[1]任务开始:倒霉系统害我不浅
秋夜里,路灯下,一人一猫面对面蹲着,大眼瞪小眼。
“那、那个,宿主……”小狸花猫突然开口说了人话,吞吞吐吐的:“我也没想到我拿错了任务单,对不起!”
小猫咪的两个前爪提起来并拢,毛茸茸的小脑袋低了下来,一副愧疚难当的样子。
游惊雾深吸了一口气,咬着后槽牙问:“你是说,我现在要在一个世界里完成四个任务?”
“真是对不起!宿主大人!”
小猫扬起了头,大大的猫眼里盈满了泪水,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事情是这样的。
游惊雾作为快穿局的员工,兢兢业业地在霸总部里扮演着司机的角色,就是那种两个主角一接吻、自己就要识相地把挡板升起来的角色。
本来这是他退休任务的最后一个世界,干完就可以光荣养老了,谁知道自己的倒霉系统在一开始就拿错了任务单,导致他现在还有四个世界的任务没有完成。但是退休任务又有时限,他要是不能完成这四个任务,按照合同,他还得再跟快穿局续约50年。
自己的笨蛋系统在发现了错误后还手忙脚乱地点击了世界融合,现在不仅仅让游惊雾接到了快穿局的罚单,还让四个任务合并,难度指数级上升。
游惊雾气得牙痒痒,一把抓住小猫咪,疯狂摇晃:“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快穿局的罚单里把这个世界的任务时限缩短到了五年!”
五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主角攻受现在甚至可能还是个玩泥巴的小屁孩!等五年过去了,主线任务还没开始,游惊雾先game over了。
快穿局里所有人都以为司机好做,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司机不仅要有最强的边界感,同时还得保证随叫随到。
碰见醋精属性极强的霸总时,你得保证目不斜视,不仅不能让你的目光落在主角受的身上,还得降低存在感,不能让主角受注意到你;碰见工作狂霸总时,需要一天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准备送霸总赶往任何一个机场,然后又得半夜守着电话接霸总的机。
全部都是枯燥繁琐磨时间的任务,只有磨到主角攻受心心相印再无阻碍,他才可以下线。但根据霸总部剧情一贯的狗血性,五年里一个任务都有可能完成不了,更不用说四个。
至于崩剧情有什么后果,游惊雾没见快穿局条例写过,但他也不敢去尝试。
司机对剧情的影响能力有限,只有那些扮演重要配角的快穿局员工才能有能力纠正偏离的剧情。
游惊雾努力干了这么多年都未曾出过错误,就是为了避免未知的可怕惩处。
想到惩处,游惊雾手上的力度又大了些,系统被摇得头晕眼花喵喵乱叫。
“喂!大哥哥!”
旁边路过了一个小孩,对着游惊雾大喊:“不要欺负小猫咪!”
游惊雾头转了过去,对那个小孩露出了一个惨笑,然后把系统放了下来,阴森森地说:“好的小弟弟。”
惨白的路灯照着他惨白的脸,把小孩吓得一哆嗦,拔腿就跑,跑的时候还平地摔了一下。
瑟瑟发抖的系统看着游惊雾难看的脸色,艰难开口:“宿主大人,您千万要坚持下去。我现在已经被快穿局罚了一半积分了,而且还把我塞进了这个小猫的身体里……”
说着它猛地扑向游惊雾,死死地抱住他的腿,发出一阵凄惨的哀叫:“宿主大人您一定要完成任务啊!我的寿命跟这个小猫的寿命一样,只剩五年,以后要是没完成任务我就会被快穿局销毁的!”
游惊雾站了起来,一脚甩开这个蠢蛋系统。
一阵阴风刮过,枯叶翩跹,游惊雾面如死灰。
他心灰意冷地想:天凉了,王氏有没有破产他不知道,但是他的退休梦快要破产了。
正在这时,一阵手机声铃响了起来。游惊雾从兜里摸出手机,来电显示是“王氏集团总裁特助”。
被踢到一旁的系统沾了一身的草屑,手忙脚乱地爬过来:“宿主大人快接电话,这是第一个任务对象打来的。”
淦。
游惊雾被气笑了,他现在就有一万种想法祝福王氏破产。
他点击了接听键,手机里面传来了一个理智冰冷不带有一丝感情的声音:“游司机,请一个小时后到达公司门口,接总裁去主城区的那套别墅。”
说完不管游惊雾听没听明白,就直接挂断了。
游惊雾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脚边狼狈的猫,任命般叹气:“车在哪?”
蠢蛋系统立马活蹦乱跳起来,狗腿地说:“宿主大人,转过前面那个弯再走200米就到地下车库了,车就在里面。”
游惊雾从身上摸出车钥匙,走到地下车库,一辆定制款的符合总裁格调的黑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游惊雾知道,这就是自己未来的同事之一了。
他打开车门,坐下,插钥匙,系安全带,放手刹,一气呵成,已经成为了肌肉记忆。系统撵着他跑了过来,在他关门前钻了进来。
正准备启动车辆的游惊雾看着脏不拉几的小猫一阵沉默。蠢系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动作,蹲在他腿上歪着头看着他。
游惊雾看了它一会儿,终于忍无可忍:“你现在坐在这辆车里,我马上怎么跟主角攻解释?”
保不齐碰见一个洁癖总裁,反手就把他开了,任务也别想做了。
系统这才反应过来,担心地问:“那我怎么办?”
游惊雾问:“你知道我住哪吗?”
系统呆呆点头,下一刻它好像想到了什么,开始扒拉着游惊雾的腿叫了起来:“你不会要让我一个人回去吧?这个地方离你的住所很远哎,万一我在路上碰见危险怎么办?而且我还没告诉你任务目标的信息,你要是出了差错怎么办?”
游惊雾几乎已经懒得说话了,强忍着拔光系统的毛的想法,冷冷开口:“先告诉我我的住所在哪,我送你回去。路上给我说任务。明白?”
小猫的脑子似乎转不过弯,傻愣愣地看着他。
算了。
游惊雾想着。
就这样吧,不想再跟系统说话了,越说越破防。
一脚油门,车子启动。
系统趴在副驾驶座上担心地问:“宿主大人,您时间来的及吗?您的住所离王氏集团还蛮远的。”
游惊雾真的破防了:“知道远还不给我规划最短路线?你是吃干饭的吗?”
游惊雾很后悔。
最初选系统的时候就不该偷懒点随机,没想到随了个最离谱的。
以前任务还算顺利的时候轮不到系统干什么事儿,只用说剧情报进度就够了。结果现在不声不响给自己来了个大的,自己都快晚节不保了。
过了二十分钟,游惊雾赶回了自己的住所,把系统丢进了出租屋,顺便换了套新的西装。
又过了三十分钟,游惊雾赶到了王氏集团楼下,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点。
游惊雾下车,守在车旁,看着灯快要灭完的写字楼叹了口气。
他现在得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第一个霸总王慕青已经28岁了,正是即将进入主线剧情的年龄;坏消息是游惊雾的马甲没了,快穿局为了惩罚他,不允许他披老实沉稳的中年司机的马甲干活,只能用自己的原生身体。
其实坏消息也说不上有多坏,但是一想到自己不仅给快穿局打工,还切切实实地在任务世界给别人当牛马,就感觉非常不爽。
十点十五,霸总王慕青终于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霸总脚步跨的挺大,身高就是小说里标准的霸总身高,脸就是小说里标准的剑眉星目脸,只是眉毛比别人看起来凌厉一点,显得很狂很不好惹。
总体来说就是一个标标准准的小说霸总形象。
王慕青身后还跟着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冰块脸,身高跟霸总差不多高,游惊雾认出来,这位就是给自己打电话的特助。
王慕青一下来就注意到了游惊雾,他的脚步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打量了游惊雾一眼,似乎在疑惑游惊雾的样貌。
游惊雾本人长得非常好,冷白皮,丹凤眼,睫毛纤长,眼睑正下方有一颗小痣,显得多了一丝风情,但他冷淡的眼神冲散了这丝风情,反倒看起来有些冷酷;嘴唇薄厚合适,此刻正紧紧抿着,显示着他不甚愉悦的心情。
他身姿修长流畅,身上穿的黑西装让他有一种禁欲的气质,靠在车上不像一个司机而更像一个公子哥。
当然,与他一贯的马甲“平凡可靠的中年司机大叔”是大相径庭的。
特助倒是没表现出什么,他依旧冷着一张脸,把王慕青的包递给了游惊雾,给游惊雾点了个头,又给王慕青打了个招呼,就自顾自地走了。
对于特助的冰冷态度,游惊雾没什么意见。毕竟要是让他跟特助先生互换,让他在霸总身边成天跟个老妈子一样干活,他的脸色肯定比特助本人还难看。
游惊雾给王慕青拉开了后座车门,等他上车后,自己才回到驾驶室,把公文包放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甫一启动,王慕青就开口问:“你今年几岁了?”
游惊雾目视前方:“24。”
王慕青摩挲着下巴:“这么年轻吗?我怎么记得你的档案好像是30多岁?”
游惊雾面不改色:“王总大约是看成别人的档案了。”
王慕青笑了一声,表现出很有兴趣地样子:“也是,游司机看起来甚至比24岁还要年轻。”
游惊雾沉默不言,心里则是把快穿局骂了十遍。
垃圾快穿局连帮他圆人设都不好好做了,主角一上来就开始怀疑他了。
就在两个人一个怀疑一个装傻的时候,车子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砰”的一声传来,不亚于炸药爆破的声音把车内二人都整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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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蛋游惊雾堂堂登场。
邪恶小狸花也登场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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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任务一:可恶
如果再给游惊雾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选择走这条路。
游惊雾永远相信自己的开车技术,但是不敢相信意外。
晚上10点30分,游惊雾载着任务对象王慕青在宽敞的大道上平稳通行。
然后就被追尾了。
猛烈的撞击声传来,车子狠狠摇晃了一下,差点把安全气囊甩出来。游惊雾的脑子空白了一瞬,然后就从后视镜看到了王慕青铁青的脸。
游惊雾赶紧下车,查看车后情况,不看不知道,一看脸也绿了。
肇事车司机下来了,他长着一张白净的脸和瘦高的身材,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衣着潮到夸张,表情倒是挺愧疚的样子。
游惊雾认出来了,这是王慕青未来的对象,和王慕青先婚后爱的豪门纨绔少爷——白昭。
按照剧情设定,他俩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订婚宴上,然后走互相有点看不顺眼的欢喜冤家流,最后历经各种事情日久生情,开心幸福地在一起。
现在是什么情况?
主角受一号开着跑车把主角攻一号的车给撞了?
白昭挠挠头:“对不起啊哥,马上走保险给你赔偿。”
王慕青也下车了,黑着张总裁脸,从头到脚把白昭打量了一番,眼睛里有压不住的怒火。
剧情设定里,游惊雾现在开的这辆是王慕青最爱的座驾,是开了很久的老伙计,经常升级加固,最后还作为总裁对受心意的象征送给了受,也被称之为“爱情的护驾车”,是剧情的糖点。
游惊雾只听说过先婚后爱,但是没听说过先撞后爱的。看王慕青的样子,他现在可能更想直接把白昭连人带车扔到垃圾场。
游惊雾陡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欢喜冤家不会要成了真冤家吧?
游惊雾从没有想过,自己完美完成了那么多次任务,这次居然在执行任务的第一天就遭遇了人生的滑铁卢。
游惊雾维持着冷淡平静的面容,但是心里一阵抓狂。
王慕青走的是邪魅狂狷路线的霸总,所以说话相当不客气:“你赔得起吗?”
白昭一听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黑着脸的男人:“你说我赔不起?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我赔不起的东西!”
很好,一个很狂,另一个也很狂。
白昭说着就给保险公司打了电话,不一会儿一个梳着油背头的矮个子男人就开车赶了过来,点头哈腰地给三个人鞠躬。然后就开始拍照定损。
很快,保险员就给出了一个数字,位数长到惊人。
游惊雾听了后默默地给白昭点了根蜡。
白昭听后脸都气白了。
他没想到这么黑不溜秋老气横秋的车要这么多钱,除了保险赔付的以外,他还得把他几辆跑车都卖了才能勉强凑够。
王慕青冷哼了一声,白昭也气狠狠地锤了一下引擎盖子,两个人显然是相看两厌了。
游惊雾站在他俩旁边,感受着剑拔弩张的气氛,给自己也点了根蜡。
王总的爱车出了事故,他现在应该担心的是王慕青会不会直接把他开了。
一想到他完不成任务后再打五十年工的苦逼生活,游惊雾就感受到一股恶寒从脚底升起。
不过作为快穿部最敬业的司机,他还是兢兢业业地叫了拖车过来,把王总的爱车先拉回去。
王慕青可能还在气头上,就干巴巴站在那,臭着张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任凭游惊雾叫来拖车和公司其他高管的备用司机,用公司的车把王总就这么送回了家。
送走王慕青后,游惊雾准备叫辆车回家。刚打开打车软件,就听见身旁传来了一个声音:“喂,坐我的车吧,我送你回去。”
游惊雾转头,就看见顶着一头孔雀毛的白昭就靠着自己前照灯已经撞稀碎的超跑叫自己过去。
白昭没叫拖车来,而是直接把保险员打发走了。
游惊雾一脸迟疑地看着他,脸上满是问号。
“啧,”白昭皱了下眉,“你在这条道上到哪打车?四十分钟都叫不来一趟。而且我车就大灯坏了,剩下都好好的。”
“怎么说都是我弄的事故,你老板把你扔下就跑了,我可不是没良心的。”
白昭全然忽视了是游惊雾把王慕青安排走的事实。
那你人还怪好嘞。
游惊雾这么想着,然后就被白昭不由分说地往车上拉。
“等等,”游惊雾停住,“我来开。”
他甩开白昭的手直接冲到了驾驶室,抢先钻进去坐下系好安全带。
开玩笑,这么宽的路都能追尾,他可一点都不相信白昭的车技。就算任务完不成,小命也得好好的,不然死一次在快穿局的打工时限就又多五十年。
白昭目瞪口呆地看着游惊雾的动作,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上车,不情不愿地坐在副驾驶上,闷闷地说:“今天都是意外,我车技一向是很好的。”
游惊雾对于这个可能已经把任务搞黄的主角受一号很难有多好的脸色,也没理他,直接启动。
超跑是敞篷的,风呼呼地从两人的脸颊刮过,扬起的发丝随着风向舞动。
游惊雾专心开着车,白昭本来郁闷的脸很快转成了惊讶,然后眼神越来越亮。
他晃着满头的七彩头发:“哥,你车技真好!怎么能控速控这么稳的,我这个车刚上手,开了好几天都不习惯呢。”
游惊雾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是说了俩字:“专心。”
车的前照灯碎了一个,剩下一个还很亮,搞得这个车就跟独眼龙一样。
好在快穿世界的法律没那么健全,不然他可不敢开着一辆事故车在路上瞎跑。
这台跑车好像第一次在一个人手里被驯服了一样,没有故意耍帅一踩油门到底的炸街声,只有稳定的操作手法让它压着限速线平稳疾驰。
白昭一脸崇拜地看着游惊雾。游惊雾精致的脸部轮廓由于过分白的皮肤的衬托,在夜色里显得十分明显,加上他一直冷着脸不说话,在白昭这个20岁刚刚勉强摆脱中二期的年纪里看起来酷得不行。
“哥,你改天来我家赛车场试试吧,你给那个老男人开个乌龟车真是屈才了。”
游惊雾听了内心一阵汗颜。
王慕青才28岁,也就比白昭大了8岁,已经成老男人了。
“我没开过赛车,也没有资质,而且我不喜欢高危运动。”
游惊雾依然是冷冷的酷哥样子,给白昭看得又是眼冒星星:“没事儿哥,你跟着我干吧,给我当司机,我给你开高价。”
游惊雾给他泼了一桶冷水:“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钱还给我们老板。”
还有跟王慕青搞好关系,把你们的爱情事业搞下去。
“靠,”白昭气恼地说,“别说这事儿了,我要郁闷死了。我妈好容易放我出来野一回就捅了篓子,等会儿回去又得挨一顿了。”
游惊雾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你只是挨一顿,我的任务可是要泡汤了。
“你认识我们老板吗?”游惊雾问。
“他?好像有点印象,貌似在哪里见过。”
“王氏集团总裁,王慕青。”
白昭几乎惊得要跳起来:“谁?你说谁?”
白昭傻眼了。
这个王慕青,就是他奶奶给他订的娃娃亲对象!
他俩就小时候见过一面,后来就再没见过。高中时候他跟着老妈出了国,根本不知道王慕青是怎么在A市确立地位的,只隐约听说了几句他的光荣事迹。
这次回来也是王慕青的家里人要求的,让他回来跟王慕青谈订婚的事。
虽然白昭对这种落后的包办婚姻方式很不满意,但是碍于奶奶的面子还是决定勉强见上一面,省得她老人家伤心。
白昭一脸嫌恶:“不是吧?我居然是跟这种人定亲!”
白昭想起王慕青那张拽了吧唧谁都不放在眼里的臭脸,气得想吐。
游惊雾提起王慕青的本意是想顺便帮他说两句好话,哪成想就只看见白昭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游惊雾:……
他尝试着弥补:“我老板他平时脾气还行,只不过这辆车是他最喜欢的车,平时一点损伤都不准有,算是他的好兄弟……”
“别说了,”白昭猛地打断,“谁管他那破车是他兄弟还是他爹妈。你看看他那目中无人的样子,他算个什么东西?”
游惊雾语塞,他没想到白昭这么反感王慕青。
现在这剧情还怎么走?
在原本的剧情里,两个人就算是不情不愿地结婚了,也顶多就是无感的状态,哪有这么苦大仇深的。
算了,没救了。
白昭气得牙痒痒:“我回家就直接退婚,我死都不要再见这人一面!”
累了,毁灭吧。
游惊雾开始散发出属于社畜牛马的丧气,他机械地思考,机械地尝试再次弥补,幽幽地说:“你去跟他说一下你们的关系,说不定还能直接把你赔偿给免了。”
“不行!坚决不去!”20岁的男大学生倔得像头驴,“我白昭就算捡垃圾还债,也不求这种人一句!”
OK,你有骨气,算你厉害。
游惊雾现在像个无情的开车机器,拉风酷炫的跑车被他开的像是灵车。
白昭骂了王慕青一会儿,骂累了,歇了下来,才发现游惊雾冷的能结冰的脸色。
不知怎么的,白昭这个向来无法无天惯了的纨绔少爷竟然感觉有点心虚。他迟疑了半天,脑子里的话转了好久,才把话吞吞吐吐地说了出来:“那个……你跟你们老板关系那么好啊?”
不然怎么一听见自己说王慕青的坏话脸色都变差了。白昭心里这么想着。
游惊雾由于刚才一直听白昭骂王慕青,听麻了,于是就拿出了自己作为专业总裁司机的看家本领——非礼勿听。
意思是说他可以在主角攻受随时随地甜蜜亲吻搂抱的时候主动地封闭自己的想法,像个智能驾驶机器人一样只顾着开车。
当然,这不是什么特异功能,而是他多个世界训练下来的护心法宝。
他一直记得他在第一个世界做司机的时候的事。
那时候他还很稚嫩,听到车后座主角攻受啃嘴巴啃得天昏地暗唾液纷飞的声音完全懵了,脸红得像个大桃子,也忘了把挡板升起来,白白挨了刚亲完嘴还在回味的主角攻的一个残忍的眼刀。
那一次差点把他的工作给搅黄了。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加倍练习这个能力,终于成功长成了一个兵马俑——只留人形不带人脑。
于是就在刚才白昭狂喷王慕青的时候,游惊雾再次神游天外。面对白昭的提问,他也只是感应到了自已需要给出一个关于“是”还是“否”的答案
出于习惯,他微微点头:“嗯。”
“哈?”
白昭嘴巴微张,整个脑袋的彩毛都静止住了。
白昭现在十分不爽。
他就试探性问问,没想到游惊雾居然直接承认了。
他不理解,凭什么这个人要跟王慕青这种混蛋关系好啊?
于是一向直来直往的又十分幼稚的白大少爷怒吼了一句:“不行!以后不许跟王慕青好了!跟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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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男人”王总:请问你礼貌吗?
小白:生气。
小雾:这两个没一个正常的。我说的。
作者:喜欢的话就点个收藏吧[玫瑰]
[3]任务二:你见过会偷猫粮的系统吗?
游惊雾听到怒吼声,游离在外的脑子终于被拉回来了。
风很大,有点听不清。他好像听见那个白昭要跟谁好来着?
王慕青?
对,他一定是听到了白昭要跟王慕青和好的话了。
游惊雾有些诧异:剧情怎么突然又回归到正轨了?
但是一向扮演沉默寡言老司机角色的他并不把心里的激动完全展现在脸上,只是脸色变得柔和了起来,声音也轻快了不少。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现在脸红得跟个煮熟的虾子一样的白昭,赞同地点了点头:“对。”
就该这样,早点和好吧,就等着吃你俩喜酒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游惊雾认真地想。
本来就因为说了一句羞耻的话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的白少爷,因为游惊雾这看起来很高兴的赞同整个人变得十分滚烫,如果仔细看的话甚至觉得他在冒热气。
白昭哑火了。
他虽然一直在国外,但是被自己老妈管得很严,什么泡吧打牌都没干过,唯一疯狂的就是趁自己老妈不在偷偷溜出去染了一头彩色头发,圆了少年时期非主流的梦。偶尔开开赛车,也是在自家的赛场里。
白少爷也就是直性子的表面纨绔,内里还是个十分纯洁甚至有些天真的男大学生。
现在跟个幼儿园小朋友一样,跟别人争论“谁和谁才是好朋友”的问题,让回过神的他几乎无地自容。再加上被争抢的当事人居然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答应了,这显得他更像个傻子。
白昭沉默了。他脑子里思绪纷飞: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是想跟自己好吗?怎么个好法?仅仅只是当朋友的话有必要这么高兴地回应吗?他肯定被王慕青这种变态气得不轻吧?也是,他这么年轻就得给老男人开车,肯定成天被当作小辈一样使唤,肯定被PUA过。
如果是给自己开车,那自己肯定对他跟好哥们一样,绝对不会因为区区一个小交通事故就把他丢下!那就让他给自己来当司机吧。对,就这么办,回去就跟老妈说,把他挖过来。话又说回来,自己现在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
就在白昭胡思乱想的时候,车骤然停了下来,司机本人快速下车,站在车外面说:“我到了。谢谢你的顺风车,一路小心。”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一个小巷子里,只给白昭留下来一个潇洒的后脑勺。
白昭呆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上的安全带紧紧勒着他,好像不明白游惊雾为什么就这么自然而然冷酷无情地走了。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游惊雾的影子都没了。
“喂……”白昭自言自语:“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也没和我交换联系方式。
而且你不是说要跟我好吗……
男大学生脆弱的心感觉被抛弃了,碎了一地。
他失魂落魄地开着车回了家,又失魂落魄地被早已得知自己闯祸的老妈狠狠抽了几棍子,失魂落魄地上床睡了觉,做了噩梦,梦里全是自己心碎的声音。
———
另一边,大半夜回到家的游惊雾也已经是筋疲力尽了。
他看着出租屋,再次感到无语。
这是快穿局给他安排的房子。
这不到20平的小破房子,布置得跟墓穴一样,不是黑就是白,不是白就是灰;进门时右边的卫生间小得令人发指,洗个澡估计都得站马桶上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间耳室;房子正中央的一张大床横跨了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的客厅和阳台,像是台铺了棉被的棺椁。
往日游惊雾虽然住的地方算不得豪华,但是也勉强是正常房子,如今却寒碜成了这个样子。
但游惊雾租不起更贵的房子了。
事实上,游惊雾不管在哪个任务世界领的都是最低标准的薪水,勉强够生存罢了,而那些有钱的主角们也默契地不给他加工资。
这是快穿局设定的,美其名曰空乏其身,避免任务者在小世界里骄奢淫逸乐不思蜀不好好工作。
游惊雾凄惨地在心里笑了一下。
呵呵,他出息了,年纪轻轻就睡上了配备耳室的豪华墓室套间。
如果有人一下班就回到这种地方,那人生还是重开比较好。
正当游惊雾心里疯狂吐槽快穿局的敷衍抠门时,一阵奇怪的窸窸窣窣声传来。
游惊雾沿着声音走了过去,一直走到床的另一侧,然后他就发现了蹲在地上的系统埋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你在干嘛?”
系统化成的小猫被吓了一跳,把脑袋转了过来,嘴里还叼着几粒黑乎乎的东西。
游惊雾定睛一看,原来是猫粮。
他再往地上探头看,发现有一袋包装已经被开一个口子的猫粮,里面的猫粮一多半都滚落了出来,洒了一地。
“宿、宿主大人,您回来了……”
小猫快速咀嚼完嘴里的猫粮,然后战战兢兢地给游惊雾问好。
游惊雾的脸黑得像锅底:“这是哪儿来的?”
小猫缩了一下脑袋:“我从隔壁住户的屋里偷的。”
“偷的?”
游惊雾拉高了声音。
“你居然敢去偷东西?”
“对不起宿主大人!我变成猫以后就感觉到肚子饿,然后我在窗台上看见隔壁住户买了猫粮,就偷偷去拿了一袋……我真的只拿了一袋。”
小猫越说声音越小,直至没有声音。
游惊雾要被这个傻子系统气笑了:“刚才我送你回家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饿?我会不给你买吃的吗?你怎么敢去偷人家的东西?”
小猫把脑袋埋了起来,不敢抬头。
游惊雾快被它气死了。
自己忙活一晚上经历了人生中最有冲击力的一次剧情对撞,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回到这小破出租屋里还发现自己的猫偷人家的东西吃。
哈哈。
游惊雾绝望地笑了笑。
系统大气不敢喘。
游惊雾遏制住想要昏厥的冲动,一字一顿地开口:“你立刻、马上,用积分换回你原来的身体,滚回我的脑子里,听明白了吗?”
系统哆哆嗦嗦,但是说出来的话还是气人:“宿主大人,我的积分只剩一半了,不够换原来的身体……”
游惊雾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那你的寿命就不是五年了,而是一天,懂?”
系统再也不敢开口,匍匐着就要往床底下爬。结果下一刻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抓住脖颈提了起来:“把你吃一地的东西收拾干净,别让我看见一点渣子。”
小猫扑腾着四肢,喵喵叫着说自己知道了。
游惊雾放开它,转身就去了那个清洁用的“耳室”,胡乱冲了个澡就去睡觉了。
一晚上噩梦连连,全部都是自己被蠢蛋系统坑的所有任务全部失败,然后被迫给快穿局再打工五十年的情节。
———
终于挨到了早上六点,作为一个敬业的霸总司机,他的生物钟早已被刻在了基因里,不用闹钟就立马睁眼,摸出手机看有没有总裁的信息。
然后就看见自己的聊天软件上多了一个红色的点,显示有人申请加他好友。
备注栏里写着:哥,还记得我吗?我是昨天送你回家的白昭,看见的话就通过一下。
白昭的头像是个头顶一撮毛染成绿色的小白狗,对着镜头咧着嘴笑。
游惊雾觉得纳闷,这主角受一号加他干嘛,指望他来联络感情?
不过只要跟主线剧情有关,他就不会掉以轻心,于是直接点了通过。
刚一通过,对面的信息就像炮弹一样轰炸了过来:
【哥你是叫游惊雾吧?昨晚我忘了问了,实在不好意思。】
【哥你住在那一片的哪块地方,过几天我去找你玩?】
【我看这里像是廉租房,哥你们公司没给你分配宿舍吗?】
【你老板真抠门啊,我看你昨天走的那巷子两个人都不能并排走,这就是你们公司的待遇吗?】
【我忘了说了,昨晚我让人帮忙查了一下你的信息,我不是故意调查你的,我只是想知道你叫什么,手机号是多少,你别介意。】
【哥你今天上班吗?你老板的车都坏了,还有车让你开吗?他那么抠门,肯定没啥别的好车了吧……】
……
连着发了十几条,让游惊雾的手机叮咚叮咚响个不停,他回了一句:
【刚醒。】
对面发的消息停顿了一瞬,又开始快速滚动起来。
游惊雾忍无可忍,直接把白昭拖进了屏蔽分组里,世界终于清静了。
他没想过主角受一号是个超级话痨体质,真是很新颖的设定。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了“耳室”,开始刷牙,边刷牙边给手机里存的“萧特助”发信息:【老板今天有什么安排?】
“萧特助”也就是昨天跟在总裁后面的冰块脸,全名萧泓之,因为是无关紧要的小配角,游惊雾也是接触到他时才知道他叫什么。
萧特助显然也已经醒了,回了他一句:【总裁说今天有别的安排,不需要你接送,你休息一天。】
游惊雾奇了,他以前当司机的时候几乎是365天全年无休,怎么一到这个世界第二天就开始放假?这老板不会要把他开了吧?
他感到不安,立马从床底下把还在呼呼大睡的系统拽了出来,把它摇醒:“别睡了,真以为你是只猫啊?”
系统迷迷瞪瞪睁开眼睛,嘟嘟囔囔地问:“宿主大人,有什么事吗?”
“给我查一下王慕青的动向,他今天准备干什么。”
系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好——”
系统调出监控,就看见王慕青正蹲在自家别墅的地下车库,跟一个外国老头一起,对一辆黑车指指点点。
系统把这个转述给了游惊雾。
游惊雾懂了。
王总正在给自己“兄弟”做美容修复呢,那外国老头八成就是这辆车的设计师。
游惊雾虚惊一场,知道这龟毛霸总只是心疼自己车了而不是想把自己开了。
他心情变得愉悦了起来,问了系统哪里有卖早餐,就穿戴整齐下楼吃早饭了。
拥挤的廉租房社区里别的没有,各种类型的早餐倒是十分齐全,什么包子豆浆胡辣汤,米粥面条豆腐脑,烧卖卷饼热咖啡,南的北的洋的中的都有。
游惊雾买了几个大肉包,捎了一份鸡蛋灌饼又买了一杯豆浆,随便坐在一个看起来有点脏乱的摊子上吃了起来。
跟他一起吃早餐的都是来A市打拼的“A漂”和农民工,大家都是紧紧巴巴地过日子,不论是打扮精致的还是随意的都挤在一起,谁也懒得看谁,谁也不排挤谁。
这让游惊雾感受到了一种陌生又自在的感觉。
远离了霸总们光鲜亮丽的生活和惊心动魄的爱情后,或许这样的市井烟火气才是属于他这个快穿部底层人的平凡生活。
心里感慨着吃完了买的东西,跟着导航溜达到了好几公里外的一家宠物店,给自家系统捎了几袋猫粮回去。他额外又买了几袋,打算去给那个被偷猫粮的倒霉邻居赔罪。
大家过的都不容易,一袋猫粮也不便宜。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这也许是他第二个后悔的决定。
当时,他一手提着猫粮,一手举着系统,准备让系统亲自负荆请罪。
他敲响了邻居的门,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门把手推开了门,然后一个带着黑框眼睛,看起来很文静儒雅的男人探出了头,疑惑地看着游惊雾。
游惊雾此刻则是僵住了。
因为他手上的猫咪在外人看来正在喵喵狂叫着,实际上在喊:“宿主大人!这个是主角受二号,莫凡清!”
倒霉催的,这破系统偷猫粮都能偷到任务主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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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真倒霉啊,小雾。
[4]任务三:万恶的快穿局,坑爹的系统,可怜的我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莫凡清很诧异,怎么一大早就有人敲门。
他看着来人,这是一个白得发光看起来还有点禁欲气质的冷酷美青年。青年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左手是猫粮,右手是猫。
青年迟迟没有说话。
莫凡清把门又推开了一点,同时又问了一遍:“您好,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美青年,也就是游惊雾这才反应过来。由于做司机做习惯了,他下意识地就想伸右手跟对方握手,但是忘了自己手上还有一只笨蛋狸花,直接就把猫丢出去了。
系统被抛了起来,然后又直直落在了刚把门完全打开的莫凡清的怀里。
莫凡清也傻了,他也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感受到怀里毛绒绒的一团后低头看了一眼,和系统大眼瞪小眼。
“抱歉,”才完全反应过来的游惊雾手忙脚乱地把系统拽了回来,“让您见笑了。”
“没事,”莫凡清的脾气看起来很好,“您找我吗?”
“是这样的,昨天我家猫大约是跑到了您家里拖了袋猫粮回来……”
游惊雾有点不好意思往下说。
莫凡清看看游惊雾,又看看系统,恍然大悟:“我说怎么早上起来发现少了袋猫粮。”
“实在抱歉,我来给您赔罪。”
说着,游惊雾摇了一下怀里的系统,系统赶忙直起身子给莫凡清作了个揖,毛乎乎的猫脑袋还一点一点的。
莫凡清惊奇地看着系统的表演,被逗笑了:“您家的小猫可真聪明。”
游惊雾不爱说话,所以直接把左手提的几袋猫粮递了过去。
莫凡清没有接,而是笑着说:“您太客气了,我们都是邻居了。而且我买的也挺多,能给这么聪明的小猫吃,我也挺高兴的。我家的猫连饭都不好好吃,把我愁坏了。”
“宿主大人,他夸我聪明诶。”
系统小声喵了一下。
游惊雾:“……”
这破系统还有没有出息?一个快穿局研发的高级智能系统跟猫比智商?
“无论如何您得收下,”游惊雾很坚持,“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莫凡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接过猫粮:“好吧。”
游惊雾看他接了,便转头要走。
“等一下!”
莫凡清叫住了他。
游惊雾回头:?
“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游惊雾。”
莫凡清温和地笑了笑:“真是个好名字呢。我叫莫凡清,以后我可以叫你小雾吗?”
游惊雾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瞬:怎么回事?这主角受二号是个自来熟?
游惊雾不说话,也不知道怎么说,只是点了个头。
“这样,”莫凡清好像有所迟疑的样子,“小雾晚上可以来我家里吃饭,我们是刚认识的新邻居,应该好好联络一下。”
游惊雾:?
怎么回事,说你自来熟你还真熟上了?
而莫凡清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一副从容的模样,但其实他心里有点害羞也有点激动。
准确地说是非常激动。
莫凡清是个画家,因为灵感缺乏就辞别了自己的老师出来体验生活。他好久都没有见过这么让他灵感迸发的人了。
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巴,还有那冷淡的眼神,禁欲的风格,简直就是照着他的喜好量身定做的。
他现在就想冲回去给游惊雾画一张人物像,或者拿着速写本给游惊雾来几张速写。
一定要和游惊雾打好关系,一定要邀请他做自己的模特。莫凡清这么想着。
他忍不住又推了一下眼镜腿,强耐住心里的兴奋:“小雾,我是觉得你是个好人,咱们做邻居的可以互相帮衬着,以后干什么事都方便。”
接着他又像是恳求般地看着游惊雾:“而且我家小猫也缺个玩伴,我看你们家猫咪这么聪明,说不定能带着它好好吃饭。”
莫凡清伸手去摸了摸系统的脑袋和下巴,娴熟的撸猫手法把系统摸的呼噜呼噜直叫。
游惊雾感受到了莫凡清的兴奋,而且感觉这兴奋还有点说不上来的怪异,但是仔细看看,莫凡清也不过就是一个想跟邻居交好的普通青年罢了。
他下意识地抛却了这丝怪异的感受,看着没出息的系统,还有态度特别谦卑的莫凡清,叹了一口气:“好吧。”
莫凡清喜笑颜开:“小雾,加个联系方式吧。晚上做好饭我会叫你的。”
游惊雾点了下头,和莫凡清交换了微信,然后立马抓着依依不舍的系统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他一把将系统扔在了床上,系统被软乎乎的被子裹了起来,挣扎了半天才从深陷的布料里爬出来:“宿主大人,您……您怎么了?”
游惊雾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为什么不告诉我隔壁是二号任务的主角受?”
系统畏畏缩缩:“我真的不知道……”
“你去偷猫粮的时候都没注意一下主人?”
“对不起宿主,我没想到……”
“你的数据库里到底存了什么?别告诉我里面都是水。”
系统睁着大眼睛,泪眼汪汪:“宿主大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游惊雾皮笑肉不笑:“少装可怜。”
这倒霉系统成天不干人事儿,现在他连一号任务的主角攻受都没弄明白怎么办,立马又把二号任务的角色扯进来了。
游惊雾拉来椅子坐在床边,把还在那里趴着装可怜的笨蛋系统提起来摆正:“二号任务的主角攻呢?”
“报告宿主大人!他还在上中学!”
“哈?”
游惊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系统看着满脸惊诧的游惊雾,慢吞吞开口:“是这样的…”
系统叽里呱啦讲了半天,游惊雾理出了大致剧情。
这是一个年下救赎外加强制向的故事。
二号主角受莫凡清在一个中学里当美术老师,偶然帮助了被同学欺凌的二号主角攻叶淮。
叶淮是A市叶氏集团老总的私生子,从小被爹妈抛弃了,跟着贫穷的外公讨生活。
好景不长,外公也去世了,叶淮差不多成了孤儿,自己野蛮生长。因为过于贫穷还有强硬的性子,经常被人同学欺负。
直到他初三那年他遇到了临时在他们中学当美术老师的莫凡清,被莫凡清的善良温柔包容所救赎,生活变得正常了一点。
后来莫凡清因为工作原因离开了那个中学。而叶淮也逐渐长大,在高中毕业时候被亲生父亲认回家,开始了争夺权力之路。
再后来干成了,就想起了早年帮助自己的莫凡清,心里的那点情愫又被勾起来,开始了年下追妻之路。
二人在你追我赶的各种强制酸涩剧情后美美HE了。
“那叶淮呢?现在人在哪?”
游惊雾问系统。
系统踩着两个爪子:“他现在放暑假,马上开学升初三,开学后才会遇到莫凡清。莫凡清刚应聘到这个学校。”
“几岁了?”
“15。”
游惊雾倒吸一口凉气。
非常好,他最担心的小孩玩泥巴情节出现了。
现在叶淮才15岁,五年后也就20岁,那时候他能不能从自己亲爹手里夺回家产都未可知,还怎么跟莫凡清谈恋爱?
游惊雾觉得自己要心梗了,美好的退休生活仿佛越来越远。
他阴恻恻地盯着装傻充愣的系统:“你现在应该庆幸快穿局把你变成猫而不是变成猪。不然你明天就是我桌子上的一盘红烧肉了。”
系统被游惊雾可怕的语气吓得抱头:“宿……宿主大人,您要相信这些主角攻的实力,他一定可以的!”
游惊雾冷笑了一声:“相信主角还不如相信我是秦始皇。”
他可没忘记曾经有一个逆天不长嘴的主角攻追妻追了二十年,把游惊雾的中年司机马甲都拖到了快退休的年龄。
“还有,”游惊雾捏着系统的脖子给它提了起来,“我让你用积分换回原来的样子你怎么还没做?”
他真是受不了系统那磕磕巴巴比小学生作文还语句不通顺的剧情转述,听它说完一遍故事眉头能皱的夹死十只苍蝇。
还是自己直接看更方便。
系统悬空扑腾了两下:“宿主大人,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积分不够……”
“有没有折中的办法?”
系统摇摇头。
游惊雾犯了难:这也不叫个事儿啊。
他把系统扔回床上,来回踱步思考方法。
突然,他灵机一动:“你能不能换一半时间出来?”
系统傻愣愣地看着他,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游惊雾解释:“你用你剩下的那一半积分换一半时间的原身体使用权,可以吗?”
系统讷讷道:“我去查一下。”
不一会儿,系统就说:“宿主大人,可以换,就是一天只能有12个小时的时间我恢复成原来的状态,剩下的时间还是小猫。”
游惊雾点了点头:“就这么办吧。”
然后游惊雾就看见面前的小猫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而自己的脑子里又多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宿主大人!我回来啦!”
游惊雾长出一口气:这下方便多了。
“你调出监控,查一下二号主角攻现在的状态。”
然后游惊雾发现自己的脑海里并没有出现熟悉的监控画面。
游惊雾:?
“那、那个,宿主大人……”系统迟疑着开口。
游惊雾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快穿局好像给您的监控权限降低了,还设置了冷却时间,只有你本人接触到了这些主角才能开放监控,而且一天只能用一次。”
游惊雾:?!
“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现在没有了实体,堂而皇之地开始装死。
游惊雾气得咬牙切齿:该死的快穿局,除了折磨他什么都不会干!
正在游惊雾生气之时,一通电话又打来了。
游惊雾下意识地接了起来,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游司机,乔总今天晚上要去HA机场,下午五点前你到公司门口接他。”
游惊雾懵了:乔总?什么乔总?
一直装死的系统突然说了话:“宿主大人,这个是三号任务的主角攻乔季渊。”
游惊雾:???
什么意思?
他现在居然真的同时在给两位霸总当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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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打工人被压榨实录beli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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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脑洞小剧场:
快穿局一个员工路过了小雾的任务世界,然后发现小雾在跟系统吵架,在听说系统的各种光荣事迹后,员工露出不解的神情:“你就用这种系统啊?”
然后员工发现自己说的不妥,于是转而安慰他说:“你别生气。我的系统是那种老古板,干啥都一板一眼一丝不苟。远没你的系统这么鲜活有趣呢!”
小雾:……
小雾:我谢谢你啊,更生气了。
小雾:好想把系统核心捏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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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修一下,处理一点小Bug
祝大家看得愉快呀~
[5]装死:各种意义上的危机
游惊雾的脸色不太好,他攥着手机,思绪纷乱。
时间太紧迫了。
他一天只有24个小时,要分成四份来给四个总裁当牛马。
万一他们的时间安排有冲突怎么办?
游惊雾很想质问快穿局,不过他知道快穿局根本不会在意他一个小小员工是怎么完成这样艰巨的任务的。
他叹了一口气,解锁手机,给刚加上的莫凡清发了个消息:【抱歉,今晚临时有事,改日再去你家。】
莫凡清很快回复:【没关系,随时欢迎小雾过来。】
放下手机,游惊雾开始在脑海里调度系统,查询三号任务的信息。
三号任务的主角攻叫乔季渊,乔氏集团总裁,年龄29。
主角受是苏愿,C大毕业生,22岁,毕业后入职乔氏集团,阴差阳错下当了乔季渊的临时助理。
大致桥段是总裁乔季渊被笨蛋倔强小白花苏愿的傻白甜吸引,展开了一段鸡飞狗跳的办公室恋情。
这个任务看起来还算轻松,毕竟攻受基本上天天在一起,也轮不到他操心。
他又开始查这两人的剧情开始了没有。
——没有。
现在是苏愿即将上大四的时候,他离毕业还有两个学期。
夜长梦多。
游惊雾不由得这么想。
但是他又没办法立刻让苏愿毕业入职乔氏。
“宿主大人,其实……”惯会装死的系统突然又开始说话了,不过还是吞吞吐吐的。
“你想说什么?”
“宿主大人完全可以主动出击嘛,提前撮合他们。”
游惊雾沉默了一瞬,感到有些无语:“你数据库里没有系统守则吗?”
“有的,宿主大人。”
“守则里面有没有说过,宿主如果强行拖缓或者促进剧情会有什么惩罚吗?”
系统像是犹疑了一下:“会被开罚单。”
游惊雾冷哼一声:“具体呢?”
“视情况而定,轻则加罚几年工资,重则合同加码,或者是抹除本世界的身份,回快穿局定罪。”
“哦。”游惊雾平淡道,“原来你知道。”
“对不起宿主,我只是想帮你快点做任务……”系统好像很沮丧的样子。
“呵呵,”游惊雾轻轻笑了一声,“你知道吗,刚才那一会儿,我以为你想谋杀我。”
系统大惊:“宿主大人怎么会这么想!”
游惊雾已经没什么力气跟系统置气:“以后少自以为是地干蠢事。”
系统之前自作主张合并世界任务已经快把他坑死了,这个号称快穿局多年潜心研发的高级智能系统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游惊雾经历过的任务很多,当下也只是焦躁了一瞬,很快便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系统说的话并非全无用处。
虽然关于剧情的进度和走向并非是他可以决定的,但作为一个经常与主角们接触的工具人来说可能能够发挥一点作用。
或许,可以试探一下快穿局的底线。
游惊雾几乎一个上午都在思考这件事,午饭也是叫了外卖随便对付了两口,剩下的时间则是保存好体力,还有把快穿局给他配备的和霸总司机身份相衬的几套西装收拾妥帖。
说句老实话,这几套西装其实是有够贵的,卖掉一套说不定能换个好点的房子去租。
不过游惊雾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些衣服属于快穿局的财产,卖了它们算是损坏公物,是要罚自己原世界工资的,得不偿失。
下午三点左右,他出发去了乔氏集团。
他是挤地铁去的。
由于他穿的西装实在是太过于光鲜亮丽了,这也不是上下班高峰期,所以他的装扮跟休闲随性的地铁氛围一点都不搭。再加上他出众的相貌,导致周围的人频频看向他。
游惊雾坐在位置上轻轻蹙着眉,还在思考自己该怎样平衡这些任务,全然没有注意到别人的目光,自然也没有看到有些人已经偷偷举起手机在拍他。
大约有一个小时左右,游惊雾到达了乔氏集团的楼下,见到了的乔季渊秘书,交接了一下车钥匙,然后就去公司大楼下面的车库里开出乔总的一辆科尼赛克。
“游司机,你是新应聘的,我得提前给你交代两句。”
乔季渊的秘书是个三十多岁的看着有点精明的男人,叫薛瑞,他看起来一副笑模样,与王慕青的冷的能冻死人的萧特助相比可谓是天壤之别。
薛秘书开口:“乔总不太喜欢别人参与他的私事,所以你就只是负责他在公司时工作的行程,其他一律不要管。这个HR招你的时候应该已经说清楚了吧?”
“嗯。”
“小游你年纪轻,不要生出了不好的心思。上一个跟着乔总足足有十年的老司机已经出了事儿,你可不要步他的后尘。”
这话像是威胁像是警告。
游惊雾大约也明白了为什么乔季渊要找他一个看起来刚出社会的人当司机,应当是一朝被蛇咬了。而他足够年轻,所以还来不及被污染,能够被好好管控调\教。
就算失败了,更换的成本也很低。
游惊雾干了这么多年司机,这点道理可太懂了。很多时候主角们的危险就是被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司机引发的。
他倒是没有对主角们做过什么不好的事,但是主角们在遇到他之前碰到的司机,或者主角的对手们的司机,都有可能被收买被恐吓,做出威胁自己主人的事。
游惊雾突然感觉有些无聊,也有点想笑。
这位笑眯眯的秘书说了半天都是威胁的话,怎么不给点好处?
要人忠诚的手段很多,恩威并施算一个,做法是给个大棒再给个甜枣。
他不信这样的道理这群混迹商场的人精不懂,如果他们没有这么做,那大概率就是快穿局的设定了。
快穿局快穿局,为了压榨他一个小小的员工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样反常识的情况都能出现在剧情里,全然是笃定游惊雾这样的员工无法反抗,对主角们肯定是忠心耿耿,但凡是土著本地人早就心生不满了。
游惊雾随意地应承着秘书的话,目光早已不知游弋在何处。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很像霸总的人从正大厅里走了出来,后面跟了一连串的保镖。
游惊雾游离的心思收了起来,站直了身体,静静地观察着他这个任务世界的第二个老板。
这个乔总并不是像王总那样目中无人拽上天的风格,相反他看起来比较好亲近,面容也是平和带点笑意的,路过的员工甚至能笑着跟他打声招呼。很明显薛瑞的处事风格师承于他。
不过游惊雾知道,这种年纪轻轻就驰骋商场的怎么会是好说话的人物,不过是用笑颜做伪装,迷惑不知情的路人和对手,让他们陷入自己围猎的陷阱罢了。
游惊雾看了两眼就知道这是个什么类型的霸总,于是收回目光,走向总裁的豪车为总裁打开门。
薛秘书则是飞快走上前去,跟乔季渊耳语了几句。
乔季渊的目光投了过来,看着候在车门前低垂着头的青年,轻轻笑了一声,含着笑意走到了青年身旁,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新司机,合作愉快。”
然后长腿一迈,跨进车内,自己拉上了车门,把想跟随的保镖都挡在了外面。
“总裁,”薛秘书有些焦急,“怎么能不让保镖跟着?太危险了。”
车窗降了下来,乔季渊的一张俊脸和众人相对:“没事,你们回去把。”
薛秘书还想说什么,车窗却已经升了上去。
游惊雾不发一言。
这位看起来好说话的总裁,实际上却是个相当独断的人。
游惊雾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沿着系统导航规划的最佳路线向HA机场奔去。
HA机场在郊区,从乔氏集团到机场大约要2个小时,除了地铁外只有跨区巴士可以到达,一般人也不会去,所以路途算是比较荒凉的。
“游司机,放首歌吧。”
后座的乔季渊发号施令。
游惊雾点开播放器,车载的音响骤然传来一阵重金属的声音,过于硬核的鼓点还有合成器的声音充斥着整辆车。
游惊雾的太阳穴跳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切歌。
“不要换,”乔季渊制止,“就听这个吧,给游司机提提神。”
游惊雾无语。
他可没见过哪个司机听重金属提神。
不过他向来懒得跟这群臭毛病一堆的霸总计较,他们爱听什么就听什么。
“游司机在一众应聘者里算是年轻有为了。”乔季渊在巨大的音乐声里开口,游惊雾差点听不清他的声音。
“乔总谬赞了。”
乔季渊像是心情很好地笑了起来,又说了一句朦朦胧胧的话:“我记得你的简历里A照都考了,还有一些别的驾驶证……像你这个年纪能钻研这些的不多。”
游惊雾沉默,心想考个驾照算什么钻研,乔总要是没话说可以不说。
就在游惊雾想着怎么回复这个莫名其妙的乔总的时候,他突然从左右后视镜里看到了好几辆型号一模一样的黑车直直向他们冲过来。
他呼吸稍顿,脚踩踏板的力度加重,豪车在轻微的扰动下速度变化极快,很快就达到了限速线。
然后他发现这几辆车也开始提速,甚至提速的幅度大于他,几辆车左右分路向科尼赛克逼近。
游惊雾立刻明白,这几辆车是有备而来,八成乔季渊的敌人。
“乔总,”游惊雾开口,“您注意到了吗?”
刚刚还说话的乔季渊此刻却沉默不言。
游惊雾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乔季渊。
乔季渊的脸隐藏在傍晚暮落的阴影里,分不清喜怒。
游惊雾:?
我的老板怎么开始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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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总:装死ing
游司机:布什,戈门,你对家都砂到你面前了!
小雾即将开启速度与激情模式XD
点击下一章即可解锁 游·老司机·惊雾 超绝飙车现场,你选择(点击/放弃)
感谢收藏的小伙伴呦!
[6]威胁与夹击:围追堵截,极速狂飙
游惊雾来不及揣度乔季渊的态度了——有一辆车已经非常接近他们,而且试图用车头贴近科尼赛克的尾部,想用这种办法让他们的车减速。
sh*t。
游惊雾心里暗骂了一句,又把车速提了一些,规避了这辆车的动作。
超速了。
游惊雾心想。
向来遵纪守法的好司机游惊雾产生了一点不太愉悦的情绪。
乔季渊像个死人一样坐在后面不说话,任由游惊雾一个人躲避车辆。
几辆黑车里面坐的显然不是什么好公民,隔着响亮的重金属音乐,游惊雾依然能听到后面车辆引擎轰鸣的声音。
——他们还在加速。
游惊雾深呼吸了一下,迅速调整了情绪,大脑变得十分冷静。
冷静。
冷静的头脑在如风雷爆裂般的音乐与飙车声里格外突出,他趁着甩掉后车的空挡点击触控板发出了紧急警报。
这不是游惊雾遇到的首次危机。
在过往世界里他不是没碰到过主角被反派围追堵截的情况,但是多半都是主角与反派斗到白热化阶段时的事情。
他作为长时间陪跑的司机,面对那种风雨欲来的情形也会提前做好准备。
而这次是他刚走马上任的第一天。
到底有什么不对?
他思考的同时把稳方向盘,手几乎是纹丝不动——他要加速了。这种情况下手打方向盘的幅度稍微大一些,车就会发生漂移侧翻。
到底有什么不对?
加速的同时游惊雾再次想了一遍,他脑子里短暂地闪过出发前薛秘书警告他的场景,又回想起乔季渊身后那一大群保镖。
乔季渊前不久应该出过跟司机有关的事故,所以他的前辈老司机被解决掉了。从保镖数量上来看,现在乔氏对乔总应该是保护相当周密。
对于乔季渊的敌人来说,现在并不是再次袭击乔季渊的好时间。
这样密集的攻击也未免太失智了。
突然,车的尾翼被剐蹭了一下,打断了游惊雾的思考。
在一阵令人牙倒的轮胎摩擦声音里,科尼赛克的车身终于被右后面的黑车给撞到了。车体产生了一种奇异且令人不快的颠簸,让车上坐的二人的身体都悬空了几毫秒。
被撞得车身歪斜了一点的科尼赛克立马被左侧赶来的车给连贯撞上,车身再次发生颠簸。
游惊雾并没有惊慌,而是保持着手肘的平稳,把握住方向盘,单手操作变速杆,继续变速。
全车的气缸全部开始工作,发动机的转速突破了5000,时速立刻达到了一百多。
豪车的性能自不必说,瞬息间就可以加速到极高的水平。但是游惊雾给的油并不算多,他在达到他心目中的理想速度时就开始保持匀速。
这里是公路,不是赛场,如果前方有会车的话将会产生非常可怕的连环车祸。
这辆车也是改装过的,引擎的发达毋庸置疑,连车身也比一般的超跑更牢固,所以那几辆黑车的剐蹭仅仅只是隔靴搔痒。
游惊雾将那几辆车甩开了一点。
但是那些车并不罢休,像疯狗一样继续加速。虽然他们的车比不得乔总的座驾,但是不断加速下肯定是比现在游惊雾的速度要快。
看来这几辆车想要把游惊雾逼得提速到极致才肯罢休。
不过游惊雾并不打算遂他们的愿,因为不断地加速只会自取灭亡。
他的手没有一刻从变速杆上离开,电光火石间他的脑子里闪出了一个想法。
“乔总,”游惊雾叫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在装死的乔季渊,“麻烦系好安全带,给您15秒的时间。”
在昏黄腻红的暮色里,游惊雾终于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位乔总开始动作。
他的眼神只给了这个老板一瞬,就把心神全部投放到当前的情况里。
现在荒凉的公路上,一辆银白色的超跑和几辆乌黑的车纠缠着追逐着。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不断飞跃飞跃再飞跃,车身后拖出了残影,像是几条黑蟒缠住了一条白蛇。
游惊雾没有变挡,当下的挡位尚有提速的余裕。
他油门踏重了一些,车的速度开始变快。
加速。
加速。
继续加速。
后面尾随的车仿佛感受到了游惊雾加速的欲.望,开始兴奋起来,像一群闻到了肉味的鬣狗,滴着令人作呕的涎水,迈着细长瘦干的腿开始了无度的追逐。
游惊雾确定他们是彻底疯狂了。
不知道乔季渊乔总怎么招惹了这群亡命徒,竟然要以这种鱼死网破的方式来谋杀他。
银白色的科尼赛克时速已然达到了200码,后面的几辆车也不遑多让。
空气被跑车利箭一样流畅的身形劈开,发出了猎猎的呼啸声。重锤一般落下的重金属音乐伴随着机械摩擦的巨大马达声达到了高.潮。
几辆黑车好像找到了狂欢之刻的注脚,他们昂扬着脑袋和游惊雾的车并驾齐驱,然后在左右前方向内逼近夹击,显然要如绞肉机一般将这辆身形流畅的跑车击碎。
游惊雾目光微凝,并没有一丝惊慌失措的样子,银白色的车比蛇的蜿蜒前行还要细腻平稳,像是对旁边这群鬣狗挑衅:
——好,很好,非常好,就是这样,继续向我逼近,千万不要停下。
几辆黑车开始愤怒,他们的身躯像是丑陋的巨虫一样缠了上来,想要将这条俊逸瘦削的白蛇吞噬。
逼近、逼近,接连不断地逼近,终于有两辆车得偿所愿,与银蛇亲密接触了。
“砰——”
“呲呲呲——”
车与车的轻微碰撞令车内的人再次失重,摩擦力在此刻变得格外明显。
就在与两辆车触碰的那一刹那,游惊雾轻微抬起踩在油门上的脚,车的速度随之开始缓慢下降。
速度每降一点游惊雾就稍微松开一点油门,再借由车身两侧的黑车带来的摩擦力将车速降得更快。
几个呼吸间,游惊雾的车身后退着撤出了包围圈的三分之一。
在达到变速要求后他迅速踩离合器换挡,挡位变低,速度下降的愈发快。
又是几个瞬息,科尼赛克从包围圈中完全抽离。
“砰砰砰——”
巨大的爆裂声响起,前面两辆夹击的黑车没想到游惊雾撤退的这么快,他们来不及调整车速和方向,就这么向内收缩着狠狠撞到了一起。
“砰!砰!砰!”
旁边护航的剩下几辆车被这两辆车干扰,接连发生碰撞。有一辆较为警觉的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于是想要打方向盘远离事故中心。
但是这种行为在200多码的时速下无疑是自.杀。
那辆车轮胎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打滑,在地上拖了无数道车辙印后侧翻,仰面翻倒进公路旁的荒地里,冒起了烟。
游惊雾虽然减缓了车速,但是并没有掉以轻心,而是死死盯着几辆车相撞的情况,计算着他们在路上扭曲前行的轨迹。
终于,在他们挤成一团的身躯向黄线另一侧偏移时,游惊雾一脚油门,从他们让开的那仅有一辆车通过的缝隙里窜了出去。
银色的车像是斗败鬣狗群的雌狮首领一样轻快地在地面上疾驰,飞快越过了那群肮脏的狗群,向自己的领地奔去。
游惊雾的心脏跳得极快,像是重鼓猛烈地敲击一般,鼓噪着他的心神;肾上腺素飙升,让他忘却了何为恐惧。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左后视镜。
那几辆黑车已经完全报废,撞到一起变成了一堆庞大的钢铁废墟。浓烟从废墟上升起来,然后再被傍晚的风吹得偏移。
重金属音乐的声音也迎来了落幕,下一首是风格极为迥异的肖邦的圆舞曲。
古典乐疏散着游惊雾紧张到极致的情绪,他方才感觉到自己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把车速降到了50码,平稳地向前行驶着。
“啪—啪—啪!”
车后座突然响起了鼓掌声。
游惊雾的目光移到车内镜上,一双冰冷的丹凤眼通过镜子看着那个老神在在翘着二郎腿的乔总。
乔季渊的脸终于从霞光里露了出来,他还是那副游惊雾刚见面时的笑模样。
不过他的脸色有些发红,额头上也有一些汗水,深蓝色的西装被安全带勒出了不规则的褶皱。
——死装。
游惊雾给他做了个点评。
终于结束了。游惊雾这么想着。
然而下一刻,他就听到了一阵巨大的嗡鸣声从车的外部传来。
他再次警惕了起来,脚踩着油门准备加速。
嗡鸣声越来越近。
突然,一个庞大的阴影将游惊雾前方的光源覆盖住了,然后这个阴影又快速地向前移动,直至在科尼赛克前方200米处才停下来。
——是一架直升机。
直升机悬停在公路上,驾驶舱的门打开,垂下来一条十几米长的软梯。
游惊雾的视力非常好,他看见几个身穿保镖服的人从软梯上爬了下来,亮着警报灯让游惊雾停车。
游惊雾减缓车速,顺滑地在他们面前停下,拉起手刹。
乔季渊下车。
“老板!”一个保镖跑了过来。
乔季渊微微颔首。
紧接着,游惊雾又听到一阵警笛声,远处闪着红蓝光的的几辆警车向他们驶来。
警车和科尼塞克头对头停靠在直升机旁,几个警察从车上下来开始对乔季渊进行询问。
乔季渊这时候倒是对答如流,全然不似刚才那会儿装死的样子。
一个年轻警察问了几句例行公事的话,然后转头看向车内的游惊雾,好像准备问些什么。
“警官,”乔季渊拦住了他,“我的司机已经很累了,有什么就问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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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雾的变速杆都要搓冒烟啦!
以上情节仅为小说剧情服务,与现实差别很大,各位读者朋友千万不要模仿哦~
大家一定要做一个遵守交规的守法公民(双手合十)
祝大家看得愉快,多多收藏,万分感谢!
[7]危机之后:有病去治
车内的游惊雾听得一清二楚,他下意识转头看向了自己的老板。
乔季渊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也扭头跟他对上视线,露出了一个堪称友善关怀的笑容,一副关心员工的好老板的样子。
小警察感到很欣慰:“像乔先生这样的人还能这么体贴员工真是不多见了。”
乔季渊保持着微笑,和警察们交谈着。
“现在你怀疑这几个人就是一个月前收买您司机的人雇佣的,是吗?”一个年长的警察问道。
乔季渊点头。
“好,”警察把本子递到他面前,“先签个字。”
乔季渊拿着圆珠笔在本子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大名,然后对警察说:“我会派我的律师跟进案情的,最近就麻烦各位警官了。”
一个领头的保镖带着几个警察去那几辆车相撞的地方取证,其余地在路边排成一排等着自己的雇主发号施令。
目前和游惊雾直线距离最近的就是乔季渊。
游惊雾还没有下车,他的手攥着方向盘,脚还踩在刹车上。
乔季渊笑了一声,从车前绕了过来,曲起食指敲了敲车窗,示意游惊雾打开。
“游司机,”乔季渊保持着他那张假笑的脸,一手撑在车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游惊雾,“今天多亏你了,救了我一命。”
游惊雾头上的汗稍微散去,他直直看着这位笑面虎老板,面容显得有些冷淡:“应该的。”
乔季渊勾起嘴角:“游司机不爱说话?”
游惊雾纤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嗯”的声音。
“呵呵,”乔季渊有些忍俊不禁,“真是有意思。”
太阳即将落山,深红蓝紫的霞光那梦幻又朦胧的光晕铺散在天地之间,在二人的脸上打上了多重的阴影。此刻的平静与刚才激烈的角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板,”游惊雾眼皮微抬,缓缓开口,“还去机场吗?”
乔季渊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游惊雾此刻竟然还想得到这个。
他的脸色变得古怪了起来,眉毛拧着,一高一低,嘴唇翕动了一下,方才开口:“游司机,你可真是敬业啊……”
游惊雾并未回答,而是转过头,重新启动了车子。
乔季渊歪了下头,似乎是觉得有趣,又好像觉得游惊雾的行为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冒犯。
他轻轻锤了下车框,转身向前方直升机的地方走去,背着游惊雾摆摆手:“不用了。”
“把车开回去让薛瑞处理。”他的声音高扬却又变得越来越远:“你今天受惊了,回去休息两天吧。”
游惊雾并没说什么,而是挂挡掉头,开向了对侧的车道。
他轻踩油门,车子的速度加快。
车内的肖邦还在演奏,后方传来了直升机旋翼速度变快时的嗡鸣声。
看来乔总今天是坐直升机去机场了,不知道他有没有申请到航线。
游惊雾百无聊赖地想着。
他把车开得很慢,速度也就40码。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到底有什么不对?
他第三次想起这个问题。
薛瑞、保镖、乔季渊、直升机、警察。
有什么不对?
“系统,”他喊了一声一直在他脑子里待机的系统,“查一下最近的警局有多远。”
系统调出地图,地图上标出了几个红色坐标点。
游惊雾快速浏览着,他扫过与这段公路最近的红点,瞳孔微缩。
他发现在不超速的情况下,最近的警局赶到这里最快要40分钟的车程。
游惊雾就算是与警车对向行驶,那警车最少也只能在半个小时内到达。
而那几辆车与与游惊雾纠缠的时间仅持续了一刻钟,警察从接到游惊雾发出的紧急警报开始到他们抵达现场,绝对不会是15分钟内可以做到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警察早就接到了乔季渊遭受袭击的消息。
警察不能未卜先知。
游惊雾想着刚才脑子里闪过的种种怪异的片段。
很快,他明白了。
那架莫名其妙被调度过来的直升机,那几个保镖欲言又止的表情,以及乔季渊坐在车内无动于衷的样子,通通表示这位乔总早就知道了有人伏击他。
游惊雾的面色沉了下来,冷如冰霜。
好得很。
乔季渊是故意的,故意不让保镖跟着,故意放任那几辆黑车追逐他们。
游惊雾经验丰富,他知道这些霸总的座驾后排都是用特殊材料额外加固过的,防震抗摔的能力一流。
这与传统的汽车大不相同,传统的车如果出了事故,车后座的人肯定是受伤害最严重的。而这些霸总的座驾反而是司机和副驾驶更容易丧命。
游惊雾猜到了乔季渊的意图。
乔季渊是想试用一下他这个新来的司机,一是看他是否被人收买,二是测试他的能力。
倘若游惊雾二者都合格,那就像现在这样“皆大欢喜”;倘若他有一项不合格,那么他要么命丧于车祸,要么被早就在天上跟着的直升机截停,然后被这位乔总“处理”掉。
游惊雾重踩了一下油门,油表盘指针很快指向了60,科尼赛克在逐渐变深的夜幕里扯出了一道细长的银光。
神经病。
游惊雾有些恼了。
他可以接受雇主对他能力的试探,可以接受雇主对他的刁难苛责,也可以接受那微薄的勉强够人活的薪水,但是他接受不了这群高高在上的人拿他的生命开玩笑,即便这是在快穿世界里。
他是不是还该感谢一下乔季渊甚至会以自己受伤的代价来测试他这个小小的司机?
真是相当傲慢。
游惊雾讥讽地笑了一下。
他脑仁有些疼,把在方向盘上的手也颤抖着有些发痒。
他手一抖,重重按在了喇叭按键的地方,一声尖锐又嘹亮的鸣笛声划破了寂静荒冷的夜空。
他见过很多毛病不少的霸总,但乔季渊这号人物还是头一回,看似和蔼实际上疑心病贼重,重到什么事都要试探。
游惊雾将手从按键上挪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敞开的车窗刮进一阵阵夜风,让他的头脑冷静了下来。
再忍耐一下,在这个世界再过五年,一切就结束了。
忍耐忍耐忍耐忍耐。
游惊雾切了几首歌。
切到了一首舒伯特的小夜曲,入耳的钢琴声和大提琴交织,平复了他燥郁的情绪。
他在过去的世界里碰到了使他头痛的事情时就会找一些古典乐来听听,缓解一下高强度打工和被雇主刁难的压力。
怅然的曲调从车内飘散到外面,侵染了路过的野草,伴着风动,激起一片草木的颤栗。
就着音乐声,游惊雾把车开回了乔氏集团。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八点钟。
游惊雾懒得应付跟他主人一样满脸假笑的薛秘书,把车钥匙丢给他就径直走进了附近的一个商业街,随便吃了一碗面就坐地铁回到了廉租社区。
他走到了那个窄窄的小巷的巷口,猛然看见一个有点眼熟的人蹲在那里。
那人穿着非常潮的衣服,银白色的耳钉在旁边发廊的灯光里闪烁着,头发五颜六色,被夜里的微风吹得一颤一颤。
那人好像听到了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露出了一张惊喜的面庞:“哥!”
——是白昭。
游惊雾走到他跟前,疑惑地看向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白昭很激动,猛地站了起来,但是因为长时间的蹲姿导致大脑供血不足,他眼前一黑,就直直往前倒下。
游惊雾一把接住他。
白昭的头搁在了游惊雾熨烫的十分妥帖的西装肩膀上,缓了一会儿才好一点。
他感受到了游惊雾身上被夜露和夜风共同打湿的微微冷潮的气息,还伴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豪车定制款的冷松木香薰的微香,让他一时有些沉醉。
而游惊雾感觉自己肩膀上的脑袋很重,估计白昭恢复的差不多了,就轻轻推开了他。
白昭骤然脱离舒适的肩膀,一时有些委屈,扶着脑袋在游惊雾面前站直:“我白天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除了早上那两个字外,你一条都没回我。”
游惊雾疲惫的脑子顿了一下,才想起来他早上把话痨白昭拉到了屏蔽分组里。
“抱歉,”游惊雾用指关节揉了揉眉心,“我今天太忙了。”
白昭看着游惊雾的确很累的样子,一肚子的委屈说不出来。
他早上五点多就醒了,期待着游惊雾的消息,结果除了那个【刚醒】外他什么都没收到。
他整整一个白天都抱着手机,连吃饭的时候眼睛都不离开,就等着那个绿色社交软件上的小红点。
等了很久很久,结果除了等到几个狐朋狗友笑话他刚买车就出车祸外,什么都没等到。
他本来是打算打电话给游惊雾,质问他怎么不回消息,但是又怕惹工作中的游惊雾烦了,思来想去想了半天,才决定来游惊雾住的地方找他。
结果一进廉租社区他差点迷路,手机又没电了,他怕出不去,这才蹲在路口看能不能偶遇游惊雾。
憋着一肚子气的白昭看着游惊雾说不出一句重话,于是决定把气撒在王慕青身上:“你们老板太不是人了!怎么能让你一整天都在外面干活!”
游惊雾:?
王慕青做了什么吗?
远在市中心别墅的王慕青突然感觉鼻子有点痒,想打喷嚏。
游惊雾也没法解释自己实际上在给另一个老板打工,于是敷衍道:“职责所在。”
白昭不满游惊雾的敷衍,幽幽地看着他:“我这么远跑来看你,你都不说点什么吗?”
我没叫你来啊?我们很熟吗?
游惊雾诧异,轻轻歪了下脑袋:“嗯?”
白昭被游惊雾无知无觉的样子搞得有些羞恼,他冲上前去抱住游惊雾的胳膊,脑子一抽,开始胡言乱语:“我手机没电了,今天要在你家睡!”
游惊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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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雾对乔总印象分:-1,-1,-1,-1……
小白:夜好冷,我好受伤,哥你在哪?
小雾:疲惫+1,疲惫+1,……,疲惫+1
*追妻的方法手段很多,但是死装哥乔总上来就给自己设置了最高难度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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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特殊设定与现实无关,请谨慎甄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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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兄弟情变质:兄弟……
游惊雾无语了。
我不回消息和你手机没电还有你在我家睡觉,这三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昏了头的白昭这才意识到自己又乱说话了,他的脸憋得跟昨晚一样红,眼睛死死瞪着游惊雾,嘴巴又闭得紧紧的,强撑着不让自己的面子跌下来。
快答应我快答应我快答应我!
白昭在自欺欺人,仿佛只要游惊雾答应了他的要求,他刚才的话才不会显得幼稚可笑。
白少爷极强的自尊心让他再次感觉无地自容,他想给自己一巴掌,再骂自己一句:“叫你乱说!”
游惊雾看着表情变换丰富多彩的白大少,迟疑着开口拒绝:“这里恐怕你住不……”
“不许拒绝我!”白大少感觉自己的面子马上要被面前这个冷酷的青年摔到地上了,赶紧制止了游惊雾接下来的话。
游惊雾:……
他尝试着再次开口,谁知道白昭突然拉着他的手往巷子里跑。
游惊雾被拽得一个趔趄,随着白昭的脚步向前奔去。
两个人跑了几十米,累了一天的游惊雾跑不动了,甩开了白昭的手,气喘吁吁:“你……你要干什么?”
白昭转头,语气僵硬:“去你家!”
游惊雾撑着旁边的墙壁,腰微微弯下,裁剪合度的西装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肢,冷白的脸上沁出些微汗珠;他喘着气,嘴唇被呼出来的热空气染得通红,凝结了一点和冷空气碰撞出来的水珠,变得十分水润有诱惑力。
往常冷淡的眼神被一种空洞的疲惫取代,微微失神,又被浓密的长睫遮住了大半,看起来有些脆弱的可怜。
白昭盯着喘气的游惊雾,竟然一时看呆了,他的心不知道是因为跑步还是什么原因,开始扑通扑通跳。
他痴痴走向前,想扶一下游惊雾,结果被游惊雾空着的那只手给挡开了:“你认识路?”
白昭伸出的手不尴不尬地停在那里,意识到自己又开始做蠢事,他的脸更红了:“不认识……”
游惊雾推了一下墙,站直了身子,看着面前这个幼稚的跟小孩一样的白昭,叹了一口气:“走吧。”
“去、去哪?”呆愣愣的白昭看着游惊雾,眼睛里透着一种清澈的愚蠢。
“我家,”游惊雾越过他向前走,“跟紧了。”
白少爷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哦……”
然后发现游惊雾已经迈着长腿走到离他十几米远的距离了。他赶紧小跑着跟在游惊雾的屁股后面,然后想了一下,又调整了一下步速,和游惊雾错开半个身位。
他低着头,畏畏缩缩地走两步瞟一眼游惊雾。
幽暗的小巷里只有几个太阳能灯管安在贴满小广告的墙壁上,勉勉强强照亮了一点路。
游惊雾本来就白的面庞在这样冷暗的灯光下显得冷寂又诡艳,仿佛是趁着夜色出来活动的艳鬼。
白昭心头一跳,不敢再多看,老老实实地跟着他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单元楼前。
白昭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发现单元门口的“2单元”铁牌上的“2”已经不知道被谁蒯掉了一半,歪歪扭扭地横在他们的正前方。
这里零零散散停了几辆破旧的红红绿绿粉粉蓝蓝的自行车和积了灰的杂牌电动车,那自行车甚至还有“二八大杠”款的。
当然,连婴儿车都是万把块钱的白少爷自然认不出这些是什么牌子。
白昭惊呆了,他这辈子都没来过这种地方。他以为他义务教育时候上过的一所公立学校已经很旧了,没想到这个世界还有这么破旧的地方。
他跟着游惊雾沿着窄窄的水泥阶梯爬到了三楼,楼道里满是尘土和莫名令人作呕的油烟气味。
游惊雾在一个生了锈的铁门面前停了下来,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小小的钥匙,插进了锁孔里,咔哒咔哒左拧右拧转了好几次才把这道破门打开。
白昭看着面前这道门被游惊雾拽得哐当哐当响样子,感觉自己一脚就可以把这道薄薄的铁门踹开。
打开门后,游惊雾随手打开了门口的开关,屋内被一个白炽灯照亮,激得白昭的眼睛泛了一点生理性的眼泪。
他揉了下眼睛才看向屋内。
他彻底震惊了。
他发誓,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小的房间。真的,他敢对列祖列宗玉皇大帝太上老君财神爷夜游神发誓,他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小的房间。
这间房甚至还没有他卧室里带的洗手间大。
游惊雾迈过低低的门槛,走了进去,脱掉了西装外套,从五十公分宽的小茶几上拿起水壶,倒了两杯凉水放在旁边。
然后他就看见白昭还在门口发呆。
游惊雾皱了下眉:“怎么还不进来?”
白昭听到声音,赶紧走进来,结果被门口已经被踩得歪歪斜斜的门槛绊了一下,跌跌撞撞地往前扑倒。
游惊雾一把把他扶住。
怎么回事?游惊雾纳闷,这个主角受的小脑发育有问题吗?
被扶住的白昭惊魂未定,喘了一大口气:“谢谢……”
游惊雾放开他,搬来一张小凳子:“没沙发,凑合着坐吧。”
白昭乖乖地按照游惊雾指示坐在小凳子上,身高超过一米八五的他两条长腿委委屈屈地缩在一起,看起来有点滑稽,像一只蜷缩着的羽毛五颜六色的大鹦鹉。
“喝水。”游惊雾递过来一个玻璃杯,
白昭乖乖地接下杯子,抿了一口凉水——一股水垢和杂质的味道。
白少爷感觉有点反胃。
但是他又不好意思把杯子放下,就傻愣愣地捧在手心里,跟捧着优*美奶茶一样。
游惊雾从小得令人发指的衣柜里刨出了一件旧T恤,然后又在手机上从24h营业的线上便利店买了一包一次性内裤。
“我马上先洗澡,你先等一会儿。”他说着把T恤提到白昭的面前,“我没多余的睡衣,你凑和着穿吧,内裤马上送来。”
白昭点了点头。
游惊雾把T恤扔床上,然后开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很快,一片白皙的胸膛展现在白昭的面前。
“你你你……”白昭激动地站了起来,手里的杯子摇摇晃晃洒出水来。
正在脱衣服的游惊雾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白昭好容易恢复平静的脸又涨得通红:“你怎么能当众脱衣服!”
当众?这屋里不就两个人吗?
游惊雾觉得白昭真是莫名其妙。
他随手把脱掉的衬衣挂在椅背上,现在他的上半身完全赤祼,流畅优美的肌肉线条被白炽灯照出了一些阴影。
他很瘦,但是该有的肉一点不少,肌肤莹白如玉,人鱼线顺着腹部滑入西装裤,看起来非常有张力。
尽管游惊雾的身高不低,但是站在白昭这个常年健身的男大学生面前还是显得小了整整一圈。
白昭的头上开始冒热气了:“你不许脱衣服!”
正准备解开皮带的游惊雾一愣:“不脱衣服怎么洗澡?”
“不行!”白昭羞愤,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怦怦跳,完全不受控制,“反正不许在这里脱!”
游惊雾看着倔得要死的白昭,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神经,无奈道:“好吧。”
然后转身走进了那件狭小的“耳室”,关上了门,在门内说:“那帮我拿一下脱掉的衣服。”
白昭一步就走到门边,等着游惊雾递衣服。
然后他的手上就开始堆东西:一根皮带,一条西装裤,还有……
白昭睁大了眼睛——还有一条内裤!
不知羞耻!
白昭又羞又恼地想着。
游惊雾看着这么正经这么冷淡的一个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在别人面前脱衣服?
还把…还把内裤就这么丢出来!
白昭捧着一堆衣服像是捧着炸弹一般,一动不敢动,然后他听见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白昭红着脸,又忍不住瞟几眼那块小小的布料,心里不停骂着,但是眼睛很诚实。
一瞬间,他感觉他想跟游惊雾处成好兄弟的那种情怀彻底变质了。
这事儿说到底怨不得白昭,也怨不得游惊雾。
怨只怨之前游惊雾一直用那个快40岁的长相平平无奇的司机大叔的马甲干活儿。这个马甲完全就是爱情绝缘体,除了让所有人觉得他安全可靠外几乎没啥用处。
久而久之,游惊雾也忘了自己本身的身体与相貌的杀伤力有多大。尽管他经历的都是BL世界,但是日常打交道的除了主角攻受外大都是直男,他从来没想着避讳什么,也忘了这些主角一个一个全是GAY。
不一会儿,里面的水声停止,门打开了。
白昭心头狠狠一跳。
他看见蒸腾的水蒸气里包裹着一具堪称完美的身体,朦朦胧胧,摄人心魄。
他下意识把门又推上。
被关在里面的游惊雾:……
游惊雾敲了两下薄薄的塑料门:“你在干什么?”
白昭惊慌失措,但是不知为何脑子突然转过弯儿了:“我去给你拿睡衣,省得你着凉了!”
“你先别出来!”他大喊,“马上把衣服给你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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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昭:哥,我想跟你做兄弟。
白昭:兄弟,你好香……兄弟,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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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彻底沦陷:和他睡一张床是什么感觉?
一阵兵荒马乱,白昭才找到了游惊雾的睡衣。
当游惊雾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便利店的跑腿也把一次性内裤送过来了。
白昭扭扭捏捏地攥着薄薄的一次性内裤,小步小步地走进了浴室,关门前还看了正在擦头发的游惊雾一眼:“哥,我的衣服你就不用帮我拿了。”
游惊雾撩起了眼前凌乱的发丝,用那双被水蒸气润泽过的丹凤眼瞥了一眼娇羞得让人恶寒的白昭,觉得这个主角受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他本来也没想帮白昭拿衣服,他又不是老妈子。
白昭关上门,然后紧接着发出了“啊”的一声。
游惊雾纳闷,走到卫生间旁边,敲了敲门:“又怎么了?”
“哥……”白昭在里面发出了委屈的声音:“花洒砸我头了。”
白昭个子高大,在这间奇小的“耳室”里挤成了一团,头顶着花洒,腿踢着马桶,完全转不过身。
白昭感觉好崩溃,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把花洒取下来,”游惊雾指导他,"墙上挂着一张矮脚凳,取下来放马桶上,坐在那儿洗。"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白大少才勉勉强强洗了个澡。
然后到了睡觉的时候又出了问题。
“你打地铺。”游惊雾面无表情地说。
白昭看着床边那片窄窄的地,瞪大了眼睛:“这儿能睡人?”
游惊雾歪了下头:“那我打地铺?”
“不行。”白昭立刻否定。
“嗯,”游惊雾对他的识相很满意,“睡觉吧。”
灯黑了,两个人在各自的“床”上躺下。
白昭仰面躺了十来分钟,虽然铺了一层褥子,但是还是觉得地上好凉好硬,就打算翻个身侧着睡。
“砰。”
一声闷响。
白少爷金贵的头磕上了斑驳的墙。
“啊!”他呼痛。
游惊雾刚进入浅眠就被吵醒了:“你在干什么?”
“我转不过身……”白昭委屈得要死,“地上也好硬。”
游惊雾已经非常非常累了,他躺在床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好后悔今天把这个大少爷拉自己家里。
“哥,”白昭站了起来,摸到了床边,“让我跟你挤一挤吧。”
黑夜里的游惊雾疲惫的大脑已经不想思考了,他只想快点睡觉:“随意。”
白昭高兴起来,也忘了刚才头上磕的大包,拿起枕头,手脚并用地就爬上了床,在游惊雾旁边躺下。
一张一米五的床睡两个大男人还是太挤了点,游惊雾推了一下想凑过来的白昭:“别挤我。”
白昭赶紧停下往游惊雾身边靠的动作。
游惊雾一天两夜内就经历了这么多事儿,他再能干也支撑不住了,不到十分钟就沉沉睡去了。
白昭睡不着,他还在兴奋。
他感觉游惊雾身上好香。
明明自己跟他用的是同一个牌子的杂牌沐浴露,但是游惊雾的身上就格外香一些,还不是那种劣质香精的味道。
他手伸过去拽住了游惊雾的棉质睡衣,然后悄悄戳了一下游惊雾的手。
没反应。
他胆子大了起来,用手虚虚地握住了游惊雾的整只手。
——十分柔软温暖,与游惊雾醒来时总是冷冰冰的样子截然相反。掌心有一些茧,应该是常年开车形成的。
他借着一点点夜色,悄悄用眼睛描摹游惊雾的脸。
洗完头后松散的发丝乱乱地铺在枕头上,让平时看起来很可靠的游惊雾终于有了点孩子般的稚气。
游惊雾的呼吸平稳,但是眉头中间微微皱着,好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鬼使神差般地,白昭支起身子,用手去揉散那点皱起的部分。
白昭知道现在自己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因为没有哪个人会这么对自己想要结交的好兄弟。
他的手掠过了游惊雾纤长的睫毛,微微的痒意让他心里一颤,连忙缩回了自己的手。
他感觉他的手非常烫,烫得让他发慌。他忍不住想到底是什么时候自己的感情开始不一般起来。
明明从昨晚十点多到现在,他跟游惊雾满打满算只认识了24个小时,而且游惊雾并没有表现得跟他很熟悉的样子。
他躺回去,绞着自己的指头,然后又情不自禁地把刚才触碰到游惊雾睫毛的那只手拿起来放在自己嘴边,轻轻地、浅浅地舔了一口。
刹那间,手心接触到了一点柔软潮湿的热意,然后又因为热意的退散而骤然变凉。
白昭感受着手心水渍的干涸,发了痴。
他回想起来,他应当是第一眼看见游惊雾的时候就被他吸引了。
所以向来在外人面前有点张狂跋扈的白少爷,在看到下车的面容美丽又冷酷的游惊雾的时候,立马变成了一个虚心赔偿的好青年。
又在游惊雾的老板离开的时候果断地把他拉上自己的车。
又因为游惊雾一整天不回复自己的消息而抓心挠肝。
还因为刚才短短地和游惊雾的一点“亲密”接触就心跳不已。
又或许在看到游惊雾开着他的车游刃有余地在夜色里疾驰的时候,他的心已经交出去了。
一切都有迹可寻。
他的脸微微发热,扭过身子看着游惊雾的侧脸。
夜晚太黑了,有些看不清,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梁轮廓先起后伏,优美的曲线最后落在了那两片薄厚适宜的唇上。
想吻他。
白昭陡然生出了一股冲动。
如果现在偷偷吻他,一定不会被发现的。
于是白少爷又支起了身体,慢慢向游惊雾靠拢。
他缓缓地俯下身子,向游惊雾的唇靠近。
他的心怦怦直跳,静谧的夜里只有游惊雾浅淡的呼吸声和他猖狂的心跳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和游惊雾的呼吸已经交缠在一起,只有半厘米,他就可以吻上这两片美丽的唇。
然而,在他即将接触的那一刹那,他停住了。
他下意识地偏向了一侧,在游惊雾肤肉细腻的脸颊上落下了纯情的一吻。
白昭,20岁,是纯情男大。
他想把这样美好的初吻留在和游惊雾他心心相印的时刻。
而不是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跟一只得不到肉的坏狗一样,抢着舔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主人。
他明显感觉游惊雾对他并不是很熟悉,这让他很失落。
于是白昭捧着胡乱跳动的心脏,再次躺了回去。
明天吧,等到明天,说不定就好起来,毕竟现在和游惊雾是同床共枕的情谊了。
他安慰着自己。
然而到了第二天,一切并没有如白昭所想的那么美好。
早上六点钟左右,游惊雾准时醒来。
然后他发现白昭像个八爪鱼一样把他死死抱住,腿也搭到了他的身上。
最离谱的是,他感觉到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在戳着他的大腿。
游惊雾脸一黑,一脚把睡得天昏地暗的白昭踢到一旁。
“哥……”白昭吃痛,迷迷瞪瞪睁开眼睛,“怎么啦。”
为什么踢我。
白少爷委屈。
游惊雾没理他,下了床直奔卫生间开始洗脸刷牙。
白昭听着哗哗的水声,渐渐地清醒了起来。
然后他感觉身上有哪儿不对劲,总感觉肺腑里热热的。
当他上下把自己的身体扫视了一番后,他傻了。
——自己的小兄弟正起床准备做早操呢!
他羞红了脸,捂住了自己的小伙伴,猜想刚才是不是已经被游惊雾发现了。
虽说这是正常的现象,但是这么明目张胆地剑指心上人也太离谱了!
顿时,他感觉尴尬得无地自容,于是转身趴在床上,把枕头扣在脑袋上。
啊啊啊啊!
他没脸再见人了。
游惊雾从卫生间里出来,看到了趴在床上装王八的白昭,也没理他,自顾自地开始换衣服。
刚才他的手机接到了萧特助的消息,他今天得去王氏上班了。
衣柜里是一水儿的黑西装,款式一模一样,游惊雾选了一套早就熨好的换上。
白昭听见动静,翻过身看向衣柜旁的游惊雾,立马感受到美颜暴击。
明明是同样的衣服,白天和黑夜看到的气质却迥然不同。如果说夜晚的游惊雾带着一种幽幽的丧气的疲惫,是一种鬼系的美感,那么白天的游惊雾精神充沛,神色淡漠,禁欲的气质中和了带有一丝风情的面貌,给人一种酷帅的感觉。
这种外貌放在哪个阶段的学校都是校园高冷男神级别的。
白昭自从昨晚明白自己的心意后,就开始明目张胆地在自己心里犯花痴。
游惊雾没有注意到白昭眼神,他对着镜子正了正自己的领带,开口道:“走的时候把门锁好。”
然后几步就走到门边就打开了门。
白昭一愣,这才意识到游惊雾要走了。
他赶忙爬下床,光着脚就向游惊雾离开的方向奔去:“哥,等等我!”
下一幕,穿着旧T恤和旧短裤的看起来相当落魄的白少爷愣在了门口。
他看见游惊雾在和一个长相儒雅温和的青年有说有笑,虽然准确的说是那个青年在说,那个青年在笑。
但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青年一口一个“小雾”,叫得又亲密又温暖,弄得白少爷心里酸涩不已。
而且那个青年长得跟游惊雾一点都不像,肯定也不是亲戚什么的。
白昭感觉刺眼极了,他自己昨晚才确定心意,今天就碰见疑似情敌的人出现,这谁能忍得住?
于是一向冲动的他掀开大门,冲着那个青年大喊:“你是谁?”
————————
哎,白少爷,哎,小白,你真的是……
20岁的男大还是太单纯了点,还没吃过爱情的苦,今天在接吻的时候选择后退,恕不知这一退,就是一辈子。
[10]臭脸,但给钱:霸道总裁狠狠宠
门外的两人都看向气冲冲的白昭。
儒雅青年,也就是莫凡清疑惑地看着游惊雾:“小雾,这位是?”
游惊雾:……
这个一号主角受又在发什么疯?
还有为什么两个任务的主角受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碰面了?快穿局还有没有人管了?
游惊雾撇过头,懒得说话。
白昭恶狠狠地瞪着莫凡清,但是嘴里的话半天嘟嘟囔囔说不出口:“他是我的……我的……”
白少爷想恬不知耻地说游惊雾是自己的男朋友,可是又怕自己招游惊雾的讨厌,于是他换了一个说辞:“他是我哥!”
莫凡清看着稍显稚嫩的白少爷,恍然:“哦,原来是小雾的弟弟。”
他笑着跟白昭打招呼:“弟弟你好,不知道怎么称呼。”
白昭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管谁叫弟弟呢?
他刚想反驳,结果被一个瘦削的身影挡住了视线。
游惊雾侧对着他,将他和莫凡清隔开:“我要上班了,你们慢聊。”
然后头也不回地下楼了。
慢聊?
白昭气结,游惊雾该不会真以为他俩在聊天吧?
他又狠狠瞪了一脸无辜的莫凡清一眼,重重地把门拉上。
门被摔得震天响,莫凡清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小雾弟弟脾气还真是火爆啊。他感慨。
——
没什么钱的游惊雾再次坐上了地铁,挤着人流勉勉强强到了王氏集团。
当他走进富丽堂皇的一楼大厅的时候,他忍不住想,是不是该让公司把他每天上班的路费给报销一下。
按照萧特助的指示,他直接上了最顶层王慕青的办公室。
游惊雾敲了敲门。
“进。”
游惊雾走了进去,看见只穿着衬衣的王慕青靠在厚重的办公椅上,手里还拿着一份资料在看。
听到声音,王慕青放下资料,看向来人。
目之所及,游惊雾穿得板板正正,一副听候吩咐的模样。
王慕青用手指捻了捻手中的纸,缓缓开口:“游司机,我的车现在还在维修。”
游惊雾垂下头,很果断地选择了沉默。
然后王总又说:“按照往常,出现这种事故,你应该是被开除的。”
游惊雾抬头和王慕青对上视线:哦,那就是不打算开除了。
于是他赶紧顺坡下驴:“下次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王慕青点点头,十分宽容地放了游惊雾一马。
他昨天一天除了修他的车子外,还专门找人再次对游惊雾进行了背调。
游惊雾履历很干净,虽然年轻,但是考到的驾驶证很多,甚至就差没考飞行员了。
王慕青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他的人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司机,应聘者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让他感到不满意,除了游惊雾。
他之所以这么广撒网式的找司机,是因为前段时间乔氏的那位被他的司机狠狠坑了一把,小命都快没了。
那个司机不仅人为制造车祸,还给乔季渊的对手透露了一点别的内幕消息,把乔氏集团整得天翻地覆。
乔氏集团主营金融行业,是行业的龙头。它一动荡,整个A市经济都跟着颤一颤,不少小公司都濒临破产了。
这让全A市的大公司都风声鹤唳,一群老板纷纷开始查自己身边的秘书助理司机,生怕也碰见个吃里扒外的。
王慕青手下的王氏集团虽然是搞实业的,但是那段时间也受到了一些影响,很多原料公司还有对口的甲方资金链都出现了短缺,让王慕青不得不狠心斩掉了一些项目来保持最基本的流水。
自此王慕青选人是慎之又慎。
在他发现上一个司机家里有很多纠缠不清的家务事后,他果断给了一笔钱把他打发走了。然后就找到了这个孤儿出身、身家清白、上学期间还受过他们王氏资助的司机游惊雾。
但他总觉得有种怪异感。
他隐约记得招聘游惊雾的时候,那个档案照片上是一个相貌平凡的快四十岁的男人。而面前这个形容姣好的青年,怎么看都与那个人大相径庭。
不过王慕青不是乔季渊那种瞻前顾后疑神疑鬼的人,他只要拍板定下了证据,那他给他员工的信任是相当高的。
“过来。”王慕青叫游惊雾。
游惊雾走到他面前站定。
“我会给我手下的人最多的信任,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游惊雾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淡又透出一股自信:“知道了。”
游惊雾在做司机这方面向来是让他的雇主满意的。
王慕青看着神色平静却又稍微含着一点骄傲的青年,心里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往常他的手下谁看了他不是胆战心惊?哪怕他说话的语气再平和,那也是夹杂着一股狂气和盛气凌人的感觉的。
这是属于A市实业企业排行第一的王氏集团掌权人的威严。
但是面前这个青年从第一面起就没有对他有什么特别的敬畏或者倾慕的表现,仿佛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平淡如水。
哪怕是那天和姓白的那小子撞了车,游惊雾也没有一丝慌乱,而是像一个职场老手一样帮自己的老板安排妥贴。
要不是王慕青彻彻底底地把游惊雾查了一遍,而且游惊雾的年龄又着实年轻,他甚至怀疑游惊雾是不是已经在别人那里当了好多年的司机。
于是王慕青心里产生了霸总文里最经典最有名的那个桥段:呵,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王慕青凌厉的眉毛一挑:“今天白天我都在公司,晚上会去一个宴会。”
“知道了。”游惊雾记在心里。
“还有,”王慕青说,“以后你直接跟我对接,不需要经过萧泓之。”
他打开办公桌下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精巧的黑色烫金名片,扔在桌子上:“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以后有特殊情况我都会叫你。”
游惊雾拿起名片,但并不感到高兴。
他给王慕青做公司里的专职司机是一码事,给他当私人司机是另一码事,这在过往的世界里都没有混淆过。他在不同的世界只做二者的其一,因为两种司机的职能不同。
况且这对他完成任务很不利。
“老板,”游惊雾开口,“我签的是公司合同。”
王慕青诧异地看他一眼。
别人都求着做他的私人司机,怎么还有人不要的?
王慕青问:“你是担心薪水问题?”
游惊雾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茬。
他冷冷地想:王总您最好看看您每个月给我发多少钱,您一双袜子都比我一个月工资高,还好意思跟我谈薪水?
但是表面上他否定:“不是。”
王慕青不依不饶:“那是什么原因?”
游惊雾抿着嘴。
他总不能说他还在给乔季渊打工吧。
王慕青看他不说话,默认他是不好意思提钱,于是开口:“我会额外给你开工资,是你目前工资的三倍。”
游惊雾花了几秒钟计算了一下这个三倍是多少钱。
算完他被逗笑了。
游惊雾现在按的是A市最低工资标准领的工资,大约两千多块。放在别的城市可能算多,但是在寸土寸金的A市真的称得上寒酸。
加上王总给的三倍工资,总共八、九千的样子,看着确实不少,但是也就刚刚比得上王氏集团实习生的月工资罢了。
而且游惊雾干的活可不是朝九晚五的受劳动法保障的正常工作,而是要做24小时不间断接受老板调遣的新式奴隶。
再算上游惊雾未来还要打的三份工,就算领了高工资他也吃不消。
游惊雾露出了拒绝的神色。
王慕青看着他不情愿的样子,有点恼了:“嫌不够吗?”
够,太够了。您家的狗一个月的狗粮钱都比这个多。
游惊雾在心里吐槽。
王总的脑子是被快穿局改造过的,他没觉得自己每个月给游惊雾发两千块有什么不对,其他总裁同理。
“那五倍?”
游惊雾还是摇头。
王慕青漆黑的眼珠盯着青年,锋锐的眼神想要割开青年的肌理,看看这个不知好歹的年轻司机到底在想什么。
他王慕青向来都是别人贴他的份,哪有自己委屈着一再放宽条件的?
他当即想张口斥责一声,但是一对上游惊雾稍显冰冷的丹凤眼,他嘴里的话又咽下了。
王慕青现在要跟游惊雾较上劲了。
他拿起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个消息,然后把手机反扣下来,抬头直勾勾地打量着游惊雾。
他仔细观察这个青年。
冷白的肌肤,上挑的凤眼,高挺的鼻梁,丰润的嘴唇,还有眼睑正下方那颗颇有风情的小痣,无一不精无一不美。
这种相貌放到裴氏集团旗下的娱乐公司都能做顶流推出,现在竟然在这里做司机。
王慕青向来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是看着这样优越的样貌,他那颗强硬的心也软化了一点。
真是奇也怪哉。
王慕青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些昏头了,但是他又把这份欣赏的心理想成了自己对游惊雾个人能力的肯定。
他这是在惜才。
王慕青这么对自己说。
尽管他也不明白一个司机的才能有什么好惜的,但他的语气还是平和了一些,对青年说:“看看手机。”
游惊雾从兜里取出手机。
屏幕亮了起来,上面弹出了一条信息:
【xx银行:尊敬的客户您好,您尾号8xxx的账户于8月xx日成功转入200000.00,当前余额20439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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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总的脑子被快穿局刻上了思想钢印,完全没发觉自家实习生小一万的工资对比小雾两千块的工资有什么不对。但是王总太有食粒了,有钢印也不妨碍打钱。
*王总主打一个财大气粗,乔总主打一个疑神疑鬼。
*乔季渊:勿拉踩,谢谢。
*小雾:有奶便是娘,有钱便是总,以后我就尊称您一声“王总”。
*点击解锁下一章:王总冷脸怒当ATM,你选择(点击/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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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一下:上一章居然被高锁了一次555,
顺便求个收(双手合十)
[11]你家猫死了!:我一定要炸了快穿局。
“以后每个月都给你打这么多钱,够不够?”
王慕青有些倨傲地看着游惊雾,完全是一副古早文里邪魅狂狷的总裁范儿。
游惊雾承认,他心动了。
他干了这么多年,终于在一个老板手上拿到了最低薪资以外的钱。
而且数字是他工资的百倍。
现在他对王慕青的好感度直线飙升。
王老板真是财大气粗啊!
游惊雾感觉自己住棺材房省吃俭用的日子要过去了,他终于不用在月末钱花完的时候吃泡面啃馒头,然后在吃得脸色发绿忍无可忍的时候偷偷跑出去做兼职赚外快了。
放到外面谁要是知道富可敌国的霸道总裁的司机居然连饭都吃不起,肯定会笑掉大牙的。
游惊雾的眼睛亮了起来,冷淡的面容浮现出一种含着喜悦的温柔,如果仔细看,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点点。
都说金钱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之前他觉得王慕青太龟毛了,现在他觉得王总真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的好老板。
而王慕青看到游惊雾面色的变化,也愣住了。
从遇见起就十分冷酷、只比他那位特助好一点的年轻司机竟然有这么高兴的一面。
不得不说,游惊雾这样的人一旦笑起来可以说的上是艳惊四座,尽管现在嘴角只上扬了几个像素点,那也足够有杀伤力了。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王慕青的心头,让他感觉哪里失控了。
很快,他把这份失控理解为对游惊雾拜金的不满。
于是他黑下脸,语气也差了起来:“这么点钱就让你高兴成这样?”
高兴,怎么不高兴。谁路上白捡20万能不高兴?
游惊雾被沉甸甸的数字砸中,现在他觉得王慕青说什么都对:“嗯。”
王慕青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是不是又找错人了?这么财迷的司机有留的必要吗?
生气的王总一扬手:“行了,你出去吧。”
看见游惊雾就烦。
明明刚才还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现在给了他一点小恩小惠就立马变了脸色。
自诩清高的王总在心里鄙夷地对游惊雾进行了一番批判。
但是真当游惊雾毫不留恋地走出门的时候他更不爽了。
真没礼貌。
王慕青两道浓密的眉毛拧起。
拿了钱就走,把自己老板都当什么了?
他们王氏集团什么时候有这么猖狂的员工了?
王慕青生着气,但手上还是下意识地给自己的特助发了个消息:“以后游惊雾的工作直接跟我对接。”
而这边出了王慕青办公室的游惊雾心情大好,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甚至在遇到迎面而来的萧特助的时候,游惊雾还能含着一点点笑意给这位冷得能冻死人的超级冰块脸友好地点头示意。
路过的萧泓之:?
万年不化的史诗级冰山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萧泓之试图学着游惊雾的样子给他回个礼,结果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游惊雾:……
算了,特助先生,您还是继续维持您的冰块脸吧,太吓人了。
游惊雾带着喜悦走出公司大楼,看着前面空旷的广场和喷泉,顿觉天地宽。
他也不是全天24个小时都在这些霸总身边,他还是有一些个人的空间的。
但是由于过往的世界他太穷了,于是空档的这部分时间他都用来做兼职了。
比如给人搞搞汽修,做做临时网约车司机什么的。
当然,网约车的车他是买不起的,于是他选择直接白票霸总的座驾。
他还记得他某一个世界里开了一位霸总的阿斯顿马丁上街接单,结果顾客在旁边转了好半天都没敢上车。
游惊雾叫他他也不听,还以为游惊雾是骗子。
直到游惊雾当着那位顾客的面给他打了电话,这位顾客才将信将疑地上了车。
那位顾客还疑惑:“你们有钱人也接顺风车?什么钱都赚啊,太励志了。”
不过这种事要躲着霸总做,要是被发现了肯定会被开除的。
有时候碰见爱玩赛车的主角,他也会自荐帮主角的车队服务,这种挣得能多点,但是机会不多见。
主要是快穿局不允许他不务正业。
有一次,他试图跟一个车队签长期合同,结果刚准备签字,快穿局的罚单就下来了。
罚他延长五年的工作时限,然后那个世界的结算工资减少百分之二十。
然后游惊雾就再也没这么做了。
现在好了,他已经手握二十万存款,接下来五年光在王总手里就能拿到一千多万。虽然这些钱根本带不回快穿局,也充当不了他的工资,但是在小世界里活得舒服点比什么都强。
王总,你真是个大好人。
游惊雾再次感慨了一句。
他走到了公司旁的一家咖啡厅里,点了一杯薄荷葡萄味的气泡水,又点了一份班戟。
这个店价格很实惠,算得上物美价廉,旁边还有不少带早餐的白领。
他不爱吃苦的东西,也不爱特别甜东西,只是心情好了会买点甜品解馋。
不过解馋的机会很少,主要是没钱。
服务员很快就把东西端了过来。
游惊雾用叉子戳开班戟薄薄的饼皮,叉了一块放在嘴里,舌头舔到了顺滑的奶油还有一块方方正正的芒果肉。
微酸的芒果中和了有些甜腻的奶油,刚好适合游惊雾口味。
他又用吸管喝了一口气泡水。
碳酸饮料的魅力就在于气泡在嘴中迸溅跳跃的感觉,让舌头微微发麻,有种奇特的爽感。
几块葡萄肉碎碎地铺在杯底,吸管一吸就能咀嚼到柔软的果肉;薄荷的凉意从口腔蔓延鼻腔再扩散到大脑,明明是该入秋的时候,这样的冰凉还是让人感到舒适。
游惊雾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幸福。
因为他有钱了。
感谢王总。
他边吃边喝边对着老板说感谢。
紧接着他想起来他还住在那间又破又小的房子里,于是他决定先租一套正常点的房子。
他打开手机上的软件,找寻着租房信息。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个价格不错地段也好的房源。
他点击私聊,问实际情况。
结果对面回了他一句:【抱歉,已经租出去了,我正准备下架。】
他立马去看下一家。
点击,询问。
对方回答:【房子暂时出了点问题,正在维修,准备下架。】
再换一家。
点击,询问。
对方答:【忘了标了,我是找合租女室友。】
游惊雾:……
什么情况?一个能租的都没有?
他不信邪,陆陆续续换了三四个平台问了三四十个租房的人,全部都不行。
不是水管漏水,就是楼上扰民,有的甚至已经被当成法拍房当场执行了。
游惊雾的脸色越来越黑,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于是他念头一动,叫来了系统。
昨晚系统在他回家前就已经过了原体使用时效,回到了小猫的身体里。游惊雾嘱咐它吃完猫粮就躲起来,不要给他惹是生非。
系统这次听话了,昨晚白昭来的时候一直趴在床底下睡觉,白昭也没发现它。
“宿主大人!”系统跟个哈巴狗一样,在游惊雾的脑子里讨好地说,“找我有什么事吗?”
“把守则发过来。”
系统很快调出来一本厚厚的虚拟手册。
这是专属于任务者的手册,每个员工的内容都有区别,连系统都没有权限查看。
游惊雾开始在守则里面翻找,足足过了半个小时,他才从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条:
【不允许宿主在设定以外的场景长期活动。】
游惊雾:……
意思是说那个十几平米的小出租屋就是他这个npc的刷新点,他从生到死都得在里面。
游惊雾气结。
拿着这么多钱没地方花,这怎么行?
于是他打开购物网站的页面,选择了目之所及的最贵的猫粮猫爬架猫玩具,一下子购物车里添加了好几万块的商品。
看得一清二楚的系统非常感动:“宿主大人,您对我真好……”
游惊雾点击支付。
——支付失败。
游惊雾:?
他又试了一遍。
——还是失败。
他清空购物车,又换了一部手机加购,点击支付。
——再次失败。
游惊雾把手机扔到了桌子上,木桌与手机碰撞,发生了“哐当”的响声,惊得路过的服务员都看了一眼。
快穿局,你真是好样的。
游惊雾咬牙切齿。
20万在手里,他一毛钱都花不出去,看来今天吃的甜品也得从他原本的4395.56里面扣。
未来他领到的额外薪资也只能变成他银行卡里冷冰冰的数字。
这跟冥币有什么区别?
游惊雾突发横财的喜悦被骤然扑灭,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以后他不仅要做王慕青24h专属私人司机,还得服务其他三个霸总,最后还要继续找兼职赚补贴,以免饿死。
——因为快穿局把四个任务按一个任务结算,他在这个世界就算给四个人干活,也只能拿一份工资。
游惊雾现在想立刻冲回快穿局,然后捏爆系统的核心,和快穿局同归于尽。
系统看着游惊雾阴沉的脸色,没有实体的它莫名打了个冷颤。
恰巧,桌子上的手机嗡嗡地颤动起来。
“宿、宿主大人,接电话了……”系统小声提醒。
游惊雾平复了一下心绪,拿起手机,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按了接听,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哥!”
是白昭。
他的语气非常急切:
“你家的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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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雾啊,你真的好惨555,突然有点不忍心了。
不过我们小出租屋可是重要场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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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os:没想到这两天收藏涨了这么多呀,还有小读者留言,谢谢你们哟~
希望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涨收!
[12]被下Spring药了:吾猫已死,勿扰。
游惊雾以为自己听错了:“嗯?”
白昭愈发焦急:“我刚才看它还活动着,还摸它头了,结果它突然就闭眼了,然后怎么戳它都不动。你快回来看看吧!”
事情是这样的。
早上游惊雾走了之后,白昭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又无聊又不想离开,于是决定化身田螺公子帮游惊雾打扫房间,准备给下班回家的游惊雾一个惊喜。
金尊玉贵的白少爷从小到大没干过啥活,只能拿着抹布到处擦擦,然后从那间小小的卫生间里翻出拖把拖拖地。
他昨晚在地上睡觉的时候感觉到了床底下面有一层厚厚的灰,于是准备用拖把清洁一下。
谁知道拖把杆伸到床下时戳到了软绵绵的一团东西,然后那东西在无光的床底下亮出了俩小小的荧光灯泡,吓了白昭一大跳。
那团东西蹭蹭两下就窜了出来,白昭才发现那是一只猫。
白昭起先以为是野猫,然而在看到靠阳台那一侧的床边的猫粮碗后他才确定这是游惊雾养的猫。
他慢慢走上前去。
那猫也不跑,就直直看着他过来。
白少爷小心翼翼地蹲下来,伸出手,在猫的头上轻轻抚摸。
猫也不乱动,也不乱叫,就看着他的手在自己头上摸来摸去。
白昭高兴极了。
他从小就被小动物讨厌,这还是第一次成功摸上猫。
而且这还是游惊雾的猫!
这是不是暗示着游惊雾一定会接受他呢?
白少爷心里暗喜。
——然后下一秒,猫就闭上了眼睛,跟死了一样。
白少爷本以为猫睡着了,但是当他把手放到猫鼻子跟前,发现这只猫连呼吸都没了。
乐极生悲。
白昭以为自己把猫摸死了。
顿时他六神无主,赶紧给游惊雾打电话。
游惊雾听着白昭的叙述,冷笑一声:“你就当它死了,直接把它丢出去就行了。”
“宿主大人……”系统可怜又无助地叫了他一声,“我还活着呢……”
游惊雾又阴恻恻地笑了一声,把电话内外的人和统都吓了一跳。
“你跟死了有什么区别?”他无情地指责系统。
用曾经的某热门小说的一句话形容就是——你已有取死之道。
“宿主宿主,”系统快哭了,“别这么说我……”
电话那头的白昭不明就里,还是很着急:“哥,我带它去宠物医院吧?这情况太反常了。”
而且白昭不确定自己把游惊雾的猫弄死之后游惊雾还愿不愿意和他来往。
他一定要维护住这段关系。
游惊雾不置可否,而是转了个话题:“你怎么还没走?”
“我……”白昭语塞。
接着他想起来自己的目的:“我晚上等你回来。”
游惊雾疑惑:“等我干什么?”
白昭哑火,说不出口了。
白昭又嘟囔了两句什么,游惊雾也没听清,但是现在他也没什么心情陪这位大少爷玩什么收养流浪狗的游戏:“你走吧,晚上我不回去。”
白昭停住了别扭的心思,赶忙问:“你去哪儿?”
我去哪儿还要跟你报备一下?
游惊雾纳闷。
但是他还是好心地给白少爷了一个解释:“晚上我老板要去一个宴会。”
“哦……”白昭明白了,“那我……”
“你走吧。”游惊雾打断他,“猫你不要管,我自己回去解决。”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起身走出咖啡店。
上午时分,半入秋的季节里,阳光还是让人觉得有些燥热。
游惊雾再次站在公司广场里,心境已然大不相同。
真是倒霉,他想。
20万,他也不能从银行里取出来,现在连拿现金打水漂都做不到。
他无所事事地绕着喷泉转了几圈,然后找到一个公共长椅坐了下来。
他取出手机,随意浏览着社会新闻。
然后一条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
“爱心美孤儿院由于前段时间金融风波的影响,其资助者的资金链断裂,资助停止,幼儿们的生活质量大幅下降。现寻求社会爱心人士的帮助,希望你们可以伸出援手……”
游惊雾看了一半站了起来。
游惊雾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孤儿,从小就在爱心美孤儿院长大。
他点开了新闻附带的链接,一边走一边填捐助信息。
很快,一个电子荣誉证书生成了。
上面显示:
爱心人士雾成功捐款200000.00元。
还有一堆感谢的话。
游惊雾看着这张电子证书,心情复杂。
原来这20万给谁花都行,就是不能给他花。
算了,以后每个月的20万也算是有了去处,比躺在那儿给银行放贷强。
另一边,被骤然挂断电话的白昭有些失落。
他看着地上趴着的小猫,心里不是滋味,感觉自己跟这只小猫一样不被游惊雾放在心里。
失落的他决定违逆游惊雾的想法,把这只猫带回去。
治好了就给游惊雾送回来,治不好自己找块好地方给它埋了。
以此纪念自己那颗被抛弃的少男之心。
他把身上的旧T恤脱了下来,换上了自己来时的衣服,用T恤轻轻地把小猫的身体包了起来。
小猫一动不动,由着白昭动作。
白昭抱起小猫的时候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这只猫没了呼吸,但是身体还是柔软温热的呢?
说不定只是得了什么急症。
爱心大发的白少爷抱着猫匆匆地从廉租社区走出去,叫了一辆计程车就直奔宠物医院。
*
夜幕笼罩着费尔多庄园,这座由一个外资商人建设的奢华处所此刻挤满了人。
璀璨的水晶吊灯折射着华美的光晕,大厅穹顶上镶嵌的宝石再将这些光晕转变成七彩的颜色,一层层地漫射下来,包裹着下面的宾客,所有人的脸都染上了若有若无的斑斓色调。
游惊雾坐在角落的一个吧台边上,发呆似的盯着眼前一杯颜色鲜艳的橙汁。
王慕青和萧泓之进入了庄园顶层的宴会厅里,那里是专属于顶级豪门的交际场所。
留下了游惊雾一个人在这里。
他出众的相貌和气质立刻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尤其是游惊雾现在双颊微微泛粉,眼眸中水光潋滟,往日冷淡的气质褪去了不少,那颗小小的痣在冷白的脸颊上显得格外突出,那丝风情像是压不住了,诱惑着别人前来欣赏。
“您好,”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了过来,看着这个低着头仿佛在发呆的俊美青年,“可以认识一下吗?”
第几个了?
游惊雾没数。
但接连不断来搭讪的男男女女惹得游惊雾有些厌烦。
他转头看向来人。
美丽的丹凤眼在头顶的灯光照射下熠熠生辉,再次把这个年轻男人惊艳到了。
游惊雾格外冷酷:“不可以。”
年轻人顿时尴尬在那里,不知所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些窘迫地道歉:“对不起,打扰到您了。”
“我请您喝一杯吧。”年轻男人把一杯琥珀色的香槟放在了游惊雾的面前,逃也似地离去了。
游惊雾的眉头蹙起。
从刚才起就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体内有一股躁动袭来,让他脸颊发热,坐立难安。
他看着眼前的橙汁,想起刚才的一段小插曲。
当时与王慕青分开后,他有些口渴,就打算沿着应侍生送餐的队伍去找点水喝。
然后一个端着酒盘的应侍生撞到了他。
“抱歉,”应侍生低着头,头发有点长,看不清相貌,“您没事吧。”
游惊雾表示没事,眼睛打量了应侍生一番,然后把目光放在酒盘上:“这是什么?”
“橙汁,先生。”应侍生回答。
游惊雾取了一杯。
应侍生突然抬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游惊雾问。
“没什么,先生。”应侍生又把头低下来,“您随意取用。”
应侍生脚步飞快地离开了。
现在他的面前摆着一杯橙汁和一杯香槟。
橙汁他已经喝了一口,感觉味道有些奇怪。
它不像寻常橙汁那样的苦涩,反而有一种怪异的甜腻,让他感觉有一种莫名的恶心。
他喝不下去了,而且原先的那股渴意仿佛被这一小口橙汁调动了起来,变得更加明显。
不过眼前这杯香槟他也不会碰。
作为司机,他滴酒不沾。
游惊雾更加烦躁,他四处观望,急切地想要找到水。
面对周围前来搭讪的人,他的拒绝态度更明显,周围几乎是空出了一片真空区,所有敢冒犯的人统统被他的冷脸赶走了。
但是还是有人不死心。
又有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张口就开始搭话。
正当游惊雾准备拒绝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游惊雾无视了男人,取出手机——是王慕青的消息。
王总:【来顶楼。】
游惊雾立刻站了起来,越过了那个想搭话的人,直接走到电梯处。
但是刚进电梯,他的身体变得愈发奇怪。
那股热意更明显了。
一瞬间,一种莫名的冲动在他的脑子里穿梭,让他失神了一瞬。
腿开始发软,腰上的骨头也跟着要化掉。
他下意识用手撑着电梯墙壁,身子一软靠在了上面。
什么情况?
游惊雾强撑着最后一点理智去思考。
他这是……被下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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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雾:好烦,这群人,有完没完。
系统:宿主大人不要骂人家qaq
小白:(心碎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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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惯例求收!!
感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小读者!!
[13]霸总也被下Spring药了:Blood in the washbasin_It's me.
游惊雾立马想到了那杯橙汁,还有那个应侍生奇怪的表情。
他心里暗骂了一句,用手撑着墙壁不让自己的身体完全倒下。
电梯悠悠地爬到了顶楼。
游惊雾扶着门框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药力似乎很强劲,现在他的腿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
他忍不住大口地喘气,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快要将他的理智击溃。
顶层非常大,游惊雾到的地方是贵宾们的住处,而王慕青所在的小厅在这些房间层层包围的中心位置。
四周十分安静,只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人说话的声音。
游惊雾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他努力聚焦精神,环视着周围的环境。终于,在前面二十多米的地方看到了洗手间的标识。
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洗手间。
他一下子扑倒在面前的盥洗盆前,双手撑着边沿,不让自己的身体跌落。
游惊雾有些发软的手打开了水龙头,强劲的水流激起一片水花,破碎的水珠在洗手间柔白的灯光下变得如珍珠一般。
他颤颤巍巍地捧起一瓢水泼在自己脸上,冰冷的水让他的理智恢复了片刻。
但是很快那股热意又流窜上来,把这丝理智也要驱走了。
他不断重复着往自己脸上泼水,但是收效甚微。
游惊雾的嘴唇开始颤抖,不住地呼出热气,眼睛里也泛出了一些泪花。
怎么办?
游惊雾胡乱地扫视着洗手台。
洁白的盥洗盆,乌黑的大理石台面,宽大的镜子,银色的水龙头,还有一个插着干花的装饰用白瓷瓶。
游惊雾被这个瓶子吸引,他有些模糊的头脑里闪过一个想法。
他左手撑着台面,右手把瓶子拿过来,高高举起——
——狠狠摔下。
“嘣!”
白瓷瓶的瓶身与台边缘碰撞,刹那间就碎成了大大小小的几块。
几片碎片留在台面上,几片跌落在地板上,连带着那一束干花也翻滚着坠落。
游惊雾的手颤抖的更厉害,他扭着身子脱下西装外套,然后用牙齿卷起了左边衬衫的袖子。
这些动作消耗了他很多精力,让他不住地喘气。
他右手还捏着一片碎片。
他抖着手把陶瓷片放到了左小臂上,轻轻一划。
极其轻微的硬物撕裂皮肤组织的声音在安静的洗手间响起。
游惊雾的手臂开始渗血。
血液沿着血管清晰可见的白皙手臂缓缓流下,一滴一滴地滴落在洁白的盥洗盆内。
疼痛开始在大脑皮层得到反馈,让游惊雾的神智归位。
短暂的理智恢复让游惊雾感受到了一丝兴奋,他举起碎瓷片,又划了一道。
两道平行的血痕流出的鲜血在他的胳膊上蜿蜒交汇。
血液滴落的频率变得更快,盥洗盆里很快聚集了一片鲜红的水渍。
鲜红与洁白的对比刺激着游惊雾的眼睛,他拿着碎片,再次割下。
但是还不够。
那股令人烦躁的热意还在他身体里流淌。
游惊雾重复上述的动作。
一次,两次,三次……
游惊雾没有恋痛症,但是鲜血被这样释放让他感受到一丝快意。
他像是魔怔了一样,一刀一刀又一刀,残忍地蹂躏着自己的胳膊。
不,他没有失去理智。
他只是感觉自己理智的那一面被抽离,化成了半透明的灵体,立在他的肉.体旁边,像个冷漠的陌生人一样高高在上地看着肉.体近乎狂热的动作。
灵体露出了讥讽的笑容,像是蔑视,又像是欣赏,总之眼睛一瞬不差地观摩着肉.体,像是在品鉴着什么行为艺术。
这几天所有的疲惫、忧虑、焦灼、绝望,通通被一个被称作“游惊雾”的肉.体释放了。
什么工作,什么薪资,什么惩罚,什么期限……
全部……都随着鲜血滴落吧。
“啪嗒。”
继续……
“啪嗒。”
继续……
“啪嗒。”
不要停……
“啪嗒。”
不要停……
好幸福。
……
“宿主大人!”
突然,名叫“游惊雾”的肉.体脑子里炸出了一个声音。
“求求你不要再划了!!!”
是系统。
它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声音。
刹那间,灵体与肉.体融合,一个完整的名叫游惊雾的人又来到了世间。
游惊雾抬起了头,看向了镜子。
镜子仿佛被一层蒸腾的雾气笼罩,里面出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是他自己。
那是他吗?
明明是熟悉的五官,但是往日冷白的脸上却布满了病态的红晕,两行断断续续的泪顺着脸颊滑落,坠入盥洗盆,融入了他的血液里。
那是他吗?
他开始质疑,他开始思考,他开始否认所有真实。
他原本是什么样子的?
他原本就是在不停重复着当一个司机吗?
但是胳膊上的剧烈疼痛将他刺激得来不及思考,他方才注意到小臂上已然是斑斑伤痕,鲜血淋漓。
盥洗盆的底部被红色布满,像是淹没了莉莉丝的那片红色的海洋。
应当是失血过多了。
游惊雾冷冷注视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胳膊,客观地点评了一句。
他的理智已经全部恢复,卷起的袖子也不可避免地染上了红色。
游惊雾冷静地将半截袖子撕了下来,紧紧地将小臂包裹。
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碎片,和台面上的那些一起扔到了垃圾桶里。
他再次打开水龙头,将一池血水尽数冲走,然后又清洗干净脸上干涸的泪渍。
在水龙头被他关住后的几秒钟,出现了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你确定他喝下去了?”一个声音有些尖细的年轻男人问。
“当然,我眼看着他喝了一整杯,现在他不是回他房间里了?”一个声音稍粗的中年男人答。
游惊雾下意识将自己身体躲在阴影的地方,路过的人瞧不见他。
年轻男人又问:“这次能成功吗?我有点害怕。”
中年男人答:“怕什么?只要你成功爬上他的床,什么事不都是迎刃而解?”
“他会杀了我吧……”年轻男人仍然瑟缩,“毕竟他权势那么大。”
中年男人哼了一声:“要么赌一把,要么死。反正你的赌债也还不上了,到那群放高利贷的手里也得脱一层皮。”
年轻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好。”
两个人路过洗手间,没有注意到里面躲着的游惊雾。
等他俩走远,游惊雾才出来,向中间宴会厅的地方走去。
他还没忘记自己的工作。
他穿上了黑色的西装外套,遮盖住了自己伤痕累累的胳膊,面色平静地经过了一道道客房门。
然后他就发现他的运气似乎不太好。
有一间客房的门虚掩着,他经过的时候屋内的窗户好像没关,空气对流之下,这道门打开了。
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光景。
——一个细瘦的长得还不错的年轻男人和一个矮肥的中年男人正合力把一个身躯很高大的穿着西装的男人往床上拖。
门打开的同时,房间内外三个站着的人不约而同地对上了视线。
屋内的两个人的脸色顿时慌乱起来。
但是很快慌乱变成了狰狞,他们的脸变得扭曲而可怕。
一瘦一胖、一高一矮两个人默契地将那个西装男扔到地上,转而向游惊雾扑来。
游惊雾坏了他们的好事,他们必须现在解决掉他。
游惊雾只是愣怔了一瞬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没有后退,反而率先跨进了门内,将门重重关上,站在那里等待着两个人的攻击。
“小子,找死!”
矮胖的中年男人目露凶光。
游惊雾因为失血过多看起来纤瘦又脆弱,所以中年男人自信他们两个人可以迅速处理掉他。
矮男人伸手就向游惊雾看起来行动不便的左胳膊抓去,结果游惊雾右手一伸就桎梏住了他的一个拳头。
矮男人的胳膊明明比游惊雾粗了五六圈,但是就是不能挣脱游惊雾的控制。
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来辅助自己,结果被游惊雾的左手手肘直接狠狠怼回去,怼得他以为自己的胳膊要断了。
“啊!”他痛呼了一声。
“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矮男人已经疼得满头汗,冲着那年轻人喊。
年轻人显然不像矮男人这么有江湖经验,他迟疑了一下才向游惊雾扑来。
他的目标是游惊雾的两条腿。
游惊雾的一条长腿抬起,直接踹向了那个年轻人的面门。
“啊啊啊啊!”
年轻人后退着飞出去,被踹得几乎是半昏死过去。
矮男人慌了起来,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漂漂亮亮还有点瘦的青年居然这么能打!
“放开我!”他大喊,“有话好好说!”
游惊雾没理他,右手的手劲又变大了一些。
“啊啊啊啊!”
矮男人痛得大叫,他感觉自己的手骨要被捏碎了。
“放过我,求求你!”矮男人顿时痛哭流涕,“我给你钱!给你房子!你想当明星吗?我给你资源!”
他丑态毕露,竭尽可能摆出自己的好处,祈求游惊雾放他一马。
游惊雾感觉自己左手臂上的伤口开始渗血,于是他不打算再多做纠缠,右手放开了男人。
矮男人以为自己得救了,糊着满脸的鼻涕泪水,谄媚着看向游惊雾,露出了一个丑陋的笑容:“我是……”
但是他只说出了两个字,就没了声音。
“咚!”
游惊雾右手一个勾拳打上了他的下巴,直接把他打得昏死过去。
男人肥猪一样的躯体堆在地上,游惊雾皱着眉跨过他走向起先被他俩挟持着的西装男。
西装男趴在那儿,孔武有力的身体在地上形成了山一样的起伏。
游惊雾用脚尖把他翻了个面,一个充满着成熟男性魅力的英俊脸庞出现在他面前。
突然,他的脑内就出现了系统的惊叫:“这是四号任务的主角攻,裴玉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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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 I've been looking for was not this kind for sure,but life moves on without my confirm.(我所期望的并不是这样,但生活未经我许可一直发展着)——《Goodbye to Your Love》
***Blood in the washbasin_It's me.(血在盥洗盆里_是我)
[14]Spring药的基础解法:谁教你这么解药的?
“他怎么会在这儿?”
游惊雾的脸色十分苍白,拧着眉毛。
系统立马把剧情调出来给他看。
这是一个金主包养金丝雀明星的故事。
四号主角受陆千川是个不温不火的小演员,但是某天突然遭人陷害,声名尽毁。他爸爸曾经帮助过四号攻裴玉宣,于是裴玉宣提出包养陆千川,将陆千川再次捧红。最后陆千川成为享誉国际的影帝,和裴玉宣幸福生活在一起。
裴玉宣之所以不是直接提携陆千川而是包养是有原因的。
剧情里裴玉宣被人下药后神志不清,和陆千川一夜风流后,陆千川选择提前离开。直到陷入人生低谷的陆千川找到了他,他才认出来这个曾经的419情人。
裴玉宣对陆千川有了一些兴趣,就提出了包养。
所以,现在。
游惊雾低头看着躺在地上满脸不适不停呻.吟的裴玉宣。
原来这就是爱情的起点。
刚才碰到应侍生端的橙汁八成也是为裴玉宣准备的。
游惊雾立刻掉头,往门口走去。
“宿主大人!”系统急了,“您要去哪?”
“找老板。”
他还没忘记王慕青叫他上来这回事。
“您要是走了,裴玉宣怎么办?”
“他?”游惊雾驻足,“跟我有什么关系?”
系统更急了:“裴玉宣中的药剂量很重,要是不解决掉,他会死的!”
“不是有主角受吗?”游惊雾不耐,“我留下来不就耽误他们的好事了?”
“可是主角受没来啊!”
“马上就来。”游惊雾敷衍道。
系统急得破了音:“来不了了!”
游惊雾:?
怎么就来不了了?
系统解释道:“剧情里不是说主角受陆千川是在这两个图谋不轨的人来房间之前就和裴玉宣好了吗?可是这两个人都快得手了,他还没来!”
“急什么,说不定就在路上。”游惊雾再次敷衍。
然后他就出了门。
*
十分钟后。
躲在洗手间的游惊雾的脸色有点难看。
他本来是打算直接走的,但是想到现在剧情有了一点偏差,他就留下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谁知道现在这片地方没有任何一个人经过,连保洁都没有。
主角受就更不用说了,游惊雾没接触过四号主角受,连调监控都做不到。
但是估计里面的裴玉宣要不行了。
游惊雾只喝了一口那个橙汁就成了那样,而裴玉宣足足喝了一杯。再没人去救他,他可能很快就爆体而亡了。
任务世界的主角是真的会死的。主角死了之后任务一定会失败,游惊雾最后得到的惩罚可能会难以置信的重。
游惊雾深呼吸几次,才从洗手间走出来,赶往裴玉宣的房间。
房间里一片狼藉。
不说先前被游惊雾打晕的两人,就现在正在地上捂着头难耐翻滚的裴玉宣就已经把一些东西碰散了一堆。
游惊雾走上前去,在裴玉宣面前站定。
弯下腰,右手抓起裴玉宣的衬衣领子就把他往浴室里拖。
游惊雾的力气很大,要不是左胳膊受了伤,加上流血过多以致有些虚弱,他甚至可以直接把裴玉宣抗进去。
游惊雾单手提起裴玉宣的腰带,直直地就把裴玉宣扔进了浴缸。
裴玉宣的身体与坚硬的浴缸壁碰撞,浑身疼痛,让他的神色清明了一点。他微微睁开了眼睛,视线模糊,只看到眼前有个瘦削的身影。
他哑着灼热的嗓子张口:“你……你是……”
谁?
“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冰冷的水浇了一身。
游惊雾面无表情地拿下花洒,面无表情地打开,毫无怜悯地用冷水冲着裴玉宣的身体。
水流很强劲,很快就将裴玉宣一身西装打湿了。
但是裴玉宣现在身上的温度太高了,厚重的西服贴在身上,热度不仅散发不出去,反而由于过于沉重的布料更加难受。
“热……”裴玉宣开始无意识地呼喊。
“宿主大人,”系统提醒,“要不要帮他把衣服脱了?”
游惊雾觉得是个好建议。
于是立马走上前去帮裴玉宣脱衣服。他左手有些行动不便,就伸出了右手去扯裴玉宣的西装外套。
谁知道明明已经神志不清的裴玉宣居然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衣服。
游惊雾动作一顿,不耐地皱眉。
装什么贞洁烈夫?
剧情里可是很顺利地就跟主角受滚在一起了,现在居然连件衣服都不让脱。
游惊雾只是暂停了片刻,就继续开始动作。
他一巴掌就抽到了裴玉宣护着衣服的手上,把裴玉宣的手背抽得通红,手立刻瑟缩了起来。
裴玉宣吃痛,双手无处安放,只能象征性地放在嘴边吹了两下。
游惊雾的动作有些粗暴,他像是拆粽子一样一圈一圈地把裴玉宣在浴缸里翻滚着脱衣服。
很快外套衬衣全部都被丢在了浴室的地上,裴玉宣现在身上只剩下了裤子和一条红色的领带。
他精壮的上半身暴露在浴室暖黄的灯光下,壮硕的胸肌上沾了许多水珠,徐徐滚落;领带夹在胸肌中间,已经完全被水湿透,现在变成了暗红色。
他的肌肤微微发红,眼睛半睁不闭,昭示着他不太正常的状态。
游惊雾再次拿起挂在旁边的花洒,把水流对准裴玉宣的上半身猛冲了一番。
似乎是有点效果,裴玉宣的呻.吟声小了许多。
游惊雾继续冲着。
但是只持续了三分钟,裴玉宣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游惊雾上前探了一下,浴缸里的冷水都已经变温了。
这样不行。他想。
游惊雾把花洒扔到一边,走出了浴室,到房间里配备的冰箱里取出了几格冰块。
踏进浴室后,他把这几格冰块哗啦啦地全部倒在裴玉宣的身上。
裴玉宣的身体被坚硬冰冷的冰块砸得生疼,好似又恢复了一些理智,想看看面前是谁这样虐待他。
还是那个瘦削的影子,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你……”他再次试图张口。
“咕嘟~”
又失败了。
裴玉宣被游惊雾翻了面,后背朝上,脸部埋进了浴缸里,呛了一口水。
冰块的效果显著,浴缸里的水温下降的很快。
游惊雾缓了一下动作。
可是这治标不治本。
还有什么办法?
他在思考。
由于他只是一个小司机,故而他的系统并没有那些扮演主角配角的系统一样的强大功能,也没什么强力道具。
系统是指望不上了。
“要不要给他放点血?”游惊雾自言自语。
他觉得这个方法很管用,最起码对他是。
于是他再次跨出浴室,去找一些锋利的东西。
“宿主大人!”系统大惊,“千万不要再放血了!”
“为什么?”游惊雾翻找着小刀,期间那个年轻人仿佛要醒了,然后被游惊雾又是一拳打晕了。
“您想啊,他喝了那么多药,要放多少血才管用?”
“不是放血有用,”游惊雾解释,“是疼痛有用。”
“那也不行啊!”系统竭力劝阻,它往常不太灵光的脑瓜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理由,“这样的行为会被判定成主观伤害主角性命,会被开罚单的!”
游惊雾这才停下手,站在那里:“那怎么办?”
“您要不要试试帮他……那个一下?”系统小声提建议。
“哪个?”游惊雾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啦!宿主大人您不懂吗?”系统暗示。
“哦。”游惊雾只是思考了片刻就懂了。
他立马转头进了浴室。
再次扯着裴玉宣的腰带把他从浴缸里提了出来,然后拖着他把他扔到了床上。
系统没预料到游惊雾居然这么自然地就做了,一时间诧异不已。
它本来说完就有点后悔了。它以为游惊雾会直接骂它,谁知道并没有。
它不敢想,游惊雾这种又美又酷又冷淡如高岭之花的人,居然能自然而然地接受它这么少儿不宜的建议?
系统眼睁睁地看着游惊雾把裴玉宣的皮带解开,没了束缚的裤子歪歪斜斜地从丝绸制的被子上滑了下来,留下了一片潮湿的痕迹。
系统开始有点害羞了,它想着马上要不要给自己打个马赛克,毕竟它还只是个小猫咪……不,小系统。
它看着游惊雾用一只手把裴玉宣已经近乎全祼的身体在床上摆正,然后再慢慢地跪上了床的边缘,向裴玉宣的身体靠近。
靠近,靠近,再靠近。
系统觉得自己如果有实体的话,现在一定是满脸通红了。没想到第一次做这种事的游惊雾竟然神色毫无变化,平静地像是喝白开水一样。
宿主大人真厉害。
系统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系统看着游惊雾动作的同时也忍不住在想,这样算不算是扰乱剧情呢?毕竟这是主角受该做的事。快穿局估计又会给宿主大人开罚单吧?算了,能把四号攻救下来,开罚单也比直接失败强。系统安慰着自己。
它继续关注着自己宿主的动作。
它的核心已经有些滚烫了,但是它仍然兴致勃勃。
宿主大人还在接近裴玉宣。没想到自己作为工具人的系统也能看到这么香艳的情节~
等等!
不对!
宿主大人手里拿的是什么?
好像是裴玉宣的皮带……
宿主大人拿皮带干什么?
系统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见下一刻,一条腿跪在床上的游惊雾高高扬起了手中的皮带,脸上带着一丝怜悯的意味对着裴总的胸肌狠狠抽了下去。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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惯例求个文收作收(作揖
[15]Spring药的终极解法:哦,原来药得这么解
一道红痕在裴玉宣的胸肌上显现出来,然后逐渐凸起,形成了一道肉棱。
“宿主大人!”系统惊叫,“您在干什么!”
“不是说不能放血吗?我看这样也行。”游惊雾表情淡漠,又抽了一下。
霎时间,裴玉宣身上形成了两道交错的红痕。被水打湿的红领带还不知羞耻地帮裴玉宣挡了一部分,结果也是被抽成了皱巴巴的样子,软塌塌地横在裴玉宣的左侧胸肌上,看起来格外瑟。
系统崩溃:这跟它想的完全不一样!
“那为什么打这里?”系统问。
“哦,你说这里啊……”游惊雾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解释道,“这里肉厚,不容易打烂。”
系统第一次感受到了无语。
该说不说,还挺有用。
两皮带下去,裴玉宣虽然痛叫了两声,但是表情比刚才正常多了。
游惊雾放心了,手上继续动作。反正都是大男人,皮糙肉厚的,抽两下没什么。
系统看得胆战心惊:“宿主大人,他、他是不是流血了?”
游惊雾目光一凝,暂停了动作,仔细看去。
由于屋内的灯光被刚才那两个干坏事儿的人调得太暗了,游惊雾又没时间去调整,所以现在看着有点模糊。
游惊雾不得不再靠近一点去看。
还是看不清。
男人蜜色的肌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根本看不出什么,只能看到几道高高的肉棱。于是游惊雾伸手去摸了一下,看有没有血。
谁知道这一摸坏事了。
游惊雾的手刚放到肉棱上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拽住了。那只大手把游惊雾的手直接抓到了嘴边,狂舔了起来。
游惊雾一时不察,被大手拽得向前跌倒,直接扑到了一具精壮的身体上。
身体的主人裴玉宣本来是神志不清的,但是他被抽了几下后脑子恢复了一点。他感觉身上又痛又爽,胸口处火辣辣的疼,那股燥热被驱散了一些。
他的眼睛终于能稍微看见东西了。
他在暗色的灯光下看到了一个美丽如精魅的人拿着什么东西蹂躏着他的身体。他有些羞恼,但是爽感却又是真真切切地存在。
然后他又看见那个非常漂亮的人向他逐渐靠近,越来越近。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胸口上被抽得热辣疼痛的地方覆上了一只冰冰凉凉的手。
游惊雾刚才拿冰块的手寒意未消,放在裴玉宣身上让他的脑子里骤然畅通炸裂。冰冷又带着一点茧的手摩擦到肉棱让裴玉宣体会到了何为冰火两重天。
霎时间,他感觉自己的体内更热了,嘴巴里烧得能燃起来。他急需冰凉的东西为他降温。
于是半醒未醒的裴玉宣下意识地想要把那只带着冷意的手放到嘴里替他冰一冰。
他就这么做了。
修长的手好像带着一股香味和甜味,再混合着丝丝凉意,让裴玉宣沉浸不已。他疯狂舔舐着纤长美丽的手指,甚至打算把手指头塞到嘴里。
被拽倒的游惊雾终于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开,但是那双大手的主人跟吃了大力丸一样,死死攥住他不放。
游惊雾恼了,他再猛地一用力,终于取回了自己的手,然后反手就抽到了裴玉宣的脸上。
啪得一声响,清脆无比。
两个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游惊雾跪坐在近乎全祼的裴玉宣的上方,气喘吁吁;而裴玉宣的脸歪到一边,上面浮现出一片红色的印子。
就当游惊雾以为这样就结束了的时候,他身下的裴玉宣突然暴起,又把他的手抓住,在他被打的那一边脸上疯狂地蹭。
紧接着又把游惊雾的手拿到嘴边,不停地舔着游惊雾的掌心。
湿热粗糙的舌头在手掌上来回游动,游惊雾顿时觉得自己手心酥酥麻麻,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燥热又升腾了上来,让他的手也开始发软。
药力开始反复。
游惊雾受不了了。
他的身子开始跟着发虚,喘息加重,与身下还在发着神经的狂吃他手的裴玉宣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里交汇。
靠。想骂人。
游惊雾的左胳膊因为受伤早就没了什么力气,唯一可用的右手还被裴玉宣这个傻X死死抱住。现在他是孤立无援,四面楚歌。
游惊雾挣扎了一番,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把手从裴玉宣的控制中挣脱出来。
离开了心爱的手的裴玉宣的表情变得有些委屈,他两手空空,无措地摊在那里。
游惊雾跌坐在床边,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呼吸,发觉没有成效后就用右手死死地拧左胳膊的伤口处。伤口一阵剧痛,仿佛又有血液渗出来,这反而让游惊雾的理智再次回归。
“呼……”他长出了一口气。
游惊雾现在非常生气。
他缓缓从床上下来,重新拾起了皮带。
一直看着游惊雾动作的系统好似察觉到了他想做什么,赶忙喝止:“宿主大人,不要……”
话没说完,游惊雾的动作就先到了。
这次游惊雾并没有顾及裴玉宣所谓的主角身份,开始了泄愤。可怜的裴玉宣不明就里,被狠狠鞭笞着,痛得直躲。
痛着痛着……痛着痛着……然后就……
旁观的系统突然注意到一个奇怪的东西:“宿主您看!”
游惊雾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系统指代的地方。
然后被气笑了。
昂扬。
这样都能起来,他是不是得佩服一下裴总的变.态程度?
昂扬不止,颤颤巍巍,可可怜怜。
游惊雾下意识地就想拿皮带直接抽过去,被惊慌的系统赶忙制止。
游惊雾的表情阴晴不定,他把皮带扔开,不打算管这个变.态总裁了。
“宿主大人!”系统叫他,“您千万不要放弃,想想工作,想想退休,想想美好的日子!”
游惊雾站在床边沉默着,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然后问:“我拿他怎么办?”
系统见他不打算走了,高兴地说:“我之前不是让您帮他那个一下嘛!”
“我不是已经做了?”游惊雾皱眉。
“不是这个啦,”系统解释,“是那个!”
然后系统开始在游惊雾的脑子里放小电影。
看着看着,游惊雾的脸色越来越黑,直至黑如锅底。他咬着牙开口:“原来你数据库里存的都是这些东西?”
“以备不时之需嘛……”系统心虚,越说越小声,“而且您这样只用很轻松就解决了。”
游惊雾孤零零地站在床边,看着还在兴奋的裴玉宣,给自己进行心理建设。他把人生所有高兴的事都想了一遍——然后发现根本没有几件。
他深吸了一口气,下巴微微扬起,嗤笑了一声:“不就是解决吗?我这就来解决。”
看着游惊雾冷笑的样子,系统又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见游惊雾上了床,鞋也没脱,直直地就站在了柔软的丝绸被子上。
然后。
抬起脚。
黑色的皮鞋。
狠狠地。
踩了下去。
躺着的的裴总闷哼了一声。
站着的游司机露出了一个狡黠的表情。
游惊雾的脚继续拧转碾磨,带着恶意,尽管是在帮裴总解决问题,但是动作可以称得上是凶残。
不知道是不是被疼痛刺激还是确实爽到了,裴总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很拧巴的表情,分辨不出难受还是舒服。
但是很快,游惊雾就确定了。
变.态裴总很舒.服。
因为脚下的东西根本就没有休息的意思,不停抖动,让站着的游惊雾都已经有些累了。
过了许久,裴玉宣才偃旗息鼓,而被药力折磨过两次的游惊雾已经累得腿都要抬不起来了。
游惊雾从床上下来,结果腿一软,跪坐在了地上,身体不由自主地趴伏在床边。
他觉得好累,左边的胳膊上的伤口仿佛在结痂,让他感觉又热又痒。
他好像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休息一下吧。
疲惫的身体给游惊雾下了暗示,他在床边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
另一边,等游惊雾等了许久的王慕青阴沉着脸。
“给他打电话。”他吩咐萧泓之。
萧泓之拨过去,发现无人接听。
王慕青站了起来,推开了一堆围着他的人,对萧泓之说:“找人。”
萧泓之联系到了宴会主办人,直接要求看监控。
监控室里,王慕青和萧泓之看着游惊雾从一楼到顶楼经过的所有地方,然后就注意到他在一间客房里反复进出了两次。第二次进去后就再没出现。
“这是谁的房间?”王慕青问。
“稍等,”萧泓之立刻联系安排住宿的人,“我查一下。”
过一会儿,萧泓之说:“查不出来,权限跟我们平级。”
王慕青不再言语,直接就往那个地方奔去。
两人在门前站定。萧泓之拿出了庄园主人给的备用钥匙卡,打开了房门。
门被打开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带有雄性银靡气息的味道直冲二人的鼻腔。房间里面的灯光昏黄暧昧,仿佛在暗示着一些与众不同的事情。
然后王慕青就看到了床上躺着的赤祼的男人,还有……
床边趴着的、他的司机……
游惊雾。
王慕青感受到莫名的怒火涌上心头,他大跨步至床边,然后就看到了躺着的那个男人的脸——掌控着一整个文娱帝国的裴氏集团总裁裴玉宣。
王慕青的脸色铁青,感觉自己的肺要气炸了。
目光一转,视线留在了趴在床边睡得很沉的游惊雾的身上。看着游惊雾白皙的脸蛋还带着红晕,仿佛被好好招待过的样子,王总的内心开始想象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他一把抓住了游惊雾的胳膊,把他拉了起来,厉声质问:“我怎么不知道我的司机居然爬到别的老板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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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雾化身……,手里拿着……,对化身……的裴总进行了……,裴总大失败,over
[16]伤痛修罗场:对,是修罗场没错
“唔。”睡得正沉的游惊雾被拉了起来,皱起了眉头。
然后他感觉到左胳膊传来一阵巨大的力量,让他的伤口又崩开了。
“疼……”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游惊雾的左臂被王慕青的手拽了起来。他整个人没什么精神,头垂着,修长的脖颈从黑色西装里延伸出来,像一只被擒住的黑天鹅。
王慕青下意识把手劲松了点,就要把游惊雾放回去。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王慕青更生气了,手再次收紧:“你哪里疼?抓个胳膊你就疼了?”
恐怕疼的另有地方吧。
这句话王慕青没说出来,也不想说出来。
王慕青的眼睛不住地在床上床下扫视着。他眼见着床上昏迷的裴玉宣表情看起来十分餍足,身上还有斑驳可怖的红痕,一条红色的领带歪歪扭扭地搭在胸上,可见战况的激烈。而床下的游惊雾虽然看起来衣衫齐整,但是疲惫不是装出来的,再加上冷白的皮肤上的红晕,这让王慕青更觉得他们俩发生了什么。
游惊雾左臂上的伤口被捏得发痛,表情带着一种隐忍的扭曲,无力地在王慕青的手里挣扎。
游惊雾在不清醒的时候,那种冷淡的气质消弭,颇具风情的漂亮五官凸显,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非常美丽,让人想冒犯,所以更让人生气。
王慕青的右手捏住了游惊雾的下巴,让他正脸对着自己,语气满含讥讽:“我给你的钱不够吗?还是说你觉得裴玉宣比我更有钱?还是说你要当明星?然后爬上他的床给你开点便利?”
王慕青问完等游惊雾辩解。
但是游惊雾没有辩解。
因为他甚至连眼睛都没完全张开。他的眼角泛起了泪花,打湿了纤长浓密的睫毛,显得有些楚楚可怜;脸上的红色更甚,皱成一团的五官和难忍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格外脆弱。
游惊雾还在无意识地喊痛。
旁边看着的萧泓之似有不忍,想要开口:“老板……”
“你在干什么!?”
萧泓之的话突然被一道声音打断。屋内清醒的人都立刻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个头发染成五颜六色、打着耳钉、穿着白色西装的男生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
——是白昭。
“放开他!”
白昭一把推开了王慕青,然后在游惊雾跌落在地之前就把他抱在了怀里。白昭怒视着王慕青:“你他妈有病吧,敢这么对他?”
王慕青的手上一空,被推到了一边的他愣了一瞬,立刻就回过神来,一脸不快地看着这个年轻的男生:“你为什么在这里?”
白昭本来是不来的。
他早上把猫送到宠物医院后就回了家,然后听说他姐要去一个宴会,他好奇就问了一嘴,听说王慕青也在,他就知道游惊雾肯定也是要去的。于是他就央求他姐给他带了过来。
但是他在顶层的宴会厅等了很长时间,都只看见王慕青和他的助理,丝毫不见游惊雾的影子。
他偷偷蹭到王慕青和萧泓之的旁边,听他们说游惊雾不见了,也跟着慌了,于是就悄悄地跟在王萧二人的后面,看他们能不能找到人。
他怕被发现,就刻意慢了一步。本想着看着游惊雾好好的他就走。谁知道他眼见着王慕青进了一个客房,然后就听见了似乎是争执的声音。他放心不下,就跑过来看了一眼。
结果就看到了让他怒不可遏的画面。
——他好好的游惊雾居然被王慕青这个王八蛋欺负成这个样子。平时都是冷静稳重的游惊雾,现在竟然成了任王慕青这个傻X揉捏的面团了!
白昭坐在地上,让游惊雾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低着头看着已经几乎快要失去意识的游惊雾,焦急不已:“哥,你怎么了?”
游惊雾好似是听见了有人叫他,轻轻回应了一声,但是很快又将头垂了下去。
王慕青抱起双手,眼睛眯了起来,打量着地上依偎着的两人,开口道:“怎么,他跟你很熟吗?”
白昭抬头,盯着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目光如刀:“那肯定是比跟你要熟!”
王慕青现在也是一肚子的火。他本来就不喜欢白昭,现在看着他抱着游惊雾的样子心里更烦。他的脸色阴沉,语气有些阴鸷:“我的员工还轮不到你来管。”
“你也知道他是你的员工,”白昭冷笑一声,根本不怕他,“就是有了你这种王八蛋老板,他才一天天的这么累!”
“白昭,”王慕青听见白昭对他的指责后,目光更是不善,直接抛却了他维持的上位者的体面,语气毫不客气,“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我叫板?”
王慕青说完给了萧泓之一个眼神。
萧泓之领会。他走上前去,伸出手,想要把游惊雾从白昭的怀里拉出来。
“不许碰他!”白昭立刻把游惊雾回护到自己的怀里,几乎把游惊雾遮得严严实实。
萧泓之弯着腰,手停到了半空,也不再动作。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灯光依然是那么的昏黄暧昧,床上的裴玉宣的呼吸仍是有点粗重,在静默的房间里格外明显,让屋内清醒的三个人都觉得有些刺耳。
白昭还是半背对着站着的二人,把游惊雾抱得死紧,一动不动。
王慕青的今天的怒火愈积愈甚,他现在甚至已经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了。但是他每次愤怒到极致的时候,他的外在反而变得更加平静。他的神色恢复正常,语气平淡地叫回了萧泓之。
萧泓之站到他旁边,他又说:“给白煦打电话。”
萧泓之迅速拨出了一个电话号码。对方接通后,萧泓之说:“白总,麻烦您来一下房间0633,令弟在这里。”
对面听后反问:“在那里又怎样?”
王慕青直接拿过了电话:“令弟在干扰我公司的私事,你最好尽快把他带走。”
对面听后沉默了片刻,说:“知道了。”
电话挂断,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尴尬僵持的氛围。
白昭坐在地上,根本不在意王慕青他们在干什么,把脸往昏迷的游惊雾的脸上贴了一下,然后发现游惊雾脸上的温度很高。
他心里有些急,想要叫医生给游惊雾看一看,但是站着的那两个人未必会让他走。他又瞪了抱着胳膊站在那里的王慕青一下,对他简直是恨得要死。
王慕青神色平静,作为一个久经商场的商业巨擘,他不必跟白昭置气。方才跟白昭呛的那两句已经是有失身份了,再继续下去只会让自己看起来尖酸刻薄
他自是有多的是的办法来处理一切事情。
办法很快就到了。
一个女人带着四五个保镖,风风火火地就来到了这间客房。
女人穿着格纹西装,立在方方正正的门框下,锐利的眼神环视着屋内:“人呢?”
王慕青纹丝不动。
萧泓之给女人让出了一片空间,让她得以完全看清屋内的情况。
女人看着站着的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床上躺着的不知道死活的男人,还有被她那不争气的弟弟抱着坐在地上的男人,哂笑了一声:“还真是热闹。”
她一挥手:“带走。”
身后的保镖鱼贯而入,直直向白昭走了过去,抓住白昭的肩膀就要把他拖走。
白昭被人按住肩膀后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他被保镖的动作拽得向旁边倒了一些,不由自主地看向发号施令的女人:“姐……”
女人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自己起来,别叫我的人动手。”
白昭听后下意识地要起身,但是突然他又意识到怀里还抱着游惊雾,他猛地甩开想拉起他的保镖,大喊了一声:“不!”
女人不耐地皱眉:“白昭,别让我说第二遍。”
白昭不说话,依偎着游惊雾,一动不动。
女人,也就是白煦,知道白昭这死倔的劲儿又犯了,也不跟他多说废话,一扬手,保镖就直接拉扯了起来。
白昭死死搂住游惊雾,拼命挣扎。尽管他也是年轻力壮,但是他孤身一人,怎么都拗不过几个肌肉壮硕的保镖。
“放开我!”白昭费力想要挣脱,但是不出意外地失败了。挣扎的过程中游惊雾也被牵扯到了,发出了难耐的闷哼。
本来冷眼旁观的王慕青终于说了话:“白总,让你的人轻点。”
几个保镖看向白煦,白煦点了点头。保镖们的手脚温柔了些,尽量不去碰那个看起来意识昏昏沉沉的青年,只把白昭拉了起来。
游惊雾被白昭分离的那一刻,萧泓之立马一个大跨步走上前去,把游惊雾接住。
白昭被保镖架着,十分悲愤,满含怨气地看着屋内除了游惊雾的每一个人。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裤子上有一片濡湿的感觉,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他瞳孔骤缩。
血。
全是血。
血把他白色的西装裤染红了一大片,看起来十分可怖。
尽管保镖的动作很粗暴,但是他并没有什么伤痛,那流血的只可能是……
他猛地抬头看向被萧泓之抱在怀里的游惊雾。
游惊雾依然昏迷,他的右胳膊贴近萧泓之的身子,看不清楚;而他的左胳膊无力地垂在地上,好像有什么液体从黑色西服的袖管里缓缓流下。
白昭的心慌乱到了极致,但他挣脱不开保镖的束缚,只能歇斯底里地大喊:
“你放开他!!他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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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雾凄凄惨惨可可怜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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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霸总栽赃霸总:霸总能不能出息一点?
屋里的人具是一愣,看向了那个昏迷的青年。
只见青年身下的米黄色的地毯已经被染红了,只不过在屋内昏暗的灯光下没有那么明显罢了。再加上众人的争执,更是没人注意到这片血渍。
王慕青像是想到了什么,把自己的手拿到眼前一看——手上已经有了浅浅的红色印记,还有一股血腥味。
一时间,王慕青的大脑空白了。
站在门口的白煦觉得氛围有些怪异,不由得打量了一下神志不清的青年,问:“这位是?”
扶着游惊雾的萧泓之看自己老板在发愣,就主动解答:“是我们总裁的司机。”
“哦……”白煦拉长了声音,转而脸上露出一个假笑,对着王慕青说:“王总,可不要苛待员工啊。”
王慕青愣怔着,没有回复她,倒是萧泓之看着游惊雾,罕见地露出了一个稍显歉疚的表情。
她身边的白昭还在挣扎,拼命地想靠到游惊雾旁边,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白煦踢了一脚白昭:“安静点。”
自己弟弟今天还真是反常。往常虽然有时候也发倔,但是自己一般呵斥几句就老实了;现在跟吃错了药一样,三个保镖都快压不住他了。
“姐!”白昭被踢得一痛,扭头看向白煦,央求她,“你就放开我吧,我不会惹事的!”
白煦撇了他一眼,语气随意:“你今天最好乖一点。不然让别人看见保镖把你绑回去,我白家的脸就丢尽了。”
白昭不听,还是尝试挣脱保镖的束缚。
“王总,”白煦没理挣扎的白昭,把目光转向那个穿着极为昂贵的手定西装的男人,语气不仅没有太多的尊敬,反倒有些阴阳怪气,“您还有什么吩咐?”
王慕青回过神来,压下了自己躁动的情绪,也没在意白煦的一点挑衅,古井无波的双眼看向白煦:“白总请自便。”
白煦冷哼了一声,就叫保镖把白昭挟持着带走了。
白家姐弟离去后,萧泓之揽着流血不止的游惊雾,不敢碰他的左胳膊,抬头看向自己老板:“老板,怎么处理?”
“把他给我。”王慕青突然说。
萧泓之看着自己的老板,眼皮轻轻抽动了一下,但是并不明显,然后很自然地就把游惊雾送到了王慕青的怀里。
王慕青把游惊雾打横抱起,并没有碰到游惊雾伤到的那只手臂,坐在沙发上,吩咐道:“联系附近的那家私立医院。”
“老板,”萧泓之提醒道,“这里有私人医生。”
王慕青掂了一下怀里瘦削的青年,对特助说:“叫过来。”
“还有,”王慕青继续说,“叫裴氏的人来收拾他们的烂摊子。”
萧泓之应声,他转身开始打电话联系各方人马。
王慕青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青年,眼神暗了下来。
青年冷白的脸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眉头紧锁,看起来有些痛苦,应该是被那只伤了的胳膊疼到了。血液还在顺着他的手往下滴。但是王慕青没法去碰,因为不知道伤口的情况是什么样子,万一牵扯到了就更麻烦。
王慕青的心情现在非常复杂。他本来是很生气的,但是发现游惊雾受伤后,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被攥了一下,非常难受。生气的情绪也跟着消散了不少。那种奇怪的感觉沿着心脏密密麻麻地蔓延到全身,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时间他以为自己得了心脏病。
他不想往下去想。他认识游惊雾也没有几天,但是却因为短暂的接触而对他生出特殊的感情。28年来王慕青在人生赛场上顺风顺水,任何让他觉得失控的事情他都应该尽早收束住。
更甚至他连生气都不该有。
因为遇到一个爬到别的老板床上的员工后,他应该第一时间就把他开除了,而不是在这里咄咄逼人地逼问他,想让他给个说法。
我这是怎么了?王慕青对自己发出疑问。
在他怀疑自己的时候,庄园里配备的私人医生赶来了。
医生看着这个一跺脚整个A市都要抖三抖的大老板,小心翼翼地开口:“王总,麻烦您稍微放开他一点,这样的姿势会让他的血液流速加快。”
王慕青这才发现他把游惊雾越搂越紧,几乎是完全贴着自己的胸口了。
刚给裴总盖完被子的萧泓之走过来说:“老板,把他放床上吧。”
王慕青立刻起身,抱着游惊雾到了隔壁的房间里,把游惊雾轻缓地放在了床上。
萧泓之和医生紧跟着走了过来。
在游惊雾被放到床上的前一刻,萧泓之突然看到游惊雾的黑色皮鞋上好像沾上了一些白色的粘稠的东西。他立刻走上前去看了一眼。待他看清楚是什么后,他的喉咙突然哽住了一瞬。
他趁着王慕青注意力还放在游惊雾的上半身的时候,单膝跪地把游惊雾的鞋脱了下来,放到了手背后,静静地走出了房间。
医生轻轻地把游惊雾的西装外套脱下,露出了里面已经被血浸透的半截衬衣袖子。在场的人的眼睛都被这鲜红的颜色刺激到了。
医生又拿着消过毒的医用剪刀慢慢地剪开包裹住小臂的布料,很快,一个伤痕斑驳的小臂就展示在众人面前。
一道、两道、三道……几十道大大小小的划痕在青年原本白皙的小臂上分布着,画面相当可怖。
王慕青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开始揪着疼,他强行压下这种不适感,勉强开口:“为什么会成这样?”
医生没有回答,而是全神贯注地帮游惊雾的胳膊消毒,仔细地为他包扎。王慕青在旁边站着,看着一些已经有肉翻卷着出来的伤口,下意识地摒住了呼吸。
消毒的过程好像刺激到了青年,让他的脸又皱了起来,嘴巴里又开始喊疼。
“稍微忍耐一下,”医生的职业素养很好,也很有耐心,轻轻安慰着青年,“很快就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青年手臂上的血才被完全止住,敷上了一些药,然后又被白色的医用绷带包裹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医生的头上也出了一些汗。消毒和包扎伤口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青年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他一时处理不了。
医生站了起来,面向王慕青:“王总,他是不是服用过什么药物?”
王慕青自是不知道。
医生又看了一眼躺着的满脸不适的青年,开口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服用了黑市上最近比较流通的一种阿片类药物。这种药的药性强烈,会反复刺激他的神经,让他的身体不断产生特殊的欲.望。他胳膊上的伤口大约是他为了抵抗药性划出来的。”
王慕青的脸色沉了下来。
是谁给青年喂的药?好端端的怎么就被下药了?
王总的眼神在青年的身上流连,一时间那种难受的难以控制的情绪又涌了上来,让他感觉到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愤怒。
正在这时,刚才出去的萧泓之两手空空地走了进来,给自己老板汇报情况:“在裴总的房间的角落里发现了两个人。一个是裴氏旗下的艺人,一个是这个艺人的经纪人。”
王慕青隐约猜到了事情的原委,他对医生说:“你再去看一下裴玉宣的情况。”
医生很快过去又回来:“裴总应当是中了同一种药。但是他大约已经处理过了,情况会好一些。”
处理?怎么处理?谁给他处理的?
王慕青想到了当时趴伏在床边的青年,还有裴玉宣那一看就很餍足的表情,脸色又难看了起来。
医生看着头顶阴云密布的王慕青,咽了口唾沫,指了下游惊雾,轻声开口:“但是这位先生的药力并没有完全消散。放血刺激虽然有用但是过于粗暴,且时效性太低了,建议还是到医院里化验一下,进行全面的处理。”
王慕青阴着脸不搭话。萧泓之立刻走到跟前,接住医生的话:“谢谢您的帮助。”
“没什么,”医生摆摆手,“所幸这种药里面特殊成分的含量低,成瘾性不是很高,基本上代谢几天就可以完全恢复。不过要注意好好休息。”
萧泓之点头记下。
“还有,我包扎的伤口只是暂时止住了血,他现在伤口发炎,已经有点发烧了。记得在医院里给他挂点消炎药。”医生补充道。
萧泓之把医生送了出去,回来问自己老板:“我去安排一下医院?”
王慕青点头:“嗯。”
“还有一件事,”萧泓之推了推眼镜,“裴总房间里的那两个人怎么办?”
王慕青走到房间里的皮质躺椅上坐了下来,抬头看向助理:“裴氏的人还没来?”
“他们说快了。需要我直接把他们两个处理了吗?”
王慕青未置可否,而是摩挲起了下巴,好像在思考什么。
萧泓之静静地等着他指令。
一分钟后,王慕青抬头看向萧泓之,露出了一个莫名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怀好意:“你去……把那个艺人放到裴玉宣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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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总半夜醒来:不是,他有病吧?
王总开始无意识耍心机了。
王总:人人都耍,我耍两回。
还是王总:凭什么爬他的床?怎么不爬我的床?!
小雾:好吵,好烦,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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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你的猫丢了!:请选择一种气死你老板的方式
萧泓之一顿,不由得看着自己的老板,开口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王慕青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记得把那段监控也删了,不要让裴氏的人知道。你知道该怎么说。”
萧泓之沉默了一会儿才应声走了出去。
很快,他又回来了:“私立医院的车已经到了。”
*
游惊雾的意识像是陷入了未爆发的火山,外表坚硬的冻土层掩盖了内里难以压抑的火热,仿佛即将在一次微小的扰动中爆发,然后炽热的岩浆会从山顶倾泻而下,覆盖沿途所有的动物与植被。厚重的火山灰积压在疲惫的身体上,被沿途风卷起一些,纷纷扬扬地撒入天地间。
好渴,好热,好痛,好恶心,好痛苦。
接连不断的负面感受侵袭着游惊雾的身体,让他不住地发出呻吟。断断续续的意识仿佛记录住了一些事情,又仿佛遗忘了些许。记忆像沙漏一般来回颠倒,从他的左耳滑到右耳,再滑回来,反反复复,折磨着他的大脑。
快醒来。
他听见有人说。
快醒来……
快……醒……
“呃!”
游惊雾猛地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气喘吁吁。
一片漆黑,空无一人。
一切奇怪的痛苦的感受仿佛随着他的清醒而烟消云散。游惊雾感觉到自己左臂隐隐发痛,但是更多的是清凉中又夹杂着一点热意的感受,手背上好像还有冰凉的塑料管子贴着。
他右手下意识地在自己身上和四周摸索着。终于,他在枕边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点亮屏幕,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十二。
他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亮了四周,发现这似乎是一间病房。他照到床头的呼叫铃,按了一下,不到三分钟,就有人过来了。
一个护士走了进来,打开了一个光亮很微弱的灯,看向游惊雾,轻声问:“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这是哪里?”游惊雾问。
“王氏集团注资的私人医院。”护士答。
“费用呢?”游惊雾又问。
“您是王总的人,账目自然走的是王总的那部分。”护士笑着说。
她接着补充道:“您先在这里休息,王总现在有点忙,说您要是醒了就让我们通知他,他会尽快赶来。”
然后护士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才离开了病房。
游惊雾待她走后仔细地看了自己身体的状况。
他现在穿着条纹病号服,左边小臂被包扎得很完美,手背上扎着吊针,头顶上的药液瓶子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放着液体。病床旁边的桌子上放了几个外表十分精美的衣物包装袋,而他自己的西装已经不翼而飞了。
该不会被扔了吧?游惊雾想。
不行,被扔掉了还得扣工资,得找回来。
他下意识地就叫了一声系统,然后就发现系统的时效早就过去了。
游惊雾无奈地躺了回去,但是他现在又睡不着,就把升降病床升了起来,整个人斜斜地靠在那里,无聊地单手玩着手机。
真是倒霉。
一个晚上就发生了那么多事,现在还被自己老板给送进了医院,也不知道王慕青有没有发现裴玉宣,发现了又会做什么。
游惊雾看着这间面积顶他出租屋大小三倍的VIP病房,感叹了一句王总真是财大气粗,把自己一个小员工送这么贵的地方住着,还挺有人文关怀。
他现在已经把他在裴玉宣房内睡着后的事忘了个精光,自然也不记得当时房间内乱七八糟的争吵,还以为是王慕青大发善心,关心员工;加上之前王总大手一挥每个月给他二十万的行为,让他不由得对王老板的好感又上升了几分。
然后他又想到了裴玉宣。
“变态。”
游惊雾在寂静的房间里吐出了这两个字,就不再去想可怜的裴总。
他翻着手机里消息,然后看到聊天软件上多了好多红点。他点进去看了一下,有莫凡清的,有萧泓之的,有王慕青的,还有白昭的。其中白昭的消息最多,在他的头像右上方有99个红点。
白昭来他家里的时候,他就把白昭从屏蔽组里放了出来,没想到这小子还是这么多话。
他顺手点进那只头顶绿毛的小白狗头像,看白昭发的消息。
20:12:【哥,你人在哪儿?我听你老板说没联系上你。】
20:24:“白昭”撤回一条消息。
20:32:“白昭”撤回一条消息。
……
凌晨1:22:【哥,你醒了吗?你还好吗?我有急事找你,你要是看见了给我回个电话。】
接着就是无数的感叹号刷屏,直到凌晨1:30:【哥,你家的猫不见了!你要是看见这条消息就给我回个电话好吗?】
猫?指的是系统吗?
游惊雾疑惑,他心里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带着这股预感,他拨通了白昭的电话。
对方电话响了三声,然后被接起来,传来了一个急切的声音:“哥!你醒了!”
“嗯。”
白昭听着游惊雾的声音,忍不住关切道:“你现在身体还好吗?你到底受了什么伤?”
“没什么大事,”游惊雾语气平淡,“一点小伤。”
“怎么可能是小伤,”白昭质疑,“我眼见着你流了那么多血!”
把白昭的裤子都染红了一大片。
“你昨晚也去了?”游惊雾问。
白昭听后有些失落:“对……哥,你不记得了吗?”
“记不太清了。”
怎么会记不清了呢?白昭想。那不就意味着那个王八蛋的恶行也被游惊雾忘了吗?
于是白少爷迫切地想把王慕青昨晚的表现抖落出来:“哥,你知不知道,你那个老板……”
“白昭,”游惊雾打断他,“说重点。我的猫呢?”
白昭顿住了,这才想起自己本该要做的事,于是给游惊雾说了一下经过。
从早上离开游惊雾家里开始,到如何把猫送去宠物医院,再到宠物医院的人打电话来说半夜猫跑丢了,再到白昭不停地给游惊雾发消息。
“我也没想到它居然从宠物医院跑了出去,”白昭的语气担心又愧疚,“我以为它得重病了。”
“对不起,哥,我不是故意的。”白昭懊丧极了。
游惊雾静静地听着白昭的道歉,没有做答复。
白昭又说了一会儿,发现游惊雾一言不发,他更担心了:“哥,你没事吧?我……”
“地址。”游惊雾开口。
“什么?”白昭没听清。
“宠物医院的地址。”游惊雾又说了一遍。
白昭立刻发了个医院的定位过去,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开口:“哥,你不会是想自己去找吧?”
游惊雾没回答。
白昭更急了:“我现在被我姐锁在家里,等明天白天了我能出来了就陪你去找!你千万不要一个人去!”
“不用担心。”游惊雾制止了白昭接下来的话。
“哥,对不起,我……”
“没有怪你,睡觉吧。”游惊雾再次打断了白昭的话,然后挂掉了电话。
游惊雾打开了手机的导航,开始搜索白昭发来的定位,很快就确定了那个宠物医院所在的位置。接着他拔下了刺入手背的留置针。拔之前血液有点回流了,让他产生了一些不适感。
他下床,脱掉了病号服,换上了旁边袋子里装的休闲服。他感觉腿还是有些发软,眼睛发酸,不过比起来医院之前已经好很多了。
做完这一切,他打算给王慕青打个电话。但是号码输到一半,他又全部删掉了,改给萧泓之打。
电话接通,游惊雾直接开口:“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出去做什么?”
回应的并不是萧泓之,而是王慕青。
王慕青现在又回到那座庄园里,解决刚才遗留的问题。
几个小时前把游惊雾送到医院后,裴氏的人一直不停地打电话过来,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裴氏来处理问题的是个十分精明且相当难缠的老头。他是裴氏家族旁支的一个人,也算是裴玉宣的一个族叔。一向不太爱说话的萧泓之被他搞得不胜其烦,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而且白、裴、王三家A市的龙头企业的大老板全部离席,让宴会主办人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也不停打电话来询问情况。这把打算当甩手掌柜的王慕青也搞烦了,于是亲自过去给事件定了性,免得他们继续闹下去让人难堪。
然后就接到了医院说游惊雾已经醒了的消息。正准备处理完就过去,谁知道游惊雾也打了电话过来。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是打给萧泓之而不是自己?明明自己也给游惊雾留联系方式了。
王慕青感到气闷。
他捏着电话,语气不善:“你不要乱跑,听到没有。”
游惊雾此刻已经出了病房门:“我有事。”
“大半夜你能有什么事?”王慕青的声音拉高了一些,惊得在旁边陪坐的宴会主人都多看了两眼。
王慕青半是威胁的说:“我的医院也是你想出就出的?”
“老板,”游惊雾有些无语,“这是医院,不是监狱。我出去不需要经过您的同意。”
“我只是出于对您把我送到医院这件事的感激才通知您一声,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游惊雾补充道。
一阵忙音传来,通话结束。
王慕青看着手中已经被挂掉的电话,气得是七窍生烟。
真是太猖狂了,自己当初对他的第一印象果然没错,拿了钱还会蹬鼻子上脸的人,说的就是游惊雾!
王慕青今天面对游惊雾时候的那点难解难分的情丝也被怒火掩盖,他一拍桌子就要走人。
宴会的主办人赶忙拦他,也被他给甩开。
“叫医院的人把他给我拦住。”王慕青指挥着萧泓之。
萧泓之面露难色,迟迟没动作。
“怎么,你也想学他,不打算听我的指挥?”王慕青锋利的眉毛拧在一起,脸色十分难看。
“不是……”萧泓之想辩解。
“那是什么?”王慕青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萧泓之神色复杂,看着已经被游惊雾气昏了头的老板,缓缓开口:
“……您还拿着我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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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惊雾,一款卑微但硬气的打工人。
小白:555,哥,我错了……
小雾:我猫呢?
还是小雾:果然直接跟老板对接就是不方便,还是同为打工人的社畜特助好一点。
王总(阴暗脸):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为什么给别人打为什么跟我顶嘴为什么为什么……
萧特助:老板,麻烦把手机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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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寻猫记:霸总给司机当司机了
夜里的露水很重,空气弥漫着一种湿冷的腐朽味道。
系统趴在冰冷的草地里瑟瑟发抖,小小的身体几乎被草丛淹没,只露出来一对尖尖的猫耳朵在外面。草又冷又冰又扎,系统一点也不想在这里停留。
但是它不敢出去。
几个小时前它原身体的使用时效过去后就回到了小猫的身体里。但是它一睁眼,看到的并不是熟悉的小小出租屋,而是漆黑的房间里的一个一个笼子。它也被关在其中一个里面,周围都是或醒或睡的其他猫咪。
系统被吓坏了,它那算不上聪明的系统核心卡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拉出地图看看自己在哪里。看到自己在一家宠物医院后它迷茫了。
它忍不住喵了一声:“宿主大人,你在哪儿?”
我好害怕!
它的喵喵叫惊动了周围的猫,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在夜晚里闪着荧光,看向了它。
系统更害怕了,又想呼唤它可靠的宿主大人,但是意识到当下的情景,它强行忍住了,只发出了短促的咪乌声。
系统独自害怕了一会儿,发现其他猫并没有搭理它的意思,也不再紧张。它思考了一下,决定从这个可怕的黑屋子里逃出去。
兴许是不担心系统这样的小猫会跑,笼子的门并没有被锁住,系统轻轻用爪子一推就打开了。但是笼子放的地方有点高,系统算不得一个真猫,自然不敢跳到地上。
旁边突然有猫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非常刺耳。系统被它吓得腿抖,站在笼子边的脚一滑,直直就跌了下去。
小猫柔软的身体在瓷砖上滚了几圈,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系统被摔得有点懵,但是它没有觉得自己很疼,摇摇头抖抖毛就又站了起来。
太好了,下来了!
系统的脑子比猫聪明不了多少,它当即就高高兴兴地在整个宠物医院里乱转,想看看哪里能出去。但是很可惜,医院大门紧锁,窗也被尽数封住。
系统一时失了办法,在原地打转。
“喵~”
忽然,传来了一声猫叫,系统本以为是屋内的其他猫,就没理会,继续找出路。
“喵~”
又叫了一声,还是同一只猫咪的叫声,但像是外面传来的。系统这才发现这个叫声很奇怪,有一种引诱别的猫过去的感觉。尽管系统不是真正的猫,但是它还是被这个声音勾得脊背发麻。
系统迟钝的核心更迟钝了,它不由自主地循着声音走了过去。走着走着,它就发现了一个方形的管道,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但是几乎刚好可以容得下一只小猫咪走出去。
系统迷迷瞪瞪地钻了进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系统从管道里钻了出来。它发现它来到了一个更陌生的地方——一条不宽不窄的小路,路边长了不少杂草。
迷糊的系统分不清这具体是什么地方,看了地图后只知道这里大约在宠物医院的后面。但它很高兴它出来了,就准备按照地图的指示回到宿主的小出租屋。
系统刚打算出发,又听到了一声猫叫。
“喵~”
还是那只猫。
系统寻觅声音来源,只看到一个黑影倏地从它眼前闪过,跑得非常快,然后在它十几米远处停了下来。
系统定睛一看,呆住了。
——这是一只跟它长得非常相似的狸花猫,相似到系统会怀疑这只猫是自己同胞的兄弟。
那只猫静静坐在原地,甩了甩尾巴,冷冷地看着系统,嘴巴张开,继续叫着:“喵~”
声音依然是诡异的勾人,哪怕是不太聪明的系统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它的毛发微微立了起来,对着那只猫龇起了牙。
那只猫没有理会系统的挑衅,而是边叫边跑进了一处草丛里。
看着那只猫跑走,系统的紧张情绪稍微平复,松了一口气,准备离开这里。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喵!”
一声算不上友好的凶厉猫叫声传入了系统的耳朵,把系统吓得一抖。它颤颤巍巍地四处观望,想看看是哪只猫发出这么可怕的声音。
然后系统差点被吓晕了。
只见大大小小十几只猫在系统周围出没,它们目露凶光,荧光色的猫眼在黑夜里格外恐怖。领头的是一只体型庞大的橘猫,但是远没有常见的橘猫那样憨态可掬,反而是一种可怕的凶相。
系统有一种直觉,这群猫应该也是被刚才的那只狸花猫的叫声吸引过来的。但是狸花猫躲了起来,留下了这系统这只跟它长得很像的猫。
那只猫要害我!系统悲愤地想着。
橘猫引着毛色各异的一大群猫向系统一步一步靠近,嘴里发出邀斗的呼噜声,引得其他猫也跟着叫了起来。
系统的背紧绷了起来,四只小爪子紧紧扒住地面,尖尖的耳朵也成了飞机耳。
怎么办怎么办?系统的核心都在颤抖。
那只橘猫像是欣赏一只无能为力的猎物一样,慢悠悠地走着。
系统的核心飞速转着。蓦地,它想到了刚才那只猫钻到草丛里的行为,于是它悄悄用大大的猫眼瞄着周围的环境,然后它就看到了一片较高的草丛。
系统借着自己娇小的身躯,趁着橘猫还在示威的时候,猛地钻了进去。小小的身体被草丛掩盖,一时间十几只猫失去了目标,又开始呜嗷呜嗷地嚎叫起来。
此起彼伏的猫叫声在黑夜里格外瘆人,凄厉得像是无数鬼婴从坟墓里爬出来。
系统把自己埋在草丛里一动不敢动,但是它的身子还是忍不住发抖。它能感受到这群猫只要走过来就能发现它,它是逃不掉的。
在这种半野外的环境下,野猫流浪猫之间的关系与自然界的弱肉强食毫无分别。一只没什么战斗力的小狸花猫和一只大一点的老鼠差不多,都是等着被玩弄戏耍的命运。
系统的毛发尽数竖起,瞳孔放大,恐惧到要呕吐。极端紧张下它开始胡思乱想:宿主大人会知道它死了吗?会为它伤心吗?宿主大人应该很讨厌它吧?如果不是宿主大人随机到了它,它永远也不会被别人选中。它是一个没用的系统……
系统想着想着就想哭,大大的猫眼里盈满了泪水。
在它的眼泪将坠未坠的时候,前方的猫叫声更大了。
那些猫像是躁动了一般,开始狂叫。与其说是躁动,不如说是它们好像发生了内斗,激烈的撕咬声与扭打声在草丛外格外明显,系统甚至都能闻到它们争斗时扬起的尘土味道。
很快,打斗声平息,它们里面好像角逐出了一个胜者。胜者获得了支配这只小猫的权利,踏着铺满枯草的土地向系统走来。
系统紧张到要耳鸣,它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声音,只感觉有猫向他靠近。
越来越近。
它要死了。
系统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任命般把眼睛闭上。
静默。空气凝滞。
突然,系统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只触感温热的手捏了起来。全身毛都炸开的它不禁抬头看了一眼。
深沉的夜色里,一个样貌过分熟悉的人皱着眉,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冰冷的丹凤眼仔细地端详着它。
系统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眼泪落下。
是宿主大人。
“不要乱跑。”
游惊雾的声音显得有些冷峻,但是让系统的核心猛然变得滚烫,它不由自主地张口叫了一声:“宿主……”
“这句话应该说给你自己吧。”系统的叫声被一句阴阳怪气的话打断。
提着猫的游惊雾转头,惊愕地看向那人:“……老板?”
是王慕青。
王慕青现在头上密布着汗珠,嘴里喘着气。昂贵的酒红色西装外套变皱,一对蓝色的胸针掉了半只,里面穿的灰色的西装马甲也卷起了边,领带夹更是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往日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如今也凌乱地散落下来,笼罩着他锋利的眉眼。
游惊雾相当惊讶:“您怎么来了?”
王慕青没说话,直接走到青年面前,高大的身躯将青年完全遮罩。
王慕青也在看着青年。
游惊雾穿的是萧泓之准备的衣服。脱去了常穿的禁欲风的西装,简单的卫衣和工装裤让他看起来十分青春,如果说他是刚入学的大学生也没人会怀疑。
要是让他像白昭那样打两个耳钉,头发再留长一些,然后塞到一个乐队里,随便当个什么贝斯手或者鼓手,酷帅的风格绝对会迷得一群“骨肉皮”痴狂。
王慕青突然想,自己是不是有点老了?
“您来这里做什么?”游惊雾又问了一遍。
王慕青方才生气的情绪已经下去了,现在心里涌上来的是担忧。担心这个乱跑的青年又把自己搞受伤。他想起刚才看见青年驱赶野猫的情景,将青年上下扫视了一遍,确认他没什么事,这才开口:“别告诉我你大半夜跑出来就是为了找一只猫?”
游惊雾把小猫揽入怀里:“这是我的私事。”
私事?
王慕青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又开始生气。自己担心的跟个傻子一样,游惊雾倒是满不在乎,药力还没发散完就跑出去,把自己身体当什么了?
王慕青想批评他两句,但是又看着他脸色还很苍白,心里也不舒服,嘴里的话说不出口。
他莫名感受到一股冲动,让他心里发痒,让他决定做些什么。
于是他上前一步,直接将游惊雾拦腰抱起。
一时不察而被公主抱的游惊雾:?
“您在做什么?”游惊雾脸色微冷,“放我下来。”
别以为你是我老板我就不敢打你。游惊雾躺在王慕青的怀里,盯着这个老板的脸,想着在哪部分下手比较合适。
“关心员工。”王老板面无表情,径直向小路外面走去。
有你这么关心的吗?
游惊雾微恼,开始挣扎,但是他的身体还没恢复,挣扎的力道有限。
“不要动,”王慕青突然停下,将两个人的脸拉近,过于炽热的呼吸让游惊雾有些不适,“我给你放半个月的带薪假养病。”
“工资三倍。”他又补充了一句。
听到假期和工资,游惊雾安静了。
算了,抱一下而已,还不用自己走路,不亏。
王慕青把他抱到了停在路边的车上,将他放到后座,自己则坐进了驾驶室。
游惊雾看着王慕青无比自然的动作,沉默了。
倒反天罡。
霸总给司机当司机了。
在王慕青准备启动车子的时候,突然一道黑影从没关的车窗里窜了进来,落在了游惊雾的腿上。
游惊雾一顿,看向这个黑影——一只小狸花猫,花色和系统极为相似。
本来疲惫的系统突然炸毛了,嘴里喵喵狂叫:“宿主大人快把它扔下去!它是只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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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湖~新的猫猫登场啦!
骨肉皮:groupie,也叫“果儿”。
打工人小雾的软肋:工资,假期。
(有无发现切片们情绪一激动就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ps:文里的切片们的性格受世界设定的影响比较大,所以风格迥异,都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不过没关系,我们小雾会给他们调理好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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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猫争宠:关于他的饭量……
游惊雾一愣,不由得仔细看向这只小猫。
小猫也歪着脑袋看向他,然后发出了一声极其甜腻的猫叫声:“喵呜。”
顿时游惊雾觉得心里发酥。
小猫的四只爪子在游惊雾的腿上踩来踩去,肉肉的小垫子把游惊雾的腿踩得有些痒;然后它好像是知道游惊雾的胳膊受伤了一样,直接靠到那个垂下的左手边,在游惊雾已经被卫衣袖子遮挡住的地方蹭了蹭,接着又开始喵喵叫。
游惊雾感到十分新奇。
系统气得发疯:“宿主大人不要被它迷惑了!就是它把我引诱到外面让一群野猫欺负我的!”
小猫咪没有理会系统的狂叫,而是更加温顺地舔着游惊雾的手,乌咪乌咪地小声叫着,看着非常可怜可爱。对比起旁边状似疯魔的系统简直是岁月静好,令人心旷神怡。
游惊雾看了莫名感觉很是喜欢。
系统气死了。
这只绿茶猫!干嘛粘着它的宿主大人,滚开啊!
系统扑上去就想打这只小猫。然后被一只修长的手拦下了。
游惊雾不赞同地批评它:“不要欺负它。”
啊啊啊啊!宿主大人果然被这只坏猫给迷惑了!
系统的毛炸开,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警告声,还想继续袭击这只小猫。
奈何小猫真的很会撒娇,让一向对动物无感的游惊雾都心软了,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小猫可爱。游惊雾把系统拦得死死的,不让它去碰这只小猫。
小猫好像感受到了游惊雾对它的好感,叫得更起劲了,然后又疯狂地舔游惊雾的手,把他的手舔的湿漉漉的。
系统目眦欲裂,死死瞪着这只小猫,十分悲愤:“你是狗吗?不许舔他!”
前面的开车王慕青被两个此起彼伏的猫叫叫得心烦。他从小就不喜欢小动物,当然小动物也同样很讨厌他,所以他对猫狗这些生物向来是敬谢不敏。再加上这两只小猫把游惊雾黏得死紧,像是争宠一样在青年身边打闹,他看得更不顺眼了。
于是颇有威望的王大总裁看着后视镜恐吓那两只猫:“你们要是再叫就把你们扔下去。”
两只猫闭嘴了。
游惊雾突然感觉有点想笑,他嘴角微微勾起:“老板,别跟小猫置气。”
王慕青从后视镜里看到青年的笑容,神情恍惚了一瞬,结果油门就踏重了,车子猛地窜出去一截,车内两人两猫都被颠得往后倒了一下。
“老板,”游惊雾嘴角拉平,“开车的时候要专心。”
一向敬业的游司机纠正着老板的错误,而一向桀骜的王老板喉结滚动了一下,回想着青年的笑容,发出了一个奇怪的音节:“……嗯。”
游惊雾右手提起这只新来的小猫,放在眼前跟它平视:“你想让我做你的主人吗?”
小猫还没来得及反应,前面开车的王老板却又踩了一脚油门,一众人猫再次向后摇了一下。
游惊雾皱起眉头。
难怪王慕青要找司机,这开车技术也太烂了。
王慕青还不知道游惊雾在腹诽他的技术,张口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以后不许胡乱说话。”
游惊雾:?
我说什么了吗?
游惊雾没理他,继续看着小猫。小猫当即把他的手抱起来,细细地舔了起来。猫咪舌头上的倒刺刮过指头,让游惊雾感觉很舒服,他不由得把小猫放下来,用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小猫眯起了眼睛,喉咙里传出来呼呼的声音。它也很舒服。
旁边的系统气红了眼——宿主大人还从来没这么摸过它!
它尝试着想靠近宿主的手,但是被那只绿茶小猫直接挤开了。
它根本没地方坐下!
系统像个怨统一样看着自己的宿主和别的小猫互动,不住地磨着牙,简直要把牙给磨碎了。
游惊雾跟小猫玩了一会儿就感觉有点困。他身上的药还没完全消退,胳膊也伤着,晚上又奔波了这么久,他实在是撑不住了。
于是他在车的后座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王慕青注意到了休息的游惊雾,把车速又放慢了点。
其实王慕青的开车技术还算不错,他大学时候加入过一些俱乐部,虽然比不得游惊雾这么娴熟,那也是比一般人强很多的。他也很喜欢收藏车,经常花大价钱找豪车的设计师给他专门定制车。
今天他接到游惊雾跑出去的消息真是急疯了,甩下助理和一众保镖自己开着车就去找。还好利用公司内部的APP定位了游惊雾的坐标,不然真是上天无门。
现在冷静了下来,王慕青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都快三十了,情绪还是这么容易被人调动,要是放他二十出头的时候,骨头都会被人给拆了。
尽管他很急,但是他在路上也没有违反任何一个交规。无他,只因为游惊雾开车的时候就是这么的平稳又可靠,保证速度又绝对不违规,这让权势滔天的王总也下意识地跟着模仿。
在快穿世界里,一些法律是薛定谔的严格。或者说这些法条是横贯白与黑的存在,王慕青就是这其中的灰。对他来说,闯个红灯又算得了什么?但是他还是慢慢地等着一个一个绿灯亮起,然后才晚了青年一步到那家宠物医院。
王慕青从后视镜里看着一人两猫依偎着睡着的样子,突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欲.望——他想要每天都看到这样的情景。
他一定是精神错乱了。
*
私人医院,vip病房里,游惊雾悠悠地醒了过来。
天已大亮,病房是通体的白,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纯洁。
游惊雾发现自己床边坐着一个人。那个人低着头,在一个本子上画着什么。应当是听到了游惊雾坐起的声音,那人抬头看了过来。
——是莫凡清。
游惊雾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莫凡清顺手把本子收到了自己的包里,微笑着说:“我昨晚看到你没有回来,有点担心你,就打电话给你。你一直没接,也没回我的消息。我到了凌晨又打了几个,是你的同事接了,他说你生病了,我就想着过来看看你。”
游惊雾恍然。同事应该指的是萧泓之。
游惊雾没想到自己这个新邻居这么关心自己,于是礼貌道:“谢谢。”
“没事,”莫凡清的面容还是那么儒雅平和,他有些担忧地问,“你伤得很严重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游惊雾摇头:“小伤。”
“哦……”莫凡清低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你一定肚子饿了吧?我给你做了一些吃的带了过来。前两天请你去吃饭你没时间,刚好今天尝尝我的手艺。”
说着,他从桌子上的一个包里取出了几个保温盒,再帮游惊雾在床上支起小桌子,然后把用保温盒装的菜一道一道摆了出来。
游惊雾看着他忙碌的样子,抿了下嘴:“医院里是有配餐的,太麻烦你了。”
“医院的配餐未必有我做的用心。”莫凡清自信道。
游惊雾犹豫了一下,说:“其实不用摆到床上,我可以下去吃。”
“你是病号,就算你躺着吃也没关系。”莫凡清仿佛全然不知道自己说的内容有多奇怪,“我喂给你也可以。”
“等等!”游惊雾制止了他的殷勤,“我要下去洗漱。”
莫凡清这才停下动作,等着游惊雾去洗漱回来,把菜全部摆到了病房里的大桌子上。
莫凡清准备的菜很丰盛。比如用腌制的咸鸡不加盐去煨的汤、自己亲手汆的鲜鱼丸、凉拌素三丝这样口味偏清淡又不寡淡的菜,林林总总在桌子上居然摆了十来道。不过每道菜份量都很小,看起来十分精致。
这些菜不在厨房待整整一个上午是做出不来的。游惊雾这次起的晚,现在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吃的这顿饭勉强算是午饭。
穿着病号服的游惊雾坐在这一桌菜肴跟前沉默了。
莫凡清见他迟迟不肯动作,就开口:“是不是我准备的有点多了?抱歉,我是想多做几道菜,让你每个都尝尝,看看哪道更合你的口味,下次我再专门给你做你喜欢吃的。”
“没有…”游惊雾慢慢地说,“麻烦你了。”
然后游惊雾开始动筷子。
由于左胳膊受伤,所以游惊雾只能用左手勉强扶着饭碗吃饭。
“要不要我喂你……”莫凡清再次担忧地开口。
游惊雾摇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自己静默地吃着饭。
在游惊雾差不多把每道菜都尝了一口后,莫凡清问:“好吃吗?”
游惊雾点头。
“有没有特别喜欢吃的菜?”莫凡清又问。
“都很好。”游惊雾回答。
这并不是敷衍,因为游惊雾不挑食。
看着游惊雾进食的样子,莫凡清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
但是笑着笑着,他的笑容逐渐有些僵滞:“小雾,你……”
只见游惊雾越吃越快,很快这十来道菜全部见了底。当最后一粒米饭被送到游惊雾的嘴里后,他抬头看了莫凡清一眼,眼神中带着隐晦的渴望。
莫凡清震惊地看着他:“你……不会没吃饱吧?”
————————
大胃王小雾登场!
无奖竞猜新猫猫的来历~
王总:你……以后不要说这种是谁的主人这种话了。
王总(声音越来越小):我是说,你可以对我先说说看。
小雾:?
小雾:你说了什么?
王总:……
王总:没什么。
王总:还有,其实……我那个技术很好。
小雾:?
王总:别误会!我虽然没经验,但是我会练得很好。
系统:臭猫!坏猫!差点把我害死还霸占我宿主!气死我了!
小雾:小猫真可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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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拆门记:出租屋困境
游惊雾眼巴巴地看着莫凡清,意思相当明显。
游惊雾在以往的世界里过得穷的不是没有原因的。归根结底就是他的饭量实在是够大,只不过人看着瘦,别人想象不到他有多能吃。一般人的饭量也就够他吃个半饱,之前他为了省钱按照普通人食量吃,结果总是很快就饿了。最后没有办法,只能靠多做点兼职来挽救一下他那奇高的恩格尔系数。
莫凡清不由得推了一下眼镜:“抱歉,小雾,我没想到你这么的……”
能吃两个字莫凡清没说出口,转而说:“我去再帮你叫一份配餐。”
最后游惊雾又吃了一份医院的标准份量的配餐,这才放下筷子。
然后莫凡清依依不舍地走了,而且表示下次还会来送饭。
到了傍晚,王慕青来看游惊雾。
游惊雾想起来快穿局的那项破条例,怕自己长时间待在医院里会被快穿局开罚单,于是他提议:“老板,我可以回去住了,没必要住院。”
王慕青起先不同意,但是后来想了想,现在游惊雾不发烧了,伤口也稳定,剩下的吃一些药来加速体内残留药物排出就行。
最重要的是王慕青觉得这间病房还是太小,条件设施没有家里舒服,住在这里可能不利于游惊雾养病。所以他允准了游惊雾的提议,只不过执意要求自己亲自送游惊雾回家。
晚上八点左右。
王慕青抱着两只猫,黑着脸,站在游惊雾的背后。
王慕青面色不善:“你就住这种地方?”
“嗯?”
游惊雾没听清他说的话,也没工夫去仔细分辨。因为他现在正在单手和自己出租屋的破门作斗争。
门使用的时间太久了,锈的地方多,门锁里面也没人上个润滑油,所以小小的钥匙塞在里面卡得不行。游惊雾拽着钥匙哐哐弄了半天,把门都摇动了,都没能把锁拧开。
王慕青看着游惊雾单手操作的拧巴样子,看不下去了,把两只猫往地下一扔,说:“行了,我来开。”
王慕青扶着游惊雾的肩膀把他放到一旁,自己接过那个卡在钥匙洞里的小钥匙继续拧。他越拧脸色越难看,想着自己来的时候见到的各种奇特风景。
比如他的车开不进去的狭窄小路,比如七拐八拐全是各种奇葩岔路口的街道,再比如早上摆完早餐摊子后地上的各种塑料袋和油污。
这里的廉租房并没有车位一说,更不用提什么地下车库。没办法,王慕青只能找到最近的一个付费停车场,把自己的车停了进去,然后跟游惊雾步行回了家。
当他走到游惊雾所居住的“2”单元口后,他获得了和白昭的同款感受。
震惊,震惊,还是震惊。
只不过他表面维持着稳定,没让游惊雾看出端倪。
现在穿着一身高级手定衣服的王大总裁被面前这道破门搞得快破防了。他的手劲也不小,拽着钥匙把就是一阵拉扯,看得旁边的游惊雾一阵担忧。
游惊雾开口提醒:“那个,老板,您慢点……”
“哐啷。”
游惊雾的话还没说完,人就僵在那里了。
只见王老板一使力气,把整个门直接拽了下来。
游惊雾:……
王老板手上拿着还连着钥匙的锈迹斑斑的门,也傻眼了。
“老板,”游惊雾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您把我的门弄坏了。”
王慕青把门往旁边一靠,转身对着眼睛里好似有些怨气的游惊雾,心里有些羞恼,但表面上还维持着霸总的体面:“你住的这是什么破地方?跟我回医院。”
游惊雾有点生气,他没理自己老板,而是直接去看门,试图把门再安回去。
王慕青眼见着游惊雾一只手在门上摸来摸去,根本不理他,有点难受,于是他凑到跟前:“明天我找人来修,可以吗?”
游惊雾动作一顿:“真的?”
“嗯。”王慕青见他终于搭理自己了,赶紧接上,“现在你先回医院去住,回头我给你安排新地方。”
“不行。”游惊雾拒绝。
王慕青不解:“为什么?”
游惊雾转头看向他,很认真地说:“现在门坏了,我今晚要是不在这里住着,东西就被偷了。”
王慕青听后向前跨了一步,进入屋内,按开了门口的白炽灯开关,然后环视屋内。
只看了几秒他就被气笑了:这里面一堆破铜烂铁的小偷能偷什么?
他转过身子抓住游惊雾的右手就要走:“跟我回去。”
游惊雾也不是吃素的,他力气不小,一把就把王慕青甩得趔趄了两步,然后站在破门旁边说:“不行。”
王慕青站稳后看着抿着嘴的游惊雾,心想他怎么能这么固执。
但是他看着游惊雾穿着一身大学生装束,抿着嘴巴有些生气的样子,与之前一板一眼给他当司机的时候相去甚远,又觉得游惊雾这偶尔看起来孩子气的样子也挺可爱。
不,是很可爱。
王老板看着看着,心软了,于是不想违拗游惊雾的想法。
“好,”王慕青拿出手机给自己下属发了一条消息,做了一下人事安排,然后开口,“我今晚跟你一起住。”
游惊雾:?
不是,这主角攻受都有病吧?为什么老爱挤他的小破出租屋?
游惊雾开口:“老板,这里只有一张床,恐怕您睡不下。”
王慕青完全能预料到游惊雾的拒绝,很自然地就开口:“没事,我打地铺。”
于是王大总裁成功登堂入室,踏入了游惊雾的私人居住地。
旁边的两只猫不愿意了,对着王老板就是一阵猫猫头槌,爪子什么的直往王老板的皮鞋裤腿上招呼。
王慕青并不在意,甩开两只猫,就跟真正的出租屋主人一样神态自若地进来了。气得两只猫在旁边一阵哀叫。
王慕青虽然刚才简单看了一眼出租屋,大致了解了里面的情况,但是真的亲眼看见里面的布局后还是被深深震撼了。
他看着忙着找褥子的游惊雾,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你就住这种地方?”
游惊雾单手扯出白昭上次睡过的褥子,扔到王慕青的怀里,一脸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
王慕青抱着褥子,又接下了被抛过来的枕头,一脸复杂。王老板在短短一会儿的时间里,已经做出了他人生中最丰富的表情。
他一时失语:“你……”
“对了,”游惊雾像是想起了什么,打断他,“这里有一次性内裤,您可以先去洗澡了。”
刚好上次给白昭买的一包里面还剩下好几条,就是不知道自己老板用不用得惯。
王慕青看着忙忙碌碌的他,自己站在这里跟木头一样,于是说:“要找什么我来找。”
游惊雾又看了他一眼:“不用,您直接去洗澡就行了。”
游惊雾在小衣柜里翻着,怎么都找不到上次给白昭穿过的那件旧T恤,没办法,他只好把自己的浴巾贡献出来。
“我没有多余的睡衣,您今晚凑合着用这个吧。”游惊雾把浴巾递过去,然后强调,“只是这个是我用过的,您要是不介意……”
“不介意。”王慕青一听到是游惊雾用过的,立马表态。
对比起纯情羞涩的白昭,王慕青这个正经的成年人就没有那么忸怩了,他当着游惊雾的面就开始脱衣服。繁复的衣饰一件一件地堆在椅子上,最后露出来的是王慕青雕塑般的成熟身体。
肌肉块垒分明,但是又不过分壮硕,整齐的腹肌和颇有力量感的背肌在他的活动下格外凸显,好像是故意诱惑游惊雾。
王慕青就是在诱惑游惊雾。
但是给游惊雾秀身材相当于抛媚眼儿给瞎子看,游惊雾看了一眼自己看起来有点兴奋的老板,好心提醒:“老板,现在要入秋了,小心着凉。”
王慕青看着无所知觉的游惊雾,心里泄了气,但是面上不显,还是保持着他的霸总形象:“嗯。”
可惜王老板的体面在他进入那间“耳室”后破了功。
他面临了和白昭一模一样的困境,也同样在游惊雾的指导下才勉勉强强洗完一个澡。
王慕青在里面憋屈得要死,几乎想要立刻打电话叫人来把这间破房子给拆了。但是在他洗完澡后围上了游惊雾的浴巾时,那股气闷又消散了。
毕竟这是游惊雾贴身用过的,他甚至能嗅到上面游惊雾的……
“老板?”游惊雾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他,打断了王老板的遐想,“您怎么还不出来?”
王慕青这才回过神,走出了浴室,靠近了游惊雾。
浴巾只裹住了王慕青的下半身,上半身还赤祼着,带着热气的水珠从肌理分明身体上滚落下来,充满荷尔蒙的吐息逐渐环绕住了青年。
游惊雾又感受到了凌晨时分王慕青抱他时的那种奇怪感觉,他下意识轻推了王慕青一下:“老板,靠得太近了。”
青年那带着一点茧的修长手指触摸到了王慕青湿漉漉的胸膛,温柔又带点痒意的触感让王慕青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砰砰直跳,不由自主地就抓住了青年的手,喉咙里仿佛被堵塞住了,声音暗哑:“别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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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雾的力气大不是没有原因的,得吃的多多的才行。
今天是王总的幸福时刻,现在我们大家来见证一下这小子吃的有多好。
邪恶咕咕致力于让每个切片都来小破出租屋来受罪,现在进度(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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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咕咕被毒榜毒打,已经完全丧失行动能力了。咕咕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分别才是长久的思念(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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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浴室迷情:不要诱骗他
游惊雾不由得微微仰头,看着这个神色有些晦暗不明的男人。
王慕青攥着游惊雾的手越攥越紧,喉结也快速地上下滚动着,好像还要说什么:“你……”
“喵呜!”
他的话被一声有些凶残的猫叫声打断了,只见那只新来的小猫猛地扑了上来,在王慕青的小腿上抓了一道。
王慕青一痛,放开了抓着游惊雾的手。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并没有受伤,只是多了一道红色的爪印。这只小猫好像相当有分寸。
游惊雾见状蹲了下来,把小猫拿起来,跟它平视:“不要随便攻击人。”
小猫像是听懂了,轻轻叫了一声,算是回应了游惊雾的话。
游惊雾站起来,看着自己老板:“您先去休息吧,我要进去洗了。”
王慕青沉默着走向了床边坐下,然后看着游惊雾在浴室门边脱衣服,眼神一瞬不差地盯着青年的一举一动。
游惊雾察觉到了王慕青的视线,正在费力脱卫衣的他看着自己老板,想起了白昭前两天的奇怪反应,想着这群有钱人可能不太喜欢看别人在自己面前脱衣服,于是就打开浴室门走了进去。
王慕青在他进去的那一刻就站了起来,越过对他虎视眈眈的小猫,走到了浴室门口,敲了敲门:“我帮你把衣服拿着。”
“哦。”游惊雾答应了一声,然后顺着门缝把衣服一件一件递出来。
王慕青并没有像白昭那样害羞得不能自处,而是用眼睛认真地端详接触过游惊雾身体的每一寸布料,只是在看到那件最小的一块时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把衣服放到了一边,然后再次敲响了浴室的门:“你现在小臂受伤了,洗澡方便吗?”
“还好,”里面的游惊雾已经开始放水,“我尽量擦一擦就可以了。”
“需要我帮忙吗?”
游惊雾正在里面用毛巾擦拭着自己的前面部分,听到了王慕青的话后停顿了一下,感觉有些奇怪。
这个老板对员工的关心还真是够多,连洗澡都要帮忙。
“不用了,太麻烦您了。”游惊雾回复。
王慕青想到了他会拒绝,继续说:“没事,刚好我现在没什么事。你洗后面估计不太方便吧?我可以帮你仔细擦一下。”
游惊雾听了王慕青的话,用右手试着去够了一下背部。
果然很别扭,而且现在水流也不能开太大,以免让伤口不慎沾到水。
“好吧,”游惊雾说,“马上我叫您进来。”
王慕青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他的心脏跳得更快了。他把一只手覆在门上,仿佛在感受里面的人的一举一动。
不一会儿,游惊雾在里面说:“您可以进来了。”
王慕青的眼皮抖了一下。这句话真的很像在邀请他做什么奇怪的事。
王慕青的手兴奋地有些颤抖,他缓缓旋开了门把手,慢慢打开了门,目之所及就是在雾气包裹下的青年的躯体。
白色的水蒸气里,青年玉一般的身体淋满了水珠,水珠一颗一颗顺着肌理流下,划过青年的每一寸肌肤。粉色的两点颤颤巍巍地点缀在漂亮的躯体上,一下子就吸引住了王慕青的目光,让他想要上前立刻去欣赏一番。
游惊雾已经在下半身围上了一条浴巾。他虽然是不在意同性之间接触,但是他也不是什么暴露狂,非得把自己的身体袒露给别人看。
王慕青的激动并没有表现在脸上,他自然而然地就接过青年手中的毛巾,放下了从外面顺手捎进来的小凳子,说:“你转过去坐下吧,我也坐着给你擦背。”
游惊雾听话地转身,在小凳子上坐了下来,把自己的背部完全暴露给了心怀不轨的王老板。
王慕青并没有立刻开始动作,而是用目光描摹着青年光祼的背部。
游惊雾的脊背线条极为优美,漂亮的蝴蝶骨长得标准可爱,可以看出他骨架比王慕青要纤细得多。冷白色的肌肤细腻光滑,没有任何一点瑕疵,在浴室的灯光下像是上好的玉石一般发出诱人的光泽,让旁观者忍不住想要上前触摸把玩一番。
王慕青的眼神越来越放肆,来来回回扫视着青年修长又被热气蒸得粉白的脖颈,还有顺着脊椎向下蔓延的线条,喉结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心里不住地想:真是太没有防备心了。
青年似乎不知道自己身体诱惑力有多大,就这么放任王慕青这种人来“帮忙”,还无知地疑惑了一下:“老板?还没开始吗?”
王慕青的思绪被短暂了拉回,轻轻地应了一声:“现在就开始。”
他拿着被热水浸泡过的毛巾,开始一点一点地在游惊雾美丽的后背擦拭。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要隔着毛巾抚摸过青年的每一片肌肤。
他从青年左侧圆润的肩头开始擦,水平地擦过脖子的下方,然后又平移到右侧的肩头。他的力度有些重,热意顺着毛巾重重拓印在青年的身体上,让青年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怎么了?”王慕青把身子往前靠,像是俯在游惊雾的耳畔那样低声问,“把你弄疼了吗?”
“没有。”游惊雾只是感觉老板的动作有些重,但是毛巾还不至于把人弄疼。
王慕青的动作并不显得生涩,尽管他从小都养尊处优,但是帮游惊雾擦背这种事可谓是无师自通。
在游惊雾看不见的后方,王慕青的身体和他靠得越来越近,直至这位人前光鲜亮丽的总裁把自己的脸和青年的脊背拉近至二十公分以内时才停了下来。
王慕青感觉自己几乎能从背后完全搂抱住青年了,这让他无比兴奋。在游惊雾不正面面对他的时刻,他骨子里的那份带有野性的基因被彻底激发了出来,让他想要狩猎面前这只美丽的猎物,把猎物完全圈入自己的领地里。
他的动作越来越放肆。他把毛巾折得厚了一点,面积也变得小了一些,这让他的大手可以从毛巾边缘露出来,然后用指头不经意地剐蹭过青年的肌肤。
游惊雾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是向来没有思考过这种事的他只以为是不小心的接触,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让王老板更冒犯了一点。
他腾出一只手,用指尖在青年的脊椎正中央按了一下,恶劣地看着青年在他的按压下轻轻抖动,然后压抑着声音提建议:“我帮你按摩吧。这里按一下会舒服很多。”
“唔……”游惊雾感觉脊椎那里有些奇怪,张口拒绝,“太麻烦了吧……”
“没关系,”王慕青好像在此刻终于拿回了属于上位者的主动权,“我的技术……很好。”
说罢还不等青年拒绝,他又按了一下。
男人的指头力道不轻,让游惊雾又是一颤。不过随着男人的动作逐渐有规律的进行,他也渐渐熟悉了这种感受。
不得不说,男人的手好像确实很适合伺候人,他的确让游惊雾体会到了舒服的感觉。游惊雾也就任由他这么继续做了。
但是王慕青并没有就此老老实实地帮游惊雾按摩,而是越靠越近,直至他高挺的鼻梁与游惊雾的脊椎几乎要贴近了才停了下来。
王慕青摒住了呼吸,并没有让青年察觉出异样,手里的动作还在继续进行着按摩,感受着青年逐渐在他手底下放松的身体,然后双唇贴近。
往日在商场上用来与对手谈判的嘴唇轻轻地在青年的脊椎上啄吻了一下。
触感过于轻微,游惊雾完全没有察觉到发生了什么。
王慕青在接触到了自己肖想了许久的背部后眼神变得愈来愈深沉,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把嘴上移,直至停留在脖子正下方那块棘突的位置才停了下来。
他把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然后嘴唇顺着刚才按摩的节奏,在棘突上重重地吮了一下。
“唔!”青年终于有了反应。
“怎么了?”王慕青这次真正地贴近了青年的耳边,在他脸侧耳语。
游惊雾再次感觉到那股奇特的异样,他开口:“好像感觉有点奇怪。”
“嗯,很正常。”王老板假惺惺地欺骗无知的青年,“我用手指帮你揉了一下,马上就会舒服很多。”
是这样吗?
游惊雾有些迷茫。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景,他也无从分辨,只能任由自己老板随意定义。
王慕青彻底明白了。游惊雾真的是对这些事完全没有任何了解,单纯的就像第一次从湿地里飞出的天鹅,任由世界给他涂抹颜色。
太没有防备心了。
王慕青再次感叹,然后又在脊椎上吮了一口,惹得青年再一次颤栗。
要是被别人发现了青年的这一面可怎么办?
王慕青不由得有些担心。然后他就想起了之前游惊雾与裴玉宣共处一室的情景,他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看来是那个老男人故意引诱青年做了一些事,真是相当可恨。
他重复着在青年的祼背上啄吻,然后说:“你可以站起来一下,下面我有些擦不到。”
青年不明就里,直接就扶着墙站起。
游惊雾披着浴巾的部分直接就面对着王慕青的脸,让王慕青的五脏六腑都开始发烫。
他缓缓抬起左手,然后用自己宽大的手箍住了青年的腰,感受着手底下细腻柔韧又惊人的线条弧度,爱不释手。
他再次将自己的嘴唇靠近,重重地在尾椎骨落下了一个极为复杂的吻。
火被要被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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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知的小雾要被大灰狼吃掉了555
无奖竞猜,会被吃掉吗?
王总可是货真价实的霸总,很有心机的,只是在正常面对小雾的时候经常吃瘪罢了。
对比一下小白,这就是成年人的游刃有余,小白你学会了吗?
还有就是裴总是这些人里面年龄最大的,32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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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咕咕继续被毒榜毒打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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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老婆本:不是给霸总的
游惊雾霎时间觉得尾椎骨酸麻不已,全身都跟着战栗;他的腿轻轻抖动,几乎要站不稳了,不由得向后倒了下去。
王慕青见状立马起身扶住青年。精壮的胸膛和青年光滑的祼背相抵,肌肤与肌肤的亲密接触惹得二人都愣怔了一瞬。
王慕青扔下毛巾,两只手把握住了青年的肩膀,垂下头,将自己的嘴唇贴近青年的耳垂:“没事吧?”
游惊雾的喘息变得快了几分,他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事,就是刚才后面被按感觉很奇怪。”
“是我手法不好。”王老板立马做检讨。
然后他接着说:“差不多了,你可以出去擦干了。”
游惊雾感觉两个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了,他在逼仄的浴室里转了一下身子,正面面对着这个往常看起来狂傲恣睢的老板。
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上沾染了一些小水珠,显得格外动人。水珠有一颗进入了他的眼睛,让他下意识眨了一下眼。
王慕青就直着身子不动弹,看着游惊雾的动作。在看到游惊雾眨眼后,他的心跟着颤动了一下,不由得抬手帮青年擦了一下眼睛。
游惊雾被他的举动弄得有些迷茫,然后他躲开了王慕青的手,说:“浴室还要收拾。”
“我来吧。”王慕青看着他,眼神没有偏离片刻,主动揽下了活。
游惊雾犹豫:“可是……”
“你还受着伤。我不是个只会压榨员工的坏老板。”王慕青语气平静。
然后王老板半推半请地把青年送出了浴室,关上门,自己又在板凳上坐了下来。
游惊雾在两只猫的包围下换上了睡衣,躺在床上等着自己老板出来。
谁知一等就是四十多分钟,受了伤的游惊雾有些精力不济,几乎已经是昏昏欲睡了,王慕青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游惊雾听见开门声,看了自己老板一眼。王慕青也平静地看向他,神色并无异样,也全然未解释自己为什么在浴室里待了那么久,而是说:“困了吗?睡吧,我去关灯。”
王老板熟门熟路地关掉了灯,很自然地就躺在了地上。地板当然很硬,褥子也并不厚,但是他没有像白昭一样想着去和游惊雾挤着睡,他还顾及着游惊雾的胳膊上有伤。在他看来,现在让自己司机睡这么小的床已经是大逆不道了。
游惊雾的困意被打断了一些,他躺在床上假寐,然后就听见了自己老板问他:“胳膊还疼吗?”
“还好。”游惊雾说。
王慕青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为什么要把胳膊伤成这样?”
“情况特殊。”
王慕青低声说:“下次不要这么做了。”
“嗯。”
王慕青突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应该是不能有下次才对。他有些郁闷,转而又问了另一个他关心的问题:“你认识裴玉宣吗?”
游惊雾顿时警觉了起来,思考了片刻才回答:“算是认识吧。”
王慕青追问:“什么时候?”
“他是大老板,认识他的人很多。”游惊雾含糊回答。
王慕青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因为这显然解释不了为什么青年会和裴玉宣出现在同一间房里,又产生了如此令人误会的暧昧画面。
他能从监控里看出来,游惊雾是有目的性的进入那间房的。
难道是裴玉宣用什么东西威胁了游惊雾?
王慕青越想越觉得可能。
因为像王慕青他们这种人,看上了什么都会毫不犹豫地去狩猎,他是这样,裴玉宣应该也不例外。这是肉食者的天性。
王慕青快三十年的人生可谓是顺风顺水,想要的几乎没有得不到的。刚成年时家族给他的一点阻碍也不过是挠痒痒,他根本不屑于当成谈资。所以他有资格去狂,也觉得自己想要什么东西就可以尽情掠夺。按照他往常的性子,如果他对游惊雾感兴趣了,就会立刻下手,根本不用瞻前顾后地考虑这样一个小小司机的感受。
但是他破例了,他不想在青年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尽管在浴室里青年看起来是那么好骗,但是他还是强忍着不继续下去。那样太卑劣了。
王慕青觉得自己有点陌生,但是他不排斥这样的感受。为了游惊雾,他甘之如饴。尽管他们相识的时间相当短,但他从来不会逃避自己的内心,感兴趣或者喜欢,那就顺着心意去做。
他越想越多,但是到了最后,所有的想法全部归一。他躺在这个并不让人感到舒服的地上,问了一个好似跟他的想法无关紧要的问题:“为什么不花钱租个好一点的房子?”
这是他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尽管王慕青很有钱,但是他也知道一个月给出的20万对普通人来说是个不小的数目,足以让青年换个更好的住所。
游惊雾在他思考的时候又开始犯困,他的眼睛几乎已经睁不开了,语气也变得柔软粘腻:“嗯……我想想。”
王慕青被这柔软的声音击中了心脏,失笑道:“这有什么可想的?”
游惊雾的脑子昏昏沉沉,说话的逻辑只剩下了一点点:“我要……攒钱吧。”
大概。
王慕青发现青年只要一不清醒,就会显露出其他的状态。
游惊雾清醒时看起来有些冷,昳丽的相貌也被这种气质覆盖。他平时的行事风格格外的潇洒干练,连上下车都比别人看起来更帅一些,所以旁人第一时间会被他的气质吸引,然后再惊叹于他的美貌。故而他的外貌与气质是矛盾的,又是交融的,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合适。
但他一旦变得昏沉,那种带有风情的美貌又相当突出,让人觉得他像蚌肉一样柔软,惹人垂涎欲滴。
王慕青心里喜欢,柔声问他:“攒钱做什么?”
游惊雾的意识即将崩溃,他的大脑把“攒钱”两个字滚来滚去滚了许久,才滚到了过往世界里和其他服务霸总的普通人交谈的那部分记忆中。
他顺着那些记忆片段,回想着那些年轻男人攒钱的目的,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攒老婆本。”
王慕青猛地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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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板:我有的是钱,不缺这点所谓的老婆本。
王老板:我真不缺。
王老板:我说的是实话。
小雾:您怎么在浴室待那么久?
王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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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恐吓信:谁的?
王慕青立马站了起来,坐到床边,想看看这个可恨的小司机到底是什么意思。
结果他一靠近游惊雾,那只小猫就亮着一双荧光大眼睛扑了过来,凶狠地盯着他,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王慕青的视线越过小猫,借着夜色看向游惊雾,发现这个总是能说出气死他的话的青年已经沉沉睡去。
王慕青看着他的睡颜,气得牙根痒痒。他刚才才给助理发消息,又给游惊雾的银行卡打了一百万,结果就听到青年的“老婆本”言论。
好啊,居然为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所谓“老婆”,自己住这么烂的地方,受这么多苦。他王慕青起早贪黑赚的钱都让游惊雾拿来养别人了是吧?
王老板想把青年叫醒问个清楚,但是又不忍心打扰到他睡觉,只能自己憋着一肚子气躺了回去,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差不多是半睁着眼挺到了天亮。
差不多七点,王慕青坐了起来。他本来六点就打算起来去公司,但是怕吵到青年,又睁着眼在冷冰冰的地上躺着,给自己下属发消息指挥他们工作。
王慕青靠近床边,发现两只小猫围在游惊雾的枕头上,一左一右靠着游惊雾睡觉。青年的脸有点发红,在毛绒绒的包围下显得很可爱。
王老板怎么看怎么觉得喜欢,忍不住上前去摸了摸游惊雾的脸。
但是手上的触感让王慕青眸色一沉——游惊雾好像又开始发烧了。
王慕青把手翻过,用手背碰了碰额头。
确实很热。
王慕青那点喜悦的心情也消散了,他立刻打电话叫医院的人来接。
两只猫都醒了,估计也发现了游惊雾发烧这件事,也不怎么叫,就老老实实地趴在床上,看着王慕青忙来忙去,没有打扰他。
安排完一切事宜的王老板坐在床边,看着还在昏睡的青年,叹了一口气。
真是不让人省心。
*
游惊雾第三次在医院醒来。还是熟悉的病房,熟悉的病号服,熟悉的吊针。尽管在医院也就待了一天,但是一切都让他觉得相当熟悉。
看了下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病房里依然是空无一人。家里的两只猫也被一并送来了,病房的角落里居然还放了猫粮碗和猫罐头。两只小猫本来蹲在那里吃东西,听到他醒来了就都跑了过来。
先是系统哭哭啼啼颠颠倒倒地说新小猫欺负它,然后新小猫立刻开始夹着嗓子撒娇,看起来十分乖萌,怎么看都不像欺负过系统的样子,把系统气得破口大骂,大喊绿茶坏猫,喊得整个房间都是系统的猫叫。
游惊雾看着两只猫闹来闹去,有些无奈。这还是病房吗?宠物市场都比这个安静。
“好了,不要闹了。”游惊雾制止了争端。
两只小猫这才平静下来,蹲坐在床上盯着游惊雾看。
游惊雾看着新小猫,说:“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不行!”系统大喊,“为什么给它起名字!它不配有名字!”
游惊雾没理它,对小猫说:“叫你小流吧。”
游惊雾是突然想到的这个名字,觉得叫小猫很合适。
小猫很兴奋,扑上来舔了舔游惊雾的手指头。旁边的系统酸溜溜地看着它,心想自己也没有名字,自始至终都被宿主叫系统。
它有些别扭地蹭过来,支支吾吾:“宿主大人,我……我也要名字。”
游惊雾奇怪:“你一个系统要什么名字?”
“我不管!”系统大哭,“我就要名字!凭什么它能有我就没有!”
游惊雾静静地看着它,片刻后开口:“那我叫你小统好了。”
系统瞪大了猫眼:什么破名字!还不如不要!
“我不要!”系统又开始闹。
“不要就算了。”
游惊雾没有丝毫关心它的想法,转而按了呼叫铃让护士帮他送来了几份饭。他肚子饿了。
反正住院都是王慕青报销,多吃点不犯法。
单手吃完饭后一瓶药也滴完了,时间差不多来到了真正的晚饭时间。游惊雾感觉自己一整天都躺在床上很不舒服,就打算出去走走。
谁知道他刚一出病房门就被一群小护士拦住了。
领头的小护士说:“王总嘱咐我们看好您,让您好好休息不要乱跑。”
游惊雾看着面前的一群女孩,解释:“我去透透气。”
兴许是也觉得病房里有些闷,药味也不那么好闻,这群小护士恩准了游惊雾的外出申请,但是有个条件。
一个看起来很活泼的小护士说:“我们新到了一批轮椅,游先生帮我们试试看好不好用吧?刚好您身子很虚弱,我们就推着您在下面草坪那里逛逛。”
其他几个女孩纷纷表示赞同。
这家私人医院刚建成没多久,接收的病人也非常少,医生护士们都不是很忙,小护士们这才有时间在换班的时候出来玩闹一番。
游惊雾拗不过,只能任由女孩们摆弄,坐在轮椅上被她们轮流推着在下面乱逛。
小护士们昨天看到游惊雾这个大帅哥住院,早就想找他来玩了,没想到帅哥也非常好说话,女孩们很高兴,嘻嘻哈哈地在游惊雾身边打打闹闹。
姑娘们扒着游惊雾问东问西,一个女孩问:“游先生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不去当明星,反而给那个很可怕的大老板当司机呢?”
游惊雾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看着很可怕的大老板站在女孩们的身后,黑着脸问。
女孩们被吓了一跳,看着大老板黑如锅底的脸色,立刻作鸟兽散,走之前还给游惊雾几个同情的眼神。
游惊雾看着阴着脸的王慕青,问:“您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王慕青咬着牙问。
王慕青一把工作处理完就立刻奔来医院,想看看游惊雾身体怎么样了。谁知道目之所及就是一群护士围着青年,青年看起来心情还挺不错,任由女生们粘着他玩。
王慕青看得心里直冒酸水,完全顾不得什么保持形象,气冲冲地就直接过来了。
王老板看着面色平静的青年,心里郁结:“你……”
“游先生!”
王总的话被打断。一个小护士小步跑了过来,叫了游惊雾一声。
王慕青感觉憋闷,语气可怕地问小护士:“干什么?”
小护士被他吓到了,懵了一下,直到游惊雾叫她她才回过神来,掏出了一个白色信封:“我在咨询台上看到的,上面写得是游先生的名字,我就送过来了。”
说完把信塞到游惊雾怀里就赶紧跑了。
游惊雾疑惑,为什么会有人给他送信?
他当着王慕青的面就拆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纯黑色的纸。
展开信纸后,一坐一站的两个人都愣住了——信纸上用红色如鲜血的墨水写了一段文字,那像凶杀现场的扭曲字体看起来格外刺目。
游惊雾愣怔片刻就反应过来了。
——这是一封匿名恐吓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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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就要入V啦~~咕咕在这里带个预收哦!大家去咕咕的专栏收藏吧~这次是美人在恋爱游戏里攻略男人的故事,还是熟悉的雄竞修罗场,咕咕保证绝对会相当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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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收:《纯恨战士直播登顶恋爱游戏》
文案:
白鹭栖是个朝9晚9被工作折磨坏的小社畜,一次加班后水灵灵地在工作岗位上猝死了。
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穿进了一个名叫《无限npc攻略游戏》的恋爱游戏世界,变成了里面同样是社畜的玩家之一。
白鹭栖恨啊,这悲惨的社畜命运连穿越都摆脱不了!!
恨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每天起床第一句话:“这世界怎么还不毁灭。”
丢垃圾恨垃圾桶,骑车恨汽车,开车恨电驴,公司里恨老板,下班了恨自己,在这个恋爱游戏里他平等地恨每一个主角配角npc道具炮灰还有强行绑定他的恋爱系统。
系统说:“宿主您应该有爱才对,恋爱游戏要的就是被爱包围。”
白鹭栖:“凭什么?我就恨。”
系统说:“宿主您应该尽量改善自己的形象,变得温柔可爱惹人喜欢,让自己获得主角们的喜爱,成功通关游戏。”
白鹭栖:“呵呵,别跟我说这些,我是纯恨战士。”
结果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可攻略角色1:“他的脸色好难看,是不是讨厌我。”
可攻略角色2:“臭着脸也好可爱,好与众不同。”
可攻略角色3:“啊啊啊啊!他看我了看我了,我是不是有机会!”
可攻略角色4:“很好,男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可攻略角色n:“我是不是来晚了?抱歉,我不是拆散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白鹭栖:……
白鹭栖:他们总缠着我干嘛,我不是说了讨厌他们吗?
【直播间弹幕】这群游戏角色疯了吧?到底是谁攻略谁?
【直播平台传说】
史上最难的恋爱攻略游戏居然被一个小菜鸟给打通关了!
诶?不对,这个小菜鸟长得可真……
【省流】
点击即看臭脸小鹭的纯恨恋爱通关大法!一般的玩家千万不要模仿呀!
【人设】
臭脸冷淡漂亮社畜主播受*被老婆恨而经常卖惨的恋游切片攻
【食用指南】
1.立刻掉落“眼镜摘下就变美”的俗套剧情;
2.随剧情拓展大地图,可探索范围丰富,支线剧情佳;
3.攻略对象身份多变,随机出现受的队友;
4.万人迷雄竞修罗场,这次会不会掉落狗血剧情呢?
5.关注小鹭谢谢喵~关注主包谢谢喵~大家来为主包应援吧!
[25]恐吓与威胁:四合一
“你,也,配,当,明,星?”
几行不太好听的小字下面,附带上了这几个大字,字上面的红色墨迹洇散开来,看起来相当可怖。
王慕青的眼神立马变得阴鸷,他夺过这封信,仔细地看了一遍。
看完后他问:“你得罪什么人了吗?”
游惊雾摇摇头。
王慕青捏着信纸,脸色阴沉的能滴水。
明星。跟明星有关又与青年有关的就只有裴玉宣,毕竟他的裴氏集团旗下有全国最大的娱乐公司,推出了许多影帝影后。
但是王慕青仍然疑惑。因为按照裴玉宣的地位,如果他真的认识游惊雾,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来找人,而不是找到了人来发什么恐吓信。
——直接把游惊雾绑走都比发恐吓信来的实在。
所以他更倾向于裴玉宣并不认识游惊雾。可是那天青年主动进入裴玉宣房间这件事是实打实发生的。他虽然一直觉得是裴玉宣诱惑了游惊雾,但是看裴玉宣那天的情况,能不能认出面前的人是男是女都要打个问号。
难不成游惊雾喜欢裴玉宣?毕竟裴玉宣也是A市最顶尖的那一批人之一,家业也不比王氏小。虽然裴玉宣年纪不小了,但是外表看上去还是勉强像个人样。
想到这里,王慕青感觉有点呼吸不畅。
不可能,游惊雾怎么会喜欢那种老男人?他下意识否定了“游惊雾喜欢裴玉宣”这个想法。
但不管怎么样,他是不会再让游惊雾跟裴氏的人有什么接触的。
他们王氏虽然和裴氏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合作肯定是少不了的,现在看来可能要考虑一下将来的发展方向……
“老板。”
突然游惊雾开口,打断了王慕青的思绪。
王慕青看着他:“怎么了?担心自己的安全吗?我会处理的。”
游惊雾有些疑惑,自己老板想处理什么?
他摇头:“没有担心。”
王慕青怕他的心情受到影响,仔细地看着他的脸,想看出点不一样的情绪。结果就是青年的表情依旧很平静,与刚才和护士们玩耍时的样子没有任何分别。
王慕青更担心了。游惊雾会不会把很多事都憋在心里不说?
于是他开口:“你不用忧虑。你是我的员工,没人能威胁到你。”
游惊雾惊讶,自己老板未免太仗义了点。但是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他不打算牵扯进来无关的人,于是他说:“把信给我吧。”
王慕青一愣,想了一下,说:“要拿去做字迹鉴定。”
“没必要,”游惊雾摇头,“很显然这是拿非惯用手写的,与写信人的平常字迹差别很大。”
王慕青犹豫,但是看见青年一脸坚持的样子,还是把信递给了他。
两个人刚把信交接,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打的是王慕青的手机。
王慕青接通后听对方说了两句,挂掉电话,对游惊雾说:“公司有急事,我先过去,处理完了我再过来。”
虽然游惊雾不明白自己老板为什么总是执着于跑来看他这个小员工,但是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待王慕青离开后,游惊雾再次看向这封恐吓信。
信纸已经被刚才生气的王慕青给捏皱了一部分,红色的字在上面看起来更加破碎,恐怖程度上升了一个档次。
游惊雾坐在轮椅上,受伤的左臂不能太大幅度动弹,于是就用左手轻轻捏住这张信纸,右手把信纸上的褶皱抹平。
接着他很自然地就把信纸再次整齐地折叠起来,不过不是折叠塞回原信封里,而是折成了一只漂亮的纸飞机。
折完后,游惊雾的目光向远处眺望,看着在草坪上打架的系统和小流,他身上没有动作,仅仅只是张开嘴,语气平稳地喊了一声:“过来。”
两只猫听见了,立马停止打架,飞快地向游惊雾跑了过来,在游惊雾的脚边乖乖蹲坐。
游惊雾右手拿起纸飞机,举到颧骨一侧,手腕向后弯折,然后又向前抖动。动作简洁潇洒,纸飞机顺着手腕的力道飞了出去。
游惊雾收回右手,轻轻托腮,命令道:“捡回来。”
两猫一听立马向纸飞机飞走的方向奔去,你追我赶,都想当第一个捡回飞机的猫。
看着纸飞机在空中不规则盘旋着飞行的样子,游惊雾觉得很有趣。
他嗤笑了一声,笑的是给他发信的人。
——都什么年代了,还发纸质恐吓信。
幼稚。
*
秋天到了,白天逐渐变短,傍晚比过去几天稍微来得快了点。
游惊雾再次回到病房,无聊地看着手机,顺便在上面找找有什么合适的兼职。
这次王慕青给他开的三倍工资是直接算在他日常工资里的,跟先前打给他的二十万是截然不同的性质。二十万大约会被快穿局判定为不正常的灰色收入,因为它的数额过大,所以游惊雾不能使用。
这次足有半个月的三倍工资补贴虽然能让游惊雾干瘪的钱包稍微充实一点,但是不多,他还得继续找其他工作。
在快穿局的条例里面,他是不可以向世界的任务对象主动提及加薪的,这样会被直接判违规,罚单自然也是接踵而至。
虽然已经习惯了这种逆天压榨员工的方式,但是游惊雾还是会觉得不快。
不过他好像发现了快穿局条例的一个bug。
他在这家医院住了两天,上面都没有给罚单,这让他感觉有些不寻常。不过反正随便哪家医院的病房都比他那个破出租屋舒服,更不用说这种王氏注资的私人医院的VIP病房。
在他浏览手机的时候,病房的门被人打开了。一个有些让他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萧特助?”
萧泓之没说话,但是给他点了个头。
萧泓之手里拿着几个纸质的手提袋,走到他跟前放到了桌子上,自己也在一旁坐下,但是还是不说话。
游惊雾已经算不爱说话的人了,这个萧泓之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个人就这么静默着坐了一会儿,游惊雾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也不明白这位同事大晚上跑过来到底想干什么,于是他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萧泓之这才开口,冷冰冰的语气里分辨不出情绪:“没什么事。”
游惊雾:?
没事你跑到医院里干坐着?
游惊雾接着问:“老板叫你来的?”
萧泓之摇头:“不是。”
游惊雾更疑惑了:“老板不来了吗?”
他还记得王慕青说晚上还要来的那句话。
萧泓之还是摇头:“不知道。”
游惊雾看着无敌冰块脸萧泓之,觉得自己大约在跟一具尸体说话。
游惊雾是不爱说话,但是不代表他是冷漠的人,然而这位萧特助除了工作的时候话多一点,剩下的时候跟机器人没什么区别。
气氛又僵住了。
游惊雾有些受不了。他想请这尊大佛出去,不然待在这里让他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他换了个话题:“袋子里的是什么?”
萧泓之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反应,他迟疑了一下才开口:“……衣服。”
“给我准备的新衣服?”游惊雾问。
萧泓之嗯了一声。
游惊雾想起昨天穿的那身也是萧泓之准备的,于是道谢:“谢谢。”
萧泓之没反应。
游惊雾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他问:“衣服的钱会从我工资里扣吗?”
萧泓之再一次露出了不一样的表情,似乎是在疑惑游惊雾为什么那样问:“老板出的钱。”
游惊雾满意了——不花自己钱就行。
萧泓之又说:“今天的衣服不是老板出的钱。”
游惊雾:?
萧泓之推了下眼镜:“是我买的。”
游惊雾:?
游惊雾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你为什么要给我买衣服?”
萧泓之脸上又罕见地露出了一种名为“不好意思”的表情,他没有说话,而是拿起了旁边的袋子,就从里面取衣服。
很快,一套虚折的西装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游惊雾的床上。
游惊雾定睛一看:这不是他不翼而飞的西装吗?为什么在萧泓之这里?
萧泓之看着游惊雾,缓缓开口:“你那天的衣服我拿走去洗了,只是……”
他又不说话了。
游惊雾感觉除了在工作中,剩下的时间跟萧泓之交谈真的相当费劲,他问:“只是什么?”
萧泓之又憋了一会儿才张嘴:“只是你的衬衣袖子被撕掉了,不太好处理。”
“哦。”游惊雾明白了,“我知道。不过还是谢谢你帮我保管好衣服。洗衣服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说着游惊雾就拿起手机要给萧泓之转账。
萧泓之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不用。”
游惊雾的手上动作停了下来,看着自己的同事:“又给我买衣服又帮我收拾西装。你未免也太大方了点。”
“不是,”萧泓之微微偏头,避开了游惊雾的视线,“你的衣服是我自己洗的。”
游惊雾:?
不是,萧泓之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他越来越听不懂这个同事在说什么了?
萧泓之的脸转了过来,又说:“你的鞋……我也帮你清理过了,不过我今天没带过来。”
说到鞋子,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观察游惊雾的表情。
但是游惊雾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是一种微微震惊的状态,剩下的其他反馈都没有。
萧泓之又忍不住推了一下眼镜,向来冰冷的神色破裂了些许,话也比平时看起来多了点:“我本来想帮你把半截衬衣袖子给你缝上去,但是那片袖子血渍太深……”
游惊雾:?
不是,萧泓之为什么要帮他缝衣服?是不是有点太贤惠了?还有,谁会专门去把衬衣的袖子缝起来啊!
但是萧泓之接下来的话让他还是无法回归正常情绪:“所以我又给你买了一件衬衣。”
萧泓之说着从另一个袋子里取出了一个礼盒,打开,里面是一件纯白的衬衣,看起来价格不菲。
游惊雾失语。
萧泓之到底想干什么?
“谢谢……”游惊雾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把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把钱转给你。”
但是这件衬衣不知道要顶他多久的工资,想想都肉疼。
萧泓之慢吞吞地说:“不用……”
游惊雾不赞同:“不能让你破费。”
萧泓之又慢吞吞地补充:“我有钱。”
游惊雾一听,愣怔片刻,然后气笑了:对,你们都有钱,就我没有。
他把手机放一边,也不转帐,也不说话,就看着萧泓之,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两个人又是相对沉默了一会儿,这次是萧泓之先破功,他开口说:“你喜欢……”
然后又不说话了。
游惊雾:?
大哥,你要急死我吗?能不能拿出工作里十分之一的效率说话?
“我喜欢什么?”游惊雾直接发问。
萧泓之犹疑片刻,说:“你喜欢裴总吗?”
裴总?哪个裴总?萧泓之说的该不是裴玉宣吧?
游惊雾吃惊:“你为什么这么问!”
萧泓之不说话,又静默地看着他,仿佛要把他的脸看出两个洞。
游惊雾无语了。
萧泓之这个人到底还算人类吗?这前后说话的逻辑跟偶尔脑子犯抽的白昭有什么区别?
而两个人目前讨论的事件人物裴玉宣在另一个高级病房里坐着。
裴玉宣的这件病房更加豪华,说是病房,其实内部的装潢跟高端酒店的顶级套间都差不多了,里面还配备了一小间办公室。
显然这是给裴玉宣个人定制的病房。
裴玉宣穿着西装,坐在办公桌前,一点都不像病人的样子,但是一只手背上留下的输液用的针孔显示着他确实接受过治疗。
裴玉宣沉默地靠在那里,手上还攥着一条皱巴巴的有点破损的红色领带。
他的脑子里不住地回想前两天发生的事。
那天昏迷的他再次醒来,就看见自己的族叔裴建在床边坐着。他自己还在那件客房里,而床边趴着一个细瘦的男人。
裴玉宣头痛欲裂,一时没明白到底是怎么了。
裴建看到他醒了,冷着脸斥责他:“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能弄出这种事?还让我一个老头子跑过来给你擦屁股?”
裴玉宣按着太阳穴,皱眉,还是有些发懵。
裴建继续说:“还好这次是王慕青发现了,他跟咱们还有点交集,不至于把这件事曝光出去。”
裴玉宣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但他没有听清楚族叔的话,而是下意识地想要找那个人。
他问:“他呢?”
裴建疑惑:“谁?”
面对长辈,裴玉宣也无法宣之于口:“就是跟我……”
裴建明白了。于是他对着在床边趴着的那个细瘦的青年一扬下巴,说:“喏,这不就是?”
接着他又开始跟寻常老人一样开始絮絮叨叨:“你说你弄的这叫什么事儿?三十多岁了也不找对象,现在好了,好容易找到一个,还是这种人!这还是你自己公司的艺人,闹出去得多难听?你要是真找也该……”
“不是他。”裴玉宣突然开口。
老人的话被他打断,停顿住,有些没听明白:“你说什么?”
裴玉宣看了一下床脚的那个细瘦的男人,再次强调:“这不是我要找的人。”
“怎么可能?”裴建站了起来,声音有些大,“我来的时候就只看见他趴在这里,你又在床上躺着,还是那种情况……”
裴玉宣没有搭话。他醒来的第一眼就确定了床上的这个人不是那个青年。
虽然他当时意识模糊,记不太清楚那个人的具体相貌,但是灯光下那个人极其漂亮的五官和纤瘦颀长的身段是个人都忘不了。
至于床上趴着的这个除了性别外,几乎没有跟那个人相近的。
差太远了。
裴建看着坐在床上有点发愣的裴玉宣,脸色也难看了起来,他指着趴在床边的那个艺人:“那这个小子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你睡了一个又睡一个?”
面对生气的族叔,裴玉宣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裴建说的也是气话,他知道自己的侄子不是这样的人,不然三十多岁了看起来比他这个老头还像个古董,从小到大没见过半个男女近过他的身。连裴建自己有时候看不下去了,想给裴玉宣牵线搭桥,找个合适的对象陪陪这个沉默寡言的侄子,结果也毫不例外地被当场拒绝了。
现在好不容易出了这档子“桃色”事件,裴建是半喜半忧。喜的是自己侄子终于开了窍,不管是真开窍还是假开窍,有这种想法就行;忧的是对裴氏的公司形象有很大影响,再加上他来后就调查过这个艺人算不得什么好东西,他对这个人选其实相当不满意。
不过现在看来,跟他侄子共度良宵的可能另有其人。
裴玉宣按着隐隐发痛的头说:“我被下药了。”
下药?
裴建又打量了一下被被子盖住身体的裴玉宣,确实看起来比寻常时候皮肤要发红一些,不太正常。
裴建问:“谁给你下的?”
裴玉宣思索了一会儿,说:“我记得我这样之前喝了一杯橙汁,应该是这个原因。”
裴建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看起来相当不悦:“谁这么大胆子敢给你下药?”
说完他想到了屋里的这个昏迷不醒的细瘦男人,说:“该不会是他吧?”
裴玉宣摇头:“不清楚。”
裴玉宣现在其实一点也不在意什么下药不下药,他就想快点找到那个人。
他到底去哪儿了?
“那个人,他不见了。”往日沉稳的裴玉宣罕见的流露出一种失落的情绪。
裴建看着自己这个侄子,觉得他好像变化了一点:“你确定你没记错?在此之前还有别人跟你在一起?”
“不会记错。”裴玉宣肯定,“您要是见了,您也忘不了他。”
裴建疑惑:“他长什么样子?”
裴玉宣回忆:“记不太清楚……但是他长得非常好看。”
裴建沉默了。
他想不到能从自己侄子嘴里说出“非常好看”四个字,于是他开口:“全国最好看的人基本都在咱们裴氏,你说的是谁?”
“没有,”裴玉宣果断否认,“裴氏里没有人比得上他。”
裴建奇了,自己侄子是梦见个神仙了?
“那他人呢?”裴建问。
裴玉宣还是摇头,然后坐在那里发愣。
裴建看着自己侄子不同寻常的样子,也开始纳闷。王氏的人叫他过来的时候,屋子里的确就是只有裴玉宣和他们裴氏的这个艺人,再无第三人了。
他思索片刻,就说:“我去问问王氏的人。”
裴建打通了萧泓之的手机,询问有无见到其他人来过,但是不出所料,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萧泓之办事比较妥帖,他知道自己老板就是要让裴氏的人误会,所以把那个艺人的经纪人给挪走了,只留下了艺人。
裴建一时得不到答案,他又看向自己侄子,问:“你提到的那个人先不说了。现在床边趴着的这个人你确定跟他没关系?”
“我确定。”裴玉宣立刻回答。
他没忘记自己是怎么被纾解的。他是被那个非常漂亮的人踩着,踩了很久……然后他就不由自主地释放了。在那之后他就昏迷了,毫无意识,根本不可能再发生什么。
裴建也是老江湖,他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于是说:“看来王氏的人有猫腻。”
他打开手机,继续给萧泓之打电话,在接通前的间隙里,他嘱咐自己侄子:“你先去休息,我去会会他们。你想找的人他们说不定知道,再不济还可以调监控,总会找到的。”
裴玉宣确实感觉到身体极度不舒服,于是他同意了裴建的建议,来到这个专为自己开辟的病房养身子。
时隔两天,他再次看到这条红色领带,还是会想起那一晚发生的事。短暂又暧昧的场景深深地刻在脑子里,让他难以忘怀。
这条领带被那个人用皮带抽得破烂,他的身体也是。他到了白天才发现自己身上红痕密布,还有不少被抽打而突起的部分,看起来有些可怖。
他没叫医生给他身上上药,甚至都没有让他们看见自己身上的伤痕。
在他还没找到那个人之前,这一身的伤痕就全当是记忆了。他甚至还有些担心伤痕会消退的太快,所以他又用手破坏了一点。
裴玉宣的手要把领带给捏变形了,但是他没注意到,脑子里还是放映着那些片段。
想着那个看起来清瘦的人是如何把他这个怎么看怎么强健的成年男性扔到浴缸的,又用水和冰块那样的虐待他的肉.体。
再到了后来……
裴玉宣突然嘴角勾起,想起来那个画面。
那个青年居然敢用皮带打他,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这么对待过。他只不过是抓了下那人的手,那人就如此生气,对他的虐待更是变本加厉。
真是坏脾气。
虽然坏脾气,但是心地倒是很好,还想着帮他解决问题,就是方法真的很粗暴……
裴玉宣实在是被那大剂量的药物给迷昏了头,死活都想不起来那个青年的样子,但是他猜测青年估计是一个张扬的美人,脾气很大的那种。
可惜这么久过去了,他还是没找到那个人。
这很不寻常。
裴玉宣想找个什么人其实是易如反掌的,早上下命令下午那人的资料就会被送到他的桌子上。尤其是他手底下还有数家娱乐公司,找人的难度也是比别人要低很多。
像那个人那样优越的相貌,又来到了这个豪门才能参加的宴会上,他此前居然没有一点印象,以至于他根本无法凭借那晚的一点记忆去寻找。
裴建在那件事发生后的第二天白天就给他打了电话,说王氏的人嘴里根本问不出什么东西,连王慕青本人都跑来说不知道此事。
然后裴建还去调过监控,但是监控里并没有出现其他人,只有他旗下的那个艺人跟他的经纪人走到裴玉宣房间的画面。
然后又有一段有些模糊的那个经纪人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情景。
这段监控让裴建起了疑心,但是王氏的人声称没有问题,而宴会的主办人也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碍于与裴氏的实力并肩的王氏的势力,裴建并没能找人专门去对那段监控去做鉴定。
而且王慕青亲自来了之后表现的很坦荡,嘴里说的都是自己助理路过看到了这个画面,报告给了他,他想着王氏跟裴氏的合作关系才好心提醒他们裴氏来人处理问题。
话说的冠冕堂皇,挑不出丝毫错误,裴建也无从问起。
而且裴建也觉得王氏应该没必要藏着掖着,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要损害也是损害他们裴氏的利益。所以尽管裴建心有怀疑,但是王慕青都这样说了,他也不好再往下追问。
这件事就这么搁置在了这里,那个裴玉宣要找的人还是毫无音讯,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裴玉宣心里并不这么觉得,他还是有一种直觉,那个人跟王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他打算等他身体完全恢复就继续亲自派人去找。
想着想着,裴玉宣把红色的领带又往自己的脸部拉近了一点,仔细端详这一条红布。
他轻轻地嗅闻了一下,感觉那个人的气味应该也会留在这条早已报废的领带上,毕竟他全程都系着这条领带。那个人的手因该也会蹭过这片红色,他也还记得那只手的味道。
想起那只手的味道,裴玉宣又感到自己身体有些燥热。
明明这两天已经输入了一些药物帮助代谢了,为什么他还会感觉到那种情动的感受呢?
裴玉宣觉得自己下身似乎又要起来了,他不自然地换了个姿势坐着,谁知道这一动又让身上的布料摩擦到那日留下的伤痕,让裴玉宣感受到了一阵难忍的刺痛。
但是与刺痛相伴的是一种兴奋的快.感。
他真的忘不掉那个人皱着昳丽的眉眼在他身上耀武扬威的样子。
他一定会找到那个人的。
*
病房里,被萧泓之一句话聊死的天再也没起来过,两个人都尴尬地坐在那里,没人再说话。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王慕青。
王慕青一进来就蹙起眉:为什么自己的特助也来了?
于是他发问:“你来干什么?”
萧泓之站了起来,跟走进来的王慕青相对。他们两个的身高不相上下,只不过萧泓之带着眼镜看起来更文静一点。
萧泓之说:“没什么事。”
王慕青打量了他一眼,在他的脸上看不出除了任何跟“冷”有关的其他情绪,于是他看向病床上坐着的游惊雾:“你们有什么事要商量?”
“没有,”游惊雾反应过来,替萧泓之解释,“萧特助来给我送衣服。”
王慕青疑惑:“什么衣服?”
他可没安排萧泓之来送衣服。
游惊雾回答:“萧特助帮我买了新衣服。”
萧泓之站在旁边,并不说话。
王慕青走上前去,看着桌子上的袋子,感觉有些不快,问:“谁让你买的?”
萧泓之静默。
王慕青最讨厌手底下的人自作主张。
他在病床旁边坐下,看着这个不告自来的特助,说:“把它们带走。”
萧泓之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直接走上前去,把自己买的东西拿了起来,又走到了病房门旁边。
游惊雾在旁边看着,没有打断王慕青的行为。因为他本身也不想要萧泓之给他买的东西,他不想平白无故地欠别人人情。
王慕青又瞥见了床边放的那套西装,说:“还有床上摆着的,也带走。”
游惊雾制止:“那是我自己的。”
王慕青听了仔细看了一眼,认出这是游惊雾在宴会上穿的那一套,然后说:“我给你再买几套新的。”
游惊雾看着自己老板,觉得他未免也太体贴员工了,衣服坏了还能帮买。这个公司的人都这么友善吗?争着给他买衣服穿。
但是他还是拒绝了:“不需要,我穿我的衣服就可以。”
王慕青没有再坚持,而是转头看向萧泓之,警告他:“下不为例。”
萧泓之嗯了一声,就转身出了病房。
王慕青看着病房门关住,又扭头面对着在病床上的青年,刚才对自己下属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态度卸了下来,表情变得柔和:“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游惊雾说:“还好。”
王慕青想着刚才萧泓之擅自跑来的情景,问:“你跟萧泓之很熟吗?”
游惊雾顿住,想了想,说:“只是同事,刚认识也没几天。”
王慕青看着青年平静的表情,知道他说的应该是实话。但是自己那个除了工作什么都不闻不问的下属现在专门跑过来看青年,这让他有了一种微妙的不快。
于是他对游惊雾说:“你们只是普通同事关系,没必要那么亲近,这不利于工作。”
游惊雾认可他的说法,立刻点头:“我知道。”
看着游惊雾的反应,王慕青满意了,他心里感觉到有一些喜悦。
就目前来看,他是跟游惊雾最亲近的人,他们还住过同一间房,进过同一间浴室,这是其他人无法比拟的。
他之前调查游惊雾背景的时候,知道青年不仅是孤儿,也没有任何朋友。于是他升起了一种怜悯的情绪,想要对青年更好一点。
带着这种怜惜,王慕青开口:“你可以不用那么辛苦。”
正在撸刚跳到床上的小流的毛的游惊雾手底下动作一顿,有些莫名地看着自己老板:?
王慕青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以后给你的工作减负。”
还有这种好事?
游惊雾高兴起来,问:“真的?”
王慕青看着他明显喜悦起来的神色,神情变得更加柔和:“对。”
游惊雾认真地看着自己的老板,越看越满意,觉得这是他遇到的最像人的雇主。于是他的双目凝视王慕青,极为认真地说:“老板,您真是个好人。”
王慕青被这双漂亮的丹凤眼这么认真地看着,突然感觉自己心脏跳得极快,再加上青年这由衷的夸奖,更是让他的脸涨得通红。
这个驰骋商场的大老板一时坐立难安,立刻站了起来,说:“抱歉,我出去一下。”
他大步逃离了病房,只留下了一脸茫然的游惊雾。
小流在他的手底下拱了一下,毛绒绒的温热触感把游惊雾的神思拉了回来,然后他又顺着毛撸了一把小猫。小流在他的手底下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甜甜地叫了一声。
真是奇怪。
游惊雾边撸猫边想。
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总是不按照套路出牌。
不一会儿,王慕青又回来了,他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他再次在病床边上坐下,对青年说:“你最好在这里多住几天,你早上又发烧了知道吗?”
反反复复的,让王老板担心的不行。
游惊雾点头,心里也满意这个安排。但是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小出租屋,有些忧虑:“我的门……”
王慕青失笑,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他那扇破门。
王慕青看着一脸认真的青年,手里感觉有些发痒。他也想像青年摸小猫一样摸摸游惊雾的头:“不用你说,我早上已经安排人去修了。”
游惊雾讷讷:“哦。”
王慕青对着他左看右看,确定他现在没太大问题,就说:“时间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晚上不舒服了记得叫医生,明天我再来看你。”
“还有,”王慕青补充道,“给你发恐吓信的人我现在也在找,你别太担心,会找到的。”
“不用,”游惊雾摇头,“我自己会想办法。”
王慕青打量着这个现在看起来有点脆弱的青年:“你能有什么办法?”
把自己搞得一身伤,还说自己有办法。
但是王慕青也了解到青年其实是有点小固执的,硬是不让他做肯定是不行。
算了,王慕青想,自己在暗地里悄悄查好了,总之会保护好他的。
王慕青站起来,说:“我走了。”
游惊雾抱着猫,目送他离开,准备去洗漱。
谁知道刚从床上下来,自己的手机就响了。
小流把手机从枕头下面推了出来,推到游惊雾的手边,喵了一声。
游惊雾拿起手机,看见来电显示是薛瑞——乔季渊的秘书。
游惊雾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了薛秘书的声音:“游司机,这两天休息的怎么样了?”
一上来就是这种假惺惺的客套话,跟王氏那种简单粗暴的交流方式截然不同。
游惊雾的声音有些冷:“还好。”
薛秘书继续说:“听着游司机怎么有点感冒的样子?换季了一定要注意身体健康啊,老板也不想用病号不是吗?”
游惊雾看了一眼自己的病服:嗯,确实是病号。
薛瑞还想再客套两句,但是被游惊雾打断了:“薛秘书,找我有什么事吗?”
薛瑞还是说:“游司机还真是干练啊,哈哈,跟咱们的公司文化差别还不小呢。”
游惊雾有些不耐烦了,他懒得再说话,就静静地听薛瑞在电话里面表演。
薛瑞跟几百年没说过话一样,在电话里说的是神采飞扬,直到意识到青年一直一言不发时才开始说正事:“游司机,乔总下周回国,记得还去HA机场接他回来。这两天别忘了来公司取车钥匙,以后会给你配备一辆专车。”
游惊雾这两天刚歇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突然感觉很疲惫。但是他没办法,只能应承:“嗯,知道了。”
薛瑞笑道:“哎呀,游司机要改改自己的性子嘛,咱们乔总喜欢那种能说会道的人。活跃的工作氛围也是咱们公司的文化之一,游司机以后一定要好好学啊。”
游惊雾感觉很烦躁,想挂掉电话,但是他一个小司机敢直接挂大老板最信任的秘书的电话,说不定会被穿小鞋,于是他只能忍着,又听薛瑞说了一大堆废话。
薛瑞可能今天确实特别闲,在电话里给游惊雾各种介绍乔氏集团,一直说到可能已经口干舌燥了才停下。
停止之前他说了一句有些意味深长的话:“乔总现在很信任游司机你啊。”
游惊雾在电话这头无声嗤笑。
他想起了那天差点小命完蛋的场景,怎么听都觉得薛瑞这句话相当恶心。
乔季渊的信任真是又廉价又可笑。
挂掉了薛瑞的电话,游惊雾麻木地去洗漱,脑子里的零件仿佛不想转动了,就死板地思考这两天他到底哪一天去乔氏集团。
想了半天他都没想出一个结果——因为他根本不想去。
他躺回病床,刚刚吃下的药有一点安眠的成分,让他很快进入了梦乡。只不过做的并不是什么好梦,他的眉心又拧了起来。
小流在床边卧着,看着游惊雾睡着了,走上前去,舔了舔游惊雾皱起的眉心。
“你在干什么!”
它的动作被一声猫叫打断,它扭头,看到了旁边怒气冲冲的系统。
系统非常生气。
刚才自己宿主就只顾着摸小流,完全不把它放在眼里。小流还一副很得意的样子,卧在自家宿主怀里撒娇,把系统看的嫉妒不已。
上次系统遇险被游惊雾救了以后,它就彻底一心放在自己宿主身上了。尽管它知道自己并不是个多聪明多么好的系统,但是它也会慢慢改变,最起码以后不再拖宿主大人的后腿。
但是它真的没想到会来这么一个小猫,跟它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不说,还比它会撒娇,还比它会叫。
它今天在草坪上想和宿主大人玩的时候甚至听到了宿主大人说,他觉得小流比系统还要聪明一点。
系统简直要气晕了,区区一只猫,怎么能跟它这个快穿局多年潜心研发的高级智能系统相比。尽管系统它在所有出库的系统里属于最差的那一个,但是也比一只什么都不懂,就知道争宠黏着宿主大人的臭野猫强多了!
更不用说这只坏猫那天晚上是真的要把它给弄死。
它都不清楚自己跟小流到底有什么仇怨,让这只猫故意把它引诱出去再让一群野猫害它。那天它要是不出宠物医院的门,第二天宿主肯定会找到它的。
而不是让宿主大人带着伤大半夜和一群野猫缠斗,害得宿主大人又发烧。
想着想着它就怒视着面前的这只野猫,发出了邀斗的呼噜声。声音不大,不会把游惊雾吵醒,但是可以让小流听得一清二楚。
小流也不再舔游惊雾,它看了系统一眼,轻快地从床上跳了下来,慢慢甩了甩尾巴。
小流这只猫在面对游惊雾以外的人其实相当高冷。下午的时候小护士们见两只小猫长得可爱,也把它们围了起来,想摸摸抱抱。
系统不明就里,被一群小姑娘顺着毛撸,舒服的简直要昏过去;但是小流会对每一个敢碰它的人发出警告声,然后用尾巴拍他们的手。
系统甚至怀疑,要不是游惊雾在这里,小流可能会直接亮它那尖利的爪子。
所以系统更加生气,这只猫表里不一,根本不配当宿主大人的小猫!
系统知道小流听不懂,于是边向小流靠近,嘴里边念叨:“你这区区野猫就不要妄想着扒着我的宿主把他当饭票了。你这么能吃,宿主大人又没钱,肯定养不起你,到时候还是当野猫。你趁早离开吧,我不屑于跟你斗,毕竟我可是……”
“喵呜!”
系统的话被自己的惨叫打断。
小流在它还在碎碎念的时候就已经扑了上来,在它的脖子上咬了一口。咬的力度不大,但是已经让系统觉得非常疼了。
系统的猫眼里开始泛水光,它气恼,反身就要打小流。
起身失败。
系统被小流又咬了一口,痛得直呼。
系统这才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现在其实只是一只猫。但是让它惊诧不已的是,明明小流跟它的体型一样大,为什么它无法反抗小流的压制。
它以为自己下午跟小流在草坪上打架已经摸清了小流的实力。原来那时候是这只绿茶猫在宿主大人面前装柔弱!
系统奋力挣扎,小小的猫身子扭来扭去,终于暂时摆脱了小流的控制。
系统感觉自己脖子疼得厉害,心里非常委屈,于是它向病床方向跑过去,打算冲到宿主大人面前,为自己伸冤。
结果它没跑几步就又被按下了。
小流飞扑了过来,从背后用猫前腿把系统的脖子锁住,然后再翻身,用爪子把系统牢牢地按在了地上,系统这次真的是怎么挣扎都挣不脱了。
系统绝望,立刻大声叫了起来:“宿主大人!快来救我!”
小流突然腾出一只猫爪把系统的嘴也按在了地上,系统被它按得有些呼吸不畅,呜呜地发出声音。
系统内心疯狂流泪,对小流破口大骂,又觉得自己实在不争气,身为一个高级系统连一只野猫它都降伏不了。
它干什么都只能靠着宿主大人,没了宿主大人它真的什么都不是。
系统没有停止挣扎,它的嗓子里发出了吱吱的声音,试图把自己宿主大人吵醒,好把自己解救出来。
“闭嘴。”
突然,系统的耳边传来了一句人说话的声音,非常陌生,让系统以为自己幻听了。
系统的动作暂停,猫眼扫视着屋内,看看是谁在说话,是不是有坏人来了。
“你最好老实点。”
又是那个声音,但系统这次确定了。
——这居然是小流在说话?!
只见按着系统的小猫露出了一个有些肖似人类的蔑视的表情,冷冷地盯着在地上狼狈挣扎的系统,再次张开了那张堪称可爱的猫嘴,语气相当不善:
“没用的废物,你早该死了。”
————————
这章开始就是V章啦~感谢每一个订阅的小伙伴!!
顺便咕咕带带自己的预收,专栏里面有一个新的故事哦,书名《纯恨战士直播登顶恋爱游戏》,依然是美人和他的修罗场的故事,喜欢的小伙伴可以去看看,关注一下它~(真的不考虑看看它嘛?)
再次感谢看到这里的小伙伴呀~
[26]邀请(今日第一更):这个主角受好奇怪!
系统懵了: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小流会说话?
小流没有再开口,但是也没放过系统,依然死死按住它。
系统呆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又开始挣扎:不行!它一定要告诉宿主大人,这个小流果然有猫腻!
“安静。”小流不耐地开口,“不要吵醒他,不然我杀了你。”
小流的声音有点像刚往成年音过渡的那种有点沙哑的少年音,不是公鸭嗓,反而很好听。但是它的语气实在是太可怕了。系统有一种直觉,小流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它。
系统不敢动作了。
两只猫保持着这种压制的姿势静默了一会儿,小流突然放开了系统,让系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小流在原地蹲下,看着还趴在地上的系统,不再说话。
系统愣怔了半天才回过神,它感觉有些害怕,颤抖着声音开口:“你为什么会说话?你能听懂我说话?”
小流并不回答,保持着轻蔑又高傲的姿态看着它。
系统见它不理自己,于是从地上爬起来,自以为没什么痕迹的一点一点向病床那里挪动,想把游惊雾叫醒。
系统的动作幅度确实很小,它边挪动边想刚才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委屈:为什么要说它是个废物,它自己也知道自己没用,但是不至于是废物……
“别去吵醒他。”
小流冷不丁又开口,把系统吓得一抖。
小流站了起来,向系统又靠近了一点,明明是小小的猫咪身躯,但是看起来却格外可怕。有一瞬间,系统仿佛从小流的眼睛里看到了怒火。
小流甩了一下尾巴,开口道:“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很久?
系统不明白,但是它还是强撑着说:“你什么意思!你就不怕我告诉宿主大人,让他把你丢掉吗?”
小流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冷笑了一声:“我现在就可以直接把你弄死。”
系统搞不懂为什么这只猫非得把自己搞死不可,它有些破防:“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三番两次的害我挤兑我!”
“因为你太没用了,没用的东西就该销毁。”
小流的目光冰冷,上下打量着系统,仿佛真的在判断如何对系统一击毙命。
听到“销毁”二字,系统的核心颤抖了一下。身为一个系统,没有什么比“销毁”更让它觉得恐怖了,哪怕是“死”都不会让它如此害怕。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系统抖着嗓子问。
然而小流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地开始说话:“我很好奇,他究竟是怎样选上了你这样的蠢货,除了拖后腿什么也不会干。”
系统这次明白,“他”指的是游惊雾。
小流开始走动,绕着在地上趴着不敢动的系统边走边说:“你居然敢让他过得这么难受……你真该死。”
小流的语气凶狠,它对系统的杀意尽现:“那天晚上,你本就应该死掉,然后我就可以取代你……”
系统被它的话带起了那晚上的可怕回忆,胆小的它又缩起了脖子。
小流看着系统的怂包样子,又冷笑:“可笑。”
“没想到他居然会来救你!”小流的声音变得激动,它像是在指责系统,“你这种货色也配被他救吗?要不是他来了,你早就成了一地骨头了。”
系统被它的语气再次吓到,浑身颤抖。
小流的激动只持续了一瞬,就恢复了平静:“你应该庆幸,你应该感恩戴德,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连你这种废物也会救的人。我现在还不杀你,就是因为他受着伤也要来救你。我不想让他难过。”
系统呆住了。
它想起了那天晚上。沉重的露水,冰冷的草地,可怕的野猫,一切的一切都让它这个非人的系统感到害怕。可是宿主大人就这么直接把它从绝望里拉了出来,事后也没问多余的话,就像平常一样对待它。
系统的核心冒出了类似于“惭愧”“难过”的词汇,但是它已经分辨不清了。
它开始思考:小流它到底是什么来历,它之前认识宿主大人吗?原来小流跟它长得像,是要杀掉它然后取代它在宿主身边的位置。可是它是系统,小流一只猫,到底要怎么取代它呢?
系统真的很笨,这种稍微复杂的问题它就开始想不明白。
小流看着摊在地上的系统,语气讥讽:“你最好不要告诉他今晚发生了什么,否则我要是忍不住把你杀掉了,他会很为难。”
说罢,它再次向病床奔去,轻松一跃就跳了上了床。它踩着被子走到了游惊雾的枕头旁边,看着游惊雾不太平和的睡颜,又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颊,然后直接卧在他的旁边睡了下来。
系统还维持着姿势趴在地上,它今晚得到的消息太多太复杂,哪怕核心都烧爆了它都无法解析。
但是无人在意。
*
第二天,游惊雾起得很早。
他的身体在逐渐恢复,也不再那么嗜睡,七点左右就醒来了。
但他醒来时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起来只看到了小流一只猫,系统去哪里了?
小流察觉到游惊雾醒来了,自己也立马起身,喵喵叫着对游惊雾撒娇。游惊雾摸了摸它的脑袋,问它:“你的小伙伴呢?”
小流表现得就像一只真正的猫,还是维持着撒娇卖乖的样子,在游惊雾的手底下打了个滚儿,十分纯然天真。
游惊雾失笑:自己是不是病糊涂了,居然问一只小猫系统在哪里。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系统就算再笨,那也是有智能模块的,也不至于在这个医院里跑丢了。
他下床去洗漱,然后准备去吃早饭。
在他到了医院的餐厅后,他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消息。
莫凡清:【小雾,我中午会过来。我给你做了很多好吃的,早饭不要吃的太多哦。】
游惊雾郁闷:自己这个邻居也太自来熟了,这才认识几天,就开始嘘寒问暖加送饭。不过盛情难却,他也不能把别人的好意拒之门外,于是他回复:【知道了。】
但是说是中午来,莫凡清十点就到了医院。
当时护士正在病房里帮游惊雾的胳膊换药,然后提着一个巨大食盒的莫凡清就这么推门进来了。
莫凡清推开门时注意到了二人,礼貌地打了招呼:“你们好。”
然后就很自然地把大食盒放在了桌子上,自己拉了个凳子过来看护士给游惊雾换药的全过程。
看着看着他就流露出了担忧的表情:“小雾,为什么会伤成这样?你之前不是告诉我是小伤吗?”
游惊雾感觉有些尴尬,他觉得受点伤也没什么,但是周围的人好像反应都蛮大的。尤其是现在的莫凡清,隔着眼镜都能看到他发红的眼眶——并不是要流泪,而是紧张到憋出了红血丝。
他忍不住安慰了一下担忧的莫凡清:“只是皮外伤,看着可怕而已。”
谁知道莫凡清还没回应,上药的护士就不乐意了:“谁家皮外伤能有几十道?我记得您来的时候病历单上还记录了‘失血过多’。”
游惊雾彻底尴尬住了,他低头,有些不好意思看严肃的护士和紧张的莫凡清。
莫凡清说:“以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都可以找我,不要自己受伤了还忍着,大家会担心的。”
游惊雾抬头看着他,觉得这真不愧是原剧情里描述的救赎向治愈系主角受,一开口就是什么“大家”“担心”“帮助”。
这样的善意确实很有可能救赎原文身世可怜的主角攻。
游惊雾思至此,觉得第二个任务应该不至于像第一个任务那样一上来就有偏差了吧?毕竟莫凡清除了过分热情之外,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好人。甚至从他热情的态度来看,用“滥好人”来形容也不为过。
护士的手法流利,操作娴熟,很快就把游惊雾的胳膊又包扎成了完美的茧。护士嘱咐他:“千万不要再剧烈运动了,最近也不要吃辛辣刺激的,更不要沾水,明白了吗?”
游惊雾点头:“知道了。”
护士出门后,病房里又剩下了游惊雾和莫凡清两个人。
莫凡清说:“我今天来的有点早了,你是不是还不饿?”
游惊雾现在确实没什么饥饿感:“嗯。”
“没关系,”莫凡清笑道,“我的保温盒保温效果非常好,就算过两个小时也还是热乎的,绝对不会让你吃到冷冰冰的饭。”
游惊雾礼貌道:“让你费心了。”
莫凡清摆手:“这没什么,我们是邻居嘛,就该互帮互助。”
但是他的话题又突然一转:“不过,我今天这么早来是有别的事想找你。”
游惊雾疑惑,这个二号主角受能有什么事找他?
莫凡清立刻解释:“是这样的,我刚应聘一所中学,对那里的事务不是很熟悉。过两天学生们就要开学了,市里又下派了一些与艺术活动相关的文件。校长叫我提前去学校里布置一下,方便学生们开学后参与。”
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指:“我也是刚来A市,对很多东西都不明白,也有点害怕。我就想让你陪我一起去,可以吗?”
游惊雾一头雾水:剧情里有这个环节吗?为什么突然找他去?
莫凡清看他还没回复,又补充道:“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干什么活的,你只用跟我去看看就行了。而且我想着你一直呆在医院里闷着也不舒服,就想着叫你去散散心。”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游惊雾的神情,似乎是等待他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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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雾会不会答应莫凡清的请求呢?不答应的话会怎么样呢?答应了又怎么样呢?
感兴趣的话就去看下一章吧~
你问我下一章在哪里?
别担心,今天下午六点准时更新下一章,让我们看看小雾的选择吧~
(话说两只猫猫真的闹得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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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跟踪(今日第二更):这次又是谁?
看着莫凡清期待的眼神,游惊雾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你们学校在哪里?”
莫凡清迅速说出了一个地址。
游惊雾一听,这个地方好像离乔氏集团不是很远。于是他说:“好吧,什么时候去?”
莫凡清听见游惊雾答应了,明显高兴了起来,兴奋地说:“也不用那么急,中午吃完饭咱们就出发。”
然后莫凡清就拉着凳子挨着游惊雾坐着,开始嘘寒问暖。说着说着,他问:“奇怪,我上次来不是见到了两只小猫吗?今天怎么只有一只?”
游惊雾这才想起来,他已经一早上没看见系统了,于是他说:“可能是跑到哪里去玩了,我去找找它。”
莫凡清笑道:“你的这两只小猫长得真是很像呢,它们两个是同胞出生的吗?”
游惊雾摇头,把小流揽到怀里,说:“这只是我后来捡到的。”
莫凡清说:“真是有缘分,小雾真的很有动物缘呢。”
说着他想要摸小流一把。结果小流这次直接亮出了爪子,差点就抓到了莫凡清的手。
莫凡清尴尬地停在那里。
“小流,”游惊雾小声批评它,“不是说了不许随便攻击别人吗?”
小流喵了一声,懒洋洋地缩回了游惊雾的怀里。
莫凡清收回手,并没有生气,还是保持着他那儒雅温和的笑容:“我陪你去找小猫吧。”
一听到找猫,小流突然有了反应。它从游惊雾的手上跳了下来,落在地上,然后直奔病房门口,喵喵叫着。
游惊雾好像明白了它的意思,走到门口帮它把门打开。只见小流飞速地从病房门口窜了出去,消失在医院的走廊尽头。
不一会儿,小流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只小猫。
小猫垂着头,蔫嗒嗒的。
游惊雾很惊讶,走上前去,把系统提了起来:“你怎么了?”
系统抬头看着他,大大的猫眼里好像有许多情绪,眼眶里又充盈了泪水,仿佛马上就要坠落下来。
它张了张猫嘴,仿佛要说什么,但是它犹疑了半天也没说出口,只是轻轻喵了一下:“宿主大人,我没事。”
游惊雾上下扫视着它,总觉得它今天哪里怪怪的,但是它身上又没有什么伤口,也不可能是有人欺负它了。于是游惊雾强调:“以后不许乱跑了,找你还是挺费劲的。”
系统一听,顿时开始哇哇大哭,凄厉的猫叫声传遍了整个病房。
游惊雾:?
他也没说什么吧,至于哭得这么委屈吗?
“喵!”
在地上旁观的小流突然叫了一声,系统一听立马止住了哭声,开始抽抽噎噎。
游惊雾头都大了。真难搞,不管是任务,还是任务对象,抑或是他的系统。他怎么现在一点都搞不懂这个世界的发展了。
游惊雾叹了一口气,把系统放下来,然后转身去把猫罐头打开,倒在小盘子里,放在两只小猫面前。
小流静静地吃着,跟往常一样;系统则是边哭边吃,打着哭嗝,吃得断断续续。
莫凡清在旁边看着,觉得十分新奇:“小雾的猫咪们真是又聪明又有个性呢。”
游惊雾:……
别说了,好烦。
到了十二点左右,游惊雾肚子饿了。莫凡清立刻把他准备的豪华套餐摆了出来。
他这次有了经验,带的菜极多,把医院的桌子摆得几乎是满满当当,他说:“这次我又做了几个新菜,绝对够你吃。”
游惊雾端起饭碗,拿起筷子,刚准备夹菜,就注意到了旁边莫凡清一直看着他的眼神。他疑惑:“你不吃吗?”
莫凡清笑眯眯的:“不吃。”
游惊雾惊讶:“你不饿?”
莫凡清还是笑着:“看小雾吃饭就觉得很高兴了,完全想不到吃东西,怎么会饿呢?”
什么叫看着他吃饭就不饿了?他长得很难看吗?
游惊雾真是觉得这群主角没一个正常人,以至于有时候他会产生一种错觉,他会觉得他可能是火星来的,所以听不懂地球人说话。
算了,爱吃不吃,他先吃了。
莫凡清就支着下巴看着他,还是温和地笑着,时不时还穿插着菜品介绍,然后问游惊雾口味怎么样,下次继续给做。
于是游惊雾就在莫凡清爱的关怀的视线里吃完了一桌子菜。
莫凡清把餐具收拾好,说:“我们出发吧。”
游惊雾看着他:“你的食盒怎么办?”
“哦,”莫凡清意识到了,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我去餐厅清洗一下,先放在这里,明天给你送菜的时候再取回去。”
两个人坐着计程车来到了莫凡清任职的学校。
学校是个老牌的公立学校,整体看上去比较旧了,很多建筑设施的墙面已经开始斑驳脱落。但是据莫凡清介绍,这个学校的资历很深,办学时间也久,升学率也相当高,所以能在这个学校读书的考到好的高中的几率比较大。家长们都是挤破了头想把自家孩子塞进来。
游惊雾看着这所有些年头又质朴的学校,心想这毕竟是二号任务的主角攻,剧情里肯定也不会是随便给他安排个学校就上。
莫凡清是美术老师,所以他的办公室和体育老师的拼在一起,一看就是非常经典的那种办公室组合。就是那种主课老师总说“你们的xx老师生病了,今天由我来给大家代课”里的xx老师。
现在还没开学,学校里没什么人,连老师都很少,美术老师就更少了,现在就只有莫凡清一个人来到了这里,开始准备一些素材。
莫凡清给游惊雾泡了一杯茶,说:“我先准备一会儿,你坐在这里休息。”
结果一杯茶都没喝完,莫凡清就准备好了:“我们去学校的艺术中心吧。”
游惊雾放下水杯,跟着抱着一大箱东西的莫凡清走。莫凡清看着是个儒雅的有书卷气的人,实际上他的身高也相当高,比游惊雾要高几乎大半个头,现在卷起袖子来,他小臂上的肌肉也绷紧了,看起来很有力量,与他的外表真的反差非常大。
游惊雾看着他,想起了白昭。白昭也是看起来瘦高瘦高的,但是一脱衣服,身上一身肌肉。也不知道这群主角都是怎么锻炼出来的。
他们两个人路过了一栋专门容纳阶梯教室的楼。游惊雾听见了里面有学生的说话声,不由得仰头张望了一下,问:“不是没开学吗?怎么好像有学生?”
莫凡清的脚步没停,解释道:“哦,是这样的。学校在安排了培优班,会把一些成绩好的准初三学生提前叫过来进行预习,方便他们的后续学习。”
莫凡清说着感觉手里的箱子有些下滑,用单条腿往上掂了一下,继续说:“你也知道,好学生都是很卷的,这个培优班成绩不够的花钱都进不来。”
游惊雾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他好像感觉有其他人在看他,他下意识地往阶梯教室看了一眼。
一楼教室,靠窗边的地方,一个小姑娘正看着他。她似乎没想到游惊雾会注意到自己的视线,有些呆住了,眼神也忘了回避,就直勾勾地盯着游惊雾看。
过了几秒钟,小姑娘终于反应过来了,对着游惊雾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然后快速转头投入到了学习中。
游惊雾没有放在心上,而是想到了一些别的事,于是他叫来了系统。
系统还是那副蔫不拉几的样子,连问好都显得没什么精神:“宿主大人,您找我有事吗?”
游惊雾顾不得问它怎么了,而是说:“二号任务的主角攻现在在学校里吗?”
他印象里这个二号主角攻叶淮的成绩还是很不错的,应该会进入这个培优班。只是不知道他遇到莫凡清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这次游惊雾打算先去看看任务对象的情况,省得每次遇到他们自己都很被动,根本来不及处理一些突发事件。
系统说:“应该没有。主角攻受要是在同一片比较接近的区域,我还是能够感应到的,但是这次什么都扫不到。”
游惊雾颔首,也不追问,继续跟着莫凡清走。
莫凡清看起来慢性子好说话,干活倒是很麻利。他一个人很快就把他负责那部分地方处理完了,布置的相当漂亮,看出来审美很在线。
游惊雾看着他的成果说:“你在这里真是屈才了。”
莫凡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雾别这么夸我,今天多亏了有你在,我干活才有动力。”
游惊雾:?
跟他有什么关系?他现在都没能明白自己来这一趟的意义是什么,就干看着莫凡清一个人干活,然后时不时被莫凡清投喂一点小零食。
傍晚时分,游惊雾辞别了执意要求送他回去的莫凡清。他还打算自己去乔氏取钥匙,不可能让莫凡清在他后面跟着。
两人在校门口分别。
游惊雾没有打车。乔氏离学校没有几公里,他打算自己慢慢走过去。这两天总是躺在床上让他觉得身体都有些麻木了。
说到底他一直在不同的世界打工,根本没有休息过,现在冷不丁闲下来了反而有些不习惯。
他一个人慢吞吞地沿着人行道走着,脑子里的系统好像总是支支吾吾想说什么,然后每次说个“我”就止住了,行事作风颇有萧泓之的风范。
游惊雾没有心思去猜系统的弯弯绕,他要经历的事情太多,每个人每件事都要思考分析一番的话,他的精神迟早会被压垮。系统想说什么就等它愿意开口的时候再说吧。
街上的人不多,梧桐叶纷纷飘落,在地上铺了浅浅的一层,踩上去有些微妙的咯吱声。游惊雾在享受这片刻的、令人心安的宁静。
宁静在游惊雾这里是非常稀罕的,哪怕在过往的世界里他只执行一个任务的时候,他也无法宁静。因为尽管有剧情的大致走向,但是一些特殊的突发小事件并没有人管。如果游惊雾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出现了偏差,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为他兜底。
他总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神经紧绷,以防各种不测。有时候他也会想,他到底算一个司机吗?怎么感觉他操的心比一些配角部的员工都要多?
游惊雾很珍惜这份宁静,但是不幸的是,宁静很快被打破了。
游惊雾走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的意识立马警惕了起来,不动声色地四处观望,想看看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突然,他的目光扫过了路边的一角,有一个人影闪入了遮蔽建筑中。
游惊雾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有人跟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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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雾好像要危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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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封恐吓信:想干坏事的人被气疯了
游惊雾转身看向那里,并没有装作没看见。
“宿主大人……”系统显然也发现了,它害怕了,“要不要给一号主角攻打个电话,让他来帮帮忙。”
尽管系统现在很讨厌这几个男人总是莫名其妙地靠近宿主大人,但是王慕青这种人确实还算是有用的。
游惊雾并没有惊慌:“不用。”
他一点都不感到害怕,事实上,所谓的跟踪对他的威胁还没有老板说扣他工资来得大。
游惊雾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朝那个遮蔽物走去。
系统急了:“宿主大人!太危险了!”
游惊雾并没有回应系统的话,他步履稳健,呼吸平稳,就好像散步一样,悠悠地靠近那个神秘人躲藏的地方。
如果对方不持械,游惊雾百分百保证自己不会受到一点伤害;如果对方有管制刀具,那么他也有很大的把握直接跑走。
但是看对方畏畏缩缩地躲藏的样子,并不像一个能直接威胁到他的人。
距离并不远,游惊雾很快就走到了那栋建筑跟前。这时候他的脚步放慢了一点,避免对方趁自己不注意偷袭。他的脚步不重,但是在附近这有些荒凉的地方还是有些明显。
估计要打草惊蛇了。游惊雾想。
太阳西斜,这栋建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这样的季节里显得有些阴冷。建筑背后是一片新铺的砖地,水泥灰飞扬,不少废弃建材也堆在那里。
不出游惊雾所料,建筑背后空无一人。
建筑其实还未完全建成,里面的钢筋与手脚架交错着,看起来错综复杂,如果走进去八成会被扬起的灰土呛死。
可能那个人就躲在这个复杂的建筑的某一处,暗中窥探着他。
游惊雾并没有打算直接进去,他现在走过来就是对对方的一种威慑——他完全不害怕,只要对方还是这么畏手畏脚。
游惊雾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稍微观察了一下,暂时没有看出端倪,就打算直接离开。
“宿主大人!”系统突然惊叫,“您看看那个手脚架旁边!”
游惊雾离开的脚步一顿,看向离自己最近的手脚架。
只见有些发锈的手脚架的边缘有一个信封被一小条透明胶带粘在那里,在傍晚的微风下轻轻摆动,摇摇欲坠。
游惊雾伸手把信取了下来。
还是跟昨天一模一样的信封,上面是黑色墨水打印的游惊雾的名字,剩下的邮戳邮编都没有填写。
——又是一封恐吓信。
游惊雾站在原地,向周围看了一眼,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于是他就站在那里,慢悠悠地拆开了信封,取出了里面的信纸。今天的信纸与昨天的不同,昨天的明显是精心准备过的,黑底红字,就是奔着要吓游惊雾来的;而今天的纸居然是从一本那种很廉价的中学生练习簿上撕下来的,并且只有歪歪扭扭的一半。
游惊雾将半页对折的纸展开,看上面的字。
跟昨天的差不多,还是说什么明星不明星的,话里话外是让游惊雾不要试图进军娱乐圈。而且今天是老老实实的用蓝色的圆珠笔写的,虽然大概率还是非惯用手,但是看起来并不吓人。甚至因为过于字体过于夸张,看起来有些滑稽,像是小丑的恶作剧。
游惊雾真的被这两封信给弄笑了。
好无聊,跟踪他就是为了递给他一封小学生都不屑于写的恐吓信。而且为什么这个人总是执着于他会不会当明星?他一个小司机跟娱乐圈到底有什么关系?
牛头不对马嘴,撕了。
半页信纸被游惊雾撕成了几片,然后团成一团,随手扔进了一旁被石块砸歪的垃圾桶里。
游惊雾看了下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得赶紧去乔氏取到钥匙然后回医院,不然王慕青又要开始问东问西了。
夜幕里,游惊雾的身影逐渐远离了这栋建筑。而建筑深处,一个一直在窥探游惊雾行为的人悄悄走了出来。
这个人穿着带有灰色兜帽的外套,脸上还带着口罩和墨镜,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看起来相当可疑。如果附近有巡逻的片警,肯定会把这个人拦下来问话。
这个人显然也是被口罩闷得不轻,在确定游惊雾已经走了以后,他把口罩和帽子都卸了下来。
如果游惊雾和系统还在这里的话,他们见到这个人一定会非常惊讶,不过今晚他们是没有机会了。
——这个人赫然就是四号主角受陆千川。
陆千川被口罩闷得受不了了,气息都变得不规律了起来。尽管入秋天气转凉,那也远到不了要带口罩的程度。
他走到垃圾桶那里,看着几片零零散散飘落在垃圾桶口的纸片,握紧了拳头。
太过分了,太傲慢了,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陆千川的一张俊脸此刻显得有些狰狞,眼眶通红,咬牙切齿,显然是气得快发疯了。
自己给游惊雾连发了两封恐吓信,他居然完全不在意!为什么?!难道他写的东西就这么没有威慑力吗?
昨天他就站在医院的一个角落里,亲眼看着护士把信送到游惊雾的手里,他本以为游惊雾会露出惊慌的表情,结果并没有!他的表情幅度变化甚至都没他身旁站着那个男人大!
而且他居然还把他的恐吓信折成了飞机扔出去当猫的玩具!太羞辱了!
他就眼睁睁看着自己耗费心力、精心准备的信纸被游惊雾一脸无所谓且轻蔑地对折再对折,随随便便就丢走,然后游惊雾的猫竟然还知道把信纸咬碎吐到垃圾桶里。
这个人和他的猫都是如此傲慢!
陆千川气得身上发抖,又想起来刚才的情景。明明是自己在跟踪他,为什么他一点都不害怕?居然还敢一个人走过来,都不怕他直接干什么坏事吗?
太过分了!
陆千川今天偷偷跟在游惊雾的后面,看着他进了学校又出来,本来想着游惊雾是两个人,他就跟踪一下好了,哪知道后来游惊雾居然发现他,然后向他直接走来了。
当时他真的是慌得不行,就从自己兜里摸出了一张纸,撕成两半,赶紧写了两句话塞进了昨天准备多了的信封里。那张纸还是他在校门口等游惊雾出来时,随便进的一家商店里,从店老板准备的试用各种笔的练习簿上撕下来的。
这次就算他准备的仓促,那上面的话也是实打实的威胁,为什么游惊雾还是一脸不屑地对着他的信笑,又把他的信扔到了垃圾桶里。
陆千川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种人,怎么这么气人!
陆千川想起来他第一次见到游惊雾的时候,准确的说是第一次知道有游惊雾这个人的时候。
当时他下午才杀青了一部戏,高高兴兴地找自己经纪人准备庆祝一下,结果就自己的经纪人拿着手机在和新来的实习助理在讨论什么。
他好奇地走了过去,也想看看手机上是什么,结果就看到了一个长得非常好看的青年的照片。那张照片尽管有些模糊,但是依然遮不住他极为优越的相貌。
那个青年穿着西装,坐在有些空旷的地铁上,双腿交叠,眉心微皱,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照片里旁边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飘到了青年身上,显然不止一个人注意到了青年。
“我跟你说,”新来的实习助理看起来很兴奋,“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实在忍不住就偷偷拍了一张。”
经纪人纪方玉看着这张照片点头:“非常完美。”
纪方玉作为裴氏的老牌经纪人,阅人无数,什么帅哥美女没见过?但是能让她说出“非常完美”的只有寥寥数个人。
哪怕是在粉丝眼里非常帅气的陆千川,都只得到了“还不错”的评价。
纪方玉对实习助理说:“你把这张照片发到我手机里,我找机会去认识认识这个人。”
一旁的陆千川立刻警觉了起来,大喊了一声:“不行!”
纪方玉扭头看向这个年轻的演员,有些疑惑:“怎么了?”
陆千川支支吾吾,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他是纯素人,怎么能进娱乐圈呢?”
纪方玉更奇怪了:“你不也是素人被我挖掘出来的?”
“而且,”她补充道,“这种级别的相貌,就算他是个纯花瓶,放在那里都赚钱。”
陆千川憋红了脸,再也说不出话。
确实,他就是在他大学期间被纪方玉拉到裴氏的,这两年慢慢演戏,也算是逐渐在积累一些名气。纪方玉这些年几乎已经不怎么带人了,都是跟着裴玉宣做一些公司决策的事,也就是她发现了陆千川的外形条件不错,才又动了心思带他入行。
现在陆千川其实是纪方玉手里唯一的艺人,他的前辈们都是一群影帝影后。
纪方玉看着他,隐约猜到了他的心思,但还是说:“你一个人在我手底下不是很孤单吗?再来一个后辈不就热闹多了?还能相互扶持。”
陆千川一听脸色更难看了:他才不要什么扶持!
“不行,”他再次开口,“谁知道他这张照片是不是精修过的?现在网络上很多人都是P图。”
一旁看热闹的小助理不愿意了,立刻反驳:“陆哥,这是我在地铁上拍到的,刚拍完就来公司了,哪有时间给他精修啊!再说我给一个陌生人精修照片图什么?”
纪方玉看着他别扭的样子,眼神示意小助理先出去,然后转头盯着他,冷笑了一声:“陆千川,你的老毛病又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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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切片登场了~这次不是小雾碰见他,而是他主动找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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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咕咕12.13也就是明天上夹子,更新的时间挪到了晚上23:00以后。这两天情况特殊,更新的时间都在中午12:00,下了夹子以后咕咕的更新时间固定在晚上18:00,没有特殊情况不会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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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阴湿蘑菇:见不到阳光
陆千川其人其实相当拧巴,不纯粹是说他的性格,而是要结合他的人生经历来看。
照理来说,陆千川现在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明星,怎么着也是张扬自信的那一挂的,就算比不上老前辈,那他现在在纪方玉这个老牌经纪人手里也称得上是未来可期。
可是他就是比别人多一点什么或者少一点什么。
陆千川的人生经历平庸又奇妙。爹妈离婚,他被判给爹,爹忙工作没时间管他,自然而然的小孩就有了点心理上的问题。
陆千川小时候还不是现在这个高大帅气的样子。他发育比别人晚,从小都是瘦瘦小小的,皮肤也有点黑。这样的状态从他的小学持续到了高中,直到了高二他才开始抽条,长成了如今的块头。
但是短暂的青春期发育拖垮了他漫长的青少年的经历,他的人生轨迹偏向了另一个极端。
陆千川今年25岁,比白昭要大5岁,这五岁可能对很多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在小孩的成长期里,这样的五年足以让人的思想天差地别。
为什么这么说呢?又为什么拉上白昭讨论呢?
因为陆千川在成年之前与白昭一样,深深陷入了一个名叫“中二”的漩涡里。但是他与白昭又不一样。
白昭的家庭相对比较健康,同样是单亲家庭,他的教育者是母亲,他的引导者是姐姐,所以他的“中二”只是局限于小孩子的爱好中。
比如他第一面见到游惊雾的时候,他会觉得游惊雾这种酷帅符合他对中二作品里的冷酷男角色的想象,不由得心向往之。
但是人常说,没妈的孩子像根草,陆千川的爹虽然有点小钱,但是谈不上负责,所以陆千川本人就扎入“中二”的漩涡里出不来了。
陆千川小时候太其貌不扬了,排队的时候永远被淹没在人流里。但是所幸陆千川上学期间所处的教育环境是开明又包容的,所以哪怕他瘦小,也没有遭遇过任何一场校园霸凌或者被老师忽视。
但是缺乏陪伴的他还是走进了深渊里。
一些黑深残的台词与口号让他相当着迷,让他感觉他瘦小的身体里爆发出了极为强大的力量。在这种幻想里,他不再是不能帮女同学搬水的瘦小男同学,而是一个隐居于幕后的神秘人。
孤高,优雅,强大,但是不被人发现他的能力,就像是《基督山伯爵》里的唐戴斯一样。
按理说这样的幻想在很多小孩的青春期里都会有,但是陆千川这个人好像天生情绪就比较极端,他并没有分不清幻想与现实,只是他自己愿意待在里面不出来。
他开始变得像个阴湿角落的木头上的蘑菇,阴暗地生长着。
尽管环境没有排斥或者霸凌他,可是他从小的状态决定了他在每一个班级或者组织里都是个透明人。
这样的现实让他有些无法接受。所以他在窥探那些勇于发言、阳光积极的同学的时候心里开始莫名地不快,这种不快逐渐蔓延,一株小蘑菇变成了一片蘑菇。
这片蘑菇的名字叫作嫉妒。
这份嫉妒他藏得很好,或者说是根本无人在意他的嫉妒。因为他真的不足以对那些光鲜亮丽的同学造成威胁,又或者说他是有贼心没贼胆。
无数个日夜里,他静默地窥探着别人的人生,气得咬牙切齿,然后又迅速地回到自己的幻想里,顾影自怜。
他在人群面前寡言,老师同学们认为他文静;他在看了一些有趣的作品后开始折腾他的发型,比如留长一点遮住眼睛什么的,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阴郁优雅的反派boss,然后尽情地对那些阳光底下的花草输出他的愤怒。
他其实还有些自卑,但是他不敢承认。在同龄人都开始飞速生长的时候,他就一直是这副小蘑菇小老鼠的样子,太伤害他的自尊了。
还是之前的原因,他没有长辈的引导,所以就这么延续着他的不为人知的幼稚,直到他上了大学。上了大学后,他的同学们更加开放,热情洋溢的面孔又刺痛了他,他再次缩回了自己的壳子里。
尽管他已经是一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子了,但是他的奇怪发型又遮蔽了他的脸。
这算是,因祸得祸?
不过人哪有一辈子不顺心的,他大二的时候,顺心的事就来了。
当时,纪方玉作为裴氏的代表,来他们大学看看裴氏捐的游泳馆使用的情况如何,然后就看到了一个人在角落里扑腾游泳的陆千川。
游泳要穿泳裤,戴泳帽和泳镜,所以哪怕陆千川平时的造型再奇怪,在泳池里也是一表人才了。
已经好久没带人的纪方玉一眼就看中了他:陆千川这时候脸蛋很帅气,身材也很结实,符合纪方玉选艺人的基本要求。
于是纪方玉邀请他进入娱乐圈。
陆千川当然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他太想像过去的同学们那样光鲜亮丽了。
在得知纪方玉这个经纪人大拿手底下居然只有他一个艺人的时候,他更加兴奋,他确定自己就是蒙尘的明珠。
其实他的想法也没错。
不过在第二天纪方玉约见他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后悔了。
无他,陆千川这小子穿着太奇葩,头发长而杂乱,遮住了眼睛,看起来乱糟糟的,衣服又宽又大,也不知道他买的哪个号的T恤,居然能把他那一身经常游泳锻炼出来的肌肉全部遮住了。
纪方玉看着前后两天相差极大的人,差点昏厥。但是本着责任感,纪方玉女士还是专门找了造型师为他做了造型。
从此小蘑菇要变成树了。
——但是差点失败。
纪方玉在跟他沟通的时候,发现交流非常困难,无法用常人的逻辑去思考陆千川的所作所为。有时候纪方玉会觉得自己是在跟小学生沟通,还得一句一问,夸奖的时候再贴一朵小红花。
纪方玉在自己几十年的人生里没有带过这么离谱的新人,换做别的经纪人可能就放弃了。但是纪方玉之所以在业内有口皆碑,全依赖于她那超高的责任心。她但凡把一个人带入行,就绝对负责到底。
纪方玉专门找来了心理咨询师来对他进行干预,然后把他逐渐拨正到正常人的行列里。纪方玉在干预治疗过程中,发现陆千川这小子情绪太极端,而且嫉妒心太重,很多事你不明确地说出来,他就要开始剑走偏锋。
纪方玉头疼了好一阵子,头发都掉了一大把,最后安慰自己:情绪极端是好事,拍戏就需要这种情绪丰富的。
在纪女士的强势教育下,陆千川终于像个人样了,最起码他的那点弯弯绕不会在人前表露出来,让纪方玉难堪。然后他就按照纪方玉的安排,从小龙套开始做,一直往上慢慢爬,直到现在可以演一些配角。
纪方玉是个很务实的人,她不会利用自己手中的人脉资源强行把陆千川塞到一个大制作里刷脸,而是让他自己成长,她在旁边保驾护航。之前纪方玉带的所有大明星基本都是这个路线,所以这么多年来那些前辈明星们无人在实力上面塌房,别的桃色新闻另算。
但是如今,陆千川的嫉妒心又被激起来了。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着周围人注视游惊雾的眼神,他深深嫉妒了。他打心眼儿里认为游惊雾就是那种一出场就光芒万丈的人,会把他这颗曾经的小蘑菇给照化了。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人跟他抢资源,把他再比下去。
纪方玉的一看这小子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开口:“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你就开始急。教你的东西都白教了,你打算以后要给我丢多少脸?你是打算让我以后晚节不保吗?”
陆千川被训得像个鹌鹑一样站在那里,但是心里还是黑水儿滋滋往外冒。
纪方玉恨铁不成钢:“你现在好歹是有粉丝的人了,你打算让你的粉丝看你这副面孔?”
陆千川的头垂得更低,他不反驳,就小声地说:“我知道了。”
纪方玉看他这副死样子,只能叹气:“算了,陆千川,别装得这副听话的样子,蒙不了我的。我就跟你说一件事,在我找到这个人之前,你少添乱,明白?”
陆千川乖乖点头:“知道了。”
——才怪。
俗话说狗改不了吃屎,就是这个道理。
其实现在他们手里只有游惊雾的一张照片,要真的找到游惊雾还要废好大一阵子工夫,所以纪方玉并没有对陆千川严加管束。毕竟以陆千川如今的能力地位,还不足以像大海捞针一样捞一位素人。
可是世间的阴差阳错就是这样,陆千川自己也没有想到,他随着他那常年不怎么管他的爹去参加一个所谓的宴会的时候,能碰到那个人。
宴会大厅角落的吧台里,那个深深刺痛他脆弱敏感的心的人就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在发呆。
但是那个人的周围环绕着太多人了,男男女女,络绎不绝,都想获得这样一位美丽青年的另眼相待。
陆千川发现,那个人还穿着跟照片里一样的一身西装,仿佛是刚从地铁下来就来到了宴会。
陆千川的嫉妒心再次发作——那人本人比照片还要好看,比陆千川好看得多的那种好看。那众星捧月的样子足以把陆千川内心的那株阴暗的小蘑菇再次勾起来,变得更大。
陆千川手里拿着酒杯,差点把杯子捏碎。
他努力平复心境,然后竭力装作正常的样子,想跟其他男女一样假装搭讪,然后试探试探那个人。
谁知那个人在被搭讪到烦不胜烦的时候突然站了起来,往电梯走去。
陆千川念头一动,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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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偏人物传记,对于一些切片也会这样处理。陆大明星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地里是阴湿小蘑菇什么的,很有趣。他会化作城市里咬钢筋的老鼠,处处窥探小雾(笑),因为太幼稚,所以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所以只能无能狂怒,怒到极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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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的碎碎念:
今天上了夹子,突然多了很多很多新的读者,追读到这里的大约也是忍受了可恶快穿局和蠢货系统的双重毒打的小伙伴了吧~
其实今天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想了想又放弃了。不过还是说一个点吧,看到这里的小伙伴应该都看过十三章的那段,那段被说很压抑,很痛,是这样的。我在写这段的时候会站在小雾的角度去思考:他在那种情况下,又被药物催化了情感,那种绝望就如开闸的洪水般倾泻,难以抑制。那是咕咕在一种同样绝望的心态下写出来的,可能会吓到一些小伙伴,很抱歉。
还有就是咕咕觉得小雾破碎的样子太美了,脑海中想象出来,就想跟大家分享(太阴间了这个咕咕,骂她吧)
但是很多苦痛就像倾盆大雨,场雨总会过去,雨天之后是什么呢?(以后这段尴尬的抒情的话可能会删掉,555,不要笑话咕咕)
真的很感谢你们看到这里,咕咕作为一个新人作者,非常感动!!谢谢你们!
[30]加薪:太好了!
陆千川并没有直接紧跟着他进去电梯,而是错开了一会儿,看到电梯到了顶楼后停了下来,他才按下上行键。
他到了顶层,并没有发现先他一步上去的青年的身影,他四处观望了一下,只听到了前方卫生间的水流声,他没有在意。他估计那个人是去顶层的宴会厅了,那个地方他还进不去,不过可以去旁边等着。
可惜陆千川在宴会厅那里等了许久,也看到不少人进出,都没有看到那个青年。当他准备下楼离去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很眼熟的人大步从宴会厅走了出来,脸色难看得可怕。
陆千川认出来了,这个人是王氏集团的总裁王慕青。
什么事能让他产生这样的情绪波动?
陆千川隐约觉得,可能跟那个刚才上来的青年有关。于是这个十几年的小老鼠再次发挥了他透明人的水平,悄悄跟在了他们的后面。
跟着跟着,他发现不对劲——怎么还有个人也跟着王慕青二人?
那个小子穿着一身白西装,头发颜色多到夸张,也是跟陆千川一样鬼鬼祟祟的,以为别人没发现他。陆千川心里得意,终于轮到他做一次幕后人了。不管跟不跟那个青年有关,他都要上前去看看了。
陆千川在最后面跟着,只见王慕青和他的助理进了监控室又出来,直奔一个房间去,他略微错开了一下穿白西装那小子的路线,然后才跟过去。
当他到那里时,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彩毛小子怒吼一声,然后冲进了房间,紧接着他就听到房间里产生了争执,似乎吵得很厉害。陆千川不动声色,继续在那里窥视。看着看着,他看到另一个重量级人物也来了——白氏的总裁,白煦。
好热闹。陆千川止不住地想,房间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A市的两个大老板都慌乱赶来?陆千川龟缩在角落,长久不见阳光的他最会躲避监控的视角,他躲得很安心。虽然距离不是很近,但是能确保看到房间内的动态。
然后他看到白西装那小子被一群保镖压着出来了,嘴里还在喊白煦“姐”,挣扎的很厉害。陆千川更迷惑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又看到一个医生模样的人提着药箱过来,紧接着他就看见了他特别想见到的那个青年被王慕青抱着进了隔壁房间。
陆千川惊呆了:这是什么情况,刚才青年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什么现在看起来昏迷不醒?
他居然在王慕青的脸上看到了惊慌、愧疚的神情,这还是在A市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大老板吗?他是不是认错人了?
而且为什么那个青年的胳膊上在滴血?
陆千川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能在旁边偷窥,一时间他的嫉妒心也下去了,他心里居然升起了一丝微妙的担心——那个人究竟怎么了?
在这种他都没有察觉到的担心下,他看到了王慕青再次把那个青年从房间里抱了出来,尽管旁边还有其他人,但他没有假之于他人。
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陆千川在想,他们是情人吗?不,如果是情人的话,王慕青这种人会这么担心吗?
王慕青抱着青年路过了躲在角落的陆千川。陆千川从他和下属交谈的话里得知了青年的名字——游惊雾。
陆千川听到这个名字,愣住了片刻,好像感觉很耳熟,仿佛听谁提起过。但是他立刻反应了过来,紧跟着王慕青就下了楼。
他来的时候开的是自己的车,于是他就悄悄跟着王慕青一行人的车来到了一所私立医院。这所私立医院刚建成,名气还不是很大,在这里看起来竟然有些隐蔽。
陆千川只开到了医院门口就打道回府了,一是他爸在找他,二是确定了青年在哪里了。
陆千川当天晚上在家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一直在思考遇见青年的这一连串的事情,他的嫉妒心真的很重,他自己也知道,他没办法不去做什么。
于是他下定了决心,做一个他从小一直想做的事——给别人发恐吓信,看别人惊慌失措的表情。
小时候的他觉得发这样一封信非常酷,尽管他长大了,这种想法也没有改变多少。他之前玩游戏的时候,游戏里的主人公给敌人发了一封信,对方就开始惊慌失措,然后主人公就可以制裁那个人。
陆千川就是这么个想法,他就是要警告一下游惊雾,让他不要妄想进入娱乐圈,跟他竞争资源。
他就只是警告而已。
他怕字迹被认出来,于是用打印机在信封上印上游惊雾的名字,然后再找到黑纸,用他自以为最恐怖的笔迹,拿左手写了一封猩红的恐吓信。
写完之后他满意了——任谁也会被吓到吧?
可是他失败了。
陆千川想的不错,换做一般人确实会被吓到,但是可惜他碰到的是游惊雾。游惊雾心里只有工作、工资和假期,陆千川罗里吧嗦写了一大堆还不如在里面诅咒一句“游惊雾你这个月的工资会被全部扣光”来得威慑力大。
所以,陆千川就被游惊雾气个半死。从医院回来后,他被气得又是一晚上没睡着觉,早上去拍戏的时候顶着俩黑眼圈,被纪方玉狠狠批评了一顿。
陆千川不甘心,他又想了个坏招:他决定跟踪游惊雾,然后看看他有什么软肋,直击他的痛点。
然后又失败了。
陆千川站在垃圾桶前,看着自己构思了许久的文字内容被像垃圾一样丢在了里面,他觉得自己估计也跟垃圾差不多,根本没被游惊雾放在眼里。
陆千川又羞又恼,他恶狠狠地对游惊雾散发着他的恶意,不知不觉间,咬牙切齿的他把剩下的半张纸也塞进了嘴里,想象成游惊雾的血肉,狠狠咀嚼。
“喂,谁在那儿?”
突然,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了陆千川的思绪。只见一个穿着工地式样的男人带着安全头盔,打着一个手电筒向陆千川照了过来。
陆千川大惊,他急忙带上帽子口罩,往另一个方向跑去,跑得时候察觉到嘴里一股奇怪的味道,他才发现自己把那半页纸给吃了。
陆千川边跑边绝望地想:好崩溃,我一定会回来的!
*
游惊雾从乔氏回医院已经有点晚了,果不其然看到了阴沉着脸坐在病床上的王慕青。
“你去哪儿了?”
看到推门进来的青年,王慕青立刻站了起来,出声质问。
游惊雾停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稍微思索了一下,方才开口:“我的邻居请我去他的学校帮个忙,我就去看看。”
王慕青的脸色更难看了:“什么垃圾邻居,让你一个伤员帮忙?你别和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
“我没干活,就是看着他干。”游惊雾解释,“他人不错,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王慕青更生气了:“为什么你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就算他找你不干活,你出去了又受伤了怎么办?”
游惊雾失笑:“我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怎么会一直受伤。”
王慕青更着急:“万一有人要害你呢?你忘了那封恐吓信了?”
游惊雾这才想起来恐吓信的事,他早忘了:“哦,这都是小事。”
王慕青被青年这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搞得是无可奈何,他心里有气,于是大跨步上前又把在门口站着的青年一把抱起来。
游惊雾:?
他挣扎,但是没挣扎开。王慕青面无表情,手倒是抱得死紧,他两三步就把青年放在了床上,然后半蹲在地上帮游惊雾把鞋给脱掉,接着把青年塞进了被子里,给他摆正再盖好。
于是一个乖乖的,整整齐齐地坐在病床上的游惊雾就出现了。
游惊雾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愣愣地看着自己老板,漂亮的丹凤眼睁大了些许,看起来有些懵懂的可爱。
王慕青一肚子的火看到青年的表情又消下去了,他被游惊雾萌得肝儿颤,但是他的表情还是很严肃,他板着脸:“以后不许随便乱跑,出门的时候给我报备。”
游惊雾回过神来,有些不高兴:“不行。”
王慕青看着他,脑子突然想到一个招:“你出去报备一次,我给你工资加一倍,怎么样?”
游惊雾:!
“真的吗?”游惊雾被惊喜砸中了脑袋,赶紧问。
王慕青维持着霸总的威严,淡定点头:“当然。”
游惊雾高兴极了,老板慢慢给他加薪,这个薪水是真的会算到他的工资里的。
“好,”游惊雾立马答应,生怕王慕青会反悔,“签合同。”
王慕青被气笑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公事公办?
他伸手,轻轻拧了一把青年因为喜悦而微微泛红的脸蛋,手里细腻的触感让他沉醉,一时间不想放开。
游惊雾还沉浸在喜悦里,没有在意王老板的这一点冒犯,他的眼睛里闪出了一些细碎的光芒,看起来十分动人。
王慕青看了看时间,他今晚还有事情要处理,于是他说:“我先走了,你一定要好好休息,按时吃药,知道吗?”
游惊雾点点头:“嗯。”
王老板依依不舍地离开,病房里留下了坐在那里回味喜悦的游惊雾。
“宿主大人……”系统看着王慕青的一系列行为,感觉很不满意,宿主大人这是被占便宜了呀!
它再笨也算是旁观者,也勉强察觉出了不对劲:“您是不是应该……”
“哥!”
系统的声音被骤然打断,一个人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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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天这个日子里,让我们共同为小雾欢庆:他涨工资啦!
感谢支持的小伙伴们呦~
如果感兴趣的话也可以看看咕咕的预收,是另一个很好的故事呢!
爱你们!
[31]换房:能成功吗?
只见白昭推开病房门,直接扑了过来,就这么扑到了游惊雾的床边,轻轻按住了游惊雾的肩膀就开始细细观察。
在白昭担忧的眼神看过一遍游惊雾后,他才开口:“哥,那个王慕青有没有欺负你!”
游惊雾被他的一系列动作给搞糊涂了,有些错愕,然后回答他的问题:“他怎么会欺负我呢……”
白昭显然不信:“他把你藏到这里,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他是不是把你给囚禁了。”
游惊雾更糊涂了:“怎么能这么说。”
白昭一脸紧张,再次仔细地看了一遍游惊雾。
白昭被白煦关在家里,一直出不来,然后他偷偷从自己卧室的窗上翻了出来。这也就是刚回国,没有人防备白昭,加上白昭的房间又在二楼,这才让他得逞了。
白昭被挂掉电话后担心得要死,等了一天没等到游惊雾的消息,发信息游惊雾也不回复,他就自己出来了。
游惊雾问他:“你怎么来了?”
白昭在游惊雾的病床旁边跪了下来,抓住了游惊雾的右手,就开始忏悔:“哥,我对不起你。我真的没想到小猫会跑丢,我本来是想给它治病的,我真的没想到……”
游惊雾看着白昭一脸懊丧的样子,像一只偷捡大排档东西吃然后被骂走的流浪狗,觉得十分有趣。他伸手,摸了摸白昭一头跑乱了的彩色头发:“没事,我没怪你。”
“真的吗?”白昭凝神,认真看着游惊雾的脸色,看游惊雾有没有勉强。
游惊雾轻轻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你也是好心。”
浅浅的笑容让游惊雾看起来变得相当温柔,稍微弯起来的丹凤眼看起来美到惊人。
白昭被游惊雾的笑给惊呆了,然后脑子一片空白,又开始犯花痴。
哥真的好好看,笑起来太好看了,怎么这么好看!
白昭的内心里连蹦出了三个好看,他已经词穷了,就这么愣愣地望着游惊雾。
游惊雾又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没怪你。”
白昭回过神来,意识到了游惊雾说的话,眼眶开始泛红:“哥,你那天晚上是不是自己出去了,有没有再受伤?”
游惊雾回答:“出去了,我没事,猫也带回来了。”
白昭把游惊雾的手捧了起来,极为认真地说:“对不起,哥。我以后再也不擅作主张了!”
游惊雾平和地看着白昭,把白昭看得又是一阵心酸,他越发觉得自己太糊涂了。白昭将游惊雾的手拉近,放在自己脸旁,轻轻用脸蹭着游惊雾的手。
“哥,你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我……”
好担心你。
白昭没说出来,怕说了出来又让青年难以解释。兴许游惊雾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游惊雾果然避重就轻:“一点小意外罢了,也不过是皮外伤。”
白昭心里酸涩:明明流了那么多血,还昏迷不醒,怎么可能仅仅是皮外伤?但是他不想让游惊雾为难,他就没有逼问,而是说:“哥,以后千万要小心,要是碰到了什么问题就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的!”
游惊雾看着不停蹭着自己手的白昭,失笑。白昭这小子虽然话多,但是人不坏,除了脑子偶尔犯抽,还是挺单纯的。
游惊雾抽出手,又揉了揉白昭的脑袋:“知道了。”
白昭失去了游惊雾柔软温热的手的抚摸,一时间有些失落,眼眶又开始发红,眼泪仿佛要出来了。
“又怎么了?”游惊雾奇怪地看着他,“怎么动不动要哭?”
白昭听完更心酸委屈:原来哥一直关注着我!
“没事,哥。”白昭揉了揉眼睛,“我就是有点没睡好,眼睛有点红了。”
自尊心极强的白大少爷强装镇定:男儿有泪不轻弹,怎么能让哥发现我其实已经偷偷哭过了!
然后一看到哥又开始想哭……
白少爷垂下头,蔫蔫的。
游惊雾也没追问,他换了个话题:“怎么这么晚过来?”
白昭嘟嘟囔囔:“我想看看哥……”
游惊雾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还要说什么:“还有呢?”
白昭看着游惊雾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又撇开,又看一会儿,又撇开,把游惊雾的眼睛都要看晕了,他才说话:“我想在哥这里睡一晚……”
游惊雾:?
怎么回事?怎么他走哪儿这个小子跟着睡哪儿?他是移动旅馆吗?
白昭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游惊雾,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不敢回去,我姐把我锁家里,现在要是发现我不见了告诉我妈,我妈肯定生气。我要是回去了就要挨打,哥,我妈打人很疼的!”
白少爷开始比划:“我妈有个专门打我的棍子,一米多长,直径四厘米左右,实心的木头。只要我犯错了她就上棍子……”
白昭是凌晨时分翻出来的,他出来了就想找游惊雾,奈何跑到了游惊雾的出租屋后才发现根本没人,反而有一群人在折腾游惊雾的房子门。他以为游惊雾的家被拆了,赶紧就冲进去跟这群人闹,闹了半天才知道是给游惊雾换门的。
白少爷就这么灰头土脸地被赶出了廉租房。
他也没从这群工人嘴里问出游惊雾到底在哪里。在廉租房社区蹲了好一会儿,还想着能跟那天晚上一样把游惊雾蹲回来。结果白少爷的腿都蹲麻了都没蹲到,只蹲到了各种车的尾气。
他给游惊雾发的消息也是泥牛入海,因为游惊雾怕他又来99+,所以再次把他给屏蔽了。
白少爷学精了一点,他跑到了王氏集团的楼下,观察王慕青的行踪,蹲到了下午。他看到王慕青居然自己开车去什么地方。他赶紧叫了计程车,跟着王慕青来到了一家私人医院。他猜测游惊雾就在这里,于是假装看病,也进来了。
他跟着王慕青的脚步来到了一个病房,然后居然看到游惊雾从外面回来,他没敢打草惊蛇,怕王慕青又把他姐叫来将他拖走。于是在王慕青走了以后才进到病房里。
其实白昭想的王慕青把游惊雾藏起来也没错。王慕青怕裴氏的人发现游惊雾,专门选了这家人比较少的医院。王氏注资的私人医院不少,这家算不上最高端的,但是胜在名气小,没什么人知道。这也是裴氏这两天暂时没摸过来的原因。
“哥,第一次我们见面回家,我的腿都被打青了,今天我是不敢回去了。哥,你收留收留我吧!”
白昭一脸祈求的样子,要是游惊雾再不答应他可能会一头撞死在病床上。
游惊雾无奈:“好吧。”
还好医院病房比较大,最起码比那件小出租屋大多了。游惊雾叫人送来了一张折叠床,白昭高高兴兴地把它支在床边,心满意足的躺了上去。
系统的时效还没过去,它的身体就静静地趴在病房的角落,旁边有小流守在那里,可能是怕再闹一次乌龙,让游惊雾再去找一次。
白昭看到了角落的两只小猫,惊奇地问:“哥,你有两只猫?”
游惊雾点头:“嗯。”
接着他看到了一动不动的系统的身体,疑惑道:“它究竟有什么怪病?为什么它一会儿能动,一会儿不能动。”
游惊雾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也开始胡说:“这是一个阴阳先生送给我的,是一只奇猫。它每天只醒六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是休养生息。”
白昭睁大了眼睛:“真的吗?这么神奇?”
他兴奋地蹲在那里,戳了戳系统的身体,果然没反应。
“这是一个秘密,”游惊雾继续胡说,“你记得不要给别人说。”
“好的!”
白昭高兴地答应了,心里美滋滋的:这是哥跟我一个人的秘密!
游惊雾看着他傻乐的样子,不由得感慨:地主家的傻儿子。
休息的时候,两个人一高一低的躺在病房里,小流又窜了过来爬在游惊雾的旁边,毛毛的身体一起一伏,让游惊雾感觉很舒服,很快就要睡着了。
“哥,”白昭突然开口,“你别住那里了好吗?”
“嗯?”
游惊雾的睡意被打断,黑暗中他努力分辨着白昭的话。
“那我住哪里?”他问。
白昭说:“我在A市有几套公寓,还没收拾,过两天我找人安排一下,哥去那里住吧。”
游惊雾听清楚了,于是回答:“我还得住我那里。”
“为什么?”白昭翻过身,借着点夜光看着游惊雾。
游惊雾又没法解释了,这是快穿局的设定,他怎么给白昭说?
白昭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游惊雾的回应,就轻轻问:“哥,你睡着了吗?”
“没有。”游惊雾没有装睡的意思,如果没有必要,他不想骗人。
“那哥答应我吧。你住的地方太差了。”白昭再一次邀请。
白昭想起他第一次看到那间房子的情景,又开始感觉心疼:哥这些年都不知道过的什么日子。王慕青那么有钱,居然就让游惊雾住那种烂地方!太可恨了!
游惊雾想了想,他的确不太想住那个小破房子,要不要先答应白昭试试看?看快穿局会不会对他进行限制?
于是他有些模棱两可地说:“我试试吧……”
“真的?”白昭高兴起来,“哥,我很快就让人收拾出来,保证你住的舒服!”
游惊雾制止了他的兴奋:“但是我不能白住你的房子。”
“哥,”白昭急了,“你说什么呢,我的房子你随便住!难道你要给我钱吗?我不要!”
“不是,”游惊雾说,“我是想问,你家是不是有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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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说什么好呢?今天心情很复杂,比前两天更复杂,不过还是感谢看到这里的小伙伴们。
最近咕咕现生有几场重要的考试,可能有点忙不过来,有可能请假,到时候假条会挂出来。不过大家相信咕咕是不会坑的(咕咕前面算是日更不断呢)
谢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
[32]他们的关系真差:难以缓和的氛围
“对,”白昭回答,“有的。”
游惊雾问:“有车队吗?”
“有……”白昭终于反应过来,“哥,你要来这里工作吗?”
游惊雾还没回答,白昭又开始叭叭说起来:“哥,太好了。刚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适合做这个,比给王慕青开车强多了……”
白昭这嘴一张开就停不下来。
游惊雾无奈打断他:“白昭,你先听我说。”
“哦哦。”白昭终于打住了。
游惊雾继续说:“我想去你家那里看看,可以吗?”
“当然!”白昭很高兴,“绝对没问题!”
“如果合适的话,我偶尔去帮忙,抵一下我的房钱好了。”
白昭说:“哥,你想来就来,不说什么钱不钱的!你随便来,当自己家一样。不过我家在国内的赛场规模不是很大,我认识一个人,他家是专门做这个的,我到时候把他介绍给你……”
又开始了。
“好了,白昭。”游惊雾在黑暗里无奈叹息,“睡觉吧,我困了。”
白昭这才又闭嘴了。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安静持续到了天亮,或许说持续到了中午。
因为到了中午,不能让人安静的事又发生了。
“你怎么来了?!”
正趴在床边给游惊雾讲笑话的白昭看见了提着巨大食盒进来的莫凡清,猛地站了起来,向门口走了两步。
莫凡清显然也没料到白昭也在这里,他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自然地走了进来:“我给小雾带饭。”
白昭咄咄逼人:“医院里没饭吗?轮得到你来带?”
莫凡清不说话,他的态度很平和,直接把食盒放在了桌子上。
白昭生气了:“谁允许你进来的?”
莫凡清露出了一个稍显无辜的表情,就直直站在那里,看起来一副被白昭欺负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游惊雾看着炸毛的白昭,喊了一声:“白昭,去餐厅吃饭,吃完再回来。”
“哥,我……”白昭没想到游惊雾让自己出去,一时委屈,愣在了那里。
游惊雾招了招手:“过来。”
白昭乖乖走了过来,在床边蹲下,抬头看着游惊雾:“哥……”
游惊雾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和:“乖乖去吃饭,听到了吗?”
白昭看着游惊雾的眼神,也无法拒绝:“哦……”
白昭垂头丧气,然后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瞪了一下莫凡清,才走了出去。
莫凡清把菜一道一道摆在桌子上,边摆边说:“小雾的弟弟好像不太喜欢我呢。”
游惊雾从床上下来,坐到桌子旁:“他不是我的弟弟。”
莫凡清摆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那他那天……”
游惊雾拿起了筷子,随口解释:“他是我的一个朋友。”
莫凡清看着游惊雾,看了一两秒,也没有继续追问,就说:“今天我炖了新的汤,尝尝看吧。”
两个人继续维持着你吃我介绍的模式,持续了一会儿,被飞速吃完饭赶回来的白昭再次打断:“你吃饭的时候怎么这么多话,影响我哥消化了!”
游惊雾喝汤的动作顿住,看向白昭:“怎么吃这么快?”
“哥,”白昭又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你不在跟前,我吃不下饭。”
游惊雾疑惑:“我记得我没怎么和你一起吃过饭。”
“那……那……”白昭被噎住了,半天说不出口,只能把目光又投向莫凡清,继续恶狠狠地瞪着他。
安静坐在一旁的莫凡清露出了一个很平和的笑容,仿佛在无奈于白昭的幼稚。
好傲慢!
白昭要气炸了,不就是比他大几岁吗,装什么成熟!
白昭面色不善,又准备开口刺几句莫凡清,然后被游惊雾制止了:“白昭,你不是没吃饱吗?坐下来吃吧。”
这下轮到莫凡清说话了:“小雾,我只做了你一个人份量的。”
白昭看着一大桌子菜,瞪大了眼睛:这一桌子都是游惊雾要吃的?早上也没见游惊雾吃多少啊!
“没事,”游惊雾招手让白昭坐下,又叫人拿了一副餐具,“七八分饱对身体好。”
白昭舒服了,心满意足的坐了下来,给莫凡清抛了个得意的眼神。
白昭刚才心里憋闷吃不太下饭,但是也是吃了个半饱,所以现在也并没有吃多少,他夹了两筷子菜就专注于看着游惊雾吃了。
他起初不相信游惊雾能吃这么多,只以为是莫凡清故意献殷勤做这么多来博好感。直到他看到游惊雾一筷子接着一筷子,保温盒里的东西几乎都要见底的时候,他才真正理解了游惊雾的实力。
“哥!”白昭放下碗筷,又扑到游惊雾的腿边,“你真能吃!”
莫凡清听后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游惊雾夹菜的手停住,看向了热情洋溢一脸兴奋的白昭,一时也说不上话。
白昭接着说:“哥就是厉害,吃饭都比别人多!”
白昭一脸真诚,他是真的觉得游惊雾干什么都厉害。
游惊雾看着白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惹得屋内的两个人都盯住他一瞬不差地看。
终于,莫凡清打破了停滞的氛围:“小白弟弟,让小雾把饭安心吃完吧,不要打扰他了。”
白昭听后不乐意,但是也意识到自己话多了,就闭嘴了,但是眼睛还是一会儿看着游惊雾一会儿盯着莫凡清,怕莫凡清做什么逾矩的动作。
莫凡清相当守规矩,他说送饭就是送饭,游惊雾吃完了他就把东西都收拾起来放到餐厅,然后把昨天留在这里的食盒带走,并且表示明天还来。
白昭气疯了:太不要脸了这个人!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发作,莫凡清就迅速离开了。
游惊雾看着气呼呼的白昭,问他:“你好像很讨厌莫凡清?为什么?”
白昭脸红了,他说不出口,他总不能说他侦查情敌的雷达响了吧?于是他说:“我感觉他图谋不轨。你想,哪有外人天天送饭的。”
游惊雾点头:“确实……”
让别人一直送饭的确不太合适。
“对吧,哥!”白昭看游惊雾同意的样子,立刻补充,“以后就不要让他送了,我担心把你吃坏了。”
游惊雾指着椅子让他坐下,然后说:“他不是个坏人,以后对他态度好一点,可以吗?”
原剧情钦定的救赎文学的主角受怎么可能是坏的?只不过游惊雾没法给他解释。
白昭失落:“哦……”
不过莫凡清已经走了,白昭很高兴又能单独跟游惊雾待在一起了。于是他兴致勃勃地给游惊雾分享自己在国外生活的一些事。
可惜快乐的时间总是很短暂。
“你为什么在这里?”
王慕青推开门,看着趴在游惊雾床边的白昭,阴着脸质问。
游惊雾看向王慕青,解释:“他来看看我。”
王慕青走进去站在游惊雾的旁边,把白昭往外挤了一下,目光只放到了游惊雾的身上:“他也配来看你?”
游惊雾看着自己老板难看的脸色,不明白他为什么大动肝火,于是说:“别这么说,他也是好心。”
王慕青冷哼一声,什么好不好心,黏在游惊雾身边的能有好心的吗?
白昭站了起来,一点也不怕这个王氏的大老板:“我想看就看了。你不让看,是不是想把哥囚禁在这里?”
“白昭,”游惊雾不赞同地批评他,“不许这么说话。”
“哥,”白昭看着游惊雾,心里委屈,“他就是没安好心,那天晚上,他把你……”
王慕青不想让青年知道那天晚上他做了什么。直到现在,他一想起来那天对受伤的青年那副凶戾的样子,还是觉得自己很可恨。
他很后悔。
“白昭,”王慕青制止了白昭的话,“你又想被拖走吗?”
白昭安静了。
王慕青可以做到一个电话就让他立刻离开,但是他不想离开,他还想陪着游惊雾。
游惊雾看着他俩,总觉得气氛真的很差。他突然想起来了任务,于是决定帮他俩缓和一下关系:“你们可以好好相处吗?”
王慕青和白昭都愣住了,全部把目光投向了游惊雾。
游惊雾:?
都看着我干嘛?为什么不看着彼此?
于是他继续说:“大家都认识了,那就多培养一下感情。”
在游惊雾希冀的目光下,王慕青和白昭缓缓看向了对方。
四目相对,然后王白二人心里不约而同的浮现了三个字:好恶心。
白昭快吐了,脸色都变绿了。
王慕青抬手扶额,也是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游惊雾看着两个人诡异的氛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明明记得第一天晚上坐白昭车的时候,白昭还说要和王慕青和好来着。今天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两个人迅速把目光转移到了游惊雾身上,想要洗洗眼睛。
但是游惊雾还是一脸期待的样子,王慕青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游惊雾似乎很希望他跟白昭关系好?
王慕青的脑子很管用,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游惊雾的态度,于是他平和地开口:“不用担心,我和白家有合作,关系不错的。”
游惊雾看着王慕青很上道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
白昭倒是直接张口:“谁说和他关系好,我……”
“行了。”王慕青制止了白昭,然后立刻给白煦打了个电话,让她把白昭带走。
白昭的注意力被迅速转移,又开始对王慕青冷嘲热讽,然后很快就被白煦派来的保镖拉走了。
王慕青等到病房彻底安静了,他才靠着游惊雾坐了下来,又跟往常一样把游惊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定他没事了,方才开口:“换身衣服,带你去个地方。”
游惊雾有些迷茫:“去哪儿?”
王慕青笑了笑:“到了就知道了,两只猫也带上吧。”
于是游惊雾跟着抱着两只猫的王慕青下到了地下车库,坐上了王慕青已经修好的那辆心爱座驾。
王慕青今天依旧是一个人,他也没请别的司机。他给游惊雾打开了后排的门,又帮游惊雾系好了安全带,然后又把小猫赶到一旁,警告它们不要碰到游惊雾的伤口。最后自己才坐进了驾驶室,启动了车子。
游惊雾这两天被王慕青这样对待,已经快习惯了,但是他还是问了一句:“老板,您总是亲自开车太辛苦了吧?”
王慕青通过车内镜看向游惊雾,慢慢打着方向盘,漫不经心地开口:“不辛苦。”
游惊雾迟疑了一下,说:“您要不要……”
然后说不下去了,条例里不允许他给雇主说额外雇佣司机这件事。
但是王慕青猜到了他想说什么,直接就否定了:“不需要。”
他把车子平稳地开到了医院的外面,然后又续上一句:“我有你一个……司机,就够了。”
游惊雾见他的态度很坚持,也不好说什么。
车子开的不快,很稳,王慕青的车技的确还不错。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片住宅区。
王慕青把车停了进去,下来给游惊雾打开车门,抱起了两只猫,示意游惊雾跟上他。
两人两猫坐电梯直接就进入了一户房子内,是一套平层,入眼的是一大片落地玻璃窗,窗外是A市最著名的那条江在奔腾。
屋内设计偏向于简洁,一览无余,但是面积显然不小,余光还可以看到专门设计的猫屋,猫玩具猫爬架更是随处可见。
夜幕已然降临,窗外的霓虹灯光开始闪烁,鳞次栉比的高楼也没能挡住屋内二人俯瞰江景的视线。
王慕青把猫放了下来,侧身看着游惊雾,问:“不算太大,不过你一个人住应该会舒服一点。能看得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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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发了一章,还是希望大家能看得开心。马上真的要挂上请假条了!!
[33]潮涌:涨潮时请远离海岸
灯没有开,只有入户玄关感应灯感受到来人后顺便亮了起来。这样的灯光并没有让屋内变亮多少,反倒是窗外的广告灯牌闪烁,照亮了二人的脸。
粉色的,紫色的,蓝色的,绿色的。
只有灯在回应,游惊雾并没有回答。
游惊雾稍稍看了一会儿远处的灯光,蓦地,他收敛目光,长睫微颤。
王慕青看着他的侧脸,出声问:“怎么了?”
游惊雾转头看向他,依然没有说话。
游惊雾觉得很奇怪。
王慕青的一系列行为都很奇怪。
如果20万算是王老板的个人爱好的话,那后面提及的加薪以及现在带他来看房子,这样的事足以让人觉得古怪。
不应该。游惊雾想。
他现在已经从之前涨薪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开始思考这些差异。
王慕青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角攻,快穿局肯定给他强制设定了“不许给员工福利”这样的思想,他居然可以违背这些吗?
王慕青看着游惊雾,也在思考。
不应该。
王慕青也觉得很奇怪。游惊雾为什么完全没有表现出惊喜的感觉,反而展现出了这种让人不安的平静。
更让王慕青感到奇怪的是,之前他想给游惊雾安排房子的这种想法总是很快就消退。
他从第一次踏入游惊雾的出租屋时就决定给游惊雾找一个新住所,可是后来一开始忙工作他就会不知不觉地忘记,只有看到游惊雾本人的时候才又想起来。王慕青这两天为了不忘记这件事,专门嘱咐了别人帮他记住,随时提醒;他自己也在手机上记了下来,这才找到了合适的房子接游惊雾过来。
到底是为什么?他甚至差点忘记了给游惊雾涨薪这回事,仿佛内心里一直觉得游惊雾现在的生活是合理的。
游惊雾向前走去,走到了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奔流的江水和跨江大桥上穿梭的车辆,心里的感受更加古怪。
不正常之处就是因为王慕青太正常了。
游惊雾回头看向跟着他走来的王慕青,凝神端详自己的这位老板。
王慕青在他的面前停住,看着游惊雾认真的目光,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感觉自己的嗓子有点发痒,于是他试着说出一句话来缓解现在静默的异常:“不喜欢这套房子吗?”
游惊雾反应了一秒钟,回答:“不。”
游惊雾转头继续看着外面的风景,接着说:“我不能住这套房子。”
他先前答应白昭去公寓住也只是一种尝试,而且公寓的租金会比较低,他能负担的起,如果能顺利在车队兼职的话,有可能钻快穿局的空子住进去。
可是现在不一样,他不确定这套房子会不会跟那20万一样是镜中花水中月。
“为什么?”王慕青不解。
游惊雾的眼神并没有收回来,他需要编个合适的理由来搪塞他的老板,用来掩饰快穿局的不合理安排。
他稍缓片刻,开口,语气十分平淡:“这里似乎不对外出租。”
王慕青万没有想到是这么个理由。
他感到有些滑稽,又觉得游惊雾说的有些合理,所以他竟然暂时不能接上游惊雾的话。
王慕青的呼吸频率变高了一点,他想张口说他并不要所谓的租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始终说不出口。
怎么办?
空气凝滞,远处湍急的江水声仿佛传到了两人的耳边,撕裂着静谧的空气。
游惊雾目不转睛地看着繁华的城市,感受着不属于自己的一切。大多数的时候,他不为小世界的这种富有或者贫穷感到片刻的兴奋或者悲哀,因为这些都与他无关。
王慕青站到他的身侧,一如进来时那样侧身观察着他。
“游惊雾……”王慕青出声,这是他第一次直呼青年的名字。
游惊雾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有一丝疑惑。
窗外的灯光在青年漂亮的眼睛里闪烁,像是仲夏夜里忽明忽暗的萤火虫。
王慕青看着他,突然,他脑子里仿佛空白了片刻,他自己仿佛在适应某种指令一般不由自主地开口:“如果我说,这是员工宿舍呢?”
静止。
全世界都静止了。
连江水也暂停了昼夜不停的步伐,静静地窥探着过往的人与车。
但静止只是一种错觉,一种用来掩饰感官扭曲的错觉。
霎时间,游惊雾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松动,是那种收紧的绳索突然被解开一点时的那种松动。这份松动个让游惊雾感到惊异,他的内心产生了一个惊奇的想法:桎梏被破坏了,这间房子似乎可以住进去。
但是王慕青与游惊雾的感受截然相反,他脑中的空白持续的时间仿佛有点久了,以至于在游惊雾现在又向他靠近一点时他才回过神来。
等等,他刚才说了什么?
王慕青感受到自己的记忆仿佛缺失了片刻,所以他下意识地看着青年的脸,想要从他那里获得一点信息。
但是没有。
游惊雾只是靠近,然后用比刚才认真百倍的眼神看着他。
游惊雾真的十分惊讶。
自己的老板不得了,他正在在做一件打破快穿局规则的事。或者说这不叫打破规则,而是顺应规则补完设定。
王慕青是主角,毫无疑问,所以他说的话是有规则效力的。就比如说现在,游惊雾百分百确定规则的松动并非是错觉,因为这间房子跟那间出租屋一样,与他产生了羁绊。
游惊雾仔细看着王慕青的表情,想要看出这个主角不同寻常之处。
游惊雾在那次租房失败后不止一次查阅过快穿局的条例。王慕青给他的二十万之所以不起效用,是因为这笔钱与游惊雾本人无关,与他“司机”的身份和“员工”的身份无关,那并不是条例下认定的合法薪水,而只是王老板个人的心血来潮。
而之前的涨薪与现在的所谓“员工宿舍”在主角的口中嵌入了规则的框架里。
王慕青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为什么会冲破快穿局的设定说出这些话?
游惊雾的心里有许多疑问。
但是他不能再思考了,思考越多矛盾越多,这不利于工作。他只需要当好自己的司机,结束这五年就可以了。
停止思考。
游惊雾给自己下达了这个指令。
他的眼皮稍稍垂下,遮住了探视的目光,不让王慕青察觉到异常。
但是王慕青已经察觉到了。
王慕青是一个很敏锐的人,他在商场上叱咤风云靠的并非是祖荫,而是自己对对手态度与能力的判断。只不过他身居高位久了,没必要再对旁人察言观色。
可是他在刚才短短的一段时间里,他不得不拿出了他更年轻时在商场上的那套手段来观察青年。
游惊雾的眼神很专注,但是专注之下是一种抽离的冷漠。他仿佛站在更高的维度,用冰冷的目光审视着王慕青,让王慕青感到心脏发冷。
有时候,敏锐真的是一种残忍。
王慕青的身体也开始发冷,他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青年向他更靠近了一点。然后他听到青年开口:“谢谢老板。”
谢谢?
谢什么?王慕青感到迷茫,不过更多的是紧张。
好近。
游惊雾离他真的好近,近到他可以数清青年的睫毛,近到他发冷的心脏又开始炽热地跳动。
喜欢。
二人呼吸同频的一瞬,王慕青的大脑里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然后他的思维才开始转动,他觉得他应该说出来,让游惊雾知道。
让游惊雾知道自己喜欢他,这似乎不是一件难事。毕竟只要说出口就可以了。
可是不行。
王慕青开始迟疑。
他其实并不是个畏手畏脚的人,可是这件事让他犹豫万分。
原因很简单,时间太短了。
王慕青从与游惊雾相识开始到现在甚至不满半个月,可是这份感情却膨胀得极快。
这份感情就像离岸流,王慕青只是站在海边,就轻易地在未察觉的时候被海浪卷入大海深处。
这份感情让他反应不过来的同时又过于汹涌。
王慕青又一次产生了那种面对游惊雾受伤时的揪心感。
他如果现在说出来,没有一个人会相信。外人会觉得他是见色起意,说这份喜欢也无非是有钱人惺惺作态。
而游惊雾,八成只会觉得他是一个还算可以的老板,这么短的时间里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其他想法。这个不需要询问,从游惊雾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来。
如果真的说出口了,游惊雾大约会逃离他吧。王慕青想。
向来桀骜的王老板第一次产生了退缩的心理,他感觉到了一丝苦闷与酸涩。心脏被这份郁闷揪得生疼,疼到让他感到有些耳鸣。
喜欢游惊雾这件事,整个世界只有他本人会相信。
还是好想说出口,为什么不说出来试试看呢?
王慕青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鼓动他,这种引诱式的暗示顺着心房爬到了嗓子眼,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
在王慕青的瞳孔里,游惊雾的那丝冷漠已经消散,转变成了一种平静。这份平静与往常的他并无任何区别,还是那种禁欲又克制的感觉,与这双美丽的丹凤眼形成了反差。
这让王慕青更情难自禁。
他的喉咙被梗得生疼,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了并不存在的唾液。
说出来。
那份暗示变得明目张胆起来,让王慕青的头脑开始发热。
好近,游惊雾离得好近,近到只需要稍稍低头就可以吻上他的眼睛。
试试看吧?王慕青心想。
于是他向前倾,往常锋锐的眼神变得缠绵而缱绻。
游惊雾抬头,对上了王慕青的目光。
视线交织,王慕青再也无法掩饰诉说的欲望,可是他开口后却是:
“我……带你看看房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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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复更,我先简单说两句:
复更第一天,发配王老板去暗恋。说完了,解散!
哦,好像还有一更。
今天是双更,回归双更。
[34]特助:贤惠特助,太贤惠了
游惊雾听到王慕青的话后稍稍愣住,然后说:“不用了。”
王慕青的汹涌的情感随着青年微冷的语调冷静了下来,他强迫自己变得正常,然后像个普通的老板那样开口:“嗯。今晚你先住在这里吧,看合不合适。明天再回医院去,你还得在医院修养几天。”
“麻烦您了。”游惊雾礼貌致意。
不麻烦。王慕青想,怎么会麻烦,都是应该的。
王慕青打开了灯,房间被照亮,房子的细节可以被看得很清楚。这并不是一套标准的大平层,它的面积大约是普通平层的百分之七十左右。
这也是王慕青考量过的。
房间太大,游惊雾一个人住着难免太清冷,于是他特意选了这套。
“柜子里有猫粮,冰箱里也有食材,其他的家居用品都有。你还需要别的什么吗?”王慕青问。
“不用了,”游惊雾简单看了几眼,“让您破费了。”
很客气,很疏离,很有分寸。
王慕青的心里涌现出一种失落感,他今晚已经没法再说什么了,他必须离开,否则他会做一些冲动的事情:“我……公司里还有事,先走了。”
“对了,”他补充道,“书房里放有专门给你配备的车的钥匙,车就停在车库里。”
游惊雾讶异:那他现在手上已经有两台车了?虽然都不是自己的。
“知道了。”他回答。
王慕青看了游惊雾一眼,然后独自离开了。房间里剩下了两只猫和游惊雾。
两只猫围了过来,游惊雾蹲下去分别摸了摸它们的脑袋。
小流主动跳进了游惊雾的怀里,舔了舔游惊雾的手。游惊雾半游离的神思被小猫的撒娇姿态挽了回来,他垂下眼睫,用手挠了挠小流的下巴:“换新房子了,开心吗?”
系统在地上看得又是一阵难受:为什么不问问我!
可恶的小流,可恶的坏猫,连王慕青莫名其妙的献殷勤也很可恶!
“宿主大人,”系统开口,“您不觉得这不正常吗?”
“觉得,”游惊雾回答,“可那又怎样呢?拒绝吗?”
系统听后稍缓了一下,转了一下自己不太聪明的核心,然后开口:“不是……没有让宿主大人拒绝的意思。”
只是它觉得很不爽,仿佛所有人都有用,就它没用。
游惊雾抱着小流,把它放到了猫爬架上,小流迅速在上面穿梭,看起来十分灵活机敏。游惊雾看着觉得有趣,他对系统说:“你可以跟小流学一点猫的技能。”
系统大惊:它才不要跟小流学!
但是小流的威胁场面历历在目,它丧气地说:“好吧。”
小流停止了攀爬的动作,盯着系统,轻轻地叫了一声,让系统的身体再次颤抖。
“怎么了?”游惊雾察觉到了小流与系统的互动,问,“想跟它一起玩吗?”
游惊雾认定了小流想跟同伴玩的想法,于是把系统也放到了猫爬架上。
猫爬架有点高,比那天系统被关的笼子还要高,系统刚被放上去腿就开始发抖:“宿主大人!快把我放下来!我害怕!”
但是游惊雾还来不及反应,小流就从旁边扑向系统。小流对系统的威胁远大于猫爬架的高度,系统被吓得惊叫一声,然后在猫爬架上开始奔跑。
啊啊啊!
不要追我啊!
系统从上往下爬,然后又爬上去,到处躲避着小流的追击:“坏猫!离我远一点!”
游惊雾看着系统手忙脚乱的样子觉得很好笑:“小流只是想跟你玩,你害怕什么?”
不是!系统内心悲愤,这只坏猫哪里是想跟它玩,分明是想趁机弄死它!
但是系统不敢说,它只能拼命躲避小流敏捷的攻击,累的气喘吁吁。
两只猫闹了好一会儿,把游惊雾都看困了,忍不住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小流察觉到了游惊雾累了,就停止了动作,从猫爬架上跳了下来,走到了游惊雾的脚边。
系统半死不活地挂在猫爬架的一根仿真枝桠上,吐着舌头,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游惊雾摸了一下小流的脑袋,说:“休息吧。”
然后他走向了主卧。小流并没有选择去猫窝,而是紧紧跟在游惊雾的后面。很快,客厅里只剩下了还挂在那里的系统。
系统累得缓不过神,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只剩它一只猫了,它下意识喵了一声:“你们人呢?有没有人把我放下来啊!”
系统崩溃地在猫爬架上无能狂怒,但猫叫声并没有传入卧房,卧房门的隔音似乎还不错。
系统气极,心里又急又怒,心里开始埋怨小流,怨它一来就让系统无处立足。然后它又因为游惊雾的态度感到伤心:为什么宿主大人会跟一只刚认识的小猫这么好!那它算什么!
系统越想越气,小小的猫身子里积蓄了可怕的能量,它想到了最激动的地方,然后不由得一缩身子再一伸腿
——跳下来了,平稳着陆。
系统也懵了,什么情况?
不过它没思考那么多,它的脑子也不允许它思考。于是它很快就高兴起来了:它居然能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了!
可惜没人跟它分享喜悦,游惊雾已经睡着了。
但是游惊雾的睡眠也并没有那么安稳。
游惊雾并没有做梦,但是他第一天进医院的那个凌晨的那种感受又开始侵袭他的五感。
灼热的,苦痛的,游离的,荒诞的。
层层叠叠,将他从头到脚包裹。是火山,即将喷发的火山,冰冷的外壳包裹着炽热的内里。火山灰厚厚堆积,压得他喘不过气。
快醒来。
熟悉的声音,从火山里流动的岩浆里蔓延出来,推搡着他醒来。
于是他醒来了。
游惊雾猛地坐起,心率有些快。
卧室里也是整面的落地窗,游惊雾只拉起了纱帘,窗外的霓虹色彩被柔白的纱过滤,让偌大的卧室也分布着幽幽的柔光。
枕边卧着的小流也惊醒,立马站起来,看向了游惊雾,轻轻叫了一声。
游惊雾没有抚摸小流,而是赤足下床,慢慢地走向主卧的卫生间里,打开灯,走到了盥洗盆前,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他很熟悉,非常熟悉,就是他自己。
还是和上次一样,所有难忍的痛苦随着他的醒来骤然消弭。他现在十分清醒,清醒地审视着自己。
这两天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一切都很平和,甚至他的生活也开始向好转变。他的伤口恢复的很快,伤疤处除了愈合的麻痒外没有其他感受。
但是为什么又开始重复这样不是梦的梦?那个声音真实又虚假,他现在快要忘记了,那个声音在说什么?
他到底在忘记什么?
镜子周围有一圈内嵌的背光灯带,暖色的光晕让游惊雾的脸看起来也温柔了些许。
小流跟了过来,轻松一跃跳上了盥洗台,在游惊雾撑着台边的手上蹭了一下。
游惊雾回过神,看着蹲坐着面前的小流,面无表情。小流叫了两声,用爪子轻轻扒拉游惊雾睡衣的衣袖,仿佛在让他回去睡觉。
那就睡觉吧。
游惊雾关灯,再次回到床上,无梦,直到天亮。
谁知道天亮后萧泓之居然过来了。
游惊雾穿着睡衣就给他开了门,看着自己西装革履的同事,又看了看散漫的自己,一时间感觉有点怪异。
“萧特助,找我有事吗?”游惊雾侧身让萧泓之进来,萧泓之换上拖鞋,然后二人在沙发上落座。
萧泓之坐的十分板正,准确地说是十分机械,跟他这个人一样。他推了推眼镜,像是执行命令般开口:“老板今天早上忙得走不开,让我过来接你去医院。”
游惊雾见到萧泓之还是有一点提心吊胆,生怕他像上次在病房那样胡说八道。不过没想到他来是说正经事,这让游惊雾放心了些许。
“哦,”游惊雾答,“辛苦你了。”
萧泓之没有再礼貌地回复,而是问了一句跟当下的场景没什么关系的话:“你吃早饭了吗?”
游惊雾刚醒,当然是没有的。
萧泓之显然也看出来了,他径直就向厨房走去,根本没有给游惊雾反应的时间。
只见他熟练地打开冰箱取出食材,然后自然而然地就进入了厨房,关上了门。
这套房子虽然整体装修是偏简约的西式风格,但是厨房专门做成了中厨式样,并非开放式厨房。
游惊雾在沙发上呆坐着,脑子里一时难以理解萧泓之的行为。
等等。
游惊雾终于反应过来:萧泓之这是……去给他做饭了?
游惊雾十分吃惊,他赶忙起身,走进了厨房。但是看着穿着西装熟练切菜的萧泓之,他嘴里的话堵住了片刻,不知道说什么:“你……”
萧泓之手下的动作没有停,他侧头看了一眼游惊雾,问:“你想喝甜汤还是咸汤?”
这是重点吗?
游惊雾感到有些荒谬。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然而然地问这种话?
游惊雾嘴巴张了两下,酝酿了一下语句,然后才开口:“你这么忙,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你直接把我送到医院就可以了,医院里有饭。”
“不,”萧泓之切完了手中的菜,然后去取下一个,“我不忙,老板忙。”
王慕青知道你一个特助不去工作跑来给一个司机做饭吗?
游惊雾发现自己总能被萧泓之搞无奈。但是他没办法,这小子切菜切太快了,他现在去夺刀已经来不及了。
萧泓之切完了几棵菜,然后去取鸡蛋,取的时候还提醒游惊雾:“别站在厨房,油烟大。”
————————
某位特助真的,总是面无表情吓住小雾。
今天开始恢复日更,大家有没有想起来看啊?
[35]倒霉:事故频发,请注意
于是游惊雾被萧泓之礼貌地请出了厨房,甚至萧泓之还抽空给游惊雾倒了杯水。
游惊雾:……
越来越过分了呢,萧特助。游惊雾拿着水杯想。
算了,有人白给他当苦力,不用白不用。
游惊雾根本搞不懂萧泓之的脑回路,但是八成不让他干这个他又会干那个,不如随他去吧。
萧泓之做饭挺快,他刚刚切的菜被他煮成了蔬菜粥,端上了桌。
萧泓之好像知道游惊雾的食量不小,所以做的东西也不少。他给游惊雾摆好餐具,然后自己在旁边坐了下来,说:“应该够吃了。”
游惊雾:……
游惊雾开始慢慢进食,吃着吃着,他感觉有点不对劲。他抬头看向正对面的一直盯着他的萧泓之,问:“你不吃吗?”
萧泓之依然坐的板正:“我吃过了。”
游惊雾的筷子停了下来,用半祈求的语气说:“那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看着我吃饭?”
萧泓之并没有其他多余的表情,他立刻站了起来,说:“好的。”
然后他就直接走向客厅坐了下来。
游惊雾松了一口气,安心吃饭。
不过萧泓之在客厅坐的时间并不久,他只一会儿就起来了,走到柜子旁取出了猫粮。
游惊雾听到了动静,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这些东西在这里?”
还有刚才为什么那么熟练地从冰箱里取菜,好像什么都了如指掌都样子。
萧泓之顺带取出了猫罐头,给小猫倒进了慢食盆里,然后说:“这套房子的东西大部分都是我采购的。”
游惊雾这才想起来,萧泓之是王慕青的助理,王慕青再体贴员工也不可能事必躬亲。游惊雾心情很复杂,有种自己全部身家被知晓的感觉。
不过他还是客气了一句:“辛苦了。”
萧泓之语调依然很冷:“应该的。”
游惊雾无法跟他沟通,只得继续吃饭。
饭后,他换了一身衣服,走到了门口,准备换鞋。两只小猫跟在他后面,也来到了鞋柜旁。
游惊雾这两天穿的都是萧泓之之前准备的休闲服,今天他要穿的是一双马丁靴。
结果他刚把脚放进鞋里,他的脚腕就被人抓住了。
是萧泓之。
萧泓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旁边,蹲了下来,然后一只手捉住他的脚腕把脚完整塞进去,另一只手开始拽有些跑偏的鞋带。
游惊雾大惊,他下意识就挣脱萧泓之的手,然后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萧泓之向后倒去,撞上了墙,西装上也多了一个鞋印。
游惊雾的力气不小,萧泓之的脸上露出了吃痛的表情。他靠在墙上,眼镜有些歪掉了,两手撑在地上,显然也没反应过来。
游惊雾因为萧泓之的动作身子不由得也站不稳了,他一手扶住墙,这才站好。他放下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躺靠在地上的萧泓之,冷声问:“你在做什么?”
萧泓之从疼痛中回过神来,扶正了眼镜,用手肘把自己的身子支起来,然后开口:“给你穿鞋。”
游惊雾:?
有病?为什么要给他穿鞋?
游惊雾觉得不能再纵着萧泓之胡作非为了,于是他说:“别再做这些事,很烦。”
语气不是很客气,甚至称得上是冷酷。
萧泓之站了起来,高大的身体在游惊雾的面前投下了浅浅的阴影。他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连身上的鞋印也没擦,微微垂头看着游惊雾,说:“对不起。”
游惊雾无话可说。他来这个世界后目前为止最无语的心情几乎都贡献给了这位特助。
二人相对静默着坐电梯下楼,静默地进入车里。萧泓之发动了车子,开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开口:“你的鞋子在车上。”
“什么鞋?”游惊雾疑惑。
萧泓之的声音依然冰冷:“宴会那天的。”
游惊雾想起来了:“知道了,多谢。”
萧泓之闷闷地嗯了一声。多数情况下你看不到他有什么额外的情绪,这种人实在难猜。
不过游惊雾也懒得猜。
很快就到了医院。
又是在医院里度过的平凡的一天,中午的莫凡清,晚上的王慕青,还有两只闹来闹去的猫,重复进行。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一周,基本没什么变化,偶尔还有偷跑出来找他然后又被拖回去的白昭。要说变化也有,中学正式开学了,莫凡清忙了些,在最后两天说自己没法来送饭了。
最要紧的是,乔季渊要回国了。
游惊雾离开了医院,换上了自己最熟悉的西装,开着车来到了HA机场。当然,他给王慕青报备过了,理由是独自出去散心,工资毫无意外的涨了一点。
游惊雾的胳膊恢复的不错,已经全部结痂了,干巴巴的,基本上没有痛感。这段时间的闲适生活让游惊雾整个人都懒了下来,他开车来的时候心里有点不情愿。毕竟没人愿意不拿工资给别人干活。
烦。
尤其是还要应付乔季渊这种难缠的老板,更烦。
所以在从接到乔季渊到乔季渊回程的路上,游惊雾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
许是觉得空气太冷,乔季渊就开口了:“最近休息的怎么样?”
“还好。”游惊雾语气平淡。
“薛瑞给你介绍过乔氏了吧?”
“嗯。”
乔季渊靠在靠背上,这次他的安全带倒是老老实实系上了。他抱着胳膊,开口:“你一直这么不爱说话吗?”
游惊雾从后视镜撇了一眼这位老板,嗯了一声。
空气又凝滞了。
乔季渊抬手,用食指微微蹭了一下眉毛,仿佛在头痛这位司机的冷漠。他也不再说话,往日的笑脸也收敛了几分。
游惊雾很满意乔季渊不再张嘴了,他半个字都懒得回复。
机场离集团真的很远,到了总部楼下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八点。游惊雾下车,给乔季渊打开了车门,等乔季渊下来后自己又走向驾驶室。
“等等,”乔季渊并没有急着进到大楼里去,而是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游惊雾,“跟我一起上楼。”
游惊雾站住,并没有露出半点抗拒的神色,就跟在了乔季渊的后面。
集团加班的人不少,这里可以称得上是灯火通明。每个路过的人都笑着给乔季渊打招呼,乔季渊当然也作出了好老板的姿态,温和地回应下属。
好无聊。游惊雾想。装的不累吗?
整个乔氏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脸基地,所有人都对你笑脸相迎,在这里你很难看到其他负面的情绪。兴许是工资高福利好,又兴许是领导勒令规定所有人必须积极乐观,总之员工们表现出了一种兴奋的状态。
除了游惊雾。
游惊雾的表情在整个热火的乔氏看起来十分冷漠,像是一块冰丢入了烧热的酒壶里。他没给任何人打招呼,自然也没人敢越过乔季渊给他打招呼。
两人坐着电梯直达了乔季渊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走廊灯随着人的路过渐次亮起又熄灭,一直延伸到了总裁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配置齐全,娱乐设施也不少,跟游惊雾常见的总裁办公室差不多。
乔季渊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随意地靠在椅背上,然后做出手势请游惊雾坐在一旁。
“你很有能力,”乔季渊开口,忽略掉他微笑的表情,他的眼神是一种审视,“想必你也猜到了。”
游惊雾心头一动,想起来那天的事,但是他没做出任何表情,就等这这位老板接下来的话。
乔季渊接着说:“乔氏前段时间的危机你应该有所耳闻。”
不止是耳闻,游惊雾想。整个A市都知道。
乔季渊伸手拿起了桌子上的钢笔,轻轻摇动了两下:“有些时候试探是不可避免的,你应该理解。”
游惊雾不欲争辩:“嗯。”
乔季渊看他仍是没什么反应,又说:“我很少这么开诚布公说这些话,稍微了解我的人都知道。”
游惊雾眉毛轻轻耸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哦。”
说不说又有什么区别,做都做了。
仿佛察觉不到游惊雾变化,乔季渊的笑容又减了几分,但是他的语气反而更温和:“我相信,你的工作会做的很好。毕竟你这么年轻,还这么……”
他停住了。
游惊雾不想听他再说什么,于是主动终结话题:“知道了。您有苦衷,我会好好做的。”
谁知听到这句话后乔季渊笑容消失,他的眼睛盯着游惊雾,目不转睛。
游惊雾不畏惧他的目光,只是心里在想自己哪里回答的不符合乔季渊的心意了。
但游惊雾不想让一些所谓的误会耽误自己的工作,不管乔季渊怎么想,他先表明态度。于是他再次开口:“希望老板相信我的忠诚。”
“忠诚……”乔季渊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在回想什么。
很快,他的脸上笑容恢复:“当然相信,合作愉快。”
游惊雾站了起来,问:“今天还有别的安排吗?”
乔季渊又放松地靠在那里,说:“今晚我留宿公司,你可以先回去了,明天的安排薛秘书会发给你。”
游惊雾立刻转身离开。
他独自进入电梯,脑子里也在回想着“忠诚”二字。
真是令人发笑。
乔总的确应该百分百相信快穿局赋予游惊雾的忠诚,更应该感谢快穿局赠予的忠诚的下属。
游惊雾依旧没有给路过的员工打招呼,他们见到游惊雾也不敢冒犯,只是可能躲在一旁窃窃私语。他们可能在议论这个新来的司机为何不融入公司的氛围,完全不解风情。
但是这些重要吗?连乔季渊都不给他发工资,游惊雾为什么要看别人脸色。
游惊雾独自开车去找点东西吃。
晚上没吃饭,接乔季渊回来要好几个小时,他肚子饿了。最近在医院吃的太清淡,莫凡清做的饭虽然丰盛,但是吃的久了也觉得有点寡淡。
游惊雾决定违背医嘱,偷偷奖励自己一顿重口味的。
他前两天被莫凡清推荐了他们学校附近的一家餐馆,据说炒的菜很好吃。于是他把车向学校那边开,停在了那家餐馆附近的车位上。
游惊雾走进餐馆,在服务员几次劝阻之下点了远超一人食量的菜,然后在服务员惊异的目光下全部吃完。
很好吃。
游惊雾很满意,见到乔季渊的那点不快也消散了。于是他打算在附近随便走走,消消食。上次他走过的那片落满梧桐叶的路人少又舒适,他这次终于可以独自安静地走走了。
可惜。
游惊雾觉得自己是有些倒霉在身上的。
因为每次他觉得一切安好的时候就会遇到突发事故。
就比如现在,他在路过一条不算巷子的巷子时,发现有几个小混混堵住了一个有些瘦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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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冬天很冷,书也冷冷的,冷到了心里(有没有人看,有人看吗?)
好的,现在我比萧泓之冷一百倍(发抖
想随机发配一个切片去北极
[36]见义勇为:有问题请报警,谢谢
游惊雾立刻走了过去,然后被那几个混混发现了。
那个混混头子转身看向游惊雾,冲着他大喊一声:“没事滚开!”
游惊雾:……
好猖狂。
游惊雾没停下,继续向前走,走到了巷子里。巷子很黑,如果不是路灯在远处照着,加上游惊雾实在是很闲,不然几乎是看不见这里有这种霸凌场面。
这几个混混显然也没料到游惊雾居然敢一个人走过来,他们慌张了片刻,就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游惊雾的身上。靠坐在墙角的瘦小的人没有出声,就蜷缩在那里,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
混混头子看游惊雾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语气凶恶地冲着游惊雾喊:“老子说话你听不懂是不是?你也想挨打?”
旁边几个跟班纷纷附和:“别没事找事!”
游惊雾听后停了下来,看着那几个混混,并没有出声。
混混头子恼了:居然有人这么不怕死?
于是他一招手,就要带着几个弟兄把游惊雾也扣下来。
游惊雾背光站着,他们看不清脸,只觉得他很瘦,应该很好拿捏。
但在他们准备冲过来的前一刻,一片白光把游惊雾的脸照亮了。只见游惊雾拿出了手机,低头输了几个数字,说:“我报警了。”
混混们愣住了,面面相觑。
还是报警好使。游惊雾看着这群小混混,内心波澜不惊。
可是游惊雾预料错了。
只见混混头子讥笑了一声:“报警怎么了?不就是让老子在里面蹲两天吗?怕什么,上!”
跟班们这下定了主心骨,又开始向游惊雾攻来。
游惊雾:?
不是,警察也不好使?这群人脑子怎么长的?还有没有法律意识?
游惊雾立刻收起手机。报警暂时没用,只能自己上了。
不过上之前他还是问了一句:“你们成年了吗?”
几个混混又愣住了,跟班们再次看向了他们头子,等待老大的指令。
混混头子也没想到有人这种情况下还问这种问题,不过他向来猖狂惯了,回答也并不客气:“成年了又怎么样?不成年又怎么样?你死到临头了还问这个?”
哦,还会用成语,看来还是上过两天学的。
游惊雾问这个是因为单纯不想跟小孩纠缠。他没有掉以轻心,这种半大小子最疯,很容易做出格的事,坊间新闻里,经常有这种年纪的混混火拼捅死人的事发生。几十年了,基本上没变过。
游惊雾预料的不错,里面有人带刀。
一个混混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细长的金属制品,在远处路灯的照映下泛着冷光,显得有些瘆人。他的动作不是最快的,其他的混混都是赤手空拳,他一个人缩在后面放冷箭。
他们这群人应该算是“职业混混 ”了,打架的分工很明确,谁打哪里谁偷袭,估计都提前安排过。虽然一副书读的不多的法盲样子,但是已经无师自通开始用孙子兵法了。
混混们这么熟练地就上来了,显然在往日吃到了不少甜头。
不过他们今天是踢到铁板了。
一个人挥拳,拳风凶狠,直奔游惊雾面门。游惊雾侧身躲过,然后反手抓住那只伸出来的胳膊,一下子把人拽了起来,在半空中轮了小半圈,扔向了后面来的人的身上。
“咚!”
一瞬间三个人都被这个挥出去的人撞飞,远远地倒在地上,纷纷哀叫起来。
但是那个拿着刀的人在旁边猫着,想趁机给游惊雾来一刀。只见这个人在游惊雾转身的间隙扑了过来,刀子直戳向游惊雾的腰部。
游惊雾的反应非常快,他感受到了身旁的寒意,在刀子过来的片刻腰部拧了一下,堪堪躲过,然后立刻捉住了那只拿着刀的手。他的手劲很大,那个拿刀的人的手骨被他捏的咔吧作响。
“啊——啊,疼!!”
拿刀的小混混觉得自己的手要被捏碎了,手里的刀被迫掉了下来,摔在了地上。
“当啷。”
清脆的金属碰撞地面的声音响起,显示着这批攻击的败北。
游惊雾一脚把刀子踢到很远的地方,保证这里的每个人都接触不到。然后甩开手里抓着的小子,将他扔到了一旁,看向了那个发号施令的混混头子。
“还要继续吗?”
游惊雾问。
刚才的一点打斗简直像挠痒痒,出的汗甚至都没他吃一顿饭来得多。
混混头子看着自己的小弟被打成了王八,目瞪口呆,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没有认输,反而也向游惊雾扑了过来。
游惊雾皱眉。
什么情况?这群人的脑回路真奇怪,都这样了还要打?
这是因为混混头子有自信,因为他打架也很厉害,不然也不会是这群人的老大。他显然是练过的,一招一式都是格斗起手的架势,底盘也很稳,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轻浮地攻击。
他起手就是攻击游惊雾头部脆弱的部分,他的拳速很快,而且身子也摇动着,避免被游惊雾反制。
游惊雾立刻下蹲,躲过了这一拳,腿部向一旁移动,来到了这个混混头子的身侧,站起,一手抓住了混混的肩膀,另一手扣住了混混的脖子。
混混头子没想到游惊雾动作这么快,但是他也没有像小弟那样坐以待毙,而是立刻用手肘去肘击游惊雾的胸腔和腹部。
游惊雾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在对方手肘刚接触自己身体时就立马放开了手,向后躲避,拉开了距离,避免了被攻击到而受伤。混混头子脱险,但游惊雾的面色不变。
“有两下子,”混混狞笑,“值得我认真对待。”
靠,好中二。游惊雾面无表情的想。
你的发言能不能不要这么有邪恶炮灰的即视感?这句话应该对你的主角说,而不是对他一个无辜路过的路人。
混混头子不知道游惊雾在想什么,立刻发动了第二波攻势。他今天必须在小弟们的面前找回场子,不然以后的他这个老大可不好做了。
但这次游惊雾没有给他机会,上次的攻击纯粹是游惊雾想看看他的深浅。可现在看来,如果地上的那一堆是草包,那这个混混头子就是花里胡哨的草包。
都是草包,没区别。
只见游惊雾轻松躲过了混混的攻击,然后一拳打在了混混的肚子上,把混混打得捂着肚子后退,胃部直想呕酸水。
但是还没结束,游惊雾一步上前,抓着他的脖子就提了起来。混混双脚离地,窒息感要淹没了肚子上的痛苦,两只手不自觉的地扒着游惊雾的胳膊,想挣脱青年的束缚。
“我说,”游惊雾的声音很冷,与秋夜的冷几乎要融为一体,“不要再纠缠了,明白吗?”
混混的两腿分离摇动挣扎,但是游惊雾的力气太大了,他挣扎不开。混混这下明白了,如果他不给出一个准确的回应,他可能会在这里完蛋。
但是他还是嘴硬:“我……我要报警,你等着……”
游惊雾:?
这下又懂法了?自己挨打就知道报警了?
“哦,”游惊雾语气淡漠,“那你报吧。”
游惊雾抓着混混头子走了两步,走到刚才拿刀的那个小子跟前,说:“快报警,你老大让你报警呢。”
那个小子已经被自己的疼痛和自家老大的惨状吓破了胆,哆哆嗦嗦开口:“不……”
游惊雾满意地点点头,看向了混混头子:“看明白了?”
混混头子这下脑子清醒了,他终于理解了自己的处境:“放……放我走,我不再找了……”
游惊雾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才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在一旁。然后说:“希望你说到做到。”
小混混都不怕,游惊雾更不怕,他现在有两个重量级老板,哪个都不希望自己的司机因为这种事被搞掉。游惊雾几乎要忘了,这是快穿世界,法律也是薛定谔的法律。
游惊雾走到那个蜷缩的瘦小的人旁边,说:“跟我走。”
那个人抬起头,是个瘦瘦的小姑娘,她乌黑的眼睛里都是泪水,怯怯地答应:“嗯。”
有点眼熟?游惊雾想。
不过还是先把她带走。
小姑娘怀里抱的是自己的书包,她跌跌撞撞站起来,在游惊雾的示意下走到了前面。游惊雾在后面跟着,以防那群混混偷袭。
混混们在地上躺着,发出此起彼伏的呻吟声,窄窄的巷子像是进了一群病鬼。游惊雾没有再分给他们半个眼神,因为他真的报警了。这群混混八成有前科,警察来了会处理的。
小姑娘跟着游惊雾上了车,坐在了副驾驶座上。她显然没有从刚才的事中回过神来,还在不住地发抖抽噎。
游惊雾将车驶入主车道,问:“初中生?”
游惊雾看到了她身上的校服,是莫凡清任职的那所学校的,二中的运动服。
小姑娘轻声回答:“嗯。”
“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游惊雾又问。
小姑娘回答:“我上了学校的培优班,放的晚一些。”
可怜的学生,游惊雾感慨。于是他又问:“吃饭了吗?”
“家里有准备,回去再吃。”
“哦,”游惊雾沉吟片刻,然后说,“那我送你回家吧,你家在哪儿?”
小姑娘顿了一下,然后说:“可能有点远,大哥哥把我放到地铁站就可以了,我能自己回去的,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没事,”游惊雾把车向乔氏那边开了点,“不过担心我是坏人的话,我就给你送到地铁站。”
“不会!”小姑娘急忙说,“您怎么会是坏人呢?”
小姑娘显然怕游惊雾误会了,她立刻说出了一个地址。
游惊雾一听,正在打方向盘的手都停了下来。
——这地方不就是他住的那片廉租房社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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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剧情破坏者:什么叫阴差阳错?
“大哥哥,我见过你。”小姑娘在游惊雾吃惊的时候突然又开口。
游惊雾回神,在记忆里翻找。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在第一次跟莫凡清去学校时候的事:“开学前那天的?”
游惊雾和莫凡清一起路过阶梯教室时和这个小姑娘对视了一眼。
小姑娘点了点头,但是接着说:“更早之前,我也见过。”
游惊雾:?
“我第一次见你,你在社区外面吃早餐。”小姑娘补充,“不过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那里住。”
游惊雾惊讶,那不是他来这个世界第二天时候的事吗?小姑娘记性挺好啊。
小姑娘现在已经恢复了平静,也不害怕了,她看出了游惊雾的疑惑,解释:“大哥哥长得很好看,见过的都忘不了呢。”
那还真是巧。
“所以那天你来学校里我看到了,没想到大哥哥和莫老师是朋友。”小姑娘继续说。
“嗯,”游惊雾应了一声,不知道怎么回复,于是像一个普通大人那样问,“你叫什么?”
“杨兰羽,兰花的兰,羽毛的羽。”小姑娘回答,“大哥哥叫什么名字?”
游惊雾看了她一眼,说:“游惊雾。”
“哥哥的名字很好听。”杨兰羽笑着说。
杨兰羽是一个活泼大方的孩子,刚才被小混混威胁的阴影散去后,她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我可以叫你小雾哥吗?”
“随意。”游惊雾无所谓别人叫他什么,对小孩就更宽容。
杨兰羽好奇:“小雾哥也住在那里吗?”
游惊雾犹豫了一下,想起来他的新住所,不过还是说:“算是吧。”
“没想到我们会住在一起呢。而且我有一天在社区还看到了莫老师,不过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杨兰羽提起了莫凡清。
游惊雾疑惑她跟莫凡清的熟悉程度:“他不是新来的老师吗?”
“对,”杨兰羽回答,“莫老师开学办艺术活动,我是学校艺术部的,开学后给莫老师帮忙。”
她又说:“莫老师人很温柔,对我们都很好,大家很喜欢他。”
游惊雾听后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
毕竟是以善良为核心人设的主角受,很正常。
杨兰羽露出星星眼:“不过小雾哥更厉害呀!见义勇为,轻松就把那群人打趴下了!”
被夸奖的游惊雾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嗯了一声。然后他想起来一件事:“他们为什么会缠上你?路过巧合?”
“不是,”说起这个,杨兰羽有些沮丧,“他们原先跟我是同一个小学的。”
小学?游惊雾震惊。那群人长得可跟初中生没什么关系,一副邋里邋遢老气横秋的龌龊样子。
杨兰羽解释:“他们之前一直在小学留级。”
游惊雾更震惊:什么年代了,义务教育阶段都能留级?
杨兰羽看出了他的惊异,就大致解释了一番。
杨兰羽小学是个很差的小学,学风不好,里面不学无术的混混很多,这群混混在里面留了好多级,已经成了学校的一霸。他们到处收保护费,每个班每个人挨个收,学校也很少管。
“然后他们收到了我这里,”杨兰羽说,“我没钱,而且也不想给他们,他们就缠上了我,然后到处说我的坏话。”
杨兰羽说起来眼眶有些泛红,但是她没有哭,继续说:“后来忍到了六年级,我努力考到了二中,离他们很远,再也没见过他们了。谁知道暑假培优班开始的时候,他们不知道怎么就来到这里,见到了我,然后继续威胁我。”
游惊雾问:“他们是每天都这么找你?之前是怎么应付过去的?”
杨兰羽想了一下,说:“一个月前他们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被我爸撞见了,我爸把他们赶跑了,然后就一直接送我上下学。但是这两天我们老家有事,我爸回老家了,然后他们见我爸不在,就又来了。”
游惊雾不由得皱起了眉,问了一句:“报警了吗?”
“报过了。”杨兰羽说,“不过小雾哥你也听到了,他们不过就是蹲两天,出来了还会继续找麻烦的。”
确实恶心,游惊雾想。这种事对一个十几岁的女生来说是很严重的打击,心理稍有差错就会崩溃。游惊雾流露出了同情的神色,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安慰。
杨兰羽看到了游惊雾表情,主动说:“我没事的,等我爸回来了就好了,他们再狂也不敢怎么样。”
“你爸还有多久回来?”游惊雾问。
杨兰羽想了一下,说:“可能得要半个月吧,老家爷爷去世了,爸爸独自回去处理了。我爸怕影响我学习,就没让我去。”
“嗯。”
“不过,”杨兰羽想起了什么,然后说,“其实我还好。”
“嗯?”
杨兰羽接着说:“现在想想,我大约能猜到他们为什么会来二中了。”
游惊雾不说话,等着她后面的话。
杨兰羽说:“我小学有个同学,跟我一起考进的二中,他得罪这群人得罪的最狠,小学的时候就跟他们打过几架。那群人可能是专门来找他的,我只是顺带被波及了。”
游惊雾突然有了一种预感,他问:“你这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杨兰羽愣住,显然没想到游惊雾会问这个问题,不过她立刻回答:“叶淮,我这个同学叫叶淮。”
游惊雾踩油门的脚停了一下。果然,这是二号任务的主角攻。
“他成绩怎么样?”游惊雾问。
“很好。”杨兰羽说,“当时我们都是前几名考进来的,他在我们年级也偶尔考过第一名,大部分时间在前十名。”
“他没去你在的那个培优班?”
杨兰羽摇头:“没有。当时我也觉得奇怪,现在想想可能是他怕被这群人纠缠吧,就没来。而且开学这两天他也没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游惊雾了解了。
看来莫凡清和叶淮还没有相遇,这群混混可能就是剧情里他们两个相识的契机。
不对。
游惊雾回过神来:那他今天报警把这群关乎剧情节点的混混扔进去管教,开学后莫凡清和叶淮还能不能顺利认识?
他立刻叫来系统,命令道:“剧情发给我。”
系统立刻调出剧情,呈现在游惊雾面前。游惊雾迅速浏览了一遍,心越看越凉:莫凡清和叶淮的认识时间是开学一周内,现在已经开学两三天了,但警察教育这群混混可不止两三天。
完了。
游惊雾的心微死。
看来故事里这群混混对杨兰羽的威胁是成功了的,且并没有被警察发现,不然也不会顺利掺和到后续剧情里。
而杨兰羽是一个连炮灰都算不上的NPC,整段剧情里没有她的只字片语
游惊雾心情复杂,没想到阴差阳错之间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可杨兰羽也是人,尽管这是小世界,尽管没人知道她这个在主线剧情以外的人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但是她也是活生生的人。
所以就算是游惊雾提前知道了他的这个行为可能影响剧情,他也还是会过来帮忙。
很矛盾,很难受,但是不能见死不救。
这个世界游对游惊雾来说是半真实的,他确实在这里生活,在这里工作,但是时间到了,不管任务成功与否,他都会离开这里。但是对于杨兰羽他们就是实打实的生活,茶米油盐,喜怒哀乐,游惊雾在过往的世界都经历过。游惊雾尽管不会把自己的感情沉浸在小世界里,但是他也认可这些人存在的价值。
他不敢想这样一个十四五岁小女生经历了这些遭遇后会发生什么,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没关系,游惊雾想。
他立刻调整了心态。他当然是不后悔的,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里,他尽力想办法弥补就是了。故事还没开始,他也可以趁机试探一下如果他真的主动参与推进了一点剧情的话会发生什么。
毕竟前两天王慕青居然能成功给他加薪并换了房子,说明规则并非牢不可破。
游惊雾沉默着,打着方向盘左转,转向灯亮起又熄灭。他思索了一会儿,对一旁正抱着书包看车窗外面的杨兰羽说:“这两天我送你上下学吧。”
杨兰羽吃惊,转头看向他:“这怎么行?小雾哥肯定很忙的,怎么能麻烦你呢?”
游惊雾说:“那伙人估计会被警察抓去教育,不过看起来他们也未成年,估计也不会处理太久,你一个人上下学还是不安全。”
顺便看看莫凡清和叶淮的情况,想办法让他们见上面。亡羊补牢,只能如此。
“宿主大人,”系统犹豫着开口,“您还在给三号主角攻开车呢!”
“没事,”游惊雾说,“我一般按公司的上下班时间接送他,他有额外安排再说。”
“那怎么行呢,”系统不解,“这群主角的时间安排都很不规律,万一真的撞上了呢!”
游惊雾失笑,自己系统居然变聪明了点,还知道会撞时间了。
“我有安排。”游惊雾让系统不必担心。
他对杨兰羽说:“你们莫老师是我邻居。”
杨兰羽睁大眼睛:“真的吗?那你们真是很好的朋友呢!”
游惊雾说:“我回头跟他商量一下,要是我不能接你了,就让他接你,一直到你爸爸回来。”
系统这下明白了,赶紧拍游惊雾马屁:“宿主大人真聪明!”
“别尬夸。”游惊雾要起鸡皮疙瘩了。
莫凡清会不会答应还未必,不过游惊雾会想办法说服他,说不定能让二号任务的这两个主角相遇。
杨兰羽犹豫:“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我回去跟妈妈商量一下吧。”
游惊雾不作其他回答,他载着杨兰羽回到了这片熟悉的社区,然后走进了熟悉的巷道。
“小雾哥居然跟我住一栋楼?”杨兰羽惊喜开口。
游惊雾也没想到,杨兰羽就住在旁边的三单元,他说:“你先回家吧。”
初中生不能带手机,游惊雾就记了一下杨兰羽妈妈的手机号,也把自己的号码留下,回头联系。
游惊雾送走了杨兰羽,独自上了楼。
一周多没来,这个单元仿佛更破旧了一些,楼道间的声控灯坏了一个,忽明忽暗,把楼梯照得很阴森。尤其是整个单元里只有游惊雾一个人的脚步声,听起来更加吓人。
游惊雾来到了三楼,没有进入自己家,而是直接敲响了莫凡清的门。
一分钟,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响起。门如同初遇那天一样被打开,莫凡清的身子探了出来,他一看来人,相当惊讶:“小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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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很难抉择,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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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查岗:老板问话好奇怪,真的很奇怪
“怎么这么晚回来了,不在医院休息吗?”莫凡清发出疑问。
游惊雾没有跟他客套,而是直接说:“我有事找你。”
“哦,”莫凡清侧身让出一条路,“那小雾快进来吧,在家里说。”
游惊雾进了门,随着莫凡清的指引坐到了客厅沙发上。
他简单打量了一下,莫凡清这套房子虽然也旧了,不过是很标准的二室二厅,厨卫什么的面积也都很正常。
这让游惊雾想起自己住的那套小出租屋。看来他住的地方八成是房东或者二房东自己隔断后改的,一套房子划成了四五间出租。
莫凡清在进门后就去了厨房,给游惊雾切了一盘水果,问他:“小雾吃过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现在给你做。”
“吃过了。”
莫凡清说:“吃点宵夜?我自己包了馄饨,应该味道还不错,要不要尝尝?”
游惊雾发现莫凡清对他的胃很执着,总是想给他做饭,但是他今天确实吃饱了,他说:“不用了,我先说正事吧。”
莫凡清看见游惊雾比较严肃的样子,也正经坐了下来,露出了一个认真倾听的表情。
“你认识杨兰羽吗?”游惊雾问。
莫凡清想了一下,说:“认得,她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开学还给我帮过忙。”
游惊雾接着说:“我有一件事拜托你……”
游惊雾很快把杨兰羽的遭遇说了一遍,问莫凡清能不能偶尔在晚上接杨兰羽一下,说完后补充了一句:“如果觉得麻烦的话,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莫凡清立刻表示:“怎么会呢?这根本不算什么事。”
紧接着他又一脸感动:“小雾真的很善良呢,素不相识的人也会帮忙!”
游惊雾:……
别说了,比系统的马屁更夸张。
突然,游惊雾听到了一声猫叫,只见一只脸蛋圆圆的三花猫跳到了沙发上,朝游惊雾走了过来。
莫凡清看到小猫,走了过去,摸了摸小猫的脑袋,笑着说:“这是我养的猫,名字叫厌厌。因为它讨厌吃饭,所以就取了这么个名字。”
厌厌低头躲开了莫凡清的手,一跃跳到了游惊雾的怀里。
游惊雾感受到了腿上热烘烘毛茸茸的一团,一时没反应过来。厌厌主动用脑袋蹭了蹭游惊雾的手,好像在示意游惊雾摸摸它。
“滚开!滚开啊!”系统突然在游惊雾的脑子里炸了锅,大喊大叫。
真讨厌!怎么随随便便一只猫都要扑向它的宿主!
系统气得发疯,想立刻回到猫体,好好教训一下这只不知羞耻的三花猫。
“看来厌厌很喜欢小雾呢,”被厌厌躲开的莫凡清也没有不高兴,而是笑着说,“厌厌的脾气很差,既不爱吃饭,也不喜欢人摸它。我还是练了好久的撸猫手法,它才勉强让我摸一下。”
游惊雾惊讶。他来这个世界前从没养过动物,系统勉强算半只猫,小流主动跑了过来,他没操过什么心。所以他一直以为莫凡清这种人会跟小猫很亲近,毕竟他第一次给系统顺毛的手法很娴熟。
游惊雾顺着厌厌蹭来蹭去的地方抚摸了一下,厌厌发出了一声甜甜的叫声。
系统愤怒了:全是夹子猫!全是撒娇精!
莫凡清从一旁取出了几根猫条,撕开一个,递到游惊雾手里:“小雾要不要试试喂喂它?它今天又没有好好吃饭。”
游惊雾拿着猫条放到厌厌的嘴边,厌厌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自然而然地就舔了起来。
系统在游惊雾的脑子里恨得咬牙切齿:这叫不喜欢吃饭?这不是吃的挺香的?这么会装?
“我就说,”莫凡清开口,“小雾很有动物缘,小猫咪都很喜欢你呢。”
游惊雾也觉得很奇特,他一点也没觉得这只小三花是不爱吃东西的小猫,在他眼里它跟系统和小流也没什么区别。
很快,厌厌吃了不少猫条,好像有些困了,在游惊雾的腿上卧着就闭上了眼睛。
莫凡清在一旁看着,没有因为自家小猫跟别人亲近而表现出任何不快,而是说:“厌厌其实一直不太喜欢我,我把它捡回来后它就是不太高兴的样子。今天它能吃这么多真不容易。”
游惊雾想安慰他一下,但是感觉自己开口好像不太合适,就没说话,而是轻轻把小猫抱起来,放到了猫窝里。
莫凡清看着又坐回沙发的游惊雾,像是想起了什么,问:“这两天没去看小雾,小雾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
然后他就一脸关切地看着游惊雾,那种关心的眼神从镜片后面都透了过来,把游惊雾看得头皮发麻。
游惊雾在他这种期待的眼神下,不得不脱掉外套卷起了袖子,露出了左胳膊。
游惊雾的绷带早就在他伤口全部结痂后就拆掉了,但是王慕青强烈要求他继续住医院,他也就顺着老板的意思还留在那里。毕竟王老板又给涨工资又给安排房子的,拂了他的面子他自己都良心不安。
而且住医院既不用自己打扫卫生,又不用自己做饭,快穿局又不开罚单,几乎完美。游惊雾这段日子真的被养懒了,对工作的兴致与认真程度都降低了一些。
但是莫凡清还是一副担心的样子:“看起来还是很不好啊,怎么随便就拆绷带了呢?”
然后就是一大段嘘寒问暖的话跟着就说出来了,把游惊雾从头到脚细细问了个遍,把游惊雾问的实在是无话可说了才停下来。
游惊雾喝了一口莫凡清倒的水,缓了一下心情——他再一次被莫凡清的“善良温暖救赎”人设震惊到了。
但是没等游惊雾嘴巴里的水咽下去,莫凡清又开口了:“小雾这两天是不是瘦了?是因为没吃到我做的饭吗?是不是医院的饭不好?”
游惊雾好容易歇下来的嘴不得不又张开:“没有瘦。”
莫凡清摇头:“我看着明明就……”
突然,一阵铃声响起,把莫凡清的话打断了。
是游惊雾的手机响了,来电人是王慕青。
游惊雾取出手机,说:“麻烦阳台借我用一下,我先接个电话。”
在莫凡清点头后,游惊雾走向阳台,按下接听键,里面立刻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你在哪儿?”
游惊雾:“下午说过了,在外面散心。”
王慕青的语气更冷,隐隐还能感觉到一丝怒意:“去哪里散心?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游惊雾很奇怪,他不就出个门吗?自己老板怎么跟查犯人一样。
“逛的久了,有点忘了时间。”游惊雾编了个理由,“马上就回去。”
王慕青的语气更奇怪:“已经十点了,你当时说几点回来的?”
游惊雾想了一下,他下午走的时候说晚上九点就回医院,谁成想路上遇见了那种事。
哎,游惊雾无奈叹气。
“这个王慕青真讨厌,怎么管宿主大人管这么严!”系统趁机蛐蛐王慕青,它早就看这个无事献殷勤的主角不顺眼了。
正在这时,客厅里莫凡清收拾果盘的声音传到了阳台,陶瓷盘子与客厅的茶几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让人很难忽视。
电话另一边的王慕青显然也听到了,他立刻出声问:“你身边有别人?你在谁家里?”
游惊雾看了一眼面露歉意的莫凡清,不得不解释:“在我朋友家里。”
“朋友?”王慕青的语调变得奇怪,“什么朋友?男的还是女的?”
王慕青的问话是不是有点跑偏了?
于是游惊雾回答:“就是那个经常给我送饭的朋友,我的邻居。”
“哼。”
谁知王慕青好像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他冷哼一声,接着说:“是那个不三不四的、趁你受伤还叫你干活的那个人吧?”
游惊雾纳闷,他上次不是都说过了,莫凡清没让他干活吗?自己老板失忆了?
他对王慕青对莫凡清“不三不四”的这个评价感觉有些尴尬,尤其是当事人就坐在客厅,微笑着看着他,这更让游惊雾有些良心不安。于是他轻轻用手拢起嘴巴,靠近手机话筒部位,小声说:“不要再这么说他了,他人很好。”
哪知道王慕青一听游惊雾的话,语气更差,连游惊雾都听出来他的连番讥讽:“他给你灌迷魂汤了?让你三番两次的维护他?大晚上的把你骗到他家里?他想干什么?”
游惊雾被他问得说不出话,也没法回答,因为莫凡清还看着他呢。而且王慕青和白昭为什么对莫凡清的敌意都这么大,白昭姑且算是见过莫凡清,王慕青是为什么?
王慕青没得到答案,不说话了,游惊雾也不说话,两个人就隔着电话这么僵持着。
过了大约一分钟,还是王慕青先开口,听起来有些泄气:“算了,你现在先回来吧,我在医院等着你。”
游惊雾松了一口气,嗯了一声,挂掉了电话。
他走到了客厅,看着莫凡清,刚准备告辞,结果莫凡清先出声了:“刚才打电话的是小雾的家人吗?”
游惊雾愣住,然后摇头:“不是。”
“那一定是很好的朋友了,”莫凡清笑着说,“我猜是小白弟弟吧?”
“不,”游惊雾否定,然后解释,“是我老板。”
莫凡清这次没有立刻搭话,他扶了一下眼镜,镜片被灯光晃了一下,闪出一道白光。而后莫凡清笑了笑:“看来小雾的老板很关心员工呢。”
“嗯。”游惊雾不否认,因为王慕青确实很喜欢关心他的生活,十分古怪,一点也不像一个只知道压榨员工的冷血资本家。
“我先走了,”游惊雾接着说,“这么晚来叨扰你,真是抱歉。”
“怎么会,”莫凡清站起来,跟着游惊雾一起往门口走,“我真希望小雾能常来,厌厌也很喜欢你,要是你经常在这里,它一定很开心。”
莫凡清的语气里充满了期盼:“小雾过两天就从医院回来了吧?那我每天都可以找你了。”
“不……”游惊雾顶着莫凡清善良无辜的眼神,不得不开口,“我还租了别的地方,可能不常回来。”
“是吗……”莫凡清有些失落,“那我以后就很少见到你了。”
游惊雾没有回应,而是说:“不用送了,我自己走。”
莫凡清站在门口,深深看了游惊雾一眼,没说话。游惊雾转身下楼,直到走到了一楼,他才听到了一声轻微的门关上的声音。
游惊雾开着车回到了医院,他没把车停在医院的车库,而是停在了附近的其他停车位。毕竟他背着王慕青给乔季渊干活这件事不能暴露。
游惊雾走回了自己的病房,果不其然看到了一直朝着门口坐着的王慕青。
“你还知道回来。”王慕青的面色很平静,但是说出来的话很奇怪。
游惊雾自然地走了进来,关上了病房门:“嗯。”
王慕青显然被游惊雾这一个毫不解释的简单的音节给气到了,他立刻站了起来,靠近了游惊雾:“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游惊雾:?
有什么好说的,他这不是回来了吗?于是他说:“没有。”
王慕青像是被气笑了,他眯起眼睛问:“你就不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么晚在别人家里?你不是说独自去散心吗?”
游惊雾疑惑: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他是去找朋友,又不是去偷.情,电话里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
“没有。”游惊雾继续说。
王慕青显然被他噎住了,停顿了一会儿。很快,很明显一丝怒气涌上了他的面颊,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巴抿着动了两下,好像还准备开口。
游惊雾看着他的脸,顿觉不妙。
自己老板好像莫名其妙地要发火了?什么情况?
游惊雾摸不着头脑,但是他也不想听老板训话,他得想个办法应付一下。
怎么办?游惊雾在脑子里搜寻着方法。
以往自己的雇主生气都是因为他工作有了点失误,游惊雾只需要找到自己不足之处做检讨就可以了。现在他完全搞不懂王慕青生气的点在哪里,这怎么搞?
王慕青趁他思考的时候又向他逼近了一点,高大的身躯很有压迫感,加上身上隐隐冒出的火气,让游惊雾有些不适,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王慕青冷着声音问:“你退什么?”
游惊雾顺着后退的方向又挪动了一点,他回答不了王慕青的问题,一时有些尴尬。
王慕青又走近了一些,他抱着手,态度很明朗——显然今天游惊雾不给出一个解释是过不了关的。游惊雾为了不跟他靠得太近,继续向后倒,倒着倒着,突然,他的腿被一个有些硬的东西绊住了。
游惊雾没反应过来,被拦住的双腿一软,直直向后靠去——游惊雾就这么跌坐在了病床上。
游惊雾有些发懵,他抬头看着自己老板,一时也搞不清楚现状。
蓦地,游惊雾脑子不知怎么的,冒出来一个让游惊雾感到有些幼稚又有些可笑的理由。要是放在往常,游惊雾肯定不会说,但是现在游惊雾不得不表明这个不算高明的原因了。他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口腔里的肉,微痛的感觉让他下定了决心,他说:“我今天有些不舒服,所以……”
哪知他话还没说完,王慕青就立刻有了反应。
只见王慕青听后生气的神态突然消失,他猛地一步跨了过来,欺身到游惊雾面前,弯腰用手扶住了游惊雾的双肩,十分认真地看着他:“是哪里不舒服?是你的伤口裂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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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雾迷茫:老板怎么了?为什么问来问去问个没完。
系统:讨厌世界上所有的猫。
王老板:……(大家随意补充王总的内心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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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二次危机:我就说沾上乔季渊就会很倒霉吧?
游惊雾只是想转移一下话题,没想到王慕青居然会这样。
他呆呆地看着王慕青,显然已经应付不了当下的情况了。
不过没多过多久,王慕青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他放开了游惊雾,恢复成平时的样子,然后才问:“是哪里不舒服?”
游惊雾坐在床上,皱眉思考了一会儿,但是他现在身上没有任何不适,他真的编不出来了。
“就是……”他试图说出个所以然来,但是失败了。
向来工作勤勤恳恳的游司机没有借口装病过,他的秩序感很强,对自己的工作也很有责任心。
王慕青看着他犹犹豫豫的样子,看了许久,然后突然笑了一声:“算了,你要是不舒服,那就多休息几天。”
游惊雾:?
老板该不会以为他想偷懒放假吧?
游惊雾看着王慕青,想看看老板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这次王慕青好像不生气了,他在床边挨着游惊雾坐下,语气变得温和了起来:“你要是不想住院了就回家里休息,我给你再放半个月假。”
“哦。”游惊雾讷讷道,他想不通为什么王慕青又给他放假,不过他不会拒绝假期就是了。
没人会拒绝假期。
“只不过有一点,”王慕青的语气变得严肃,“不能和那种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游惊雾:……
到底还要强调多少遍?莫凡清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不过看在老板给他放假的份上,他决定少说两句,然后他问了一个他比较关心的问题:“放假期间的工资怎么算?”
这个世界四份工作虽然只有一份工资,但是这份工资设定上是王慕青发给他的。王慕青要是不发工资那他只能喝西北风了。
王慕青眉毛拧了起来,本来温和的语气又变差了:“你脑子里除了工资还有什么?”
游惊雾听到这个问题还真的认真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答案:“假期。”
王慕青被气笑了,嘴里连说了几个好,但是最终也没说出什么话。
游惊雾看着自己老板,觉得他今天真是古怪,比往常还要古怪。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到底能不能领到工资。
“所以说工资怎么算呢?”游惊雾又问。
王慕青看着游惊雾,像是失语了,他脸上的任何表情都消失了,回归成了一种空白,这种空白让他看起来甚至有些可怜。
病房里又是静默了许久。
王慕青的声音好像变哑了,他仿佛挤着嗓子,慢慢开口:“……给你照常算。”
游惊雾得到了答案,满意地轻轻点头。
王慕青真是好老板。他感慨。
不过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还是挺重要的:“这两天谁给老板开车?”
游惊雾还没忘快穿局的奇葩设定,主角只会雇佣游惊雾开车这回事。游惊雾要是不开车,那霸总总不能自己开车吧?
“这个你不用担心,自然有人。”王慕青的语气又变得正常。
游惊雾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人:“您是说……萧特助?”
王慕青回了一声:“嗯。”
游惊雾心情复杂。
虽然萧泓之也挺奇葩的,不过一个人打两份工也是有点惨了。
像是看出了游惊雾的想法,王慕青突然说:“你不用替他操心,他会额外领三倍的补贴。”
游惊雾:……
他差点忘了,霸总身边除了他工资都特别高。他自己泥菩萨过河,要打四份工,还担心起比他有钱的多的萧泓之了。
紧接着他想起来萧泓之第一次来看他时说的“我有钱”三个字,越想越气。
游惊雾眉心微蹙,惹得王慕青一阵奇怪:“你怎么了?又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游惊雾冷着脸说,“我很好。”
王慕青又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懂平日淡定的游惊雾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他只能说:“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知道吗?”
“嗯。”
游惊雾像是听到了一声叹息,他不由得看向自己老板。
王慕青的眼睛也注视着他,但是并没有说别的,只是说:“你早点休息吧,这间病房给你留着,有需要了随时联系我或者医院,我先走了。”
已经接近十二点了,游惊雾今天又是经历了不少的事。他现在发现了,他两次开车接乔季渊后都累的不行。
乔季渊肯定有什么倒霉的东西在身上。游惊雾腹诽。
王慕青离开了病房,房间里又剩下了游惊雾一个人。
不,还有小猫。
小流从旁边跑了过来,跳到了游惊雾的怀里,在游惊雾的身上嗅闻着。过了一会儿,它突然叫了几声,并不是那种平时撒娇的甜甜声音,而是带着些警告的意味。
游惊雾惊异:小流这是怎么了?
“它闻到您身上有其他小猫的味道了。”时效还没过去的系统在游惊雾脑子里酸溜溜地说。
游惊雾没想到小流对外界的感触这么敏.感,于是他安抚性地摸了摸小流,说:“我去洗澡。”
小流这才安静下来,蹲在床上慢慢地甩了甩尾巴,看着游惊雾的动作。
游惊雾很快就收拾完了,躺在了床上,小流又黏黏糊糊地蹭了过来,靠着他的肩膀卧了下来。游惊雾伸手抚摸了一下小流小小的猫脑袋。系统的时效还没过去,身体正静静趴在病房角落里。
往常游惊雾睡觉的时候,两只猫都会围过来靠着他一起睡,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
已经是凌晨了,但是游惊雾有点睡不着。他在漆黑的空间里睁着眼睛,考虑接下来的安排。
杨兰羽的妈妈加了他的社交软件,表示明天要先见见游惊雾再商量一下。
游惊雾可以理解,毕竟他是成年男性,而且还是素不相识的人,所以家长有顾虑很正常。他明天叫上莫凡清一起去好了,这样会让杨兰羽的妈妈安心一些。
而且晚上在莫凡清家里的时候,薛瑞发了一条消息,说乔季渊下午要开会,早上没什么事,刚好时间也错开了。
想着想着,困意终于袭来,他闭上了眼睛,直到天亮。
乔季渊夜宿公司,早上也不用他接送,于是他给莫凡清打了个电话。
“早上你是在学校吗?”游惊雾问。
电话另一头的莫凡清说:“对,不过我的事基本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开学这两天没有美术课,艺术活动也有别的老师在值班。小雾有什么事找我吗?”
“我想跟你一起见见杨兰羽的妈妈,给她说明一下情况。”游惊雾说。
莫凡清立刻就答应了,他说早上先去学校签到,然后再出来,让游惊雾先不要着急。
大约十点左右,游惊雾和莫凡清在他们住的那栋楼碰面,按照杨兰羽妈妈给的地址来到了杨兰羽的家里。
敲门,门很快就打开,一个相貌与杨兰羽有七八分相似女人探出了头看向来人:“您就是游先生吧?”
“嗯。”
“快请进。”
杨兰羽妈妈让两人进来,给两人分别泡了茶:“家里没有什么好茶叶,这个是远房亲戚家里种的,不是特别好,但是很新鲜,您尝尝味道就行。”
莫凡清说:“您不必这么麻烦,我们喝白水就行了”
杨兰羽妈妈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她是一个看起来瘦小又朴实的女人,貌似很少在外面交际,所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昨天我们家兰羽回家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真把我吓坏了,要不是您出手帮忙,我们家孩子不知道会怎么样。”
女人的眼里是满是真挚的感谢,她又说:“听说您也住在这里,本来是要跟您登门道谢的,但是我不太懂这些东西,孩子她爸爸又不在,所以今天请您来家里。最主要的是,兰羽说您这段时间要接她放学,我……”
她仿佛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两双有些粗糙的手交叠捻搓,眼睛不敢看游惊雾和莫凡清。
但莫凡清好像能猜到她的意思,他说:“我叫莫凡清,是二中的老师,杨兰羽同学也给我帮过忙。”
“原来是莫老师,”女人仿佛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又开始能接上话,“兰羽她这两天经常提起您,说您是个好老师呢。”
“杨兰羽同学也是很优秀的同学,”莫凡清说,“我跟游惊雾是好朋友,也听说了这件事。他昨天就拜托我一起来看看,我们两个这两天就轮流接杨兰羽同学放学吧,您不用担心。”
“这……这……”女人的眼神里流露出了感动,“太谢谢您了游先生,是不是麻烦到您了。”
游惊雾这才出声:“没有。”
莫凡清接过话:“这两天我也会找杨兰羽的班主任反映一下情况,一起给学校说一下这件事,她毕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女人感动的无以复加。她立刻站了起来,走进了主卧,从里面翻出了几条用塑料袋包着的硬盒烟,放在了茶几上,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兰羽的爸爸收藏了几条好烟,您要是不嫌弃就拿着吧。”
女人的目光很恳切,她就像每个朴实的普通人一样,说不出什么花言巧语,也拿不出什么贵重的礼品,但是她的感激是诚挚的。
游惊雾摇头:“不用了,您收起来吧,我也不抽烟。”
游惊雾的表情很平静,所以他的拒绝没有让女人感到不安,不过女人还是停在那里,不知道怎么接话。
莫凡清看了看,说:“作为老师,帮助学生是应该的。按规定我们也是不能收家长的任何东西的。”
游惊雾看了他一眼,莫凡清给他回了个让他安心的眼神。
游惊雾知道莫凡清这是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这样事情的主体就变成了他,变成了老师帮助学生,避免了游惊雾不想收礼的尴尬。
女人心里的石头像是放下了,她说:“那……好吧,等兰羽爸爸回来让他亲自感谢你们。”
游惊雾又看着莫凡清跟杨兰羽妈妈客套了几句,看时间差不多了,就站了起来:“马上还有一些事,就不打扰您了,有问题随时跟我联系。”
莫凡清跟着站起,女人把他们送到门口,目视着他们的离开。
两个人走到了外面,莫凡清开玩笑般说:“小雾原来喜欢无偿助人啊?”
游惊雾看了他一眼,说:“没有。”
莫凡清笑了起来:“你嘴上说没有,实际上就在做呢。”
游惊雾没回应他的话,而是问:“你给学校说的话有用吗?”
“看看吧。”莫凡清说,“毕竟你说的这群人是校外人士,而且按你说的那个地点,离学校的距离很远,学校的也不过是学校,手伸不了那么长。我刚来这个学校,还不太熟悉,所以先找她的班主任看看。那是个老教师,在学校里有些话语权,看能不能向上反映一下。”
游惊雾点点头,走到了社区的入口处,说:“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改日我请你吃饭吧。我公司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不说什么麻烦的话,”莫凡清微笑起来,“给小雾帮忙我很乐意的。”
真是个好人。游惊雾想。
游惊雾的手机上又收到了杨兰羽妈妈的几句话,言语之间都是感谢,他在杨兰羽妈妈的介绍里也得知了杨兰羽妈妈的名字——秦文芳。
“那我先回学校了,”莫凡清说,“小雾需要帮忙了都可以来找我。”
游惊雾和莫凡清分开后就直接驱车来到了总部大楼那里,时间刚到中午。他在公司食堂吃了饭,然后就在休息区等着。
薛瑞给他发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半,刚好赶上。开会的地方也没有很远,乔季渊开会的时间也没有很长,游惊雾能在天黑之前完成这项工作,晚上就能去接杨兰羽了。
时间过的很快,一转眼,游惊雾就已经载着乔季渊在马路上行驶了。
乔季渊坐在后排,神情与平时无异,但是他这次并没有说话,就静静坐着。游惊雾乐得乔季渊不跟他交谈,权当车里没有乔季渊这个人,这车才开得舒心。
会议地点虽然不远,但是路还是有点绕了,而且一路上红绿灯也很多,所以走走停停,比寻常的时间要慢一些。
“稍微快一点。”乔季渊说。
“这条路限速30。”游惊雾没有听乔季渊的指挥,而是压着限速线开着。
“你……”乔季渊显然没想到游惊雾会这么说,很明显过去的司机都是按照他的安排来的,“你不怕我开除你吗?”
“老板,”游惊雾冷冷接话,“为了不给您制造不必要的麻烦,我只是按照交规行驶罢了。”
说完后,游惊雾就没再理他。时间还很宽裕,开那么快干什么。
后视镜里的乔季渊已经敛去了笑容,但是他不能说什么,游惊雾说的又没错。而且他费那么大的功夫试探了一番的新司机,要是因为这点龃龉就被开了,那沉没成本可太高了。
游惊雾其实后来也想明白了这一点,所以他说话并没有那么的毕恭毕敬。乔季渊是个实打实的商人,权衡利弊应该是他最拿手的事。除非他能找到一个比游惊雾能力还强的,不然把游惊雾开除了绝对是得不偿失。
更何况乔氏直至今日还笼罩在那次司机背叛带来的阴影之下。
乔季渊的先前试探实际上是给自己箍上了一个紧箍,让他自己骑虎难下。
游惊雾在心里冷笑,这么一点冒犯就能让乔季渊吃瘪吗?他看未必。
果然,乔季渊恢复了他最常见的微笑表情,开口道:“游司机是个很有个性的人,我很喜欢。”
不出所料。游惊雾的内心毫无波澜。
他转向进入了另一条路上,把速度提到了50。
今天天气不错,称得上是秋高气爽。游惊雾把车窗打开了些许,微风拂入,让他的心情感到愉悦,哪怕车后面坐的是乔季渊都不能影响他的情绪。
这样的情绪能持续多久呢?
游惊雾自己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很短,可能十分钟都不到。
因为他在变道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辆车,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起先游惊雾只以为是顺路,但是那辆车保持的车距太刻意了,刻意到让人觉得可疑。
游惊雾早就觉得自己是有点倒霉在身上的,每次觉得自己心情不错的时候就有乱七八糟的事发生。
最主要的是,他觉得乔季渊这个人才是真正的霉运当头,每次跟他在同一片空间下一段时间,那种霉运就丝丝缕缕地缠绕了上来。
肯定是因为乔季渊,游惊雾吐槽。
于是他对着车后座的乔季渊发问:“老板,这次又是试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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霉运大王乔总,小雾真的觉得自己很倒霉。[狗头]
某些地方有点奇怪,小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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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开了一本预收,名字叫《睡不着。》,是一个现耽的小故事,预计不会特别长,估计会和先前放的的那一本预收一起开(没错,我居然会想着双开!),讲的是一个阴暗逼(攻)偷偷干掉竹马(受)的男友,自己成功上位的故事(可怜的小竹马qwq)。喜欢的宝宝可以到我的专栏里看看,收藏一下。
原先的那本预收《纯恨战士直播登顶恋爱游戏》,是美人受在恋爱游戏里攻略各路对象的故事,保证美味(各种修罗场什么的,很刺激),大家也可以看看呀,谢谢啦~
[40]退学:尽职尽责的游司机,有错吗?
听到游惊雾的话,乔季渊的笑脸僵住了。
但是游惊雾的语气又太过平淡无波,以至于根本听不出任何讥讽的意味,反倒是更像是下属对上司惯常的工作询问。
乔季渊的鼻腔里呼出一股气,气息声在车内有些明显。他掏出了手机,隔了十几秒才说:“你甩开他们,我通知他们会议延迟。”
游惊雾撇了一眼后视镜里跟踪他们的车,又从车内镜里扫了一下面色变得凝重的乔季渊,毫无感情地说:“不用。”
开玩笑,乔季渊今天要是推迟开会,他晚上还怎么接杨兰羽?
“不会让您迟到的。”游惊雾补充。
说着他伸手按了一下触控板上的警报按钮,然后打着转向灯转入了另一条道路。
慢慢跟在游惊雾后面的那辆车上的人也开始犹疑。那辆车上有两个人,司机和副驾驶。
副驾驶问:“他们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不应该,他们车速都没什么变化。”司机笃定。
副驾驶有些焦灼:“咱们也是头一回干这么大的,你别露出马脚了。”
“放心,”司机开口安抚,“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副驾驶感觉不对劲:“他们不是去那个会议厅吗?怎么换了路线?”
司机看了看导航,说:“上面显示原先的那条路有点堵了,他们可能想绕远路通畅一点。”
“那边的人跟你接上线了吗?”司机问。
“一直联系着,”副驾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说,“我们这次只需要盯着就行,算比较轻松了,别出岔子。”
司机应声,然后继续不疾不徐地跟在游惊雾的车子后面。
游惊雾走的路线确实是去会议厅的方向,除了换了条路外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司机开着开着,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他好像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有些听不清,但是感觉像是摩托车的声音。
不对,A市不是限摩吗?什么人敢在这段路骑摩托。
司机急忙看了后视镜,什么都没发现。然后他又向前看,对向车道远远驶来几个小点,小点越来越近,然后他终于看清楚了:是几辆警用摩托。
司机大惊,急忙打方向盘要掉头。可惜他和警察是对向行驶,而且因为跟着游惊雾,所以速度也没有很快,没过多久几辆摩托就将他截停了。
“下车。”带着头盔警察敲了敲车窗。
很快,几个警察立刻将车内的两个人控制住了。
游惊雾也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跟着乔季渊一起走过来。
“乔先生,”一个警察说,“前两天已经知道了你在那个路段发生的事,没想到没处理完,我们这里又接到了消息。”
乔季渊依然保持着他的风度:“那实在是麻烦警官了。”
警察拿着笔在本子写了一些字,然后说:“会并案处理。”
乔季渊看了一眼在旁边无所事事的游惊雾,然后说:“我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开,我的律师马上就过来跟您对接,请您见谅。”
警察点头表示理解,把本子递过去示意乔季渊签字,提醒道:“这两天还是亲自来警局一趟。”
“好。”乔季渊飞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两个人回到车上,分别系好安全带。游惊雾启动了车子,继续向目的地行驶。他的时间估计的不错,按照现在的速度到会议厅还有十多分钟的空余时间。
游惊雾刚才在路上看到后面那辆可疑的车的时候就立刻搜寻最近的警察局。也巧,这段路稍微绕一点就能到达那个公安局。乔季渊作为这两天被重点关注的对象,加上本身在A市的重要地位,跟警局联系还是比较方便的。
虽然游惊雾他们离警局有一定的距离,但两边对向行驶,其实也没浪费什么时间。
“算的很精准。”乔季渊评价。
游惊雾离开了这条有点偏离的道路,回到了本来的路线上。他没有回应乔季渊的话,反而说:“老板最好查一下是不是有人接应他们。”
乔季渊笑了一声:“游司机对这种事很了解?”
“猜的。”游惊雾随意回答。
能不了解吗,几乎每个世界的霸总都要经历类似的事,再笨的人也有经验了。
“放心,”乔季渊继续说,“那里也有我的人,已经控制住了。”
并没有担心你,只是怕你死了影响我的任务。游惊雾心里这么想,但是表面上还是回了一声:“嗯。”
懒得说话,每次跟乔季渊在一起就很倒霉。
接下来倒是风平浪静,会议开的很快,游惊雾又将乔季渊送回了公司。
“游司机,上来坐坐吧。”乔季渊像是露出了真心的笑,他还没下车,就这么直接问游惊雾。
游惊雾将车熄火,问:“有什么安排吗?”
“难道我找员工就是让他一直干活吗?”乔季渊状似无奈地摇头,“今天你做的很好,没有浪费我的时间,应该给你嘉奖。”
游惊雾并没有动作,只是说:“职责所在。”
乔季渊好像对游惊雾的态度感到好奇,他将身子往前探了一下,问:“来乔氏之前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司机。”
游惊雾说的是实话,他一直在当司机。
乔季渊坐了回去,靠在靠背上,没有想下车的意思,而是用手摩挲着下巴:“那你有什么缺的吗?”
缺钱,游惊雾想。乔季渊会给吗?
“没有。”游惊雾出声否定。
乔季渊被游惊雾的态度给梗住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需要什么都可以提,公司尽量满足。”
“不需要。”
无欲则刚。
只要游惊雾什么都不要,那就不用看老板脸色。
像是已经习惯了游惊雾的态度,乔季渊叹气:“那你上去喝杯水休息一下吧。”
游惊雾还想着晚上接杨兰羽的事,于是说:“不是很累。”
乔季渊彻底没话说了,气氛变得相当尴尬。
堂堂乔氏大老板,居然拿他的司机没有办法。
其实游惊雾并不是对自己的雇主都是这么差的态度,他现在单纯只是想起了乔季渊的所作所为,心里不爽。又明白乔季渊一时半会儿不能开除他,所以并没有给乔季渊太好的脸色。
而且游惊雾的态度到底也说不上有多差。有问必答,有话必应,哪里都挑不出错处,最多就是说他情商低。可是情商低又不是犯了天条,乔季渊要是想开除他就是无理取闹。
尤其是乔氏还总是宣扬这种相亲相爱的公司氛围,乔季渊更不会这么做。
不过游惊雾想了想,要是他总这么跟王慕青说话,估计第二天就要收拾收拾包袱滚蛋了。
但是谁让乔季渊爱装呢?喜欢打造爱护关心员工的人设,那就好好表现,别让公司里的大家伤心了。
游惊雾的神色自若,等着乔季渊的下一句话。
良久,乔季渊终于开口:“晚上十点来公司。”
“知道了。”
游惊雾像个普通司机那样,率先下车,尽职尽责地给自己老板开了门,等老板进了大楼,他才坐回来。
*
晚上八点左右,游惊雾把车停在二中的校门口,靠在车上等着杨兰羽出来。
上培优班的人虽然不是特别多,但是也有约莫几十个。所以校门口聚集了一些家长,三三两两地交谈着,等着自家孩子出来。
游惊雾穿着西装,旁边又是乔季渊昂贵的座驾,加上本人出众的相貌,所以不少人都悄悄看他,窃窃私语。
游惊雾倒是没在意这些眼光,他想着得把杨兰羽送回去,然后还得赶回乔氏,时间稍微有点紧张。
“小雾哥!”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来,让游惊雾看向了那个方向。
只见杨兰羽拉着一个比她高一点的女同学的手,兴奋地给游惊雾打招呼。
游惊雾点点头,表示看到了。
杨兰羽跟自己的好朋友耳语了几句,然后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问:“小雾哥早上跟妈妈商量过了吗?”
游惊雾应声:“嗯。”
杨兰羽很高兴:“我就说嘛。她昨晚还担心的不行,怕我被坏人骗了。我给她说一看到你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坏人,绝对会同意的!”
游惊雾不赞同她的说法:“你妈妈担心是应该的。”
“哦哦。”杨兰羽点头,但还是说,“别人我不知道,可是小雾哥绝对不是坏人!”
游惊雾无奈,只能说:“上车吧。”
杨兰羽抱着书包坐上了副驾驶。
“你们培优班放学的时间固定吗?”游惊雾发动了车子,问一旁的杨兰羽。
“固定的,就是八点结束。”杨兰羽答。
游惊雾疑惑:“那昨晚为什么那么晚还没走?”
“啊,”杨兰羽没想到游惊雾会问这个,她解释道:“我昨天有几道题不会,就留下来跟同学多讨论了一会儿,本来想快点走到地铁站坐回家的,没想到被那些人堵住了。”
游惊雾点头,表示了解。只要杨兰羽放学的时间固定,他也就方便多了。他今天绕了个路,远了点,但是车速可以更快。他计算了一下,用时会比一般线路更短一些。
一旁安静看着游惊雾开车的杨兰羽好像想起了什么,开口:“对了,小雾哥。”
“怎么了?”
“还记得昨天我给你提到的那个同学吗?”
游惊雾想了一下,说:“你是说叶淮?”
“对,”杨兰羽点头,“你知道吗?他今天来上学了。”
学生开学就是要上学,游惊雾觉得很正常,于是他回应:“嗯。”
“这不是重点!”杨兰羽强调。
游惊雾侧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
杨兰羽神色凝重:“我今天去班主任办公室里送材料的时候,居然听见他说要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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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看乔总吃瘪的有福了,只要吃一次瘪,就有吃不完的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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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简单说两句:我今年只写最后两天文了,写完这两天后就不写了,明年再写,大家且看且珍惜吧。
好了,说完了,解散!
[41]微小事故:各种奇怪的人和猫
“退学?”
游惊雾以为自己听错了。
杨兰羽接话:“对,我进到办公室就听到了这一句。”
游惊雾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方才开口:“义务教育阶段不是不能退学吗?”
杨兰羽回答:“是的,所以我听班主任也这么说了。”
叶淮居然想要退学?可剧情里并没有提及此事。
游惊雾眉头紧锁,不知道故事是不是又出现了什么偏差,他得想办法让莫凡清和叶淮快点碰面才行。
游惊雾又问:“知道他为什么想退学吗?”
杨兰羽摇头:“我当时忙着干活,就听到了一两句,而且班主任也不太想继续说。”
“哎,”杨兰羽说着就开始叹气,“叶淮成绩还可以,中招的时候好好考肯定能上不错的高中的。”
听着小姑娘的唉声叹气,游惊雾并没有回应。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二号主角攻产生了一点疑问:这个叶淮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把手头的活干完。
*
第二天一大早,游惊雾从医院把两只猫带到了新房子里,他已经给王慕青说过了自己不住院了。而且新房子的位置交通更便利,去乔氏也方便。
送完猫后他就直奔乔季渊的别墅去接他。乔季渊和王慕青还不同,王慕青的上下班时间比较规律,除了紧急事件外基本上没什么大变化。
这个从上周王慕青几乎天天晚上按时按点来医院看游惊雾就能看出来。
而乔季渊的工作时间比较弹性,虽然大部分时间按照公司的作息排表,但是由于他是老板,所以自己更随意一点。再加上他在公司员工嘴里口碑还不错,也没什么人提出意见。
但是游惊雾有意见。
他不喜欢安排不规律的雇主,这让人感觉很麻烦。尤其是乔季渊,更让人觉得麻烦。
于是游司机带着怨气来到了乔总的家,等着乔总收拾妥当。
很快,人模狗样的乔季渊出来了,他微笑着给游惊雾打了个招呼,然后自己上了车。
“游司机,以后我叫你小游吧,这样听起来亲切一点。”乔季渊边系安全带边说。
游惊雾面无表情:“哦。”
车子慢慢驶离别墅区。这里只是乔季渊的住所之一,他昨晚就说了他经常喜欢换不同的住所去住,让游惊雾把这些常去的地方都记下来。
好麻烦的雇主,还不发钱,建议挂路灯。
游惊雾已经想好了十几种把乔季渊挂街边的方式,就是不知道有朝一日能不能执行。
乔季渊一天还挺忙,在办公室里坐的时间也不久,游惊雾今天载着他几乎要把A市走了个遍。乔季渊不是跟这个应酬就是跟那个赏画赏古玩,总之就是事多。
超级大麻烦。
打工人小游怨气滋生,但乔季渊看起来倒是挺高兴:“把我送到这里,你就可以下班了。”
乔季渊说了另一个跟早上别墅不同的地址,让游惊雾给他送过去。还好地方离乔氏不是很远,也就十几分钟的路,不然游惊雾可能会考虑把车直接开到江里让乔季渊清醒清醒。
总算是请走了这尊大佛,时间来到了下午六点。游惊雾今天肚子饿的格外快,想来是因为今天工作比较忙的缘故。
他把车停到了附近商圈的一个停车场,自己走进去准备吃点东西。因为是周内,商圈的人流量没有很大,进入一个商场后也只有零星几个路人。
游惊雾随便挑了一家店的坐了进去。尽管是饭点了,但是店里没人,现在就游惊雾一个顾客。服务员殷勤地迎了上来,给游惊雾推荐菜品。游惊雾顺着服务员的推荐点了一些东西,慢慢吃了起来。
好在晚上时间还很充裕,接完杨兰羽他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在游惊雾快吃完的时候,店里又来了一个客人。游惊雾当时刚好抬头,和进来的客人打了个照面。
这个客人很奇怪,虽然是秋天了,但是也不至于把兜帽和口罩戴的那么严,让人只能看到他的一双眼睛。
新客人是个体型高大的男人,他和游惊雾对视后迅速转移了目光。游惊雾还没来得及奇怪,刚才那个殷勤服务的店员也迎了上去。
“您可以试试这个,我们这里的师傅做的最正宗,都是现场做的……”
服务员的声音在有些空荡的店内响起,让人难以忽视。但是那个男人就一直听服务员说着,迟迟没有接话。
服务员说了好一会儿,嘴巴都说累了,男人都没有说什么。服务员本着认真对待顾客的态度最后说了一句:“已经给您介绍完了,有什么需要的您也可以线上点餐。”
游惊雾这时候已经吃完了,他擦了擦嘴,站了起来,直接走出了店门。
他对男人的好奇心不强,因为这个世界上什么奇葩的人都有,比如乔季渊。
游惊雾一走,那个一直不说话的男人突然出声,叫住了服务员:“他刚才点了什么?给我同样来一份。”
服务员刚拿着菜单走了几步,又不得不回来,问男人:“您确定吗?”
男人像是觉得服务员的话很奇怪,他仍然没有摘下他的帽子和口罩,直接问:“有什么不可以吗?”
“没有……”服务员有些迟疑,“我只是怕您吃不完。”
男人好像有点不高兴了,他仅剩下的眼睛因为眉头的皱起而变窄了一些:“怎么会吃不完?你照原样上好了。”
服务员有些无奈:“好吧。”
然后转身去打单子。
很快,菜就上来了,在男人的面前摆了一桌,大大小小,高低错落。
男人僵住了。
*
游惊雾接杨兰羽回去的路上又听到她开始讲学校的事。
这个年纪的孩子分享欲很强。
杨兰羽看起来有些兴奋:“小雾哥,你不知道,昨天晚上你来接我后,今天白天班里好多人在问你呢!”
游惊雾疑惑:“为什么?”
“哎呀,还不是君雅那个颜控啊,她昨晚见到你以后就一直问个不停,到今天早上你的存在已经被她传遍全班了!”杨兰羽神秘一笑,“他们都传我有个大帅哥当哥哥,特别羡慕。”
游惊雾实在是难以理解初中生的想法,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这么受他们关注,他一直对自己的相貌无感。
他说:“很夸张。”
“是蛮夸张的,”杨兰羽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但是放到小雾哥你的身上就不奇怪啦!”
杨兰羽高兴了一会儿,又忽然有些担忧,她小心翼翼地说:“小雾哥,我可以给他们说你是我哥哥吗?”
“可以。”游惊雾无所谓。
杨兰羽舒展了眉毛,继续开始讲八卦:“昨天我不是给你说了叶淮吗?他早上没来上课,但是下午来了。”
游惊雾问:“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啊,”杨兰羽有些苦恼,“叶淮从小学开始就很少融入班集体,我现在都没跟他说过几句话。现在又是刚开学,初三的班级是按照成绩重新分配的,所以就更不熟悉了。”
“班主任没再找他吗?”
杨兰羽摇头:“不清楚。”
她看着游惊雾,感觉有些奇怪:“小雾哥,你好像很在意这个叶淮。”
杨兰羽优等生的脑子确实管用,很快就察觉到向来冷淡的游惊雾对叶淮异常的关注。
游惊雾没有否定,而是顺着说:“我曾经有个朋友叫这个名字,同名同姓,所以关注一下。”
“哦……”杨兰羽理解了,她又说,“小雾哥要是对他感兴趣,那我就帮你问问他,怎么样?”
还可以这样?
游惊雾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一脸志在必得的杨兰羽,说:“你专心学习最要紧,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杨兰羽笑嘻嘻的:“反正学习也会累的嘛。而且君雅她最擅长打听小道消息,她要是知道帮你干活,肯定动力十足!”
游惊雾摇头:“不可以这样,要好好学习。”
“好吧。”杨兰羽有些丧气。
游惊雾把杨兰羽送回家后径直把车开回了王慕青给他准备的那套房子那里。出于谨慎,他把车停到了住宅区附近的停车场,没有停到住宅区配备的车库。
最要紧的是,王慕青给他准备的车也停在那里。
真复杂。
游惊雾坐电梯上楼,回到家里。两只猫好像一直在门口蹲着,游惊雾一开门它们就扑过来了。
“宿主大人!”系统挤不过小流,只能在后面喵喵叫,“今天没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游惊雾边换鞋边回复它。
“哦哦。”
系统低头,感觉好像没自己宿主基本也能应付大部分的事。它的作用就是把剧情给游惊雾看,然后时不时提供一下导航功能。
系统有点沮丧,看着旁边围着游惊雾的脚打转的小流,越来越觉得它说的话对。它只能垂头丧气,跟在游惊雾的后面。
游惊雾问:“早上给你们准备的吃的都吃完了吗?”
系统看了看还在装猫的小流,说:“吃完了。”
不仅吃完了,小流自己还从柜子里取了猫罐头,给自己打开吃了。
游惊雾显然也发现了,他感觉很震惊:“小流,这都是你弄出来的?”
小流喵了一声,算是应了游惊雾的话。
“过来。”游惊雾坐在沙发上,向小流招了招手。
小流一跃跳进他的怀里,静静看着他。
游惊雾问:“你是不是能听懂我的话?”
小流又喵了一声,像是肯定。
小流来到游惊雾后基本没让游惊雾操过什么心,它自己就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游惊雾一直好奇它为什么要跑过来给自己当宠物。
游惊雾问系统:“你现在能听懂猫的话吗?”
系统在地上看着游惊雾,心想猫说什么它听不懂,但是小流说什么百分百能听懂。
它一直不明白小流明明会说话,为什么还要在游惊雾面前装得跟真猫一样。它到底有什么目的?
系统含含糊糊地说:“有时候能懂,有时候不懂。”
游惊雾就嘱咐系统:“那你平时要多照顾照顾它,它有什么问题你也可以给我反馈。”
系统一听就炸毛了。
照顾小流?有没有搞错?这只猫天天欺负他,宿主大人怎么还觉得这种坏猫需要照顾!
系统大喊:“我不要!”
游惊雾发现系统好像真的很讨厌小流。
他倒不是有多偏心小流,而是觉得它是一只真正的小猫,比不得有智能的系统,需要多关心一点。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说,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萧泓之。
这么晚了打电话做什么?
带着疑惑,游惊雾接通电话。
对面传来了萧泓之冷冰冰的声音:
“我在你家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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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有人说不看我的文了?那我今年就只写这一天了,再也不写了,今年过了这一天你们想看也看不到了。想看明年再看吧[愤怒][愤怒][愤怒]
[42]威胁:想弄脏你
“有什么事吗?”游惊雾问。
萧泓之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我可以上来吗?”
游惊雾拿着手机,摸不准萧泓之的意思,但是还是说:“上来吧。”
很快,萧泓之就站在了游惊雾家的门口,手里大包小包拎了很多东西。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表情与给王慕青工作时别无二致。
得到游惊雾的首肯后,萧泓之坐在了客厅沙发上,那一大堆东西被他放在茶几上,茶几几乎要被堆满了。
“里面是什么?”游惊雾问。
萧泓之像是回答上司命令一样回复游惊雾:“一些宠物用品,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老板让你买的?”
萧泓之神色不变:“不是。”
游惊雾皱眉:“又是你自作主张?”
萧泓之不答话,就静静地看着游惊雾。
游惊雾也坐了下来,张口就拒绝:“我不需要。”
萧泓之不动,仿佛没有听到游惊雾的话一样。
游惊雾完全搞不懂萧泓之的脑回路,他一次又一次地跑过来做莫名其妙的事是在干什么?
他注视着萧泓之,丹凤眼稍稍眯起:“别告诉我你大晚上就是来给我送东西。”
萧泓之终于有了动作,他用两根指头正了一下自己的金丝边眼镜,开口道:“还有别的事找你。”
别的事?
游惊雾有些惊讶。他可不知道自己和这位同事之间还有什么别的交集。
他自然而然地问:“什么事?”
但萧泓之好像并没有想直接回答他话的意思,而是又开始沉默,一动不动地看着游惊雾。
游惊雾被他的视线搞得有些烦,他主动开口:“有什么话就快说,我还要休息。”
谁知萧泓之一开口就把游惊雾惊到了:“我看到你和乔季渊在一起了”
游惊雾:?!
萧泓之……居然看见他给乔季渊开车?萧泓之为什么会看见?他是怎么看见的?
可游惊雾这两天给乔季渊干活都很小心,连王慕青都没察觉到异样。
游惊雾的心脏有些发冷,这样的情况他没有预料到,最起码在这两天他没有思考过会被萧泓之这种人发现这种事。
先否认吧。游惊雾想。
“你没看错吗?”游惊雾佯装镇定,开口问。
萧泓之这时候回复相当流利:“只要是认识你的人就不会看错。”
语气相当笃定。
游惊雾还想说什么,但是很快就意识到已经无法装傻充愣了。
游惊雾的神色变冷:“你跟踪我?”
“没有,”萧泓之轻轻摇头,“只是巧合。”
“呵。”游惊雾轻笑了一声,“什么巧合?”
萧泓之说:“一些商务场合,一些必然的见面,都有可能。
游惊雾沉默了。
萧泓之也同样不说话。
客厅的气氛变得僵滞扭曲,变得沉重压抑,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客厅里交谈,剩下的两只猫也没有任何动作。
现在是死一般的寂静。
萧泓之想干什么?就跑过来告诉他他已经暴露了这件事吗?
游惊雾扫视着这位特助,试图从他的身上看出一些端倪。可惜,萧泓之就是这种比活人多口气的状态,你很难从他身上获得什么跟情绪有关的信息。
看不出来,那就问吧。
游惊雾的话很不客气,甚至称得上是冒犯:“你想用这个威胁我?”
萧泓之的眼睛被镜片挡住了些许,还是看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只见他缓缓摇头:“不是。”
“那你就是专程跑过来告诉我这件事,让我日夜提心吊胆,故意恶心我?”游惊雾的话更恶劣了一点。
“不。”萧泓之再次否认。
游惊雾不想再废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泓之没有回答,反而问:“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游惊雾的眼珠颤动些许,眼皮向上下拨动了一点,下巴微抬,意思是让萧泓之继续。
萧泓之像是一个求学的学子,语气专注又认真:“你和乔总也会做那种事吗?”
“什么事?”游惊雾隐隐有了预感,他的脸色变差了一些。
萧泓之像是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么不知羞耻,他直接就出声:“就是你和裴总做过的。”
果然。
游惊雾冷笑一声,他开口问:“你知道我和裴玉宣做了什么?”
萧泓之摇头:“不知道。”
“老板知道吗?”游惊雾继续问。
萧泓之又摇头:“不清楚。”
游惊雾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那你凭什么认为我和裴玉宣做了什么?
还不等萧泓之回答,游惊雾就又接着发问:“还是说,你想用两件事一起威胁我?”
游惊雾不明白萧泓之的想法,但是他也不明白他和裴玉宣那晚的事与他给乔季渊开车有什么关系。唯一的解释就是萧泓之自以为掌握了他两个把柄,想利用他做什么。
萧泓之这种人,想做什么?
“不,”萧泓之的神色终于有了些微波动,他声音里的冰冷也好似褪去了一些,“你还记得你的鞋吗?”
游惊雾疑惑:“什么鞋?”
“我给你处理干净的那一双。”
游惊雾有了印象,准确的说是萧泓之一提起来,他就想起了那双鞋。
因为为数不多的和萧泓之独处的时间里,萧泓之总是会提起这双鞋。哪怕游惊雾再不在意,他的脑子里也会有记忆。
游惊雾忍不住问:“这双鞋到底怎么了?”
能让萧泓之三番两次地提起。
萧泓之的面部突然有了较大的情绪波动,他的呼吸频率貌似变快了,嘴巴嗫嚅着,良久,他才开口:“那双鞋上面有……”
萧泓之说了两个字。
“什么?”
游惊雾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由得向萧泓之靠近了一些,示意萧泓之再说一遍。
萧泓之看着他,眼神穿过了镜片直直落在游惊雾的脸上,已经没有丝毫犹豫的意思了,他又一次发出了声音,语气非常平淡。
游惊雾这次听清楚了,听得不能再清楚了。
萧泓之吐出的两个字。
精。
液。
隐晦的词汇像是蜷缩在破烂对联后面的小壁虎,直到人揭开这张旧对联时它才突然窜出来,惊得人大叫,惊得人心慌。但是已经成年的人并不会如此冒失,他会把这份惊慌埋在心里,只能感受到心脏的剧烈跳动和大脑皮层的可怕反馈。
游惊雾就是这样的,由于过于错愕,以至于失语。
萧泓之的语气太过平静,以至于让游惊雾产生了一种错觉:萧泓之说的不是这个两个字,而是其他的两个什么字,比如“吃饭”,比如“睡觉,再比如“出门”。总之,这种平淡的语气不会说出这两个字。
空气骤然安静,安静到可怕,安静到像是处于真空之中。所有活的生物全部湮灭,只留下两座錾刻完美的人形雕像,静静地矗立在空旷的房间里。
人像面对着面,没有任何一座发出声音,当然,人像也不会有任何表情。人像仿佛亘古以来就存在的化石,需要靠外力来将他们挖掘出来。
有外力吗?
有的。
“喵!”
一声凶厉的猫叫让两座人像开始皲裂,露出了里面属于自然人柔软温热的皮肤,露出了生动的五官,露出了细微的吐息。
游惊雾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但是眼神并没有离开萧泓之片刻。
萧泓之感受到了游惊雾的目光,他也回视,同样也没有因为自己说出了那个词汇而表现出什么“害羞”的情绪。
游惊雾的嗓子仿佛不是自己的了,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萧泓之还是往常那样,没有波动,没有生气,像一台冰冷的机械。
游惊雾刚才几乎已经停止转动的大脑又回归了正常运作,他强迫自己变得冷静:“你是故意把我的鞋带走的吗?”
萧泓之毫不避讳:“是。”
游惊雾站了起来,向萧泓之走了过去。
沙发很长,走过去还是需要两步的。游惊雾并没有露出十分惊慌的表情,在面对萧泓之接二连三的重磅消息的攻击时,他仍然保持了自己的平静。
游惊雾现在需要平静。
他自觉不是一个能洞察人心的人,也并非一个绝对理智的人,他没有强力的助手帮助他完成任务,也没有宽裕的时间供他不断试错,很多事情对他来说就是第一次。
就比如现在萧泓之接连不断的让人费解的行为,以及他那掩盖在冰冷外表下的总是吐露出的惊世骇俗的语言,游惊雾都是第一次碰到。
萧泓之到底想做什么?
面对游惊雾的逼近,萧泓之并没有什么动作,他仍然板板正正地坐在那里。
他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助理,工作有条理,处理事件有效率,还从不多话,如果游惊雾是他的上司,那游惊雾也会觉得十分便利。
一个对王慕青来说省心又好用的下属,现在是游惊雾很头痛的存在。
游惊雾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泓之,萧泓之也慢慢抬头,仰视着游惊雾。
游惊雾压下了自己内心所有的思绪,只留下了自己最想要知道的,也最能解开他疑惑的那一条。他张开了殷红的双唇,漂亮的嘴唇开合,语速慢而稳,语气却很重:“别卖关子,告诉我,萧泓之,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泓之仰着头,嘴巴张了张,像是在酝酿着什么话。
游惊雾看清了萧泓之的眼睛,那双往日十分冰冷地眼神里倒映着游惊雾身影,他终于感受到萧泓之的思绪似乎也在奔涌。
最终,萧泓之的眼神又回归平静,他也如同游惊雾那样慢慢说话:
“我想……弄脏你的鞋。”
————————
大家元旦快乐呀!
到底是谁在传我要三开其他两本预收的[愤怒][愤怒][愤怒]是谁?
另外,今天本来准备两更的,现在先放一更,下一更会凌晨放出来,大家可以等等看,因为下一章嘛,可能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情节。
[43]交易:一场不对等的交易
他在说什么?
游惊雾的丹凤眼睁大了些许,脸上尽是错愕的表情。
萧泓之他到底在说什么?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游惊雾头一次开始怀疑自己。
萧泓之说完后就专注地看着游惊雾,仿佛在等待游惊雾的回应。
空间又开始了如刚才般可怕的凝滞,气氛……已经谈不上什么气氛了,任何在场的人都会为这样的一场对话感到惊奇。
片刻后,游惊雾回过神来,眼中已然有了一些怒意:“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萧泓之回答的相当果断。
游惊雾失语。他被萧泓之接连放出的可怕言语震撼到了极致。
他想起了那天给裴玉宣处理的事。当时房间里太暗,裴玉宣释放后他也没注意到他的鞋子上有什么,加上他当时被药物折磨透了,已经累到抬不起腿,更是没有时间检查自己。
但是王慕青把他送到医院之后,也并没有表示什么,除了一些小插曲之外,几乎没有提到过裴玉宣什么。游惊雾并不觉得王慕青会为了他一个小司机去专门调查什么,只是担心王老板看到自己在裴玉宣的房间里会生气,然后把他开除。
显然,王慕青并不在意此事,这让游惊雾也松了一口气。
可是萧泓之那晚……
游惊雾不得不再次把视线放到面前坐着的男人身上。
他说出这样的话后竟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跟游惊雾交接工作一般。
“萧泓之,”游惊雾开口问,“你是变态吗?”
萧泓之听后又稍微把头仰起了一点,如同分析工作安排一般给游惊雾解释:“我不是变态,我做过心理测试,一切正常。”
呵。
游惊雾要被他气笑了,于是他又问了一遍:“你知道我和裴玉宣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萧泓之给出了跟刚才一样的回答:“不知道。”
游惊雾语气里含着讥讽:“那你想怎么弄脏我的鞋?”
萧泓之沉默了。
他低下头,视线也随着脑袋转移到了地上。
时间似乎过了许久,又似乎是一刹那,萧泓之再次抬头:“你知道。所以,我想这么做。”
游惊雾没想到他居然给出了这么一个答案,他冷声问:“凭什么?你想靠你刚才知道的那些消息威胁我?让我为你做这种事?”
一股微妙的恶意涌到了游惊雾的心头,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处理掉萧泓之,于是他的目光就落在了萧泓之的脖子上,准确的说是脖子的弱点上。
但是这股恶意很快被打消,游惊雾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甚至为这种没来由的恶意感到有一丝胆寒。萧泓之现在虽然已经冒犯到他了,但是还不至于这样。
“不,”萧泓之摇头,打断了游惊雾的思绪,只见他慢吞吞地说,“我没有想威胁你,我是请求你。”
“请求?”游惊雾坐了回去,和萧泓之平视,眼神冷硬。
萧泓之看着他,一字一句,无比清晰:“我祈求你去做这件事,请你让我这样做,或者你对我这么做,怎么说都可以。”
游惊雾并没有放下对萧泓之的警惕,但是萧泓之展现的姿态确实也没有想要协迫他的意思。于是游惊雾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讽刺的口吻问:”如果我做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听到游惊雾的话,萧泓之站了起来。
他走到了游惊雾的面前,半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低于坐着的游惊雾:如果你愿意做,我将臣服于你。”
臣服?
游惊雾觉得萧泓之是不是疯了。这算什么事?居然能让一个社会地位颇高的总裁特助臣服?
“你疯了?”游惊雾问了出来。
“没有,”萧泓之试图将手放到游惊雾的膝盖上,但是被游惊雾的手给直接扫开了,“我说过了,我的心理测试是正常的。”
臣服。
游惊雾再次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词语。萧泓之所谓的臣服,是否是一种戏弄?是否是一种想要满足自己变态欲.望的假意托辞?
于是他问:“你的臣服是什么意思?”
萧泓之思考了一下,说:“以后你可以随意调遣我,让我做任何事。”
他的眼神很坚定,仿佛十分确认游惊雾难以拒绝他的邀请,一个在外地位颇高,行事十分便捷的特助的邀请。
游惊雾终于明白了,萧泓之先前接连提起乔季渊和裴玉宣这两个游惊雾想要在王慕青面前隐瞒的人,或许不仅仅是威胁,更是一种条件的罗列。
很狡猾。
游惊雾审视着萧泓之,确认了这个经常让游惊雾感到不快与无奈的特助其实并不是一个蠢货,相反他的脑子很清楚。
很诱人。
游惊雾承认自己有些心动了。如果这个小世界有萧泓之这种不在剧情里着重出现但是又有额外特权的人帮他,那他的任务会顺利很多。最起码他现在不用自己一个人应付王乔二人之间工作安排的矛盾,萧泓之可以很顺利地帮他打圆场。
可是。
游惊雾向萧泓之靠近了一点,想要再次从萧泓之脸上找到一些不怀好意的表情。可惜,萧泓之还是那副样子,仿佛是人,又仿佛不是,冷冰冰,让游惊雾感到费解。
游惊雾并没有泄露出自己的一丝想法,而是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萧泓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我是孤儿。”
游惊雾听后嗤笑了一声:“我也是,所以呢?你想说王氏其实是个慈善机构,所以专门收留像我们这样的孤儿吗?”
“不,”萧泓之否定了游惊雾话,他把自己的姿势转为单膝跪地,“我是说,我没办法拿出任何能证明我的东西,因为我没有任何东西会被人要挟。”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所以我只能带着你的秘密来找你,希望你能认可我的诚意。”
游惊雾的脸上掠过了一种微妙的情绪。
他无法理解萧泓之,无法理解他能为了这样堪称奇特的欲望将自己出卖。游惊雾并没有显露出轻蔑的神情,而是问:“你任我调遣,那老板呢?你要背叛他吗?”
趁着游惊雾神色松动的时候,萧泓之终于成功将自己的手搭在了游惊雾的膝盖上,他说:“我和他只是雇佣关系,不存在所谓的背叛。”
游惊雾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指出了问题所在:“这种事任何人都可以做。”
可萧泓之的语言却变得坚定了起来,这份坚定甚至让他看起来有些陌生,他说:“只能是你。”
“为什么?”
萧泓之迷茫了,他茫然地看着游惊雾,摇头:“我……不知道,我就是来确认的……”
“确认什么?”
“我不知道。”萧泓之的脸上的表情似乎扭曲了一瞬,他像是程序出了Bug一般不停重复“我不知道”四个字。
“好了。”游惊雾拂开了萧泓之的手,站了起来:“所以说,我可以把它定性为一场交易,是吗?”
半跪着的萧泓之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随着游惊雾的站起而抬高,他茫然的表情还在脸上:“交易?”
游惊雾没有回答他的疑问,直接说:“如果你想要交易,那我认可了。”
接着他下达指令:“站起来。”
萧泓之听话地站起来。
游惊雾看着比自己高了多半头的男人,问:“你想做什么?”
“弄脏……你的鞋。”萧泓之再次重复,“像你对裴玉宣做的那样,可以吗?”
游惊雾根本不理解萧泓之的这种奇葩欲.望,尽管当初他帮裴玉宣处理了事情,但是他也只是为了自己的任务不彻底崩盘。如果仅仅只是萧泓之的这种要求,那代价真的很低。如此低廉的成本换取一个十分好用的助手,他觉得并不亏本。
但是游惊雾想起了什么,眉心蹙起:“我不想弄脏我的鞋,很恶心。”
“没关系。”萧泓之并没有因为游惊雾的一句“恶心”而有任何不快。
他转身从茶几上袋子里取东西。
很快,他捧出了一双黑色的皮鞋,是一双牛津鞋,外形精致,线条硬朗,看起来比游惊雾之前穿的那双看起来还要昂贵得多。
“你倒是早有准备。”游惊雾的语气不无讥讽。
萧泓之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蹲下来,要帮游惊雾换鞋。
游惊雾抬起一条腿,看着萧泓之将拖鞋脱下,然后把他的脚轻轻放入了皮鞋内。鞋子非常合脚,穿起来也很舒适。萧泓之显然对游惊雾的脚的尺寸与形状了如指掌。
游惊雾现在还穿着白色的衬衣,今天他穿了西装马甲,看起来像一个等待仆人服侍的贵公子。
“你早就想这么做了,对吗?”游惊雾问。
“是。”萧泓之承认。
呵。
游惊雾发出轻笑声,萧泓之却没有抬头,他的手有些颤抖了,但是还是继续帮游惊雾换另一只脚。
“喵呜!”
突然,变故陡生,只见一小团黑影飞扑过来,直奔萧泓之握着游惊雾脚踝的那只手。
“嘶——”
轻微的声音响起,萧泓之的手背上多了一道的爪痕,皮肤在即将破裂的边缘。
一系列动作全部停滞,游惊雾看向那道身影。
是小流。
小流弓着背,毛发立起,嘴里是瘆人的猫叫。
游惊雾轻轻用脚尖磕了一下地,把鞋子完整穿进去,然后走向小流。这次游惊雾没有蹲下来安抚小流,而是就站着看着它,语气冰冷:“我说过了,不要随便攻击别人。”
但小流还是一副攻击性极强的样子,瞪着萧泓之,喉咙里是粗哑的呼噜声。
“小流,”游惊雾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训诫的严肃感,“我知道你能听懂。”
小流看向游惊雾,看了一会儿。
终于,它垂下头,非常小声地咪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客厅。
游惊雾转而看向萧泓之:“受伤了吗?”
萧泓之摇头:“没有。”
“去处理。”游惊雾命令道。
尽管小流先前打过疫苗,但是仍然有一些感染的风险。
萧泓之自然而然地进入了被支配的处境:“是。”
萧泓之取出医药箱,用消毒药水给自己擦手背。他处理的很快,顷刻,萧泓之就收拾好了,然后带着药气走到游惊雾面前,等待游惊雾的下一步安排。
游惊雾看着他,说:“你受伤了,回去吧,改日再说。”
“不。”萧泓之立刻拒绝,他的乖顺好像消失了——他在这件事上仿佛格外坚持。
萧泓之向前走了一步,和游惊雾贴近,他捧起了游惊雾的手,看着他,声音中仿佛带了一丝哀求:“请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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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加更。
下一章会发生什么呢?猜猜看。
[44]交易完成:请证明你的忠诚
游惊雾面色平静,问萧泓之:“你确定吗?”
萧泓之的那丝哀求如柳絮一般飘过,霎时间就没了踪影。他又变成了那副公事公办的特助模样,用最无感情的语言说:“我确定。”
游惊雾像是模仿萧泓之说话那样说了一句:“那就继续吧。”
声音很轻,但是让萧泓之捧着游惊雾的手收紧了一点。
萧泓之问:“可以去卧室吗?”
游惊雾打量了他一眼,说:“你现在有羞耻心了?”
萧泓之的头低下,看着和游惊雾交握的手,说:“……没有。”
游惊雾哂笑:“去次卧。”
萧泓之率先走向次卧,为游惊雾打开了门。
游惊雾走到床边,直接坐下,而萧泓之站到他的面前,像一个木头人。
游惊雾抱起手,双腿交叠在一起,抬头看着萧泓之,问:“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知道。”萧泓之回答。
游惊雾露出了略微有些疑惑的表情。
萧泓之看出来了,他解释道:“我去查过了。”
游惊雾挑眉:“那你还真是敬业。”
“继续。”游惊雾说。
萧泓之开始动作,衣物随着他的行动逐渐落下。他将脱下的衣服一件一件叠整齐,放到了床上,然后又看向游惊雾。
萧泓之其实只脱掉了裤子,上半身还保留着衬衣。他还带着他的眼镜,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是等待将军发号施令的士兵,或许说是他还保持着他特助的行事作风,等待着游惊雾下派的任务。
游惊雾也很平静,他说:“你不是知道怎么做吗?继续。”
萧泓之面朝着游惊雾缓缓低下身子,一声微小又有些清脆的声音响起,他的膝盖已经和地板接触了。冰凉坚硬的瓷砖可能的确不够舒适,萧泓之眉毛稍微耸动了一下。
“向前一点。”
萧泓之膝行向前靠拢。
游惊雾翘起的鞋尖指着萧泓之的胸膛,像一把利刃即将戳破萧泓之的心脏。
萧泓之跪的也很板正,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房间里没有任何暧昧的气氛。
游惊雾把鞋尖向前伸了一点,抵到了萧泓之的胸腔上,微抬,挑起了他的领带:“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游惊雾觉得这件事对萧泓之来说是十分亏本的买卖,于是他好心提醒他:“交易开始就不能结束了。”
“我知道,”萧泓之的身子向前倾,将自己的身体和游惊雾的鞋子挨得更紧,“我不会离开。请继续吧。”
游惊雾冷笑了一声,他放下戳着萧泓之的那只脚,甚至都没有往下看一眼,而是就那么波澜不惊地看着萧泓之脸,直接踩了下去。
“呃!”
瞬间,萧泓之的五官皱起,像是在承受着什么难忍的痛苦。
“疼?”
萧泓之深呼吸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没有。”
“哼。”
游惊雾听后脚尖拧了一下,萧泓之又是一声闷哼。
冰凉的地板,冰凉的鞋尖,将萧泓之的那部分夹在中间,想来也不会有多么好受。
可是游惊雾并没有什么犹豫迟疑的意思,因为他看见了萧泓之的……越来越坚硬,开始膨胀,开始在游惊雾的脚下跳动。
隔着不算薄的鞋底,游惊雾都仿佛能感受到那远超人体温度的存在。那兴奋跳动的程度不亚于那晚吃了药的裴玉宣,这样的场面让游惊雾的心情有些差。
于是他松开脚,用脚尖将那东西挑了起来。
柔软的物件贴着皮鞋鞋面,摩擦着细腻的纹理,显然让萧泓之感觉很好。萧泓之的脸快速涨红,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游惊雾用脚轻轻掂了掂,狎弄亵玩的态度显然是没有把萧泓之放在眼里。
可萧泓之却因为他的这一个动作变得更加兴奋,他又向前挪动,像是期盼着与游惊雾的鞋更多接触一点。
游惊雾看着神智有些游离的萧泓之,越看越觉得可恶,越看越觉得像裴玉宣派来嘲笑他的。于是他趁着萧泓之因为他脚尖轻轻拨动而失神的片刻,直接翻转过来,狠狠踩下。
“唔!”
萧泓之弓下了身子,宽阔的脊背弯了起来。
他最脆弱的部分被这样残忍地对待,显然已经吃不消了。
“不行了?”游惊雾俯下身子,贴近了萧泓之的头,轻声说,“受不了就走吧。”
“不……”萧泓之萧泓之缓缓抬起头,两个人的脸贴的有些近,萧泓之粗重的呼吸喷到了游惊雾的鼻尖,让游惊雾感到有些发痒。
从游惊雾的视角看,萧泓之咬紧了牙齿,冷汗已经开始渗出来,可他开始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请继续。请你……继续。”
游惊雾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他直起身子,又变回了刚才的模样,然后像是有些无奈地应和了一句:“好吧。”
动作继续。
抛却了刚才的那一丝怒火,游惊雾的心情没什么起伏,他像是执行什么机械性重复的任务般进行着这件事。
游惊雾除了屡屡被萧泓之的言论震惊到以外,对这种事其实没什么感觉,他不理解萧泓之的这种执着,就如同他面对裴玉宣那种行径也只会觉得愤怒一样。
所以对他来说,这像是一种对旁人来说有些不能见光的体力活,只是稍微累了一点罢了,用来换取萧泓之的助力,很赚。尤其是游惊雾现在不像那晚服用了药物,身体没什么不适,做这件事更是觉得轻松。
游惊雾很轻松,但是萧泓之显然不是。
萧泓之往日的冰冷与理智全部被抛弃了,他现在脸上尽是红色,热汗顺着脸颊滚落,嘴巴里呼着热气。原本透亮的镜片蒙上了一层白雾,但是游惊雾还是能从上至下看到他的眼睛。
可惜眼睛已经变成了半睁的状态,因为萧泓之的眉毛低压,将眼眶变得狭窄,游惊雾还是看不清他的眼神。
萧泓之好像越来越兴奋了,他的东西明明被游惊雾踩的变了形,可是那前端还是不停地吐出透明的黏液,在地板上积蓄了小小的一滩。
透亮,黏腻,看起来有些淫.靡。
游惊雾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需要人拨动的发条玩偶,不带有一丝感情。
但是萧泓之比玩偶还要耐久,因为游惊雾感觉自己明明已经进行好久了,久到脚尖都有点发麻,可萧泓之还是那副样子,没有歇下来的打算。
有那么一瞬间,游惊雾认为萧泓之可能跟裴玉宣一样吃药了。
“萧泓之,”游惊雾出声,让萧泓之的身躯抖了一下,“你是变态。”
非常肯定的语气,不带有半点疑问。
萧泓之咬紧了嘴唇,没有否认。
而回应游惊雾话语的是他更昂扬的跳动。
游惊雾有些累了,他有些不耐烦地说:“还没好吗?”
“对不起,”萧泓之抬头看向他,看着游惊雾冰冷的丹凤眼,嘴唇翕动,“我会尽快。”
很快,萧泓之的呼吸频率大幅度变快,连游惊雾都看出来他的确要结束了。
可是游惊雾突然停了下来,将脚挪到了一旁。
萧泓之像一根被即将拉弓射出去而又被放下的箭,尴尬地卡在弓箭上。
他茫然地看向游惊雾:“为什么……”
他挪动身子,向游惊雾的脚追逐了过去。
迎接他的是游惊雾踢出去的一脚。
并不重,也不疼,萧泓之像是被轻轻推了一把,身体向后倒去。可他没有倒下,而是被游惊雾抓住了领带。
脖子上的圈套收紧,萧泓之被拽了过来,他的头向游惊雾靠近。
游惊雾向前俯身,扯着的领带让二人的脸再度贴近,两人鼻梁之间只有20公分的距离。
下一刻,游惊雾忽然松开了领带,抬手,将萧泓之的眼镜摘下。
萧泓之的眼睛终于第一次毫无遮掩地和游惊雾接触,眼神交织,一个冰冷,一个覆满了情.欲。
游惊雾将眼镜折叠,挑起了还在失神的萧泓之的下巴,确保他的眼神不偏移。
萧泓之眼里的情动没有一分影响到游惊雾。
游惊雾开口,语气中是威胁,是警告,眼神像是剔骨的尖刀,仿佛即将剜下萧泓之的眼睛:“萧泓之,用你的行为向我证明你的臣服。”
“呼……”
萧泓之发出了难耐的吐息。他在即将达到顶点时被制止,显然已经痛苦难当。他嗫嚅着,许久,他才在燥热的间隙发出声音:“……是。”
游惊雾将眼镜顺手别在了萧泓之的衬衣领子上,然后坐直身子,俯视着萧泓之,像是施舍一般把脚移动回来,重重落下。
“呃。”
萧泓之的表情仿佛空白了一瞬,他的东西开始释放。现在已经很难把的萧泓之和他平时的样子联系到一起了,这让游惊雾感觉到有一点奇妙。
浑浊的,黏腻的,咸腥的,落在了那只牛津鞋上。
空气中弥漫开来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让游惊雾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萧泓之跪在地上,已然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不由自主地双手撑地,十根指头扒住了地面,肌肉紧绷,指尖泛白,手背上那道将破未破的伤口开始破裂。
血渗了出来,一点一点,仿佛在随着空气中的味道一起蔓延。
“萧泓之?”
游惊雾叫了一声。
可萧泓之没有反应过来,他过了许久,才从撑地的姿势恢复到刚才的样子。
他没有戴眼镜的样子让游惊雾感到有些陌生。
平心而论,忽略掉萧泓之如机械般冰冷的气质,其实他长得还不错。
可惜,是个变态。
“是。”萧泓之的理智回归,回应着游惊雾。
游惊雾将脚抬起,示意他把鞋脱下来,然后说:“很恶心的味道,把这里收拾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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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出了一点事,稍微更新的晚了一些,抱歉。
[45]石崇劝酒:休斩美人
萧泓之仍然赤祼着下半身,他向前伸手把游惊雾脚上的鞋轻轻脱下,放在地上。然后他走出次卧,从外面给游惊雾拿回了拖鞋,帮游惊雾换上。
游惊雾下地,走出了卧室。他本来准备在客厅坐下,等萧泓之收拾完,但是他一出来就感受到身上萧泓之的味道,让他有些不快。
他决定先去洗个澡。
游惊雾回到了自己的主卧,发现小流正趴在床上,见他进来了就看着他。
“小流。”
游惊雾叫了一声。
小流从床上下来奔向游惊雾,一直到了游惊雾的脚边。不过它显然闻到了游惊雾身上的味道,又开始变得有些暴躁。
游惊雾蹲下来,抚摸它的脑袋:“乖一点好吗。”
小流偃旗息鼓,应了一声。
游惊雾很快就冲完澡出来,他不太喜欢吹头发,如果时间不紧急他就自己擦完等自然干。于是他现在一边用毛巾半裹住头发一边走出卧室。
萧泓之已经处理好了,坐在沙发上。他穿的整整齐齐,还是来时候的那套灰西装,一副精英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刚才是如何意乱情迷的。
“收拾干净了?”游惊雾问。
“是。”
萧泓之站了起来,走上前去,接过游惊雾手里的毛巾,说:“我来擦吧。”
开始交易后,游惊雾也没有了先前那种跟萧泓之划清界限的想法,他就坐了下来,背对着萧泓之,让萧泓之为他服务。
“王慕青知道你跟我联系吗?”游惊雾出声道。
他头顶上传来了萧泓之的声音:“他说让我和你保持距离。”
游惊雾语气里含着讥讽:“那你可一点都不听他的话。”
萧泓之沉默。
游惊雾又问:“那天在裴玉宣的房间里都发生了什么?”
萧泓之像是犹豫了一下,擦头发的手也停顿住了,过了十几秒,他才开始简述那天的事。
游惊雾听他说完后有些惊讶:“你是说王慕青让你去蒙蔽裴玉宣?”
“是。”
“为什么?”游惊雾问。
“不知道。”
游惊雾陷入了沉思。
显然,王慕青的行为是利好他的,只是不知道这位老板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会做这种事。
游惊雾想了一会儿想不出个究竟,就又把话头转到萧泓之的身上:“你倒是什么都肯说。”
萧泓之还是回答:“我会听从你一切的话。”
“包括背叛王慕青?”
萧泓之的动作再次暂停,他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回应游惊雾,但是最终他只给出了一个字:“……是。”
游惊雾现在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处处透露着古怪。
莫名其妙对他格外友好的王慕青,莫名其妙总是黏着他的白昭,还有莫名其妙上来白给的萧泓之,一切都是这么的莫名其妙。
游惊雾不想思考那么多了,很累,于是他说:“好吧。最近我还要去乔氏,如果老板问起来,你找个理由应付他。”
萧泓之嗯了一声,然后又开始默默给游惊雾擦头发。
在游惊雾的头发擦的差不多的时候,萧泓之忽然出声问:“我能知道你为什么还要给乔氏当司机吗?‘
游惊雾随口回答:“缺钱。”
“我有钱,”萧泓之接话,“你需要多少钱?”
游惊雾愣住了,一时说不上话。直到萧泓之已经把毛巾送到卫生间再回来后,他才出声:“有别的原因,你不需要知道。”
萧泓之在他面前站着,回复他:“是。”
萧泓之又带上了他的眼镜,好像是理智的,但是游惊雾知道不是。
游惊雾说:“你走吧。”
萧泓之没有犹豫,他立刻转身离开。他来时的拿的那一大堆东西都被他分门别类地收纳进了游惊雾的家里,他只带走了一个装着鞋盒的袋子。
游惊雾回到卧室,躺在床上。
系统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
小流今天没有挤过来,让系统终于找到了空子。它刚才旁观了宿主和萧泓之的对话,本来就笨的脑子更加感觉费解。但是看到游惊雾兴致不太高的样子,它也没敢多问,就慢慢钻到了游惊雾的枕头旁。
游惊雾感觉到了小猫的气息,问:“怎么了?”
“宿主大人,”系统小声开口,“小心别被萧泓之骗了。”
游惊雾在黑夜里发出了一个短促的笑声,他说:“不会。”
系统不明白:“为什么?”
游惊雾轻声说:“他要是敢骗我,那就……”
没有说下去。
“那就什么?”系统好奇。
游惊雾不想说。
他心里又涌起了那股恶意,让他感到十分恶心的恶意。恶意变成一把刀,紧紧贴住了萧泓之的脖颈,只肖游惊雾稍微动手,就可以结束。
停止。
游惊雾收束了这陌生的情绪。
游惊雾把系统放到枕头上,说:“睡觉吧。”
系统被游惊雾这么贴近,感觉很高兴,大多数时候都是小流离游惊雾最近。于是它很快就忘了问题,靠着游惊雾睡着了。
游离的梦又开始侵蚀游惊雾的神经。
积雪在火山高海拔的地方凝固,没有看到火山灰,可是火山还是要爆发。
一切都是荒诞的。
*
“好了,小游,今天也辛苦你了。”乔季渊笑眯眯的,“明天你休息一天。”
游惊雾面无表情地坐在驾驶座上,听着乔季渊安排。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八点,还好游惊雾今天提前给莫凡清说过了,不然是来不及接杨兰羽了。
游惊雾回复道:“知道了。”
快走吧,好烦。
乔季渊又被送到了一套新的别墅里,这是乔季渊刚买的,周围没什么人。
“小游,进来喝杯茶吧。”乔季渊说。
游惊雾拒绝:“不用了。”
乔季渊显得有些伤心:“上次请你喝茶,你就没有来,这次可不能再拒绝了。”
意思是如果这次游惊雾不去,那他还会继续邀请。
游惊雾:……
“好吧。”他答允。
于是游惊雾随着乔季渊走进了别墅里。
一进门,几个佣人就迎了上来,为二人接东西。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看样子是管家。他礼貌地鞠躬:“乔先生,今天带了新客人吗?”
乔季渊很和蔼:“这是我的司机。”
管家没有露出什么其他表情,还是谦卑地引二人落座,然后询问他们喝什么。
乔季渊说:“前不久一个茶商送来的茶带来了吗?”
管家躬身回答:“在这里。”
乔季渊点头:“让我的司机尝一尝。”
“是。”
管家快速离去。
乔季渊笑着介绍:“这是我们本家的老人了,泡茶的手艺不错。”
游惊雾没有回复。
乔季渊像是习惯了游惊雾这幅冷淡的样子,他也没表示什么。
很快,两个穿着男仆式样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一人捧着一个带着杯托的茶杯,放到游惊雾和乔季渊面前。
乔季渊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尝尝看。”
游惊雾端起茶杯。
茶杯的式样颇有古意,不知道是真品还是仿的,总之看起来很精美。游惊雾轻轻掀开盖子,茶香顺着热气涌入了他的鼻腔。
的确是好茶,香味都很诱人。
游惊雾只抿了一口,就停下了,将杯子托着,没有继续动作。
“怎么了?”乔季渊也喝了一口,问,“味道不好吗?”
游惊雾将杯子放下,说:“我不渴。”
乔季渊惊异地停下品茶的动作。
游惊雾这话听起来很粗俗,最起码对“品茶”来说。以渴不渴来论茶,对乔季渊这种上流人来说可以称得上粗鄙。
气氛有些不对劲,一旁的仆人没人敢说话。
游惊雾是故意的。
他单纯觉得拿着这旧茶杯陪乔季渊在这里装模作样地喝茶很烦,尤其是乔季渊一举一动都要那种有那种仿古的感觉,更让游惊雾觉得可笑。
于是游惊雾选择直接打破这样的状态,让乔季渊再也升不起叫他喝茶的想法。或者说让乔季渊不再有任何想要让游惊雾融入乔氏那种奇葩环境的想法。
游惊雾看出来了,乔季渊想要将他同化,让他也变成乔氏里那一个一个带着面具的笑脸人。
换作乔季渊任何一个下属,哪怕再不懂所谓的茶道,也要像模像样地学两下,然后回去再努力钻研一下,以期获得老板的青睐。
可是游惊雾没兴趣,他不会对乔季渊的举动有任何感觉,如果有,那就是一个字:烦。
乔季渊看着游惊雾,皮笑肉不笑:“叫管家过来。”
乔季渊生气了。
仆人们大气不敢喘,一个女仆小步跑走。很快,管家就过来了。
管家躬身问:“怎么了,先生?”
乔季渊的嘴角勾起一个令人觉得危险的弧度,对管家说:“我的司机觉得你泡的茶很难喝。”
“抱歉。”管家表现出了歉疚的神情,他对着游惊雾深深鞠躬,“请允许我再给您泡一杯。”
游惊雾直接拒绝:“不需要。”
乔季渊没有说话。
管家维持着鞠躬的姿势维持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腰,说:“对不起先生,我去领罚。”
领罚?
游惊雾的视线移到管家的身上。
谦卑的中年男人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但是他已经准备离开这里。
“什么惩罚?”游惊雾出声问。
“呵呵。”
乔季渊笑了一声。
他也把茶杯放下,翘起腿,颇有兴味地看着游惊雾,一副乐意给他解释的样子,但是实际上他嘴里的话却是在卖关子:“我们乔氏家族的家法,招待不好客人,自然是要领罚的。”
管家站住了,向游惊雾微微欠身,表达对自己招待不周的愧疚。
可笑。
游惊雾冷眼旁观。
这算什么?现代版的石崇斩美人劝酒?
乔季渊是不是有病?
可能是因为看不出游惊雾的情绪波动,乔季渊命令管家:“给我的司机解释一下乔氏的家法。”
管家回应:“是。”
游惊雾立刻开口:“不用。”
他没兴趣听他们有钱人在法律框架下自创的畸形规则。
当然,他也没有对这个即将领罚的管家升起多少同情心。
显然,这个管家早已被乔氏家族同化,从内心深处就十分认可这套所谓的家法。
这个管家已经是一个能思考的傀儡。
不过这位傀儡只要一走出乔家的门,那他也是普通人高不可攀的人上人,具有着一般人所不具备的特权。他的折腰,也仅仅是碍于乔氏庞大的威压。
类比一下,萧泓之也是。
游惊雾再次端起茶杯,说:“我会喝掉的。”
——为了避免今日这突如其来的麻烦。
可是看着慢慢喝茶的游惊雾,乔季渊并没有显得有多高兴。
他盯着游惊雾,缓缓开口:“我的司机,还真是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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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崇斩美人劝酒:
“石崇每要客宴集,常令美人行酒,客饮酒不尽者,使黄门交斩美人。王丞相与大将军尝共诣崇,丞相素不能饮,辄自勉疆,至于沈醉,每至大将军,固不饮,以观其变。已斩三人,颜色如故,尚不肯饮。丞相让之,大将军曰:“自杀伊家人,何预卿事。”
——出自《世说新语·汰侈》
——
对不起,本来今天很高兴地上线更新,期待看到大家的评论,可是没想到会这样。
真的没想到。。。
[46]疑心暗鬼:请怜惜我
乔季渊出生在一个传统的富豪家庭。
他的父母虽然是商业联姻,但是看起来感情还不错,一直是一对模范父母的样子。乔季渊也以为自己和普通的小孩没什么不同,有一个还算正常的家庭。
但是很可惜,这样的生活在他六岁的时候被破坏。
六岁那年一个平平无奇的夜里,乔季渊在佣人的看护下照常睡觉。可是当他再度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狭小逼仄的屋子里,躺在冰冷的地上。
他的身体被捆得结结实实,嘴上封着胶带,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在他的眼前踱步,打着电话,嘴里骂着脏话,屋内相当吵闹。
乔季渊懵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听到“赎金”,“撕票”这样的词汇时,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原来被绑架了。
绑匪们并非什么怜贫惜弱的人,所以不可避免的,乔季渊遭受了一些毒打。好在他的价值还算高,绑匪们也只是打他,并没有做其他过分的事。
他在疼痛与饥饿的折磨下昏了过去。
又一次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病房里站着他的父母。
可是他们的距离却离得很远,西装革履的男人和衣着华丽的女人各自抱手立在他病床的两侧,脸色都很难看。
“乔季渊,”往常对他和蔼可亲的爸爸开口,声音里没有温度,“你在温室里待的太久了。”
女人嗤笑:“的确,这样的过家家游戏过的太久了。”
什么?
刚醒来的乔季渊不理解为什么自己温柔可亲的父母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下意识地去找从小照顾他起居的男仆,想让他来安慰一下。
于是他向自己的爸爸发出了请求。
他的爸爸并没有理他,而是跟进入病房的医生简单说了两句话,就和女人一起离开了。
可是那个男仆再也没出现过,直到乔季渊出院了都没看见他。
出院以后,他的父母不再像往常那样对他嘘寒问暖,他们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偌大的乔宅经常只有乔季渊和仆人们在活动。再接着,就是他的父母带着各自的女伴男伴归家,也并不避讳乔季渊,就在那里调情。
乔季渊很愤怒。
他认为他的父母一起背叛了他们的家庭,抛下他一个人在那里。于是他冲到父母的面前,大声质问着他们为什么。
可是他得到的只有父母轻蔑的冷笑。
乔季渊终于明白了,他的父母之间并没有几分真心,也并没有所谓的甜蜜。
因为乔父乔母在乔季渊诞生后,被乔季渊的爷爷勒令务必要像个正常的家庭一样,否则就断掉他们手中的权力。
彼时乔季渊的爷爷乔老家主是绝对的掌权者,他的话没人敢不听。
可乔老家主对乔季渊有很多感情吗?
那倒也没有。
乔老家主有不少子女,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只有乔父比较出色,跟乔老家主的行事风格相似。而乔父是在乔老家主和自己妻子感情还不错的时候出生的,其他的孩子乔老家主从来没有关心过。
所以乔老家主认为和谐的家庭可以养育一个优秀孩子。
他的想法不错,可是腐烂的树根怎么会长出参天大树?
乔老家主本身就是个垃圾货色,对婚姻不忠,对子女无情,在外面一堆烂帐,老了老了才想起来要好好教育子孙辈了。而乔父不过是恰好遗传了点好脑子,在商城上可以混的风生水起罢了。
最要紧的是,乔季渊的母亲做了一件相当大逆不道的事。乔母在乔季渊出生后使用手段断了乔父再生育的可能,彻底断绝了私生子的出现,于是乔季渊成为了乔氏家族唯一的正统的继承人。无论乔父愿不愿意,都必须好好培养这唯一的孩子。
可乔母对乔季渊又有很多爱吗?
并没有。
她只是担心财产被一些不相关的外人分走罢了,至于乔季渊如何想,她不是很在乎。乔父得知后尽管暴怒,但是也拿她没办法,因为她的背后也是一个庞大的家族,以乔父当时的实力,无法跟乔母撕破脸皮。
于是同床异梦的二人在乔老家主的规定下,开始在乔季渊面前演戏。
他们真的是高超的演艺家,几乎蒙蔽了所有人。
可乔季渊的绑架事件打破了平衡。
这对虚假夫妻再也难以掩盖他们其实并没有怎么关心乔季渊的事实,不然也不会发现不了一个从小就密切照顾乔季渊的男仆早已叛变。
乔季渊最信任的仆人,被他的父母用最冷酷的语言去评价,去描述。恶毒的字眼不加掩饰地从这一对男女的口中说出,他们把“男仆背叛”这一血淋淋的现实摊开在了乔季渊的面前。
乔季渊又惊又怒,当即昏倒,紧接着就是连发了好几天高烧。
乔季渊第一次理解了背叛。
男仆是可恨的,毋庸置疑。
可恨还有他的父母,背叛了彼此的婚姻,背叛了幸福的家庭,背叛了乔季渊。
然后他们还要说:“乔季渊,在爷爷面前要笑起来,告诉他爸爸妈妈的感情很好,知道了吗?”
虚伪的男女已经装够了,绑架不过是一件导火索,他们早就想在乔季渊面前摊牌。他们用成人的口吻去指责乔季渊不够小心,为什么不提前告诉父母这个男仆有问题,导致他们被乔老家主狠狠训斥。
他们的心里只有自己,而乔季渊不过是一个让他们展示自己虚假的高贵外表的工具。
我们知道,腐烂的树根不能长成参天大树。
整个乔氏家族像淤泥一样恶心,他们顶着华丽空壳,在外人面前一呼百应,备受追捧,内里像是陈尸多年的乱葬岗,散发着阵阵恶臭。
乔老家主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人,他早年经商的行事作风卑劣无比,他靠着下作的手段,一步一步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代价就是,乔氏家族有着数不清的仇敌,日夜对他们虎视眈眈。
连乔老家主自己都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乔家子弟死在仇杀中,所以乔季渊遭受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了。
这次绑架像是一个开端,昭示着乔季渊噩梦般的未来。
他在自己成长的过程中遭受了不止一次尾随跟踪威胁,还有几次差点成功的绑架。每隔几次危险事件,乔家族中就会揪出几个叛徒,地位有高有低,无法停止。
于是乔老家主只能通过越来越严苛的家规来规训下人,让他们不要生起其他心思。
乔老家主其实本身就是个笑面虎,靠着自己打造的和善外表蒙骗了很多人。而乔父也不遑多让,不然他不会有毅力为了权力在自己的儿子和父亲面前伪装成好爸爸那么多年。所以两代虚伪的男人对乔季渊也是这个要求。
乔老家主对乔季渊说:“让自己看着和善一点,让大家提起我们乔氏一定是乐善好施的形象。”
乔父对乔季渊说:“不要苦着脸,走到外面不像我的儿子。我们乔氏不需要这种看起来灰头土脸垂头丧气的人。”
于是一个同样虚伪的乔季渊就长成了。
可是他的内里却早已被一次一次又一次的背叛戳的千疮百孔,他开始变得多疑。
他怀疑周围的一切,父母和祖父早就成了他最厌恶的存在。猜忌让他彻夜难眠,让他用狐疑的眼光注视着身边的人,让他只能用假面一次又一次试探。
童年的创伤如影随形,六岁时的巨变改变了他的一切,让他无法爬起来。
等他成年后,权力逐渐交接到他的手里。在拥有了权力后,他发现他的疑心可以更好的发挥。他可以肆意地怀疑他人而不被斥责,因为在别人看来这是必须的。他习惯了买多处住所,不停地换地方居住,因为长久的住在一处让他无法安心。所幸他的钱够多,让他可以如此挥霍。
直到26岁时,他彻底掌握了乔氏,他终于可以从无休止的猜忌中缓口气,稍微享受一下正常的情绪。他以为从今往后他的疑心病会稍微好一点,尽管对他的暗中袭击以及勒索还是接连不断,但是他早已习惯,这些很难真正伤害到他了。
可是他错了。
29岁时,他的司机又背叛了他,给他和乔氏一个巨大的打击。
这个司机是由他的祖父精心挑选,专门给乔父开车的。到了他十八岁的时候,乔父把这个司机分配给了乔季渊,说:“他是我们乔氏的老人,你可以不相信很多人,但是你可以相信他。”
彼时四十多岁的司机长相平平无奇,看起来老实又忠诚,谦卑地给乔季渊鞠躬。
乔季渊将信将疑,但是十来年的相处下,他并没有发现这个司机有任何错处。逐渐地,他也相信了父亲所说的“可以相信他”这句话。
——无可指摘的忠诚,是很多人对这位司机的评价。
但是就是这位忠诚的司机带着乔氏的机密去找到了乔氏的仇敌,并在乔季渊的车上做手脚,企图与乔季渊同归于尽。
乔季渊侥幸活了下来。
他再一次出离愤怒。
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司机要背叛他?他自认为并没有亏待他半分。
可是司机已经死了,发现乔季渊根本没事后就自杀了。
乔氏开始彻夜调查,从这个司机最初到来时开始,向更久以前摸索。
最后,乔季渊得到了一个答案——这个司机是祖父曾经一个死敌的儿子。
无人知道这个司机为什么在这么多年后才选择复仇,但是他复仇的决心是坚定的,是鱼死网破的,让乔季渊在距离那次绑架后第二次离死亡如此之近。
但乔氏对外只能宣称司机是被收买了,毕竟祖父的无耻手段是见不得光的存在,一旦说出来乔氏的根基都要大受动摇。
乔氏是一滩污泥,是一池浊水,从祖辈开始的肮脏行径注定了他们不会有安息之日。大大小小的仇敌们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乔家的人的头上。乔季渊作为站的最高的乔家人,剑尖理所当然离他最近。
于是他开除了所有的司机,开始寻找新的对象。
然后就遇到了游惊雾——这个冰冷的,仿佛不通人情的,但是相貌又格外美丽的新司机。
游惊雾的样子过于出众了,以至于让乔季渊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们乔氏其实是娱乐公司,游惊雾则是来试戏的。
可是游惊雾静静地站在车边等待的样子,以及薛瑞过来时的介绍又昭示着他的确只是一个司机这样的事实。
但乔季渊内心的寒意并没有退散,背叛带来的创伤太深重,让他不得不继续试探。
当游惊雾发动车子的那一刻起,试探就开始了。
精心设计好的时间,精心安排好的直升机,提前通知的警察,以及故意引诱过来的仇敌残党,一切都准备好了。
其实乔季渊对游惊雾并不抱什么希望,这样年轻又美丽的青年实在是不像能经过考验的样子,他看起来比傍晚黄昏时刻孤零零摇曳的红色虞美人还要精致柔软。
尽管他的气质冷峻又禁欲,与娇嫩的一掐就要沁出汁液的虞美人相去甚远。
乔季渊看着他开始加速时的认真样子,难得升起了怜惜之心,他当时甚至准备发消息让飞机直接截停那几辆车。
但是他长久以来的疑心病终究让他按耐住了。
然后他就听到青年说:“麻烦系好安全带,给您15秒的时间。”
他下意识就照做了。
青年开始了他的筹谋,开始了他的打算,开始展示他对车辆极致的掌控力。
马达声与重金属的音乐声交织,轰击着乔季渊的耳膜。
乔季渊发现自己的肾上腺素也开始飙升,那种失重的感觉如同青年从音乐稍落间隙时的一点喘息声一样缠绕着乔季渊的身体。
殷红的嘴唇咬紧,漂亮的丹凤眼闪过冰冷的光芒,白皙修长的手把握在方向盘上,一切的一切都冲击着乔季渊的眼睛,让他失神,让他意识不到自己其实在对游惊雾进行考验。
游惊雾巧妙地利用敌人急切包夹的心情脱离了包围圈,又精准地计算行进路线。
逃出生天。
当乔季渊回过神时,车速已经回归了正常。
但是乔季渊已经不正常了。
他不得不用惯常的方式来应对这样失控的心情,他鼓起掌,掌声传入自己的耳朵,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幼稚可笑。
再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呢?
乔季渊的心又回到了自己六岁时,茫然无措,但他还是习惯了拿成年的那副嘴脸去应付警察。他用那种装模作样的行为去主动跟游惊雾说话,假装自己还是他的上司,是绝对的掌权者。
但是胸腔里膨胀的六岁时的心脏只是在鼓噪他去主动跟青年说话而已。
仅此而已。
可是游惊雾反应相当冷淡,这又勾起了乔季渊的劣根性,让他感觉到了一种不快。
他在国外的这几天的心思跑得很偏,他心里一直想着游惊雾的那句:“还去机场吗?”
从天明想到天黑,想到回国。
直到再见游惊雾。
他有些说不上来的兴奋,迫切地就主动开始跟这个冷淡的青年交谈。
可是游惊雾的回应几乎为无。
他才开始意识到,青年已经发现了他的手段,发现了他的试探。
乔季渊开始感到烦躁。
他人生第一次开始对一个地位远不如自己的下属解释自己的苦衷,但是得到的只有游惊雾更加敷衍的回应。
尤其是他发现游惊雾几乎是很不耐烦地说自己一定会“忠诚”的时候,那种烦躁达到了顶点。
忠诚,忠诚,忠诚。
究竟能否忠诚?游惊雾是否理解忠诚对乔季渊的意义?
乔季渊特别想把自己的过往全盘托出,可是看到青年冷淡的眼神后他才又意识到游惊雾不过是一个刚上任的司机。
乔季渊为自己可笑的想法感到羞耻,他又装回了原来的样子,用自己在乔氏无往不利的手段去和青年相处。
他心里涌起了一种黑泥一般的欲望:他想将游惊雾变成自己的人,和他一样的人,这样就不会有情绪冷热碰撞时的产生的痛苦。
可是游惊雾从不走进他的圈套。
青年就像在冬日湖中独自游弋的黑天鹅,纤瘦又优雅,远离其他群聚的鸟群,不声不响,冷眼看着像乔季渊这样的人的滑稽行径。等乔季渊一接近,就立马振翅离开这里。
乔季渊感到不安,他的卑劣欲望更加膨胀,乔家人一脉相承的可耻心理又开始滋生。
现在,他看着面前喝茶的游惊雾,又开始觉得愤怒。
游惊雾甚至愿意为了一个毫无价值的下人释放自己的善良,都不愿意多应承他一句话。
乔季渊的眼睛几乎难以离开游惊雾,他看着青年纤长的手指捏着杯盖,轻轻撇着茶,动作比他这个所谓的上流人士还要流畅优雅。
如果把自己的过往告诉他,会怎么样?
乔季渊突然在心里想到了这个。
游惊雾仅仅是因为下人即将被罚,就跟乔季渊妥协,那乔季渊把自己堪称惨痛的成长经历说出来,会不会博得他的怜惜呢?
于是乔季渊挥退了下人,和游惊雾独处。
游惊雾喝茶的动作顿住,看着乔季渊,仿佛对他的行为有些不解。
乔季渊张了张嘴,想说话,可是看着游惊雾冰冷的眼神,所有字句都无法吐露。
“老板,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次是游惊雾第一次主动发问。
可是乔季渊却难以回答。
要说什么?从哪里说起?游惊雾听后,会从那双丹凤眼里流露出怜悯的情绪吗?
乔季渊觉得会的。
毕竟青年刚刚展现了自己的善良,这种在过去乔季渊心里觉得最可笑的善良。
但是乔季渊不得不承认,他需要游惊雾对他也释放一下善良,稍微安抚一下他躁动的心。
可惜。
乔季渊实在是太不了解游惊雾了。
显而易见,二人相识的时间太短了,比游惊雾和王慕青之间相处的时间要短得多。
纵使是王慕青都不得不时时揣度游惊雾的心理,纵使是王慕青都得把刚出现的爱恋压抑在心里,徐徐图之。
乔季渊是石崇,可游惊雾既不是视人命如草芥观赏石崇杀人的王敦,也不是因为被道德绑架而不得不喝酒的王导。
他只是单纯觉得乔季渊的一系列行为和乔氏的狗屁家法很烦,想要赶紧离开这里,回去睡觉。
即便乔季渊把自己的过去全部告诉游惊雾,那也得不到游惊雾的半分怜惜。
游惊雾只会对乔季渊说:“你的过去纵然惨痛,但是我的生命也很可贵。你的猜忌并不是把我的生命放在危险境地的理由。我没有任何义务对你的过去负责。”
游惊雾还会想:想要善良?想要救赎?想要怜悯?那就找你的主角受吧,这是剧情给你设定的安抚你的人。
几乎每个爱情故事都会给这样一位身世有些惨痛的总裁安排一个抚慰他的小天使。
可是在游惊雾看来,这样的主角受不过是个实打实的倒霉蛋,要用自己光明的一生去和这样一位卑劣的上位者纠缠,真惨。
在很多时候,旁观主角爱恨情仇的游惊雾只会庆幸,庆幸自己只不过是个司机,不用承担那样盛大的爱与欲。
游惊雾现在不理解,也不打算理解,他只需完成任务就够了。
当然,这些都不是游惊雾现在在乔季渊家里喝茶的时候想的事。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并立刻说了出来:“老板,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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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要坚持给大家更新。
[47]又是事故:萧泓之起立了
乔季渊并没有说话,这让游惊雾感到十分诡异。他只是盯着游惊雾,脸上的笑容也不复存在。
游惊雾放下杯子,杯托与桌面轻轻碰撞,似乎这才让乔季渊回过神来,笑容复现,然后开口:“小游晚上有什么事吗?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没事,但是也不想在这里。
游惊雾懒得编理由,就直接说:“困了。”
乔季渊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今晚可以睡在我这里,省得路上颠簸。”
游惊雾看着他,总觉得他又要使什么心眼,他果断拒绝:“老板,我认床。”
乔季渊的笑容又僵硬了几分。显然,他在这个新司机跟前占不到口舌之上的便宜。游惊雾总是能用最短的话杀死比赛。
于是游惊雾顺利离开了乔宅这个魔窟,心情愉悦地回了家。
*
第二天一大早,游惊雾就接到了萧泓之的消息,说要来看他。
游惊雾这次没有拒绝,答应了他过来。因为距离上次萧泓之来他家里已经一周了,期间萧泓之多次发消息说要来,都被游惊雾给推拒了。
这一周里基本上是游惊雾在接杨兰羽,只有昨天因为乔季渊的缘故让莫凡清去了一趟,他也根本没遇见那个二号攻叶淮。据杨兰羽所说,叶淮一直拒绝去培优班,老师说了也不听。学校正常放学时间与游惊雾的时间安排差的太远,无论如何都是看不到叶淮的。
很快,他的门铃响起了。
游惊雾又一次穿着睡衣去开门,萧泓之还是那副西装穿的板正的样子,与第一次他拜访游惊雾时的情景几乎一模一样。但是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早已发生了实质上的改变。
萧泓之这次又是大包小包提了一大堆的东西。有赖于萧泓之的补给,游惊雾除了偶尔在外面吃饭以外根本就没花什么钱,王慕青给他打的工资都搁置在了那里。
由于是秋天的缘故,天气不凉不热,游惊雾只穿了一件黑色的丝绸睡袍。这样的睡袍王慕青给他准备了好多件,或许说是萧泓之准备了好多件。
睡袍系的很松散,但是腰带还是收束住了游惊雾纤瘦的腰肢,看起来不盈一握。有些时候你都会怀疑这样清瘦的身体里是怎么爆发出那样强大的力量的。
但毋庸置疑的是,如果掀开睡袍,你可以看到游惊雾整齐漂亮的腹肌,为他的力量形成佐证。你会明白游惊雾只是骨架纤细,而非弱不禁风。一片白皙的胸膛从睡袍的V型领口里露了出来,由于领口过宽,你甚至能在他弯腰的时候不慎看到他樱粉色的两点。
显然,萧泓之就看见了。
游惊雾由于好心帮他提了一下东西,腰微微弯了下来,萧泓之就十分幸运地看到了美景。
他僵直地站住了,手里的东西攥紧,游惊雾一时不能从他手上拿过来。
游惊雾:?
“站着干什么?”游惊雾直起身子,皱眉,“你自己拿进来吧。”
萧泓之站在那里,没有反应。游惊雾不耐烦了,扭头就向客厅走去。结果他刚一转身,就听到了萧泓之的声音:“是。”
然后萧泓之就快速越过游惊雾,把东西整理好分别放到不同的柜子里,然后在游惊雾的面前坐下。
但他没有说话,就一直看着游惊雾,连游惊雾都感受到他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流连。
“有什么事吗?”游惊雾问。
萧泓之的手貌似有些颤抖,他轻轻推了下眼镜,说:“没有……你吃饭了吗?”
游惊雾摇头。
萧泓之立马站起来走向厨房,脚步匆匆。
游惊雾愈发觉得奇怪:今天萧泓之是吃错药了?
萧泓之做饭很快,餐桌上很快就摆满了盘子。他给游惊雾摆好餐具,又为游惊雾拉开餐椅让他落座,然后自己才坐下来。
游惊雾看着他,问:“怎么?你又要看着我吃饭?”
萧泓之毫不掩饰:“是。”
“你吃过了吗?”游惊雾问。
萧泓之摇头:“没有。”
“为什么不给自己准备餐具?”游惊雾又问。
萧泓之没有丝毫犹豫地开口:“因为你需要先吃。”
游惊雾被逗乐了,他真是觉得萧泓之跟寻常人差别挺大的,有时候一板一眼到让人觉得可怜的地步——因为完全不像个人。于是他说:“你也吃吧。”
“是。”
果不其然,萧泓之没有像旁人一样推脱,而是自己又去取了一套餐具过来。
“老板没给你派任务吗?”游惊雾问。
萧泓之落座后,还是先给游惊雾布菜,然后自己才吃。他回答:“老板今天不去公司,回本家了。”
游惊雾疑惑:“谁给他开车?”
萧泓之回答:“本家有司机。”
游惊雾差点忘了,给王慕青当私人司机也是王慕青的一时兴起,本质上游惊雾是跟王慕青走的公司合同。
这一周他只和王慕青见过一面,也是王慕青主动来他家里。刚巧那天乔季渊事儿不多,也就岔开了,不然又得编理由。不过平时都得靠萧泓之给他遮掩一下。
游惊雾突然觉得,自己拿着王慕青的钱给乔季渊开车,好像有点不地道。
“今天来有什么事吗?”游惊雾看着吃饭幅度都很均匀的萧泓之,问。
“来给你送点东西。”
“没了?”游惊雾狐疑。
萧泓之说:“没了。”
游惊雾看着他,感觉他似乎在掩饰着什么。尽管萧泓之的行为跟平时没什么不同,但是他就是能感觉到萧泓之仿佛有些坐立难安的样子。
于是游惊雾冷冷开口:“别蒙骗我,别忘了你说的臣服。”
“是。”萧泓之垂首,然后又抬头,说,“我还想……”
他还想跟游惊雾做那天的交易。
游惊雾冷着脸放下筷子,心有所感,于是命令道:“站起来。”
萧泓之听话地起立。
然后游惊雾就看见萧泓之西装裤上耸立的一块。
“多久了?”游惊雾冷声问。
萧泓之回答:“从进门开始。”
游惊雾气笑了。
“变态。”
游惊雾不吝惜用这样的词汇去形容萧泓之。
萧泓之垂首:“对不起。”
但游惊雾没有想给他解决的意思,而是说:“坐下来吃饭。”
像是招呼客人的意思,显得游惊雾很有礼貌,但是对萧泓之来说很残忍。
“是。”
萧泓之没有辩解,就这么坐着继续吃。
直到他饭后把餐具都放到了洗碗机里后,游惊雾才又一次跟他说话:“自己解决。”
萧泓之顶着帐篷站在游惊雾面前,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
“怎么?”游惊雾靠在沙发上,黑色的睡袍让他的皮肤显得更白,“不听话吗?”
“不,”萧泓之欠身,“我会自己解决的。”
于是游惊雾好心把自己的浴室借给了萧泓之,萧泓之在里面待了很久才出来。
游惊雾并不在乎萧泓之想什么,他只是今天懒得去做。
交易又样?萧泓之提起了这样怎么看都不公平的交易后,就要做好游惊雾不给他好脸色的准备。
“还有别的事吗?”游惊雾看着萧泓之额头上的一点细汗,没有问他怎么解决的。
萧泓之站在那里,像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来帮你把旧衣服处理了。”
游惊雾疑惑:旧衣服有什么好处理的,这算什么规矩?
“为什么?”游惊雾问。
萧泓之给出了一个理由:“因为今天给你买了新的。”
游惊雾明白了,这或许是有钱人的癖好。
于是游惊雾说:“随意吧。”
反正都是萧泓之花钱。
得到了游惊雾的首肯,萧泓之走进了卧室,很快就抱出了一个箱子出来,表示自己已经收拾好了。
起初游惊雾没觉得哪里不对,但是直到萧泓之走了一会儿,他回去卧室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连内裤袜子什么的都被萧泓之全部换掉了。
游惊雾无语。
或许比起助理,萧泓之更适合当保姆,从洗衣做饭给游惊雾全部包圆了才好。
但游惊雾很快就把这样的小插曲抛到了脑后,因为他接到了莫凡清的电话,准确的说是邀请:“小雾,今天你是不是不工作?要不要来学校附近一起吃个饭?我又发现了一家好吃的饭店。”
说实话,莫凡清上次推荐的餐馆就很好吃,游惊雾难以拒绝这样的诱惑,于是他答应了。
莫凡清说:“今天下午你来学校这里,我们一起吃个饭,吃完后散一会儿步,一起接杨兰羽回家。”
安排的很合理,游惊雾同意了。
很快,时间来到了下午。
游惊雾驱车到了学校附近,停了下来,到校门口看到了早已等在那里的莫凡清。
“你不上课吗?”游惊雾问。
现在还没到放学时间。
莫凡清笑着说:“我是美术老师,没有那么多课。”
社畜游惊雾有点羡慕:“很轻松。”
“对,”莫凡清点头,“就是这点好,清闲。不过我的工资也并没有很高。”
但莫凡清看起来并不像是很缺钱的样子,虽然他也住在廉租房里,可家具摆设什么的并不便宜。
莫凡清引着游惊雾到了新餐馆里,很熟练地点了一桌子菜。他说:“希望小雾吃了不要觉得我的推荐不好。”
游惊雾摇头:“不会。”
他又不挑食,只要不是太难吃,无所谓的。而且他还是比较相信莫凡清的品味的。
不出所料,依然很好吃,游惊雾一个人吃了桌子上大部分的菜。而莫凡清吃了一会儿就停下来,开始服侍游惊雾吃饭。
用“服侍”这个词汇可能听起来有点奇怪,但是现状就是这样,莫凡清几乎是把游惊雾当什么贵宾伺候,哪怕游惊雾几次拒绝,莫凡清都要坚持。
盛情难却,是真的盛情难却。
吃完饭后已经距离常规的放学安排有一段时间了,所以学校周围的人没有那么多,尽管学校里面还有一些声音,不过也都零零散散的。
莫凡清说:“小雾应该知道我们学校附近的那条梧桐大道吧,那里很好看,又安静,我们去那里走走吧。”
听到“梧桐”二字,游惊雾有点ptsd了,因为两次路过那里都有事故发生。
但是那都是巧合,游惊雾也不会因为这个就害怕去那里,于是他答允:“可以。”
二人走在落满了梧桐叶的路上,莫凡清兴致很高,一直给游惊雾讲学校里的一些事。校园生涯离游惊雾仿佛非常遥远,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没有上过学,有没有所谓的同学、老师,所以他听莫凡清的话听的也很认真。
其实每次接杨兰羽的时候,这个活泼的小姑娘就喜欢给他讲自己班里的事。比如班里有两个男同学表面上是好哥们实际上背地里互相蛐蛐;比如自己班里的一个男同学偷偷给隔壁班的漂亮女生传信,被人家爸爸发现了,把他教育了一顿;再比如杨兰羽的好朋友张君雅几次要求和游惊雾见面,说看不到帅哥晚上要睡不着觉了。
游惊雾觉得都很有趣。
不过学校里的故事从莫凡清这个老师嘴里讲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两个视角各有各的独特之处,游惊雾感觉都很不错。他很乐意他们分享生活给他,这让他觉得自己还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任快穿局驱使的工具。
不过话说到梧桐大道,游惊雾有ptsd的感觉也不能怪他。
前面说过,游惊雾总觉得自己很倒霉,因为每次感觉惬意一点,就有事故发生。
现在,又是这条路,又是路过那条巷子,游惊雾又看到了一个人被一群人围着。
准确地说是这个人被这群人拳打脚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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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由于我自己的原因,更新时间太不稳定了,只能说是坚持日更了。
从明天开始就固定时间更新。
再次感到抱歉。
[48]见义勇为2:这次没法报警了
几个人动作粗暴,而那个被打的人蜷缩在地上,没有反抗的意思。
现在天还亮着,游惊雾能看到被打的应该是个男孩,于是他立刻叫来了系统,问:“这是不是叶淮?”
系统回答:“是的。”
看来剧情虽然推迟了一周,但是还是走到了这个节点。巧的是莫凡清刚好也在旁边,那只要莫凡清过去见义勇为一下,这个剧情就顺下来了。
但是在游惊雾思考的时候,莫凡清已经先走出去他几步了。
“莫凡清。”游惊雾叫住了他。
莫凡清回头,神色有些疑惑:“小雾,有什么事吗?”
游惊雾也疑惑了,那边的动静莫凡清没注意到吗?
于是他问:“有没有看见巷子那边的……”
莫凡清转过身来:“什么?”
“那边有人打架。”游惊雾直接说了。
莫凡清看了一眼,神色忽然有些担忧:“这里经常有人打架,小雾我们快走吧。”
游惊雾:?
不是,莫凡清这是什么反应?
游惊雾忍不住说:“要不要过去看一眼。”
“别去,”莫凡清走了回来,拉住了游惊雾的手腕,“小心被他们给波及了,这些人打架没轻没重的。”
游惊雾呆住了,被他拉着走了两步,然后才反应过来,反手扯住了莫凡清,说:“还是去看看吧。”
莫凡清停了下来,看着游惊雾,眼神很认真:“我们只有两个人,而且都手无寸铁,对比起他们这群人来说是很弱势的。”
游惊雾听见莫凡清说“弱势”两个字,下意识就打量了一下莫凡清。
——看着比自己高壮一大圈的莫凡清,游惊雾失语了。
“不行,”游惊雾甩开了莫凡清的手,“你必须过去。”
莫凡清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为什么?”
游惊雾说:“那个被打的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作为老师是不是应该帮助一下。”
“哦,原来是这样。”莫凡清恢复了平静,“那我打电话报个警吧。小雾你还是不要过去了,省得受伤。”
报警?
游惊雾再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
剧情里写的很明白,莫凡清一看到被欺辱的叶淮,立刻就冲上去赶跑了这群混混,自己也挨了打。可能是为了剧情的发展,所以报警这个常识性操作在故事里并没有出现,最后赶跑了混混的莫凡清自己把叶淮送到了医院,还悉心照顾。
所以不管原剧情合理不合理,现在莫凡清站在这里想要报警就很不合理。
游惊雾有点急了:“万一那学生被打坏了怎么办?”
“小雾,”莫凡清露出了严肃的表情,“其实上次你去见义勇为我就不赞成,你这么瘦弱,万一被这群人伤到了怎么办?小雾之前已经受了那么重的伤,我不想让你再出事了。”
游惊雾又一次失语。
莫凡清说的好像也不错,人家出于对朋友的担忧选择报警,游惊雾能说什么?
但是问题是这不是剧情走向啊!
游惊雾不管了,拉着莫凡清就往小巷跑了过去,莫凡清被他拽住,挣脱不了,只能随着他跑。
没两步就跑到了小巷口,那几个人看到有人来了就停下了动作,开始骂骂咧咧朝游惊雾二人靠近。
莫凡清有些担心,扯了扯游惊雾的袖子,暗示他快走。
但是等那几个人真的靠近了,看见了游惊雾,他们愣住了。
——老熟人呀。
游惊雾倒是没有多惊讶,他看着这个上次被自己打得快吐了的混混头子,说:“又见面了。”
混混头子呆住了,他没想到自己刚被放出来又碰见了这个瘟神,上次被打的阴影还没散去。其他几个小弟显然也认出了游惊雾,因为游惊雾这张脸冲击力太强,见过的基本都忘不了。
几个小弟也是见识过游惊雾的手段,所以有点哆嗦,往后退了一下。
混混头子咽了口唾沫,但是他这次依然在逞强,他开口:“你有病吧?成天多管闲事?”
游惊雾看着他,神色平静:“记吃不记打。”
但是混混头子听他说完话后突然看起来又没那么害怕了,他扫了一眼莫凡清,说:“你还找帮手了?刚好,我也多了几个人。”
游惊雾这才注意到这群混混后面又走过来了几个人,凶神恶煞地往混混头子的旁边一站。其中一人尤为粗壮,看起来很不好惹。这几个新来的人看起来比这群小混混要大一点,貌似成年了。
混混头子得意地说:“我老大听说我被打后这次多派了几个人来帮忙,你这回完了。”
说着,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眼神狠戾:“你上次居然还敢报警?这次让你吃点教训,看你还敢不敢管我的事!”
小弟们也意识到他们有了靠山,哆嗦的劲儿收敛了,纷纷吹口哨起哄,嘴里骂着脏话。
好像有点麻烦了。游惊雾想。
突然,他的手被握住了。游惊雾下意识看了一眼,发现莫凡清的手已经把他的手全部包住,作出立刻跑路的姿势,还小声说:“先跑吧,别跟他们硬碰硬。”
“不用,”游惊雾拒绝,“放开我的手。”
“小雾……”莫凡清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哎!”混混头子邪恶地笑了一下,对着游惊雾说,“你这个帮手不太行啊。”
游惊雾情绪毫无波动:“你不用把他看作我的帮手,你只需要关注我就可以了。”
“真猖狂啊,”那个看起来粗壮的成年人出声,“可惜了这么好的脸蛋,马上要被打花了。”
他打量着游惊雾,问混混头子:“上次就是这么个美人灯把你们打成那样?”
混混头子狗腿地回应:“对,就是他!上次把我打得可惨了。”
那人吹了个口哨,语气轻佻粗鄙:“美人,真是舍不得打你,要不你跟了我,这笔帐就勾销了。”
莫凡清听了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他松开游惊雾的手,挡在了游惊雾的前面。
“五哥,”混混头子急了,他还记仇着,“不能这样啊!”
这个被叫五哥的踹了他一脚:“滚,轮不到你说话。”
混混头子不忿,但是显然拿这个男人没办法,一脸怨愤地站在那里。
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个没完,游惊雾看着他们,觉得有点烦:“说完了吗?”
一群人停下,都盯着游惊雾,像是不明白游惊雾在说什么。
游惊雾很礼貌地提醒了他们一句:“说完了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游惊雾嘴上很礼貌,但是他的动作可不是这样。他不想跟这群目无法纪的蠢货过多纠缠,他越过了莫凡清,直接出拳,攻击那个言语上调戏自己的人。
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包括这个一看就是主心骨的所谓“五哥”。
短短几个瞬息,砰得一声响起,五哥倒地不起。
此人躺在地上,已然昏迷不醒。
这也是游惊雾的习惯,能一拳解决的绝对不留第二拳。
所有人都呆住了。
都说擒贼先擒王,这道理挺适用的,游惊雾这一下子把他们这群混混全吓住了。
在他们愣神的间隙,游惊雾又一次动作,他的目标转向了混混头子。只见游惊雾稍稍压低身子,出拳的位置也变低了。
“啊!”
混混头子惨叫了一声,因为他又一次接受了游惊雾的胃部打击,这次真吐了。
两个领头的全部倒地,小巷里顿时鸦雀无声。
一群小混混又想起了上次被暴力支配的恐惧,拔腿就跑。游惊雾也没拦着,就任由他们从自己身后跑走,然后看向了几个留下来的成年人,问:“你们要试试吗?”
几个人有些畏缩,他们不傻,看到自己的头儿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也赶紧快步走了,把自己的头儿就那么丢了下来。
游惊雾觉得好笑:什么塑料兄弟情。
没有理会倒在地上的两人,游惊雾走向了那个被打的少年。
叶淮还穿着二中的校服,侧躺着,脸朝着地面的方向偏着,从露出来的皮肤看已经受了不少拳脚伤害,现在昏迷不醒。
游惊雾弯下腰,想把他扶起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小雾!”莫凡清突然一步赶过来,又一次抓住了游惊雾的手,捧了起来,“你的手疼不疼!”
游惊雾:?
这是重点吗?作为善良温暖的主角,你应该去看看躺在地上的叶淮才对吧。
“你去看看他。”游惊雾对莫凡清说。
莫凡清抓着他的手,还是不放开,他摇头,拒绝了游惊雾的提议:“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那人皮糙肉厚,肯定把你手碰疼了。”
游惊雾:?
能不能把你的关心往叶淮身上放放?
游惊雾无奈道:“我没事,你看看他的情况,我们把他送医院吧。”
莫凡清眼眶有些红:“小雾,都是我没用,没有第一时间保护你,让你受委屈了。”
游惊雾:……
能不能不要岔开话题?你的重点到底在哪里?
游惊雾觉得不能再跟莫凡清绕圈子了,他下达指令:“能麻烦你把他背起来送到我的车上吗?他看起来快不行了。”
说着,游惊雾把叶淮翻了过来。
很惨。
游惊雾给出了一个评价。
叶淮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子和嘴角都流出了一点血,脖子上也有淤青。掀开他的校服,发现身上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伤痕累累。
这群人下手太狠了。
游惊雾皱眉。
莫凡清看见游惊雾的脸色不太好,也不再废话,走上前去把叶淮背了起来,不过动作不是很温柔,叶淮被牵扯着在昏迷中又痛哼了几声。
“稍微轻一点,”游惊雾提醒,“他现在受伤很重。”
游惊雾纳闷,怎么这个莫凡清平时都一副热情滥好人的样子,到了叶淮这里就丝毫不关心。
莫凡清听后动作稍微慢了点,然后问:“地上的两个人怎么办?”
游惊雾看了一眼,把车钥匙给了莫凡清,说:“你先去我车那里,我找人处理。”
于是莫凡清背着叶淮先走了。
游惊雾这次没报警,因为剧情里没有报警这回事,但是这两个人又不能不解决。
于是他拨出一个号码。
对面很快就接听了,电话里传来了萧泓之的声音:“有什么事吗?”
“帮我处理两个人。”游惊雾说。
“什么人?”
“两个混混。”
萧泓之沉默了一下,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游惊雾疑惑。
“他们欺负你了吗?”萧泓之问。
“没有,”游惊雾想了一下,“就是打了一架。”
准确的说是单方面殴打。
萧泓之语速变快了一点:“你受伤了吗?”
这是重点吗?不是赶紧过来给他料理烂摊子才对吗?
游惊雾说:“没有,你快过来吧,在二中的梧桐路上。”
“好。”
萧泓之来的很快,他来了也不看地上的两个人,就盯着游惊雾看,把游惊雾看得有些烦了。
“一直看我做什么?”游惊雾问。
萧泓之站直了说:“看你有没有受伤。”
游惊雾皱眉:“不是说没有吗?快点处理,我要走了。”
萧泓之追问:“你要去哪儿?”
游惊雾反问:“你怎么这么操心?”
“我……”萧泓之语塞。
游惊雾没再管他,直接转身就走了。
他快速走到了自己停车的地方。
莫凡清把叶淮平放在了车后座,然后自己站在车旁,看见游惊雾来了,他招呼着:“小雾!”
游惊雾点了点头,说:“你坐副驾驶,先把他送医院。”
莫凡清也不多话,跟着游惊雾就上了车。
到了附近的一家医院,莫凡清说:“小雾你先在那里休息着,我去办理登记。”
游惊雾很满意:莫凡清终于有点入戏的样子了,看来故事要走到正轨了。
不管刚才莫凡清怎么做,现在好歹给叶淮送进了医院,再加上叶淮又是昏迷着,肯定也不知道有游惊雾参与了这件事。游惊雾只需要让莫凡清留在这里照顾一下叶淮,这样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莫凡清,”游惊雾叫住了刚和医生交流完的莫凡清,“你留下来照顾他吧,毕竟他是你们学校的学生,我还要去接杨兰羽。”
莫凡清像是看出了游惊雾希冀的神色,没有拒绝:“好。”
游惊雾赶到了学校,把杨兰羽送回了家,然后自己也驱车回去。
他心情还算不错,毕竟二号任务的剧情接上了,稍微放心了一点。
可惜,他放心太早了。
“小雾,”在游惊雾刚到家门口的时候,莫凡清的一个电话打来了,“我家里突然有点急事,要赶回去。”
游惊雾:……
怎么回事?偏偏今天有急事是吧?
————————
这章叶淮终于登场了,新切片来袭!
——
思来想去,以后更新时间还是18点,没有特殊情况不变更。
为了支持我的可爱小读者们,我一定要坚持写下去!!!
[49]跟踪2:偶尔幼稚的小企鹅
“那这个学生怎么办?”游惊雾问。
“没关系,”电话那边莫凡清的声音并不是很焦急,“我给他请了护工。”
护工。
游惊雾沉默了。
他没想到把这俩人送到医院了还是要出问题。游惊雾不死心,又问了一句:“家里的事很急吗?”
“很急。”
但是莫凡清的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急的样子。
“哦对了,”莫凡清补充,“这个学生叫叶淮,我看到他学生证了。我已经通知他班主任,他班主任明天早上过来看他。”
游惊雾:……
很好,流程正确,处理的也没问题。
但是跟剧情走向毫无关系。
游惊雾试图挽回:“护工可靠吗?”
“一晚上而已,”莫凡清说,“小雾不要太担心了,你就是太善良了,总是操心这么多。”
游惊雾:……
这种善良的事应该是你做才对。
莫凡清坚持要走,游惊雾也没法阻拦,他总不能对莫凡清说这是你未来对象,你必须留下吧。
在游惊雾郁闷期间,莫凡清又说:“小雾,别担心了,快休息吧,我先走了。”
“把护工的号码留给我。”游惊雾说。
莫凡清笑了一声:“小雾未免太不放心了。”
记下号码后,游惊雾挂掉了电话。
服了。
游惊雾真的无语。
这个剧情到底怎么回事?主角两个人怎么根本凑不到一起?
得想个办法。
“宿主大人,”系统突然出声了,“您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说不定能操作一下?”
说完它好像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赶紧补充:“对不起宿主大人,我忘了我们不能参与剧情的,当我没有说好了……”
游惊雾这次倒没觉得系统哪说错了。
说实话,他能生拉硬拽把莫凡清拖到那个巷子,快穿局都没下罚单,说明稍微干涉一下剧情并不能怎么样。
但是还有一个可能。
游惊雾想起来王慕青给他加薪的事,感觉现在的规则貌似越来越松动了。而且先前给裴玉宣解决问题后,也没接到快穿局的任何消息。
到底是怎么了?
但游惊雾现在不能一直想下去了,他对系统说:“你说的不错,我去医院。”
“真的吗!”
系统高兴起来——它终于说一句有用的话了!
游惊雾又返回到车库,开车直奔医院。
到了叶淮所在的病房,他发现护工在收拾床边的一点细碎的垃圾。
护工看到游惊雾,问:“您有什么事吗?”
游惊雾下巴微抬,指向叶淮,说:“我刚才给你打电话了,我来找他。”
“哦哦,”护工反应过来,“我给忙忘了,真是对不起。”
游惊雾表示没事,然后向床边靠近。
叶淮眼睛仍然紧闭,脸上包了不少纱布,脖子上也缠了一圈,看起来惨兮兮的,像半个木乃伊。
小孩儿瘦得不行,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还有点黑,皮肤粗糙,看来是过了不少苦日子。
难怪第二个故事的主题是救赎,看来莫凡清确实得好好救一下。
不过游惊雾不是过来大发爱心的,他要稍微让剧情正常一点,以免后续麻烦。
于是游惊雾想了个办法。
他找查房的护士要了一张纸,又借了一根笔,模仿莫凡清的字迹写下了莫凡清的联系方式。上面又简单写了一句话,意思是叶淮要是醒了就联系莫老师。
总之就是让叶淮清楚,是莫凡清把他救下来送到医院的,让叶淮心中感动发散的第一对象是莫凡清。
写完后游惊雾把字条压在了旁边的小桌子上,又仔细看了一下,确定没啥破绽,就走出了病房。
走了两步,游惊雾总觉得哪里不舒服。
他问系统:“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啊?”系统很笨,它感觉不出来,“没有啊,宿主大人的办法非常非常好,特别特别巧妙,怎么能想出来……”
“闭嘴。”
系统的马屁让游惊雾更不适了。
他到医院停车场把自己的车开了出来,然后回家。
回家的路上他还在想这件事。
到底哪不对劲?
他想了一会儿,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得到了答案。
——都什么年代了,他居然还留字条传递消息?
好崩溃。
这跟那个给他发恐吓信的蠢货有什么区别?
算了,就这样吧,没别的办法了。
*
又是差不多快一周过去了,游惊雾已经快要习惯了白天接乔季渊晚上接杨兰羽的生活了。
这周乔季渊不知道为什么变老实了,居然规规矩矩按照公司上下班的时间让游惊雾接送,也不满A市乱跑和其他老板搞什么新花样了,这让游惊雾轻松了很多。
不过要顾虑的是王慕青给他放的假期快结束了,到时候这俩老板该怎么同时伺候又是一个麻烦。
白昭最近只能在电话里缠着游惊雾,因为他也开学了。由于他是国外上了一半回的国,所以只能去上国内和他原来的学校合作办学的大学。据白昭说办转学手续又办了好久,毕竟大学转学这种情况还是非常非常少见的,还好以白家的地位干什么事倒也是还算方便。
杨兰羽说他的爸爸没两天就会回来,到时候就不用游惊雾辛苦跑着接送了。由于相处了快半个月,游惊雾和杨兰羽又熟悉了不少,所以每次把杨兰羽送回家的时候,都会被她热情地拉上楼。
杨兰羽妈妈秦文芳给杨兰羽做不少好吃的,也经常挽留游惊雾在他们家吃点宵夜,游惊雾也和秦文芳慢慢熟悉起来,女人也不像初见时那么拘束了。
游惊雾这两天晚餐加宵夜,吃了不少,他自己都觉得似乎有些长胖了。但是秦文芳总是说:“小游太瘦了,是不是从小不好好吃饭呀?多吃点。”
多吃的结果就是游惊雾经常肚子撑的有点起来了,只能慢慢在廉租房社区走一会儿然后才回家。游惊雾不太喜欢在自己住的那片高档住宅区散步,因为那里晚上出来的人其实很少。住在那里的人非富即贵,晚上当然也不会在那里蹉跎时间,再加上貌似那里是新开发的楼盘,所以显得有些清冷。
而这个社区人很多,走出小巷就有很多夜市的摊子在那里摆着。忙碌的小贩和一些A漂在这里穿梭,不管是闲适还是步履匆匆,都显得很有生活气息。其实要不是这里的房子实在太小了,游惊雾觉得住在这儿也还行。
这天,游惊雾又在杨兰羽家里加了一顿饭。
杨兰羽说:“小雾哥你知道吗?叶淮最近被人打了,班主任这两天一直缠着校长让校长去清理一下学校周边的那些小混混呢。”
游惊雾的筷子一停,问:“你怎么知道的?”
杨兰羽嘿嘿一笑:“我是班干部嘛,经常跑办公室,所以就能知道啦!”
她又想了想,说:“其实一周前我就有所耳闻。那天中午,我看到班主任怒气冲冲跑到了校长办公室,不知道要干什么。今天我在班主任办公室听到她和校长通电话,才知道叶淮被打了。”
杨兰羽和叶淮是一个班的,估计两个好学生都被人纠缠,班主任也坐不住了,更何况叶淮被打的实在太惨了。
“难怪叶淮这两天都没上学!”杨兰羽又说,“按照往常我们应该去看望一下生病的同学,我今天还在想要不要找几个班干部一起去看看。”
然后她又想起来什么,补充道:“不过他的情况特殊,而且以他的性格估计不会喜欢我们去看。”
游惊雾突然想起来莫凡清。
游惊雾不知道叶淮有没有跟他搭上线。因为一跟莫凡清通电话,莫凡清就会把话题带跑偏,总是从头到脚地把他关心一遍,让游惊雾根本来不及问叶淮。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问问情况了,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他不能强求莫凡清去关心叶淮。
吃完饭,游惊雾独自下楼,继续跟前两天一样散步。
真的很撑。
游惊雾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腹肌都要被撑没了。
游惊雾现在有点像一只吃饱了的企鹅,圆滚滚慢悠悠地挪动着。
不过好在他很少积食,第二天一早一切就又恢复如初了。
他发现跟秦文芳这种当妈妈的熟悉起来后,自己简直要被当小孩喂了。那一筷子一筷子地往他碗里塞的东西,还有时不时传来的怜惜的目光,以及不停重复的“瘦了”,都让游惊雾感到很奇妙。
今天社区的人不多,也许是时间尴尬,第二波夜市的小摊贩才刚出摊,东西还在摆放。
游惊雾把附近的路基本都走熟了,他习惯性地拐进了一条安静一点的路,现在天黑了,这里显得有点可怕。但是游惊雾不怎么害怕,因为很少有人能伤害到他。
不过他走了一会儿,突然听见了除自己之外的脚步声。
——好像有人跟着他。
应该上次那个给他发恐吓信的幼稚鬼,可能这次又来搞事情了。
于是游惊雾往前走了两步,打算把这个家伙往僻静的地方引一点。
廉租房社区时间太久远,所以很多小路几乎没什么监控,而游惊雾这次就要趁此稍微教育一下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但是这次这个家伙好像没有像上次那样小心。
其实就连游惊雾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发信的家伙很能藏,要不是游惊雾真的很敏锐,不然一般人是发现不了那个人的跟踪的。
这次这么大胆,那他就不客气了。
于是游惊雾直接转身,面向了脚步离他越来越近的人。
然后,空气凝滞。
小巷里传来了游惊雾有些惊讶的声音:
“是你?”
————————
猜猜是谁?
——
那个,我说一件事。就是我在我的大眼上炒了一个饭,是关于小雾的校园If线,是论坛体,讲的是学校里的一个私密论坛里疯狂讨论小雾的一段故事。由于昨天写这个论坛体得太兴奋以至于一下子写了4800字,大家看到这个作话了都去看好吗,就当加餐了(辛辛苦苦写了几个小时一定要有人看呀不然我会很伤心的555)
大eyes的名字具体可以看看我的专栏介绍呀(免费的饭真的有人不吃吗)
哦对了,还有,这个是fans可见哦
[50]报答:小流浪狗
来人居然是叶淮。
下一刻,游惊雾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不应该展现出认识叶淮的样子。
叶淮身上换了一身衣服,看起来质量还不错,估计是他班主任或是谁给他买的。毕竟他之前的那身校服已经被那群人撕扯烂了。
可是叶淮看起来还是十分狼狈,绷带把他的头包了起来,嘴角的淤青还在那里,一周过去了,颜色变得更难看。他向前走了两步,看起来有点跛,大约是腿也被打伤了。
但是他还是往前走。
游惊雾为了掩饰自己刚才语言上的错误,就说:“我认得你,你是杨兰羽的同学,她经常跟我提起你。”
叶淮没说话,他又往游惊雾这里走了两步。他的绷带绕过了一只眼睛,只剩下了另一只在外面,在夜晚幽闭小路的暗光下反出一点光,直愣愣地盯着游惊雾。
游惊雾发现他不回应,皱眉问:“你有事吗?”
“找你。”
叶淮终于出声了。
他的声音还处在变声期,音色有些沉闷,而且听起来有点沙哑,总之谈不上好听。
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声音难听,叶淮向前的脚步停住了。
“找我干什么?”游惊雾感觉事情有点不妙。
叶淮没有再往前走了,两个人在这条小路上隔着十几米相对。
沉默。
过了一会儿,叶淮开口,语速很迟缓,似乎羞于显露自己的声音:“你救了我。”
游惊雾:?
“你认错人了。”游惊雾立刻说。
叶淮说:“没有。”
到底出什么问题了?他当时不是昏迷了吗?
游惊雾这下真的感觉不妙了。
“你认错了。”游惊雾仍然坚持自己的说辞,然后转身就走。
“别走!”
走了两步的游惊雾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那道处于变声期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很不规则的跑步声。
游惊雾不由得转身,然后就看见叶淮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一直跑到他跟前。
似乎是身上很痛,叶淮停下后表情变得有些扭曲。他因为跑的急,所以喘气声也跟脚步声一样不规律。
“我……我没认错,就是你……你和莫老师一起……”叶淮说话断断续续。
游惊雾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那是你莫老师救的,我只是刚好跟他一起。”
叶淮摇头:“不,不是他。”
游惊雾不得不继续弥补:“是你莫老师把你送到医院……”
“是你把他们打跑的。”叶淮出声打断了他。
游惊雾:?!
“你在说什么?”游惊雾冷声问。
叶淮露在外面的眼睛看着游惊雾,眼神专注:“你打那几个人的时候,我还没昏迷,我看见了。”
游惊雾:……
完了。
游惊雾的心凉透了,活全白干了。
“哦。”
游惊雾面无表情,就发出了这个声音。
他再次转身,选择离开这里。
好气。
越想越气。
为什么叶淮连昏迷都不昏迷彻底一点?这小子偏偏在那时候醒着,还不出声是吧?
天要亡他。
游惊雾心如死灰,慢慢在路上走着,已经完全不想理周围的任何东西。
他走了一会儿,心情越来越差,然后转身:“你跟着我干什么?”
跛着脚跟在游惊雾身后的叶淮停了下来,对游惊雾说:“你救了我。”
复读机是吧?
游惊雾气笑了:“救了你又怎么样?”
叶淮说:“我要报答你。”
“不需要。”
游惊雾冷酷地拒绝了他,然后继续转身走。
秋天的温度逐渐变低了,夜里也必须把长袖穿严实了才能保证自己不得风寒。
游惊雾在这样的季节里走路,一时察觉不出是天气更冷一点还是自己的心更冷一点。破旧社区惯常出现的幽暗小巷仿佛一个重复的迷宫,无论在哪里走都是一个样子。总之没人的地方是会让人觉得有些孤独。
他又走了一段路,要拐出这个小巷了,可是身后一深一浅的脚步声还是没停下来。
游惊雾无奈,再次转身:“别跟着我了好吗?”
叶淮看着他,黝黑的瞳孔在黑夜里让他显得有些固执:“我要报答你。”
行。
服了。
真难缠。
可恶的小孩。
于是游惊雾带着这浑身被打得青青紫紫的流浪小孩又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之所以是出租屋而不是他的那套平层,是因为游惊雾回过神来,想起来莫凡清算是他的前邻居,那他先把这小孩带过来,马上再塞到莫凡清家里就行。
剧情里就有这一段:叶淮出院后,莫凡清可怜他无家可归,所以把他带到自己家好好照顾。叶淮在莫凡清的家里度过了一段平和的生活,学习也照旧保持,最后在莫凡清的帮助下考到了好的高中。
所以说,反正不管是谁救的,总之这次把叶淮扔莫凡清家里就行。
游惊雾不得不强行把剧情往正常线路掰,想来莫凡清也不至于见死不救,毕竟叶淮现在看起来确实可怜巴巴的。
至于为啥叶淮无家可归,叶淮给出的解释是这样的:“外公是病逝的,生前治病的时候花了不少钱,也欠了不少债。他去世后,要债的人就把外公的那套老房子给夺走了。”
确实惨。游惊雾想。
叶淮跟着游惊雾进到了那间小出租屋里,他进来后并没有像白昭和王慕青那样震惊,表情看起来稀松平常。
游惊雾已经好久没进过这里了,再次回来竟然感觉有些陌生,明明时间过了也没多久。上次被王慕青弄坏的门已经换了一扇新的,是崭新的铁门。
其实这个门换了两次。
第一次的时候,王慕青给游惊雾换了一个带指纹锁的门,还说什么这里接电不方便,只能换这样普通的的。游惊雾看见后相当无语,强烈反对这个门。
在这么破的地方装这种门,生怕贼不惦记。尽管这个小破出租屋没啥好惦记的。
当然,游惊雾不是嘴上强烈反对,而是用他那冰冷的眼神注视着王慕青,王慕青就不得不再次征询游惊雾的意见,最后换了一道普普通通的用钥匙开的铁门。
好在游惊雾出门习惯带钥匙,不然现在也不太好办。
叶淮按照游惊雾的指示,乖乖坐在板凳上,看游惊雾开窗给房子通风。
游惊雾稍微收拾了一下,也坐了下来,问叶淮:“为什么不在医院里躺着?”
叶淮说:“没钱。”
游惊雾感到很奇怪,这种情况,学校不是应该给叶淮出了这笔钱吗?毕竟他班主任还找过校长。
像是看出了游惊雾的疑惑,叶淮说:“我不想欠他们人情,本身就跟老师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叶淮自己从医院跑了出来。
游惊雾还有一个比较关心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叶淮说:“猜的。”
游惊雾皮笑肉不笑:“那你猜的可真准。”
“猜的占一半,”叶淮说,“我问了护工和班主任,知道莫老师在这里住,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
“而且什么?”游惊雾问。
叶淮抿了下嘴唇,然后回答:“而且我和我外公生前也住在这片社区,我之前好像见过你。”
哦,那还真巧。
游惊雾在这个世界里无语的次数指数级上升:每个住这个社区的人都见过他是吧?
游惊雾没有说话,叶淮自然也没说话。
这小孩儿的眼神其实跟别的小孩不一样,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有点阴森森的,有点凶,尤其是他现在还很瘦,一看就是一副长了反骨的样子。
按照杨兰羽的说法,叶淮在班里几乎不跟别人说话,相当孤僻。也难为他今天在游惊雾这里说这么多话。
“你现在这里等一下,”游惊雾说,“我去找一下你们莫老师。”
莫凡清这两天家里一直有事,在学校里也请假,不知道现在在不在家。游惊雾今天还没跟他联系,现在直接去敲门看看,要是不在,那就让叶淮先住自己出租屋里。
游惊雾出门,走到对门门口,抬手敲响。
不一会儿,门打开了,莫凡清探出头,显得很惊喜:“小雾?”
“你怎么来了?我以为你给杨同学送回家后就直接走了。”莫凡清热情地邀请游惊雾进门。
游惊雾走了进去,然后就听到了一声猫叫。
厌厌猛地从屋里扑了出来,直接扑到了游惊雾的脚边,打着滚蹭着他的脚,意思是让游惊雾抱它。
游惊雾弯下腰,把小猫抱了起来,抚摸了一下,小猫高兴地喵喵叫。
莫凡清引着游惊雾落座,问:“没想到小雾这么晚了还在这里,这两天你都没叫我接杨同学,我都有点愧对你的嘱托。”
游惊雾摇头:“本来就不是你该做的。”
“我有另一件事想给你说一下。”游惊雾接着说。
莫凡清笑着说说:“小雾随便说,能帮上忙我会很高兴的。”
“还记得叶淮吗?”游惊雾问。
莫凡清的笑容淡了一点:“记得……我记得这两天一直是他班主任在照顾他,我也放心多了。”
原来这两天莫凡清跟叶淮根本就没接触过。
有点麻烦,不过游惊雾还是说:“他现在在我这里。”
“什么?”莫凡清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他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游惊雾摸了摸厌厌的头,开始胡编乱造:“本来是,不过他今天来这里找你,我刚巧碰见他了。”
“找我?”莫凡清看起来很惊讶。
“嗯,”游惊雾点头,“他说他现在没有地方住了。”
莫凡清好像明白了:“你是说……”
“对,”游惊雾肯定了他的猜想,“他想在你这里借住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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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炒的饭大家有没有吃到呀?论坛体看起来怎么样?
话说叶淮给小雾来了个灵魂大暴击呢[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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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强扭的剧情:比强扭的瓜还难吃
“借住?”
莫凡清看起来相当惊异。
“是的。”游惊雾点头。
“为什么?”莫凡清问。
游惊雾知道莫凡清的意思,无非就是根本不熟,为什么要住他家。但是游惊雾的理由已经编出来了,下面就还得继续编:“你救过他,所以他对你很感激,可能就比较亲近。”
“可是那是小雾救的人啊……”莫凡清话说了一半,停了下来。
游惊雾又明白了,莫凡清想说他根本就没打算救叶淮。
可恶,为什么他这时候猜别人意思猜这么准?
游惊雾的心里有些气恼。
说到底还是莫凡清的问题,也不知道这个大好人主角心里怎么想的,叶淮都被打成那样了都没什么反应,快穿局到底在干什么?
但游惊雾不得不继续编:“你是他的老师,所以他可能就觉得更熟悉一些。”
莫凡清的表情又犹疑起来:“可是……”
别可是了!
游惊雾真的要生气了。
“那你就当帮忙,让他借住一下,可以吗?”游惊雾的耐心告罄。
莫凡清看出来游惊雾不高兴了,答应了:“这倒没什么问题。”
行了。
游惊雾站了起来,他马上回去嘱咐一下叶淮,这事儿就算完了。
“小雾,”莫凡清跟着站了起来,想要挽留,“这就要走了吗?”
游惊雾看了他一眼:“马上过来。”
他还得把叶淮送过来,怎么可能马上走。
回到出租屋,叶淮还老老实实地在凳子上坐着,一看到游惊雾进门,就立刻把那仅剩的一只眼睛看了过来。
小孩的眼神跟半大的狼盯着肉一样,看得游惊雾感觉有点发毛。
游惊雾没有跟人客套的习惯,他开门见山:“你去住你莫老师家里。”
“为什么?”叶淮立刻发出疑问。
游惊雾解释了一下:“他是你的老师,你跟他应该很熟悉……”
叶淮出声打断:“不熟悉。”
游惊雾:……
很好。
不过没关系,游惊雾还有办法。
“你刚才说是要报答我吗?”游惊雾问。
叶淮点头:“对。”
游惊雾接着说:“那你就去住你莫老师家里,就算报答了。”
叶淮不说话了,看着游惊雾。
看了一会儿,他问:“为什么?”
别问了,我不是十万个为什么。
但游惊雾还是给出了一个理由:“我工作很忙,不常回来,你一个小孩住着不安全。”
叶淮皱眉:“我不是小孩。”
这小孩怎么这么死倔?游惊雾也皱眉。
“你说了要报答我,却又不听我的话,这是什么意思?”游惊雾不再编理由,直接发问。
叶淮低下头,白色的绷带对着游惊雾,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好。”
游惊雾松了一口气。
不过还有个要紧的事,游惊雾补充:“你要告诉你莫老师,你很感谢他帮了你。”
叶淮的眼睛又开始跟刚才一样盯着游惊雾:“我会感谢他的。”
游惊雾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
“好了,”游惊雾招手,“现在去你莫老师家里吧。”
叶淮站了起来,走到游惊雾跟前。
叶淮虽然一副营养不良瘦得不行的样子,但是站起来的身高居然要跟游惊雾齐平了。他又用那仅剩的眼睛看着游惊雾,问:“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游惊雾:?
“没有。”他立刻否认。
但是也说不上喜欢,因为很麻烦。
跟这些主角还有剧情有关的东西都很麻烦。
叶淮的眼珠子像是黏住了游惊雾一样,一直看着游惊雾,仿佛想从游惊雾的脸上辨出真伪。
可惜,他大约是失败了。
因为游惊雾现在觉得事情已经解决了大半,心情又恢复了平静。
“走吧。”游惊雾抬腿跨出了门,并没有多在意叶淮的反应。
莫凡清没有关门,门虚掩着,游惊雾直接开门就进去了,叶淮跟在他后面,躲在他身后,露出半边身子面对莫凡清。
“叶同学,”莫凡清微笑着走过来,“小雾把你安排住在我这里,这两天我们要好好相处。”
叶淮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在游惊雾背后对莫凡清点了点头。
游惊雾让出身子,让叶淮走进去。
看着慢慢走到客厅的叶淮,他把自己出租屋的钥匙递了过去,说:“如果没有衣服穿,就到我屋里取吧,不过可能有点旧了。”
反正都是快穿局配备的常服。
他来后几乎每天都穿西装,再后来有萧泓之这个保姆天天给他送衣服穿,出租屋的衣服他是没碰过的。
不得不说,快穿局还挺会造氛围,多烂的房子就配多旧的衣服,基本上柜子里的那些都是半新不旧,虽然游惊雾肯定那些绝对没人穿过。
叶淮接过了钥匙,问游惊雾:“你要走了吗?”
“对,”游惊雾点头,“明天我还要工作。”
游惊雾对小孩的耐心还不错,要是萧泓之在这里问他直接转身就走了。
游惊雾没让莫凡清送,他自己下楼,然后开车回了家。
经历了这一连串的事件,游惊雾也成功消了食,只不过他知道明天送杨兰羽回家后肚子又要鼓起来。
*
第二天,游惊雾照常在晚上接杨兰羽放学。
杨兰羽拉着自己的好姐妹跑了过来。
来人是一个个子高挑,脸圆圆的姑娘。
“你你你你好,我叫张君雅!”
张君雅近距离观察游惊雾,已经被这种逆天颜值惊呆了,说话都不利索了。
杨兰羽笑嘻嘻地用肩膀撞了一下自己这个站在原地发呆的朋友,开玩笑般地说:“君雅,怎么结巴了?”
杨兰羽在一旁笑话张君雅,而张君雅还在发愣,被撞的歪了一下身子都没回过神。
游惊雾站在车跟前,还是穿着白天给乔季渊工作时的那套西装,睫毛在路灯的照映下于眼睑上投下阴影,稍稍遮住了那颗带些风情的小痣。他不明白为什么面前这个小姑娘呆站在那里,于是他关心地问了一句:“找我有什么事吗?”
张君雅看着大帅哥嘴巴一张一合,痴痴开口:“你真好看……”
游惊雾:……
“别犯花痴啦!”杨兰羽摇了摇张君雅,终于把自己这个朋友摇回了正常状态。
张君雅的脸爆红,她说:“对对对对对不起,一不小心失态了!”
然后她擦了一下嘴角,仿佛擦去了不存在的口水。
“哎呀,”杨兰羽受不了了,解释说,“今天她非要过来见你,甚至都不让她妈妈晚上来接她了,想让你把她送回家。”
张君雅拍了一下杨兰羽:“别乱说!我是是是那种人吗?”
还在结巴。
游惊雾觉得很有趣,忍不住笑了一下。
昏黄的灯光把他冷白的肤肉照出了玉石一样的光泽,微微勾起的嘴角让他的五官活色生香,像是夜里偶然一绽的琼花。
这下连杨兰羽也老实了,呆呆地看着游惊雾。
现在的画面就是两个小姑娘手挽着手,一起抬头看着纤瘦的青年。
“不是要坐我的车吗?”游惊雾的微笑收回,然后回应杨兰羽刚才说的话,“那就上来吧。”
说着,游惊雾给两个女孩打开了后座的门,示意她们上车。
很快,车子就在公路上疾驰了。
“你的家在哪里?”游惊雾问。
张君雅终于恢复了正常,然后说出了自己家的地址。
杨兰羽笑着说:“她都念叨小雾哥半个月了,一听说你马上就不送我了,非得缠着我过来。”
张君雅瞪了笑话她的杨兰羽一眼,然后问:“小雾哥,你真的在当司机吗?”
游惊雾嗯了一声。
“不要啊!”张君雅抱头,“暴殄天物!”
游惊雾好奇:“怎么了?”
怎么当司机就是暴殄天物了?
张君雅从车座空隙凑了过来,说:“小雾哥去当明星吧,我去给你当后援会的会长!我再长大一点,等我成年了,就给小雾哥当经纪人!”
游惊雾失笑。
医院里的小护士们也是这么说的,说什么要辞职给他当经纪人,给他当助理。
游惊雾说:“当司机很好。”
张君雅坐了回去,神情沮丧,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
游惊雾从后视镜看了两个女生一眼,提醒道:“把安全带系上。”
什么明星不明星的都不重要,安全最重要。
游惊雾绕了一点路把张君雅送回了家,然后又载着杨兰羽到了熟悉的社区。
社区还是没车库什么的,所以游惊雾每次都是停在附近的停车场,和杨兰羽一起走回家。
“君雅这下得偿所愿了。”杨兰羽高兴地说。
游惊雾摇头:“以后提醒她不要随便坐陌生人的车,还是让父母接送比较好。”
杨兰羽侧头看着他说:“小雾哥太小心啦!肯定知道你是好人我才敢拉她过来呀!”
好人。
自从开始接送杨兰羽,游惊雾就经常从莫凡清、秦文芳还有杨兰羽的口中听到这个词汇。
但他其实没什么感觉,也并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就值得一个“好人”的评价。
他做什么事还是挺随心的。
也许是因为他不喜欢给自己背上包袱,包袱太重的话,走路会越来越累。哪怕最终走到了目的地,回头一看,路面已经被沉重的脚步踩下了无数的深坑。
深坑全部都是代价。
“小雾哥你看!”
在游惊雾思考的时候,杨兰羽发出了惊呼声。
游惊雾回神,看向杨兰羽。
只见杨兰羽用手指着前面一个僻静的小巷,让游惊雾看那里。
游惊雾的目光转了过去,发现这个地方很熟悉,仿佛是昨晚他散步时走的小巷。
然后小巷口有一个人,蹲在那里,身子蜷缩在一起。
————————
小雾他真的很忙,都怪这群主角不好好走剧情!
—
是不是有一些宝宝没吃到我炒的饭啊?到时候我在大眼仔那边发贴问问,看看情况。
[52]流浪狗的居所:量体裁衣,但……
“这不是叶淮吗?他怎么在这里?”杨兰羽认出了蹲在那里的人。
游惊雾心里同样有疑问。
叶淮听到了声音,立马抬头看向二人,绷带还是缠绕着他的一只眼睛,让蜷缩的叶淮看起来有点滑稽。
叶淮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静静蹲在那里。
在杨兰羽茫然的目光里,游惊雾走到叶淮跟前,低头看着他。叶淮的那仅剩的一只眼睛也随着游惊雾的动作而移动。
“你为什么在这里?”游惊雾问。
叶淮那粗哑的变声期声音响起:“等你。”
“等我做什么?”游惊雾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动。
叶淮垂下头,没有说话,只露出了头顶给游惊雾看。
“叶淮,”杨兰羽走了过来,问,“你认识小雾哥?”
叶淮又抬头看向杨兰羽,但还是不说话。
游惊雾又问:“怎么不去你莫老师家里?”
莫老师?一旁听他们说话的杨兰羽惊讶了一下:这跟莫老师又有什么关系?
叶淮摇了一下头,也不说为什么,就盯着游惊雾看。
游惊雾纳闷:这小孩又想干什么?
蓦地,游惊雾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对叶淮说:“先起来,跟我回去。”
叶淮慢慢站了起来。
杨兰羽还是一头雾水。她不明白为什么游惊雾和叶淮会认识,也不明白叶淮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个社区,更不明白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但是她很聪明,知道当下这诡异的气氛不适合说话,于是她也跟在游惊雾后面走,只是时不时地瞅一眼自己的这位同学。
三个人走到了游惊雾居住的那栋楼。
杨兰羽明白今天游惊雾可能不适合去她家里吃饭了,于是她率先告辞:“小雾哥,我就先走了。”
游惊雾目送她离开,然后看向叶淮:“上楼。”
二人很快上到了三楼,出租屋的门被叶淮打开,两个人前后走进去,然后分别坐下。
“为什么不回莫老师的家里?”游惊雾问
叶淮坐在小凳子上,犹豫了片刻,然后说:“莫老师他……好像讨厌我。”
游惊雾:?
尽管游惊雾也觉得莫凡清对叶淮的关心甚少,但是也到不了“讨厌”这种地步。于是他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叶淮的手捏了一下裤子,嘴唇也被间断地咬着,显现出了一种有些不安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不相信我吗?”
“不是不相信,”游惊雾抱手,靠在椅背上,说,“而是你根本给不出理由,不是吗?”
叶淮抿着嘴看着游惊雾,说不出话。
“叶淮,你究竟想做什么?”小孩的心思没那么难猜,游惊雾直接就看出了叶淮有心事。
叶淮的眼珠小幅度地动了几下,然后才说:“我不想和他住在一起。”
游惊雾皱眉:“那你想住哪里?你已经没有地方可以住了。”
叶淮摇头:“不是。”
只见叶淮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慢慢说:“我要住你这里。”
游惊雾:?
“为什么?”游惊雾问。
游惊雾觉得自己也快要出一本十万个为什么了。
“你这里很好,我喜欢这里。”叶淮说。
游惊雾:?
这小孩脑子没问题吧?放着莫凡清两室两厅的标准房子不住,想住这个十来平米的小破屋子?
游惊雾失语了。
在他愣神片刻,叶淮突然站起来走到他跟前,然后蹲下,趴伏在他的腿上,脸上流露出了祈求的神色:“我想住在这里,可以吗?”
游惊雾看着他,神色复杂。
小孩身上的绷带东一块西一块地缠着,脸上的淤青看起来还是挺恐怖的,游惊雾又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也有些不知所措。
“你莫老师对你不好吗?”游惊雾收束了那种心情,问。
叶淮摇头。
小小的出租屋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游惊雾想起来,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经常面对这样的情景。他总是会和这个那个人相对沉默,尽管原因都不相同,但是心境大致是相似的。
游惊雾叹了一口气。
叶淮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感觉,好像怕他会拒绝。
算了。
游惊雾说:“你想住就住吧。”
叶淮的那一只眼睛流露出了光彩,他激动地伸出了两只伤痕累累的手,握住了游惊雾的手。
游惊雾一时不察,手被拽了过去,有点发懵。
“谢谢你。”叶淮看着游惊雾,露出了这两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游惊雾感受着自己手被叶淮结了痂的地方摩擦着,有点轻微的刺痛,于是他抽回了手,说:“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安全。”
“没关系,”叶淮说,“外公去世后我都是一个人住的。”
游惊雾蹙眉,还想说话,但是又被叶淮给接上了:“莫老师就在对面,有事的话我会找他的。”
游惊雾思索了一下,觉得好像也还行。
毕竟这两个人也算住的很近了,相处相处关系总会好起来的。而且看叶淮现在的状态,好像是住到游惊雾的小出租屋里就对莫凡清没那么排斥了。
“好吧,”游惊雾点头,“我去找你莫老师说一下。”
游惊雾觉得自己现在像个什么自带修复关系模块的传声筒,在两边跑来跑去,纯纯在干苦力。
但是没办法,从他救杨兰羽开始,他就得预料到这剧情可能会出现问题。自己的问题只能自己解决。
他又像昨晚一样,敲响了莫凡清的门。
“你是说他要住你的房子里?”莫凡清听后也很惊讶。
他又说:“昨晚他住进来后就一句话都不说,我问什么他也不理我。今天白天我出去上班,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结果回来后就发现他人不见了,我刚出去找了一圈才回来,没想到他跑到你那里了。”
莫凡清的语气里带着少见的不悦,像是在控诉叶淮任性的行径。
游惊雾无奈,只能说:“他现在住我的房子,他要有什么问题了你就帮帮他吧。”
说完游惊雾又想到了什么,然后说:“他一个人可能吃饭也成问题,让他晚饭在你这里吃,他的饭钱我来付。”
可以在吃饭的时候培养一下感情。游惊雾是这么想的。
谁知道莫凡清的表情严肃起来,声音也变的有些冷:“小雾,当时我就不赞同你自己冒险出去帮忙。现在你把他救回来,他又得寸进尺想要更多,甚至住到你的房子里。我并不介意他在我这里吃几顿饭,但是他万一以后还问你要东要西,你也会给他吗?”
游惊雾没想到莫凡清居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游惊雾本意是想两个人在一起相处久了,可以按照剧情里的安排,继续把故事线走下去,他自己反倒没有顾虑那么多。就算叶淮不是主角攻,那他该救还是救,就像他见到杨兰羽被人欺负,他也会帮忙一样;这小破出租屋也不是什么好地方,给叶淮住就住了,他也并不在意。
但是莫凡清现在几乎和叶淮一样,对对方表现出了一种排斥的心理。
这很不合理。
“别担心,”游惊雾安抚莫凡清,“对我没什么影响,就当做好事吧。”
莫凡清罕见地对游惊雾收敛了笑容,也不说话,就看着游惊雾。
良久,他才慢慢开口:“如果为了小雾的话,我答应了。”
游惊雾:……
不要为了他,为了叶淮,为了剧情,好吗?
游惊雾起身,说:“我先走了,回头我把钱转给你。”
游惊雾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里,给叶淮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叶淮没有拒绝,点头答应了。
“你吃饭了吗?”游惊雾问。
叶淮说:“没有。”
现在已经要九点了,这小孩宁愿在外面晃荡都不回莫凡清家里吃个饭。
游惊雾又想叹气。
“走吧,出去吃个饭。”
于是二人下楼,走到了社区夜市摆摊的地方。
“想吃什么?”游惊雾问。
叶淮说:“吃什么都可以。”
游惊雾带着走到了一家卖云吞面的摊子那里。
叶淮现在还受着伤,只能吃清淡的。游惊雾对这个很有经验,毕竟他受伤的那段时间自己也是吃的清清淡淡,嘴里没什么滋味。
还好这样的想法没让莫凡清知道,不然莫凡清可能得钻厨房做一整天的饭。
在游惊雾准备坐下来的时候,叶淮突然从桌子上抽出了好几张纸,迅速用一张给小凳子擦了擦,然后又把其他纸铺平,垫了上去。
游惊雾被他的一连串动作惊到了,他没想到这小子都伤成这样了行动还这么敏捷。
“不用这样。”游惊雾说。
叶淮自己也找了个板凳坐了下来,看着游惊雾,说:“会把你的衣服弄脏的。”
游惊雾今天穿的依然是黑色西装,不过这次是萧泓之准备的,比快穿局给他配备的还要贵不少,弄脏了的确不好清洗。不过游惊雾也不甚在意,因为萧泓之自己会跑过来说:“我帮你处理一下衣服。”
有时候游惊雾甚至有点不爽:同样都是给人打工,萧泓之哪来的这么多钱?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快穿局的限制,那游惊雾现在估计也会有不少钱,也轮不到萧泓之来包揽。
但叶淮不知道,他可能看游惊雾的衣服很贵,就这么做了。
游惊雾也没说什么,就给叶淮点了一碗云吞面。
叶淮埋头就吃了起来。
游惊雾在一旁看着,看了一会儿,感觉自己也想吃了,于是给自己也点了一份。
真是坏习惯。
游惊雾忍不住在心里谴责自己。
自从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了金钱的困扰,他吃东西比原来更放开了,然后这两天在杨兰羽家里又养成了加餐的习惯,现在吃的是越来越多了。
可是这个云吞面真的很好吃。面软但不塌;云吞包的很好看,里面的肉馅也很鲜香,吃一个还想吃第二个;吃的时候还可以感受到这碗云吞面的汤头很不错,一尝就知道是精心熬制过的。
街边小摊好吃的东西也不少,这家云吞面现在刚出摊,之前游惊雾从杨兰羽家里出来的时候,这里几乎要挤满了人。
其实游惊雾自己也早就想来尝尝了。
游惊雾吃了一半的时候,叶淮一碗已经吃完了,碗底干干净净。
“吃饱了吗?”游惊雾问。
叶淮说:“吃饱了。”
游惊雾看着叶淮端正坐在凳子上的样子,察觉到了什么,然后又叫了一声摊主:“再下一碗。”
叶淮立刻说:“不用了……”
“没吃饱就说出来,为什么要说自己吃饱了?”游惊雾放下筷子,一脸严肃地看着叶淮。
游惊雾自己就不喜欢饿肚子,吃没吃饱他一下就能看出来。
叶淮垂下头,小声说:“知道了。”
都说半大小子,吃垮老子。叶淮这个年纪正是发育的时候,饭量绝对是人生的巅峰时期,再加上叶淮看起来就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肯定是很久没好好吃饭。
于是叶淮坐在低矮的小桌子面前,连着吃了三碗云吞面。
“吃饱了吗?”游惊雾又一次问。
“吃饱了。”叶淮这次回复相当果断。
游惊雾满意了。
吃饭怎么能不吃饱?游惊雾在其他世界辛辛苦苦做兼职不就是想吃饱饭吗?
游惊雾把叶淮送回了自己的出租屋,给他简单嘱咐了几句,然后就回到了自己家里。
哪知道他刚走到电梯口,就看到一辆看起来非常熟悉的车开了过来。
车子在他面前停了下来,车窗落下,一个同样让他十分熟悉的脸露了出来:“这么晚了还出门?”
是王慕青。
游惊雾感觉有些尴尬。
还好他习惯性把乔季渊给他配的车子停到外面的停车场,不然和王慕青碰见了那真是太可怕了。
“出去吃点东西。”游惊雾站在车外面解释。
王慕青脸上似乎有些疑惑:“这里想吃什么不是可以直接配送吗?”
王慕青说的不错,此处住宅区服务很到位,附近的大饭店经常给这里的住户配餐,都是现做出来然后立刻派人送来的。
“没有我想吃的。”游惊雾说。
王慕青没再追问,而是轻微撇了一下头,示意游惊雾:“上车。”
游惊雾感到奇怪:“老板,有什么事吗?”
“先上车吧。”王慕青没有回答问题。
游惊雾想着王慕青总不会莫名其妙地害他,于是就坐上了后座。
王慕青开的速度不慢,很快车子就走到了一条让游惊雾感到有些陌生的路上。
游惊雾心里愈发觉得奇怪,但是他没有出声,任由王慕青载着他去。
没过多久,王慕青的车驶入了一个被树丛植被环绕的地方,由于天色已晚,游惊雾也看不出来这里是哪里。
随着车的前进,一扇缠满了藤萝的黑色大门打开了,进门后被车灯打亮的是一条相当宽阔的路,砌着整齐的砖石;路旁有路灯,但是与公路上的路灯截然不同,是那种一看就是专门找人设计过的,不仅样式不俗,连灯光的幅度都相当适宜,不会让人觉得太暗或者太刺眼。
车的速度降了下来,慢慢行驶,最终在一座相当古朴的宅子旁边停了下来。
王慕青下车,游惊雾跟着下来,门口迎来了一个穿着佣人制服样式的人,过来给王慕青欠身,然后将车开走了。
游惊雾大约猜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跟着王慕青的脚步,踏入了这座古宅。古宅的样式与外面的大门和路灯又是不同的感觉,有点中式古建的感觉,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过装饰雕花倒没有多么繁复,也许是夜里看得不甚清楚。
又是经过了一片花园,才正式走到了门口。
门口的仆人打开了门。
太复古了。游惊雾暗忖。
这些有钱人在钱到了一定程度后又开始玩这些腐朽的花样,明明现代化后可以提供很便利的生活方式,但是他们还是选择了人工。
门开后,屋内的灯光通明,一位穿着很经典的管家服的老人站在门口,给到来的王慕青和游惊雾鞠躬。
管家动作谦卑,但是开口后和王慕青说话的语气倒是很熟稔:“这位就是游少爷吧?”
游惊雾:……
少爷。
游惊雾做任务这么多年,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用这样的词汇来称呼他。
而且这个管家怎么好像认识他一样?
王慕青点了点头,走到了客厅,示意游惊雾坐下。然后对管家说:“叫他过来。”
这个“他”是谁,游惊雾又不清楚。
“好的,老爷。马上让他过来为游少爷服务。”管家鞠躬。
谁知道听到管家的话后王慕青的脸色突然变黑了。
他刚刚才在沙发上坐下,就又立马站起来,示意管家跟他走到一旁,接着开始小声说话。
游惊雾喝着仆人刚给他端上来的果汁,看着王慕青的动作,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大晚上的,把他带到王氏的老宅有什么事?
游惊雾有一肚子的疑惑。
但是很快,他的疑惑就被解开了。
只见老管家带了一个高鼻深目的外国男人过来。男人骨架很大,所以看起来很高壮,他长着深棕色的头发和黑色的眉毛,大约是地中海海畔那些国家的人。
外国男人一看到沙发上坐的游惊雾,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睁得很大。简单来说就是,他的眼睛在放光。
外国男人激动地走上前,伸出手就要跟游惊雾握手。
游惊雾也下意识地伸手,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然后他就听到外国男人说:“您好,您可以叫我阿尔奇德,今天我来给您量……”
“放开。”
王慕青走了过来,脸色阴沉,勒令阿尔奇德放手。
“王先生,”阿尔奇德放手,他的中文很不错,“您为什么不早说,是让我给这样一位绅士服务?”
服务。
这又是什么陌生的词汇,游惊雾居然在短短时间内听到两次这个词用于他的身上。
游惊雾看着一脸激动的阿尔奇德和脸色难看的王慕青,感觉更糊涂了。
“家主,”老管家开口,“阿尔奇德先生已经带到了。”
游惊雾这才注意到,老管家不管王慕青叫老爷了,改口叫了家主。
老管家退下,几个女仆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了一些裁缝会用到的工具,看起来很精致。
阿尔奇德又蹭到了游惊雾的身边,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把游惊雾欣赏了一遍。
游惊雾看了看阿尔奇德,又看向了王慕青,问:“老板,这是做什么?”
王慕青走到他跟前,把阿尔奇德推开,然后说:“给你定做一套衣服。”
游惊雾:?
“为什么?”游惊雾问。
王慕青看着他,嘴角勾起:“不久后会有一场宴会,你跟我一起去。”
游惊雾:?
游惊雾相当震惊。
什么时候司机也要陪雇主参加宴会了?
王慕青看出了游惊雾的心思,解释说:“上次没带你上去,就出了事故。这次你跟我一起去。”
游惊雾这才明白,原来王慕青是担心这个。
不过王老板的担心是多余了,上次纯粹是意外,这种意外又不可能经常发生。
不过王慕青是出于好心,游惊雾也不觉得陪雇主参加个宴会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于是他说:“好吧。”
老管家又过来了,对三个人说:“新的衣帽间已经收拾出来了,各位移步去那里吧。”
阿尔奇德相当兴奋:“走!”
老管家笑着说:“阿尔奇德先生在这里等了一整天,喝了十几杯咖啡了,火都降不下来。”
阿尔奇德还在观察游惊雾,恨不得扒在游惊雾的身上,他回复老管家:“你要是早说让我给这位先生做衣服,我等一星期都没问题。”
游惊雾从老管家口中得知阿尔奇德的家族是世世代代给有钱人定制礼服的。现在被王慕青花高价聘请了过来。
老管家给游惊雾解释说:“虽然王家也有自己的设计师和裁缝,不过大多都是做中式式样的更娴熟。”
没想到这个外国人居然等了这么久。
游惊雾看向自己老板,问:“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
王慕青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不是说白天要出去爬山吗。”
游惊雾:……
这是萧泓之编来糊弄王慕青的,游惊雾顺便也就这么应付王老板了。
那他刚才见王慕青还是穿着一身西装的样子,王慕青就没怀疑吗?
游惊雾不由得看向王慕青。
王慕青也看着他,问他:“怎么了?”
游惊雾的头转了回去:“没事。”
王慕青没多问什么,三个人就跟着老管家走到了一间很大的衣帽间。
虽说是衣帽间,但是里面没有挂衣服。老管家说:“以后这就是为游少爷专门准备的衣帽间了。”
游惊雾:?
王家是不是太大方了点?
老管家没有解释什么,躬身退出去,几位后来的女仆把工具都放了进来,也都退了出去。因为阿尔奇德说他喜欢自己一个人干活,不爱别人打下手。
“好了,游先生,我来为您量体吧。”阿尔奇德从旁边取来了软尺,“请您脱一下外套。”
游惊雾顺着他的意思把外套脱下,正准备自己放到一旁,结果王慕青顺手接过,替他挂了起来。
阿尔奇德开始工作。
“游先生,您真是太完美了。”阿尔奇德赞叹不已,“其实我看您第一眼就知道您大约的尺码,没想到量出来的跟我想的分毫不差。”
阿尔奇德很兴奋:“给您选任何面料任何版式都会是完美的。”
说着他扭头对旁观他动作的王慕青说:“王先生,您的这位朋友怎么不早介绍过来?前段时间我们出宣传杂志的时候就可以把游先生的照片放上去了。”
王慕青好像很满意阿尔奇德对游惊雾的夸赞,他语气还算轻快,回复道:“少废话,快点量。”
游惊雾被阿尔奇德又是一顿狂夸,夸得他半句话都接不上。
比起刚才看着游惊雾一脸傻笑的样子,阿尔奇德工作的时候倒是看起来认真了不少。他量的很细致,动作也很轻柔。
就是他骨架太大了,站在游惊雾旁边给游惊雾量体的样子像是一头闻着猎物的野兽。
很快,量到了腰部。
阿尔奇德弯下身子,把软尺轻轻绕过了游惊雾的腰。软尺压过衬衣的布料,把游惊雾腰身原本的轮廓圈了出来,展现出了惊人的弧度。
紧接着,阿尔奇德的又开始赞叹:“游先生,您的腰……”
“好了,”在旁边坐着的王慕青突然出声打断了阿尔奇德动作,对这个外国人说,“你先出去,我来给他量。”
————————
致力于让切片在小出租屋受难,进度(3/8)
猜猜看王老板为什么脸黑了,他背着小雾跟自己管家交代了什么?[狗头]
——
今天6800多字,算是双更,嘿嘿,自己码字也很高兴,有人看就更高兴。
昨天看到一些宝宝没吃到饭,我今天又放了出来,有时效的哦!
另外看到这里的宝宝可不可以给我点一个作收呀?顺便看看其他两本预收,都很不错哦!
[53]假期延续:裴氏的人找来了
阿尔奇德立刻拒绝。
阿尔奇德大声控诉。
阿尔奇德被扔出了房间,并被夺过了软尺。
游惊雾:……
好任性的老板。
王慕青走了过来,像阿尔奇德一样低头把游惊雾的腰给圈住。
按理说只需要量一下就可以了,而且刚才阿尔奇德已经测过了,现在也是有数据的,王慕青居然磨磨蹭蹭测了好久。
王慕青甚至将手中的软尺收紧了一些,把游惊雾的衬衣和皮肤紧紧贴合。软尺像是蛇一样缠在游惊雾的腰上,让游惊雾感觉有点紧。
“老板……”游惊雾出声,想让王慕青放松一点。
“怎么了?”王慕青蹲了下来,他的脸正对着游惊雾的腰部。
“有些紧了。”游惊雾说。
“哦,”王慕青的语气平淡,“抱歉,我可能不太熟练。”
不熟练就找专业的人来做。
游惊雾感觉王慕青好像又收紧了一点,他下意识伸手去把软尺扯开,结果手刚放上去,就立刻被一只比他的手宽大许多的手掌覆盖住了。
手心很热,把游惊雾的手背都烧得烫了起来。
“怎么了?”手的主人还出声问。
“太紧了。”游惊雾再一次强调。
“抱歉。”王慕青又说抱歉,但是手上的动作还是没放开。
王慕青的手倒是没有养尊处优的感觉,反而手掌的纹路有些粗糙,磨的游惊雾的手背有些痒。游惊雾就想把手抽出来,结果立刻被抓住了。
游惊雾:?
但是还不及游惊雾说什么话,王慕青的手又放开了,紧接着软尺也被松开。
游惊雾感觉腰上被软尺勒紧的感觉还在,他刚想舒一口气,结果腰又被刚才覆在他手背上的大手掐住了。
这次是两只。
游惊雾:!
“这是……”
游惊雾想问这是在干什么。
王慕青立刻出声解释:“刚才把你勒痛了,我给你揉一下。”
“不用了,我……嗯……”游惊雾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慕青手上的动作打断了。
游惊雾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腰部被碰是这种感受,他感觉一阵酥痒的感觉沿着皮肤蔓延,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王慕青的两只手几乎可以将游惊雾的腰全部圈住,他的手丝毫不放开,就紧紧贴着游惊雾的腰然后用十根手指轮流抓揉。
衬衣裹着肌肤,布料摩擦的声音在衣帽间响起,听起来有点奇怪。
“你最近好像和萧泓之走的很近。”王慕青手里的动作不停,口中像是问吃饭这种平常事一样问游惊雾。
“嗯?”
游惊雾难以摆脱异样的侵蚀,一时间分辨不出王慕青的话。
王慕青的手心真的很热,隔着衬衣轻薄的布料,游惊雾感觉自己的腰要被烫化了。
“嗯……就是……”游惊雾意识到了王慕青的问题有些致命,于是他努力让自己的脑子恢复清醒,但是说话还是断断续续。
王慕青手指真的很灵活,不停地按摩着游惊雾的腰。
“你似乎干的什么事都会通过他转告给我?”王慕青接着问,语气仍然听不出喜怒,“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联系?”
他的手还是没有停下。
游惊雾的腰上没有一点赘肉,紧致的肌肤被王慕青的大手掐住,揉捏,然后活动着,让游惊雾感觉自己的腰部发软。
“因为……嗯……因为同事之间交流更轻松……”游惊雾轻轻喘气,这么给王慕青解释。
“是吗?”
王慕青好像笑了一声,但游惊雾听不清楚,他真的被这种少见的感受冲击到了。
突然,王慕青的手轻轻收紧,游惊雾下意识地深呼吸,收腹,腰变得更细了。王慕青两个手的中指指尖几乎要环着游惊雾的腰碰到一起。
接着,王慕青的手松开了一点,两只大拇指摸索着移到了腰窝的地方,在两个小小的坑里轻轻按了下去。
“嗯……”
游惊雾又感觉到那天在浴室里的酥软的感受,发出了有些难耐的呻吟。
“以后有什么事就直接告诉我吧……”王慕青像是喟叹般说话,“有什么问题我都会帮你解决的。”
游惊雾终于能听明白自己老板在说什么了。
此时此刻,他居然有点想笑。
游惊雾有些好奇,如果真让王慕青知道自己还在给乔季渊开车会怎么样?
想来是不会太好的。游惊雾想着,然后突然发觉王慕青的手的动作力度更大了一些。
仿佛是在嗔怪游惊雾的隐瞒,王慕青的手掌简直要和游惊雾的腰融为一体,手指几乎要穿透衬衫,然后深深嵌入游惊雾的肤肉之内。这让游惊雾体会到了强烈的刺激。
这样的感受侵袭着游惊雾的神经,让他的腿有些站不稳,再次如那天一般倒下。
王慕青立刻把他接住,揽到了自己的怀里。
游惊雾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点红晕,眼神有些迷离,美丽的丹凤眼泛着潋滟的水光,嘴巴小口小口又有些急促地喘着气。他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完全躺在了王慕青的怀中。
王慕青的两只臂膀将他纤瘦的身体完全圈住,然后扶着他坐到了一旁。
王慕青看着他的样子,在游惊雾没有注意的地方,唇角勾起了一抹笑。他的嘴巴轻轻张合,如果游惊雾能看到他的口型,那他就会辨认出来,王慕青说的是“真敏感”。
但是游惊雾没有注意到,他仍然有些失神,就靠在王慕青的身上,没发觉有何不妥。
王慕青将自己的嘴唇凑近了游惊雾现在看起来有些粉白的耳朵,轻声问:“感觉好一点了吗?”
游惊雾幽幽回神,看向自己老板,眼睛还是带着点迷离的感觉:“嗯……”
王慕青趁着游惊雾还没恢复,将他移动到一旁,让他正常坐着,以免被发现端倪。
他说:“差不多的话,就继续量吧。”
游惊雾歇了一下,感受到那种感觉褪去了,就站了起来,继续让自己的老板给他量体。
兴许是王慕青真的不够熟练,他量的实在是太慢了。他量臀部和大腿的时候,要反复量许多次,甚至还要用手去估测一下,然后才去记录数据,到了最后,准备量足的时候,门外的阿尔奇德受不了了,猛地推门冲了进来。
“怎么这么久啊?我还要赶凌晨的飞机回国呢!”阿尔奇德抓狂了。
王慕青这次没有阻碍阿尔奇德的动作,由着他给游惊雾测完剩下的部分,然后匆匆离去。
走之前阿尔奇德还顶着王慕青能杀死人的眼神,问游惊雾要了联系方式,说接下来的几周还会继续跟游惊雾沟通。
时间已经很晚了。
王慕青说:“今晚在这里休息吧。”
游惊雾有些犹豫。
他明天还得去接乔季渊,明早不知道该编个什么理由早起离开这里。
“怎么?”王慕青问他,“有什么事吗?”
游惊雾踟蹰。
王慕青看着他,等着他的回复。
游惊雾想了想,说:“明天我要早起。”
王慕青眉头微微耸动:“为什么?”
“还想爬山。”游惊雾如是说。
王慕青神情复杂。
许久,他说:“好吧,想爬哪座山?明天派人送你去。”
游惊雾摇头:“不用,我自己去。”
王慕青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叫管家过来,给游惊雾又安排了一辆车,让他明天早上开走。
老管家本来想引着游惊雾去客房,但是被王慕青止住了动作,说:“我带他去。”
游惊雾跟着王慕青往里面走,走到了一扇跟宅子外表同一风格的复古的门前,王慕青挥退了周围的佣人,自己给游惊雾打开了门。
游惊雾看到房间内饰,沉默了。
别告诉他王家的客房都是这么豪华的水平。
明明是低调内敛的风格,却处处透露出“有钱”的感觉。如果不被提前告知,游惊雾会认为这是主人住的房间。
其实他猜的不错,这就是王慕青回老宅时平时住的。
“衣帽间里有睡衣,”王慕青把他引到此房间给自己配备的衣帽间里,介绍说,“这几身是你可以穿的。”
除了王慕青指的这几身睡衣,衣帽间还挂了不少衣服,一看就是王慕青的。
衣服多到游惊雾怀疑自己老板是不是把库房改装了一下就让他住了。
这就冤枉王慕青了。
但是王慕青又不说。
王慕青带他走到床的旁边,说:“今晚你……一个人睡这里。”
游惊雾奇怪,不是他一个人还能有谁?
不过这个床确实有够大的,并排睡几个人没问题。
王慕青招呼他在旁边坐下,然后说:“我要给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游惊雾问。
王慕青看着他,仿佛在犹豫,但是犹豫过后,说出来倒是很坚定。
“你继续在家里休息吧,我再给你放半个月。”他说。
游惊雾:?!
“为什么?”游惊雾震惊。
虽然游惊雾这两天确实在忧虑两个老板之间工作协调的问题,但是他也没想过王慕青居然会再次给他放假。
这真是太可怕了。
又诡异又可怕。
王慕青说:“我觉得你还没恢复好。”
这是什么理由?
游惊雾抿唇,眉头低压,并没有感觉到有多高兴。
因为这实在太不合理了。
如果说之前两次放假是因为游惊雾受伤加上王老板的人道主义关怀,那这次未免就太牵强了。
突然,游惊雾的脑子里蹦出来一个想法,这个想法让他有些焦虑。
他的目光转移到自己老板的脸上,更准确地说是直直盯着王慕青的眼睛。
王慕青被他冷肃的眼神看得像是凝固住了一般,只有嘴巴能活动,于是他张嘴,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我给你……”
“你是要开除我吗?”游惊雾打断了他的话,表情凝重。
“什么?”王慕青没反应过来。
游惊雾又重复了一遍:“老板,你打算开除我吗?”
没有了敬语,听起来相当直接。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王慕青被游惊雾的语气惊到了。
游惊雾不说话,脸转到一旁,只留一个侧脸对着王慕青。
其实游惊雾自己也没意识到,由于王慕青的过分有“道德”,他的举动其实对雇主来说相当冒犯。
不过王慕青不觉得冒犯。
他看出来游惊雾似乎有些不高兴了,于是轻声哄道:“我怎么会开除你。”
游惊雾慢慢转过脸来,认真地问:“那为什么又给我放假?”
王慕青失笑:“给你放假还不高兴吗?”
游惊雾看着他,洁白的上齿露出了一点,轻轻咬住了下唇,表情还是很凝重,像是在判断王慕青的态度。
王慕青发现游惊雾有时候真的有点孩子气,仿佛因为成长时跳过了童年所以会下意识地去展现出一些有点幼稚的小动作。
明明在外面看起来是那样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理智又冷静,没人敢冒犯。
真可爱。
王慕青心要化了,他语气温柔:“不会开除你。你要是想出去玩,我给你再转点钱。”
游惊雾更疑惑:“为什么总给我钱?”
他还没忘记某天早上在手机上看到王慕青给他打了100万后的震惊感受。
尽管这100万不能花,但是游惊雾还是觉得王慕青太大方了。
王慕青笑起来:“怎么,有钱还不高兴吗?”
然后他又补充:“我对下属一向很大方,你可以问萧泓之。”
游惊雾想起来萧泓之。
萧泓之给他买东西像确实是不要钱一样。
看来王慕青真的给他开了很高的工资。
游惊雾慢慢点头,认可了王慕青的解释。
规则好像越来越松动了,游惊雾之前的世界从没碰到过这么大方的雇主。
“好了,很晚了,洗完澡就休息吧。”王慕青说着站了起来,
解除了焦虑,游惊雾的心情很好,他甚至语气轻松地对王慕青说了一句:“晚安。”
王慕青打开门一半的动作停了下来,几秒钟后,他才转身对游惊雾说:“晚安。”
夜晚真的很安静。
但是睡着的游惊雾并没有觉得。
还是梦,又或许不是。
总之,重复的炙热,重复的冰冷,可怕的压力,无止境飘洒的火山灰,都仿佛要錾刻在游惊雾的脑子里。
房间的角落里,一处空间微微扭曲,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
如果系统在这里,它就会看到和那日在宠物医院看到的相同的、诱使它出去的管道。
可是系统看不见,游惊雾也同样。
苦痛的,游离的,一切都是荒诞的。
*
第二天,游惊雾比平时起的早了一点,但是王慕青也跟他一起起了床,强行按住游惊雾让他吃了早饭才走。
没见识过游惊雾食量的王老板被震惊到了,他有些忧心:“吃这么多会不会对胃不好?”
王慕青问话的时候,游惊雾往嘴里塞了一个小蛋卷。蛋卷是鸡蛋打散后摊成小饼,再在里面包上了一点肉馅和虾仁后做成的。王家的厨师手艺太好了,游惊雾已经连着吃了六个了。
游惊雾摇头:“没有影响。”
结果就是,尽管厨房里还有饭,但是王慕青的那份早餐也被他主动让给游惊雾,让游惊雾吃掉了大半。
饭后,游惊雾开着王慕青给他配备的新车回了家,然后换了乔季渊的车,这才去接乔季渊。
又是平凡的一天,他晚上接完杨兰羽顺便又去看了一眼叶淮。
叶淮当时在小出租屋的一个高一点的凳子上趴着,自己坐在小凳子上,好像在写作业。
叶淮听到游惊雾来了,立马站了起来。
“你继续。”游惊雾说。
叶淮手里捏着中性笔,解释说:“我拜托了莫老师给我带了作业……”
“嗯。”游惊雾点头,然后在床边坐下。
但叶淮没有继续写,就看着游惊雾,好像要说什么。
“怎么了?”游惊雾问。
叶淮用拿着笔的那只手的手背蹭了蹭露在外面的眼睛,擦去了欲言又止的神情,然后说:“没事。”
然后又坐回去,继续写作业
游惊雾看着他佝偻着趴在凳子上的样子,看起来拘束又可怜,于是说:“这里是不是写作业不舒服?不如去莫老师家里写。”
叶淮闻声抬头,然后说:“不用了,这里就可以。”
游惊雾皱眉。
这可不行。
于是他又开口:“我给你钱,你去买一张差不多大的学习桌,再买一盏台灯,然后把那个小茶几扔了,腾出地方。”
叶淮还是拒绝:“不用了……”
表情很坚定。
游惊雾没跟他继续掰扯下去,他说:“好好休息,及时去医院复查,缺钱了告诉我。”
不等叶淮回应,游惊雾就出了门。
他回到家里,给萧泓之打了个电话:“忙不忙?”
“不忙。”萧泓之回复。
“那就过来一趟,不许买东西。”游惊雾说。
半个小时左右,萧泓之就到了。
他现在进这个家的行为已经无比娴熟,甚至由于经常给游惊雾整理东西,他可能比游惊雾本人还要了解这个家。
“找我有什么事吗?”萧泓之习惯性地推了一下眼镜。
游惊雾说:“你去买一张中学生能用的学习桌,不要太大,再准备个台灯,送到这里……”
他给萧泓之简单交待了一遍。
“知道了。”
萧泓之的脑子很管用,兴许是做特助的职业特性,他记什么事都很快,根本不用重述。
“这个中学生是你的什么人?”萧泓之问。
游惊雾看了他一眼,勾了勾手指,萧泓之立刻坐了过来。
游惊雾将一条腿抬起,然后搭在了萧泓之的膝盖上,萧泓之下意识就用手护住了游惊雾的腿,防止它搭的不够稳。
游惊雾脱掉了拖鞋,只留下了袜子。
他的脚缓缓抬起。
然后,重重踩在了萧泓之脆弱的部位。
萧泓之闷哼了一声。
由于游惊雾今天穿的并不是皮鞋,所以他的脚很柔软,所以没有把萧泓之踩疼。
不过羞辱的意味远大于疼痛的惩罚。
萧泓之的脸开始变红,额头出汗,那个脆弱的地方支了起来,隔着西装裤顶着游惊雾脚心,让游惊雾感觉脚心有些烫有些痒。
“你不需要多问。”
游惊雾的话很冷,与他温热的脚心形成反差,惹得萧泓之的东西跳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萧泓之时,游惊雾的内心总有那种压抑不住的恶意。
这种恶意在刚开始见面时没有发作,但是从萧泓之第一次探病然后纠缠他开始,恶意就开始膨胀。
膨胀的有些快,这导致游惊雾不止一次想要解决掉萧泓之。
他又忍不住看向萧泓之的脖颈,寻找着脖子上的弱点。
不过很快他就抑制住了这股冲动,他又踩了一脚萧泓之的那个地方,然后把长腿就那么放在萧泓之的腿上,并不去熄灭自己点燃的火。
“是。”
萧泓之咬着牙,对游惊雾的话作出回应。
游惊雾今天叫萧泓之来其实还有别的事。
他看着忍耐着痛苦的萧泓之,完全不在意他有多难受,就直接问:“你知道老板为什么要给我放假吗?”
萧泓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请示:“我可以摘下眼镜吗?”
游惊雾皱眉:“摘吧。”
萧泓之的手颤抖着,取下了眼镜,让自己布满情.欲的眼睛对着游惊雾。
“回答问题。”游惊雾毫无感情地命令。
“是。”
萧泓之回复,然后说:“因为裴氏的人找来了。”
游惊雾:?!
裴氏的人为什么要找过来?
游惊雾起先只觉得这是一场意外,王慕青既然已经下功夫遮掩了,裴玉宣大约也不会太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难道裴玉宣恼羞成怒,要报复他吗?
“他们直接找上门的吗?”游惊雾问。
萧泓之否定了这个问题:“不,是我们的人发现了有人在总部大楼附近观察,甚至有人准备跟着老板去老宅。”
“那怎么确定就是裴氏的人?”游惊雾疑惑。
兴许是王慕青的仇家。
萧泓之回答:“老板他自己有办法确定,这用的是王家内部的手段,具体我也不清楚。”
游惊雾陷入沉思。
的确,确实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王慕青为什么给他放假,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王慕青非得把他藏起来不可。
但是就目前来看,王慕青的一切行为都是利好他的。他若是刨根究底,说不定还会损失这样一个极佳的屏障。
与此同时,裴玉宣的别墅里也在说着这件事。
“你说什么?派去的人都被发现了?”
裴玉宣的族叔裴建大声质问着面前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人。
中年人抖了一下。
老头看起来很生气:“我们裴氏什么时候有了你们这种吃干饭的?”
裴建气得不行。
而一旁的裴玉宣靠着沙发坐着,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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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王老板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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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找人:找人的和被找的都很焦虑
裴建来回踱步,走两步就骂一句,把中年人骂得头快低到地上了。
“好了,你出去吧。”一直沉默的裴玉宣开口,让中年人退下。
中年人如蒙大赦,连连鞠躬退了出去。
裴建也坐到了沙发上,端起桌子上的茶猛灌了一口。老头儿的头发都快气炸起来了:“我在裴氏干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废物的!我们裴氏还有找不到人的时候?传出去能把人笑死!”
裴玉宣的表情并无变化:“意料之中。”
裴建又猛喝了几口茶,这才稍稍平复怒火,开口道:“王氏的人果然不正常,我看还是继续派人盯着。叫几个人去王氏的几个分公司看看,说不定有收获。”
裴玉宣摇头:“王慕青是一个很谨慎的人。”
“那怎么办?”裴建问,“你不打算找了?”
裴玉宣回复:“当然要找。”
老头儿叹了口气:“你说你弄这种事儿怎么就这么费劲?周围一堆帅哥美女你看不上,门当户对的你也不要,好不容易看上一个还是个摸不到影寻不到踪的。我一把年纪了还得帮你操心人生大事,迟早被你给折腾死!”
裴玉宣不说话,这样的唠叨他从那天参加宴会后听到现在,一直没停过。
裴建想了想,脑子里有了个想法:“其实不光咱们裴氏找人厉害,A市里还有个人比较擅长。”
裴玉宣抬眸,看了自己这位叔叔一眼:“是谁?”
裴建接着回答:“闻庶。”
裴玉宣认识这个人。
一个专门给别人当黑手套的人。
裴建接着说:“他手底下有一大群老鼠,闻着味儿就能找到。”
裴玉宣思忖片刻,然后说:“我怎么记得,他最近好像有点小麻烦?”
“是有。”裴建点头,但又补充,“不过确实只是小麻烦。”
“所以要不要我去联系他的人?”裴建接着问。
裴玉宣并未回复。
他还在思考。
裴建接着说:“你在顾虑吗?确实,为了这种事跟闻庶这种人牵扯的确不太好,毕竟他的手脚不太干净……”
“可以。”裴玉宣打断了他的话。
裴建立刻停止了刚才的分析,说:“我明天就去联系。”
*
“闻庶,是什么人?”
游惊雾问系统。
他已经把萧泓之打发走了,这次他连浴室都没借给萧泓之用。
他在听到萧泓之的话之后,终于想起了自己许久没用的监控。
由于快穿局在这个世界给监控权限做了限制,游惊雾觉得十分难用,所以一直没考虑用过。现在这种情况,他必须要看一下裴玉宣到底是什么打算。
可惜,不知道快穿局到底怎么做维护的,监控好像越来越不好用了,系统给他转播的画面断断续续,人声也是。裴玉宣和旁边的那个老人说了什么他基本上没听清,只知道他们似乎还在打算找他。
“宿主大人对不起,是不是太久没用,监控锈掉了……”放监控的时候,系统在一直在给游惊雾道歉。
游惊雾说:“没事。”
反正他基本不靠监控做任务,再加上这个世界碰到的怪事太多了,所以监控就算坏了他也没觉得有什么惊奇的。
他只是一个司机而已,又不是那些专门跟着主角动向走的配角,对监控的依赖度相当低,现在他能得到一点信息就很好了。
最后,他终于在监控时间快结束的时候提取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闻庶。
这个人似乎不简单,他需要提前防备。
系统接着回复他刚才的问题:“我去翻翻这个世界的剧情。”
游惊雾确信自己没在四个剧情梗概里见到过这两个字。想来跟萧泓之的定位是差不多的,必须见到真人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果然,系统翻了一遍,又把剧情给游惊雾看了一遍,都没找到这个人的一字半语。
“算了,”游惊雾说,“碰见了再说。”
知道有这个人就好了,他现在必须要小心一些了。
游惊雾回到卧室,看到小流在床边趴着,就走上前把它抱了起来,抚摸它的脑袋:“最近很乖。”
小流叫了一声,回应游惊雾的话。
“宿主大人,它……”系统欲言又止。
“怎么了?”游惊雾问。
“没什么。”系统说不下去。
它想告诉游惊雾,小流不仅会说话,而且白天游惊雾出去工作的时候,小流有时候会消失不见,系统在家里怎么找都找不到它。
但是它不敢说,怕被打。
系统也觉得小流似乎没有伤害自己宿主的意思,所以一直犹犹豫豫。
“睡觉吧。”游惊雾说。
*
第二天一早,游惊雾照常起床去工作。
他把乔季渊送到了公司楼下,但乔季渊没下车,而是问:“吃早饭了吗?”
游惊雾有些诧异,但是还是回答:“没有。”
他平时一般都是把乔季渊送到公司后才去吃早饭。主要是早上起的太早没什么胃口,稍微活动一下才吃的进去。
当然,如果一醒来就有非常美味的早餐他也不会拒绝。比如他在王慕青的家里吃的那一顿。
“刚好,我也没有吃,跟我一起吧。”乔季渊邀请道。
游惊雾没有拒绝。
乔季渊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也不至于把他毒死。而且吃早饭花的是乔季渊的钱,这让游惊雾感觉还不错,毕竟设定里这个死装老板一毛钱工资都不会给他发,他现在算是给乔季渊打白工。
吃一顿饭回回血好了。
乔季渊报了一个地址,是一个会员制的私厨,一般人需要预约,但是乔季渊显然不用。
私厨所在的地方还挺隐蔽,导航上也没有,幸好游惊雾对附近的路已经比较熟悉了,这才顺利开到。
真麻烦。
游惊雾有点后悔了。
还不如把乔季渊扔到公司,自己去早餐店买包子吃,省时省心。
到了店里,有专门接待的侍应生只为他们服务,上菜什么的倒是挺快。此私厨做的菜品都偏西式,有点融合菜的感觉,游惊雾很少吃这种的。
游惊雾和乔季渊面对面坐着,乔季渊像一个传统的上流人士一样开始动作,然后对游惊雾说:“不用等我,直接开始吃吧。”
游惊雾不是等他,而是觉得无语。
这么大的盘子就摆一片四分之一手掌大的肉,几个花里胡哨的盘子把桌子摆的倒是挺满,但是仔细一看加起来都不够游惊雾一个人吃。
算了,凑合着吃吧。
游惊雾慢慢吃着,然后听乔季渊问:“味道怎么样?”
味道还行。
于是游惊雾说:“还可以。”
乔季渊笑起来:“你要是喜欢,以后就常来。”
大可不必。
游惊雾吃了半天还觉得胃里空空的,对乔季渊的热情慷慨毫无感觉。
还是外面的早餐店实惠。
要是王慕青在这里他还可能去多点一些来吃,但是游惊雾并不太喜欢乔季渊,也懒得听乔季渊给他分享这个分享那个,只想随便吃完算了。
最后,看起来心情不错的乔季渊和肚子没吃饱的游惊雾一起回到了公司。
然后游惊雾又拐到公司附近的早餐店买了几个包子吃。
真是麻烦的老板。
此时时间已经到了上午,裴氏集团总部的大楼里人也很多了。
裴玉宣坐在自己办公室里,手里还拿着那天的那条红色领带。
其实最近裴玉宣走哪都想把这条领带带上,他自己都感觉自己有点魔怔了。而且他一做梦就想起来那天那个人,但是一醒来又发现根本找不到。
这时,一通电话响了起来,里面传来了裴建的声音:“玉宣啊,闻庶的人来了,我在楼下接待他呢,要不要马上让他上来跟你说一下。”
“嗯。”裴玉宣首肯。
但是率先敲响裴玉宣办公室的门的不是闻庶的人,而是匆匆忙忙赶来的纪方玉。
“什么事要汇报?”裴玉宣问。
纪方玉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说:“我打算再带一个新人。”
裴玉宣有些惊讶:“我记得你只打算带手底下这一个了。”
纪方玉叹气:“没办法,碰到条件好的,心动。”
然后她说:“这个人的资料我带来了,你可以看看,因为我想着要是能把他弄过来,我就要大力捧了。”
“怎么?”裴玉宣看她,“这个人你还没联系上?”
这不像纪方玉的作风。
纪方玉有些不好意思:“这个人可能有点不好挖,也许得借一下老板您的势。”
裴玉宣挑眉:“哪个小公司的明星,能让你都谈不下来?”
“是素人。”纪方玉说。
裴玉宣收起了手上的领带,然后用一只手虚托着下巴,脸上也有了一丝好奇:“素人不是更简单吗?”
纪方玉解释:“此素人非彼素人……”
“咚咚。”
纪方玉的话被敲门声打断。
“进。”裴玉宣说。
进来了一个男人。
男人笑着给裴玉宣鞠躬:“裴老板好,闻爷听说您有事找他,但是他最近不在A市,所以先派我来跟您提前商量。请您勿要见怪。”
裴玉宣给纪方玉递了个眼神。
纪方玉领会了,然后说:“老板,我先把资料放在这里,你得闲了就看一下。”
说着她将档案袋放到了裴玉宣的办公桌上。
裴玉宣随手就把档案袋塞进了抽屉,然后看着男人:“坐到那里,继续说。”
纪方玉出门。
裴玉宣办公室门口还杵着一个男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纪方玉气不打一出来,走到他跟前,训斥道:“还站着这儿干嘛?等着挨骂?陆千川,他的资料我已经递上去了。”
[55]画展:陆蘑菇本色出演
陆千川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纪方玉继续训他:“少给我在这儿丢人!赶紧走!”
纪方玉扯过陆千川的胳膊,把他往自己的办公室拉。
还好纪方玉的办公室和裴玉宣的只隔了一层,沿途的人很少,不然陆明星的脸真的要丢完了。
纪方玉走路的时候越想越气。
前两天陆千川这小子总是偷偷摸摸跑出去,好几次差点耽误了拍戏,害得导演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
这是个名导,陆千川好容易在里面挤到了一个小配角的身份,演好了就能更上一层楼。饶是以纪方玉在业内的身份都得给这位大导卖个好,陆千川居然吊儿郎当不当回事。
后来纪方玉才发现,这不争气的小子居然跑出去跟踪别人去了。也就是这样,她这才知道陆千川早就找到了游惊雾。
她勒令陆千川把他知道的关于游惊雾的信息都转告给她,然后她再去调查。
不调查不知道,一调查发现这个游惊雾居然在给王慕青当司机。虽然只是司机,但是毕竟是王慕青的人,纪方玉还没有完全把握能把游惊雾签来。
所以纪方玉打算先让裴玉宣知道这回事儿,过两天她找到这个叫游惊雾的青年后,再用老板的势力把他弄到自己名下。
很快,两人走到了纪方玉的办公室。
纪方玉狠狠把门摔上,坐在办公椅上,对陆千川说:“站那儿!”
陆千川老老实实站在办公桌前。
纪方玉右手用力拍了几下桌子,把桌面拍得砰砰作响:“你小子倒是有出息了?今天早上居然敢偷偷拿走档案袋?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还好纪方玉反应快,直接趁着陆千川没弄坏档案袋的时候找了回来,然后迅速送到裴玉宣的办公室里。
纪方玉讥讽他:“你拿走了又怎么样?我还可以再做一份啊!怎么,每一份你都要偷拿走是吧?”
陆千川把头低下。
纪方玉又拍了一下桌子:“说话!”
“对不起,方玉姐,我错了。”
陆千川道歉。
纪方玉看着他这副死样子,一肚子火:“我上次怎么交代你的?让你不许擅作主张,不许干扰我的工作,你看看你做了什么?早就知道人家是谁还不告诉我,你把我当乌龟王八了?”
陆千川的头埋得更低。
纪方玉气得心口疼,花那么多精力去矫正陆千川,结果碰见个新人又给他打回原形了。
“陆千川,你是不是打算把我气死?”
纪方玉真的快被这不着调的小子气死了。
“对不起……”陆千川的头快埋入地板里了。
纪方玉深呼吸了几口,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语重心长地对陆千川说:“他来了对你没坏处,你们俩注定不会是一个赛道的。你现在太独,娱乐圈里跟你交好的明星寥寥无几。”
别说明星了,陆千川连个十八线小演员朋友都没,每天只听着纪方玉指挥去哪儿拍戏。
好在这小子天赋确实不错,演戏演得算是有模有样,加上有纪方玉做靠山,也没人敢欺负他。
该说不说,陆千川还是很幸运的。
“行了,”纪方玉撇过头,不想看他,挥手,“你先去休息吧,昨晚拍完戏你就没睡,下午还得去片场呢。”
陆千川给纪方玉又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才走出纪方玉的办公室。
门关上,轻微的门锁合住的声音响起,让陆千川的心也波动起来。
他跟踪游惊雾有一阵子了,虽然不是每天都有时间,但是抽空总能找到机会。
陆千川发现游惊雾的生活轨迹挺单一的,就是早上接老板上班,下午接老板下班,晚上陆千川没时间,要么拍戏要么纪方玉安排他做一些训练。
但是,这里面有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陆千川拧起眉毛。
游惊雾确实是司机,但是这段时间他居然在给乔季渊开车!
这让陆千川也大为震惊。
他一直以为游惊雾是王慕青的人,不管是干什么的,从那天王慕青着急忙慌把他抱走来看,两个人的关系不简单。
王慕青居然会让游惊雾给乔季渊开车吗?
匪夷所思。
可是纪方玉查资料的时候居然没有查出任何不妥,这也很不合理。
陆千川当时就亲眼看着纪方玉录入资料,但是他心里并没有打算把游惊雾的这个奇怪之处告诉给纪方玉。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过他后来思索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是想用这个秘密来威胁一下游惊雾,让他以后来了也不要太猖狂,不要试图盖过自己。
应该是这样。
陆千川回到自己的休息室,躺在那里准备睡觉,但脑子里总是想起游惊雾的脸。
真是可恨,怎么有人连证件照都照的那么好看!
陆千川愤愤不平,囫囵睡了个觉,才挨到下午去拍戏。
片场里,导演给几个主演说戏,陆千川在一旁等着。
“小陆,”导演叫他,“你过来一下。”
陆千川走到导演跟前,导演开始给他说他马上跟男主角的对手戏。这是个古装仙侠剧,里面请来的主演基本都是新生一代实力不错的那种。
这次陆千川在演的是个嫉妒男主的恶毒男配,专门给男主使绊子的,然后被打脸下线。但是此配角又有些不同,因为此配角长得品貌端庄,在外一直是好人的形象,现在属于是暴露了,恼羞成怒,要杀掉男主。
同时,会有一段配角下线前控诉男主的戏。
导演有点担心,毕竟陆千川之前演的都是那种阳光型的男配,一直都是形象不错的那种,与该角色的设定差别蛮大的。要不是他的外貌确实符合这个角色,导演可能会想启用其他人。
陆千川此前在这部剧里的戏份不多,都是那种正面好人的台词,偶尔添几句有点反派感的话,不过不明显。现在要下线了,这个角色颠覆性的地方要出来了。
导演精益求精,给陆千川说了很多,但是陆千川脑子里都是游惊雾,根本听不进去。
导演也发现了,心里有些不快,想着这场拍不好,就算跟纪方玉闹不愉快了以后也绝对不用陆千川。
但是导演多虑了。
这个角色对于陆千川来说简直是本色出演。
加上陆千川的确是有点演技天赋在的,所以完成度非常高,一条就过了,甚至隐隐压过了男主角的势头。
导演大喜:“孺子可教啊!”
陆千川演完后累的出了汗。
陆蘑菇在拍这场戏的时候,游惊雾的脸根本就没办法从脑袋里消失,于是他直接把男主角当成游惊雾来看,演戏的时候分外真情实感。恰好此配角的台词也跟陆千川的心境蛮贴合的,所以就有了这样的结果。
尽管被导演夸了,但是陆千川还是很不高兴。
这男主角长得太差劲了,怎么能跟游惊雾比!
陆千川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尽管此男主的演员是圈内公认的帅气鲜肉,但是陆千川仍然看不进眼,演完戏后感觉更空虚了。
于是他在卸妆后,又偷偷摸摸换上了自己的那身潜行服,打算到乔氏附近去找游惊雾。
*
游惊雾接到乔季渊的消息,说晚上不用接了,乔季渊又要夜宿公司。
所以游惊雾中午在食堂吃完饭后就直接走了,他打算回出租屋看看叶淮的情况。
结果他刚把车停好走到社区入口时,就碰见了出来的莫凡清。
“小雾,”莫凡清喊他,“你怎么来了!”
游惊雾说:“我来看看叶淮。”
莫凡清恍然:“原来是这样。”
又接着说:“他中午在我那里吃了饭,现在在午休。”
“哦,”游惊雾说,“那我晚上再来。”
莫凡清微笑着问他:“小雾中午过来,是因为下午没工作吗?”
“嗯。”
“那太好了,”莫凡清高兴地说,“我可以邀请小雾陪我去看画展吗?”
画展?
游惊雾问:“什么画展?”
莫凡清解释:“我一个朋友办了画展,明天才开放。今天让我先去看看,看哪里还不合适。”
“哦。”
游惊雾想了想,下午的确没什么事,可以去。但是他有一个疑问:“学校里不上课吗?”
莫凡清说:“我已经请好假了。”
莫凡清这个美术老师当的还真是惬意。工作不忙,请假方便,和学生之间还不容易有矛盾,虽然工资不高,但是养活自己没什么问题。
社畜游惊雾又羡慕了。
游惊雾答应了他的邀请:“那就去吧,坐我的车。”
莫凡清说了个地址,游惊雾打开了导航,启动车子驶向目的地。
“这样有点像是我在蹭小雾的车。”莫凡清开玩笑般说。
“没事。”
游惊雾丝毫不介意,这是乔季渊的车,谁坐都行。
莫凡清坐的是副驾驶,车子开了一会儿后,他侧头问游惊雾:“小雾之前去过画展吗?”
“没有。”游惊雾回答。
他之前的雇主们会去画展,但是游惊雾只是司机,也不会让他进去,加上他平时要做兼职,很忙,更没有时间去。
所以莫凡清邀请他他就答应了,他的确想去看看。
莫凡清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神色,而是说:“那你这次去的话体验应该会不错,我这个朋友挺有想法的。”
“嗯。”游惊雾回应他。
莫凡清的话让他有点期待。
很快,二人就到了办画展的地方。
莫凡清引着游惊雾走到馆内。
这里并没有其他人,莫凡清的那个所谓的朋友也不在。
游惊雾觉得有些奇怪:“你的朋友呢?”
————————
完美错开。
[56]小星星变奏曲:难以遗忘的大丽花
“我朋友让我先来看看,他等会儿再过来。”莫凡清解释道。
然后又侧身引着游惊雾往前走:“我们先进去看吧。”
游惊雾跟着莫凡清往馆内走。
莫凡清的朋友大约花了不少钱,这个馆子的场地很大,观展时的行进动线设计也很完美,一看就是请人专门布置的。
不同画幅的画分别展示在不同的墙面上。小画幅的会有几幅放在一面墙上,不过并不显得突兀,因为一看就是同一时期同一风格的创作。
游惊雾不记得自己是否来过画展,但是最起码在做任务期间是没来过的,所以他一进来就开始认真看。
莫凡清看着游惊雾仰头看画的侧脸,开口道:“本来我朋友是印了册子的,到时候会发给观展的人,不过今天咱们是看不到了。我对他的画还算熟悉,今天我就大致给你讲解一下,你不要介意就好。”
“没关系,”游惊雾说,“你是专业人士,讲起来应该更好。”
莫凡清笑了起来:“小雾这是在夸我吗?”
游惊雾看画的眼睛转到了莫凡清的身上:“嗯。”
莫凡清好像更高兴了,他兴致勃勃地开始给游惊雾介绍这些画。
莫凡清的朋友不知道是何许人也,但是他的画还真是不错。
倒不是说多么有色彩冲击力什么的,而是这个人的画看起来很温馨,很闲适,很恬淡。
这让游惊雾感觉很惊讶。
因为在游惊雾的预想中,这群新生代艺术家们的思维一般是相当狂野的。那种恣睢狂放的人物画像,古灵精怪的想象脑洞,出人意料的物品融合,才是游惊雾对他们的一贯印象。
但是这些画不一样。
这些画上面是最普通的田野,最平凡的花卉,最朴实的人像,一切都随处可见。可是肉眼可见的成熟技巧将这些东西画得无比生动,以此可以窥见画家本人那种平和的内心。
倒不是说题材与其他的作品有何不同之处,而是同样描绘生活的角落,这些画作更少了一分刻意。
这一定是一个生活很幸福的人。
游惊雾非常喜欢这些画。
他看着它们,目不转睛。
莫凡清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游惊雾也没有注意。他已经不需要介绍,只需静静地观赏。
空旷的馆内只有二人的脚步声响起。
逛了大约一半的时候,游惊雾出声,对旁边的莫凡清说:“很特别。”
“很喜欢吗?”莫凡清问。
“嗯。”
莫凡清轻声说,“我朋友要是知道了有人喜欢这些画,肯定很高兴。”
“为什么?”
游惊雾有些讶异,他觉得这些画画得很好,难道没人喜欢吗?
莫凡清解释说:“一些人会说他的画不够有新意,都是一些太普通的东西,有种拾人牙慧的感觉。”
游惊雾不赞同:“为什么要这么说,这些明明很好。”
莫凡清没有说话。
二人继续逛展。
逛到画展路线末尾的地方,游惊雾被一幅画吸引了。
一幅与其他的画作十分迥异的画。
那是一朵玫粉色的大丽花。
这在所有画里都显得很突兀,因为这位画家画的最多的是矢车菊这样可爱的花卉。
大丽花的样子太过靡艳,与这里格格不入。
但是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游惊雾在这副画里看不到这朵本该蓬勃的大丽花有丝毫生机。
这朵花像是在绽开的那一瞬就死去了。
游惊雾被惊到了。
“这幅画也是你的朋友画的吗?”游惊雾问。
他不喜欢这幅画,尽管这张画的技巧应该是更加成熟的,但是里面显露的死气让他感觉恶寒。
莫凡清没有立刻接话,他也走上前去来欣赏这幅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不喜欢这幅画吗?”
游惊雾有些犹豫,毕竟只是不同的风格而已,说不喜欢也未免有些……
但是这幅画他也实在是感觉有些不适,于是他还是说:“嗯。”
莫凡清转头看向游惊雾,表情很平静:“是不是和其他的画差别太大?”
“嗯。”
“那好办,我马上给我朋友说一下,让他把这幅画取下来。”莫凡清说,“幸好带小雾来看了,不然我们这些画画的不知道观展者的体验是什么。”
游惊雾皱眉:“其实也不必……”
“小雾不用顾虑那么多。”莫凡清语气轻松,让游惊雾别太担心。
画展差不多算逛完一圈了,除了这些画外,场馆内的布置也别出心裁,与画家本人的画相得益彰。
于是游惊雾和莫凡清继续逛剩下的地方。
二人向馆子的中央靠拢。中央是用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墙”包围着的,但虽说是“墙”,你却可以从任何角度都可以看到里面的东西。
——里面有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
莫凡清带着游惊雾慢慢走过去,并问:“我记得小雾说过很喜欢古典乐?”
倒不是有多喜欢,而是因为在烦躁的时候,古典乐可以安抚游惊雾的心。所以游惊雾只会在心情不太好的时候听一会儿,大多数时候他不会主动去放。
来到这个世界后,游惊雾除了开头那几天过得很难受,剩下的时间都觉得挺好的,心情自然也不差。所以他很少刻意去放古典乐去听,只是偶尔打开了车内的播放器,有什么听什么就是了。
“还好。”游惊雾回答。
“那小雾最喜欢谁的曲子?”莫凡清又问。
“都还行。”
游惊雾没有特别偏好的,就跟他不挑食是一个道理。
莫凡清笑着问:“要是非得选一个呢?”
非得选一个吗?
游惊雾思考了片刻,然后说:“巴赫。”
“不出所料,”莫凡清一脸猜中了的样子,“确实是很符合小雾的选择。”
莫凡清向前走,绕过装饰墙,在钢琴前落座。
“我朋友还请了钢琴师,明天为参展的人们演奏。”
莫凡清将手放到了琴键上,快速地弹了几个音,应该是某个练习曲的旋律,然后问:“小雾想要听什么?”
游惊雾没想到莫凡清对弹钢琴也很了解,不过很快就理解了——搞艺术的主角,会弹钢琴也正常。
于是他问:“点什么曲子都可以吗?”
莫凡清笑着回应:“对。”
游惊雾想了一下,然后说:“‘热情’第三乐章。”
在贝多芬所有的曲子里,他最常听这首,它拥有着令人战栗的旋律,充满着无尽的能量。
看莫凡清自信的样子,想来对他来说并不会很难。
可是。
“太可惜了,小雾,我不会弹。”莫凡清看起来有些沮丧。
游惊雾:……
高估他了。
“那就……”游惊雾犹豫了一下,然后说,“G大调小步舞曲?”
莫凡清摇头:“不会。”
这都不会,怎么敢这么自信地坐在琴凳上?
游惊雾神色复杂,看着一脸无辜的莫凡清。
谁知道莫凡清居然看着游惊雾笑了起来:“其实小雾点什么我都不会弹。”
游惊雾:……
莫凡清笑得更开心了:“跟小雾开个玩笑,千万别生气。”
没生气,只是感觉浪费感情。
游惊雾本来还挺期待呢。
“其实我就只会弹一首,”莫凡清收敛了笑容,说,“我家里有一位长辈,是个很厉害的钢琴家。小时候他教我弹过一段时间,不过他很严格,让我一直练指法,到了最后,他才教我弹了一首。”
游惊雾有些好奇:“哪首?”
“小星星变奏曲。”
确实像是会教小朋友练的,不过这首曲子也谈不上简单,比游惊雾刚才点的小步舞曲可难不少。
“小雾愿意听吗?”莫凡清问。
游惊雾点头。
莫凡清坐直了身子,手指触碰到琴键上,那段最广为人知的曲调迅速传了出来。
莫凡清的手很长,很适合弹钢琴。不过他看起来他很久没弹了,刚开始听起来有点生涩,但是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主题部分一分钟不到,但莫凡清渐入佳境,自己还加入了一些装饰音,看起来确实是练了很久的样子。接着,第一变奏部分开始,这是这首曲子让人一听起来就觉得耳目一新的地方。
莫凡清一边弹一边说:“其实对于小孩子来讲,变奏部分的吸引度远不如前面的主题部,因为简单的旋律更抓耳。我一直觉得我在音乐上面没什么天份,加上变奏部分对当时的我来说很难,所以这部分练了许久。”
游惊雾没有说话。
拥有颇为华丽的半音阶的第一变奏很快结束,衔接的是第二变奏部分,这里对左手的熟练度要求很高,但莫凡清完成的很好。游惊雾一直觉得这部分更像一个过渡,为接下来的第三变奏打下基础。第三变奏是游惊雾最喜欢的一个部分,非常有生机,快速又优美,弹得好了能听到一丝童真的意味。
但是。
“莫凡清。”
本该好好聆听的游惊雾突然出声,打断了莫凡清的弹奏。
其实游惊雾并不想这么做,但是他不得不叫停莫凡清。
“怎么了?”莫凡清的手指还按在一个键上,琴弦颤动的声音仿佛在馆内有了回音。
游惊雾神情有些凝重。
莫凡清刚开始弹的时候,也许是因为手法生涩,游惊雾并没有太过于体会里面的情感。但是从第一变奏部分开始,他就觉得有一点怪异,但是他也把这个归咎于莫凡清业余的水平。可是到了第二变奏开始,莫凡清的手法看起来并不业余了,那丝怪异的感觉开始放大,贯穿了整个部分,可惜还是让左手沉重的琶音掩盖过去了。
直到第三部分。
游惊雾对此部分的熟知度更高,他再一次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份怪异感。
这次他完全理解了。
莫凡清的弹奏与童趣和欢快全无关系,掩盖在娴熟技巧下面的是一种了无生机的死寂感。明明那么短促又跳跃的音符,却听起来如丧钟般沉闷。
游惊雾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莫凡清的指法毫无问题。哪怕是初学的小孩子弹得磕磕绊绊都不会是这种感觉,顶多是让人觉得聒噪。
但是莫凡清弹的……
游惊雾想找一个词去形容,可惜由于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过于短的时间里他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但是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了那种相似的感觉——刚才聆听的曲调和方才欣赏的那幅大丽花有一些共通之处。
游惊雾厌恶这种感觉,十分厌恶,实在难以卒听。
莫凡清也沉默着,他坐在琴凳上,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机械地按着中央C键。
游惊雾的眉头紧锁,无法从刚才的体验中脱离出来。
“小雾,”莫凡清抬起头,看着游惊雾,“对不起,是我弹的太难听了。我的那位亲人就说过我不适合弹琴,今天是真正意义上的献丑了。”
莫凡清的语气还算轻快,他站了起来,说:“我们把剩下的地方看一看吧。”
游惊雾回过神,剥离了那种感受,然后答应:“嗯。”
两个人又简单绕了一圈,结果在走到离入口较近的地方碰见了另外两个人。
“凡清,来的这么早吗?”
来人让游惊雾的眉头一动。
只见一个女孩坐在轮椅上,笑着招呼着莫凡清,她背后有一个男生推着轮椅,也微笑着看着游惊雾和莫凡清。
莫凡清带着游惊雾走上前去,给他介绍:“这位是我的朋友,夏思文,这就是她的画展。”
然后又给女生介绍说:“这是我的朋友游惊雾,我今天带他来看看你的画。”
坐在轮椅上的夏思文礼貌地对游惊雾微笑,然后侧身抬头看着推着轮椅的男生,介绍说:“这是我的男朋友,程越。”
男生也腼腆地应声。
游惊雾真的没想到,那些闲适又有生机的画是这样一位身有残疾的女士画的。
可是夏思文看起来确实如她的画一样,恬淡又平和。
游惊雾开口说:“你的画非常好。”
游惊雾很少直白地开口去称赞别人,但是看到这样一位画家,又想起来刚才观展的感受,他立刻就想这么说。
“真的吗?”夏思文惊喜地睁大眼睛,然后转头看向自己男朋友。
程越也开心地笑起来:“我就说过,思文的画非常棒。”
游惊雾突然想起来莫凡清刚才说过的话。
业内的人并没有很看好这位年轻女士的画作,但是倘若他们认识到画家本人是这样的状态,会不会给出另外的评价?
毕竟她虽残疾,画作却如此平静内敛,仿佛没有遭受过苦难,应当是拥有强大的内心。
但是好像不需要。
夏思文应该就只是想让别人看到她的画而已。
“这是我第一次办画展,”夏思文看起来真的很高兴,“游先生是真正意义上的我的第一个观众。”
“很荣幸。”游惊雾如是说。
的确很荣幸,游惊雾没有去过画展,但是来了第一次就看到如此称心的作品,他很满意。
夏思文说:“凡清,真是辛苦你了,办这个画展你帮了不少忙。”
一旁的程越也连连道谢。
莫凡清对他们的感谢有些不好意思:“都是朋友,做这些是应该的。”
程越推着夏思文的轮椅往前走,夏思文问:“你们看了一遍后有觉得哪里不合适吗?”
游惊雾和莫凡清跟着他们走,然后游惊雾说:“都很好。”
“那太好了,”程越很喜悦,“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这对情侣都对明天充满了希望。
不过。
“有一点不合适,”莫凡清开口说:“最后挂的那副画最好还是先撤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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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曲子听入迷了差点忘记码字。
[57]贫穷的狗:富有的狗
“最后一幅吗……”夏思文低头思索片刻,然后抬头笑着对众人说,“的确不太合适,那就换下来吧!”
几人又在馆内简单逛了逛,夏思文问了游惊雾很多问题,都是关于赏画的体验的。
游惊雾如实回答,她就看起来很高兴了。
分别的时刻,夏思文的眼里满是期盼:“下次办画展的时候还是想邀请游先生先看,你还会来吗?”
游惊雾答允。
莫凡清和游惊雾一同离开了画展,走向停车场。
“小雾跟我一起回去吃晚饭吧,刚好能看看叶淮。”莫凡清说。
游惊雾同意了这个提议,开车回到了社区。
他回了自己的出租屋,而莫凡清则是回家做饭,做好了再通知他。
游惊雾一进门,就看到叶淮趴在新桌子上写字。
萧泓之的效率确实不错。
“你回来了。”叶淮转头看向游惊雾。
游惊雾坐到一旁的凳子上,问:“桌子用着怎么样?”
“很好,”叶淮的脸上有一种很复杂的神情,“但是让你破费了。”
游惊雾不在意:“能正常用就行。”
只是出租屋小了些,这个桌子摆在那里还是有些挤。
“白天有出门吗?”游惊雾问。
“去了一趟医院,”叶淮说,“是班主任带我去的。”
叶淮的班主任确实是个好老师。
叶淮坐在学习桌配套的椅子上,看着游惊雾,仿佛在等他问下一句话。
游惊雾看叶淮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脑子里冒出来一个问题:“你有手机吗?”
叶淮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头:“有。”
说着,他站起来,走到衣柜附近,从靠着衣柜摆着的书包里摸出来一个破破烂烂的旧手机。
勉强算是智能机,但是实在是太破了,款式也非常老,机身是红色的,屏幕碎裂,让人觉得摸一下都扎手。
叶淮走到游惊雾的跟前,把手机递了过来。
游惊雾:?
“给我干什么?”游惊雾问。
叶淮递东西的动作停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加个联系方式吧。”游惊雾说。
有手机就方便多了。
叶淮把手机开机。
这手机不知道是哪年产的老古董,开机开了很久,然后才卡卡地弹出桌面。
叶淮点了好几下“联系人”图标,都没能让这个机子有任何反应。
他的脸涨红了,低着头不敢看游惊雾,就自己在那里鼓捣。
可惜,他弄了半天,还是失败了。
叶淮的语气里含着一丝泄气感:“这是外公的手机,很久没换过了,我也没怎么用过。”
贫穷让这个男孩看起来相当窘迫。
游惊雾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但是还没等游惊雾说什么,他的手机响起来。于是他接通电话,对面传来了莫凡清的声音:“小雾,你直接带着叶淮过来吧。”
“走吧,先去吃饭。”游惊雾站了起来,摸了摸叶淮的脑袋。
叶淮把手机又收到书包里,然后跟着游惊雾去莫凡清家里。
莫凡清这次做饭很快,他做了三碗阳春面,这次只炒了两个热菜。他把菜都整整齐齐摆在桌子上,接着又从厨房里取出了一盒盐水鸭,说:“这个是我早上买的,这家店的盐水鸭很好吃。”
三个人落座,叶淮和莫凡清都是普通大小的碗,游惊雾的是大号的。不过碗大但面不多,莫凡清还是很注意摆盘的。
两人都没动筷子,但是都看着游惊雾。
游惊雾感觉有些尴尬:“为什么不吃?”
“小雾你先吃。”莫凡清微笑着。
叶淮也看着他点了点头。
游惊雾:……
这是在搞什么,又不是在荒野求生,东西不够吃。
游惊雾拿起筷子,慢慢挑起面,送入口中。
该说不说,莫凡清的厨艺是真的很好,游惊雾很快就忽视了那丝尴尬,自己吃了起来。
一旁的二人这才跟着动筷子。
游惊雾夹了一块切好的盐水鸭,张嘴咬住,然后咀嚼。
鸭皮软但不烂,鸭肉细嫩弹牙,且咸味适中,确实好吃。
“这是在哪买的?”游惊雾问。
回头他也去买。
莫凡清回答:“这家店也在学校附近,下次我指给你看。”
二中到底是什么神仙地方,怎么这么多好吃的。游惊雾自己都想去上学了。
说起上学,游惊雾问叶淮:“医生有说过你什么时候能回去上课吗?”
叶淮说:“这两天就可以了。”
游惊雾听后观察叶淮。
可能是小孩子恢复快,叶淮脸上的淤青看起来没那么恐怖了,不过顶着这幅尊容去上学肯定会被同学议论。
“你还是再休息几天。”游惊雾提醒。
一旁的莫凡清听到了,笑着说:“小雾来当老师好了,对学生的关心真是无微不至。”
莫凡清又在开玩笑,游惊雾快习惯了。
叶淮没有看莫凡清,反而开始问游惊雾:“你会来当老师吗?”
怎么还有人把玩笑当真的?
游惊雾看着叶淮认真的样子,开始怀疑他的智商。
“下辈子吧。”游惊雾说。
叶淮听后哦了一声,然后把头埋进了碗里。
吃完饭,莫凡清说要陪他一起去接杨兰羽,顺便给他指一下卖盐水鸭的店在哪里,游惊雾答应了。
谁知叶淮突然插话:“我也要去。”
游惊雾:……
这不是去郊游。
算了,刚好两个人一起,培养一下感情。
于是游惊雾也答应了。
就这样,游惊雾的车子载着两位主角奔向了二中。
于是把杨兰羽吓了一跳:“莫老师?叶淮?”
今天是不是太热闹了点?杨兰羽相当吃惊。
但是只有游惊雾知道,就算车里有这么多人,还是跟热闹无关。后座的两人坐得很远,全程几乎零交流,只有跟游惊雾说话的时候两个人才稍微搭上一点话。
杨兰羽爬上副驾驶,偷偷从车内镜瞄了二人一眼,然后回正。
她说:“小雾哥,后天我爸爸就回来了。”
“是吗?”游惊雾应声。
莫凡清接话:“那小雾的工作算是圆满完成了。”
“对,”杨兰羽看着游惊雾的侧脸,说,“真的太谢谢小雾哥了。”
游惊雾没说话。
本来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儿,重点是莫凡清和叶淮两个人该怎么办。
愁。
杨兰羽又开始给游惊雾讲学校一天的所见所闻,莫凡清也时不时补充着,车里这下真的热闹起来了。
但是只有叶淮一个人没有说话。
他在气氛欢快的车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游惊雾注意到了,就对他说:“你和杨兰羽一个班,有什么问题可以找她帮忙。”
杨兰羽刚从兴奋中回神,附和着游惊雾:“对,叶淮你要有事可以找我。”
杨兰羽就是这样的性格,从小都当班干部,对班级也很有责任心。
谁知叶淮却说:“不用了。”
“为什么?”杨兰羽下意识问。
正常人不管愿意不愿意不都应该随声应和一下吗?
叶淮摇头,不说话。
游惊雾侧头看了一脸疑惑的杨兰羽一眼,又从镜子里看了把头扭到车窗方向的叶淮一眼,叹了口气。
可能是叛逆期。
小孩儿的心思偶尔也很难猜。
将三人送回去后,游惊雾这次没有答应杨兰羽去家里吃宵夜的邀约,因为他接到了另一个人的消息。
【哥!怎么不接我电话?】
【我要来找你了,你现在住哪儿?】
……
消息连珠炮式的冲击着游惊雾的手机屏幕,游惊雾现在特别后悔没有把白昭拉回屏蔽分组里。
白昭几乎每天都要发消息给他,从早发到晚,把他的大学生活事无巨细地给游惊雾汇报。
有那么几次,游惊雾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成了白昭的备忘录了?
但是游惊雾上次在医院里答应过白昭不屏蔽他的消息了。所以现状就是白昭狂发消息,一连发十几条,游惊雾回一条。
游惊雾直接打电话给白昭:“你在什么地方?”
“哥!”白昭非常兴奋,“你给我打电话啦!”
“别说废话,说位置。”
游惊雾一听到白昭起的这个头,就知道他下面又要开始胡说八道,于是他直奔主题,把废话的苗头按死在摇篮里。
“哦哦,”白昭的兴奋稍缓,他说,“我现在在我们大学附近的一个公寓里,因为我们宿舍……”
又开始了。
“说地址。”游惊雾打断他。
白昭这才报出一个地址。
白昭此前一直吵着要跟他见面,但是游惊雾每天都很忙,白昭一个大学生,现在课业也算不上轻松,所以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按理说白昭这么急,应该是跑来找游惊雾才对,但是游惊雾没告诉他自己新住址在哪里。倒不是要防着白昭,而是现在他的工作情况特殊,加上现在又知道裴氏的人还在找他,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看在白昭求得可怜巴巴的份上,游惊雾决定直接去他那里见一面。
白昭的大学在一片大学城里,算是比较热闹的地方,尽管是晚上了,在外面散步的跑步的大学生不少。加上附近还有商圈,不少大学生也会跑去逛商场。
游惊雾把车开到白昭住的小区门口,白昭早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哥!”
白昭一看到游惊雾的车就跑了过来。
游惊雾停车,放下车窗,看着白昭,问:“去你家里?”
“对。”
白昭绕到副驾驶,要坐上去。
游惊雾:……
这么一点路,还要坐车?
未免有些娇生惯养了。
但是游惊雾误会了,白昭只是单纯地想跟他坐一起而已。
“哥,”白昭一上车就开始说话,“王慕青给你换新车了?看着跟他的风格不像啊!”
游惊雾:……
他忘了,他最近一直开的是乔季渊的车。
————————
白昭:好久没见哥了,好想他QAQ
[58]酒吧:第一次去酒吧
“老板的车比较多,这是我随便开的一辆。”游惊雾就这么糊弄白昭。
“哦哦。”
白昭信了。
白昭虽然闹了点,但是好骗,游惊雾跟他待在一起没什么心理负担。
按照白昭的指示,游惊雾很快把车停到白昭住的那栋楼的地下车库里,然后跟着白昭上了楼。
白昭住的是一套比较普通的三室两厅。
当然,普通是针对于白昭这样的富家子弟而言的。游惊雾本人原先住的那套出租屋仍然没有这套房子的餐厅大。
“哥,你不知道,那个宿舍给我住的难受死了。”白昭说。
“嗯?”
游惊雾直接坐到了沙发上。
白昭开始疯狂吐槽宿舍有多小,卫生间有多难用,最后他是忍无可忍了才在外面租了一套。
“本来我是准备买一套的,但是我姐把我的卡停了几张,最近有点拮据,只能租房子了。”白少爷如是说。
游惊雾:……
想骂人。
“这些我之前都给你说过,哥你还记得吧?”白昭凑上来问。
游惊雾的脸颊肉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他完全记不得,因为白昭发了什么他基本没看。
但他还是说:“嗯。”
白昭听后很高兴,他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表达欲比杨兰羽还要强无数倍,就不停地给游惊雾分享他的那些事。
其实离开了工作以后,闲下来的游惊雾并不觉得白昭说的话很多很烦。毕竟大学生活他好像也没什么印象,白昭说的东西与中学生的生活比起来又是另一番天地。
白家的家教比较严格,白少爷虽然也算是纨绔,但是他上学上课什么的都是老老实实的,既不请假也不逃课,总之很老实。白昭现在是大二,课是非常多的,所以他每天也就只能在手机里跟游惊雾说会儿话,用白昭自己的原话说就是:“我忙得昏天黑地!”
游惊雾表示理解。
因为工作也是忙得很。
“哥,你知道吗,现在最讨厌的就是那些莫名其妙的学分,挣学分能把我累晕。我找我姐她还不愿意帮忙。”白昭相当气愤。
“你需要我做什么吗?”游惊雾问。
白昭没想到游惊雾会想给他帮忙。他自然不会用这种小事去麻烦游惊雾,于是他说:“这倒不用,我自己还是能想到办法的。”
白昭确实算个很老实的富二代了。
游惊雾觉得这很好。
要是白昭真是那种不学无术的蠢货,游惊雾也不会跟他有过多交流了
这时,白昭的手机响了。
白昭接通电话,对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音乐声,然后就是一个声音喊白昭。
游惊雾坐的远,没怎么听清,只见白昭说了一个“好”,就挂断了电话。
“有什么事吗?”游惊雾问,“有事的话我就走了。”
“没有!”白昭赶紧制止,“没什么事。”
“就是……就是……”白昭开始吞吞吐吐。
游惊雾好奇地轻轻歪了一下脑袋。
白昭憋了一会儿,看着游惊雾的眼睛,一分钟后,他才开始说话:“就是我一个朋友叫我去酒吧……
游惊雾:……
刚刚才夸白昭来着。
“那你去吧,”游惊雾说着站了起来,“我就回去了。”
“不行!”
白昭一把抓住游惊雾的手腕。
游惊雾:?
“哥跟我一起去吧!”白昭说。
“我不喝酒。”游惊雾拒绝。
“也不用喝酒,就去看看热闹……”
白昭的脸有点红,他说:“我其实很少去酒吧,他们经常叫我,但是我姐跟我妈都不叫我去……”
那你姐跟你妈做的挺对的。游惊雾想。
白昭两只手都抓住了游惊雾的手腕,央求般地摇晃:“陪我去吧……”
比起其他富家子弟,白少爷的日常生活就没那么“丰富”了,所以他对这些东西的好奇心还在。
他开学忙到现在,好容易有了时间休息,他既想跟游惊雾待在一起,也想去酒吧玩一会儿。
“哥你去过酒吧吗?”白昭脑子转了个弯儿,这么问。
“没有。”
每个世界工作那么忙,游惊雾他自己也不喝酒,当然不会去酒吧。
“刚好,今天也一起去玩玩!”白昭说,“你平时工作太紧张了,也可以放松放松。”
游惊雾:……
他倒不必去酒吧放松。
不过他感觉白昭这种脑子进了酒吧估计都不能浑个儿出来。
算了。
“好吧。”游惊雾说,“不过不能喝酒。”
他再一次强调。
白昭开心地蹦了起来,甚至想扑到游惊雾身上亲他一口。
但是游惊雾冷肃的眼神让他不敢造次,只能小心地捏住了游惊雾的西装衣袖,轻轻晃了一下。
“开我的车吧。”白昭说。
游惊雾答应了,毕竟是出去玩,开那种偏商务的车很奇怪。
两个人下到车库,走到了白昭的车跟前。
这是一辆十分酷炫的跑车,不过已经不是上次那辆了。
“这是我偷偷问我奶奶要钱买的,没敢给我姐和我妈说。”白昭抓了抓他那头彩色的头发,有些苦恼,“上次给王慕青赔钱差点没给我赔成穷光蛋,要不是奶奶接济我,我现在可能真的得上街要饭了。”
没必要这么夸张。游惊雾汗颜。
白少爷一颗耳钉卖出去都够他一年工资了。
“这次我来开吧。”白昭征求游惊雾的意见。
他对上次撞车事件耿耿于怀,这次他要一雪前耻。
游惊雾打量了白昭一眼,感觉有点不放心。
“放心吧哥,上次真的只是意外。”白昭拍着胸脯保证。
“好吧。”游惊雾同意了。
游惊雾想着要是发现苗头不对就赶紧叫停,不然不让白昭开这小子不知道还得求多久。
事实上,白昭的车技的确不错。
游惊雾有些迷茫:那这小子上次究竟是怎么撞上王慕青的车的?
“看吧,”白昭很得意,“我就说我开得很好。”
游惊雾:……
酒吧其实不远,还是在大学城的范围内。
“去的大都是大学生,所以环境相对好一些。”白昭说。
不然白昭也不敢拉游惊雾去。
他再想玩也是有分寸的。
白昭引着游惊雾走到了酒吧门口。
酒吧暗色的字牌拼成了几个英文字母,然后又套上了一圈彩色的灯带,很符合游惊雾对酒吧的印象。
“在这儿!”
游惊雾听到有个人喊,然后他目光转了过去。
只见一个年纪跟白昭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在那里招手,然后小跑了过来。
年轻人染的蓝色头发,一看就知道跟白昭是一路的设计。长得也挺帅,不过看起来比白昭要更会玩一点。
“白昭,还带别的朋友来了啊?”这个人笑嘻嘻地拍了白昭一下,很标准纨绔见面的那种动作。
然后这个人的目光转到了游惊雾的身上:“你是白昭的……”
他的话没说完,就呆住了。
游惊雾的相貌在夜里是另一种感觉,此种感受白昭认识游惊雾的第二天就完全体验过了,现在免疫力强了不少,但是白昭的这位朋友显然没有。
冲击力太强了。
白昭看着自己朋友盯着游惊雾发愣的样子,眉头皱起:“邓锐,你发什么呆,快带我们进去。”
邓锐回过神,靠近白昭,小声问:“这是你朋友?”
白昭不快:“有什么事吗?”
“这种人会和你当朋友?”邓锐又小声说。
白昭恼了。
他是什么人?怎么就不能跟游惊雾当朋友了?
白昭一把推开自己这位纨绔朋友,然后说:“这是我哥,游惊雾。你也跟着叫哥,听见了没?”
游惊雾:……
怎么像那种什么什么帮的介绍现场。
“没问题!”邓锐喜笑颜开,赶紧凑到游惊雾的旁边,“哥,你跟我进来。”
非常狗腿子,比白昭第一面见游惊雾时沦陷的快多了。
游惊雾跟着他走。
白昭十分不爽,拉住了游惊雾:“哥,你还是跟着我走吧。”
有什么区别?
游惊雾疑惑。
不就进个酒吧吗?他又不是瞎了。
“哥,你还是跟着我吧。白昭这小子不来酒吧,基本上什么都不懂,我比较熟悉,你要是有什么不理解的都可以问我。”邓锐非常热情。
游惊雾点头。
然后邓锐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我可不是那种胡搞的人,就是偶尔来喝点酒,剩下的什么都没干过。”
游惊雾:……
给他说这个干嘛,他又不关心。
三个人走了进来,炸裂的音乐声瞬间轰击了游惊雾的耳膜。
他忍不住蹙眉。
“哥,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吗?”邓锐问。
“嗯。”
“那可能吓到哥了,这里面挺闹的。”邓锐看着游惊雾,觉得他这种人有点不适合来这种地方,“不过这里大学生多,倒也没那么乱,就是跳跳舞蹦一蹦什么的。”
白昭看着邓锐喋喋不休的样子,很生气,他把邓锐挤开,自己靠着游惊雾走。
邓锐被他挤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也不爽了:“白昭,你带朋友过来,总不能不让我认识吧?”
白昭当着游惊雾的面,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他叫游惊雾来就是打着一起玩的旗号,不应该限制游惊雾交友。
可是现在才刚见到一个朋友,游惊雾就立刻引起了关注,这让白昭非常不爽。
游惊雾停了下来,轻声说:“白昭,别闹了,先进去吧。”
游惊雾也并没有很讨厌这里,因为他没来过,所以心里还是有点好奇的。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音乐声中像风一样拂过,但是旁边的两人都听见了。
两人都安静了。
邓锐觉得游惊雾虽然看起来冷,但是声音还挺温柔,跟他们这群人完全不一样。
还好他的想法没让游惊雾知道,不然游惊雾会让他明白什么叫一开口能冻僵三里地。
邓锐带着二人走到了酒吧的一处,那里有张短的吧台,周边围了四五个人。
“邓锐!人带来了吗?”有人看见了邓锐,举着酒杯吆喝。
“催什么?急着上坟?”
邓锐笑骂,然后接过那人递来的一杯酒,又侧身把白昭和游惊雾让出来,让他俩也靠近。
“哎呦,白少爷,难得见您一面啊!”递酒的人语气有些阴阳怪气,但是并没有什么恶意,“三催四请您才来一次,还以为您把我们这群老朋友全忘了。”
白昭走上前去锤了他一下:“你也不看看我能出来吗?”
“这是冯贺。”邓锐给游惊雾介绍这个递酒的年轻人。
游惊雾点头致意。
“这位是……冯贺眼睛眯起来,观察着游惊雾。
“这是我哥,游惊雾。”白昭说。
冯贺笑起来:“别逗了白昭,你什么时候多一个哥出来?”
“我是白昭的朋友。”游惊雾语气平淡。
冯贺把酒杯放下,摸了摸下巴:“其实朋友也不像。”
“你说什么?”白昭本来就不是特别愉悦的心情又涌起了火。
“别生气啊白大少。”冯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觉得你们俩像朋友吗?”
只见白昭一身潮到夸张的衣服,身上挂着几条金属细链,头发彩色的自不必说,今天他还换了一对大一点的耳钉,上面嵌了钻,看起来更张扬。
但是一旁的游惊雾穿着一身标标准准的黑色西装,冷白色的肌肤从黑色外面露出,黑与白对比极强。朱唇皓齿,一颗小痣点缀在眼睑的正下方,看起来有一点风流多情,但是那一双丹凤眼又显得分外冷清,将那丝风情压抑住了。整体上就是一种冷峻而禁欲的气质。
反差极其强烈。
说实话,任谁都不觉得游惊雾会和白昭有很深的交集。
“那又怎么样?”白昭很不爽,非常不爽,“那他也是我的……”
他顿了一下,然后说:“……朋友。”
“那可不一定!”冯贺朗声笑了起来,“今天你带过来了,那也就是我们大家的朋友了!”
“没错没错。”剩下的几个人看见游惊雾,早就想过来了,但是碍于冯贺和白昭还在说话,所以迟迟没有动作。
现在冯贺把话说开了,他们也不客气,立刻上前开始跟游惊雾说话,把白昭挤到了一旁。
白昭气得是牙根痒痒。
他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不带游惊雾过来了。
游惊雾很少被这么多人同时围着,一时有些难以招架。
“哥不用太理他们,”邓锐钻了进来,凑到游惊雾的耳边说,“不过他们没什么恶意。白昭出国前,我们都是一起玩的,不用太担心。”
“嗯。”游惊雾点头。
有个人问:“哥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司机。”游惊雾如实回答。
“啊?”
几个人都发出了夸张的惊讶声,连冯贺和邓锐也被惊到了。
冯贺问:“真的假的?”
他还以为游惊雾是哪家的公子哥,或者事业有成的精英,只不过很少混圈子罢了。
结果现在告诉他,游惊雾居然是司机?
“嗯。”游惊雾并不遮掩。
当司机也没什么,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后这么遇到的人都如此震惊。
“哥你是当什么司机的。”
震惊之余,邓锐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他想着游惊雾要是工作不太好,就到自家公司里找个位置安排一下。想着想着,他就觉得白昭不道德——明明是游惊雾的朋友,居然连个好工作都不给帮忙找一下。
“给王慕青开车。”游惊雾说。
在场的人:……
哦,给王慕青开车啊,那没事了。
但冯贺有不同意见:“王慕青就让你开车?”
他不信。
冯贺觉得王慕青肯定是图谋不轨。
游惊雾这时正接了服务生递来的一杯桃汁,喝了一口,嘴巴被略微有些粘稠的果汁润湿,在酒吧的灯光下显现出光泽。
嘴巴愈发红了,而且漂亮的双唇还要张开问一句:“有什么问题吗?”
这群人里最爱玩最不知羞的冯贺的脸上霎时间布满红晕:“没……没什么……”
该死的,王慕青肯定是图谋不轨啊!
冯贺的脸火烧一样,赶紧放下酒杯,说:“我去一趟洗手间。”
白昭在旁边看着,脸色更加阴沉。但是他看到游惊雾的兴致好像还不错,就没敢上前去打扰,只能在旁边酸溜溜地咬牙。
几个人问得差不多了,就说:“游哥,要不要跟我们去跳舞?”
游惊雾摇头:“我不会。”
“玩一玩不就会了?”其中一个人邀请。
邓锐也点头:“对,哥既然难得来一次,就好好玩一下。”
游惊雾刚想再次拒绝,结果有人先行动了。
白昭一步跨到游惊雾的眼前,对这群刚才把他挤兑到一旁的狐朋狗友说:“他不想去就不去,一直叫什么叫?”
邓锐撇了他一眼,心下奇怪:白昭这小子今天吃炮仗了?
白昭气鼓鼓的。
他纯粹是想到了游惊雾要是一下舞池,那周围的人肯定都恨不得直接贴上来。一想到有人要拿手,拿肩膀,拿他们的各个部位去蹭游惊雾,他就受不了!
“好了,白昭,”游惊雾安抚他,“我不去跳舞。你去帮我再叫一杯芒果汁。”
白昭炸起的毛被撸顺了点,他瞪了这群人一眼,然后走到主吧台那里。
一群人也不介意,嘻嘻哈哈簇拥着往舞池走去,邓锐也跟着一起去了。很快,他们就和其他的跳舞的人融到了一起。
但是这几个人里有一个人仍然坐在那里,并没有跟着去。
这个人见到其他人都走了,然后从自己的位置上下来,走到游惊雾跟前。
游惊雾才注意到,这个人刚才并没有加入到包围他讨论的圈子里,而是一直在一旁安静地坐着。
“游哥,”这个人开口,声音有些小,“我能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
第一次去酒吧。
小雾:很热闹。
小白:很生气![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
[59]闻庶:Just the two of us?
游惊雾不由得打量了他一眼。
这个人的块头不小,但是面相却显得有些怯弱,问话的时候不敢抬头看游惊雾的眼睛,话语之间也透露出一种不自信的感觉。
游惊雾还没回答,一旁拿着芒果汁的白昭就跑了过来。
装芒果汁的玻璃杯在他手里摇摇晃晃,果汁差点洒出来。
“你在干什么!”白昭气冲冲的。
游惊雾赶紧接过了芒果汁,生怕白昭一个愤怒把它给摔了。
“白哥……”这个大块头显然是被吓了一跳,但是还是用那种怯弱的声音叫了白昭一声。
然后垂头不敢应声。
“滚开!”白昭冲着他喊。
大块头又看了游惊雾一眼,然后才慢慢挪开。
游惊雾无奈:“白昭,对别人态度好一点。”
怎么总是跟吃了枪药一眼。
游惊雾喝了一口芒果汁,感觉没有刚才的桃汁好喝,可能榨汁的芒果有点酸了,他的鼻子也被酸得有点皱了起来。
白昭看着游惊雾,火气稍微下去了一点,赶忙问:“怎么了?不好喝吗?”
“还好。”游惊雾说。
其实喝了两口适应了就感觉还行。
白昭的心绪稍微平静,他问游惊雾:“他找你干什么?”
“问我要联系方式。”
“哥你给他了吗?”白昭的语气有些不善。
“还没。”
还没来得及。
不过游惊雾有个问题,为什么这个大块头见到白昭这么害怕。他刚才看白昭其他朋友虽然也被白昭呛,不过都是立刻跟白昭互呛,总之就是普通朋友之间的相处方式。
这个大块头则是听到白昭的话就立刻离开了,而且刚才也没有和那群人挤在一起自我介绍。
于是他问:“刚才那个是谁?”
白昭因为听到游惊雾并没有给出联系方式,脸色好了很多,他回道:“他叫方芜,我出国前他是我的跟班。”
跟班。
游惊雾惊讶,白昭这小子都能当别人老大了。
白昭看出了游惊雾的疑惑,他赶紧解释道:“哥你别乱想,我没有当校霸。”
游惊雾点头。
他也不相信白昭能去当什么校霸,校霸应该是之前遇到的那群骚扰杨兰羽、毒打叶淮的人。
“我出国前跟这群人都是一个学校的,方芜经常被他堂哥欺负,我看不过去,就把他收了当小弟了。”白昭补充道。
还挺仗义的。
像是白昭能干出来的事。
但是白昭有点紧张,他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说:“哥,我说的都是真的。”
游惊雾揉了他脑袋一把:“当然相信。”
白昭听后喜滋滋的,就贴着游惊雾说话。
他一会儿问游惊雾吃不吃东西,喝不喝饮料,一会儿又笑话在舞池的那群朋友扭得太难看。
游惊雾就坐在高脚凳上静静听着。
喧嚣嘈杂的club里,游惊雾看起来格外独特。
所以白昭高兴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
“你好,能加个联系方式吗?”有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走了过来,羞涩地问游惊雾。
直接无视了旁边的白昭。
游惊雾摇头拒绝。
然后又来了一对女生,二人问:“可以跟我们一起跳舞吗?”
“抱歉,我不会跳舞。”游惊雾说。
接着又来了一个。
又来了一个。
还来。
……
一旁的白昭恶狠狠地瞪着每个过来搭讪的人。
但是他没办法像像驱逐方芜那样把他们赶走,毕竟都是陌生人,白昭不能让游惊雾难堪。
白少爷气得手都抖了,捏着杯子的手已经泛白,他不停地喝着杯子里的东西,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很快,手里的果汁见了底,然后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游惊雾身上的白昭顺手接过了刚从舞池出来的邓锐递过来的一杯鸡尾酒。
毫无知觉地喝了下去。
由于白昭把目光全部投到了游惊雾身上,以至于后面冯贺也给他递了一杯,他也照样喝了下去。
两杯酒下肚,白昭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有点晕了。
他眼前有点花,看到冯贺端着酒杯走到游惊雾面前,脸上挂着那种讨好的羞涩的笑容,似乎要把手里的东西给游惊雾分享。
摇摇晃晃,模模糊糊。
白昭胸腔里怒火更甚,他一步上前抓住了游惊雾的手:“走了!”
正准备跟游惊雾友好交谈的冯贺愣在了原地。
游惊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把手中的空杯子随手放在旁边的吧台上,反手扯住了白昭。
“白昭?”游惊雾把白昭的身子转了过来,“怎么了?”
白昭的脸被酒精熏红,甚少喝酒的他显然有点招架不住。他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了:“哥……我……我……”
脑子有点断片。
游惊雾皱眉:“你喝酒了?”
“嗯,嗯。”白昭傻傻点头。
游惊雾:……
想叹气。
“走吧。”游惊雾说。
邓锐跟冯贺都走了过来,邓锐问:“哥,你要走?”
游惊雾:“嗯。”
几个人纷纷阻拦,但是游惊雾很坚定。
他要了一杯冰水给白昭,看着他喝了几口,然后拉着白昭往酒吧外面走去。
白昭喝了几口凉水,清醒了不少,他看着游惊雾:“哥……”
太好了,终于不用待在这个让人生气的地方了!
白昭傻乐着跟着游惊雾走。
很快二人坐到了跑车上,但是司机换成了游惊雾。
兜兜转转,还是游惊雾开车。
白昭乖乖坐到副驾驶上,老老实实系上安全带。
跑车酷炫的灯亮起,车子发动。
车窗打开,风呼啸而入,秋夜的风越来越凉了,掠过人的脸颊竟然有了微微的刺痛感。
酒的度数并不高,白昭现在清醒多了。
他摇了摇头,看看车窗外面,又看看游惊雾,然后说:“哥,以后我……”
游惊雾刚转了个弯,旁边有个车试图别车,但是游惊雾没给他这个机会,气得后面的车的喇叭直响。
“怎么了?”游惊雾把方向盘回正,眼珠向白昭的方向移了一下。
白昭一想起刚才年轻的男男女女围着游惊雾的场景,肚子里就有散不尽的火:“……再也不带你来酒吧了!”
游惊雾:……
又吃错药了。
“之前不是说了不要喝酒吗?”游惊雾轻声质问。
白昭头低下,开始抠安全带:“哥,对不起……”
游惊雾没续话。
白昭怕他生气,也不敢说话,只能在触控板上点来点去,缓解尴尬。
他的手胡乱按,然后按到了音乐播放器,播放器自动弹出了播放界面,开始放歌。
很经典的老歌,白昭看到歌的名字,手顿住了,然后坐了回去。
歌声也传入了游惊雾的耳朵里。
“什么歌?”游惊雾问。
听起来有点耳熟。
“Just The Two Of Us.”白昭轻声回答。
游惊雾听过,是很老的歌了。
白昭没有再乱动,他好像第一次在游惊雾面前这么安静。
远离了喧嚣的人群,只有他们两个人。
白昭看着游惊雾的侧脸,感觉今日一如第一天见面时的样子。
场景复现,但是心境早已不同往昔。
半片枯叶从车窗外飞了进来,落到了白昭的手里。
连树叶都比从前腐朽了许多。
白昭又想起来,自己对游惊雾是一见钟情。
这没什么不好,这让他感到更加喜悦,喜悦自己能这么快认清自己的情感。
甚至他会觉得他第二天才意识到自己喜欢游惊雾是不是有点晚了。如果能早一天遇到,就会早一天喜欢上,多一天的喜爱会让任何坠入情网的人感到欢愉。
情感就是如此荒谬。
现在只有两个人。
汹涌的心绪在胸腔内摇荡,白昭看游惊雾的目光更加认真。
但是游惊雾冷静一如往昔。
秋风扬起他的发丝,好像那天也是这样,毫无变化。
毫无变化。
白昭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逐渐感到失落。
突然,他想起来他们第一次相见时的对话。
那天,他们谈话的内容很少,但是主要是关于王慕青。
王慕青……
尽管白昭那次那么激动地说出要去退婚,但是他至今都没有付诸行动。
白昭不敢。
他模糊地意识到,他在这件事上大约是没有话语权的。
无论是姐姐,还是妈妈,还是奶奶,他无法忤逆任何一个人。
白昭甚至在心里企盼王慕青自己主动来退婚。
但是王慕青从来没有给白家提起过这件事,像是不把这件事放在眼里。
白昭鲜有烦恼的脑袋头一次如此发愁。入秋以来,他为了这件事辗转难眠数个夜晚。
他如果不去退婚,那他永远也无法去追求游惊雾。名不正言不顺,甚至可能被游惊雾看不起。
“哥,你知道我和王慕青的婚约吗?”白昭问。
“嗯。”
游惊雾讶异,白昭为什么好端端开始问这个。
“我想……”白昭停住。
“怎么了?”游惊雾问。
白昭再一次开口,语气没有了第一日那样的激动:“我想退婚。”
游惊雾:……
不要啊。
“为什么?”游惊雾问。
白昭想了个理由:“你不觉得我们根本不合适吗?”
确实看起来气场不合,可是那又怎么样?游惊雾还要做任务。
“磨合一下就好了。”游惊雾如是说。
白昭看着他,感觉很心里很难受:“哥,你很希望我们在一起吗?”
“嗯。”
很平淡,很冷酷。
白昭如坠冰窟。
原来游惊雾不仅对他没有丝毫感情,甚至对他的婚事也毫不在意。
白昭深呼吸一口。
他揉碎了手中的树叶,将它们从窗外撒了出去。
细碎的叶片有几片被吸附在车框上,白昭看着它们,难以移开视线。
沉默。
车内的那首歌还没放完,歌词像是在讽刺。
秋风果然很冷。
很快就回到了白昭租住的公寓。
负一层的地下车库里,游惊雾走到了自己的车那里,白昭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坐到了驾驶座上。
游惊雾发动了车子,发现白昭还没走,就落下车窗,问:“还有什么事吗?”
酒精并没有散尽,它让白昭的心绪升起又坠落,酸涩的感觉在胸腔内如澎湃的河水,不停激荡。
它真的很强大,会让怯懦的人偶尔勇敢一下。
白昭走上来:“哥……”
想说出自己的感情。
可是他有资格吗?
苦恼与烦闷充斥着心房,白昭想要发泄出来,可是他不能。
“路上小心。”
他如是说。
*
夜色渐浓。
每到晚上,老鼠们就会倾巢出动。
A市一处平平无奇的别墅里就站满了这样的老鼠。
当然,仅仅看他们的外貌,你不会觉得他们是老鼠。
一群人站成几排,穿着统一的西装,双手在身前合住,低着头,仿佛在等什么人。
此座别墅的一楼被大规模改造过,既没有厨房,也没有卧室,完全不像正常的居所,但是那里摆放的皮质沙发说明这里确实曾经有人落座。
突然,别墅沉重的门被推开,合页转动,门外的夜露仿佛要顺着门缝挤进来。
但是先进来的还是几个穿着统一西装的男人。
他们并没有说话,可是所有站着的人都自觉地为他们让路。
可是被让路的这几个西装男也并没有往前走,反而一左一右拉开了大门,整齐地分开站立。
别墅里鸦雀无声。
只见一个穿着中式对襟的年轻男人从敞开的别墅大门那里走了进来,神色平静。
他的服装实在与他人区别太大,看起来格格不入,但毫无疑问的是,你肯定会率先注意到他。
他的眼睛狭长而上挑,脸色是有些瘆人的惨白色,面容还带着一股邪气,明明是十分英俊的脸,但是实际上一看就让人觉得像冷血动物一样阴寒得可怕。
他走到哪里,哪里的人就把头低的更低。
最终,他在那个华丽的皮质沙发上落座,几个守在门旁的西装男也快速在他身边站立。
“怎么?我回来了,没人想我吗?”年轻男人开口问。
“闻爷好!”
“闻爷好!”
“闻爷好!”
……
别墅里的人陆陆续续开始点头哈腰地问好。
年轻男人抬手,止住了他们的喧闹。
他摩梭了一下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完全一副老牌帮派的作派:“我不在A市这几天,好像出了不少乱子?”
别墅里再次鸦雀无声。
闻庶阴鸷的眼神扫视了这一群手下,冷笑一声。
这声冷笑让不少人都开始发抖。
“胡兴。”他叫了一声。
“是!”
一个光头赶紧从人群里走出来。
闻庶看着他:“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闻……闻爷,”胡兴忍不住把腰躬得更低,“我,我……”
闻庶身旁站立的一个蓝领带的西装男见状,开口问:“帮里的规矩就是教你这么回话的吗?”
“对……对不起,我……”光头胡兴的头上开始冒汗,他急忙用手背擦了一下。
“呵。”
闻庶嗤笑了一声。
蓝领带看了闻庶一眼,发现闻庶把扳指褪了下来,开始专心把玩。于是他主动问话:“闻爷想知道,你是怎么跟王慕青的人纠缠在一起的?”
“好好回话,否则帮规伺候。”蓝领带补充。
尽管是被蓝领带问话,胡兴还是把脸对着闻庶,然后开始陈述:“我有一个远房的侄子,跟叶伯山的私生子有点恩怨,想教训他一下。谁知道先碰到了一个厉害的,把他打了一顿,还送进去了看守所。后来他偷偷问我的一个手下借了人,又去找那个私生子,然后就……”
胡兴不敢添油加醋,老老实实全说了出来。
“还算老实。”蓝领带附身给闻庶说。
显然,闻庶早就知道内情。
“怎么处置?”蓝领带又问。
闻庶把扳指戴了回去,立手道:“不急。”
闻庶翘起腿,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听起来像是闲话家常:“我有没有跟你们说过,我跟叶伯山的恩怨是一回事,跟他的子孙又是另一回事?”
“是,是,闻爷说过。”底下的人赶紧附和。
闻庶笑了起来:“记得就好,人常道,祸不及子孙嘛。”
他的笑声在别墅里回荡,底下的人大气不敢喘。
其实下面的人都知道,叶伯山的几个正经儿子里,有一个被闻庶搞疯了,有一个被闻庶搞残了。只不过闻庶知道叶伯山是个老传统,根本不会让私生子上桌,所以才懒得去针对那群私生子女罢了。
“胡兴,真是有本事啊!”闻庶赞叹,“随随便便的小孩儿打架,居然能让王慕青的人动手处理。”
闻庶开始鼓掌。
“啪。”
“啪。”
……
掌声一下一下传入胡兴的耳朵里,胡兴被吓得腿软,当即就跪在了地上。
蓝领带冷声斥责:“胡兴,你知道为了摆平这件事,闻爷费了多大劲吗?”
“闻爷,闻爷,我错了,我没管好下面的人,我错了,我错了……”胡兴连连磕头,显然已经把尊严全部抛弃。
闻庶并没有理会他,而是轻轻挥了一下手。
立刻有两个西装男把胡兴拖了下去。
下面的人不敢抬头看一眼。
闻庶并没有继续训话,帮规就在那里放着,违反的后果人人都清楚。
“老三。”闻庶出声。
一个男人从底下的人群中走了出来,一直走到了刚才胡兴站的位置。他的脸上没什么惧色,看起来很和善。
——这就是之前见裴玉宣的那个人。
“裴玉宣为了找人,居然会找我们办事?”闻庶发出疑问。
“闻爷,这事儿还有点复杂,咱们移步书房再说。”老三笑着作了个请的手势。
蓝领带立刻遣散了众人,然后护送着闻庶和老三上楼去书房。
“你是说,裴玉宣让找一个他自己都记不清的人?”闻庶的神色有些古怪。
老三说:“是这样的。”
闻庶捞起了桌子上的一根毛笔,随便在纸上画了两下。虽然他穿着打扮一副中式的岁月静好的样子,但是他干的是肮脏的勾当,笔墨纸砚只不过是装饰用的。
他把笔扔下,墨水在纸上溅开:“他发什么神经?是故意跟我们过不去?”
“我看他还是挺认真的。”老三说。
闻庶觉得可笑:“你说的认真,就是给出两个字'好看',然后就没了?”
老三垂首不语。
“算了,”闻庶说,“他定金给的这么大方,那咱们就帮他找找。”
老三说:“我立刻去安排。”
“不急,”闻庶制止他,“现在我要找找那个让胡兴手底下的人吃瘪的那个小子。”
老三有些犹豫:“万一又跟王慕青牵扯上了怎么办?”
闻庶看着他,不说话,眼神有些瘆人。
老三打了个冷颤。
的确,让闻庶的名声受损,闻庶肯定不会放过的,不管对面是谁,不然闻庶也不会一上位就开始跟叶伯山这个A市的巨头斗。
“胡兴的侄子和跟着的那个人已经被提出来了,我这就继续问他们。”老三鞠躬退下。
蓝领带看着老三关上书房门后,对闻庶说:“据说那个人很能打。胡兴手下的随便一个人在他们那一片都很厉害,一般小帮派不敢惹,那个人一下就把那些人都撂倒了。”
“能打?”闻庶笑起来,“这不是很好吗?”
他也很能打。
而且胡兴手底下的人算什么东西?
就是知道这个人能打,他才要去找。
*
游惊雾第二天起得并没有很早,因为乔季渊早上不需要接送。
于是他慢悠悠地去吃了早餐,然后在大约九点左右到了公司。
他今天除了早餐时间外会更忙一些,昨晚薛瑞把工作安排都发了过来,乔季渊今天就要开始畅游A市了。
乔季渊从大楼里走出来。
今天他带了几个保镖,薛瑞也跟着。
保镖们和薛瑞坐另一辆车,而乔季渊仍然单独一人坐在游惊雾的车里。
游惊雾:……
今天乔总带这么多人出来,居然还让他开车,是不是有点太黑心了?
“走吧。”乔季渊并不知道游惊雾在暗暗吐槽他,就跟往常一样说话。
游惊雾发动车子,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他早上跟乔季渊见了一个外国商人,中午陪乔季渊去高档饭店吃了饭,下午又去跟着乔季渊去骑马,到了晚上……
晚上乔季渊居然还临时加了安排!
游惊雾本来想着今天是接杨兰羽的最后一天,他有始有终,把杨兰羽送回家,就算彻底完成任务了,没想到又被乔季渊给搅乱了。
没办法,他只能在陪乔季渊吃晚饭的间隙,给莫凡清发了个消息。
说来也奇怪,乔季渊吃饭的时候非得只和游惊雾一起吃,其他人都被他赶走了。
虽然游惊雾不太想看到乔季渊的脸,但是午饭晚饭都很好吃,他姑且忍了。
但是。
为什么到了晚上的拍卖会,乔季渊还是只带他一个人进去?
————————
小白也开始酸涩了……
[60]拍卖:每次想散步就出事
拍卖会专门为乔季渊这种人准备了包厢,他们可以不和下面的人坐在一起,但是乔季渊还是带着游惊雾走到了前排落座。
按理说乔季渊这种人很少自己直接来拍卖会,一般让别人代拍就可以了,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
于是游惊雾不得不跟乔季渊紧挨着坐在一起,听台上的人一件一件介绍拍品。
好无聊。
游惊雾听了一会儿就有点神游天外了。
但是乔季渊好像还蛮有兴趣,每上一件拍品就要给游惊雾介绍一下,甚至他还知道一些拍品的内幕消息。
比如这幅字画是哪个老总为了装x买的,但是现在新鲜劲儿过去了又要卖出去;比如这条项链是哪个大明星的私藏,最近此明星有点经济纠纷,也不得不卖出去。
诸如此类。
“是不是很有趣?”乔季渊说,“这些拍品有正经来路的不多。”
“嗯。”游惊雾敷衍地回应。
“小游,”乔季渊又说,“马上我要拍什么记得举牌。”
“哦。”
真麻烦。
拍卖师很热情,买家也很激动,只有游惊雾感觉自己跟这里格格不入,于是开始发呆。
发呆的本事当然还是延续的往常的经验,乔季渊不管说什么他都有回应,至于听没听进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此场拍卖会的规格很高,无论是起拍价还是成交价都比其他拍卖会的平均水平要高不少。而且这场拍卖会的拍品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件流拍的。这就导致了竞价很激烈,一件拍品都要拍很久。
游惊雾都有点困了。
“小游,”乔季渊出声,“这个怎么样?”
游惊雾的眼睛有点迷蒙,台上的东西他根本就没注意,于是他随口回答:“嗯,还好。”
“那就举牌吧。”乔季渊又说。
游惊雾顺手就举起了牌子。
只听见拍卖师说:“三百五十万,88号,有没有出到四百万?”
很快拍卖师又接着说:“四百万,113号,有没有出到四百五十万?”
“继续举牌,”乔季渊把脸偏向游惊雾的那边,在他耳畔说,“直到成交为止。”
“……四百五十万……”
“……五百万……”
……
现场举牌加上电话委托加价,拍品的价格飞涨。。
“一千一百万,88号,还有再加吗?”
拍卖师重复了几次“一千一百万”,然后又拖长了语调对这件拍品进行了丰富的描述,希望勾得竞价人继续加价。
“一千二百万,113号!一千二百万,还有再加的吗?”拍卖师扬起拍卖锤,环视着场内。
游惊雾再次举牌。
“一千二百五十万,88号。”
“一千三百万,73号,有人要加到一千四百万吗?”拍卖师的语气开始变得高昂。
“一千五百万。”乔季渊在游惊雾的脸侧耳语。
乔季渊要跳价,比拍卖师给出的加价幅度还要高一百万。
果然钱在富豪手里跟纸没什么区别。
游惊雾没有看他,只是随意地举起了牌子。
“一千五百万!拍卖师的语气明显激动了起来,“还是88号!”
拍卖师又开始对拍品表露溢美之词,场内的氛围也因为他的话开始变得躁动。
但是一千五百万出来以后,前面积极举牌的人都停止了行动。
“一千五百万一次,一千五百万两次,一千五百万三次……”
拍卖师的话越拖越长,他继续添加着对拍品的赞美,试图挑起其他人加价的兴趣。
“啪!”
随着拍卖锤清脆的声音响起,这件拍品以一千五百万的价格成交了。
“恭喜88号,获得了这颗堪称艺术品的璀璨宝石!”
没错,乔季渊为了拍一颗宝石花了一千五百万。
乔季渊的心情看起来不错,他说:“好久没亲自参加拍卖会了,这比预期的价格好一些。”
“嗯。”
游惊雾继续敷衍。
游惊雾举牌也举烦了,他只希望乔季渊下面不要再拍了。
这次乔季渊很识相,剩下的时间都在旁观,其他拍品并没有入他的眼。
拍卖会结束,游惊雾和乔季渊一起走了出来。
门外的薛瑞捧着一个小盒子,静静地等着。看到二人过来,他立马上前:“东西已经取来了。”
“嗯。”乔季渊没有看他,直接就往前走,“去b区的那栋别墅。”
于是游惊雾载着乔季渊又去到了一套前两天新买的别墅。
但到了别墅后,乔季渊叫管家跟薛瑞交接了一下,并没有让他进门,仍然只让游惊雾跟了进来。
这次的管家换了个新人,但乔季渊没像上次那样说要请游惊雾喝茶,而是问了一句:“想喝什么?”
“随便。”
游惊雾依然很敷衍。
乔季渊笑了一下:“你生活里也总是随便吗?”
那不然呢?游惊雾感觉乔季渊说话的语气越来越怪。
于是他回应:“差不多。”
乔季渊并没有因为他的敷衍而不高兴,他给管家说:“给他准备果汁。”
管家把手中的小盒子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躬身离去。
乔季渊伸手取来了盒子,但是没有打开,而是把目光放到了游惊雾的身上。他的目光很古怪,说不上友善也说不上有恶意,总之就是让游惊雾觉得很莫名其妙。
但是还没等游惊雾多想什么,乔季渊就把盒子递了过来。
游惊雾下意识接住。
冰凉的盒子让他的指尖不由得颤动了一下,他有点不明白乔季渊的意思,脸上有一点疑惑。
乔季渊看着他,向后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随手调整了一下领带夹,笑着说:“打开看看。”
游惊雾把盒子打开。
瞬间,他被晃了一下眼睛。
——只见一颗切割整齐的蓝钻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光滑的切割面被别墅正中央的吊灯照得折射出极亮的光。
这赫然就是乔季渊刚才拍卖下来的宝石。
游惊雾:?
给他看这个干什么?炫富?
“现在看感觉怎么样?”乔季渊问。
这死装老板还真在他这个司机面前炫富啊。游惊雾腹诽。
“还好。”他说。
“那就好。”乔季渊还是他平时那副笑模样。
当然,他的相貌也是标准的霸总级别的相貌,虽然与王慕青不是一个风格的但是作为主角,配置同样很高。按照一般的剧情设定,乔季渊属于腹黑那一挂的,不然也不会欺骗到未来的傻白甜主角受。
但是他接下来说的话可跟他这个人设一点都不一样。
“送给你了。”乔总如是说。
游惊雾:?!
乔季渊在说什么?
“为什么?”游惊雾震惊得无以复加。
“你当时不是觉得不错吗?”乔季渊说。
什么不错?
游惊雾也就是开拍了才注意到那被吹的天花乱坠的玩意儿是颗宝石。
游惊雾的手僵在那里,蓝钻折射出的一点光打到了他的脸上,柔和的蓝光像人鱼的眼泪,点缀在他的眼角。
乔季渊向他靠近,眼神很专注:“不喜欢吗?”
已经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了。
游惊雾只庆幸自己没有心脏病,不然得被乔季渊吓死。
他回过神来,把盒子合上,然后放在了一旁,说:“我不要。”
“为什么?”乔季渊问。
游惊雾无语。
您自己看看这合适吗?哪个老板给司机送宝石?
“太贵重了。”游惊雾说。
“你喜欢就好。”乔季渊坚持。
游惊雾摇头:“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乔季渊接着问,“你觉得太贵?其实也算不上花了几个钱……”
“我不喜欢。”游惊雾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乔季渊的话。
乔季渊僵在了那里。
这时,管家端着托盘过来,给游惊雾放下了一杯桃汁。
游惊雾忽略了乔季渊僵滞的动作,直接端起了桃汁,喝了一口。
和乔季渊相处久了之后,游惊雾发现自己这个老板的容忍度还是很高的,所以有时候他的行为也会稍有冒犯一些。换一种说法就是,游惊雾在试探乔季渊的底线,看看他还能忍到什么地步。
所以他就直接喝起了果汁,并没有在意乔季渊会怎么想。
乔季渊这次会生气吗?
游惊雾思考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抛弃了这个问题。因为管家准备的桃汁味道不错,比昨晚在酒吧里点的好喝多了。
比起那颗能把人心脏病吓出来的宝石,他还是更喜欢喝桃汁。
这次乔季渊仍然没有生气。
又或者说,他将眼里的情绪全部压了下来,继续笑着跟游惊雾说话:“要是不喜欢单纯的宝石,那回头给它做成什么饰品,兴许你会感兴趣。”
“哦。”游惊雾随意应和,然后慢慢喝着桃汁。
“桃汁的味道怎么样?”乔季渊像是没话可说了,开始问这种问题。
但是说起这个,那游惊雾还是会好好给他回复的:“很好喝。”
“是吗?”乔季渊又恢复了平时游刃有余的样子,“让管家给你再准备一杯?”
“不用了。”游惊雾拒绝。
但是乔季渊还是叫来了管家,让管家给游惊雾准备了……几个桃子。
管家用礼盒把桃子打包好,对游惊雾说:“这个是乔氏私人的果园种的,外面买不到。”
游惊雾:……
大可不必介绍这个。而且还不如用塑料袋装着,总共才六个桃子,居然能找来那么大的盒子去装,太占手了。
“你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拿。”乔季渊笑眯眯地对着游惊雾说。
游惊雾这次没有拒绝。
乔季渊察觉到了游惊雾态度的松动,他立刻说:“果园里还有很多别的水果,你要是想尝尝回头给你都准备一点。”
“嗯。”游惊雾点头。
这个还是可以的,权当再抵一点工资。
游惊雾从乔季渊的别墅离开了,结束了这忙碌的一天。
回到家里后,他给萧泓之打了个电话:“忙吗?”
“还好,”萧泓之说,“今天老板加班。有什么事吗?”
“帮我准备一部手机,不要太贵的,普通一点的就行;再准备几套中学生能穿的衣服……”
游惊雾慢慢交待着。
过了一会儿,他说完了,对面的萧泓之回复:“知道了。”
“挂了。”游惊雾说。
“等一下。”萧泓之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什么事?”
电话对面的萧泓之似是在沉默,十几秒后,他才开口:“那个中学生是你的什么人?”
“不是说了不要问吗?”游惊雾皱眉。
“但是你对他好像……很关心。”萧泓之的身边传来了水流的声音,他大约在洗手间和游惊雾通电话。
关心。
游惊雾没料到萧泓之会这么说。
隔着电话,他感觉自己对萧泓之的那种奇特的恶意减弱了不少,于是他很有耐心地编了个理由:“他是我的亲戚。”
对面的萧泓之又不说话了。
不知道他相信了没有,但是他还是回复:“知道了。”
电话挂断。
偌大的房子里,两只猫在游惊雾的脚边打转。
虽然同样是忙碌的生活,但是现在好像跟从前很不一样。
游惊雾蹲下来,两只猫都跑了过来,一左一右跳上了游惊雾放下来的胳膊上。
“你们是不是长大了一点?”游惊雾问。
怎么感觉小猫们都重了。
“宿主大人,我是不是胖了……”系统有些担心,怕游惊雾嫌它能吃。
小流不屑地呼出了一口气,打了个哈欠,然后又细细地叫了一声,回应游惊雾的话。
“长大点好……”游惊雾说。
然后他停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现在的心态跟秦文芳差不多,他刚才甚至想接一句“能吃是福”。
游惊雾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他抱着两只猫回到卧室。
由于两只猫都喜欢黏着他睡觉,所以卧室外面的猫窝都成了摆设,他过两天就叫萧泓之把这些东西处理掉。
*
第二天又得早起去接乔季渊,不过今天乔季渊没有其他的行程安排,游惊雾下午可以正常下班了。
游惊雾来这个世界后一直想找兼职,但是由于后面经济状况没有那么拮据,就搁置了。所以平时不开车的时候他就环着乔氏逛一逛。
但是他不能离乔氏太远,因为乔季渊要是有突发的安排他得立刻到岗。
这就是设定的逆天之处。
要是有几个司机轮换着,而且游惊雾能正常领工资的话,那这会是一份很不错的工作。
万恶的快穿局!
游惊雾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成为快穿局的员工,为什么要去过这样苦逼的生活。
不过有一点,小世界的时间流速与主世界的差别很大,在小世界哪怕过了很久,但是一回到主世界,那种时间流逝的感觉就会被淡化。
到了下午员工们正式下班的时间,游惊雾把乔季渊送到了乔氏的老宅,然后继续往二中那里开。
因为他下午跟秦文芳通了电话。
“小游啊,晚上有事吗?”秦文芳问。
“没事。”
“兰羽她爸爸今天中午回来了,他手艺比我好,想晚上做饭请你来家里吃,你方便来吗?”
游惊雾思考了一下,然后问:“等杨兰羽回来一起吃吗?”
“对,他爸爸晚上把她接回来,你再来家里吃。如果可以的话,把莫老师也叫来吧。”秦文芳说。
“我晚上去接她,不用她爸爸来了。”
秦文芳犹豫了:“会不会很麻烦?”
“没事。”
于是游惊雾再次往二中那里去,在附近把车停了下来。
现在时间还早,他其实有点饿了,虽然晚上还要吃饭,但是他想着先去二中附近买点东西垫垫肚子。
莫凡清给他介绍了不少好店。
由于二中在这里办学几十年了,所以周边的饭馆都是那种老店,基本上随便进一家味道都还不错,只不过有几家格外突出罢了。
游惊雾没打算吃多少,就到一家专门卖小吃的店买了点小吃。
吃饭前他已经给莫凡清打了个电话,给他说晚上去杨兰羽的家里。
“还好小雾电话打得早,不然我就要开始做饭了。”莫凡清笑着说。
接着他又问:“叶淮怎么办?我们要是去吃饭,他就没晚饭吃了。”
于是游惊雾又不得不再问秦文芳能不能再给叶淮添一双筷子。
一切都处理完后,游惊雾慢慢在二中周围散步。
这次他没去梧桐大道,因为他真的有点ptsd了。
二中周围的古树非常多,据说建校的时候这些树就已经存在了,所以不管去哪里逛都可以。
可惜。
事情该来的时候还会来,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
就在差不多七点半的时候,游惊雾打算往二中校门口去走,结果就被人拦住了。
来人的语气轻佻:
“找你还是挺麻烦的啊!”
————————
乔某试图送宝石,但是大失败。
[61]被找到了?:谁更惨?
天色已暗,游惊雾走的地方又都是树,所以几乎看不清来人的脸。那人不知道从哪个树后面走出来的,加上旁边也路过有零星的行人,所以游惊雾没注意到他。
“原来真是个美人灯啊。”那人笑道,“没想到手底下的人能栽到你的手上。”
手底下?
游惊雾停住了步伐,大脑开始思考。
几秒钟的时间,他就想明白了:“你是那群混混的老大?”
他记得那天那个小混混喊了一句“老大”什么的。
这是什么意思?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那人走上前,游惊雾彻底看清楚了他的脸——一张英俊但带着邪气的脸。
那人的神色有些古怪:“那些人也配当我的手下?”
言语之间相当不屑。
游惊雾并没有惊慌,冷静开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人又开始笑:“最近太懒散,听说有人能打,就来看看。”
有病?
游惊雾没理他,转身换个方向走。
“别急呀。”那人一个跨步又把游惊雾拦住。
游惊雾皱眉。
但是还不等游惊雾开口,那人就说:“切磋切磋。”
“没时间。”
但那人还是说:“只需要耽误你一会儿,别介意啊。”
紧接着还煞有风度的来一句:“我要开始了。”
话毕,那人直接出掌,直接袭击游惊雾的太阳穴。游惊雾立刻偏头躲过,向后稍退一步。
游惊雾被如此纠缠,也有了几分火气。他如法炮制,单掌劈向此人的耳侧。
那人横臂格挡,反手将游惊雾的胳膊压下,在那一瞬间提膝撞胸。他的速度极快,游惊雾迅速向后撤步,才免于被攻击。
游惊雾眉头拧紧:这个人的实力非常强,远不是那几个小混混能比的。
但是那人也开口:“你的反应非常快。”
像是夸奖,但是他下一步的动作却更加凶猛,只见他微微做了个不明显的起手式,然后摒弃了刚才的出掌方式,握掌为拳,再次攻击游惊雾脸上薄弱的地方。
游惊雾没给他袭击的机会,他下蹲躲过,再侧身闪到那人出拳手臂的一侧,用另一方向的手扣住了对方的拳头。
此人的拳头上有较厚的拳茧,磨得游惊雾的掌心微痛。
那人稍一使劲,就挣脱了游惊雾的桎梏,还笑了一声:“你的手有点小了。”
游惊雾没给他任何回应,立刻出腿侧蹬,速度极快,腿位由低再变高,连点三下,西装裤随着踢腿的动作绷紧。
那人反应也极快,迅速两手抱住,接下了游惊雾踢出来的三腿,在接第三腿的时候胳膊用力,稳稳抓住了游惊雾的脚腕。
“是不是很久没和人打过了?”那人笑着问。
游惊雾的皮鞋就横在他的胸前。
这是很危险的架势。
游惊雾眉心蹙起,迅速活动腿部,猛地甩开那人的手,然后保持侧踢的姿势在那人的胸口连踹四五下。
那人被踹得连连后退,最后才用一只胳膊挡住了游惊雾的脚。
那人的气息稍有不稳,他吐息片刻,然后说:“抱歉,我轻敌了。”
只见他抬手起势,做了个拳法起手的造型,但是天有点黑,游惊雾不能完全看清楚。不过那人的攻势已经迅速到来。
他又一次出拳,仿佛还跟刚才一样击打面门,游惊雾照常闪过,刚想反制,但是那人的腿下开始动作。
那人迅速出腿铲脚,下盘极稳,幸好游惊雾没有把注意力全放在上面,这才退一只脚,堪堪躲过。那人不依不饶,继续踩脚,手上的动作也未停,想用上面的行动干扰游惊雾的反应。
相当难缠。
游惊雾没想到会在小世界遇到这号人物。
那人攻势越来越强,游惊雾不断后退,最后才发现自己几乎要靠近一棵树了。
游惊雾心下一动,侧身用身体借树的力,在对方继续用下盘攻击的时候立刻抬腿蹬树,一只手扶着粗糙的树干,身体稍微悬空,起跳,抬腿正蹬,直接将对方踢倒在地。
对方躺在地上,但是游惊雾没有放弃进攻。他立刻一步跨上前,跪坐在那人身上,在那人即将起身的时候将他狠狠压下。
那人的头和地再次磕住,一时没有起来。
“呼……”
游惊雾呼出一口气,他的头上已经有了汗,刚才短短的打斗耗费的心力体力实在是非常多。
那人被坚硬的土地弄懵了一下,不过马上回过身来,两手把住了游惊雾按着他的胳膊,想要挣脱。
但是他失败了。
因为地板磕那一下对他的伤害不小,力气也卸了下来。
那人抓住游惊雾的胳膊,状似央求:“能不能把我松开。”
游惊雾问:“你是什么人?”
那人无奈地笑了一声:“我以为你收拾我手底下的人的时候就知道了。”
“不知道。”
那人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叫闻庶。”
游惊雾:?!
这不就是那天裴玉宣委托的人吗?这个人这么快就能找到他?
闻庶还在让他松开,但是游惊雾一听他的名字,按得更紧了。
他立刻叫来了系统。
系统给他调出了闻庶的信息。
浏览了一遍之后,游惊雾沉默了。
——这个闻庶,居然是小世界的反派。
不仅如此,他不仅是一个任务的反派,而是同时在四个任务里当反派。
突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游惊雾心情复杂:他一时想不明白,是同时给四个主角当司机更惨,还是同时给四个主角当反派更惨。
而且这么关键的反派信息,剧情里居然没出现?快穿局到底是怎么维护小世界的?
“我都自报家门了,能把我放开了吗?”闻庶邪性的脸上还挂着无奈的表情。
游惊雾看着他,确认了一下。
——果然长得一副反派的样子。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反派找到他了,对他的任务很不利。
“你找我做什么?”游惊雾把他按得更紧。
闻庶叹气:“切磋啊,我上来不就告诉你了?”
有病?一个大反派跑过来找司机切磋?
像是看出来了游惊雾的疑惑,闻庶给他解释:“我知道你是王慕青的人,这两天手有点痒,帮里没人打得过我,就出来看看。”
游惊雾立刻意识到闻庶并不知道他就是裴玉宣要找的人。
他松了一口气。
闻庶又说:“你不如来我手底下干吧,给王慕青当司机可惜了。”
“不用。”
游惊雾果断拒绝。
谁要跟这群不法分子干啊。
何况这家伙是实打实的反派。
“不管怎么样,先放开我。”闻庶率先放开了抓着游惊雾胳膊的手,“我保证以后不找你麻烦。”
游惊雾不信,还是压着他。
闻庶笑了两声:“你太小心了,我闻庶不做出尔反尔的事。”
“今天跟你打得很过瘾,那点小事儿就算了,我还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闻庶又补充道。
反派的话能信几分?
游惊雾还在犹豫。
但是闻庶又开始说话:“讲真的,你长得真不像是能打的,也不像司机,倒像是……”
他说了几句浑话。
游惊雾的脸黑了,松开一只手,直接就打到了他的脸上,给他的嘴角打青了,渗出了一点血。
闻庶被打懵了,偏头躺在地上:“你……”
游惊雾又给了他一拳,然后放开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闻庶:“你最好说到做到。”
月亮从密集的树叶中间挤进来一点光,让站着的游惊雾的脸看起来有点朦胧。
闻庶捂着脸坐起来,看着游惊雾,倒是没有生气:“你的脾气可真差,我开个玩笑而已。”
游惊雾没理他,转身就走。
八点了,还得接杨兰羽。
闻庶站了起来,发现手从嘴角上蹭下来了一点血。他看着血笑了一下,准备离开这里。
闻庶是个很随心所欲的人,他开始想着要给游惊雾一点教训,但是打过瘾了又觉得那都是屁大点事儿。
但他走了两步,总觉得哪里不对。
闻庶又想了一下游惊雾的特征:长得非常好看,体型纤瘦,力气大,最主要的是脾气还有点差。
这些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闻庶的脑袋磕到地上,现在还有点疼,一时反应不过来。
没人知道一个道上地位颇高的“闻爷”今天败给了一个司机,形容狼狈。当然,就算有人知道了,闻庶也不介意,因为他们都不敢在他面前说什么闲话。
他又走了几步,突然,脑子里闪过了老三给他说的话:“裴玉宣说,他要找的人长得非常好看,很瘦,但是力气不小,最起码随便搬动一个成年男性不成问题,而且脾气不是很好。”
闻庶当时觉得这几个特征放在一起讲很扯淡,他权当听笑话了,就记得“好看”两个字。
现在一看,这游惊雾不就和那几个匪夷所思的描述完全重合了吗?
闻庶相当吃惊。
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吗?
闻庶立刻掏出了手机,想给老三发个消息,再次确认一下。
但是手机屏幕刚被他点亮,他身旁的树上就传来了一阵猫叫声。
“喵~”
声音有些勾人,但这让闻庶的方才有些吃惊地表情变得平静,他发消息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将手机收了回去,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只见一个小狸花猫正趴在树枝上,它的眼睛在夜里闪着幽幽的荧光,任何路过的人都有可能被吓到。
但是闻庶没有,他就静静地看着这只猫。
小狸花猫又叫了一声,声音跟刚才一样勾人,不过它下一道声音就不是猫叫了:
“打得还算高兴吗?”
————————
此章又名《同时当四个任务反派的我被主角的司机打了》
特别喜欢写小雾穿西装打架的样子,优雅又暴力。
[62]闻庶与猫:晚餐与狗
“你为什么在这里?”闻庶反问。
小狸花猫站了起来,沿着树枝往前走,一直走到树梢的地方。树梢颤颤巍巍,几乎要承受不了小猫的重量。小猫荧光色的眼瞳离闻庶更近了,如灯泡一般在夜里闪耀。
“你知道为什么。”小猫说。
闻庶愣了一下:“他该不会是……”
小猫没说话。
闻庶挑眉:“他刚才跟我打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不怕我把他打坏了?”
“你不是输了吗?”小猫的声音依然冷静。
闻庶看了看自己刚才打架后滚的一身土,笑了起来:“真不知道你在执着什么。”
小猫不语。
“不过他确实挺厉害的。”闻庶又说。
小猫摇了摇尾巴,肯定了闻庶的话。
“你就打算一直这个样子?”闻庶接着问。
“嗯。”小猫终于开始说话,“这样很好。”
闻庶抬头仔细看了一眼,抚摸着下巴,邪性的面庞露出了促狭的表情:“看来你受的限制不是一般大,不好过吧?”
小猫又不语。
“你来了很久了?现在才来找我,为什么?”闻庶问道。
“没有为什么。”小猫说。
闻庶狭长的眼睛微微睁大,露出了一个装模作样的夸张表情:“该不会他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吧?”
小猫顿了一下,然后说:“没有。”
闻庶笑了起来:“不管有没有,你心里肯定是这么想的。”
小猫站立着静止在树梢,仍旧没有回答。
“好了,我今天挨了一顿打,也跟你叙了旧,这下得回去给裴玉宣交差了。”闻庶转身,作出了要走的动作。
“你真的会告诉裴玉宣吗?”小猫开口问。
“为什么不?”闻庶闻言回头,看着仍然站在那里的小猫,说,“裴总可是给了很大一笔钱。”
“你很缺钱吗?”小猫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谁会嫌钱多呢?”闻庶勾起嘴角,“你该不会现在跑出来就是为了阻止我做我的任务吧?”
“你去告诉裴玉宣了才会破坏你的任务,你应该很清楚。”小猫说。
闻庶哂笑:“你觉得我会在乎这所谓的任务吗?”
“他在乎。”小猫立刻接话。
闻庶面露讥讽:“我真是怀疑你得了失心疯了。”
“随便你怎么说。”小猫仍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闻庶向着小猫走近了一些,抬头与它对视:“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要把我上报给他们吗?”小猫反问。
闻庶似笑非笑:“你觉得我会吗?你在把我当什么蠢货?”
小猫回复:“既然不会,何必说这么多废话。”
“我只是觉得可笑,他给你灌了迷魂汤了?让你这么死心塌地?你还记得你是谁吗?”闻庶皱眉,邪性的面庞在夜里看着更可怕。
“与你无关。”
闻庶听后又笑了,一边笑一边感叹:“真是可怕啊。不过也是,你好不容易能追过来……”
小猫对他的话习以为常,并没有过多反应。
闻庶也不语。
树林里没什么人,也没人注意到一个人神神叨叨地跟一只小猫说话。
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是微风拂过。
过了一会儿,闻庶说:“走了。”
小猫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到地上,然后几步跑闻庶面前。
“怎么?还有事?”闻庶开口,“放心,我不会给裴玉宣说的,看在你的面子上。”
小猫蹲在地上看着闻庶,没有对他的承诺作出回应。
它甩了几下尾巴,然后开口:“对他好一点,别让自己后悔。”
“你在说什么?”闻庶露出了一个夸张的滑稽表情。
“你自己愿意默默给他干苦力就算了,为什么要我对他好?你真是病得不轻。”闻庶觉得荒谬。
“我只是提醒你,并没有要求你这么做。”小猫说,“但是你不这么做一定会后悔,我敢保证。你想清楚。”
这是小猫今天说的最长的话。
说完,它的身后空间扭曲,然后渐渐出现了一个管道。小猫准备离开,但是它犹豫了一下,回头说:“不要求你对他多好,最起码不要伤害他。”
说罢,它独自钻进管道,管道随着他的进入而逐渐消失。
一旁站立的闻庶对此等怪异的场景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但是他还是在原地停了许久,思考着小猫的话。
*
“我爸做饭很好吃的。”杨兰羽跟着游惊雾一起走到了社区里面,蹦蹦跳跳,“没想到今晚家里会来这么多人!”
游惊雾边走边听她说话。
杨兰羽没料到今晚还能让游惊雾接她,所以她很兴奋。
两人一同上楼,杨兰羽率先上前拍响了自家的门:“爸,妈,开门开门!”
“来了。”门内传来了一道女人的声音。
吱呀一声,有些旧的铁门被打开,探出来的是秦文芳的笑脸:“哎呀,你们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杨兰羽把书包递给自己妈妈,直接蹦了进去,游惊雾也跟着走了进去。
然后他就听见了“唰唰”的奇怪声响。
“爸,你在干嘛?”杨兰羽的声音引起了游惊雾的注意。
游惊雾看向声音来源,只见一个穿着灰白工装的男人低着头,坐在餐厅客厅中间的过道上,在一块被水浸湿的磨刀石上一下一下磨着菜刀。菜刀反射出一点白光,照到了进门的人的脸上。
男人听见声音后抬起头,露出了一张微黑的憨厚的脸。
秦文芳赶紧走过去叫他:“快起来,别把小游吓到了。”
男人急忙起身,把菜刀和磨刀石拿起来走到厨房。
游惊雾听到了一阵冲洗的水声,然后男人空着手从厨房出来,两步并在一起,要和游惊雾握手。
游惊雾伸出手和他礼貌性地相握,男人的手还有一点水汽未散尽的潮湿,稍微化软了属于劳动人民的掌心里的硬茧。
“早就听兰羽她妈妈说起你了,真的是太感谢了……”男人口中感激的话像是说不尽,但是由于词汇量过少所以看起来有些窘迫。
“爸!快别说了,我们要吃饭!”杨兰羽打断了对话。
男人赶紧说:“对,已经做好饭了。”
“不过……”男人看了游惊雾身后一眼,“莫老师没来吗?”
游惊雾说:“我问一下他。”
四人一起坐到沙发上,游惊雾直接在众人面前给莫凡清打电话。
莫凡清接通:“这就来。”
不一会儿,门又被敲响,杨兰羽去开门,莫凡清和叶淮一起走了进来。
“这下人齐了,可以开饭了!”杨兰羽很高兴,“我都饿坏了!”
“你们先等几分钟,我和她妈妈去厨房再准备一下。”杨兰羽的爸爸说。
杨兰羽则坐下来给其他几人介绍她的爸爸。
杨兰羽爸爸名叫杨顺,现在在A市做技术工人。杨兰羽一家是在杨兰羽上小学的时候搬来A市的,因为老家的教育条件太差,只能到这里给孩子找学上。杨顺和秦文芳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在A市勉强立足。
很快,秦文芳和杨顺就把菜都摆到了餐桌上,招呼着几个人去吃饭。
六个人把餐桌挤的满满的,小小的餐桌从未承担过如此大的工作量。
杨顺很用心,餐桌上被盘子给摆满了,素的荤的热的凉的做了许多,以至于他从冰箱里取出的饮料都没有地方放。
杨顺说:“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只能这样了,你们不要见怪。”
游惊雾说:“这样就很好。”
菜看起来很好吃。
莫凡清笑着说:“帮助学生是应该的。”
来蹭饭的叶淮坐在那里,沉默不语,看着大人们寒暄。
杨兰羽是最高兴的,自己爸爸回来了,还能和游惊雾他们一起吃饭。她兴致勃勃地给他爸爸描述游惊雾当时赶跑小混混的场景,绘声绘色,十分生动。
游惊雾在一旁越听越尴尬,就埋头吃饭,头也不抬。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想要擦一下面前的桌子上的一点油滴,刚准备去扯抽纸,就被身旁的人递了几张。
——叶淮拿着好几张纸看着他。
游惊雾顿了一下,准备接过,结果叶淮突然问:“是擦这里吗?”
然后直接就帮游惊雾擦干净了。
游惊雾:……
那还多此一举干什么。
这顿饭吃的很愉快,杨顺和秦文芳都是很正常的人,这让天天周旋在不正常主角之间的游惊雾感觉很放松。
吃完饭,夫妻二人让他们几个人坐到客厅聊聊天,他们去收拾餐桌厨房。
“妈,我也来!”杨兰羽跑到她妈妈身边。
“你学习一天了,多休息休息。”秦文芳笑着轻轻推了她一下,“去,快去跟你小雾哥好好聊天。”
几个人其实已经比较熟悉了,唯有叶淮来得晚,也几乎不怎么说话。
“叶淮,你什么时候回学校?”杨兰羽问。
叶淮看了游惊雾一眼,游惊雾替他解释:“他伤好差不多了就去。”
“快月考了,这次要按名次排座位,你要是抓不紧就得坐后面了。”杨兰羽有些忧心。
叶淮摇头:“在哪里都一样。”
完美冷场。
游惊雾看着叶淮,觉得有点难办,也不知道这小孩儿一天天都在想什么。明明每天趴在那里勤奋写作业,到了考试排名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真是矛盾。
杨兰羽不喜欢冷场,她说:“你们喝茶吗?我去拿点茶叶。”
但是她坐的地方离餐厅有点远,而且想过来还得绕过叶淮,有点麻烦。
于是离餐厅最近的游惊雾说:“我去拿吧。”
他来杨兰羽家里好几天了,秦文芳经常从餐厅那边的橱柜里取茶叶,他知道在哪里。
游惊雾走到橱柜旁,打开套着玻璃的木头柜门,碰到了茶叶罐子。
然后他就听到了杨顺和秦文芳夫妻二人说话的声音。
由于这里是老房子,邻里之间的隔音都算不上好,这种屋内的就更不必说。更何况厨房和餐厅之间除了房门隔着以外,只有一扇玻璃窗在那里,所以二人的说话声混着碗碟碰撞以及水流的声音传了出来。
“大姐她最近很缺钱,”杨顺说,“你也知道,她上半年就下岗了。”
秦文芳叹了口气:“她不容易,又得伺候妈,又得养孩子。”
杨顺接着说:“最要紧的是咱妈的病……爸走了以后,她的情况更差了。”
“家里的钱够吗?给大姐多弄一点。”秦文芳问。
“我带回去的都给了,但是……”
杨顺转身,看到了来取茶叶的游惊雾,先前的话止住,然后笑了一下,隔着玻璃问:“怎么不让兰羽来取?”
游惊雾摇头表示没事。
他把茶叶罐子拿到了客厅。
其实只要游惊雾一走,那种聊天的氛围就冷了很多,他一回来,杨兰羽就又活泼了起来。
“我爸做饭怎么样?”杨兰羽问,“是不是很好吃?”
游惊雾点头:“很好。”
莫凡清问杨兰羽:“我可以和你爸爸学做几道菜吗?”
游惊雾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莫凡清回之以微笑:“下次小雾想吃了我可以做给你吃。”
游惊雾:……
叶淮在一旁看着他们互动,仍旧是那副沉默不语的样子。
不一会儿,夫妻二人把餐具清洗干净了。
秦文芳走了过来,杨兰羽给她让出一个空位,她就在那里坐下,而杨顺则进到了主卧。
“兰羽,”秦文芳笑着摸了摸自己女儿毛茸茸的脑袋,“你爸给你准备了一个小礼物。”
杨兰羽有些惊喜:“什么礼物?”
“马上就拿出来。”秦文芳说。
话音刚落,杨顺两手背着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笑。
“爸,你拿的是什么?”杨兰羽这下越过了叶淮,跑了过去。
杨顺慢慢把手从身后拿了出来。
“天呐!”杨兰羽惊喜不已,“是小狗!”
只见杨顺手中一左一右拿着两只小小的狗崽,狗崽乖乖的,没有叫,睁着黑溜溜的小眼睛看着杨兰羽。
“这是点点的孩子吗?”杨兰羽捧起两只小狗,仔细端详。
“就是她的孩子,她生了四只,这两只我带过来了。”杨顺笑着说。
这是两只土松幼崽,一只白色毛发额头处有一点浅浅的焦黄;一只就是跟烤熟的面包一样的黄色。
杨兰羽抱着两只小狗,回头看向众人:“点点是我们老家的一条小狗,我上次走的时候她还很小呢!”
杨顺说自己回来的时候是搭的同乡的面包车过来的,这才把两只小狗抱了过来。
杨兰羽坐了下来,摸着小狗的蓬松的毛,爱不释手:“点点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么小,我都想她了。”
她自己摸了一会儿,又把小狗塞到其他几个的怀里:“你们可以跟它们玩玩,它们很乖的。”
游惊雾当然是率先抱到小狗的人,那只面包色的小狗看着他叽叽叫了一声,然后又在他的手心里拱了拱。
游惊雾伸手摸了一下小狗的脑袋。
小狗的毛比家里的两只小猫要硬一些,不过手感也不错。
莫凡清也笑着接过另一只,夸赞道:“很可爱。”
他看了一会儿,把小狗还给了杨兰羽,杨兰羽又把狗放到叶淮的面前:“你也摸摸看。”
叶淮一直看着跟小狗互动的游惊雾,他撇了一眼小白狗,出声拒绝:“不用了。”
杨兰羽已经习惯了叶淮这幅样子,也不生气,就自己抱着小狗玩。
她玩着玩着,目光瞟到了叶淮的身上,又顺着叶淮的目光看向游惊雾。
面包色小狗好像很喜欢游惊雾,总之很活泼,叽叽叫个不停。
杨兰羽心里有了个念头,于是她凑了过来:“小雾哥,这只小狗很可爱吧?”
游惊雾此前没跟小狗玩过,现在觉得很新奇,于是点头。
杨兰羽笑着说:“那这只小狗就送给小雾哥了,怎么样?”
游惊雾抬头,有些错愕。
“兰羽,不许胡闹!”秦文芳轻声训斥。
“小雾哥帮了我们这么多,送只小狗当谢礼嘛!”杨兰羽理直气壮。
杨顺也坐了过来,附和女儿的话:“小游喜欢这只狗吗?喜欢就带走吧。”
杨兰羽连连点头。
谁知一道粗哑的声音打破了氛围:“他还养了两只猫。”
叶淮终于主动说话了,但是又是来冷场的。
杨兰羽这下也犹疑了:“对哦,小雾哥还有两只小猫,再养小狗会很辛苦……”
莫凡清转头看向游惊雾:“你喜欢它吗?”
游惊雾看了看小狗,小狗睁着黑色的豆豆眼,嘴巴咧开微笑;他又看了看众人,众人带着不同的神情望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的选择。
游惊雾迟疑着开口:“我……”
————————
要不要让小雾再养一只小狗呢?
大家怎么看?
[63]隐瞒:再回出租屋
“不行!”
在游惊雾犹豫的时候,脑子里突然炸出了系统的喊叫。
系统要气疯了。
刚来了个野猫把它狠狠欺负一顿,现在又要来只野狗挤占它的生存空间,以后宿主心里还有它吗!
“宿主大人您已经很忙了干嘛还要养狗啊!”系统说。
游惊雾下意识去看怀里的小狗。
小狗摇了摇脑袋,依旧吐着舌头,微笑着看着他。
屋里很安静,大家都在等他的答案。
“好吧。”
游惊雾最终这么说。
“好耶!”杨兰羽举着小白狗跳了起来。
“真是太好了,”杨顺说,“算是我的一点谢礼了。”
氛围变得轻松愉快,小狗也感受到了众人的快乐,又开始吱吱叽叽地叫起来,在游惊雾的手里拧来拧去。
但是有两个……对此景并没有很好的反馈。
一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众人欢笑的叶淮。
一个是在游惊雾脑子里发疯的系统。
“小雾哥,它是你的小狗了,给它起个名字吧!”杨兰羽抱着自己的小白狗走过来,和游惊雾手中的并在一起。
同胞的两只小狗开始高兴地互相蹭蹭。
起名字吗?
游惊雾有点犯难。
“不行!不可以!我不要!凭什么一只野狗都有名字,我都没有!”系统又开始委屈大哭。
游惊雾没理它,摸着小狗的脑袋开始想名字。
“这是什么品种的狗?”游惊雾问。
“纯正的土松犬。”杨顺说。
杨兰羽点头:“对,它们性格好还好养活,我们那里养的人不少。”
“那……我给它起名叫松土好了。”游惊雾说。
杨兰羽一听,瞬间爆发出一声大笑:“小雾哥你真是太会偷懒了,居然倒过来取!”
游惊雾尴尬了。
因为他实在是想不出好名字,他是个标准的起名废。
莫凡清也忍俊不禁,但是还是收敛了一下,安慰他:“没事,松土挺好的,很可爱。”
难得的,游惊雾的脸稍微红了一下。
但是很快他就恢复正常,变回了平时的样子。他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走了。”
秦文芳和杨顺没有拦着,因为确实已经很晚了。
于是游惊雾抱着这只新成员回了家。
但迎接松土的是小流警告的呼噜声。
游惊雾叹了口气,把小流抱起来,抚摸它的毛:“它叫松土,它还很小,以后要跟它好好相处。”
小流从他的怀里跳了下来,围着蹲在地上憨憨吐舌头的松土转了两圈。
松土看起来还挺喜欢小流的,在小流转第二圈的时候舔了小流一下。
小流被惊得跳开。
“小流,它很喜欢你。”游惊雾蹲下来说。
小流恢复了平静,它平淡地叫了一声,像是认可了游惊雾的话。
游惊雾抱起小狗站了起来,走到了猫窝跟前,将它放进去——那几个猫窝还没处理走,物尽其用。
不过以后家里得买点小狗的生活用品了。
*
天亮了照常上班,不过今天依然算是轻松,乔季渊没有什么特殊的安排。
但游惊雾自己有。
他在下班后把松土和两只小猫以及一些生活用品装箱后放上了车,还有白天他不在时萧泓之送来的手机也带上,一起去了小出租屋。
游惊雾拉着箱子走到社区内,后面跟着两只猫还有短腿轮的飞快的小狗。
很快,他就走到了小出租门口,打开了门,里面是仍然在看书的叶淮。
叶淮没料到他会来,怔怔看着他:“你……”
“我在这里住两天。”游惊雾说。
在这里解决一些问题。
三只小动物也从游惊雾的裤脚边缘钻了进来,自顾自地在狭小的出租屋内转来转去。简陋的出租屋看起来热闹了不少。
“为什么?”叶淮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游惊雾把箱子提进来,推到一旁:“我自己的房子还不能住吗?”
“不是,”叶淮说,“这里条件不好……”
“不会挤到你的,我打地铺。”游惊雾以为叶淮嫌两个人睡不下。
“不,不……”叶淮有些慌乱。
他恢复的的确很快,今天绷带又拆了一点。
游惊雾打开了箱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塑封未拆的硬盒。
他把这个递给了叶淮:“以后你用这个。”
叶淮没看清是什么,直接接了下来。
待看清盒子上的图案后,他愣住了:“为什么……”
“你的那个手机不是不能用了?”游惊雾疑惑,小孩子拿到电子产品不应该高兴一下吗?这是什么反应。
叶淮将手机盒又递了过来:“我不要。”
游惊雾并没有接,他把凳子拉过来坐下,说:“那你以后联系不上我怎么办?”
叶淮听到这句话,伸出的手才慢慢收回:“我知道了。”
“吃晚饭了吗?”游惊雾问。
“还没有。”叶淮说,“莫老师今天学校有事,会回来晚一点”
“走吧,出去吃饭。”游惊雾说。
他带着叶淮开车去了周边一家卖炒菜的饭店,店面很小,但是客人不少。
游惊雾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服务员拿过来菜单和一支笔,让他们自己勾画。
游惊雾把菜单放到叶淮的面前,说:“你来点。”
“不,我……”叶淮下意识就拒绝。
“为什么总是拒绝?点个菜而已。”游惊雾说。
叶淮抿嘴,说:“知道了。”
他慢慢拿起笔,在上面圈了起来。
“不用猜我想吃什么,点你自己喜欢的。”游惊雾又补充。
终于,他点完了菜,服务员把菜单收走,两个人相对坐着。
叶淮提起水壶倒了两杯水。
“和莫老师相处的怎么样?”游惊雾问。
“还好。”叶淮回答,但是表情没什么变化。
叶淮是个心思有点难猜的小孩,此前在游惊雾面前显露过一次情绪后他就学会了伪装。
游惊雾这次回来也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菜上的有点慢,因为到饭点了,人越来越多。不过两人吃饭的速度都不慢,赶着下一波客人来之前他们就吃完了。
再次回到出租屋里,游惊雾从箱子里给小猫和小狗取出了它们的食物喂它们吃。
等它们吃饱了,游惊雾抱起三只小动物,对叶淮说:“帮我跑个腿,可以吗?”
叶淮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可以。”
“你去把它们三个送到杨兰羽家,说我的房子明天白天要维护,我又不在家,怕它们被伤到,就委托他们照看一天。”
“我可以帮你照顾。”叶淮立刻说。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莫老师也可以。”
“不需要。”游惊雾说,“你送过去,照着我的话说就可以了。”
叶淮没有再说话,抱着三只小动物出了门。
很快,夜深了。
游惊雾并没有去对门跟莫凡清打招呼,而是直接选择睡觉。
但是在睡觉方面两个人又产生了分歧。
叶淮执意要睡地上,不管游惊雾怎么说他都不听。最后没办法,游惊雾照顾他是小孩,把床上的一层垫子抽了出来,铺在地上。
要是白昭或者王慕青在这里是得不到这种待遇的。
灯熄灭,两人分别躺下。
黑夜里,叶淮开口:“我……”
但是又止住了。
“怎么了?”游惊雾问。
“我也可以像杨兰羽那样叫你吗?”叶淮的声音有点小。
“都行。”
游惊雾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称呼变得非常多,但是他被叫什么都无所谓,哪怕叶淮直呼他的名字他也不介意。
“小雾哥。”叶淮叫了一声。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帮我打跑那些人,给我买手机……”叶淮问。
“没有为什么。”游惊雾回答。
这是实话,他看不下去就帮了,并不只为叶淮主角的身份。帮人还要找理由,太麻烦了。
“怎么?又想报答我?”游惊雾突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
“嗯。”叶淮立刻出声。
“不需要,”游惊雾说,“你好好上学就行了……”
还有跟你莫老师打好关系。
这是游惊雾有些苦恼的地方,于是他说:“跟莫老师好好相处,他也帮了你不少。”
叶淮听到这句话后沉默了。
过了半分钟,他才再次开口:“如果你希望这样的话……我会的。”
这句话很奇怪,让游惊雾觉得有哪里不舒服:“不是我希望,而是……”
算了,剧情相关的他也说不下去了。
叶淮有这个心思就行了。
一晚上很快过去。
第二天早晨游惊雾起床比较早,尽管他的声音很小了,但是还是惊醒了叶淮。
“你继续睡。”游惊雾说,“去床上睡吧。”
叶淮从地上坐起来,然后上了床,把游惊雾刚叠好的被子又展开,自己盖上。
游惊雾弯腰打算去把地上的垫子和被褥收起来,但是被叶淮制止了:“你先走吧,我时间很多,我来收拾。”
游惊雾听后也没坚持,就直起身子。
叶淮睁着眼睛看着他把睡衣换下来,将衬衣穿上,领带打好,最后又披上了外套。
他的视线存在感很强,让游惊雾不得不回头:“怎么不睡?”
“就睡了。”叶淮把头缩进了被子里。
而游惊雾开始了自己新一天的工作。
今天比较忙,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叶淮这次没有写作业,而是拿着新手机在看着什么。
见他回来了,叶淮把手机收起来,问:“你吃东西了吗?我到莫老师那里给你拿了点吃的。”
“吃过了。”游惊雾回应。
他随意坐到了叶淮的那张书桌前,说:“再请你跑个腿,可以吗?”
叶淮点头。
“去杨兰羽家里把它们三个带回来。”游惊雾吩咐。
叶淮立刻出门。
很快,三只小动物被抱了过来,整齐地码在书桌上。
“他们有问什么吗?”游惊雾摸着松土的脑袋问。
“他们问我现在把它们抱走了谁来照顾。”叶淮回答。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很忙,得再晚一会儿才能来接它们,为了不打扰到杨兰羽休息,就让我提前接过来,然后你再来带走。”叶淮回答。
游惊雾点头:“说得不错。”
“你为什么要把它们送过去?”叶淮面露疑惑。
游惊雾招了招手,让他靠近。
叶淮凑近,在游惊雾膝前半蹲。
游惊雾摸了摸他的脑袋:“你把你的事告诉我,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这么做。”
叶淮低下头:“我没有什么事要说。”
游惊雾并没有在意他的隐瞒,而是把目光放到了系统身上。
他念头一动,面前承载着系统核心的小猫身体缓缓趴下,眼睛也闭了起来,如睡着了一般。
但游惊雾的脑子里响起了系统的声音:“宿主大人!”
游惊雾问:“你都听到了什么?告诉我。”
————————
三个宠物里只有一只是真动物。
小雾他……是个起名废,不过松土还是蛮可爱的。
[64]包子:我是你的……
系统犹豫了一下。
其实它当时是在杨兰羽家的客厅睡的,没听到多少,具体的内容都是小流告诉它的。
也不知道小流说的对不对。
“怎么了?”游惊雾问。
系统支支吾吾:“就是……”
游惊雾:?
算了。系统想,小流应该不会胡说。
于是系统简述了一遍。
具体就是杨顺他大姐下岗,经济来源被断,但是孩子生活需要钱;更雪上加霜的是,杨兰羽的奶奶得了重病,家里急需钱去治,杨顺已经把自己攒的所有存款都给了出去,但是还差很多钱。
现在杨顺和秦文芳不得不考虑让杨兰羽高中时候回老家去上,因为要给奶奶治病的话,收入已经完全支撑不了在A市的生活了。
可是老家的教育条件实在太差了,夫妻二人根本就不想让孩子回去。
“宿主大人,大概就是这样……”系统小声说。
它之前也问了小流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游惊雾,但小流让它别管。
“说得很好,”游惊雾表扬系统,“比原来说的通顺多了。”
游惊雾还记得系统第一次给他简述剧情时候那种磕磕绊绊的样子,没想到现在能这么流畅。
“是吗!”系统很高兴:居然被夸了!
但是高兴了片刻又开始失落。
这是小流教的又不是它自己会的。
偷偷叹气。
其实系统说的跟游惊雾猜的差不多,他只是再确认一下。
把三只宠物送去杨兰羽家的时候,秦文芳还专门发消息问了,不过游惊雾当时给她回了个“在忙,具体就是叶淮说的那样”给糊弄过去了。
“他们缺多少钱?”游惊雾问。
“唔……”系统开始翻找记录,“大概……大概是四十万。”
四十万。
对于这个普通的家庭来说的确不少。这样一笔钱足以让他们的生活变得岌岌可危。
“知道了。”游惊雾又夸了一遍,“这次做得很好。”
但是系统却高兴不起来。
“小雾哥。”
一道声音打断了游惊雾和系统的对话。
叶淮仍然仰头看着游惊雾:“该休息了。”
游惊雾站了起来:“那就休息吧。”
*
第二天早上,游惊雾去接乔季渊的时候又接到了乔季渊的早餐邀请,不过他这次拒绝了。
“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乔季渊坐在车里说。
游惊雾没管他,随口应付:“没胃口。”
游惊雾本以为乔季渊会让他开到某个饭店,谁知道居然没有,而且乔季渊还问:“小游平时早上吃什么?”
游惊雾无语:这老板管得真宽。
见游惊雾没回答,乔季渊笑着问:“不愿意分享一下吗?”
你是要去吃吗你就问?
游惊雾皱眉。
但是他还是作为一个敬业的下属回复了一声:“包子。”
乔季渊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乔季渊说:“那我今天跟你一起去吃。”
游惊雾:?
你还真要去啊。
“哦。”游惊雾只能这么回复。
所以车就开到了公司附近的早餐店。
由于乔氏离二中距离不算远,所以这里买早餐的家长学生都不少。
早餐店的店面很小,就像是一幢房子掏了个洞然后把人和东西塞进去。于是人们只能在店面门口排队去买。
背着书包的跳来跳去打闹的学生,带着头盔打着哈欠的大人,还有穿着打扮精致但眼睛有点睁不开的一些上班族,将这里变得十分热闹。
游惊雾将车停到路边,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就听见乔季渊说:“我跟你一起。”
游惊雾:……
于是两个穿的一个比一个贵的男人走到了早餐店门口,站在那里,和大家格格不入。
一旁的大爷大妈都悄悄看他们,然后捂着嘴讨论。
有几个大约也在乔氏上班的工作党认出了自己老板,瞟了一眼赶紧转身,假装自己没看到。
乔季渊看着周围脏兮兮的环境和嘈杂的人群,蹙眉:“不如去公司食堂吃。”
游惊雾也觉得有点难堪。
平时他一个人错过早餐高峰期来买饭根本就收不到这么多注目礼。
都是乔季渊的错。
游惊雾说:“那老板就回去吃吧。”
言下之意是游惊雾要留下来。
乔季渊听到这句话就不再说话,静静地跟在游惊雾身后排队。
这辈子走了无数特权通道的乔总,今天在一家他一挥手就能买下来的早餐店门口排队。
不知道公司里面要怎么传。
二人顶着众人的目光,排了几分钟,终于排到了跟前。
游惊雾熟练地报了几个馅,老板迅速给他拿了好几个包子装袋,透明塑料袋被塞的鼓鼓囊囊,接着又给他拿了两杯豆浆。
游惊雾扫完钱站到一旁,看着自己老板。
“要吃什么?”老板热情招呼乔季渊。
乔季渊呆住了,他看了一眼老板,又看了一眼游惊雾,开口问:“你不是都买了?”
游惊雾把一袋包子和两杯豆浆提起来:“这是我自己吃的。”
老板已经认识游惊雾了,笑着说:“这个小兄弟胃口不错。”
乔季渊失语。
他从来没自己买过早餐,都是家里厨师做好或者外面饭店预订。他只会在高档酒店点菜,不会在早餐店选包子。
“哎,快点嘞!”后面有个汉子吆喝了一声,“后面还一堆人排着呢!”
乔季渊现在相当尴尬。
按理说游惊雾作为下属,应该替自己老板把东西都买好,但是游惊雾并不打算这么做。
乔老板有手有脚长眼睛长嘴,他又不是乔家的那群奴才,为什么要替乔季渊买。
而且自己付钱了还不知道乔总记不记得报销。
游惊雾掏出了一个包子,看着自己老板犹犹豫豫挑包子的样子,吃了起来。
三鲜馅儿的,挺爽口。
游惊雾吃到热腾腾的包子,刚才排队的不爽已经散去了不少。
等到游惊雾一个包子吃完,乔季渊才挑结束。
乔季渊的脸色很难看,他手里提着装着三个包子的塑料袋并着一杯豆浆,看着游惊雾平静吃东西的样子,开口说:“走吧。”
游惊雾立刻转身,走向了车那里。
不过他没有进去,就站在车旁边继续吃。
刚准备拉开车门坐进去的乔季渊问:“为什么不进去吃?”
游惊雾撇了他一眼。
自己的老板还有没有点常识?
“进去吃的话,车里会有好几天包子味儿。”
游惊雾好心给他解释。
乔季渊又尴尬了,他不得不合上车门,跟游惊雾一起站在车旁边。
现在场景就是:两个西装革履相貌出众的男人,靠着一辆昂贵的宾利……吃包子。
游惊雾无所谓,他每个世界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是乔季渊显然十分不适应。
游惊雾已经吃完了两个包子,他才吃了半个。
显然包子里的食材不够高档,乔老板有点难以下咽。
“你很喜欢吃包子吗?”乔季渊咽下了一口,问。
“嗯。”
乔季渊不说话了,吃的包子有点噎,他喝了一口豆浆。
游惊雾飞快吃完了自己买的包子,看着自己老板还在磨磨蹭蹭吃第二个包子的样子,有点受不了:“老板,不想吃可以先不吃。”
在这里浪费时间干什么?
乔季渊被这一连串的遭遇弄得有点懵:“吃不了怎么办?”
游惊雾眉毛拧紧:“吃不了就带回去,想吃了热热再吃。”
老板真是没有常识。
不过游惊雾说完就意识到了,乔季渊其实直接把包子扔了都没什么问题,毕竟这种包子钱在他账户上估计都是直接四舍五入省略了。
算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但乔季渊没有扔,他老老实实把第三个包子收了起来,甚至跑到老板那里又多要了个塑料袋,把包子包好,省得味道散出来。
二人坐上了车,游惊雾把车往集团大楼的车库开。
乔季渊坐在后排,没再说话。
等游惊雾停车的时候,他才开口:“要是有味道了可以再换一辆车。”
“哦。”游惊雾无表情。
换就换呗,又不是花他的钱。
游惊雾很着乔季渊一起上了楼,因为今天早上乔季渊还有别的外出安排,到了下午游惊雾就会空闲一些,会照常下班。
下午的时候,乔氏本家来了人,说要接乔季渊回去,家族里有事。
这就不归游惊雾管了,他们大家族都有司机,游惊雾一个外人是不能去的。
这很好。
真希望乔季渊每天家族里都有事。
于是游惊雾又有时间去二中那里吃晚饭了。
他驱车停到二中附近,找到了第一次去吃的那家饭店,走了进去。
谁知道刚进去就见到了熟人。
“哎呀,又见面了!”
只见闻庶和两个面生的男人也坐在这家小店里,显然也准备点菜。
这很滑稽。
剧情里的大反派,不法分子的老大,居然在这种小饭店里就餐。
游惊雾转身就走。
“别走啊。”
只听见一阵桌椅碰撞的声音响起,游惊雾的身侧立刻冒出来一个人。
游惊雾驻足,侧头看着过来的闻庶:“有事?”
闻庶邪性的脸露出一个笑容:“当然有啊,本来还想找你,这不是巧了吗?”
其他两个男人也走了过来,又被闻庶挥手赶回去。
闻庶把胳膊搭到了游惊雾的肩膀上,游惊雾面无表情甩开。
“借一步说话。”闻庶靠近游惊雾说。
什么偷偷摸摸的事?不能光明正大地说?
游惊雾没有动,等着闻庶给一个理由。
“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闻庶说。
跟闻庶这种人有什么好交易的?
“没兴趣。”
游惊雾走出店外。
但是闻庶立刻跟了上来:“你怎么不听听交易的内容呢?”
游惊雾转身,看着闻庶。
周围的行人来来往往,来店里吃饭的人踏进店门时也都面露奇怪的神色,偷偷看着这两个纠缠的男人。
游惊雾今天第二次接受这样的目光洗礼,也有点烦了。
他开口:“说。”
闻庶笑了一声:“走吧,还去那片树林,那里安静。”
游惊雾仍然没有行动。
闻庶挑眉:“裴玉宣在找你。”
游惊雾:……
该死。
“走吧。”游惊雾说。
两个人走到了他们打架的那片地方。这里仍然没什么人,当然监控什么的更不会有。
“你想做什么?”游惊雾率先开口问。
闻庶今天仍然穿着对襟中式服饰,扳指上的翡翠硕大,符合游惊雾对他们这种人的刻板印象。
“你做我的陪练,我不把你的事告诉裴玉宣,怎么样?”闻庶问。
游惊雾不相信:“这算什么交易?”
“怎么,觉得条件不好吗?”闻庶问,“当陪练我可以给你钱。”
游惊雾不说话。
闻庶又靠近了一点:“裴老板可是给了我一大笔钱,等到找到你后,他又会给我更多的。我可是损失了这么多跟你做交易的……”
闻庶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数字。
游惊雾想笑。
闻庶这跟白给有什么区别?
这是跟萧泓之学的?
所以游惊雾根本不信:“你到底想做什么?”
闻庶看这个样子,面色苦恼,用戴着扳指的手抓了一把头发:“你不信?”
“我拿什么相信你?”游惊雾说。
闻庶的手下的小喽啰都能为非作歹,闻庶本人都打到游惊雾跟前了,还能怎么相信?
“难办难办……”闻庶低着头自言自语。
游惊雾就看着他,等着看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不到一分钟,闻庶抬起头,脸上又恢复那副恣睢的笑脸:“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不要被吓到。”
游惊雾并无波动。
这个世界给他的惊喜已经够多了,还有什么能吓到他?
闻庶脸上的表情神秘了起来:“如果我说……我是你的同事呢?”
————————
乔总又吃瘪。
[65]同事:拥有帮手了吗?
同事?
游惊雾听后不由得仔细端详闻庶,而闻庶也挂着笑看着他。
闻庶说的同事该不会是……
“你也是……?”游惊雾开口问,但隐去了“快穿局”三个字。
有规则约束。
游惊雾蹙眉。
如果是真的,那确实是惊吓。
游惊雾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世界遇到过自己的同事,最多在更换世界的时候和一些人擦肩而过。
闻庶走近,嘴角轻轻勾起:“这下相信了?”
游惊雾内心震动,但是面上不显:“我不明白。”
“哦?”闻庶有些惊讶,“不明白什么?”
游惊雾不说话。
闻庶想了一下,开口:“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会遇到?”
游惊雾轻轻点头。
闻庶笑了一声:“缘分就是这样。”
“还有一件事,”游惊雾立刻问,“为什么你能知道我的身份?”
闻庶走过来,再次试图搭到游惊雾的肩上,然后又被躲开。但是他没在意,而是说:“本来只是怀疑,后来看到你还给乔季渊开车,我就猜个七七八八了。”
游惊雾:……
“怎么看起来还是不高兴啊?”闻庶笑着说,“我们现在是同伴了,互帮互助嘛。”
游惊雾仍然不语。
“怎么,因为我跟你打架不高兴了?”闻庶又问。
“没有。”
游惊雾只是在思考,为什么这个世界如此诡异,先是主角的剧情走向生硬,又是突发事件频发,现在居然又遇到了一个所谓的同事。
过去或许有时候剧情线会有偏移,但是基本都在可控范围内,虽说游惊雾不能主动干预剧情,但是偶尔助力一下还是很容易的。
闻庶又卸下了他的扳指开始玩:“别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嘛。”
“你的剧情是什么样的?”游惊雾问。
“这个能说吗?”闻庶嘴上这么问,但是表情倒是没什么惊慌。
游惊雾说:“我想确认一下。”
“那可能让你失望了,”闻庶戴回了扳指,“我现在没有具体的剧情线。”
游惊雾:?
“还没轮到我出场呢,当然不会有了。”闻庶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游惊雾:……
这合理吗?
哪怕是游惊雾这种小司机,开局都会得到第一个任务的完整剧情线。
“哦,还有,”闻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脑袋里的那个小玩意儿我也没有。”
游惊雾:?
闻庶作为一个任务者居然没有系统?
游惊雾眼神变冷,他又有点怀疑闻庶了。因为他的系统检测到闻庶的身份是实打实的反派。他虽然不知道在小世界和同事相遇是什么样子,但是大约不会是现在这样。
“怎么又看着不高兴了?”闻庶看起来有些忧心忡忡,“我说的东西都是真的。”
像是猜出了游惊雾的所想,闻庶问:“是不是查到我的身份是剧情相关的?”
游惊雾不语,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这很正常,”闻庶指了指天空,“上面当然会隐瞒我们每个同事的身份,为了更好的压榨嘛……”
游惊雾神色微动。
后半句说的倒是不错,这像是快穿局会做的事。以防员工互相串通、投机取巧。
这其实又和常识背道而驰了。
按照惯例,多人合作一般工作效率更高。但是快穿局专门隔绝了员工之间的互相通讯,每个人只能进行独立的任务,连每个系统出库之后都是切断联系的。所以游惊雾就算干到现在也没有半个同事的联系方式。
游惊雾的心绪平缓了一些,问:“你为什么没有……”
他想问的是闻庶为什么没有系统。
“理由很简单,”闻庶解释,“我是老员工了,不需要这种东西了。”
说着他笑嘻嘻地凑过来:“其实我是你的老前辈了,你应该对我尊敬一点。”
游惊雾:……
“不相信?”闻庶笑容收敛了几分,“我去过的任务世界数量大约是你目前数量的千倍。”
这么久?这是跟快穿局签了多少年的合同?
闻庶邪性的脸上又挂起了笑,用开玩笑的语气问:“小后辈,不会觉得我年纪大了吧?”
“有点。”游惊雾回答。
闻庶没想到游惊雾真的会回答这个问题,他被噎住了。
他双臂展开,把自己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对游惊雾说:“怎么看都跟你是同龄人嘛……”
“哦。”游惊雾敷衍道。
“我的小后辈真是冷漠,”闻庶一脸伤心,“不过没关系,作为前辈我当然会提携你的。”
游惊雾没有理他的油嘴滑舌,转而问:“你在别的世界遇到过同事吗?”
“当然。”闻庶表情变得平淡。
游惊雾挑眉:“那你就没想着'提携'一下他们?”
许是跟闻庶说话时间久了,游惊雾的语气变得也有些促狭。
谁知闻庶一听大笑了起来:“他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帮忙!”
“那你找我为什么?”游惊雾没有被他的笑影响,依然冷静。
“当然是……”闻庶停止了笑声,拖长了说话声音。
他附到了游惊雾的耳边,游惊雾这次没有拒绝他的靠近。
只见他小声在游惊雾的耳垂旁一字一字说:
“看、你、顺、眼。”
游惊雾:……
傻X。
“没事我就走了。”游惊雾冷脸转身。
“怎么又走啊?”闻庶拉住他的胳膊,“好冷漠啊。”
游惊雾为挣脱他,另一只手直接劈到他身上。
闻庶慌忙接下这一掌,攥胳膊的手仍然没有松开:“我就说你适合给我当陪练。”
游惊雾立刻握掌为拳,攻向闻庶的脸,闻庶不得不松开游惊雾的胳膊,架势接下:“今天就不打了吧?”
游惊雾收回手:“还有事?”
“同事相遇,我请你吃个饭怎么样?”闻庶提议,“就刚才那个饭馆。”
游惊雾这次没有转身就走或者出口拒绝。
他晚饭确实是想去那里吃。
游惊雾思考了几秒,开口:“你的人太多了。”
闻庶闻言掏出手机:“我让他们走。”
于是游惊雾和闻庶就回到了那家饭店,到的时候那两个面生的男人已经离开了。
点菜的时候游惊雾并没有客气,自己点了许多,闻庶也没有露出惊异的神色,而是又多添了几样菜。上菜的时候标准大小的桌子被摆满了。
“看不出来啊,你的肉都长哪儿了?”闻庶笑着问。
游惊雾没理他,自己埋头吃饭。
吃饭期间游惊雾几乎没怎么开口说过话,但是闻庶的话不少,虽然不如白昭话那么密,但是一直在持续输出。
不过游惊雾没有打断他。因为闻庶拿的反派角色,掌握的信息比他多的要多。
等到他听到闻庶说起裴玉宣找他这件事的时候,他抬头问:“你知道裴玉宣为什么要找我吗?”
闻庶闻言摇头:“裴氏可一句额外的话都没说,只叫我们找人。”
“他们给出的我的特征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闻庶反而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模模糊糊地说:“很常见很普通,我都快忘了。”
游惊雾:……
要不要这么不专业?
“你现在帮我隐瞒,裴氏找你要人怎么办?”游惊雾又问。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闻庶面色平静,“就他们给出的那几个条件,千里眼来找人都不好使,找不到才是正常的。”
游惊雾放心了一点。
闻庶又开口:“但你以后还要去他那里应聘,他迟早认出你。”
游惊雾夹菜的手悬在空中。
的确,这是个麻烦的问题,他以后注定要见裴玉宣。他不可能一直躲着,他还要做任务。
真麻烦。
看着游惊雾眉头紧锁的样子,闻庶的语气又变得轻松:“这也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要不然我随便找个人给他搪塞过去?”
随便找个人?游惊雾愣怔。
要不要让闻庶把陆千川的信息提交过去?游惊雾突然想。
但是现在他还没遇到过陆千川,还不知道到这个主角受长什么样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这样做会不会适得其反?
游惊雾又陷入了新的思维困境里。
“别想了,”闻庶看游惊雾皱眉沉思的样子,打断他,“吃饭吧。”
游惊雾收回了思绪,开始专心吃饭。
饭毕,游惊雾起身要走,又被闻庶拦住了:“我的手下都走了,你送我一程呗?”
游惊雾:……
“我不是你的司机。”游惊雾说。
“我给车费,怎么样?”闻庶打开了支付软件,“一次给你一万。”
一万。
不知道能不能花。游惊雾开始犹豫。
“怎么,担心不能用?”闻庶好像游惊雾肚子里的蛔虫,立刻猜出了游惊雾的想法,“别担心,这个数额很小,还到不了灰色收入的地步。”
闻庶的语气相当笃定,他似乎确实对规则更熟悉。
“可以。”游惊雾应允。
于是闻庶跟着游惊雾坐上了乔总的座驾。
“乔家的名声不太好,”闻庶坐在副驾驶说,“他们树敌很多,很多人找过我,他们都要买乔季渊的命。”
游惊雾没有对闻庶给出的信息做出点评。
——乔季渊到底有多少仇家,他是亲身领会过的。
不过他还是开口:“系上安全带。”
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闻爷听后面色古怪地看着他:“小后辈,你未免太敬业了吧……”
游惊雾语调毫无波澜:“要么你就下车。”
闻庶抱手看他:“我的钱你都收了。”
“我给你退回去。”
闻庶:……
“好吧。”闻庶任命般扯过安全带。
闻庶报的地址其实离廉租房社区不远,游惊雾送他过去的时候还要经过社区入口那里。
——然后他就看到了孤零零站在社区口的叶淮。
游惊雾踩油门的脚不由得放轻了。
感受到车速变慢的闻庶问:“怎么了?”
“你忙吗?”游惊雾问。
“有事?”
“给我几分钟时间,处理一点事。”
闻庶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没问题。”
游惊雾向叶淮站立的路边靠近。
很显然,叶淮也认出了游惊雾的车,立刻向游惊雾的方向走来。
他的腿好了不少,现在走路正常多了。
游惊雾下车,看着走过来的叶淮,问:“你为什么在这里站着?”
叶淮缓缓开口:“莫老师晚上有事,给我钱让我出来买东西吃……”
“买了吗?”
叶淮点头。
“那你怎么不回去?”
叶淮认真地看着他:“因为我要等……”
“呦。”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叶淮的话。
只见闻庶放下车窗,看着站立的二人,似笑非笑:“这不是叶伯山的儿子吗?”
————————
这两天一直在想要不要换个封面,大家觉得现在这个封面怎么样?继续保持吗?
[66]私生子:反派就是反派
“你是谁?”叶淮看着闻庶,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闻庶对叶淮仍保持着刚才的表情:“我和你爸是好朋友。”
游惊雾:……
你怎么不说你是他爸呢?
叶淮显然不信,他对这个看起来邪里邪气的男人依旧很戒备。
“别这么紧张嘛,小朋友,”闻庶笑着趴到车窗上,“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你不过是叶伯山的私生子罢了。”
“闻庶。”游惊雾神色变冷。
闻庶目光移到游惊雾的身上:“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对。”叶淮面无表情,“你说的都对。”
游惊雾没想到叶淮会接闻庶的话,他有些诧异地看着叶淮。
叶淮把头低下,两只手用力交握,然后一只手抠烂了另一只手上的痂,血液从伤疤处渗了出来。
游惊雾皱眉:“叶淮……”
“我先回去了。”叶淮打断了游惊雾的话,低头轻声说。
然后不等游惊雾再说什么,他就跛着腿向社区内走去。
闻庶好整以暇地看着远去的叶淮,嗤笑:“这小孩儿,跟叶伯山长得还挺像。”
游惊雾没有说话。
“怎么了?”闻庶伸手在游惊雾眼前晃了晃。
游惊雾没理他,从车前绕过去,坐到了驾驶座上。
“你手下的人打过他。”游惊雾边系安全带边说。
“那几个不是我手底下的,”闻庶摊手,“不能什么锅都扣到我头上。”
游惊雾没有应答。
闻庶靠了过来:“我跟叶伯山有仇,我现在见到这小子没处理他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我的面子还没那么大。”游惊雾目不斜视。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伤心了。”闻庶表情悲戚。
“触发剧情了,是吗?”游惊雾问。
闻庶挤了一下眼睛:“小后辈真是敏锐。”
但他又用那种苦恼的声线补充了一句:“可惜剧情又跑偏了。”
游惊雾打方向盘的手一顿:“为什么?”
“这小子还没长起来,他得接管了叶氏之后才能跟我遇上。”闻庶说,“现在跟我斗的是他爸。”
接着他又摇头叹气:“这下提前了可怎么办?”
游惊雾:……
“以后不许坐我的车。”游惊雾面如冰霜。
要不是闻庶多此一举要坐车,怎么会遇到叶淮。
闻庶抗议:“那可不行,我们可是同伴。”
游惊雾不想理他。
“别担心,现在我不是你的朋友嘛,你先给他解释解释。”闻庶给游惊雾出主意。
你都叫人家私生子了,这还怎么解释?
“突发状况我遇到的多了,你放心。”闻庶安抚游惊雾,“这才多大点事,都没你被裴玉宣满世界乱找来得严重。”
游惊雾:……
……好想把闻庶扔马路中间。
闻庶住的地方不远,游惊雾很快就把他送到了。
“要不要进去坐坐?”闻庶邀请。
“嗯。”
闻庶:?
闻庶显然没料到游惊雾真的会答应:“真的?”
游惊雾语气不变:“带我进去。”
闻庶咧开一个笑:“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别墅里的人好像早知道闻庶要回来,早早地站成几排,等在那里。当他们看到闻庶带着游惊雾进来的时候,不由得进行了一些眼神上的交流。
游惊雾一进来就被别墅一楼的奇葩装潢给辣到眼睛了,忍不住蹙眉。
“怎么了?”闻庶一边给旁边的手下招手,一边看游惊雾的脸色。
手下们随着手势在中央聚集。
“没什么。”
闻庶把游惊雾带到了正中央的那个特立独行的皮质沙发旁边,然后伸手:“请坐。”
游惊雾一点都不想坐。
但是闻庶还是绕过沙发,轻轻按住游惊雾的双肩,轻声对他说:“让我手底下这群人认识认识你,省得他们不长眼欺负到你头上了。”
游惊雾顺着他的力度坐下,而闻庶就在他的背后,双手撑着沙发的靠背。
“闻爷,”老三走了过来,迟疑着开口,“这位是……”
“这是我朋友,以后你们见面了给我让着点儿。”闻庶主动介绍。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的老大又发什么神经。
“听不懂人话?”闻庶的声音的变得危险。
底下的人立马又把头低下,连声称是。
“把胡兴带过来。”闻庶漫不经心地吩咐。
在游惊雾的视角里,一个断了一只手的光头被人拖了过来,扔到了他面前的地上。
光头的手被纱布包着,上面还在渗血,他的脸上是一种惊惧的神色。他看到闻庶后不自觉地开始发抖。
“胡兴,”闻庶开口,“你认识他吗?”
趴在地上的胡兴小心抬头,看了游惊雾一眼,一脸茫然:“不认识。”
老三的反应很快,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替闻庶开口:“胡兴,你的侄子认识,你侄子找的你的那几个手下应该也认识。”
胡兴一听到这个,身上抖得更厉害,脸上的茫然被恐惧所取代,嘴里不住地说“我错了”。
游惊雾大约明白了,他问闻庶:“打叶淮的就是他手下的人?”
“怎么样,想不想再出口气?”闻庶笑着问,丝毫不把胡兴的命放在眼里,他语气里含着调笑的意味,“打叶淮事小,要是当时把你打坏了怎么办?”
游惊雾:……
要是能被这群人打坏,那他还是别活了。
“没必要,”游惊雾说,“他已经成这样了。”
闻庶俯下身子贴着他的脸侧:“这是帮里给他的惩罚,他得罪你这件事还没解决呢。”
“为什么要惩罚他?”
游惊雾疑惑,这群不法分子做那种欺男霸女的事还会被惩罚?
“当然是因为牵扯到你的那位好老板了。”闻庶无奈叹气。
游惊雾侧头看他:“你是说王慕青?”
老三帮闻庶解释:“您老板手下的人给我们制造了一些麻烦,闻爷付出了一些代价才摆平的。“
游惊雾想起来了。
他之前找萧泓之料理那两个人,但是他没在意萧泓之到底做了什么。
萧泓之比他想象中的要有手段。
“所以要不要出口气?”闻庶诱惑他,“刚好你在这里。”
“不需要。”游惊雾再次拒绝。
无聊的狗咬狗。
“太善良了我的小后辈。”闻庶感叹,他指着胡兴说,“这群人怎么能对你下手呢?”
游惊雾:……
不法分子的头子开始谴责自己小弟为非作歹了?
“但是我还是觉得不解气啊,”闻庶又说,“不如我替你惩罚他?”
下面的胡兴一听,彻底瘫软在地上。
游惊雾并没有对这个看起来很惨的光头升起半分同情:“随意。”
要不是他那天刚好路过……叶淮是主角倒还好,杨兰羽还不知道会被怎么样。
闻庶满意地笑了:“那真是太好了。”
接着他一扬手,这个光头又一次惨叫着被拖走。
游惊雾冷眼看着,内心毫无波动。
下面的人鸦雀无声。
游惊雾一个人坐在这座别墅唯一的沙发上,像个刚登基的年轻国王一样挺着纤瘦的身子端坐在王座上,慢慢扫视着大厅内的众人。而闻庶则如仆人一般站在他身后,悉心给他解决一些事端。
而且这个看起来心思很多且不太像个好人的仆人还躬身问:“怎么样?我还算有诚意吧?”
游惊雾不置可否。
他只是来看看闻庶具体是什么情况。现在看来,闻庶作为一个反派,手里掌握的东西确实不少。
与闻庶合作或许真的可以让任务更轻松一些。
游惊雾心里有了底,他将右手随意抬至耳侧,闻庶见状立刻贴心地俯身靠近:“怎么了?”
“让你的人不要再去二中那边。”游惊雾命令道。
闻庶听后低笑一声:“小意思。”
事情差不多了,游惊雾站了起来:“走了。”
闻庶从沙发后面绕过来,说:“我送送你。”
“不用。”
游惊雾越过了面前的闻庶,一个人向别墅大门走去。
闻庶手底下的人赶紧给他开门,将他送出去。
闻庶没有跟着,就目送游惊雾离开,然后挥退了手下,自己上了楼。
来到了书房,闻庶并未落座,而是抬头看向书柜上面:“都按照你说的做了,这下可以了吧?”
书柜上面冒出了一只狸花猫的脑袋,从上至下俯看闻庶:“你做的可比我说的多多了。”
闻庶看起来挺愉快:“你应该早点把他介绍给我,他可太有意思了。”
“不要做多余的事。”小猫警告他。
闻庶佯装无奈:“没办法,一看到他,情不自禁就想做点什么。”
小猫冷笑:“不出所料。”
“什么不出所料?”闻庶好奇。
“没什么。”小猫避而不答,“我要回去了,他要是没见我会担心。”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温情了?连他担不担心都考虑到了?”闻庶露出了探究的神色。
小猫没理他,身后的管道浮现,它向后退去,直接隐去了身型。
*
游惊雾回到了出租屋,打开门,看到了趴在学习桌上的叶淮。这次叶淮没有起身看着游惊雾,而是将头埋在胳膊里。
这小子该不会哭了吧?游惊雾猜测。
他走过去,拍了一下叶淮的肩膀:“叶淮?”
叶淮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正当游惊雾准备开口再叫他一声的时候,叶淮突然坐了起来。
他转身,就坐在那里猛地抱住了游惊雾的腰。
游惊雾被他的举动搞懵了,他两只胳膊不由得抬起,眼睛看着埋在他胸前的缠着绷带的脑袋:“你……”
“小雾哥,”叶淮突然出声,他的声音更加粗粝嘶哑,“我是私生子,你会讨厌我吗?”
————————
小孩儿有心事……
今天是小雾国王!
[67]谎言:阴暗的决心
叶淮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私生子。
但是别的私生子的妈妈好歹还把他们带在身边,可叶淮没有。
据叶淮的外公说,叶淮的妈妈生下他没多久就把他丢下来独自走了。至于去了哪里,外公这个当爸爸的也不知道。
外公总对叶淮说:“是我没教好她,现在我养着你,就当是我赎罪了。”
但是年迈的外公身体如同一座破烂不堪的旧房子,他自己尚且不能修补自己,遑论照顾叶淮。
外公微薄的退休金使二人勉强度日,贫穷的叶淮自然在学校里受不到什么好的待遇,被讥讽是家常便饭。偶尔叶淮气急了也会跟那群衣食无忧的人打架,但打完架后他也只能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廉租房里,然后听着外公一声又一声的叹气。
没有人为他出头,也没有人在乎他。
其实他还是见过几次他的妈妈的。
那个女人也并非全然不负责,她偶尔回来一次丢下一点钱和东西后再迅速离开。她也留下了联系方式,可是失望的外公从来没想过打给自己的女儿,也不叫叶淮去联系她。
不过外公总劝叶淮不要太怨恨她。
起初叶淮不太理解,但是后来再长大一点他才明白,外公是基于对女儿的爱才去照顾他,他再失望也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被她的孩子怨恨。
其实叶淮也没有多怨恨她,因为她偶尔来的那几次还记得给叶淮买点玩具,比他那个从未见面的爸要强不少。
他在小学时候知道了自己是叶伯山的儿子。他在跟外公一起看那台年纪比叶淮还大的老电视的时候,偶尔在本地的新闻台上见到过那个人模狗样的大富豪。
外公每次看到叶伯山的时候都十分生气,脸上的褶皱聚成了可怕的一堆,他指着电视说这是最不要脸的畜生。
叶淮刚开始被老人吓到了,后来他也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对比起还记得来看看他的生母,他这个十分有钱的生父才是真的是让人胆寒。叶伯山随便用的一瓶发胶都足够叶淮生活大半年,可是这个人从来不在乎外面的那群私生子,更不会给这些小孩半毛钱。尽管他是如此的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叶淮最近一次见到自己的妈妈是在外公去世的时候。
那个女人匆匆赶回来,第一次在叶淮面前流了眼泪,然后又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凑来的钱给去世的老人买了块墓地。
——葬礼自然是没有的。
刚巧在那几天,叶淮见到了游惊雾。
那时候那个女人甚至还跟他一起住了一段时间。只不过女人是来办丧事的,并非要和叶淮培养什么亲子关系。
当时叶淮被女人吩咐去买早餐,叶淮走到了社区那片出早餐摊的地方,看到了那个在人群里格外突出的青年。
青年旁若无人地吃早餐,全然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窥视。他吃饭的动作又快又赏心悦目,连普通的包子在他手里都变成了佳肴。
总之看起来灰扑扑的叶淮被青年吸引,忍不住走了过去。
叶淮悄悄靠近,然后照着青年买的东西原样买了一份——包子,鸡蛋灌饼,和豆浆。
他想买好后跟青年坐在一起吃,但是等他买完了,青年也已经吃完离开了。
叶淮心里有着难掩的失落,叠加上外公去世的悲伤,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女人办完事后给叶淮扔了点钱,又是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并没有在乎叶淮今后会如何生存。当然,外公的旧手机到了叶淮的手里,叶淮随时可以联系她,但叶淮并没有这么做,这已经是一种习惯。
难以排遣的压抑充斥着他的心房,他龟缩在老房子里,女人丢给他的钱他没有花,他就用着几天前外公还没去世时买的米和菜,自己在老房子里做饭吃。他很小就会打理家务了,毕竟外公的身体很差,已经不适合干活了。
本来叶淮暑假还有培优班要上,但是他在背着书包去学校的路上偶然看见了那群曾经跟他有龃龉的小混混,于是他不得不躲起来。
——他还不想自讨苦吃。
后来他发现那群小混混消失了,他就继续去上学。
在学校里,他看到自己曾经的小学同学杨兰羽正眉飞色舞地和她的好朋友讨论着什么人,说那个人赶跑了小混混,救了她。
“而且他还要每天送我回家!”杨兰羽骄傲地宣布,“他人真的特别好。”
杨兰羽的好友张君雅也适时捧场:“我也要帅哥送我回家……兰羽,我好嫉妒你。”
学习压力比较大的初三学生对这样的突发事件都很感兴趣,于是都围了过来听得津津有味。
叶淮在远处听着,心里有点羡慕,羡慕杨兰羽的幸运。
杨兰羽和自己从同一个小学出来,她的家庭在A市也只是勉强生活的水平。可是她有着健全又幸福的家庭,她一受到欺负就有父亲站出来替她护航,甚至在偶然被那群人缠上的时候也有好心的路人去解救她。
叶淮从来没有这样的幸运。
更糟糕的是,他的钱花完了,包括女人给他的那点。他现在不得不每天晚上在社区的一些小店里打点零工换点生活费。
他快要生存不下去了。
有一天他做完活准备回家,就看到了杨兰羽和一个青年走到了社区里。
他有些在意,就悄悄跟上去看了一眼。
让他震惊的事就这么出现了——原来救杨兰羽的人就是那天他遇到的青年!
一种微妙的嫉妒心理在他的肺腑里滋生。
——为什么他就没有如此好运,为什么他挨打就没有人来见义勇为,为什么他每天过得如此艰难。
叶淮回到家里,辗转难眠。很快,一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升起。
他开始每天放学去杨兰羽说的那个小巷徘徊。
终于,那天下午,他看到了那几个消失了几天的小混混。他的猜测不错,这几个人果然是不会放过他的。
于是他带着一种阴暗的决心走向他们。
被打了。
很疼。
疼到快死了。
脑袋里嗡嗡作响,眼睛要睁不开了;手上都是擦伤,疼得他要护不住头;腿也很疼,胫骨几乎要骨折了。身上各处被肿胀的血管撑起来,血管即将爆裂,似乎下一刻他就要浴血而亡。
“你不是很猖狂吗?”小混混张狂大笑,“这次怎么不跟老子打了?之前不是很能打吗?”
一群人边骂边踢打他。
他要被打死了。
可是青年还没有来。
果然,他就知道,他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根本就不会有人来救他。其实这样莽撞又无脑的冲动举措本身就很可笑,他在为了一种奢望去做这样可悲的事。
要死了。
叶淮的意识逐渐模糊。在他即将失去思考能力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踢打消失了。小混混们向巷子口走去。
他快要睁不开的眼睛不自觉地随着这群小混混的方向看了过去。
在他还没看清楚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就听到有人率先说话:“又见面了。”
声音很冷,但是让叶淮的心热了起来。
于是叶淮拼命抬头看了一眼。
秋日的夕阳越来越昏沉暧昧,巷子口站了两个人,他们被暮色勾勒出了模糊的身型。
——他来了。
*
“小雾哥,你讨厌我了吗?”叶淮又问了一遍。
游惊雾感受到搂着自己腰的手越来越紧,小孩儿的脑袋也和他越贴越紧。他想把叶淮拉开,但是又顾虑着叶淮还受伤,万一自己手重给小孩儿拽坏了怎么办。
没办法,他只能保持这个姿势安抚叶淮:“怎么会。”
他一个任务者,对这种事都见怪不怪了,这群有钱人跟什么种子发射器一样到处散播子孙。叶淮算是他做过的任务世界里遇到的比较惨的那一批私生子了。
“真的吗?”叶淮仰头问。
“对,”游惊雾抚摸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先放开我。”
但是叶淮还是没有松手,他收得更紧:“小雾哥,那个人是你的什么人?”
闻庶吗?
游惊雾想起了闻庶交待的话,解释道:“他算是我的一个朋友,他平时说话就很难听,你不要放到心上。”
游惊雾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他或许和你爸爸有点矛盾,但是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不要担心。”
现在不会怎么样,以后就不一定了。
“我害怕那个叔叔。”叶淮小声说,“小雾哥和他当朋友真的没问题吗?”
叔叔……是说闻庶吗?
游惊雾汗颜。
还好闻庶不在这里,不然说不定真的会把这个小孩儿给干掉。
“没事,不用担心我。你先放开。”游惊雾回答。
叶淮松开了胳膊,但是仍然仰头看游惊雾。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游惊雾觉得自己对小孩真的很有耐心。
叶淮摇头。
“那就去看书吧,过两天你就要考试了。”游惊雾想起了杨兰羽的话。
叶淮点点头:“知道了。”
他转过头,开始翻看课本。
“对了,”游惊雾想起了一件事,“你说你外公的房子被抵债了?”
叶淮翻书的手一顿,他停了一秒才转身:“嗯。”
“要债的人没有找你麻烦吗?”游惊雾问。
“没有。”叶淮回答,“他们只是要钱而已。”
“那你那两天是住在哪里的?”游惊雾又问。
叶淮抿住了嘴。
他没办法开口。
——他骗了游惊雾,他外公的房子根本没有被抵债,他只是想找个和青年呆在一起的理由。
谎言好像要被揭穿了。
————————
今天该说点什么呢?
[68]上药:冷脸洗锅
“我妈回来过一段时间,带我一起住了。”叶淮捏紧了书页,如是回答。
游惊雾惊讶。
叶淮的妈妈?怎么剧情里没出现过?
“她……没有继续跟你住吗?”游惊雾这么问,但是他最想问的是叶淮的妈妈为什么不养着叶淮。
叶淮看出了他的所想:“我很少见她,就是外公去世了才跟她住一段时间……我被打的前一天她离开了。”
叶淮的手已经捏出了汗。
谎言只要开了头就得继续编下去。
游惊雾还想说什么,但是被一阵敲门声给打断了。
游惊雾去开门。
是莫凡清。
他说:“小雾,你果然在。”
游惊雾问他:“有什么事吗?”
“来我家坐坐吧。”莫凡清邀请。
看莫凡清的样子应该也是刚刚才回来,还没来得及进家门。
“好。”游惊雾答应了,并转身看了一眼叶淮,示意他继续看书。
游惊雾随着莫凡清进去。
“小雾,来这里住怎么不告诉我一声?”莫凡清一边泡茶一边问。
游惊雾回答:“来得比较匆忙。”
莫凡清虽然这么问,但是并没有什么不愉快的神色,他说:“我不是怪你,我就是今天听到叶淮说你来了,想叫你过来坐坐。”
他的态度很温和,脸上依然挂着他那常见的儒雅微笑。
“我叫你来是有事要问你。”莫凡清说。
“什么?”
“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照顾叶淮吗?”莫凡清问。
游惊雾:……
要不要看看你在问什么?
“小雾,你给他花钱给他住的地方,他会记得你的好吗?”莫凡清又问。
莫凡清的脸上聚集了一种参杂了担忧与不快的情绪。
“这些都花费不了多少。”游惊雾说。
这些事本来都应该是莫凡清来做的,游惊雾也是不得已。
“你……”莫凡清又想问什么。
“你不必再多问了。”游惊雾直接结束话题。
空气凝滞了几秒。
“好吧。”莫凡清叹气。
“那这两天下午你和他一起来我家吃吧。”他又接着说。
“嗯。”游惊雾答应了。
游惊雾喝了两口茶,然后告辞回去。
才刚一进门,叶淮就立刻转身看他:“小雾哥,莫老师跟你说了什么吗?”
游惊雾:……
这两个人是要把他折磨死吗?
“他叫我这两天下午也去他家里吃饭。”游惊雾捡不要紧的回答。
“哦。”叶淮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就点头。
真难办。
游惊雾坐在床边,两只小猫和小狗立刻围了上来。
松土半长的尾巴摇的飞快,几乎要跟直升机的螺旋桨一样飞起来。它不停发出吱吱吱吱的小狗叫声,在地上扭来扭去,想让游惊雾抱它。
游惊雾弯腰把它抱在怀里,松土立刻伸出舌头舔游惊雾的手。
小流也马上跳了上来,拱入游惊雾的怀里。
游惊雾一视同仁,挠了挠小流的下巴。
系统见状赶紧上床,结果发现自己没位置了,它喵了一声:“宿主大人……”
游惊雾揉着松土的脑袋,问系统:“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欺负它?”
叶淮诧异地看了一眼游惊雾。他没想到游惊雾居然喜欢跟小动物说话。
“啊?”系统本来就因为宿主没理它而不高兴,现在又被冤枉,心里更委屈,“我没有!”
它是想偷偷给小狗一点教训来着,但是刚行动就被小流给拦了下来,还被打了一顿。这下别说欺负松土了,它自己先被小流欺负了。
游惊雾没再说话,静静地看两只小动物在怀里滚来滚去。
养了这一堆毛茸茸后才发现心情真的很容易变好,早知道在过往的世界里也买一只宠物来养。
系统在旁边哼哼唧唧,十分不满,它试图扒住游惊雾的胳膊,但是又被小流的警告声给喝退。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系统不满地用爪子扒住床单,廉价的布料被它抓得拉丝了。叶淮见状想把它抱起来,结果系统因为心情很差就大喊:“滚开!不要碰我!”
当然,在叶淮的眼里就是系统因为不喜欢他的触碰而大声嚎叫。
叶淮的手尴尬地收回,他手上方才被他抠烂的痂的旁边还有点干涸的血渍。
“你在做什么?”游惊雾把小流和松土放在一旁,皱眉问系统。
叶淮以为他在质问自己,变得很局促:“对不起小雾哥,我不是故意的……”
“没问你。”游惊雾摆手。
他看着系统,系统听到质问后泄了气,在床上耷拉着脑袋,还是哼哼唧唧:“我,我……”
系统“我”了半天,终于,它脑子里想到了一件事,于是它开始告状:“松土它不好好吃饭!今天给它倒的狗粮只吃了一点点!”
脑子很笨的系统只能想到打小狗崽的小报告。
游惊雾倒是没在意系统的弯弯绕,他听到松土不吃饭后就转头问叶淮:“今天松土吃了多少东西?”
叶淮想了想,说:“我是早上给它倒的狗粮,到了晚上还有一多半。”
游惊雾去看了一眼,发现叶淮也没有倒多少,就是差不多一顿小狗的饭量。
“对不起,”叶淮低头,“我没喂好它。”
“没事。”
游惊雾把松土提起来,轻声问:“怎么不吃饭呢?”
松土暂时还不太明白游惊雾在说什么,它感觉悬空起来很好玩儿,就又高兴地吱吱叫起来。
游惊雾放下松土,给秦文芳打了个电话。
“小游啊,有什么事吗?”秦文芳问。
“我想知道土松犬一般都吃什么?我没有经验。”游惊雾问。
“基本上啥都吃啊,”秦文芳说,“很好养活的,它们有啥吃啥。”
“今天喂给它的狗粮它没怎么吃。”
“不会吧,”秦文芳将信将疑,“应该是啥都能吃才对。”
“不如这样,”秦文芳想了一下,说,“你把剩菜剩饭啥的用水冲一冲,把盐洗一洗,然后喂给它吃。或者煮什么菜的时候先白水煮一点捞出来给它们备着。我们家就是这么喂的,家里那只吃的可欢了。”
“好。”游惊雾挂断电话。
剩饭剩菜。
且不说游惊雾根本就不会给自己做饭,就是他做饭了,那他吃饭的时候也没剩过什么东西。
游惊雾又抱起了松土。小狗还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贴着主人撒娇。
系统不是真的猫,小流又过分聪明,所以游惊雾很少操心过它们的生活。这次来了只小狗崽,看来他要下点功夫了。
于是游惊雾打开了外卖软件,到附近线上商店选了一些菜和肉配送过来。
但是真等东西到了游惊雾又开始犯难:小出租屋有锅,可很久没用过了;电磁炉不知道是哪年产的,油渍斑斑,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正当游惊雾准备把锅拿去洗的时候,叶淮开口:“小雾哥,我来吧。我原先在家里经常做饭。”
“不用,”游惊雾立刻拒绝,“不能让你一个小孩干活。”
“我不是小孩。”叶淮对这个问题相当执拗,他压低了眉毛,走上前来从游惊雾的手里夺过了锅,然后进到卫生间里去洗。
游惊雾两手空空地站在那里。
这小孩又发什么疯?
叶淮此后一句话都没说,冷着脸,也不让游惊雾碰,就一个人把电磁炉擦干净,又把肉菜都洗了洗再放到锅里煮。煮好后又把这些食物都撕碎,放到了松土的碗里。
松土立刻摇着尾巴小跑过来,撅起屁股开始吃饭,看起来吃得很高兴。
一切都做完后,叶淮背着游惊雾坐在书桌前开始看书。
“叶淮,”游惊雾看着小孩做完活,出声问,“你怎么了?”
“没事。”叶淮粗哑的声音现在又有点闷。
游惊雾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上前看了一眼,发现小孩的手又开始流血。估计是刚才洗锅洗菜的时候沾了水导致的。
游惊雾无奈叹气:“你怎么总是这个样子?”
叶淮转身:“我不是小孩。”
叶淮的眼睛确实很奇特,让他看起来很独,所以一般人很难把他联想成一个听话乖巧的好孩子。当然,游惊雾也不会觉得一个未来的霸总有什么听话乖巧的可能。
但游惊雾不跟他争辩。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都爱充大人,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
游惊雾去衣柜旁拿起医院给叶淮配的药膏,说:“你过来,我给你上药。”
叶淮梗着脖子:“不用,我自己会上。”
“你给我的狗做饭才把手弄成这个样子,我不给你上药是不是看起来太无情了?”游惊雾逗他。
叶淮拖着腿走过来,脸上还是那副倔强的样子。
“伸手。”游惊雾说。
叶淮慢慢把伤痕累累的右手伸出来。
他手上的伤口真的不少,长的短的,新的旧的,看起来很可怖。
“忍着点。”游惊雾提醒。
清凉的药膏被挖出来了一点,游惊雾裹着药膏的指尖触碰的了叶淮的伤口,让叶淮的手轻颤了一下。
“别动。”游惊雾轻声说。
叶淮控制住了自己的手,让它不再抖动。
游惊雾用指腹在涂了药膏的地方打着转研磨,指腹上有着薄茧,磨得叶淮的伤口刺痛,又磨得周遭的皮肤发痒。
叶淮的手又忍不住开始抖。他牙齿紧紧咬住嘴唇,呼吸变得急促,像是在经受着什么折磨。
突然,一只修长的带着冷意的手将叶淮的右手抓住,止住了叶淮的颤动。
——因为叶淮抖得太厉害,游惊雾的药都要上不成了。
叶淮粗糙的手被游惊雾漂亮的手指轻握,带着薄茧的掌心和叶淮的掌心对着,因为擦药而互相摩挲,理智又温情。
叶淮彻底愣在了那里,他呆呆地看着敛下眉眼给他认真上药的游惊雾,一种情绪堵塞在喉管处。青年浓密的睫毛覆盖住了美丽的丹凤眼,收去了平时的那种淡漠的冷感,看起来有些温柔。
叶淮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明明只是上药而已。
只不过是上药……
可是叶淮从小因为打架而出现的伤口除了外公以外从来没人关心过。但外公也随着叶淮的长大而逐渐老去,昏花的眼睛再也看不清叶淮身上细小的伤口,只能给叶淮一些钱让他买药自己去敷。
至于母亲的关怀则更是一种奢望。叶淮在很小的时候还抱有对母爱的渴望,但是在慢慢长大以后,他的这种渴望就消散了。或许是被迫的,又或许是自愿的,总之为了生存就需要牺牲很多这样的感情。
现在他没有因为打架而受伤,流出的鲜血也只不过是自己因为愤怒而揭开伤疤罢了,并不值得同情。
他刚才也是赌气般地去做那些事。因为他一听到游惊雾说他是“小孩”,那种因为年龄和身份差距的自卑感就立刻填满了他的血液,然后又流遍全身,让他的每一寸皮肤都感到无力和躁怒。
清凉的药膏被温柔地化开,驱散了那种躁怒感。
叶淮突然感到有些愧疚。
“小雾哥……”他开口。
“嗯?”游惊雾又挑了一点药膏,给叶淮细致涂抹。
“你,你,”叶淮的言语磕磕绊绊,脑子也开始变得迟钝,“你不无情!”
游惊雾:?
他抬头看了一眼叶淮,眼神里带着一种惊恐:这小孩儿的反射弧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叶淮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蠢,他别过了脸,不敢对着游惊雾的眼神。
游惊雾感觉很有趣,他轻笑了一声,低头继续涂药。
笑声钻入了叶淮的耳朵,让他的双耳变得通红,当然,脸也是。
很快,一只手涂完了,游惊雾说:“左手。”
叶淮还保持着扭着脸的姿势伸出了左手。
这次游惊雾直接握住了他的左手,提高了效率。
叶淮的手其实很痛,但是他的心里又是一种甜蜜的痒,他希望这涂药的时间变得更漫长一点,最好持续一晚,或者两晚,又或者不论多久都可以。
但是这种希望只能是希望,在游惊雾差不多给他涂了大半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剩下的你自己应该可以上,”游惊雾抽了张纸巾擦手,“我去接电话。”
叶淮失落地看着游惊雾塞在他右手里的药膏,又无措地随着游惊雾的移动而转移视线。
游惊雾拿起了手机,发现是一个未知的号码。他猜测会不会是骚扰电话,想挂掉;但是他又怕错过了什么关键信息,所以只能按下接听键。
接通后,对面传来了一个女性的声音:“你好,是游惊雾先生吗?很抱歉晚上打扰你。我是裴氏娱乐旗下的经纪人纪方玉,想跟你了解一些事情。”
————————
纪姐要来挖人了
[69]当艺人:小狗、小狗和小狗
裴氏?
经纪人?
莫非裴氏的人找到他了?
游惊雾不言语,等这个自称为纪方玉的女人接下来的话。
纪方玉开始述说自己的来意:“我偶然看到了你的照片,觉得你的形象非常适合我们公司的……算了,我不打官腔了,我直说吧。你的外形很适合当明星,我打电话的意思就是想问一下你有没有这个意向来我手底下当艺人。”
当艺人?
游惊雾觉得很荒谬,他一个司机怎么跟娱乐圈扯上关系了?
“纪女士,您确定没有找错人吗?”游惊雾问。
“当然没有,”纪方玉说,“你现在在给王慕青王总当司机对吗?”
“是。”
“那就没错了,确实是你。你可以考虑一下,我手底下带出的人有……”
游惊雾静静听着女人的介绍,她口中的人名好像听起来都很厉害的样子,但是他一个人都没听说过。
“大约就是这些,你应该都听说过吧?”纪方玉问。
“对不起,我都不认识。”游惊雾如实回答。
电话对面的纪方玉显然被噎住了,她停了好一会儿才问:“刘宪你都不认识?他可是拿了五座A类电影奖的影帝。”
游惊雾说:“不认识。”
“那柳珂呢?她有一年齐拿了三座电视剧奖的最佳女主演的奖杯,是蝉联了一个奖四届的视后。”
“抱歉。”游惊雾说。
电话对面的纪方玉失语了。
游惊雾这是从石头缝儿里刚蹦出来的吗?谁都不认识?
纪方玉最引以为傲的战绩在这里毫无作用。她往常敢十分自信地说,她只要拉出她的人生履历,那路边八十岁的老人都得对她刮目相看。
——现在彻底失败了。
纪方玉卡壳卡了半天,终于又想到了两个比较好的条件:“你要是愿意的话,裴氏的资源可以向你大量倾斜;我现在手底下只有一个艺人,你来的话也不用担心竞争,我也有很多精力去培养你……”
游惊雾在纪方玉问完一遍后已经打算出口拒绝了,但是他一听到纪方玉说她的手底下只有一个艺人,立马又警觉了起来。
他记得第四个任务的剧情里的主角受陆千川就是被一个经纪人带着,而且在爆黑料后这个经纪人又花了大力气把他再次捧了起来。
该不会这么巧吧?
“怎么样?”电话那头的纪方玉已经说完了,她又问了一遍,“有没有意向?”
游惊雾避而不答,而是问了他最在乎的问题:“我可以问一下您现在带的那位艺人的名字吗?”
久见人情世故的纪方玉隐约察觉到了游惊雾想要拒绝的态度,也立刻明白这个问题十分关键,于是她回答:“当然可以,不过我觉得我们可以当面见一下聊一聊。到时候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他。”
游惊雾沉思片刻,答应了:“好,约个时间见面吧。”
“明晚你有时间吗?”纪方玉问。
游惊雾想了一下,说:“我们老板可能会在晚上有安排,所以不能保证一定会到。”
“没关系,”纪方玉对自己看上的人十分持之以恒,“明晚先看看,要是不行了就后天。这个手机号就是我的联系方式,你随时有空了都可以联系我。”
“好。”
游惊雾挂掉了电话。
确实荒谬。游惊雾再一次想。
要不是对方是裴氏的人,他可能立刻就拒绝了。
“小雾哥,”叶淮已经给自己涂好了药,“有什么事吗?”
“没事。”游惊雾说,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提醒道,“准备休息了。”
松土已经把饭盆里的东西吃完了,正开开心心地围着游惊雾的裤脚打转,看来它确实饿到了。
这个世界只有小狗才是真的无忧无虑。
*
第二天乔季渊是被他们本家的司机送来的,所以游惊雾并不需要早起,他踩着点进了公司,按照乔季渊早上发来的消息直接就走到了乔季渊的办公室。
游惊雾敲门。
“进。”
游惊雾推门进来,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好像他第一次敲王慕青的办公室门和现在差不多。
游惊雾也有几天没见到王慕青了,据萧泓之说最近集团忙得不行,王慕青在公司已经住了几天了。
王慕青经常会给他发消息,但是话题也无非是问他每天在做什么。那种时候游惊雾会适时地编一个理由来糊弄他。
游惊雾估计自己在王慕青那里的印象八成已经变成了一个“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所以报复性游山玩水的可怜员工”。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至于拿着王老板的钱给乔季渊打工这回事……不提也罢。
“你在想什么?”乔季渊的脸色不太好,他眯起眼睛端详着游惊雾,出声问。
游惊雾回神:“没什么。”
乔季渊今天脸上没了笑模样,不知道昨天他回乔家遇到了什么事,总之今天整个公司的气压都很低。
但游惊雾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就像他第一次跟着乔季渊进公司时没有被员工的热情打动一样。
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最近你小心一些,”乔季渊突然说,“可能有些人又盯上……”
他没说下去。
但游惊雾领会了:乔总的仇家又来了。
“知道了。”游惊雾回答。
“你……”乔季渊从靠背上直起身子,欲言又止。
“老板,还有别的事吗?”游惊雾问。
“晚上去我家里喝点东西,怎么样?”乔季渊这么说,“果园新送了一批水果。”
游惊雾:?
“这件事很要紧吗?”游惊雾开口问。
“没有……”乔季渊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我晚上有别的事,可以不去吗?”游惊雾礼貌地请示。
乔季渊看着他,久久不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今天看起来不太愉悦的乔总说:“没事了,今天我也不出去,下午没安排。”
很好。
游惊雾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于是心情很好的游惊雾当着脸色阴沉的乔总的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由于萧泓之这两天跟着王慕青加班很久,没时间帮游惊雾处理一些小事,于是游惊雾打算今天带着三只宠物去医院检查检查身体,顺便给松土把各类证件办一下。
他开车回了社区。
进到出租屋里,他发现叶淮已经起床,现在正蹲在那里择菜。菜是昨天游惊雾买的,小狗吃的并不多,所以剩下了一些。
“叶淮?”游惊雾叫了一声。
蹲在那里的叶淮转身:“小雾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菜,说:“我给松土准备点吃的。”
“它现在吃不了太多。”游惊雾说,“马上我带它去医院,你先不用处理了。”
叶淮摇头:“我刚好中午炒菜吃。”
游惊雾听后有些疑惑:“你中午要自己做饭?”
“嗯。”叶淮应声。
“你莫老师呢?”游惊雾问。
“莫老师说他中午在学校回不来了,让我自己买点东西吃。”叶淮两只小臂耷拉在下蹲的膝盖上,给游惊雾这么解释,“我想着这些菜放久了也不新鲜了,就想处理一下。”
游惊雾:……
这小孩未免太勤俭了。
算了。
“你跟我一起走,”游惊雾说,“刚好也带你到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了,我快好了……”叶淮站起来,但是头还低着。
游惊雾挑眉:“真的不去吗?”
叶淮抬头,嘴巴嗫嚅了几下,然后才挤出一个字:“……去。”
不出游惊雾所料,这小孩儿最喜欢口是心非。
于是叶淮抱着三只宠物跟在游惊雾的身后下了楼。
游惊雾坐到车上后没急着开车,而是给萧泓之发了个消息:【之前带猫去的是哪家医院?】
谁知道萧泓之一个电话打来了,游惊雾顺手接听。
“它们生病了吗?我忙完手中的活马上过来。”
“不用,”游惊雾说,“你忙你的。”
“我打电话叫医院的人来接?”萧泓之又问。
游惊雾拒绝了:“不用。”
他今天刚好空闲,也打算出去逛逛。
“把地址给我就行了。”
萧泓之没有坚持,说了个地址。
游惊雾驱车赶到了宠物医院,叶淮一声不吭,抱着几只猫狗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三宠就这么直接进去了。
门口有一个男生在看到游惊雾以后眼睛骤然放光,然后立刻走了过来:“游先生您好,请这边走。”
“你是……”游惊雾迟疑,不知道这是唱的那一出。
“萧先生说您要带着宠物过来,让我直接带您进去,后面的花费也记在他的帐上。”男生解释道,“您叫我小李就可以了。”
萧泓之行动还挺快,居然已经安排好了。
游惊雾不再多问,带着叶淮就跟着小李往里走。
这是家比较高端的医院,不知道萧泓之给了多少钱,总之现在他的两猫一狗有专门的医生在专门的房间接待,完全不需要游惊雾去做什么,只要报出需求就可以了。
小李抱着松土,看医生慢慢给小狗打针的样子,笑着对游惊雾说:“游先生您人长得好看,您的小狗也十分可爱,又非常听话,完全不吵闹呢。”
游惊雾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随口应了一声:“嗯。”
但一旁的叶淮警惕地站了起来,走到了游惊雾的身旁,试图遮挡小李看过来的目光。
“怎么了?”游惊雾问。
“没什么,坐久了有些难受。”叶淮这么说。
但是打针还是挺疼的,松土后知后觉地叫了起来,整间房子都是它唧唧的叫声。
“哼,没用的傻狗。”系统刚被仪器扫描结束,语气含酸地嘲讽着小狗。
它不敢骂小流,还不敢骂这条狗吗?
另一个医生抱着系统,摸了摸它的脑袋,夸奖道:“游先生的两只小猫都很聪明也很乖,之前它们在这里打疫苗也都十分听话,我干了这么久头一次碰到这么配合的。”
系统得意地扬起了脑袋,而小流则一尾巴抽向了准备摸它的人。
游惊雾看到松土叫得实在是可怜,就站了起来,走到小李跟前:“把它给我吧。”
小李被游惊雾近距离的脸给震撼到了,痴呆着递出了小狗。
一旁的叶淮眉眼低压,他两步并作一步冲过来横在了两人之间。
小李还没回过神,而游惊雾已经抱着小狗坐在一旁,低声安慰了起来:“没事,马上就好了,很快就不疼了。”
游惊雾的声音很轻柔,小狗感知到了。它在自己的主人怀里更加委屈,叫得凄厉,像是控诉着外人残暴的行径,想要告诉游惊雾它非常疼。
一旁地叶淮看着游惊雾轻声细语安抚小狗的样子,眼睛发酸。
小孩儿的拳头捏紧,身体里一阵一阵地疼,也不知道是不是又牵扯到了昨天撕开的伤口。总之叶淮现在非常不舒服。
——他在这一刻开始嫉妒这条什么都不懂的狗。
而在医生怀里的系统彻底发疯了:它自己咬着牙强撑着在打针的时候不叫,还以为自己很厉害,结果现在只要像这只野狗一样卖卖惨就可以得到宿主的安慰。
“宿主大人!!”系统高喊,它挣扎着想要扑下去。
医生没料到刚才还很乖的小猫突然发狂,一时没有抓住,让系统直接跳了下去。
系统窜到游惊雾的脚边,想让游惊雾也把它抱起来。
但游惊雾只是看了它一眼,对它说:“乖乖在旁边等着,马上就好。”
“不行!不行!”系统抗议,“宿主大人快把我抱起来!”
系统很难受,它现在地位越来越低不说,后面来的两个动物反而比它先有了名字。连医生叫它都是“这只猫”“那只猫”的,完全得不到重视。
在它还要再喊两句的时候,小流也从工作人员手里跳下来,一个跳跃就把它按在了地上。
系统的嘴又如当初一般被按住,无法说话。
“原来你们俩是想一起玩了,”医生松了一口气,“来,快回来,还有几个项目没检查。”
谁在玩!
系统委屈得要死。
它瞪着小流,又仰头瞪着松土,哼哼唧唧。
医生走过来把两只小猫抱起,系统正欲再次说话,结果就收到了小流的一个眼刀,老老实实闭嘴了。
游惊雾又抱着小狗摇了摇,小狗很快就忘记了疼痛,高兴地在游惊雾怀里喘着气。
正在这时,游惊雾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于是游惊雾一手抱着狗一手掏出了手机。
游惊雾的联系人不多,但是每天收到的消息不少。他看到屏幕上弹出了“白昭”两个字,就点击了一下。
白昭:【哥,你现在忙吗?】
白昭:【你好几天没回我消息了QAQ】
白昭:【小白狗痛哭.jpg】
白昭::(
游惊雾:【不忙。】
白昭:【我想打视频!】
游惊雾犹豫了一下,又想到了这两天他确实没怎么回过白昭的消息,就同意了。
游惊雾:【好吧。】
白昭立刻发来了视频邀请。
游惊雾接通。
“哥!”白昭叫了一声。
游惊雾皱眉:“白昭,你这是在哪里?”
视频对面的白昭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给游惊雾展示他的全身。
只见白昭带着红色的帽子,穿着红色的马甲,马甲上印着“xx大学志愿服务队”的字样。
“在外面当志愿者挣学时呢!”白昭擦着汗说。
他一头彩毛被红色的帽子压住,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看来干了有一段时间了。
“哥,我快累死了,我早上七点多就出来了,一直干到现在根本没停过,但是今天这个志愿活动能报六个小时……”白昭开始诉苦。
游惊雾一边逗着松土一边听着,然后又看到小李伸手过来要把松土接过去继续检查,就把松土递了过去。
视频对面的白昭察觉到了:“哥,你现在在哪儿?”
游惊雾:“宠物医院。”
“小猫生病了吗?”
“没有,我在给我的狗做检查。”
“狗?”白昭睁大了眼睛。
游惊雾把镜头转到松土身上。
松土已经被抱到了小李的怀里,它好奇地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白昭,呜呜了两声。
“哥,你养狗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白昭控诉。
游惊雾说:“刚养。”
白昭有点失落:“哦。”
游惊雾身边居然又多了只小狗,这个小狗岂不是天天都能陪着游惊雾。
白昭想了想,又开口:“那……”
“小雾哥。”
白昭的话被打断了。
在白昭的视角里,只看到镜头里出现了一个缠着绷带的小孩。小孩慢慢移动过来,抓住了游惊雾的西装袖子。
白昭:?!
这个小屁孩儿是谁?为什么管游惊雾叫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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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弄了个抽奖,算是新年的小红包。
顺便给专栏的两篇预收求个收藏,要是能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70]明争暗斗:默契,但互斗
现在在白昭的眼里,叶淮犯了三宗罪:
其一,他居然敢用“小雾”作为前缀,此前莫凡清这么叫游惊雾已经让白昭怒不可遏了;
其二,他居然敢叫游惊雾为哥,白昭一直觉得只有他一个人能叫哥;
其三,他居然敢拽游惊雾的袖子,白昭都没拽过几回!
于是白昭十分愤怒地质问:“你是谁?”
叶淮并不回话,只是抓着游惊雾的袖子露出半张脸给白昭,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
“哥,他是谁?”白昭见小孩不回答,转而问游惊雾。
这下把游惊雾也难到了。
因为叶淮跟他非亲非故,他也不知道现在算个什么关系。
白昭一把把头上的红帽子摘下拿在手里,一头彩色头发再无遮挡,全部出现在游惊雾的视线里。
汗水打湿了几缕头发,让白昭看起来有些狼狈。当然,外形狼狈是其次,主要是他的脸挤成一团,眉毛拧得死紧,看起来十分不爽。
游惊雾想不出来理由,干脆不想了,他直接说:“他叫叶淮。”
“没了?”白昭目瞪口呆。
“你还想知道什么?”游惊雾问。
白昭要气死了,怎么他几天没跟游惊雾联系,游惊雾身边就多了一条狗和一个小孩儿!
更可恨的是,在面对炸毛的白昭时,叶淮又把游惊雾胳膊抱紧了一点,礼貌地给白昭打招呼:“哥哥好。”
白昭一点也不好。
白昭感觉一股冲动涌上了脑袋,他说:“哥,你在哪家宠物医院?我现在就过来。”
“白昭,不许胡闹。”游惊雾轻声训斥。
“我都好久没见哥了,现在去见见你怎么了!”白昭理直气壮。
“你还要做志愿者。”游惊雾提醒。
“我不做了!”白昭赌气。
游惊雾纳闷,这白昭怎么看起来比叶淮还像小孩。
于是游惊雾语气平和地说:“你好好做完志愿,然后我们见个面。”
“真的吗?”白昭两眼放光,手机都拿近了一些,“我真的能来找你吗?”
“嗯。”
白昭刚才的烦闷被一扫而空,现在他满心都是即将见到游惊雾的喜悦之情。
他冲着身后的一个人喊了一声:“队长!把我的活全安排给我,我要立刻干完!”
游惊雾:……
白昭现在身上有使不完的牛劲儿,他感觉自己现在能扛几百斤的水泥上楼。
“哥,我干活去了!”白昭喜滋滋地在屏幕里招手告别。
游惊雾挂断电话。
白昭这小子也太好哄了。
“小雾哥,”一旁旁观的叶淮突然出声,“这个大哥哥下午要找你吗?”
“对,怎么了?”游惊雾问。
叶淮低下头:“我还是回去吧。”
游惊雾低头看了一下时间,发现上午这段时间只够给宠物们做检查,叶淮的检查得到下午了。
“你还没检查身体呢。”
叶淮听后又抬头和游惊雾平视,他现在虽然非常瘦,但是身高和游惊雾是一般高的,所以他依偎在游惊雾身旁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他说:“这个哥哥好像不太喜欢我。”
游惊雾:……
其实他觉得白昭好像平等地讨厌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游惊雾说。
叶淮看着他,眼睛里闪动着未知的情绪。
“怎么了?”游惊雾问,“你下午不想跟我一起吗?”
“不。”叶淮立刻出声否定——他特别想跟游惊雾呆在一起,但是他不想看到其他人。
叶淮犹豫着说:“我要跟小雾哥一起。”
游惊雾见状不再说话。
三只宠物里只有小狗是真的需要呵护,它做完一系列检查后看起来心情不好,蔫嗒嗒的,也不叫别人碰,别人一碰它就叫。只有游惊雾抱着它的时候才安静下来。
游惊雾看着这么个小不点受罪也有点心疼,就抱着小狗安慰。
直到游惊雾离开宠物医院、接着开车去白昭做志愿的地方找人的时候,松土都要团在他的身上。这就导致了游惊雾今天开车格外慢。
到了地方,游惊雾一眼就看见了白昭那头显眼的头发。白少爷今天干活太辛勤,现在正在奋力搬东西,搬的速度比周围的同学快多了。
游惊雾抱着松土,叶淮抱着两只猫,一起向白昭那里走去。
白昭还不知道游惊雾已经到了,他边搬东西边碎碎念:“再搬十箱就能见到哥了……”
然后一箱不知道什么东西被他扔到旁边的大卡车上。
“再搬九箱……再搬九箱就能见到了……”
于是又是一箱被扔上去。
游惊雾看他的样子觉得十分好笑,难得起了开玩笑的心思。他从背后走过来,把松土放到了白昭刚搬起来的箱子上,白昭看到自己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只小狗,愣住了。
“我来帮你搬吧。”游惊雾这么对白昭说,然后细白的双手从侧面直接接过箱子。
白昭还在发愣,以为是哪个同学:“谢谢……”
须臾间他反应过来: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他急忙转了一下身子,然后就看到了脸上神情有些狡黠的游惊雾。
“哥?”白昭不敢置信,他揉了揉眼睛。
白昭觉得游惊雾现在看起来有点陌生。因为他的表情看起来很轻松,甚至带一点笑意。但是在白昭看来游惊雾不管什么样都是好的。
“怎么能让你搬呢?”白昭急了,赶紧要把箱子拿回来。
但游惊雾轻松地避开他的动作,动作十分潇洒地将箱子扔到了车上。蹲在箱子上的松土被落地的颠簸墩了一下,感觉很好玩,脸上没了丧丧的小表情,开始高兴地叫起来。
“松土,跳下来。”游惊雾伸手,给松土做指令。
松土有点恐高,于是它着急地在箱子上原地转了两圈。
“别害怕。”游惊雾鼓励它。
松土看着自己的主人,呜呜了两声,小爪子在纸箱的面上抓了一下,好像下定决心的样子,向前一跃。
——稳稳落在了游惊雾的怀里。
它开心地仰头舔了游惊雾的下巴一下。
旁边的白昭看着眼热,心里开始有不好的想法:他也想舔游惊雾脸。
上次他在游惊雾的脸上亲了一下,现在那光滑细腻还带着香味的感受至今还忘不了,他经常在晚上想着那次的场景偷偷地……
想着想着脸就越来越红,好在搬东西已经让他脸上红了起来,所以现在不明显。
白昭开口,看起来有些忸忸怩怩:“哥……这就是你新养的小狗吗?”
“嗯?”游惊雾在和松土玩,一时间没听清。
“我可以……”白昭又出声。
“小雾哥。”
一道粗哑的声音响起,终止了白昭的话。
只见叶淮抱着两只猫走了过来,神色平静地看白昭和游惊雾的一系列互动。
白昭脸上的那点羞涩收了起来,他看着叶淮,眼神不是很友善:“你怎么也来了?”
叶淮没有说话,抱着猫的他看起来像个忠实的仆从,只有游惊雾可以让他开口。
“他叫松土,”游惊雾心情不错,没有注意到二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开始给白昭介绍小狗,“是不是很可爱?”
白昭一听到游惊雾说话,立刻把注意力转移,仔细地看着小狗。
松土也吐着舌头对他微笑。
白昭嫌弃地皱眉:什么野狗,也配得上游惊雾的一句可爱?游惊雾什么时候能夸一夸他?
但白昭违心地回应游惊雾:“是很可爱。”
游惊雾很满意他的回答,就说:“我帮你把剩下的干完,马上去吃午饭。”
“哥,怎么能叫你干活呢?”白昭拒绝。
“没事。”
白昭没剩几个箱子了,游惊雾干活也很快,这种力气活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在游惊雾搬到最后一个箱子的时候,突然跑来了一个同样穿着红马甲的男大学生。
“你是白昭的哥哥吗?”男生红着脸问,然后递出了一瓶矿泉水,“你帮他干活辛苦了,我给你买了水。”
白昭刚把一个箱子放到车上,转头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怒气上涌,语气含着讥讽:“喂,队长,我刚才辛辛苦苦搬半天怎么不见你给我也买一瓶水?”
说着白昭一手夺过了男生手里的水,自己拧开瓶盖仰头咕嘟咕嘟喝了起来。很快,水被灌完了,塑料瓶子也被白昭的手捏得变了形。
白昭把捏扁瓶子展示给男生看,语气依然很差:“多谢了!”
男生尴尬地看了白昭一眼,又把目光放到了游惊雾身上:“我再去给你买一瓶。”
“不用。”代替游惊雾拒绝的是脸色同样很难看的叶淮,“我哥不喝外人的水。”
三只宠物在他身上堆满了,让叶淮看起来像个宠物爬架。但小孩儿的眼神很凶,所以一下子就吓到了来人。
白昭和叶淮两个人此刻默契地挡在了游惊雾的面前,像是守着领地的野兽一样对外来动物进行驱赶。
游惊雾站在他俩身后,对着男生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不渴。”
比起两只龇牙的野兽,游惊雾的态度要礼貌优雅得多,男生耸起的汗毛下来了一点,连忙说:“我知道了。”
男生小跑着离开。
他的狼狈离去也震慑住了其他想要来搭讪的人——还有几个人也买了水,正欲过来献殷勤。
白昭环视了周围的其他人一圈后,又斜着乜了一眼叶淮:“你倒是识相。”
叶淮并不言语,只是露出了一副仿佛被欺负了的样子,躲在了游惊雾的身侧。
“大哥哥,”叶淮小声说,“别赶我走。”
白昭一听,火气又蹭的窜了上来:“你在这儿装什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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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除夕快乐呀!!![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没想到在除夕的时候刚好更新到了七十章,也是很巧呢。不过我算是坚持日更了一个多月了,自己也是没想到的。看到有很多读者喜欢小雾我真的很高兴。希望新的一年里大家还能继续支持呀[玫瑰][玫瑰]
对了,我正在炒论坛体第二弹,大约在这两天放出,大家可以等等看,应该算是我的一个新年礼物(怪只怪连载期不能写福利番外呀)
[71]见面:和四号主角受见面
又开始了。
这两个人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对付。
哎。
游惊雾叹了一口气,开始转移话题:“我肚子饿了。”
白昭一听,立刻把目光从叶淮身上移开:“那就去吃饭。”
“嗯。”游惊雾点头,转身向停车的地方走。
白昭紧跟着游惊雾,但是走之前狠狠瞪了一眼叶淮。
叶淮在白昭面前并没有装作刚才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他表情十分平静,抱着宠物们无视了白昭的眼刀,也跟上了游惊雾的步伐。
白昭来的时候开的是自己的车,他邀请游惊雾:“哥,要不要坐我的车?”
游惊雾眼神怪异地看着他:“我坐你的车,那叶淮怎么办?”
本来就没想带他。白昭心想。
但他不敢说,怕游惊雾又批评他。
“叶淮坐我的车,你开你自己的车跟上。”游惊雾吩咐。
白昭不满意这个安排:“我想跟哥坐一起!”
“那你的车呢?”游惊雾问。
“就扔这儿,我让家里来个人开回去。”白昭说着就掏出手机打电话。
白昭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于是白少爷心满意足地坐到了副驾驶,而叶淮安静地和猫猫狗狗坐在后面,看起来很乖巧。
虽然说会闹的孩子有糖吃,但是乖的孩子在游惊雾这里也能得到青睐:“叶淮,你想吃什么?”
“哥,你怎么不问问我想吃什么?”白昭控诉,“你看我都忙了一早上了,早饭我都没好好吃!”
游惊雾开着车,并没有分给他多余的眼神,而是说:“他受伤了,照顾一下病号。”
白昭听后也无法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发挥,于是他怪腔怪调地问叶淮:“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小雾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叶淮故意把“小雾哥”三个字咬得很重,气得白昭又想骂人。
“白昭,好好说话。”
“哦。”白昭偃旗息鼓。
但是白昭丧了没多久,又兴奋了起来:“哥,我知道有一家饭店味道不错,我家还给那个老板投资过,我去吃饭不要钱,我们去那儿吃吧。”
不花钱吗?不错。游惊雾听后点头:“可以。”
于是按照白昭的指示,游惊雾开到了一家饭店。
这家饭店一看就是跟乔季渊那天吃早饭的餐厅一样是预约制的。不过白少爷直接就走了进去,一个服务员迎了上来,显然是认识白昭:“白少爷,您来了。”
服务员甚至都没问别的,直接就躬身作手势,引三人向里面走去。白昭表情没有变化,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看样子已经来了很多次了。
三人在一个面积不算小的包厢落座。服务员简单询问了一下忌口问题就离开了。
白昭兴致勃勃地给游惊雾介绍:“这家店在我很小时候就开了,我奶奶给他们家投资过,所以这个房间是专门给我们留的。我出国前也经常带着同学来这里吃饭。”
游惊雾静静听着,他对这种有钱人的特权生活已经见怪不怪了。
而一旁的叶淮显然没有来过这么高档的饭店,看起来没有了刚才和白昭对峙的从容。
他抱着松土,手一下一下顺着小狗的毛,但是机械性的动作其实是想遮掩内心的紧张。小流和系统在房间里无聊地乱逛,逛了一会儿又都围到了游惊雾的脚边,静静卧着。
“叶淮,你不舒服吗?”游惊雾喝水的时候撇见了叶淮有些凝重的神情,出声问。
叶淮有些发愣,他被游惊雾的话音叫回神,下意识回答:“没有。”
“吃完饭就去医院。”游惊雾说。
白昭听见了,心有不满:“哥,我们好不容易见一回,还要去医院吗?”
尤其是带这个小子去医院,更不爽。
“他就是检查一下,很快的。”游惊雾说。
为什么和游惊雾独处的时间这么少。白昭感觉憋闷,对叶淮的讨厌程度又上升了。
这家店的饭菜味道确实非常好,而且难得的是,那些菜的摆盘并不是像游惊雾上次跟乔季渊一起吃私厨时的那种装模作样,而是实实在在地装到器皿里。
白昭一直嘴巴不停地给游惊雾介绍菜品,介绍完了还要拉踩一句:“比莫凡清做的好吃吧?”
他自己不会做还不会买吗?白昭心想。之前看到莫凡清天天给游惊雾送饭,白昭已经不爽很久了,这次终于找到机会了。
游惊雾:……
而叶淮听到这句话后突然出声:“莫老师做饭更用心,而且很家常,小雾哥一直很喜欢。”
游惊雾惊讶地看了叶淮一眼。
没想到这小孩居然能夸莫凡清了,看来感情好了不少,可喜可贺。
“是吗?”白昭阴阳怪气,“莫凡清还是你老师?看不出来。而且说得好像你们经常一起吃饭一样。”
“对。”叶淮立刻回答,“我还有小雾哥、莫老师,我们三个人经常一起吃饭。”
白昭:?
“你们为什么会经常一起吃饭?”白昭震惊,他觉得叶淮肯定是在编瞎话。
叶淮方才的局促已经被隐藏,他看着白昭平静地说:“最近我和小雾哥住在一起。”
“砰!”
白昭拿着筷子的手拍到桌子上,直接就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什么叫住在一起?怎么住在一起?住在哪里?
游惊雾被白昭的反应干扰到了吃饭,不禁蹙眉:“白昭,坐下来。”
白昭这次没有听游惊雾的话:“哥,这小子说你们住在一起,是真的吗?”
“对。”游惊雾又夹了块肉放到碗里。
他不明白白昭为什么这么激动。
“住哪里?”白昭继续问。
“出租屋。”游惊雾回答。
“就是我上次过夜的那个地方?”
“对。”
白昭感觉自己要上不来气了。他以为他是唯一有殊荣住进那里的,没想到被别人鸠占鹊巢不说,这个鸠还住的时间比他长!
白昭想质问一下游惊雾,但是看着游惊雾云淡风轻的样子,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于是白昭又看向那个叫叶淮的小子。
叶淮和白昭对视一眼,然后故意把带着伤的手放到了桌子上,手刚好出现在游惊雾的视线里。
果然引起了游惊雾的注意。
“怎么了?手又裂开了?”游惊雾问。
“没事,小雾哥,快好了,就是有点疼。”叶淮的声音干干哑哑,粗粗糙糙,但是带着可怜的意味。
没裂开叫什么叫?白昭怒视叶淮。
“下午去医院看看。”游惊雾放下筷子,摸了摸叶淮的脑袋。
白昭气炸了。
他也没被游惊雾摸几回脑袋!
白昭赶紧坐了下来,把脑袋凑了过去。
游惊雾:?
白昭抿着嘴,带着点恼怒又带着点期盼,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游惊雾。
游惊雾看着白昭的表情,好像突然理解到了这小子的意思。于是他试着抬起手,放到了白昭那头花花绿绿的头发上,揉了一把。
白昭长得挺帅,所以彩色的杀马特头发也不显得难看。不过这下被游惊雾揉得乱七八糟,怎么看怎么滑稽。
但顶着一头乱毛的白昭满意了,他得意地斜了一眼眼神又开始变凶的叶淮。
游惊雾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在看什么?”
“没什么,哥,”白昭怕游惊雾把注意力放到叶淮身上,他赶紧说,“我也要跟你住一起!”
游惊雾:?
这小子又发什么神经?
“你白天还要上学。”
白昭说:“我晚上放学就过来。”
“你们学校很远。”
“我有车啊哥,我自己开车过来,”
游惊雾:……
“别给我找麻烦。”
“哦。”
白昭蔫了下来,又拿起筷子,但是根本吃不下去。叶淮也差不多。
整顿午饭只有游惊雾一个人吃的津津有味。
*
游惊雾很无语。
怎么有人可以在一天内在同一家饭店吃两次的。
现在是晚上七点,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女人带着一个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男人坐在他的面前,热情地招呼他吃饭。
没错,游惊雾又坐在了中午白昭请他吃饭的地方,不过这次的主人翁换了别人。
“这里的菜很不错,我也是提前预约才约到。没想到你晚上真的有时间,也不浪费了。”纪方玉看着游惊雾,越看越满意。
游惊雾刚一推开包厢门,纪方玉就觉得太合适了。这眼睛这鼻子这嘴,这身高这体型这腿,连二次包装都不需要。等到游惊雾真的落座,纪方玉仔细地看他的脸,发现皮肤也毫无瑕疵,甚至化妆可能还会遮掩一些优点。
纪方玉神情有些激动,而她身旁的那个男人沉默不语。
“这位是……”游惊雾问纪方玉。
纪方玉这才转身看向一旁的男人:“你怎么回事?快把你这一身行头给我卸了!”
现在经纪人和明星之间的相处模式是这样吗?游惊雾有些好奇。
在游惊雾的视角里,这个男人看起来有些不情不愿地开始动作。帽子墨镜口罩被陆续摘下,一张长得挺帅的脸露了出来。
“给你介绍一下,他叫陆千川。他是我手底下唯一的艺人,这个之前给你在电话里说过。”纪方玉郑重介绍。
系统适时地在游惊雾的脑子里响起了提示音:“这是第四个任务的主角受,陆千川,现在是裴氏的艺人。”
游惊雾昨晚的猜想验证了,所以他并不惊讶。
“你好。”游惊雾礼貌地对陆千川说。
陆千川直直看着游惊雾,并没有回应。
纪方玉见陆千川不张嘴,就用胳膊捅了他一下:“说话。”
陆千川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是咬了一下牙齿:“……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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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过年,白天有些忙,所以更新晚了一点,大家见谅。
新的一年,祝大家新年快乐、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72]栽赃:这下主动出击了
说完后陆千川的嘴巴又闭得死紧,仿佛刚才那声问好不是他说的一样。
“游先生,你别太介意,他就是这种性格,让你见笑了。”纪方玉显然对陆千川的这声招呼不甚满意,连忙找补。
游惊雾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主角受。但是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地方,所以也没开口,只是稍微点头回应了一下。
“先吃饭吧。”纪方玉说。
游惊雾嗯了一声。
三个人开始吃饭。
游惊雾白天已经把桌子上大部分菜都品尝过一次了,所以现在并没有什么额外的感觉。纪方玉倒是正常,而陆千川看起来胃口不太好的样子,有一筷子没一筷子地夹菜。
游惊雾注意到了,愈发觉得这个主角受奇怪。而且更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主角受怎么都长得如此……健壮?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个陆千川好像体型跟裴玉宣都差不多了;身高他还没看到,但是这种身板肯定也低不了。
此前白昭和莫凡清也给他这种感觉。
陆千川好像注意到了游惊雾的眼神,他抬头和游惊雾对视了一眼,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又迅速转移了视线。
游惊雾:?
怎么这个陆千川越看越奇怪了。
饭吃得差不多了,纪方玉放下筷子,开始说话:“游先生,我这个人喜欢直话直说,昨天说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游惊雾的目的是来看看四号主角受是什么情况,现在任务差不多算是完成了一半,他便开口:“纪女士,实在抱歉,我对这个行业没有兴趣。”
一旁正在摆筷子的陆千川骤然抬头看向了游惊雾。
纪方玉并没有因为游惊雾的拒绝产生什么不愉快的情绪,她的表情依然和刚才一样:“我已经有所感觉。但是我希望游先生可以看一下我为你专门定制的培养方案。”
说着,纪方玉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了一个文件袋,打开,然后把一沓由A4纸堆叠成的资料递到了游惊雾的面前。
游惊雾顺手接下。
他翻开纸页,发现里面写的内容相当详尽。从如何宣传到联系哪些代言,再到如何在合适的时机出演哪种类型的剧,都规划得清清楚楚。
纪方玉十分有诚意。
游惊雾简单看了一下就合上了。他礼貌开口:“您的规划非常优秀,但是很抱歉……”
纪方玉听到游惊雾的二次拒绝仍然没有展现出不快。她这一辈子见到过不少人,也有那种她三请四请都不愿意的,所以她并不着急。
像游惊雾这种水平的,别说三顾茅庐了,就算三百顾她也不介意。
“没关系,”纪方玉说,“你现在大致了解一下就可以。”
“但是我有一个问题……”她又接着说,但是语气显得迟疑。
“请问。”游惊雾致意。
“我记得你是王总的司机,你不愿意来我这里是不是有这方面的难处?”纪方玉问,“如果你对这方面有顾虑的话,我可以找我们裴总帮你疏通一下。”
游惊雾:?
“您说的裴总是裴玉宣吗?”游惊雾问。
纪方玉笑起来:“看来你也不是全部都不认识,好歹我们裴总能在你这里有印象。”
游惊雾:……
想不认识都不行。
“我已经给裴总打过招呼了,只要你愿意来,他就去跟王总说一声,想来也不会很困难。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纪方玉说。
游惊雾:?!
“裴总他……已经知道我的情况了吗?”游惊雾又问。
纪方玉迟疑了一下,然后回答:“……还没有。”
游惊雾接着问:“您是把我的资料给他看过了吗?”
纪方玉点头:“我把你的资料递交给他了,不过他大约还没看。”
纪方玉知道裴玉宣最近一直在找什么人,几乎都要无心工作了,别说纪方玉递交的资料了,连公司的几场会都没开。
游惊雾内心微沉。
裴玉宣现在还没找过来,说明是真的没看。他现在得想个办法让纪方玉把资料拿回来,要是真让裴玉宣看到了,那这个任务就彻底崩了。
游惊雾简单思考了一下,看着纪方玉说:“纪女士,如果裴总能帮忙的话的确很好……”
纪方玉眼睛里闪过光:“这么说你是有这个意思了?”
“啪啦。”
一阵筷子滑到桌子上的声音响起,谈话的二人不由得把目光转到了声音来源。
——只见陆千川正把手按在紧贴在桌面的筷子上,头低着,没人看到他的表情。
“陆千川,”纪方玉皱眉,小声斥责,“在客人面前像什么话?”
游惊雾觉得有点有趣:这个陆千川怎么看起来像个小孩儿一样,纪方玉则像带小孩儿的家长。
纪方玉回头看了一眼游惊雾,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游惊雾的表情不变。
“所以说你现在有这个意向吗?”纪方玉又问一遍。
游惊雾不置可否。
他就静静看着纪方玉,让纪方玉一时摸不清他的想法。
少顷,游惊雾开口:“我个人不是很喜欢我的信息被肆意传播,我希望这件事只跟纪女士您一个人对接。”
纪方玉好像能领会到游惊雾的意思:“你是说……”
游惊雾点头。
“真是抱歉,”纪方玉说,“你也知道我们公司的性质,调查人的资料是不可避免的,如果这让你感到冒犯,我马上回去就把你的资料取回来。”
其实游惊雾说的这件事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游惊雾如果不愿意去裴氏,那他的资料放在那里就没什么用;如果他愿意去裴氏,那裴玉宣迟早都会认识游惊雾。
但是这是一个态度问题。游惊雾看出来纪方玉是个体面人,也看出了她热切的心理,所以他用这件看起来算不上事的事来“测验”一下纪方玉对他的重视程度。
很明显,纪方玉的确很体面,她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和游惊雾闹得不愉快。
但是这也只是赌一下,万一他们现在谈话的时候裴玉宣就顺便看了游惊雾的资料呢?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不是纪方玉刚才说的那两句,游惊雾都不知道自己就在暴露的边缘。
游惊雾脑子里又想到一个办法。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佯装有事:“我这里有一个电话要打,请允许我出去几分钟。”
纪方玉点头。
游惊雾推开包厢的门,走到了洗手间附近,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
三声响起,电话被接通:“小后辈,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是想跟我共进晚餐吗?”
“闻庶。”游惊雾叫了一下闻庶的名字。
闻庶回应:“嗯,在呢。你总不会是想我了吧?”
“帮我做一件事。”
“你怎么不问我吃没吃晚饭啊,上来就让我干活。”闻庶似有怨气。
“别浪费时间。”
闻庶安静了。
“你去告诉裴玉宣,人已经找到了。”游惊雾说,“这个人叫……陆千川。”
“这谁啊?”闻庶问。
“裴氏的艺人。”
“小后辈也学会栽赃了?”闻庶调笑。
游惊雾没回应。
“什么时候给裴玉宣说?”
“现在。”
闻庶的声音听起来很惊讶:“现在?”
“对。”
“你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游惊雾问:“做不到吗?”
闻庶笑了两声:“不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
“你有什么顾虑?”
闻庶回答:“第一,你说这个叫陆千川的是裴氏的人,那裴玉宣认识他的几率非常大;第二,现在找裴玉宣,打扰到裴老板工作了他找我麻烦怎么办?”
闻庶话音落下,电话两头都静默了。
过了一会儿,游惊雾开口,语气平静:“做不到就算了。”
“哎呀,小后辈,”闻庶听闻又笑起来,“你这是在玩激将法吗?”
游惊雾十分坦率:“嗯。”
对闻庶这种人,弄一百种弯弯绕都没什么用,反派的鬼心眼只多不少。
“还真被你激到了,”闻庶的声音像是有些苦恼,“但是没办法,谁叫我是你前辈呢?”
游惊雾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接着又问:“你打算怎么跟裴玉宣说?”
“事情都甩到我头上了才担心我啊?”
不是担心你,是担心你把事情搞砸了。游惊雾想。
闻庶又开口:“放心吧,怎么能让你任务不顺利呢?”
“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你突然要做这件事?”闻庶问。
游惊雾也不隐瞒他:“现在情况很复杂,裴玉宣手上有我的资料,不过他大概率没看,你帮我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闻庶发出恍然的声音:“哦……”
“这就好办了,”闻庶语气轻松,“只是暂时糊弄一下……不过你有办法把资料拿走吗?拿不走的话我来帮帮你。”
游惊雾有些好奇:“怎么帮?”
“那还用说嘛……”闻庶声音变小,听起来有些神秘,“当然是偷啦。”
游惊雾:……
偷鸡摸狗的反派。
“我自己有办法,先挂了。”游惊雾不等闻庶回复,就立刻挂断了电话,回到了包厢。
纪方玉见他进来,关心道:“怎么了?有急事吗?”
游惊雾摇头。
“没事就好。”纪方玉说,“你放心,你的资料我今晚就取回来,我纪方玉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纪方玉再三给游惊雾保证。
游惊雾的外表实在是太对纪方玉胃口了,如果不把他招揽到自己手底下,她估计得失眠好久。
游惊雾也愿意相信一下纪方玉的人品,如果她做不到,那就只能拜托闻庶了。
不过游惊雾还有别的问题:“这位陆先生怎么不说话呢?”
游惊雾很少主动去关心别人的状态,这是他第一次问这种话。
纪方玉愣了一下,然后扭头看向了同样呆滞住的陆千川,又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陆千川还是一副呆愣的样子。
纪方玉没辙,只能对游惊雾说:“他平时就不太爱说话,用你们年轻人的说法就是有点社恐,还请见谅。”
游惊雾表示不介意。
纪方玉察觉到了游惊雾对陆千川的兴趣,立刻表示:“不过你要是来我手底下干,那他也算是你的前辈了,你们俩可以先交流交流。怎么样?”
游惊雾听闻立刻取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
先跟这个陆千川沟通一下,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后好安排。
纪方玉见状大喜,觉得游惊雾的态度又松动了一点,于是立刻叫陆千川:“听见没有,加一下游先生。”
陆千川并没有动作,而是直勾勾地看着游惊雾,慢慢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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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还在勤奋更新的我……
这下是小雾主动和陆蘑菇交谈了,这可是小雾头一回干这种事。
[73]试探:白昭的惊喜
游惊雾:?
纪方玉:……
“陆千川!”纪方玉低声呵斥,“像什么话!”
“让你见笑了。”纪方玉对游惊雾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千万别生气。”
游惊雾并没有生气。他来这个世界后碰见的主角没一个正常的,所以陆千川什么样子他都有心理准备。
于是游惊雾说:“没关系。”
虽然游惊雾表现得很通情达理,但是今晚屡屡被陆千川搅扰了谈话的纪方玉感到很失面子。她怕陆千川在这里胡搞又坏她的事,正欲再说两句,谁知道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纪方玉取出手机看了一眼,对游惊雾说:“我接个电话,失陪了。”
游惊雾点头。
纪方玉拿着手机匆匆出去了。整个包厢只剩下了游惊雾和陆千川两个人。
陆千川又低下头不说话,而游惊雾不打算让他安静。
“你为什么不想加我?”游惊雾主动开口。
陆千川没想到游惊雾会跟他说话,他猛地抬头,看向游惊雾。
游惊雾站了起来,走到陆千川的身边。
游惊雾真的很少做这种事,不管是主动和人接近还是主动问别人话。
随着二人的靠近,游惊雾感受到陆千川的呼吸明显变快。
“你有什么事吗?”陆千川终于主动说话了,不过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我们是不是见过面?”游惊雾问。
陆千川立刻回答:“没有!”
游惊雾:?
怎么这时候回复这么快?
“那你很讨厌我?”游惊雾又问,然后直接坐到了陆千川的身旁。
陆千川看着他的动作,脸上有着疑惑。
游惊雾不言语,等着他的答案。
陆千川的头又低了下来,良久,他憋出两个字:“……没有。”
在游惊雾的视线里,陆千川的脸越来越红,红到游惊雾都无法忽视:“你生病了?”
陆千川又惊愕地抬头。
游惊雾觉得他要再这么抬头低头下去,脖子八成会断掉。
“谁生病了!”陆千川大声说。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赶紧把嘴唇咬紧。
游惊雾越看陆千川越觉得有意思,陆千川的这点冒犯像是挠痒痒一样让他想笑。
故而游惊雾试探一句:“你不欢迎我?”
陆千川不说话。
那大约是真的了。游惊雾想。
看着陆千川,游惊雾又想起来一件事。那晚在宴会上裴玉宣和陆千川并没有见面,反而是游惊雾在阴差阳错之下进入了裴玉宣的房间。那这个陆千川那晚到底有没有参加宴会?
于是他站了起来,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继续试探:“我们大约是见过面的。”
这句话刚说完,游惊雾就发现陆千川因为他离开而放松的身体又紧绷了起来,尤其是捏着筷子的手都冒出了青筋。
“不可能……”陆千川开口,“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那你在紧张什么?”游惊雾问。
“我没有!”
此地无银三百两啊。游惊雾又想笑。其实陆千川完全没必要回答他的每一句话,这让他有了些罪恶感,像是在欺负一个智商不太高的傻子。
他实在没想到这个四号主角受是这么一个人,他经历了那么多世界都没遇到过这样的。
“我们一定见过,我想一下,那个地方是……”游惊雾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一切都是试探,他根本就不会说出任何一个确切的地址,包括那个宴会厅。
“啪!”
陆千川的筷子掉到了桌子上,他怒视着游惊雾:“你到底想做什么?”
“加个好友吧?”游惊雾扬起手机,上面亮起了黑白色的二维码。
游惊雾的过分从容显然让陆千川更生气了:“你凭什么要求我……”
“如果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做过什么的话。”游惊雾打断他。
这还是游惊雾胡扯的,他完全不知道陆千川做过什么,只是由陆千川对自己抵触的态度开始发散思维,再简单诈一诈罢了。
最差的结果就是陆千川更不喜欢他而已,讨厌他十分跟讨厌他一百分在游惊雾这里都没什么区别。
很奇怪,如果是刚进入这个世界的话,游惊雾一定不会想要和主角们把关系搞僵,但是在经历了这么些事后,他心里反而渐渐觉得无所谓了。
但是看陆千川目前由红变白的脸色,游惊雾就知道自己大约是诈出了一点东西。
“你想威胁我吗?”陆千川抖着声音问。
游惊雾神色平静:“随你怎么想。”
他根本都不知道陆千川做了什么,如何威胁?不过陆千川可能开始脑补了。所以游惊雾不动声色,继续看陆千川的行为。
“你想奴役我?驱使我?还是让我给你让位?”陆千川的眼眶都红了。
游惊雾:?
这小子真是越扒越有啊,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但是游惊雾借坡下驴:“就算是吧。”
“你!”陆千川猛地站起来,一副气结的样子。
游惊雾才发现这小子的身高可真不低,跟他估计的差不多。
陆千川捏着拳头,两步走到游惊雾面前。游惊雾抬头看他,神态从容自若。
陆千川好像要说什么话,但是他嘴唇动了几下还是没说出来。
正在这时,门响了起来。
——纪方玉回来了。
她一开门就看到了一站一坐的二人,相当吃惊:“陆千川?!你在那里干什么?”
纪方玉看陆千川那个表情,以为他要找游惊雾的麻烦:“你还想打人?”
陆千川转身,呆愣愣的:“我没有……”
纪方玉一把揪住他的衣服把他拽了回来扔到椅子上,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我今天忍你很久了,当着外人的面我不想说你,现在你是翅膀越来越硬了!”
陆千川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十分委屈。
“纪女士,”游惊雾出声,“他没有这个意思。”
纪方玉听到游惊雾的话,火气下去了一点,她缓和了语气问游惊雾:“他有没有伤到你?”
说着她仔细端详了一下游惊雾,越看越担心。
——这纤瘦的小身板,说不定陆千川一不小心就能给游惊雾打住院。
游惊雾愣了一下,回答:“没有,他怎么会伤到我呢?”
要是陆千川敢对游惊雾出手,那大约今天横着出去的就是陆千川了。
纪方玉还要再问,但被游惊雾打断:“他想过来跟我加联系方式。”
陆千川显然没想到游惊雾会替他找补,他吃惊地看着游惊雾。
“是吗?”纪方玉将信将疑。
在她这里陆千川的信任度已经非常低了。
“是的,”游惊雾点头,“他刚准备取手机您就进来了。”
说着游惊雾给盯着他的陆千川回了个眼神。
陆千川不是真的傻子,他不得不掏出手机,咬着牙说:“方玉姐,我们还没加上……”
纪方玉的火气这才完全下去,她推了陆千川一下:“那还不起来?”
陆千川慢吞吞地起来,再次走到游惊雾面前,然后扫了一下游惊雾的二维码。
叮咚一声,加好友的提示音响起,游惊雾快速点击了接受。
纪方玉看到事情结束了,就对游惊雾说:“游先生,刚才公司来了电话,说是有急事,今晚是不能和你聊太久了,我得赶紧回去。还请见谅。”
游惊雾摇头表示没事。
纪方玉就匆匆拉着还在咬牙的陆千川出了门。
助理早已把车停在外面,看到纪方玉出来了就嘀了一声喇叭。
二人上车,纪方玉问刚把车门拉上的陆千川:“你和裴总之前有什么交集吗?”
陆千川回答:“没有。”
“那就奇怪了,”纪方玉思索,“为什么他突然打电话让我带你回去?”
陆千川摇头。
纪方玉都不知道,那他就更不知道了。
车子隐没在夜色里,游惊雾在他们之后也走了出来,看着他们远去,然后给闻庶打了个电话。
闻庶接通:“怎么样?我效率不错吧?”
“很厉害。”游惊雾说。
“哎呀,被夸了,我都不好意思了。”隔着电话,游惊雾都能看到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你给裴玉宣说了什么?”游惊雾问。
“随便把这个姓陆的小明星和那场宴会牵扯了一下,没了。”
“裴玉宣会相信?”
“信不信由他,我只是说疑似,又没给他打包票。”
游惊雾:……
多么理直气壮的无良反派。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这个陆是……之一吧?”闻庶问。
“嗯。”
“主要是我还没和他俩任何一人接触过,不然我就能拿到剧情了,说不定更方便点。”
游惊雾立刻回复:“那就改日让你们见一见。”
“那可不行!”闻庶连忙拒绝,“我和裴玉宣这种人属于王不见王,现在见面是有麻烦的。”
“见陆千川,可以吧?”游惊雾问。
“那倒也行,”闻庶的声音像是在思索,“不过我估摸着时间线已经乱了吧?”
早就乱了,早在游惊雾路过裴玉宣的房间起就乱了。
“嗯。”游惊雾语气平静。
这种场面他已有预料,他现在就是想着看任务的完成度能不能高一点,到结算的时候再用过往世界的优秀成绩给自己加码,少罚几天。
闻庶显然没料到游惊雾会如此平和,他问:“不会被任务折磨傻了吧?千万别想不开。”
“不会。”游惊雾说,“挂了。”
“别急呀!”闻庶赶忙制止。
“还有事?”
“说个晚安呗,我都帮你这么多了。”
游惊雾看了一眼时间,质疑他:“现在才八点你就要睡觉?”
闻庶总是有理由:“我规律作息不可以吗?”
这次游惊雾听后没在心里吐槽,而是直接说了出来:“老年人作息。”
闻庶有点恼了:“我们是同龄人!”
“知道了,挂了。”
游惊雾直接挂掉电话,没给闻庶再开口的机会。
——然后他的手机屏幕又弹出了一个电话,还是闻庶的。
游惊雾直接拒接。
闻庶锲而不舍,连打了好几个。于是游惊雾把他拉到了黑名单。
结果消停了没几秒,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了。
游惊雾受不了了:“有病?”
“快说晚安。”
———陌生号码还是闻庶的。
游惊雾:……
算了。
“晚安。”
说完,游惊雾又一次挂断。这次闻庶终于没再骚扰他了。
游惊雾开着车回到了社区那里。他像往常一样上楼,开门。
结果小出租屋里出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白昭?”
游惊雾的手放到门框上,迟疑着问。
听到游惊雾的声音,顶着一头彩毛、正在和叶淮抢拖把的白昭立刻起身回头:“哥!你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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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勤奋更新!
算了[爆哭]什么都不求了[爆哭]伤自尊了
[74]还要斗:被赶出去
“你为什么在这里?”游惊雾问着白昭,顺便弯腰接住了扑过来的松土。
白昭看起来很兴奋:“我把你楼下给买了,明天会有人来装修,这两天我先睡这里。”
游惊雾:……
下午陪叶淮去完医院后其实也没剩多少时间了,游惊雾晚上还要见纪方玉,于是直接无视了白昭的抗议把他送回了他们大学。叶淮自然是被送到了出租屋。
白昭越想越觉得不痛快:凭什么叶淮能跟游惊雾住在一起?
于是白少爷直接找人去廉租房那里买下游惊雾楼下的一套,这样就能天天见面了。
白昭说完后才意识到游惊雾可能会不愿意,他丢下拖把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观察游惊雾的脸色。
“哥,你不会把我赶出去吧?”白昭小声问。
游惊雾揉着松土的脑袋走进屋内,没有说话。
白昭赶紧跟着他,想知道他是什么态度。
叶淮拿着拖把开始拖地,边拖边对白昭说:“大哥哥,这里睡不下了。”
白昭:?!
“你说睡不下就睡不下?”白昭对叶淮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哥还没说话呢!”
“白昭。”
在白昭想要再次张口怼叶淮的时候,游惊雾出声了。
“怎么了哥?”白昭赶紧看向游惊雾。
“你不是说以后不再擅作主张了吗?”
白昭这才想起来他之前给游惊雾的保证,丧气地低头:“对不起。”
“那……那我走了……”白昭小声说。
游惊雾已经习惯白昭这副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了,他倒也没觉得生气:“今晚先在这里睡,明天再走。”
“真的吗?”白昭十分惊喜。
他激动地抱住了游惊雾的胳膊,还不待游惊雾甩开,就被叶淮一个拖把铲到了脚。这下把白昭热火的心铲平静了。白昭才想到今晚大约是三人同挤一屋了。
睡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情况。
“为什么他有床垫?!”白昭不满。
游惊雾给他扯出来一层褥子丢过去:“他受伤了。”
受伤就可以为所欲为吗?白昭气得都想当场砍自己两刀。
“别闹了。”游惊雾穿着睡衣上了床,“睡觉。”
于是白昭不得不缩在床另一边的地板上,比他第一天睡的地方还要挤。
白昭实在受不了这种罪,他又睡不着了。然后在夜深的时候他悄悄摸到了床上。
游惊雾平时的睡眠质量不错,白昭的动作又比较轻,所以游惊雾没有被惊醒。
白昭一个翻身,侧靠在游惊雾的身边,但由于游惊雾睡在正中间,所以容纳白昭身体的地方特别少。白昭只得又往游惊雾身侧挪了挪。
一不小心,白昭的腹部就碰到了游惊雾平放的手。
白昭被这个触感惊得小声叫了一下,然后赶紧闭嘴,全身肌肉都被控制住不去运动,只用一点点余光偷偷看游惊雾有没有醒。
等了一分钟左右,游惊雾除了呼吸以外没有别的动作。
白昭舒了一口气。他胆子又大了起来,开始上手,捉住了游惊雾棉质睡衣的衣角。
“你在干什么?”
黑夜里,一个压低的声音响了起来,白昭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一个黑黢黢的影子立在游惊雾的床头。
——是叶淮。
屋子里太黑,两个人互相看不到彼此的脸,但是紧张的气氛在游惊雾睡觉的床榻之上流动。
叶淮突然俯身,想伸手去把白昭抓着游惊雾衣角的手拿开;白昭以为他要攻击自己,于是坐起身子抬胳膊去抵挡。
屋内登时出现了一声短促又沉闷的碰撞声。
一团火冲入了白昭的大脑——他白天就看叶淮很不顺眼了,晚上想跟游惊雾独处也要被打断。白少爷除了在游惊雾面前伏低做小,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于是他在游惊雾的床边跪了起来,抬起手臂,想给叶淮一点教训。
而叶淮显然也很不快,他捏紧了拳头就要打到白昭的脸上。
“砰!”
轻微的肌肉撞击声响起,但二人以为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们只觉得有一只纤长的手半包裹住了他们伸出来的拳头。
“你们……在干什么?”
黑夜里,原本在床上睡着的游惊雾已然坐了起来,他抬起双手一左一右挡住了白昭和叶淮互相攻击的拳头。
虽然看不清游惊雾的脸,但是冰冷的声音中夹杂的一丝怒意让被架住的白和叶两人都抖了一下。
——游惊雾被打扰到睡觉,他生气了。
“哥……”白昭咽了口唾沫,小心开口。
“小雾哥,我……”叶淮也赶紧说话。
但是游惊雾没给他们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只见游惊雾首先抓起了白昭的手腕,从床上站起来,然后把白昭甩到了床尾处。白昭被扔到了地上,后背撞到了冰冷的地板,让他痛呼一声。
而叶淮也没有因为自己是伤员就得到一丝怜悯,游惊雾拽着他的领子,同样给他扔到了床尾那里,他的头差点和刚起身的白昭碰到一起。
游惊雾站在床上,在黑夜里用手指着大门:“出去。”
游惊雾的声音很冷,冷得二人发颤。
两个人自知闯祸,也不敢多分辩,只得悄悄拿起外套,打开了铁门依次走了出去。
游惊雾看着门关上,并没有过多犹豫,再次躺了下来盖上被子。
而两只猫本来挤在阳台附近的地方睡觉,现在看到游惊雾睡下了,终于找到了机会,悄悄爬上了床,卧在了游惊雾的枕边——游惊雾因为屋内人太多,感觉看起来太挤,就把它俩丢到阳台了。
只有松土睡得香甜,没有被这一系列的事件干扰。
*
第二天一早,游惊雾照常起床,看到了地上狼藉的两处被褥,并没有理会,而是正常穿衣洗漱。
他收拾妥当后打开了铁门,发现楼道里一上一下坐着两个人在睡觉。
白昭和叶淮听到了门响起的声音了,都惊醒过来。
“哥,你起来啦!”白昭没有因为半夜被赶出去而不高兴,他依然热情地给早起的游惊雾打招呼。
而叶淮就没他那么厚脸皮了,显然被赶出去伤到他自尊了,他就低着头并不说话。
游惊雾随口应了一声,并未给二人分去更多的眼神,抬腿就下了楼。
游惊雾这次直接去了乔氏,因为乔季渊又睡在公司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被人偷袭还是公司业务真的忙。但游惊雾不喜欢关心这些事,包括一些所谓的公司机密。
今天早起也是乔季渊昨晚发消息要求的,不然游惊雾可以九点左右再到。
游惊雾坐到了乔季渊的办公室里,静静等着老板的安排。本来是有助理帮忙准备水,但是乔季渊亲自去给游惊雾磨了咖啡,然后送到游惊雾的手里。
游惊雾端着小杯子,迟疑了许久——他担心乔季渊给这个杯子里下毒。
“不喜欢喝咖啡?”乔季渊见游惊雾迟迟不动作,出声问。
游惊雾点了点头。
“你想喝什么?”乔季渊又问。
“白水。”
于是乔季渊又亲自给游惊雾端了一杯水。
透明的玻璃杯盛着澄清的水,很安全。
“我再处理一些事,马上就出发。”乔季渊给游惊雾说。
游惊雾当然不在意他会处理多久。但是走进来给乔季渊汇报工作的几个高管显然无法忽视游惊雾的存在。
“总裁,这位……”一个高管的目光瞟了过来,迟疑着开口。
“有什么事吗?”乔季渊翻看着材料,眼皮掀开看了高管一眼。
“是不是不太合适?”另一个高管替前面那位补充。
乔季渊将材料甩在了桌面上:“没什么不合适。”
高管们面面相觑,但都不敢再多说什么。
游惊雾就平静地捧着水杯看乔季渊和他们的互动,也没有因为几个高管的眼神有什么不安的表现。游惊雾大约猜出来乔季渊这是在向其他几位说明他是可信任的,不过这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乔季渊做什么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很快,公司的事务都处理完了,乔季渊拿起西装外套,对游惊雾说:“走吧。”
游惊雾起身跟着乔季渊下楼。
不知道乔季渊这两天做了什么,公司里的人现在见面都不和乔季渊打招呼了,于是也没有那种奇怪的眼神放到游惊雾的身上。
游惊雾今天早上要带乔季渊去一家新开的马场。当然,这也是乔季渊名下的。
马场还没有对外开放,乔季渊先自己来玩一玩。
乔季渊换上了一身专业的马术服装,他外表条件很好,所以穿这些衣服都是人模狗样的。
游惊雾送乔季渊骑过几回马,知道他最喜欢骑一匹灰棕色带斑点的马,马的名字叫“渐灰”。没想到今天这匹马被带了过来。马场现在很空旷,没有什么人,乔季渊骑着马绕着马场跑了几圈。
但可能是少了同伴,渐灰的兴致没有很高。这匹马脾气不小,乔季渊也是训了好久才能正常骑。
游惊雾无聊地坐在一旁,数着乔季渊跑的圈数。
在之前的马场,游惊雾还能欣赏到各种世情百态。比如哪两家公子哥骑马斗来斗去;哪个小富豪送马来巴结大富豪;哪家的高管借着骑马谈生意什么的。总之像是情景剧一样,挺有意思。现在就乔季渊一个人和一匹马,无聊透顶。
“小游!”
已经快要开始发呆的游惊雾被乔季渊的叫声惊回神。
只见乔季渊骑着渐灰踢嗒踢嗒过来了,他高坐在马上问:“你会骑马吗?”
游惊雾下意识就摇头。
“那我教你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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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像两只公鸡一样,斗来斗去。
小雾每天都在怀疑乔某是不是要下毒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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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骑马:难以抉择
游惊雾:?
这老板又抽什么风?
乔季渊拿着马鞭,随意在手上摆动两下,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游惊雾。
游惊雾没有立刻拒绝。
他想试试骑马,但是他不想让乔季渊教。
于是游惊雾问:“这里有教练吗?”
“你觉得我的技术教不了你?”乔季渊的鞭子轻轻敲了几下马屁股,渐灰有些烦躁地走动了起来,鼻子里不住地喷出气。
游惊雾没有说话。
乔季渊又伸出手:“你过来坐到这匹马上,我带着你骑。”
游惊雾站了起来,向乔季渊走过去。
乔季渊的手又抬高了一些,似乎是期盼游惊雾放上去。
但游惊雾忽视了乔季渊的手。他说:“我想骑别的马。”
渐灰像是理解了游惊雾的否定用语,脖子歪了一下,发出不满的声响。
乔季渊不是第一次被拒绝,习惯般地笑了一声,手自然放下,然后叫来马场的管理员给游惊雾准备一匹新马。
一个年轻人牵来了一匹黑色的马。
乔季渊翻身下马,主动接过缰绳,示意游惊雾过来。
乔季渊介绍:“这是一匹老马,性格比较温顺,很适合新手骑。”
游惊雾听他说完后就把目光移到了马的身上。
说是老马,但是马的皮毛还很顺滑,看样子平时照料得很好,身上的装备也很高端。黑马的眼神十分平和,大大的眼睛看着向它接近的游惊雾,并没有像渐灰那样总是不停地发出一些声响。
“乔总,要不要让这位先生先换身衣服,他穿着西装恐怕骑马不方便。”管理员出声提醒。
乔季渊挥手让他去办。
“请这边来。”管理员对游惊雾说。
游惊雾跟着他去换衣服。
十来分钟左右,游惊雾从室内又来到了马场,他已经换上了一身马术服。黑色的上衣收腰收得不错,很直白地凸显出了游惊雾的腰线,哪怕是外面为了安全套了马甲也没有显得臃肿。下半身是一条同样纯黑色的紧身裤,裤子将游惊雾的大腿紧紧包裹,他的腿细直,比例很好,但是一点都不孱弱,因为腿上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被勾勒了出来,彰显了他的力量。他脚下蹬着一双半长的马靴,踏着马场的土地就向乔季渊走了过来。
乔季渊目不转睛地看着游惊雾迈着长腿走动的样子,睫毛都没有眨一下。
“老板?”游惊雾叫了他一声。
乔季渊攥着马鞭的手紧了紧:“嗯。”
乔总似是才回过神,他扭头不去看游惊雾,而是对管理员说:“把头盔给他。”
管理员递上了一个同样是黑色的头盔,游惊雾接过后戴到头上。马术服的露肤度低于西装,一戴上头盔就更是了。一身黑色使游惊雾露出的脸颊部分过分白,精致的五官更加夺目。
一旁的年轻管理员瞧着游惊雾的动作红了脸,结果被乔季渊冷声呵斥了下去。
乔季渊把黑马牵来,对游惊雾说:“我教你怎么上马。”
说着,他就招手叫人去拿垫脚的东西。
游惊雾拉过他手上的缰绳,和老马的头部靠近了一点。老马大而温顺的眼睛如夏日里无波的潭水,似是能看到一点温柔。游惊雾用带着手套的手摸了摸它,老马也适时地蹭着他的手。
游惊雾对这匹老马升起了一些亲近感。他拍了拍马头,对乔季渊说:“老板,我要直接上马。”
乔季渊愣住了,他反应过来:“不行,你是纯新手,上不去。”
游惊雾没理他,直接走到了黑马的身侧,左腿抬起踩上马蹬,大腿因发力而绷紧,右腿直接跨到了马背上。
——一系列的动作无比顺畅,只是夹杂了一些青涩感,不过整体上非常潇洒。
老马没有像普通的马那样跟新骑手兜圈子,而是稳稳站在那里让游惊雾上去。
乔季渊显然也没料到游惊雾会这么顺利,他感到愕然:“你会骑马?”
游惊雾在马背上挺直了腰背,然后摇头:“没有接触过。”
最起码在这些任务世界他没有接触过。可是他也感觉上马的动作好像有些熟悉,脑子里就告诉他这样那样做就可以了。
乔季渊说:“我帮你牵马吧。”
“不用。”游惊雾拒绝。
他扯着缰绳,小腿轻轻夹了一下马腹,老马开始慢慢走了起来。
乔季渊在底下看着,神情有些恍惚——游惊雾的动作不是现在标准的马术动作,可是看起来是有一些技巧的。但是游惊雾偏说他没有骑过马,乔季渊想着他总不会在这个方面上骗人。
老马走着走着开始小跑起来,曲着膝盖在场地里哒哒哒地跑。
游惊雾在上面感受着马身的颠簸,微风拂过他的面颊,让他感觉很惬意。他也很诧异为什么骑马会如此顺畅,他不是不知道新手骑马其实是相当困难的。但是他似乎就是想不起来原因。
乔季渊见他骑得如此好,完全不需要自己去教的样子,就也骑上了渐灰,逐渐加速跟上了游惊雾。
两匹马很快就并驾齐驱,渐灰看到同伴感觉很兴奋,鼻子里呼哧呼哧喷着气,似乎在邀请老马跟它一较高下。但是老马很稳重,它并没有理会渐灰,因为它还记得身上有一个新主人。
游惊雾感觉跑得越来越顺畅,就稍微用力去夹紧腿,使老马正经跑了起来。
他的身姿挺拔,身体随着马的运动上下起伏,大腿偶尔和马背分离,露出了清晰的夹缝。乔季渊在他的后侧方跑着,看着往常冷淡的青年有了一些意气风发的感觉。
青年比所谓的贵族和上流人士还要矫健优雅,但凡看到他的人都不会想要再移开目光。
老马顺着他的方向去了障碍区。乔季渊也赶忙跟上,渐灰则更兴奋了——它最爱越过这些障碍。
游惊雾和老马一起越过了几个较低的障碍,老马也活跃起来,它似乎很久没被人带出来这么畅快地跑过。它卖力地展示着自己生命的余量,带着游惊雾跨过了一个又一个障碍。
游惊雾感受到了它的激动。大约这匹老马年轻时也参加过不少越野赛和障碍赛。
“我们试试那个吧?”游惊雾俯身轻声对老马说。
黑马理解了他的意思,头扭向了一个较高的障碍。
障碍被几个杆子定了米数,其实用眼睛估测也就八十公分的样子,远比不得比赛的高度,但是这对老马来说是个挑战。
乔季渊驱使着渐灰过来:“你要越过那个?”
“嗯。”
“那我给你做个示范。”乔季渊说。
游惊雾没有拒绝,他让老马驻足,看着乔季渊动作。
只见乔季渊带着渐灰加快速度,到了障碍前轻轻一跃,很轻松就过去了。渐灰大约是觉得这样的挑战太简单,又摇了摇头。
“要不要我再示范一遍?”乔季渊大声问。
游惊雾挥了挥短鞭表示不用。
“出发吧。”游惊雾对老马说。
一人一马开始加速,速度并不需要多快,但是要足够起跳。几个瞬息,老马黑色的马鬃飞扬,带着游惊雾逼近了障碍跟前。
起跳!
游惊雾感觉身子仿佛腾空了一下,倏尔又颠簸着下来了。
很顺利。
老马成功地越过了障碍,来到渐灰身旁。
“看不出来你是不会骑马的,”乔季渊挑眉,“我的司机可真是天赋异禀。”
游惊雾没理他,而是和老马走到了另一处障碍。
乔季渊不介意,他也带着渐灰过来:“我再示范一次,这个稍微高了点。”
这个障碍有一米左右,不过对渐灰来说不是难事,它再次轻松跳过。
游惊雾拍了拍老马,像是加油鼓劲一般。他和老马兜了一小圈,然后逐渐加速,立刻到了障碍前。
跳!
老马的前蹄抬起,游惊雾觉得这次依然没问题。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游惊雾在下落时突然感觉到幅度不对,马的身子好像变得格外低。他下意识就要收紧缰绳,将马头带正。
但是他失败了。
“游惊雾!!!”
游惊雾听到了乔季渊的大喊,在声音响起的同时,老马像是被人绊了一样向前跪倒,直接把游惊雾从马背上颠了下去。
游惊雾立刻蜷缩起来保护自己脆弱的地方,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落地时的冲击力很强,把游惊雾的骨骼硌得生疼。
他抱着身子倒在了地上,一时间头痛头晕耳鸣都找上门来,他也分不清到底是是什么滋味。
一阵急迫的脚步声响起,有人跑到了他跟前:“游惊雾……游惊雾……”
来人不停地叫他,是乔季渊的声音。
游惊雾慢慢舒展了身体,想要起来。
“你先不要动!”乔季渊立刻说,“叫医生过来。”
医生来得非常快,几乎是乔季渊话音刚落就到了。
医生靠近游惊雾,想要判断游惊雾的伤势。结果他刚一蹲下,游惊雾就出声:“不用麻烦。”
游惊雾不是讳疾忌医,他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受不受伤他比谁都清楚,所以不想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医生被拒绝也没有迟疑,而是直接问:“我问您几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游惊雾回答。
医生开始询问他身体上各处的情况,游惊雾如实回答。
“怎么样?”乔季渊问,“现在直接送医院吗?”
乔季渊因为跑得太急,马靴上沾了不少土,脸也被游惊雾摔倒时扬起的尘土覆盖上了一层,看起来十分狼狈,远不是平时那副衣冠禽兽的样子。
医生的后面已经跟了一些抬着担架的人,但医生摇头:“他最多就是挫伤,休息休息就好了。”
乔季渊不相信:“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就是挫伤?”
“他坠马时将自己保护得很好,如果您不放心的话倒是可以去医院检查一下。”医生耐心地解释。
马术运动也经常有人摔下来,医生经验丰富,也很快就判断出游惊雾没什么大事。
“去医院!”乔季渊招手抬担架的过来,他完全不相信医生的话。
“不用。”
一道清冷的声音制止了忙乱的众人,只见伤员本人坐了起来。
乔季渊立刻蹲到他面前,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别乱动。”
游惊雾挥开了乔季渊,自己撑着地就要起身。乔季渊想搀扶他,又被他给挡了回去。不过医生伸手的时候游惊雾没有拒绝,他借着医生的力道慢慢站了起来。
青年纤瘦柔韧的躯体缓缓活动着,动作有些僵硬,但并不蠢笨,反而像是被大风吹倒后又努力自己直起来的树苗。
乔季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一下被医生扶着的游惊雾,眼神变暗。
他收回了手,把目光转向一边,吩咐道:“把那匹马处理了。”
“是。”底下的人应了一声,几个人走向了同样倒在地上的老马。
在这种级别的马场上有马惊到了客人,那马自然是要被处理的。更何况这匹马已经很老了,价值不高,处理它是顺理成章的事。
“不行。”
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几个人停了下来,看了看脸色黑沉的乔季渊,又看了看因疼痛而面色苍白的游惊雾。
“为什么?”乔季渊挤着嗓子问,“你连马都要同情一番吗?”
游惊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示意医生扶着他走向老马。
老马躺在地上,至今没有起来。
在游惊雾的眼里,它努力挣扎着,头向上挺起,想要用前腿的给自己撑起来,但是它失败了。
可是失败没有让老马泄气。它倒下后休息一两秒,又再次踢蹬着前腿,还要再站起来。
游惊雾又靠近了一点,医生有些担心:“您还是不要去了吧?刚才它绊倒的原因还不清楚,兴许是变得狂躁了……”
“不。”游惊雾打断了医生的话,语气平静,“它的前腿应该是骨折了。”
医生方才的注意力都在游惊雾身上,也没有怎么看马,现在经由游惊雾的提醒他的判断了一下老马的情况。
的确,老马的左前腿有不自然的弯曲,应当是骨折了。腿骨折了自然是站不起来的,老马的努力都是白费工夫。
游惊雾身上的疼痛又消退了一些,他在医生的陪同下走到了老马的面前。
老马挣扎了这么久,已然没有了气力,只得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接着它的面前罩下了阴影——游惊雾在它眼前蹲了下来。
老马的单侧的眼睛看着游惊雾。
游惊雾慢慢伸手,轻轻摸着老马的脑袋。
老马喘气的频率更快了,它呼哧了几下,想把头扬起,但是没有力气的它只能又颓然倒下。
一点湿意沾染了游惊雾的指尖——老马流泪了。
“这是……”医生吃惊的声音响起,显然他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老马无声地流泪,游惊雾的手就覆在马的身上,没有移开。
乔季渊带着一群人也跟着走了过来,他也看到了这幅场面,他开口:“不管是什么原因,按规矩它都要被处理。”
乔季渊的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
游惊雾没有对他的这句话作出回应,而是说:“老板,能让您的人检查一下这片地吗?”
乔季渊看着游惊雾,面无表情。片刻,他打了个手势示意手下人按照游惊雾的意思去办。
几个人小心地抬起老马,将它挪至一旁。
刚把马弄走,地上就出现了一个半只马蹄大小的坑。
几个人中的负责人走了过去仔细勘探这个坑,又抬头看了看障碍物,思索了一番然后起来给乔季渊汇报:“这个坑的位置很巧妙,刚好是越过障碍落地的范围,只要马跃过来就可以踩到。而且这个坑有人为挖掘的痕迹。”
乔季渊看着负责人,发出疑问:“我是在他之前就骑马跳过来的,为什么我没有被绊倒?”
也在看土坑的手下之一蹲着转身道:“乔总,我在坑的附近发现了几块碎裂的硬质土块。”
负责人立刻走了过去仔细观察了一番,然后再次给乔季渊汇报:“这些土块估计就是用来虚掩土坑用的,它们材质比较硬,一般人走过去都不会塌。可能是由于您是头一个过去的,没把这些土块彻底踩掉,仅仅是踩松了一些。等到游先生再过去时这些土块就被踩碎了,所以马会被绊倒。”
“……什么?”乔季渊几乎要失语。
在场的人都意识到了,这个土坑大约是针对乔季渊的一点阴暗伎俩。歹人借由马场新建的特点,又掌握了乔季渊爱骑马的习惯,于是在这里布下了陷阱。可能不一定会准确算计到乔季渊,但是乔季渊只要稍微配合一下,那很容易就会被摔伤,严重了会被摔死。
乔季渊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他转身质问虚汗冒了一头的马场总负责人:“你们就是这么给我建的?”
总负责人躬下了身子,不敢承受乔季渊的怒火。
其他的人也都噤声。
“都给我滚。”乔季渊咬着牙说。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球里的红血丝变得更多了——今天的乔总格外地不体面。
一群人觑着乔季渊的面色,不敢触他的霉头,赶紧集中一起向一边走去——他们本该留下来处理问题的。
游惊雾跟着老马一起走到了一旁,没有理会乔季渊那里发生的事。
乔季渊气息不稳,他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后走到了游惊雾的身旁,出声问:“你……还好吧?”
游惊雾身上的疼痛感越来越少,骑马前穿的护具都很管用,他的确没有受伤。
于是他如实回答:“还好。”
两个字蹦出来后又冷了场,游惊雾蹲下来安抚着因为腿疼而喘息的老马。
游惊雾已将头盔卸下,乔季渊看着他后脑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良久,乔季渊开口:“你今天代我受罪了……你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你。”
他的声音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真的吗?”游惊雾扭头问。
“嗯。”
游惊雾站了起来,和乔季渊对视。
乔季渊屏住了呼吸。
“麻烦您安排人把这匹马治好。”游惊雾说。
“只有这个?”
“只有这个。”
游惊雾的语气很坚定。
“我还可以给你一些别的,房子、车子、股票……”乔季渊罗列着值钱的东西。
“不需要。”游惊雾摇头,“您只需把它治好就够了,如果您实在不喜欢它,那它的医疗费由我来出。”
乔季渊被哽住。
他的喉结快速滚动了几下,然后说:“它只是一匹马而已,还差点让你受伤……”
乔季渊自己都要说不下去了,他也不知道他执着于贬低这匹马的原因是什么。
“它救了我。”游惊雾接话。
“什么?”
“如果不是在落地的时候它强撑着腿的弯曲垫了我一下,那我可能会从更高的地方摔落,这样受伤的几率会比较大。”游惊雾冷静分析。
所以老马的腿骨折了,无法站起来。
老马像是听懂了游惊雾的话,眼泪又开始流淌。游惊雾蹲下去帮它擦了擦。
乔季渊失语。
他僵直地站立在那里看着游惊雾的动作,许久,他才开口:“我会治好它的。”
接着他又补充:“你受惊了,这两天你休息一下,不用来工作了。”
游惊雾并没有对假期表示出喜悦,他说:“请叫一个兽医过来。”
乔季渊皱起眉毛,俊脸上满是沉重的阴云。
他低声应允:“好。”
乔季渊叫来了负责人,让他安排兽医。很快兽医也赶来了,开始为老马勘验伤情。
游惊雾稍微放心了些许,他站起来问乔季渊:“今天您还要继续骑马吗?”
语气听起来像是公事公办,但是语意不无讥讽——任谁经历了这种事都不会想要再骑马了。
“我们走吧。”乔季渊闭了闭眼,声音暗哑。
游惊雾跟着乔季渊去换了衣服,然后往外走。
这次是那个负责人给二人当司机,乔季渊想邀请游惊雾同坐,但是被游惊雾拒绝了。
“我自己开车回去。”游惊雾说。
“你的伤……”
“我没有受伤。”游惊雾再次强调。
“你马上去乔氏名下的医院检查一下,报我的名字就可以。”
“不用。”游惊雾果断拒绝。
乔季渊无奈,只得自己走向另一辆车。
待他打开车门将要进去时,游惊雾叫了他一声:“老板。”
乔季渊头一回被游惊雾主动叫,他连忙停止了上车的动作,看向了游惊雾。
游惊雾看着他,语气理智又冰冷:“您自己需要承受的代价总是会转嫁到别人身上。”
乔季渊愣住:“什么?”
游惊雾没给他再次询问的机会,转身就走到了自己的车跟前,立刻进去,发动车子离去。
乔季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车的,也没听清楚前面的司机问了他什么,车就开了起来。
代价,转嫁。
乔季渊被这两个名词不停地攻击着大脑。
乔家的诅咒如影随形,但自私的乔家人在遇到威胁时会不由分说地解决掉所有“办事不力”的人,以绝后患。
甚至有时候不是人,可能是一匹马。
游惊雾阴差阳错地接了乔季渊的祸,而老马则差点承受了灾祸转嫁的代价。
是天意吗?
乔季渊的骨骼仿佛曾经跟着游惊雾一起撞击过地面,要不然怎么会隐隐作痛?
而游惊雾已经不怎么痛了,他开车往出租屋去。他其实对今天发生的事没太大感觉,更危险的场面他也遇到过,就算老马没帮他那一下,这种程度也威胁不到他的生命。他单纯是因为替乔季渊挡刀感到不爽,换个别的谁都无所谓。
话又说回来,乔季渊连人命都不在乎,更何况一匹老马。游惊雾觉得今天自己失策了,应该少跟乔季渊说这些话。
某种意义上讲他也是倒霉,要不是心血来潮想骑马也遇不到这种事。不过现在他白得了假期,那这两天真的是什么活都不用干了。
想到这个,游惊雾的心情愉悦了一点。
假期真是个美妙的词汇。
从马场出来后已经到了中午,游惊雾回到了出租屋。
打开门,屋内只有叶淮一个人,白昭已经走了,应该是上学去了。
叶淮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游惊雾一进门他就转身,而是端坐在书桌前看书,仿佛没听到游惊雾回来。
“叶淮。”游惊雾叫了他一声。
“嗯。”叶淮应声,但是仍然没有转身。
游惊雾大约猜到了他为什么这样,就说:“你觉得委屈?”
叶淮这才转向游惊雾,眼睛注视着他,仍然没有说话。
“小孩子脾气。”游惊雾坐到床边,向他招了招手。
“我不是小孩。”叶淮终于说话了,声音微恼。
但他还是走到了游惊雾的面前,蹲了下来。
游惊雾摸了摸他的头:“白昭就是那种性格,不必要跟他置气,他做了什么你也不用管。”
叶淮低头:“哦。”
游惊雾的手放了下来,对叶淮说:“中午带你出去吃。”
但这次叶淮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捧起了他的手,仔细端详。
“怎么了?”游惊雾问。
叶淮轻声说:“你的手受伤了。”
游惊雾顺着他目光看去,发现自己手背一侧有了淤青。
——大约是从马上摔倒时在地上蹭到的。
不过他当时带了手套,所以只是淤青,并未有什么伤口。
“没事。”游惊雾想要抽出手。
叶淮立刻用两只手抓住了。
游惊雾:?
“我帮你擦药。”叶淮握着他的手说。
游惊雾拒绝:“不用。”
这连伤都算不上。
叶淮抬头看他,表情很固执:“你上次帮我擦过,我也要帮你擦。”
二人的目光对视十几秒。
终于,游惊雾不想跟他僵持,无奈道:“好吧。”
叶淮取来药瓶。这次是药油,所以叶淮把它倒到手心里弄热,然后再轻柔地给游惊雾涂上。
他用掌心把药油在淤青处慢慢揉开,药味随着他的动作逸散,飘到了游惊雾的鼻子里。有点冲,有点刺激。等会儿吃饭的时候肯定要就着药味吃了。
“小雾哥,疼吗?”
“不疼。”
这种小伤游惊雾向来都不会放在心上。
叶淮很有经验,他过往打架受伤都是自己给自己处理的,所以他的动作娴熟,没有让游惊雾感到不适。
淤青的面积不大,所以很快就涂好了。叶淮收起药瓶,放了回去又走过来。游惊雾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吃饭。”
叶淮没有再回避,而是跟着游惊雾的步伐出了门。
二人吃完饭又回到出租屋。
叶淮不打算午睡,但是游惊雾有些累了,他需要休息一下。
于是游惊雾换上了之前萧泓之给他准备的家居服,准备躺下来睡一会儿。他刚想定闹钟,就听到叶淮说:“你要睡多久?我马上叫你。”
游惊雾没有拒绝,给叶淮说了一下自己的安排。
叶淮看着他躺下,并没有去看书或者干点其他的事,而是出声问:“小雾哥,我能知道你为什么会受伤吗?”
“不小心碰到了。”游惊雾随口答。
“你下午不工作吗?”
“不工作。”
“哦。”
叶淮转过身去看书。
游惊雾则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虽然睡前确实有点累,但是还不至于如此昏沉。游惊雾几乎是在闭上眼睛时就进入了睡眠。
梦,自然是没有的。只是又是有了从前那种粘滞的感觉。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游惊雾突然惊醒。
现在……是几点了。
“小雾。”
“哥!你醒了!”
听到两道不同的声音,游惊雾迷蒙的眼睛开始聚焦。
待他彻底看清楚后感觉脑子有些糊涂。
怎么回事?
只见莫凡清斜坐在床边看着他;白昭则跪在地上,身子趴在床上,两只胳膊支起来望着他;而叶淮坐在书桌前,不过也把身子转向了他。
“你们……”游惊雾愣愣出声。
“哥,你睡好久。”白昭带着笑脸说。
“现在几点了?”游惊雾清醒了,出声问。
莫凡清回答:“快六点。”
游惊雾看向叶淮:“不是说三点叫我起来吗?”
叶淮起身过来:“你睡得很沉,我不忍心叫。”
游惊雾:……
“哥,你好不容易休息一下,多睡会儿挺好的。”白昭说。
莫凡清赞同地点了点头。
十分难得,只要有两个人碰面就开始不对付的三个人居然在此刻达成了共识。
“你怎么来了?”游惊雾问白昭。
白昭抓了抓头发:“我下午只有两节课,上完我就赶紧开车过来。”
游惊雾无奈叹气。
“小雾,我饭快做好了,去我家吃吧?”莫凡清邀请道。
“哥,我还知道有一家店,也很不错,”白昭赶紧抢话,“肯定比他做得好吃!”
说着他还斜了一眼莫凡清,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过在场的几位都没有听清楚。
“去莫凡清家里吃。”游惊雾说。他实在懒得出去了。
白昭泄气地低头,莫凡清则微笑起来:“那就过来吧,汤马上就炖好了。”
“我也去吃。”白昭赶紧说,然后没好气地问莫凡清,“你总不会还是只做了一人份吧?”
莫凡清从容地推了推眼镜:“当然不会,你是小雾的朋友,我自然也会热情招待。”
白昭见他这副样子就来气,把头扭到一边,结果又看到了一直盯着游惊雾的叶淮,肚子里的火更大。最终他还是把目光转移到了游惊雾身上:还是游惊雾看着舒服。
游惊雾下床。
他想换身衣服,因为感觉穿这身家居服出去有些不得体。
“哥,不用换。”白昭说,“这样就挺好的。”
三人都看着游惊雾。游惊雾往常都穿黑色西装,如今换了一身暖色的棉质家居服,看起来很柔软随性。
莫凡清和叶淮也都点头。
于是游惊雾就穿着这身去了莫凡清的家里。
莫凡清很快把菜都摆了上来。桌子上的菜多了一些新的式样,看来他又钻研了不少。
四个人吃饭的时候,莫凡清的小猫厌厌跑了过来,翻着肚皮依偎在游惊雾的脚边。
游惊雾放下筷子把它抱起来,问莫凡清:“它又没吃东西?”
莫凡清笑着点头:“是。还麻烦你饭后给它喂点东西吃。”
游惊雾答应了,然后放下小猫继续吃饭。
“哥,”白昭看莫凡清跟游惊雾说话,有些不痛快,他赶紧想了个话题,“你去过游乐场吗?”
游乐场吗……
“去过,”游惊雾咬着筷子回答,“但是没有玩。”
他把雇主和他们的对象送到游乐场里,然后自己在旁边静静地等候。他和其他的下属一起看着霸总们和主角受们玩乐,然后等他们的甜蜜时光过去后再把他们原路送回。
“你下周有空吗?”白昭又问。
游惊雾想了想:王慕青给他放的假还没消耗完,乔季渊又给他放假;而这周也快结束了,所以他下周是有不少空闲时间。
于是他点了点头。
“我朋友家新开了一家游乐场,下周就开放,我们一起去吧!”白昭热情邀请。
有点心动。
游惊雾想答应。
“小雾,”莫凡清突然出声,“我一个朋友下周开了画展,你要去吗?”
虽然声音依旧平和儒雅,但是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在跟白昭打擂台。
于是白昭立刻转头怒视莫凡清:“你故意的吧?”
莫凡清笑而不语,把温柔的目光投放到游惊雾的身上,像是在期待他的答案。
叶淮沉默地看着大人们相争,把米饭一粒一粒间断地送入嘴中。
游惊雾感觉气氛有点奇怪。
“哥,怎么说?”白昭抓紧问了一句。
莫凡清也立刻出声:“小雾,你是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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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雾会答应谁的邀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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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信封:萧来叶走
“我都去。”游惊雾回答。
这下白昭和莫凡清都诧异地看着他。
“怎么了?”游惊雾有点不理解,“有什么问题?”
看画展和去游乐场很冲突吗?为什么还要问跟谁去?
游惊雾当然是全都要了。
“没问题。”莫凡清很快就反应过来,微笑着应和。
白昭这下也不得不勉强挤出三个字:“……没问题。”
“叶淮,你呢?”游惊雾问默默吃饭的叶淮。
叶淮抬头看着游惊雾,摇头:“我不去。”
游惊雾问:“怎么了?”
“我还要月考,需要复习。”叶淮给出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游惊雾没有勉强他。
四人吃完饭,游惊雾抱着厌厌给它喂了几根猫条。小猫伸着舌头快速舔着,一点都不像不想吃饭的样子。
游惊雾不由得看了一下在旁边坐着的莫凡清,莫凡清给他回了个微笑。
一旁给游惊雾削苹果的白昭自然是见不得他们这么眉来眼去,狠狠地把水果刀扎入了苹果内,发出了“兹”的一声。
游惊雾注意到了:“白昭,别扎到手了。”
“哦。”白昭把刀子取了出来,又老老实实给游惊雾削苹果。
削着削着他又想起来,刚才游惊雾是不是在关心他?
于是白昭心里又高兴起来。他给苹果整整齐齐地切了块,然后放到果盘里,端到游惊雾面前。
游惊雾刚把小猫放下,就看到一个盘子杵了回来,直直杵到他眼前,然后盘子后面还冒出了一个彩色头发的脑袋。
“哥,我刚切好,快吃吧。”白昭的眼睛放着光。
游惊雾看着苹果有些无从下手。
莫凡清见状起身去拿了几个水果叉,贴心地放到盘子内:“用这个吧。”
游惊雾顺手就拿起了叉子取了一块苹果。
白昭看着莫凡清细心的样子,觉得自己又被比下去了,眼里的光芒消散,头低了下来。
游惊雾吃了一块,发现白昭还端着盘子,就提醒:“放到桌子上吧。”
“我不累!”白昭立刻表示。
其实他手有点酸了,但是不能表现出来,不然就被看扁了。
白昭那一副倔强的样子就映在游惊雾的眼睛里。白少爷虽然看起来挺好骗,但是有时候脑子里想什么还挺难琢磨的。
游惊雾吃的有点饱,所以苹果没吃几块就放下了叉子,剩下的那些则被白昭一个人包圆了。
“该走了。”游惊雾看着白昭吃完苹果,站起来说。
“不再坐一会儿吗?”莫凡清问。
游惊雾摇头。
白昭和叶淮也立刻起身跟在游惊雾的身后。
三人出了门,白昭想要跟游惊雾一起进小出租屋,但是被叶淮给拦住了。
叶淮等着游惊雾一进房门,就立刻把自己身子挡在了门框外。
“你什么意思?”白昭不悦,“让我进去。”
“小雾哥说过了,你只能睡一晚。”叶淮粗哑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
“你……”白昭气结。他昨晚明明是在门外睡的!
游惊雾听到了二人的交谈,在屋内转身看着白昭:“现在还不算晚,你回去吧。”
白昭看着游惊雾冷淡的脸色,不想忤逆他,就应了一声:“哦。”
他刚转身下楼,就突然想起了什么:“哥,我差点忘了,我已经把楼下买了。”
游惊雾:……
白昭接着说:“那我就去楼下住,哥你有事就找我!”
“嗯。”游惊雾不想管他。
白少爷自己爱乱花钱,他也管不着。
白昭喜滋滋地跑下楼,进到了自己买的房子里。他买来一直还没进去过,本来是想让人重新装修一下,现在看来里面除了破旧一点以外没什么大毛病,勉强是能住的。
而且这间房子比游惊雾的小出租屋要大不少,白昭想着要不要让游惊雾下来住,楼上那间睡的太憋屈了。
白昭下定了决心,于是开始自己打扫起来,打算让游惊雾住得舒服一点。
楼上。
叶淮关上了门,但是第一时间没有去学习,反而站在那里看着游惊雾。
游惊雾在床边坐下,也注意到了叶淮的目光,就问:“有什么事吗?”
叶淮不说话。
游惊雾猜到了他大约有心事,但是也没有追问,就说:“想说了就告诉我。”
叶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拉开了椅子坐到桌子前,开始翻书。
游惊雾则又半靠在床上,揉了揉肚子——感觉今天吃的有点多了,是不是应该去运动运动?
游惊雾这么想着,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一个电话就打来了。他拿起手机,发现来电显示是“阿尔奇德”。
上次在王慕青老宅加过阿尔奇德后就再没联系过,不知道他打电话来做什么。
游惊雾按了接听键。
“亲爱的游,吃晚饭了吗?”阿尔奇德热情发问,“你们国家的人比较爱问这个,我入乡随俗一下,应该还算可以吧?”
游惊雾:……
大家确实爱问“吃饭了吗”,但是没人会在前面加“亲爱的”。
“有什么事吗?”游惊雾问。
“是这样的,给你定做的衣服需要你先来试衣,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阿尔奇德说明原因。
游惊雾想了一下:“下周可以。”
“那就下周五?”
“嗯。”
“跟游先生说话真是太简洁了,给一些人定做还得看人家的安排,要纠缠着商量好久。”阿尔奇德笑道,“虽然我就是个做衣服的,但我的时间也很宝贵不是吗?”
游惊雾回复阿尔奇德:“自然。”
游惊雾说到底只是个司机而已,当然比不得有钱人们要求多,但是游惊雾觉得自己的时间也很宝贵,不管是工作还是休息。所以他不太喜欢突发的事件。
但游惊雾还有一个问题:“你直接和我联系,老板他不需要试衣吗?”
“他的版型早就定了,你是第一次做,所以我得再仔细一点。”阿尔奇德解释,“虽然你的身体数据记录也很详细,但是我这个人习惯就是精益求精,你可不要觉得我麻烦。”
“不会。”游惊雾回应。
阿尔奇德又说:“你们老板是大忙人,这种事就不浪费他的时间了。上次他把我拘在那里一整天,要不是他多给我不少钱,又是给你做衣服,我肯定是不会再伺候的。”
话里话外有些抱怨,不过也正常,王慕青上次的行为的确霸道了一点。
“好了,游先生,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再见。”阿尔奇德道别。
游惊雾挂断了电话。
结果屏幕还没熄灭,就又弹出来了一个通话界面。
——这次是萧泓之的。
游惊雾有点无语。
能不能不要如此集中地给他打电话?
他按下接听键,对面传来了萧泓之机械般冰冷的声音:“吃饭了吗?”
游惊雾:……
也不要每个人都问一遍这个话题。
“吃了。”游惊雾回答。
“嗯。”萧泓之应了一声,然后开始正经说事,“你要我办的事我已经办好了,我现在过来。”
“不用这么急。”游惊雾说。
“我已经在路上了。”萧泓之说,然后游惊雾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几声汽车的喇叭声响。
游惊雾皱眉:“你开车打电话?”
“没有,”萧泓之立刻解释,“前面有点堵车,我已经停了十分钟了。”
“不过我很快就到了,大约再有二十分钟。”萧泓之又补充。
“知道了。”
游惊雾挂断电话。
他得下去见见萧泓之,现在要换衣服了。
游惊雾下床去取他的西装。别的日常服装都在那套平层里,他嫌麻烦就没带过来,而且在这里住两天就要回去了,也不必什么都带。
他这次没有打领带,换上衬衣后就要把外套穿上。
“小雾哥。”
在他纠结要不要把衬衣最上面的扣子扣上的时候,叶淮的声音传来了。
叶淮正靠着椅背转身看他。
“怎么了?”游惊雾问。
“你要出去吗?”
“对。”游惊雾回答,“有什么事吗?”
“没有。”
这小孩怎么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游惊雾纳闷。
游惊雾穿好衣服,又等了十几分钟,然后才下楼。
他独自走到了社区口。天色已晚,要不是有沿街的小餐馆和廉价发廊的彩灯照着,一般人还真走不出这个迷宫一般的社区。
萧泓之还没来,游惊雾就站在那里静静等着。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一辆黑车在游惊雾面前停下,车门打开,萧泓之从里面下来。
“抱歉,我晚了两分钟。”萧泓之上来就开始道歉。
游惊雾听后看了看手机。
确实,现在比萧泓之约好的时间要晚两分钟。
“怎么,你专门强调这个是想要接受惩罚?”游惊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萧泓之总是很少有好语气,他下意识就这么说了。
萧泓之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如果你想惩罚我,我没意见。”
游惊雾冷哼一声:“没时间。”
萧泓之西装穿得一丝不苟,他听到游惊雾的话也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开始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东西。
他打开包,夹出了一个白色的信封,然后递到游惊雾的面前。
游惊雾没有立刻接下,而是问:“最近老板有问过你什么吗?”
萧泓之的手也没有放下,就保持这个姿势回答:“他很少问我关于你的事了,我想他大约是一直和你在联系。”
这话倒是不错,自从上次游惊雾离开王家后,王慕青每天跟查岗一样问来问去。
“他让我不要和你接触。”萧泓之又说了一遍这个老生常谈的话题。
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仿佛永远是这样,就像是包着人皮的锡兵和冷淡的棉花人偶被贪玩的孩童将手握在一起。看似是好友,但是到底也只是浅尝辄止。
——最起码在游惊雾看来是这样的。
“那你不是照旧如此?”游惊雾讥讽。
“我已经跟你达成了交易,自然不会违约。”
“真是优秀的合作伙伴。”
萧泓之听着游惊雾的冷嘲热讽,并没有显露出任何不快。他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将信封又往前递了一点:“我很高兴你这么说。”
游惊雾:?
萧泓之真是病得不轻。
起初与萧泓之相遇的时候,游惊雾以为他是一个被工作压垮神经的无情社畜。现在看来,大约是冰块一样的外表掩盖了变态的内心,要不是游惊雾心理素质强大,估计得被这种人吓死。
游惊雾探出两根手指,用修长的指尖夹住了信封,将它收回到自己面前。
“你可以走了。”游惊雾无情吩咐。
但萧泓之没有动作,他说:“你还缺钱吗?”
“怎么,你要把你的钱都给我?”
萧泓之扶了一下眼镜:“可以。”
“你有病吗?”
萧泓之并未对这样的言语羞辱作出反应,反而说了另一句话:“那个小孩不是你的亲戚。”
游惊雾愣住。
萧泓之说的是叶淮。
“你是孤儿,不会有亲戚。”萧泓之像是在做什么分析题一样。
游惊雾嗤笑一声:“这重要吗?”
本来就是随口糊弄萧泓之的,也不在乎是否被拆穿。
“我想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萧泓之仿佛对这个问题相当坚持。
游惊雾抱着胳膊说:“与你无关。”
“有关。”
游惊雾:?
他声音变冷:“你说什么?”
萧泓之的脸上露出了似是疑惑的神情,然后说出了一个长句子:“你为什么不遗余力地帮助他,而不愿意对我们的交易负责呢?”
“你觉得你的交易内容能上得了台面?”游惊雾只回答后半句。
前半句他无法回答,也懒得编理由。至于帮助叶淮,也远不到不遗余力的地步。
萧泓之恢复了往日的神色:“我想要正常的交易。”
十分难得,萧泓之居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但游惊雾并不在意,反而嘲弄他:“你是喜欢在大街上发.情吗?“
萧泓之没有说话。
像是默认。
游惊雾觉得他愈发变态了。
“这个……也是为他准备的吧。”萧泓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把目光放到了信封上。
游惊雾把信封举起来,横到二人之间。
信封如同屏风,将两人的视线都半遮住。他们在外都不是喜欢说话的人,也不是喜欢做丰富表情的人,所以遮遮掩掩也不过是挡住了两座雕像的脸。
“当然不是。”游惊雾好心回答。
游惊雾捻了捻信封的一角,问道:“怎么,你也想要?”
萧泓之说:“我想要别的。”
游惊雾觉得他真是越来越猖狂了,正欲再刺他几句,谁知道萧泓之又开口:“他来了。”
只见萧泓之微微抬头,他的眼神越过了游惊雾,镜片须臾间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白光闪了一下游惊雾的眼睛,然后游惊雾注意到萧泓之是在看他背后的方向。
谁?
游惊雾疑惑,然后顺着萧泓之的目光转身看去。
只见一个瘦得营养不良的少年正站在他的背后,离得有点远,但是游惊雾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叶淮。
游惊雾感到有些奇怪,叶淮为什么跟过来了?
于是他向叶淮的方向走去,萧泓之也抬腿随着他往前走。
叶淮站在原地,他的目光似乎一直放在游惊雾的身上,没有转移。他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好,或者说他的脸色就没有好过。一些心事压在他的头顶,让他勉强直起腰,和游惊雾对视。
“叶淮……”游惊雾叫了他一声。
他们的距离剩十几米了。
谁知游惊雾这一出声,像是惊起了在地上捡草籽吃的麻雀一样惊到了叶淮。
叶淮深深看了游惊雾和萧泓之一眼,转身就跑。
————————
萧特助:我想做一个正常的交易。
小雾:哦。
[77]抓包:混乱
叶淮跑得很快,倏忽间就没了踪影。
游惊雾没有继续追,他转头看向萧泓之:“你怎么还不走?”
萧泓之定定看着游惊雾,但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还想干什么?”游惊雾又问。
“你最好回去住。”萧泓之说。
“为什么?”
“这里……环境很差。”萧泓之皱眉,显然他是亲自来过这里。
“哦。”游惊雾不置可否,“你走吧。”
萧泓之没再说话,转身离去。
游惊雾拿着信封慢慢走回去。
上楼。
等他到了三楼,他发现叶淮正抱成一团坐在门口,像是被遗弃的旧玩具。
“叶淮?”游惊雾叫了他一声。
叶淮慢慢抬头看着他。楼道的感应灯有点问题,滋滋啦啦明明灭灭,在楼道里摇摇晃晃地闪烁,将叶淮干瘦的躯体映出了摇晃的阴影。
游惊雾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怎么不进去?没带钥匙?”
叶淮还是不说话。
门打开,游惊雾走进去,发现叶淮还在门口坐着。
游惊雾倚在门框上,对叶淮说:“进来。”
游惊雾的声音如霜雪飘到叶淮的身上,冷得让人牙齿都要颤动,没有了往日因为叶淮年纪小而多余出的一点纵容。
背对游惊雾的叶淮缓缓起身,如同刚被装上关节的木偶,扶着墙一点一点挣扎伸展。他转动了一下身子,看着游惊雾,但是还是没有进来。
游惊雾失去了耐心:“如果你现在不进来,以后就永远不要进来。”
叶淮嵌在眼窝的眼睛颤动了一下,向前走了一步。
游惊雾转身进屋,坐到了床边,看着叶淮把门带上。
叶淮在游惊雾的面前站定,似乎想说什么。
“叶淮,我不喜欢猜别人的心思,不要总是让我和你打哑谜。”游惊雾率先开口。
“他是你的什么人?”叶淮突然发问。
游惊雾眉心微蹙:“你说的是谁?”
“刚才的那个人。”
叶淮说的是萧泓之。
游惊雾恍然。他可以给叶淮解释一下,但是没必要,说到底他对叶淮没有任何义务:“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桌子是他准备的,手机应该也是他买的,他给你花了很多钱。”叶淮又说。
“那又如何?跟你有什么关系?”游惊雾漫不经心地回应。
说到底这些钱都花在叶淮身上了,这小孩有什么不满的?
“白昭也是,莫老师也是……”叶淮低下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也是什么?
游惊雾神色微凝,看着垂着头的叶淮:“你想说什么?”
“我是不是很没用?”叶淮慢慢抬头,虽然他是问话,但是语气相当肯定。
游惊雾不由得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为什么这么说?”
叶淮这是犯了什么病?是不是得找个心理医生看一看?
像是回答不上问题一般,叶淮又开始习惯性地抠自己手上的伤疤。
游惊雾看出了他的紧张。
“别又弄烂了。”游惊雾冷声说,“这次我不会再给你上药了。”
叶淮一听,双手僵在那里,错愕地看着游惊雾。
他嗫嚅着:“不……”
“咚咚。”
叶淮还没说出话,敲门声响起来。
尽管叶淮离门边更近,但是他似是被冻住了一样凝固在原地,无法对外界作出反应。
于是游惊雾起身去开门。
“咚咚。”
在游惊雾走过去的时间间隙,敲门声又响了一次。
游惊雾猜测大几率是白昭,小几率是莫凡清。不知道这时候找他又有什么事。
吱嘎一声,铁门被慢慢打开。
楼道里无比安静,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感应灯的光线。
游惊雾:?!
“老板?”
游惊雾的声音难掩惊讶。
只见他的老板王慕青正站在门口平静地看着他。王老板今天穿了一身灰色西装,外面披了一个黑色的风衣,像是刚从哪个会议出来一般,神色淡漠而冷肃。
“你果然在这里。”王慕青出声。
游惊雾:……
被抓包了。
好尴尬。
空气里的灰尘都变得尴尬起来,悬浮在人的鼻翼周围,让人觉得呼吸有些不顺。
“您怎么确定我就在这里。”游惊雾下意识问了一句。
“我在送你的那套房子里等了很久了,都没见你回来。”王慕青十分耐心地给他解释,“A市的几个著名景点我都派人找过了,都没有见到你。”
游惊雾:……
要不要这么夸张。
而且王慕青是把自己的虹膜录入他家的系统里了吗?怎么随随便便就进去了。
“怎么,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王慕青扬起下巴,越过游惊雾的头顶扫视着屋内,然后就发现了站在那里叶淮。
游惊雾侧身让他进来,把门关上。
王慕青进到屋子里,皱眉:“还是这么小。”
不要说得这么自然,这不是你家。游惊雾被他挡住了视线,在心里吐槽。
叶淮看着这个走进来的浑身散发着贵气的男人,神情变得格外警惕。王慕青的身高真的很高,让和游惊雾身高齐平的叶淮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他的拳头捏住,后槽牙也跟着咬紧。
“你是谁?”王慕青正眼都没给叶淮一个,就斜视着他,显然没有把叶淮放到眼里。
叶淮自然不会回答。
王慕青把目光转到游惊雾的身上,等着游惊雾的回应。
游惊雾:……
别看他,当他不存在好了。
“喵!”
一声凶戾的猫叫声响起,只见小流跳到了书桌上,盯着王慕青,目露凶光。
放到往常游惊雾肯定叫小流不要闹,但是现在正好。于是游惊雾走过去把小流抱到怀里,抚摸着小流炸起的毛发。
看似在安抚小猫,实际上在想理由。
王慕青也不着急,走到床边坐下,全然忽视了一旁肌肉都绷紧的叶淮,只是盯着游惊雾看。
等到游惊雾把小流的猫摸得软化了下来,他也想到了一个正经的理由:“他是我资助的学生。”
很合理,很正当,甚至听起来很有爱心。
叶淮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游惊雾。
“是吗?”王慕青似笑非笑,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游惊雾说完这句就没继续开口。
以不变应万变。
王慕青从风衣的口袋里取出了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叶淮的脸就拍了一张,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
游惊雾看着他的动作,感觉有点不妙。
叶淮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一会儿黑一会儿白,看起来是被羞辱到了。
王慕青低头随手发了几条消息,然后抬头看向游惊雾。
游惊雾没有躲避他的视线。
王慕青轻笑了一声,从旁边把椅子拉了过来:“坐下说吧,站着很累。”
依然没有理会一旁站着的叶淮。
游惊雾没有拒绝,抱着猫就在王慕青的身边坐了下来。
王慕青把椅子拉得很近,游惊雾几乎是和他膝盖并着膝盖坐在一起。王慕青还是看着游惊雾,但是游惊雾把头低下玩猫。
游惊雾坐下没多久,叮咚一声,王慕青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王慕青打开看了一眼就将手机收了回去,然后伸出了一只手。
正在和小流玩的游惊雾感觉自己耳朵上蹭上了什么东西,他不由得看了一眼,发现王慕青正用手指蹭着他的耳垂。耳垂有些痒,游惊雾躲了一下。
在此之间,王慕青的眼神没有从他身上放下来过,游惊雾的躲避也没有令他不快。
他又笑了一声,看向了已经控制不住气息鼻翼翕张的叶淮,露出了一个含着轻视的眼神。
在叶淮能杀人的目光里,王慕青凑到了游惊雾的耳边,低声问:“叶伯山的儿子,也用你资助吗?”
声音不大,但是房子也不大,所以叶淮能听得一清二楚。
游惊雾正在无聊地揪小流胡子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王慕青。两个人离得过分近了,以至于游惊雾的脸差点擦到了王慕青的嘴唇。
“我不知道他是。”游惊雾说。
王慕青听后身子坐正,又问游惊雾:“这段时间你一直说在外面,是和他住在一起吗?”
游惊雾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其实白天在给乔季渊开车,而且也就这两天刚住在这里。但是显然承认王慕青的问话比告诉王老板他在给别人当司机要好很多。
于是游惊雾轻轻点头:“是。”
叶淮在一旁冷眼看着。
游惊雾的每一次回应都是谎言,每一句都刺在叶淮的心上。
王慕青看到游惊雾承认了,他声音稍微变大了一些:“你都没什么钱,怎么能资助人呢?”
游惊雾:……
想发火就发火,大可不必讽刺他很穷。
王慕青当然不会对游惊雾发火,他说:“真是辛苦了。”
游惊雾:?
老板为何如此和蔼?
游惊雾看了王慕青一眼,王慕青给他回了个让人有些捉摸不透的眼神。
“砰砰!”
“砰!”
几声激烈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这次又是谁?
游惊雾的头都大了。
他起身准备去开门,结果被王慕青伸手按下:“我去开。”
只见王慕青两步走到门口,转开了把手。
“哥!我给下面都收拾好了,你来……”不等门完全打开,白昭就兴高采烈地说起来,但是等到门完全敞开,白昭的话停住了。
两个身高相近的男人面对面隔着门框站着,眼神交汇。
“你怎么来了?”
“怎么是你?”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一股浓烈的火药味被声音摩擦起来,这里仿佛即将变成战场。
“从我哥这里出去。”白昭声音变狠,面对游惊雾以外的人他向来语气不善,更不用说面对的是王慕青。
“哼。”王慕青冷哼一声,“没用的废物没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坐在屋内的游惊雾听到了白昭的声音,他连忙站了起来也向门口走去。他越过了一旁僵直着站立的叶淮,没有太在意。叶淮的眸色又深了一些,难以言喻的神色浮上了他的面颊。
“白昭。”游惊雾叫了一声。
由于王慕青的身材过于高大,把门口堵了大半,游惊雾只能在空隙里跟白昭说话。
“哥!”白昭看到游惊雾过来,有些着急,“他是不是来找你麻烦了?我这就带你走。”
白昭的语气像是在说他跟游惊雾是被王慕青拆散的鸳鸯。王慕青原本还冷静自持的神色开始变得有些不快:“他是我的人,轮不到你来安排。”
“什么叫你的人?你不过是他的上司罢了,我可是他的……”白昭顿了一下,说了个平和的词汇,“朋友。”
王慕青听到这句话神色变得可怕,他剑眉拧起,是怒火迸发的前兆。
游惊雾眼看着两个人好像是要吵架的样子,心里有些着急。
明明之前缓和了一点,怎么一见面又成了这个样子?
“不要吵架。”游惊雾下意识开口。
这下两个男人都愣住了,他们的目光都放到了游惊雾的身上。
游惊雾看着他俩的眼神,觉得有点不自在,表情也有些不解:怎么,他说错话了吗?
“哥,”这次白昭先反应过来,像是在安抚游惊雾一般露出一个笑脸,“我们没有吵架,我来带你走。”
说着他伸手就要够游惊雾。
王慕青立刻抬起胳膊横在门框上,冷声斥着白昭:“滚。”
王慕青倨傲的态度终于惹恼了白昭,白昭收回了去触碰游惊雾的手,趁二人没注意,立刻握拳。
“咚。”
闷声响起,白昭的拳头结结实实打到了王慕青的脸上,拳头接触着皮肉和骨骼,把王慕青打得头歪了过去,身子也有些站不稳。
游惊雾立刻反应过来,扶住了王慕青。
他没想到白昭居然敢打人,语气急切地喊了一声:“白昭!”
白昭被游惊雾的声音给惊住了,维持着握拳的姿势站在门口,停下了想打第二拳的动作。
“咚。”
又是一声拳头破空打到人肉体的声音响起——王慕青回过神来,立刻作出了回击。
王老板从来都不是肯吃亏的人。
白昭被王慕青打得向后倒退了几步,踉踉跄跄地靠住楼道的墙壁坐在地上。他的身后空无一人,没人能扶住他。
他捂着脸,看向了王慕青背后的游惊雾,眼神里含着委屈,含着不解。游惊雾被他看得心头一动,想走出去将他搀扶起来,结果被一只手臂拦住了:“不许出去。”
——是收回了拳头的王慕青。
王慕青整了整领带,冷眼看着白昭,取出手机发出了一条消息。
游惊雾没有被王慕青的一只胳膊拦住,他挥开了挡住他的手,走到了白昭跟前,将白昭扶正。
“哥……”白昭的眼睛变红,他小声叫着游惊雾。
王慕青居高临下地看着依偎的二人。
这场面一如那日在裴玉宣房间里的样子。
王慕青感到十分不快。他没有管嘴角的淤青,而是抱着手臂,烦躁地用手指敲着胳膊。
他像是在等什么人。
白昭在游惊雾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
白昭看着游惊雾,眼睛一刻都不肯离开,他道歉:“哥,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而游惊雾回应他:“你该给他道歉。”
游惊雾说的是王慕青。
白昭不愿意。
他还是捂着脸,专注地看着游惊雾。
站在一起互动的二人让王慕青的面色越来越差,假如这是在王氏,看到他脸色下属可能都快吓晕了。
楼道变得安静起来。
叶淮在屋子里,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被定住了,时间过了不知道多久。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好像有一群人在上楼。
游惊雾有些诧异:这个单元没住多少人,怎么会来这么多人的?
是一群穿着保镖制服的男人,领头的则是一个穿着运动装的女人。女人的头上还有一层薄汗,看来是刚锻炼没多久。
“姐?”白昭看着女人,惊讶地叫了一声。
这是白昭的姐姐?游惊雾端详着女人。
女人也看了游惊雾一眼,笑了一下:“又见面了。”
他什么时候见过这个女人?游惊雾疑惑。。
“看来没人跟你说起过我,”女人看着游惊雾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白煦。我们上次见面,你还在昏迷。”
白煦仔细地看着游惊雾,评价道:“难怪我这个弟弟上次要英雄救美呢,换作是我,那也是十分愿意的。”
她的语气里含着调笑,将紧张的气氛驱散了几分。白煦上次没太看清游惊雾的脸,只是记个大概。
白昭咬了一下嘴唇,羞于听他姐姐说这种话题:“姐,别说了……”
“你叫我不要说,可是王总有话说。”白煦目光转到了王慕青身上。
王慕青面无表情地开口:“白总,你的弟弟如果总是管教不好,那以后会很难办。”
“那我这不是来管教了吗?”白煦左手抬起,食指中指勾了两下,一个保镖立刻取出一根女士烟给她点好,恭敬地送到她手上。
白煦吸了一口,又吐出了一口烟圈,像是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总得允许我弟弟跟美人再说两句吧,不然又像上次那样……我们白家可没那么多脸好丢的。”白煦的语气也有些不善,她环视着周围的环境,嘲弄道:“怎么这次来到这种地方了?”
“姐,我不走!”白昭明白了白煦又要把他带走,他赶忙说。
白煦看着他,轻飘飘地给他定刑:“这个你说了不算。”
“我以为你现在应该在学校宿舍里休息,没想到你在外面又给我惹麻烦。”白煦露出了作为长姐的威严,“你打算怎么给妈解释?”
“我……”白昭确实没理由说什么。
“给你几分钟。”白煦夹着烟对白昭说,然后又阴阳怪气地请示王慕青,“王总,这点时间总要给吧?”
王慕青像是纡尊降贵一样点了点头,答应了。
白昭迟缓地扭头看着游惊雾。
“怎么了?”游惊雾问。
“哥,你……”白昭的话被自己哽住,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握住了游惊雾的手,像是生离死别一样和游惊雾对视。
王慕青紧紧盯着二人交握的手,强忍住了怒气说:“快点。”
“你走吧。”游惊雾说。
“什么?”白昭不敢相信,游惊雾居然让自己走吗?
游惊雾将手从白昭的手里抽出:“要听话。”
白昭这么大人了还总是这么冲动,还打人,确实要人好好管一下。
“好了吗?”白煦手中细长的女士烟燃了一半,“我还有事,白昭,别让人拖你走。”
游惊雾轻轻推了白昭一把,将他推到了白煦的面前。
“哥……”
白昭怔怔地看着游惊雾。他知道自己要被带走,但是他没想到会被游惊雾主动要求走。
游惊雾这是……在和王慕青妥协吗?是王慕青威胁了他什么?
可是不管王慕青威胁了游惊雾什么,白昭依然是那个被轻易驱赶的人。
白昭泄气地垂下手,不再言语。
白煦的烟未燃尽,她也懒得多说话,带着一群保镖还有白昭就离开了。
楼道里的脚步声逐渐变小,白家的人远去了。
这里剩下了王慕青和游惊雾两人。
“他已经走了,还要看吗?”王慕青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
游惊雾以为他被白昭打了,还在生气,于是说:“他的性格太冲动,我替他给你道歉。”
“很好。”王慕青怒极反笑,“你们关系已经这么好了,你居然能代他道歉了?”
老板这是怎么了?游惊雾有些摸不着头脑。
游惊雾开始用他那很少思考情爱的脑袋分析。王慕青就等着他的回复。
过了一会儿,游惊雾想出了一个答案,这个答案应该很合理。
——王慕青肯定是因为察觉到了对白昭的心意,于是因为他跟白昭关系好所以吃醋了。
至于打架……打架……打是亲骂是爱,很正常。
于是游惊雾回复:“以后你还是对白昭……白少爷好一点。”
不然打得太厉害影响未来关系。
“什么?!”王慕青震惊地看着一脸平静的游惊雾。
游惊雾:?
他说的不对吗?
“你们毕竟有婚约,弄得太僵不好。”游惊雾解释。
王慕青失语。
良久,他才像是做梦般地回应了一句:“……我会的。”
游惊雾满意地点头。
终于,王慕青回过神来,他一把抓住游惊雾的胳膊就往楼下走:“你不能住在这里了,跟我回去。”
游惊雾没反应过来,被他带着下台阶。
待他明白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半层了。
“老板,我……”游惊雾想要拒绝。
突然,游惊雾听到自家屋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许带他走!”
一道粗哑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叶淮喘着气扶着门框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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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楼道乱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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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体第二弹已放出
[78]离去:同居邀请
叶淮的话音在楼道里回荡,荡出了无数波纹。
游惊雾在楼下仰头和叶淮对视,王慕青皱眉,拉着游惊雾就要继续走。
“先放开。”游惊雾轻声说。
王慕青没有放手,但他行走的动作停了下来,也回头看叶淮:“你还有什么事?”
“你不能带他走。”叶淮再次重复了一遍。
“呵。”王慕青笑了一声,声音里不乏讥讽,“你又凭什么?”
王慕青的话语太轻蔑,显然在他眼里叶淮比白昭更不值得应付。
怒意布满叶淮的脸,这个小孩的眼神变得更凶狠。他从出租屋里走了出来,背着手站在过道上。
游惊雾叫了他一声:“叶淮?”
叶淮不说话,就看着游惊雾。
还没待游惊雾再说什么,一阵开门声响起。
“这里好像很热闹。”一个听起来较为温和的声音响起,接续了游惊雾的话。
莫凡清从自己家里探出身子,他的头发还湿着,大约是刚洗完澡。
他走了出来,和叶淮并排站着,但是并没有看叶淮。莫凡清的眼神放到了王慕青握着游惊雾的手上,稍微眯了一下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
一两秒后,他平和地开口问:“这位先生,您要带我的朋友去哪里?”
“朋友?”王慕青冷笑,“我怎么记得他没什么朋友。”
游惊雾:……
老板说话真伤人。
游惊雾甩开了王慕青的手,还不及王慕青发作,就给莫凡清介绍:“这是我的老板。”
王慕青站在那里,也不拉游惊雾了,像是要听听他还打算说什么
但是游惊雾不继续说了,直接打算上楼。
王慕青:?
他又扯住了游惊雾,低声问:“我就是你老板?”
不然呢?
游惊雾回头看王慕青,一脸疑惑。
王慕青要被他气笑了。
“原来是小雾的老板,常听小雾提起您,说您是个关爱员工的好老板。”莫凡清礼貌开口,听起来像是在夸王慕青。
但是在场的人都觉得有点别扭。因为莫凡清的语气一副游惊雾自己人的样子,王慕青完全就是外人。
“你就是他那个不三不四的朋友?”王慕青也冷静回问。
游惊雾:……
王总怎么还记得这个词,但是为什么不记得他的解释?
莫凡清并没有生气,接着问:“我是做了什么让您感到不满意了吗?希望这不要影响到小雾的工作。”
态度还是礼貌又谦卑的样子,游惊雾觉得莫凡清的涵养真是有够好的。
而王慕青听后脸黑如锅底。
一口一个小雾,态度还显示得跟游惊雾如此亲密,这下连叶淮都看向了莫凡清。
莫凡清把还滴着水的头发向一旁拨了一下,露出了额头,带着微笑看着游惊雾:“小雾,希望我们的关系没有对你造成不好的后果。”
什么关系?
王慕青收回了手,开始审视莫凡清。
“没有。”游惊雾回答。他觉得王慕青有点无理取闹了,明明已经解释过很多次。
“你们有什么关系?”王慕青的声音带着寒意,问游惊雾。
莫凡清替游惊雾回答:“您不是都看到了吗?”
他的语气很暧昧,态度更暧昧。
游惊雾感觉哪里不对劲,但是也没多想。他还有事要办。
于是他抬腿上楼。
“你真的不跟我走?”王慕青这次没拉住游惊雾,等到他上楼上到一半后出声问。
游惊雾扶着栏杆回头:“还有事。”
“你还有什么事?继续资助叶伯山的私生子?还是跟这个不三不四的人相处?”王慕青的话越来越不客气了,短短三句话踩了两个雷点。
王老板的嘴真是刻薄。
游惊雾蹙眉:“老板,为什么要这么说话?”
王慕青看到游惊雾似乎是不高兴了,想要安抚几句,但是他知道现在不能退步,于是下了最后通牒:“把事情解决好,然后跟我走,别忘了你是我的员工。”
游惊雾点了点头。
王慕青没料到游惊雾居然就这么答应了:“真的?”
游惊雾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王慕青迅速恢复平静:“没有。”
游惊雾踩着台阶上去,走到了叶淮和莫凡清面前。
当听到游惊雾答应了和王慕青走后,叶淮的神色自不必说,连刚才笑得温和的莫凡清都收敛了往日的神情。莫凡清问:“你真的要走吗?”
“是。”游惊雾回答。
他本来就没打算在这里长住,只是为了解决一些问题。
游惊雾从口袋里取出了刚才萧泓之交给他的信封,看着叶淮:“能劳烦你帮我个忙吗?”
叶淮的手还是背在身后,他的眼神带着一点微妙的恨意,或许说他的眼神从来都是含着恨意的,只不过在游惊雾面前会隐藏起来。他没有接游惊雾的信封,而是问:“小雾哥,你要抛下我吗?”
这跟抛下不抛下有什么关系?游惊雾感到困惑。
“叶淮,你不愿意吗?”游惊雾继续问,然后把目光转移到莫凡清的身上,“不愿意的话我就只能请你帮忙了。”
“小雾让我做的事,我自然尽心尽力。”莫凡清听后恢复了微笑,抬手就要接过信封。
但是信封没到他手上。
“倏”得一声,白色的信封被夺走,在二人的视线内划过白色的残影。
——叶淮已经把信封攥在手上了。
“小雾哥,你想让我做什么?”叶淮和游惊雾平视,他的眼神复杂,像是即将奔赴刑场的囚徒。
“你过来。”游惊雾招手,让叶淮把耳朵凑近。
叶淮听话地靠近。
二人离得很近,以至于下面的王慕青和旁边的莫凡清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烦躁神情。
“把这个送到杨兰羽她家,然后告诉他们不必联系我。”游惊雾吩咐。
叶淮捏了捏信封:“这里面是什么?”
“支票。”游惊雾没有隐瞒他,“把它保管好。”
末了,游惊雾又补充一句:“你可以做到的。”
叶淮看着他,慢慢点头,眼里的那种狠戾消散了许多。
“说完了吗?”王慕青看了看手表,像任何一个理智又可靠的老板那样提醒,“该走了。”
“等一下。”游惊雾说。
“还有事?”
游惊雾有些无语。
王老板拉着他就直接走,他的宠物们怎么办?
游惊雾没理王慕青,直接进到屋内,把猫猫狗狗都抱在一起,走出房门。两只猫一只狗把他本来就不大的脸挡得严严实实,甚至有些看不清路。
叶淮和莫凡清下意识就要帮他接住。而底下的王慕青见状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一声。
只见他三两步就跨了上来,挡住了想帮游惊雾抱猫狗的其他二人的手,主动帮游惊雾接过来。游惊雾也没拒绝,反正王老板已经不止一次帮他抱宠物了。
“怎么又多条狗?”王慕青看着怀里警惕地瞪着他的松土,有些嫌弃。
“我新养的。”游惊雾摸了摸松土的头,松土看到自己主人后又不紧张了,昂头舔了舔游惊雾的手。
两只猫一左一右蹲坐在王总的胳膊上,爪子扒拉着他昂贵的风衣外套,以至于拉出了丝。游惊雾看王慕青抱三只宠物实在是有点困难,还是主动把松土抱了过来。惹得系统又开始不快地叫:“我要跟它换!让王慕青抱它!”
游惊雾没理他,转身交代莫凡清:“叶淮就托你照顾一下。”
叶淮听后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会的。”莫凡清迅速答应,“小雾路上小心。”
非常礼貌得体。
“我带来的东西你想用就用吧。”游惊雾又对叶淮说。
那一箱子的东西他也懒得收拾,就放在这里好了。
“不行。”王慕青抱着猫转身。
游惊雾:?
“明天我派人来取,”王慕青看起来很不快,“你的东西不能随便施舍给别人。”
叶淮本来稍微放松的神色因为王慕青的一个“施舍”又开始绷紧。
游惊雾实在是不想在这里玩文字游戏了,于是随口答应:“好吧。”
王慕青恢复了平静,转身下楼,游惊雾也跟着他走。原本闹得不可开交的楼道里就剩下了叶淮和莫凡清二人。
“小雾给了你什么?”莫凡清主动问。
叶淮把信藏到背后:“没什么。”
“我还没问,你刚才手里拿的又是什么?”莫凡清挑眉,开始逼问叶淮。
“轮不到你管。”叶淮的对莫凡清露出了抵触的神色,他飞速地跑到游惊雾的小出租屋内,砰得一声关上了房门。
莫凡清脸上没了往常的笑意,他定定地看了面前的铁门一眼,带着还滴着水的头发转身进了自己家。
叶淮在屋内背靠着铁门坐下,将双手举至面前。
他的左手是一封信,这是游惊雾刚才给他的。
他的右手是一把水果刀,刀刃泛着寒光,模糊地映出了他的脸。
*
这次又是王老板亲自开车,游惊雾坐在后排和猫狗们一起玩。
游惊雾给王慕青说自己没开车,其实他开的乔季渊的车就停在社区附近,但是他不能承认。现在只能让乔总昂贵的座驾在平民百姓们生活的地方吃一点凡俗的灰尘了。
“怎么?没话对我说?”王慕青开着车,通过后视镜看了游惊雾一眼。
说什么?游惊雾逗狗的手停下,抬头通过内视镜回看自己老板。
只见王慕青鹰隼般的双眼映在镜子里,想来是一直在看游惊雾。
于是游惊雾开口:“老板。”
王慕青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想听听游惊雾打算说什么。
“开车的时候要专心,不要一直看我。”游惊雾耐心地提醒。
王慕青:……
要气死了。
“你很有本事。”王慕青声音很古怪,这让游惊雾更摸不着头脑。
他怎么就有本事了?王慕青这是在生气吗?
但是游惊雾知道不清楚的时候就少说话。还是那个道理,以不变应万变。
由于游惊雾迟迟没接话,王慕青又忍不住了:“我说话的时候你都不回应吗?”
“不知道说什么。”游惊雾如实回答。
王慕青:……
真的要被气死了。
“你自己在外面干了多少大事,一件都不愿意给我说吗?”王慕青又问。
“这个都是我的私事,没必要宣之于众。”游惊雾认真地回复王慕青。
“很好。”王慕青已经被气到快说不出话了。
“老板,你可以批评我。”游惊雾的态度非常好。
王慕青冷哼一声:“我不会批评你。”
游惊雾神色一凝:王总这么好说话?
还没等他道谢,就听见王慕青再次开口:“但是从今往后你要和我住在一起。”
————————
王老板想和小雾同居了。
*
第二弹明天会删掉
[79]同居:古怪的要求
游惊雾:?
“为什么?”他问。
王慕青没有回答他,只是专注地开车。
游惊雾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要住在一起?”
王慕青目视前方:“我要专心开车。”
游惊雾:……
于是游惊雾没再问话,看着王慕青把车开到了那套大平层所在的住宅区。
王慕青很自然地就进了门,简直比进自己家还熟练。游惊雾跟在他后面,看着王慕青把两只猫放到地上,然后自己抱着狗坐到沙发上。
王慕青给游惊雾端来一杯水:“想吃宵夜吗?我叫人来做。”
“不用。”王慕青一副主人翁的样子让游惊雾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王慕青又说:“那我给你做。”
老板还会做饭?
像是看出了游惊雾的惊讶,王慕青露出了一个得体又自信的笑:“想吃什么?”
“不麻烦了。”游惊雾心思不在这个上面。
他抓着松土的小爪子捏了一会儿,觉得要问清楚:“您说的要一起住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王慕青也坐下来,“我以后就住在这里。”
游惊雾:!
老板脑子出问题了。
“不愿意吗?”王慕青问。
游惊雾:……
您自己看看合适吗。
游惊雾说:“这里太小了,您可能住不惯。”
“是小了点,不过房间也不少。”王慕青背靠在沙发上,开口道,“我的东西已经带来了。”
游惊雾:?!
哪个老板和司机住一起?
“您和我住一起的话,传出去不好听。”游惊雾跟他讲道理。
“怎么不好听了,”王慕青似是好奇,“你觉得外面的人会怎么传?”
游惊雾也想不到别人会怎么说。
“这是我买的房子,你还领着我发的工资,我住在这里没问题吧?”
好像……确实没问题。这下该怎么反驳?游惊雾开始苦恼。
秀丽的眉毛拧起,丹凤眼敛去了水色,鼻子也有了轻轻皱起的纹路——游惊雾真的被难到了。
王慕青看着他的样子,开玩笑道:“怎么,怕我耽误你游山玩水了?”
游惊雾没听明白,眼睛里闪过一抹困惑。
“按照你的报备,全A市的山已经被你爬完了,还有动物园,野生动物园,海洋馆,湿地公园……”王慕青如数家珍。
这都是游惊雾前段时间糊弄王慕青的时候编的地方。
游惊雾感觉有点尴尬,他微微低头,抬起手用一节指节擦了擦脸,想要擦去这份尴尬。结果脸都蹭红了,都没找出回应自己老板的话。
“脸要蹭破了。”
游惊雾抬头看向王慕青,只见王慕青用一种玩味的表情看着他,像是告诉他已经知道他在撒谎了。
游惊雾:……
好吓人。
“放心,我住在这里,你还是可以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你的旅游经费我也可以给你报销。”王慕青看起来相当有大方。
但问题是游惊雾根本就没出去玩。
游惊雾决定再反驳一下:“我……”
“好了,明天我还要去公司,先去洗澡了。”王慕青打断了游惊雾的话,直接站起来就往浴室走。
游惊雾:……
他忍住了把王慕青拦下来的冲动,因为这房子都是人家的。
不知不觉间,游惊雾捏松土的手稍微重了一些,直到松土被捏得直叫他才反应过来。
“宿主大人!”系统跑了过来。
“您怎么能让他住在这里呢?”
“你说怎么办?”
“额……我,我也不知道。”系统垂下了头。
小流也跟着跑了过来,跳到沙发上望着游惊雾,显然是想让游惊雾抱一抱它。游惊雾单手把它拎到怀里,问它:“小流,你说该怎么办?”
小流当然不会回答,它舔了一下游惊雾靠得有些近的脸颊,让游惊雾感觉有点痒。游惊雾这才意识到小流根本什么都不懂,自己还总是动不动想要跟它说话。
越活越幼稚了。
王慕青洗得很快,他湿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穿着跟游惊雾之前款式一模一样的黑色睡袍,只是尺码明显大了许多。他敞着睡袍领子,胸肌露出一大片,细小的水珠从脖颈落入睡袍内部,肌肤微红,就这么招摇着坐到了游惊雾的身旁,跟游惊雾挨得很近。
游惊雾感受到未消散的蒸腾水汽扑面而来,独特的香氛味道从王慕青身上散发至空气内。他闻出来了,这是萧泓之为他准备的沐浴露的味道。
突然有种生活空间被挤入的感觉。
“怎么不说话?”王慕青又稍微前倾了一点,胸肌离游惊雾更近。
这下游惊雾的视线里都是王老板辛勤锻炼出来的肉.体了。他有些困惑:“您不吹头发吗?”
——有一滴水滴到到了游惊雾放在一旁的手上。
王慕青脸色一僵,他轻咳了一声:“你不是也不爱吹头发吗?”
原来老板跟自己的习惯一样。游惊雾恍然。
还没等他说什么,王慕青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趁游惊雾不注意,一把抓起游惊雾的手,把上面的水滴擦拭掉了。纹理细腻的纸巾轻柔地拂过手背,倒是没什么不适;但是王慕青还带着潮意的手貌似把游惊雾的手又弄湿了一点。于是游惊雾立刻抽出自己的手,面露疑色:“您在干什么?”
“我身上的水不小心把你弄湿了,肯定要擦一下。”王慕青笑起来,他的声音低沉暧昧。
游惊雾感觉有些奇怪,他摇头:“不用。”
老板为什么要坐这么近?沙发明明这么大。
游惊雾向一旁挪动了一点。
王慕青勾起的嘴角拉平:“你躲什么?”
“坐得太近了。”游惊雾解释。
王慕青又向游惊雾靠近了一点,然后将一张俊脸凑近:“你不喜欢和我坐得近吗?”
游惊雾:?
这跟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游惊雾这么想着,然后又向一旁移动了一下。
看到游惊雾油盐不进的样子,王慕青抓着纸巾的手都抖了起来。
“您是冷了吗?”游惊雾关心他。对于财大气粗的王老板,游惊雾的态度其实是非常好的。
王慕青闻言冷笑了一声。
不是冷的,是气的。
“冷的话就擦干。”游惊雾又提醒。
王慕青扯起一个勉强的微笑:“好。”
游惊雾说:“我也要去洗了。”
“要我帮忙吗?”王慕青立刻问。
游惊雾:?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洗澡还用帮忙。
“不用,您休息吧。”游惊雾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
王慕青也跟着他站起来:“怎么,愿意我在这里住了?”
不愿意有用吗?万一直接给他赶出去不让住了怎么办?他可不想再挤那个小破房子。
游惊雾不想再多说废话,于是点头。
王慕青看起来愉悦了不少:“我帮你准备浴巾和浴袍,你直接进去洗就好了。”
老板看起来好像很兴奋。游惊雾感觉王慕青跟一般的霸总还真不一样,好像总是很爱干活的样子。
“对了,以后跟我说话可以不使用敬称,叫我名字就可以。”王慕青状似随意地补充。
“不合适吧?”游惊雾犹豫。司机直接叫老板名字,这像什么话。
王慕青板起了脸,支起作为总裁的威严:“我觉得合适,就这么叫。”
游惊雾:……
果然是霸道总裁,行事风格还是这个样子。
于是他嗯了一声,向浴室走去。
谁知王慕青又叫住了他:“游惊雾。”
游惊雾:?
“不是说了吗?叫我的名字。”
游惊雾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他干了这么多世界,还没有见哪个老板提出这种要求。他不想说,怕真说了王慕青以后后悔了报复他。
王慕青就静静等着。
游惊雾看了他一眼,赶紧抬腿逃到了自己的卧室,把门关上,然后进入了自己房间里配备的浴室。
站在原地的王老板:……
气得肝疼。
游惊雾洗澡很快。他出来想喝点水,发现客厅里的王慕青已经不见了踪影。但他听到了书房里传来了一些轻微的响动,于是他走了过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房内传来了声音:“你来了?进来吧。”
怎么就跟在书房门口按了摄像头一样。无法,游惊雾只得推门进去。
只见王总戴着防蓝光眼镜,正在笔记本上操作着什么。
王慕青看到游惊雾,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问:“找我有事?”
游惊雾:……
不是你叫我进来的吗?
王慕青把眼镜卸下来,道歉说:“占用你的书房了,不好意思。”
“我也用不到。”游惊雾回应。
游惊雾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棉质睡袍,有些长,连小腿都裹住了一半,不过纤细的脚踝还露在外面,立刻吸引了王慕青的目光。
“腿不冷吗?”王慕青看着他的脚踝问,“要不要穿双袜子。”
游惊雾愣了一下,回答说:“现在才秋天。”
王慕青听后站了起来,走到他身旁。王慕青穿的黑色丝质睡袍和游惊雾的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我送你回卧室休息。”
卧室还用送啊。
“不用,我走了。”游惊雾摆了摆手,主动退出了书房。
王慕青看着他关上了门,又回到了办公桌前,继续盯着电脑。
笔记本被划分成几个小屏幕,绝大部分小屏幕上面的画面是静止的,只有一个例外。
这块屏幕上面出现了游惊雾走路的画面,小猫小狗跟着他的脚步一起行走。
屏幕切换,游惊雾进到了自己的卧室里,然后躺到了床上,下摆开叉的睡袍被卷起,露出了骨肉停匀的大腿。
洁白的腿肉冲击着王慕青的眼睛,让他的眼神骤然变暗。
————————
试图勾引小雾的不知检点的王老板总是在破防。
[80]怀疑:见面邀请
镜头里,两只小猫分别跳上了床,只有松土太小了,在床边刨来刨去上不来,急得在地上直打转。游惊雾大约是听见了松土的叫声,就从床上曲腿坐了起来,膝行至床边,然后探下身子,将小狗捞到了床上。
移动的时候睡袍被卷得乱七八糟,两条大腿都直白地展示出来,映入了王慕青的眼帘。
王慕青的呼吸变得急促,他脑子里的画面开始与面前的画面重合。之前几次短暂的接触早已使他产生了很强的印象,以至于游惊雾现在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让他记忆深刻。
他承认自己是有些卑劣的,肉食动物从来没有良善之辈。他思来想去想了很久,抵不过内心的冲动,还是把摄像头安了进来。当时他安慰自己只是想多了解游惊雾一下,现在看来不过是可笑的理由。
左手忍不住开始行动,速度由缓至急。
王慕青右手用鼠标将画面又放大了一些,直至游惊雾整个人占满了屏幕。青年那柔韧的身段自然是直冲冲地闯入王慕青的视线中。青年侧坐着和小狗玩闹,小狗被抱在怀里,伸着舌头舔着青年冷白的脖颈,想来那滋味自然是非常好的。王慕青感觉自己的身体愈发火热,他开始上下搓动,禁欲28年的身体诚实地展露着它的欲.望。
书房里只有男人喘息的声音。王慕青自己都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突然,镜头里有一只小猫跳到了游惊雾的怀里,好像无意似地向镜头方向看了一眼。尽管监控很清晰了,但是游惊雾的房间毕竟没有灯,于是小猫的眼睛在屏幕里闪过一道极亮的白光。
王慕青充斥着情欲的大脑被这道光刺得清醒了一点。他认出来了,这是游惊雾后来捡到的一只小猫,应该是叫小流的那个。
但是他还来不及多想,笔记本上的画面突然开始扭曲,无数黑白色横条纹呲呲啦啦在屏幕上闪烁。闪烁持续了大约两三秒,“嘣”得一声轻响,画面彻底黑了下来。
王慕青握着鼠标的手收紧,他快速拉出其他监控屏幕,发现也同样黑了下来。他翻腾的欲望骤然被压低,脑子也开始清明。
几个监控都坏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王慕青感觉出了不对劲。
这段时间他虽然在公司忙得不可开交,但是也是想要时刻关注游惊雾的动态。但是自从那日游惊雾从医院里跑出去找猫之后,王慕青再也无法用公司的app去定位他了。每次去看后台都说是位置信息错误。但是按照王氏的实力,一般是出不了这样的问题的。
王慕青快速思考着怪异点。他虽然冷静了下来,但是下半身还维持着原样,猛然起来的火有些难以熄灭,他不得不快速活动左手想要赶紧结束。
活动了多次之后,他感觉到要释放了。霎时间,脑子闪过一片空白,然后那股腥涩的味道开始在空气中蔓延。王慕青喘息着松开左手,额头上沁出了汗。待他想抬手简单地擦拭一下汗珠的时候,他猛然想到了一个东西。
——是那只猫。
自从捡到那只叫小流的猫,无论王慕青怎么操作,游惊雾也无法被定位。刚才那只猫看了一眼屏幕后就熄屏了。而且这只猫表现得比一般的猫聪明太多了。
王慕青起了疑心,但是现在天色已晚,明日再做决定。
他站了起来,走到了浴室,褪下了沾染了白色粘液的黑色睡袍。水流声响起,王慕青再次冲刷着自己,洗去污秽的欲望。
*
游惊雾晚上睡眠不错,早上按照他的生物钟醒来了。他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发现厨房里有个身影正在忙碌。
居然是王慕青。
游惊雾相当惊讶,他走进厨房。王慕青察觉到了他的到来,问道:“怎么不继续睡?”
“自然醒了。”游惊雾回答。
“早饭还没做好,你先去喝杯水。”王慕青边切西兰花边说。
游惊雾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谁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
“老板,不用做了。”游惊雾开口。
“不做你吃什么?”王慕青放下刀,转身看游惊雾。
游惊雾这才发现王老板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围裙都围到了身上,跟他这个人一点都不匹配,看起来有些滑稽。他感觉有点好笑,但是又不能当面笑话王慕青,于是他强忍着用上齿咬住了下唇,把笑意憋回了肚子,然后才开口:“我去外面买。”
王慕青皱眉:“你是不是经常点外卖?”
游惊雾老实地回答:“嗯。”
“吃得那么不健康,难怪这么瘦。”王慕青一副批评晚辈的长辈的样子。
但是在游惊雾这里王老板的威严其实已经没那么多了。王总明明才比自己大四岁,怎么看起来老气横秋的。于是他又觉得想笑。
嘴角的笑意实在是控制不住了,一不小心就露了出来。
王慕青立刻察觉到了,他看出来游惊雾一副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样子,眉头拧得更紧:“你笑什么?”
游惊雾嘴硬:“没有。”
王慕青也要被他气笑了。这个小司机平时一副比谁都冷的样子,看人看狗都是那副表情,现在偶尔泄露出笑意,任谁都能看出来。
于是王慕青绷紧了脸,下命令:“以后我给你请一个厨师,你就在家里吃,不许在外面乱买。”
游惊雾:?
不就是笑话老板一下吗?至于找个人天天看着他吗?
“我不要。”游惊雾立刻出声拒绝。
“你说了不算,以后我也在家里吃。”王慕青这次无情地否定了游惊雾。
游惊雾听后脸色也冷了下来。
又不高兴了。王慕青在心里叹气。
王慕青看着他,根本拿他没办法,有时候真的是气得牙根痒痒想把他吃进肚子里才安心。
“算了,以后我来做饭,我没时间了就派人送。”王总叹了一口气,和倔强的司机妥协。
二人吃完早餐,王慕青要去公司了。
自然还是不用游惊雾送,王慕青亲自开车去公司。
“你想玩就去玩,但是要给我报备,之前说的涨工资依然奏效。”王慕青站在门口说。
游惊雾点了点头。
待王慕青出门后,游惊雾掏出了手机,上面显示出了几条消息。
陆千川:【。】
陆千川:【。】
陆千川:【。】
陆千川:【你为什么不回复我?】
陆千川:【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千川:【不是你主动要加我好友吗?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陆千川:【你是不是把我屏蔽了?】
陆千川:【你把我加了又把我屏蔽了,是想耍我玩吗?】
陆千川:【你是不是想威胁我?我不会害怕的。】
陆千川:【我真的没害怕。】
陆千川:【你要是不回我消息,我就把你删除了!】
陆千川:【你到底在做什么?】
游惊雾看着这一连串消息,有些无语。怎么陆千川这个人线下头都不抬,线上能说这么多话?跟白昭都有得一拼了。但是白昭线上线下都很闹,而且行为方式还很直白,跟他相处倒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游惊雾:【在。】
那头的陆千川握着手机,发现等了这么久游惊雾才回了一个字,他气得直发抖。
装什么高冷!
显得他好像是上赶着要跟他说话一样。
陆千川连夜拍完戏,直到现在还没睡,本来有点困,现在被游惊雾气精神了。他点击对话框,手指飞速地输入了一大串字,想了想又全部删掉了。他深思熟虑,最后在对话框打下了几个字:【打电话。】
这三个字看起来很高冷,很有逼格,很端着。陆千川满意了。这下游惊雾该问他打电话干什么了吧?
游惊雾正给小猫倒猫粮,看到茶几上手机亮了一下,就点开随手回复了一个字:【哦】
陆千川:!
更过分了!现在连标点符号都不屑于加了!
陆千川气得要死。
现在都这么猖狂,等游惊雾真的来到纪方玉手底下,是不是要处处压他一头?
陆千川愤恨地在心里斥责,然后手又不自觉地按下了拨号键,把那个他这两天一直盯着看,看到已经完全背下来的号码输入了进去。
“你好。”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了游惊雾清冷的嗓音。
一点都不好!
陆千川带着怒意质问:“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游惊雾在电话这边听到了陆千川的声音,也感受到他的激动,于是礼貌回复:“在忙。”
然后游惊雾听见陆千川又质问:“你比我还忙?”
“差不多吧。”游惊雾回答。他真觉得自己挺忙的。
对面的陆千川听到这句话就沉默了,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这小子打电话就为了问这个?游惊雾感觉有些纳闷。
正当游惊雾开口说要挂了的时候,就听见陆千川开口道:“我要和你见面!”
声音很大,听筒都干出了免提的效果了。
“为什么?”游惊雾有些摸不着头脑。
纪方玉那天晚上就把档案取走了,还专门拍了照片发过来让游惊雾确认,确实是相当有诚意。游惊雾其实已经不太打算主动跟他们联系了,对于陆千川也是慢慢了解为佳。因为第四个任务的剧情点还没开始,还不到他去应聘裴氏的时候。
“就是你之前说的知道的事。”
游惊雾恍然:他都快忘了。
“好吧,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游惊雾记下了陆千川给出的地址和时间,挂断了电话。
这个小世界真神奇,总是在任务没开始的时候和主角们各种接触。王慕青和乔季渊算是一上来就任职了,叶淮还没长大,裴玉宣更是抽象。
游惊雾感觉有点头痛。他刚准备把手机放下,就又想起来一件事,于是他再次打开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你怎么起这么早?现在才七点半。”电话那头传来了闻庶抱怨的声音,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下午去见陆千川,你跟我一起去。”游惊雾懒得跟他打机锋费口舌。
“照顾一下老年人的身体,你看看现在打电话合适吗?”闻庶拖着声音问。
游惊雾冷笑一声:“你昨晚出去偷牛了?现在都睡不醒。”
闻庶像是难得听游惊雾讲这种俏皮话,笑了两声,然后说:“不是你给我亲封的‘老年人作息’?我冤枉啊!”
“不去就算了,挂了。”游惊雾直接挂断了电话。
不到两秒钟,手机铃声就又响起来,游惊雾接通。
只听闻庶控诉道:“小后辈,你的脾气也太差了,怎么说挂就挂?一点也不把我放在眼里。”
“少废话。”
“你对我也太冷漠了吧,你对你的上司也是这个样子吗?你对王总乔总都是这个样子?”闻庶的声音听起来很欠打。游惊雾现在都想把他从电话线那边扯过来揍一顿。
他再次冷声问:“去还是不去?”
“当然去啦,我……”
“挂了。”得到答案,游惊雾再次挂断,没给闻庶再次说话的机会。
他放下手机,走到正在吃饭的猫猫狗狗跟前,蹲了下来。
吃得正欢的系统感受到游惊雾过来了,立刻抬头看他。它胡须上沾了一点猫罐头里的油脂,看起来这个罐头挺好吃的。
“怎、怎么了,宿主大人?”系统以为它又干啥错事了,不然游惊雾怎么会这么看它。
“你今天下午在家里照顾好小流跟松土,督促它们好好吃东西,听到了吗?”游惊雾吩咐。
“哦哦。”系统呆愣愣地应声。
转念间,它意识到游惊雾这是在给它安排任务吗?
系统兴奋起来,立刻表态:“我会做好的!”
“不过我不会煮饭……”系统又意识到松土不爱吃狗粮,垂下了脑袋。
游惊雾看了一眼正在碗里狂啃水煮白菜的松土,对系统说:“我中午走,走之前会再喂它吃一点。它还小,吃不了太多。”
系统听后放心了,再次连连表态自己能做好。
到了下午,游惊雾开着王慕青给他配备的一直在地下车库吃灰的车子出了门,直奔陆千川说的地址。
陆千川跟他约定的地方很巧,刚好就是闻庶手底下的一家茶室,所以闻庶一早就赶了过来。
游惊雾下车,看到闻庶正站在一个很隐蔽的小门那里,吊儿郎当歪歪斜斜的样子,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得亏了他的皮囊还不错,不然谁这么站都像街溜子。
“哎呀,你终于来了。”闻庶笑嘻嘻地迎上来,“那位小明星可来了很久了,我的手下在盯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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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二的陆蘑菇就是线下半个屁放不出来,线上疯狂输出。
*
锁我两次了,别锁了[愤怒]
改了三版了,错字也不敢改,改了就给我锁[心碎]
[81]把柄:熟人到访
“你把他控制住了?”游惊雾面露疑色。
闻庶相当吃惊:“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吗?”
“差不多。”
“冤枉!”闻庶假惺惺做了个擦眼泪的动作。
游惊雾没理会他的表演,直接说:“带我进去。”
闻庶恢复了正常,带着游惊雾进入了茶室里。
茶室所在的地方很隐蔽,据闻庶所说很多有钱的老板会在这里谈生意,只不过要给闻庶多交一点钱,一是避免闻庶找他们的麻烦,二是让闻庶保证他们的安全。经过小堂,拐入了一条长廊。长廊几乎是被暗色的木头填满,两侧稀稀疏疏分布了一些做旧的木门,门上雕刻着山水花卉;木地板铺得很实,走在上面基本没有什么声响。
游惊雾和闻庶一起走到了长廊尽头的一个房门前,门口站了几个服务员,见到闻庶来了微笑鞠躬,但是都没说话。闻庶没有回礼,他径直推开门请游惊雾进去。
门一打开,屋内是一方小木几并着几个蒲团,不知道什么香料的烟从鎏金铜炉里袅袅升起,乳白色的轻雾顺着开门带来的风飘入了游惊雾的鼻腔内。
一个人正低头坐在蒲团上。他听到了门的响动,立刻抬头看过来。
于是陆千川和游惊雾的视线相对。
游惊雾在陆千川炙热的视线里自如地走到小木几跟前坐下,闻庶跟在他的身后,也寻了一只蒲团落座。
“你还带了别人?”陆千川皱眉。
“别人”闻庶挑眉:“你没说不可以吧?”
陆千川只看了一眼闻庶,就把目光又移动到了游惊雾身上。陆千川作为请客的人丝毫没有招呼客人的意思,真是失礼。于是游惊雾打算给自己倒一杯茶喝。
“我来。”闻庶直接伸手给游惊雾服务。
他给游惊雾来了一整套茶艺表演,动作行云流水,最后泡出来的茶水齐齐倒在了面前两个小杯子里。他把一杯推到游惊雾面前,一杯放到自己跟前,然后笑着对陆千川说:“抱歉,倒洒了一点,只能出来两杯。”
刚拿起杯子的游惊雾:……
闻庶真是欠打。
果不其然,陆千川被闻庶这种挑衅的态度气到了,脸色变得难看。但是他并不对闻庶说话,而是直接问游惊雾:“你威胁我还不够,还让你的小弟来羞辱我吗?”
游惊雾一听,刚到嘴里的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他强咽了下去,然后用余光看了一眼闻庶。
“砰!”
闻庶把杯子磕在了木几上,眯起他那狭长的眼睛问:“你说什么?”
很显然闻爷因为被叫小弟生气了。
陆千川也不怵他,就沉着脸回视。
“闻庶。”游惊雾轻声叫了一下闻庶的名字,闻庶鼻腔里哧出一股气,这才收回了他那邪性的目光。
陆千川把眼神给到了游惊雾:“你到底知道我多少事?”
开门见山啊。游惊雾想。不过他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当然也回答不上来。
但游惊雾并没有慌张,他面色平静,语气笃定:“所有。”
陆千川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什么?”
这个小子到底干了什么?游惊雾现在也好奇了。
视线里的陆千川浑身绷紧,像是很紧张又很羞耻的样子,然后又垂下了脑袋,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游惊雾也不急,就慢慢喝着茶。喝完一杯,闻庶立刻又给他倒了一杯。杯子很小,游惊雾又不是喜欢玩高雅的,基本两口就解决了。闻庶也没意见,总之杯子一空就又添上。喝了几杯后,游惊雾突然觉得陆千川说的小弟也没错,闻庶这殷勤服务的样子跟小弟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游惊雾就觉得有点可乐,神色不由得轻快了几分。结果被倒完茶的闻庶和思考结束抬头的陆千川同时看见了。
“你高兴什么?”
“你高兴什么?”
二人开口,异曲同工。
这下轮到游惊雾愣住了:“什么?”
闻庶和陆千川都看着游惊雾,像是要他给个答案。游惊雾见状放下杯子,看了看闻庶,又看了看陆千川,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抽什么风。
“我当你的小弟是不是觉得很得意?”闻庶凑过来在他耳旁小声说。
游惊雾发现闻庶平时对什么都一副不着调的样子,但是对这个身份地位好像还挺看重的。
还不等他回答闻庶,陆千川又开口:“你是不是总是在心里嘲笑我?”
游惊雾:?
这更是无稽之谈。
“没有。”游惊雾说出了两个字,同时回答了两个人的问题。
“你就这么想当明星吗?”陆千川接着问。
游惊雾:?
这都哪儿跟哪儿。
游惊雾平和地回复:“没兴趣。”
但陆千川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瞪着游惊雾:“不管你是不是这么想,我现在……也有你的把柄,你别想用那些事胁迫我给你当牛做马。”
“也别想着让我身败名裂,好让你上位。”他又补充一句。
游惊雾:?
把柄?
他跟陆千川到现在为止就见了两面,能有什么把柄。这小子也学会诈人了。
游惊雾的神情并未变化:“我可以问是什么吗?”
陆千川闻言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王慕青当情人还不够,还要给乔季渊当情人。”
游惊雾:?!
“我说的没错吧?”陆千川接着问,神色越来越坚定,但是坚定的同时还含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
但是还不及游惊雾做出什么回应,闻庶率先用他那戴着扳指的手敲了敲桌子。
清脆,不过声音不大,可是厚重的木门在声音落下后的一秒被猛然推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强壮男人鱼贯而入。他们顺便带上了门,然后从后方把陆千川围住。
下一刻,几个黑洞洞枪口对准了陆千川的脑袋。
茶室内安静无比,连呼吸声都几乎要听不见。
闻庶慢慢站了起来,走到自己手下跟前,悠悠开口:“小明星,说话要讲证据的。”
陆千川感受到了自己脑袋旁边抵着的东西,但罕见的是他并没有什么害怕的神色:“我当然有证据。”
“哦?”闻庶转了转扳指,语气变得危险,“不如你把证据给我看看,让我鉴定鉴定?”
陆千川把目光又放到了游惊雾身上:“我只和你交换证据。”
游惊雾没料到事件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是他本身就察觉到了陆千川对他的好感度不高,于是也没有什么瞻前顾后的想法,直接开口:“你的证据我不在乎,我也不会把你的事乱说。”
信任大挑战。
陆千川直勾勾地盯着游惊雾:“我怎么相信你?”
“你是否相信都不重要,总之你要是不同意,你大约今天很难正常走出去。”闻庶替游惊雾回答。
游惊雾不表态,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像是认可了闻庶的话。
“呵呵,”陆千川居然笑了起来,有点演员的神经质的样子,“没想到居然会这样……”
游惊雾也没想到。
片刻后,陆千川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好吧,我答应你,但是我还有一个条件。”
游惊雾仍未说话,等着他继续。
陆千川感觉后脑勺不舒服,向前躲了一下枪口:“你不能答应方玉姐的邀请。”
但是闻庶的手下又将枪往前抵了一点。
都这个时候了,陆千川居然还在想这种事。这件事对他到底是有多重要?
游惊雾本人对当明星演戏什么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当然不会答应纪方玉。要不是种种原因,游惊雾现在都不想和裴氏的人有任何接触。
但他嘴上却说:“不。”
“什么?”陆千川激动地要站起来,结果被黑西装按下。
“我要去和纪女士好好商量一下。”游惊雾抓住了关键点,咬死到底,“看到你这么看重,我对当艺人这件事产生了一些兴趣。”
游惊雾的神情有些倨傲,也相当自信,看起来丝毫不在乎陆千川的言语。
“你!”陆千川没被闻庶的包围吓到,反而被游惊雾气得不轻。
“就这样吧,”游惊雾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今天的事算我们两清,还请你回去后给纪女士转达一下我的态度。”
陆千川脸涨得通红,嘴唇几乎都要被咬烂了。
“闻庶,让他走。”游惊雾吩咐。
闻庶笑了一下,给手下递了个眼神,一群人收了枪给陆千川让出了一条路。
陆千川死死盯着游惊雾,然后撑着地站起来,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被闻庶搭上了一条胳膊,半挟持着他走到门边。
“小明星,”闻庶向陆千川靠近了一点,像是好兄弟说私事一样低声开口,“虽然他说两清,但是你以后要是敢在外面胡说,我可要请你吃香火了。”
“我还不像你们这种臭虫。”陆千川心情很差,他讽刺着闻庶。
闻庶这时候倒不生气,他像个老大哥那样拍了拍陆千川的肩膀:“慢走不送。”
陆千川离开了。
闻庶挂着笑向游惊雾走来,顺便赶走了自己的手下。
“怎么样,是不是很帅?”他邀功般开口问。
游惊雾冷冷吐出一个字:“土。”
闻庶愕然:“什么?”
“土爆了。”游惊雾扩展了一下。
“靠!”闻庶立刻走到他跟前坐下,“我这么帅的安排,你说土?”
“谁让你拿枪指着他的?”游惊雾面色不虞。
“他都开始威胁你了,我不采取点非常行动能行吗?”闻庶理直气壮。
接着又挤眉弄眼:“还是说你善心大发了,看不得别人受苦?”
“你又不敢杀他,装什么样子?”游惊雾直接戳穿他。
陆千川可是主角,被弄死了任务就崩了。
闻庶听后乐了:“杀不得还吓不得?我一进门就看这小子不顺眼。”
“这么说,你不同情他?”他又问。
游惊雾乜了他一眼:“我同情他,谁同情我?”
“也是。”闻庶听后笑容扩大,“咱俩难兄难弟。”
游惊雾没理他,站起来就要走。
“别急着走,”闻庶拦住他,“都来我这里了,怎么都得带你玩玩。”
“没时间。”
“那我请吃饭呢?”
游惊雾听后迟疑了。
要是吃饭的话也不是不行。他不想回去和王慕青一起吃,因为王老板虽然做饭不难吃,但怎么说都比不得饭店,他也不好意思当面让王慕青去点酒店的餐。说到底他就是一个司机罢了,王慕青对他再宽容也只是他的上司而已。
“好吧。”游惊雾答应。
闻庶高兴起来,拉着他就要给他介绍这个茶室。出了茶室,沿着走廊往内部走另有乾坤。假山流水,亭台楼阁,看样子花了大价钱找人布置过。游惊雾也没什么事,就跟着闻庶晃晃悠悠。
难得闲适,不去想任务。
等二人吃完晚饭已经大约七点了,游惊雾开车回家。
开门,猫猫狗狗都扑了过来,围着他换鞋。
“你还知道回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王总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餐厅那里传了过来。
游惊雾走了过去,发现王慕青穿着围裙坐在餐桌前,桌子上摆了一些菜,还冒着热气。
糟了,今天出门忘给老板说了。游惊雾有些心虚,于是直接向客厅走去。
“去哪儿?”王慕青问。
游惊雾不得不转身回答:“你先吃吧,我吃过了。”
“说好的报备呢?”
“忘了。”
“要工资的时候怎么不忘?”
游惊雾回答不上来,于是干脆不说话。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发现王慕青没有继续问,就直接走到了放着宠物食盆的地方,准备给它们喂东西吃。
“喂过了。”王慕青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游惊雾惊讶转身,看着自己老板。
王慕青看起来很不愉快:“你这么喜欢当甩手掌柜,不怕把它们饿死?”
游惊雾认真地回答:“不会。”
系统不用担心,小流又聪明,松土吃得不多,不至于饿死。
“呵呵。”王慕青又发出了意义不明的笑声。他对着餐桌坐了一会儿,像是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等菜的热气都散了不少之后他才说:“你先别急着换衣服,马上家里要来人。”
“什么人?”游惊雾好奇。
王慕青没回答。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
大约八点半左右,门铃声响起。王慕青去开门,一个人出现在门口。
这人笑着跟王慕青打招呼,然后在王慕青的指引下进到屋内。
“游惊雾。”王慕青叫了他一声。
坐在沙发上的游惊雾抬头看向跟在王慕青身后的人,不由得愣住了。
——这人不是闻庶身边的老三吗?
————————
猜猜王总叫这个人来干嘛?
[82]阴阳先生:变故
老三见到游惊雾,露出了一个谦卑的笑:“您好,您可以叫我莫三。”
他穿着跟闻庶有些相似的对襟,不过打扮得比闻庶更正式更正经,脖子上带着桃木珠串,一副高人大师的样子。他言语间含着肉眼可见的陌生的客气,但是他的眼皮对着游惊雾轻轻挤了一下。
游惊雾收到了他的眼神,有些疑惑。
游惊雾把目光放到王慕青的身上。王慕青感受到了,走到他跟前:“这是我请来的阴阳先生,给家里……看看风水。”
阴阳先生?看风水?
游惊雾眼角抽了一下。他没想到王慕青这种人也搞迷信,再说这种有钱人的房子住进来前大多数都被看过了。而且这个老三居然还有这种手艺,闻庶那边知道他的情况吗?
疑点重重。
王慕青看出了游惊雾的疑惑,但是他的神色不变,引着老三在屋里看。房子算不得大,但是老三看得很仔细,也给王慕青提出了一些建议,不过听到游惊雾的耳朵里都是不痛不痒的毛病,总之改也可以,不改也可以。
王慕青到底想做什么?想要找人看,那这套房子买的时候就可以找了。游惊雾在客厅里看着两人走动,在心里思考。
“王总,整体没有什么大问题。这套房子不算大,开发商建房子的时候应该也是找专人看过了,所以只有我刚才说的那些摆设更改一下就可以了。”老三出声。
王慕青颔首。
“真是辛苦了……”他开口,“不过我还有一些问题。”
“您请问。”
“这套房子养宠物没问题吗?”
游惊雾一听这句话立刻警惕了起来,他抱着小流看向对话的二人。
“当然没什么问题。”老三笑着说,“您的命格贵重,养什么都可以。”
“我家的猫狗比较多,你不如帮我看一下,虽然对我没什么影响……”王慕青顿了一下,他的眼神飘到游惊雾身上,继续说,“但是我担心对我的家人不太好。”
游惊雾忽视了王慕青口中的“家人”,注意力放到了他想要让老三看猫狗这件事上。
老板这是在干什么?莫非是他不喜欢宠物所以要把猫狗都送走?
“没有任何影响。”游惊雾立刻出声。
王慕青料到了游惊雾的拒绝,他的嘴角浮现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别担心,只是看一眼而已,不会不让你养的。”
游惊雾再次拒绝:“不需要。”
两个人一坐一站,互相对着僵持不下。
小流突然变得有些躁动,它在游惊雾的怀里拱来拱去,似乎是想出去。
游惊雾见状低头安慰:“没事。”
小流安静了片刻,但是没过多久又开始活动起来。它瞪着王慕青,嘴里发出了警告的声音。
王慕青斜视着小流,眼里的怀疑像是再也压不住。他收敛笑容,像一个独断专行的暴君一样开口:“你的猫脾气真的很不好,我担心它会伤害到你。”
“它很好。”游惊雾也有些生气了,但是手上慢慢抚摸着小流竖起的毛发。
王慕青的眼神开始变得冰冷,不过是对着小流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他身上释放出来,惹得小流又凄叫了两声。老三在一旁看着,不禁皱眉。连游惊雾都有所察觉,他立刻明白这是捆缚着规则的主角的言语效力。
主角对小世界的影响非常大,可以说他们的命运与世界息息相关、密不可分。主角的死亡与崩坏都会对世界造成致命的影响,这是不可逆的。这也是为什么游惊雾会冒着任务失败的风险去救裴玉宣和叶淮,他们要是出事,影响的不仅仅是游惊雾一个人。与之对应的,世界规则会让渡一些力量给主角,来让他们能更好地维持运转。
老三抬手抚平了眉间皱起的一片,礼貌开口:“游先生,您相信我,让我看一下就可以了。就目前来看对您也造成不了多大的影响,请相信我。”
老三连说了两句“相信”,几乎是明示了。
不过游惊雾现在并不敢百分百相信他。
忽然,游惊雾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但是他没有心情去看,就任由屏幕亮起又熄灭。
“游先生,有人给您发消息了?”老三笑着提醒,“您还是看一下,万一有什么要紧事呢。”
老三的话语指引意味太强了。
游惊雾慢慢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发现是一个稍显陌生的号码。为什么说是稍显陌生,因为这是游惊雾上次被闻庶纠缠着说晚安时闻庶再次打给他的号码。也就是说这是闻庶的另一个手机号。
闻庶发来的是两条信息。
第一条:[相信他。]
第二条是不知道从哪里复制来的广告。
两条短信的发信时间就相差了一秒钟,于是游惊雾立刻删掉了第一条。
“什么消息?”王慕青察觉出了游惊雾和老三之间对话的氛围不对,狐疑着开口。
游惊雾回答:“垃圾短信。”
王慕青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询问。
系统和松土都跑了过来,紧张地看着屋子里的陌生人。
“先看它们两个。”王慕青下达命令。
但是老三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看着游惊雾。游惊雾微微点头。
老三走过去蹲了下来,并没有触碰小猫小狗,大约一分左右,他站起来说:“没有什么问题。”
本来就不会有问题。游惊雾暗想。难不成王慕青怀疑他的宠物们有鬼上身了?
接下来就剩看小流了。
游惊雾总觉得有些不妙,他不太想把小流递出去,尽管他坚信小流没有任何问题。
王慕青到底是怎么了?今天搞这一出。
“来吧。”王慕青开口,听不出喜怒。
游惊雾慢慢站起来,想走到老三跟前。
“我帮你给他。”王慕青伸手,想主动接过来。
“不用……”
“喵!”
游惊雾还没说完拒绝的话,小流就从他的怀里猛地跳了出来,直接扑到王慕青的身上。
“小流!”
游惊雾急得喊了小猫一声。
王慕青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抬手就抓住了小猫瘦小的身体。他正想开口说话,忽然,小流拧过身子对他露出了一个莫名的眼神。
霎时间,小流的胸腔处开始发出一道诡异的白光,这道光由小猫的心脏开始向上快速延申,零点几秒的时间就爬升到了小流大大的猫眼处。猫眼光芒大盛,如同高瓦数的灯泡一样照亮了整个房间。
三人俱被光芒刺得难以睁眼,不由得伸手去遮挡。
一秒。
两秒。
三秒。
光芒持续了三秒,然后又骤然熄灭。
房间内随着光的暗灭也恢复了安静。
三人仍站在他们刚才所在的地方,三点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游惊雾两手空空,而王慕青的手上还拿着一只小猫,老三的脚边卧着一只猫一只狗,不过他的眼神已经放到了王慕青手里的猫身上。
王慕青开口:“还有它没看。”
老三点头,就着王慕青的手仔细端详起来。
好像一切都非常正常,没有人去讨论刚才小流凶猛扑过来的行为,没有人讨论刚才那道无比刺眼的光。
甚至没有人发现王慕青手里捧的是系统。
系统紧张得发抖,它弱小温热的躯体在王慕青的手中不停颤动,耳朵变成了飞机耳,嗓子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呜呜声。
“不要紧张。”老三安抚它。
很快,老三就看完了。他对王慕青说:“没有任何问题。”
王慕青像是遗忘了他要做什么一样,公事公办地开口:“辛苦。”
游惊雾走上前去把系统抱了过来,慢慢顺着毛。系统少有感受到宿主的关怀,尽管它内心里仍然十分恐惧,但是它还是顺从地在游惊雾怀里伸展着躯体。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老三对着王慕青微微躬身。
王慕青挥了一下手,老三自己从房内走了出去。
待门关上,游惊雾发问:“为什么一定要请阴阳先生?我觉得房子没什么问题。”
王慕青闻言笑了起来:“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你诸事不顺,所以找人看看有什么不好的。”
游惊雾露出了一个无语的表情。
系统悚然地看着二人如同往常那样的互动,震惊地把猫眼睁得更大,它的心脏开始一抽一抽,好像有什么钝器在它的身体内搅合。
方才游惊雾和王慕青因为小流而对峙的事情好像被二人共同遗忘了一般,连那个老三都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就那么走了。
系统完全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事,它呆呆地看着王慕青回到了餐厅去收拾残局。
游惊雾放下了系统,对离开的王慕青说:“我去洗澡了。”
王慕青应了一声。
系统见游惊雾去浴室后立刻奔向了小流。
“小流!你到底做了什么?”系统压低了声音喵了一声。
小流看起来有些疲惫,它冷淡地撇了系统一眼:“不许告诉他。”
“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清除了他们的记忆?”系统又问。它觉得自己的脑子似乎变得好了一点。
“你管不着。”小流又懒懒地开口。
系统又问:“你是怎么把我换到王慕青的手上的?”
小流这次没有回答,只是趴在地上随意地甩了甩尾巴。
“你清除宿主大人的记忆,会不会伤害到他?”
听到这个,小流坐起身:“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他,与其质问我,你不如反思一下你自己的行为。”
“你!”系统气结,但是它无法反驳小流。
的确,它曾经的行为让游惊雾吃了很多苦。
“滚开,别打扰我。”小流冷声斥道。
系统灰溜溜地离开了小流,只剩下了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松土想蹭到小流身边跟它玩。
小流没有理会松土,再次懒懒趴下。
游惊雾洗得很快,等他出来的时候王慕青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王慕青跟着他走到客厅坐下,问他:“白天都去哪里玩了?累不累。”
游惊雾看着王慕青,总觉得肚子里有一股无名火,想让他对王慕青发脾气。王慕青当然也回视着游惊雾,他则是觉得自己有点心虚,甚至有点不敢看游惊雾的眼睛。
游惊雾没回应王慕青的问题,而是说:“以后不要莫名其妙找人来家里看什么风水。”
王慕青立刻开口:“我知道了,再也不会了。”
非常老实,但是游惊雾还是觉得有火。
他不欲与王慕青再费口舌,决定回房间休息。他今天穿的睡袍短了点,堪堪遮住膝盖,行走之间腿窝也跟着收缩伸展。
眼尖的王慕青注意到了不对的地方:“你的腿怎么了?”
游惊雾一愣,他顺着王慕青的目光往下看,发现自己膝盖的侧面有一块青紫。
“不小心磕到了。”游惊雾应付王慕青。
这个大约是前两天跟乔季渊骑马的时候摔出来的淤青。
王慕青的神色凝重:“这么严重为什么不上药?”
严重吗?游惊雾无语。这也叫伤?
“我卧室里有药箱,去我那里给你上药。”王慕青说。
怎么又上药啊。
游惊雾皱眉:“不去。”
这次王慕青没任着他,而是说:“你是我的员工,别让别人觉得我苛待你。”
游惊雾还是皱着脸,不想理会他。
“你今天外出没给我报备。”王慕青又加码。
游惊雾:……
好吧,今天确实是他的问题。
于是游惊雾跟着王慕青走到卧室里。
小流看到二人走到房内,不由得站了起来,眼睛里燃起一点怒火。它想要跟上去,但是走了两步就有些站不稳了。
“该死。”小流暗骂。
它的身后空间扭曲,出现了一个奇特的管道,它转身走了进去。
从游惊雾卧室里跑出来找游惊雾的系统看见了这一幕,震惊地张大了嘴。那次它就是顺着这个管道从那家宠物医院里跑出去的,这才害得游惊雾带着伤出来找它。
系统愣愣地在原地驻足,无法理解面前的一切。
下一刻,闻庶的书房里的书柜上也出现了同样的管道。
闻庶似有所觉,他对赶回来汇报工作的老三说:“你先出去。”
老三躬身退出。
“出来吧。”闻庶靠在太师椅上,懒洋洋地出声。
小流从书柜上冒出了头,然后纵身一跃跳到了闻庶的书桌上。
但是它在书桌上没站稳,直接跌到了铺得乱七八糟的宣纸上。
“喵!”
小流咳出了一大口血,血液在宣纸上溅开,顺着宣纸的纹路开始不规则地向四周流动,很快就在闻庶的书桌上散成一滩。
闻庶的神色凝重起来:“你怎么搞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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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匍匐:掌控欲,侵略欲
“给我点能量。”小流勉强支撑着坐起来。
闻庶冷哼一声:“你不给我说理由,我凭什么给你?”
小流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王慕青察觉到我了。”
“我知道。”闻庶说,“王慕青找阴阳先生,刚好找到了老三他们族里。要不是老三告诉我,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一出。”
小流听后还是沉默。
“我已经叫我的人去帮忙了,你为什么还是这个样子?”闻庶又问。
“没用。”小流回答。
闻庶露出一个讥讽的表情:“怎么没用?你不是认识老三吗?游惊雾也认识。你们几个打个配合不就混过去了?谁知道你居然直接用能力清除了他们三个的记忆。老三回来的时候我就觉得状态不对,原来还真是你搞的。”
“我没有办法。”
闻庶挑眉:“怎么说?”
小流解释:“王慕青是主角,就算今天在他面前混过去了,过两天他还会想别的招数来试探我。你知道的,主角的能量非常大。”
“你到底做了什么,能让王慕青察觉?”闻庶好奇。
小流的眼睛里又升起一团火:“他不老实。”
闻庶恍然:“哦……”
他又开口:“那你这样肆意妄为,游惊雾的任务还做不做了?”
小流有些支撑不住,再次在桌子上趴下:“这个世界很古怪。我跟着他去见了那些主角,总觉得有说不上来的感觉。他们似乎……”
“似乎什么?”
“没什么。”
“连我你都要隐瞒?”闻庶有些不快。
“不是隐瞒,规则实在太多,我不能随便说出来。”小流没有和闻庶针锋相对。
闻庶嘴角扬起一个邪性的笑:“你进入这个世界肯定被那些规则剥了一层皮吧?现在你用个记忆清除都能重伤,真是罕见。”
小流没回话,是默认的意思。
“那怎么办?他的任务看起来可不好做啊。”闻庶嘴上是担心,但是表情还是那副死样子。
“当下最好的做法还是顺着剧情线走,他估计也感觉到了不对,但是只能维.稳。”小流说,“他的做法非常正确。”
闻庶讥笑:“得了,在你嘴里他有哪点不好?”
“他确实没有什么不好。”小流的语气听起来很坦诚。
“呵呵。”闻庶笑起来,“要不是你不是人,我可能真觉得你得失心疯了。”
“随便你怎么说,把能量给我。”
闻庶嗤笑一声:“你跟你的主人一样,对我提什么要求都是理直气壮。”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其实很愿意帮他。”小流如此回应。
闻庶的笑容凝固,但片刻后他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我就是看他顺眼。”
小流冷笑不语。
闻庶伸手,示意小流要向前靠。
小流支起来蹲坐在书桌上,闻庶将手掌覆盖在它的心脏部位。一道白光从闻庶的左眼开始亮起,然后顺着脸颊迅速向下延申,接着顺着闻庶的手臂一直蔓延到手掌,最后没入了小流的体内。
如果系统在这里,它就会发现这道白光和小流方才发动能力时的一模一样。
很快,闻庶收回了手,小流也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吐血的不是它一样。
闻庶揉了揉手腕,问道:“我真是搞不懂你为什么对他这么执着,看在我给你输送能量的份上,你给我解答一下吧。”
“要赎罪。”小流看着闻庶,猫眼里涌动着莫名的情绪。
“赎罪?这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闻庶蹙眉。
小流直视着闻庶,但是它的猫脸毛乎乎的,自然看不出任何情绪:“没什么好说的。”
“你现在大约也就比普通野猫强一点,还想做什么?”闻庶讽刺它,“你甚至都不敢告诉他你是谁。”
小流没有因为闻庶的冷嘲热讽而生气,它喃喃道:“是我无能……”
它低语着,身后的空间扭曲,管道浮现,它没再理会闻庶,直接离开。
闻庶看着它离去,伸手把桌子上被染红的宣纸攥了起来,揉成一大团,随手扔到了一旁。
另一边,王慕青的卧室里。
王慕青像叶淮一样将药油在手中捂热,单腿跪在地上,慢慢把药揉到淤青处。
游惊雾坐在床边,瞧着王慕青的动作,面无表情。
“疼吗?”
“不疼。”
王慕青的手掌很宽,可以覆盖住整个青紫的地方,他的手很慢,动作也很认真。游惊雾感觉到膝盖处有着粘腻的药油和肌肤纹理摩擦的热痒感。
“真的不疼吗?”
“你已经问过好几遍了。”
王慕青闻言抬头,发现游惊雾眼神没有一丝温度。他的心脏突了一下,立刻低头,不敢看游惊雾。在人前风光无限的大老板跪在这里给一个小司机上药,任谁都觉得是奇景。
游惊雾的胸中的火气随着王慕青的慢慢研磨变得越来越大,他也不明白具体原因。
“你还没告诉我白天去哪里玩了。”王慕青想找一个轻松的话题。
“和您有关系吗?”
游惊雾又开始使用客气又疏离的敬词。
王慕青没想到游惊雾会这么回复,他怔怔抬头,对上游惊雾含着冷意的眼睛。游惊雾也看着他。柔软的发丝垂下,可青年的眼神冷硬。
游惊雾又开口:“您只是我的老板。”
又是只是老板,原来相处了这么久,在游惊雾的心里他也不过是老板罢了。王慕青被这句话刺痛,手下的力道也变重了一些。
游惊雾感觉到自己膝盖处的大手重按住了他的腿窝,掌心挤着淤青处,这下他总算感觉到了疼痛。他低低地痛呼一声,膝盖曲起,身体感受到了伤害,穿着拖鞋的脚就条件反射般地踹了出去。
“呃!”
王慕青被游惊雾直直踢到了胸膛,向后倒去,他立刻用手臂支撑住了地板,没有让自己完全倒下。
游惊雾的腿还维持着微微抬起的状态,他也没料到会这个样子,有些错愕。但是他面上不显,因为他感觉心中的火气顺着这踢出去的一脚散去了些许。
王慕青看到了游惊雾眼睛里水光的颤动,隐隐约约察觉到了游惊雾的情绪。他用手肘顶了一下地板,将自己的身体扶正,然后再次慢慢靠近游惊雾,再次拿起药油。
“我弄疼你了。”王慕青自然地化开药,他捧起游惊雾的小腿,将他放入自己的怀中,继续给青年上药。
游惊雾惊讶于王慕青的忍耐,他没有回复。
王慕青手下的动作更轻柔,肌肤摩擦变得越来越热,可是他的心脏变得越来越冷。他感觉到了,游惊雾大约在生气。
生气的原因他大概也明白了。
“今天的事……”他开口,但是说不下去。
游惊雾自然也不会回应他。
王慕青发现自己又做错了。他刚开始发现自己喜欢游惊雾的时候是想温柔以待,然后慢慢相处出感情。他竭力压抑住了自己,用毕生少见的忍耐与克制去应对游惊雾。
但是王慕青的本性就是进攻和掠夺,侵略是他的底色,他在和游惊雾相处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按照他从小争权夺利的习惯去进行。
从生活,从思想,从行为,从方方面面侵入。
难以规避的本性挤占了温柔的心绪,最后事情就演变成了这样。
想要了解他的一切,想要掌控他的一切,想要将他时时刻刻放到自己的眼皮底下。
王慕青废了很大力气才强行压下了让游惊雾和他每天和他待在一起的想法,给游惊雾放假的这些天任由他去四处游荡。他不是不知道游惊雾很多时候在糊弄他,但是他想要做好,于是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可是这几天那种占有欲与掌控欲膨胀的太快了,让他不自觉地就去找游惊雾,然后赶走他身边的所有人。
至于今天为什么会找阴阳先生,他……记不得了。很奇怪,他记性一向很好,可是找阴阳先生的最重要的动机他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件事惹得游惊雾不高兴了。
王慕青越了解游惊雾就越清楚,游惊雾从不是一个容易被掌控的人。半侵略性的温水煮青蛙对游惊雾毫无作用。
本性再蔓延下去会把游惊雾推得越来越远。
怎么办?
还来得及吧。
王慕青深呼吸,然后接着那半句话说:“今天是我冒犯了,这是你的住所,我不该擅作主张。”
游惊雾没有料到高高在上的王慕青居然会如此谦卑地道歉,他的丹凤眼稍稍眯起,审视着自己的老板。王慕青也适时抬头与他对视。
“对不起。”王慕青又开口,“你以后想干什么都可以,不用给我报备。”
“你要是缺钱了可以告诉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找我……”
“为什么?”游惊雾问。
王慕青不理解:“什么?”
“您是个好老板,您对每个员工都这么好吗?”游惊雾清冷的嗓音侵入了王慕青的耳朵,王慕青分不清这是赞美还是讽刺。
当然不是。
王慕青想这么回答。他不是慈善家,当然不会随便对一个人都好。
“我觉得我们可以当……朋友。”王慕青斟酌着,突然想起了白昭曾经说过的这个词,大约勉强可以应付当下的场景。
“朋友?”游惊雾微微抬起了下巴,他觉得这个词从王慕青的口中说出来有些惊悚。
他可没见过想要跟司机当朋友的霸总。
“是,我没有什么朋友,所以不太会处理这种关系,让你感到冒犯了。”王慕青面色沉静,他半真半假地说着违心话,“我希望你可以把我看作朋友,你愿意吗?”
游惊雾开始思考,王慕青手中的动作停下,死死盯着他表情。
气氛像是行刑前夕,菜市口麻木的人们等着铡刀的落下,王慕青的脖颈横在刀口,等着游惊雾的那道免死金牌。
终于,游惊雾像是施舍般地轻轻点头:“好吧。”
真的吗?
王慕青有些怀疑,但是游惊雾没再给出更多的反应,不能让他仔细确认。
大约是真的吧。
王慕青继续给游惊雾揉着膝盖。此刻他已经改成了双膝跪坐在地上,游惊雾的拖鞋被他褪下来,皮肤细白的脚就踩在他的腹部,他手下的触感自然也是光滑细腻。游惊雾腿上的肌肤富有弹性,比他昨晚看着监控遐想摸起来还要舒服得多。
可他此刻没有半点旖旎的心思。
丕平大约也是这个样子匍匐在罗马教皇的脚下,但是无论王慕青给游惊雾献出多少东西,游惊雾也不会为他加冕。
“好了。”游惊雾说,他感觉王慕青弄得太久了。
“嗯。”王慕青答应着,然后给游惊雾穿上拖鞋,自己才站起来。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卧室,王慕青去洗手,而游惊雾听到了小流一直在喵喵叫。
——小流站在沙发上,见到游惊雾过来就作势要跳到他的怀里,应该是想和他玩了。
不知怎么地,他感觉心情好了一些,也挺想跟自家的小猫闹一闹。毛绒绒的小炮弹撞到游惊雾的胸口,游惊雾立刻护住它。他感觉很有趣,嘴角轻轻勾起:“你以后再这个样子就把我撞散架了。”
小流咪咪叫着在他的怀里撒娇,看起来也很高兴。
这时,游惊雾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他一手抱着猫一手去看消息,适逢王慕青从卫生间出来。
王慕青看到了游惊雾在和什么人发消息的样子,强耐住了涌上来的掌控欲,温声说:“该睡觉了。”
游惊雾嗯了一声,头也不抬地继续单手发着短信。
他在跟谁说话?看起来心情不错。是白昭,还是那个莫凡清?王慕青在心里猜测,但是越想越觉得有人拿绒毛大小的针在刺他的心脏。
从没有见过游惊雾和他闲适地发什么消息,他们之间就只有那些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文字。尽管游惊雾偶尔会对他露出天真稚气的一面,可是他对别人或许也会这个样子。
真是残酷。王慕青嘲笑自己,然后转身就要回卧室。
“老板。”
在王慕青刚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就听到背后游惊雾叫他的声音,他立刻回头。
只见游惊雾已经把手机放下,两只手将小流捧至胸前,小猫的脑袋抵着他的下巴,耳朵戳着他脸颊肉,将他衬得有几分可爱。
“怎么了?”王慕青看着他不由自主地就开始微笑。
游惊雾轻轻蹭了一下小猫,眯起眼睛问:“明天要不要去游乐场?”
被惊喜砸中脑袋的王慕青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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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不会一朝一夕就改变,老王开始反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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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居然收到了小读者的新年祝福短信!没想到这个短信居然今天才发给我,马上都要元宵节了XD,JJ这抽象的服务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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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游乐园其一:棉花糖很甜
“明天我去游乐园,你去吗?”游惊雾又重复了一遍。
王慕青有些不敢相信,他又问了一句:“真的?”
“当然。”
王慕青压抑住了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冷静:“好。”
游惊雾说完就抱着小流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房间里系统和松土也早早等在那里了。
松土睡了两天猫窝后就哼哼唧唧怎么都不愿意继续睡,非得蹭到游惊雾的床上。游惊雾虽然没什么意见,但是总是担心松土跟两只猫呆一起的时间久了会不会习性也跟着改变。好在松土也只是比一般小狗更粘人一点。
游惊雾和王慕青分别怀着各自的心事入睡,王慕青大约是愉悦的,可游惊雾又开始陷入梦魇。
或许不能称之为梦魇,因为意识坠入暗无天日的火山内部,随着沸腾的岩浆游动。岩浆在呼号咆哮,想要顺着火山的爆发冲破天际。可惜火山的外面依然很冷,仍然没有活动的迹象。
不是梦的梦,游离又荒诞;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呼唤,待他仔细去听时却又消散;难以言喻的窒闷填满肺腑。想要呕吐,或者想要怒喊,都只是排遣窒闷的方式。
人必须要呼吸,窒闷使人难以呼吸。
于是游惊雾被窒息感憋醒,猛地从床上坐起。
光怪陆离的体验再次随着他的醒来而烟消云散。
又开始遗忘。游惊雾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感受。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当所有的异常不被看为异常时,这个世界就要开始崩坏。
游惊雾没有像过去那样下床照镜子,尽管他的内心有着这样的冲动。小流随着他的坐起而惊醒,静静地看着他。
多么熟悉的一幕,游惊雾还记得他第一次随着王慕青来到这套房子时的那个夜晚,也是如此醒来又和小流相对。
小流。
游惊雾看着它,嘴唇开合做了个口型,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小流忽然跳到他的怀里,缠绵地翻滚,用自己瘦小的身体安抚着他的失措。游惊雾僵硬着抬起手,勉强将小流揽住。
“小流,你为什么要来到我身边。”游惊雾低声问。
小猫自然不会应答,它在游惊雾的怀中假寐,游惊雾感受着它心脏震动传来的节奏,再次躺下。
*
“哥,你怎么带他来了?”白昭气哼哼地瞪着王慕青。
王慕青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他漠然地背着背包,将眼神放到远处观望。而他旁边的是正在吃棉花糖的游惊雾。
棉花糖是粉色和白色缠在一起的,看起来冒着恋爱的甜味。小情侣们进游乐园之前会买一个来一起吃,两个人在两边一起舔着薄薄的糖丝,最后一起舔到中间,然后交换一个含着糖的甜蜜的吻。
可惜这里没有小情侣,王慕青和白昭一左一右站在游惊雾的两边,气氛有些紧张。于是棉花糖只好让游惊雾一个人辛苦吃掉了。
白昭很恼火。
他在家里挨了教训,难受了好久。今天本来想着请个假陪游惊雾出来玩,哪知道王慕青这个瘟神走哪儿跟哪儿。
不过游惊雾今天难得穿了休闲服,看起来比白昭还要青春几分。白昭看着游惊雾认真吃棉花糖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喜欢。
但是王慕青今天穿的是怎么回事?快奔三的人了还和游惊雾穿同款衣服?两个人卫衣款式一样就算了,上面印的字都能拼成一起。真是老黄瓜刷绿漆。
白昭现在想捅死王慕青的心情都有。
但是他不想破坏游惊雾的好兴致,只能悻悻跟在青年的后面。
“白昭,他是我叫来的。”游惊雾从棉花糖后面探出脑袋。
棉花糖太大了,把他的脸遮了一大半。
“为什么?”白昭不禁发问。
当然是希望你们俩培养一下感情。游惊雾在心里回答。不过他没出声,假装吃得太入迷,扭头向门口走去。
尽管这是周内,但游乐园刚开业,所以人是非常多的。游惊雾看着门口检票的长队,以为他们还要排个一二十分钟,没想到白昭拉着他就往侧面走。
王慕青也抬腿跟上。他身上背着游惊雾今天需要吃喝的东西,尽管在外面也能买,不过看着游惊雾好像对这种半郊游式的游玩模式很感兴趣,王慕青也不扫他的兴,一大早就让人加急准备了这一背包东西。
王老板勤勤恳恳做苦力,而甩手掌柜当惯了的白昭如脱缰的马,几乎要带着游惊雾跑起来。
“白昭,慢一点。”游惊雾一手举着棉花糖,一手被白昭拉着小跑。
“哦哦。”白昭放慢了速度。但是他心里想着再跑快一点甩掉王慕青最好。
走了没一会儿,到了一个偏门,几个熟悉的人迎了上来。
“白昭,我就知道你小子翘课也要来给我捧场!”邓锐笑着赶来。
翘课?
游惊雾皱着眉问:“你今天有课?”
白昭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子:“我……我请假了。哥你不用担心,课程我能跟上。”
还不及游惊雾再说两句,邓锐就兴奋地跑过来:“游哥!”
邓锐早看见了游乐园门口的游惊雾,但是有点害羞,不好意思直接问。
比他还不好意思的是冯贺。这位圈子里最会玩的二世祖,站在远处不敢过来,白昭叫了他几声他都不应声。
“游哥,现在告诉别人你是我学弟都没问题。”邓锐笑着就要和游惊雾勾肩搭背,结果被白昭一把推开。
“少废话,带我们进去。”白昭最讨厌有人围着游惊雾。他本来是想和游惊雾两个人玩的。
邓锐也没生气:“走吧。”
游惊雾和白昭跟着他走到了冯贺的面前,冯贺不敢看游惊雾,就闷闷打了个招呼。
游惊雾应了一声,然后又发现冯贺背后还有一个人。
“游……游哥。”
是那天那个问游惊雾要联系方式的大块头方芜。还是那副不敢说话的怯弱样子,跟他的外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么大个人居然如此没有存在感。游惊雾感觉这个能力不错,要是他也有这种本事就好了。
游惊雾嗯了一声,算是招呼过了。
白昭说这个游乐园是邓锐和冯贺共同出资建的,他们本来还想拉白昭入伙,但是白昭家里管得太严,暂时不允许他乱花钱。不过白昭还是拿了点零用钱稍稍支持了一把。
“就你们两个?”冯贺克服了害羞,主动问。
还不等游惊雾回答,一个背着包的高大的男人就站到了他的身旁。
邓锐:?!
冯贺:?!
“靠!”邓锐不禁喊了一声。
这谁?他没看错吧?
“这是不是那个王……”邓锐凑到冯贺的耳边问。冯贺一脸严肃地点头。
邓锐今天开了眼了。
往常只有在高端宴会厅才能看到的王大老板,今天居然穿着他们大学生才会穿的衣服还背个包来游乐园?
邓锐见过几次王慕青,毫无疑问他穿的都是西装,而且只会跟邓锐的父辈们交谈,这群小辈根本就入不了王老板的眼。
“这是我的老板,你们应该认识。”游惊雾想着这是自己带来的人,于是主动介绍。
整个A市有几个人不认识?邓锐和冯贺头上的青筋都要暴起来。
“不只是老板,我们还是朋友。”王慕青温和地看了一眼游惊雾,立刻续上他的话。
朋友?
一群人惊讶,但白昭黑了脸。
王慕青真是得寸进尺,他也配当游惊雾的朋友?白昭感觉自己的怒火要压抑不住了。
“白昭,有没有纸巾?”但游惊雾的话抑制住了白昭的情绪。
只见游惊雾摊开手,展示给众人看——原来是棉花糖化了,顺着木棍粘到了游惊雾的手上。游惊雾修长的指尖沾染了亮晶晶的糖液,一点甜香的气息从那里散发出来,勾得在场的人都咽了一下口水。
白昭呆愣愣地看着游惊雾伸到他面前的手,然后手不自觉地开始摸口袋。
但是白少爷没有带纸的习惯,也少有急需的情况,所以最后什么都没摸出来。
“手给我。”王慕青的声音插了进来。
只见王老板手上拿着一张展开的湿巾,顺便就捧起了游惊雾的手,细细擦拭。
除白昭之外的三人悚然地看着面前的场景。
在A市叱咤风云的大老板,居然能这么殷勤地给人擦手?
王慕青比游惊雾高上许多,他的脊背稍弯,旁若无人地进行自己的工作。
游惊雾早就习惯自己老板这个爱干苦力的毛病。从某种意义上讲,王慕青和萧泓之都有点这种问题。
白昭在一旁看着,拳头捏紧,几乎要把手心掐出血。他可怕的表情有些吓到了一旁的方芜,方芜向游惊雾那里靠了一点。
“离他远点。”白昭冷着嗓子警告方芜。
方芜没办法,只好挪到了邓锐背后。
冯贺表情也不太好:“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邓锐好奇。
冯贺没回答。
“好了。”游惊雾从王慕青手中抽出手。
王慕青怎么干什么都磨磨唧唧的,有钱人干活就是不利索。
然后游惊雾示意邓锐带路。他有点高兴,他还没自己在游乐园里玩过,这下终于有机会了。而且还能顺便撮合撮合主角们。
“游哥,你最想玩什么?我安排你先去。”冯贺终于能自如说话了。
最想玩什么……
游惊雾什么都没玩过,也不知道该玩什么。于是他摇头:“不知道。”
邓锐搭上了冯贺的肩膀,嘲讽他:“你真是的,平时那么能说,你现在就不能给哥讲一下咱们的特色?”
还不等冯贺接话,邓锐就开始介绍:“我们这个游乐园极限项目比较多,这算我们的特色。所以我们这里对入园年龄也有限制。哥你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吗?”
说着,邓锐拿出了手机,给游惊雾看他们的游乐园专属小程序里规划的游玩路线图。
游惊雾就着他的手看了一下。
大摆锤,海盗船,跳楼机,鬼屋……都是一些比较常见的项目,不过看起来建设的规模不小。
“过山车吧。”游惊雾说。
“过山车吗?”冯贺笑着走来,“我们的过山车速度会比较快,之前没怎么玩过的玩这个会感觉特别刺激。看样子游哥还没玩过,能受得了吗?”
游惊雾挺感兴趣。他之前看过山车的视频里人们叫得都很大声,好像很有趣。
“我想试试。”游惊雾回答。
王慕青安静地看着游惊雾和两个年轻人讨论,顺手帮游惊雾整了整卫衣帽子。
而白昭脸色有些发白,他嘴唇颤抖着张开,对游惊雾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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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把游乐园一次性写完发出来,但是今天脑子昏昏的,有点难受。明天把第二部分放出来。
[85]游乐园其二:过山车很快
“你说什么?”游惊雾只听到了白昭的声音。
白昭捏着衣摆,吞吞吐吐:“没什么……那个,哥,要不要先玩点别的,先玩过山车的话后面玩其他的就没意思了。”
游惊雾想了一下,答应了:“好。”
“那不如先去那个探险溶洞玩玩?这个算是幼儿版过山车,不过主要是看溶洞景色。”邓锐提议。
“嗯。”
于是一行人去了邓锐口中的这个地方,这里小孩会多一点,不过看起来都已经是小学四五年级以上了。
进溶洞的车外表做成了矿车式样,但是它一排是两个座位,也就是说只有一个人能跟游惊雾坐在一起。
“哥,我跟你坐。”
“我和你坐一起。”
白昭和王慕青总是在这种时候分外有默契。两个人说完后立刻眼神相对,噼里啪啦地仿佛要把对面电死。邓锐三人站在他俩背后,他们当然也想跟游惊雾一起坐,不过面前这俩人大约马上就要打起来。
最前面游惊雾正准备跨坐进去,听到了白昭和王慕青的声音,他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他们俩:“要不然你们两个坐一起好了。”
他急着上车呢。
白昭和王慕青当然不同意了,他们正准备再说两句,结果游惊雾又说:“方芜,你跟我坐。”
“我……我吗?”方芜指了指自己,总是怯弱的脸露出几分不可置信。
游惊雾看他迟迟不动作,于是又招了招手。
方芜慢慢走过来。
这下一直很淡定的王慕青都有点绷不住了,他准备抬手把方芜拦住,结果就听见游惊雾说:“你们好好相处。”
相处什么?和谁相处?
王慕青和白昭对视一眼,然后立刻又把眼睛挪开。
真恶心。
但是这次轮不到他们说什么了,游惊雾已经带着方芜坐好了,他俩不得已只能一起坐在游惊雾的身后,邓锐和冯贺也跟着坐到第三排。
项目开始。一串小矿车慢慢驶入了溶洞。
这些溶洞当然是人造的,不过里面的布景都非常逼真,除了仿造天然溶洞的形貌外,还有一些别的工作人员在里面分发惊喜。他们装扮成原始人的样子藏在后面,时不时地递出一个盲盒,里面可能是整蛊道具,也可能是一个小礼物。这些比较吸引小孩子。游惊雾他们后面的小车的孩子们都伸出手去拿小礼盒。不管开出了什么东西他们都能爆发出惊喜的叫声。
游惊雾心痒痒的,于是在小矿车进入了比较暗的地方伸手到一个身上缠着绿色树叶彩灯的“原始人”手里取了一个小盒子。他打算到明亮的地方打开来看看能开出什么东西。
结果在小车即将驶离黑暗的时候,游惊雾感觉自己腿上好像被扔了什么东西,而且一扔就是好多个。
等彻底到了光亮处,游惊雾才发现自己腿上堆满了小盒子。花花绿绿的像是坐在礼物堆里。
“这是……”游惊雾感到惊讶。
他扭头看了看右边的方芜,只见方芜手里也拿着一个小盒子,正准备放到他腿上。方芜发现被撞破了,尴尬地挠了挠头。
游惊雾又转身向后面看,结果王慕青白昭他们几个都扭头看溶洞的风景。
“怎么这段路一个盲盒都没有呀!”
“我也没拿到……”
“是叔叔阿姨们忘记放了吗?”
“应该是吧。”
……
游惊雾听见了后面小孩子们谈论的声音,又看了看腿上的这一大堆,有些无奈。
都多大的人了还拿小孩的玩意儿。
“邓锐,”游惊雾叫了一声,“马上下车把这些分给后面的孩子。”
邓锐听后笑道:“这种小东西多着呢,我叫人再给他们拿一些。游哥你自己先玩吧!”
游惊雾也不再言语,他只捧着自己手里的小盒子,然后慢慢打开。
“嘣”得一声轻响,一个丑丑的整蛊小熊从盒子里弹了出来,弹簧声一绕一绕的,跟小熊的晃动节奏一致。
其实材质很廉价,但是游惊雾感觉很好玩,就抓了一把小熊的脑袋。
呃……棉花被抓出来了。
小熊的耳朵处的缝线裂开,棉花挤了出来,这只小丑熊看着更滑稽了。游惊雾把它揣到了卫衣的兜里,然后去开其他的。
其他的倒也大差不差,除了整蛊玩偶外还有一些明信片书签之类的小东西,总之就是玩个高兴。
等到完全出了溶洞,游惊雾有些犯难。这一大堆该怎么处理?
“不用担心,”冯贺走过来说,“就放这里吧,会人来收拾。”
下一个游惊雾想去玩海盗船。
这是一个使大家都比较满意的项目,因为海盗船一排可以坐四个。于是王慕青和白昭一左一右坐到了游惊雾的身旁,把游惊雾夹得死紧。
“你们往旁边坐一点。”游惊雾有些不自在地拧了一下身子。
王慕青见状,语气平静地说:“我有些害怕。”
游惊雾:?
“害怕什么?”
“海盗船荡起来太高了。”王慕青继续平淡地说着让游惊雾感觉惊世骇俗的话,然后顺便抓起了游惊雾的左手,“麻烦你握住我的手,这样我就不怕了。”
游惊雾:……
堂堂大老板害怕这个?
“不要抓我的手,靠着我就好了。”游惊雾觉得王慕青抓得太紧了。
王慕青也没说什么,直接就放下了游惊雾的手,然后稍微又往游惊雾身边靠了一下。
白昭:?!
这老男人是不是太有心机了?
白昭也想给游惊雾装个弱,但是想到一招两用游惊雾肯定不愿意。于是甚少耍小心眼的白少爷反其道而行之:“哥,我不害怕。”
游惊雾:?
然后白昭也抓住了游惊雾的手:“你要是害怕了就握着我。”
游惊雾:……
“放开。”
“哦。”
白昭垂头丧气,但是屁股还是往游惊雾那里挪了一点。
游惊雾感觉自己跟夹心饼干一样被两个人包围,他们的大腿挤着自己的大腿,越来越热了。
海盗船开始慢慢荡起来了。
幅度摆动越来越大,很快就开始往上面荡。荡到最高处后巨大的海盗船滞空了片刻,然后再迅速下降,强烈的失重感开始被感知。
“啊啊啊啊———”
“啊!!!!”
人们开始大叫起来。游惊雾坐在第二排,他听见最后一排一个上来前还嘻嘻哈哈的男生现在喊得巨大声,几乎要把游惊雾的耳膜震破。
与大家疯狂喊叫不同的是游惊雾这一排。
最边上的方芜死死咬住嘴唇,脸色有些发白,但是没有出声。而游惊雾只感受到了失重带来的不适感,海盗船并没有特别高,所以他没感觉有多刺激。他左手边刚才还说害怕的王慕青更是毫无波动,除了相对运动的风刮乱了王总的头发以外,这个男人的神情跟上船前没有任何分别。反倒是说不害怕的白昭神色紧张,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游惊雾的袖子。
上下晃悠了几次后海盗船停了下来。
“好刺激!”
“我靠,想吐,给我摇晕了。”
“那你还没玩大摆锤和高空旋转秋千,那个是真的晕。”
“别说了,一听我就想吐。”
下了海盗船的人都在吐槽,冯贺走了过来关心游惊雾:“游哥,感觉怎么样?”
游惊雾面色平静:“还好。”
“哥,你是真厉害。”邓锐显然看起来有点吃不消,“我们游乐园的海盗船都比一般的要高一些。”
“喝水。”王慕青从包里取出一瓶水递了过来。
游惊雾接过:“谢谢。”
然后转手递给了面色有些发白的白昭。
“谢谢哥。”白昭的声音有点小,也没管这是王慕青的水就这么喝了起来。
王慕青皱了下眉,但是也没说什么。
“下一个想玩什么?”冯贺问。
游惊雾立刻回答:“大摆锤。”
他刚才听游客们说的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好,那……”
“等等!”白昭捏着瓶子阻止,“要不要我们先看点平地项目?连着玩两个这样的我怕哥受不了。”
游惊雾刚想说自己没有受不了,然后就看到白昭恳求的眼神。他把话音咽下,然后思考了一下,说:“去鬼屋吧。”
这个貌似也不错。
白昭连连点头。
于是一行人去了鬼屋。走到门口,邓锐开口:“游哥,我有点害怕这个,我就不进去了,我在门口等你们。”
鬼屋门口的工作人员给他们讲了一下注意事项,然后打开一个印着骷髅的小门,让他们进去。
“我们的鬼屋比较大,而且主题也很多,”冯贺说,“整个城堡开了很多门,不同入口进去的路线都不一样,基本上同一批人只会在终点相汇。”
鬼屋甚至还有主题任务,谁能获得所有主题印章就可以兑换礼物。
游惊雾一进去就被一个破破烂烂的小鬼突了脸。
狰狞的脸蛋变来变去,血红色布满小鬼的白衣。小鬼虽然人小,但是手指甲非常长,他伸着爪子就要扑过来,直直奔向游惊雾的脸。
红色的涎水不知道是不是从他口中滴落的,总之血腥味很重。
“人……是人……又有人来了……”奇怪的声音从小鬼的肚子里发出来。
白昭见小鬼来势汹汹,急忙就要把游惊雾揽到怀里:“哥,你别害怕,我……”
但他的手没有落在游惊雾的肩膀上,而是黑色的空间里和另一只手打架了。黑黢黢的房间里,白昭听见了一声不悦的冷哼声。他明白了,王慕青也想着跟他一样的事。
事件中心的游惊雾没有任何感觉,随着小鬼越来越近,他下意识就伸手。
“啊!!!疼!!”小鬼这下真惨叫了。
因为他扑满白粉的手腕被游惊雾给死死抓住了,吊在空中的小鬼凄厉地喊着,喊声穿透了这个主题隔着的墙,传到了另一边游客的耳朵里。
另一边游客走的是吸血鬼主题,他们害怕地挤在一起。现在隐隐约约听到了小鬼的叫声,吓得又抖着抱成一团。
“我我我我靠……那边的鬼这么凶吗?叫这么大声,我现在就要吓死了……”一个人颤抖着小声说。
“咱们别去那边了,这鬼屋太恐怖了我再也不要来了呜呜呜……”
“对不起。”游惊雾才发现自己下意识的行为,赶紧放开了小鬼,然后立刻道歉。
小鬼吊在空中呜呜哭起来:“第一天上班就这么倒霉呜呜……上个兼职被老板开了,现在连小鬼都演不好了……完了工作又要没了……”
游惊雾:……
好惨。
都是打工人,好可怜。
“冯贺。”游惊雾叫了一声。
冯贺从黑暗中挤过来:“怎么了游哥?”
“不要开除他。”游惊雾指了指小鬼。
“当然不会,”冯贺笑起来,“哥要是高兴,我给他加点工资都没问题。”
“真的吗?”小鬼停下了哭泣,他才认出来面前这个是开业时候讲话的老板之一。
“好了,继续工作。”冯贺对他说,“你们上岗前不是都培训过吗,心理素质这么差还敢演鬼?”
小鬼一听又委屈地哭起来:“我、我是来晚了才顶上来的,呜呜呜……”
“别哭了。”白昭烦得想堵耳朵。
而王慕青已经抬手准备帮游惊雾捂耳朵了。
谁知游惊雾倒是轻笑一声:“这样挺好的,你哭起来比刚才好多了。”
尤其是脸上红的白的油彩被泪水冲花了,看起来更恐怖。
“是……是吗?”小鬼呆呆地看着游惊雾。
“嗯。”
小鬼不哭了,他对游惊雾咧开一个可怕的笑:“我会努力的!”
“好了。”冯贺对游惊雾说,“我们走吧,后面还有很多内容。”
五个人越过小鬼,继续往里走。
游惊雾他们走的是古代凶宅主题,所以这里有很多破破旧旧的沾着血迹的木家具,电子蜡烛十分拟真地在房间里摇曳。
“不能用明火,有消防安全问题。”冯贺解释道。
不过倒也没有使恐怖程度下降,因为建造规整的中式厅堂的房梁上整整齐齐吊着两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大约是一对夫妻。
游惊雾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他们,因为室内太黑了,他是倒着走了两步然后感觉自己肩膀碰到了冷冷的死物。
“啊!”方芜小声惊呼。
——他也碰到了。
男人穿着少见的血红色的官靴,脚就直直踢到了方芜的胸腔。而游惊雾是发现一只红色的绣花鞋在自己脸侧晃悠。
游惊雾也被吓了一跳,强忍着把这两只脚直接拽下来的冲动往旁边走了一点。结果在这边又撞到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胸膛的主人扶住了他的肩膀:“怎么?害怕了?”
是王慕青的声音。
“没有。”游惊雾离开了王慕青的怀抱。
“你们——为什么要闯入我的家里?”一道粗哑的男声从吊着男人的房梁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尖利的女声响起:“嘻嘻嘻,来了我们家就不要走了呀~我和夫君准备了好酒好菜招待各位呢~”
霎时间阴风大作,两具被吊着的躯体被吹得四处乱摆,天花板上骤然垂下了无数条白色的布条,有的是空的,有的则几股拧作一个小吊篮,上面挂着盖着白布的黑色篮子。
“唰!”
突然,两具躯体被快速向上收起,但是官靴和绣花鞋从他们身上掉落,轻轻摔在地上。
“各位,妾身准备了好东西,还请尽情享用~”女人的声音像是从建筑的墙壁里传来,尖锐的声音有些发闷,“吃不完可不能离开哦~”
女人指的好东西大约就在吊着的篮子里放着。
游惊雾走上前去,一把掀开了一个篮子上面覆盖的白布。
“啊!”方芜又叫了一声。
大块头伸出粗壮的手,一只手指着篮子里的东西,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什么?”白昭走上前去看,也被吓了一大跳。
——只见篮子里放着四五只残破的手,上面血肉的断茬还渗着血;手的旁边是一个酒壶,壶身是通体的白,它的一旁又是一个小杯子,不过里面是空的。
“客人,还请满饮一杯!”男人的声音传出来,“只有喝了我们的酒才能离开。”
还有情节互动啊。游惊雾觉得很有意思,于是走上前去提起酒壶斟了一杯。
“靠,这是啥玩意儿?”白昭瞪大了眼睛看着酒杯里的液体。
只见液体鲜红如血,就像是刚从那些手上收集来的。
“快喝吧……快喝吧……”女人的声音变得悠长。
“真要喝?”白昭咽了一下唾沫。
游惊雾没有犹豫,直接端起酒杯放到嘴边。一股刺甜的味道冲入鼻腔。
但是还不及他仰头倒下,手中的酒杯就被人夺了过去。
咕嘟一声,夺酒杯的人将这杯酒喝了下去。
游惊雾:?!
“我喝了。”王慕青的声音响起,然后他将酒杯放回了篮子里。
“老板,你……”游惊雾想说话。
“恭喜各位!”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你们是第一批敢喝下我们夫妻二人的酒的客人,现在我们送一份礼物给你们。”
厅堂的八仙桌突然转动起来,机关的声音磕磕巴巴地响起,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旋转着出现在桌子上。
王慕青轻声对游惊雾说:“去拿吧。”
游惊雾走上前去取回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方雕刻精美的印章。
他们拿到了第一个信物。
“哐啷!”木门的声音响起,一道门向众人打开。
——他们可以去下一个主题了。
“冯贺。”白昭捅了一下自己的哥们儿,“你们这鬼屋弄得太花哨了。”
冯贺笑起来:“是挺刺激的,邓锐那小子走了一次就跑了。”
而走在一边的游惊雾再次出声问王慕青:“你喝的是什么?”
“加了色素的果汁。”王慕青声音很平静。
游惊雾有些担心:“会不会喝坏肚子?”
谁知王慕青笑了起来:“担心喝坏肚子你还敢直接喝?”
游惊雾不言语。
他单纯只是觉得好玩。
“喝不坏,这果汁都是鲜榨的,就是调了一下色。”冯贺赶紧解释。
游惊雾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厉鬼夫妻抱着榨汁机榨果汁的场景”,不由得扬起了一个笑。
“很高兴?”王慕青问。
游惊雾点头:“嗯。”
“哥,你真是胆大,我刚才都被吓一大跳。”白昭也立刻凑过来夸游惊雾。
游惊雾心情甚好,也轻快地应了白昭一声。
几个人开始了剩下三个主题。
其实流程都大差不差,最后都是有一段小剧情,只要胆子大就可以获得最后的印章。不出意外,游惊雾他们获得了全部的印章。
“哎呀,开业第一天就有人通关鬼屋,”冯贺佯装无奈,“我这下得找人重新设计一下,看来是太没难度了。”
“不……不用了……”方芜小声开口,“已经很恐怖了。”
“奖品是什么?”白昭有些好奇。
“游乐园至尊年卡,三年内可以凭卡畅玩。这个卡可以绑定两个人,也就是说三个人可以无限制游玩。”冯贺说,“不过游哥你用不到,我给你换个别的吧。”
“就是用不到,”白昭接话,“你这摊子能开一年都烧高香了。”
“你小子能不能盼着我点好?”冯贺恼了,狠狠锤了白昭后背一下。
白昭立刻反击他,两个人你一拳我一脚就装模作样打起来。
游惊雾抱着四个印章,看着两人打闹,也感受到了年轻人的活力。他此前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什么校园生活,到了这个世界反而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到身边。
哦,还有一群莫名其妙的宠物。
“去下一个吧。”冯贺闹累了。
“大摆锤。”游惊雾立刻说。真的挺想试试的。
这次白昭没说话。
几个人就去坐了大摆锤。
摆锤在天上沉沉地晃着,从左到右,从上至下,摆锤的基体也在旋转。人们被箍在座位上,无助地随着这巨型器械摇摆,发出巨大的喊声。
“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妈妈放我下去啊啊啊啊!”
“太!刺!激!了!!!!”
人们疯狂喊叫。
游惊雾这下终于感受到刺激的感觉了。
“感觉不舒服就叫出来!”
游惊雾听到耳边传来了王慕青的声音。风声里,平日威严沉着的王大老板也变得肆意了一点。
不过游惊雾喊不出来,他还没有到这种程度。他感受着肺腑被颠来倒去,奇异的感觉十分难得,他努力睁大眼睛,在摆锤上升的时候看着下面攒动的排队的人群。
一轮下来,人们互相搀扶着软着腿走出去。游惊雾呼吸也变得快了一些,不过面上还是平时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
“哥……哥,扶我一下。”
游惊雾下意识扶住白昭:“你还好吗?”
“还……还好。”
“我来扶。”王慕青把白昭从游惊雾身上拽开,一只手抓着白昭的衣领,跟擒拿犯人一样站着。
游惊雾巴不得他俩能站在一起,赶紧就走开。
“哥……”白昭挣脱了王慕青的手,带着点怨气看着游惊雾。
冯贺走过来将他扶正:“你小子太菜了吧。”
“滚,少笑话我。”白昭瞪了他一眼。
“已经中午了……”方芜在一旁小小出声,提醒道。
游惊雾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肚子有点瘪。
白昭一听脸都黑了:他现在想吐,根本吃不下。
“我带哥去吃点?”冯贺建议。
结果被王慕青一口拒绝:“我们带吃的了。”
只见王老板从储物柜拿出背包,拉开,取出了几包速食产品,然后又取出了一个防水面料的毯子:“我们去那边草坪铺开吃。像郊游一样,在草坪上边吃边聊天。”
游惊雾听后眼睛微微放光,看着王慕青说:“走。”
王慕青露出了一个宠溺的笑,带着游惊雾一起行动。
白昭好容易直起了身子,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眼神越来越暗,翻腾的胃部让他的身体感觉憋闷刺痛,更让他刺痛的是游惊雾身边总是有别人。
“发什么愣?”冯贺拍了他一下,“走啊。没想到王慕青这种人还挺会玩的,我以后可以把这里开发出来让人来露营。”
白昭被拍得身子摇晃了一下,他不语,默默跟着冯贺向前走。
因为都是速食,所以午饭解决的很快。但是坐在垫子上的活动让游惊雾觉得很新奇,他主动去把吃喝都摆开,整整齐齐码在面前。
很有趣。游惊雾想。下次还要再试试。
吃完饭自然要进行别的项目了。
而游惊雾最感兴趣的当然就是……
“真的要一吃完饭就要坐过山车?!”白昭嘴角抽动。
游惊雾点头:“嗯。”
他今天吃东西就吃了半饱,就是为了好好体验一下过山车。
“你不舒服可以不去。”王慕青突然插话,他对白昭这么说。
游惊雾看了王慕青一眼,不由得感觉很欣慰:王老板居然主动关心白昭了,可喜可贺。今天真是带他来对了。
而白昭知道王慕青是什么意思。这个心眼儿贼多的老男人就是想独占游惊雾,于是假惺惺地让他离开。
他偏不!
“哥,我跟你坐一排!”白昭突然有了力气,拉着游惊雾就往前跑。
游惊雾没拒绝,他和白昭一起坐到了第一排。不过他提醒了一句:“白昭,要是不喜欢可以不坐。”
“我很喜欢。”白昭立刻说。
邓锐从鬼屋出来后就已经跟上了,他和冯贺坐一排,而王慕青没说什么,就沉默着和方芜坐一排,两人坐在游惊雾和白昭的身后。
过山车发动。
水平出去,然后开始缓慢爬坡。
这个过山车建得非常大,爬坡也用了好久。它上升的过程对所有在座的游客来说都如上刑,随着它爬得越来越高,大家的呼吸都屏起来。
两米。
一米。
五十公分。
十公分。
终于,过山车爬到了“山”顶。
下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啊啊啊!”
骤然的下降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突然的失重让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意识与肉.体要分离了。仅仅只是下降就让人如此刺激,更不用说后面还有三百六十度旋转扭曲的轨道。
游惊雾感觉自己的身子突然倒了过来,然后又回正,螺旋着顺着轨道下降。
到了中途继续爬坡,重复刚才的那个过程。不过这次的“山”顶更高——他们要过大圈了。
人们哭喊咆哮的声音传出了一阵阵音浪,游惊雾想起来早上走在游乐园的路上的时候听到的过山车这边传来的叫声就是如此。
不过这次游惊雾也来不及思考了——过山车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游惊雾担心自己的尾椎骨是不是已经随着车的骤降被甩没了。
人们身体被固定,但是四肢在挥舞。
终于,过山车到站了。
“好可怕啊啊啊啊!”一个人抹着眼泪说,“好恐怖的过山车,这辈子坐过的最刺激的。”
“游哥,”冯贺软着腿走过来,即便他是老板也不能抵抗物理上的刺激,“感觉怎么样?”
王慕青也走过来搀扶游惊雾,眼神里流露出担忧:“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游惊雾摇头。
他的脸色微微发红,是那种强烈的冲击感导致的。
王慕青看他没什么事,就又问:“好玩吗?”
“嗯,”游惊雾点头,“很爽。”
非常爽,以至于他还想再玩一遍。
但是还不等他提议,一个声音就传了过来。
“哥……”白昭颤抖着扶着座位的边缘走出来,脸色惨白。
游惊雾赶紧扶他:“怎么了?”
“我……”白昭软着身子倒到了游惊雾的肩膀上。
————————
大家元宵节快乐!今天有没有去看灯呀?
没想到游乐园能写这么长,今天还没写完。可是我真的很想让小雾好好玩一下,不知不觉就写多了,明天就可以结束!
[86]游乐园其三:摩天轮很高
“白昭?”游惊雾晃了晃他,“你还好吗?”
白昭借着游惊雾的力道慢慢站起来:“呃……还好。”
“邓锐,水。”游惊雾说。
邓锐递过来一瓶水,游惊雾拧开放到了白昭的嘴边:“喝。”
白昭就着游惊雾的手慢慢喝了一口。强烈的恶心让他胃里直往上涌酸水儿,他感觉自己的口腔里都是酸酸苦苦的,但是游惊雾身上的一点香味又顺着他举着水瓶的手漫入了白昭的鼻腔里。
哥居然在给我喂水……白昭脑子有些发晕,他痛苦又甜蜜地想着。
“好了,再喝就吐了,”王慕青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对游惊雾说,“小心他吐你身上。”
白昭一听见情敌的声音立刻精神了:“信不信我吐你身上?”
王慕青没有理会他。游惊雾眼看着白昭喝了小半瓶,也拿开了手,带着白昭坐到一旁,问:“能坐住吗?”
白昭当然能坐好,但是他还想靠着游惊雾,就说:“还是不舒服……”
“邓锐,”游惊雾见状开口,“你扶一下他。”
邓锐闻言就走过来:“好。”
白昭不乐意了:“我不要他扶!”
游惊雾皱眉:“那你想让谁扶?”
白昭就幽幽地看着他,不说话,意思很明显。但是游惊雾不可能一直陪他坐在这里,于是说:“那你自己休息好了。”
说着,游惊雾放开白昭,对冯贺说:“我还想再坐一遍。”
冯贺自然没有意见,立刻叫人安排下一趟留座位给游惊雾。
白昭一看游惊雾要走,立刻站了起来:“我也要玩!”
“你小子还是算了吧。”邓锐把白昭按下来,说,“哥们儿我陪你坐会儿,刚好我也玩不了太刺激的。”
白昭偏不,他直接冲到游惊雾的身边,挤开了正准备跟游惊雾坐一起的王慕青,直接又坐回了原来的那个位置。
游惊雾扯住他:“别胡闹。”
“没胡闹,我还要坐。”白昭才不愿意自己亲眼瞧着王慕青和游惊雾坐这么近,那滋味太难受了。
被他挤开的王慕青轻蔑地看了白昭一眼,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白昭这下什么不适都没了,不蒸馒头争口气,岂能在游惊雾面前被人看扁。
游惊雾没再管他,挨着他坐了下来。
工作人员检查完安全防护后,过山车慢慢发动。还是跟刚才的流程一样,爬坡、骤降、翻转,重复。人们的呼喊声又一次突破天际,很多人都闭着眼睛,但是游惊雾喜欢把眼睛睁开。他在天上倒着看下面那些也不停翻转的景色,宛如进入了迷幻扭曲的异世界。
失重感特别强烈,游惊雾突然想到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现在的场面:人在天上飞,魂在后面追。
很有趣。游惊雾愉悦地思考。
过山车又一次停下来,这下白昭的脸已经不仅仅是用惨白来形容了,他呆坐在座位上不动,直到游惊雾把他胳膊搀着才起来。他慢慢随着游惊雾的脚步下来,在下面看的邓锐给他递了一瓶冰水,被他抬手挡开。他开口问:“哥,还坐吗?”
游惊雾点了点头:“嗯。”
他还没玩够。过山车果然是最刺激最有趣的。
“走。”白昭颤抖着失去血色的嘴唇说。
“你还是休息一下吧。”游惊雾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免担心起来。
“不,我也想玩,”白昭扯出一个惨笑,“越怕越爱玩,就跟看恐怖片一样……”
他说话断断续续,最后又补上两个字:“……刺激。”
游惊雾:……
“别逞强,在这里坐好。”
“我没逞强。”白昭主动离开了游惊雾搀扶的手,再次向过山车的座位走去。
“哎,你小子去哪儿啊?”冯贺喊住他,“等下一趟,这趟满了。”
白昭只得先回来。
第三次要坐的人只剩下了游惊雾、白昭和王慕青。其他三个人都接受不了这么强烈又连续的刺激,选择在下面看着。
王慕青这次没有阻拦白昭要和游惊雾坐一起的举动。白昭心里清楚,王慕青是打算看他的笑话,等着他在游惊雾面前出丑。他就是要坚持下来,不能在游惊雾这里被人比下去。
于是第三次过山车开始。
游惊雾享受着在天地之间徜徉的感觉,下了车后他还有些意犹未尽。王慕青的气息乱了些,但是大老板的逼格不变,甚至还主动去拿了一罐可乐给游惊雾打开。
游惊雾喝着可乐,看着被方芜和邓锐一起搀着走下来的白昭,问:“你还好吗?”
“还……还好。”白昭努力挤出一个笑脸,为了证明自己没问题。
但是游惊雾怎么看都不觉得他很好的样子,有些担心:“真的吗?”
“真、真的,我很……呕……”白昭半句话都没说完就弯下腰开始呕吐。
王慕青赶紧把游惊雾往后拉了一点,以免游惊雾身上被弄脏。其实白昭什么都没呕出来,因为他中午没吃东西,他只感觉有胃酸涌上嗓子眼儿,除非把胃掏出来,不然不会吐出什么东西的。
白昭抬头想和游惊雾说话:“哥……我、我没事……呕……”
结果又弯下腰开始呕酸水。
白少爷呕着呕着,生理性的眼泪也被挤了出来。但是他是真的想哭。
——这下在哥面前什么面子都没了,好丢人好难过好想死!
他边呕吐边绝望地想。
忽然,他感觉背上有手掌轻轻拍着。
他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方芜的位置已经换成了游惊雾。游惊雾正慢慢给他顺着气。
“再想玩也要节制。”游惊雾批评他。
白昭的眼泪哗啦啦就涌了出来。他感觉现在又丢人又幸福。他没想到自己逞强还得到了游惊雾的关怀,可是这也太丢人了……
“知……呕……道了……呕……”白昭边吐边糊着眼泪回应着游惊雾。
游惊雾看着他,有些无奈。这些有钱少爷也太不知自制了,明明都不能玩还要上去。
不过他今天玩这个也玩差不多了,虽然还想玩一会儿,但是总担心尾椎骨被甩出去,自己也节制一下好了,下次玩也新鲜。
一群人等着白昭平复了一会儿,然后准备下一个项目。
“下一个想玩什么?”邓锐问。
“跳楼机。”游惊雾回答。
除了游惊雾以外的人:……
游惊雾怎么对极限项目这么感兴趣!
这次除了王慕青以外,没人能陪着游惊雾进行连续的游玩了。于是王老板自然而然地拉着游惊雾走到了跳楼机那里,两个人挨着坐在一起。
在工作人员检查安全带的时候,游惊雾的目光放到王慕青身上。
“怎么了?”王慕青佯装淡定地回视。
“老板,你挺厉害的,能玩这么久。”游惊雾说。
游惊雾知道自己连玩三次过山车还不够的这种情况也很少见,难得王慕青能一直跟着。
“你不用叫我老板,叫我名字就好了。”王慕青回以微笑,“我们是朋友。”
游惊雾觉得从昨晚开始王慕青的身上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不过他也说不上来。大约是比原来变得更温和了一点吧。于是他点头:“知道了。”
话音刚落,跳楼机启动。
慢慢上升,比过山车上的还慢,因为这个是直上直下。
然后……
“砰!”
突然下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游客们开始大喊,这次大家连说几个正常字都做不到了,满世界只有“啊啊啊啊啊”。
“王慕青!”
在跳楼机即将坠地的时候,在一片啊啊声中传来了一个比较小的声音。
王慕青立刻回头,发现游惊雾正看着他。
是游惊雾叫的他。
迅速下降的风景中掠过青年试探的眼神。
王慕青的心被骤然攥紧,他压抑着心中的狂喜,在叫喊声中回了一声:“嗯。”
跳楼机项目结束,游惊雾的眼神回正。
王慕青无法确认青年有没有听见那声应答,就痴愣地看着游惊雾解开安全带走了下去。待他反应过来,游惊雾已经走到那边等候的几人的身边了。
“哥,这个好玩吗?”白昭恢复了不少,他终于能正常说话了。
“一般,”游惊雾点评,“还是过山车好玩。”
一听到过山车,白昭面色一僵:又想吐了。
“还想玩什么?”冯贺问。
“刚才有人说的那个高空荡秋千。”游惊雾说,他抬头往上看了一下,想找到那个项目。
众人:……
“哥,这个一般是小情侣去坐,没有那么刺激,就是玩浪漫。”邓锐给他解释。
不刺激吗?游惊雾犹豫了一下。他看着天上一群人被甩着转圈还挺好玩的样子,不过看起来确实速度慢了不少。
一听到“小情侣”,白昭来劲了:“去坐吧,我和哥一起。”
游惊雾看着他,果断拒绝:“不行。”
他真的担心白昭吐他身上。
“没事,还有很多项目。”邓锐笑着说,“我带你们一起去。”
剩下的都是平地项目,还有一些剧院什么的,分批次表演魔术之类的东西;另外有一些比较高科技的玩意儿,不过这些都比较吸引青少年。
尽管游惊雾不是青少年,但是他觉得都挺有意思的,所以跟着邓锐和冯贺的指引玩了整整一下午,一直到了晚饭时间。
“这次无论如何我也得请游哥吃饭了。”冯贺说。
邓锐也表示:“对,我们是东家,怎么能让哥吃自己带的东西。”
游惊雾没有推拒,只是看着还背着包的王慕青说:“辛苦了。”
王慕青勾起一个笑:“不辛苦,我很乐意。”
于是一行人去了园区配备的餐厅里,直直上到最顶层,这是二位老板的专属用餐区域。服务生推着餐车把饭菜都送上来,在众人面前摆了满满一桌。
“这里的菜没有那么高档,哥能吃得惯就好。”邓锐说。
游惊雾不挑食,反而因为今天难得和这么多人坐在一起吃饭而有些高兴。
这个世界之前他都是一个人吃饭,忙的时候点个外卖或者煮泡面什么的对付对付就过去了。
他玩的也有些累了,中午又是吃的半饱,所以他吃得很快。邓锐、冯贺和方芜没见识过游惊雾的饭量,刚开始还殷勤地说多吃点,到后面他们都沉默了,就麻木地看着游惊雾迅速又优雅地往嘴里放东西。
白昭和王慕青见怪不怪,他俩还是一左一右坐在游惊雾的身旁,一个给他剥虾,一个给他剔鱼刺,忙得不可开交。
邓锐三人已经不知道该对游惊雾的饭量吃惊还是对白少爷和王老板的殷勤服务吃惊了。
吃完饭,几人走出餐厅,准备去看晚上的马戏游园会。
游园会八点开始,这是游乐园的夜间项目。
“演员们坐着巨大的马车,沿着整个游乐园的大路表演,沿途经过的人们都可以看到节目,而且还有各种互动。”冯贺说。
游惊雾又来兴趣了,他之前的世界虽然也看过一些,但是大多数时候只能在门口守着霸总们的爱车,随时接应雇主,没有机会亲身游玩。
天色变暗,人们走了一些。剩下的人在园区里看各种彩色的灯光——据邓锐所说,这些灯光也是专门找人设计的,到了节日的时候可以扩展扩展弄成灯展。
彩灯有着各种各样的形状,色彩风格十分大胆但又不艳俗,非常赏心悦目。
几人逛了一会儿,冯贺看了看手机:“八点了。”
话音刚落——
“嘣!”
“嘣!”
“嘣!”
……
数道声音响起,整个游乐园的灯光全部熄灭,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嘭!!”
忽然,一道白金色的光从从黑暗中升起,拖着细长的尾线,最后在天上炸出了巨大的烟花。
烟花点亮了夜空,随之而来的是华丽的音乐声。萨克斯风作为引线,独特的专属于马戏团的音乐欢快地响起,数匹点缀着装饰的骏马拉着宽大的舞台从远处走来。
“各位游客们晚上好呀!”画着小丑妆的演员从舞台上搭建的迷你城堡后面跳了下来,本来想耍帅的他像是没跳好一般直直落到了马背上,然后露出了一个懊恼的滑稽的表情。
离他最近的小姑娘被逗得大笑。
“这位小朋友笑得太大声了!”小丑佯装生气,“小丑要惩罚你!”
小姑娘害怕地缩在了自己妈妈的怀里,怯生生地看着小丑。
小丑咧开一个笑,脸上的油彩被拉宽:“小朋友,就惩罚你给小丑点灯!”
只见小丑从自己的伙伴侏儒手里拿来了一个小火把,放在了小姑娘的手中,然后又拿来了一个夸张的卡通油灯,放在小姑娘面前,恶声恶气地说:“快点!”
小姑娘不害怕了,她跳了起来,将火把戳到灯芯上。
“兹拉——”
油灯被点着,小丑顺手接过小女孩手中的火把,哈哈大笑:“小朋友以后不要玩火哦!”
灯芯燃烧的火焰随着小丑滑稽的大笑不断跳动,小丑提着灯从马背上翻回舞台,大力士模样的演员接住小丑,把他往天上一抛——
“嘣!”
小丑把油灯也扔到了天上,油灯忽然爆裂,炸开了一朵粉色的烟花,如同爱神洒下的糖果。
“哇——”
小孩子和大人们都惊讶地叫起来。
游惊雾的眼神随着小丑的动作移动,他看得津津有味,目不转睛。
“哥,好看吗。”白昭凑到他耳边问。
“嗯。”
王慕青则把游惊雾向后拉了一点,以防被火星溅到。
小丑是开场,后面的各种人物纷纷登场,分别在舞台上表演着各种杂技。舞台分成很多块,每一块都被马拉着向前走,有的是小丑这样的杂技表演,有的是短暂的小剧场,还有各种跳舞的。
舞台上的演员们时不时在表演中间洒下糖果和花朵,人们都伸着手去接,然后去比谁接得多。
王慕青他们这批人基本都是大高个儿,所以他们把所站的那一片的花和糖接了大半,邓锐甚至叫人拿了篮子来装。不一会儿,游惊雾手上就抱了个装满鲜花又填充着糖果的花篮。
游惊雾很高兴,就带着篮子一起跟着人流随着马车一起慢慢走动。其他人跟在他的身后,帮他挡住了想要来搭讪的人。
——从一进游乐园开始,就有一批人想要过来找游惊雾,但是都被王慕青和白昭他们给吓走了。
人有点多,所以他们走得也很慢,挤着挤着他们退到了后面的舞台那里。
这个舞台是表演芭蕾舞的。舞者们穿着洁白的衣服,显然是扮演最经典的白天鹅,音乐有点听不清,不过看动作和节奏大约是《天鹅湖》。虽然是老生常谈的剧目,但是这里并不是单独地跳舞,而是结合了游乐园的特色和人们互动。
这些芭蕾舞演员甚至有的有一些杂技功底,因为这个舞台上撑了几个巨大的杆子,杆子上缠着白色缎带,一位穿着白色芭蕾裙的演员缠着缎带荡了起来,她身后黏贴着蓬松的羽毛,羽毛被带着柔柔地摇晃,宛如在天上飞翔的天鹅。
整个舞台犹如一座浮满白天鹅的湖,唯美又梦幻。
“白天鹅”手上抱着可爱的天鹅抱枕,每次向前荡的时候就会抛出去,惹得人们纷纷争夺。
忽然,一个穿着纯黑色芭蕾舞裙的舞者从黑暗处走来,同时一条黑色的缎带从杆子上垂落。她小跳了几下,上前将缎带缠到自己的腰上,又把安全绳也系好,然后慢慢从地上升起,和“白天鹅”同伴相对着开始飘荡。
作为场上唯一的黑天鹅,她的出场自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她的怀里似乎也抱着什么东西,但是以游惊雾的判断,她肯定拿的不是黑天鹅抱枕。
她一手抱着那个东西,一手拽着缎带在天空做了几个高难的动作。
“哥,要不要往前走点看?”白昭附到他的耳边说。
游惊雾同意了,于是白昭拉着他的手从人群里挤到前排。王慕青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
白昭拉着游惊雾到了第一排,游惊雾这下离“黑天鹅”非常近了,黑天鹅向前荡的时候,游惊雾都能感觉到她腰后装饰的黑色羽毛拂过自己的脸。
正当他欣赏的时候,“黑天鹅”突然喊了一声。
声音有点小,几乎要淹没在音乐声和人们的欢笑声里,但是游惊雾仍然听清了。
黑天鹅叫得是“游惊雾”。
游惊雾不由得注视着“黑天鹅”,扮演黑天鹅的芭蕾舞演员也和他对上眼神,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接着,“黑天鹅”的身体随着缎带荡了过来,她做了个向前递送的动作,直直把一个东西放到游惊雾的怀里。
游惊雾下意识接住,刚准备抬头看一眼,“黑天鹅”就已经微笑着荡了回去,然后给其他方向的人们来了个飞吻。
这……是什么?
游惊雾看到自己手上有个手机大小的黑色丝绒盒子,盒子的封口处有一个金属的扣。
“哥。”白昭突然出声。
游惊雾才发现白昭离自己非常近,几乎是身子贴着身子。
白昭又说:“打开看看。”
在拥挤的人群里,游惊雾顺着白昭的话打开了盒子。
——一只精巧的黑天鹅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黑天鹅大约长八公分,它的身体是黑曜石,喙部则是红宝石,红宝石在舞台的灯光照耀下格外闪亮。细长弯曲的脖颈摆出了一个优美的弧度,它的眼睛优雅地闭上,似乎在小憩。
“这是……”游惊雾惊讶。
白昭对他露出一个天真的笑:“这是我做的。”
“你做的?”
“是我给哥的礼物。”
游惊雾不说话,他静静端详着这只黑天鹅。做工虽然算不上格外精巧,但是有一种质朴天然的感觉。
“没用太贵的材料,哥,你不嫌弃吧。”白昭小心翼翼地问。他弄废了好多材料才做出了这一只正经的。
游惊雾微笑起来。闪烁的夜景照亮了他美丽的脸,乌色的头发衬着他冷白的脸颊,犹如黑天鹅振翅时露出来的一点纯洁的白。
平时十分难以见到的轻快又平静的笑,带着一丝温柔与秋夜适中的清冷,让白昭的心开始随着舞台的音乐跳动,他听见游惊雾说:“我很喜欢。”
“是……是吗……”白昭突然有点想哭,还好夜晚掩盖了他的失措。
游惊雾点了点头,然后又看着黑天鹅。白昭送给他礼物,他是不是该回礼呢?但是游惊雾没有送礼物的习惯,也没准备,所以有点犯难。
白昭看着游惊雾收回微笑,有些紧张:“哥,怎么了?”
“我是不是也该送你个什么?”游惊雾问。
“什么都不用,你能喜欢我的礼物就好了。”白昭轻声说。
游惊雾摇了摇头。
忽然,他想起来自己卫衣口袋里放着的东西。他伸手取了出来,一个耳朵开线还冒着棉花的整蛊小熊就坐在了他的手心。
“这个……今晚先给你,以后给你换个别的。”游惊雾对白昭说,“算一个礼物兑换券。”
白昭惊喜地睁大眼睛,颤抖着从游惊雾手里取下小熊。
“不用……哥,这是你给我的第一个东西,送什么都很好。”白昭的语气带着兴奋。
小熊很丑,很廉价,还破了,但是他很喜欢。游惊雾居然会在接到礼物后立刻给他回礼,这比什么都重要。
游惊雾有些不好意思。
这只黑天鹅的价值估计都能买一卡车小熊,但是看到白昭喜悦的样子,他暂时也不说什么,回头换个别的好了。
礼物交换完毕,王慕青也带着一群人挤了过来。他仔细看了看游惊雾,发现没被挤坏,就放心地叹气:“人太多了,小心别人踩到你。”
“当然不会!”白昭把小熊揣到兜里,“有我保护哥呢!”
王慕青没理他,直接就要护着游惊雾换个地方看。
于是一行人又开始随着人流看表演。等到马戏演出彻底结束,时间也来到了晚上十点。
“我们还有深夜项目。”冯贺说。
游惊雾有些好奇:“什么?”
冯贺指着远处的大圆盘:“那个。”
游惊雾看到了,这是今天一整个白天都没启用的摩天轮。
“由于今天开业第一天,所以我们的摩天轮只在夜晚运行,从明天开始再进行白天项目,想坐今晚的摩天轮是要抽签的。”邓锐说,“不过我专门给游哥你留了位置,跟我来吧。”
摩天轮吗……
游惊雾记得,在之前的任务里,主角攻受也有在摩天轮定情的。所以今天是个好机会。
“里面能坐几个人?”游惊雾问邓锐。
“我们这个比较大,坐五六个都没问题,不过为了游玩体验,最好坐不要超过四个。”邓锐回答。
游惊雾颔首,然后像是点兵一样点到白昭和王慕青:“你们也去坐吧。”
“我?和他?”白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王慕青,十分震惊。
游惊雾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哥,我要和你坐。”白昭直接说。
“哦,”游惊雾猜到了白昭会这么说,他不意外,不过他接着说,“三个人一起坐好了。”
他在旁边装透明看看风景也行。
白昭:……
王慕青:……
算了,游惊雾一直是这样。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着。
于是三个人一起坐到了摩天轮里,场面有些诡异——三个人坐在一排,游惊雾坐中间,而王慕青和白昭还是一左一右坐在两侧。
这下轮到游惊雾无语了,于是他直接站起来坐到了对面。王白二人一看急忙就要站起来跟他坐到一起。
“不许动。”游惊雾冷声命令。
二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坐回去。”游惊雾又说。
没办法,两个人又老老实实坐到了一排。
游惊雾这下满意了,翘起腿开始看外面的风景。
王慕青和白昭:……
两个人都不想看对方,多看一眼就想吐。
摩天轮开始慢慢升空,小包厢有点颠簸,但是整体很稳。包厢内部装饰着粉色的彩灯还画着各种可爱的爱心图案,确实很有小情侣约会的氛围。
可惜这里只有一个专心游玩的青年和两个心怀鬼胎的男人。
摩天轮非常高,它上升的过程中游惊雾终于可以把整个园区看得清清楚楚。非常优秀的规划,那些彩灯在地上看起来已经很不错了,但是从空中看下去又是另一种感觉。彩灯们不停变换着,一会儿是穿着箭的爱心,一会儿是奔跑的丘比特,非常浪漫。
游惊雾忍不住站起来走到轿厢的窗户跟前往下看。
夜晚并不静谧,玩了一天的人们成团从园区出口离开,宣誓着这一天的落幕。
王慕青和白昭看到游惊雾站起来,他们也有些按耐不住。
摩天轮真的是个很奇怪的地方,潜伏的爱恋似乎在此刻开始像气球般被吹起来。尽管这里有三个人,但是他们二人眼里都只有游惊雾一个。
“叮咚。”
轿厢里响起了温柔的音乐。
——摩天轮达到了顶点。
小提琴声在轿厢里悠悠回荡,大约是熟悉的曲子,但是王慕青和白昭都顾不得去听明白。一股冲动同时在二人的脑海里盘旋,这股冲动在心脏里砰砰狂跳,然后顺着血管泵到全身。
想要释放过往的苦闷与酸涩,还有那种爱恋。
他们不由自主地站起来,一起走向游惊雾。
“哥。”
“游惊雾。”
二人同时出声,游惊雾回头:“怎么了?”
想要诉说喜爱。
这是白昭和王慕青心中共同的想法。
他们再次同时开口,好像是一起出场设置好的程序一般——
“我……”
“我……”
————————
今天换了新封面,大家看见了吗?
这个还是我自己做的。起因是几天前去约了个纯字封面,结果对方给我发过来的非常之难看(非常非常),毫无审美可言。这两天越想越气,于是一怒之下连夜自己打开PS手搓了一个。
不过还是损失了一点小钱钱……
[87]借钱:资助
十分安静,只有轿厢轻轻摇晃的声音。
二人的话并没有说出口。
在游惊雾的视角里,他们俩个人的表情变成了一片空白。那种空白非常熟悉,就是那天看房子,王慕青对他说了“员工宿舍”之后,表情也是如此。
很诡异,这让游惊雾感到有一些不安,他不由得出声问了一句:“你们想说什么?”
他的话音落下,白昭和王慕青立刻回神。
我……刚才想说什么?
王慕青和白昭两个人心里同时冒出了这个问题。
困惑。
不适。
烦闷。
这样的心绪在二人的体内游荡,他们看着游惊雾的眼睛,也想找到答案。游惊雾当然不会给他们任何答案。
轿厢的音乐即将结束,他们要从顶点下来了。
“哥,站在这里会不会晕?”白昭试着发出声音,下意识说出了这句话。
他刚才是想说这个吗?白昭思考。
游惊雾摇头。
“坐下来休息一下吧。”王慕青跟着开口。
他刚才一定不是想说这个。王慕青也思考。
游惊雾说:“我还想看一会儿。”
轿厢开始变得安静,一直到落地。
三人走了出来,剩下三个人迎上前。邓锐问:“感觉怎么样?”
“很好。”游惊雾说。
摩天轮真的很高,不只是园区景色,周边的建筑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冯贺说:“已经快凌晨了,要不要我派车把你们送回去?”
“不用,我们都开车了。”白昭说。
于是几个人准备分别,不过走之前方芜拉住了游惊雾:“我……我想要联系方式。”
这个大块头还记得这事儿呢。游惊雾自然是取出手机加了方芜。
白昭在旁边气得吹胡子瞪眼,恨不得能吃了方芜。
自己中学时候的小弟居然变得越来越猖狂了!岂有此理。白昭咬牙想。
几人一起走到门口,冯贺和邓锐两个合伙人还要留下来处理一点事情,方芜自己开车走了。白昭本来也该开车离开,但是他舍不得跟游惊雾分开,就说:“我能不能跟你住一晚?”
“不行。”王慕青替游惊雾拒绝。
“你算老几?”对王慕青白昭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王慕青无视了他的挑衅,而是看着游惊雾,似乎在等待游惊雾的回答。
游惊雾当然不能任着白昭胡来:“明天你还要上课。”
“我……”白昭还想说什么。
“别忘了,你今天是翘课出来的。”游惊雾又说。
王慕青适时补刀:“我可以让白总带你回去。”
这下双重暴击,白昭垂着头离开了。
游惊雾和王慕青也准备回去,他们的车停在另一边。还没走两步,两个人就被一个庞大的身体拦住了。
“客人客人,开业第一天,还请拿好我们游乐园的礼物呀!”一个巨大的Q版丘比特玩偶伸手给他们递了两支同样很大的棒棒糖。
棒棒糖是爱心造型的,上面印着游乐园的标识,尽管在晚上也能看清它上面的糖霜。
游惊雾向白昭那边看了一眼,发现白昭也被一个棕熊玩偶拦住了,同样被塞了一根大大的小熊棒棒糖。
王慕青顺手接下,然后分给游惊雾一支。
游惊雾正准备拆开包装,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哥……呼呼……”只见白昭一路狂奔过来,然后把手上的小熊棒棒糖递了过来,“给你这个。”
游惊雾无奈:“不用跑过来的。”
“没、没事……”白昭喘着气,然后咧开一个笑。
“好了,这下可以走了。”游惊雾挥了挥棒棒糖。
白昭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王慕青和游惊雾一起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你跟白昭关系很好吗?”王慕青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游惊雾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思考王慕青是不是不高兴了,毕竟王慕青和白昭正经有剧情要走。于是他斟酌着开口:“还好。”
“嗯。”王慕青没继续问。
自然还是王老板开车,两人回到家里已经零点多了。
一进到家门,三只小动物都跑过来,猫叫的猫叫,狗叫的狗叫,门口立刻变得无比热闹。
“小声点。”游惊雾轻声说,“吵到别人了。”
猫猫狗狗闭上了嘴。
王慕青见状轻笑:“这里隔音很好。”
游惊雾放心了一点,蹲下把它们三个抱了起来,直接带到了卧室。
随着他的脚步还有王慕青。
游惊雾把宠物们放下后就准备在自己的浴室洗澡,结果就看到了靠在门边的王慕青。
“有什么事吗?”游惊雾问。
王慕青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没事,你休息吧。”
游惊雾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他很累了,今天特别想睡觉。于是他快速冲了澡就上了床。
自从给快穿局打工以来,头一次是因为玩累而倒头就睡的。这一觉一直到了中午十二点,等他醒来时阳光已经把卧室照得大亮。
游惊雾揉着有些酸的眼皮,将眼睛微微眯起,感觉一切有些陌生。他习惯性地打开手机,发现上面发来了很多消息。最早的一条是王慕青的。
王慕青:【饭已经做好了,自己热一下就可以吃。不喜欢了就让人给你送上来,报我的名字。】
王慕青:【我已经搬走了。】
第一条还算正常,第二条就有点不对了。
王大老板这才住了几天就又搬走了?游惊雾疑惑。
怎么这群有钱人都是想一出是一出?不过这样也好,他一个人住着还是更方便。
下面还有一些消息。
有昨天新加的方芜问好的消息,有白昭日常的骚扰,有萧泓之问他今天要不要给宠物喂食——是的,昨天游惊雾出去玩的时候是萧泓之喂猫狗们吃饭。这也是王老板允许的。
最新的是叶淮的和秦文芳的。
叶淮:【小雾哥,杨兰羽她们家的人想找你。】
叶淮:【你可以过来吗?】
秦文芳:【小游,我有事想和你说,能打电话吗?】
游惊雾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八成是他让叶淮给出的那张支票的问题。
既然王慕青已经搬走了,那也就没人管他了,他今天晚上去叶淮那里看看是什么情况。
他只回复了秦文芳:【晚上说。】
今天真的很闲,不过他什么都不想干,于是又回到了卧室,在床上躺着,偶尔拿出手机看看。他看了一会儿感觉有点无聊,就下床走到了书房。
书房也不小,里面有一个很大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摆了许多中外名著经典。就是那种摆在任何书架上都不显得奇怪的那些。这些书装帧都很精美,大约就是“珍藏版”“典藏版”的系列。不过看起来都很新,应该买来后就没人看过。
游惊雾快速浏览着,然后就被一排书吸引了注意。
——在书架的正中央摆了好几本《神曲》。
按理说只要一本就够了,不过购买图书的人显然对《神曲》颇有研究,各种译本的都买来了。原版的意大利语摆在最中间。
游惊雾把这本原版抽了出来,翻开。
看不懂。
于是他又放了回去,接着直接抽出了两本中译本。
虽然都是中译本,但是两本的翻译风格迥异。一本是为了和原作的韵,翻译成了长诗的模样,但是读起来有些晦涩;一本则追求翻译准确,形式像是散文,虽摒弃了原书的韵律,但是胜在易读。
难得的,很少有时间坐下来读书的游惊雾对后者有了兴趣。于是他带着这本书回到了卧室,坐到靠窗的摇椅上慢慢看。
为什么不坐在书房呢?
因为摇椅很大,躺起来很舒服。
还有猫猫狗狗靠在他的身旁,摸起来更舒服。
游惊雾和宠物们沐浴在晴朗秋天下午的日光里,慢慢翻着书页。
“从我这里走进苦恼之城,从我这里走进罪恶之渊……把一切的希望抛在后面罢!”
书里这样说着,游惊雾感觉有些疑惑,此刻他和但丁一起觉得不解。他试图想象那样的场景,但是只想到了一片漆黑。尽管维吉尔为二人作了解答,但是他还是困惑。
游惊雾合上书,眨了眨被晒得有些干涩的眼睛。
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他要去社区那里解决一些问题。
“小雾!”
游惊雾刚拐进小巷就听见有人叫他。
只见莫凡清拎着一袋子新鲜蔬菜向他快步走来,同时还背着他上班时常带的那个包。
游惊雾停下来等了他一下。
“你居然能回来吗?”莫凡清一脸惊喜,“我以为你的那个老板让你永远不和我们来往了呢。”
游惊雾:……
王慕青大约还不至于这么坏。
“有空了我来看看。”游惊雾这么回复。
莫凡清耸了一下肩膀,挽救了即将下滑的背包带,然后又把蔬菜提到游惊雾面前:“我刚下班,到市场买了点菜,刚好你去我那里吃吧。”
“嗯。”
莫凡清做饭真的挺好吃的,比王大老板的好吃多了。
两人一起上楼,然后互相进了自己的房子。
叶淮没料到游惊雾还会回来,他的脸上显露出了一些震惊,仿佛觉得游惊雾前两天走了就是一去不复返了。
游惊雾蹙眉:这小孩儿傻了?
“你回来了。”叶淮迟疑着开口。
“有什么问题?”游惊雾顺便坐下,“你不是给我发消息了?”
叶淮身上的绷带已经解了大半,看起来正常多了,但是声音还是很粗哑:“我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
游惊雾接过了叶淮倒的一杯水。叶淮看着他,说:“杨兰羽他们这两天找了我几次,想让我请你去他们家坐坐。”
“你怎么说的?”游惊雾问。
“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游惊雾点头。
叶淮做什么事都很有分寸,可能是过分早熟,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都很清楚。
游惊雾那天让叶淮转交的信封里附带了一个便条,让杨兰羽家的人不要联系他,他们可能有些心急,就找到了叶淮。难为叶淮一个人抗压。
“辛苦了。”游惊雾说。
叶淮摇头,然后问:“你是不是给了他们很多钱?”
游惊雾没有应答,而是说:“等会儿说,你先写作业,等会儿去莫老师家里吃饭吧。”
大约过了快一个小时,莫凡清发了个消息让他们过去。
三人又如过去那样在莫凡清的家里坐到一起吃饭,仿佛跟游惊雾走之前一样。
“小雾,昨天杨兰羽的妈妈打电话找我,想让我联系你。”莫凡清给游惊雾盛了一碗汤放到他面前。
游惊雾没想到秦文芳都联系到莫凡清了。
“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莫凡清问。
游惊雾回答:“没什么大事。”
好像有点麻烦,不过也在预料之中。
叶淮在一旁不说话,看起来吃饭的兴致也不太高。
三人吃完饭,游惊雾又被莫凡清的热情地塞了一盒酸奶,然后才带着叶淮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游惊雾给秦文芳发了个消息:【可以打电话。】
一分钟不到,秦文芳的电话打了过来,游惊雾接通。
“小游,这两天我都不敢联系你……你在信封里放的那个纸条算怎么回事啊?”秦文芳的语气有点着急,“什么叫不联系你,你给了我们那么多钱,怎么不让联系呢?”
游惊雾被她的连环问给难住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的性格你们了解,写纸条就是担心现在的情况。”
“小游,你现在忙不忙?不忙的话我来你家找你,或者你来我们家,这么大的事怎么就……”秦文芳越说越急。
游惊雾无奈叹气:“好吧,我现在去你们家。”
挂断电话。游惊雾对叶淮说:“去一趟杨兰羽家。”
本来想着让叶淮把钱送过去省点麻烦,到头来还是这样。算了。
很快,游惊雾和叶淮坐在了杨兰羽家的客厅里。现在七点多,杨兰羽的培优班还没放学,她爸爸杨顺估计出去接她了。
秦文芳给二人一人沏了一杯茶,然后自己也坐下,把一个信封放到了茶几上。
瘦小的女人眉头皱紧,眼圈下面有点乌青,看起来这两天没睡好:“小游,你怎么能塞给我们五十万也不自己说一声?”
游惊雾无法回答。
秦文芳又说:“你看着也是刚入社会,怎么有这么多钱的?你把钱给我们,你自己以后怎么办?不买房子不结婚了?”
往常说话慢声细语的女人今天也带上了几分急色,五十万的巨款并没有让她变得轻松。
游惊雾理解。
杨兰羽他们家虽然算不得不富有,但是都是正直淳朴的人,很难接受别人这样的帮助。
游惊雾思考了一下,问她:“您认识王慕青吗?”
秦文芳愣了一下,然后回答:“认识,就是那个大老板。”
认识就好办了。游惊雾想。
“还记得我之前说我是司机吗?”
“记得。”
“王慕青就是我老板。”
秦文芳睁大了眼睛:“什么?”
“所以你不必担心我没钱花的问题,我们老板很大方,所以我攒了不少。”游惊雾继续说。
秦文芳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王老板的名头还真是好用。游惊雾想。
其实这五十万也是从王慕青之前打给他的一百万里分出来的。他自己虽然不能花,但是他想办法让萧泓之经手处理了一下,然后开了一张支票,这样杨家人也好兑钱。同时也算不上他花钱。
“可是我们也不能要你这么多钱啊。”秦文芳又开口,“小游你应该是那天听到我和兰羽爸爸说话了,想来帮我们,但是……”
“秦姐,”游惊雾开口,“您真的不需要吗?”
秦文芳犹豫了。
“你们具体缺多少?”游惊雾拿起信封,平静地说,“如果是因为五十万太多的话,我可以少借给你们一些。”
秦文芳慢慢开口:“十万吧……小游,你借给我们十万,我给你写欠条,明年我们就还上。”
“真的只缺十万吗?”游惊雾又问。
其实那天系统已经告诉他了,杨家缺四十万,这还只是保守计算。秦文芳估计是不敢在他这里借太多钱,可能打算再到其他亲戚那里凑一些。
秦文芳约莫很少撒谎,她的表情已经很慌张了,她怕被发现,就低下头看着熄屏的手机。
游惊雾知道她在纠结,于是打算替她下个决心:“不管你们是否能借够钱,杨兰羽都不能在A市继续上学了。”
女人猛地抬头,看向游惊雾。
游惊雾继续说:“她的成绩很好,在A市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秦文芳的神色动摇,她看着游惊雾,眼球微微颤动:“小游,我……”
游惊雾不说话,等着秦文芳下决心。
秦文芳握着手机,手越握越紧,她的表情纠结痛苦。
最终,她说:“小游,我不骗你,我们缺四十万,我就问你借四十万,然后打欠条。”
“不用,”游惊雾站了起来,“这笔钱算是我资助杨兰羽读书的钱,不算借款。”
“可是这……”秦文芳也跟着站了起来,神情复杂。
游惊雾越过她走到了门口,打开门,然后转身看着她:“你知道我的性格,我让叶淮转交信封就是不想面对现在的情景。”
虽然最后还是变成这样。游惊雾觉得自己还是考虑太不周到。
女人的脸上交织着感动与不安,她像是压下了所有想说的话,最后颤抖着开口:“……谢谢。”
游惊雾带着叶淮离开这里。
走在路上,他对叶淮说:“我不和你一起回去了。”
叶淮停下了脚步,他的神情比秦文芳还要复杂:“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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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引用出自王维克译本的《神曲》,其完整内容为:“从我这里走进苦恼之城,从我这里走进罪恶之渊,从我这里走进幽灵队里。正义感动了我的创世主;我是神权、神智、神爱的作品。除永存的东西以外,在我之前无造物,我和天地同长久:你们走进来的,把一切的希望抛在后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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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快乐![红心][红心]
[88]出国:好人与坏人
游惊雾也停了下来,转身看叶淮:“什么?”
“为什么要带我过来?”叶淮问。
“既然你也参与了这件事,那你有权知道结果。”游惊雾如此回答。
“你给的是五十万,不是五块。”叶淮又说。
游惊雾平静地开口:“你想说什么?”
“升米恩,斗米仇。”
“你就想说这个?”游惊雾挑眉。
叶淮不说话。
昏暗的单元楼前二人相对。
“那我也帮了你很多,你对我也有仇吗?”游惊雾嘴角翘起不明显的一点,神情显得有些讥嘲。
叶淮不由得压低了眉眼,神色微痛:“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不会!”
游惊雾转身继续走,没有接他的话。
“你又要走!”叶淮在他背后喊。
游惊雾并未回头:“嗯。”
二人如此分别。
游惊雾驱车回家,他开得很慢,因为脑子里在想今天发生的这些事。
本来想让叶淮把钱送到就算了,结果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他不想应付的场面。虽然也有点心理准备,但是还是有些不爽。
不管什么时候,做好人的成本都太高了些,给钱还要考虑对方接不接受,要尊重对方的自尊,要考虑对方的情况;做坏人就方便多了,只要有一个使坏的念头,然后立刻去做,事情就结束了。
区别是什么呢?如果好人给出帮助的方式不对,那就会被人诟病,被人说滥好心,自我感动;而坏人反倒不用承受这样的道德压力。
游惊雾觉得自己还不如一开始直接把钱放在他们面前,也免了这么多口舌。
要被自己蠢笑了。
叶淮说的“斗米养恩,担米养仇”倒也没错,可是这对他没什么影响。他五年后就会离开这里,任谁对他的仇与爱都会烟消云散,所以这件事只是让他觉得麻烦罢了。
好人总有不足,坏人总有苦衷。
这让游惊雾想起了乔季渊。
按照剧情设定,乔季渊的猜疑心必定会使用在和他配对的主角受苏愿身上。依照惯例,他会像戏弄兔子的豺狼一样把对方弄得遍体鳞伤。大约这样的人背后还会有什么苦痛的隐情,那他只要把自己的惨痛过往给苏愿揭露一下就会得到怜悯与原谅。
如果这是一本书,那肯定有很多人觉得他很可怜,说他如此猜忌都是不得已。因为他的出身是如此高贵,他的相貌是如此优越,他在世人眼中是如此有魅力,他已经愿意带着他的财富把他高高在上的爱向下施舍了,主角受还有什么不知足?
就是这个道理。
游惊雾只不过先替代三号主角受苏愿品尝了一下这样的毒酒。还好他没被毒死,但是苏愿未来可能要被毒成药人了。
正想着,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发现是乔季渊打来的电话。
果然人不能乱想,一乱想这瘟神就来了。
他没有接。尽管可以连接车内的蓝牙,但是他没这个习惯,专心开车要紧。乔总有急事会再打一遍,没必要着急。
等他回到家里后才又打开手机。作为敬业的下属,游惊雾自然会回电。
电话拨通,乔季渊的声音传来:“刚才没接电话?”
“在洗澡,没听见。”游惊雾随口扯了个理由。
乔季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问:“你身体怎么样了?还疼吗?”
“还好。”
又是沉默。
十几秒后,还是乔季渊先说话:“给你转了点钱,算是补偿。”
“嗯。”
游惊雾没什么感觉。乔总就算给他转一个亿他也花不了。
“我要出国一段时间,你明天要是有空能来送我吗?”乔季渊的声音小了一些。
游惊雾把手机拿开了一点,看着屏幕上的“乔季渊”三个字,有些诧异——怎么感觉乔老板的话听起来这么卑微?他一个霸总,想让司机干活说一声就行了,还问他有没有空?
“可以。”游惊雾真的是个很敬业的人。
由于手机拿得远了点,乔季渊的声音有点听不清:“是吗……那你继续休息吧,不打扰了。”
游惊雾:……
这老板说话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电话挂断,游惊雾又立刻给莫凡清打电话:“明天的画展我去不了了,后天再去吧。”
“好的,”莫凡清真的很好说话,“我去改一下假。”
然后他又问:“你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画展不急,办事要紧。”
“没什么大事。”
二人寒暄了几句,电话再次挂断。
游惊雾又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今晚也很闲,明天又是下午送乔季渊,说明明天白天也没什么事。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睡懒觉了。
他去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在客厅和小猫们玩了一会儿,玩累了就回到卧室。准备开夜灯的他看到了床头柜上放的那本《神曲》。
下午他只看了一点,还看得云里雾里,现在有空就再看一些。
于是他靠在床上,打开床头灯,慢慢翻阅。
他并不是按照顺序看,而是随手翻到哪一页,看到感兴趣的字眼就停下仔细阅读。率先吸引他的就是维吉尔阐述地狱的分层:
“第一圈是容纳强.暴的人……强.暴施于邻人,使他受伤,使他丧命……一个人会对于自己和自己的所有施以强.暴……”
游惊雾觉得这个分类很有意思,乔季渊倒是跟这个形容蛮像的。看样子乔大总裁大约走到第一圈就被禁锢住了。
“宿主大人,这本书这么好看吗?”系统跳上了床,好奇地问。
游惊雾把它提到怀里,说:“好看不好看都是其次,我倒是真希望乔季渊去地狱受受刑。”
松土见系统上来了,也着急叫着要上床,于是游惊雾也把它抱上来。这次小流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跟着上床,而是在卧室的角落打盹儿。
游惊雾抱着宠物们又看了一会儿书,熄灯睡觉。
无梦直至天明。
游惊雾的生物钟又开始起作用了,好在这次只是让他七点醒来。他按照王慕青留下的号码叫人送了早餐上来。王总的热情慷慨他自然不会辜负。
吃过早饭,他给宠物们系上背带,带着两猫一狗去小区建造的花园里散步。之前他太忙了,其实养了狗应该常拉出来遛,省得松土过两年变成只有小猫习性的狗了。
松土一直在家里当小宅狗,好容易出了门兴奋得不行,拖着绳子到处闻闻嗅嗅,把狗绳都绷紧了。
“松土,不要乱舔。”游惊雾叫它。
下次给它买个狗嘴套好了,万一吃了不好的东西怎么办。
游惊雾此前很少操心,现在养了宠物也不免变得多思起来。
系统见松土这条傻狗还在乱闻,就一个飞扑上去把小狗撞开:“都叫你别乱舔了!”
游惊雾没有制止系统的动作,而是提醒:“对它温和一点,它还不懂事。”
系统气哼哼地喵了一声,松土也不难过,回头就开始舔系统,把系统毛毛的脸舔得湿漉漉的。
“傻狗!不许舔我!去舔小流!”系统躲不及松土的热情,赶紧转移视线。
不知道松土是不是听懂了,它又把目光放在了一旁迈着猫步看风景的小流,撒着欢儿跑过去舔小流。
然后被小流一个抱摔给压到地上。
游惊雾看着好笑:“小流,它想跟你玩。”
小流放开了松土,直接跑到游惊雾这里,喵喵了两声。
“累了?”游惊雾蹲下,把小流抱到了怀里。
小流卧在他的怀里娇娇地叫了一声,伸了个懒腰。
游惊雾散步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闻庶打来的。
“有什么事?”游惊雾一手牵着绳一手接电话,小流已经贴心地从他怀里跳了下来。
“请你吃个午饭,愿不愿意赏脸?”闻庶不正经的声音又传来。
“就是吃饭?”
“还有点裴玉宣的事,跟你见面说一下。”
“好。”
游惊雾又走了一会儿,回家。一直到中午,他直接去了闻庶给他的地址。
这还是闻庶手底下的饭店,看着有点旧还有点小,跟那种寻常的馆子没什么区别,一楼的座位已经挤满了。门口站的是老熟人,也就是闻庶的手下老三。
“游先生,您来了。”老三微笑着走上前,然后要给他指引着上去。
“上次麻烦你了。”游惊雾说。
就是王慕青请阴阳先生的那件事。
老三立刻面露惭色:“不敢当,您是闻爷的朋友,给您服务是应该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帮上您的忙。”
“你做得很好。”游惊雾随着他上楼。
老三一听笑容更甚:“您真是体面人,跟您相处真是如沐春风。我们闻爷可不太好伺候。”
这是在吐槽老板吗?
游惊雾感同身受。
讲真的,闻庶要不是跟他是同事,他如果摊上这么个阴晴不定的神经病老板肯定更难受。
“平时辛苦了。”游惊雾安慰他。
“如果我是您的手下就好了。”老三又说。
游惊雾这下不得不审视一下这个小子了——明明是闻庶的亲信,居然敢公然想跳槽。
他没答话。
他区区一个司机,要手下干什么。要来给他修汽车?
老三见状也不再说什么,而是直接把他带到了闻庶所在的包厢。
“哎呀,你终于来了,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闻庶伏在桌子上,单手支着脸,出声抱怨。
游惊雾冷冷开口:“没人不让你吃。”
自己家的饭店还能把自己饿到,说出去能把人笑死。
“这不是表示对你的尊敬嘛……老三,叫人上菜。”
老三这下当不了汽修工,改当服务员了。
待服务员把饭菜都摆全,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包厢就剩下他们二人。
“裴玉宣找你有什么事?”游惊雾率先问。
闻庶边给自己夹菜边说:“就是说我找错人了呗,让我继续找。”
“那你打算怎么办?”
“拖,反正找人这种事,能找到才不正常。”闻庶一脸无所谓,“我们都是地底下的老鼠,上不了台面,哪敢用什么厉害手段。”
游惊雾也开始慢慢吃菜。
这家饭店虽然老旧,但是菜品都非常好,游惊雾感觉心情又好了不少。
“你看起来好像挺高兴的。”闻庶突然说这么一句话。
这么明显吗?游惊雾有些惊讶。
这两天他的确感觉不错。
闻庶看着他的样子又笑起来:“我说,你要是一直这样多好,多好看一个人,总是发小脾气,跟冰块儿一样,把我能冻死。”
小脾气。
游惊雾的脸又绷紧了:“你想说什么?”
“你看你看,又不高兴了。”闻庶笑得更开心了,“你这样很容易被裴玉宣发现的。”
游惊雾不由得蹙眉:“什么意思?”
闻庶笑容敛去:“呃……没什么,吃饭吧。”
游惊雾真是懒得理他。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闻庶再次开口。
“说。”
“乔季渊要出国了,你知道吗?”
游惊雾端着碗的手放下,认真看着闻庶。
闻庶摸了摸脸:“看我干什么?他又不是坐我的飞机。”
游惊雾实在没想到闻庶的消息这么灵通,昨天乔季渊才给他打了电话,闻庶居然今天就能转述。
“没什么,”游惊雾继续夹菜,“我下午正要去送他。”
“哦……”闻庶拖长声音,然后表情又神秘起来,“你知道他出去干什么吗?”
“干什么?”
“他爷爷之前留下的那群风流种子们想来夺家产了,”闻庶露出了一个有些八卦的表情,“乔老爷子要不行了,没几天就要归西。”
游惊雾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这群野种压不住了,他们早些年被送去国外,在外面有了点势力,现在要联合起来把乔季渊搞下台。乔大老板这两天有得忙了。”
难怪前几天他去公司时候乔季渊脸色那么差,原来还有这一出。游惊雾也不免生起了看热闹的心思。
“你老板倒大霉,你好像还挺高兴?”闻庶好奇。
“是。”游惊雾也不隐瞒。
闻庶看游惊雾这个样子,又哈哈大笑起来:“那我找人开瓶酒,庆祝庆祝!”
“我不喝酒。”游惊雾立刻拒绝,“而且我还要开车。”
“那真是可惜,”闻庶咂咂嘴,“我的酒很多人想喝都喝不到呢。”
两人在一个比较轻松的氛围里吃完饭了饭,游惊雾离开饭店后直接就去了乔季渊的新据点接他。
他到的时候乔季渊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了。今天乔乔总罕见地披了了风衣在西装外面,甚至还带上了手套。
在他的视线里,乔季渊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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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引用出自王维克译本的《神曲》,具体章节为《地狱》第十一篇:“第一圈是容纳强.暴的人……强.暴施于邻人,使他受伤,使他丧命;施于他的所有,或蹂躏,或放火,或霸占:这些杀人犯,强盗,放火之辈都在第一环分别受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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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雾的性格就是想帮就帮了,但是帮的时候又难免产生烦恼,不过很快又会抛到脑后。
[89]老骥伏枥:骑马or掉马?
游惊雾应了一声:“嗯。”
“走吧。”乔季渊没多说什么,直接走向了车子。跟在他后面的还有几个高管,不过高管有公司的其他司机送,游惊雾没有载过他们一次。
游惊雾带着他又往HA机场去,熟悉的路,熟悉的下午,不知道乔总会不会再给他来个意外惊喜。
还好,一路都没有什么波折,游惊雾给乔季渊顺利送到。
乔季渊下车,看着游惊雾说:“你真的没关系吗?受伤的话……”
“老板,您已经问过很多遍了。”游惊雾提着他的公文包说。
乔季渊的脸上好似有一瞬间的刺痛,但是不等游惊雾细看就不见了。他从游惊雾手里接过包,然后恢复了平日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我在国外最少待一个星期,长得话就半个月,你这段时间有什么金钱上的需要就找薛瑞,别的一概不用管。”
游惊雾默默听着。
“还有,上次的那匹马……你要是想看看它就去马场,直接报我名字就可以。”乔季渊又补充。
这下游惊雾不得不正视他了。
乔季渊难得被游惊雾这么正经地看着,一直假笑的脸竟然显现出一种不自在:“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
乔季渊的神情又落寞了几分,这让游惊雾觉得诡异。
乔总今天是在玩变脸吗?
“我走了。”乔季渊说。
“嗯。”
另外几辆车里的高管们也赶了过来,交谈着向前走,助理小跑着上前,殷勤地拿上了乔季渊手里的包。游惊雾只看了两眼就驱车离开了。
不过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马场。
已近黄昏,马场也笼罩在一层暮色中,稍微带了些寒意,让人觉得有些不适。这份不适在游惊雾见到那匹老马后达到了顶峰。
游惊雾被工作人员带到了老马休养的地方。
老马还是侧躺在地上,它被单独放在一个马厩里,与其他马分隔开来。前几天游惊雾第一次见它的时候还觉得它身体素质不错,现在已然形容消瘦。
“您好,是游先生吗?”
在游惊雾蹲着抚摸老马的头颅的时候,一个男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游惊雾起身,看向来人。
只见一个穿着马场工作制服的、约莫不到三十岁的男人走了过来。男人的面容较为刚毅,嘴唇偏厚,中等个头,明明还算年轻,却看起来像是有心事。
游惊雾没有答话。
男人继续说:“您好,我叫周游,在马场这里做点杂活。”
游惊雾问:“有什么事吗?”
周游露出了一个有些感激又有些害羞的笑容:“我是来感谢您的。”
游惊雾:?
“这匹老马是我的老伙计,很感谢您愿意救治它。”周游也走到老马跟前,轻轻拍了拍马的脑袋。
老马看到了周游,温顺地微微抬头,一人一马看起来十分亲近。
“它怎么样了?”游惊雾问。
“还好,”周游蹲在那里,并没有回头看游惊雾,“其实它本该被安乐的。”
游惊雾蹙眉:“为什么?”
“马摔断了腿一般都活不了了,为了让它们不那么痛苦基本都是要安乐。”
“活不了?”
“三条腿的马无法生存,强行站起来对它的心脏负担也很大。”周游说,“其实就算它没有摔到您,只是自己不小心骨折了,基本也都是直接处理掉。”
他站了起来,看向游惊雾:“它二十多岁,真的已经很老了,本就没几年好活的,也就是性格好身体素质还不错才有机会继续工作。”
游惊雾眉头紧锁:“那它现在怎么样?”
周游笑了一下:“它很幸运,它摔到的地方可以救治。这很罕见,一般情况下赛马摔断了腿都要安乐,只有极少部分的还能救。”
游惊雾心情复杂:“是因为我。”
“不是您的问题,您的人身安全自然是最重要的,要是真把您摔到了,我也会很自责。”周游连忙开口,“这匹马非常聪明,我来到这里后就负责照顾它,对它比较了解。就算那天是另一个人在它的背上,它依然会这么做。”
游惊雾并没有觉得安心。
他自己独来独往惯了,很少承别人的情,遑论一匹马。
“还好您及时找人医治了。”周游再次说,“我是真心感谢您……说到底还是马场的失责,居然能有那么大的纰漏。”
游惊雾问:“兽医有继续治疗吗?”
“乔总专门安排了人,没人敢怠慢。您放心吧,过段时间它就能站起来,只是以后不能再载人跑了,顶多走路。”周游回答,“真是万幸。”
老马看着二人的对话,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努力仰头发出了一阵声音。
周游再次蹲下帮它擦了擦土,扭身笑着对游惊雾说:“它想说它很好,不用担心。”
这马未免也太聪明了。游惊雾心想。不过那种不适感倒是散去不少。
“您那天看到它流眼泪,是因为它明白自己注定会马上死。”周游的声音变轻,“它有不少同伴都是这样摔倒然后直接被安乐。人会因为死亡而悲痛,马当然也会。”
游惊雾没有说话,看着老马,心里一片寂然。
“算了,不该说这个,”周游站起来,“您想骑马吗?我去给您安排。放松放松心情。”
游惊雾有些犹豫。
“那天我看到您骑马了,不是现在传统的骑法,虽然也不算错,不过跟现在的马具不是很适配。您要是不介意我可以教您一点。”周游说。
游惊雾看出了他眼神里的期盼,于是答允:“好。”
“您先去换个衣服,我给您牵马。”
很快,游惊雾就穿着跟那天一样的黑色的骑装出来了。
天黑了,马场各处亮起了灯,骑马的人稀稀疏疏,宽阔的土地显得有些冷清。
周游牵来一匹枣红色的马,看起来很活泼,蹄子一直哒哒踩着地。
“这是一匹小马,”周游说,“活泼了一点,但是脾气很好。”
游惊雾在周游的指点下,按照标准姿势上马。
“上次我看到您直接踩马镫上去,可以看出来您腿部很有力量,但是要是不注意的话还是会拉伤。一切小心为妙。”
周游在一旁扯着缰绳,然后教给游惊雾动作要领。不得不说,周游的教的动作让游惊雾感觉骑起来轻松了许多,上次他骑的时候总觉得马鞍坐着不舒服。
“您真的非常有天赋,”周游感慨,“小的细节都可以学得这么快。我也只有小时候有这种悟性。”
“你从小就开始骑马吗?”游惊雾问。
“差不多吧,不算太早也不算太晚,总之后面去参加职业赛马了。”周游说。
游惊雾有些惊讶:“你现在退役了吗?”
“有一场比赛摔了,我自己受了伤,骑的那匹马也因为骨折被安乐了。”
周游牵着马,头微微低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语气很平静。
游惊雾理解了他对老马被救治这件事的在意。
“我当时年轻不懂事,跟那匹马的马主签了一些可笑的协议,后来为了治伤和赔违约金欠了不少债,”他又说,“兜兜转转来到了乔氏建的马场……这里薪资待遇还可以,还债还能跟得上。”
枣红小马慢慢迈着步子,游惊雾坐在马上静静听着。
“看到这匹马,我感觉跟看到了自己一样。我觉得我还有用,但是别人不觉得。现实就是这样……无论人还是马一旦出现事故就会被立马抛弃。曾经被赋予的价值也将被剥夺。”
说着,周游抬头看向游惊雾:“所以我真的很感谢您,如果老马现在死了,我估计也……”
游惊雾听到这里,刚才看着老马时心里的那点难过又散去不少,他总觉得不该如此。
“它该活着,你也该往下走。”游惊雾开口。
周游停了下来,神色微动。枣红小马有些不快地打了个响鼻。
“活着,本身就非常有意义了。”游惊雾继续说,“像你说的,老马本身也活不了多久了,倘若它明年或者后年就死了,你也要跟它一起被埋葬吗?”
周游抿唇:“您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游惊雾坐在马上俯视他:“明明很专业,却只能在这里喂马打杂;明明还能比赛,却只能陪着老马蹉跎。你是想说这个吗?”
周游攥缰绳的手变紧:“您说话真是直白。”
“你的伤怎么样了?”游惊雾又问。
“还好,没有太大问题。”
游惊雾示意他放开缰绳,自己慢慢驱使着枣红马走动,周游跟在马的身侧。两人一马沿着马场的边缘一起走,夜里的飞虫在灯下聚集,像是扬起的尘土,它们随着马蹄的声音变换阵型。
“我没有勇气回去。”周游突然开口,“债快还完了,但是我走不出心结。一边顾影自怜,一边怯弱不前。时时刻刻都想着……一了百了。”
少量的激情被大量的颓丧淹没,周游大约想说这个。游惊雾也能理解。他没有给周游讲道理的意思,他也不懂什么道理。只是刚才看周游教他骑马时候看起来眼睛里都有光,心里觉得他在这里真是可惜。
“试试吧,”游惊雾说,“失败了再回来,总不能再坏了。”
周游听后笑起来:“您真是帮我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
“没有。”
“知道,我是在开玩笑。”
又是沉默。
马又走了小半圈,周游开口:“我……今晚回去想想。”
“很高兴您愿意听我说这么多。我的想法总是憋在心里,今天见到您就忍不住说了出来。”他露出一个微笑,“也许平时人们都会说是缘分,只不过我是因为看到您愿意救助老马所以想说。”
游惊雾看到了他眉头的郁结散开些许,就轻轻应了一声。
继续沿着马场走。
枣红小马好像有点想跑,游惊雾夹了一下马腹,让它快步走起来。
“周哥!周哥!”
远处传来了一个男声,应该在叫周游。
“小苏,有什么事?”周游见状也回应对方。
只见马场入口处站了一个同样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正在招手,他背着光,看不清脸,只听见他喊:“来客人了,点名你去挑马!”
“就来!”周游也挥了一下手。
然后他转身对游惊雾露出一个歉疚的表情:“我要去工作,暂时失陪了。”
“去吧。”
刚好游惊雾想一个人骑会儿。
周游走开,游惊雾一个人骑着马在马场慢跑起来。
小马终于可以放开了运动,兴奋得直喘气。游惊雾拍了它一下:“别激动。”
枣红马听话地收敛。
游惊雾围着马场骑了大半圈,速度越来越快,不过还在可控范围内。跑了一会儿,小马释放了精力,终于愿意老老实实慢走。
在游惊雾路过一个入口的时候,他看到周游牵着一匹红棕色的马从相邻的路口进来,马上面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那个男人也注意到了游惊雾,正在整理头盔的手顿了一下,眼神似是在游惊雾身上停留。不过现在天太黑了,加上二人都戴的是黑色头盔,所以脸俱被阴影遮了大半,于是都没有看清楚对方的样貌。
“裴先生,这个马镫已经为您更换过了……”周游的声音有点小,但是游惊雾听清了一些。
裴先生?
游惊雾不由得警惕起来。
现在他听到姓裴的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赶紧走吧。
于是他带着马头转了个方向,自然地小跑起来。
但是没等他跑两步,他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几个呼吸间,一匹红棕色的马和他并排了。
红棕色的马看起来对追上游惊雾这件事感觉十分自得,扬起头鸣叫了一声。
游惊雾:?!
什么情况?
出于一种莫名的直觉,游惊雾只把目光放到了马头上,并没有去看骑师本人。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妙的预感,这种不妙驱使着他夹紧马腹快速跑了起来。
但是他跑的时候旁边的“裴先生”也跟着他一起挥动了马鞭。
“哒哒、哒哒……”
马场上总共就五六个人在骑马,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跑,马场上扬起了一阵土。
不管游惊雾骑得多快,这匹红棕色的马总是跟他跟得紧紧的。而且由于他身下的小马经验不足,还被影响地跑得有些歪斜。
狗皮膏药一样。
游惊雾有点烦了,他勒紧缰绳,将马的速度降了下来,改为慢慢行走。
“怎么不继续跑了?”身旁的骑师也停下了动作,出声问。
游惊雾这下听清楚了。
——这就是裴玉宣!
————————
最近凉凉,大家都在哪里?[可怜][可怜]
温暖温暖可怜的作者吧[可怜][可怜]
[90]掉马进行时:急急急急急急
游惊雾没有说话,更没有扭头。以不变应万变。
“骑累了吗?”裴玉宣又开口。
游惊雾还是没说话。
“你这样骑会很磨大腿。”
游惊雾:……
有病。追上来就为了说这个。
“谢谢。”游惊雾礼貌回复,“知道了。”
裴玉宣说了三句话才听见游惊雾回一句,不免更上心了几分。
刚才他远远瞧见这个骑马的青年,总觉得身型非常熟悉;现在这人一张口,嗓音冷冷清清的,但是听到自己耳朵里又觉得像带着小钩子,钩得他想再多说几句。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裴玉宣驱着马走到游惊雾前面。
游惊雾见状也掉头,不给他看见正脸的机会。
“没有印象。”他说。
然后立刻轻夹马腹,向出口小跑过去。
裴玉宣又跟了上来。
“您有什么事吗?”游惊雾侧着身体问裴玉宣。
“我可以教你骑。”
“不需要。”
游惊雾继续往出口去。
裴玉宣定定地看着青年随着马的运动上下起伏的身体,越看越觉得熟悉。
会不会是他呢?
“可以认识一下吗?”从来没搭讪过的裴总这下也学小年轻说话了。
“没兴趣。”游惊雾心情很差,声音也不免带上了几分恼意。
这下裴玉宣感觉更像了。毕竟印象里那个人的脾气就不太好。
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裴玉宣立刻带着马横到了游惊雾的面前。
男人的马比枣红小马大一圈,男人更是健硕,他身上的骑装绷紧,身上的肌肉轮廓被高处灯光散发的光晕勾勒出来,看起来很有力量,衬托得游惊雾和他的马都如此纤弱。
游惊雾被拦住了去路,这下更不爽了:“走开。”
“认识一下。”裴玉宣又说,他的声音很成熟,音调又偏低,放在旁人耳里肯定觉得磁性又有魅力,但是游惊雾现在只想把他的嘴给钉死。
游惊雾不想跟裴玉宣争辩,带着马就要绕过他。
裴玉宣立刻又扯着马头把游惊雾挡住。
游惊雾:……
“您太失礼了。”游惊雾的声音愈发冷。
好在头盔的帽沿比较大,游惊雾的脸仍然被阴影遮了大半,只露出了一个线条精致的白皙下巴。
“失礼与否都不重要,”裴玉宣说,“能否摘下头盔让我确认一下?如果认错了人会给你补偿。”
要是认对了呢?杀了他?
游惊雾自然不会傻到在裴玉宣面前摘头盔,他立刻用马鞭敲了一下马屁股,作势就要直直撞到裴玉宣的身上。
“咴咴——”
枣红小马被敲痛了,扬起前蹄就往前冲。
裴玉宣下意识就带着自己的马撇开头,让枣红小马越过去。
游惊雾带着马起跳又落下,在裴玉宣面前划过一个高昂有力量的弧度,劲瘦的腰肢因为吸气又收紧了几分,极具力量美的动作潇洒而迅捷。
裴玉宣反应过来,意识到游惊雾要跑,马上将右手中的马鞭更换到左手,然后就要钩住枣红小马的缰绳。
游惊雾自然时刻注意着裴玉宣的动作,他也挥动鞭子将裴玉宣的马鞭挡住。
“啪!”
两根细鞭子碰撞到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二人的身子侧着靠近,但是即将就要面对面了,游惊雾撇开头,仍然给裴玉宣展示小半张脸。
“别走。”裴玉宣说。
游惊雾冷哼一声,抽走鞭子继续沿着原路行进。
裴玉宣自然不会放过,他伸出马鞭稍稍勾住了游惊雾腿上的绑带,既保证了游惊雾会察觉,也不会真的让他身子歪斜。
有完没完了。
游惊雾胸中怒气更甚,他判断了一下头上的光源照射方向,保证了脸不会被看清楚,然后立刻转身扬起鞭子,狠狠地抽到了裴玉宣伸出来的胳膊上。
又是“啪”得一声,但这次沉闷了一点,因为鞭子抽到了裹着皮肉的衣服上。
裴玉宣轻嘶了一声,手不自觉地就松开了手中的鞭子。马鞭坠地,扬起一小片尘土。
但是裴总对这件事执念太强,他不顾胳膊的伤痛,立刻反手扯住了游惊雾手中的马鞭,将游惊雾的身子往前带了一下。
二人分别坐在马上,身体前倾,脸部离得很近。但是二人的黑色帽檐都将两人的眼睛遮住,彼此只能看到对方的鼻尖和嘴唇。
微微急促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带着马场飘散的灰尘的味道,裹挟着两人的感官。
一个人欣喜,一个人恼怒。
裴玉宣还来不及细细欣赏青年秀挺的鼻尖和丰润的嘴唇,这美丽事物的主人就立刻带着鞭子和身体离开了他。
马鞭迅速摩擦过裴玉宣的手掌,带起了一片刺痛的火热。
在他发愣的间隙,游惊雾再次动作。
青年的嘴唇抿紧,任谁都能看出他非常不悦。
他背着光,再次举起鞭子。
“啪!”
声音再度响起,这次直接抽到了裴玉宣穿着衬衣的脖颈上,直接把他最上面的扣子给抽掉了。圆圆的透明扣子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到了地上,裴玉宣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道凸起的红痕,即便在夜晚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游惊雾这一鞭子下去有些后悔。
完了,这下要把裴玉宣惹恼了,太冲动。
谁知道裴玉宣反而笑了起来,笑声依然低沉,肆无忌惮地环绕在游惊雾的耳畔。
靠,裴总发病了?游惊雾举着鞭子,神色不定。
“果然是你。”
裴玉宣的声音仍然带着笑意,其中还含着一分笃定和一分势在必得。
这挥鞭子的姿势和那晚完全重合,再愚昧的人都会想起来。
但是听到游惊雾的耳朵里又是另一回事。
裴玉宣这是认出来了要找他报仇!游惊雾越想越气。
这人不仅变态,还小肚鸡肠,多大点事,至于追他追到天涯海角吗?
而且他不是救了裴玉宣吗?恩将仇报。
麻烦死了,为了做个任务躲裴玉宣跟老鼠躲猫一样,随便换个人他都直接上手教训了。
反正都得罪两次了,再得罪一次也不算多。
这么想着,游惊雾又举起了鞭子,作势要抽他。裴玉宣自然也没想到游惊雾居然还要挥鞭,出于躲避危险的习惯,他抬手挡了一下。
就这个空隙!
游惊雾借着抽到他的胳膊他格挡的这个间隙,立刻又挥起鞭子抽到了裴玉宣身下骑的棕红马身上。
棕红马也跟着自己的主人一样被抽痛。马匹毕竟比不得人类,它受了惊,顿时慌乱起来,拧着身子带着裴玉宣就往另一个方向跑。裴玉宣回过神,赶紧去拽缰绳。
“走!”游惊雾又是一鞭子抽到了枣红小马身上,驱使着它快跑。
枣红小马刚才被旁边这个棕红马的挑衅给气到了,这下跑得也很给力,它奋力迈开它年轻的四条腿,在游惊雾的指引下向出口冲过去。
周游站在出口处,见游惊雾过来,有些着急:“骑得太快了,会摔下来的!”
“来不及了!”游惊雾在他面前用力勒住缰绳,枣红小马前蹄高高抬起,发出了阵阵嘶鸣声。
游惊雾立刻踩着马镫翻身下马,速度极快,周游根本来不及扶他。
“游先生,发生什么事了?”他急忙问。
游惊雾听到了裴玉宣身后也赶着马过来的声音,立刻小声对周游交代:“裴玉宣问起我你就说不认识。”
周游不明就里,但是还是应声:“好。”
“这身衣服我直接穿走了,可以吗?”游惊雾问。
“可以。”
“这里的监控外人可以看吗?”游惊雾又问。
“要是裴总的话他应该是可以看的。”周游回答。
然后他的脑子又反应过来:“您是乔总的人,那大约他就没有权限了,不过您得跟乔总说一下。”
“知道了。”
“他的马受惊了,你去找人处理一下。”游惊雾脑子里闪过刚才的片段,又交代了一句。
“好。”
二人之间的对话非常快,游惊雾穿着马术服直接跑到了更衣室,抱着自己的东西就冲出去开自己的车。
他这辈子都没起步这么快过,脚踩着油门就从停车场冲了出去。
这下要违章了,烦。
游惊雾还穿着这身马术服,被捆得有些难受,但是没办法,再不走就真暴露了。
都怪裴玉宣,大晚上骑什么马?
一辆宾利飞速冲到了公路上,游惊雾连上车上的蓝牙就要给乔季渊打电话,然后想起来乔季渊现在还在飞机上,接不了电话。
他烦躁地抓着方向盘,立刻思考掩盖监控的办法。
找谁?
现在有两个人选,一个是萧泓之,一个是闻庶,不知道哪个能在现在帮上忙。
正在这时,车载的音响响起了游惊雾的手机铃声。
有人打电话进来。
是闻庶的。
这也太巧了,刚想到闻庶他就打电话来。他有什么事?游惊雾想着,然后立刻接了电话。
“小后辈,晚上再赏光陪我吃个饭呗,一个人太寂寞了……”闻庶吊儿郎当的声音响了起来。
打电话总说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游惊雾急了:“闻庶!”
“嗯,怎么了?”
“你知道乔季渊新建的马场吗?”
“知道。”
“现在你找人过来,想办法让裴玉宣别看监控。”
“好的。”
游惊雾连前因后果都没说,闻庶也什么都没问,立刻就答应了。这让从焦急中回过神的游惊雾又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没办法,现在只能快速离开。
而另一边,挂断了游惊雾电话的闻庶扬起头,对着书柜上面的小猫就张开口:“他为什么总能碰到这么紧张的事?还有,你跑来跑去指使我干活麻烦不麻烦?”
————————
好险!
不过裴总他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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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太忙了,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明天尽量多更一些。
[91]地狱·炼狱·天堂:相拥的法郎赛斯加和保罗
“不麻烦。”小猫在书柜上轻轻甩了甩尾巴。
闻庶把手机扔到一旁,一脸好奇:“上次你说的赎罪,我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看在我这么尽心尽力的份上,你就告诉我呗。”
小猫闻言并未立刻回答。
就在闻庶以为它又不准备说的时候,它突然开口:“他……现在到了这步境地,有我一部分的原因。”
闻庶狭长的眼睛眯起:“看不出来,你还能害他?”
小猫没说话。
“所以你就打算一直现在这样背地里做事?”闻庶又问。
“我无颜面对他。”小猫的声音有着罕见的落寞。
它抖了抖毛,说:“我走了,你事情摆平了就给他说一声,别让他着急。”
闻庶闻言正欲再笑话它两句,它就直接离开了。
另一边,游惊雾刚到了家。
“宿主大人!”系统带着松土跑到了门口,“您为什么穿着这一身回来了?”
游惊雾心里有些烦乱,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小流并没有过来。
“今天碰到裴玉宣了。”他解释。
“啊,”系统惊叫,“那怎么办呢?被发现了吗?”
“暂时没有。”游惊雾边向卧室走边胡乱地脱衣服,很快就变得赤条条的,然后就迎面撞上了刚在卧室里落地准备出来的小流。
小流的身僵了一下,睁着大大的猫眼看着游惊雾走进浴室。
系统跟了过来,诘问小流:“你跑到哪里去了?都不怕宿主大人担心。”
“轮不到你管。”小流对系统自然没有什么好语气。
系统气闷,但是又拿小流没办法。
游惊雾很快就洗完了,他一边绑着睡衣的腰带一边走向手机放置的地方,然后拨打出一个号码。
“小后辈,还有什么事吗?”闻庶立刻接起来。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游惊雾问。
“还好,差不多要摆平了。”闻庶的语气相当自信。
这么有效率?游惊雾惊讶。
“你怎么做的?”他问。
“这你就不用管了,允许我有点特殊手段嘛。”
“知道了。”
闻庶办事还真没掉过链子。
“好了,小后辈,跟我说个晚安,然后好好休息吧。”闻庶调笑的声音再度响起。
“晚安。”
“不会吧,你居然直接就说了?”闻庶震惊的声音藏都藏不住。
“嗯,挂了。”
看在闻庶这么帮忙的份上,游惊雾自然不会在这点小事上还跟他计较。
总算,总算,总算,能安心休息了。
不敢想裴玉宣要是今天发现他了,那以后的剧情得崩成什么样。
好可怕,不想打工50年。
游惊雾直直倒在床上,柔软的被子上陷入一个人形。
还不想睡,神经过于兴奋,所以睡不着。
游惊雾又坐起来,眼睛环视卧室的内部,然后就看到了那本静静躺在床头柜的上的《神曲》。
真是奇怪,为什么这段时间看到这本书就想看两眼。
那就看吧。
他靠在靠枕上,翻开了书页。
他看到维吉尔在净界和但丁分离,但丁因为失去了导师和伟大诗人的指引而痛苦,迎接他的是高贵纯洁的贝雅特丽齐。这个在但丁口中无比圣洁与完美的女人才是真正引导但丁走向天堂的人。
为什么但丁要塑造这个形象?游惊雾翻到前面看序言。
序言中讲贝雅特丽齐是现实中但丁的挚爱,但是但丁对她是一种无止境的暗恋,哪怕贝雅特丽齐逝去之时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人苦恋她。这种苦恋甚至能驱使着但丁创作出《神曲》这样宏大的巨著。
游惊雾到这里又不理解了。他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感情能让但丁如此痴迷,字里行间都是对贝雅特丽齐的爱。甚至连维吉尔的到来都是受了贝雅特丽齐的指示。
无法理解。
游惊雾经历了那么多的世界都理解不了每对主角攻受之间那种莫名热烈的感情,遑论但丁这种纯粹的柏拉图式的爱恋。
他合上了书,拿起手机,给萧泓之打了个电话。
“有什么事吗?”萧泓之冰冷而机械的声音传来。
“今天和裴玉宣偶遇了。”
“他认出你了?”萧泓之的声音带了上了一点情绪。
“没有,我躲开了。”游惊雾回答,“不过我给你说一声,这两天注意一下裴氏的动态。”
“知道了。”
萧泓之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又接着说:“你可以告诉给老板,他会帮你的。”
游惊雾这才想起了王慕青。
王慕青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主动帮他应付裴玉宣,但是看在王总总是在说“朋友”这件事,游惊雾想着大约也可以拜托一下他。
“好。”游惊雾回答。
“还缺什么东西吗?”萧泓之问。
“不缺……我有一件事想要问。”
“什么事?”
“书房里的书都是你挑的吗?”
萧泓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找了一个书店,是他们安排人挑的书,然后再让那个人过来摆放。”
“有什么不妥吗?”他又问。
“没有。”游惊雾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一句,“挂了。”
卧室变得安静。
他要睡觉了,明天还要和莫凡清去逛画展。
*
“小雾!”莫凡清站在社区入口处给游惊雾招手。
游惊雾在他的面前停下,莫凡清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来:“又得麻烦小雾开车送了。”
“没事。”
游惊雾按照莫凡清说的地址开到一个美术馆。
这个美术馆比上次那个还要大,而且由于已经正式开放的缘故,前来参展的人络绎不绝。
还不等莫凡清带着游惊雾走到门口,一个骨架很大的外国人就迎了过来。这外国人长着一头蜷曲坚硬的深棕色头发,发丝有些杂乱;眼窝深陷,鼻梁格外高挺,走过来的架势像是一头邀斗的野兽。
“凡清!”这个外国人热情地招呼,然后在二人的面前站定。
莫凡清也笑着回应他:“菲比尔,早上好。”
“这是你的朋友?”菲比尔看着游惊雾,目不转睛,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睁大。
“是,他叫游惊雾。”莫凡清给菲比尔介绍。
“小雾,这是我留学时的同学菲比尔。”
游惊雾点头致意。
“今天带贵客驾临,我要好好带你们逛逛了。”菲比尔拍着莫凡清肩膀说。
游惊雾和莫凡清跟着菲比尔的步伐走到了美术馆内部。
这次的美术馆布置得与夏思文的风格十分迥异。如果夏思文的画展是温馨柔美的田园,那菲比尔的画展就是沉郁严肃的教堂。
巨大的天使像矗立在美术馆的正中央,天使张开翅膀,双手向上伸去,像是抓取什么,又像是迎接什么。但是天使的身体并不是常见的洁白,反而灰扑扑的带着黑色的裂痕。
菲比尔露出一个笑容,问游惊雾:“这座天使像如何?”
“你是又想炫耀你的雕塑水平了?”莫凡清揭穿他,“其实只有天使的头部是你雕刻的。”
菲比尔哈哈大笑:“凡清,你还是老样子,总是揭我的短!”
游惊雾看着天使,回答菲比尔的问题:“很震撼。”
“游先生说话真是让人如沐春风,如珍似宝。”菲比尔立刻夸赞。
游惊雾:……
成语用错了。
“你用错成语了。”莫凡清立刻开口指出。
菲比尔惊讶地捂了下嘴巴:“真的吗?看来我的中文还是学得不好啊!”
游惊雾没想到平时总是很谦和的莫凡清也有这么直接的一面,看来二人关系还不错。
“好了,不开玩笑了。”菲比尔作出一个手势让他们随着他的指引来。
美术馆做成了很多不规则的拼贴的墙,墙是黑白灰三色,看起来有些压抑。不同颜色的墙上挂着不同风格的画,有的甚至倾斜着挂到了天花板上,让人不得不仰着头看。
画面自然在人的眼睛里发生了形变,尤其是这一幅是古罗马贵族拿着武器直指画面外的内容,让人觉得长剑像是刺入了自己的眼睛里。
菲比尔见游惊雾抬头看这副画,就停下来问:“游先生认识这幅画中的人吗?”
游惊雾摇头。
“他是菲比尔。”
游惊雾惊讶地将头回正,看向了面前的菲比尔。
菲比尔笑了一下,继续介绍:“他的全名是昆图斯·菲比尔·马克西姆斯·维尔鲁科苏斯,古罗马的政治家。”
莫凡清也跟着用半开玩笑的语气介绍:“他又要开始讲他名字的来历了。”
“凡清,既然你都没忘,那就你来说好了。”菲比尔摊了一下手。
“算了,没有兴趣。”莫凡清摆手拒绝。
菲比尔无奈叹气:“那还是我自己说好了,游先生应该不介意我啰嗦地说这些吧?”
游惊雾说:“洗耳恭听。”
画家本人的人生经历也是他们创作画作的养料。
“其实我本来应该叫昆图斯的,”菲比尔开始慢走,“因为我的妈妈年轻时候喜欢读贺拉斯的诗,于是就想按照贺拉斯的名字昆图斯·贺拉斯给我命名。”
“我看这个菲比尔的名字里也有昆图斯。”游惊雾疑惑。
“这是妥协的结果。我作为家中的长子,自然也承载着希望。比起成为一个哲人,长辈们更希望我成为一个执政官。”菲比尔继续说,“最后争执不下,大家折中选择了军事家菲比尔的名字,算是使各方都满意了。”
一个名字都有这么多来历。游惊雾觉得有趣。
“可惜后来我也没成为执政官,反而开始画画,让一群人气得直瞪眼,哈哈。”菲比尔畅快地笑着。
“后来长大了,我对这个我不得不和他同名的执政官升起了兴趣,于是就创作出了这幅画。”菲比尔继续说,“他是有名的‘拖延者’,我却偏偏要画他最凌厉凶暴的样子。”
游惊雾闻言再次抬头看向那幅画。
画中的菲比尔神色狰狞,剑刃泛着寒光,下一刻就要戳破画面。
“好了,我们继续往下看吧。”莫凡清提醒。
于是三人再度往内部走。
沿途看展的人自然都认出了画展的主人菲比尔,都想靠过来打招呼,但是被安保人员挡住了。
菲比尔的画作其实很符合游惊雾对画家的印象,包括他这个人。因为他的画作有的张扬,有的疯狂,有的沉静如水,跟游惊雾设想的差不多。不过这些画作多以古罗马为题材,其中参杂着一些神学方面的内容,不免看起来有些严肃。
“我的画作是不是有些老生常谈?”菲比尔问。
“没有。”游惊雾摇头。
菲比尔的画功很好,而且画作里的情感也很充沛,常见的素材也被画得奇诡。
菲比尔问游惊雾:“画家创作时需要灵感,这个大约你是了解的。”
游惊雾点头。
“可惜我并不是那种天赋卓绝的画家,所以我的灵感枯竭得很快。”菲比尔露出了一个有些忧伤的表情。
“我没有看出来,”游惊雾回应,“这些画都很有灵气。”
菲比尔闻言笑起来:“这是我‘重生’后的结果。是吧,凡清?”
一直沉默不语的莫凡清也适时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重生?”游惊雾不解。
“是的,我在灵感枯竭的时候选择让自己重生,获得一个新的自己。”
游惊雾更好奇了:“如何‘重生’?”
菲比尔又开始行走起来,边走边说:“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出国留学,当时老师们都觉得我必定在20岁声名鹊起,可惜我在18岁的时候就丧失了创作的热情。”
游惊雾不由得又打量了一下菲比尔——他现在的年龄看起来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我在20岁这个关键的节点变得疯狂又颓丧,我拿着画笔却只能画出最歪斜的线条,拿着调色盘却只能配出最肮脏的颜色,我彻底陷入了魔障。”菲比尔的神色平静,看不出他曾经有如此一面。
“我试过很多方法去刺激自己的脑子,让灵感重回大脑。为着这件事我麻烦了凡清很多次。”菲比尔对莫凡清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莫凡清微微点头。
“我当时去看恐怖小说,看恐怖电影,看猎奇的作品,都无济于事。”菲比尔叹气,“走吧,走到前面我继续说。”
游惊雾跟着他继续走,一直走到了一幅画作面前。
这幅画很奇特,跟其他的画作不一样,它的背景纯粹的黑色,而正中央是一个洁白的石膏像。石膏像太白了,白的刺眼,但是更刺眼的是它身上缠着的红色绳结。
红绳并不是那种暧昧不明的缠法,而是像几条交错的蛇一样在石膏像上扭曲相连。它给人蛇的感觉,但是你能一眼看出它并非是蛇。
石膏像没有头颅,它的脖子截面是粗糙的,它身体的性征被模糊,你分不出这是男是女。
“这幅画如何?”菲比尔问。
“很古怪。”游惊雾回答。
“这是我和凡清共同创作的,成画于22岁。”菲比尔说。
游惊雾看了一眼莫凡清,莫凡清点头说:“是。”
“当时我走投无路,有一个同学给我介绍了一本官能小说,又建议我看这本小说衍生出来的电影,说这是艺术。”菲比尔说,“于是我邀请凡清一起去看这部电影,但是我们两个最终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菲比尔卖了个关子。
“什么?”游惊雾愈发好奇。
莫凡清主动接过话:“我们认为这并非艺术。它充斥着美人与鲜花,但是又被肮脏的肉.欲填满,连美人都变得污浊。它的内核本身就是卑劣的,只不过用了一些艺术手段使它变得有了皮相美。”
“正是如此。”菲比尔接着说,“不过我们从它里面只提取出了表象美,所以一起商讨着创作出了这幅画。很奇怪,这幅画竟然成了我那段时间最有灵气的画。”
很巧妙的经历。游惊雾思考。明明是看不上的素材,居然使人创作出佳作。
“好了,我们继续往下看。”菲比尔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一直来到了整个美术馆最大的那三面墙面前。
三面墙皆是灰色的底色,每面墙整整齐齐并排挂了三幅画,一共九幅。但很奇怪的是,三面墙的画作又按照墙面的不同阶梯状排列。所以从左至右,九幅画被分割成了低、中、高三组。
游惊雾又仔细看了一眼,不由得大为震撼。
只见最左面的墙上的三幅画里充斥着哭号的人群,他们有的麻木,有的痛苦,有的癫狂大笑。他们的背后是漆黑的森林,是湍急的流水,是蔓延的火焰。母狼,船夫,哲人,怪物,虚虚幻幻地出现在视野里。
一条小路横亘在这苦痛的场景内,将三幅画串联在一起。最中间的那幅画上面有两个穿着长袍的男人,仿佛在互相交谈。
一个男人神色平和严肃,一个男人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渴求和对现实的恐惧。
“这是……”游惊雾出声。他总觉得这三幅画展现的画面非常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菲比尔听到了游惊雾的疑问,将自己的身子转过来,背靠着这九幅画,微笑着朗声说:“游先生进来前大约忘看了美术馆的介绍面。这九幅画是我这次画展的唯一主题,它们为画展冠名。”
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它们的全称是《地狱·炼狱·天堂》。”
游惊雾恍然大悟——这正是但丁《神曲》的三部分内容。
刚才游惊雾看到的三幅画就是但丁描述的地狱中的景象,而游惊雾手中的那个译本将“炼狱”翻译作“净界”。
菲比尔问:“你了解《神曲》吗?”
游惊雾点头:“这两天恰好在读。”
“那真是太巧了,”菲比尔说,“看来是缘分。请容许我为你继续介绍这九幅画的创作经历。”
游惊雾点头。
“接续前言,我灵感枯竭后四处追索,但是一直没有门路。后来我带着我的画作去找到了我们的老师,老师早已了解到了我的情况,于是她给我了一个建议,她说:‘菲比尔,不如回到出生之地,那里是你灵魂的土壤。’于是我按照她的建议回到了意大利。”菲比尔如此说。
莫凡清也接话:“我们的老师不止是一个画家,更是一个智者。”
菲比尔点头,然后继续说:“我首先回到了罗马,这里是我的出生之地。但是在此处我仍然找寻不到灵感,再次陷入痛苦。还是我的妈妈走过来,拥抱我,对我说:‘我的孩子,你虽然出生在罗马,但是你却在佛罗伦萨成长,那里才是你真正的故土。’”
说着,他流露出了怀念的神色:“佛罗伦萨,那是我母亲的故乡,我在那里和外婆外公度过了童年。”
“感谢我的老师,感谢我的母亲!”他振臂高呼,声音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但是他浑然不在意,继续说,“佛罗伦萨,也是伟大的诗人但丁的故乡,在这里我才再次拾起了小时候不愿意阅读的《神曲》。我的灵感和但丁共鸣,我第一次去了解他的一切,我成功突破了自己。”
菲比尔的脸上是一种狂热的欣喜,游惊雾被他感染,听得入迷。
“我的痛苦就这么滑稽地落幕,但是这没什么不好,我凭此获得了‘重生’。”菲比尔的声音愈发坚定,“大约就是如此。”
游惊雾听他说完,又去看这九幅画。
其实就是《神曲》里的内容,但是地狱和炼狱都还好,只是最高处的“天堂”那里挂了三幅完全空白画布。
“为什么天堂这里什么都没有?”游惊雾问。
“因为我想象不出天堂,”菲比尔的自然地回答,“于是凡清建议我就挂三幅空白的画作。”
游惊雾还没看到天堂篇,自然也不清楚天堂的样貌。
这样的艺术表现还真是奇特。游惊雾看着莫凡清说:“很有创意。”
莫凡清回之以微笑。
游惊雾又走上前,仔细看六幅有内容的画。他发现在‘地狱’组图的第一幅里有两行小字,但是小字是意大利语,他看不懂。
“这是什么?”游惊雾指着小字问。
菲比尔回答:“这是‘地狱之门’上錾刻的谶言。”
游惊雾细看了一下,果然有一道门轻飘飘地出现在背景里。
“Per mesi va ne la cittàdolente,per me si va ne l'etterno dolore,per me si va tra la perduta gente.”菲比尔开口念了一句,他的嗓音沙哑低沉,意大利语没入游惊雾的耳朵,他感受到了《神曲》作为“诗”的韵律。
“从我这里走进苦恼之城,从我这里走进罪恶之渊,从我这里走进幽灵队里。”莫凡清突然也跟着出声,“这是这句话的意思。”
游惊雾相当惊讶:这不正是他第一次翻阅神曲时看到的那段话吗?
“Lasciate ogne speranza,voi ch'intrate.”菲比尔又念了第二句。
“你们走进来的,把一切的希望抛在后面吧。”游惊雾下意识地接话。
这下菲比尔和莫凡清都看向了游惊雾,目露惊奇之色。
游惊雾轻咳了一声,说:“刚好前两天看到了这里。”
“我们真是有缘。”菲比尔闻言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游惊雾继续欣赏这些画。
每一组图上都有但丁和维吉尔,这自不必说,不过在‘炼狱’组图的第三幅画上出现了一个女人。
“这是贝雅特丽齐吗?”游惊雾问。
“正是。”菲比尔赞许地点头。
在圣洁又美丽的贝雅特丽齐的身侧环绕着天使与神官,她的周围也有几行小字,按照菲比尔和莫凡清的解释,这些字分别是:“为来者祝福。”和“满手分送百合花!”。
不对。
游惊雾的眸光微凝——在‘地狱’组图的第三幅里也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只不过那个身影太小了,几乎要被痛苦的魂灵们淹没。
可是她神圣的光辉依然让人无法忽视。
“这……也是贝雅特丽齐?”游惊雾指着女人,不确定地出声。
“是的。”菲比尔回答。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地狱里?”游惊雾问。
在《神曲》中,贝雅特丽齐作为接引但丁去天堂的人,第一次出现在炼狱,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来到地狱。
“对啊,为什么呢?”菲比尔神色变得有些迷怔,“在我画完‘地狱’组图时,总觉得有些缺憾。凡清看后建议我把贝雅特丽齐画在这里。”
莫凡清?
游惊雾又一次看向莫凡清。他实在想不到莫凡清居然为这些创作提供了如此多的建议。
莫凡清依然是平时那副儒雅的微笑:“一点微小的建议罢了。”
“那些字也是凡清劝我加上的,果然加上去好了不少。”菲比尔又说。
贝雅特丽齐在地狱,十分诡谲的想象。
游惊雾思考着,脑子突然冒出了一个问题:“莫凡清,怎么没有见过你的画呢?”
哪怕是去到了莫凡清的家里,游惊雾都没有看到过跟绘画有关的任何东西。
莫凡清但笑不语,还是菲比尔替他解释:“凡清跟我一样,回到自己的祖国找寻灵感。”
游惊雾没想到莫凡清居然还有这个目的,他问:“找到了吗?”
莫凡清微微点头:“大约找到了。”
“是什么?”游惊雾好奇。
莫凡清没有回答,他的镜片下面闪过了一个复杂的眼神。这种情绪消失得太快,让游惊雾误以为是错觉。
还不等他再问两句,菲比尔又开口:“听凡清说你上次去看夏思文的画展了?”
游惊雾被菲比尔吸引了注意:“是。”
“她的画怎么样?”
“非常好。”
“难得,”菲比尔笑出声,“很多人点评她的画都是平庸,没想到居然在你这里的到了如此高的评价。”
游惊雾摇头:“那些人才是庸人。”
“是,”菲比尔赞同,“思文的画其实是最有灵气的,我们的老师都劝我们跟她学习。但是我们无论如何锻炼技法都比不得她有一颗平和的心。她是最近才回国的,上次那个画展得到的评价也是褒贬不一。”
游惊雾听后觉得有些不值:“替我转告她,她画得很好。”
“那是自然……我前不久就听见思文说一个美丽的先生夸赞她的画,大约就是你吧?”菲比尔半开玩笑。
“是他。”莫凡清回答。
“她一直想让你当她的模特,起初我还不理解,现在见到了你,我也想问一句:愿意给我当模特吗?”菲比尔诚恳邀请,“要是为你绘画,那一定比我画贝雅特丽齐时还要灵感迸发。”
模特?游惊雾惊讶。这是从来没想过的事。
谁知道菲比尔话音刚落,莫凡清直接就挡在二人之间:“我是小雾的至交好友,他自然只能给我当模特。”
游惊雾更惊讶了。他很少见莫凡清用这种极为严肃又极具掌控感的语气说话。
“凡清,你也太霸道了。”菲比尔耸肩,“好吧。”
莫凡清似笑非笑,他推了一下眼镜,说:“继续走吧。”
三人接着往后面走。
看过《神曲》的三组图后,其他的画作都显得有些小儿科。游惊雾难免也有些疲劳了。
直到走到最后一幅画跟前。
这幅画上面绘制的也是融入这次主题的内容:一对男女穿着古罗马式样的衣袍,紧紧相拥。
画的旁边有着简单的介绍:“法郎赛斯加和保罗的恋爱。”
游惊雾想起来了,这是但丁游历地狱时碰到的一对恋人,象征着“淫.欲”。
可是游惊雾在这幅画里既看不到恋人之间的情热交缠,也看不到代表“淫.欲”的放浪形骸,他们像是一对已经死去多时的灵魂早已被剥离的夫妻,只有皮肉之间贴合,并无一丝情意。
像是合葬一般。
缭绕的死气从画面开始弥散,冲击着游惊雾的眼球,让他忍不住皱眉。
“这也是你画的吗?”游惊雾指着这幅画问。
菲比尔走了过来,轻声问:“有什么问题吗?”
“总觉得……跟其他的不太一样。”游惊雾眉头紧锁。
“不喜欢吗?”菲比尔又问。
游惊雾点头:“嗯。”
“那就取下来好了。”莫凡清突然插话。
菲比尔也跟着应声:“对,那就取下来好了。”
他招手叫来工作人员,把这幅画当着游惊雾的面就摘了下来。
摆脱了这幅画后,游惊雾感觉轻松了不少。
这让他想起了去上次夏思文的画展时看到的大丽花,当时也是这种感受。
菲比尔见他还在原地不动,就安慰他:“人在突破时总要试错,它……就是我刚回佛罗伦萨时尝试重拾画笔时创作的。在那段时间,我又创作了‘执政官菲比尔’,那把直指人们的利剑也是我对自己、对我这个‘画家菲比尔’的颠覆。走吧,这个画展就已经带你看完了。”
菲比尔将游惊雾和莫凡清一起送出馆外,挥手告别。
莫凡清跟着游惊雾往停车场走,边走边问:“菲比尔的画怎么样?”
“很好。”游惊雾说。
“跟夏思文的比呢?”
“各有千秋。夏思文的是闲适,菲比尔是沉郁。”游惊雾点评。
“小雾很有艺术天分。”莫凡清笑着夸奖。
“莫凡清,你的画在哪里?”游惊雾又问。
“小雾很想看吗?”
“嗯。”
“那太遗憾了,”莫凡清笑起来,“我的画都留在留学的学校了。”
居然是这样……
“你回国后就没再画过吗?”游惊雾不解。
莫凡清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回国后一直忙着找工作。”
“如果要画画,那小雾愿意给我当模特吗?”他又问。
但是还不等游惊雾答应与否,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游惊雾取出手机,发现是个陌生号码。接听,对面传来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您好,是爱心人士‘雾’吗?我是悦善孤儿院的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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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所有引用均出自于《神曲》。
菲比尔说的两句意大利语的内容在第87章引用过。
稍后会把具体的这些引用的内容再整合放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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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比尔其实还有另一个身份,大家能猜到吗?
贝雅特丽齐为什么会出现在地狱呢?
关于这章的内容和莫凡清……算了,先不说了,后面会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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胳膊拉伤了,剧痛,打字速度慢了不少qaq,更新得稍晚了一些,抱歉。不过说好的多更还是写了出来。
[92]咬手:啪
悦善孤儿院?
游惊雾在脑子里想了一圈,终于想起来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给这个孤儿院捐过钱。
“您为我们孤儿院捐了40万元,实在是感激不尽,所以我想邀请您来我们孤儿院参观一下,让您知道一下这些钱都用到了哪里。”院长继续说。
哦,想起来了,第二个月王慕青给他打的二十万也顺手就捐了。
“请问您方便吗?”院长见游惊雾不回答,又出声问。
这不是方便不方便的问题。游惊雾想。
“我记得我是匿名捐款。”他说。
“您选择的捐款网址不是匿名呀,”院长也惊讶,“匿名网址是另一个。”
游惊雾:……
没注意看。
算了。
“好。”游惊雾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什么时候可以去?”他问。
“随时都可以,如果您实在是忙的话就周末来好了,周末刚好有个联谊会。”院长说。
“知道了。”
挂掉电话。
莫凡清问:“小雾,有什么要紧事吗?”
“一个孤儿院请我去看看。”游惊雾回答。
“小雾是捐钱了吗?”
“嗯。”
莫凡清微笑起来:“小雾还真是有爱心。”
游惊雾:……
“我记得小雾也是孤儿?”莫凡清又问。
“嗯。”
“那这个孤儿院是……”
“就是我的那个。”
莫凡清扶了下眼镜:“那你现在是回馈吗?”
倒没有这个想法,他也是半路来的。不过游惊雾当然不会这么说:“算是吧。”
“小雾真的很可怜。”莫凡清脸上浮现出一种忧郁的神色。
没这么夸张。
游惊雾摇头。
“我可以拥抱你吗?”莫凡清又问,然后张开了双臂。
游惊雾:……
怎么莫凡清也犯病。
“不可以。”他说。
莫凡清仍然坚持:“想要安慰你。”
游惊雾:……
“不需要。”
“好吧。”莫凡清失望地放下手。
游惊雾看着他,又说:“我周末去孤儿院,你跟我一起。”
“我可以吗?”莫凡清很惊喜。
“嗯。”
莫凡清比较和蔼一点,能帮他社交。游惊雾觉得自己大约是不太会应付小孩的。
“太好了,我真高兴。”喜悦之色浮上莫凡清的脸。
游惊雾将莫凡清直接送到了学校,两个人在附近吃了饭,就此分手。游惊雾本来打算直接回家午休,结果他又接到了陆千川的消息。
陆千川:【。】
游惊雾:?
陆千川发消息为什么总是句号起手?
游惊雾:【有事?】
陆千川:【。】
游惊雾:……
还没等他再问一句,一个电话就打来了,是纪方玉的。
“游先生,我让陆千川叫你下午来我们这里参观,他给你说了吗?”纪方玉问。
游惊雾划出去屏幕看了看陆千川的两个句号,回复纪方玉:“说了。”
“那你下午有空吗?来看看我们工作室,或者看看陆千川的工作情况,你来熟悉熟悉。”纪方玉接着说,“陆千川上次告诉我你有来的意向,我真是高兴。”
游惊雾真没想到陆千川真的会转述,他还以为以陆千川对他的讨厌程度会什么都不说呢。不过工作室八成在裴氏总部,他肯定不能去。
“陆千川最近在哪里工作?我去看看。”游惊雾挑了后一个。
“在瑞福酒店附近,你应该知道那里吧?”
游惊雾想了一下,那个地方离裴氏很远,倒也可以。不过他还有个问题:“裴总会探班吗?”
“啊?”纪方玉没想到游惊雾会问这个,不过还是回答,“裴总忙得很,谁有那么大的面子让他探班。”
那就好。
“那我一会儿过去。”
“好,我也会在那里。”
挂断电话,游惊雾直接开车往瑞福酒店去。
这个地方离乔氏还有点远,他开了一会儿才到。等他到的时候纪方玉已经在门口站着了。
“游先生很有时间观念。”纪方玉夸赞。
“叫我小游或者惊雾都行。”
至于小雾这种黏糊糊的叫法,他自己还真说不出口,也就莫凡清能一口一个地叫着。
“好。惊雾,先跟我进酒店里,陆千川他们剧组在附近取景,他就住在这里,算是设了一个临时工作室。”纪方玉带着他就往里面走。
瑞福酒店是A市非常出名的酒店,老牌,装潢有些复古,但是档次比较高,一些有钱人也会在这里设宴,成本自然是非常高的。裴氏还真是财大气粗,陆千川这个不算出名的小明星都可以在这里下榻。
游惊雾跟着纪方玉上了楼,进到一个总统套里,迎面而来的是一个穿着短袖的年轻人,他正端着水走过门口。他见到纪方玉就问好:“方玉姐,您回来了。”
“小郑,去沏两杯茶。”纪方玉吩咐。
“好的。”
两个人又往里面走,纪方玉推开了一扇门,里面放了一个复古的梳妆台,梳妆台前坐了一个穿着有些奇怪的男人。
男人听到了声响立刻回头看向二人。
游惊雾看到正脸自然认出来了——这是陆千川。
脸上的妆还在,不知道是刚演完还是准备去剧组现场。
小郑已经托着盘子走了进来,在里面的桌子上放下,然后退出。
“陆千川,快过来跟惊雾说话。”纪方玉招手。
陆千川大约是演的什么反派,眼皮上是黑紫色的眼影,嘴唇也是黑紫色,像是中了毒。不过他长得确实有当明星的资本,所以杀马特的造型也不显得难看。
只见陆明星好像不太情愿似的磨磨蹭蹭地从位置上站起来,慢慢挪着步子。
纪方玉带着游惊雾坐下,看着陆千川的动作直皱眉:“走快点!中午没吃饭?”
陆千川这才老老实实走过来在他们身旁坐下。
然后又是把头低下。
“抬头,客人都来了,你像什么话?”
不得已,陆千川又把头抬起来面对二人。
“陆千川,没想到你这次居然乖乖转达消息了。”纪方玉倒也不避着游惊雾,直接说。
陆千川愕然,他看着游惊雾。
游惊雾注意到他的目光,掀起眼皮撩了他一眼。
“以后你们都是同伴,互帮互助是最好的,把你的臭毛病给我改改。”纪方玉又说,“你给惊雾说一下你下午的工作行程。”
陆千川从惊愕中回神,他又开始咬嘴唇。
纪方玉只当他老毛病又犯了,正欲再说他两句,谁知道陆千川直接开口:“方玉姐,我想单独和他说。”
纪方玉露出狐疑的神色:“你不会想背着我欺负人吧?”
游惊雾被她这句话逗乐了,他喝了一口茶掩盖笑意,然后说:“方玉姐,你先出去吧。”
纪方玉见游惊雾也这么说,就不再坚持,推门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陆千川和游惊雾两个人。
“你为什么给方玉姐说我已经转达了,我明明……”陆千川率先发问。
游惊雾放下茶杯,浑然不在意陆千川的紧张:“莫非你想挨骂?”
陆千川脸眉毛拧了起来,看起来有些生气:“别假惺惺地装好人!”
“哦。”
“你!”陆千川被游惊雾无所谓的样子给气到了。
游惊雾觉得陆千川怎么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不过这也影响不到他。他今天来可不是只是来闲逛的:“上次你说的什么情人,是什么意思?”
虽然这个说法让游惊雾觉得很可笑,当时也没放在心上,不过细想来陆千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别和我装傻,”陆千川自以为拿到了游惊雾的把柄,脸上的神色不免得意起来,“我亲眼看到你被王慕青抱着走。”
王慕青?
游惊雾好像也没太震惊。
王总已经抱过他不止一次了,好像这人就是有这个毛病,他记得上次找猫的时候王慕青就跟魔怔了一样非得把他抱起来。
但是看在涨钱的份上,算了。
于是游惊雾回答:“哦。”
“你……不知羞耻!”陆千川显然没想到游惊雾居然毫不在意,这下他手上捏的把柄又少了一半。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骂人?
游惊雾自然也不惯着他,于是命令:“站起来。”
陆千川下意识就站了起来。
站起来后他才发现自己居然主动听了游惊雾的话,他的手不自觉地捏紧,感觉自己的面子尽失,于是想要出声再刺一句,以挽回那点脸面。
“过来。”游惊雾又说。
可是陆千川的话没说出口,他一听到游惊雾的第二道命令,就又下意识地走到游惊雾面前。
“没有人教育你和别人说话要讲礼貌吗?”游惊雾也站了起来,二人这下离得很近。
他的声音带有一丝冷肃,但是陆千川完全没听进去。
陆千川一靠近就发现游惊雾脸离这么近看也这么好看。眉毛整齐无杂乱的碎毛;丹凤眼微微翘起的弧度美而优雅,配合着眼睑下方的小痣看起来有点风流;眼睛却是冷清的又严肃,让人不敢冒犯;鼻子秀挺,鼻尖小小的;嘴唇丰美,唇形标致,还是那种健康的粉红色。
随便哪个五官都比他长得好看得多,再细瞧一下,这皮肤更是如玉石一般没有半分瑕疵,只有在错光的时候能看到一点点细小的可爱绒毛。
他不由得又看了下自己身上的恶毒配角装束——这下崩溃了。
本来就没有游惊雾好看,今天还扮丑,更比不过了。
陆蘑菇对比着对比着又开始嫉妒了。肚子里的酸水儿咕嘟咕嘟直冒,完全听不进去游惊雾在说什么,只注意到游惊雾的丹凤眼里的情绪由严肃变得疑惑。
游惊雾发现陆千川从走过来开始就一直发呆,一双眼睛瞪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千川?”游惊雾叫了他一声。
但是陆千川还是这幅样子,痴呆呆,像是魂儿被抽走一样。
不得已,游惊雾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反应。
陆千川不会有什么病吧?
游惊雾这么想着,然后把手抬起来在陆千川的眼前晃了晃。
陆千川脑子里都是对游惊雾这样那样的坏想法,冷不丁看到一双玉白细长的手在他面前晃,打扰到了他的思绪。脑子再稍微细想一下,这只手的主人居然还是他最讨厌的游惊雾。
更是可恶!
要给他个教训!
下意识地,陆千川的头向前探了一下,涂着黑紫色唇彩的嘴唇张开,一口咬住了在他面前乱晃的手指。
游惊雾:?!
手好痛!
游惊雾被牙齿的咬合刺痛得直皱眉,胳膊使劲,把自己的手从陆千川的嘴巴里抽出来。出于对施暴者反击的本能,他的手先于他的大脑行动,立刻赏给了陆千川一巴掌:
“啪!”
————————
其实裴总和陆蘑菇共同分在四号主角线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们都爱啃小雾的手手。
小雾一直觉得别人叫他“小雾”实在是黏黏糊糊有些肉麻,但是没办法,大家就爱这么叫(摊手.jpg)
[93]警告:陆蘑菇挺立了
清脆的耳光声传遍了整个房间。
陆千川的头偏向一边,左脸上出现了浅粉色的痕迹,实际上应该是很红的,不过因为妆太厚,把红痕遮挡住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砰!”
门被猛地推开,纪方玉冲了进来:“怎么回事?!”
她看着屋内站得及近的二人,还有游惊雾悬在半空中的手,最重要的是歪着头站着的陆千川,心里顿觉不妙:“陆千川,你是不是欺负人了?”
纪方玉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仔仔细细地把游惊雾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问:“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还击才这样的?”
游惊雾这瘦削伶仃的身板,怎么能挨得住陆千川这个魁梧青年的拳头?纪方玉不由得面露心疼之色。
“没有。”游惊雾把手放了下来,“我帮他打蚊子呢。”
纪方玉:?
陆千川:(▼皿▼#)
“蚊子……在他脸上?”纪方玉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是。”游惊雾睁眼说瞎话,“你可以问问他。”
“陆千川,是这回事吗?”纪方玉闻言把目光放到陆千川身上。
“……是。”陆千川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
“那蚊子血呢?”纪方玉还有一些怀疑。
“没打着。”游惊雾给了她一个理由。
“方玉姐,你出去吧。”陆千川努力咽回了怒气,对纪方玉说。
纪方玉看二人确实没有起争端的意思,于是说:“那你们要好好相处,千万不敢起矛盾。”
她一个奔五的人了,实在是应付不了年轻人的这些事。
纪方玉走出了房门,房间里又只有游惊雾和陆千川两个人。
“你为什么又隐瞒?!”陆千川立刻压低声音质问,“别以为你这么做就想让我对你好,不可能!”
“不需要,”游惊雾再次坐下,“我知道你讨厌我,如果你下次再敢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他刚才一巴掌打上去也有点后悔。打人不打脸,陆千川说到底除了态度差点也没干啥坏事,上次还被闻庶拿着枪指着头,也算是被他们欺负过了。
陆千川看着他,气得牙根痒痒。他脑子里飞速地思考对策,蓦地,他想到了把柄的后半部分,于是开口:“你还是乔季渊的情人,你敢让王慕青知道吗?”
游惊雾:……
大哥,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哪只眼睛看到他跟乔季渊有什么感情?
“上次的枪还不够硬,是吗?”游惊雾翘起腿,靠在椅背上,撩起眼皮冷视陆千川。
谁知陆千川这个人脑回路真的有大问题,碰到生死攸关的事反而不在乎,游惊雾只听见他说:“你没有否认,那就是真的……我上次说过了,不要想着拿捏住了我的把柄就可以操控我……”
“等等。”游惊雾抬手制止了陆千川的话。他现在更疑惑了:陆千川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越来越好奇了。
“有什么事?快说!”陆千川语气恶狠狠的。
游惊雾觉得他带着这身暗黑扮相再配上他这个语气十分有感觉,于是开口:“你演技不错。”
“是……是吗?”陆千川一时没反应过来游惊雾根本就完全偏题了,只听到了夸赞就愣住了。
“你是演反派的?”游惊雾又问,“看起来你研究得很透彻。”
“不是反派,是男配,我……”
等一下!
陆千川话说了一半,突然回过神:游惊雾这是在干什么?想通过夸他来博得好感吗?
“你是故意的!”他悲愤地开口,“你又想戏耍我。”
游惊雾:?
这小子真是天生演员的料啊,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戏这么多。
“我只是说实话而已。”游惊雾语气平和,完全听不出所谓的“戏弄”。
陆千川不得不承认,夸赞的话从游惊雾这么好看的人嘴里说出来真的是让人舒服透了。尤其是他的眼睛专注地放到你身上,任谁都觉得他说话真诚……
不对!
陆千川再次回神——怎么又被游惊雾给带偏了。
“休想收买我!”他再次悲愤交加。
游惊雾:?
脑子有包?
“你是不是去过费尔多庄园的宴会?”游惊雾开始问正经事。
陆千川一听见这个就要应激——那天和游惊雾初遇的体验实在是太不好了,不仅围观了他被人包围倾慕的场景,还看到了……
“不知道!”他撇过头,恶声恶气地说。
游惊雾看着陆千川,发现他脸上一副又气又羞的样子,倒也不生气。
不知道为什么,陆千川给他一种小孩儿没长大的感觉。虽然他往日一直觉得白昭有点幼稚,不过那都是在合理范围内,毕竟白昭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有些不食人间烟火也是正常的。
而陆千川是这种不禁逗不禁说,像个小孩一样一会儿恼了一会儿好了,就连生气威胁对游惊雾来说都像过家家。
有意思。
“你就是在那天看见王慕青抱我的是吗?”游惊雾又问。
陆千川还是拧着头。
“陆千川。”
带着霜意的声音传到陆千川的耳朵里,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看着我。”
还是方才那种带着命令的口吻,但是陆千川不由自主地就回头看向游惊雾。
“你不是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陆千川的语气还是很不好。
游惊雾理解了——这个可能也是陆千川干的“坏事”的其中的一件。
既然如此,那陆千川又提及乔季渊是为什么?陆千川在哪里见到过他和乔季渊在一起的场景吗?
不能直接问,问了就要露馅。
游惊雾想着想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片段,但是有点模糊,记不清了。
“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游惊雾的思绪被陆千川骤然打断,他神思回正,看向陆千川,发现陆千川的脸已经涨得通红,脸上的羞恼之意更明显。
“没事,”游惊雾语气平淡,“我只是想提醒你,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的眼睛。”
陆千川这下更羞愤了,肺腑里都是怪滋怪味的火,说话开始磕磕绊绊:“用、用不着你教,我知道!”
“嗯。”
陆千川被他毫不在乎的态度气个半死,自己激动来激动去,原来是在唱独角戏。
“陆哥,”小郑在这时候推门进来对二人说话,“方玉姐让你收拾一下准备去剧组,还有游先生,您也跟着一起去。”
无法,陆千川再气也得工作,他又给游惊雾回了一个自以为凶狠的眼神,然后快步向外面走。
游惊雾没有紧跟着他行动,因为小郑错开陆千川走了进来,好像要跟他说话。
只见小郑脸蛋红红,带着一副羞涩的样子开口:“游先生,您记得我吗?”
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成年男性如此娇羞,属实让游惊雾感到恶寒。他脑子里对这个小郑实在是没有半点印象,于是回答:“抱歉,记不清楚了。”
“就是8月2x日,我们坐了同一趟地铁,您就坐在我的斜对面,没有印象了吗?”小郑一脸期待地问。
游惊雾:……
这谁会注意。
“没有。”
小郑十分失落:“啊……是吗。”
“走吧。”游惊雾说。
小郑跟着他走了两步,又开口:“其实方玉姐能知道你是因为我给她看了你的照片啦,当时我就觉得你特别好看,现在也能来我们这里工作了……”
游惊雾:?!
什么?这一系列的事居然是这个小子搞得鬼?
游惊雾立刻转身,看着小郑,神情严肃。
小郑被他的动作弄得愣住了:“怎、怎么了?”
“偷拍别人是不好的行为。”游惊雾说。
小郑闻言立刻羞愧地低头:“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但是我……”
……实在是忍不住啊!谁能看到游惊雾不想偷拍啊!小郑面子上惭愧,但是心里还是很大胆。
“你们在干什么?”陆千川忽然折返回来,站在门边怒视二人,“为什么还不走?”
游惊雾没说什么,抬腿离开。
陆千川这下更不高兴了:游惊雾一来把他的助理都蛊惑了,这下彻底没人把他放到眼里了。
他看到游惊雾走出了房门,就看着小郑,厉声质问:“你离他那么近干嘛?近视吗?”
他离游惊雾近就算了,小郑凭什么?
“我没有……”小郑一脸茫然。
“你口水都流出来了还说没有?”陆千川声音更不客气。
就知道是个人都要对游惊雾犯花痴。肤浅的人。
小郑还真抬胳膊擦了一下嘴角:“陆哥,没有啊。”
“你也不看看他愿不愿意搭理你,”陆千川嘴巴跟淬了毒一样,对着小郑就一阵输出,“你以为你凭着那张照片就能跟他套近乎?不可能的,他根本就不在乎你。”
陆千川能感受到游惊雾还是比较在乎自己的。想到这里,他不免又骄傲了几分。
“陆哥,你那么生气干嘛?”小郑也没有不高兴,只是奇怪于陆千川的态度,“是因为游先生对你也不热情吗?我觉得他就是这种人……”
“你胡说!”陆千川急了,“他肯定是对我比较关注的,你根本不懂!”
他和游惊雾可是有着肮脏的交易呢。小郑这种俗人根本就不理解他们这种地下交易的含金量……不对,他根本就不知道!
小郑闻言感觉好笑:“陆哥,你戏瘾又犯了,赶紧去片场发挥吧。”
陆千川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这群俗人,完全不知道他和游惊雾之间发生了什么!
游惊雾像动漫里的反派一样让他手下小弟用枪来指着他的脑袋,说明这肯定了他作为主角的价值;而且还像一个惯于羞辱主角的反派那样给了他一巴掌,这是对他的成长的磨砺;更不用说他们之间还有着彼此才知道的把柄,这就是主角和反派之间的拉扯。
不就是让游惊雾进娱乐圈吗?没关系,他一定会打败这个美丽恶毒反派的。
这么想着,陆千川的尾巴又翘了起来,他不屑地瞥了一眼小郑,向门外走去。
小郑看着陆千川跟变脸一样,有些疑惑地抓了抓头发,然后提着行李跟着他走。
游惊雾和纪方玉先于陆千川到了片场。
这里是酒店附近新修的人造古城,还没开放,于是被剧组租来作为拍摄场地。假如剧火了还能给这个景点带些热度。
按照纪方玉所说,这部剧的成本并没有很高,而且今天下午就只有陆千川和男女主的对手戏,所以群演什么的也没有游惊雾设想的那样多。
陆千川姗姗来迟,自然又挨了纪方玉一顿批评。不过好在男女主的妆还没上好,所以也没太大问题。
游惊雾坐在旁边静静看着,然后有些不自在地扶了一下头上的帽子——是的,纪方玉专门给他准备了伪装服饰:帽子和墨镜,说什么怕他这个杀手锏被人看见。
陆千川自然是第一时间就看游惊雾,也发现了他的装束,心里冒起火——这还没入行呢,都开始摆明星的谱了,就知道他……
“陆千川!”导演叫了他一声,“来过第一条!”
陆千川只得上前听安排。
游惊雾头一次近距离看剧组拍片子,也有了兴趣。他平时很少看电视,更不用说看电影,现在能看到幕后,才知道那些看着简单的片段其实拍起来都很费时费力。
陆千川来之前纪方玉就给他大致讲了一下今天要拍的内容。
主要情节就是陆千川扮演的男配爱女主角,但女主角爱男主角,于是陆千川因为爱而不得黑化了,现在要袭击男主角再夺走女主。场景是搭好的悬崖。
“阿茵!他有什么好?我才是最爱你的人,为什么你总是看着他?”陆千川入戏很快,他的神色悲痛,状似癫狂,那套杀马特的黑紫色装扮在此刻竟然分外合适。
“对不起,曲林哥,我真的无法回应你的爱,我一直把你当哥哥,我不知道……“女主角哭得梨花带雨,柔美的脸蛋上尽是痛楚。
带着伤的男主角一把揽过女主角,将她温柔地圈入怀中,然后厉声呵斥陆千川:“曲林!你要是还能想起半分我们之前的情谊,就放我们走。无论阿茵她爱谁,你都不能伤害她!”
“曲林”显然被面前依偎的二人刺激到了,他眼中的疯狂再也压抑不住:“做梦!做梦!她只能是我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是被你这个肮脏的男人给骗了!”
说着,“曲林”举起手中的剑,神经质地低喃:“都是你,只要你死了,她就会看着我……”
倏忽间,剑向前刺!
“曲林哥,不要!”女主角惊呼一声,柔弱的身体就直接挡在了男主角的身前。
“噗呲!”
长剑没入了女主角的肩膀。
女主角痛呼:“啊!”
“阿茵!”
两个男人都十分着急。
但是此刻“曲林”已经分外疯狂,他直接拔出剑,女主角的肩膀涌出一股鲜血,她不得不捂着伤口软软倒下。
“呃!”
男主角睁大了眼睛,看着长剑刺入他的心口,僵硬地呆在原地。
“曲林”勾起一个邪肆的笑:“你要死了。”
他的表情由隐晦的得意开始变为明显的自得,五官凝成滑稽的角度,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直至变成张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曲林”一脚将倒下的男主角踢下悬崖,然后点女主角的睡穴,直接扛着女主角离开了现场。
“好——过!”导演喊了一声。
三位演员都向导演那里靠拢,等着导演接下来的话。
“陆千川表现的怎么样?”纪方玉问。
“很精彩。”游惊雾说。
这场戏里情绪最到位的就是陆千川,甚至男女主都差了点火候。
“陆千川这孩子虽然有点不太正常,但是他在演戏这方面没得说。”纪方玉看着自己带着的人,语气不免骄傲,“上次他演了个反派,刚开始我还比较担心,谁知道他完成度非常好,连业内那个很挑的导演都夸他。这次又给他选了这个本子,看来也还可以……”
游惊雾听着听着,感觉带着的墨镜有些不舒服,就低头卸了下来。
再次抬头,就直接和向这里走来的陆千川对上了眼神。
陆千川眉头一皱,把眼神移开,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游惊雾也没在意,继续看场内其他的东西。
结果又和刚才的男主演对视了。
男主演愣了一下,然后给游惊雾展露出一个微笑。男主演长得非常阳光帅气,是那种一看就很正派的帅哥,所以笑起来也很正。
游惊雾:?
算了,还是把墨镜带上吧。
陆千川走了过来,状似不经意地靠近游惊雾,然后接过了小郑递来的水,慢慢倒入嘴里。
游惊雾自然没有注意到陆千川的行为,他还在好奇地看着片场工作人员们忙忙碌碌。
陆千川:!
他又向游惊雾靠了一些。
还是没注意。
又靠近,碰到了游惊雾的肩膀。
游惊雾感受到了,转头看向陆千川。
陆千川倒打一耙:“你看我干什么?”
游惊雾:?
“你靠得太近了。”游惊雾说。
“不可以吗?”陆千川这才发现了自己的行为很幼稚,强撑着面子说。
游惊雾自然不在意:“可以。”
陆千川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游惊雾不把他放到眼里的样子就很不高兴,他气得狂喝了一瓶水,害得化妆师不得不又给他补了一次唇彩。
“陆千川,来补拍!”导演又喊。
陆千川放下水瓶,准备走。
“演得不错。”
在他刚准备抬腿的时候就听到了一个冷清清的声音。
他不由得回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只看见游惊雾面色平和,还是惯常那副谁都难入眼的酷酷的样子,像是在说什么吃饭喝水一样说出那四个字。
陆千川的脸涨得通红,他闭上眼睛低吼:“还用你说!”
然后快步离开,带着心事去补拍。
补拍很快就过了,在陆千川准备离开的时候,男主演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千川,问你个事儿。”
陆千川疑惑,他跟这个男主演没什么交集,能有什么事?
“刚才那个是你的什么人?介绍一下给我认识呗。”男主演笑着说。
陆千川:!
这个男主演是看上游惊雾了?
可恶。
这群人一个一个的都被游惊雾吸引,真是可恶!
“不熟。”陆千川冷着脸回复。
“啊……”男主演失望地出声,“我还以为……算了。”
男主演又拍了拍陆千川的肩膀:“好了,没事了。”
陆千川本来就没消的火现在更加旺盛,他大步冲向游惊雾,速度极快,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游惊雾!”他喊了一声神游天外的青年。
“嗯?”游惊雾回神。
“陆千川,干什么呢?好好说话。”一旁的纪方玉不悦。
“我找你有事,跟我出来一下。”陆千川的语气和缓了一点。
纪方玉面露疑色:“去哪儿?”
她怎么感觉这两个人背着她有什么小动作呢。
陆千川抿着嘴,不答话。
还是游惊雾站起来,转身对纪方玉说:“我跟他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
两个人就走了个小路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有什么事吗?”游惊雾问。
“你是不是要跟安杰书好?”陆千川声音很冲。
游惊雾迷茫:“安杰书是谁?”
怎么就好了?
“就是刚才的那个男主角,你是不是跟他看对眼了?”陆千川感觉很羞耻,但是还继续说,“你有了王慕青和乔季渊还不够吗?你还有个小弟……你就那么喜欢跟男人周旋?”
游惊雾:???
这都哪儿跟哪儿?
“你在说什么?”游惊雾震惊不已。
陆千川越说脑子里的血越热,他跟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我告诉你,离那个安杰书远远的。他就不是个好东西,别看他长得多正能量,其实跟他上床的男的女的都不知道有多少了,圈子里很多人都说他有病,他还有那种特殊癖好。你怎么跟他对上了?你被他看上就完蛋了,他得折磨死你,你这么瘦,他要是在床上把你折腾坏了都没人救你……你不会是想借他上位吧?他其实没什么用,你不如跟我一样脚踏实地慢慢演……”
游惊雾被他说得头晕,最后稍微总结了一下,勉强得出了结论:陆千川以为那个叫安杰书的男主演看上他了,而安杰书不是个好人。
“谢谢你,我不认识他。”游惊雾听出了陆千川其实没什么恶意,就这么回复。
“什么?”陆千川懵住了,游惊雾刚才对他说了什么?
游惊雾发现陆千川真的很容易变得很呆,像是上课总跑神的小孩,于是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像素点:“我说谢谢你。”
“轰”得一声,陆千川感觉自己的脑袋炸开了。
他再次像魂儿被勾走一样痴呆地愣在原地。
“走吧,方玉姐该等急了。”游惊雾的话已说完,自然不会再逗留。
陆千川就跟被黑白无常带着走的游魂一样跟在游惊雾身后。
纪方玉看两个人都好好的,就是陆千川看起来有点神思不属。不过她也习惯了,陆千川这小子平时就有点这种毛病。
“好了,今天下午的就差不多了,我们回酒店吧。”纪方玉招呼手下的人带着东西走。
一行人回到了酒店,游惊雾跟纪方玉又说了两句话,然后告辞。
“陆千川,快送一下惊雾。”纪方玉致力于培养好两个人的关系。
但是陆千川还是呆坐在梳妆台前不动作。
“起来!”纪方玉拍了他一下。
还是不动。
“方玉姐,算了,我先走了。”游惊雾不介意。
“真是抱歉,他就是这样,让你不高兴的话就直说。”
“没有,”游惊雾摇头,“他很有意思。”
然后转身离开。
纪方玉心里过意不去,也跟着他出了门。
屋里就剩下了陆千川一个人。
陆千川耳朵旁还留着游惊雾走前的最后一句话,就是那个“他很有意思”。
游惊雾……觉得我很有意思?陆千川茫然。
然后他脑子里又开始回放刚才游惊雾对他说“谢谢”的场景。
思维逐渐活跃起来。
该死,他明明是在警告游惊雾,游惊雾为什么要说什么“谢谢”?而且看那副样子,好像还笑了起来?
游惊雾不是一直很冷吗?对着他笑是什么意思?讨好他?还是挑衅他?
可恶啊,笑起来就比他好看得更多了!
可恶可恶可恶!
火热的思绪随着神经蔓延至全身,以至于陆千川觉得自己身上各处都烧烧的。
唔,好热……
游惊雾的勾着嘴角对他说谢谢的场面挥之不去,陆千川感觉自己身上有哪个地方变得越来越热了。
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缓缓移动着目光。
陆千川:!!!
他的那个玩意儿怎么起来了?!怎么把戏服撑起那么大一包?!
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千川的心彻底崩溃了。
而远离了崩溃的陆千川的游惊雾对纪方玉说:“不用送了,已经到门口了。”
“好,那你慢走。”
二人挥别,游惊雾准备下酒店门前的台阶。
到傍晚了,找个地方吃点好吃的。游惊雾这么想着。
“哥!”
突然,游惊雾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
他下意识追寻,然后发现隔着酒店大门的玻璃,白昭在酒店里面喊他。
游惊雾仔细看了一眼,除了白昭以外,那里居然还有……王慕青?
王慕青怎么也在这里?
而且白煦也站在白昭的身侧。
酒店里的白昭以为游惊雾没找到他,急得又喊了一句:“哥!我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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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庶是摆脱不了小弟的头衔了
[94]偶遇:两次
王慕青和白煦的目光也随之转移。
然后白昭就从酒店里冲了出来,一直冲到游惊雾面前:“哥,你怎么在这儿?”
还不等游惊雾回答,王慕青也大跨步从酒店里出来,同样问了一句:“你在这里做什么?”
“见个朋友。”游惊雾回答。
王慕青:!
白昭:!
“什么朋友?”白昭急忙问。
“男的女的?”王慕青也跟着问。
游惊雾如实回答:“男的……”
“什么?!”白昭惊叫出声。
“和什么人见面需要在酒店里?”王慕青皱眉。
游惊雾也说不出来,就沉默着。
但是他的沉默助长了面前二人的猜想。白昭不敢置信地看着游惊雾:“哥,你不会跟这个人在房间里见面吧?”
本来白昭想直接质问游惊雾是不是在跟别人开房,但是看着游惊雾的脸又说不出口,所以委婉地问了出来。
游惊雾点头:“嗯。”
他确实是和陆千川在房间里见面的。
白昭和王慕青的脸都黑了。
“是谁?”王慕青眼睛眯起来,神色变得危险。
白昭则是一脸崩溃:“哥,真的吗,真的吗?我不信……”
游惊雾:?
这两个人在干什么?表情都这么奇怪。
两个人看着游惊雾一脸坦然毫不避讳的样子,心中更加烦闷。
“你跟他……有多久了?”王慕青强压住怒火,让自己语气变得平和。
游惊雾更疑惑了:“什么多久?”
“就是跟你上床……”白昭红着眼圈补充。
游惊雾总算听明白了:“你们在想什么?他在这里工作,我来看一眼。”
王慕青:……
白昭:……
白激动了。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游惊雾也疑惑。
这下两人的表情都变得僵滞。
“没、没什么。”白昭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王慕青则恢复了平时的表情:“没事,你先回去吧,回头给你说。”
但游惊雾隐隐约约猜到了:“你们在商量婚约的事?”
白昭和王慕青这下都变得沉默,没有刚才一人一句逼问游惊雾的气势了。
“那你们好好谈,我先走了。”游惊雾一想到剧情还是要正常走,心情就还不错,跟他们挥手道别。
“哥,我……”白昭伸手就要拉游惊雾的手,结果被王慕青直接扯住。
直到游惊雾走远了王慕青才放开。
“你有病?拽着我干嘛?没见哥都走了?”白昭心情巨差,对着王慕青就是一顿吼。
王慕青面无表情:“你把他留下来干什么?看我们谈怎么订婚?”
“你不情我不愿事有什么可谈的?”
王慕青冷笑一声。
“白昭?在外面干什么?快进来。”白煦走了过来,招呼二人,“妈和奶奶早就到了,就等你们俩了。”
二人闻言都沉着脸再回到酒店里。
而另一边的游惊雾已经开着车愉快地回到了自己家。
本来他打算到外面吃,后来觉得有点累了,就在家里叫了附近的饭店送过来。
饭后他无所事事,想到白天看到的陆千川拍的戏,就打开了电视,找了找纪方玉给他发来的之前的那部剧,抱着小猫就看了起来。
“凭什么你想要什么就要什么,我处处努力却处处不如你?!”屏幕里的陆千川对着男主角嘶吼,帅气的脸变得狰狞可怖。
他的脸上有着决绝有着疯狂,还有着埋藏多年的嫉妒:“我这么多年精心筹谋,结果总是被你给轻松打败,凭什么?凭什么?老天太不公平了!”
演得确实不错,难怪是主角受。游惊雾看得津津有味。
“宿主大人,您为什么要看这个陆千川的戏啊?”系统仰头看他。
“无聊。”
“哦。”
陆千川的戏份其实很少,游惊雾很快就看完了,于是关掉电视准备回卧室休息。
刚起身,就看到了电视柜中间放的那只黑曜石做的黑天鹅。游惊雾已经找来了一个水晶底座给它放上去。
黑天鹅是浓墨一般的黑,却又因为本身矿石的特性微微透着一点光,红宝石也不扎眼,是那种偏深的红色,让它看起来很沉静。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或许是游乐园那天在天空中舞蹈的“黑天鹅”芭蕾舞者摇荡着将这个礼物送到手里的情节很新奇,又或许是白昭当时看他的眼神分外热切,总之游惊雾觉得这只摆件很奇特,有着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芭蕾舞演员应该是白昭提前安排好的,年轻的男大学生的确脑子里有点新奇的东西。
而且这也是他收到的第一个礼物,很有意义。
所以给白昭回个什么礼物好呢?游惊雾开始苦恼。
他想起平时白昭那副傻里傻气的样子,总觉得那只整蛊熊就很配了,但是这太寒碜,要不然买个更大一点的?
“宿主大人,”系统又出声,“这只黑天鹅是谁送给您的呀?那天回来我还没问您。”
“白昭。”
“哦哦,”系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送您这个干嘛?”
“因为是朋友吧。”游惊雾想。
朋友?系统也迷茫了。它陪游惊雾走了这么多世界,也没见过游惊雾交半个朋友。
不理解。
游惊雾看了一会儿就回到了卧室,继续阅读那本《神曲》。说实话,他的浏览进度一直在前两部分,也就是在“地狱”和“炼狱”打转,一看到贝雅特丽齐真的出场了就立刻翻到前面继续看。
看一会儿就困了,靠着小猫小狗沉沉睡去。
第二天又是在生物钟的影响下起床,不过游惊雾这两天一直不工作,所以起得更晚了。
游惊雾吃早饭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像个无业游民,是一个只知道混吃等死的米虫。
哎,苦日子过惯了真是闲不下来。现在全靠王总一力供养。他想。
吃完饭他直接去阿尔奇德那里。
阿尔奇德在A市也有房子,不过当游惊雾进去的时候,就发现这房子虽然是在高档小区内部,实际上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裁缝铺子。
各种布料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还有大量的工具,游惊雾也认不全。
阿尔奇德带着他进门:“这个地方是不是很奇特?虽然不像人住的地方,但是也算是个落脚点嘛。”
“这里的布料种类很多。”游惊雾抬头看墙上的东西。
“这些都是小儿科,回了意大利,我家族里存的东西更多!”阿尔奇德骄傲地说。
“游先生,您喝咖啡吗?”阿尔奇德询问。
游惊雾皱眉:“不喝。”
好苦。
尤其是意大利人爱喝的那种,更苦。
阿尔奇德看着他的表情笑了起来:“游先生真是可爱,我去给您沏茶。入乡随俗,我自然不会固执己见。”
这个用成语的习惯总觉得有点熟悉。
很快,阿尔奇德端着一杯咖啡和一杯茶就过来了:“您慢喝,我去拿毛胚。”
游惊雾还没喝半杯,阿尔奇德就带着东西过来了。
“来试试?”阿尔奇德把套装里的东西挂到一旁。
先是试衬衣。
衬衣裁剪得相当妥帖,比游惊雾以往穿的还要合身,而且非常舒适,面料他不懂,但是估计不会便宜。
紧接着就换上了马甲,外套还有裤子。出于对客人隐私的照顾,阿尔奇德礼貌地回避了。
等游惊雾穿好了,叫阿尔奇德过来,只见阿尔奇德两眼放光:“哎呀,尺寸非常完美!游先生,我们下一季出的杂志您一定要给我拍个封面,我以后免费给您提供礼服。”
游惊雾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发出疑问:“这个不像毛胚。”
而且是那种比较日常的灰色款式,也不像宴会上会穿的。
“我怎么舍得让您穿毛胚?”阿尔奇德一脸欣赏地赞叹,“这是我赶制出来的一套西装,礼服是另外一套,现在就是确定一下尺寸……哎呀,您的腰真是太完美了,还有您的腿其实很有力量嘛,一般像您这么瘦的我都不敢做这种版型……”
阿尔奇德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把游惊雾看了无数遍,好听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游惊雾被他夸得有些头晕,连忙制止:“可以了吗?”
阿尔奇德意犹未尽:“可以了……哎,真是,您跟我回意大利吧,虽然我比不得王总这么有钱,但是绝对不会让您受苦……”
游惊雾:……
“哈哈,”阿尔奇德看出来了游惊雾的无语,“我就开个玩笑。好了,也快中午了,在我这里吃个饭如何?我做饭很不错,正宗意大利餐……”
游惊雾看着他,总觉得很眼熟,棕色的头发,黑色的眉毛,深陷的眼窝……
“菲比尔是你的什么人?”游惊雾打断他问了一句。
“哦,”阿尔奇德回答,“你是说这两天在A市办画展的那个?”
“嗯。”
“他是我的哥哥。”阿尔奇德笑着说。
难怪,这两人长得有点像。
“他是个相当叛逆的人。我们祖辈都是做衣服的,到他出生的时候,妈妈带他受洗,然后神父说他将来会当个什么大官儿,于是家里人对他寄予厚望。毕竟做衣服的再有能力,也比不得掌权的。谁知道他非要去画画,还差点跟家里断了关系。”阿尔奇德介绍。
然后又问:“他是不是喜欢画那些天使啊什么的?”
游惊雾回想那个画展,点头:“嗯。”
“就是因为这个。我们家里比较传统,他画的那些其实对家族里的信仰都是一种玷污,也就我妈妈愿意支持他,剩下没一个说他好的。”
菲比尔竟然还有这样的人生经历,不过他画的东西对一个意大利传统家庭来说的确够离经叛道的。
“我们居然这么有缘份!”阿尔奇德很高兴,“这下我们兄弟俩都认识你了,我现在叫他来这里,我们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叮咚。”门铃声响了。
阿尔奇德放下手中的衣服去开门,看到来人,他有些惊讶:“王老板?”
游惊雾听到他的声音,也向门口望去,只见王慕青站在门口。
王慕青抬腿就进来,问:“试完衣服了吗?”
“完了。”游惊雾回答。
“嗯,那跟我走吧。”
“去哪儿?”
“等等!”阿尔奇德打断他们两个,“我还要请游先生吃我的正宗意大利餐呢!”
“改日吧,”王慕青平和地回复,“我带他有事。”
然后他轻轻揽住了游惊雾的肩膀:“走吧。”
游惊雾有些懵,不知道王慕青突然找他干嘛,但还是跟阿尔奇德道了别。
“老板,有什么事吗?”游惊雾在电梯里问。
“怎么又叫我老板?”王慕青反问。
“王慕青。”游惊雾说。
王慕青露出了一个温柔笑容:“嗯。”
“带你去泡温泉。”他又续着说。
游惊雾:!
“现在?”他问。
“嗯,别担心,那里有吃的。”王慕青以为他饿了,“这个温泉是刚开发的,你先去体验体验。你有别的事吗?”
“没有。”
于是游惊雾跟着王慕青下了电梯,一直到停车的地方。
开车的是萧泓之。
萧泓之把车窗落下,给王慕青打了个招呼:“老板。”
王慕青微微点头。
到了游惊雾这里,他顿了一下,把目光移开。
王慕青有些不快:“为什么不问他?”
“算了,”游惊雾制止王慕青的疑问,“上车吧。”
车子启动,王慕青又说:“萧泓之,以后见到他也得问。”
“我该怎么称呼?”萧泓之抓方向盘的手滞住了,然后发问。
王慕青沉默。
车子里随着二人的沉默也变得安静。
游惊雾奇怪于现在的氛围,但是内心更多的是新奇。
——居然在秋天泡温泉,不过今天在下小雨,还是有些冷的,泡温泉好像也不错。
来这个世界后已经体验了不少东西了,泡温泉也很好。
王慕青看出来他心情不错,也跟着和缓神色:“马上想吃什么?我让人安排。”
“随便。”游惊雾正认真看着细细的雨珠滴在车窗上。
王慕青看着他扭过去只剩下了一只耳朵,无奈地叹气。
到了地方,三人往里面走。
这里是温泉酒店的形式,所以王慕青专门给游惊雾安排了一个套间,直接配套有温泉汤,就在一楼,私密性也很好。
在游惊雾和王慕青准备换衣服的时候,王慕青的手机响了,他停止动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祖母打来的。
“慕青啊,听说你最近开发了个温泉酒店?”
“嗯。”
“难怪秀珍说要泡温泉,她已经在路上了,你记得招待一下她。”
“现在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的老姐妹你都不招待?昨天在饭桌上她可是把你都夸上天了,这么快就忘了?”
王慕青:……
“好吧。”他无奈道。
“我出去一下,你先换。”王慕青挂掉电话,对游惊雾说。
游惊雾点点头,换上了一件泳裤,泳裤里面有比较贴身的内衬,外面则宽松一点。
他从卧室里出来,迎面撞上了来送东西的萧泓之。
萧泓之的手僵在那里,看着游惊雾,目不转睛。
游惊雾皱眉:“停在这里干什么?”
“没什么。”萧泓之扶了扶眼镜,“泳裤穿着还舒服吗,不舒服我给你换。”
“还可以。”
“嗯。”
他把东西放下,然后对游惊雾说:“跟我来。”
游惊雾跟着他的脚步走到了室外。
室外还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星星点点落到了冒着热气的温泉汤里,让人有一种诡异的安心。
游惊雾踩着石头拼成的台阶下去,热热的泉水没过脚尖、小腿、大腿,最后到了腰部。冰凉的雨点细细地打在脸上,而身下则是热烘烘的水,游惊雾感觉莫名的惬意。
“不想淋雨的话我去把罩顶打开。”萧泓之蹲了下来,和游惊雾平视。
“不用。”游惊雾说。
这样就很舒服。
“我给你送吃的过来。”萧泓之又说。
“等一会儿,等……王慕青过来了再说。”
“知道了。”
游惊雾见他还是一身西装的样子,就疑问:“你不来吗?”
“我没有资格。”萧泓之说着这样的话,但是语气很平淡。
游惊雾觉得有些好笑:“你一个总裁特助,没有资格泡温泉?”
“嗯。”
萧泓之的的眼镜被温泉升腾的热气弄上了一层薄雾,看不出情绪。
“你也来吧。”游惊雾看着他的样子,觉得他有点可怜。
辛辛苦苦给王慕青鞍前马后,连泡温泉的资格都没。
“我可以吗?”萧泓之问。
“嗯。我马上给他说。”
萧泓之闻言垂下头,只是说:“我先给你安排午饭。”
而另一边,两个相当不对付的人面对面站着,脸色都不好看。
“你也来?”王慕青站着问。
白昭嗤笑:“我怎么不能来了?”
白昭本来是陪奶奶白秀珍来泡温泉,谁成想居然来到了王慕青的地盘。
“慕青啊,你带着白昭去别的地方泡,我就和英岚还有小煦一起,就不打扰你们了。”精神矍铄的奶奶白秀珍看到两个人站在一起,心情很好。
而白昭的母亲魏英岚和姐姐白煦已经进到另一间套房了。
“奶奶,我不想跟他一起。”白昭抱起老太太的胳膊央求。
白秀珍看他这副样子,立刻摆出了老家主的姿态:“白昭,听话。”
白昭最怕奶奶严肃的模样,只能应声:“哦。”
王慕青心情也不好,他把白家上下安排好后转身就走,没有管白昭跟不跟得上。
白昭看着两边都走的样子,打算自己溜了,反正也不想跟王慕青待一块儿,恶心死了。
正当他准备出门的时候,平时几乎很少思考的脑子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今天是周五,为什么王慕青不在公司反而在温泉酒店呢?按理说就算开张剪彩了,王慕青也不必亲自过来。
白昭心里有了个猜想,于是他立刻跟上了王慕青。
王慕青没想到白昭还会跟上来,立刻出声:“你最好滚远一点。”
“我偏不,”白昭死皮赖脸,“小心我告诉我奶奶,让她去告状。”
这次白昭有了非常正当的理由,王慕青就算让她姐过来她姐也不会带他走了。
在王慕青准备再说白昭两句的时候,萧泓之推开房门出来了:“老板,他该吃午饭了。”
白昭的耳朵竖起来:“他是谁?”
王慕青:……
该死。
要扣萧泓之工资。
白昭当即就挤开了萧泓之冲入房内,通过房间里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泡在温泉里。
白昭兴奋不已:游惊雾真的在这里!
他跑出屋外,一直到温泉池子旁边。
游惊雾听到了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十分惊讶:“白昭?”
“哥,”白昭高兴得尾巴直晃悠,“差点被王慕青蒙混过去了,你等等我,我换个衣服就来。”
游惊雾看着他又飞速地跑走,有些懵。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跟进来的王慕青和萧泓之,问:“什么情况?”
王慕青黑着脸不回答。
萧泓之解释:“白少爷的奶奶今天也来泡温泉,刚好赶上了。”
“把午餐给他端过来。”王慕青吩咐,“然后把白昭给我撵出去。”
“不行!”游惊雾第一个不同意,“让他过来。”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分开?
飞速换好衣服的白昭一过来就听到游惊雾护着他的话,顿时感动得想哭。
“哥,”白昭眼睛都快成水花眼了,“我就知道你愿意跟我一起。”
王慕青:……
想杀人。
白昭立刻下了水,慢慢走到游惊雾身边,水汽把两个人包裹,互相看着都有些朦朦胧胧,更不用说岸上的人。
王慕青看着扎眼,心里的火一阵一阵的。他强压下情绪,转身走到屋内继续换衣服,等他出来的时候服务生也把餐品送来了。
萧泓之接过托盘,走到温泉旁的搭的桌子上,把菜一道一道摆上去,然后叫了游惊雾一声:“已经好了。”
游惊雾听见了就从水里直起身子,一步一步走到了餐桌所在的较浅的地方。
随着他的走动,他身体的一点一点在另外三个男人面前清晰起来。
先是被热水熏得微粉的胸膛,上面缀着两点粉红色还含着清透的水珠;接下来是一节柔韧的腰肢,细但不弱,漂亮的腹肌安安静静分布在腹部,两侧的弧度格外诱人;腹肌中间是一个可爱小巧的肚脐,浅浅地晾在那里,勾引人去舔舐。
接着是纤细突出的胯骨,将短裤撑起,但是短裤的边缘被水打湿,不小心卷起了起来,于是内衬包裹的浑圆的臀部就这么直接露了出来,在紧身裤的裹挟下变得更加挺翘。
于是三个男人的身体都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
下章有好玩的。
[95]温泉秘事:温泉,雨,房间,他们
最先是白昭,他感觉鼻子一热,好像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然后是王慕青,他刚换上的短裤现在一不小心就支棱起来了;最后是萧泓之,脸上还是那种老板死了一万遍的的表情,但是耳根已经红透。
游惊雾自然是没有注意这些,他侧坐到旁边凿出来的石凳上,脚还泡在水里,感觉有些奇怪。不过还是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吃了两口,他感觉四周格外安静,就抬头,看了岸上的两个男人一眼,发现他们都跟石膏像一样站在原地;又回头看了一眼白昭,发现他捂着鼻子不知道在看什么。
“白昭,你怎么了?”游惊雾问。
白昭根本不敢看游惊雾,手捂着脸下半部分,闷声闷气地说:“没事,哥,你快吃吧。”
“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
“你捂着脸做什么?”
“没、没什么……”
支支吾吾,必然有鬼。
“把手拿下来。”游惊雾转身面对白昭。
“不用了,哥,你快吃饭吧,饭要凉了……”
“拿下来。”游惊雾又重复了一遍。
白昭害怕惹游惊雾不高兴,就把手慢慢拿下来。
游惊雾:?
“你流鼻血了?”他惊讶。
只见白昭人中部分已经被血染红,然后大约是捂嘴的时候蹭了几下,把下半张脸蹭得血迹斑斑。
“别看我,哥……”白昭要羞死了。
但是羞中又忍不住继续偷看游惊雾,矛盾的心理拉扯着他,鼻血又开始淌。
“萧泓之,拿湿巾过来。”游惊雾说。
“是。”萧泓之耳朵上的红色还没消退,但是听到游惊雾的命令立刻就去做了。
王慕青自然也有些受不了,破天荒的,他没有出声打断白昭和游惊雾的互动,而是强忍着说:“我出去一下,你先吃。”
萧泓之很快带着湿巾毛巾纸巾过来了,他在手里拿着,游惊雾从那里取。
“过来。”游惊雾对白昭招了招手。
白昭慢慢走了过来,扭捏中又带着一丝兴奋,把水划开一道波纹。
“低一点。”
白昭听话地蹲在水里。
“仰头。”
白昭又扬起头。
游惊雾有些嫌弃地看了一下他的脸——真是惨不忍睹。
白昭感受到了游惊雾的目光,有些委屈,但是只能忍着。在他心里正难受的时候,他感受到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抬起了他的下巴,然后有些凉的湿纸巾就覆在了他的脸上。
这时哥的手在摸我的脸吗?白昭感觉自己跟做梦一样。
游惊雾居然主动摸他的脸!
然后他就感觉到湿巾在脸上摩擦,也不知道是湿巾上香精的味道还是游惊雾手上就有香味,白昭闻着感觉像走进了幻境。
想着想着,白少爷的鼻血流得更厉害了。
游惊雾擦了一会儿也擦烦了,把白昭的脸推到一旁,擦脏的湿纸巾扔到了萧泓之的怀里,也没管有没有把萧泓之的衣服弄脏,就转身开始吃饭。
本来还沉浸在幸福中的白昭突然没了幸福的来源,茫然地捂着鼻子看着游惊雾光洁的后背。
“白少爷,您还是自己擦吧。”萧泓之拈起染红的纸巾,然后把三样东西递到白昭面前,让他自己选择。
白昭这才反应过来游惊雾是嫌他烦了,耷拉着脑袋糊着一脸血就走上了岸。
由于游惊雾马上还要继续泡温泉,所以白昭并没有让半滴血滴到池子里。
他抽出湿巾,目不转睛地看着游惊雾吃饭,然后胡乱地擦着脸。
游惊雾吃了几口抬头,发现白昭的脸更可怕了,不禁皱眉:“好好擦。”
“哦哦。”白昭听话地开始细致擦脸。
萧泓之像个合格的仆人一样在游惊雾身旁给他服务。在白昭快把脸擦干净的时候,王慕青匆匆赶来,不过他的呼吸有些不规律。
“味道怎么样?”王慕青下水,然后问。
“还可以。”
这种级别的酒店一般不会难吃。
游惊雾又吃了一会儿,发现王慕青还在看他,就问:“你不吃吗?”
“你先吃。”王慕青眼中带笑。
游惊雾就没管他。
吃了一会儿,游惊雾觉得差不多了,白昭的脸也擦好了。
游惊雾说了一声:“吃饱了。”
接着示意萧泓之撤走。
谁知被白昭给打断了:“哥,你今天吃饭怎么这么少?”
少吗?游惊雾看了一眼面前的饭菜。
王慕青闻言也仔细看了一下。
“是少了。”他说。
“我是按照你平时的饭量叫的餐。”萧泓之也补充。
只见小餐桌上的菜还剩三分之一,也就是说游惊雾只吃了平时三分之二份量的饭。
这下王慕青和白昭都担心起来。
“哥,你是不是不舒服?所以吃不下去?”
“有什么心事吗?”
两个人接连询问。
游惊雾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吃得少了,他解释:“我这两天好像都是这个饭量。”
白昭更担心了,他直接从岸上跳到了水里,然后就在水里弯腰看游惊雾的肚子。
即便是三分之二份量的饭也不少了,所以游惊雾本来平坦的肚子稍稍隆起了一块儿,肚脐眼变浅了,腹肌的线条也更圆润。
这个隆起的幅度有点涩.情,看起来也很好摸。
本来还很担心的白昭看得发了痴,忍不住上手轻轻揉了一下游惊雾的肚子。
“白昭,你干什么!”游惊雾轻斥。
肚子被摸感觉很奇怪,而且还是刚吃饱,更奇怪。
王慕青自然也不会任由白昭这么乱来,他一把捏紧白昭的手骨,把他给拽了起来。白昭没反应过来就被王慕青给丢了出去,差点没淹到水里。
但是白昭顾不得跟王慕青生气,他撑着岸边的石头就站稳,然后问:“哥,你真的没不舒服吗?”
“没。”游惊雾摇头。
说真的他最近感觉自己的那种饥饿感少了不少,不是那种一到饭点就特别想吃饭。
“要不要叫医生看看?”王慕青不放心。
萧泓之突然出声:“医生看到他的饭量是要安排控制饮食的。”
游惊雾当然不愿意,立刻表态:“不需要。”
白昭看他确实没什么问题,就好奇地凑上前又认真看着他的肚子:“哥,你吃的饭都到哪儿去了?怎么不见你胖呢?”
游惊雾自己也说不上来,他总觉得被吃掉的东西被转化成了什么东西,至于到底是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别撤走。”王慕青制止了萧泓之收拾东西的行为,“我还没吃。”
然后王慕青就拿着游惊雾刚才用的筷子和碗开始用餐。
游惊雾:?
“你要不要重新上一份?”游惊雾感觉很不好,哪有老板吃员工剩饭剩菜的?
“不用,”王慕青拒绝,“不能浪费粮食。”
游惊雾:……
游惊雾吃饭很有规矩,所以剩下的菜在盘子里都还是整整齐齐的,就是少了一层或者少了一圈的区别,故而王慕青这时候看起来也不像是吃别人剩菜的样子。
白昭:!
王慕青是不是太有心机了!
“给我也拿一双筷子,我也要吃!”白昭毫不客气地指挥萧泓之。
游惊雾:……
“给他再备一份餐。”游惊雾吩咐萧泓之。
白昭失望地看着王慕青吃着游惊雾的剩饭,有些难过。
“我吃过了……”他慢吞吞地说。
吃过了还吃,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游惊雾无语。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吃他的剩饭。什么时候有钱人也这么节俭了?
游惊雾想不出个所以然,于是转身向温泉里面走去,白昭连忙屁颠屁颠地跟上。一旁的王慕青见状立刻风卷残云地吃完,然后也赶紧过来。
现在的场面就是两个高壮的男人把纤瘦的游惊雾围在中间。
“不要离我这么近。”游惊雾双手向两侧推,想把二人推开。
然后就按到了两人的胸肌上。
“唔。”两个人同时发出了声音。
王慕青成熟一点,胸肌偏大,白昭青涩一点,胸肌偏薄,但是游惊雾摸着都觉得弹弹热热的,没什么区别。
更离奇的是王慕青和白昭在他的手按上去的时候同时抬手把他的两只手捉住,现在游惊雾像个准备飞走却被人挟住的黑天鹅,有些无助地仰着脖子。
玉白的手分别被两只大手抓牢,游惊雾感觉温泉也热,他们的手心也热,就微微皱眉:“放开我。”
热死了。
王慕青和白昭自然不会放过,他们好不容易泄下去的火又起来了。
白昭捉着游惊雾的手腕,在他的身侧欣赏他美丽柔韧的身体,下半身在水里翘得老高,还好水汽大,游惊雾是看不见的。
王慕青当然也是如此。
好想让哥帮我摸一摸……白昭痴痴地想。
游惊雾手上的薄茧肯定摸得他特别舒服,光想想都要舒服死了。
在白昭还在妄想的时候,王慕青已经开始动作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蛊惑,慢慢把游惊雾的手放到他的腹肌上,说:“最近疏于锻炼,你帮我看看腹肌有没有练好。”
游惊雾:?
神经。
游惊雾当即就想甩开王慕青,接过王慕青两只手都把他抓住,游惊雾另一只手又在白昭怀里,一时竟用不上力气。
白昭也开始扭捏地小声说:“我的腹肌比他练得好一点,哥你帮我评判一下。”
傻x吧这两个人!
热死了热死了。游惊雾微微蹙眉,两只手臂用力,直接就甩开了二人。
但是温泉地下铺的石头不平,他用力的时候没控好核心,脚下一歪,直直就向后倒下去。
“哥!”
“游惊雾!”
王慕青和白昭都被这个变故惊到,赶紧伸手去把游惊雾扶住。
好在救得及时,游惊雾被二人合力给托住。
现在,游惊雾仰着身子躺在四只手上,有些茫然地看着王慕青和白昭关切的眼神。王白二人见他没事,思绪又开始发散。
他们的手全部接触到游惊雾光洁的后背;最要紧的是,他们为了接住游惊雾,都往中间又靠了一点,所以本来就昂扬的两只庞然大物就若有若无地蹭到了游惊雾的腰和大腿。
糟了!白昭心道不好。
他感觉他要控制不住了。
王慕青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开始喘气,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显然也要不行了。
游惊雾缓过神,就着二人手臂的托举站了起来,然后往前走了两步。
不热了。他想。
但是身后的两人热得要爆炸!
他们还维持着托举游惊雾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
游惊雾有些奇怪,就问:“你们怎么了?”
“没什么,哥。”白昭看到游惊雾的脸,那玩意儿又忍不住跳了一下。
“你先去那边玩,这里……石头有点问题,我检查一下。”王慕青强行扯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实际上他的大腿都开始发抖。
“哦。”游惊雾往一边走了一点。
收拾完餐具的萧泓之已经折返回来,刚好和游惊雾对上了眼。
“你也下来吧。”游惊雾说。
萧泓之看了一眼王慕青,但是王慕青的注意力已经无法集中。
“王慕青,让他也来。”游惊雾隔着水汽问了一句。
王慕青有些没听清,但是只要是游惊雾说的他都会答应:“好。”
于是萧泓之也过去换衣服。
等王慕青觉得在池子里打出来根本不行准备上岸的时候,他才注意到即将下水的萧泓之,问:“你为什么也来?”
“不是你答应的吗?”游惊雾问。
王慕青:……
算了,再不走就完了。
他侧着身子,尽量不让游惊雾看见,飞速上岸然后离开,紧随其后的是白昭,他也没敢再跟游惊雾多说什么,马上就逃跑了。
游惊雾有些奇怪,问萧泓之:“他们怎么了?”
萧泓之把眼镜放到一旁,看着游惊雾:“可能是不舒服。”
“哦。”
萧泓之来的时候带了一篮花瓣,不知道是什么花,是那种偏橙色的颜色,然后围着游惊雾撒了下来。
游惊雾就这么被花瓣给包裹住了。他对花花草草没太大兴趣,但是这个花瓣洒水里还挺好看,于是就随手捞了几片在手里捏着玩。
“少泡一会儿,刚吃完饭泡太久对身体不好。”萧泓之又说。
“你知道的不少。”
“还好。”
萧泓之又走上前,问:“需要我帮你按摩吗?”
“你还会这个?”游惊雾惊讶。
“学过一点。”
“不用。”游惊雾随手把手中攒成一团的花瓣扔到了萧泓之的身上,然后侧身靠到一旁。
游惊雾感觉热气熏得他直犯困,也许又是刚吃完饭的原因,他开始发呆,眼睛有些无神地看着荡漾着涟漪的水。
“可以进行我们的交易吗?”萧泓之突然出声。
游惊雾回神,一脸嫌恶地看着他:“在这里?”
“哪里都可以。”
“你越来越变态了。”
萧泓之没回复。
游惊雾今天心情不错,对萧泓之的态度也好了不少。说来也奇怪,游惊雾总觉得自己内心深处对萧泓之有着一股恶意,并不是说讨厌厌恶什么的,就是单纯的恶意。这种恶意驱使着他把萧泓之给……
“可以吗?”萧泓之又出声。
游惊雾漫不经心地拧过头:“这里可没有你喜欢的皮鞋。”
“不用皮鞋。”萧泓之说,“直接用脚吧。”
游惊雾:?
“你……”他露出了一个带着恶心又带着无语的表情。
“我请求你。”萧泓之走上前,从花瓣中捧起了游惊雾的手,睫毛低垂,不戴眼镜的他看起来有了点人味儿。
游惊雾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也不免有了火。
于是水下的脚直接抬起,踹向了萧泓之的下面。
萧泓之被他踹得身子不稳,直接向前倾倒着跪到温泉下面铺的石块上,头则撞到了游惊雾的肚子,让游惊雾感觉有一瞬间的恶心感。
“起来。”游惊雾抓着他的头发把他从水池里捞起来。
萧泓之在他的手下昂头,眼睛痴迷地看着他,带着游惊雾看不懂的情绪,或者说是情欲。
“谢谢。”他说。
游惊雾放开了他的脑袋,萧泓之支撑着站了起来,又恢复了平时的那副死人脸,只不过他通红的脖子掩盖不了他的躁动。他问:“你是答应了吗?”
游惊雾觉得他又可怜又可笑又可恶。于是半讥讽地笑了一声:“你都这样了,我敢不同意吗?”
萧泓之半蹲下身子,再次捧着游惊雾的手,像是一个彻底臣服的野兽,轻声开口:“开始吧。”
水汽缭绕在二人之间,游惊雾轻嗤:“你要把这里弄脏?”
“回房间。”萧泓之站了起来。
“你想当着王慕青的面做?”
萧泓之沉默。
两个人静静地听着温泉的水声,都没有再动作。
王慕青的到来打破了安静。
“你还好吗?”游惊雾主动问。
王慕青没想到游惊雾会关心自己,欣喜不已,他立刻回答:“没什么事……你泡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觉得头晕?要不要休息或者去外面的游泳池玩一会儿?”
游惊雾摇头:“不用。我先回房间。”
王慕青立刻蹲到岸边,伸手就要扶着游惊雾上来。
“抱歉。”他说。
游惊雾刚踏上岸,就听见王慕青道歉,有些疑惑:“怎么了?”
“本来想下午陪你泡温泉的,家族里有点事,我现在临时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王慕青说。
萧泓之闻言也立刻走出池子,站在一旁等待王慕青的吩咐。
“你不用跟我去,本家有人来接。”王慕青挥手,把他叫到一旁,看着拿浴巾包裹身子的游惊雾说,“照顾好他,别出什么岔子。”
“是。”萧泓之听话地回应。
“也别离他太近。”王慕青又续上了一句。
萧泓之的眼球颤动了一下,但是也立刻回复:“知道了。”
“王慕青,”游惊雾叫住了准备回去换衣服的王老板,“白昭呢?”
“他奶奶叫他过去有事,你不用管他。”王慕青耐心地解释。
“哦。”
游惊雾目送着王慕青离开,萧泓之立刻拿过浴巾替他细细擦拭。游惊雾直接往房间里走,也不管萧泓之能不能擦得到。
等回到套间里,萧泓之把他带到了最大的那间,然后又取出了睡袍,说:“换一下衣服,省得着凉。”
游惊雾接过睡袍,有些诧异地看着还站在原地的萧泓之:“你要看着我换?”
萧泓之闻言立刻转身走了出去。
也不知道他怎么计算的,游惊雾刚换好,他又敲门说要进来。
“进。”
萧泓之就跟进总裁办公室那样走进来,板板正正地立在游惊雾面前。
“你怎么不换衣服?”游惊雾看着他还穿着短裤,问道。
“暂时不需要。”
游惊雾突然理解了他的意思:“你想现在做?”
“是。”
“呵。”游惊雾冷笑,然后坐到了床边。
萧泓之又跟上次一样,乖顺地在游惊雾面前弯下膝盖。
这间卧室也有落地窗,从这里还可以看到院子里温泉的水在流动。小雨还在下,轻轻地拍打在窗户上,外面的天色自然是灰暗的,让这个没开灯的房间也暗了下来,天然带着一种暧昧的阴沉的氛围。
游惊雾最近心情真的算是不错,不然也不会任由萧泓之这么逾矩。上次他对萧泓之可是一肚子火,现在倒是跟旁观一个什么全自动玩具一样看着萧泓之动作。
萧泓之慢慢把自己的东西.掏了出来。
游惊雾嫌他太慢,勾起脚直接把他的短裤勾掉。
然后赤足直接踩了上去。
这次没有冰凉的鞋底,而是游惊雾温热的脚心和圆润可爱的脚趾。萧泓之的物件激动地弹跳了几下,口处挤出来的清液直接就蹭到了游惊雾的足心。
游惊雾皱起了眉头——他后悔了。
怎么这么烫这么热,顶得他身上也有点热。早知道让萧泓之把鞋子带来。他现在能感受到那东西上的青筋还在跳动。
游惊雾当即就要把脚撤回去,结果直接被萧泓之抓住了脚腕。
“别走。”萧泓之低声说。
这次的感受太不同寻常,过于温暖的人体让萧泓之情难自已。他反复强调:“我们的交易……”
游惊雾听后也不往后退了。不管怎么说萧泓之也为他做了不少事了,总不能光让马儿跑不让马吃草。他可不是黑心老板。
但是他也有点烦,于是就直接狠踩下去,想跟上次一样让萧泓之快点结束。
可惜脚底不比鞋底,这样的刺激是绵软又舒适的,萧泓之这次的反应更加不同寻常,他没有了上次那种痛得出汗的表情,反而尽是迷乱的神色。
游惊雾皱眉看着他,总觉得他更过分了。
“萧泓之,你这么爽?”他问。
“嗯。”
萧泓之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什么?
“你为什么对我的……这么执着?”游惊雾带着一种嫌弃的语气问。
“因为我有病。”
游惊雾:?
“你不是说你做过心理测试?”
“呃……对不起……那个测试可能不适合我……不准确。”萧泓之说话断断续续。
游惊雾被他气笑了,脚愈发用力。
萧泓之低着头,扶着床沿,几乎将游惊雾的圈起来,粗重的气息和着窗外的雨,阵阵传入游惊雾的耳朵。
持续。
持续。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当游惊雾的脚趾轻轻蹭过端头的时候,两根脚趾微微夹了一下,将萧泓之夹得控制不住声音:“别……别这样弄……”
游惊雾看着他好像要崩溃的样子,心里又升起了一种恶劣的想法。
那股微妙的恶意和着这种想法发散出来,于是他故意轻轻挟住那里,让萧泓之几乎失声。
“我要……出……”突然,萧泓之的嘴里挤出了一句话。
还不等游惊雾反应过来,那玩意儿已经开始释放。
一道一道全部落在了游惊雾的脚背和脚趾上。
气味开始蔓延,游惊雾被惊住了:“萧泓之,你……”
“对不起,对不起……”萧泓之也回过神,不停地说对不起。
游惊雾真的恼了,一脚踢在萧泓之的胸膛,在他的身上也留下了白色的印记。
萧泓之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身子只是向后倾斜了一下就立刻回正,他脸上的情.欲还没消退,立刻出声:“对不起,我给你弄干净。”
“你怎么弄?”游惊雾眉头拧紧。
他现在甚至不想下地走路,那黏腻的感觉让他想吐。
萧泓之没回答,只是先起身,把房间的换气系统打开。这里的设备很先进,那股味道立刻就消散了不少,游惊雾感觉自己能正常呼吸了一点。
——然后更让他震惊的事发生了。
只见萧泓之俯下身子,将游惊雾被染了污秽的脚捧起,从脚趾开始细细地舔舐起来。
游惊雾:!!!
“你有病吧?”游惊雾想挣开,但是萧泓之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他的脚腕攥得死紧。
“我有病。”
萧泓之抬头应和。
哈?
游惊雾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你在说什么?”
萧泓之又垂下头,在他的脚背上吻了一下:“我是变态。”
游惊雾彻底无语了。
头一回见人承认自己是变态的。
他实在是懒得跟萧泓之较真,爱舔就舔吧,死变态。
潮热又有些粗粝的舌头一点一点抚过游惊雾的脚趾,甚至有时候他还感受到萧泓之貌似用嘴唇抿了一下。
“你真恶心。”游惊雾皱眉,“放开我,不然我……”
“你马上怎么对我都可以,请让我把现在的工作做完。”萧泓之已经弄干净了一半。
“你还挺敬业。”游惊雾讥讽他。
萧泓之没答话,继续他的“工作”。
“你自己的东西都能吃下去?”游惊雾实在是受不了他了。
游惊雾罕见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也有了一点变化,这种变化非常陌生,让他有些许不安。但是他按压住了这种变化,没有让它肆意妄行。
“嗯。”萧泓之含糊应声,“因为在你的脚上。”
游惊雾:……
时间又过去了不知道多久,萧泓之的动作越来越轻,到后面就跟足底按摩一样,让游惊雾感觉困得要死。于是他直接侧着向后躺去,任由萧泓之“清洁”。
本来就该午睡的他陪着萧泓之搞了这么一出,实在是累。
眼睛要睁不开了……
游惊雾朦胧中感觉萧泓之好像拿了湿毛巾之类的帮他擦脚,力道当然也是十分温柔,跟刚才萧泓之的口舌服务差不多。
他思考:为什么刚才萧泓之不拿毛巾直接擦?他怎么也没想起来?
哦,气昏头了。
意识快要散尽了。
算了不想了,困。
“咔嚓。”
突然,一道开门声响起,惊醒了游惊雾。
他迷迷瞪瞪地睁眼,模糊的视线里穿着西装的王慕青推开门站在门口,静静地望着他。
————————
感觉要被锁……
[96]酸涩:三倍酸涩
“老……板?”脑子有些不清楚的游惊雾试探着开口,全然忘了王慕青此前说的叫他名字这回事。
王慕青慢慢走进来,语气依然平静:“你们在做什么?”
游惊雾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缓缓坐起身子,然后就看到萧泓之还拿着毛巾蹲在他的脚边,沉默不语。
游惊雾感觉好困,看着王慕青也觉得很晕。
王慕青在床边站定,望着他,等着他的解释。
游惊雾有些茫然地揉了揉眼睛: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萧泓之站了起来,拿着毛巾的手垂下,他没有戴眼镜,这让游惊雾又感觉一阵恍惚。
“他把我的脚弄脏了。”游惊雾说。
“哦?”王慕青靠着游惊雾坐了下来,稍稍扶住了他因为困倦而有些摇摇欲坠的身体,“然后呢?”
“所以让他给我擦脚。”
王慕青闻言笑了一声:“看来他该罚,是吗?”
“是,”游惊雾彻底清醒了,他的眼神悠悠转向安静站立的萧泓之,漂亮的唇瓣一开一合,吐出了冰冷的话,“我很讨厌他。”
萧泓之的手抖了一下,毛巾也跟着晃。
王慕青站起来,走到萧泓之的身旁,倨傲又冷漠地开口:“出去。”
萧泓之并没有分辩半句,直接就往门外走。
王慕青看他关上门,又从浴室里拿了一条新毛巾,蹲在游惊雾的脚边,说:“我来给你擦。”
游惊雾撑着床,看着用干毛巾轻轻包着他的脚的王慕青,肚子里一阵不快。
他的脚再擦就要破皮了。
“不用擦了。”他说。
王慕青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他现在心中的怒火愈加旺盛。
刚进门就看到萧泓之跟捧着什么玉石珍宝一样捧着游惊雾的脚擦拭,游惊雾还是那副毫无防备地躺在那里睡觉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个刚进行了什么活动,萧泓之在处理事后。
甚至能感觉到游惊雾的脚上还有一种陌生又野蛮的味道,真是让人不爽。
“别擦了。”游惊雾抽出了脚。
他可怜的脚已经变成了粉红色。
王慕青蹲在那里仰头看他:“你为什么讨厌他?”
“刚才已经说过了。”游惊雾缩回腿,扯过被子,将自己的身子盖住。
不能再问了。王慕青看着游惊雾有些抵触的神色,暗告自己一定要克制住。
“对不起,我刚才是不是弄疼你了?”他对游惊雾露出一个微笑。
游惊雾感觉有些惊悚——王慕青怎么脸上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
“没事。”他说。
“他既然不小心给你弄脏了,我需要处罚他一下。”王慕青像是请示一般开口。
游惊雾犹豫了,刚才他也只是气话,倒不是真要王慕青去罚萧泓之。于是他说:“不必太过严厉。”
“好。”王慕青继续保持着微笑。
实际手上的毛巾都要被撕烂了。
游惊雾居然在给萧泓之求情。
真是可恨。
王慕青深深望了一眼游惊雾,说:“你先休息吧。”
然后转身出门。
萧泓之还站在套间的客厅里,像是寻常办公一样给王慕青打招呼:“老板。”
王慕青把撕扯成两半的毛巾甩到了他的脸上。
萧泓之没有动。
“我走之前说了什么?”王慕青问。
萧泓之回复:“照顾好他……别离他太近。”
“你就是这么照顾的?”对着萧泓之,王慕青的怒火自然不必压抑。
萧泓之垂下头,并没有立刻说自己有错。
要把萧泓之解雇了。王慕青已经盘算着如何找下一个更得力的特助。
他无法容忍他身边有人离游惊雾这么近。对于白昭,他也是看着游惊雾自己愿意的份上才一忍再忍。
蝼蚁一样的人,连抬脚的工夫都不用。
“咔嚓。”
门被推开了,穿着白色睡袍的游惊雾从卧房里走了出来,看着两个男人对峙。
王慕青听到声音,立刻回头,问:“怎么了?不是要休息吗?想喝水?”
游惊雾说:“王慕青,你过来一下。”
王慕青立刻向他走来,两人一同走进去。
“有什么事吗?”王慕青刚才的生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游惊雾问:“你要怎么罚萧泓之?”
王慕青说:“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
“我不能问吗?”
王慕青脸上的皮肉轻轻抽动了一下:“……可以。”
游惊雾没说话,等着王慕青继续说对萧泓之的惩罚。
王慕青感觉有些眩晕,怒意已经化作味道奇怪的水从胃部涌到嗓子眼儿。他猜测着游惊雾的心思,说:“我……罚他一点钱,都给你,可以吗?”
游惊雾微微睁大眼睛:还可以这样?
不错。虽然花不了,但是可以办点别的事。
“嗯。”游惊雾点头。
王慕青的心沉入了谷底,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你和萧泓之是什么关系?”
“嗯?”准备转身继续睡觉的游惊雾疑惑回头,解释道,“同事。”
“关系不太好的那种。”他又补充了一句。
王慕青想笑。
他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傻子一样,游惊雾说什么他就想信什么,尽管这就是谎言。
“是吗?”他习惯性地追问。
游惊雾看着王慕青,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好像心情不太好。
因为什么原因?是因为他和萧泓之?
游惊雾还需要萧泓之留在王慕青的身边给他办事,要是因为这种小事就损失了一个助力真的很亏。
直觉告诉他需要安抚一下王慕青。
“他刚才给我送饮料的时候洒到我的脚上了。”游惊雾随口编着。
王慕青又露出了那种古怪又隐忍的微笑:“那他真是太过分了。”
游惊雾说的是真的吗?王慕青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但是被游惊雾糊弄他也愿意。
因为游惊雾甚至愿意费心思去糊弄他。
没救了。
“好了,你睡觉吧,罚他的钱马上就打到你卡里。”王慕青再次温柔一笑,让游惊雾休息。
他一出门,温柔的表情就变得冷若冰霜。
萧泓之还在原地,见他出来后就用往日那种机械的目光看过来。
王慕青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
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萧泓之:“你该高兴了,他为你求情了。”
萧泓之的瞳孔微缩。
王慕青第一次在这个不近人情的助理脸上看到一丝震惊。
“怎么,想不到?”王慕青后槽牙都咬紧了,“他可真是好心……要是你把饮料撒到我的脚上,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萧泓之主动开口:“老板,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关系,您大约是误会了。”
“是吗?”王慕青的疑窦并不能消失。
“因为您就是这样照顾他的,我不太会照顾人,就跟您学习了一下。”萧泓之微微躬身。
“呵呵。”王慕青笑了一声。
多么滑稽的理由。
“以后再也不会了,我需要这份工作。这都是我的过错。”萧泓之继续说,“如您所见,他其实很讨厌我,只是出于好心帮我说了两句话。”
王慕青没有说话。
“他可能是见我和他一样都是员工,不忍心看我失去工作。您应该更了解他,他就是这种人。”
王慕青想起了游惊雾平时对工资对假期的在乎,神色微动。
游惊雾就是这种性格,兴许就是不想看别人丢工作。上次在游乐园的时候,他甚至都能帮一个素不相识的小鬼员工说话。
帮萧泓之这个认识的人说两句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王慕青的心稍微好受了一点。
游惊雾大约也不屑于骗他吧。
这时,萧泓之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他立刻接起来,听对方说了几句,然后给王慕青汇报:“老板,公司有事,需要立刻回去。”
王慕青调整了一下情绪,冷视着萧泓之:“回公司。”
“是。”萧泓之立刻去换衣服。
“下不为例。”王慕青警告道。
“是。”
两个人离开了这里,游惊雾还是有些不放心,就拿起手机看了眼,想着要不要再帮萧泓之圆两句,然后就接到了萧泓之的消息:【别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游惊雾:……
零个人担心你。
游惊雾:【你被开除就完全是废物了。】
萧泓之:【是。】
变态。
游惊雾把手机扔到一旁,准备继续睡觉。
“叮咚。”手机又响了一下。
萧泓之又要说什么?游惊雾有些烦躁地拿起手机,想骂萧泓之两句。
谁知道是白昭的消息。
更该骂!
白昭:【哥,我来了,你在房间里吗?】
游惊雾:【不在。】
白昭:【qaq,哥,让我进去吧,我就在门口。】
游惊雾:【……】
白昭:【小白狗痛哭.jpg】
白昭:【小白狗舔主人手.jpg】
白昭:【小白狗撒娇.jpg】
算了。
于是白昭成功进来,进了游惊雾的卧室,高兴地就要扑到床上。
游惊雾喝止:“下去。”
“哦。”白昭乖乖地蹲在床边。
“我要睡觉,不许打扰我。”游惊雾又说。
“知道了哥,我看着你,绝对不让半个人进来!”白昭赌咒发誓。
游惊雾看着他一脸傻里傻气的样子,有些想笑,就招手让他过来。
白昭带着一脸憨笑凑上去,游惊雾揉了揉他的头发。白昭幸福地眯起眼睛。
然后游惊雾躺平睡觉,他太困了,立刻就进入了梦乡。
白昭则悄悄地忙碌起来。
不是帮游惊雾掖被子,就是帮游惊雾把拖鞋摆正,然后又把游惊雾随手叠的衣服铺平,自己慢慢叠整齐。
他想去把窗帘拉上,省得游惊雾被光照着睡不安稳,又想起来游惊雾不太喜欢拉窗帘睡觉,走来走去兴奋地不知道要干什么。
最后还是在床边趴了下来,痴痴地看着游惊雾安静的睡颜。
白昭知道游惊雾的睡眠质量不错,于是就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把游惊雾细白的手勾了出来,轻轻拢在手心里。拢了一会儿怕游惊雾被热到了,又放开,但是把游惊雾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侧,假装自己在被游惊雾摸脸。
要是哥真的平时喜欢摸我的脸就好了。他想。
游惊雾的睡颜很沉静,他醒来和睡着真的是两种气质。醒着的时候可靠又酷帅又冷静,睡着的时候柔软又诱人。
怎么会有这么矛盾的人呢?
白昭用眼睛描摹着游惊雾的线条。
游惊雾的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身体好看,到处都好看。人也非常好,性格冷但是不冷漠,是那种外冷内热的人。
哥,你怎么能这么好呢?白昭心里的蜜水泛滥,看着游惊雾只觉得是一种幸福。
白昭忍不住用游惊雾带着茧的掌心轻轻蹭脸。
好舒服。
游惊雾真是太好了,睡着了也愿意摸他的脸。
白昭沉浸在幻想里。
但是想着想着,他又开始忧郁。
哥哪里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
——不喜欢他。
白昭忧郁地看着均匀呼吸的青年。
游惊雾不喜欢他,再好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哥,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白昭轻声问。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游惊雾在游乐园的时候送给他的小熊。
丑陋的小熊耳朵被白昭用蹩脚的手法缝了起来,现在看着更滑稽。
白昭把小熊放到了游惊雾的手里,然后自己的手也覆盖上去,假装两个人把小熊一起握着,就像握着共同的爱情。
真是奇怪。他又想起了在游乐园的那一天。
当时明明已经坐上了摩天轮,明明已经想好了就算王慕青在现场也要对游惊雾表白说出口,可是为什么当摩天轮到了顶点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呢?
不,不是什么都没说,而是他根本就忘记了在顶点的时候发生的事,只记得游惊雾站在轿厢的窗前,用那双沉静的丹凤眼疑惑地看着他跟王慕青。
王慕青那天是不是也想对游惊雾表白?他也什么都没说吗?
为什么一思考那个片段,脑子里就是一卡一卡的一片又一片的空白?
白昭以为自己只要勇敢说出口,就有勇气去反抗家里的安排,勇敢与王慕青作切割,然后光明正大地追求游惊雾。
可是失败了,什么都没发生,现状还是如此。他真的好没用。
白昭看着小熊,小熊的表情像是在嘲讽他。
都是假的。
白昭又把小熊拿走,小心地放回口袋。
“你到底喜欢谁?还是你谁都不喜欢?”他继续问。
游惊雾自然不会给他半个回答。
窗外的小雨还在下着,屋内只有白昭的叹息。
游惊雾醒来的时候,就看到白昭有些呆呆地趴在床边,双眼无神,像是霜打的茄子。
“白昭?”
“啊?”白昭回神,“哥,你醒啦。”
“嗯,”游惊雾又仔细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不舒服?”
白昭一听到游惊雾关心他就眼睛发酸,他说:“没事,就是在想事情。”
游惊雾想要换衣服,白昭立刻把常服和泳裤摆上来,问:“哥,你想游泳吗?”
“嗯。”
于是白昭把泳裤放下,自己则出门回避。然后恰巧和办完公事拐回来的王慕青碰上了。
王慕青今天心情真的差,刚解决完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萧泓之,现在又来了这个天天黏着游惊雾的狗皮膏药。
“滚出去。”王慕青已经懒得问白昭为什么在这儿了。
“凭什么?”白昭一脸桀骜不驯的样子,“是哥让我进来,有本事你去和他说。”
王慕青简直要气笑了。
白昭这是恃宠生娇?有本事。
“你就算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他也不会喜欢你。”王慕青无情吐露真相。
白昭本就难过的心又被扎了一刀,这下真的控制不住了:“你明知道我们是这种情况,为什么不退婚?!”
就算他做不到,王慕青也做不到吗?为什么不退婚?为什么要留着这么个虚假的名头在这里?让游惊雾对他敬而远之?
谁知王慕青看到白昭涨红了脸质问的样子反而平静了下来,他说:“你跟他相处这么久,你还不明白吗?他不希望我们退婚。”
“什么意思?!”白昭完全无法理解,“他不知道我们的真实情况……退了婚就好了,哪怕是你也有资格去追求他,你们到底都在想什么?”
“呵呵。”王慕青冷笑。
“你笑什么?”
“白昭,”王慕青像另一个世界的大人一样嘲讽着白昭的幼稚,“你真是个十足的蠢货。”
白昭没得到答案,反而被王慕青这样冷嘲热讽,再也忍不住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下一秒就想打到王慕青欠揍的脸上。
“白昭!”
忽然,他的身后传来了游惊雾的声音。
白昭回头,看见游惊雾已经穿着泳裤站在他的身后,带着有些责怪的眼神。
他立刻泄了火:“哥……”
游惊雾两步走上来,问:“你又要打人?”
“对不起……”白昭垂下头。
“刚才有点误会。”王慕青突然出声。
游惊雾不管什么误会不误会,他说:“你们要好好相处。不是已经在谈婚约了吗?”
白昭听到“婚约”,心里就一阵刺痛,他忙张口:“哥,我们俩……”
“我们会好好相处的。”王慕青打断了白昭的话,微笑着宽慰游惊雾。
游惊雾稍稍放心,他说:“去游泳了。”
抬脚离开。
白昭和王慕青都没有立刻跟着动作。
“你为什么要跟他这么说?”白昭气得手都发抖。
王慕青不屑地哧了一声:“你还是不懂?白昭,你还是靠着你的好姐姐好好活吧,别哪天成了沟里的烂泥,他可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然后也立刻追随着游惊雾的方向而去。
白昭茫然地站在原地,像是被所有大人抛弃的小孩。
为什么?
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王慕青明明也十分讨厌他,还要在游惊雾面前装作和他关系不错的样子?
这边,游惊雾已经扶着栏杆慢慢下水了。
比起温泉来说泳池的水可就冷多了,尽管这里也是恒温水池。
“要我给你拿个游泳圈吗?”西装穿的妥帖的王慕青蹲在岸上,看着游惊雾小心翼翼的动作,询问道。
“不用。”游惊雾拒绝。
他站在水里,轻轻走动了几步,让身体适应水温。刚才在岸上的那点热身还是管用的,最起码没有很不适。
等完全适应了,他把泳镜从额头挪到眼睛那里,准备游泳。
但是他有一个问题:“你不来吗?”
王慕青笑着问:“你愿意跟我一起游泳?”
游惊雾有些奇怪:“为什么不愿意?”
“我去换个衣服,就来。”王慕青刚才郁结的心情因为游惊雾的邀请好了不少,“你先在浅水区游,别去深水区,等我过来。”
游惊雾点点头,然后开始在浅水区慢慢游动。
这里只有零星两三个其他客人在游,加上这又是标准泳池,所以看着很空旷。
游惊雾先用蛙泳稍微适应了一下,舒展了一下身体。但是浅水区的确是有些短了,没游几下就到了中间,然后折返。
有点不尽兴。
他再次游到中部的时候没有停顿,直接一口气游到了深水区,触壁再返回,游到刚开始下水的地方。
舒服多了。
再来回一趟。
身体感觉越来越放松,他改蛙泳为自由泳,直线往来。
但是他这次游的时候,旁边泳道的一个人好像游歪了,直直从下面就穿到了他的泳道,两个人的腿直接碰到一起。
不过不是什么激烈的撞击,但还是让游惊雾的动作稍微迟缓了一下。
“抱歉。”
那人又快速游回去,动作十分麻利,然后又留下了一句道歉声。声音隔着水,闷闷的,有些听不清。
游惊雾:……
这人怎么游过来的时候磕磕绊绊,游回去的时候这么顺畅?
怪人。
游惊雾没想太多,调整了一下歪了的的方向,就再次往起始点游过去。
“怎么去深水区了?”这次回来的时候刚好遇到了换好泳裤过来的王慕青。
王慕青有些担心,等他游到跟前把他拦住,轻扶着他的背让他往一边靠。
“没什么问题。”游惊雾说。
王慕青还是不放心:“我跟你一起游。”
游惊雾看了他一眼,提醒道:“你好像没热身。”
王慕青:……
刚才看到游惊雾跑到深水区,一时担心,忘了。
“你先热身,我再和你一起游。”
这么说的话王慕青就舒服多了。
他撑臂上岸,简单做了几个热身就要下水。
“你去另一道,我们比一下谁游得快。”游惊雾看着王慕青说。
王慕青难得在游惊雾口中听到跟别人竞争的话,感觉十分新奇,看着游惊雾一脸认真的样子又觉得分外可爱,自然答应:“好。比哪个?”
“自由泳。”
两个人分别去了两道,他们不是运动员,预备姿势当然也不会特别标准,只是同一时间出发罢了。
游惊雾有了人竞争自然更有动力。
他平时很少跟人争什么,今天看着王慕青,突发奇想,想知道主角的能力到底有多强。
一个较为粗壮的手臂和一个纤细的手臂分别在泳池里挥动,两人迅速向另一头游去。游惊雾顾不得看王慕青游到哪里,就侧头换气,只听到自己身边有王慕青拍打的水花声。
到了另一边,游惊雾蹬着墙壁转了一圈,流畅地回游。
很快,两个人都到达了起始点。
在手触摸起始点墙壁的时候游惊雾看了一眼,发现王慕青跟他同时触墙。
“平局了。”王慕青摘下泳镜,抖了抖水。
“嗯。”
王慕青夸他:“你游得很好……很久没游过了吧?不然可能你还要比我快一点。”
游惊雾思考起上次游泳的时间,发现怎么都想不起来。
真是奇怪,这都想不起来吗?那他是怎么会游泳的?
算了。
“你会蝶泳吗?”游惊雾问。
“会。”
“教我,可以吗?”
王慕青自然一万个愿意。
于是游惊雾开始认真学了起来。
王慕青对游惊雾自然教得相当细致,比游泳教练要贴心多了。游惊雾同样也学得非常快,王慕青说了几下动作要领他就游得非常标准了。
这让王慕青都十分惊讶:“很有天赋。”
在游惊雾准备试着游一个来回的时候,白昭也来了。
但是他站在岸边迟迟不下来。
“白昭?”游惊雾推上泳镜,“怎么不来?”
白昭表情很纠结。
“快来。”游惊雾又叫了一声。
白昭慢吞吞下水,然后淌到游惊雾身旁,静静看着游惊雾。
游惊雾:?
白昭不会得病了吧,今天下午怎么看都不对劲。
“你生病了?”他问。
“没……”
“那跟我一起游吧。”
“嗯。”
游惊雾率先出去,王慕青和白昭都落在后面。
“别苦着脸让他担心你。”王慕青借机警告白昭,“这你都听不懂的话就淹死在泳池吧。”
白昭的准备动作顿了一下,但是没有理会王慕青,而是发了狠似的向游惊雾的方向拼命游过去,仿佛只要这样追上游惊雾就可以。
三个人制造了整个泳池全部的水花。
游惊雾玩得最开心,王慕青和白昭则各有各的心事。
最后游惊雾玩累了,感觉肚子饿得能吞下一头牛,就对王慕青说:“想吃饭。”
游泳真是太容易饿了。
王慕青看他毫不客气的样子,感觉跟他更加熟稔了,心里十分满足,自然是满口答应。
他拉着游惊雾就上了岸,白昭则独自跟在他们后面。他这个下午说的话都比以往少了很多,但是为了不让游惊雾担心,他还是装作平时那副高兴的样子。
三人逐渐远去。
突然,一个脑袋从深水区慢慢冒了出来,他吐出一口气,激荡起一圈水花,然后死死盯着游惊雾他们几个人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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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总越来越大度了,已经学会了自我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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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身世:这一切都有意义
陆千川死都想不到,他能在这里偶遇游惊雾。
最近他表现不错,刚好他唯一的爱好就是游泳,纪方玉就让他来这家新开的温泉酒店放松休息一下。
陆千川有一阵子没跟踪过游惊雾了,主要是他每次不管跑到王氏还是乔氏都看不到人,再加上游惊雾说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他还是担心游惊雾把恐吓信的事捅出去。不过他猜测跟踪这件事游惊雾大概率是不清楚的。
这是从小当透明人的自信。
谁知道他下午刚下水就看到游惊雾和王慕青两个人走了过来,惊得他直往深水区游,时不时往水底下躲一躲降低存在感。他看到王慕青走了以后,游惊雾开始游泳,就忍不住凑过去,但是一凑过去挨到游惊雾,又被吓得赶紧跑开。
他也不知道害怕游惊雾什么。
可恶啊!
陆千川卸下泳镜,用手绞着橡胶带,瞪着游惊雾离去的背影,眼睛都要瞪出眼眶。
游惊雾真是太寡廉鲜耻了!
皮肤那么白,还敢露着身子出来游泳,那个王慕青眼珠子都黏他身上了都不知道;还有后面怎么又来了那个彩毛小子白昭?他们三个挨那么近干嘛?不嫌热?
果然,果然。
他就知道他们三个之间的关系不正常。
陆千川还记得那天在庄园里王慕青和白昭争得厉害,没想到现在倒互相友好地在这里给游惊雾当牛做马了。
游惊雾腰怎么那么细?那个王慕青的手每次都要碰,谁知道这个老色男脑子里在想什么下贱的事。还有那个白昭,装什么忧郁,还让游惊雾安慰他,一个一个都心机得要死。
最可恨的就是游惊雾,一个人把他们都耍得团团转,在王慕青和乔季渊那里左右逢源,还总欺负他……
“啪!”
泳镜的橡胶带被陆千川给扯断了。
陆千川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泳镜,破防了。
他的泳镜……他用了好多年的泳镜,头一次遭到如此大的损害。
都怪游惊雾!
都怪他带一群男人在这里耀武扬威。
陆千川越想越气,越气越热,热得浑身滚烫。
他的脑子里又全都是游惊雾脸冷漠地看着他的样子,现在又加了一些——游惊雾穿着泳裤,把身上大半肌肤都祼露给他看。冷白的肤色,流畅的人鱼线,整齐的腹肌,细韧的腰肢,还有纤长笔直的腿……
这双腿陆千川刚刚才碰到过。
唔……触感很好,柔软的,有弹性的……
不对!他在想什么?
陆千川大惊。
游惊雾到底有什么本事,是不是把他给催眠了?是不是找人控制他了?
啊啊啊啊啊!
陆千川要疯了。
那三个人并排走着,游惊雾被夹在中间,比身边两个高大的男人都要白,两个人把他围得死紧,就像那个……那个……
陆千川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小兄弟又敬礼了。
上次他不小心起来了,在浴室打了好久才释放,他羞恼不已,连夜在网上查,最后勉强得出一个正常的理由——他的东西是被游惊雾气起立的,因为太愤怒了,所以就起来了。
这次、这次肯定也是!
游惊雾真的要气死他了。
果然,游惊雾就是来针对他的反派,他现在已经被游惊雾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给控制住精神了。
都说越好看的人心越毒,那游惊雾肯定是全世界最毒的那个!
陆千川崩溃地游到岸边,飞速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赶紧处理下面的那个玩意儿。
再不解决就要爆炸了!
*
游惊雾晚上被王慕青的安排着住在这个酒店休息,当然,晚饭过后照样去泡温泉,不过白昭被他家里人给带走了,王慕青则留了下来陪他睡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王慕青直接去了公司,顺便给游惊雾送回家。
游惊雾一回到家,三只猫狗都跑过来叫,叫声暗含控诉。
“宿主大人,昨天你去哪里了?”系统自然是发言猫,代表其他二位转达意见。
“王慕青叫我去泡温泉。”游惊雾解释。
“昨天是那个冷冰冰的萧泓之来喂饭……”系统嘟嘟囔囔。
游惊雾把它一把捞起来:“他喂饭怎么了?没给你吃饱?”
“不是……”系统犹豫着开口,“他喂的饭不好吃……”
游惊雾:?
“罐头猫粮不都是家里的?有什么区别?”游惊雾问。
“当然不一样!”系统下意识回答,“反正不是宿主大人喂的就是不一样!”
游惊雾失笑:“你怎么也学会挑食了?刚来这个世界不是扒拉一袋猫粮就吃?”
“那、那是……”一被提到往事,系统羞得说不出话。
倘若它现在是人脸而不是猫脸,那脸一定比红苹果还红。
在它卡壳的时候,小流和松土在地上拿脑袋直撞游惊雾的小腿。软软的两个小肉弹对游惊雾毫无威胁,游惊雾知道这两个也要他抱了。
游惊雾放下系统,把剩下两个一起抱到怀里。
松土和小流看起来都特别高兴,对着游惊雾的脸就是一阵狂舔。
游惊雾被舔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只能慢慢走到客厅坐下。
有点发愁。
刚开始养小流的时候他上网查过,网上很多人都说猫猫高冷不亲近人,养松土的时候又查过一回,不过小狗比小猫要黏人一些。起初他担心因为自己的性格会跟小动物们相处不好,谁知道这一猫一狗简直能把他黏死。
他现在应该发帖求助:家里的猫狗太黏人怎么办?
总之都是愁。
“好了,不要舔了。”游惊雾把两小只拉开,赶紧去洗手间洗脸,然后就去给三个准备饭。
“我马上还要出去一下,中午不一定能回来。我在食盆里多倒点,你看着它们俩不要让它们吃多了。”游惊雾交代系统。
“知道了!”系统立刻表态。
现在松土也不是那条只知道啃白菜梆子的小菜狗了,它目前对几个牌子的肉罐头很感兴趣,让游惊雾轻松了许多。
做完这一切,他给莫凡清发了个消息,让他准备好。
这样,两个人一起来到了孤儿院附近。
深红色隶书书写的“悦善福利院”的门牌在水泥柱上架着,有些老旧的铁门带了点锈迹,但是整体上看起来还是很结实。
一个看起来像是老师模样的女性站在门口,应该是来接应他们的。
“您就是‘雾’吧?”女老师笑着走来。
“是。”
“院长刚好在办公室,我带你们去。”女老师引着二人往院内走。
整个孤儿院处于一个新旧混合的矛盾状态。建筑是老的,墙面灰败,道路斑驳,所以新增的设施显得格格不入。不过有了小孩子们的欢笑声,一切不和谐变得没有那么突兀。
今天是联谊日,很多外界的人士都来这里看孤儿院小朋友们的表演,也有外面的一些表演协会组织的公益演出,表演结束后还会现场还会进行捐款,总之今天是格外热闹。
“哎,慢点跑,别摔倒了。”女老师赶紧扶住一个撞到她腿上的小女孩,女孩弯着腿半跌在地上。
她握着女老师的手站起来,自然地用小手拍了拍土,笑嘻嘻地说:“谢谢老师!”
“快去吧。”女老师笑着送她离开。
三个人一起走到了院长的办公室。
一个黑发中参杂银丝的年约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前,带着老花镜,手边放着一沓资料,手里也拿着几张纸,正在认真比对。
“院长,人带来了。”
院长闻言抬头,对女老师说:“辛苦了,你先去忙吧。”
女老师退出办公室,院长摘下了老花镜,用慈祥的眼睛对游惊雾进行着判断。
最后她微笑着问:“你本名是叫游惊雾吧?”
“嗯。”游惊雾应声。
“好孩子,你也是我们孤儿院出来的。”院长招呼着游惊雾和莫凡清坐下。
“我之前竟然没有注意到。”院长有些自责,“我是三年前才来到这个孤儿院的,上一任老院长不太会用电脑,你那一批的孩子具体资料都是纸质的,在电脑上只有简略的信息。”
她又说:“那天给你通完电话后我继续整理往年的孤儿们的资料,这才注意到你,又想到了你捐款的名字,今天见到你,才百分百确认。”
两杯热水放到了茶几上。
游惊雾没想到这一个简单的背景设定后面还会有人关注,于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老院长怎么样了?”
“去世了。”院长说,“她操劳过度,累病了,没多久就去世了。”
游惊雾心情复杂。
“我看记录里你十六岁就离开了孤儿院,你们这一批出去的孩子不少,当时也没个具体的联系方式。老院长去世前还交代我说要尽量找到你们,让你们多回家看看。”院长继续说。
“倒不是让你们回来回馈什么的,只是老院长想你们了,你们都是她带大的孩子……”
游惊雾说不出话。
一种窒闷的情绪开始涌动。
这个世界本不存在“游惊雾”,老院长记得的孩子自然也不会有他,他只不过是临时过来后挤在孤儿们之间的陌生人罢了。
“小雾。”莫凡清轻轻握住了游惊雾的手,“别伤心。”
游惊雾摇了摇头。
伤心吗?不知道。
他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永远都是一个人。或许是值得伤心的,但是他没时间,也没有精力。
“好孩子,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怎么给院里捐了这么多钱?”院长关切地问。
“很好,”游惊雾平静地说,“我在给王氏干活,工资很高,不必担心。”
院长欣慰地笑起来:“真是有出息的孩子。咱们院也就是这两年的条件才好起来,老院长说你们之前的孤儿们都过得挺苦的。”
莫凡清闻言轻轻捏了一下游惊雾的手指,游惊雾转头看他。
只见莫凡清的眼神里流露出心疼,还有担忧。
游惊雾声音愈发冷静,他说:“都还好,苦中作乐,未必是坏事。”
“倒也是这样的。”院长点头,“走吧,我们去下面参加联谊会。”
三个人起身往小广场上走,边走边谈话。
“真是奇怪,像你这么漂亮聪明又健康的小孩,怎么会没有人领养呢?”院长喃喃道。
游惊雾当然无法给出答案。
莫凡清倒是有说法:“小雾大概是跟老院长感情好,小时候舍不得离开,后来长大了就没机会了。”
他的话让氛围轻松了一些。
院长笑起来:“这倒是,老院长带大的孩子跟她感情都特别好。”
游惊雾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就安静地走着。
院长引着他们坐到了前排,这里条件简陋,表演当然也是露天的,但是小朋友们都很高兴,在台上唱唱跳跳,十分努力。
孤儿院的老师们还给小孩子们编排了情景剧,小朋友们扮演小动物,用稚嫩的声音说着磕磕绊绊的台词。
台下有的人是真心要资助孩子们的,看得自然认真;有的则是给自己公司或本人打名头的,就在那里无聊地坐着,只有记录的镜头扫过来的时候才露出一个虚假的笑。
游惊雾不想让镜头照到脸,莫凡清察觉到了,就在摄像机过来的时候往游惊雾那里靠了一下,用手遮掩。
“谢谢。”游惊雾说。
“应该的。”莫凡清放下手,还是那种温柔和煦的模样。
等公益演出结束后,现场的捐款环节开始了,先是各个企业的代表纷纷上台,然后是个人捐款。
A市的几个龙头企业自然不会缺席。
王氏、乔氏、裴氏、叶氏、白氏代表分别上台。
游惊雾听着主持人念着它们的名字和金额的时候有一种恍惚的感觉。这里还有别的孤儿院福利院的院长过来,这些钱并不仅仅捐给悦善这一家,悦善只是一个主办地。
等个人捐款的时候,莫凡清问游惊雾:“小雾,你要捐吗?”
“捐。”
游惊雾把王慕青给他的钱都捐了出去。昨天王慕青说要罚萧泓之又给了他一百万。
现在他一个人在现场就捐了一百五十万,比一些中小企业捐得还多。
游惊雾想让莫凡清代捐,他实在是不想上台露面。莫凡清自然不同意,他和游惊雾小小争执了一下,最终保留了一个代号“W”。
令游惊雾没想到的是,莫凡清居然也捐了三十万。
还挺有钱。
结束后,院长自然又把二人留了下来,有些担心地问游惊雾:“怎么又捐了那么多?自己还能生活吗?”
“没关系。”游惊雾说。
“那我带你们在这里逛逛吧。”院长说。
“您去忙吧,我们自己看看。”
游惊雾知道今天院长还要接待那些企业代表,缺席一会儿说不定就有什么不好影响。
于是两个人一起上了学习楼。
这里是教孩子们认字读书的地方,同样也是培养小孩子们特长的地方。说是培养,其实就是简单地让小孩们玩玩,让他们不至于生活太枯燥无聊。
楼也就三层,前两层都是普通教室,两个人在一二楼随便看了看就上了三楼。
刚上到楼梯上,就碰到了刚才接他们的女老师。
“哎呀,是你们!”女老师走上前,“我带你们在这里看看吧。”
女老师热情地给二人介绍:“这个是音乐室,现在该叫您游先生是吧?看到这个新买的钢琴了吗?这个是用您捐的钱买的,整间音乐教室的乐器用的都是您的钱;每个孩子都买了口琴,虽然是小玩意儿,但是他们都很开心。”
游惊雾看着教室角落放的黑白立式钢琴,还有被收纳起来的小提琴什么的,心情好了不少。几个小孩坐在那里,用口琴吹着怪怪的调子,并不好听,但是他们看起来很开心。
“小航,过来过来。”女老师招手。
叫小航的男孩跑了过来,礼貌地打招呼:“老师好。”
“给大哥哥们吹那个你最拿手的曲子。”女老师殷切地鼓励他。
小航并不怯场,他刚才才在舞台上表演过,于是他把口琴放到嘴边,认真吹奏。
口琴悠扬的声音响起,但还没吹两声,后面几个孩子也跑了过来,大声跟着唱歌:“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千万小眼睛……”
吹的是《小星星》。
童声伴随着口琴声传遍了整个教室,并不算准的音调却比任何天籁都动人。
游惊雾听得入神,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碰了一下,他扭头,看到莫凡清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孩子们唱歌,莫凡清的手是不自觉地触碰到了他。
莫凡清跟着小孩们张口,并没有出声,但是口型是对应的。
儿歌版的小星星并不长,并没有《小星星变奏曲》那样复杂,所以很快孩子们就唱完了,他们各自装作大人一样鞠了几个歪歪扭扭的躬,然后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你们很用心。”他说。
女老师笑起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您的捐款,我们再能干也没用。”
“走吧。”她说。
游惊雾行动了,但是莫凡清还站在原地。
“莫凡清?”游惊雾轻声叫了一下他。
“是,”莫凡清回神,微笑着应答,“我们走吧。”
女老师接着又带他们去了另外一个房间,讲解道:“这里是美术教室。”
美术教室布置得相当有童趣,洁白的墙面上都是孩子们的绘画。
“墙上是我们分别安排孩子们画的,每个人负责一个部分,最后组成一篇森林,每个人的那部分都可署上他们的名字。”
绿色的森林里蝴蝶飞舞,小鹿与兔子在树丛间跳跃,涓涓溪流中小鱼吐着泡泡,还有可爱的精灵拿着魔棒坐在树上俯瞰着动物们。
有生机又有活力的画面,扑面而来的是生命的力量。
任何走进来的人都会感受到生命是如此的美好,烦恼都被抛诸脑后。
“画得非常好。”游惊雾点评。
跟夏思文的画有着相似的感觉。
“这间美术室用的也是您的钱。我们把墙面重新粉刷过后,采购了画具和颜料,孩子们就尽情发挥了。”女老师也很骄傲,对孤儿们的作品很满意。
很有意义。游惊雾想。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有意义了。
说到画画,游惊雾转头看向莫凡清。
莫凡清又一次呆站在原地,眼睛像是葛朗台抓取黄金那样一寸一寸地扫过这幅巨大的画,吝啬得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莫凡清?”游惊雾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莫凡清回神,看了看游惊雾,又看了看女老师,说:“我也是学画画的,我可以教孩子们画一点。”
“是吗?”女老师惊喜,“我们这里什么都教不了,只能让他们对着画本临摹,您愿意教那就太好了。”
莫凡清微笑着点头。
游惊雾也觉得很不错,发挥一下特长,也符合莫凡清作为善良主角的设定。
“老师老师!我要学!”一个小女孩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跑了过来,抱着女老师的手撒娇。
这是刚才撞到女老师腿的那个小女孩。
“小葵,乖乖坐到那里,不要再调皮了,你看,又把颜料打翻了。”女老师轻声责备。
只见小葵穿的小牛仔背带裤上已经沾了一点颜料。
小葵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结果脸上又被蹭了一团。
“哎,”女老师无奈叹气,“你先画吧,画完给你擦。”
莫凡清跟着小女孩走到了一个画板前,问:“小葵想画什么?”
“向日葵!”小葵立刻说,“我的名字就有‘葵’,我最喜欢向日葵!”
“哎呀,”她又苦恼地出声,“我的颜料洒完了,怎么办?”
莫凡清看了周围一圈,安慰说:“没关系,我用油画棒教你。”
在莫凡清的指导下,小葵拿起油画棒,开始在画布上画画。
莫凡清没有教太复杂的,就是用小孩子能懂的方式给她说如何如何做;也并没有上手帮忙画,小葵画歪了他就鼓励说重新再来。
“游先生,您这位朋友真适合当老师。”女老师笑着说。
“他就是老师。”游惊雾出声道。
“是吗?”
“他在中学当美术老师。”
“难怪。不过他能对小孩子这么有耐心也不容易。小葵是很调皮捣蛋的,很难安静下来。”女老师欣慰地看着小葵乖乖坐在那里画画。
二人谈了一会儿话,一朵向日葵就画出来了。
“好啦!”小葵拍手欢呼,“这是我画的最漂亮的向日葵!”
朝阳般灿烂的金色花瓣被绿叶衬托着,背后还添上了淡蓝色的天空以及模糊的向日葵花田背景。向日葵是昂扬向上的,它们随着阳光而动,再没有比它们更有生命力了。
“谢谢叔叔!”小葵站了起来,对莫凡清道谢。
然后她把画从画板上取下来,小跑着跑到女老师面前,在她面前展开:“老师,我画得好看吗?”
女老师摸摸她的头:“非常好看,小葵真棒。”
“嗯嗯。”小葵受到夸赞,连连点头。
她机灵的眼珠一转,又把画高高举起举到了游惊雾面前:“漂亮哥哥,小葵把这幅画送给你。”
游惊雾讶然,一直很冷静的丹凤眼睁大,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小葵知道这些画画的东西都是漂亮哥哥给我们买的,小葵送不起别的礼物,就把这幅向日葵送给大哥哥,希望大哥哥以后看到这幅画就想起来小葵。”小葵的小嘴说得很快,她的眼神里带着期盼。
游惊雾抬手将画接下来:“谢谢你。”
女老师揽过小葵的脑袋,说:“这小丫头就是不怕生,吓到你了吧?”
“没有。”
游惊雾准备拿个什么东西将画装好,但是小葵又拦住了他:“漂亮哥哥,等等!”
“怎么了?”游惊雾疑惑地看向她。
“小葵忘记写名字了。”小女孩拿了一支铅笔,朝游惊雾挥了挥,“大画家小葵要签名啦!”
于是画上又多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葵”。
游惊雾就这么带着这幅画和莫凡清一同离开了孤儿院。
他的心情一时难以平静。
“小雾,”莫凡清说,“你做的一切都很有意义。”
的确。
游惊雾也这么觉得。
他感到很愉快。
两个人慢慢往停车的地方走,快中午了,要吃午饭,但游惊雾还在回想着刚才的事。
突然,莫凡清拉住了他。
游惊雾捧着画看莫凡清。
莫凡清表情很平静,但是偶尔从镜片下面投射出来的目光却又不是这样。
他缓缓张开口,用着难以琢磨的语气问:“小雾,你愿不愿意做我的模特?我想给你画一幅肖像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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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的的作话好煽情,删了[爆哭]
[98]妈妈的信:意想不到的规则突破
“叮铃……”游惊雾的手机铃声响起,终止了他和莫凡清的对话。
莫凡清的眸色晦暗了几分。
游惊雾接通电话,发现是院长打来的:“小雾啊,你现在走远了吗?我刚才想起有一个东西没给你,你能回来取吗?”
“好。”
挂掉电话,游惊雾对莫凡清说:“我回去一趟。”
“我陪你一起。”莫凡清语气平和。
两个人再度回到孤儿院内,院长早已在人员散尽的广场上等着他们。
“漂亮哥哥!你又回来啦!”调皮的小葵又来到广场玩耍,她的脸已经被擦干净,见到游惊雾高高兴兴地就跑了过来。
“小葵!不要乱跑!”院长急忙走上前把她挡住,省得她染了颜料的脏兮兮的衣服蹭到游惊雾的身上。
“哦哦。”小葵失望地瘪瘪嘴,躲在院长身后偷看游惊雾。
游惊雾招了招手,让小葵过来,但是小葵摇头:“哥哥的衣服很好看,小葵是不会把它们弄脏的。”
院长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去,换个地方玩。小苏老师今天不是来了吗?去找他。”
“小苏老师身上比我还脏……嗯,好吧,我先现在就去找他玩!”小葵思索了一下,又蹦蹦跳跳离开了。
小葵远去后,院长把手中的一个淡蓝色的信封交到了游惊雾的手上,说:“这是老院长在病榻前为每个离开孤儿院的孩子写的信,说要是你们能回来,就把信交给你们。”
游惊雾没有伸手接过。
这信并不是给他的。
莫凡清见状则立刻接了下来,并说:“老院长真是有心了。”
“她为了孩子们操劳了一辈子,临走前也放不下。”院长叹气。
两个人再次挥别院长,然后踏上了去吃午饭的路。
“小雾,”坐在副驾驶的莫凡清问,“你看到老院长的信仿佛并不开心。”
游惊雾没说话。
“小雾一定是为了她的去世伤心吧?”莫凡清主动说,“你可以往好处想,她为自己的事业奉献了一生,一辈子都活得有价值。”
不是的。
游惊雾并不是为了这个,而是因为自己。
这封信,是属于哪个“游惊雾”的呢?
又或许展开后发现这只不过是快穿局的一个简单设定,也许就是几句关切的官方问候。
两个人沉默着到了饭馆,点了菜,然后吃了起来。
游惊雾吃饱准备说离开的时候,莫凡清突然出声:“小雾,今天怎么吃的这么少?”
“有吗?”
“你今天只吃了往常的二分之一。”莫凡清严格估算。
“我已经饱了。”
“你是因为今天的事不开心所以吃得少吗?”
“没有。”
情绪并不能影响游惊雾的食欲。
“你可能看错了。”游惊雾对莫凡清这么说。
“不会看错,我给小雾做过那么多顿饭,小雾米饭能吃几口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莫凡清的神情严肃起来,仿佛游惊雾吃饭少了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但是我已经饱了。”游惊雾再次强调。
“好吧,小雾,我们走吧。”莫凡清没有坚持。
游惊雾把他又送回了社区,但是刚到社区口,那个熟悉的瘦到营养不良的身影又在那里晃悠。
“叶淮。”游惊雾跟着莫凡清一起下车,走到叶淮面前。
叶淮看着游惊雾,像是看着久别重逢的旅人。
“怎么站在这里?”游惊雾问。
“你和莫老师出去了。”叶淮看了一眼微笑的莫凡清,粗哑的嗓子张开,像是控诉,又像是嫉妒。
嫉妒游惊雾听不出来,但是莫凡清轻轻推了一下眼镜,对叶淮说:“我们去孤儿院了,那里有很多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
这句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实际上有歧义。
像是在说叶淮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一样,尽管他的父母就活生生的在世上。叶淮甚至连孤儿都不如,孤儿们尚且还有院长和老师们的爱护,叶淮什么都没有。
叶淮的手掐紧,他的伤口已经好了,现在剩下肉粉色的疤,已经不能轻易抠烂了。但他没有显露半分情绪,还是往常的样子:“小雾哥,我有件事求你。”
游惊雾惊讶。
叶淮从来没说求人的话。
“说吧。”
叶淮慢吞吞地开口:“周一我要月考,你能接送我一天吗?杨兰羽……说她也想坐你的车。”
就是这么大点小事。游惊雾答应:“可以。”
“嗯,”叶淮没有再说什么,“我回去了。”
他立刻转身,像是毫不留恋地走了。
莫凡清看着他的背影,对游惊雾说:“叶淮很有个性,小雾要小心。”
“小心什么?”
“没什么,小雾,我也先回去了。”莫凡清微笑着说,“放心,我会照顾好叶淮的。”
游惊雾点头,然后坐回车上。
他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秋天不太炽热的阳光洒进房间里,有点温度,但不多。
游惊雾越过了缠上来的猫咪小狗,一直走到了书房,坐在书桌前,静静地看着手中蓝色的信封。
要打开吗?
他犹豫了。
为什么要对一封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信有如此多的思考?游惊雾有些唾弃自己。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拆开吧。
于是游惊雾揭开了蜡封,从里面取出了一张洁白的信纸。
信纸上的黑色墨迹看起来工整娟秀,一看就是一个温柔又有耐心的女性写的。
不知道为什么,游惊雾看到这些字,心里有了一种期待,他带着期待细细阅读:
“我的孩子,你最近过得还好吗?我是你的院长妈妈,你小的时候更习惯直接叫我妈妈。你离开家这么久了,还记得我吗?
不过我永远记得,我的小雾,妈妈在心里一直想着你。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看到这封信,但是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大约已经无法再见面了。但是你不要为我悲伤,我活在你的心里,尽管你会忘记我的形貌,忘记我的声音,但是我一直陪伴着你。
离开家后,还有人管你叫小雾吗?如果有的话,那他们一定很爱你。
你是个有点冷的孩子,但是妈妈知道你的心是火热的,你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尽管你不善于表达。你看到花鸟鱼虫会被吸引注意力,看到天空会盯着游动的云,每个来找你帮忙的人你都会施以援手。妈妈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你小时候总是穿着一身印着小黑天鹅的蓝色衣服,你说蓝色的衣服是湖水,天鹅在里面游。于是妈妈给你写信的时候就选了蓝色的信封。现在黑天鹅的羽毛变成了妈妈写的字,在蓝色信封变成的湖里畅游,就像你小时候说的话一样。
你是个可爱的孩子,是个漂亮的孩子,走到哪里都会得到大家的喜爱,这让妈妈感到欣慰,也会感到担心。
妈妈忍不住想要再问你一遍,最近过得好吗?
我猜想,你肯定遇到了很多困难,要经历很多痛苦,你的一生注定是波澜壮阔的。我在心里想着这些就感到难过,但是也因为你而产生希望。
假如你现在有困难,那你必定已经渡过了;但是你还要警惕将来的困难。
将来,但不只是将来。
将来与过去息息相关,你的将来就是你的过去,苦痛是贯穿始终的,你不需要蜕变,你已经是最好的。但是你周围的人会被你影响,他们会怎么样呢?
小雾,如果你还是一个人,就不用思考这个问题;如果你身边已经有了很多人,那你一定要认真记住妈妈的话。
当年跟你一起离开的那个哥哥你还记得吗?他比你大两岁,看起来木呆呆的,总是没什么表情。乍一看你们是如出一辙的冷,但是实际上不是的,他是个空洞的孩子,他靠近了你才会有生机,如果你还跟他在一起,你们两个要抱团取暖。一个人还是太累了。
你是妈妈最爱的孩子,尽管你早就离家了。妈妈时时刻刻都挂念着你,你会想起妈妈吗?
妈妈有时候为自己感到无力,因为妈妈不能永远保护你,不能将你纳入羽翼,不能阻止那些东西窥视的目光,妈妈终究是随风逝去了。
算了,写信就不说这些了。
还记得妈妈小时候陪你读的诗吗?不记得也没关系,妈妈再讲给你。那首诗的名字是《假如生活欺骗了你》,妈妈还记得你最喜欢的那一句‘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非常乐观,不是吗?
一切都将会过去,我的小雾,坚持走下去,妈妈在任何地方等着你。
宇宙的尽头,生命的彼岸,妈妈就在那里。
小雾,妈妈永远爱你。”
信到此为止。
眼泪一颗一颗滴下,落在信纸上。
游惊雾从来没有主动哭过,他有些茫然。
信纸被洇出了痕迹,游惊雾赶紧擦去,没有让水珠把墨迹洇花。
为什么要哭呢?
游惊雾心里有种强烈的直觉——这封信就是写给他的,就是写给现在的这个游惊雾的。
奇怪的感情滋生,让他悲喜交加。
他很少流泪,所以眼泪干涸得也快。
信被再次整齐地叠好,塞回信封。
游惊雾带着信,走出了书房。
“宿主大人,您的眼睛好红!”本来想跳过来找游惊雾玩的系统发现了他的异常。
“嗯。”
系统心里有个不敢置信的猜想:游惊雾哭了。
会是这样吗?系统不敢说。
游惊雾向来是坚强的,一切困难都能尽力去解决的,怎么会哭呢?
小流和松土不知道是否感受到了游惊雾的情绪,都跑了过来,围着他转,声音有些尖有些焦急。
游惊雾把三只都抱了上来,说:“我没事,别担心。”
小猫小狗舔着他的手背。
系统舔到了一种独属于眼泪的咸涩感,不由得怔在了那里。
是我太没用了吗?系统想。是不是因为我的原因,任务变得这么困难,宿主大人压力太大,所以偷偷哭了。
自责和愧疚填充了它的核心,它干干地开口:“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游惊雾疑惑,“你最近表现很好。”
系统听到游惊雾的话愈发难过,它垂下头,跳下沙发,独自走到了角落。
游惊雾不知道它在想什么,不过他读信的时候有一点疑问现在需要解决。
他拨出了一个号码。
“忙不忙?”他问。
对面的萧泓之说:“还可以,不是特别忙。”
“你来家里一下,顺便买个画框,尺寸马上发你。”游惊雾说。
“好,现在就去吗?”
“对。”
电话挂断。
游惊雾准备稍微休息一下,结果一个电话又打来了。
是个陌生号码。
游惊雾接通。
“游先生,还记得我吗?我是菲比尔。”
竟然是他。
“有什么事吗?”游惊雾问。
“我昨天听我弟弟说你他在给你做衣服,真是太有缘了,可惜没和你一起吃上饭。”菲比尔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改日吧。”游惊雾客套道。
“我打电话也不是给你说这个的。”
“还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觉得我们真的太有缘份了,我决定送你一幅画,你接受吗?”
送画?
游惊雾疑惑:“什么画?”
“送到了你就知道了,方便说地址吗?”菲比尔问。
“你还在美术馆的话我叫人去取。”游惊雾并不想给外人说自己住在哪里。
“好的。”菲比尔欣然接受,“不过画展已经结束了,我把画放到阿尔奇德那里,你到那里取就可以。”
电话挂断。
游惊雾又给萧泓之发消息,让他顺道去取一下菲比尔的画。
他有些困了,最近困得很频繁,午休时间过了,但是他没有什么事,依然可以睡觉。
眼睛阖上,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开始在脑海中盘旋。
以往那不是梦的梦,仿佛把他闷在火山里,冷与热交替侵蚀着他的身体,让他觉得窒息。
今天终于做了梦,梦里有了实质性的东西。
蔚蓝的湖,一只黑色的天鹅在湖中优雅又安静地漂流。
湖中没有任何东西,只有那只天鹅,一切都是如此的静谧又安详。
忽然,狂风卷起,大雨冷不防地倾泻而下,将湖面拍打出波浪,黑天鹅烦躁地振翅,想要逃离这里。
失败了。
当它准备起飞的时候,湖底的水草竟卷住了它的足。
“扑通。”
它被拖拽着沉入湖底。
游惊雾惊醒。
冷汗顺着额头下来,让他的眼睛感到酸涩刺痛。
“做噩梦了?”
一个声音将失神的他拉回现实。
——萧泓之竟然进到了他的卧室里,现在正坐在床边看着他。
“谁让你进来的。”游惊雾皱眉。
“看你不在外面,有些担心。”
“不需要。”游惊雾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梦已经忘个精光了,每次醒来都是这样。
萧泓之想扶住他,被他给推开。
“去客厅。”
两个人在客厅坐好。
游惊雾发现画已经被萧泓之挂到了沙发背后的墙上。一副是小葵画的向日葵;一副是菲比尔的画,内容竟然是……菲比尔最重要的《地狱·炼狱·天堂》的九幅之一?
这幅画是《地狱》组图中的第三幅,画框外面贴了个标签,上面写着“贝雅特丽齐在地狱”。
居然是这一幅。
纯洁的贝雅特丽齐在黑暗狂暴的地狱中静立,俯视着群魂的悲哀。
“很有意思的画。”萧泓之突然出声。
“你还懂这个?”游惊雾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太懂。”萧泓之诚实回答。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他又问。
“你说你也是孤儿?”游惊雾问。
“是。”
“在哪个孤儿院?”
“悦善。”
果然,不出游惊雾所料。
“我们是同一个孤儿院的,你之前见过我吗?”游惊雾试探性发问。
但他心里清楚,他根本没在这个世界生存过,萧泓之无论如何都不会提前认识他。
“没有印象。”萧泓之摇头。
“你几岁?”
“26。”
比游惊雾的实际年龄要大两岁,跟老院长说的也对得上。
“你几岁离开的孤儿院?”
“18岁。”
又对上了,院长说游惊雾是16岁离开孤儿院,而老院长说那个木呆呆的孩子比他大两岁。
真是诡异。
“你还记得老院长吗?”游惊雾有问。
萧泓之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色:“这……是谁?”
“孤儿院的生活还有印象吗?”
萧泓之的脸上突然闪过一片空白。
这份空白跟游惊雾在王慕青和白昭的脸上看到的如出一辙,他不由得警惕起来。然后他就听到萧泓之说:“18岁之前的事不知道为什么我完全记不清,只记得18岁以后我考上了大学。”
游惊雾没有觉得失望,他说:“你回孤儿院看看吧,老院长很想你。”
“好。”萧泓之自然不会拒绝游惊雾的任何一个要求。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萧泓之主动去给游惊雾做饭。
游惊雾卧在沙发上,慵懒地将松土抱到怀里,在电视上看电视剧。
还是有陆千川的剧。
游惊雾发现电视里有认识的人这件事非常奇妙,总觉得电视剧内外的陆千川给人的感觉很割裂。
“饭做好了。”萧泓之带着围裙走过来。
游惊雾起身,跟着他来到餐厅。
萧泓之的手艺也还可以,不过没有莫凡清做的好吃,但是比王慕青要强。
两个人都不是爱说话的人,就静静地吃饭。
“你吃得更少了。”在游惊雾吃饱后,萧泓之出声道。
桌上的菜还剩一半。
“比平时少了二分之一,昨天比平时少了三分之一。”萧泓之给出的答案很精确。
游惊雾不知道说什么。
这群人为什么总是关注他吃了多少?
“你生病了吗?”萧泓之问。
“没有。”游惊雾觉得自己现在好得很,不能再好了。
蓦地,一个奇怪的想法冒了出来,这个想法让他觉得很匪夷所思。
顺着这个想法,他拿出手机,看了一下自己银行卡的余额。
王慕青给他的两百万已经花个精光,他的另一张卡上有乔季渊打来的五十万。
于是游惊雾打开了购物软件,随便加购了一个笔记本电脑,价值19999元,结算。
【支付成功。】
四个字弹出来,让游惊雾感觉一阵眩晕。
这是什么情况?
快穿局的规则失效了?
他又加购了一个平板电脑,价值6999元,结算。
【支付成功。】
规则失效了。
游惊雾猛地从位置上站起来,把椅子撞歪,萧泓之下意识就要去扶他,生怕他摔了。
“萧泓之。”游惊雾的表情很平静,但是眼睛里的情绪波动很大。
“是,我在。”
“我买了一部笔记本,送给你了,到时候来家里取。”
萧泓之呆愣在原地,仿佛在听什么天书。
像是不敢相信游惊雾会送东西给他。
“真的是给我的吗?”萧泓之的声音有点颤抖。
“嗯。”
游惊雾没管他,走到客厅,又拨出了一个号码。
“有什么事吗?”王慕青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惊喜。他没料到游惊雾会主动打电话给他。
“我要涨工资。”游惊雾说。
王慕青愕然,没想到游惊雾会说这个。不过他立刻笑着应道:“好,你想涨多少?”
游惊雾没说话,他的眉心蹙起。
居然可以突破规则提及涨工资了?这在过往的世界是从来都不可能出现的事。
“你看着办吧。”游惊雾随口应付了一句,“挂了。”
电话挂断,游惊雾有些发怔。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你生病了吗?”萧泓之走过来,问神思不属的游惊雾。
“没事,你走吧。”游惊雾下了逐客令。
萧泓之离开。
游惊雾一个人回到卧室思考了一会儿,又叫来系统,问它是什么情况。
系统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它比游惊雾还懵。
“是不是快穿局见您工作辛苦,给您放宽权限啦?”系统猜测。
游惊雾冷笑一声:“不可能,他们就差把我整个儿吃下去了。”
但是系统记录的各项规则依然存在,没有一条发生改变。
这个世界太古怪了,游惊雾越来越无法理解。
“宿主大人,别想那么多啦。有钱花不是很好吗?”系统出声道。
确实不错。
想不通的问题先不想了,现在有钱有闲,不如放松一下。
游惊雾靠着靠枕,又拿起身旁的《神曲》,抱着系统阅读了起来。
客厅的角落里,小流的身后出现了一个管道,它头一次在游惊雾还在家的情况下直接离开。
下一刻闻庶的书房里,小猫的身影出现。
“你来了。”闻庶正在练很难看的字,墨迹在宣纸上比蚯蚓还扭曲,“有什么事?”
“他哭了。”小流说。
“谁?”闻庶的笔一停,面露疑惑。
“他今天一个人在书房里哭。”小流的声音听着有些颤抖,“不知道他早上遭遇了什么。”
闻庶也震惊了:“他不像是会哭的人。”
小流说不出话。
“你不是一直跟着他吗?他去哪里你心里都有数。”
“我能量越来越少了,不能随时随地跟着他了。”小流的眼神暗淡,“今天他要去孤儿院,我想着应该没什么事……我不知道他在那里看到什么。”
“孤儿院能有什么问题?”
“不知道。”
一阵沉默。
闻庶又开口:“你是只能跟着他?不能跟着其他人?”
“是。我只能跟着他,还有他的系统。”小流回答。
“你受的限制太大了。”闻庶无奈摇头。
“他受的限制也很大。”小流补充。
“说来也怪,他怎么被限制得那么狠?要不是你给我说,我都不知道现在任务者都过得这么苦了。”闻庶将笔放下,坐回了太师椅。
“不清楚……但是他现在过得不好,也都是因为我。”小流低头,“不知道他会不会原谅我。”
“你到底做了什么?”
“无可奉告。”
闻庶嗤笑一声:“你去跟他相认一下,然后求求他,按照他的性格,你肯定会被原谅。”
“真的吗?”小流眼里放光,全然没了往常冷静沉着的样子。
“试试呗。”
“不……不行。”小流后退两步,“他已经忘记我了,他把过往都忘记了……都是我的过错,我不配得到他的原谅。”
“你的感情是越来越丰富了。”闻庶看小流的样子出声道,但是语气里分不出是不是讥讽,“像个人。”
“我还是建议你去求求他,你不是很想跟他在一起吗?你求求他,他肯定心软。”闻庶继续煽动。
“我不敢。”小流的猫耳朵耷拉下来。
“算了,我也不劝你了,说到底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闻庶又拿起毛笔开始练字。
“他有困难了你就帮帮他,看在……”
“知道了。”闻庶烦躁地挥手,“耳朵要起茧了。”
小流离开了。
与此同时,在游惊雾住所不远处的一条路上,萧泓之的车被拦了下来。
“出来。”王慕青走到萧泓之的车前。
萧泓之顿了一下,解开安全带,跟着王慕青走到了一条僻静的小路上。
“砰!”
“呃!”
王慕青冷不防一拳就打在了萧泓之的脸上,把萧泓之打得后退了好几步,脸上立刻出现一道拳印。
“谁允许你过来的?”
王慕青的皮鞋踏着杂草从生的土地,带着暴君的冷酷,一步一步走到捂着脸的萧泓之面前。
萧泓之没有说话。
“他很讨厌你?”王慕青玩味地张口,又像是自嘲,“你们都是这么给我说的。”
“是,他讨厌我。”萧泓之放下手,看起来是解释,但是现在更像是无力的辩白。
王慕青一把抓住了他领子,将他提至面前:“讨厌?讨厌就是你从他家里出来?那要是不讨厌,你就要从他的床上爬下来?”
王慕青真的要气炸了。
萧泓之竟然敢背地里跑过来找游惊雾,他们两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联系了多久?
妒火中烧。
王慕青又想起昨天游惊雾替萧泓之求情的场景,他再也维持不住作为上位者的面容。
还有萧泓之那时候捧着游惊雾的脚,嘴巴离脚非常近,像是要吻上去的样子。游惊雾睡觉的姿态是如此的安宁,他对萧泓之竟然也是这么不设防。
可笑。
他的小司机把他耍得团团转。
伙同他身边的助理。
王慕青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温柔又包容的人,但他错了,他根本就不是什么隐忍的人,只有在游惊雾面前才不得不按下那种侵略欲。
现在他只想把游惊雾圈回王家,用链子用笼子禁锢住,哪怕出门也得坐到他怀里,一刻都不许分开。
游惊雾,你到底在做什么?和他的特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忍了很久了,昨天开始就忍不住想要弄死萧泓之。他莫名觉得萧泓之给他很大的威胁感,比白昭给他的还强烈。萧泓之和游惊雾之间一定有着什么关系,还是那种缠绵不断的关系。
王慕青再也压抑不住那种愤怒。
一拳接着一拳。
王慕青把萧泓之摁在地上,常年练习格斗的身体自然拳头很重,很快将萧泓之打得脸上没有一块儿好肉。萧泓之的脸上青青紫紫,血液顺着鼻孔和嘴角流下。
萧泓之并没有反抗,他就躺在那里任由王慕青打他,像一个冷冰冰的机器人,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他的金丝边眼镜被打碎,眼镜框歪斜地架在鼻梁上,破碎的镜片划伤了他的脸,斑驳的血痕让他还算英俊的脸变得可怖。
愈发丑陋。
王慕青今天真的要把萧泓之打死在这里。
“叮灵灵……”
一串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王慕青的手顿住,但很快就意识到这不是他的。
“咳、咳。”萧泓之被王慕青按着脖子,难以呼吸,不由自主地咳了两声。
诡异的是,萧泓之的嘴角竟然勾了起来。
同样是很难看的笑容,配合被打得丑陋又僵硬的嘴角,让人觉得他的笑容是被人用刀子强行刻上去的。但是王慕青能感受到萧泓之的喜悦,这个以往尽职尽责的特助从来没有笑过。
“他、他的电话……”萧泓之的嗓子如同破风箱,磕磕绊绊地发出声音,但听起来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是……他给我打来的。”
王慕青下意识地放开他,然后就从萧泓之的口袋里摸出手机。
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但是王慕青看得眼睛要滴血——这是游惊雾的手机号!
王慕青颤抖着手按下接听键,一不小心又触碰到了免提。
不出意外,游惊雾那极具辨识度的清冷嗓音在僻静的空间里响起:“萧泓之,你买的画框有点问题,玻璃有一点裂了,记得买一个新的过来。还有,王慕青问起你的时候,记得说我们不熟。”
————————
引用:《假如生活欺骗了你》普希金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
现在却常是忧郁。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
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
这两天每天更新的都不少,今天八千[可怜]
[99]拥抱:低贱的爱
安静。
游惊雾的话音落下后就就是这种安静的场面。
萧泓之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王慕青僵硬着胳膊拿着手机。
“萧泓之?”电话那边的游惊雾又叫了一声。
王慕青还没反应,但是地上的萧泓之已经开始挣扎起来。
他的一只手困难地抬起,被地上的沙砾石子蹭得稀烂的手向上抓,但是一切都是徒劳的,他什么都抓不到。
“给……给我。”萧泓之发出干哑的气音。
王慕青没有动作。
“萧泓之,你在干什么?”
怀疑的声音传了过来,王慕青如梦初醒,他面无表情地蹲下,将手机塞到了萧泓之的手里。
萧泓之慢慢把手机放到唇畔,竭力地发出声音:“我……我在。”
“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对劲。”
“咳……呃,没事……”萧泓之口中的一点血呛到了喉咙。
“是吗?”
“是。”
“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今天下午还有事,明天……明天给你送过去。”萧泓之努力咽下一口血沫,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挂了。”
电话挂断。
萧泓之的手无力地松开,手机砸到他的下巴,顺着他的脖子和肩膀滑到地上。
王慕青一言不发,站了起。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泓之,嘴里想要说什么,但是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转身离开,任由萧泓之躺在地上自生自灭。
这边的游惊雾挂掉电话后就去阳台坐着,看着外面渐渐黑下来的天色,有些怅然。
好几天没工作过了,真的是不习惯,每天都在玩。
“哐啷。”
一个声音传来,游惊雾寻找来源。
只见在家里乱跑的松土把电视柜上面放着的黑天鹅撞了下来。
宝石做的黑天鹅在地上骨碌碌滚着。
游惊雾皱眉,走了过去,一把捏着松土的脖子提了起来:“怎么这么调皮?”
松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垂着小狗脑袋,吱吱了两声,像是示弱,也像认错。
游惊雾看着它的样子也没办法,总不能跟狗计较。
他把松土放下,警告道:“以后不许在家里上蹿下跳。”
“呜呜……”小狗叫了两声。
游惊雾弯腰,把黑天鹅捡了起来,仔细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什么伤痕,松了一口气。
他带着底座和黑天鹅一起走到了书房,把它们放到书桌上。书桌比较高,松土无论如何也是上不来的。
“傻狗!”系统给了松土一爪子,“让你闯祸!”
小猫爪子打在小狗脸上,虽然不怎么疼,但是还是把小狗打得翻了个跟头。
“喔呜……”松土趴在地上,委屈地叫。
“仗着宿主大人心软不教训你,你真是上房揭瓦了!”系统又用脑袋撞了一下小狗,小狗被它撞得翻了个面。
当然也是不疼的,但是一直备受宠爱的松土何时受过这种待遇?它趴在地上,用爪子把头抱了起来。
系统见它就来气,还想再收拾它。
“行了。”小流从猫爬架上跳了下来,制止了系统的动作,“一只狗有什么好计较的。”
“你平时不是直接教训我的?”系统不服气,“怎么到它这里就不行了?”
“蠢货。”小流伸了个懒腰,懒得搭理系统。
系统气闷,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抬头偷看的松土,松土越来越机灵,赶紧又把脑袋埋了下去。
游惊雾看着黑天鹅发呆。
他又想起了老院长在信里的描述。
黑天鹅在湖中游动。
会怎么样呢?
这时,门铃声响了起来,把游惊雾从思绪中拉回。
游惊雾起身去开门。
然后就看到王慕青站在门口。
他深沉的目光注视着游惊雾,有如实质,让游惊雾感觉自己身上有东西在爬。
“你怎么来了?”游惊雾问。
王慕青笑了一下:“我不可以来吗?”
游惊雾侧身让他进来。
他倒不是嫌弃王慕青来,只是萧泓之刚走,他担心两个人碰上面。
王慕青并没有像一个客人那样坐下,而是紧紧跟在游惊雾的背后。
游惊雾一转身就碰到了王慕青的身体。
“游惊雾。”在游惊雾开口之前,王慕青率先出声。
“嗯?”
“你真的很讨厌萧泓之吗?”
游惊雾看着王慕青的脸色,总觉得王慕青越来越捉摸不透了。他回答:“当然。”
“为什么?我可以问问吗?”
游惊雾思索了一下,耐心地解释:“他工资比我高。”
王慕青闻言笑了起来。
多么滑稽的理由。
游惊雾其实一直懒得糊弄他,只不过是他自己自欺欺人罢了。
王慕青认真描摹着游惊雾的脸,从头发丝到下巴,没有哪一点不美,就是对他太残忍了。
好想把他囚禁起来。
王慕青脸上的笑温柔到诡异,让游惊雾感觉很奇怪:“你怎么了?”
声音很冷,像是完全察觉不到王慕青的心事,感受不到王慕青的情绪。两个人之间好像一直没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王慕青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心也冷了下来。
“我可以拥抱你吗?”他又问。
游惊雾皱眉:“为什么?”
“我很伤心。”王慕青笑着说,“我今天很难过,我是你的朋友,你可以安慰我一下吗?”
朋友之间也不必靠抱来解决吧?
“换个方式。”游惊雾说。
王慕青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凶戾,他一把抓住了游惊雾的两只胳膊,声音寒意毕现:“抱一下我,可以吗?”
游惊雾冷不防被他抓住了胳膊,没反应过来,有些呆呆地看着他。
直觉告诉游惊雾,现在王慕青大约的确需要安慰一下,因为游惊雾在他有些凶狠的目光下看到了其他的情绪,像是脆弱,又像是悲伤。游惊雾很少看到王慕青有这样的情绪,以往虽然也看到过他生气,但是他当时没有什么触动。
也许现在是朋友了,所以也会关注一下朋友的情绪。
虽然没主动抱过人,但是游惊雾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
“好吧。”
游惊雾挣开了王慕青的手,然后自己慢慢靠前,轻轻抱住了王慕青。
王慕青的脊背很宽阔,游惊雾一时没有抱全,整个人就像趴在王慕青的胸膛上,如同依偎大树的鸟儿。
什么?
王慕青的眼皮轻微颤动了一下。
游惊雾……居然主动抱了他。
为什么?
王慕青的全身都僵硬,如同雕像一般。
他刚才在想,如果游惊雾拒绝了,他就将游惊雾直接绑回去,借着背叛朋友的名头将游惊雾带走。
然后把他锁起来,让他像最漂亮的玩偶一样天天被抱在怀里。别人问起来,就说这是自己最亲密的爱人,太黏人了,根本分不开。
可是游惊雾居然主动抱了他。
王慕青来之前所作的一切心理建设都溃决了。
他回过神,将游惊雾死死地抱在怀里,有力的臂膀把游惊雾完全圈起来,两个人像是密不可分的两股绳子,紧紧拧在一起。
为什么不拒绝?王慕青痴怔。
这样又让他从野兽变成一个人,又让他回归了人的理性,又让他不得不每天面对着游惊雾的敷衍,然后微笑着说没关系。
王慕青的手上移,将游惊雾的脑袋拢到自己的肩颈,他能感受到游惊雾的呼吸打在他的脖子上,让他浑身战栗。
游惊雾也会这么主动地抱萧泓之吗?他们两个人到底达成了怎样亲密的关系?
方才电话里游惊雾熟稔又自然的语气,对萧泓之毫不客气的指使,都是王慕青梦寐以求的。萧泓之到底为什么轻易就得到了?
不敢想,一想大脑就要炸裂。
王慕青的心上上下下,如同那天在游乐园坐的跳楼机。
那时青年的目光又在他的记忆里闪过。试探的,警惕的,就是没有喜爱。
真是可悲。
王慕青嘲讽着自己,来时预备的那些手段与想法,因为游惊雾的一个拥抱就全部消散。心在痛楚的时候居然还感受到一丝甜蜜。
没救了,王慕青,你已经彻底完了。
爱说不出口,恨也说不出口。
在恨意即将抵达巅峰的时候,卑微的爱意又被青年的举动拉了回来。
游惊雾,你为什么要抱我?
王慕青感受到了游惊雾规律的心跳,他柔软的发丝蹭过下巴,像是羽毛一样搔着自己的心脏。
“你抱得太紧了……”
游惊雾的话闷闷地,从他的怀中传了出来。
还不够紧,如果能全部融入他的身体就好了,就再也不用承受隐忍与分离的痛苦。
“是吗?”王慕青听见自己说,“抱歉,我有些激动,很快就好。”
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语气还是这么温柔?为什么还要安抚他,生怕他挣脱怀抱?
游惊雾明明已经伙同他的助理戏弄他了,为什么自己还是这幅样子?
可笑的人,可悲的人,无可救药的人。
王慕青轻轻低下头,将自己的嘴唇印在青年乌黑的发丝上。发丝上还有着洗发水的味道,混合着青年身上独特的香味,把王慕青的鼻腔填满。
他稍稍挪动了一下头,然后从上至下看着游惊雾的脸。浓密的睫毛将游惊雾的眼睛遮住,秀挺的鼻梁也使得丰润的嘴唇若隐若现,王慕青明白了,自己永远无法看到他的情绪。
白皙的脖颈微微向前倾,仿佛是真心实意靠在王慕青身上的,似乎真的有什么爱意传达上来,让两个人像恋人一样相拥。
脆弱的脖子。王慕青想。
是不是一只手就可以完全抓住,然后稍微一用力,游惊雾就会像被掐断脖子的黑天鹅一样垂下头颅,永远躺在自己的怀里。
多么残忍,多么诱人。
游惊雾怎么敢毫无防备地和他拥抱?是故意的,还是就是如此天真?
“唔……”
怀中人发出了难耐的声音,王慕青不自觉就放松了手。
“我今天真的很难过,允许我再抱一会儿。”王慕青听到自己的声音,还是那种请求的感觉。
卑微的,低贱的,哀怨的。
“嗯。”
游惊雾发出的音节很轻,但是震得王慕青的脖子发痒。
安静。
比游惊雾接电话的时候还要安静。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游惊雾感觉自己的身子被搂得越来越紧,有些喘不过气。
他自己的手早已放下——他还是不习惯拥抱别人。
现在身上有王慕青的两只手,一只搂着他的腰,一只扶着他的脑袋,两只胳膊也十分用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抱起来。
朋友之间的拥抱居然是这样的吗?游惊雾在王慕青的怀里又发起了呆。
突然,有什么轻轻落到了他连接后颈的发尾。
发尾被濡湿。
[100]斗殴:惨!
王慕青走了。
游惊雾坐在沙发上,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发尾。
好像有点潮湿的感觉,但是也只是感觉。王慕青的手放下的时候抚过了游惊雾的后颈,所有的疑惑都随之被抹去。
“宿主大人……”
“怎么了?”
“我害怕。”
“害怕什么?”
“王慕青,他好可怕。”系统小声说。
游惊雾把系统抱了起来,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不、不清楚。”
“没事了。”游惊雾摸了摸它的头。
晚上自然是要休息,但是游惊雾怎么都想不到,一个人一天睡两次觉也能做两次同样的梦。
说是同样,其实醒来的时候就全部都忘了,只记得曾经自己做过两个似曾相识的梦。
第二天七点多,萧泓之发了个短信,说会安排人来送画框,他有事来不了。
九点半,门铃声响起。
游惊雾开门。
一个穿着深绿色工装的男人站在门外,带着鸭舌帽和口罩,身上印着“凌远书店”的白色标,手上抱着一个方形的纸盒。
这人给游惊雾礼貌地打招呼:“您好,萧先生安排我们给您更换新的画框。”
一个很年轻的工人。
“进来吧。”游惊雾说。
工人自己带了鞋套,直接在门口就套上了,非常的懂礼貌。
他进来后就先道歉:“抱歉,我最近有些过敏,所以要带着口罩,您别介意。”
“没事。”
工人干活很麻利,他迅速划开纸箱,取出用塑料泡沫包裹的实木画框,小心翼翼地将墙上的画取下来,然后在地上组装。
“萧先生是您的伴侣吧?”这人边干活边开口。
游惊雾摇了摇头:“只是朋友。”
“那真是很好的朋友了。”工人又笑着说,“他给您这套房子布置得很用心,连买书都是找我们书店专门为您挑选的。”
游惊雾有些惊讶。
“我们书店除了卖书外还接一些装裱的活,也会做图书收藏指导,您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来我们书店看看。”工人干完了活,起身,从自己胸前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印着“凌远书店”字样的名片。
游惊雾接过。
名片的整体颜色和这人穿的衣服一样,是深绿色,上面写着一些服务内容。
“上次为您挑选的书怎么样?还喜欢吗?”工人问。
“不错。”
“如果您有什么不满意的,随时通过这上面的电话跟我们联系。”工人带着被换下来的旧画框和拆解下来的废弃包装离开了游惊雾的家。
小葵画的向日葵被深色的木框凸显得愈发灿烂。
游惊雾看了看小葵的画,又看了看菲比尔送来的画,觉得很有趣。
菲比尔估计也想不到自己的成名大作会和一个小姑娘随手的涂鸦摆在一起。
贝雅特丽齐站在“地狱”的右边,身子侧朝着左,眼神像是跨越了两幅画的画框直接看向了向日葵。
她的眼神悲悯又平静,但是假设她是看着向日葵,那倒多了一丝活泼。
游惊雾赏画的间隙,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
陆千川:【。】
游惊雾:……
这小子还是这个毛病,总是句号起手。
游惊雾:【什么事?】
陆千川:【(?﹏??)】
游惊雾:?
怎么开始用颜文字了?
游惊雾:【?】
陆千川:【方玉姐叫你下午来。】
陆千川:【我不想叫你来。】
陆千川:【只是我下午这部戏杀青而已,方玉姐想带你看看。】
陆千川:【别误会了,我对你不会有好脸色的。】
陆千川:【你最好别多想,如果不是方玉姐叫你,我才不会跟你说话。】
陆千川:【你为什么不回消息?是不是故意的?】
游惊雾:……
陆千川这打字速度太快了,游惊雾上一条刚看完下一条就冒出来了。
游惊雾:【没有。】
陆千川:【游惊雾,你太过分了!】
游惊雾:【?】
陆千川:【别装傻!】
这小子又发什么疯?
算了,懒得理。
游惊雾直接熄屏,抱着宠物出去散步。
中午吃完饭,下午直接就开车去了片场。
“你来了!”纪方玉招呼他坐过去。
游惊雾走到纪方玉身边,看着陆千川和男女主最后的对手戏。
作为一个黑化的男配,他的结局无疑是死亡。而且更残忍地是,他即将死在自己心爱女人的手里。当然残忍只是针对陆千川扮演的“曲林”来说,实际上对男女主对观众来说都是好事。
“曲林!”女主不再是那天看到的柔弱恳求的样子,她神色肃穆,对着“曲林”高喊,“往日我把你当哥哥敬重,但是你却如此执迷不悟,伤害了我不够,还要伤害那么多人。无论如何今日我都要替死去的人报仇!”
女主提着剑,眼神变得越来越坚定,对着自己这个昔日温柔现在却疯魔的哥哥刺出了一剑。
“噗呲!”
“曲林”本就身受重伤,他强撑着手坐在地上,鲜血从他的全身各处涌出,现在一剑刺入心口,他再也无法支撑,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出。
“阿……阿茵……”他带着痴笑,血液染红了他的牙齿嘴唇,蜿蜒着顺着下巴往下淌,“我……永远爱你。”
“曲林”死亡。
“卡!”
导演指挥着人结束工作。
陆千川穿着戏服从地上爬起,向休息区走来。
人造血浆把他几乎变成了一个血人,血液似乎有些过分粘腻,让他走路的动作都粘滞起来。助理小郑赶紧走上去给他递上毛巾擦嘴巴上滴的血。
陆千川擦脸的时候眼神聚焦到了休息区探班人员在的地方,然后和游惊雾对上视线。
游惊雾掀起眼皮,毫不避讳地看着陆千川。
陆千川:!!
游惊雾看着他干嘛?想笑话他这身装扮难看?笑话他现在丑?
可恶!
陆千川将沾了红色的毛巾甩了下来,大步流星地走到纪方玉和游惊雾面前。
“今天发挥不错。”纪方玉心情很好,表扬陆千川,“这个角色杀青后估计会有一小阵子热度。”
本来是很高兴的事,但是陆千川看着游惊雾,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纪方玉又说了两句话,发现陆千川没什么反应,再仔细一看,陆千川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游惊雾发愣。
游惊雾则以为陆千川跟纪方玉有话说,眼神又开始在场内逡巡,陆千川发现游惊雾根本就没看他,更不高兴了。
“陆千川?”纪方玉疑惑地看着糊了一脸血的陆千川,隐约能察觉他的情绪。
陆千川回神:“方玉姐,怎么了?”
“你看着惊雾干什么?”
游惊雾被叫到名字,也看向站着的陆千川:“有事吗?”
“没事。”陆千川气闷,只能这么回答。
“惊雾,看他们演戏有什么感受?”纪方玉问道。
“还不错。”
“那就好,”纪方玉很高兴,“你能感兴趣就好。”
游惊雾有些汗颜,他只是觉得有趣,没有想演戏的意思,但是现在告诉纪方玉又不太好。毕竟是为了看看陆千川的情况,顺便出来散散心。
说到陆千川,游惊雾仰头看了一眼准备把厚重戏服脱下来的陆千川,顺手帮他拽掉了一个卡着的、又在他面前一直晃悠的带子:“要帮忙吗?”
怎么觉得小郑一个人解决不掉陆千川。
“不用!”陆千川觉得游惊雾肯定在心里笑话他,“我自己会脱!”
他的手一甩,几滴人造血浆就直接甩到了游惊雾探出来的指尖上。
游惊雾:……
“陆千川!”纪方玉本来因为游惊雾态度松动而高兴,现在觉得陆千川又要搞砸,“你脱就好好脱,甩什么?”
陆千川的手垂下,耷拉着嘴角听骂。
“没事。”游惊雾站了起来,“我去洗手间洗一下。”
酒店离得非常近,游惊雾直接就走了进去。
这里的洗手间里面空间很大,清洁用品同样也十分齐全。
一个人也在那里洗手,游惊雾跟他并排站着,细细搓洗指尖上的血渍。
“喂,你叫什么名字?”
旁边的人突然出声,游惊雾扭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不是刚才跟陆千川演对手戏的男主角吗?他记得陆千川叫他安什么来着。
游惊雾没理他,把头扭过去继续洗手。
“你跟陆千川是什么关系?亲戚?朋友?还是你打算跟着他想进圈子?”安杰书看游惊雾不理自己,也没生气,继续发问。
游惊雾仍然没回答。
“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问我,我比陆千川有经验一点……”安杰书继续喋喋不休,但是眼睛一直贪婪地扫视着游惊雾的侧脸。
真是漂亮的一张脸。侧着看鼻子高挺但又精致,皮肤白得能发光,下颌线条也像是被女娲精心描摹一般精细。就是气质太冷了,让人不敢轻易冒犯。
不过安杰书就是爱这种看起来有脾气的美人。这样的极品进了圈子后肯定很快就飞黄腾达,就冲着这张脸,买帐的资本和粉丝都只多不少。
这样的璞玉刚踏入圈子经验肯定不足,安杰书已经通过各种手段诱骗了不少新人上床。后来这些新人哪怕起来了,安杰书手上也有他们的把柄。
对于游惊雾,安杰书其实是有点畏惧的,因为游惊雾一直跟纪方玉坐在一起。但是看着这张脸他的那点畏惧立刻就消散了:纪方玉算什么?等游惊雾被拿捏住,估量着他也不敢告诉纪方玉。就算告诉了,说不定这个清高的经纪人会直接把他给抛弃。
想着想着,安杰书的脸上露出了有些淫邪的笑,与他演的伟光正主角形象相去甚远。
这样的美人能被自己摘下,该是什么滋味?他越想越兴奋,忍不住就又凑近了一些,语气放得很和蔼,就像任何一个好心前辈一样:“你放心,我手上已经有几座奖杯了,也指导过不少新人。我前几天见你就觉得很有眼缘,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先交换一个联系方式……”
游惊雾手已经洗干净了,他抽出洗手池旁边的纸擦了擦,然后扔到垃圾桶里,半个眼神都没再给安杰书,抬腿直接向洗手间外面走。
哪里来的傻X,吵死人了。游惊雾被他说得头疼。
结果刚一出洗手间的门,就看到了陆千川穿着半套戏服匆匆忙忙跑来,有些疑惑:“你怎么也来了?”
“我上厕所,有问题吗?”陆千川在厚厚的妆面下红了脸,他才不是想着刚才看到安杰书进到洗手间了,有点不放心才过来看一眼。
“嗯。”游惊雾直接越过他就走。
陆千川:!
气死了!
他直接冲进洗手间,想胡乱给脸上扑点水,冷静冷静。
结果一进去就看到安杰书神色狰狞地扶着水池,面前的水还在哗啦啦地淌。
安杰书感受到来人,立刻恢复到了平时那副正能量的表情:“原来是千川啊,怎么不去卸个妆?这些油彩在脸上挺伤皮肤的。”
“哦。”陆千川没管他,自己打开水开始洗脸。
没有卸妆油之类的东西是很难洗掉妆面的,陆千川搓了一会儿也只是搓掉了一层。
“千川啊,”安杰书和蔼着开口,“你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就算你和他不熟,也可以介绍给我嘛……”
陆千川把水一停,弯着腰扭头看安杰书:“怎么介绍?”
“你朋友脾气真是太傲了,我跟他说了半天话,他就是不理我。”安杰书像是受伤一般,“我好心给他传授经验,以后他也少走弯路不是吗?”
“传授什么经验?”陆千川直起腰,冷冷看着安杰书。
“千川,你也进圈子不算短了,这你能不懂吗?”安杰书挤了挤眼,此刻他本来还算帅的脸看起来有点猥琐。
“懂什么?”陆千川继续问。
“这种东西,何必让人说出……”
“你想跟他上床?”陆千川直接打断安杰书的话。
安杰书一愣,继而笑起来:“千川,怎么说得这么粗鄙,我就是想跟他交流交流嘛。”
“那就是了……”陆千川的捏紧了拳头,咬着牙问。
“是不是的,不得先……”
“砰!”
安杰书仰着头向后倒去,不过身侧的墙壁挽救了一下他的身体,没让他彻底躺在地上。
陆千川的拳头还维持在空中。
安杰书被打懵了,他歪歪扭扭地靠着墙,摸了摸脸,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陆千川:“你敢打我……”
陆千川没说话,收回拳头站在原地。
安杰书撑着墙站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凶狠,他入圈这么久一直无往不利,什么时候被陆千川这种十八线小演员蹬鼻子上脸过?
他起身,趁着陆千川不注意,也是一拳挥了上去。
安杰书有武术功底,也拍过不少武打片,是专门学过的,手脚自然比陆千川要敏捷。这一拳打得陆千川猝不及防,歪着身子向一旁倒去,好在半人高的洗手池拦住了他,他才能双手把住洗手池的边缘,不让自己倒下来。
这一拳用尽了力气,不是没接受过抗击打训练的陆千川能承受的。陆千川的嘴角立刻就出了血,和人造血浆混在了一起,滴滴答答落入洗手池中。
暴戾的情绪填充了安杰书的脑子,他又上前,把陆千川按在洗手池打了起来,一拳接一拳,一脚接一脚,嘴里还不停咒骂:“我****陆千川,你算个什么东西?成天在老子面前苦着脸装什么?老子早看你不顺眼了!你以为跟着一个厉害的经纪人老子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了?告诉你,你爹背后有的是人脉!”
安杰书毕竟是专业的,密集的拳头落在陆千川的身上,陆千川此前都没反应过来,现在更是连挡都挡不住。
“我****,**!那个男的是你什么人?你相好?给他好脸他还敢不接?你信不信我今天就让人把他给我送到床上,看你们还狂不狂!”安杰书打得眼都发了红,他刚才被游惊雾当作空气一般忽视,让他脸面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陆千川听到安杰书提起游惊雾,终于回过神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一甩胳膊,将安杰书甩得后退了一步,接着就又是一拳揍到了安杰书的脸上。
但是他被打狠了,这一拳力道没有刚才那么大,安杰书只是歪了下头。
“操!你还敢还手?!今天老子就在这里把你打成残废!”安杰书被彻底激怒,他又是挥拳,继续进行单方面的殴打。
陆千川疼得不行。他体格是很好,但是他只是擅长游泳,还没练过格斗,现在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真是倒霉。
陆千川这时候对游惊雾的怒气都少了不少,他只是嘲笑自己,神经病一样一听安杰书的话就生气。
疼!
今天是不是真的要被打废了?眼睛会不会被打坏?那他的漫画书就没法看了……以后演戏怎么办?纪方玉能收拾好后续的烂摊子吗……
陆千川虽然在胡思乱想,但是当然不会任由安杰书打他,他一只手在格挡的同时另一只手也在挥舞,他想着看能不能抓住安杰书的弱点,直接攻击。
忽然,他感觉身边掠过一阵风。
他下意识挪开了挡拳头的胳膊,然后就看到一个白皙的下巴从他的头顶飘过。
精致的眉眼,随着运动飘起来的柔软发丝,全部融入了那极为迅捷极为潇洒的动作中。来人就像王道热血漫画的主人公一样扬起了拳头,但是他的表情又是淡漠且无情的。他的拳头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一点破空声,直接就落在了不停施暴的安杰书的脸上。
“咚!”
安杰书砰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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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开了一篇预收,古早文风,古早人设,非常古早,很阴间,估计适合杂食口味的宝宝们阅读。
文案如下:
攻视角:
攻见到受的时候,受正坐在一个男人的大腿上。受穿着白色的衬衣,扣子解开了三颗,端着酒杯漫不经心地品尝。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他的锁骨划入衣内,弥漫出一股醉人的酒香。
受注意到了攻的眼神,举起酒杯对攻笑了一下,漂亮的狐狸眼眯起了诱人的弯度,惹得抱着他的男人十分不快,将他的腰搂得更紧。
攻看着受,穿着整齐的西装下燃起了一团燥闷的火。他想要把受夺过来,然后品尝他嘴唇上酒的味道。
可惜,他不能。
受不仅是他父亲的养子,更是他哥哥的情人。
到底该怎样才能得到他?
受视角:
受见到攻的时候,攻身边围了一群人,他们都在为这个养父精心培育的亲生儿子的回归庆祝。受无聊地坐在男人的怀里喝酒,直到注意到了这位尊贵的少爷的目光。
多么熟悉的目光!
受不由得感到兴奋——每一个对他有X欲的男人都是这种眼神,包括抱着他的这位。
于是他举起酒杯对攻示意。
果然,攻的眼神几乎要出火。
受开始愉悦地思考:如果我去把这位万众期待的少爷拉下水,养父会怎么想呢?
破碎感拉满的古早风美人鲨手受&正经度可能拉满的古早风痴情真少爷攻
【食用指南】
1.如标题,古早风,双死
2.受和正攻二人之间感情不虐,彼此灵魂相惜,箭头拉满,互为挚爱,死亡是命运趋使
3.受非攻处,受有和其他人的情节,正攻的哥哥对受有大量强制爱,攻哥和攻争受,受第一次既不是攻哥也不是攻的,介意勿入
4.本来想写OE,但是感觉一对爱人相拥着死亡非常浪漫,遂写双死
5.本文的另一灵感为《孟子·梁惠王上》,这是一把刀逐渐有了良心的故事。
6.世界观黑暗,各方各面的阴间
7.古早文风对现在来说基本都是雷点,也不知道该怎么排了
[101]关切:他们的关心
陆千川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安杰书的呻吟声在地上响起,他才又仔细地看着静静站立着的青年。
游惊雾自然也注意到了陆千川的目光,他转过头,眉毛微蹙:“怎么跟人打架?”
陆千川疼得说不出话。
游惊雾弯腰给他扶了起来。
“打他的脸干什么?”游惊雾又问。
陆千川瞟了一眼地上的安杰书,那张脸上已经青了两块。
“你、你不是也打了!”陆千川一听见游惊雾的声音就来气,这下说话也有了力气。
他也被安杰书打脸了……陆千川心里莫名委屈。
“呵。”
陆千川听见游惊雾轻笑的声音,但是笑容他没有看见,仿佛就是专门出声嘲讽他的。
这下陆千川更气了,他又想呛游惊雾两句,谁知道游惊雾放开搀扶他的手,直接走到了安杰书面前,一脚对着安杰书的肚子就踩了下去。
“啊!”安杰书被踩得像弓背的虾,腿和头同时抬起。
这一脚彻底给他踩清醒了,他捂着肚子,嘴里咒骂不停:“给老子等着,你们两个一个都跑不掉,我背后可是……啊!”
他的咒骂被骤然掐断。
只见游惊雾蹲了下来,对着他的肚子又是一拳。
“呕!”安杰书胃里的东西要吐出来了。
游惊雾背对着陆千川,出声道:“打人尽量不要打脸,不然不太好处理。”
话是这么说,但是游惊雾的拳头已经横在了安杰书的脸上,离安杰书的鼻梁只有十公分。
“你……你要干什么?”安杰书看着游惊雾淡漠的眼神,心里不由感觉一阵不妙。
“我现在给你两拳,一拳可以把你的鼻子打歪,一拳可以把你牙齿打掉。”游惊雾像是谈判一样开口,“如果觉得不够,下巴也可以打碎。”
安杰书一听立刻慌了,他回想起游惊雾刚才那拳的力道,基本上确定游惊雾能做到:“不、不要……别打我的脸!”
他这张脸要是坏了,那他以后就彻底完了,靠整容手术能救多少?
游惊雾没说话,等着安杰书继续应答。
安杰书看着游惊雾冷白的脸上冷酷的神情,还有在他鼻梁上方一动不动的拳头,越来越怕。现在游惊雾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他想要摘取的美人花,而是心狠手重的玉面修罗。
“今天、今天的事我既往不咎,是陆千川先打我的,我不报警,可以了吧?”
游惊雾没有回答,居高临下地看着安杰书,仿佛在思索。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安杰书吼出声,“这还不够吗?”
换别人敢这么对他,早就……
“录个视频。”游惊雾突然开口,“做个保证,不然我不放心。”
“凭什么?!”安杰书怒瞪双眼。
他可是明星!怎么能留这种把柄?
游惊雾的拳头又向下压了一下。
安杰书咽了下口水,冷汗直冒——这一拳打在他肚子上真的是痛不欲生。
“不行!”他还是要挣扎一下,“我怎么能……啊!”
游惊雾撤回拳头又打到了安杰书的肚子上。
“我录!我录还不行吗?”安杰书生理性的眼泪都疼出来了。
游惊雾打开手机,就让安杰书躺在那里做保证。
录完后,游惊雾站了起来:“你可以走了。”
像是释放囚犯的典狱长一样施舍般开口。
安杰书咬牙忍着疼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出洗手间,怕被别人看到他这脸惨样又不得不拿口罩戴上。
“能走吗?”游惊雾看着安杰书离去,扭头看向还伏在洗手池上的陆千川。
“能……”陆千川撑着洗手池就要站直。
结果没站稳,直接倒到了游惊雾怀里。
游惊雾一把把他接住:“算了,我扶着你。”
陆千川嘴硬:“不用!”
于是游惊雾放开了手。
陆千川又要倒下。
游惊雾又给他接住:“不用?”
“用……”陆千川身上疼脸上羞,感觉自己完全不像个人了。
游惊雾带着他回到了酒店的房间,然后给纪方玉打电话让她过来。
“怎么回事?!”纪方玉看到陆千川的惨样,大吃一惊。
游惊雾给她简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岂有此理!”纪方玉拍了一下桌子,“安杰书不就仗着背后是叶伯山吗?这些年没人治他,未免也太狂了点!”
这么巧,靠山居然是叶淮亲爹?游惊雾觉得这世界还真是小。
“你也是!”纪方玉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陆千川的脑袋猛戳,“好好的跟人家打架?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又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陆千川疼得呻吟,脑门被戳得也疼。
纪方玉还不解气,继续说:“打就打吧,还打不过,给我人都丢尽了!以后我给你报个格斗班,给我好好练!平时总是偷跑没影儿,练习也不好好练,凭借自己有点小天赋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游惊雾感受到了纪方玉惊人的战斗力,在一旁看热闹。
纪方玉骂累了,游惊雾顺便给她递上一杯水。
“谢谢。”纪方玉喝了一口水,目光又放到了游惊雾的身上。
游惊雾和她对视,轻轻眨了眨眼。
“你受委屈了。”纪方玉对着游惊雾真是无比温柔,“今天你被这种人缠上,还帮陆千川出头,真是好孩子。”
“没想到你这小身板这么能打,陆千川真是一点都不如你……”纪方玉看着游惊雾,越看越喜欢,溢美之词不绝于口。
这下承受密集言语攻击的变成了游惊雾,游惊雾赶紧出声:“方玉姐,视频我发你手机上。”
“好孩子,做事这么妥帖,还知道留证据。”纪方玉一听换了个话头继续夸。
一旁半死不活的陆千川听得喘不上气——可恶的游惊雾,总是这样!
“给他送医院吧。”游惊雾再次试图转移话题。
“私人医院的车马上就到。”纪方玉这才分了一点眼神给陆千川,她走到陆千川的面前,让他看游惊雾,“今天是人家帮了你大忙,你怎么都不道谢?”
“我又没让他帮忙!”陆千川憋着气,瞪着纪方玉和游惊雾。
“你!”纪方玉拍了一下陆千川的脑袋,恨铁不成钢。
“本身他就是为我出头,没必要给我道谢。”游惊雾并没有因为陆千川的态度生气。
纪方玉看了过来,语气和缓:“要不是我给你带过来,你也不会被安杰书骚扰,我得给你道歉。”
游惊雾轻轻摆了一下手,表示不在意。
谈话间,私人医院的车已经到了,游惊雾看着纪方玉和陆千川上了车,跟他们道别,然后开车回家。
在路上他一直在思考。
这都叫什么事?
怎么叶淮一个主角攻要他救,陆千川一个主角受也要他救?今天这个挨打,明天那个挨打,刚好都能让他遇到。他现在成了全自动救人机器了。莫凡清和裴玉宣到底在干什么?
真是龙套揽了主角活。
游惊雾无奈地嘲笑自己。
*
第二天一早,游惊雾直接开车到了廉租房社区口那里,然后在那儿买了早餐吃。
买的还是第一天来的时候吃的那些东西。这里的鸡蛋灌饼真的挺好吃的,饼上面刷的酱也有独特风味,八成是什么私人秘方,最主要的是鸡蛋好像还是土鸡蛋,虽然比别家的要贵,但是吃起来新鲜。老板跟买早餐的顾客闲聊,说自己出摊出了十几年了,回头客络绎不绝。
唔……就是今天只能吃下一个鸡蛋灌饼了。因为刚才还吃了包子。
游惊雾这下切实地感受到饭量变小了。
正吃着,一个阵脚步声传来,只见杨兰羽疯狂朝他冲刺过来,边跑还边挥手:“小雾哥!我来了!”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游惊雾的面前,刚好就停在鸡蛋灌饼的摊子前,她给老板掏了几张零钞:“我要一个,不要葱,辣椒少一点。”
虽然现在电子支付比较流行了,但是这里的早餐摊还是保留着收零钱的习惯,因为要照顾很多老人和没手机的学生,这也是一批不小的客户。
“小雾哥,好长时间没见了,我都想你了,你怎么不来我家玩呀?”杨兰羽问。
“还有别的事要忙。”游惊雾看着杨兰羽无忧无虑的样子,估计着秦文芳他们没有把家里的情况告诉她。
“小雾哥,你这两天要是不忙的话就来家里吃饭吧,今晚怎么样?你今晚不是也会接我和叶淮吗?”杨兰羽一脸期盼。
而她口中的叶淮正慢慢走来,步伐不疾不徐,好像没什么期待,也没什么情绪。
“你来了。”叶淮看着游惊雾开口。
“嗯。”游惊雾应了一声,又问,“吃东西了吗?”
“没。”
游惊雾转身给老板说:“再加一份鸡蛋灌饼,跟我刚才那份一样。”
叶淮听到了“一样”这两个字,眼神微动,定定地看着游惊雾,想要开口说什么。
“小雾哥,快理我!”杨兰羽见游惊雾被转移了注意力,赶紧又强调,“今晚来我家里玩,好不好呀?”
叶淮被打断了话,又开始沉默。
“好。”游惊雾答应。
“好耶!”杨兰羽跳了起来,然后又央求游惊雾,“我可以抱抱你吗?我真的很想你……”
游惊雾觉得有些尴尬,毕竟是小姑娘,他不能答应。
杨兰羽看出了游惊雾脸上的拒绝之意,有些失望地低头:“好吧,小雾哥,我不问了……”
游惊雾:……
这语气好像他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叶淮冷眼看着游惊雾和杨兰羽的互动,手掌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如此反复,最终深呼吸一下,手才自然垂下。
两份鸡蛋灌饼很快就做好了,杨兰羽和叶淮分别捧着慢慢吃。
游惊雾怕他们噎着,又去买了两杯豆浆。
“你莫老师呢?”游惊雾问叶淮,“他没做早饭吗?”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就传来了:“小雾!”
只见莫凡清提着一个电脑包走来了。
“小雾是不是想我了,这时候还要问我?”莫凡清笑眯眯地开玩笑。
游惊雾:……
“我知道你今天要接送他们,就没做早饭,让叶淮出来吃,我自己也买点。”莫凡清主动解释,然后去给自己买了一份卷饼。
“今天我就不挤地铁了,劳烦小雾送我一程。”
“嗯。”
吃饱喝足,游惊雾带着他们上路。
“叶淮,你好久没去学校了,今天一回来就去考试,能不能习惯啊?”杨兰羽从副驾驶扭过身子来问。
“还好。”叶淮将头撇到一边,看窗外的景色。
“哦。”杨兰羽觉得有点没劲。
而莫凡清坐得离叶淮还是很远,靠在另一边,他开口:“小雾,你今天白天有事吗?”
“没事,怎么了?”
“我能请你给我帮个忙吗?美术组的一个老师请假了,这两天学校又要搞节日活动,我们有得忙了。”
“你放心,不会很忙的,就是帮忙查点资料,剩下的我都能干。”莫凡清怕游惊雾不答应,赶紧加上。
“好。”游惊雾答应了,因为这两天实在是闲得不行,他觉得自己再这么下去就真的废了,找个活儿干干也不错。
“不用只查资料,别的我也可以干。”游惊雾又补充。
“好的。”莫凡清欣然应允。
杨兰羽和叶淮去了教室,游惊雾和莫凡清则去了美术组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不少人,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手里比比划划,好像再做什么策划。
“哎,凡清,你来了!”一个五大三粗的一看就是体育老师的男人招呼道,“快来看看我们这个版面设计的怎么样?副校长说我们往年做得都太简陋,不像话,今年必须得好好做。”
男人唉声叹气。
莫凡清把电脑包放下,走到体育老师办公桌前,看着面前的台式电脑给他指导:“这个最好不要用黑色,一是不显眼,二是不符合节日气氛……”
游惊雾坐到了莫凡清的办公桌前,看着莫凡清耐心地给每个老师讲说。
真是钦定的善良主角。游惊雾想。他还没干过要和这么多人交流讨论的活儿,往常世界就是跟在霸总后面冷着脸站着就行了,基本也没人找他这个司机干什么事。
不过办公室的其他人在游惊雾一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工作的同时眼神顺便往这里瞄。
美术组和体育组是合并的,里面的老师们都比较年轻。有一个体育老师蠢蠢欲动,准备上来跟游惊雾说话,但是莫凡清刚好这时候给旁边的人指导完,直接走到了游惊雾的面前,说:“我们去活动室。”
然后用身子挡住了那个体育老师看过来的视线,护着游惊雾就走了出去。
游惊雾自然没有什么感觉。
活动室他还记得,就在艺术中心,莫凡清上次就在那里干活。
两个人到了那里开始忙碌起来。
说是帮忙,这次莫凡清又是几乎一个人全干了,游惊雾倒是被分配了一点工作,但是也就是坐在电脑前给莫凡清报个参数。
游惊雾感觉这活三岁小孩儿都能干。
“下次这么轻松的活就不用找我了。”游惊雾主动开口。
怎么来了这个世界后,一个一个都把他看轻了,什么活都不用他干。游惊雾蹙眉。这群主角还真是过分。尤其是莫凡清和王慕青,这两个人是最过分的。
干活干得一头汗的莫凡清闻言一愣,看着游惊雾有些不高兴的脸,忙赔笑道:“小雾,是我不对,是我不忍心叫你累着。”
游惊雾抿着唇不说话。
“小雾,”莫凡清声音含了一点委屈,“别生气,我请你吃饭。”
他轻轻勾住了游惊雾的衣角,脸上露出了恳求之色。
游惊雾嗯了一声,算是勉强认可了他的态度。
最后莫凡清用各种好话哄着游惊雾,给游惊雾安排了等量的活,这才让游惊雾的眉头舒展。
由于是月考,培优班晚上不培训,于是游惊雾直接带着三个人回了社区。
“小雾哥,快到我们家去嘛!”杨兰羽扯住了他的袖子,“我爸做了一大桌菜呢。”
游惊雾问她:“他们可以去吗?”
指的是叶淮和莫凡清。
“当然可以,我最喜欢热闹了!”杨兰羽更高兴了,拽着游惊雾的手就往家的方向跑。
于是杨家晚上又是十分热闹。
“快吃啊,小游,今天怎么看上去食欲不振?是兰羽他爸爸做得不好吃吗?”秦文芳看着游惊雾慢慢吃饭的样子,心里急得不行。
“我吃饱了。”游惊雾放下了筷子。
“不会吧……”杨兰羽露出了夸张的表情,她看着游惊雾面前的饭碗用脑子回想了一下,又比对了一下,“小雾哥,你今天吃的比原来的一半还要少!”
“小游,怎么回事,是不是生病了?”秦文芳问道,语气焦急。
“是我做得不好吗?”往常憨厚老实不会说话的杨顺也急忙问,他心里一直对游惊雾的帮助非常感激,现在能做点好吃的菜让游惊雾吃得高兴,他也觉得宽慰一点,谁知道游惊雾今天吃了没多少。
“小游,你喜欢吃什么?你现在给我说,我立马给你去炒,别担心浪费,你吃得高兴就好!”杨顺说话都变得利索了起来。
“是,让她爸爸给你炒,想吃什么?”秦文芳赶紧接话。
“对啊对啊,小雾哥,怎么能不吃饭呢?”
“你……生病了吗?”今天一天都没怎么说话的叶淮也出声发问。
莫凡清自不必说,从中午开始就问到现在。
游惊雾看了看面前的空碗,又看了看周围关切的眼神,有些茫然。
————————
劳动本身是快乐的,但是平时大家都承担了过于繁重的劳动,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十分辛苦,所以变得不快乐了。
[102]无措:忙
游惊雾被问懵了,不知道如何回应这些热情。
“我没生病。”他说,“最近吃得都不多,或许是因为没有工作。”
结果声音一落,下一轮的询问开始。
游惊雾呆呆地坐在位置上,眼睛盯着他们的嘴巴一开一合,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到。
“好了,他自己心里有数。”还是莫凡清看到游惊雾的样子,出声制止讨论。
话题结束。
直到离开杨兰羽家游惊雾都没回过神。
“小雾,你怎么了?”莫凡清问。
“没事。”
游惊雾只是觉得这些话熟悉又陌生。
莫凡清站定,微笑着看着游惊雾:“小雾好像不太习惯接受别人的善意。”
游惊雾也停下来,眼神中有一些困惑。
“他们都很喜欢你,所以不必觉得无措。”莫凡清轻声说。
“嗯。”
继续行走。
叶淮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我不上去了。”游惊雾跟他们道别。
“再见。”莫凡清说。
但是叶淮什么都没说。
“叶淮。”游惊雾总觉得这小孩难搞。
叶淮终于出声了:“月考成绩出来的时候,能不能再接一次。”
游惊雾愣住了。
“叶淮,”莫凡清仍然微笑着,语气像是开玩笑,“小雾不是你们的专属司机。他给人开车要收费的。”
“多少钱?”叶淮问。
这小孩儿还较真了。游惊雾失笑。
“我老板一年给我240万,还不算奖金。”游惊雾逗他。
“知道了。”叶淮语气平静。
开玩笑归开玩笑,游惊雾不介意出来跑一趟,他问:“你们周几出成绩?”
“周四。”
“这么快?”游惊雾惊讶。
“这个学校改卷子效率比较高,对初三更是如此,基本上每次大一点的考试都会抽调初一初二的老师一起改卷。”莫凡清比较了解情况。
“那就周四。”游惊雾确定了,然后再次跟二人道别。
回到家里天色已全黑。
游惊雾看着在地上乱跑的几只宠物,给萧泓之打了个电话。
正常地“嘟”了几声后转为了忙音。
萧泓之没有接电话。
游惊雾看着手机皱眉。
他是想找萧泓之明天带着宠物们去洗个澡,萧泓之以往对这种事倒是颇为积极。
今天没接电话,真是少见。
其实前天萧泓之说话声音就不对劲,当时应该多问几句。
在他思考的时候萧泓之的消息发来了。
萧泓之:【有什么事吗?】
游惊雾:【宠物需要洗澡。】
萧泓之:【我去安排。】
游惊雾:【怎么不接电话?】
萧泓之:【最近有点生病了,声音不太好听。】
萧泓之也会生病?莫非是工作太多了累病了?游惊雾又想起来萧泓之现在还兼职给王慕青开车。
游惊雾:【我给王慕青说一下给你少安排点工作。】
这条之后,萧泓之就没回消息了。
在游惊雾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萧泓之终于又说话了。
萧泓之:【不用,不是因为工作。我让宠物店的人上门来洗。】
游惊雾:【好好休息。】
这句之后萧泓之又不说话了。
游惊雾:【不用联系他们,我自己洗。】
然后熄屏,把猫猫狗狗赶到了浴室。
游惊雾从储物柜里取出了宠物清洁用品。该说不说,萧泓之给家里配备的东西都挺齐全。
“宿主大人要自己给我们洗吗?”系统缩在浴室角落问。
虽然它不是真的猫,但是还是怕水的,不过在宠物店的时候为了维持面子会强装镇定。
“对。”游惊雾给沐浴露开封,“不愿意吗?”
“没、没有。”
小流和松土倒是很高兴,在地上啃游惊雾拆下来的包装纸。
“别乱咬。”游惊雾轻轻敲了一下它们的脑袋。
取下花洒,游惊雾看着三只有点犯难。
是一个一个洗,还是一起洗?
但是不等他迟疑,小流一个跳跃就把花洒的开关打开,水流猛地就冲了出来,两猫一狗立刻就被打湿了。
“小流。”游惊雾把小猫提起来。
小流头上的毛已经湿漉漉的了,它看着游惊雾甜甜地叫了一声。
算了,一起洗吧。
游惊雾把它放下。
水将三只动物浇透。
“宿主大人,水可不可以小一点……”系统的毛已经完全塌下来,显出了内里瘦瘦小小的本体。
游惊雾的这两只小狸花体型都不大,现在毛一湿,彻底成了邋遢小丑猫。松土还小,毛也不长,但是游惊雾给它冲洗肚皮的时候发现这小狗的肚子圆滚滚的。
“吃了多少东西?”游惊雾捏了捏小狗的肚子问。
系统一听就来劲了:“宿主大人你不知道,我一不看着它他就偷吃零食!”
“是吗?”游惊雾边给松土打沐浴露边问。
松土被游惊雾的手挠得痒痒,咧着嘴在地上拧来拧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游惊雾的话。
小狗身子被白色的泡沫裹满,看起来依然很可爱。
“宿主大人要惩罚它一下,它都被惯坏了!”系统继续控诉。
游惊雾在系统还在张牙舞爪对松土吹胡子瞪眼的时候将它一把拎到面前,照样也给它来了一整套洗护。
本来很怕水的系统在游惊雾的手中就没那么怕了,而且游惊雾的手给它头皮和肚子抓挠的很舒服。
好舒服好舒服,宿主大人的手真有劲……系统迷瞪着猫眼想。
给宠物洗澡还挺有趣的,像玩玩具一样。游惊雾也不觉得累,给系统弄完后又给小流洗。
小流就乖多了,安安静静地蹲在地上,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游惊雾。
被裹了一身泡沫的系统看着小流也跟它一样是那副落魄的样子,心里又幸灾乐祸起来。
难得小流也有这么丑的时候。
三只都很小,游惊雾干活又一向很快,所以花洒的水又开始冲洗。
最后放到烘干机里给它们烘干,大功告成。
系统在烘干机里被热气弄得昏昏欲睡,在里面东倒西歪,直到游惊雾又把它抱出来涂抹护毛素时才勉强清醒。
做一只小猫好幸福。
做宿主的猫更幸福。
它仰头看着游惊雾认真的脸,迷迷糊糊地想着。
游惊雾干完一切的活后,将三只动物抱到了自己的卧室,自己也到浴室里快速洗澡然后上床。
但他刚熄灭床头灯,手机就亮了起来。
萧泓之:【会好好休息。】
这是在干什么?
游惊雾看着萧泓之的消息有些诧异。怎么萧泓之也学会陆千川的长反射弧了?
算了,睡觉。
游惊雾闭上眼。
而卧在他床头的小流则睁开了眼睛,荧光色的猫眼在夜晚闪烁着光。它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游惊雾彻底睡着了才轻轻跳下床。
“你要去干嘛!”
系统的声音从床上传了下来。
“小声点。”小流回头看着系统。
系统也从床上跳下,小声逼问:“你经常失踪,到底要去哪里?”
“跟你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你会不会背后去害宿主……”
“闭嘴!”小流发怒了,它扑上来就打了系统一爪子。
系统被它打得翻了个儿,趴在地上,感觉委屈:“我就说你两句,你为什么老是打我?”
小流冷哼一声,当着系统的面就消失了。
系统从地上爬起来,心里越来不安,想着要不要把小流的情况告诉给宿主。
卧室里又变得安静。
而本该是安眠的时刻,闻庶的别墅倒是灯火通明。
闻庶还坐在他的那个奇葩的沙发上等着手下汇报。少见的,闻庶的脸上的表情变得正经了起来。不过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就把老三叫过来,吩咐道:“你给他们继续下任务,我去一趟书房。”
老三鞠躬。
闻庶走到书房里,看着书桌上坐着的小流,抱着手臂问:“大晚上又找我有什么事?”
小流抖了抖毛,没有说话。
“我最近忙得很,有话就快说。”闻庶有些不耐烦。
“我要不要给他说……”小流的语气有些迷茫。
闻庶拉开太师椅坐下,两只脚交叠着搭到了书桌上,一副随意的表情:“看你,反正我是觉得你说一声比较好。”
说完,他耸了耸鼻子:“好香,你身上喷香水了?”
小流下意识回答:“他刚给我洗完澡。”
“待遇不错,”闻庶挤了挤眼,“难怪我闻到了他的味道。”
“你是狗吗?什么都闻得到?”小流语气一下子冷下来。
“开个玩笑嘛,你怎么跟你主人一样不经逗,果然是一起……”
“闭嘴。”
“好吧。”闻庶举手作投降状,“我不说了。”
“话又说回来,最近裴玉宣把我缠得烦死了,那天马场之后他就给了更精确的特征让我找。”闻庶有些烦躁,“这不是让我骑驴找马?这人是不是有病?找不到就不能不找?”
“你怎么给裴玉宣说的?”
“还能怎么说?我说我没本事,还是太难找。”闻庶揉了揉眉心,“我们帮现在八成在裴老板心里全都是废物了。”
“辛苦了。”
“呦,真是难得,你跟他一向对我不都是颐指气使的?”闻庶哂笑。
“记得给他提醒一下。”
“哎呀,知道了,我最近这件事忙完就给他仔细说。”闻庶摆摆手,“还有什么事?”
“没有,走了。”
小流的身影消失。
闻庶放下腿,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背着手慢悠悠地下楼。
手下看到他来,本来还热火朝天的讨论噤声。
“怎么不说了?继续啊。”闻庶扬了扬手。
这群人才又擦着冷汗装模作样地汇报起来。
*
游惊雾一觉睡到大天亮。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准备下床,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
是纪方玉的电话:“惊雾,拜托你一件事。”
“请讲。”
“我今天要出差,陆千川还在医院里躺着,你帮我去看看他。”
————————
其实是因为小雾家里的小动物都比较能听懂人话,洗着就乖一点。
[103]翻车:干坏事的人要翻车
“哪个医院?”游惊雾问。
纪方玉说了个地址。
很巧,这是王慕青旗下的那个私立医院。裴氏自己应该也有私立医院,不过游惊雾估计王氏的这个还是胜在人少,比较适合陆千川这种身份的人去。
游惊雾简单吃了个早饭就出门了。
等他到了医院,几个从前总找他玩的眼熟的小护士看到他都跑了过来。
“哎呀,是游先生,怎么来医院了?”
“是不是生病了?”
“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
几个女生围着游惊雾问个不停,游惊雾好容易才在她们说话的间隙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游惊雾被引着来到了陆千川的病房。门轻轻推开,游惊雾就看到陆千川正躺在床上,眼睛紧闭,眉头也锁紧,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陆千川脸上还有青紫的痕迹,但是没有游惊雾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这小子的体格挺壮,不像叶淮那样营养不良,看起来挺抗揍的。
游惊雾没有把他叫醒,而是顺便坐在了病床旁的椅子上,无聊地环视着病房。这间病房的格局跟他之前住的那间差不多,没什么可奇怪的。
他又把目光放到了陆千川脑袋旁的小桌子上,发现上面杂七杂八堆了一大堆东西。
一台红蓝配色的游戏机,手柄上贴着贴纸;几本漫画书,不是当下热门畅销的那种;一个纸页被揉得皱巴巴的剧本,上面用荧光笔做了标记
压在最上面的是一个方形的童话绘本。
浅绿的封面,上面印着蜡笔画一样的东西,厚厚的一本,看起来有点旧了,书角微微卷边。
游惊雾对这个产生了好奇心,拿起来看了一眼。
绘本的名字是《蒲公英来到森林里》,是用白色的蜡笔写的。
游惊雾随手翻开一页,发现上面是百分之九十的画加上百分之十的文字,对于成年人来说用不到一秒就能看完这一页写的内容;但对于小朋友来说丰富多彩的画面是相当有趣的。
确实没什么太多太复杂的东西,就是植物们拟人的对话,给泛灵期的小孩一个了解知识的机会。
游惊雾也没什么事,索性自己看了起来。
“蒲公英长大了,它告别了自己的爸爸妈妈,撑着自己的小伞开始在天上飞,它决定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安家。
它从小草莓的头顶飘过,小草莓呼唤它:‘蒲公英蒲公英,你看我和桃子谁更可爱?我有着红色的小裙子,还有翠绿的帽子,这是妈妈辛辛苦苦给我做的。’
蒲公英稍稍停住了脚步,看了看草莓的小裙子,称赞它:‘你真可爱呀!’
桃子也叫住蒲公英:‘蒲公英蒲公英,我妈妈早上起来的时候问凤仙花姐姐借了一点花汁涂到我的脸上,你看,我脸上粉粉的!’
蒲公英又凑到了桃子面前,看着它粉粉胖胖的脸蛋说:‘你也很可爱!’
小草莓用叶子钩住了蒲公英的脚,不放它走,它说:“蒲公英,你说说我们谁更可爱?”
蒲公英被它拽得歪歪扭扭,小伞晃来晃去,连忙说:‘小草莓,为什么一定要比呢?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互相欣赏对方不是更好吗?’
桃子点点头:‘蒲公英,你说得对,我和小草莓是好朋友,我们要互相欣赏。’
说着,桃子主动和小草莓贴贴,小草莓害羞了,它的脸更红了。
小草莓说:‘谢谢你,蒲公英,你也留下跟我们做朋友吧!我们都很喜欢你!’
桃子说:‘留下来吧!’
蒲公英想了想,觉得自己也飞累了,于是说:‘好吧,那你们能把周围的小伙伴都介绍给我吗?将来我的孩子们也要和你们好好相处。’
小草莓高兴地说:‘好的,我们现在就给你介绍。’
桃子说:‘这是柏树先生,这是杏花小姐,这是松子弟弟,这是牵牛花妹妹,这是紫罗兰女士……’
两个好朋友给蒲公英介绍了一下它未来的邻居,蒲公英也很喜悦,纷纷和它们打招呼。
“那个、那个……”一个微小的声音响起来,引起了蒲公英的注意。
蒲公英问:‘含羞草,你想说什么?’
含羞草见到陌生的植物,悄悄缩了缩叶子,但是还是礼貌地回应:‘你们没有介绍小蘑菇。’
小草莓惊叫:‘哎呀,把小蘑菇忘记了!’
桃子问:‘小蘑菇,你在哪里?’
大家都在找小蘑菇,最后在一块腐朽的木头下面找到了它。
小草莓问:‘小蘑菇,你怎么又躲在这里呢?’
小蘑菇的脸色阴沉沉的:‘我已经习惯了。’
蒲公英看到小蘑菇身边还有很多跟它很像的小小蘑菇,很惊讶:‘小蘑菇,你身边的是你的兄弟姐妹吗?’
小蘑菇说:‘不是,这些都是我。’
蒲公英问:‘你的爸爸妈妈呢?’
小蘑菇说:‘我没有爸爸妈妈。’
刺槐说:‘小蘑菇一直是独自生活。’
小蘑菇说:‘我是被风吹到这里的。’
蒲公英说:‘可是我也是随着风来的,我就和爸爸妈妈道别了。’
小蘑菇说:‘在我还是孢子的时候就被风伯伯带这里了,我记不得爸爸妈妈。’
蒲公英叹气:‘小蘑菇,你真可怜。’
其他植物们也没听到小蘑菇说过这么多,现在也纷纷感叹:‘小蘑菇,你真可怜!’”
“啪!”
突然,游惊雾的手中一空,绘本被抽走了。
游惊雾不由得抬头。
陆千川已经醒了,身子半靠在枕头上。
“谁让你翻了!”陆千川看起来有些气急败坏,他把手中的书捂紧,一脸防备地看着游惊雾。
游惊雾放下手,说:“抱歉。”
陆千川显然没料到游惊雾会道歉,他慢慢把书放下,支支吾吾的:“谁叫你道歉了……”
游惊雾:……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身体怎么样了?”游惊雾客套地问。
“不需要你关心!”陆千川的脸红了。
游惊雾:……
“是方玉姐叫我看看你,她晚上才能回来,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游惊雾说。
“不需要!”陆千川又捂住了自己的绘本,“谁要你看了!”
“那我走了。”游惊雾起身就要离开。
陆千川瞪大了眼睛看着游惊雾毫不留恋的动作,震惊了。
游惊雾怎么这么无情?说走就走!
他看到游惊雾把手放到门把手上的时候,忍不住喊了一句:“我又没让你走!”
游惊雾回头,有些疑惑:“不是你不叫我看吗?”
“我、我……”陆千川的脸更红了。
“你发烧了?”游惊雾走到他跟前,仔细看了一眼。
怎么、怎么离这么近!陆千川看着游惊雾凑上来的脸,这下彻底成了煮开的水壶。
陆千川闭上眼睛就要把游惊雾推开,游惊雾则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
“啊!”陆千川痛呼。
游惊雾赶紧放开:“抱歉,习惯了。”
陆千川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他揉着自己的手腕,怎么都揉不好。
“我叫护士过来。”
“不用!”
陆千川看着手腕上的指印,心理防线彻底溃败:“你想叫她们过来看我有多丢脸吗?”
游惊雾:……
这小子又在想什么。
“你要留就留好了,我才懒得赶你走。”陆千川一把扯过被子,将自己的头蒙住,整个人在床上缩成了鼓鼓囊囊的一大团。
游惊雾看着他觉得好笑:“都快九点了,你不吃早饭?”
不知道游惊雾是言出法随什么的,话音刚落下,一大团被子里就传来了一阵肚子咕噜噜的声音。
不行,太好笑了。游惊雾忍着笑,叫人送餐过来。
护士端着餐盘进到病房,对游惊雾眨眨眼,用下巴指了指床上的那一大团人,又指了指桌子,比了个口型:放到桌子上?
“给我吧。”游惊雾接过餐盘,直接走到了病床跟前,将餐盘悬在白色一大团的上面。
饭菜的香气在病房里逸散,弄得游惊雾都有点饿了。
没吃早饭的这位更是。
又是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传出来,昭示着肚子主人的饥饿程度。
“不吃吗?我吃了。”游惊雾平静开口,但是手中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模拟了一下准备用餐的声音。
什么?
肚子饿得咕咕叫的陆千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游惊雾居然要抢他这个病号的饭吃!
岂有此理!
被子“腾”得一下被掀开,陆千川怒目注视着游惊雾。
然后就看到了游惊雾端着餐盘,上面盖的盖子还都是完好的,而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又被耍了……
可恶!
陆千川锤了一下床,本来帅气的脸带上了伤痕,加上又是怒气冲冲的,竟然展现了一种戏剧冲突。
“吃不吃?”游惊雾又问了一句。
陆千川从游惊雾手中夺过了餐盘,还好盘子比较深,不然里面的东西要洒出来。
游惊雾又好心地帮他在床上支起桌子。
这下陆千川吃不下去了:“你把我当小孩儿了?我要下去吃!”
“随意。”游惊雾觉得自己做得已经很合格了,直接转身坐在了一旁的靠椅上。
陆千川下床,坐到了病房的桌子旁,开始吃起了自己晚来的早餐。他一边吃一边盯着游惊雾,仿佛吃的不是饭,而是游惊雾。
“吃饭不专心会消化不良。”游惊雾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适时提醒。
陆千川慌忙把头低下,闷闷丢了一声:“我知道。”
游惊雾看着他的样子,不由得开始同情纪方玉。
真是幼稚的家伙。
陆千川吃完饭后又吃了药,游惊雾看他又准备坐回床上,就站起来说:“我走了。”
“什么?”陆千川盖被子的手一顿,“方玉姐不是让你看着我?你要去哪里?”
游惊雾也纳闷了:陆千川是想让他留下还是想让他走?
“我那里有漫画书,你、你想看就看吧!”陆千川磕磕巴巴地说着,然后把头又缩进了被子,只留下一双眼睛偷偷看游惊雾的动作。
游惊雾理解了:陆千川这是想让他留下来。
“想让我留下来就直说……”
“谁想了?!”陆千川扯下被子驳斥了一句,然后又立刻龟缩回去。
行吧。游惊雾也不说什么了,拿起陆千川桌子上的漫画书看了起来。
是很标准的少年漫,但是游惊雾没在社交平台上看到过。作者的画功非常好,只是情节设计略显青涩。主要就是讲正派主角打败了反派BOSS的故事,很常见的套路。
游惊雾看得很快,不一会儿就翻到了末页。他看了看封底,发现那里盖了一个“凌远书店”的红色椭圆章。
这不是给他送画框的那个工人所在的书店吗?
真是巧。
“你、你觉得好看吗?”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游惊雾的思考。
游惊雾抬头看向只露出一个脑袋的陆千川,回答:“还可以。”
“怎么是还可以,这个主角你没觉得设计有点单薄吗?”陆千川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游惊雾本身就是客套一下,所以就把书放下,说:“画面弥补了设定的不足。”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陆千川没说话。
他觉得游惊雾会喜欢主角和剧情设计都完美的内容,没想到游惊雾这么随意。
游惊雾疑惑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明明更丰满的主角才更好!”陆千川突然鼓起勇气说自己的看法,“精美的画面只能让它成为空壳泡沫,几百年后谁记得它?”
“你说得对。”游惊雾点头。
陆千川得到了肯定,眼睛放光:“他们都说这个是冷门小众必看漫画,我看了也不过如此。”
“这或许就是它小众的原因。”游惊雾合上书,将它放到桌上。
“对,我也……”陆千川突然发觉自己跟游惊雾聊起天了,又觉得一阵憋闷。
游惊雾怎么一开口他的脑子就跑偏?
他眼睁睁看着游惊雾拿起另一本漫画看了起来,心里居然有了期待。
不多时,游惊雾又看完了。
“这本怎么样?”陆千川忍不住问。
“比上本要好,作者很会思考。”游惊雾回答。
“我就说嘛……网上的那群人真没品,就知道吹那本……”陆千川开始碎碎念,越念越碎,碎到游惊雾几乎听不清。
和尚念经呢这是。
陆千川怎么这时候话多了起来?
“你不累吗?”游惊雾问。
陆千川愕然:“什么?”
“说那么多话,不累吗?”
这下又把陆千川惹毛了:“你嫌我话多!”
然后又像是赌气一样用被子把自己裹住。
服了。游惊雾扶额。
这小子太抽象了。
但是这次不等游惊雾说什么,陆千川又主动把被子拉下来:“看在你刚才说话还算正常的份上,我游戏机借你玩。”
然后又把被子拉上。
游惊雾:……
怎么弄得跟幼儿园小朋友过家家一样。
不过难得陆千川主动请他玩,他刚好也很闲。
游惊雾把游戏机拿起来,发现没有插卡带,就问:“卡带呢?”
“抽屉里。”陆千川悄悄露出一个缝,从缝里给游惊雾传达消息。
游惊雾拉开了桌子下面的抽屉,里面散散地放了七八张卡带。
他取出一张插到游戏机里,然后开始玩了起来。
病房里响起了旁白的电子音。
但是没多久,“GAME OVER”的游戏音效就传出来了。
在被子里一直偷听的陆千川这下高兴了——游惊雾也有不擅长的东西。
于是他掀开被子,说:“要不要我教你玩?”
“不用。”游惊雾拒绝了。
陆千川感觉很没面子,就等着游惊雾通不过去求自己教他。
可惜让他失望了。
几次“GAME OVER”后,游惊雾的手越来越熟练,后面就全变成了“LEVEL UP!”。
“CLEAR THE GAME!”
游惊雾通关了。
陆千川不敢置信,从床上蹦下来夺过了游惊雾手中的游戏机,看着上面的通关字样,双手颤抖。
只见一排“CLEAR THE GAME WITH ONE LIFE”就横在屏幕上——游惊雾居然是一命通关。
“你……”陆千川震惊地看着游惊雾。
“怎么了?”游惊雾被陆千川这一系列动作弄得糊涂。
“你怎么通关的?”陆千川自己都打了好几天才通关。
“不知道。”
这个游戏很难吗?游惊雾看着陆千川的脸色想。
但是他没问出来,他感觉陆千川要碎了。
陆千川真的崩溃了。
怎么游惊雾在他最擅长的打游戏上面也比他强!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陆千川把游戏机扔到了游惊雾的怀里,自己跳上床,又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茧。
游惊雾看着被陆千川弄得皱巴巴简直不能看的被子,不由得给可怜的被子点了根蜡——碰上这样的病人,使用寿命都要缩减好多年。
游戏机又回到了他的手上,这个游戏已经通关了,那就换下一个。
抽屉被拉开,游惊雾又挑了一个装着卡带的盒子,准备打开,但是盒子上的贴纸吸引了他的注意。
说是贴纸,其实就是两张左右各覆盖一半然后黏在一起的白色便签纸。
两张贴纸分别写了字,但是字的内容一样。
右边是繁体的“陸千川”,左边是简体的“陆千川”。只是这个简体字看起来相当扎眼,因为它十分地歪斜,仿佛是刚学写字的小孩的随手涂鸦。
游惊雾看着“陆千川”三个字,总觉得非常眼熟。
他开始在自己的脑中搜寻,试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听,发现是乔季渊的。
乔季渊:“吃早饭了吗?”
“吃了,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问那个马场你去过了吗?”
“去过了。”
“最近休息得怎么样?”
“还可以。”
乔季渊突然沉默了。
游惊雾摸不准乔季渊的想法,不直乔季渊打长途过来干什么。
“还有什么事吗?”游惊雾主动问。
“没有了……”乔季渊声音有些远,但立刻又接上了,变得清晰,“上次的钱收到了吗?”
“五十万?”
“是。”
“收到了。”
“够花吗?”
“不够。”游惊雾捏着手机冷声说,“再给我五十万。”
乔季渊显然没想到游惊雾会主动要钱,他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说:“好,我让薛瑞给你安排,你……好好休息。”
游惊雾挂断了电话。
他真的可以主动要钱了。游惊雾心里感觉有一种奇特的冲动,规则大约又松动了,比王慕青之前主动提及“员工宿舍”时还要自然。
但是这又不正常,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谁给你打电话?”
陆千川的声音传来,制止了他往下思考。
游惊雾收起手机,看着陆千川,缓缓开口:“情人。”
陆千川:!
果然,果然不出他所料。游惊雾真是不知羞耻,一开口就问那个什么狗屁情人要五十万,真是见钱眼开!
陆千川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莫名地又开始生气,攥着被子开始咬了起来。
游惊雾挑眉:“我有情人,你激动什么?”
这可怜的被子被咬出了一堆牙龈。
“想到你真的是这种人!”陆千川崩溃控诉。
“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人?”游惊雾双腿交叠,看着陆千川问。
陆千川这脑回路奇葩,成天嘴上也是跑火车,游惊雾从来不跟他辩白,他想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病床上的人又不说话了,只是一味地啃着被子盯着游惊雾。
“被子啃坏了方玉姐要赔钱。”
陆千川听后立刻把被子丢下,然后发现自己又随着游惊雾的意思行动了。
太没面子了。
他嘴硬找补:“我有钱,不用她赔!”
“多少钱?”
“反正比五十万多。”
这小子还比起来了?游惊雾愈发觉得好笑。
他看着陆千川,还准备再逗他两句,忽然,脑子里一直搜寻的片段浮现了出来。
陆千川写的那三个歪七扭八的字,跟从前他在这家医院收到恐吓信上的字非常相似。也几乎符合当时游惊雾跟王慕青对话时所下的判断——写信的人是用左手写的。
只不过恐吓信上的字是满纸的红色墨水,在黑色的信纸衬托下看起来十分恐怖,非常有冲击力;而蓝色墨水写的就看起来平淡许多,就像是在学校附近那个废弃工地上收到的那封的一样,给人印象不深,所以游惊雾一时半会儿没有想起来。
原来如此。
陆千川担心的“把柄”原来是这个。
游惊雾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陆千川的病床旁边,伸手,一把将他蒙着脸的被子扯下。
他脸上轻快的表情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波澜的平静,他的语气也相当平静:“陆千川,那些恐吓信是你给我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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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话是我自己编的,本来打算编个寓言故事,但是想了想以陆千川的幼稚程度大约不会看。
比较爱写小雾戏耍陆蘑菇的桥段,好玩儿~
[104]错综关系:猪哥的预言
“什么?”陆千川的发泄之物被取走,两手空空,双目无神地望向游惊雾。
游惊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千川。
片刻,陆千川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他相当吃惊:“你不是早就……”
“我并不知道。”游惊雾开口。
“你骗我!”陆千川道心破碎。
他低下头,跪在床上,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觉得羞恼。
游惊雾看着陆千川,觉得无语——怎么明明是陆千川自己写的恐吓信,现在被揭穿了还要一脸怨怼?
“解释一下吧。”游惊雾说。
陆千川没有动作。
游惊雾右手伸向前,用食指顶着陆千川的下巴,强迫他抬头:“解释。”
陆千川被迫仰头和游惊雾对视,他在游惊雾的眼睛里仍然看不到任何情绪,丹凤眼一眨不眨,像是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他。但是这样的姿势太有压迫感,让陆千川感觉浑身战栗。
“我……”陆千川被这阵气势压得不由自主地就要开口,但是转而又意识到自己不能说,立刻就闭上嘴。
“你不止给我发恐吓信,还跟踪我,是吗?”
陆千川痛苦地闭上眼。
被人揭开脸面不好受。
“你来过这家医院,”游惊雾继续说,“你还从二中跟踪我到乔氏?”
陆千川受不了了:“你都知道了,还说什么!”
游惊雾冷笑一声,放开他。
陆千川被解开了桎梏,却并没有松一口气,因为游惊雾的眼神太过冰冷,让他觉得与早上那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这让他感觉到一丝害怕。
奇怪,他在害怕什么?陆千川有些迷茫。
“陆千川,你很讨厌我,是吗?”
陆千川看着游惊雾的嘴唇开合,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真是奇怪,我们素未相识,你为什么要讨厌我?”游惊雾用指节轻轻刮蹭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像是疑惑,也像是思考。
陆千川注意到那指节就是刚才顶在他下巴上的那根手指的,这让他感觉自己的下巴一阵火热,仿佛被烙铁烫过一般。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游惊雾又问了一遍。
陆千川看着游惊雾的手指还在脸上抚摸,一种莫名的滋味顺着血液上涌,他像是逃避般地赌气大喊:“知道我讨厌你就行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其实游惊雾并不在乎陆千川是否真的讨厌他,而是担心这其中出现了什么偏差对他的任务有影响。现在已经大致弄清楚了,游惊雾也不再浪费时间:“既然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再与你们有更多的交往,到此为止。”
游惊雾转身离开。
“咔哒。”
锁舌与锁孔亲密接触,门被关上了。
什么?
陆千川的眼皮轻颤了一下。
游惊雾就这么直接走了?
陆千川不敢相信。
他明明做了这么过分的事,为什么游惊雾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他以为游惊雾会愤怒地斥责他,让他忏悔让他接受惩罚。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游惊雾直接走了。
门被关上的响动仿佛还在病房里回荡,但是事件的主人早已远去,徒留陆千川一个人呆坐在床上。
游惊雾开车回了家。
他对这件事没什么感觉,陆千川给他的印象实在是算不上有威胁,哪怕是当初收到恐吓信的时候他都没太大触动。
至于陆千川为什么讨厌他,他懒得去想,也不在乎,问不出来就算了。
他又不是金子,还指望着人人都喜欢?
时间来到了中午,游惊雾点了菜送上来,顺便又给几只宠物喂了点东西吃。
但是系统今天吃饭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往常冲到饭盆前猛猛干饭的小猫貌似有些胃口不好。
“你怎么了?”游惊雾问。
系统还在发呆,它听到游惊雾的声音才仰头看去:“没什么,宿主大人。”
“这个罐头不好吃?”游惊雾伸手去拿旁边未拆封的罐头,看了看牌子。
“没有,没有不好吃。”
“那怎么不好好吃饭?”游惊雾问,“小流和松土都快吃完了。”
“那个、那个……”系统吞吞吐吐。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系统很笨,心思也很好猜,游惊雾几乎是立刻下了判断。
游惊雾这一问,让系统的倾诉欲突然上来了:“其实就是……”
“喵~”
突然,小流叫了一声,像是撒娇一般,然后直接扑到了游惊雾的腿边,用不带指甲的猫爪拍着游惊雾的小腿,好像是让游惊雾抱它。
游惊雾被转移了注意力,蹲下把小流抱在怀里。
“怎么吃完东西不舔舔嘴角?”游惊雾看小流嘴边肉罐头的油脂,轻轻揉了揉小猫的脑袋,“是小脏猫。”
小流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游惊雾,又叫了一声。
游惊雾好像理解了它的意思:“想让我帮你擦?”
小流又喵了一声。
游惊雾抱着它从旁边抽了一张湿巾,细细地给小流擦嘴。
擦完的时候才想起来系统话还没说完,他问:“刚才你准备说什么?”
“没、没什么。”系统收到了小流警告的眼神,什么都不敢说,“就是有点累,胃口不太好。”
“带你去医院看看。”
系统感动于游惊雾对它的关心,但是它又不是真的生病了,所以只能说:“不用……”
“真的吗?”游惊雾把它抱起来,仔细看了两眼。
精神不错,眼神也很清澈,看起来不太聪明;掰开系统的嘴看了看牙,没什么问题;顺了顺毛,同样手感很好。
游惊雾疑惑了。
“宿主大人,我真的没事!”系统头一回在游惊雾手里挣扎。
无法,游惊雾把它放了下来。
其实系统这副奇怪的样子不是一天两天了,游惊雾已经有点习惯了,反正系统一向不聪明。
下午游惊雾也懒得出去,这两天一直在外面跑,也是有些累了。索性午睡前就洗了澡,然后从书房拿了几本书,卧在被窝里看。
书籍里面外国文学会更多一些,但翻译的风格迥异,所以看着也不会很疲劳。游惊雾就在卧室里从床上到摇椅上反复转换阵地,一个下午过去,几本书都看了一小部分。
难得的是,今天再没有人打扰他,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晚饭简单对付了两口,游惊雾晚上继续他的读书大业,不过他还是习惯性地拿起了那本《神曲》翻了两眼。
依然是无规律地翻页,游惊雾看到了《地狱》第六篇,但丁遇到了怪物猞拜罗,紧接着就遇到了“猪哥”,听“猪哥的预言”。
猪哥说:“你的城,充满了嫉妒和怨恨,已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因为口腹之欲,犯了饕餮罪……”
游惊雾觉得有趣。
按照猪哥的说法,假若他在但丁的世界观下,就得在此止步,被猞拜罗撕扯。他明显犯了“饕餮罪”,因为每天都想吃点好吃的。
下场居然是一直被雨淋?
真是有够惨的。
还好现世的世界观是“民以食为天”,游惊雾当然会安心吃饭。
不过游惊雾自己的“城”里可没有所谓的嫉妒与怨恨,要说谁有……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了陆千川的脸。
是错觉吧。游惊雾失笑。
他合上了书,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游惊雾收到了一条消息。
纪方玉:【陆千川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游惊雾忘了还有纪方玉这一茬。
干脆说清楚好了。
游惊雾:【他不太喜欢我,您大约能看得明白,我不想产生不必要的冲突。】
纪方玉:【真是抱歉,我本意是想让你们好好相处。】
游惊雾:【您无须道歉,这与您无关。】
纪方玉:【如果你还对我说的东西感兴趣可以随时联系我。】
游惊雾:【好的。】
对话结束。
游惊雾惊讶于纪方玉的分寸感。这位老练的经纪人并没有选择死缠烂打,果然是体面人。但是谁能想到她是裴玉宣的属下。
裴玉宣就是毫无分寸的变态。
正想着,一个电话打进来来了。
是闻庶的。
闻庶:“小后辈,早上好啊!”
游惊雾:“有什么事?”
“没事我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有话快说。”
“别急嘛,我这不是要说了。”
游惊雾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谁知道闻庶开口就是:“晚上赏脸陪我吃个饭呗。”
游惊雾:……
浪费感情。
“挂了。”
“别挂!”闻庶急忙阻止,“我有正事儿找你,不开玩笑。”
游惊雾皱眉:“说。”
“我猜你现在又开始皱眉毛了。”闻庶调笑的声音传来。
游惊雾:……
现在就想把闻庶的眉毛给揪了。
“哎呀,就是想逗你高兴高兴。”闻庶在游惊雾开口前率先出声,“最近裴玉宣缠得太紧了,他已经有点怀疑了。”
“怎么回事?”游惊雾这下觉得自己有点乌鸦嘴了。
上次想起来乔季渊,乔季渊就打电话;这次刚念叨一句裴玉宣,裴玉宣又要来事儿。
“上次马场还是太紧急,我的人被他察觉到了,这两天他一直逼着我找你。”
游惊雾:……
“到了什么程度?”游惊雾问。
“咬死非让我找不可了。”闻庶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
游惊雾觉得不能坐以待毙:“需要我做什么吗?”
“哈哈。”闻庶突然笑了起来。
犯病了?
游惊雾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害怕闻庶把病通过手机传染到他身上。
“逗你玩儿的,我还能应付不了他?”闻庶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狂。
“你打电话就是为了逗我玩儿?”游惊雾不悦的声音很明显。
“哎呀,怎么这么没有幽默细胞。”闻庶叹气。
“没事就挂了。”
“怎么能说是没事呢!”闻庶又出声制止。
“说。”
“不是说了请你吃饭嘛,您就迈一迈尊腿,赏脸来一回吧。”闻庶说,“好歹我为你这么尽心尽力,吃饭的钱都是我掏,这你都不答应?”
“还有呢?”游惊雾问。
“还有什么?”
“你肯定有别的事。”
“太敏锐了我的小后辈。”电话对面的闻庶朗声大笑。
游惊雾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实不相瞒,最近闻爷我干了一票大的。”闻庶听起来真的挺高兴的。
游惊雾难得见他如此兴奋,就问:“什么事?”
“这个嘛……你晚上来了我告诉你。”闻庶继续卖关子。
“好。”
游惊雾挂断电话,洗漱了一下准备吃早餐。
还是老样子,带着猫狗散散步,下午看了会儿电影,晚上就到了闻庶自家的饭店。
“这家店刚开的,尝尝我新拐来的厨师的手艺。”闻庶吩咐服务员给游惊雾布菜。
游惊雾没动筷子,眼睛看向闻庶:“拐来?”
闻庶一愣,继而笑道:“这不是我们粗人的说法嘛,要不是这件事办成了我还弄不到这么好的厨子。”
“到底是什么事?”游惊雾尝了一口菜,确实很不错,十分有特色不说,食材也非常鲜。
“不能说。”闻庶装模作样地摇摇头。
游惊雾:……
“你早上怎么给我说的?”游惊雾冷声问。
“我这不是找个理由喊你出来吃饭嘛,别介意。”闻庶赔着笑脸。
游惊雾放下筷子:“闻庶,别总是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闻庶摊手,“我一向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有话就直说。”游惊雾这次倒没有生气。
闻庶仍然挂着笑脸看着游惊雾,还是没有说的意思。
游惊雾服务员挥了挥手,让他们都出去。
“现在能说了?”游惊雾开口。
闻庶胳膊肘支撑在桌子上,手背交叠,支撑着下巴,一脸好奇:“真是奇怪,你到底怎么能这么精准地猜到我的想法的?我那群蠢货手下要是有你十分之一的水平,我也不用每天给他们冷脸看了。”
“很难猜吗?”游惊雾撩起眼皮打量了一下闻庶,“你的大脑皮层大约是光滑的。”
“不是,有你这么说人的吗?”闻庶哭笑不得,“怎么说话这么不客气?”
“别说废话了。”
“好吧好吧,”闻庶无奈地放下手,向后靠,“我只能给你说跟任务有关,至于是什么我不能直接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游惊雾不解,“我的任务信息不都能直接告诉你?”
“不一样啊,我可是反派,而你……”闻庶笑眯眯地拖长了声音,“是个可爱的小司机。”
游惊雾:……
傻X。
“闻庶。”游惊雾开口叫了一声吊儿郎当的闻庶。
“嗯?怎么了?”闻庶无辜地对着游惊雾眨眼。
“你有去精神病院检查过吗?”
闻庶:……
靠。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闻庶轻轻敲了两下桌子,以示自己的不满。
还不等游惊雾回答,一串手机铃声响起来了。
是游惊雾的手机响了。
“呦,真是大忙人,比我一个帮派老大还忙。”闻庶笑话他。
游惊雾没理他,取出手机看了一眼。
居然是白昭的。
游惊雾直接接听。
“哥!”白昭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哪怕是听筒都能听得很清楚。
“有什么事?”
“吃晚饭了吗?”
“在吃。”
“啊……”白昭失望地出声,“本来我还想请你吃饭的。”
“不用请了,你哥的饭归我管。”不知道闻庶怎么就凑到了游惊雾的身边,对着手机就说了一句。
游惊雾微恼,没拿手机的手直接就要劈到闻庶身上。
闻庶笑嘻嘻地用双手接下,不仅如此,两只手还把游惊雾的手给团住,捂在手心里。
游惊雾一时挣扎不开,但是对面的白昭已经开始连环发问:“你是谁?在我哥身边干什么?你们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管我哥的饭?”
“小弟弟,我是你哥相好的,下次见面给你发红包。”闻庶又开始嬉皮笑脸地开玩笑。
“别听他胡说。”游惊雾立刻补了一句。
游惊雾这下猛地甩开闻庶的两只手,单掌直接劈到闻庶的脖子上,给闻庶劈得咳了一声。
“呃……”闻庶捂住了脖子。
“你们在干什么?!”白昭听得不真切,总觉得不对劲。
“我……我们在做一些大人的和谐运动……少、少儿不宜。”闻庶的嗓子已经哑了,但是他还是继续作死。
“什么?!”白昭不敢相信,“你、你就是他那天在酒店见面的人?”
闻庶不知道白昭在说什么,但是他会就坡下驴:“对,就是我。”
游惊雾:……
这都哪儿跟哪儿,怎么串起来的。
“白昭,你等一下,马上给你打过去。”游惊雾把手机挂掉,将目光放到闻庶身上。
闻庶还捂着脖子,看着游惊雾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小后辈,你要……啊!”
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游惊雾直接把他按到地上,对着他的身子就打了起来。
连打了好几拳,把闻庶打得半句话都蹦不出来。
“别打了别打了……”闻庶捂着胸和肚子,连连求饶。
“下次再敢胡说……”游惊雾的声音变得危险。
闻庶躺在地上,扯出一个笑:“知道了,我不敢了。”
但是他的眼珠又一转,看着游惊雾说:“小后辈,你现在骑在我身上呢……”
只见游惊雾跪坐在闻庶的腹部上,一手拽着闻庶的衣领,将他的对襟扣子都扯开了,一手还把拳头按在闻庶的胸口,攥得很紧。
“你想说什么?”游惊雾眉头紧锁,不知道闻庶是什么意思。
闻庶轻笑一声,护着身子的手放下,慢慢从游惊雾的大腿上划过,然后虚虚地作了一个箍住游惊雾腰臀的手势,像是在比划丈量,他哑着嗓子开口:“不觉得我们这个姿势很奇怪吗?”
游惊雾更疑惑了:“有什么奇怪的?”
“小后辈,你真是什么都不懂呀!”闻庶惊奇地睁大眼。
“懂什么?”
“算了,”闻庶笑着说,“我不逗你了,你起来吧。”
游惊雾狐疑地看着他,膝盖撑地准备起身。
但是在他即将起来的那一刻,闻庶猛地昂起身子,用手扶住了他的腰,语气暧昧:“别摔倒了,我会心疼的。”
游惊雾感觉腰上又有一阵奇怪的酥麻感,像是王慕青那次给他量衣服时候的感觉,他觉得有些不安,立刻拉开了闻庶的手:“你真恶心。”
“对对对,我最恶心。”闻庶哄着他。
游惊雾懒得理他,拿起手机给白昭打了过去。
“哥……”白昭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沮丧。
“怎么了?”
“你、你跟他真的是那种关系?”白昭的声音越来越小,游惊雾几乎要听不见。
“他是我朋友,刚才都是胡说的,他就是这种毛病。”
“是吗?”白昭听起来还是没有很高兴。
“你打电话就找我吃饭?”游惊雾觉得需要换个话题。
“不只是这个,”白昭吸了一下鼻子,平复了心绪,慢慢开口,“下周A市不是有个大型宴会吗?我想请哥陪我一起去。”
“那个,衣服都给你准备好了,你不用担心,里面社交什么的你也不用担心,我都会安排好的。”白昭觉得游惊雾会不适应,赶紧补充。
宴会?
游惊雾有印象了。
他说:“我不能跟你一起去。”
“为什么,哥,你是不适应人多的地方吗?我会照看好你的!”白昭有些急了。
他请游惊雾去这个宴会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宴会的请帖上说一个人可以带一个伴侣或者亲人过去,一向不爱参加宴会的白昭听到“伴侣”两个字心里就直冒粉色泡泡,立刻就想叫游惊雾和他一起去。
“不是这个原因,”游惊雾回答,“因为我老板已经安排我跟他一起去了。”
“你是说王慕青?”
“是。”
白昭木然地看着手机,游惊雾再说什么他都听不到了。
又是王慕青。
怎么又是他。
怎么什么事王慕青都能比他率先去做,连和游惊雾一起去宴会的机会他都能率先争取。
“白昭?”游惊雾发现白昭不说话,问了一句。
“哥。”白昭的声音很平静,“没事,先挂了。”
游惊雾看着手机,感觉白昭怪怪的。这还是白昭头一回主动要挂掉手机的。
一旁安静听打电话的闻庶看着游惊雾有些困惑的神色,问:“对面是谁?”
“白昭。”
“哦……”闻庶思索了起来,“和王慕青有婚约的那个?”
“是。”
“呵呵,真有意思。”闻庶笑起来。
“什么意思?”
“没什么,”闻庶摆摆手,“我只是惊讶于你和这些主角的关系。”
“什么关系?”
“没什么。”闻庶又开始打马虎眼,不过少顷他的神色就正经起来,“这个宴会……你要小心,很危险。”
————————
*引用自《神曲》地狱第六篇:他对我说: “你的城,充满了嫉妒和怨恨,已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我也就生长在那里。大众都叫我猪哥,因为口腹之欲,犯了饕餮罪,就得着这个雨淋的刑罚。犯这种罪的不止我一个,同样的罪都得着同样的刑罚。 ”
—
卖关子大王:闻庶。
他适合去说书。
[105]项链:带上你的项链
“什么危险?”游惊雾疑惑。
闻庶解释:“据我所知,这场宴会的规格很大,不只是A市,周围其他省市的富豪也会来,而且还有不少外商。你想这么多有钱人聚集在那里,会发生什么事呢?”
“明白了。”游惊雾点头,不过还是说,“这里的安保应该不会太差。”
“别想得太好,乔季渊都那么有钱了,天天还在生死线徘徊呢。”闻庶又露出了他那邪性的笑,“越有钱越怕这个。”
说得不错。
“不过跟我关系不大。”游惊雾说。
“我这不是让你小心嘛,一不小心被误伤了岂不是很惨?”闻庶摊手。
“知道了。”
游惊雾和闻庶一起吃饭总是这样,话题离不开任务。
果然牛马的命是一脉相承的。
“对了,我感觉最近……有点松动,我受到的限制少多了,你有什么感觉吗?”游惊雾还有这个问题。
“我也差不多吧。”闻庶含含糊糊地说,“确实有点不一样了。”
原来不只是他一个的问题。游惊雾想。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他又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得研究研究,”闻庶主动给游惊雾布菜,“快吃吧,菜要冷了。”
游惊雾也不再多问,开始慢慢吃饭。
不一会儿,他放下筷子:“吃饱了。”
闻庶看着他,难得皱眉:“怎么吃这么少?”
“最近没怎么工作,饭量小了点。”游惊雾给出了一个比较合适的理由。
闻庶没说话。
“我走了。”游惊雾起身。
闻庶没有向从前那样跟游惊雾开玩笑,也没说要送,就看着游惊雾关门离去。
门打开又关上。
闻庶面前出现了一只小猫。
“你敢对他动手动脚?”小流怒视闻庶。
闻庶嗤笑:“我动什么了?别总是给我找点子。”
小流没有回答,还是那副样子。
“怎么,王慕青动得,我就动不得?”闻庶继续说,“他是主角,你不能拿他怎么样,就把怒气撒我身上?我帮你纯粹是看在……”
“好了。”小流勉强平复了怒气,“你以后注意点。”
闻庶不置可否。
“对了,他平时胃口这么好,今天就吃这么一点,你都没觉得不对?”闻庶又问。
小流回答:“我发现了,但是我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很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这个世界真不对劲。”闻庶正色道,“看来还是小心为妙。”
“知道了。”
小猫离开。
等游惊雾回到家的时候,小流带着系统和松土已经蹲在门口等着了。
真是奇妙的感受。
无论他从哪里回来,总有它们在等候。游惊雾看着三只宠物想。
“好了,进去吧。”游惊雾把它们三只往屋内赶。
平平无奇的夜晚,自然也随着时间过去,醒来迎接的同样是平平无奇的早晨。
今天是周四,游惊雾和叶淮约好了要接送他们。
不得不说,就算接送学生也比接送霸总们强,没有任务压在头上,没有心理负担,十分轻松。
很快就来到了社区,莫凡清、叶淮和杨兰羽一起上车。
“小雾真是辛苦了。”莫凡清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纸盒,递到游惊雾面前,“这是我昨天自己做的一点软糖,给你放到车上,想吃了随时可以吃。”
“莫老师,我有吗?”坐在副驾驶的杨兰羽扭头问。
“当然有,”莫凡清温柔出声,然后又取出一个纸盒,“不过学校不让带零食,记得藏好了。”
“谢谢莫老师!”杨兰羽捧着纸盒仔细端详,又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塞到嘴里,“好吃好吃……”
莫凡清微笑着看着杨兰羽咀嚼。
“叶淮也有吗?”游惊雾问。
莫凡清顿了一下,然后说:“他的我昨晚就给了。”
游惊雾突然有些不放心:“叶淮,你吃到了吗?”
叶淮撇了一眼莫凡清,又扭头看风景,轻轻“嗯”了一声。
游惊雾不再说什么,将三人一并送到学校。
等他们都走了,游惊雾一个人坐在车上,将纸盒打开,里面躺着许多带着白色糖霜的软糖。有小熊形状的,有心形的,有星星形状的,有兔子形状的,感觉更像是给小朋友吃的。
游惊雾取出一个放进嘴里。
嚼嚼……
有嚼劲,但是又没那么费劲,也没有特别粘牙,有一股果汁的清香。没有外面的那么甜,但是刚好适合游惊雾的口味。
莫凡清还真是心灵手巧。
游惊雾感慨,然后又吃了几个,才盖上盖子。
白天同样无事,游惊雾又去了一趟乔季渊的马场。
当然,这是周游邀请他去的。
“游先生,您不用担心,裴总大约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来了。”周游这么在电话里给他说。
游惊雾这才答应了。
他直接去的是周游在马场的宿舍。
宿舍不算小,是单人间,看出来待遇还可以。
“游先生,今天我请您过来是想告诉您一件事。”周游说,“其实电话里也可以说,但是我觉得未免太不正式。”
“什么事?”
“我决定从马场辞职了。”周游正色道,看起来下了很大的决心。
“要去赛马?”
“是的。”周游点头,“上次跟您交谈完之后,我就去各处找合适的马主投资,很幸运,我爷爷年轻时的一个朋友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恭喜你。”游惊雾说。
“谢谢,”周游搓了搓手,“但是我有一件为难的事……”
“什么?”
“我走了以后,这匹老马就没人照顾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游惊雾思索了一下,然后说:“你可以把它带走。”
“但是这是乔氏的马,我就算想买人家也不会卖给我,这里的马都是不卖的。”周游的脸上有一些忧愁。
“我帮你解决。”
“真的吗?”周游的眼中闪着光。
“但是你还要训练,能照顾好它吗?”游惊雾指出问题。
“您不用担心,我会协调好的,而且老马很懂事,不会有太大问题。”周游连连表示。
两个人又一起去马厩去看老马。
老马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显然它一直记得游惊雾,看见游惊雾就嘶鸣了两声。
“它在欢迎您。”周游笑着拍了拍马头。
“嗯。”游惊雾看着老马又有了活力,感觉心情也不错。
游惊雾和周游又闲谈了一会儿,然后告别。
他回到家里,给乔季渊打了个电话:“老板。”
“找我有事吗?”乔季渊的声音听起来还挺高兴。
“上次的那匹老马我可以买下来吗?”游惊雾问,“就用这次的五十万。”
乔季渊笑起来:“这匹马可不值这么多钱,你想要它就归你了。”
“你要是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乔氏的马场就一直给你养着。”他又补充。
“知道了。”游惊雾挂掉电话。
很容易的事。
乔季渊现在就跟转了性一样各种迁就,游惊雾自然也不会跟他客气。
到了下午,游惊雾去二中接人。
但是今天车上坐得更满了,因为加入了一个新成员。
“小雾哥!”圆圆脸的张君雅和杨兰羽手拉着手上了车,热情地给游惊雾打招呼。
游惊雾看着他们俩,目露疑色。
“小雾哥,君雅说想见你,专门给她妈妈说了不用接,我就带她来了。”杨兰羽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麻烦到你啊?”
“没事。”游惊雾摇头。
只不过车内的格局又变了。
莫凡清坐在副驾驶,剩下三个初中生挤在后排。
像校车。游惊雾想。这下他成校车司机了。
“小雾哥,我这次考了年级第四!”杨兰羽看起来相当高兴,然后又怼了怼张君雅的胳膊,“比你考得高。”
“很厉害。”游惊雾表扬她。
“不就比我高几名吗?”张君雅不服气,“下次期中考试肯定你考不过我。”
“吹牛吧你,天天熬夜追星看小说,还想超过我吗?”杨兰羽假装鄙视。
张君雅急了,抬手就掐住杨兰羽的脸蛋往外扯,把杨兰羽瘦瘦的脸都捏成了大饼。
两个女孩儿又开始在车里打打闹闹。
真是热闹,小孩子就是有活力。游惊雾感慨。
但是叶淮就完全不一样,每天看着都阴沉沉的。
“叶淮,你考得怎么样?”他问。
“他考了年纪第九!”杨兰羽替叶淮回答。
“不错。”
一个月没上学还能考年纪前十,只能说主角脑子确实够用。
叶淮听到了游惊雾的表扬,脸稍微红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消散了。
“叶淮成绩是真可以,不像我表弟,同样是一个月没来上学,我姨妈专门给他请了家教他都学不好,这次居然考了年级五百多,回去估计要把我姨妈气死了。”张君雅插话。
“我记得你给我说过那个家教还不错?”杨兰羽问。
“对,是C大的大学生,我前几天去姨妈家跟着表弟听过一节课,那个大学生教得是很好。”张君雅点头,“可惜我表弟烂泥扶不上墙,有好老师也没用。”
“男的女的呀?”杨兰羽好奇。
“男的,长得还挺帅。”
“你这个颜狗!”杨兰羽戳了戳张君雅的脸。
“如果没见到小雾哥,那他是帅的,但是一见到小雾哥,什么男人我都看不进眼了。”张君雅挡开杨兰羽的手,对着游惊雾又是星星眼,“跟我们小雾哥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游惊雾:……
好夸张。
“小雾确实比别人要好看得多。”莫凡清也接话。
怎么莫凡清也跟着凑热闹。游惊雾撇了一眼副驾驶,莫凡清微笑着看他,表情非常坦荡。
“对。”后座的叶淮也突然出声。
没救了这群人。
游惊雾先把张君雅送到家,然后又来到社区里,本来想放下他们三个就走,但是莫凡清把他拦住了:“都来几次了,好歹来家里坐坐。”
于是游惊雾就跟着他上了楼。
至于叶淮,他还是不怎么说话的样子。
游惊雾本来不打算在莫凡清这里吃了,但是莫凡清坚持留他吃饭,最后还被迫接受了他塞进怀里的一盒酸奶才被放走。
叶淮则早早吃完饭,提前回到了出租屋。
游惊雾想着有一段时间没回来看了,就进去看了一眼。
结果一进来就看到叶淮在拖地。
该说不说,叶淮把这里收拾得非常干净,所有的东西都被他擦干净又整整齐齐地摆好。尽管东西都很旧了,但是给游惊雾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游惊雾坐到了床上,靠着靠背喝酸奶。
喝了一会儿,叶淮还在拖地,丝毫没有抬头跟他说话的意思,游惊雾也不免奇怪:“叶淮?”
“怎么了?”
叶淮还没有停下。
“别拖了。”
“马上就结束。”
游惊雾觉得自己坐在这里让一个初中生干活有些不合适,就开口:“你这样会让人误会我在虐待小孩。”
谁知叶淮一听这句话就杵着拖把站直了身体:“我不是小孩。”
这小孩,怎么还是这样。
他刚准备开口开叶淮一句玩笑,叶淮就率先出声:“我不想上学了。”
游惊雾:?
叶淮在说什么?
倏忽间,游惊雾脑子闪过了一个月前杨兰羽对他说的话:叶淮给班主任说他要退学。
没想到叶淮现在还在想着这件事。
“不上学你干什么?”游惊雾蹙眉。
“打工。”
“打工?”游惊雾坐直了身子,“你不好好上学,出去打工?”
“是。”
“你考了年级第九,成绩很好,考上好高中比打工有前途多了。”游惊雾慢慢给他解释。
“成绩不代表什么。”叶淮低下头,继续拖地。
“那你这一个月每天在这里挑灯看书是为了什么?”游惊雾又问。
叶淮不说话。
到叛逆期了?游惊雾觉得叶淮是很想读书的。现在这是在干嘛?
他叫来系统,问:“剧情里叶淮有说初三要退学吗?”
系统回答:“没有啊,怎么会呢?剧情里明明写了‘叶淮和莫凡清在初三相处了一年’。”
又出什么偏差了?
游惊雾手中的酸奶盒被捏扁了一点。
“别拖了,看着我。”游惊雾命令道。
叶淮直起身子,看着游惊雾。
尽管他还小,但是比白昭难懂多了。
“你现在出去打工,那些老板也不敢收你。”游惊雾说。
叶淮直勾勾地看着游惊雾,问:“为什么?”
“这是雇佣童工,违法。”
叶淮忽然唇角勾起:“我已经十六了。”
游惊雾:?!
叶淮继续说:“准确地说我快十七了。”
游惊雾:??
剧情里说叶淮不是十五吗?游惊雾赶紧问系统。
系统也很茫然:“我看人物简介里就是这么写的啊。”
“为什么?”游惊雾不禁问出声。
“小雾哥在疑惑什么?我的年龄?”叶淮此刻看着很沉静。
游惊雾等着他的答案。
往常从来不说话的叶淮,今天嘴角的一点笑意没有下来过,让游惊雾感觉很不习惯。
他定定地看着游惊雾,说:“我妈当时为了问叶伯山要钱,故意给我年龄报小了两岁,所以我上学也晚了两年。”
游惊雾:……
还有这样的。
“叶伯山的私生子太多了,根本记不清,所以我妈想要浑水摸鱼往小了报,可以多要点。所以就耽误了我上学。”叶淮继续补充。
太奇葩了。
这种事剧情里是半句不提的。
“宿主大人,可能快穿局是按照普通初中生上学的年龄生成的信息,其实快穿局也不知道叶淮的具体情况吧……”十分罕见,系统居然开始思考了。
什么垃圾快穿局,还没搞电信诈骗的对人信息了解的多。
而且叶淮的样子显然一直是营养不良的,尽管身高不低,但是外貌也比高中生差远了。也不能怪游惊雾误会。
“打工,然后呢?”游惊雾理清了缘由,继续问。
“挣钱。”叶淮说。
“你现在急着挣钱干什么?”游惊雾说,“我可以资助你继续读书。”
“不需要。”叶淮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我不会再要你的钱。”
游惊雾站了起来,走到叶淮面前。
“青春期叛逆?”游惊雾和他平视。
叶淮没说话。
“你觉得你初中都没毕业能赚什么钱?”游惊雾继续说。
“这个你不必管。”叶淮说,“我自己想办法。”
游惊雾冷笑一声:“你的脑子未免太不清楚了。”
这群主角的大脑都太异于常人。
“你要是不去上学也不必再联系我了,我们本身就没有什么关系。”游惊雾起身,将喝空的酸奶盒扔到垃圾桶内。
他拧开门把手,说:“这里你当然可以继续住,权当我对流浪汉的一点人道主义关怀。”
门被甩上。
铁门厚重的声音传到叶淮的耳膜里。他下意识就想要拉开门追上去,但是还是停了下来。
他的神色逐渐痛苦,扶着拖把慢慢蹲到地上,看着被水渍布满的地面,双眼放空。
过了大约十分钟,叶淮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然后走到了衣柜旁,从书包里取出手机。
这还是游惊雾送的手机。
他编辑了一条短信,然后发了出去。
不一会儿,对面回了消息,叶淮立刻穿上外套出门。
叶淮是走过去的,他没什么钱,自然也不会打车。
还好目的地不远,叶淮走了半个小时终于到了。
一幢普通的公寓楼,一些上班族匆匆从外面赶回来,和叶淮擦肩而过。
叶淮坐着电梯上去,出了电梯就一直走到一个挂着门牌的公寓门前,敲了敲门。
十几秒后,“咔嚓”声响起,门被打开,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看着他说:“进。”
女人没管叶淮,自己走到长沙发前拉了个靠枕直接就躺了下来。
客厅的电视机还在放着影片,女人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电视上。
“妈。”叶淮出声。
“难为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妈。”女人嗤笑,但是神情并不在意,也没有动容。
叶淮看着她,此刻心里也没什么太多想法。
这就是他的亲生母亲,茹琳。
更准确地说她是叶淮外公的女儿,因为这个女人跟他的交集太少了。
“找我有什么事?”茹琳问。
“借我点钱。”叶淮说。
“没有。”茹琳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也不问叶淮要钱干什么。
“我欠了别人钱。”叶淮又说。
“你赌博了?买高利贷?还是游戏厅玩多了,欠小混混的钱?”茹琳问道。
叶淮的表情并没有因为她的误会发生变化:“有一个人资助我上学,我要还他钱。”
“呵呵,”茹琳笑了两声,“哪有让初中生还资助钱的。话说这个钱要还,那还叫资助吗?”
“是我要还钱,我不想欠他的。”叶淮的拳头捏紧。
“叶淮,这是什么道理?”茹琳坐起身子,靠在沙发上,“人家好心资助你,你就继续接受呗,跑你亲妈这里显示你有多清高?”
“你有抚养我的义务。”叶淮平淡出声。
茹琳冷笑:“少来用这套绑架我,我亲爹不是已经养了你这么多年了?你还想要怎么抚养?”
“外公是外公……”
“叶淮,”茹琳打断他,“我记得我爸说过,他代替我养你,对吧?”
“……是。”叶淮的外公的确说过这些话。
“那就完了。”茹琳摊手,“你还想怎么样?”
“为什么?”叶淮出声质疑,“你们到底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我和我爸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茹琳抱手反问。
叶淮说不出话。
的确,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别对你亲妈的钱包有占有欲,它不是你的。”茹琳继续出声。
叶淮的拳头捏得愈发紧,他不由自主地就把手伸到了裤子口袋里。
茹琳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笑了起来:“真是稀罕,哪有见自己亲妈还拿刀的。”
叶淮的动作僵住了。
茹琳看着他,一点都不害怕:“取出来吧。”
裤子口袋鼓起又干瘪下去,一把水果刀被叶淮取了出来,放到茶几上。
“真是我肚子爬出来的,跟我年轻时候是一模一样。”茹琳拿起还带着叶淮体温的水果刀,仔细看了两眼。
叶淮没有说话。
茹琳好像起了兴致,开始给叶淮讲:“你知道吗?你两岁的时候,我去问叶伯山要钱,但是这老东西一个子儿都不给我,然后我就把一把水果刀甩了出来,戳到他面前,差点没把他吓晕过去。”
“然后呢?”
“然后他就乖乖给我钱了,不然你怎么长这么大?”茹琳挑眉。
“你没有在我身上花太多钱。”叶淮戳穿她。
“那又怎样?你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
“我活得好吗?”叶淮再次质疑。
“好不好的,你都站在我面前了。”茹琳说,“不过我知道你拿刀只是给自己鼓气,你还不至于对你亲妈这么恨吧?”
“是。”叶淮承认。
“确实跟我年轻时候很像,可惜长的有点像叶伯山。”茹琳看着叶淮摇头叹息,“不然我还能更喜欢你一点。”
她看着叶淮的脸色,又笑起来:“不过你别误会,我对叶伯山没什么感情,纯粹就是要不到钱所以很讨厌他罢了。早知道他是这么个铁公鸡,我就不跟他混一块儿了。”
听起来很没道德,但是叶淮的表情也没有波澜。
“借我点钱,我过段时间就还你。”他继续说。
“没钱。”茹琳还是这两个字。
“我爸总觉得我被叶伯山欺负了,其实不是这么回事。”她的脸上似有回忆,“其实是……”
“算了,不说了。”茹琳摆摆手,“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为什么不说?”叶淮开口,“我在你这里得不到钱,也得不到爱,现在连真相也得不到吗?”
“我父母健全,却连孤儿都不如,还因为你们都活着,我连贫困补助都申请不到。”叶淮感觉一点怨恨涌了上来,“我什么都争不过别人。”
茹琳静静听着,等他说完,然后开口:“你要争什么?我记得你不是喜欢争抢的人。”
“我要……”叶淮突然卡壳了,“没什么,当我胡说。”
茹琳像是看透了他一般回了他一个眼神,站了起来,说:“你等我一下。”
她走到了卧室里,两分钟后她又出来了。
不过不一样的是,她的脖子上带了一个宝石项链。
这条项链一看就价值不菲,在这个小小的公寓房内有些格格不入。
“看到这条项链了吗?”茹琳展示给叶淮看。
叶淮感到疑惑。
“这条项链是我初恋送给我的,他攒了好几年的钱给我买下来,说是想看我跟他结婚时戴上它。他当时也不过是个学生,还好他很优秀,自己在大学期间努力赚了不少钱,将来为我们的小家添砖加瓦。他还要许诺我一辈子对我好。”茹琳显露出了眷恋的表情,“但是……”
“但是什么?”
她的表情逐渐变得悲伤:“后来他得了重病死了。”
叶淮感到十分惊讶:“所以你……”
茹琳的眼睛里似是有了泪花:“所以这条项链就被我一直保管着,不管多么困顿也没有想要卖出去。”
原来是这样。
如果是他送的东西……叶淮就算饿死都不会去卖。
他第一次感觉能跟这个女人共情。
谁知道茹琳看着他有些动容的神色,嘴角开始咧起,越咧越开,直到大笑起来,方才眷恋的神色已经荡然无存:“这个故事是不是还算感人?”
叶淮懵住了,惊愕地看着她。
茹琳几乎要笑出眼泪:“叶淮,你还是太小了,实在是好骗。”
“你说什么?”叶淮质问她。
茹琳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然后开口:“你知道吗?我去参加那些宴会,那些所谓的上流人士最爱听我讲这个故事。尽管俗套,但是是‘真实’发生的,那就很有意思了。”
“你用这个故事骗他们?”叶淮皱眉。
“不,”茹琳掂了掂沉重的项链,否定了叶淮的疑问,“刚开始我也以为他们是为这个故事感动,后来我就发现不是了。”
“那是什么?”
“因为这个项链本身。”茹琳的表情变得平静,她低头将项链摘了下来,举到灯下。
华丽的光晕在宝石内流转。
这的确是一条相当不凡的项链。
“如果我不带着这条项链,我连讲我这个故事的机会都没有。”茹琳着迷地看着项链,“这条项链,哪怕是在见惯了珠宝的这群上流人的眼里都称得上是‘昂贵’。如果没有它,我如何混迹在他们中间?他们并不为了我的故事感动,而是用伪装好的目光去掠夺项链的光辉。”
茹琳将项链套在了手腕上,问叶淮:“你理解了吗?”
“理解什么?”叶淮不懂茹琳说这些话的意思。
据外公少有的对女儿的回忆所说,茹琳年轻时候学习成绩也非常好,大学也很不错,不知道为什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没有入场的资格,没有让别人拉你一起讨论的价值,”茹琳的声音有些冷酷,“你在这里对我控诉你的悲惨没有意义,我听了也不会有任何感触。”
叶淮的后槽牙咬紧。
茹琳说得对。
王慕青还有白昭,就是那群上流人,他们想带走游惊雾就带走,想怎么给游惊雾花钱都可以。
他只能成天卖着可怜装着惨,花着游惊雾的钱,永远做一个长不大的小孩。
茹琳看着叶淮,与叶淮有些相似的嘴唇翘起:“但是你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叶淮立刻出声。
“你姓叶。”茹琳说,“这就是你的机会,这就是你的入场券,这就是你的项链。”
“姓叶又如何?”叶淮并不为茹琳有些煽动性的话动容,“叶伯山从来不认私生子。”
“啊呀,”茹琳又笑起来,“我的儿子还是太可怜了,从来都没得到过一条像样的消息。”
“什么?”叶淮神色微动。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茹琳昂起头,“叶伯山仅剩的正常的儿子死了,就在前天夜里。”
叶淮震惊了:“你说的……”
茹琳打断他的疑问:“所有的私生子都蠢蠢欲动,准备回叶家一较高低呢。”
“不过很遗憾,你妈我是不能陪你去和他们斗了,主要是没有这个工夫,懒得做。”茹琳又回到沙发上躺了下来。
电视里的节目已经播完,茹琳拿着遥控器又换了个台。
电视里嘈杂的声音让叶淮的心绪也难以平静。
“你来得太巧了,你要是不‘好心’来看看我,我也没时间告诉你。”茹琳看起来并不在乎这个。
“叶淮,”她半躺在那里,对着灯光再次举起项链:“现在,带着你的‘项链’回到叶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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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一猜茹琳讲的故事的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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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线发现预定发布时间设定错了,这里是一个蠢作者[可怜]
[106]象群:道歉;大象的社群行为
游惊雾回到了家里,他莫名有些生气。
不管怎么样,不管叶淮是不是主角,他心里还是希望叶淮好好读书的。这也是他会主动去帮杨兰羽的原因。
系统看到他脸色不太好,就安慰道:“宿主大人,别生气了,他们主角肯定有他们的路要走,您一个人也也操心不过来呀。”
也是。游惊雾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但是这个剧情线到底是怎么回事?快穿局也不能给他一个保障。
真是无语。
算了,还是收拾收拾睡觉吧。
但是到了第二天早上,让游惊雾不能安心的事发生了。
起因是莫凡清的一个电话。
莫凡清:“小雾,叶淮不见了。”
游惊雾疑惑:“他昨晚不是在出租屋吗?”
“没有,”莫凡清说,“我早上去出租屋叫他吃饭,但是一直没人开门。我打了他的手机,也是关机的状态。”
“你等我一下,我这就过去。”
游惊雾早饭都没吃,直接开车去了社区。
他拿出钥匙打开门,屋内空无一人。
东西仿佛还是原样放在那里,跟游惊雾昨晚走的时候没有任何分别。
游惊雾简单地看了两眼,并没有发觉什么不妥。
“走吧,去学校问问。”游惊雾立刻做出决定。
“小雾吃饭了吗?不如先吃个饭吧,慢慢找。”莫凡清有些担忧。
“先不吃了。”游惊雾拒绝。
两个人就直接来到了二中,莫凡清带着游惊雾找到了叶淮的班主任。
班主任听了二人的话后也相当惊讶:“今天早上我也没有见到叶淮。”
但是她没有慌张,而是带着游惊雾和莫凡清去办公室,翻了翻学生的资料登记簿,打了个电话。
电话挂断,她说:“不用担心了,叶淮的妈妈说要给叶淮转学,人就不来了,到时候学籍有人操作。”
转学?
游惊雾皱眉。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他百分百确定叶淮在剧情里没有转学这一说法,更没有在剧情信息里看到关于他妈妈的只言片语。
“小雾,”莫凡清轻轻搭住了游惊雾的肩膀,说,“别想太多了,他的情况特殊,你也决定不了。”
游惊雾没有回答。
莫凡清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先去吃饭吧,有什么事到后面再说。”
游惊雾点了点头。
于是游惊雾跟莫凡清出来在二中附近吃了早饭。
“不要为他人太忧心,你吃的饭越来越少了。”莫凡清看游惊雾有些神思不属,出声劝慰。
“我没事。”游惊雾摇头。
他从来不会因为心情影响胃口。
“对了小雾,叶淮现在也不在这里住了,你的出租屋怎么办?”莫凡清又问。
“就空在那里。”
莫凡清微笑着说:“如果你放心我,我可以偶尔帮你打扫打扫房间,省得你回来了有积灰。”
游惊雾思索了一下,觉得还可以,就把钥匙递给了莫凡清:“你有空了就多配两把。”
“好的。”莫凡清接过。
游惊雾吃完饭就告别了莫凡清,正准备回家,结果又收到了另一个人的消息。
陆千川:【我要见你。】
游惊雾:【?】
陆千川:【去凌远书店见面。】
游惊雾:……
这小子又要干什么?
游惊雾:【有什么事吗?】
陆千川:【你不要问了,来见我。】
陆千川:【我想】
游惊雾:【你想什么?】
陆千川:【道歉!道歉行了吧!】
【陆千川撤回了一条消息。】
游惊雾:【我已经看见了。】
陆千川:【谁叫你看的!】
游惊雾看了下时间,然后发消息。
游惊雾:【九点半见。】
陆千川没了下文。
但是游惊雾凭经验猜测,他这是默认了。
于是游惊雾直接开车来到了凌远书店。
这就是那天给他送画框的工人所在的书店,看起来挺大的,有好几层,而且门面装修也和他们的名片一样,整体是深绿色。
陆千川已经站在了书店门口,带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他看到游惊雾来了,本来还在来回走动的腿一顿,像是不在意一样把头撇到一旁。
游惊雾:……
“陆千川。”游惊雾出声。
“你、你小声点。”陆千川像做贼一样。
游惊雾皱眉:“又没人能认出你。”
这句话打击到了陆千川的自尊,他立刻反驳:“谁说没人认得出,我好歹也是……”
“也是什么?”
“也是、也是明星……”陆千川的声音越来越轻,他自己也没了底气。
游惊雾打量了一下他,又发出疑问:“我之前在乔氏附近的商场吃饭,你是不是也跟踪我了?”
陆千川的脸又被揭下一层,他气急败坏:“你别说了!”
“好吧。”游惊雾不管他,直接迈步进了书店。
这家书店挺大的,而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书架上摆了一些已经拆封的书,有不少人在那里安静地看。整个书店几乎就只有翻书的声音。
游惊雾也记不清自己有没有来过书店了,但是他大约是没时间的,就连这个世界看书也只是凑巧。刚好萧泓之准备了,那他就看。
陆千川进来后也变得安静,他拍了拍游惊雾,示意游惊雾跟着他走。
又要搞什么名堂?游惊雾疑惑,但还是走在了陆千川的后面。
结果陆千川直接带着游惊雾来到了卖进口书籍的地方,准确地说是卖进口漫画书的地方。
陆千川摘下墨镜,在一排排书上浏览,很快就选定了,他拿起旁边的篮子,将自己选中的书放了进去。然后又示意游惊雾跟着他出去。
他走到收银台前结了账,接着带着游惊雾去了二楼。
二楼算是书咖,有卖饮品什么的。陆千川好像对这里很熟悉,找了一个位置就坐下来,把几本书放到了游惊雾的面前。
“给你了。”陆千川说。
游惊雾:?
“不是都说了,送给你了。”陆千川别别扭扭地开口。
“送我书干什么?”游惊雾问。
陆千川扯了扯口罩,但是还是没扯下来,把头拧到一旁,不看游惊雾。
游惊雾思索了片刻,好像明白了:“这是你的赔礼?”
陆千川头转过来,有些恼羞成怒:“你都知道了,还说出来干嘛!”
游惊雾拿起一本漫画书看了一眼,然后道:“不够有诚意。”
“你还想做什么?”
“声音小一点。”游惊雾提醒。
陆千川愣住了,向旁边看了一眼,发现有一小部分人在看他。
看什么看!陆千川想瞪回去,但是脱离了剧组的他又变回了那株小蘑菇,龟缩起来,把头低下。
他小声问:“那我要怎么做才算有诚意?”
游惊雾敲了敲软皮书封,慢慢开口:“第一,先说对不起。”
陆千川听见了,像是在纠结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三个字:“对不起。”
“口罩卸下来。”游惊雾用手指虚空点了一下嘴巴。
“凭什么?”陆千川觉得游惊雾在羞辱他,声音不免又高了些。
游惊雾把漫画书推了回去,说:“我不是跟你说过,说话要看着别人的眼睛吗?道歉当然也得露脸。”
“你!”陆千川当即就要站起来,结果游惊雾身子向前倾,把他摁了下来。
陆千川气得直喘气,但是终究还是安静了。
他慢慢卸下口罩,露出了还有着拳印的脸,沮丧地说:“对不起。”
游惊雾看着他的样子,莫名觉得他有点可怜。这垂头丧气的,像是犯了错被家长教训的小孩。再对家长张牙舞爪,最后也只能认错。
“好了。”游惊雾点头。
“现在没事了吧,我都已经道歉了。”陆千川还垂着头,不敢看游惊雾,嘴里嘟嘟囔囔的。
“还有第二呢。”游惊雾继续说。
陆千川猛地抬头:“第二什么?”
“第二,写道歉信,就按照你写恐吓信的格式用左手写,而且要写一百封。”游惊雾起了点戏弄的坏心思。
陆千川不敢置信地看着游惊雾。
这还是人吗?陆千川震惊。
道歉信就算了,还得左手写;左手就算了,还得一百封。
“游惊雾,你还有没有人性?”陆千川发问。
游惊雾抱手:“我有没有人性不由你决定,但是你要是不完成,那我就不会原谅你。”
陆千川这下没了气焰,像个被风吹得伞盖乱晃的蘑菇:“我、我写,我写还不行吗……”
游惊雾没想到陆千川真的会答应。他本意上只是想逗逗他罢了。
“算了,你写五十封好了。”游惊雾善心大发,给他减轻负担。
陆千川居然感觉有点高兴:“真的吗?”
又来个傻子。游惊雾想笑:“真的。”
“你不许反悔!”
“我不是小孩。”
“我更不是!”陆千川还要强跟上一句。
“好了,知道你不是了。”游惊雾拿起一本漫画书,拆封。
“这套漫画很好看的,我自己已经买了一套了。”陆千川觑着游惊雾的脸色,像是急于得到大人认可的小孩。
游惊雾翻看了两眼,点评:“不错。”
“你都没看,怎么就不错了?”陆千川不高兴了。
游惊雾说:“好漫画看两眼就知道水平。”
“那当然,”陆千川这下得意了,“我的品味还是很好的。”
“嗯。”游惊雾随口应了一声,然后又随便翻了两下。
陆千川盯着他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忍不住了:“你怎么这么敷衍!”
游惊雾把书合上,抬头看他:“我没有在这种环境看书的习惯。”
“那你不打算看了?”
“我带回家看。”
陆千川听到“带回家”三个字,脸突然红了:“你带回家想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游惊雾把书装回袋子里。
“没什么……”
“好了,没事就走吧。”游惊雾起身。
“我专门从医院跑出来给你赔罪的。”陆千川不满。
“那怎么办?我给你送回去?”
陆千川把口罩戴上,小声说:“算了……走吧。”
两个人下了楼,但是陆千川带他走的侧门,刚好撞见了凌远书店的员工在搬动东西。
几个穿着深绿色工装的人带着一样的鸭舌帽,把一些沉重的纸箱从货车上往下搬,然后再用推车往后面送。后面大约是仓库之类的地方。
“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一个员工注意到了游惊雾的目光,主动问。
游惊雾摇摇头。
员工又把头低下继续干活。
“喂,”陆千川扯了扯游惊雾的袖子,他比游惊雾高大许多,所以扯的时候还不得不侧着点身子,“你说我有没有被发现?”
游惊雾转头看他:“发现什么?”
“身份……方玉姐不知道我跑出来了,万一被人知道我被打了还跟你在外面……”
“你自己偷跑出来的?”
“……嗯。”
游惊雾没想到。他还以为陆千川是被纪方玉勒令过来道歉的,谁知道是他自己来的。
表现不错。
“道歉信给你减到40封。”
“什么?”陆千川吃惊地拉下口罩,“真的吗?”
“嗯。”
“为什么。”
“我高兴。”
陆千川又被气到了,他决定暂时不理游惊雾。
但是两个人正经走到书店外地时候,陆千川又憋不住了:“你和别人分开都不道别吗?”
游惊雾总觉得刚才那堆员工里有人有点眼熟,还在思考,然后就被陆千川打断了思绪。
道别不道别还要纠结,这智商水准有超过小学吗?
于是他开口问:“你多大?”
哪知陆千川的脸又变成了猴屁股,比秋天的柿子还红:“你、你在问什么?你怎么这么下流?”
游惊雾:?
神经。
他问什么了?
“少犯病。”游惊雾说。
“谁犯病了?是你太涩.情!”
游惊雾:?
“道歉信恢复到50封。”他冷酷地说。
陆千川这下傻眼了:“啊?”
游惊雾没理他,直接走了,留下陆千川一个人站在原地吹秋风。
不多久,陆千川也气冲冲地离开了。
一个人从书店的侧边走了出来,他看着陆千川离开的背影,神情复杂。
“白昭,你怎么了?”一个年轻的员工走过来问。
“没什么。”白昭摆手。
“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员工又问。
“这样我的志愿者时数就不够了。”白昭低下头。
“这好办,”年轻员工笑道,“我给我爸说一声,帮你填成6个小时好了,反正你干得也挺好的。”
“谢谢你。”
“不客气,都是同学嘛。”
白昭疑惑:“我们似乎不同校。”
年轻员工拍了拍他的肩膀:“隔壁学校也算,咱们那个大学圈出去了都算同学。”
白昭和好心的员工道别,独自开车回了家。
他这周五没什么课,刚好出来做一做志愿。谁知道刚才搬东西的时候就看到了游惊雾。
他本来想上前打招呼,但是又发现游惊雾身旁还有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看起来也不一般,游惊雾对他的态度同样相当熟稔。
当时游惊雾好像注意到了这边,朝这里看了一眼。向来什么都不怕的白昭突然胆怯了,赶紧低下头默默干活。
游惊雾的身边到底有多少人?
白昭痴怔地想。
“喂!前面的,不会开就别开,往这个车道挤什么?”一道气急败坏的中年男人声音响起,让白昭回神。
白昭这才发现自己开到人家左转车道了。
太不专心了,要是游惊雾看见了肯定会批评他吧。
但是能被批评也很好,最起码眼睛里是有他的。
要是我出车祸死了,他会为我伤心吗?白昭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这个念头。
算了,不能这么想。
白昭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只有佣人在。妈妈和姐姐都在外面。
“少爷,您回来了。”张姨笑着接过白昭的行李,“您学了一星期了,辛苦了,想吃什么,张姨给你做。”
“不用了,我上去休息一下。”白昭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了自己的房间,打开门,一步跨到床前,然后仰面重重摔下。
白昭抬头看着自己屋子的天花板,上面是他找人画的各种各样的赛车。
他感觉有些迷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是这个样子。
或许是第一次在那个宴会上被王慕青设计赶走的时候,又或许是在给游惊雾打电话邀请他去宴会被拒绝的时候,总之心情不是很好。
为什么呢?为什么游惊雾偏偏是王慕青的司机呢?
白昭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游惊雾是任何一个人,没有王慕青这个阻碍,他都会觉得宽慰许多。
现在他连邀请游惊雾去宴会的资格都没有。
白昭感觉有些困,就维持这么个姿势在自己的床上睡着了。等他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
他感觉头有些痛,身子也很冷,慢慢坐起身,然后走出房门,别墅已经灯火通明。
“把盘子摆在这里。”中年女人的指挥声响起,白昭知道是他妈妈魏英岚回来了。
“白昭?”魏英岚抬头看自己儿子,“这周怎么回来这么早。”
“没课。”白昭说。
“没课不能学点别的?就知道在家里睡觉。”魏英岚对自己儿子的不学无术向来深恶痛疾。
白昭早就习惯了,他懒得应付。
“算了,过来吃饭,今天到你奶奶那里拿了几样好食材,你奶奶专门交代给你跟你姐做了吃。”魏英岚招呼他坐到餐桌前。
“知道了。”白昭的脑子不在这上面,对吃什么都没感觉。
菜很快就摆到了桌上,并不多,也并不华美,不过式样精致,是白家的老人张姨做的。
“你什么时候跟你姐去公司里学一学,省得到了王家被人笑话,丢我们家的脸。”魏英岚就像任何一个喜欢在饭桌上教育孩子的家长那样开口。
白昭手上的筷子捏紧,没有搭话。
“人家都说歹竹出好笋,我们家的基因怎么就生了你这小子。”魏英岚恨铁不成钢。
“你要是个女孩儿说不定还好点。”她又感慨。
白昭仍然沉默不语。
魏英岚的感慨不是没有道理,白家的情况其实在整个A市富人圈都是相当特殊的。
A市也不乏女性掌权者,如果单看白煦也没什么,但是结合白家的发家史就不同了。
白家是在白昭奶奶白秀珍的手里发展到如此水平的。
白秀珍和王慕青的奶奶有着很深的情谊,她们是一个村逃难出来的。村里当时闹饥荒,父母什么的早早就死了,于是两个人扶持着从村里逃到了旧A市所在的地方。
她们的父母自然不会给她们有任何庇护,甚至白秀珍的名字都是自己起的。
她没有姓,就拣当时人们充饥用的“白垩土”里的白作为姓,秀珍则是她听村里念书的小姐的名字叫这个,于是也给自己叫这个。
后来两人分别嫁给了白昭的爷爷和王慕青的爷爷。王慕青的爷爷有家底,王慕青的奶奶在那里吃不开,所以日子不顺心。
而白秀珍就不一样了,她丈夫虽然有点小资本,但是最终生意还是两人一起做起来的,所以白秀珍的话语权就高了不少。
后来白秀珍的丈夫死了,她一个人带着创业时的旧伙计们凭借手腕压制了丈夫的叔伯兄弟,自己掌了权,还给自己的儿女们都改姓了白,彻底与过去断绝了关系。
白家在她以及一帮手下的手中越做越大,逐渐成了现在的规模。
不过很可惜,白昭的父亲大约也是继承了短命基因,早早就死了。白昭本人对父亲都没什么印象。
王慕青的奶奶过得并不是很好,王家是大家族,她的话语权很低,早年间王慕青爷爷也有不少风流债,把她弄得焦头烂额,现在身体也很差了,大约命不久矣。但是她当时和白秀珍逃难时约定一定要有后辈结亲,让两个人的情谊永远持续下去。
本来这个结亲的人应当是白煦,但是白煦的能力过于出众,又太有个性,八岁的时候听说这件事就在家里大吵大闹,把整个白家都弄得天翻地覆。
刚巧当时魏英岚肚子里怀了白昭,所以最终联姻的人选就落到了白昭的头上。
这次大人们使了个心眼,在白昭快20岁的时候才通知他这件事,白昭自己都懵了。但是白秀珍和魏英岚百般给他强调结亲的重要性,白昭被她们说得一愣一愣的,根本不知道从何处开始反驳。
最重要的是,白秀珍很宠爱白昭,这让白昭无法去忤逆她。白昭再是个纨绔,那本性也不坏,对家人也是很珍视的。
其实这其中未免没有白秀珍的一点心思。
她的孙女如此优秀,足可以和新生一代的二代掌权人们抗衡,但是孙子并没有这种水平,所以是联姻的最佳人选。
用亲情去俘虏白昭这种孩子,是成本最低的做法。
爱当然有,但是在权利和个人私心面前,那都不值一提。
白家就像一个庞大的象群,祖母象作为族长认真庇佑任何一头小象,不论是公象还是母象。但是小公象一旦长大,他就必须离开象群独自生存。
白昭就是那头不合群的公象。
“白昭,有没有听我说话?”魏英岚看着白昭游离天外连吃饭都不专心的脸,不免有了火气,“你到节假日的时候找你姐去公司里锻炼锻炼,听到了吗?”
白昭愣愣点头。
“我还没问你,你跟王慕青相处的怎么样了?别出什么幺蛾子。”魏英岚不放心地问。
“妈。”白昭放下了筷子,看着魏英岚保养姣好的脸,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怎么了?”魏英岚给白昭夹了一筷子菜,“吃这个,这个好吃,你张姨的手艺真是不错。”
白昭看着盘子里的菜,低声开口:“我要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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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换了个排版,感觉怎么样?
最近每天都会更6000以上,大家不要养肥我呀[可怜][可怜]
[107]失权者(四合一):“我跟你比。”
“你说什么?”魏英岚立刻变了脸色,厉声质问白昭。
白昭很怕魏英岚,有些瑟缩地往后退了一下,但是最终还是小声地又说了一遍:“我要和王慕青退婚。”
还不及魏英岚作出回应,佣人们的声音响了起来:“大小姐回来了。”
只见白煦穿着西装从外面匆匆赶回来,随手就把手包扔到了下人的手里,又随便把鞋甩开,换了双拖鞋。
魏英岚的注意力放到了她的身上:“白煦,不许乱踢鞋子。”
白煦看着自己妈,叹了口气,亲自弯腰把鞋摆正。
“吃饭了没?”魏英岚问。
“吃了,不用管我。”白煦穿着拖鞋走到了沙发旁边,随手从口袋里取出女士烟点了起来。
魏英岚一看她点烟就恼火:“怎么又抽烟?谁允许你在家里抽烟的?”
“工作压力大,体谅一下。”白煦也挺怕自己妈的,烟放在嘴边没敢吸。
“我就出国三四年,你这什么坏毛病都染上了。我跟你奶奶当年干事业的时候压力那么大怎么没想着抽烟?你现在坐在功劳簿上吃老本,压力还赶上我们当年了?”魏英岚批评她。
“行了行了,妈,我不抽了。”白煦举手投降,然后把一口未吸的烟按灭。
但是魏英岚不饶过她:“现在不抽顶什么用?白煦,我最后通知你一遍,把烟给我戒了。”
白煦摆手:“知道了,别说了,我去换身衣服。”
她起身上楼。
白昭坐在餐桌前,看着妈妈和姐姐互动,心里一片茫然。他悄悄取出手机,给游惊雾发了条消息。
白昭:【哥,你回家了吗?有没有吃晚饭?】
他发完之后才发现自己要暴露了,赶紧把这条消息撤回。
不知道游惊雾看到了没有,白昭心里有些忐忑。
但是两分钟了,游惊雾都没回消息。
大约是没看见。
白昭松了口气但又有些失望。
“把换气系统打开。”魏英岚指挥着佣人散烟味。
在白家,如果说白秀珍是说一不二的家主,那魏英岚就是说话第二管用的。
一切都收拾妥当,魏英岚的目光又放在了还在看手机的白昭的身上:“白昭,我也再给你一次机会,收回刚才那句话。”
但是白昭看着屏幕上游惊雾的名字,心里下定了决心:“不,我不收回,我要和王慕青退婚。”
“好,白昭,翅膀硬了是吧。”魏英岚冷笑。
白昭打了个寒颤。
“把东西拿来。”魏英岚吩咐。
下人觑着她的脸色,赶紧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取出了一根棍子。
如果游惊雾在这里,就会认出来这就是白昭当时给他卖惨时描述的棍子。
棍子经年使用,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
“出来。”魏英岚说。
白昭习惯性地走了出来,一直走到了空旷的客厅处。
“趴下。”
白昭在沙发上趴了下来。
魏英岚的一棍子毫不客气地就打了下去,打到白昭的屁股上。
白昭疼得咬住了牙,往常总是哭叫博同情的他这次没有说一句话。
魏英岚见他这副茅坑里的臭石头的样子,不免又动了火,紧接着又是一棍子。
白昭只是哼了一声,但是还是没求饶。
又是一棍子。
白昭长大后要不是闯太大的祸,魏英岚都不会太收拾他的,一般打两下就有下人来劝,她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而且白煦小时候也淘气,同样吃了不少教训,也就现在地位高了魏英岚要得给她留脸面。
白昭还是不出声,棍子就一次次落下。沉重的棍子,打下去就是闷闷的声响,任谁听了都不会觉得轻松。
“别打了,别打了!”张姨看着白昭死倔的样子心疼得不行,赶紧劝阻魏英岚。
魏英岚也不想打,但是白昭这几次逃学加上又跟那群狐朋狗友瞎混,再加上今天说要退婚,把她积攒的怒气都激发了。
“少爷,快求求你妈,怎么傻愣愣的不出声啊!”张姨又去劝白昭,但是白昭把头扭到一边,当没听见。
魏英岚被他气笑了:“好啊,白昭,越来越厉害了,你敢把你要退婚的这件事告诉你奶奶吗?你不敢,你等着先过了我这关让我去求情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
知子莫若母,白昭被揭穿,更是不敢抬头,任由魏英岚教训。
客厅里顿时又是一片混乱,几个有点资历的下人见魏英岚这次真的动了怒,也赶紧上来拉。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张姨发现了换上睡衣下来的白煦,赶紧就叫:“大小姐!您快来劝劝夫人!”
白煦看着自己弟弟被打没什么太大波动,她扶着楼梯,语气平淡地说:“妈,别打了。”
这样如何劝得了?张姨心里着急。
魏英岚自然也不会听。
白煦走到跟前,继续用平淡的语气说:“您都一把年纪了,打他他没事,自己把腰闪了还得治,我没时间陪床。”
魏英岚听见白煦这么说,把棍子停了下来,嗤笑:“真是我的乖女儿,有你这么劝自己妈的吗?”
她也打累了,把棍子扔到了下人手里,撇了一眼白昭,说:“这也是你弟弟,你给我教训教训他,别让他把这件事捅上去,给你奶奶气个好歹。”
“知道了,”白煦挥挥手,“您还是上楼歇着吧,都多大岁数了。”
“嫌我老?”
“没有,心疼你。”
魏英岚剜了白煦一眼,在下人的搀扶下上了楼。
“你们都下去。”白煦挥退了下人,偌大的一层就剩下了白煦和白昭姐弟俩。
白昭还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少装死,坐起来。”白煦踢了他一脚。
“疼,坐不起来。”白昭把头闷在抱枕里,瓮声瓮气地说。
“我不想跟你废话,坐起来!”白煦皱眉。
没办法,白昭扶着沙发,慢慢坐直身子,但是屁股接触到沙发还是让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白煦见白昭坐直了身子,看着他说:“你非要退婚?”
“是。”
“我来猜猜为什么。”白煦思索起来。
白昭不说话。
“是因为那个人吧?那个叫游惊雾的。”
白昭立刻抬头跟白煦对视。而白煦的目光像是已经把他从头到脚看透一般,让他感觉一阵发凉。
“不是,我就是讨厌王慕青而已。”白昭微微低头,不敢再看白煦的眼睛。
“在我面前就没必要装了,”白煦又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了起来,“我又不会打你,你害怕什么?”
白昭仍没有回答。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把游惊雾的名字说出来。
“白昭,你太逗了,你真不像我们白家人。”白煦浅吸了一口,吐出一点烟雾。
白昭透过烟雾看自己的姐姐,有些不清晰的视野让白昭又是一阵茫然,他头一回觉得白煦如此陌生。
的确,他不像一个白家的人。这句话他从小听到大,但是从今天开始才隐隐理解。
“你以为你跟王慕青退婚就结束了?”白煦发问。
“退婚后我才有机会。”白昭忍着背后的疼痛,如此回答。
白煦手中的烟向下放了些,保证能看到白昭的脸:“什么机会?”
“没什么。”
“我来替你说吧,”白煦冷嗤,“你无非是觉得和王慕青退婚后就可以正大光明去追求他,你觉得你名正言顺,你觉得你有机会。”
字字都在白昭心中想了无数遍,现在被揭露出来,让白昭的手指忍不住抠住沙发,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尖泛白。
“你的想法未免太乐观了点。”白煦继续说。
白昭下意识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说来听听。”
白昭摇头。
“不知道你还回答?蠢到家了,白昭。”白煦讽刺他,“妈总叫你去公司里试试,我看你也别试了,老老实实当你的大少爷,然后乖乖结婚,别给我生事。”
白昭感觉有些难过:“姐,你也不愿意支持我?”
“支持你什么?支持你到处跟人乱逛?支持你跟妈顶嘴?还是支持你违背婚约,把奶奶气个半死?”
白昭想反驳,但是他说不出口。这都是他做过或者预备要做的事。
“你以为你的事就是婚约这么简单吗?”白煦掸了掸烟灰,一阵烟随着换气系统带来的风飘到了白昭的鼻腔,让他想咳嗽。
白昭对白煦的问题感到困惑,困惑从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来,让白煦笑出了声。
“白昭,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白煦笑着问,“你就算退婚了又怎么样?你拿什么跟王慕青争?用你白家少爷的名头,还是游惊雾对你的一点偏爱?”
偏爱。
白昭怔住了。
游惊雾对他有偏爱吗?他试着在心里去想,但是越想越心痛。
“你真是在白家生存得太安逸了,”白煦像是看着无可救药的废物一样看着白昭,“你还记得王慕青的那个胞生弟弟吗?比你大一岁的那个。”
白昭不知道白煦提起这个干什么,但还是点点头。
“在你出国的第三年,我就再也没见到这个人了。”白煦皮笑肉不笑,“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白昭不傻,他知道。
“咱们家愿意把爱给你,无论是奶奶还是妈还是我,都尽力让你过得高兴了。按理说你就是我直接的竞争对手,我现在应该把你处理掉才是。”白煦的眼睛里闪过属于商人的冷酷。
白煦居然对他有过这种想法吗?白昭没有觉得害怕,反而感觉她更陌生了。
“别误会,我对亲情还是很看重的。”白煦的烟已经燃了一半,白昭被红色的明灭吸引,就看着烟的尖端,觉得现实像烟一样虚无。
“说真的,你跟王慕青联不联姻对我的影响都不大,兴许会让白家更上一层楼,但是我不在乎,我觉得我也有本事继续发展白氏。”白煦的声音愈发冷静,“但是你呢?你有这个决心跟我一较高下吗?我欢迎你来跟我争斗,我不会像王慕青那样先下手为强,毕竟我还算有人性。”
“我不会和你争。”白昭下意识就摇头。
“呵呵,”白煦看着白昭这副不在状态的样子,不禁笑出声,“你不会?你连白家自己的东西都不敢争,你还想出去和王慕青争?”
白昭身上一激灵——这次真正戳到了他的痛处。
但是白煦还没有停止对白昭的打击:“游惊雾这种人,注定活在别人的目光下,想争夺他身边人资格的人只多不少,你觉得你在这些人里算什么水平?”
白昭听着白煦的话,心里愈发冷。
“我觉得我可以试试……”他试图给自己挽回一点脸面。
“试什么?”白煦的笑颜不再,转而变得严肃,“我调查过他,他和乔季渊也有点牵扯,再加上第一次见面的裴玉宣,A市的翘楚跟他有关系的就占了三个,你还打算怎么试?”
乔……季渊?白昭茫然。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就不了解他,就凭借他对你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偏爱萌生妄想。”
偏爱。
白煦又提到了这个词。
游惊雾真的对他有偏爱吗?他不敢奢想。
“我再问一遍:你觉得你能争过他们三个中的哪一个?”
白昭还在想着游惊雾,他被白煦有些高的声音叫回神,有些痴愣地看着自己姐姐。
“没有。”他说。
“你明白就好。”白煦手上的烟只剩下了短短一小截。
她把这小半截烟竖直着放在眼前,两只眼睛全神贯注地看着它:“白昭,肉食动物在争抢猎物的时候,食草动物最好逃命为妙。”
在还未进行的角逐中,白昭是个彻头彻尾的失权者。
白昭站了起来,望着白煦。
白煦同样坦然地看着他,并未对自己刚才那一番处处刺激白昭的言论表现出一丝不忍。
“睡觉吧,白昭,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白煦将烟吸尽,然后按在烟灰缸内。
白昭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转身,像是刚被挖掘出来的百年僵尸一样僵硬着向楼上走去。
白煦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没有什么温情。
“来人。”她叫道。
一个下人走了过来:“大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把这个家里所有的烟和烟灰缸都丢掉。”白煦用同样无感情的眼神看着下人,“从现在开始,我要戒烟。”
“是。”
白昭关上了房门,再次像下午那样仰躺在床上。
他没有开灯,那些赛车的涂料带了点荧光剂,在夜晚里隐隐闪烁。他看着那些花里胡哨的图案感觉眼睛一阵刺痛。
刺痛过多就要流泪。
但是白昭只是简单揉了揉眼睛。
游惊雾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呢?他回想着白煦的话,心里居然又有一丝窃喜。
窃喜过后又开始失落。
白煦的意思很清楚了——她绝对不会帮忙,而且让他最好老实一点。
他果然不像白家人。
白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好容易真正闭上眼睛了却又被噩梦惊醒。
梦里游惊雾冷眼看着他,挽着别人的手,那个人的样貌白昭看不清楚,但是白昭觉得他们大约是相爱的。
最起码这份爱比对他的那一点所谓的“偏爱”要多。
好可怕的梦。
白昭真的无法安眠,一直睡睡醒醒到天亮。
光似乎从厚重的窗帘边缘泄露出来,白昭从床上坐起,然后拉开窗帘。
他误会了,天并没有那么亮,天气灰蒙蒙的,不像是有太阳的样子。
仿佛要下雨。
白昭随便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下楼。
早起的佣人们忙忙碌碌,见到他给他打招呼,但是往常爱各个回应的他实在没了气力。
“少爷,要吃早饭吗?”一个佣人问。
白昭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径直走到备餐的厨房里随便拿了一个刚烤出来的面包。
面包还很烫手,但是白昭就这么拿着,任由手掌心被烫红。
他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几个佣人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任由他直接走出了别墅。
白昭几口嚼完面包,独自穿越沾了晨露的花园,向大门走去。
秋天的清晨未免有些过分冷了,白昭穿得单薄,不由得身上发抖。
身上还很疼,魏英岚那些棍子里,有几下打在了白昭的腿上,白昭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看起来滑稽又落魄。
好疼。
他想。
腿好疼。
但是还有别的地方更疼。
他就这么一瘸一拐地走着,像是路边行乞的可怜乞丐,既想乞求游惊雾的爱,也想乞求早就注定的命运放过他。
他一直走着,走到到了大门口的路上。他感觉很累,秋天的露水太重了,让他的身体也开始变得潮湿沉重。
他轻轻搓了搓胳膊,然后慢慢蹲在了路边。
白昭看着微微变湿的地面,想起了第一次在游惊雾出租屋过夜的那个夜晚。游惊雾当时洗完澡,身上也是湿漉漉的。
游惊雾……现在在干什么呢?白昭突然特别想游惊雾,想让他亲自解决一下困惑。
于是白昭掏出了手机,将指尖虚悬在游惊雾的头像上。
昨晚的撤回消息后的系统显示还在那里,游惊雾并没有回复他,或许又是觉得他在废话吧。
好想听到游惊雾的声音。
白昭这么想着,手不自觉地就拨通了号码。
游惊雾的声音和着清晨的鸟鸣声传入了白昭的耳朵:“白昭?有什么事吗?”
白昭突然感觉眼睛一热,喉咙里哽咽着说不出话。
“没事……不,我有件事找你。”手机的边框把白昭的手硌得生疼。
“什么事?”
白昭觉得自己好像丧失言语功能了,踌躇了一会儿才勉强正常开口:“哥,你上次不是说要来我们这里的车队吗?你还想去吗?”
而这边早起正在给宠物喂食的游惊雾有些疑惑:“车队?”
“是,哥你忘了吗?”
游惊雾回想了一下:是有这么回事。
这算是老本行了,许久未工作,加上也不缺钱,几乎把这件事忘个干净。
索性也无事,难为白昭还一直记得。游惊雾就说:“想起来了,什么时候去?”
“就今天吧,可以吗?”白昭问。
“可以。”
“哥,我来接你。”
“不用,你先去,把地址发给我就行。”
白昭来到了赛车场,他想着游惊雾喜欢热闹,就把邓锐那几个也叫来了。
现在人还都没来,只有方芜一个人是自己提前到了,但是他也不敢和白昭搭话,因为白昭的脸色实在是难看。
一旁还有A市的其他纨绔们,他们更是废物一堆,成天就知道吃喝玩乐,还不如白昭他们。
这群纨绔自然早就注意到了白昭,还看到了白昭走路有些僵硬,都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了。
“白少爷,怎么,又挨打了?”一个人带着点恶意问。这群二世祖对任何一个倒霉的人都喜欢嘲笑一通。而且白昭家里管得严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白昭抱着手靠在自己的车上,阴沉着脸,没有理会他。
“白少爷,您好容易回国,哥们儿几个都没给你接接风……您怕不是早就给我们忘了吧?”另一个人也续着说。
白昭终于愿意看这群一眼,他眉头紧皱,看起来相当不悦:“滚。”
语气很暴躁,把这两个二世祖吓了一跳,赶紧跑开了。
他俩跑到了另一个大约是中心人物的圈子里,小声嘀咕:“方哥,他……”
这个被称为“方哥”的人眼神也投到白昭身上,冷笑一声:“白昭不就是这种性格吗?你们自己找骂,活该。”
两个人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低头。
白昭在这个圈子里一直称不上有多好的脾气,这群人基本上没人敢惹他,谁敢说两句不好的拳头就要上来了。
“他今天烦了居然没打人。”一个人觉得有些诧异。
“方哥”露出了一个讥讽的表情:“白家的权力彻底没他的份儿了,估计不敢再狂了。”
白昭听他们嘀嘀咕咕有些心烦,看着一旁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的方芜,叫了他一声:“你去接一下冯贺他们,别傻站着。”
“知道了。”方芜小声应和。
“方芜,怎么这么多年还在当白昭的狗腿子?”方才的那个“方哥”出声讥笑方芜。
方芜的目光转向他,同样小声叫了一声:“哥。”
这个“方哥”就是方芜的堂哥方蘅。
方蘅再次开口:“你也知道我是你哥,你一个方家人天天跟在别人屁股后面鬼混,你让我在外面有什么面子?”
方芜的头低下,不敢看他。
“方蘅,闭上你的狗嘴。”白昭冷视方蘅,然后吩咐,“方芜,现在出去。”
“是。”方芜小跑着离开。
“白昭,你成心跟我作对?”方蘅自然是在场唯一不怕白昭的。
“作对又怎么样?打你不是一天两天了。”白昭放下抱着的胳膊,站直了身子看着方蘅。
他现在很烦,最好方蘅再狂一点,让他打这个狗杂种一顿才解气。
“算了算了,方哥,别跟他计较。”方蘅的小弟赶紧挡住了眼神越变越凶的方蘅。
方蘅被小弟们一顿劝,然后笑起来:“白昭,你现在回国后在白家什么都不是,我当然懒得跟你计较。”
“我们方哥已经是方家正经继承人了,有肚量是应该的。”小弟赶紧捧哏。
方家的势力虽然比不得白家,但是方蘅有了继承人的身份,在社会地位上就压过了白昭。
白昭懒得理他,又靠着车等人。
“白昭这种烂脾气,活这么大没被人打死都是他出身好。”旁边有人酸溜溜地小声蛐蛐白昭。
“估计除了他姐,没人能让他老实,他在外面都没半个笑模样,狂得……”
这人正说着,嘴里的话突然停下了下来,眼睛睁大。
——只见白昭的脸上突然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像个哈巴狗一样朝入口的方向跑去。
一群人都跟着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直到他们看到白昭迎接的人,眼睛瞪得更大了。
一个长相极为优越的青年在邓锐还有冯贺这两个A市出名的二世祖的殷勤簇拥下走了过来。
青年的眼睛是标准的丹凤眼,五官精致,皮肤白净,眼睑下方有一颗小痣,明明是风流的长相,但是气质却又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冷几分。
“白昭,来很久了?”他们听见青年清凌凌的声音响起来,这才勉强回过神。
白昭一看到游惊雾就忍不住想奉上笑容:“没有,哥,也就来了一会儿。你吃早饭了吗?没有的话我让人给你安排。”
一群纨绔这辈子都没见过白昭的这副模样,不由得对青年的身份更好奇了几分。
当然,这也包括刚才跟白昭不对付的方蘅。
方蘅走上前来,带着上流阶层惯有的假笑问游惊雾:“请问您是……”
白昭一把推开他:“滚开。”
“白昭。”游惊雾不赞同地看向他,“怎么这么没礼貌?”
白昭赶紧把游惊雾拉到一旁,小声说:“哥,你不知道他,他就是方芜的堂哥,在中学的时候天天带着人霸凌方芜。”
游惊雾的目光放到了跟在邓锐身后的方芜身上,方芜的眼神也转了过来,对他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
原来如此。
游惊雾了解了。
方蘅没听见白昭对游惊雾说了什么,但是想来不是什么好话,但是他还是保持着假笑,继续过来:“既然来到了这里,我虽然算不上东道主,也要好好招待一下。”
他猜测游惊雾可能是哪家低调的世家公子,这才让白昭如此殷勤,也有了结交之意。
游惊雾看着他,觉得好笑。
像个低配版乔季渊,还跟乔季渊那种浑然天成的虚伪感差了好远。
方蘅见游惊雾不回答,又问:“不知道您是哪家的?现在做什么工作?我们方家有一些业务,兴许您感兴趣。”
白昭看他这副样子就感觉一阵恶心,当即就想骂他两句,但是被游惊雾拦住了。
游惊雾说:“不是任何一家的,我只是一个司机罢了。”
司机?方蘅脸色露出了迷茫之色。
这怎么可能?
“您是在说笑吧?”他强撑着笑脸问。
“需要我把工作合同拿出来给你看看吗?”游惊雾反问。
方蘅的脸色兀地变了。
刚才他的那一通殷勤居然是对着一个司机,这让他有些挂不住脸。
“方哥,既然人这么多了,我们在这里玩一会儿怎么样?白少爷也好久没跟咱们聚了。”方蘅的一个有眼色的小弟赶紧转移话题,让方蘅下台阶。
方蘅这才又恢复了那副装模作样的架势,说:“白昭,不如我们比比看?这赛场我今天包了下来,大家随便玩。”
一群小弟赶紧起哄。
今天方蘅的人多,而白昭这边加上游惊雾也就五个人。
无聊。游惊雾皱眉:“白昭,我是来谈工作的。”
白昭自然也不想跟他们纠缠:“你们自己爱玩玩儿,少烦我。”
说着就拉上游惊雾的手要走:“哥,我们去那边,有个人我介绍……”
“白昭!”方蘅突然打断了他,“怎么,几年不见变成缩头乌龟了?”
白昭放开了游惊雾的手,面露厌恶之色:“几年不见你的废话越来越多了,少给我找事,滚!”
方蘅也不恼,他说:“你走可以,方芜得留下,他是方家人,哪有跟在你屁股后面混的道理?传出去好像让人以为我欺负他了一样。”
白昭的拳头倏地捏紧:“你以为你有什么好名声?信不信我今天……”
“白哥,算了。”方芜小声道,“我留下来,你们先走吧,没事的。”
“方芜,你又犯什么病?受虐狂?”白昭对方芜的语气也不客气。
“白昭,别这么说话。”游惊雾轻轻扯了一下白昭的胳膊,出声道。
白昭对着游惊雾自然不敢这个样子,他有些迟疑地解释道:“他留下来肯定会被欺负。”
“方芜,跟我们走。”游惊雾听白昭这么说,也看着方芜说。
但是方芜没有动。
“好啊,方芜,真是良心叫狗吃了,之前我帮你那么多回,现在叫你都叫不动了?”白昭气急。
方蘅在一旁露出了得逞的笑,乐得见白昭这里的人内讧。
“对不起,白哥。”方芜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哥,我们不管他了,走!”白昭拉着游惊雾就直接要走。
冯贺和邓锐无奈地对视一眼,只得跟上。
结果几个人走了一段距离,就远远听见方蘅对方芜说话的声音:“方芜,你跟白昭玩车玩这么久了,是不是也有长进了?不如今天跟你堂哥我切磋切磋,看看实力?”
“是……是。”方芜懦弱的声音响起,看来是逆来顺受惯了。
白昭的脚步蓦地停了下来。
游惊雾自然也跟着停下,问:“怎么了?”
“方蘅的车品很差,我担心……”白昭欲言又止,又想起来方芜那副死样子,也不想管了,“算了,走吧。”
游惊雾没有动,他说:“回去。”
白昭惊讶地看着他:“哥,你……”
游惊雾转身就走,白昭三人亦步亦趋跟上。
彼时方芜已经开始换赛车服准备上车了。
“呦,怎么又回来了?”方蘅胳膊夹着头盔,看着白昭一行人,语气含着嘲讽,“又看得起我方蘅了?”
“你们要怎么比?”在白昭回呛之前,游惊雾率先出声。
方蘅在知道游惊雾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身世后不免轻慢了一点,再加上刚才他的无效殷勤,这下态度也算不上好:“这赛场又不大,自然谁率先过线算赢。”
游惊雾仔细看了一下,这个赛场是方程式赛车的训练场地,是在室外,虽然非常大,但是方蘅预备的车辆是拉力赛的车辆,两个相性并没有那么好,规则也不是很严谨,有些不伦不类。
这群富二代也没什么很强的专业素养。
不过每个世界的比赛和车辆设计出入都不小,游惊雾也不掉以轻心。既然是拉力赛车,那就好办一些。
“方芜,我跟你坐一辆车。”游惊雾说。
方芜惊讶地看着游惊雾:“游哥,真的吗?不用了吧,我自己可以……”
“哥,方芜接触拉力赛车还不满一年,坐上面会不安全。”白昭也反对,“要不我去吧。”
游惊雾打量了一下他,说:“你受伤了就别逞强。”
白昭没想到游惊雾这么敏锐,他心脏莫名跳动了一下:“哥,你怎么知道?”
“走路姿势奇怪。”
白昭有些害羞地摸摸头:“嗯。”
游惊雾真的有在关心他。
“要不然我让人给游哥再准备一辆车?”邓锐说着就拿起手机准备叫人。
冯贺也补充:“虽然不是我们的地盘,但是这里的主家还算好说话。”
“不用了。”游惊雾拒绝,然后吩咐,“给我准备一个头盔。”
说是比着玩,但是没有方蘅的吩咐,其他的小弟都不敢一起上赛场,所以赛道上只有两辆白色的拉力赛车,一辆是红标,一辆是绿标。
方芜的是绿标。
游惊雾跟着方芜上了车。
方芜迟迟没有作准备。
“怎么了?”游惊雾固定了一下头盔,问道。
“游哥,我的技术其实不算好,我也是刚学……”方芜有些担忧。
“那不是很好吗?”游惊雾的脸包裹在头盔内,让方芜有些看不清楚。
“什么?”方芜没理解。
“初学者对规则更加看重,往往动作也会标准一些,反而老手会随心所欲。”游惊雾是来应聘工作的,借此机会对这个世界的赛车规格了解一下。
方芜听着游惊雾平静的声音,忽然有了底气:“嗯。”
红绿两辆车很快就同时出发。
刚开始还算平和,双车并驾齐驱,方芜有游惊雾坐在旁边, 操作都稳了许多。
游惊雾虽然坐在领航员的位置,但是这种场地也不用做路书,就看着方芜的操作就可以。
“嗡——”两辆车加速,速度越来越快。
显然方蘅的水平要明显高于方芜,在第一个赛段的弯道部分,他借着操作稍微超过了方芜一点,然后到了直线部分就完全领先了。
方芜有些紧张了,带着手套的手出了一点汗。
“别慌,离合踩住。”游惊雾察觉到了,出声说,“降档,但别让熄火。”
方芜在巨大的嗡鸣声里听到了游惊雾的话,深吸一口气,按照游惊雾的指示去做。
这辆车装的是序列式变速箱,换挡速度会很快,也不容易抓错挡,游惊雾稍微看了一眼,大约是这个世界的什么大牌子的,方向盘上面还印了个“F”。
第二赛段。
这里弯道更急,方芜好不容易跟上了方蘅的车,这下又要被甩开。他有些着急,但是游惊雾没什么波动。
他坐在车上的本意就不是让方芜去赢,而是预防方蘅阴人。
“别急,开完就行。”游惊雾安抚道。
但是他说晚了。
方芜的油门又加了点,想在直线距离补一下速度。
这本来也没什么,但是前面的方蘅立刻就察觉到了。在游惊雾的视野里,方蘅的车突然开始降速,降得有点诡异。
游惊雾心道不妙,赶紧叫方芜:“松一下油门,别跟他离得太近。”
迟了。
方蘅的车降到了和方芜差半个身位,好像借由自己高超的水平来戏弄方芜。
而在方芜的眼睛里,方蘅的车的尾部扭动了几次,像是控制不好车子一般,但是着实扰乱了方芜的视线。
方芜想听游惊雾的话,慢速下来避开方蘅,但是方蘅并不放过他。
这个吃里扒外的堂弟早就惹得方蘅恼火不已,他将车子往左边开,尾部直接剐蹭到了方芜车子的头部。
“砰!”
两辆车的速度都太快了,轻轻碰撞影响也很大。
“呲呲呲——”方芜的轮胎开始在地上打滑,几道车辙印出现在赛道上。
在高处观战的白昭见状,猛地就向前冲了一步,邓锐赶紧拉住他,以防他跌进了赛道。
“拉我干什么?!”白昭甩开邓锐。
“别冲动!”冯贺也说。
“方蘅什么意思?犯贱?”白昭恼了。
方蘅的一群小弟都嘻嘻哈哈的:“白少爷,正常比赛而已,别动怒啊!”
谈话间,红标车又撞了一下绿标车,将绿标车挤到了赛场边缘,眼看就要翻过去。
方芜这下彻底慌了,他的手脚开始颤抖,仿佛不是自己的,一个失误就换错了挡。
怎么办怎么办……方芜大喘着气,汗水已经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
白昭怒不可遏,随手抓起笑得最幸灾乐祸的那个小弟的领子,就要把他往赛道里扔。
小弟吓得要尿裤子:“白少爷白少爷!放了我吧!”
邓锐和冯贺也赶紧阻拦:“白昭,冷静点!”
“把方蘅给我逼停!”白昭对这一群人吼。
霎时间一群人闹成一团。
白昭这下动了大气,一群人怎么都拉不住他。
焦头烂额之际,有人眼尖瞧见一个人来了,赶紧喊:“封哥!您来了!快来拦住白少爷!”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长相英俊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的年龄看起来二十多岁,气质冷酷,这份气质稍稍跟游惊雾有一点点相似;他穿着一身赛车服,面色平静:“发生什么事了?”
白昭看到来人,终于松开手:“封越,我今天带我的人来应聘工作,谁知道方蘅在这里闹事,马上就要闹出人命了!”
封越微微皱眉:“我看看。”
他看向了赛道上正在纠缠的两辆车,一辆嚣张,一辆则被逼得走投无路。
“封哥,这也就是个小切磋,没有白少爷说得那么严重……”被放开的小弟谄笑着说。
封越根本就没理他,只是说:“我去叫人……不,等等。”
他突然停下了话语,眼神专注地看着场内。
一群人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刚才还是颓势的绿标车的车身突然稳了下来。
——就在观赛的人闹成一团的时刻,车内发生了变化。
方芜本来已经紧张得不能自已了,他觉得方蘅今天大约要把他葬送在这里,用来惩罚他对方家的背叛。
但是他的身旁还有游惊雾,怎么办?
“别慌!”一个声音隔着头盔传入他的耳朵,下一刻,他感觉自己握着换挡杆的手上覆盖了什么东西。
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是游惊雾的手搭在他的手上。
青年细白的手和他带着手套后愈发粗壮的右手形成了强烈反差。
“方芜,你的脚要和手配合,不要让他们分离,我握着你的手,你听我的指挥踩离合和油门。”游惊雾的声音依然冷静,他的手比方芜小很多,但是给了方芜莫大的力量。
“知道了!”方芜怒吼一声,给自己打气。
他听着游惊雾的指挥,开始调整自己的车子。
眼看第三个赛段就要结束,马上就到终点了。
方芜还是很吃力,换挡杆几乎是由游惊雾在操作了,但是两相配合下稍微正常了一些。
“操!”方蘅没想到今天会这么难搞,他知道方芜的水平,今天就是要本着弄死弄残方芜的想法来的,以报他这些年被白昭压制的恨。他是方家正经继承人,到时候怎么遮掩都方便。
心里这么想着,他狞笑起来,凭着自己多年开赛车的技巧,在绿标车前打了个晃眼。
“砰!”
方芜一阵眼花,方向盘歪了,然后直直撞到了一旁的缓冲带上。
方芜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几乎呕吐。
方蘅冲线了,获得了胜利。他喘着气下车,带着得逞的笑容望向车头已然报废的绿标车。
“封越!你刚才为什么不叫人拦住!”白昭怒视着封越,质问他。
封越显然也没料到方蘅敢这么下狠手,他眉头紧锁,没有回答。
白昭撂下这一句话后立刻向终点冲去,第一个经过的就是下车的方蘅。
“方蘅,我弄死你!”他对着方蘅的脸就是一拳。
方蘅捂着脸跌坐在地上,白昭不敢耽搁,又赶紧奔向报废的车。
车门有些变形了,白昭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拽着变形的车门使往外拉。
“哐!”得一声,车门被拽开。
“哥!”白昭急得快哭了。
游惊雾撑着车框出来,卸下头盔:“白昭,我没事。”
白昭害怕极了,他抓着游惊雾的肩膀从头到脚看了好多遍:“你身上疼不疼?叫医生过来吧?”
“不疼。”游惊雾耐心地任他上下看了几眼,然后挣开他的手,走向另一边。
“方芜,出来。”
方芜也没什么事,在他的视角里,游惊雾就像来布施的神明一般伸出手来拯救他。他咽了口唾沫,慢慢将手放上去。
一股力量传来,他被拉出了车。
“方芜,你的技术还得练。”方蘅捂着半边脸走了过来,语气里仍然还是那副傲慢的样子,“要是不尽兴的话,再跟你堂哥我比一局?”
“方蘅,你找死!”白昭今天起了杀心,他握着拳头,立刻就要再给方蘅另一边来一下。
忽然,一只手横在了他的胸前,将他的动作挡住。
——是游惊雾的。
“白昭,不要打人。”游惊雾说。
“可是哥,他……”
游惊雾对他又摇了摇头。
白昭熄了火,等着游惊雾的吩咐。
游惊雾看着方蘅,眼神冰冷,像是看着什么臭水沟里的老鼠。
他最厌恶的就是不把别人生命当回事的人,这让他想起了乔季渊的所作所为。
方蘅还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们:“怎么,不敢了?这么小的赛道都比不出高低,到了外面……”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我跟你比。”
方蘅愣住了,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游惊雾眼含轻蔑之色,语气亦是:“听不懂吗?我和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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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万字大长章!!!
感觉我越来越勤奋了,后面几天都会猛猛更新。
下一章小雾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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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说明一下,正经的拉力赛和方程式赛车比赛区别蛮大的,这里也就是富二代玩票的性质,并不严谨,仅为了剧情服务。
[108]赛车:吐血
现场一片寂静。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游惊雾会主动要求和方蘅比赛。
“哥,你怎么能跟他比呢?”白昭回过神来,率先打破了僵滞的氛围。
游惊雾没有犹豫,继续问:“有没有别的场地?拉力赛车在这里不太跑得开。”
方蘅的脸还很痛,白昭的那一拳太狠了,让他感觉非常没面子。他放开手,眯着眼睛冲着游惊雾嘲讽道:“当司机的就觉得能比过我吗?”
游惊雾乜了他一眼,然后就不再理会。
看着青年的这副样子,方蘅不由得心头火起,邪念顿生。
“旁边有一座山已经改成了赛道,在那里比吧。”封越的声音传来,阻止了方蘅接下来的话,游惊雾转头看他。
封越的眼神很犀利,游惊雾简单扫了一眼,发现封越的赛车服上印了一个“F”,与刚才拉力赛车上的一模一样。
周围的人心里嘀嘀咕咕——无他,封越和游惊雾的气质真的很相似。
于是游惊雾按照封越的安排,去更衣室换了衣服。
游惊雾从更衣室出来后,众人的眼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只见一套黑白相间的赛车服将游惊雾的全身包裹起来,拉力赛车的服装是比较厚的,但是游惊雾穿起来没有任何臃肿感,反而看起来十分流畅。兴许是他的身形有些纤瘦,他站在那里更像是为拉力赛做代言的明星。
仿佛他就是天生为做赛车手而生的。
“哥……”白昭看呆了。
游惊雾实在是太帅了。
“游哥真是好看……”邓锐和冯贺同样目不转睛。
“带我过去。”游惊雾说。
一行人到了那个山头,但是封越却说:“不行,换另外一个场地吧,这个地方方蘅他们跑过了,对你不公平。”
拉力赛的赛场是不允许赛车手提前进赛道的,而已经跑过这条赛段的方蘅跟作弊无疑。
“没关系,有领航员。”游惊雾并不在意。
“我来做你的领航员。”封越在白昭之前开口。
白昭恼了:“封越,你什么意思?”
封越的气质跟游惊雾真的如出一辙,但是他比游惊雾高大许多,两个人更像兄弟。不过游惊雾的相貌比封越要精致数倍,站在一起还是游惊雾更加吸睛。
封越问白昭:“你也没跑过这里,难道你要来当领航员吗?”
“封越,这你就不地道了,谁不知道你是专业的?”方蘅在远处吆喝,“我们都是业余的,你一个专业赛车手过来是不是更不公平?”
但封越没理他,眼睛还放在游惊雾的身上,似乎想听听游惊雾的意见。
“你是方程式赛车手。”游惊雾看着他说。
“不影响,这座山也是我们家的。”封越对游惊雾的态度明显要好非常多。
“封越,你今天也是存心跟我们方家过不去吗?”方蘅被接二连三打击,难免语气更差。
封越不是个爱多话的人,他给游惊雾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上车。
但是游惊雾没有动作。
“不用。”游惊雾说。
封越难免惊讶:“什么?”
“不需要你,”游惊雾没有再看他,而是仔细检查了一下头盔,叫了一声方芜,“方芜,你过来。”
刚才就一直魂游天外的方芜听到游惊雾的声音,赶紧看过来:“游哥,我不行……”
“你没跑过这座山?”游惊雾问。
“跑过,但是……”
“那你就来当我的领航员。”游惊雾打断了他的犹豫。
“哥,要不然还是让封越来吧。”白昭有点担心方芜会坏事。
游惊雾看着他:“我已经做决定了。”
没有办法,白昭绝对不可能和游惊雾作对。
现在就是两辆全新的拉力赛车位于起点位置,两辆赛车内都有赛车手和领航员。但不同的是,方芜的领航员是随便拉了一个小弟来凑数的。因为这座山他已经跑了很多遍了,熟得不能再熟。
游惊雾则是跟一位真正的即将上场的拉力赛车手一样,不知道前面的任何路况,只能依靠身侧的领航员,方芜。
“游哥,我害怕……”方芜小声地说。
“害怕什么?”游惊雾将头盔反复确认固定,避免出现差错。他做什么事都会认真,尤其是关乎自己的生命。
“我怕我没做好耽误了……”
“你只需要给我报路况就可以了,不要想别的。”游惊雾嘱托。
方芜神情复杂:“知道了。”
依然是不怎么正规的比赛,但是由于山真的过大,没有专业的人员跟拍,本来封越是要叫一架直升机过来的,但是其他人都觉得太夸张了,最后改成了无人机跟拍。
众人面前有了几个可以随着多架无人机镜头观看的大屏幕。
发车。
两辆车先后从起点飞驰而出。
游惊雾的是白车印红字,方蘅的是白车印蓝字。
山路不比方程式赛车的赛道平滑,作为拉力赛的练习场地,这里的路不仅不平坦,还有一些人为设置的障碍。
游惊雾刚出去没多久,就碰到了几个黑色的大障碍物。他并没有慌张,方向盘左打右打,很快就越过了障碍。
“方芜!”游惊雾喊了一声,“为什么不报路况?”
“对不起!”方芜反应过来,立刻拿着本子开始报,“左3,加速!”
游惊雾迅速开始动作。
他从没有参与过任何一场赛车比赛,连正经赛道都没有上过。他在那些车队里就是给工程师和技师们做助理。他少有几次是参加的方程式赛车的比赛帮忙换胎,大部分都是和拉力赛赛车手打交道。
或许是当司机当久了,他开这种跟普通车辆构造设计有差别的赛车也并没有觉得不适应。
“上坡,右3,注意碎石!”随着游惊雾逐渐深入赛道,方芜也进入了状态。
“左3接右4!”
“知道。”游惊雾愈发冷静。
“方芜,别紧张,放松。”尽管前面的路对游惊雾来说都是盲区,但是他十分沉着,转而安抚起了声音有些颤抖的方芜,“这是我在开车,你为什么要紧张?”
“我、我努力!”方芜深呼吸。
游惊雾比方蘅晚发车,现在远远跟在方蘅后面。
方蘅对这座山太熟了,他身边当领航员的小弟完全就是摆设,两个人甚至在车里聊起了天。
“方少,你说白昭带的这个人真的是个司机?我怎么看着不像啊!”小弟问。
方蘅想起来游惊雾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的轻蔑,一阵邪火涌上来:“管他是不是司机,等今天过去我非得……”
“非得什么?”小弟好奇。
“少问!”方蘅猛地踩了一脚油门。
“方少,记得换挡啊!”小弟急忙提醒。
“用你提醒?闭嘴!”方蘅几下换了挡,继续平稳向前开去。
“左4!注意障碍!”方芜仍然兢兢业业地给游惊雾报路况。
“注意转弯!”
“明白。”游惊雾打着方向盘拐过了一个大弯,变速箱的声音奇大。
“减速!”
游惊雾立刻连续降速,换挡杆咔咔咔流畅地向下走,非常漂亮的操作,任谁都看不出来游惊雾这是第一次开拉力赛车。
“50米接右3!注意凹陷!”
一个超大的凹陷路面,方蘅和游惊雾的车先后从上面飞跃而下,两辆车都悬空了几秒。
“白昭,别担心,这个是比用时的。”邓锐看着一脸紧张的白昭,安慰道。
白昭没有理他,眼睛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
封越跟他一样认真,他问:“白昭,你的这位朋友是第一次开拉力赛车吗?”
白昭勉强回神:“他说他以前从来没开过,今天过来也是应聘方程式赛车的技师的。”
封越眼神微动,不再说话,认真地看着屏幕里两辆车的角逐。
“游哥这也太厉害了,”冯贺赞叹道,“这个弯道这么悬的,他敢这样子过去?”
“这样他的时间又短了零点几秒,比一些专业赛车手计算的还要精准。”邓锐也是比较熟悉赛车的,“相比之下方蘅开得就太平庸了。”
白昭冷笑:“他只敢在平地赛道跟人挤,在山地上真的会死的,胆子自然小多了,废物。”
“唰!”
“唰!”
“嗡嗡——”
巨大的轰鸣声中,两辆车先后经过了一片土质疏松的地方,扬起了一大片红黄色的土,将无人机的镜头遮得严严实实。操作屏幕的人接连切换了好几个视角才勉强拍清楚。
“封越,叫直升机过来!”白昭心里着急。
封越一挥手,属下立刻去调度直升机。
不一会儿,天空上方飘过一块阴影,旋翼的声音盖过了屏幕里赛车的声音。
“跟上。”封越拿起了对讲机,对直升机里的人说。
直升机立刻向两辆车较量的地方飞去。
“他们输定了!”方蘅勉强从一堆尘土中看到了前路,语气肯定。这段路相当难开,方蘅自己每次过的时候都要小心,更不用说游惊雾这种第一次上赛道的。
“方、方少……”小弟有些怯弱的声音响起。
“想说什么快说!”前面有一个弯道,方蘅正急着过弯。
“他们好像追上来了……”
“什么?!”
方蘅下意识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一辆车头印着红色“F”的车出现在视野里。
——游惊雾的车居然追上来了!
“发生了什么?”观战的人也震惊不已。
两辆车是先后发车的,方蘅对路线又非常熟悉,他们之间应该是越拉越大才对,怎么能缩短?
“刚才土给挡严实了,我记得那段路是个急弯,难道方芜他们的车是在那里加速了?!”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失语了。
不错,游惊雾就是借着这段急弯和糟糕路况,猜测着方蘅会掉以轻心,就在这里加速。
很悬,差点就翻了,不过还是过去了。游惊雾继续变挡,油门踩到底……
加速!
“**!”方蘅骂了几句脏话,赶紧踩油门。
要是被追上了那脸可就丢大了。
哪有先后发车还被撵上的道理?
两辆车同时加速,保持相对行驶。虽然距离彼此缩短了,但是还是僵持不下,不过显而易见的是,游惊雾用时绝对要比方蘅要少了。
方蘅这下急了,对着旁边的小弟怒吼:“快给我报路况!”
他必须加速了,就算他对路再熟悉也不能专心去思考路线,必须有领航员辅助。
小弟傻眼了:“方少,我、我没拿路书……”
原来上车前方蘅大度地表示要让游惊雾一把,甚至没让自己的领航员带路书。
“操!”方蘅锤了一下方向盘,“没带就用脑子想!你不是跑过吗?快给我想!”
“……是,是。”小弟一头冷汗,试着给方蘅报。
忽然,两辆车的车窗上落下了什么东西,让车手的眼前花了一瞬间。
“下雨了!”观赛的人惊叫。
早晨开始就阴阴沉沉的天终于释放出来,细密的雨珠下落,逐渐变大。
“下雨的话前面有几段路的路况会非常差。”封越说。
这群二世祖们再玩也没有敢在恶劣天气上路的。
“游哥,下雨了!”方芜说。
“知道。”游惊雾并不惊慌,继续向前开。
“该死!怎么下雨了?”方蘅就没那么淡定了,他冲着旁边的小弟喊,“让你报路况你报哪儿去了?死了?”
“方、方哥,我记不住啊……”小弟害怕地说。他本来以为坐上方蘅的车能跟方蘅搞好关系,谁知道今天是这个样子。
倒霉。
“废物!”方蘅没办法,只能凭借自己的记忆继续开。
游惊雾则游刃有余得多,他将速度控制得极为精准,该加速就加速,但是不该加速也绝对不逞强。
“游哥,右4渐急到3紧接左3!”
“知道!”
“前面有一段连续转弯,还是土路,不会很好开。”封越看着屏幕,又调出了遥感地图。
“那他们得减速过弯了,不然容易侧滑……等等,怎么回事?!”一个还在分析的人突然停下了话。
只见游惊雾的车居然在转第二个弯的时候加速,和方蘅的车齐头并进了!
“弯道路这么窄,他怎么敢的!”人群里有人忍不住说。
两辆车紧紧挨在一起,像是亲密无间的好兄弟一般,同时顺着一个角度过弯。
“嗡嗡——”
“呲呲呲——”
两辆车摩擦,蹭出了一阵火花。
“操!他是不是疯子!脑子是不是有病!”方蘅要疯了,因为游惊雾是从内侧冲上来的,把他往路边缘挤。
方蘅的车开始颠簸,差点手就因为扶不稳而打歪方向盘。
“方哥,要不要减速……”
“减速?你敢减吗?!”方蘅对这个蠢货小弟真的无语。
要是这时候减速肯定会被游惊雾给挤下去。
无法,他只得跟着游惊雾的车一起加速。
而这边白昭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到恨不得能把面前的屏幕给敲碎。
“游哥在想什么?!”冯贺也变了脸色。
但是大家都看得太专心,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唯有封越还算淡定。
“游哥,是不是太冒险了!”方芜大声问。
游惊雾没有回答,而是在第三个弯的时候油门踩到底,方向盘猛打。
“什么?”本来抱手观看的封越也忍不住出声,“他又要加速?”
“最后一个弯最急,这样加速会导致车头转不过来直接撞到山体的!”
白昭的脸上失去了血色,他几乎说不出话了——游惊雾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何如此冒险?
万一,万一……
不,别多想。
而在车内,游惊雾依然很镇定,他全神贯注地操作,方芜也很识相地没有说话。
尽管镇定,但是肾上腺素却在狂飙。
“咔!”
换挡。
“嗡——”
轮胎压着泥泞地土地,溅起一大片泥点,一直溅到两辆车的车身污脏。
“他要干什么?!”好容易适应了雨天的方蘅震惊地看着自己左侧的车辆冲到他前面十几公分,“他要冲刺?是不是脑子坏了?”
“他……他会直接撞上山体的!”
“笃笃笃——”直升机旋翼的声音响起,飞行员将机身压低,时刻关注着下方的两辆车。
“砰!”
“砰!”
“撞到了!”观赛的人大惊。
只见游惊雾的车的车头直接碰到了山体,引擎盖被掀起了一点。
“游哥!怎么办?”方芜慌了。
“放心。”
只见游惊雾向右猛打方向盘,车子微微摆动,像是侠客横着挥出去的长刀那样使车身紧贴着弯曲的山体划过一个极为惊险的弧度。
“砰砰砰!”
非常漂亮的过弯!
在场的人都看傻了。
那辆车就像水里的游鱼一般丝滑转弯,成功从内侧挤过方蘅的车,冲到前方!
“后视镜!游哥,左后视镜要断了!”方芜大喊。
游惊雾的嘴角勾起了弧度:“就是要这样。”
他的方向盘打死,稍稍回正,后视镜卡在山体上。
“呲呲呲——”
后视镜要承担不住重负了。
“他居然用后视镜卡在山体里降速,避免车子从悬崖上飞出去。”封越的眼神越来越专注,“真是大胆。”
白昭的喘气声越来越大,他看着游惊雾的车子,仿佛自己跟着游惊雾一样承受离心力和颠簸。
“噼啪!”一声脆响,游惊雾车子的左后视镜彻底断裂,像被丢弃的垃圾一样在游惊雾的身后翻转着飞走。
回正。
游惊雾的车子大半进入直线。
他成功了。
“精彩。”封越冷酷的神情也显示出一点狂热。
“卧槽,牛逼!”看懂的人已经不知道怎么感叹了。
第一次开拉力赛车,第一次上赛道,第一次和人比赛,居然能做出这么完美的操作,简直匪夷所思!
“游哥牛逼!!!”冯贺和邓锐忍不住大喊。
白昭的眼睛一刻都不敢离开,这下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他的操作还没结束。”在场唯一一个专业赛车手封越持续关注着比赛。
其他人都随着他的话再次将眼神放在两车的较量上。
“操!怎么回事?他怎么敢的?他怎么能过去?!”方蘅已经状似疯魔,疯狂捶打着方向盘。
“方哥,小心!”小弟在他发怒的间隙看到了前车的动作,赶紧提醒。
“小心什——啊!”方蘅惊得大叫。
只见他左侧的那辆尾部也印着红色“F”的车子突然摆动了一下,直接就撞到了他车子的左后视镜。
方蘅试图打方向盘躲避,但是小弟这下也急了:“方哥,别打方向盘!会翻下去的!”
“靠!”方蘅没办法,只能按照原路线走。
结果就是——
“噼啪!”
方蘅的左后视镜也被撞掉了,随着游惊雾断裂的那一个后视镜的步伐向后滚去。
“游、游哥,这是……”方芜从窗外看着方蘅后视镜的滚落,惊讶出声。
“我都没有后视镜了,他当然也不能有。”游惊雾冷静回答,仿佛在做什么简单的加减法。
但是两个人没有后视镜的概念不一样。
游惊雾还有方芜给他做领航员,而必须自己看路况的方蘅缺了后视镜就又少了一点优势。
自此,游惊雾的一个后发车的赛车成功对前车实行了超越。
“啪!啪!啪!”封越鼓起了掌。
这份对时机和速度的把控力,非熟练和天赋是做不到的。
一群人也忍不住跟着鼓起掌,所有人的神经都被游惊雾的操作刺激到兴奋。
“居然被超过了居然被超过了……”方蘅至今都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尽管他是业余的,那也知道游惊雾超越他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技术和心态方面对他的全方位碾压。
“他、他真的只是个普通司机吗?”小弟也目瞪口呆。
“闭嘴!闭嘴!闭嘴!”方蘅已经气得神经疼,他必输无疑了。
小弟噤声。
方蘅努力调整心态。
无论如何一定要试着在直线赛道超过游惊雾。
“方哥,你小心啊,这里的赛道非常窄,两辆车并行的话会……”
“他刚才能从弯道挤过来,我直线就不能挤过去?!”方蘅不信,就算输了,也不能在游惊雾的身后!这样他以后还有什么脸?
但很遗憾,游惊雾并没有给他直线超越的机会。
真是业余,输就输了,为什么总是执着于超车呢?游惊雾冷笑。
“方芜,报后车位置。”
“是!”
方芜观察着后车想要超越的方位,给游惊雾认真汇报。
“游哥的车降速了!”邓锐惊讶。
“这样不就让方蘅赶上了?”有人疑惑。
白昭突然感觉心里有了底气:“哥他这么做有他的道理。”
果然,不等众人再细想,泥泞山路上诡异的一幕就出现了:
——方蘅想从左侧超车,游惊雾的车子就往左边摆;方蘅想从右侧超车,游惊雾的车子就往右边摆。总之把方蘅每一次的选择之路都堵死。
这样的操作比方蘅在平地赛车戏弄方芜还要恶心。
“他是故意的!”方蘅无能狂怒。现在他的眼前被前方的车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其他路。
“操!给我等着!不是减速吗?我让你减!”方蘅将挡位一推到底,猛踩油门。
“嗡——”
巨响传到众人的耳朵里,方蘅开始疯狂加速了!
“我撞死你!”方蘅大吼。
但游惊雾好像料到方蘅的动作,在他提速的同一刻自己也立刻提速,一脚油门下去,泥水飞溅,车胎刨过的土地将脏污甩到了后车的前窗上。
游惊雾车子的速度提升到极致,两辆车在山路上先后行驶。
速度太快了,操作无人机的人都必须全神贯注才能保证画面不丢失。
昏沉的天气,细雨纷纷,两辆车穿行在雨水与山体之间,前车如白色长龙一般飘逸潇洒,后车则像尾随其前行的妖魔鬼怪。
但是后车无论怎样追逐都追不到前车,前车实在是太快了,这样极速的操作对任何一个车手都是极大的挑战。
方蘅要吃不消了。
“快要到终点了!”有人喊。
“方蘅输定了!”有人下了判断。
方蘅越来越急,越来越急——今天他必须追上游惊雾!
“方哥,冷静,冷静啊!别冲动!”小弟快吓死了,他不想跟着方蘅把小命丢了。
方蘅根本听不进去,油门几乎焊死在脚上,不停地向前猛冲。
这边封越已经又调度一架直升机过来,加上刚才叫来的第二架直升机,带着白昭这一小部分地位较高的观赛人向山顶飞去。
小型播放设备自然也随之带到了直升机上,大家的眼睛仍然紧紧盯着屏幕。
“游哥,方蘅他是不是疯了?”方芜注意到了身后不自然的响声,心里难免担忧。
“没事。”游惊雾丝毫不慌。
“最后一个弯道!”方芜看着路书报道。
“明白。”游惊雾立刻做好了转弯的准备。但是……
“嗡嗡嗡——”蓝白车也冲了过来,试图学着游惊雾当初过弯道那样冲过去。
可笑。游惊雾想着。
“游哥他、他居然又减速了!”邓锐大喊。
这么快的速度,怎么能减速,那不就和方蘅碰上了?白昭本来歇下来的心又被揪紧。
“前面那个姓游的,还有方芜,都给我死!”方蘅已经不只是想要超车了,而是想撞翻前车。
但是让他没料到的是,前方的红白车立刻降速,在最后的这个弯道上又跟他来了个“亲密”接触。
“方哥,方哥,要爆缸了!快停下!”小弟接连大喊。
但是来不及了。
除了即将要失灵的车子外,还有一个极具压迫感的敌人向他们逼近——游惊雾靠着减速和他们勉强并列,然后打着方向盘,在他们的车子到了弯道弧度最大的地方狠狠一撞!
“砰!”
方蘅的车子向崖边歪斜着奔去。
“方哥!快!快!把握住方向盘!”
什么?方蘅懵了。
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车子发生了剧烈的震颤,然后就不受控制地向一旁飞。
“咚咚咚!”车子翻滚着冲出了崖边!
“呜呜呜嗡——”
一车翻滚跌下,一车冲线。
游惊雾赢了。
“哥!”白昭在直升机放下软梯的时候就直接三两步爬了下来,飞快地朝游惊雾奔去。
游惊雾打开车门,长腿迈出来,像是给封家的赛车做广告一样下车。
几个刚从飞机上下来的二世祖都被这杂志上才能看见的极为潇洒的一幕看愣神了。
“唔!白昭!你干什么!”本来还帅得十分有氛围感的车手突然惊叫起来——游惊雾感觉自己身体悬空,定睛一看,原来是白昭扑过来搂着他的腰把他高高地抱了起来。
“哥,你太牛逼了!你吓死我了知道吗?”白昭死活不放,就这么抱着游惊雾在原地转了了好几圈。
游惊雾开车开累了,根本就挣脱不了一身牛劲的白昭,任由他带着自己在乱飞。
“放我下来!”
“不!我不放!”白昭仰着头,对着游惊雾还没卸下来的头盔下方狠狠亲了一口。
“白昭,你!”游惊雾还没训他两句,冯贺和邓锐也跑来了。
他们两个跟白昭一样把游惊雾围起来。
结果就是白昭刚把游惊雾放到地上,冯贺和邓锐又把游惊雾簇拥着抱起来,游惊雾再一次离地。
“行了!”游惊雾腾开手,对着三个人的脑袋一人敲了一下。
三个人被敲得脑壳晕,这才把游惊雾完全放到地上。
而另一边,直升机下来工作人员人正在把方蘅他们翻到了旁边浅沟里的车往上拉。
蓝白赛车彻底报废,像一大团废品一样被拖到了大路上,然后车身又被回正。
游惊雾注意到了,他推开包围他的众人,卸下头盔扔到白昭的怀里,然后直接向报废的车子走过去。
“哥,你要干什么?”白昭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游惊雾用行动给了他答案。
只见他一手按住完全扭曲的车框,一手拉着车门,向外狠狠一拉,变形的车门被他拽开,露出了里面被摔懵了的方蘅。
“呃!”方蘅叫了一声。
——游惊雾拽着他的领子将他从车内揪了出来,直接扔到了混合着泥水的路上。
“你、你……”方蘅狼狈地趴在地上,抬头看着眉眼精致的游惊雾,大脑反应不过来。
“以后麻烦你尊重一下别人的生命。”游惊雾的语气非常客气,但是方蘅打了个寒颤。
无他,只因刚才从崖边摔下去的时候他以为他要直接摔死了,那种死亡的恐惧感到现在还在他的心头萦绕。
还好只是一个小沟壑……还好……
“方芜,你过来。”游惊雾又叫了一声。
方芜赶紧跑过来,乖乖地站在游惊雾的身边:“游哥,有什么事?”
“你,给他道歉。”游惊雾用脚尖踢了踢方蘅的头盔。
方蘅终于回过神来,本该强硬拒绝的他这次彻底没了力气,他同样仰头对着方芜说:“对不起……”
方芜长这么大被方蘅欺负了无数次,头一次听到方蘅的道歉,这个块头很大胆子又很小的男生红了眼眶。
他没看方蘅,而是对游惊雾说:“游哥,谢谢你。”
游惊雾摆摆手,然后向白昭他们走去,白昭笑得嘴巴都合不上,颠颠地就跑来问:“哥,腰疼不疼?腿疼不疼?要我给你按摩吗?”
“白昭,别犯傻。”
“哦。”
“你叫游惊雾是吧。”封越的声音传来,他直勾勾地看着游惊雾。
白昭有些不悦:“你有事?”
“你是来应聘技师的,对吗?”封越又问。
“嗯。”游惊雾点头。
“我觉得你来当赛车手更合适,你的天赋真的非常强。”
跟着封越来的人都惊呆了——他们从来没从这个赛车天才口里听说过这种话。因为封越本人的天赋就是傲视群雄的。
“没兴趣。”游惊雾给了他一个淡漠的眼神,就不再说话。
封越也不生气,他说:“那我们先下去吧,去工作区看看。”
他没管方蘅的死活,带着游惊雾这几个人坐着直升机就来到了下面的封闭赛场。
“既然你是来应聘技师,那我给你先看看这里的环境……”但是封越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跑了过来,对着他直喊:“封少,那边又闹起来了!”
封越皱眉:“带我过去。”
于是几个人跟着封越又来到了另一个区域。
只见一堆人围着一辆车,只有一个人说话,那个人是个年逾四十的中年男性,皮肤黑而粗糙,看起来很不好惹。
中年男人说:“你们今天谁能看出来这个问题,我就把我现在这个位置让出来!”
旁边一堆人都向后退了一下,没人敢发声。
封越的脸色沉了下来:“刘叔,您又在干什么?”
刘叔的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封少,你说你要招新技师,这是要把我的人都挤走?”
封越说:“只是公平竞争而已,谈不上挤走。”
刘叔冷笑:“那好,今天就让这几个小年轻看看这辆车有什么问题,能说得上来的就留下,我走!”
封越的眉头拧得更死,他显然有些不快了。
游惊雾站在他的身边简单看了一下面前的这辆赛车,一眼就判断出了问题——这辆车的轮彀有毛病。
这都不需要多有经验,一个在汽修行干过个把月的学徒工都能指出来。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游惊雾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猜测起了缘由。
不一会儿,他就凭着刘叔嚣张的表情和旁边站着的一堆年轻技师有些瑟缩的神情判断出了眼下的情况。
——八成是一种另类的服从性测试。
刘叔应该是封家给封越分的老人,刚愎自用,只想用自己人,排挤新技师。就用这简单的轮彀问题来难为人。在场的技师应该都是能看出来毛病的,但是没一个人敢说,他们不敢得罪刘叔。
这样的情况游惊雾在过往世界也遇到过。封越这种人除了是赛车手以外还是封家的少东家,应该是封家内部的一点小分歧,封越有些压不住人了。
游惊雾冷眼瞧着,并不打算参与。他又不缺钱,何必掺和到人家的家事里?
“刘叔,你非要与我为难吗?”封越也不是客气的人,从小都是人中龙凤,哪能被一个遗老给呛住。
“封少,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老刘怎么说都是老人了,你怎么能……”
“这辆车轮彀有问题。”突然,一个弱弱的声音打断了刘叔的话。
一群年轻技师都惊讶地看向声音来源。
游惊雾也转过头去。
——竟然是方芜!
谁能想到往常怯懦的方芜,竟然在这个剑拔弩张的地方主动顶了老资历的刘叔。
方芜看起来脸上还是有点害怕,但是他的语气很坚定,又说了一遍:“轮彀有问题!更换一下就可以了!”
刘叔没想到有人敢顶撞他,当即大怒:“你小子竟敢——”
“刘叔,”封越的脸上多了一丝傲气,“就让他来吧,他会替代你的位置的。”
“什么?!”刘叔不敢置信。
方芜同样也懵了。
“方芜,以后你就跟着我干。”封越转头对方芜说。
方芜没有主心骨,他忍不住看向了帮助过他的白昭和游惊雾。
游惊雾招了招手,方芜两步走过来。
“方芜,你打算在这里干吗?”游惊雾问。
“是,我今天来就是参加封氏技师应聘的。”方芜点点头。
游惊雾温和地说:“那就跟着他干吧,你会干好的。”
方芜听到游惊雾的话,眼神逐渐坚定:“游哥说我能干好我就能干好!”
“哎,你们——”刘叔不满众人不把他放到眼里的样子。
哪知道封越一挥手就让人把他带走:“刘叔,您还是回本家养老吧。”
刘叔怒骂着被带走。
这里还剩下了一群年轻技师面面相觑。
“你们也可以走了,我不需要你们这种人。”封越的话毫不客气。
一群人低下头,灰溜溜地走了。
封越的眼神毫无感情:他不需要这种拎不清的团队,连谁是老大都不知道。
“你呢?”封越又转头看向游惊雾,“你直接入职,怎么样?”
游惊雾摇头:“不了。”
大家族门道多,他懒得应付。
封越不死心:“来做赛车手吧,拉力赛完全可以;如果你想试试方程式赛车也行,我给你配备专业的团队。以你的天赋不用过多久就可以升到顶级赛事。”
“我说了,没兴趣。”游惊雾摆摆手。
“白昭,我们走吧。”
白昭瞪了一眼试图挖墙脚的封越,抱着游惊雾的衣服就往更衣室走。
封越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眼神逐渐幽深。
时间来到了中午,游惊雾和白昭跟着邓锐冯贺的安排去吃了饭。吃饭的时候邓锐提议:“冯贺去年开了一家游戏厅,游哥要不吃完饭去那儿玩玩?我们有VIP包房,不会有人打扰的。”
“好。”游惊雾答应了。
于是一行人又来到了游戏厅。
一二楼的公共空间玩的人非常多,基本都是二十多岁的人,到了三楼就格外安静。
“游哥,想玩什么随便玩,我们几个玩的好的经常在这里聚。”冯贺说着让服务员准备饮料。
游惊雾点点头。
“哥,跟我玩格斗游戏吧!他们都打不过我,太菜了!”白昭兴奋地搓搓手,然后想到游惊雾可能不会玩,又小心翼翼地问,“哥,你会玩吗?”
“不太会,只是看别人玩过。”游惊雾说。
白昭看游惊雾没有不高兴的意思,立马表示:“我来教你玩!”
于是白昭操纵着角色和游惊雾对打起来。
刚开始白昭还赢了几局,到了后面游惊雾熟悉了就跟他打得不分上下,这样持续了几局后,游惊雾彻底掌握了玩法。
于是街机屏幕上出现了N次“K.O.”字样。
白昭输得非常非常惨。
“哈哈哈哈哈!”邓锐幸灾乐祸地拍了拍白昭的肩膀,“让你小子狂,这下碰到克星了吧!”
白昭羞恼地甩开他的手,然后气哼哼地说:“输给哥我高兴,你们想输,我哥还不跟你玩呢!”
游惊雾看着他们打闹,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句幼稚。
“铃铃——”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啊,是我的。”一旁坐着的冯贺取出了手机,然后接听电话。
冯贺的脸色本来很平静,但是随着电话对面的人说得越来越多,他的表情逐渐变得喜悦,笑容在他的脸颊处放大。
“嘟——”他挂断电话,捂住手机,笑着问众人:“我得到了一个好消息,你们猜猜是什么?”
“什么?”白昭好奇。
游惊雾看着冯贺的表情,也给出了一个探究的眼神。
“就在中午咱们吃饭那会儿,方蘅这狗杂种被猫给抓了!”冯贺的语气非常兴奋。
“被猫抓了算什么?我还被狗咬过呢。”邓锐切了一声。
“不是被一只猫抓,是被一群猫!”
“一群猫?”
“对,”冯贺点头,“那群猫把方蘅的一条小腿抓得稀烂,骨头都要露出来了!贼凶残!”
游惊雾听到这样的奇事也难免惊讶:“然后那群猫呢?”
“跑了!”冯贺说,“特别邪门儿,那群猫抓完方蘅之后就立刻没影儿了,调监控也查不出来!”
确实诡异。游惊雾心想。
“方蘅这杂种坏事干多了,这下遭报应了,活该!”邓锐啐了一口。
白昭也连连点头:“没错。”
“不说了,游哥,咱们继续玩。”冯贺招呼着又让人送来了零食。白昭拉着游惊雾进行着下一轮的比拼。
与此同时,游惊雾的家里。
系统正在猫爬架上趴着发呆,下面的松土上不来,只能在底下蹦蹦跳跳地够系统甩来甩去的猫尾巴玩儿。
“傻狗!别在我眼前烦我!”系统冲着松土喵了一声。
松土当然听不懂,它还以为系统在邀请它,于是嘴里“呜呜呜”个不停,想让系统陪它玩。
“蠢狗,你别得寸进尺了,小心我告诉给——”
“咚。”
一声闷响响起,系统的话被打断。
它急忙寻找声音来源。
“小、小流?”系统转了半圈后看到了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小流,吃惊地叫了出来。
松土看到了另一个伙伴,屁颠屁颠地就跑过去,想要把小流顶起来一起玩。
但是拱了半天,小流都没法起来。
“小流!你怎么了?”系统从猫爬架上下来,赶紧跑到小流身边问。它也试着拱了拱小流的身体,但是没成功。
“你眼睛睁不开了吗?”系统心里莫名焦急起来,“你说说你怎么了呀!”
“别、别……”小流听着系统的声音,想让它别乱动,但是它失败了——
“呕……”
小流吐出了一大滩血。
血水直直喷了出去,将系统半边的毛发打湿。
系统闻着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彻底傻在了原地。
————————
小雾在过往世界当技师belike:
车来了!
换胎……
车来了!
换胎……
小雾(无情换胎机器版):……好累。
——
今天又是一万字!!![可怜][可怜][可怜]
[109]马甲之变:“模特。”
松土也被吓得不敢出声,只有几个月大的它何时见过这种场面?
“小、小流……”系统呆站在原地,它感觉自己的毛现在又湿又腥又黏,非常恐怖。
“过、来……”小流趴在地上叫系统,气若游丝。
系统不敢,它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过来!”小流终于有了力气,对系统叫了一声。
尽管小流已经如此狼狈了,系统还是很怕它,只得慢慢挪过去。
“把能量分给我。”小流说。
系统一脸茫然:“什么能量?”
小流已经彻底失去耐心:“靠过来。”
系统不知道它要做什么,抖着嗓子说:“你、你不要杀我。”
小流努力支撑起身子,保证自己能坐正,然后抬起一只猫爪放到了系统的脑袋上。系统害怕地闭上眼睛:“我都听你说的做了,不要杀我!”
“闭嘴。”
系统突然感觉自己身体热热的,一股热流从全身开始汇集,一直向上涌,最后在小流按着的地方达到最热。
好像有什么东西流逝了……系统感觉头晕晕的。
“好了。”不知过了多久,小流出声。
系统睁开眼睛,抬起猫爪看了看肉垫,发现没什么事;又伸手到头上摸了摸,也是完好无缺,除了小流吐的血水的粘腻外什么都摸不到。
而小流现在能正常坐在那里,说话也不是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了。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系统问。
“你又有能量了,是他分给你的。”小流答非所问。
“你说的是宿主大人吗?他没有给我什么能量啊!”系统不理解。
小流没理它,当着它的面直接从管道离开。
系统还带着半身血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这个鬼样子,游惊雾回来看见后肯定要出大问题。
小流这个混蛋,怎么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的就跑了!
系统急得不行,它想跑去浴室给自己冲洗一下,但是一走动血渍就在地上留了一片,它没办法,只能呆在原地。
松土趴在一旁,看着系统在原地乱转,轻轻呜呜了两声,也不敢动作。
正当系统着急到要发疯的时候,房门突然响了。
“宿、宿主大人……”系统彻底懵住了。
只见游惊雾推开房门走了进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它。
“怎么回事?”游惊雾问。
“我……”系统慌乱极了,它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宿主大人为什么这时候突然回来了!!!
啊啊啊啊!
游惊雾的表情依然很平和,他慢慢走到系统跟前,然后蹲下,说:“你把我家弄成这个样子……你是背着我做了什么吗?我不需要这种吃里扒外的系统。”
接着他站起来,语气冷漠:“我去上报快穿局,你必须被销毁。”
销……毁?
系统从天灵盖凉到脚底。
它要被销毁了。
它要死了。
它完了。
“宿主大人,我求求你不要把我销毁啊!我不要回快穿局我不要离开你……呜呜呜……”系统扑到游惊雾的脚底下哭了起来。
它一时间竞分不清是害怕被销毁还是害怕离开游惊雾。
“没用。”
系统只听见游惊雾这么冷酷地回应,心里悲伤,哭得更大声了:“宿主大人……不要放弃我……呜呜呜……”
“行了,别逗它了。”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系统不由得抬头——小流竟然蹲坐在游惊雾的肩膀上,还在说话。
小流不是一直不愿意和游惊雾沟通的吗?这是怎么回事?
被血弄得湿哒哒的系统看起来格外狼狈,它的猫眼里溢出泪水,模糊了视线。
“小猫咪,怎么这么不经吓?”只见游惊雾笑眯眯地蹲下来,用着系统从未见过的邪性表情对着它说话。
“你、你不是宿主大人?”系统好像反应过来了。
“游惊雾”又笑了两声,然后在系统面前直接变了身。
系统:!!!
竟然是闻庶,那个大反派!
闻庶一把把系统提起来,手上立刻沾染了血污,他嫌弃地对着小流说:“你怎么搞的,弄这么恶心。”
“先别问了,把这里收拾干净。”小流说。
“汪汪!”松土看到了陌生人,迈着小狗短腿跑过来就是一阵不友好的吠叫,然后用脑袋哐哐撞闻庶的腿。
闻庶同样抓起小狗,顺手就给它放到了猫爬架最上面:“好好呆着吧小狗。”
松土下不来,可怜巴巴地叫了两声。
闻庶没再理它,而是提着系统直接给它扔到浴室,拿着花洒就是一阵猛冲。接着就是洗澡。
大反派没什么耐心,对着系统的猫头就是一阵狂搓,系统被他搓得生疼,但是又不敢说话,只能留着眼泪在心里想着游惊雾。
还是宿主大人温柔……呜呜呜……
洗完系统他又把地拖干净,然后把血腥味散掉。
闻庶干得挺快,不一会儿就摊在沙发上控诉小流:“你成天给我找事儿,我在成为游惊雾的打手小弟之后现在又成了他的家政服务员了。”
“辛苦了。”小流说。
“你说你是不是欠的?那个姓方的算什么东西,你告诉我一声我不顺手就教训了?还自己跑出去带着一群猫抓人家……”闻庶无语了,“现在好了,你不仅损失能量,系统核心还被破坏了,我可没本事帮你修补。”
“我忍不住……”小流目露凶光,“我接受不了这种蠢货把他的生命放在悬崖边上。”
“你现在除了逞强什么都不会干,明知道只能跟着游惊雾,还非得违逆规则去攻击NPC。你哪天要是死了别赖我,我可不给你上坟!”闻庶摆手。
“不需要你管。”
“不要我管你刚才薅我那么多能量?有本事你吐出来?”闻庶也有意见了。
“行了,别说了,你快走吧,他估计要回来了。”
“你们主仆二人把我当什么了?长工还是奴隶?休息一下都不让?”
“快走,少废话!”
闻庶嗤了一声,起身离开。
还被关在烘干机里的系统目瞪口呆,它愚蠢的核心根本不能理解这一切。
小流走过去给系统打开了舱门。
“小流,那个……这是怎么回事?”系统鼓起勇气问。
“没怎么。”小流说,“别给他说。”
小流的态度比原来好了些,兴许是朝系统“借”了点能量的原因。
系统看着小流把烘干箱推到原位置,忍不住跟到它屁股后面。系统现在心里有太多疑问,它率先问:“你和这个闻庶认识吗?那你每次消失都是去找他?你是他的系统吗还是……”
“你的核心有问题。”小流突然转身,吓了系统一大跳。
系统立刻就忘记了刚才想问的话,然后接着小流的话说:“有什么问题呀?”
“你的核心乱七八糟的,根本达不到出库的标准。里面的数据也是乱的,程序设计同样一团糟,完全就是废品。”小流看着系统作出冷酷的点评。
“你、你怎么这么说我?我也没有这么差吧……”系统听着小流的话有些伤心,小声嘟囔。
“你这种规格根本就不能出库,你为什么会被放出来当他的系统?”小流围着系统转圈,语气像是在思考。
“我也不知道呀,我一出库就直接跟着宿主大人了,也没见过其他系统是什么样子,我还以为……”其他系统都和它差不多,只不过它格外笨一些。
“你……算了,你坐好。”小流想要说什么,但是欲言又止。
“你又要干嘛?”系统小心翼翼地问,但是还是乖乖坐好了。
小流抬起猫爪,再次按到系统头上。系统以为它又要吸能量,就说:“你能不能少吸一点?要是给我吸完了说不定我就死了……”
尽管系统还不理解自己身体居然还有什么“能量”之类的东西。
小流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小流才把爪子从系统的头上拿开:“好了。”
“什么好了?”系统懵逼。
“检查一下你的核心。”小流说。
系统开始扫描核心。
系统:!!!
什么情况?它怎么感觉现在核心运转的非常流畅,就像脑子变聪明了一样!
而且还多了一些小功能!
发生了什么事?
“小流,你做了什么?”系统忍不住问。
小流这次耐心地回答它:“你既然是他的系统,就要尽到自己的职能。辅助他是应该的,而不是拖他的后腿。我现在给你清理了一下核心,让你勉强到了普通系统的水平,以后他需要什么功能你就告诉他。”
系统吃惊不已:“小流!你怎么做到的?”
“别管。”小流看起来好像有些困了,它跑到猫爬架上把上面的松土给弄了下来,然后自己在上面休息。
“记得一定要服从他,帮助他。”它闭眼前说了这么一句话。
系统坐在地上,抖了抖猫耳朵,心里骤然一阵狂喜——它现在也是个厉害的系统了!太好了!
它开始期待游惊雾回家后知道自己变化的表情了。
一直到了晚饭后游惊雾才回来。
“宿主大人!!!”系统一听见门动的声音就立刻扑了过去,直直撞到游惊雾的脚上,撞得它头晕眼花。
“怎么在家里乱跑?”游惊雾蹲下把它抱起来。
系统听着游惊雾熟悉的说话方式,不由得一阵感动——这才是它的宿主嘛,刚才那个闻庶真是太过分了!
“那个、那个……”系统在游惊雾怀里反而开始吞吞吐吐的。
“有什么事吗?”
“我,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系统有些害羞。
“什么好消息?”游惊雾一手抱着系统一手换鞋,然后往屋内走。
“我突然发现我有了一个功能。”系统鼓足勇气说。
“什么功能?”
“我可以给宿主大人做马甲了!”
游惊雾:?
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游惊雾记得马甲功能是快穿局统一管理的,系统没有这个权限。当然,这只是游惊雾自己的情况,别的员工他不了解。
“是这样的,我查系统守则的时候发现我可以自己更新系统,我更新了一下,就有了……”系统发现自己现在撒谎都变得格外顺畅。
游惊雾只是惊讶了一下就恢复平静:“不错,确实像更新过的样子,说话都利索多了。”
之前系统说话总是给人一种智商不太高的感觉,很多时候甚至都没有逻辑,游惊雾自己听着都很费劲。
系统惊讶:“宿主大人是在夸奖我吗?”
“是。”游惊雾今天在外面玩了一天,心情很好。
系统高兴极了,学着小流的样子舔游惊雾的手,边舔边想:变聪明真好,真幸福。
游惊雾去洗澡。
水流顺着花洒向下冲,将游惊雾的头发打湿。
他在思考。
既然系统有了马甲功能,那他以后干什么事就方便多了,只是不知道系统的这个马甲能变到什么程度。
于是他洗完澡就去问系统:“你给我换的马甲可以是什么样子?”
系统其实也还没用过,它说:“要不然我给宿主大人变变看吧?”
“好。”
小猫平静躺下,游惊雾的脑子里响起了系统兴奋的声音:“宿主大人,我要开始啦!”
“嗯。”
游惊雾觉得自己身上被一层浅浅的热圈包裹,不出十秒钟,这个热圈就消失了。
“宿、宿主大人……”系统声音弱弱响起,“好像变的不是特别好……”
“是吗?我去看看。”
游惊雾走到镜子前,然后就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容清秀的青年。
年龄和游惊雾本人相似,但是脸不同,最相似的就是他的身材和游惊雾本人的相近,皮肤也差不多白。
“不错。”游惊雾左看右看,觉得还算满意。
“真的吗?”系统问。它变完后发现把游惊雾变丑了,心里自责得不行。宿主大人长得那么好看,怎么能这个样子出去?
而且闻庶那个想变谁就变谁的能力貌似更强……
但是游惊雾对相貌没什么要求,跟他本人有区别就行了。
“做得不错。”游惊雾又表扬了一句。
系统放心了,小声嗯了一下。
游惊雾抱着沉睡的小猫身体到床上,准备休息。他看着卧室里打转的松土,问:“小流怎么没进来?”
“它想在猫爬架上休息……”系统继续延续它能听懂“猫语”的设定,替小流找补。
好罪恶,怎么每天都在欺骗宿主。
客厅的小流似是感受到了游惊雾在想它,不由得站起了身子,然后又落寞地趴下。
黑夜越来越长。
游惊雾睡得同样很久。
第二天一早他就接到了莫凡清的电话。
“小雾,起床了吗?”莫凡清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把游惊雾催得更困。
“嗯……刚睁眼……”游惊雾说话的声音有点迷糊。
莫凡清在电话对面道歉:“抱歉,小雾,没想到把你吵醒了。不过小雾这个样子也很可爱。”
游惊雾一下子清醒了:“有什么事吗?”
“叶淮在你的出租屋里留了一些东西,不知道你要不要,你过来看看?”莫凡清问。
“好,我等会儿过去。”
吃完早饭,游惊雾驾车到了社区。
进到自己出租屋里,游惊雾看到莫凡清把一些东西摆到了床上,摆得整整齐齐。
“我把衣柜里的东西拿出来整理了一下,发现里面还有很多叶淮的衣服,都挺新的,是小雾给他买的吗?”莫凡清拿起一件衣服问。
“是。”游惊雾在那段时间让萧泓之给叶淮准备了不少生活用品。
“还有一些书和文具什么的,他貌似都没带走。”莫凡清指了指学习桌。
“就放在这里,反正没人住。”游惊雾说。
“那好,我偶尔过来看看,帮它们扫扫灰。”
“辛苦你了。”游惊雾说。
莫凡清笑起来:“不辛苦……不,小雾要不要考虑回报我一下?”
“怎么回报?”
莫凡清拉开铁门,请游惊雾出门:“到我家里来说。”
游惊雾跟着莫凡清走到了对门。
可爱的小三花厌厌冲了过来,在游惊雾的脚边喵喵叫。
“怎么又瘦了?”游惊雾抱起它,仔细看了一眼。
由于养猫时间久了,游惊雾也能看出来猫毛下面小猫的胖瘦情况。厌厌虽然跟他家的两只小猫差不多大,但是毛更长一些,那身子自然就瘦了。
“它不好好吃东西。”莫凡清无奈道。
“拿个罐头过来。”游惊雾说。
莫凡清取了个猫罐头,放到游惊雾手心。
游惊雾拉开罐头,顺手倒到了莫凡清带来的盘子里,厌厌立刻就吃了起来。
奇怪,这不是吃得挺香的?为什么莫凡清总说它不爱吃呢?
游惊雾不由得看了一眼莫凡清,莫凡清还是那副岁月静好的样子,带着淡淡的笑容。
很快,小猫吃饱了,自己拿着毛线球玩了起来。
莫凡清收拾好残局,对游惊雾说:“小雾,我想问你能不能给我做模特?”
游惊雾已经是第三次听到莫凡清说这个词汇,前两次都被打断了。
“我没当过模特,不知道……”游惊雾犹豫了。
“没关系,你就坐在那里就行。”莫凡清立刻说。
“在这里吗?”游惊雾环视了莫凡清的家,发现从来没见过的画具出现在了视野里——一个支起来的画板放在阳台,还有一些颜料放在地上。
“就在这里,也不用小雾出去跑了。”莫凡清走到阳台把画具拿起来。
游惊雾没有迟疑。莫凡清帮了他不少忙,只是当个模特而已。他就按照莫凡清的指示,进到了另一间房间里。
这个房间很空,没有放床,而是挂了很多彩色的丝绒布,有蓝色的有红色的有绿色的。还有一些石膏像在地上摆着。
“小雾,这是我的画室,别嫌弃它简陋。”莫凡清笑道。
“不会。”
“坐这里吧。”莫凡清将椅子挪到了白墙那里。
游惊雾顺着他的话坐下。
莫凡清给游惊雾摆正位置,左看右看,仿佛有些不满意,就说:“等我出去一下。”
不一会儿,莫凡清拿着一朵非常新鲜的向日葵就进来了:“小雾,你拿着它。”
“从哪里弄来的?”游惊雾惊讶。
“早上有个老太太在卖,我顺便买了几朵,画完还可以吃瓜子。”莫凡清又开始开玩笑。
游惊雾:……
正式开始画画。
游惊雾坐得很端正,但是莫凡清说:“小雾,松弛一点。”
“哦。”
莫凡清画画的时候居然摘下了眼镜,这让游惊雾有些不习惯。因为莫凡清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与他往常的样子截然不同。
仿佛拿起了画笔他就成为了另一个人。
本来十分温和的笑眼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肃穆,甚至其中带了一些凌厉,似乎是要将游惊雾的皮肉割开从骨骼开始描摹。
游惊雾有些不自在地想躲过莫凡清的视线。
“小雾。”莫凡清的声音仿佛也变了,“暂时先不要动,很快就好。”
内容倒是还算客气,游惊雾就静静地坐在那里。
向日葵的花柄在他的手里捏得有些发软,莫凡清不断调试着颜料,画笔在画布上快速地滑动。
游惊雾根本判断不出来他在画哪一部分。
还要多久呢?游惊雾开始发呆。
模特还真不好当,那些给美院当模特的人真够厉害的。游惊雾觉得自己在那座山头开着拉力赛车跑十回都比在这里干坐着轻松。
怎么越想越偏了?游惊雾失笑。
莫凡清从那句让他不要动以后就再没说过一句话。往常都是莫凡清在游惊雾的耳边说个不停,现在如此安静还挺奇怪。
又过了一段时间,莫凡清舒了一口气,将画笔搁置在旁边。
画完了?游惊雾不免提起了精神。
但是莫凡清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有叫游惊雾过来的意思。
可游惊雾实在是不想坐了,他起身走到莫凡清的跟前:“画得怎么样?”
游惊雾也是第一次当别人的模特,他这辈子在平面上的只有证件照。
哦,还有那个小郑偷拍的照片。
游惊雾站到莫凡清的身旁,对着颜料还未干的画进行欣赏。
手很细腻,纹理清楚;向日葵有些蔫了,可能是在手里捏久了;衣服的褶皱十分清晰,尽管不是超现实画作,甚至好几处只有寥寥几笔,但画得非常真实。
同样的,每一根头发丝看似是根根分明,但是其实是莫凡清巧妙地借用了视觉差,仔细一看笔触同样非常简洁,没有丝毫粘连。
相当高超的技巧,比游惊雾上次参观菲比尔的画展上挂的画还要卓越。
但是。
游惊雾也不由得皱起眉:“莫凡清,为什么你没有画我的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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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女节快乐!
[110]宴会:“哦,完蛋了。”
“对不起,小雾。”莫凡清收敛目光,眼皮垂下,游惊雾看不清楚他的眼神,“我就是对自己没有自信,所以不敢画你的脸。”
游惊雾十分惊讶:“为什么?”
“就是跟菲比尔一样的原因。”莫凡清看向游惊雾,“我跟他一样,需要‘重生’。”
没戴眼镜的莫凡清依然让游惊雾感觉别扭,他稍稍避开了莫凡清的目光,说:“知道了。”
莫凡清弯腰拿上了眼镜,说:“小雾,快中午了,我去给你准备午饭。”
游惊雾也不再说什么,带着向日葵准备出去。
在他即将走出这间房子的时候,他注意到门旁的一个小木架上摆了两本书。
一本是贺拉斯的诗籍,一本是但丁的《神曲》。
这本《神曲》和游惊雾家里的那本一模一样。
游惊雾不由得驻足,拿起来看了一眼。只见这本书的封底上印了“凌远书店”的红章。
“小雾,怎么了?”本来走出房门的莫凡清折返回来,看向了拿着书的游惊雾。
“哦,这是前两天逛了菲比尔的画展后,我觉得他的绘画方向比较有意思,就又买了这两本书作为参考。”他接着说。
游惊雾将书放下:“走吧。”
吃完午饭,游惊雾就接到了王慕青的电话。
“今天下午收拾一下回一趟老宅,可以把猫狗都带上。”王慕青说。
“有什么事吗?”
“后天就是宴会,今天阿尔奇德把衣服送到家里,你来试穿。”
原来是宴会。
游惊雾恍然。
看来这个宴会规格确实不小,王慕青都如此郑重其事。
游惊雾没有耽搁,下午就带着猫猫狗狗开车去了王家。
“游少爷,您来了。”老管家的态度依然慈爱,主动从游惊雾怀里抱过猫狗,将它们安置到一旁。
游惊雾这才注意到老宅好像多了一点宠物用品。
“少爷,家主在外面有点事,等会儿才能回来,您先休息一下,然后阿尔奇德先生会先过来。”老管家弯腰谦卑地说。
“嗯。”
果然,没过多久,阿尔奇德就来了。
“游先生,好几天不见了,有没有想我?”阿尔奇德上来就想给游惊雾来个拥抱,游惊雾立刻躲开。
阿尔奇德也没有不高兴:“我刚从意大利回来,还带着一点风中的尘土,但是你的衣服我已经做到完美。”
老外说话怎么都是这种调调。游惊雾汗颜。
然后他就随着阿尔奇德去了那间很大的衣帽间换衣服。
很快就换好了。
阿尔奇德点点头:“不错,后天我带个造型师过来再帮你整理整理,我其实还准备了另一套,这套要是有问题了也可以随时更换。”
阿尔奇德就这么离开了,王慕青跟他打了个照面就进到了家里。他看到游惊雾,语气平静:“衣服试好了?”
“嗯。”
游惊雾看着王慕青,总觉得他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同,与过去相比区别很大。自从王慕青那天抱了他一下又离开后,他就没和王慕青联系过。
王慕青……到底有什么变化?
“我脸上有什么吗?”王慕青露出了一个看起来很镇定的笑容。
“没有。”游惊雾回神。
“今天明天你就在这里休息,后天本家的司机带我们去宴会。”王慕青如是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周二,宴会的当天。
“不用这样吧……”游惊雾出声。
“游先生的脸型很标致,这样修改一下发型是另一种风格呢。”阿尔奇德带来的造型师对着游惊雾的头发折腾来折腾去。阿尔奇德则笑着站在一旁声声附和。
游惊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很奇怪:“我还是用原来的发型。”
“游先生,尝试一下嘛,我保证你到了宴会现场绝对更加艳惊四座。”造型师不肯放过。
“你这话说的,游先生本人就已经够有吸引力了,还需要你的造型?”阿尔奇德不满造型师的说辞。
“好了吗?”王慕青还没换衣服,他穿着家居服就走到了游惊雾所在的更衣室。
“差不多了。”造型师又喷了一点定型喷雾,这才把游惊雾从椅子上解放出来。
游惊雾起身,面向王慕青,没有说话。
王慕青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惊艳。
只见游惊雾的头发被向后梳了一点,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本来就非常美的脸现在可以被无死角地欣赏。一双眼睛看过来,比起往常的禁欲又更多了一丝寻常人难以企及的矜贵感。饶是王慕青这种世家大族出身的老钱都要为其让路。
“非常好。”王慕青出口称赞,“酬金加倍。”
造型师笑得见牙不见眼:“您别说给我酬劳翻倍了,就是免费叫我过来我也愿意。”
“好了,去换衣服吧。”阿尔奇德挥手让众人出去。
但是王慕青没有走:“我来帮你,会快一点。”
游惊雾也不扭捏,直接就换衣服,王慕青就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平和地看着游惊雾。
在穿衬衣的时候,游惊雾又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了两个衬衫夹。他平时工作的时候很少穿这种,所以自己弄起来有点吃力。
“我来帮你。”王慕青立刻走了过来。
游惊雾没有拒绝,看着王慕青蹲下来替他把黑色的衬衣夹一点一点扣上。王慕青的动作很快很轻盈,游惊雾几乎没有感觉到有任何不适。
黑色的衬衣夹将游惊雾的大腿勒紧,腻白的腿肉从被箍住的地方突起来一点,看起来有些涩情。
王慕青没有抬头,而是用手检查了一下,有些热的手指蹭过了被勒住的肉,绳带拉起来弹了一下,和皮肤轻轻碰撞,发出了一点暧昧的声响。王慕青似乎是在测试合不合适,他问:“稍微活动一下,看看松紧程度。”
游惊雾就顺着他的意思稍稍抬腿,衬衫夹随着腿部肌肉的运动而滑动了一些。
“怎么样?”王慕青问。
“很好。”
“紧不紧?”
“不紧,刚好。”
王慕青点头,然后站起来等着游惊雾继续换。
游惊雾的动作同样很快,不肖一会儿就穿好了。
于是一个焕然一新的游惊雾站在了王慕青的面前。
阿尔奇德的服装设计有些偏罗马风,给西装加了胸衬和垫肩,但是并不夸张,是完全按照游惊雾的身形来设计的。
整体上是黑色偏灰调,依然是纯色的,不过没有灰蒙蒙的感觉,反而更像是一种偏光的风格。在形成了正式感的同时又保留了舒适度。
再仔细一看,又不是完全正统的意式西装,反而融合了一点别的有时尚感的元素,让游惊雾多了一些意气风发的朝气。
取代领戴的是和西装同款面料的领结。游惊雾少有带领结的时候,这让他看起来像个无忧无虑的世家公子。
“阿尔奇德的钱应该再多给一点。”王慕青眼睛几乎是没有移开。
“嗯。”游惊雾觉得阿尔奇德确实辛苦。
紧接着就是王慕青自己换衣服,他就熟练多了,他的衣服还准备了腰封,然后同样戴的是领结。
等他换好后,游惊雾不免失语——王慕青的西装款式跟他的非常相似,只不过在一些小地方有差别罢了。
最起码一出门别人就知道他们是一起的。
“怎么了?这套衣服不合适吗?”王慕青整理了一下袖扣。
游惊雾才发现袖扣跟他也是同款的。如果不是王总掏的钱,游惊雾肯定要说一句学人精。当然他说出口的是:“很合适。”
与此同时,裴家的下人们也忙着给家主的出行作准备。
“你今天怎么知道打扮打扮?往常不是随便听人安排的?”裴建坐在一旁看着自己侄子裴玉宣对着镜子各种整理,出声笑话。
“我有种预感……”裴玉宣开口。
“什么预感?”
“没什么,车备好了吗?”
“早就备好了……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最近得招新司机了。”裴建说。
“知道,已经让人去招了。”裴玉宣终于整理好了。
“那你得招个年轻点的,现在这个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裴玉宣转身,没有像过往那样梳背头,而是让头发稍微散下来一些。成熟英俊的面庞看起来年轻了点。
“知道了。”他回复自己的叔叔。
白家。
“姐,我能不能换一身,这身穿着好幼稚……”白昭看着自己的西装,控诉起来。
“你本来就是小孩儿,还想装大人?快换!”白煦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白昭瘪瘪嘴。
就是因为他年轻所以才想穿得成熟一点,不然今天遇到游惊雾肯定又被看成小孩儿。
“陆千川,收拾好没有?”纪方玉等得着急。
“快了。”
“快什么快?怎么到现在领带还没系上?”纪方玉看不下去了,指挥着小郑直接就上手给陆千川收拾。
“你今天敢耽误了你就完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方玉姐,我早上刚拍完戏,太累了,我能不能不去……”陆千川抗议。
“不行!”纪方玉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脑子有坑?这么好的交际机会都放弃?你给我快点,咱们还能赶上老板的车一起去。”
这场盛大的宴会调动了全A市的节奏。富商明星社会名流们在此齐聚,每个人都想找到自己的机遇,或者让自己的事业愈加进步。
王家的司机是个年逾五十的大叔,看起来很认真严肃。他给王慕青和游惊雾拉开门后就再没说过话,安安静静地开自己的车。
游惊雾看着他感觉像是看到了过往世界的自己。
只不过和主角攻坐在后排的居然是他这个……呃……
算了,不说了,这都算怎么回事?不应该是他把王慕青送到宴会,然后自己顺便跟上去吗?
“萧泓之呢?”游惊雾突然意识到本该跟着王慕青的助理不见了。
王慕青坐在他的旁边,听到他的声音后就扭头过来:“你很想他?”
什么想不想的。游惊雾纳闷。
“他不是应该也来参加吗?”他问。
王慕青头又回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最近生病了,来不了。”
什么病能病这么久?但游惊雾没有多问。
车子很快就到了宴会场地。
这次的规格更高,所在的场所更是比上次大了数倍。大门口豪车云集,普通人见得到的见不到的人几乎都来了这里。
哪怕是影视界的一些著名影帝影后来了这里都得下车然后步行进去。
但王慕青不用,他的车直接就开到了后面,有专门的接待人员接待他们。
“王先生,您这边请。”服务员的服装同样价格不菲,态度自然也是非比寻常的好。
二人一同走到了一个大厅里,这里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各个衣着光鲜,打扮精致。
服务员给他们带到了他们的专属座位,游惊雾就随着王慕青坐下。但是没多久,一些人就围了上来。
“王总,您来了!”一个富态的商人端着酒走上前来,脸上带着一点谄媚。
王慕青只是撇了他一眼,然后出声:“嗯。”
并没有像一些狂傲的霸总一样不理人,反而还挺有礼貌,跟这位富商寒暄了几句。
这个富商刚走,下一个就来了。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行为举止都很有分寸,并不会一起挤过来。
游惊雾无聊地坐在一旁,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发呆。
其实这群人有的人是奔着游惊雾来的,但都被王慕青不动声色地给挡了过去。以至于游惊雾根本就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
“慕青,这位是……”一个形容尊贵差不多快六十岁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的相貌在一群同年龄的人算得上是上乘。打理整齐的头发里参杂了一些白丝。
这是到现在为止唯一主动问游惊雾的人,而且王慕青还必须回答他:“他……是我的家人。”
游惊雾有些惊讶地看着王慕青。
这个年老的男人笑起来:“是你奶奶家的亲戚?”
“差不多吧。”王慕青含混回答。
游惊雾不会给王慕青难堪,他礼貌地对着这个男人点点头。
男人回礼,然后走了。
“这是谁?”游惊雾问。他总觉得这个老男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叶伯山。”王慕青回答。
游惊雾眼睛微微睁大:“他……”
“就是你那个资助的学生的亲爹。”王慕青替他回答。
叶伯山,叶淮的生物学父亲。
“他为什么穿成这个样子?”游惊雾又问。
因为他注意到叶伯山穿了一身纯黑的西装,这在整个宴会都少见,而且他的胸前还别了一朵白花。说实在的这是相当不吉利的,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场合。
“他的儿子前两天死了。”王慕青端起酒杯浅啜了一口,“那是他仅剩的正统继承人。”
死了?游惊雾皱眉。
他突然理解叶淮消失的原因了——八成是回去夺家产。
但是剧情里说叶淮是上完初中才回去的,叶伯山的儿子怎么这么巧,现在死了?
倏忽间,他脑子里闪过了一个人,但是不等他细想,有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传了过来。
“怎么把他叫来了?”
“就是……这种地方怎么能让这种人来?”
“是不是太晦气了点,这主家怎么想的?”
“嘘……小声点,别让听见了。”
……
游惊雾不由得好奇,用眼睛环视了一下大厅。
然后他眉毛微挑——只见闻庶带着一帮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坐在另一个角落,老三也立在他的旁边。他还穿着中式对襟的款式,跟礼服加身的众人格格不入。
那里人很少,或许说人们知道他在那里,于是就不往那里去了。
闻庶自然也注意到了游惊雾的目光,嘴角扬起一个笑,然后随手拿起身旁的酒杯向游惊雾示意。
他的嘴巴张合,游惊雾判断了一下,闻庶说的是“晚上好”。
“在看什么?”王慕青问。
“没什么。”
“你在看闻庶?”王慕青主动问。
游惊雾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离他远一点。”王慕青微微靠近游惊雾的耳侧,“他是个危险人物。”
游惊雾又撇了闻庶一眼,闻庶还是笑眯眯的。他还真没看出来闻庶危险在哪里,只是比较欠打罢了。
但面对王慕青的好心提醒,他还是嗯了一声。
王慕青显然注意到了游惊雾心不在焉的样子,再次加码:“叶伯山的儿子就是他弄死的,我的人也是昨晚才挖出的消息。”
游惊雾:!!!
原来闻庶前两天说的“干了一票大的”指的是弄死叶伯山的儿子。
闻庶。游惊雾默念了一声。
果然是反派。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目光里叶伯山朝着闻庶所在的地方走了过去。
两个人好像交谈了什么。
叶伯山站着,闻庶坐着,看起来谈话非常不愉快,一把年纪的叶伯山几乎要将酒杯摔到闻庶的脸上,但是被闻庶身旁的老三伸手拦下。
一场闹剧。
“看到了吗?离这种人越远越好,叶伯山就是这么被缠上的。”王慕青对闻庶似有忌惮。
“知道了。”游惊雾冷静回答。
“我想去趟洗手间。”他站了起来。
王慕青跟着他起身:“我陪你去。”
“不用了。”
王慕青说:“还记得你上次的事吗?”
游惊雾:……
“好吧。”
于是两个人一起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与此同时,白昭跟着白煦进来了。他刚入场,就看到游惊雾和王慕青起身的样子,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白煦被白昭挡住路,直接把他推开。
白昭没有说话。
白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同样看到了王慕青和游惊雾一起走路的情景,出声道:“还穿的情侣装?真是珠联璧合。”
听起来像是玩笑又像是讽刺,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但是白昭想见到游惊雾的期待与好心情被毁了个彻底。
“走吧。”他哽着嗓子说。
白煦没有在意他的失神,抬腿就走。
“陆千川,你的领带呢?”纪方玉到了宴会厅才发现陆千川脖子上空空如也。
陆千川皱眉:“太紧了,我取下来了。”
“我服了你了!”纪方玉要气晕了。
陆千川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里很烦躁,身上穿的西装让他感到愈加紧绷。
“去更衣室……算了,更衣室有点远,去附近的洗手间整理一下。”纪方玉推了他一把,“趁着现在人还不多,给你自己捯饬整齐,听见没!”
陆千川不情不愿地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游惊雾和王慕青一起到了洗手间,王慕青就跟保镖一样站到门口,说:“你进去吧,我等着你。”
“我就是洗个手。”游惊雾说。
王慕青:……
他真的没想让王慕青陪,本来也出不了什么事。
于是王慕青沉默地看着他仔细地清洁那双纤长的手,眼神一寸不离。
“好了。”游惊雾是不小心沾了一点酒液,酒精的味道让他觉得有些不习惯,所以才过来洗一下。
“走吧。”王慕青说。
两个人一同从洗手间出来,沿着来时的长廊走。
但是走了没两步,游惊雾突然听到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说话的声音:“玉宣,你还真是不着急,马上宴会就开场了,你居然在这里绕路。”
“不是绕路,有个外商刚才找我,我跟他说了两句话。他说他在……”
玉宣?游惊雾猛然警惕起来。
裴玉宣来了?
该死的。
他早该想到的,这种宴会裴玉宣怎么可能不到。
但是听着声音就是往这边来的,现在走的话迎面就要撞上了。
靠,人怎么能这么倒霉。
“怎么了?”王慕青注意到了他的焦躁,出声问。
游惊雾没法说出口。
可王慕青的下一句话让他分外震惊:“听到裴玉宣了是吗?”
游惊雾猛然回头看他,眼神微动。
王慕青的嘴角微微勾起:“你要躲着他?”
游惊雾仍然不语。
“别担心,我不会问你的。”王慕青的语气相当平静,他仿佛真的不愿意去过问。
“你过来,我帮你遮掩一下。”王慕青伸出了手。
游惊雾不明白他的意思,眼神里闪过迟疑。
但王慕青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一伸手就环住了他的腰直接将他圈到了怀里。
“唔!”游惊雾立刻想要挣扎。
“别动。”王慕青轻声说,“你就靠在我这里,把脸转过来,他看不见你的。”
游惊雾安静了,静静地伏在王慕青的胸膛。
“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游惊雾不由得感觉有一丝紧张。
“王总。”他听见裴玉宣出声。
“裴总,晚上好。”王慕青亦回答。
游惊雾感觉到声音在王慕青的胸腔之处震颤,震得他的下巴有点发麻。
“这位是?”裴玉宣出声问。
“裴总何必多问呢?”游惊雾看不到王慕青的表情,但是听语气觉得他很自如。
“嗯。”裴玉宣应了一声,非常有眼色地没有继续问下去,“我们先走了。”
“慢走。”王慕青说。
两个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这是……混过去了吗?游惊雾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简单,他在王慕青的怀里扬起头,恰巧王慕青的头低了下来,两个人的视线相对。
“先别急抬头,他还没走远。”王慕青轻声提醒。
“哦。”游惊雾又乖乖地将头埋了进去。
“走了吗?”过了一会儿,游惊雾问。
“嗯。”
王慕青箍得特别紧,游惊雾微微抬头,用手轻轻推了一下王慕青的身子,想要脱离他的怀抱。
但是在他这个动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又听到了一阵相当急促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就看了一眼。
“游、惊、雾。”
一个非常熟悉的人狰狞着面孔喘着气看着他和王慕青,而他的身旁站着一个金发的外商。
游惊雾:!!!
怎么是乔季渊?他怎么来了?
下一刻,他就立刻反应过来——
哦,完蛋了。
————————
下一章,宇宙级修罗场。
[111]宇宙级:超宇宙级
游惊雾还维持着半边身子被王慕青搂住的姿势,现在的样子就像是刚和自己恋人拥抱后被旁人打断而分开。
乔季渊的手似乎都捏出了响声。
“乔……为什么走这么快……”金发外商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问乔季渊。
乔季渊没有理他,而是又上前走了一步:“游惊雾。”
游惊雾这才完全挣脱王慕青的怀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起来还算镇定。
实际上游惊雾的心里已经在翻江倒海。
“宿、宿主大人!这是怎么回事!”被叫过来的系统震惊地大叫。
游惊雾现在无法回答,他在思考如何应付眼下的情形。
“游惊雾,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乔季渊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又向前逼近了一步。
王慕青的眉头皱起,他低头看向身侧的游惊雾:“你认识他?”
游惊雾:……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当我死了吧。
见游惊雾还不回答,乔季渊的火气更大:“我不在这几天你和他过得很愉快吧?大庭广众之下都要抱在一起?”
王慕青也立刻察觉出味道不对:“不在的这几天?什么意思?”
两个人都发出了质疑,游惊雾站在原地,仍然不说话。
“宿主大人,这、这可怎么办呀?怎么两个主角攻相遇了?咱们的任务要完蛋了!”
“别出声。”游惊雾自己都要烦死了。
乔季渊什么时候回来不好,偏偏这时候回来?
他这段时间的努力遮掩和伪装全白费了!
“怎么,我一走你就立刻找个情夫缠绵?”乔季渊几乎要气昏头了。
他在国外和别人斗来斗去,完整的觉都没睡过几个,一回来就看到自己的司机和别的男人抱在一起,还抱得那么紧。
很好。
“没有。”游惊雾回答。
什么情夫不情夫的?乔季渊在说什么?
“没有?没有你和他这么抱在一起,那要是有,你是不是就和他接吻了?”乔季渊被他气笑了。
王慕青的脸色也变得相当难看:“乔季渊,你最好想清楚你在说什么。”
然后他又看着游惊雾,语气稍温和:“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宿主大人,不敢说呀!要是让两个人知道您同时在当他们的司机,那不就彻底完了!”系统急得核心滚烫。
游惊雾当然知道。
“没什么关系。”游惊雾下意识就回答。
“没什么关系?呵。”乔季渊快被游惊雾气晕过去,发出一声冷笑。
王慕青显然也没相信,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但是没有出声。
“怎么,找了个新靠山很得意?觉得自己情夫很有本事,比我乔季渊更厉害?”乔季渊咄咄逼人。
一旁的外商都看呆了。
在他印象里,乔季渊一直是个彬彬有礼的绅士,何时有如此尖酸刻薄的时候?
这位叫游惊雾的先生莫非是乔季渊的爱人,然后趁着乔季渊出国后红杏出墙了?
外商不由得又仔细看了一眼游惊雾。
真是漂亮。
就算出墙,好像也可以理解,毕竟对面站的这位看起来也是气度不凡,跟乔季渊不相上下。乔季渊出国这么久难免美人会寂寞。
可以原谅。要是他有这么美丽的伴侣,仅仅是出轨而已,如果不立刻原谅心里会觉得过意不去。
乔总未免有些心胸狭窄了。
在场的剩下三人都不知道外商已经脑补成什么样了,还是维持着剑拔弩张的氛围。
“乔总,慎言。”游惊雾觉得乔季渊说得越来越过分了,忍不住出声。
谁知这让乔季渊更恼火:“你还维护他?”
王慕青见状冷哼一声,伸手揽过游惊雾的肩膀:“他当然会维护我。”
游惊雾被突然抱入怀里,有些懵,吃惊地看了一眼王慕青。王慕青也回看他:“怎么了?”
你又捣什么乱!
乔季渊看着两个人又抱在一起,这下彻底破防了,理智近乎全失,一股冲动撺掇他伸手上前把两个人拉开。
“你要干什么?!”在他刚伸出手时,一个人影冲过来将他拦住。
“白昭?”游惊雾立刻看清了自己眼前阻挡的人。
白昭背对着王慕青二人,将乔季渊给挡住。听到游惊雾的声音后他转身:“哥,你们是怎么回事?”
游惊雾:……
本来就够乱了,怎么又来一个。
“为什么王慕青他……”抱着你。白昭侧身看着游惊雾,本来就很难过的心情变得更不好。
他刚才不放心游惊雾出去走,忍不住就跟了上来,结果就看到乔季渊对游惊雾伸手,但是没看仔细王慕青还揽着游惊雾。
原来白煦说的是真的,游惊雾真的和乔季渊也有关系……
乔季渊的手收回,他的目光放到白昭身上:“很好,又来一个,这个又是你的什么人?”
“朋友。”游惊雾回答得很干脆。
但是在场的三人内心有不同想法。
王慕青和乔季渊痛恨他回答的这么果断,而白昭则心酸于两个人的关系只是朋友。
“白昭,没有你的事,你先走吧。”游惊雾轻声说。
“不,他们要把你怎么样?”白昭当然不会走,他就算再迟钝也能感受到现场的氛围不对,无论如何他得留下来帮游惊雾,不能让人欺负了。
“没你的事就滚。”一直不怎么开口的王慕青突然出声,几个人都看向他。
“凭什么?你把你的手放开!”白昭对王慕青的态度一向说不上好。
而游惊雾在听到白昭的话后主动从王慕青的怀里挣脱。
王慕青的眼神晦暗了几分。
而乔季渊脑子已经被气得一阵一阵发蒙。
先是和王慕青抱在一起,然后又来一个明显关系相当熟的毛头小子。乔季渊身上穿的一身昂贵西装都被他的几次大幅度动作弄皱了。以往看起来总是云淡风轻的乔总如今愈发狼狈。
“游惊雾,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原委,”乔季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自然,但是任谁都听到他已经怒到极点,“告诉我你都背着我做了什么?”
这怎么说?游惊雾真的感觉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不说是么?”乔季渊的语调变得古怪,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像是被人掐着脖子一样说话,“我最讨厌背叛我的人……游惊雾,你如果再不给出一个解释,你就要被解雇了。”
游惊雾:!!!
不要啊。
“宿主大人!他、他凭什么解雇您呀,他怎么这么过分,不知道您工作很辛苦吗?他真坏!”系统气得跳脚,对乔季渊破口大骂。
假如现在是猫形态,系统肯定已经扑上去抓乔季渊了。
“解雇?”王慕青狐疑地用眼睛在游惊雾和乔季渊之间来回扫视。
白昭和外商同样被弄糊涂了——这又是什么说法?
“为什么要解雇我?”游惊雾干了这么多年,几乎没有雇主提起这两个字,他冷着脸开始反问,“我的工作有什么失误吗?我是否有迟到早退?我是否不听指挥?”
游惊雾很少有这么情绪激动的时候,在场几个熟悉他的人都被他的严肃模样惊到了。
“哥,这是什么意思?什么解雇工作……”
“游惊雾,”王慕青打断了白昭的话,“现在能告诉我乔季渊是你的什么人了吗?”
游惊雾的表情依然严肃,没有理会王慕青,而是直接看着乔季渊。
乔季渊反而平和起来,他立刻凭借他在商场浸淫多年的经验判断出游惊雾对这份工作的看重。他说:“你没有做得不好,可是你背着我和别的老板勾搭,这就是背叛。”
还不等游惊雾的回应,乔季渊就转向了王慕青,接着说:“你不是要问他跟我什么关系吗?我告诉你好了,他是我的司机,乔氏有哪个人不认识他?”
彻底完了。
游惊雾的眼睛闭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本来无意激怒乔季渊,但是乔季渊的话实在是过分,他忍不住就说出口了。
【警告!】
【警告!】
【警告!】
“宿主大人!”系统大喊,“警告下来了!怎么办?”
游惊雾只觉得自己的脑海被警告的红光填满,灵魂仿佛都跟着震颤。
【任务出现重大失误!!!】
巨大的感叹号在游惊雾的眼前浮现,让他突然眩晕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哥!”
“游惊雾!”
白昭和王慕青离游惊雾最近,两个人立刻伸手就把他扶住。
乔季渊见状也下意识上前想接住游惊雾,但是刚走了一步就被白昭给打了回去:“滚!你敢碰他试试!”
手背被抽得通红,乔季渊失神地站在原地。
“乔,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位游先生不管做了什么事,你也不必如此对待他吧?”金发外商拉住了乔季渊。
乔季渊缓缓回头,看向这位随他而来的商人,一字一顿地说:“闭、嘴。”
外商噤声。
游惊雾只眩晕了一瞬就恢复了正常,他感觉脑子断片了一瞬间,然后那些红光就全部消失了。
“宿主大人!警告好像不见了!”系统又急忙给他汇报。
“呼……”游惊雾缓缓吐出一口气。
王慕青和白昭都紧张地看着他:“你感觉怎么样?叫医生过来?”
“我没事。”游惊雾示意二人放开手,然后站直身体看向乔季渊。
乔季渊成年后所有的情绪变化都用在了游惊雾的身上,他现在脸色看起来愤怒又凄苦,十分怪异。
王慕青看着乔季渊说:“游惊雾也是我的司机。”
但王慕青说出这句话后游惊雾的脑海里就没闪过红光。
“什么?!”乔季渊怪笑起来,“好啊,游惊雾,你真是有本事,给两个老板当司机啊!”
他的话接连不断:“王慕青,游惊雾天天给我开车,他给你当过几天司机?你知道他怎么工作?”
王慕青的脸色也很难看:“他自然是认真负责的。”
实际上除了刚入职的时候游惊雾开了两天,后面游惊雾基本都是在休假。
“怎么认真负责?”乔季渊嗤笑,“他早上七点多就得来乔氏,有时候晚上八九点才能下班,他怎么给你当司机的?夜里在床上吗?”
“闭嘴!”白昭恼了,他绝对不允许有人这么说游惊雾。
他一拳就挥了上去。
乔季渊自然也不是吃素的,直接抬胳膊挡下,讥讽白昭:“你又急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白昭气得直喘气,作势就要再给乔季渊一拳。
“白昭!”游惊雾叫住他,“说过多少次了,不许打人!”
“知道了。”白昭偃旗息鼓,小步走到游惊雾的身边,把游惊雾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他离王慕青远一点。
王慕青的眼神冷得可怕:“原来如此……”
这些日子游惊雾总说自己在外面,原来是在给乔季渊当司机。
游惊雾看着王慕青的脸色,感觉有一点不好意思。
他是拿着王慕青的钱给乔季渊干活,要论生气,那也得王慕青先生气。不过现在看起来王慕青的确不是很高兴。
刚一想完,游惊雾就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这种情景下还能胡思乱想,简直没救了。
“王慕青……”他慢慢出声,一副想解释的样子。
乔季渊看着自然更是眼热。
他刚才说了那么半天,游惊雾都没有解释的意思,反而王慕青说了几个字游惊雾就有了反应。
“怎么了?”谁知王慕青的表情突然由阴转晴,露出了一个堪称宠溺的笑,“有什么想说的吗?”
在场的众人就跟见了鬼一样看着王慕青变脸。
游惊雾有些拿不准,其实他没什么想说的:“没有。”
“没关系。”王慕青对他招招手,“你过来吧,我不会解雇你的,尽管你这段时间总是骗我出去玩。”
游惊雾:……
这语气,到底是没关系还是有关系?
游惊雾没有动,还是和白昭站在一起。
现在白昭是彻头彻尾的局外人,这让游惊雾感到有一丝安心。
而白昭头一回敏锐地感觉到游惊雾需要他,就悄悄把手伸到背后,轻轻握住了游惊雾的手,然后捏了捏。
游惊雾没有挣开。
白昭的胸腔里织造了一丝酸甜感。
“你是缺钱吗?所以才找这么多工作?”王慕青又问,“缺钱的话告诉我,你不用这么辛苦,我会给你钱的,你只用做我的司机就够了。之前发生了什么事都没关系。”
王慕青着重对“我的司机”咬字,这立刻刺激到了乔季渊。
但乔季渊没有像刚才那样暴怒,他又露出了他惯常的虚伪假笑,对着游惊雾说:“我刚才说的是气话……游惊雾,我不会解雇你的,你以后只用给我当司机就可以了,其他的也一笔勾销。”
游惊雾有些愕然。
事情怎么又变了样子?
王慕青怎么如此和蔼平静?他居然能容忍自己在外面给别的老板打工?乔季渊又为何不生气了?跟王慕青的反应也如出一辙?
他们在想什么?
“哥,你谁都不要跟着了,和我一起吧。”白昭牵起了游惊雾的手,展示在众人面前,“我不会让你打工,我也有钱,虽然可能不够多,但是能保证你过得……”
“白昭。”王慕青的目光移到白昭身上,立刻变得漠然,“你拥有的是你的钱吗?”
白昭被刺痛了一瞬:“你!”
游惊雾撒开了白昭的手,摇摇头:“这跟你没关系,不要参与。”
没关系。白昭心凉了半截。
原来游惊雾有什么事根本就不会想到他,同样也不会依赖他,面前这两个男人争来斗去,游惊雾就更不会把他放到眼里。
游惊雾不知道白昭的所思所想,而是看着两位老板,眼神略微放空。
“为什么任务到了这个地步还没有崩溃?”他在脑海里问系统。
“我也不知道呀……刚才那个警告闪了几下就消失了,大约……大约是觉得宿主的任务太繁重,所以撤了警告吧。”系统努力思考。
“任务单还在吗?”
“还在,四个任务都还摆在那里,没有消失。”系统现在的确聪明了许多,能明白游惊雾的想法了,“这四个任务应该还是要做的。”
“跟我走吧,我还会给你涨薪,也不会让你太辛苦,不会让你从早上七点干到晚上八九点。你了解我,我说到做到。”王慕青仿佛抓住了最重要的点,又用极为温柔的语气邀请游惊雾。
乔季渊也不甘示弱,他像任何一个从容的商人那样开口:“游惊雾,我说了既往不咎就是既往不咎,你继续跟着我干,我开出的钱不比王氏少,也不用让你被人这么搂来抱去,让你难堪。”
说着,乔季渊伸出了手。
游惊雾静静地站在原地,头垂下,在场的人都看不清他的表情。
任务要求是他同时给这两个人当司机,他选择任意一方,另一方的任务线就会彻底失败。
这是他工作以来第一次如此逼近失败的时刻。
怎么办?
“宿主大人,真的要选吗?”系统快哭了。
“让我想想……”游惊雾在思考。
这片走廊变得十分安静,一些路人想要经过,看到两位大名鼎鼎的老板仿佛在对峙,就立刻转身离开,生怕被波及。
“游惊雾,你怎么选?”王慕青和乔季渊同时出声,然后都伸出了手。
游惊雾慢慢抬头,看了看王慕青,又看了看乔季渊。他在二人的眼睛里都看到了一丝希冀。
怎么选?
不管怎么选,游惊雾面临的都是必然的失败。
50年的工期,真是可怕。
气氛又开始变得紧张,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游惊雾的身上,他们以为游惊雾是抉择者,其实游惊雾才是被挟持的人。
“我……”游惊雾吐出一个音节。
王慕青和乔季渊的眼神立刻专注起来,两个人全神贯注地看着游惊雾,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突然,王慕青感觉自己伸出来的手上多出了一点柔软的温热,他愣神,然后才发觉游惊雾将手放了上来。
白皙的手在王慕青偏麦色的手上看起来格外显眼。
游惊雾没有说话,但是他的动作昭示着他的决定。
王慕青的脸上不自觉地显露出属于稚子般的狂喜,他颤抖着嘴唇,用力将游惊雾的手握紧。
游惊雾选择他了……王慕青不敢置信。
“游惊雾!!!”比他更不敢置信的是乔季渊,“你居然选他!”
乔季渊好不容易压下来的怒气又被激发,二十几年来培养的礼仪与矜持全都消失,他现在就像一头被抢夺了地盘的雄狮,竖起了鬃毛。
“乔,别这么激动!”外商眼见着不好,试图拉一下乔季渊。
乔季渊一把甩开外商,三两步冲到王慕青和游惊雾的面前,赤红着双眼盯着二人紧握的手。
白昭也很难过,但是他立刻挡在游惊雾的面前,生怕乔季渊失去理智伤害到游惊雾。
“我给你一次机会,你最后再选一次。”乔季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但是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在濒临爆发的边缘。
王慕青在狂喜过后也冷静下来,他微微皱眉,将游惊雾稍稍挡在身后:“乔总,以后他就是我一个人的司机了,既然他已经作出选择,你也不必再过多纠缠。如果他的合同里有写违约金的话,我一力承担。”
“哈哈……”乔季渊干笑起来,“违约金?”
游惊雾看着乔季渊,觉得他很陌生。
“乔总,您为什么要这么生气?”游惊雾在做出选择之后放松了非常多,“我们只是雇佣关系而已。”
为什么生气?乔季渊的脸上空白了一瞬。
对,他为什么要生气呢?无非就是一个吃里扒外的员工罢了……
“不!”乔季渊回过神来,“你背叛了我!”
游惊雾皱眉:“我自认为尽职尽责,还为老板您挡去了一些暗害,为什么要说我背叛?”
他不接受这样的指控,他拿着王慕青的钱都没给王慕青做一件事,而乔季渊已经享受过他的服务了。
“您是在强词夺理。”游惊雾的声音分外理智。
强词夺理?哈,乔季渊长这么大,在哪里都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一遇到游惊雾,他说的就全是错的,他的指令游惊雾从来都不放在心上。
“你必须跟我回去,不然你就……”乔季渊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要留下游惊雾,无论以任何手段。
“不然就怎么样?”王慕青绕过白昭走到乔季渊的面前,与这个快要疯狂的男人平视,“你不要想着伤害他,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王慕青对着游惊雾以外的人向来都是很傲的,乔季渊又怎么样?
但乔季渊没有理会他,而是绕过王慕青死死盯住游惊雾:“你,过来。”
游惊雾并不害怕他,也并未理会他,而是说:“王慕青,白昭,我们走吧。”
说完,他抬腿就离开。
王慕青和白昭见状也不欲与乔季渊纠缠,立刻紧紧跟着游惊雾走。
两个男人与游惊雾如此紧密,让乔季渊恨不得把双眼戳瞎。他的手骨捏得咔吧作响,十分恐怖。
“乔、乔,别太激动,只不过是司机,还能找到更好的……”外商赶紧劝慰。
但乔季渊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钉死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
金发外商感觉不妙,他脑子转了了一下,然后从自己携带的手包里取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后展示在乔季渊面前:“乔,你看,这个不是你委托我做的胸针吗?你说要送给一个重要的人,所以才回来这么紧急,不如宴会过后把这个送给那个人,他一定会让你高兴的。话说刚才我忍不住取出来看了一眼,结果被裴总看到了,他还说要买呢……”
乔季渊听到了“胸针”二字,僵硬着转身,目光移到盒子里放的胸针上。
只见一颗切割精细的蓝钻被贵金属包裹,做成了胸针的样式,它就静静地躺在盒子里,肆意地闪耀着光辉。
——这就是乔季渊带游惊雾去拍卖场上花一千五百万拍下来的宝石。
乔季渊当时要送给游惊雾,但是被游惊雾无情地拒绝了。
“嗬……”乔季渊的嗓子里发出奇怪的声响,将外商吓了一大跳。
“乔,你还好吗?要不要……啊!”
“叮——”胸针被乔季渊抓了起来,狠狠摔在了地上。
外面的贵金属边框被摔得变了形状,旁边点缀的钻石也纷纷散开。
蔚蓝色的宝石从上面坠落,骨碌碌地在地上翻滚,毫发无伤。
乔季渊就像这颗宝石,又一次被游惊雾拒绝。
“乔,怎么这么冲动!”外商心疼坏了,他是做珠宝生意的,难得见到这种品质的蓝钻,他当即就要蹲下去捡。
“不许捡。”乔季渊冷酷地说。
外商的动作僵住,看向乔季渊。
乔季渊再没说过一句话,朝着与游惊雾相反的方向离开。外商无奈跟上。
宝石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仍然折射着璀璨的光辉。
在乔季渊彻底远去后,一个人从洗手间的位置走了出来,一直走到宝石跟前蹲下,将宝石捡了起来。
另一边,宴会开场,王慕青这个A市的龙头企业老板自然少不了要有一些曝光。
于是游惊雾选择和白昭一起坐在角落里吃点东西,也能避开裴玉宣。
“哥,到底是怎么回事?”白昭忍了又忍,终于问出口。
游惊雾拿着透明的杯子滚来滚去,有些心不在焉:“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白昭察觉到游惊雾什么都不想说,就赶紧闭嘴。
“宿主大人!”系统也开始问话,“您选了王慕青,那乔季渊那边的任务怎么办?”
“有判定我任务失败吗?”游惊雾冷静发问。
“那个……暂时还没有。”
“那就好。”
系统有些着急:“您到底在想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游惊雾接过了白昭递过来的一份小蛋糕,慢慢吃了起来,然后在脑中给系统解释:“这得谢谢你。”
“啊?”系统懵了,“谢我什么呀?”
“你有了马甲功能,不是吗?”
“对啊,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乔季渊现在解雇了一个叫‘游惊雾’的司机,我可以换个身份继续应聘。”
系统吃惊道:“宿主大人,您真是太聪明啦!太好了,咱们的任务也不会失败了……”
系统傻乐起来。
但是游惊雾并没有觉得很放松,不过他没有打击系统的自信。
不属于普通人的喧嚣填充了这片空间,人们都得体地交谈着,酒杯声与话语交错,足以让任何一个没有沾染过金钱的人沉醉。
王慕青这次被一堆人围住了,有些脱不开身。他时不时往游惊雾的方向看一眼,确认游惊雾还完好无损。
好无聊。游惊雾拿着叉子戳着面前的盘子。
他起身:“白昭,我去透透风。”
“哥,我跟你一起去。”白昭立刻站起来,准备跟游惊雾出去。
但是一个服务员把他拦下:“白少爷,白总有事找您。”
“等会儿!”白昭不耐烦地摆手。
“白昭,你姐姐找你就过去吧。”游惊雾说。
“可是你一个人出去……”白昭不放心。
游惊雾轻轻推了他一下:“我就想一个人。”
“哦。”白昭有些丧气地离开。
游惊雾这次没有从任何一个陌生人手上接过饮料,想喝什么东西白昭都事先倒一点出来帮他试试。
怎么觉得白昭像尝菜的太监?
游惊雾失笑。
他从不起眼的角落离开,往宴会厅外面走,一直走到周边的花园那里。
没什么人,月朗星稀,秋天的晚上真的是有些冷。他看着月亮发呆,将大脑放空。
“轰!”突然一声巨响,惊回了游惊雾的神思。
什么情况?
“啊——”
“救命啊——”
但他还来不及思考,一阵接着一阵的尖叫声从宴会厅内传来。
游惊雾立刻察觉到宴会厅里有事情发生。
“砰!啪!”
什么声音?
好像是……枪响?
“宿主大人,好像很危险!”系统出声。
“知道。”
游惊雾看了下四周,仍然没什么人。但是远处宴会厅的大门口已经有人往外面跑。
宴会厅所在的地方又是一个非常大的庄园,游惊雾凭腿是走不出去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游惊雾决定先找个隐蔽的庇护所。
他的脚步匆匆,这里是花园,应该是有匠人休息的地方。游惊雾抬眼看了一下——不行,在花园正中央,太明显。
游惊雾立刻从花园出去,贴着旁边的走廊走。
他走了没几步,突然听到了前方拐角处两个口音极重的人的交谈,一个人问:“这儿有人?”
“我刚才还看到花园里有人在走。”另一个人回答。
“沿着这条路找!老大说了必须把所有人弄到那个宴会厅,一起处理!”第一个人命令道。
游惊雾凭着出色的听力听出来两个人身上都背了极重的装备,走路的声音有些沉重。
不好。
游惊雾神色凝重。
这大约是一群亡命徒。
得立刻藏起来,不能让他们发现了。
游惊雾当即就寻找周边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但是系统骤然发出惊叫:“宿主大人!小心!”
什么?
游惊雾大惊。
但是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只有力的手圈住了腰向一边拉去。
下一刻,游惊雾感觉面前一片黑暗,仿佛进到了什么极为逼仄的空间里。只有一点光从他进来的方向透过来,让他勉强看清楚环境。
“先别出声。”把他拉进去的人用极轻微的声音说。
游惊雾听见后稍微转了一下身子,看向这个人。
借着一点点微弱的光,游惊雾看到了这个人的脸,十分愕然。
——只见裴玉宣微笑着看着他,又说了一句:“找到你了。”
————————
败犬。
[112]逼仄空间:“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与此同时,庄园的一个房间里。
“闻爷,有动静。”老三开口道。
闻庶将酒杯放到一旁:“来了?”
“是。”
闻庶站起来,从裤子里摸出一把枪,一挥手:“走。”
“噼啪……”一阵上膛的声音响起,黑西装壮汉们跟着闻庶就往外面走,如同一群狩猎的野兽。
彼时宴会厅的尖叫声更大了。
这边,游惊雾和裴玉宣挨得非常近,游惊雾几乎是完全坐在裴玉宣的怀里。两个人身子贴着身子,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还没找到?”口音极重的人出声问道。
“没啊,奇怪,刚才还有个人影。”
“你没看错?”
“不可能啊,我视力很好的。”
“再去另一边找找。”
“好。”
两个人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游惊雾稍微松了一口气,微微抬眼看了一下面前的裴玉宣。
而裴玉宣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有如实质。
游惊雾现在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总之算不上太好,就把头拧到一边,不去看裴玉宣。
“怎么不看我?”裴玉宣小声问。
游惊雾装没听见。
真是可恨,什么“找到你了”,很得意是吧?游惊雾现在就想把裴玉宣给丢出去。
“不高兴了?”裴玉宣又问。
兴许是年龄的缘故,裴玉宣的声音比王慕青他们听起来要成熟得多,一看情绪就很稳定。如果游惊雾不是以那样的方式和他结识的话,或许对他的印象可能不错。
因为过往世界游惊雾不是没遇到过这种类型的雇主,那些主角攻的习惯都还好,也不会压榨员工,也不会动不动发疯大晚上跑出去追妻淋雨什么的。
可惜。
游惊雾回头看了一眼裴玉宣,还是没有说话。
他的任务谁来补偿?
“不爱说话吗?”裴玉宣轻声笑道,声音震得游惊雾的身子发麻——因为两个人实在是近得不能再近了。
游惊雾立刻就想从这个人的怀里离开。
但是裴玉宣好像早料到了一样,游惊雾刚一动作就立刻用手臂死死圈住:“没有别的空间了,再有动作就会出去的。”
没办法,游惊雾只能就这么被裴玉宣抱在怀里。
烦死了。游惊雾把头又转过去,不想看人。
“你不是打我那么多次了?还没解气吗?”裴玉宣又问。
打死你最好了。游惊雾在心里冷笑。
“你要报复我吗?”游惊雾看着他出口问。
裴玉宣愣住了,一时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温声细语地说:“怎么会这么想?我为什么要报复你?”
游惊雾回头,和裴玉宣的眼睛相对。
裴玉宣看着他的眼睛在夜里泛着细微的水光,一时有些沉迷。然后他就意识到游惊雾根本就不相信他说的话。
“你怎么想的?”裴玉宣又问,“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裴玉宣虽然性子还算好,但是也极少有耐心跟人说话的时候,不过现在跟游惊雾说话就算说一万句都嫌不够。
谁知道这句话问完后游惊雾又把头转过去不看他了。
“脾气还真是坏。”这是裴玉宣对游惊雾最大的印象,他看着游惊雾现在的反应忍不住就说了一句。
游惊雾不由得有些生气——怎么动不动就有人说他脾气差?他脾气什么时候差了?
“宿主大人,这个裴玉宣真讨厌呀,怎么能说您脾气坏呀,您脾气明明这么好!”系统也不高兴了。
就是。游惊雾也这么觉得,就算脾气不像莫凡清那么好,那也是正常人水平的。
裴玉宣和闻庶简直是一路货色。
“怎么了?”裴玉宣发现游惊雾轻轻皱眉,问道。
游惊雾:……
“变态。”游惊雾冷冷吐出两个字。
裴玉宣被哽住了——他长这么大没人敢这么说他。
“你……”他当即就要开口问游惊雾原委,结果下一秒他的口鼻就被一只带着秋夜冷意的手给捂住了。
朝思暮想的幽香顺着柔软又带着薄茧的掌心沁入鼻腔,让裴玉宣神经绷断,火意立刻上窜。
但是只是失神了一刻,他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两个人又折返回来了。
“还没找到?”一个人烦躁地问,“要是不全弄过去老大会弄死我们的。”
另一个人沉默了片刻,又用那口音极重的声音说:“不如直接……”
直接什么?
游惊雾和裴玉宣都感觉不妙。
“嘭!”
还不及两人反应,一阵爆破声就响起,两人所在的狭小空间立刻开始震颤。
——这两个人竟然想用炸药把这里直接炸掉!
该死!游惊雾心里暗骂,当即就决定从这里离开。
“不行!”裴玉宣低喝,拉住了游惊雾刚放开的手。
游惊雾皱眉:“会被砸死的。”
“出去就直接暴露了。”裴玉宣说。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等他们过来了我可以直接解决掉一个。”游惊雾思索了一下自己徒手拧断来人脖子的可能性。
但是这个得看对方的装备情况。
“知道你厉害,”裴玉宣说,“但是别冒险。”
“那你说怎么办?”
“你再靠近一些。”裴玉宣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干什么?”游惊雾有些迟疑,但是听裴玉宣语气这么坚定,以为他有什么好办法,就从刚才分离的姿势恢复到了贴近的姿势。
结果下一刻,裴玉宣就翻身将他压到了地上。
“你!”游惊雾恼了,抬腿就要踢裴玉宣。
裴玉宣生生挨了一脚,但是还是没起身。
“轰——”
又是一阵声响,游惊雾感觉到一些石块木块纷纷坠落,有一些碎块砸到了他的额角,让他疼得轻叫了一声。
裴玉宣立刻用手将他的头护住,保护得严严实实。
游惊雾身上人闷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终于理解了裴玉宣的做法——居然是要自己挡着坠落物吗?
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快起来!”游惊雾推他。
“呃!”裴玉宣还没回应游惊雾,就好像被什么重物砸到了,闷哼一声。
游惊雾立刻停止动作,两个人的喘息声越来越大,还好被坠物噼噼啪啪落下的声音遮掩了。
“真没人?”实施爆破的恶徒奇怪道。
“就说你看错了!浪费时间,回去给老大汇报!”另一个好像踢了一脚什么,然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等到脚步声彻底远去,裴玉宣才稍稍抬起身子,让游惊雾呼吸到除了他身上味道以外的空气。
游惊雾被闷得上不来气,现在小口小口地吸气,脸色微红,不过在夜晚看不清楚。
“裴玉宣,你想干什么?”游惊雾平复了一下气息,问。
裴玉宣没有回答,用胳膊把自己撑起来,然后游惊雾就听到了一阵碎石块落地的声音——应该是从裴玉宣背上掉落的。
“你没事吧?”裴玉宣这才开口。
“……没事。”游惊雾躺在地上,仰头直视着裴玉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游惊雾根本就无法理解。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喜……”裴玉宣想要说出口,但是这个字一蹦出来,他的脸上就闪过了一片空白。
游惊雾听他说话说一半,又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不由得又问了一声:“因为什么?”
裴玉宣这才回过神来。
奇怪,他刚才准备说什么?
裴玉宣只觉得自己的记忆好像被切断了一瞬,但是游惊雾的话他又不能不回答:“因为你之前救了我。”
游惊雾讶然:“什么时候?”
“就是那天在费尔多庄园,我中了药……”裴玉宣说话有些接不上气。
游惊雾沉默了。
他还以为那次之后裴玉宣想报复他呢。
看来这个变态还是有点良心的。
“嗯。”游惊雾将头偏过,“我误会你了。”
“误会什么?”裴玉宣问。
“我以为那次之后要报复……”游惊雾的字吐得越来越慢。
裴玉宣失笑:“怎么可能,我……嘶……”
“怎么了?”游惊雾问。
“没事,我先起来。”裴玉宣活动了一下手臂,然后伸手将游惊雾从地上拉起来,两个人又如刚见面那样坐正,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们不得不因为空间变得更狭小而挤得更近。
不行,得出去。游惊雾想。
他示意裴玉宣不要出声,然后自己贴着墙壁听动静。
裴玉宣将他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洋娃娃一样,认真地看着他仔细分辨声音的样子,目光逐渐温柔。
“有什么变化吗?”裴玉宣轻声问。
“唔……枪,四五声,应该是空枪,吓人用的;有人还在尖叫,那群人大约还没把人控制住。”游惊雾的眉头越来越紧。
现在还是不适宜出去。
“嗡嗡……”游惊雾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立刻伸手弄成静音。
——还好他今天因为参加宴会把铃声给关了。
不知道里面的通讯情况怎么样,游惊雾打开手机,发现有几条消息发来了。
有闻庶的,有王慕青的,有白昭的,还有……陆千川?
他粗略地扫了几眼,都是问他在哪里,有没有事。不过他回不了消息了,因为这群恶徒大概带了磁场干扰器,信号格已经没了。这些信息应该是因为巧合才传进来的。
游惊雾收起手机,没有再管。
既然他们能给他发消息,那大约也是报警了的。
他突然想到了闻庶前两天说的宴会“危险”这回事。
闻庶……他是凭借剧情给他的剧透才知道的吗?因为游惊雾本人的得到的四个剧情里都没有关于这种危险事件的描述。
还有一种可能。游惊雾思考。快穿局给他的剧情根本就不完整,前面甚至连叶淮的个人信息都能弄错,那这种事件不记录也是正常的。
现在除了任务是真的,还有什么是真的?游惊雾开始怀疑。
突然,他的眉间抚上了一根手指。他回神,看向手的主人——裴玉宣轻轻在他眉头揉了揉,说:“不要皱眉。”
游惊雾:……
“不用你管。”他摆了一下头,甩开裴玉宣的手。
裴玉宣也不恼,还是看着游惊雾,问:“想到什么了吗?”
“没有。”游惊雾有些累了。
“没关系,这里应该是安全的,我们可以等到警察过来。”裴玉宣安抚游惊雾道。
游惊雾闷闷地应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困了吗?”裴玉宣看着他发呆地样子,又问,“困了的话就靠在我肩膀上睡一会儿,等人来了我叫你。”
游惊雾突然觉得裴玉宣也挺奇葩——这种情况下谁睡得着?
“不困。”他说。
游惊雾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以这种方式掉马。他问裴玉宣:“你为什么在这里?”
不应该在宴会厅和其他人应酬吗?
裴玉宣又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游惊雾坐得更舒服一些,但答非所问:“刚才在洗手间门口被王慕青抱着的就是你吧?”
游惊雾:……
这怎么看出来的?
裴玉宣察觉到了游惊雾的疑惑,开口道:“你的身形我记得一清二楚,只是记不清脸而已。”
言下之意就是游惊雾白躲了。
可恶!
游惊雾恼了。
“别生气,”裴玉宣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哄道,“只是太想找到,所以记得比较清楚。”
有什么好找的?
游惊雾还是不高兴,他说:“我们扯平了。”
“什么扯平了?”裴玉宣愕然。
“我救了你一次,你刚才帮我挡了一次,扯平了。”游惊雾解释。
裴玉宣无奈地笑道:“这怎么扯平?分明是……”
“游惊雾!”
突然有人叫了游惊雾的名字,游惊雾立刻分辨出来这是王慕青的声音。
王慕青能出来了?这是安全了?
游惊雾立刻从裴玉宣的身上起来,靠着建筑物又听了一下——没有了枪声,也没有惊叫声。
“游惊雾?你在这里吗?”王慕青的声音又传来。
“哥!你在哪儿?”是白昭的声音。
看来是真的安全了。
游惊雾立刻回应:“王慕青!白昭!”
王慕青和白昭急忙往声源处跑,然后就发现了一个相当不起眼的洞口。洞口被一堆破烂的建筑物废料挡住,还是白昭仔细看了几眼才看清楚。
白昭蹲下来,扒开洞口:“哥,你在里面吗?”
“是。”游惊雾回答。
白昭立刻开始清理这里的废弃物,王慕青也赶紧过来。后面的白家和王家的保镖也不敢怠慢,一起过来清理。
还好塌的比较虚,一群人很快就清理干净了。
“哥,手给我!”白昭把手伸了进去。
游惊雾将自己的手搭到白昭的手上,白昭稍一用力就把游惊雾拉了出来。
游惊雾刚一出来,白昭就把他抱紧,他颤抖着声音说:“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出来的……我要吓死了……”
“白昭,先放开。”游惊雾刚才被裴玉宣压得上不来气,现在又被白昭抱住,有些吃不消了。
“放开他。”王慕青立刻上手把白昭扯开,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把游惊雾检查了一遍,问,“受伤了吗?”
“我没事。”游惊雾回答,“但是……”
“但是什么?”王慕青还在用眼睛扫视游惊雾的身体——衣服有些皱了,下午做的发型散开了,脸上有一点灰,有点狼狈,但是依然好看,像是落魄的公子。
“玉宣!”一个老人的声音传入几人耳朵。
只见裴建引着一大帮人跑了过来,纪方玉也跟在他后面,在纪方玉身旁的是陆千川。
陆千川见到游惊雾,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片刻,然后又悄悄躲到了纪方玉的身后,不敢看游惊雾。
“你们快给我找!”裴建急得焦头烂额。
一群人刚应声,一个高大的身影吃力地从狭小的空间出来,游惊雾注意到了,立刻弯腰拉了他一把。
然后一个更加狼狈的裴玉宣就站到了众人的面前。
裴建两步走到跟前:“你得把我这个老头子给吓出心脏病!”
裴玉宣没有惊慌,而是给自己的叔叔使了个眼神,裴建了解了,立刻噤声,不再说话。
裴氏的人井然有序地站到裴玉宣的身后。
王慕青看着和裴玉宣站在一起的游惊雾,脸色微沉:“这是什么情况?”
裴玉宣看了一眼游惊雾,十分镇定地回答:“和他躲了一会儿。”
王慕青的眉头拧得更紧,刚才看到游惊雾的喜悦被当头浇灭。
真是没想到,千躲万躲还是没躲过。
“你受伤了?”裴建作为长辈,主动关心自己的侄子,他站在裴玉宣身后看到他深色的西装后面湿了一块儿。然后就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散开。
游惊雾立刻就意识到了裴玉宣是刚才替自己挡碎石块的时候被砸伤了,心情有些复杂,他看着裴玉宣说:“你……”
“我没事,不用担心。”裴玉宣安抚游惊雾,“只是一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游惊雾还是不能接受有人救自己受伤这回事,他转头看向王慕青:“医生来了吗?”
王慕青没搭话,而是盯着裴玉宣。裴玉宣也露出了一个成竹在胸的笑,不过笑容很浅,只让王慕青看到后就立刻收回。等到游惊雾看过来时,他又是那副不想让游惊雾担心的样子。
“快,医生过来!”裴建赶紧招呼,然后又说,“你们无关的人就先走吧。”
白昭不明白现在发生了什么,只是上前拉了一下游惊雾的手:“哥,我们走吧。”
游惊雾拒绝:“等一下,我得留下来,你们先走,我一会儿过去。”
得先看裴玉宣把伤口包扎好了他才放心。
尽管是个变态,但是还是救了他的,就事论事。
王慕青脸色一沉,问游惊雾:“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游惊雾靠近王慕青,小声说:“他刚才救了我,现在走不合适。”
“是吗?”王慕青的牙要咬碎了,“那我得安排专人为裴总好好治疗一下了。”
一旁的裴建听到这句话,说:“王总,您太客气了。”
“裴总救了我的员工,我自然要答谢。”王慕青的神色扭曲了一瞬就恢复正常,然后礼貌地回应裴建。
裴建这才将目光放到游惊雾身上:“这位……”
“建叔,先不要问了。”裴玉宣挥手让准备给他剪开衣服的医生退下,“我去屋内上药。”
“而你……”裴玉宣的目光又放到了游惊雾身上,温声问,“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游惊雾有些迟疑。
“裴总上药要紧,我们就不耽误了,改日厚礼奉上。”王慕青以一种极具占有欲的姿势揽过了游惊雾的肩膀,撂下这一句话就转身。
白昭瞪大了眼睛:“你放开我哥!”
说着上手就要拽开王慕青,但是王慕青带着游惊雾快步离开,白昭只能边走边和他拉扯。
一行人闹着走远。
裴玉宣本来镇定的神色终于坚持不住了,他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然后扶着裴建,身子摇晃了一下。
“你逞什么强?”裴建大惊,立刻搀着他让他趴在担架上。
但是裴玉宣的神色很轻松:“我找到他了。”
裴建的手一顿:“就是刚才那个人?”
“是。”
“果然是王氏的,他们敢骗我……”裴建语气变狠。
“建叔,你不用管了。”
“那个人一看就跟王慕青关系匪浅,你打算怎么办?”裴建有些担心。
裴玉宣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会想办法的,他一定会在我这里。”
繁华的宴会以闹剧的方式收场,这是谁都没想到的。
而处理善后的人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这种烂事儿,以后给钱咱都不干!”一个人愤恨道。
闻庶坐在庄园主给他准备的房间里,带着扳指的手撑着脸,似是在发呆,并没有理会手下的愤怒。
老三看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闻爷,咱们这次折损了一些人手,您看让他们主家怎么补偿我们?”
闻庶还没说话。
“闻爷,他们也没告诉我们是跟一群雇佣兵斗啊!他们荷枪实弹,咱们能有啥装备?条子还来得那么慢,咱们亏大了!”另一个小头领也是气得直骂街。
闻庶这才回神,他面色平静,吩咐道:“老三,你先跟他们谈,谈不好了再找我。你们都先出去,我休息一会儿。”
一群人面面相觑,但是都不敢违逆闻庶,赶紧鞠躬退下。
“游惊雾……”他微微出声,好像在沉思。
一只小猫踉跄着从房间角落走出来,看向闻庶:“他和裴玉宣相遇了,这个任务……”
“你还操心他?”闻庶冷视着小流,“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为了给他挡警告和惩罚,你的核心已经被规则打成破烂了。”
————————
戏剧性掉马,不过不会让裴总这么顺的。[墨镜]
[113]包养:“回来吧。”
闻庶的话说完,小流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小流才回复:“这是我欠他的,我怎么做都应该。”
闻庶摆摆手:“算了,我管不着你,但是我这次可被快穿局坑大了,损失了不少能量。”
“什么情况?”小流问。
“就是你看到的,我手下折损不少,这还是我用能力控制的结果。”闻庶说。
小流的语气沉重:“这个世界真的很古怪……”
“哐哐……”一阵敲门声响起,小流立刻藏了起来。
闻庶转了下身子:“进。”
“闻爷,乔季渊的人来了。”老三汇报道。
“乔季渊?”闻庶好奇,“他不是早就走了吗?”
“他的人说来找游先生,想确认游先生的安危。”
闻庶哂笑:“他的消息倒是灵通。”
“所以我们该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闻庶的语气变得漠然,“这不是庄园主该操心的事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让他们滚。”
老三鞠躬:“是。”
而后走出房门。
小流再度出来:“乔季渊……”
“怎么了?”闻庶听小流语气不对。
“他该死。”
闻庶挑眉:“他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你这么激动?”
小流没有回答,而是说:“我先回去了,他估计要到家了。”
小猫的身影消失。
乔家老宅。
一间建在宅内的定制病房里站着三个人。
“小渊,你爷爷他一直想见你,担心你在国外这两天过得不好……”乔母假惺惺地擦了两下眼泪,哽咽着对乔季渊说。
乔季渊看着自己的母亲,没有答话。
“在国外搞得怎么样了?怎么都没给家里报个信?”乔父也跟着出声,语气有些焦急。
乔季渊终于开始说话:“都好了。”
乔父长出一口气:“就知道小渊能解决好,我们也放心了。”然后转头和乔母相视一笑。
虚伪的一对夫妻,在这时候竟然有了伉俪情深的感觉。
乔季渊看着他们,莫名觉得恶心。
“你们先出去吧。”乔季渊说。
乔父乔母又装模作样地伤心了几句,然后相携着出去了。
“小渊……”病房的门关上后,躺在病床上的乔氏老家主叫乔季渊的名字。
乔季渊走到病床前,冷冷地看着这个曾经叱诧风云的枭雄。昔日的风采不再,徒留衰老与病痛,就像是腐烂的树根。
“爷爷。”
“小渊,那群人都解决了?”
“是。”
老家主欣慰道:“咳……我,我就知道你最有出息……”
乔季渊没有答话,也没有表情。
老家主似乎并不为自己的风流债给乔季渊带来的困难有什么愧疚感,反而觉得这是一种磨练。
“既……既然已经解决,你为什么还是心事重重?”老家主躺在床上,他的眼睛已经浑浊,但是看人的本事没变。
乔季渊依然沉默。
老家主就躺在那里侧着看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始干笑:“哈……咳咳……你、你肯定有什么得不到的东西……乔家的人都是这个样子,得不到就是这种表情……哈哈……”
乔家人?乔季渊的恶心感更强,他几乎要吐出来了。
老人笑着,直到笑不动了,才又让语言冷静:“你记住,想要什么就要不择手段……这才是我们乔家的宗旨……咳咳……”
不择手段。
乔季渊无声默念这四个字,脸上却一片寂然:“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病房门关上。而另一边,一扇车门打开,白家姐弟下车,往自家别墅走。
“白昭,你拉着个脸干什么?想让妈操心?”在进入别墅前,白煦停下来审视自己的弟弟。
白昭把头低下。
“怎么?见游惊雾和王慕青走了心里不舒服?”白煦毫不客气地揭白昭的伤疤。
白昭把嘴唇咬紧,头撇到一边。
“我差点都忘了,今天游惊雾又和裴玉宣生死与共了,还挺浪漫。”白煦继续戳刀子。
白昭再也忍不住了:“姐,你能不能别说了?!”
可是白煦就是要打击他的自信:“你其实是因为他有危险了自己不在旁边,所以恼羞成怒了……”
白昭今天因为游惊雾心情早已跌宕不平,即将濒临顶点,这下被白煦一刺激,彻底爆发了。
“你以后不要再说我的事!”他狠狠瞪了白煦一眼,然后转头就跑。
“少爷!少爷!”一群下人急得不行,都准备去追。
“不许去。”白煦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一个下人犹豫着说:“可是大小姐,已经这么晚了,少爷他……”
白煦瞥了他一眼:“你可以跟着他出去,但是他能回来,你就不一定了。”
下人赶忙闭嘴。
白煦看着白昭消失在黑夜里的背影,轻嗤了一声,直接进入别墅。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和的夜晚。
美梦与噩梦和众人相伴,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
“宿主大人……”系统的声音响起,游惊雾感觉自己胸口趴了一团热烘烘的东西,让他有些闷。他轻轻揉了揉眼睛,然后仔细看去。
只见一张毛绒绒的狸花猫脸正专心地看着他,还用肉垫轻轻拍了拍他的下巴。
“怎么了?”游惊雾单手把系统从胸前拿开,放到一旁。
系统说:“那个,第四个任务触发了,今天您就得去应聘裴氏的司机。”
游惊雾:……
什么情况。
总不能因为昨晚跟裴玉宣认识了就得立马工作吧?
“宿主大人,咱们要不要去呀。”系统又问了一遍。
游惊雾看了看自己穿的睡衣,还有周围的环境——他现在还在王慕青的家里。
怎么感觉从王慕青家里起床然后去裴氏应聘哪里怪怪的?
“我找闻庶商量一下。”游惊雾说。
“闻、闻庶?”系统害怕得耳朵一抖,“那个大反派吗?”
“是,怎么了?”
“没怎么。”
于是游惊雾又给王慕青扯谎说自己要出去玩,接着直接找到了闻庶。
闻庶这次看起来精神头不太好的样子,这让游惊雾感觉有些诧异:“你昨晚没睡好?”
闻庶随手拿起一把纸扇扇了扇:“有点。”
是昨晚的事件吗?游惊雾思考。然后问:“你昨天去宴会干什么?”
“当保镖去了。”闻庶把扇子一合,扔到旁边,“你就不用再问了,挺血腥的,怕给你这朵小娇花给吓蔫儿了。”
呵,还有心思开玩笑。游惊雾觉得自己就不该多问那一句。
闻庶看见游惊雾沉下来的脸色,赶忙说:“小娇花,别生气,我给你赔罪。”
然后就起身作揖,十分滑稽。
游惊雾:……
“别废话了,昨晚我和裴玉宣撞面你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
“今天任务下来了,我得去裴氏应聘。”游惊雾说着说着就有些犹豫。
闻庶又坐了回去:“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我在想可不可以用马甲应聘?这样可以规避一下我和裴玉宣当下的关系。”游惊雾沉思。
闻庶上下打量了一眼游惊雾,然后说:“你先变个给我看看,我帮你参谋一下。”
游惊雾也不废话,叫来系统就来了个马甲更换术。
变完后房间里沉默了大约十秒钟,游惊雾和闻庶眼对眼,没一个人说话。
“哈哈哈……”闻庶突然笑起来:“不行了,怎么变这么丑,哈哈哈……”
游惊雾:……
“宿主大人,他是不是脑子有病呀?这个马甲就算比不上宿主大人自己的,那也比普通人好看好多的!”系统愤愤不平。
游惊雾也沉了脸:“别管丑不丑,你说可不可以。”
闻庶几乎要笑岔气了,边笑边摆手:“不行不行,肯定不行!”
“怎么不行?”游惊雾被这傻X笑烦了,走上前抓着他的肩膀就给他提起来,“好好说话!”
闻庶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给游惊雾解释:“不是我说,裴玉宣仅凭一个背影就能把你认出来,你这变完之后身材也没啥变化呀,他要是认不出来可以把眼睛捐了。”
游惊雾:……
现在就想把裴玉宣眼睛抠出来。
“那我的马甲岂不是没用了……”系统沮丧道。
游惊雾没回答它,放开了闻庶,问:“那怎么办?”
闻庶终于不再笑了,他摸了摸下巴,说:“不如你就用原身去应聘,我今天陪你一起去,有情况可以及时沟通。”
话刚说完,游惊雾的手机铃声响了。
游惊雾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对面传来了一个他不想听见的声音:“游惊雾。”
游惊雾:“裴总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裴玉宣听起来声音很愉悦:“果然是这个手机号,我终于知道你的名字了。”
游惊雾:……
正当他准备挂断的时候,对面坐着的闻庶给他比了口型,游惊雾立刻领会,开口道:“裴总,我有一件事找你。”
“什么事?”
“你们公司有招聘司机吗?”
“司机?”裴玉宣迟疑了一下。
“我想去应聘司机,可以吗?”游惊雾继续问。
裴玉宣不说话了。
他总不会不同意吧?游惊雾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一眼,眉心微蹙。
过了一会儿,裴玉宣才开口:“我们见个面再说?”
正合游惊雾的意思:“好。”
电话挂断,游惊雾看向闻庶。闻庶对他摊手:“走吧,我的小娇花,给繁重的生活继续加码吧。”
游惊雾:……
闻庶真是欠的,真想打死他。
很快,游惊雾就坐在了裴氏集团总部的总裁办公室里。
裴玉宣坐在他总裁专属办公桌前,身上只穿着衬衣,领口敞开,蜜色的胸肌鼓起,稍稍露出来一点,轻轻动作一下就会露得更多。从游惊雾的视角看到就更明显了,因为游惊雾甚至可以看到他肩膀上缠的绷带。
大白天的怎么不好好穿衣服?游惊雾腹诽。果然是变态。
于是他不说话,裴玉宣亦然。
但不一样的是,裴玉宣就像昨晚一样用有如实质的眼神看着游惊雾,让游惊雾浑身不自在。
“你只是想当司机吗?”裴玉宣终于主动出声了。
游惊雾轻轻点头:“嗯。”
“没有别的想要的吗?”裴玉宣又问。
进来给二人送水的秘书有些惊恐地看了自己老板一眼。
——他干这么久了什么时候看到老板如此和颜悦色?而且向来沉默寡言的老板怎么今天看起来这么有表达欲?
裴玉宣自然管不到秘书在想什么,他注意到了秘书迟缓的动作,对着秘书又是那副冷冰冰的威严总裁样子:“放下就出去。”
秘书咯噔了一下——原来老板在玩双标。
没办法,他只能抱着托盘小心翼翼地退出去,不过走之前还是偷偷用余光欣赏了一下游惊雾的美色。这惹得裴玉宣微微皱眉。
游惊雾看到裴玉宣的脸色,以为他有什么不满意的,就问:“有什么问题吗?”
裴玉宣目光移回来,语气又变得轻缓:“确实有一点。”
游惊雾:?
还不及游惊雾发问,裴玉宣就从身下的抽屉里抽出了一沓装订好的文件,放到桌子上,对游惊雾说:“看看。”
游惊雾没有动,而是问:“这是什么?”
裴玉宣轻轻勾起嘴角:“你看了就知道了。”
卖什么关子?游惊雾疑惑,但还是没有动作。
这样的场景不在他的设想里,他必须要出去和闻庶确认一下。
于是他起身:“我有事,可以先出去一下吗?”
裴玉宣非常绅士地说:“当然可以。”
游惊雾直接从裴氏出去了,走到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闻庶就坐在那里喝咖啡。
很明显这个反派喝不惯这种东西,抿了一口就皱眉推到一旁。他听到声音,抬头问:“谈完了?”
“没有。”游惊雾在他面前坐下。
“出什么事了?”
“跟裴玉宣说了两句话,他突然拿出一份资料放到桌子上让我看……”游惊雾复述着场景。
“什么资料?”闻庶向前倾了一点,问。
游惊雾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很诡异,没有动它。”
闻庶不语,而是开始思索。
游惊雾静静地等着他的结果。
谁知道闻庶想着想着脸上突然咧开了笑。
“你又发什么神经?”游惊雾有些不高兴了。
“小后辈,你完了。”闻庶笑着下判断。
“什么意思?”
“你知道那份协议是干什么的吗?”闻庶一脸神秘。
游惊雾:?
“它……其实是一份包、养、协、议。”闻庶像是在说什么咒语一样,声音越拖越长。
游惊雾:!!!
游惊雾懵住了:“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闻庶收敛笑容。
“他不是应该包养主角受吗?这算怎么回事?”游惊雾忍不住问。
闻庶又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被苦得不得不放下,接着给游惊雾分析道:“有钱人玩的很花的,在跟主角受结识前包养几个小情人算什么?”
“裴玉宣他……”游惊雾觉得裴玉宣不至于如此放浪形骸。
“小后辈,你真是太单纯了。”闻庶痛心疾首,“你想想看,假如裴玉宣是洁身自好的人,当初怎么有人敢给他下药爬床?”
好像有点道理,但是又有点奇怪。游惊雾迟疑着出声:“就算这样,他为什么要包养我?”
“小娇花,你对你自己的相貌到底是个什么评判标准?你是真不知道自己的吸引力吗?”闻庶又表现出了对游惊雾的质疑。
游惊雾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消息,也没听明白闻庶的问话,他愣愣道:“我……”
“裴玉宣说不定都玩过很多人了,”闻庶趁热打铁,继续煽动,“你何必这么震惊?你不是也做过那么多任务了,应该有个心理准备才对。”
没有心理准备。游惊雾对这种事的想法永远是单线程。
哪怕过往世界再虐恋也没见到过这么放诞的主角攻……
“那该怎么办?”游惊雾干干地问。
闻庶突然眼神温柔了片刻:“小后辈,真是太可怜了……居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你不用担心,”他续着说,“有钱人包养谁未必是喜欢,就是见色起意罢了,他有自己命定的主角受,其他人都是过客而已。”
游惊雾也不明白自己有没有被闻庶的话安慰到,只是发愣。
呆想了一会儿,他突然有些生气——裴玉宣果然是变态!
看到游惊雾的脸色,闻庶继续说:“你看,你之前不也说陆千川未来是要被包养的吗?他能这么做肯定是老手了,不然谁正常谈恋爱是这样?”
“不如这样,你就答应他,当个地下情人,还能兼顾工作,不是也不错吗?”闻庶邪性的笑容放大,让游惊雾感到十分刺眼。
游惊雾站了起来,脸色很冷。
“生气了?”闻庶也跟着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你就当我……”
游惊雾一把推开他,径直转身离去。
闻庶被推得一个趔趄,又坐了回去,他并未不快,只是表情显得有些幽暗不明。
游惊雾直接回到了裴玉宣的办公室。
“事情处理完了吗?”裴玉宣温声问道。
游惊雾直截了当:“我只是来当司机的。”
看游惊雾的表情如此严肃,裴玉宣也有些不明所以:“出什么事了吗?”
游惊雾实在是无法把闻庶刚才说的那一番话拿出来质疑裴玉宣,只能这么说了。
裴玉宣轻笑起来:“这么喜欢当司机吗?那好,你就给我当专属司机好了。”
然后他站起来,慢慢走到游惊雾的身边,靠得很近,用手轻轻顺了一下游惊雾赶过来时走得有些乱的头发:“我可以叫你小雾吗?听起来很可爱。”
游惊雾没想到裴玉宣还敢这么叫,立刻拒绝:“不行。”
“为什么?”裴玉宣诧异,“今后我们还是要相处的,总得有个合适的称谓吧?”
游惊雾肃着脸:“叫我的名字。”
裴玉宣看着他正经的样子,愈发觉得可爱:“我叫你小雾,你叫我裴玉宣就可以,不必太过拘谨。”
真烦。游惊雾把头撇到一旁。
“那份协议你要不要再看看?”裴玉宣又问。
游惊雾一听这个更来气:“我是不会看的。”
“好吧。”裴玉宣也不勉强。
裴玉宣身上的药味还是很浓郁的,游惊雾又想起了昨晚的事,不免心里又是一阵不痛快——裴玉宣昨晚是实打实要救他的,本来想着还能当个正常上下级,谁知道……
“小雾。”裴玉宣转到他眼前,轻声叫道。
“有事吗?”游惊雾拧眉问。
“你喜欢那种事吗?”裴玉宣的语气变得暧昧,成熟的嗓音多了一些兴奋。
“什么事?”
“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游惊雾立刻向后退了一步,震惊地看着裴玉宣,忍不住出声:“你是变态吗?”
这么喜欢挨打?
裴玉宣无奈笑道:“怎么总这么说我?你难道对那个没有兴趣吗?我想……”
不,你不想。
游惊雾的神色复杂:“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走了。”
裴玉宣被打断话,也没有生气:“那你什么时候就职呢?”
这下难到游惊雾了。
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有王慕青那边的工作,于是说:“我想回去再想想,可以吗?”
“当然可以,”裴玉宣不经意地又扯了扯领口,把绷带晾在游惊雾的视野里,“随时联系我,小雾。”
游惊雾看着他的绷带,又想着闻庶的话,又思考着自己的工作,现在脑里是一团乱麻。
他甚至连裴玉宣的道别都没回应就匆匆离开了。
裴玉宣见游惊雾走了,再次坐回自己的位置,叫来了秘书,问道:“他为什么不想看这份协议?”
秘书当然不知道,但是面对老板的话不能不给出回答:“是不是觉得您可能给得不多?大约王总那里给得非常多吧。”
裴玉宣思索了一下,肯定了秘书的说法:“你找助理再去把几个分公司的股权加上。”
“是。”
“还有,他想当司机,那大约是喜欢车的。”裴玉宣又说。
秘书立刻心领神会:“是,我这就去办。”
果然,任务总是会变得越来越复杂的。游惊雾开车回到了王家老宅,把宠物们接回去——总住在王慕青家里也不像话。
结果他刚到家就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游惊雾。”乔季渊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游惊雾甚至觉得他可能是用BP机打的,不然怎么会听起来这么奇怪。
“乔总,有什么事吗?”游惊雾保持了基本的礼貌。
“回来当我的司机吧。”
游惊雾:?
乔季渊继续说:“我还没有解雇你,我猜你是需要这份工作的……”
————————
裴总翻协议:(车子票子房子,通通写上去,全部无条件赠予)
裴总:“看看协议?”
小雾os:死变态!
小雾:“不。”
给了个恶狠狠的眼神然后转身离去,留下裴总在风中凌乱。
裴总纳闷:奇怪,他为什么不看呢?
闻庶奸笑:裴玉宣,喜欢我的受害者有罪论加煽动性言论大合集吗?
乔败犬:我……我来求他给我工作了(爬行……爬行……)
[114]三个雇主:四个人的关系还是太拥挤了
乔季渊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这是被谁夺舍了?
游惊雾无法理解乔季渊的想法:“乔总,您如果在开玩笑,那我已经听完了。”
“不是开玩笑。”乔季渊说,“你既然不想失去这份工作,就找王慕青来,我们商量一下具体的工作事宜。均分一下工作时间。”
游惊雾:……
这算什么?
“宿主大人,还可以这样吗?”系统问。
“不知道,”游惊雾说,“既然乔季渊有这个意思,王慕青也好说话一些,那就商量商量看吧。”
“什么时候见面?”游惊雾问。
“明晚。”
电话挂断,游惊雾立刻给王慕青打电话。王慕青听他说完,沉默良久,然后才开口:“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同意。”
不出游惊雾所料。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王慕青一定会同意,所以说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忐忑感。
或许真的是和王慕青当朋友了?
“宿主大人,还有裴玉宣那里怎么办?”系统有些担忧。
游惊雾:……
“走一步看一步吧。”
“哦哦。”
反正磕磕绊绊都走到现在了,快穿局也没说他任务失败。死马当作活马医,都一样。
第二天晚上,乔季渊和王慕青共同选的一个场所,三个人在此会面,但是直到侍应生上前菜前都没有人说话。
“还想吃什么?”王慕青率先打破了僵持的氛围,他低声问游惊雾。
游惊雾说:“没有了。”
乔季渊看着对面坐的两个人如此亲密地互动,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王慕青,今天来这里可不是光吃饭的。”他说。
可王慕青并不理他这一套:“无论如何得让他先吃饱,你的事可以放一放,如果等不及了你可以先走。”
说着,他就开始帮游惊雾布菜。
乔季渊看着游惊雾一脸习惯的样子,眸色更深了几分。他也勉强拿起筷子,但手抖了两下,根本就无法夹菜。
可是没人管他,王慕青和游惊雾已经开始进食。
游惊雾本来也不知道说什么,看王慕青这么主动,就直接吃饭了。有什么问题吃完再说。
这里只剩下了王慕青低声询问和游惊雾偶尔回应的声音,乔季渊看王慕青殷勤的样子,感到一阵反胃。
但是没过多久,游惊雾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游惊雾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是陆千川的消息。
陆千川:【我有事找你。】
陆千川:【很急。】
陆千川:【我要打电话了。】
这句话刚发出来,一个电话就打进来了。
游惊雾:……
这小子,又开始搞事。算了,反正不怎么急。他站起来,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王慕青贴心地给他送到门口,然后回来和乔季渊相对。
乔季渊见他坐下,立马开始冷嘲热讽:“谁都想不到在外厉害的王总居然也有如此谄媚的时候。”
王慕青并不生气:“你嫉妒了?我看你也特别想这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啪!”筷子被拍在陶瓷碗上,乔季渊对着王慕青维持不了从容:“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变成别人的家犬了?成天跟在别人的后面摇尾乞怜,真是可悲。”
“别人”指的是谁,二人心知肚明。
王慕青微微一笑,给游惊雾盛了一碗汤晾在那里,仿佛觉得这样做佣人的活计很愉快。他说:“再怎么说也比你这只被人遗弃的野狗强。”
乔季渊彻底被激怒:“王慕青,你存心的。”
“存不存心的不重要,我只看出来他不太喜欢你,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好争的。”王慕青继续补刀。
“你觉得给他端茶倒水就是光荣了?怎么如此卑贱。”乔季渊的神色扭曲,“连当老板都要三番五次征询员工意见,他想做什么你就依着他,他使个眼色你都要猜半天,简直可笑。”
王慕青神色依然自如:“乔总,那还是你更贱一些,毕竟他都当面抛弃你了,你还求着要他回去,简直贱到骨子里了。”
乔季渊几欲吐血。
但王慕青不放过他:“你说的那一大段话,其实是你自己做过的吧?我虽然看他的眼色,但我甘之如饴,不像你,心里憋屈坏了。”
虽说乔季渊在商场上靠嘴皮子得利不少,但是王慕青也不是吃素的,更何况自己占了上风,怎么会让乔季渊好过?
“既然觉得憋屈,那就滚远一点,别脏了他的眼睛。”王慕青微笑敛去,漠视着乔季渊。
乔季渊冷笑一声:“王慕青,他需要我这份工作,你别给他搞砸了。”
王慕青此刻脸色也不好看了,他根本就想不通游惊雾还要和乔季渊沟通的原因,这让他感到烦躁。
“不会搞砸的。”二人讨论的人就这么直接进来了,游惊雾顺便就接上了乔季渊的话。
乔季渊僵在了那里。
游惊雾在王慕青身边坐下,神色平静:“既然乔总还是这么喜欢威胁人,那我们就没必要再谈了,吃完这顿饭,我们各自散去,不必纠缠。”
王慕青愕然,他看着游惊雾:“你……”
“你不必担心他对我的威胁,”游惊雾转头看向王慕青,“你是我的朋友,何须受这种委屈?”
王慕青霎时间愣在那里,他看着游惊雾,眼神再也无法离开。
而乔季渊本身只是想呛一下王慕青,并没有要威胁的意思,他呼吸有些不稳:“游惊雾,我……”
“您的毛病真是永远都改不了,”游惊雾冷视着他,“如果我早知道您还是这个样子,那我大约今天也不会通知王慕青过来了。”
冷冰冰的敬称,还有对王慕青的维护之言,都化作无数利刃戳在乔季渊的身上,让他疼痛难当。
游惊雾没管他,而是对王慕青说:“吃饭吧。”
王慕青展颜,温声道:“好。”
二人又开始自若地用餐,徒留乔季渊一个人在那里被折磨。
“游惊雾,我为我刚才的话道歉,我真心希望你能回来。”乔季渊这辈子都没给别人道过歉,他能说会道的嘴今天像是抹了浆糊,不管怎么说都黏腻难开。
游惊雾筷子一顿,看向他:“我接受你的道歉,只是我不希望以后听到你对我朋友有这种言论。”
乔季渊咬着牙:“我知道了。”
“我们继续谈工作的事,好吗?”他竭力挤出往日的微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游惊雾轻轻点头。
王慕青也放下筷子。
“一三五你给他工作,二四六给我工作,可以吗?”乔季渊问。
王慕青不同意:“不行,这样太累了,他也是人,需要休息。”
游惊雾则无所谓,他是工作惯了的,全年无休都正常,不过还有裴玉宣的工作,不知道怎么协调。他犹豫着说:“这样也不是不行,只是……”
“只是什么?”王乔二人齐问。
“只是他现在也是我的司机。”门突然被拉开,在一群侍应生的阻拦声里,一位不速之客到来了。
“裴玉宣?”王慕青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裴玉宣走到游惊雾身旁,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看着游惊雾说:“我今天来这里谈公务,刚好看到小雾从这里出来,不放心就看一眼。”
游惊雾:……
完了。
小雾?
王慕青和乔季渊都警惕起来,看着这个比他们年长一些的男人。
“你跟他很熟悉吗?”王慕青强压下不快,问游惊雾。
游惊雾已经开始拿着筷子戳盘子装死了。
“算不上特别熟,”裴玉宣很诚恳,“但是他当我的司机的话,我们很快就熟悉了。”
游惊雾:……
别说了,怎么这么倒霉,吃个饭都能碰上裴玉宣?
这倒霉地方是谁选的?游惊雾思索了一下,才确定了是王慕青和乔季渊共同选的,这下不免对这两个人有了点怨气。
带着怨气,他看了一眼王慕青。
王慕青突然感觉一阵心虚:“怎么了?”
“没事。”游惊雾又开始戳盘子。
“裴玉宣,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乔季渊在王慕青那里吃瘪,这下矛头有了方向。
裴玉宣神色自若:“小雾是我的司机,我也得听听他的安排。”
乔季渊把话头转向游惊雾:“你居然给三个老板当司机?”
王慕青这下也疑惑发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游惊雾:……
马甲脱完,底裤掉光。
想死。
“啊啊啊啊啊!”被叫来的系统在游惊雾脑子里尖叫,“怎么回事?怎么三个主角攻都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问了。”游惊雾感觉自己已经半死不活了,他关心的是任务,于是问系统,“你那里有没有给出警告或者说我任务失败?”
毕竟三个任务的主角一起揭穿他,任谁看都不正常。
“没有哎,什么都没有。”系统也不十分惊讶。
没有吗?游惊雾觉得古怪,又稍稍放心了些许,最起码敢抬头去回应一下三个人的眼神了。
结果一抬头,就是三双眼睛的凝视。
游惊雾:……
算了,还是不抬头了。
“小雾,你是怎么想的,可以说说吗?”裴玉宣倒是显得很从容,甚至比两个先认识游惊雾的人看起来更自然。
“你很缺钱吗?”乔季渊挤着嗓子问。
王慕青也说:“之前不是说好了吗?缺钱的话可以找我,不必这么辛苦。何必这么麻烦去跟不相干的人打交道?”
不相干之一的乔季渊冷嗤一声:“王总又有多相干?怕是一天服务都没享受过。”
王慕青面对乔季渊的挑衅并不动怒:“因为我心疼我的员工,不像乔总,像使唤奴隶一样使唤他,未免太刻薄了些。”
这话倒是不错,乔季渊是挺麻烦的。游惊雾闻言抬头看了一下王慕青,王慕青给了他一个镇定的笑。
不相干之二的裴玉宣表情平静:“昨天早上小雾亲自过来说要给我当司机,应该是非常愿意的。”
游惊雾:……
求让裴玉宣闭嘴教程。
“是吗?”王慕青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他问游惊雾,“昨天早上你不是说出去玩吗?”
王慕青的脸色太难看,让游惊雾不敢看他。
乔季渊则立刻嘲讽王慕青:“原来这就是朋友的含金量,我看感情未必有多真。”
“乔总,这个还轮不到你开口。”游惊雾对乔季渊自然是不客气。
乔季渊被呛得说不出话,悻悻转头。
“好了,你们不要再为难小雾了,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裴玉宣看起来相当大度,他的表情一直是很温和的,当然这仅限于对着游惊雾。
游惊雾听着他的声音,又想起来昨天闻庶的那一番话,觉得分外割裂。
裴玉宣会是这种人吗?
“小雾看着我,是有什么想说的吗?不如告诉我,我来帮你解决。”裴玉宣俨然一副正宫的架势。
后来者竟然有如此功力,王慕青有些坐不住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们相识这么久,有什么都可以商量。”
而乔季渊被游惊雾连呛几回,彻底没脸说话了。
“宿主大人,这又是什么情况?他们刚才不是要吵起来了吗?怎么又达成一致了?”系统奇怪道。
游惊雾也想不明白,但是感觉稍微轻松了一点,最起码能抬头了。
好像……得感谢一下裴玉宣?
“我……”游惊雾出声。
三个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像是聆听什么重要指示。
“你们……”游惊雾有些迟疑。
“小雾不用担心,想说什么都可以,按照你的心意来。他们两个要是不同意的话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裴玉宣的语气相当自然,仿佛跟游惊雾相识很久关系很好的样子。
“裴总,你和他满打满算就认识了三天吧?”王慕青揭下裴玉宣的假面,“怎么一口一个小雾,自来熟?”
“自然是小雾同意的,如果没有他的允许,我肯定不会这么随便。”裴玉宣平时的话不多,但是和这群同等级的男人们斗起来却显得格外游刃有余,“而且,我们明明一个多月前就认识了,如果不是王总遮掩,我和他怎么会这么久才知道彼此的姓名?”
许久之前的宴会事件又被翻了出来,这下连游惊雾都有些绷不住了。
“自然是他不想见你,我才帮他遮掩的,而且你当时想干什么你心知肚明。”王慕青不甘示弱。
乔季渊听着话头不对,也加入战局:“有什么好遮掩的?光明正大的认识又有什么?”
裴玉宣知道王慕青的意思,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辛辛苦苦找游惊雾找这么久。但是他依然是不显山不露水:“那晚的事是意外,我起初也并不想见到……”
“什么事?”乔季渊感觉有很多的事是彻底在他掌握之外的,他感到有些不安。
裴玉宣看着游惊雾,温雅一笑:“那天我不小心中了药,多亏了小雾帮我解决,不然……”
“砰!”
乔季渊一掌拍在桌子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王慕青听着也动了火,他自己其实也不清楚那晚游惊雾到底有没有和裴玉宣发生了什么,这么长时间来只能自我欺骗。他质问裴玉宣:“你到底做了什么?”
游惊雾看着本来变得平和的氛围骤然又起了硝烟,还是因为裴玉宣的三言两语,这下心里有些焦急。
可是不等他说话,裴玉宣像是宣示主权那样开口:“小雾很贴心地帮我解决了问题,根本没有嫌弃我当时的狼狈……”
接着他的认真地看着游惊雾,说:“真是辛苦你了,不知道你后面有没有好好休息,我一直很担心。”
游惊雾感觉裴玉宣说的好像都对,但是哪里听起来又怪怪的,他一时也找不出来哪里不对,只能说:“后面你也救我了,扯平了。”
王慕青见游惊雾被占了便宜还道谢,火气更大:“裴玉宣,是你勾引他!”
勾引?游惊雾有些迷茫。王慕青在说什么?
而听到乔季渊的耳朵里又是另一回事——在他的脑子里,现在先是裴玉宣中药了游惊雾“救”了他;后面游惊雾又中药了,裴玉宣也“救”了游惊雾。
这下心里的一片酸涩苦痛加上被王慕青和游惊雾的各种羞辱带来的羞耻感彻底爆发了,对外从来都矜持有礼的乔季渊立刻隔着桌子揪住了裴玉宣的领子:“你再说一遍!”
这又是什么情况?怎么乔季渊要打人?
游惊雾自然不能放任这么下去,立刻起身拽开乔季渊的手:“乔总,你想干什么?”
乔季渊气得俊脸都变了形:“原来你不给我当司机的日子还跟这种老男人鬼混!”
游惊雾:?
什么?
裴玉宣穿戴整齐的衣服被扯得凌乱,被游惊雾救下后,他痛哼了一声,惹得游惊雾不得不又注意到他:“你怎么了?”
“扯到伤口了。”裴玉宣罕见地对游惊雾露出了一个脆弱的表情,但是还是摆手自己没事。
游惊雾又想起这是当时为了保护他受的伤,手下轻柔了一点,扶着裴玉宣坐下。
王慕青简直被这个老男人气笑了。
年纪大就是心思多,说不定受伤都是故意的!
卑劣下作的手段。
“游惊雾,你别被他骗了。”王慕青竭力让自己的话正常,但是说出来就是这样子阴阳怪气,“娱乐公司的老板最会演戏。”
现在在座霸总们的性格几乎都来了个颠覆。
实际上最会演戏的乔季渊冲动暴怒;最狂傲不羁的王慕青现在含酸拈醋;最沉默稳重的裴玉宣开始装起绿茶。
叹为观止。观战的系统自从核心被清理后,现在也能分析一下人物了。它担忧起了宿主——游惊雾才是事件漩涡的人呀。
“宿主大人,离他们远一点,别被伤到了。”它提醒。
游惊雾也知道,但是这三个都得是他的雇主,想远离都不行。
“我们不是说工作吗?为什么要扯这么远?”游惊雾也不想听他们吵了。
“小雾说得对,不要让他烦心。”裴玉宣率先表示。
王慕青想到了过往,立刻将自己的心情平复。不能让自己的愤怒吓到游惊雾,也不能太多干涉,不要不停逼问。这么想着,他也恢复平静。
而乔季渊这两天精神状态不稳定,随时都能爆炸,最后还是王慕青把他一把推回了座位,三个人的对峙才结束片刻。乔季渊问游惊雾:“你想怎么安排?”
游惊雾摇摇头:“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他怕他再说个什么三个人又吵起来。
“我有个提议,小雾愿意听吗?”裴玉宣问道。
游惊雾点点头。
裴玉宣继续说:“周一周二去王氏,周三周四乔氏,周五周六来我们裴氏,如何?”
乔季渊当即指出:“周六还要他工作?裴总,你就是这么压榨员工的?”
好像不记得刚才二四六让游惊雾工作的是谁了。
谁知裴玉宣相当淡定:“周六我让小雾休带薪假,我愿意把这一天给小雾自由支配,当然,如果小雾愿意的话,我也可以陪同出去游玩。”
游惊雾惊讶,看着裴玉宣轻轻眨眼。
“小雾,这个安排你满意吗?”裴玉宣根本就没理会其他二人。
游惊雾觉得不错:“嗯。”
“那好,就这么定了。”裴玉宣拍板,“让侍应生换菜,这些都凉了。”
主人翁仿佛变成了他这个后来的人,这副大房的作派让王慕青觉得分外扎眼。他看着新上来的菜,嘴里全无滋味。
突然,他的胳膊被轻轻戳了一下。他侧头,只见游惊雾看着他:“你怎么了?”
是不是觉得工资给多了亏了?游惊雾想。
看着游惊雾的脸,王慕青感觉心里说不上是酸是甜。
算了,他高兴就好。于是他说:“没事,快吃吧。”
奇怪的争端就这样结束了,以游惊雾没想到的方式。
直到第二天,也就是周四,游惊雾去送乔季渊的时候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魂不守舍地跟着乔季渊上了楼,然后坐下,接过秘书递来的水,随便喝了一口。
乔季渊则是被气昏了头,从昨晚到现在都是超低气压,除了游惊雾以外的乔氏员工见了他都躲着走。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游惊雾的跑神,冷笑着问:“怎么?想王慕青还是裴玉宣?给他们干活就比给我干要高兴得多是吗?”
游惊雾这才回神:“乔总,心情不好就去找心理医生。”
言下之意就是别犯病。
乔季渊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但是没办法,游惊雾是他“求”回来的。
看着游惊雾满不在乎的样子,乔季渊愈发痛苦。
他自虐般地骂:乔季渊,你真是贱到骨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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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总手上拿着一本《后来者如何上位》的书就加入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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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碰到倒霉事,但是还是坚持更新,大家都要做坚强的宝宝,不要像这个脆弱的小作者一样哭唧唧的[墨镜]
不过什么都阻止不了我更新!(疯狂码字机[愤怒])
[115]项圈:“帮我戴一样东西。”
游惊雾说完就低头继续喝水,全然没有理会乔季渊。本就已经撕开脸皮,自然也不用再对乔季渊低声下气。
乔季渊周边的气压更低,吓得进来的薛瑞蹑手蹑脚,轻声问:“总裁,有个晨会,您现在……”
乔季渊的目光从游惊雾身上转到了薛瑞身上,那种浓重的憎意与愤恨让薛瑞胆寒,往日总是跟着老板假笑的他再也不敢扬起嘴角。
“去。”乔季渊只说了这么一个字,却震得薛瑞身上一抖。
这位油嘴滑舌的秘书看了看一旁安静休息的游惊雾,心道这下乔氏要变天了。
但是没人在乎他一个小喽啰的想法,整个乔氏的员工就在自己老板的黑脸压力下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游惊雾十分尽责地跟着乔季渊下楼,结果刚一出大厅就碰到了熟人。
“王慕青?”游惊雾讶然。
王慕青的爱车停在正门口,他则在大厅外独自等着。他看着游惊雾,还没说话,就被乔季渊抢先了:“王总还真是闲,来我们乔氏看风景?”
王慕青对乔季渊可没有好脸,他浓眉一拧,讥嘲道:“看看乔总平时都是怎么压榨员工的,成天脸色这么难看,员工都要有心理疾病了。”
路过的员工纷纷竖起耳朵,在心里对王总的话作出肯定。
乔季渊不欲与他纠缠,对身旁的游惊雾说:“送我回乔氏老宅,不许在工作的时候和不相干的人交谈。”
游惊雾:?
他还没说什么呢。
王慕青见状走过来一把搂住了游惊雾的肩膀,语气很差:“乔季渊,谁允许你对我的员工指手画脚?”
“他也是我的员工,我自然可以要求他。”乔季渊见二人站在一起,不免动了肝火。
“可笑,乔季渊,别忘了是你求别人回来的,少在这里犯贱。”王慕青自然不客气。
游惊雾:?
这两个人怎么吵起来了?
“所以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乔季渊被王慕青骂得挂不住脸,抓住重点问。
王慕青嘴角勾起:“当然是带我的朋友共进晚餐,这个你也要管?”
“他还没到下班时间,这是无故旷工。”乔季渊冷声反驳。
“旷就旷了,那你可以把他开除了。”王慕青继续说,然后问游惊雾,“你怕他开除你吗?”
游惊雾想了想,好像还真不怕。他还有马甲,乔季渊应该也没有裴玉宣那种眼力。
乔季渊快被折磨疯了——游惊雾是他求回来的,他得当爷爷祖宗供着。一个老板,把司机当祖宗,说出去能让人笑掉大牙!
“游惊雾,你真的要跟他走?”乔季渊觉得自己这两天的脑子里那根弦被游惊雾数次弹拨,几乎要断了。
“不会,我自然是要给你送回去的。”游惊雾摇头。工作是工作,私人恩怨是私人恩怨,他分得很清楚。
乔季渊愣住了:“真的吗?”
游惊雾皱眉:这很奇怪吗?
连王慕青都没想到游惊雾不跟他走,他问:“乔季渊威胁你了?”
“王慕青,我不是一个会被人威胁的人。”游惊雾正色道,“我只是认真完成工作罢了,如果你想请我吃饭,也请在工作结束后找我。”
王慕青:……
乔季渊在吞了一堆刀子后终于尝到了一点蜜,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走吧。”
游惊雾点头。
王慕青对游惊雾的性格是真的没办法,只得驱车跟在游惊雾车子的后面。
到了乔宅,乔季渊下车,他还想对游惊雾说些话,但是看着游惊雾已经打转向灯掉头了,还是放弃了。
游惊雾跟着王慕青来到了一家餐厅,餐位早已定好,随时可以落座。
王慕青别上餐巾,问:“乔季渊有没有给你难堪?”
游惊雾抬眸:“没有。为什么要这么问?”
“我是说,他之前有没有给你难堪?”王慕青又问。
之前……游惊雾想了想,说:“可能有几次吧。”
“他怎么对你的?”
“记不清了,吃饭吧。”
王慕青看着他,突然又理解了他的想法——避免冲突,避免争端。这两天在乔季渊身上发生的冲突矛盾还是太多了,再加上裴玉宣的,估计已经让游惊雾感觉到累了。
王慕青猜得不错,游惊雾这几天心里也有些烦乱。他从没有经历过有如此复杂关系的世界,他很多地方好像想明白了,但是转头一想又不明白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三个人愿意妥协,他起初以为要完了;更不明白几个人在吵什么,明明是不同的任务,本该毫无交集,为何要凑到一起闹。
诡异的任务进程让游惊雾警惕,警惕多了就会累。
潜意识告诉他,什么都不要去想,这是对自己的保护。
蓦地,他想起了老院长的那封信,信里说:“你还要警惕将来的困难。”
又说:“你周围的人会被你影响。”
奇怪,为什么想到这个呢?
“游惊雾。”王慕青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
他回神:“怎么了?”
“你会觉得我烦吗?”王慕青问。
游惊雾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王慕青卡壳了,过一会儿,他才想到一个理由:“你知道我之前没有朋友,如果有哪里做得让你觉得不适了你就说出来。”
非常的诚恳,游惊雾又想到了他几次三番对自己的维护,当即摇头:“我之前也没什么朋友,所以也没有经验,你觉得我做的有哪里不好吗?”
王慕青听到他的话心脏就又软了几分:“你一直做得很好,没有比你更好的朋友了。”
“是吗?”
“当然,快吃吧,菜上来了。”
平平无奇的晚饭就结束了。
王慕青还有事,游惊雾独自开车回家,不过他顺路去见了一面陆千川,因为他昨天的那通电话。
陆千川自己还是有住所的,离游惊雾住的地方倒是不远,周围基本都是高档小区,不少明星也会在这里住,因为私密性好。
不过他见游惊雾的时候还是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看见,两个人是在小区外A市最著名的那条江旁边见面的。
江水涛涛,在夜里映着跨江桥上灯带的光,比白日更多了一分幽深。
“没必要穿成这样。”游惊雾觉得陆千川这幅小心的样子有些好笑。
“不行。”陆千川的脸闷在口罩里,说话也闷闷的,“会被认出来。”
游惊雾想吐槽他这么小的明星有谁会认,但是担心又伤害到他那脆弱的自尊,就没开口。而是问:“宝石呢?”
陆千川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透明袋,那颗价值昂贵的蓝钻就装在里面,看起来不像一千五百万,像一块五。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捡到?”游惊雾从他手里接过蓝钻,仔细看了一眼——的确是乔季渊的。
“我去洗手间的时候见地上有闪光,就捡了起来看了一眼。”兴许是晚上,没有什么陌生人,陆千川说话还算利索,“我在大厅的时候见过乔季渊身边的外商拿出来看过,有点印象。”
“哦。”游惊雾觉得还真是巧。
陆千川看着游惊雾,欲言又止。
其实他说的话一半真一半假,真的是的确是他捡的;假的是他当时就躲在洗手间,听完了几个人争执的全程。
或者说从游惊雾被王慕青抱到怀里开始,他就在那里了。
他终于第一次了解到了游惊雾。
“你……现在还在给王慕青开车?”陆千川问。
“对,怎么了?”
“没什么……”
陆千川又开始揪口罩,游惊雾打眼一瞧就知道他又在心里鼓捣,于是出声问:“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没有!”陆千川被吓了一跳,“我最近没有跟踪你!”
游惊雾:……
狼人自爆了。游惊雾觉得陆千川总是能给他带来点新鲜感,他说:“你的毛病还真不少,没人管管你吗?”
陆千川一被说这个就急:“你凭什么说我有毛病?”
“要我给你细数吗?”游惊雾伸出了修长的手指,像是戏弄一般掰给他看,“写恐吓信,跟踪,说话不礼貌,交谈时不看别人,做事……”
“别说了!”陆千川上前一步捂住了游惊雾的嘴,两个人瞬间离得非常近。
陆千川感觉自己的手掌心被两片柔软的东西蹭过,让他感觉手掌直发麻。
就像游惊雾的嘴在亲吻他的手一样。
游惊雾这次倒没有直接推开陆千川,而是在半黑不明的夜里对陆千川轻轻眨了下眼睛。陆千川立刻看出了他眼里的戏谑,心中羞恼不已,手又按紧了点:“游惊雾,你怎么这么讨厌!”
明明平时都是那副目中无人的冷淡模样,偏偏总是在无人处戏弄他!陆千川羞得脑子都糊涂了,还好这是晚上,不然被路过的人看到他的脸红成番茄,肯定要笑话他。
游惊雾觉得他捂得紧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拉开:“怎么在我面前总是一惊一乍的?你到底多大了?”
陆千川这次没有误会,他红着脸,结结巴巴:“我25了,说了比你大了……”
“像2.5岁。”游惊雾打断他。
陆千川这下更生气了——说他两岁也好,五岁也罢,什么2.5岁,还有零有整的,是在羞辱他吗?
“我以后不会再跟你说话了。”陆千川用一种自以为威胁的口吻说话。
“可以,”游惊雾不惊慌,“但是你那五十封道歉信还没写完,现在交出来吧。”
陆千川悲愤:“你还有没有人性?”
他都威胁不说话了,游惊雾居然还在想道歉信的事。
“如果没写完,我是不会原谅你的。”游惊雾戏谑的眼神回收,转而变得严肃。
陆千川害怕他这个样子,只得低头,拉开了外套,从内兜里掏,掏了好一会儿,才将几张纸掏了出来:“我、我现在只写了十封……”
游惊雾接过,看着皱巴巴的纸,点评道:“写得不错,每封的内容还不一样,很用心。”
听到表扬,陆千川居然感到高兴,他注意到的自己的心思,又觉得难堪,将脸扭到一旁,不敢看游惊雾。
“好了,我要走了。”游惊雾稍稍捋平了纸,将它们折好。
“你要把这些信怎么样?”陆千川看着他的动作,下意识问。
“它们吗?”游惊雾扬了扬信纸,“自然是带回家装裱起来。”
“你!”陆千川要崩溃了,“你也太卑劣了!”
“那还是你跟踪我又威胁我更卑劣一点。”游惊雾似笑非笑。
陆千川被气得说不出话,瞪着俩眼睛跟在游惊雾的身后离开江边,恨不得能将游惊雾纤瘦的后背瞪出俩窟窿,然后看看这个气死人的冰美人的心是不是也比冰块更冷硬一点。
两个人就这么分道扬镳,游惊雾觉得心情又好了不少。逗陆千川玩还挺有意思的,像解压小玩具。
他的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但是他不打算去开了,走几步就能到家,权当锻炼身体。裴玉宣的车还没给他,明早也不用起得特别早,时间安排很宽松。
结果游惊雾没走两步,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个黑影,直接就拦腰抱住了他。
游惊雾:!
他立刻动手,两下就将这个黑影擒住。来者被他反剪着手臂,并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游惊雾仔细看了一眼,不免吃惊:“白昭?”
白昭穿得很单薄,身子有些凉,游惊雾抓住的衣服上还带了点潮意。往日彩色的头发似乎很久没去再染了,游惊雾这才注意到他的发根已经长出了不少黑色的头发,如今和被染色的部分形成了反差。
“哥。”白昭出声,但嗓音有些嘶哑。
“你怎么在这里?”游惊放开他,把他摆正。
白昭耷拉着脑袋,虽然比游惊雾高不少,但是看起来气势很弱:“我一直跟在你后面。”
游惊雾:……
怎么又来个跟踪的?
不过白昭倒是诚实。
“跟着我干什么?”游惊雾问。
白昭没回答,而是在自己同样单薄的破洞裤的口袋里掏,掏来掏去掏出一张卡,塞到了游惊雾的手里:“给你。”
游惊雾看着手中的卡,一脸疑惑:“这是什么?”
“银行卡,密码是我的生日。”白昭说,“哥,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的生日?我告诉你,就是……”
“白昭,”游惊雾打断他,“你给我银行卡干什么。”
白昭又垂下头:“我今天到处找你也找不到,后来跟着王慕青去了乔氏,才知道你又给乔季渊开车了……你不是讨厌乔季渊吗?为什么要给他开车?”
“这个跟你没关系。”游惊雾不想再牵扯别人。
又是没关系。白昭有些受伤:“我觉得你太辛苦了,你为什么一定要给他们工作呢?你明明那么厉害,打架也好,开赛车也好,长相也好,都比别人强那么多,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呢?”
游惊雾看着白昭,说不出话。
白昭的眼睛在夜里比白天还亮一些,游惊雾能看出来他的关心,也耐心给他解释:“这只是工作,你不用想太多。”
“我不想让你辛苦了,”白昭有些激动,带着游惊雾熟悉的执拗,“这张卡给你,应该够你花一段时间……”
“这里面有多少钱?”游惊雾看着他的脸色,总觉得不对劲。
“没多少,”白昭吸了一下鼻子,“我把我名下的车都卖了,还有几处房产,我家里没给我分股份,所以我没有别的钱了……”
说着说着,他突然觉得不妥:“是不是太少了?我现在都卖完了,只留了一点钱让邓锐帮我找了一辆代步的别克。我现在没有太多钱,但是我会想办法……”
“白昭。”游惊雾打断他,“我并不辛苦,你也不需要给我钱。”
游惊雾将卡塞回他的手里。
“你是觉得太少吗?我知道我没有王慕青他们有钱,可是我会学着赚的!”白昭有些激动。
这让游惊雾非常不解。
“白昭,你在想什么 ?我年纪轻轻,能自己工作,我为什么要你的钱?你自己还没有赚过一分钱吧?”游惊雾皱眉。
白昭痴愣在那里:“是。”
他将手里的卡慢慢装回了口袋里,然后落寞地站在原地。
“你今天没课吗?为什么还有时间跟着王慕青?”游惊雾又问。
白昭低声道:“我翘课了。”
“以后要按时上课。”
“知道了。”白昭向后退了一步,“哥,你回去睡觉吧,我先走了。”
“你要回家住?”游惊雾问。他记得白昭说他的家在另一个区,还挺远。
“不,我就在车里睡一会儿。”
“不回学校?”游惊雾诧异。
“学校有宵禁,现在赶回去来不及。”
白昭的大学居然有宵禁,管得这么严吗?游惊雾没想到。
“你不是租了房子吗?”他又问。
“退租了。”
“酒店呢?”
“我姐打过招呼,那些酒店不敢收我。”
游惊雾叹了口气:“算了,跟上我吧。”
白昭呆呆抬头:“去哪儿?”
“我家。”
白昭并没有欣喜:“不用了,我去找一个朋友家对付一晚吧。”
游惊雾奇怪:“你不愿意?”
“不是!”白昭急忙回应,“我怕麻烦你。”
“没事,走吧。”
于是白昭跟着游惊雾回了家。这是游惊雾真正意义上带别人回自己家。
说来也巧,两个“第一次”都属于白昭。只不过当时和今日的心境大不相同。
“哥。”白昭洗完澡出来,看着客厅里正在给小猫梳毛的游惊雾,轻声问,“我有没有打扰到你?”
游惊雾抬头,觉得白昭现在越来越奇怪了。往常不是恨不得扒着他吗?怎么现在这么知礼了?
“我带你来肯定是不怕打扰的。”游惊雾说。
“是吗?”白昭的发丝还垂着水珠,将他的脸打湿,他说,“我很高兴。”
然后白昭慢慢走到游惊雾的客厅,抬头看墙上挂着的画。他看了许久,直到游惊雾把毛梳好了才注意到他的样子。
游惊雾问:“怎么了?”
白昭看着那副《贝雅特丽齐在地狱》,目不转睛:“这幅画很厉害。”
“你知道?”游惊雾将猫放到一旁。
“嗯,”白昭点头,“我之前做志愿者的时候有人给我谈起过,有点印象。是一个叫菲比尔的画家画的吧?”
“是。”
“这幅画怎么在这里呢?”
“菲比尔是莫凡清的朋友,是他送给我的。”
游惊雾的话音落下,白昭又默不作声。良久,他干着嗓子问:“哥,我之前送给你的黑天鹅呢?”
他进来许久都没有看到,心里突然感觉很慌。
“在书房,跟我来。”游惊雾站起来,带着白昭到了书房。
灯被打开,黑天鹅静静地矗立在书桌上,被一个方正的水晶底座托起,眼睛依然闭着,仿佛在小憩。
白昭眼睛突然变热:“你把它保护得真好。”
说着,他跑出书房,然后又快速折返,把一样东西展示在游惊雾眼前。
“这是……”
“这是你送我的那只小熊,我用针缝了了一下耳朵。”白昭爱抚了一下小熊,十分喜欢的样子。
游惊雾本来觉得这个小熊就丑,现在被白昭惨不忍睹的手法缝得更是难看,忍不住说:“我给你换个别的吧?这个太……”
“我喜欢这个。”白昭立刻说。然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硬了,立马续上:“明年我过生日的时候,哥你再送我别的,好吗?”
游惊雾答应了。
他知道了白昭的生日是在盛夏,跟他姐姐一样,都是夏天出生的孩子。所以两个人的名字都跟太阳相关。
白昭执意要把游惊雾送进卧室,看着游惊雾躺在床上后,才站在门边说了一声:“晚安。”
黑夜就是伴随着熟悉的梦魇度过,游惊雾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做过多少次梦了,但是醒来后总是忘个精光。
二人早上匆匆吃完早饭,一个人赶去学校,另一个人则赶去自己新的工作地点——裴氏。
尽管是娱乐公司,但是裴氏总部却建得有些肃穆和稳重,就像裴玉宣这个人一样。
游惊雾坐着电梯上楼,不免引起了众人的注意。裴氏的人都以为游惊雾是找来的新秀,所以注目礼格外多些。
游惊雾就是顶着这些目光进入了裴玉宣的办公室,看到了裴玉宣。
“你来了,”裴玉宣问好,“有没有吃早饭?”
“吃过了。”
裴玉宣颔首。
“车钥匙呢?还有行程表。”游惊雾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不急。”裴玉宣起身,走到了一旁的储物柜里,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精美的扁平盒子。盒子是长方体,长五十公分左右,着实不小。
裴玉宣拿着盒子给游惊雾示意:“跟我到内间。”
游惊雾不明所以,但是还是跟着裴玉宣的步伐进入了办公室的内间。
内间的面积也不小,完全就是标准卧室大小,里面当然也摆了床,这是供裴玉宣休息的地方。
裴玉宣在床边坐下,将盒子放到床边柜上,对游惊雾说:“小雾,可以过来一下吗?”
到底在卖什么关子?游惊雾颦眉,但是还是走了过去。
工作时间要听老板的安排。
裴玉宣脱掉了西装外套,将它随手丢至一旁,露出了衬衫。可以看到他肩膀上由于被绷带缠着鼓起的不规则部分。
“小雾,我可以请你帮我个忙吗?”裴玉宣的语气逐渐低沉。
“什么?”
“帮我戴一样东西。”
游惊雾更加疑惑:“什么东西?”
下一刻他就知道了。
只见桌子上的盒子被裴玉宣打开。
——三种不同款式的项圈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116]必要的交代:一些必须知道的事和关系
游惊雾:?
这是……在干什么?
“为我选一个戴上,可以吗?”裴玉宣的声音变得暧昧,似乎在勾引游惊雾。
见游惊雾还站在原地,他主动上前,捧起游惊雾的手,将它放在盒子上,让他触摸盒子里的几个项圈。
随着手指的划动,游惊雾感受到了三个项圈的不同。
一个是皮面,一个是反毛皮,一个是金属。
游惊雾无法理解,他将手从裴玉宣的手中抽出,问:“什么意思?”
裴玉宣低头看他:“我觉得你会很喜欢这个,就自作主张买了,现在给我戴上吧。”
“我为什么会喜欢这个?”游惊雾又问。
“你已经把那晚的事忘记了吗?”裴玉宣成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忧郁。
这倒忘不了,可……
“那晚的事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裴玉宣看起来有些惊讶:“你不知道那晚你做的事是什么意思吗?”
游惊雾疑惑:“给你解药,还有什么吗?”
裴玉宣又问:“小雾,你真的什么都不懂吗?”
为什么总有人问他这个问题,到底要懂什么?游惊雾颦眉。
看出了游惊雾的疑惑,裴玉宣不再迟疑:“小雾,如果不理解的话就算了,现在还早,我们慢慢来。”
“现在,你什么都不用想,帮我挑一个戴上吧,就当是为老板的服务。”裴玉宣将盒子托起来,一直托到游惊雾的眼前。
这是有钱人的奇怪癖好吗?
看到这个,游惊雾还有个问题:“我能问问那份协议是什么吗?”
昨天过后脑子里没那么乱了,与其纠结,不如直接问。
“一份赠予协议,不过那一份恐怕你不会满意,我找人重新拟定了,等会儿给你看看新的。”裴玉宣很高兴游惊雾能主动问。因为那天游惊雾回来后脸色着实算不上好,必定是有什么误会。
“赠予?”游惊雾更困惑。
不过他的重点不在这个上面。
原来不是包养协议,那闻庶……
“一点逗人开心的小玩意儿,不用太在意。”裴玉宣轻描淡写,打断了游惊雾的思考。
“你愿意继续吗?”裴玉宣问。
游惊雾看着盒子里的东西,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应该是无感。
裴玉宣也并非如当初给他的初印象那样不好,反而算是在他如今认识的几个霸总里最好说话的。
“可以。”游惊雾终于答应。
裴玉宣眉眼舒展:“那就选择一个吧。”
游惊雾看着三个项圈,又看了一眼眼含期盼的裴玉宣,心里莫名起了点别的心思。
于是那只金属项圈就拿在了他的手上。
金属项圈比其他两个自然是冷硬得多,触感很凉,想来戴起来并不会好受。可游惊雾偏偏对这个满意,因为他其实就是想要裴玉宣不好受。
说到底那天在费尔多庄园的怨气还没消散,裴玉宣竟敢在他面前如此高兴,很过分。
他正想着,裴玉宣把头低了下来,打理整齐的头发就出现在游惊雾眼前。
游惊雾皱眉:“太高了。”
裴玉宣听后立刻托着盒子在游惊雾面前跪下,动作没有片刻犹豫。他就像古代给皇帝侍奉的内侍那样,将盒子捧至眼前。
游惊雾有些被惊到了:“裴玉宣,你怎么……”
“我愿意,继续吧。”裴玉宣非常镇定,仿佛跪着的不是他一样。
游惊雾不再迟疑,微微弯腰,将解开的项圈套在了裴玉宣的脖子上。
冰冷的项圈立刻刺激得裴玉宣的脖子起了一片小疙瘩,游惊雾的指尖就那么碰到了,下意识就要撒手。
但是裴玉宣没给他机会,而是迅速放下托盘,用一只手将游惊雾的手按在了脖子上:“不要放开,还没扣上。”
游惊雾反应过来,顺着裴玉宣握着的他的手将金属项圈轻轻扣住。
“咔哒。”
嵌合的声音响起,项圈完全被戴上。
游惊雾想撒开手,但是裴玉宣还没放过他,有力的手掌将游惊雾的手挪到了正前方:“小雾,你不想试试吗?”
“试什么?”游惊雾感觉哪里不对,这样的场面很奇怪。
“试一下支配别人……或者说,掌控别人。”裴玉宣的声音带着一点诱惑。
游惊雾的手修长,刚巧覆盖住了裴玉宣脖子的一半,就在金属项圈的正上方。
“裴玉宣,你到底想做什么?”游惊雾被裴玉宣的各种诡异举动弄得身上涌起说不上来的燥热感。
“小雾,其实你也兴奋起来了,你并不排斥,是吗?”
兴奋……游惊雾的下巴微微扬起,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人上人在自己的身前臣服。
有吗?
不过起码看到裴玉宣的狼狈样子让他觉得有一丝愉悦。
项圈圈在裴玉宣的脖子,裴玉宣的脖子被游惊雾掌握,像是任人宰割的奴隶。
带着项圈,跪在他的身前,脖子被握住,似乎真的很有趣。
“裴总,你想做什么?”但游惊雾没有失去理智,他冷静问道。
裴玉宣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小雾,你需要多了解一些知识。”
“看来你很了解?”游惊雾眯起眼睛,语气算不上和善。
“是因为和你相遇之后才去学着了解。”裴玉宣怕游惊雾误会,立刻解释,然后又意识到游惊雾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这个青年大约从来没思考过这件事,他是真的不懂。
“还记得你那天最后帮我……的那件事吗?”裴玉宣又问。
游惊雾的脑子里闪过了不算美好的回忆:“记得,怎么了?”
“当时你是什么感受呢?”裴玉宣好像求知欲很强的样子,这让游惊雾有些不快。
“很生气。”游惊雾说。
裴玉宣愕然:“什么?”
“很生气,没听明白吗?”游惊雾难得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小雾,我以为当时你也是享受的……”裴玉宣松开了手,游惊雾的手也顺势滑落。
“为什么会享受?”游惊雾直起身子,看着仍然跪在地上的裴玉宣,“当时我也中药了,为了给你解决问题,我的药复发了很多次。”
游惊雾嘴上说着生气,其实神情满不在乎,最起码在裴玉宣眼里是这样。
裴玉宣看着他,感觉一阵心疼。
他就跪在那里,接住了游惊雾滑下去的手,放在手里仔细看,然后看到了那一层薄薄的茧,他有些忍不住了:“你受了很多苦,都是我的错。”
游惊雾没有说话。
某种程度上来讲,游惊雾胳膊上受伤加重,还有日夜东躲西藏,的确拜裴玉宣所赐。
裴玉宣轻轻摩挲着游惊雾的指腹,继续说:“我不知道你当时是这种感受,我以为你也是愿意的,只不过王慕青他故意……”
他说了一半,又换了个话头:“是我让你误会了,害得你躲得那么辛苦。”
游惊雾惊异于裴玉宣猜想的准确度,也吃惊于他的态度。他很少在这群天龙人主角嘴里听到道歉,就算有,也是对着另一个主角。他们当司机的就算被误会了,那也就忍着吧。
不过说到这里,王慕青之前也很快就给他道歉了。王慕青对他来说的确是个不错的老板,或者说是朋友。
“对不起。”裴玉宣又说了一遍。
“没事。”游惊雾回答。
他不是个狭隘的人,既然事主已经道歉了,他也不屑于去纠缠不放。
但裴玉宣并没有高兴,他的眉毛拧得更紧:“小雾,你今天又是什么感受呢?我是不是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游惊雾回想起方才,摇了摇头:“没有。”
很坦诚,这让裴玉宣的心又开始颤动。
游惊雾原来是这样一种人,如此坦率又宽容。裴玉宣又多了解了他一点。
“之前我误会你脾气坏,你有生气吗?”他问。
“嗯。”
裴玉宣轻笑:“那你不如惩罚一下我?让我给你赎罪?”
“什么惩罚?”游惊雾有些好奇。
“就是那天的那个……”裴玉宣的声音没有攻击性,像是坦诚的邀请,“想踩我吗?权当是发泄。”
游惊雾冷白的面孔上多了些困惑——为什么裴玉宣也要有这样的要求?
“这真的是惩罚吗?”他问。
“被拆穿了。”裴玉宣并不因此而羞耻,反而噙着笑温柔地看着游惊雾,“小雾真是太敏锐了。”
“不……”游惊雾意识到这不是自己敏锐,而是因为被萧泓之影响到了。
萧泓之也很喜欢这样。
起初游惊雾觉得这是一种羞辱,现在看来并不是。
裴玉宣不由得仔细地观察游惊雾的神情,那张美丽的面容上浮现了一眼可以看懂的烦恼。
他心里倏忽间多了一丝烦乱——按照游惊雾对这些事的理解程度,大概是不会觉得他要求的事并非惩罚。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裴玉宣喜慕的神情收敛了几分,慢慢开口:“小雾,在那之后你……踩过别人吗?”
游惊雾有些放空的眼珠回拢,看着裴玉宣似是了然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果然。
裴玉宣握游惊雾的手紧了紧,继续问:“做到什么地步了?”
“什么?”游惊雾听不明白。
裴玉宣换了个问法:“你就只是踩他吗?没有做别的?”
游惊雾摇头。
裴玉宣稍稍舒了口气,然后站了了起来。
金属项圈在衬衫领子上露出一半,泛着冰冷的光泽。游惊雾切实地感受到这是自己的手笔。
并不觉得厌恶。
裴玉宣高大的身影将游惊雾笼罩,但是他的表情没有攻击性,所以游惊雾也未觉得不适。
“小雾,以后无论如何不要再和那人做这种事了,在你不理解的情况下。”裴玉宣郑重其事。
游惊雾语气平静:“这好像算不得什么大事。”
萧泓之为他办了不少事,这只是一点体力劳动。
裴玉宣相当无奈——游惊雾在这种事上好像很容易被骗。兴许早就被王慕青和乔季渊骗过不少次了。
游惊雾认真地看着裴玉宣,不经意间从裴玉宣的脸上捕捉到了一种异样的情绪。这种情绪与裴玉宣表现出来的知礼又宽厚仿佛相去甚远。
他不理解。
但裴玉宣自己理解。
这是嫉妒。
尽管装得再大度,那种嫉妒还是会泄露。
裴玉宣之所以在情敌面前如此镇定,是因为他明白自己来得太晚了,必须要以一种无侵略性的姿态去和游惊雾靠近。
他的办公室来过不少国际上著名的影星,男男女女,各个都是演戏的高手。时间久了,他也能体会到一些演戏的精妙之处。
不过因为他站得太高了,完全不需要理会别人。
但游惊雾不同。
裴玉宣从游惊雾几次相遇的表现判断出游惊雾对他是有误解的,唯一的做法就是用柔和的态度去化解误解。
可嫉妒还是有些藏不住了。
好在游惊雾真的是个心很好又很软的人,他的策略起效了,游惊雾并不排斥他。
只是不知道是谁诱骗了在情事上完全是一张白纸的他做了那种事。
“你是和谁做的呢?”裴玉宣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温和,不让游惊雾感觉不适。
但游惊雾脑子里想起萧泓之后,就感觉不对劲了。
——他已经好几天没和萧泓之联系了。
王慕青说萧泓之病了,萧泓之此前也这么说,到底病得有多重呢?
“你在想他?”裴玉宣仔细地观察着游惊雾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游惊雾这才回神,随口应付:“没有。”
“那可以告诉我他是谁吗?”裴玉宣又问了一遍。
游惊雾摇头。
裴玉宣的眼神幽暗了几分。
“没关系,小雾,你不愿意和我做也无所谓,换个别的方式怎么样?”裴玉宣循循善诱。
“什么?”
“最开始的那种,拿着我的皮带。”裴玉宣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腰部,拉着游惊雾的手在皮带上叩出轻微的声响。
“你想让我打你?”游惊雾理解了。
“可以这么说。”
“不能随便打人。”
“小雾,我不是说了要赎罪吗?”裴玉宣继续说。
游惊雾依然摇头:“你既然道歉了,那就没必要。”
裴玉宣稍稍叹气。
他们两个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算了。
不急,还有的是时间。
裴玉宣弯腰去拿外套,游惊雾看着他,问:“你就打算这样出去?”
指的是从衬衫边缘露出来的金属项圈,很明显。
裴玉宣的手稍停,回头看游惊雾:“是怕我在外面难看吗?”
这倒没有。游惊雾说:“很不搭。”
裴玉宣笑起来:“那我换身衣服。”
于是万年西装衬衣的裴总找人送来了一件高领毛衣,难得穿了休闲装出去,倒是衬得游惊雾更像正经老板了。
“今天不用出去,我带你逛逛裴氏,熟悉一下。”裴玉宣这么说。
游惊雾对老板的常规安排没有意见,就跟在裴玉宣的旁边参观,只是周围的人眼神都很奇怪。
更尴尬的是,他碰见纪方玉了。
“你怎么来裴氏了?”纪方玉问。
游惊雾回答:“工作。”
“工作?”纪方玉不敢相信,“你签给别人了?”
“你误会了。”裴玉宣刚去和高管说了两句话,见到二人交谈就走了过来,“他是来给我当司机的。”
“老板,你有没有搞错?”纪方玉这下对裴玉宣也很有意见,“我之前跟他联系那么多次,就是想让他签到我手底下。你现在居然让他当司机?裴氏还缺这么个司机吗?”
“之前你说的人就是他?”裴玉宣罕见地蹙眉。
“是啊。”
裴玉宣看了一眼游惊雾,游惊雾很淡定,也回了一个平和的眼神。
原来早就该认识了,居然错过了。裴玉宣起了点懊恼的心思。但他还是对纪方玉说:“他就只想当司机,不想当明星,你还是不要打他的主意了。”
“不行,我损失大了!”纪方玉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苗子,简直是暴殄天物!”
于是裴玉宣不得不给纪方玉多一些经费补贴,不过这都会用在陆千川身上,游惊雾也乐得见此结果。
裴氏逛下来也好久,基本上就和普通上班族一样到了下午。在裴玉宣的百般请求下,游惊雾和他一起吃了晚饭,商量第二天的事宜。
“明天虽然说不用你工作,不过我要出席一个葬礼,你能陪我去吗?”裴玉宣问。
游惊雾本就觉得周六工作没什么,裴玉宣都这么说了他也无所谓。于是答应了。
到了第二天他才知道,裴玉宣要参加的葬礼居然是叶伯山前两天死的那个儿子的。
所有人都穿着黑色的服饰,在叶伯山儿子的墓前站立。
裴玉宣自然不用混在人堆里,他带着游惊雾就直接来到了叶伯山本人的身边。
叶伯山看起来很不高兴,好像在跟什么人说话。
游惊雾听了两句才知道,原来是闻庶的人也来了,说是要吊唁,把叶伯山气得半死。
闻庶是真的欠,前两天瞎编乱造,游惊雾还没有时间去收拾他。
“想什么这么入迷?”裴玉宣应了一个人的问好,然后看向游惊雾。
游惊雾回神:“我在想叶伯山这个儿子死了,他后面要怎么办。”
“他还有很多私生子,有得斗了。”裴玉宣并不关心此事,但是也知晓一些。
游惊雾顺口问:“要怎么斗?”
“叶伯山把他们都送出国了,在国外斗,省得搅了叶家在国内的产业,得不偿失。”裴玉宣给游惊雾解释。
送出国。
那叶淮也要出国了吗?
游惊雾想起叶淮不声不响地就跑了,心里有些不快。裴玉宣这时候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又花了一些工夫才让他展颜。
与此同时,在廉租房社区,一个邮递员背着包上楼了。
“您好,您是住在302的游惊雾先生吗?”邮递员拿着信封,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掏钥匙开门的莫凡清。
“是,有什么事吗?”莫凡清问。
“有您的一封信,我就不投到信箱里了。”邮递员确定莫凡清开了门,然后把信交到他手上。
邮递员下楼,莫凡清捏着手中的信,看着上面有些熟悉的字迹,神色没有变化。
然后带着信就进到了游惊雾的出租屋里。
周末过得很快,游惊雾到了周一,又要去给王慕青工作了。接下来的时间里,游惊雾就是把自己的每周都分成三份,分别给三位老板服务。
三个人的博弈达到了微妙的平衡,或者说是不让游惊雾感到不快的平衡。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冬天。
三位老板自然是想斗一番的,但是每次看到游惊雾有些不快的神情,他们就不得不偃旗息鼓。同时他们与游惊雾的关系没有得到更深入的发展。
因为每个人都发现游惊雾真的只是想要好好工作,一旦有谁生出了别的心思,就会被游惊雾全然不理解的话语和行为堵回去。
但在游惊雾看来是有变化的,最起码与王慕青和裴玉宣相处得还算不错。至于乔季渊,游惊雾发现他越来越尖酸刻薄了,每天都要说一些怪里怪气的话,不是讽刺王慕青,就是讥嘲裴玉宣。
游惊雾有些担忧,因为乔季渊已经不像最初设定的那种人设了。不过一旦离开了游惊雾,乔季渊倒还能勉强维持住过往的虚伪。
白昭自不必说,一直和他联系得比较多,倒是莫凡清越来越忙,因为他好像被自己留学时的老师叫回去做什么事,以至于国内国外两头跑。好在他作为美术老师任务不重,不然总这样请假是不行的。
而陆千川老老实实地交了剩下的四十封信,并发誓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游惊雾起初是相信他的,但是有一次他和裴玉宣出去吃饭的时候,发现了陆千川穿着那身可笑的装备跟在他们身后。这让游惊雾觉得纳闷,于是去问陆千川,但陆千川什么都不说。
游惊雾试探性地问了句“你是不是跟着裴玉宣?”,陆千川没有否认,只是红了脸。于是游惊雾就默认了他们二人其实是有情愫的。
但是游惊雾其实误会了。陆千川仅仅只是因为面对游惊雾总是有着不自然的害羞感,还有看到游惊雾和裴玉宣在一起心里火气很大,最终展现在脸上就是红脸。
陆千川还是认为自己非常讨厌游惊雾,所以在游惊雾面前说了好多次,游惊雾几乎都要脱敏了。
白昭学乖了很多,现在在学校住宿,也不乱花钱了,但还是坚持染头发,所以发质变得差了点。有一次他非得让游惊雾摸他的脑袋,游惊雾摸了两把,发现很扎手,就弃了。
这让白昭伤心憋闷了好几天。
而曾经有一面之缘的封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游惊雾的联系方式,三天两头打电话找游惊雾去赛车,游惊雾自然是次次拒绝。不过看样子未来他也不会放弃。
闻庶还是那副贱样,被游惊雾修理了几次后表示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不过一遇到游惊雾还是满嘴跑火车。
至于游惊雾的宠物们。
小流和系统没什么太大变化,但松土简直是吹气儿似地长,现在已经是一只蓬松的大面包了,游惊雾抱它就像抱一个大毛绒玩具。松土挺听话,很活泼,再也没惹过什么事。
得益于三位老板的福利,游惊雾现在连当司机都不必早去,他有时间在自己的住宅区遛狗了。松土很招人喜爱,后面住户变多后,一些来遛狗的人都喜欢跟游惊雾交流养宠经验。
当然,他们的得到的经验就是——什么都不用管。
不过小流的精神渐渐不太好了,这让游惊雾有些担心,带着它去医院看了好几次,但是都没有查出什么问题。
值得一提的是,由王慕青打头,主动要求给游惊雾的工作减负,最后游惊雾在历经多个世界后终于有了同事——同为司机的同事。
王慕青那里的就是之前载过游惊雾的司机大叔,是王家本家的老人,乔氏裴氏亦然。
而且游惊雾现在领到的是三倍工资,加上时不时得到的奖金,目前已经存了不少钱。
不跟他还是习惯于每个月给悦善孤儿院捐钱,王慕青此前承诺过他的每月二十万就直接给了孤儿院。
总体来说,游惊雾现在过的比一般富豪的司机要轻松得多,快穿局那些弯弯绕绕的各种限制也许久没有困扰过游惊雾了。
不过还有一个人,游惊雾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联系。
——萧泓之。
自从那次萧泓之说病了之后,王慕青身边的助理也换了另一个人。新人看起来很普通,也很正常,不是萧泓之的那种机械样子。
当游惊雾向王慕青问起萧泓之的时候,王慕青有些含糊其辞,但是他说并没有辞退萧泓之,只是萧泓之病得严重,所以上不了班。
游惊雾也给萧泓之打过几次电话,萧泓之与王慕青的说辞基本一致。到了十一月左右,游惊雾要求萧泓之必须和他见面,萧泓之这才来到游惊雾的家里。
游惊雾给萧泓之开门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因为萧泓之瘦得不成样子,形销骨立,像是这几个月没吃饭一般。
不过萧泓之的行为跟往常并无区别,还是那副一进来就开始包揽游惊雾全部家务的模样。
游惊雾并非铁石心肠的人,他当然不会让萧泓之继续干活。
萧泓之又一次提起了那个交易。
游惊雾对他说交易停止,现在已经和王慕青说开了。然而萧泓之有别的想法,他说:“交易可以停止,但是我为你做事是我愿意。”
游惊雾不解,萧泓之就说:“我之前去过一次孤儿院,拿到了一封信,老院长让我们相互扶持。”
听到了“老院长”和“信”,游惊雾的态度松动了几分,但还是说:“扶持是扶持,你不必为我做这些事。”
“可是我很高兴,我愿意。”萧泓之又一次重复。
他瘦得高耸的颧骨之上已经不再架着眼镜,这让游惊雾觉得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但是看他利落干活的样子又仿佛没有任何区别。
游惊雾问他:“你的眼镜呢?”
萧泓之回答:“我并不近视,戴眼镜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奇怪。”
游惊雾思索了一下,发现没有眼镜的萧泓之的那种机械的眼神根本难以遮掩。
“如果你觉得我这样子难看,那我就继续戴上眼镜。”萧泓之这么说。
当游惊雾问起他何时回去工作的时候,萧泓之干活的手顿了一下,缓缓回答:“开春。”
意思是说,开春时节,游惊雾又要和萧泓之当同事了。
可惜离春天还很远。
现在是十二月,A市迎来了它的初雪。
————————
冬天来了,下一篇章开启。
[117]妒夫:妒夫的怒火
苏愿站在公交站,不过他不是等公交,而是等他叫的网约车。
A市的初雪并不小,它从凌晨开始下,现在绿化带上已经被白色覆盖了不薄不厚的一层。有几片雪花顺着汽车呼啸而过带来的风撞到了苏愿的脸上,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还没来吗,应该不会迟到吧。苏愿边团着手哈着气边想着,但也并未特别着急,因为打车的话时间还算充裕。
他低头看了一下手机,想给网约车师傅打个电话,结果刚点开App,一辆车稳稳地在他面前停下,并轻轻按了一下喇叭。
到了?他收起手机,看向这辆车。
司机的车窗顺便落了下来。
苏愿:!!!
卧槽卧槽卧槽!
他心里连喊了几声卧槽。
卧槽!怎么有人开宾利接网约车的?
卧槽!这司机怎么长这么帅的?
苏愿迟迟没有上车,站在原地打量着这辆车,不敢上前。
司机眉心微蹙:“你是去乔氏集团吗?”
“啊,是。”苏愿看着司机对他说话的样子,感觉有些不真实。
“上车。”司机将车窗升起。
“哦哦。”苏愿直愣愣地就上了车。
直到坐到车上,这种不真实感还包裹着苏愿,让他浑身不自在。他从车的侧后方看着司机的脸,想问一句,但是“师傅”两个字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嘴。
没办法,司机长得太好看了,见他不喊“神”都有种亵渎感。
“尾号。”司机在他发愣的时候出声。
声音比初雪还要冷一些。
“***8。”苏愿反应过来,立刻报出号码。
司机熟练地在面前的触摸屏上操作了两下,然后才开始发车。
苏愿仔细地观察着司机,发现司机居然穿的是一身黑色的西装,而且看起来价格昂贵,估计一个扣子都比他的打车费要贵。只不过在A市现在的季节,穿这样单薄还是有些少见。
他小心翼翼地问:“您……不冷吗?”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不冷。”
苏愿问完后很快就知道了帅哥司机为什么不冷——车里温度太高了,苏愿刚进来还好,现在车走了一会儿,他穿着羽绒服都有点出汗。
不得已,他将羽绒服拉开。
他又问:“我觉得您家里条件应该不错……开车是为了体验生活?”
谁知道司机回答他:“赚钱。”
“什么?”苏愿懵住了。
司机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赚钱。”
苏愿彻底没话说了。
从这里到乔氏总共花费估计都不够这辆宾利一天的养护费,居然说是要赚钱?
二人就未再说过一句话。
当司机把车开到乔氏总部门口的时候,苏愿说了一句:“您给我停这里就行了,我走进去。”
谁知道司机根本没听他的,直接开车就从正大门进去了。
苏愿:啊?
怎么进去的?
乔氏的管制这么宽松吗?
于是苏愿就享受到了出租车开到大厅正门口的待遇。他赶紧下车,然后对司机说了一声“谢谢”,转头就要往里面走。
司机人帅车技也好,开得又快又稳,比苏愿预估的时间少了不少。
结果他刚走到自动门那里,就听到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他好奇回头看了一眼。
嗯?
怎么司机本人也跟着下来了?怎么也跟着进了乔氏的大楼?
司机直接走到电梯那里,沐浴着乔氏正式员工的眼神,但是表情毫无变化。冷若冰霜,又美又酷,简直是像明星来片场。
苏愿跟着他坐了同一趟电梯。
所有人都随着电梯的上升分别出去工作了,只有司机跟苏愿两个人一起坐到了最顶层。
“您……”苏愿终于忍不住了。
司机终于肯把眼神分给他:“你要去找乔季渊?”
“是。”苏愿回答。并在内心思忖为何这位司机居然敢在这里直呼A市这位著名老板的名讳。
“嗯,”司机随口应了一声,然后又说,“跟我来。”
“哦哦。”
两个人一起走到了挂着“总裁办公室”牌子的房门前,司机连门都没敲就直接进去了。
苏愿:!
他还来不及反应,就立刻看到了偶尔出现在金融新闻版面的传说中的老板——乔季渊。
乔老板看起来面色有些古怪,并没有看苏愿,而是看着他身旁的那位司机,语气阴阳怪气:“游惊雾,你又从哪里带来的野男人?”
司机冷嗤一声,并未理他,直接走进去在会客区坐下。
乔季渊的脸色更难看,他盯着被称为“游惊雾”的司机的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放到苏愿身上:“你是什么人?”
苏愿赶紧回答:“乔总您好,我叫苏愿,我是被薛瑞薛秘书招来的实习助理。”
乔季渊上下打量着苏愿,颇有心机的眼神仿佛能从外表判断出苏愿的水平。他看了许久,苏愿就老老实实站着,最后才听到乔季渊说:“薛瑞从哪儿招来的蠢货?别拉低了我们乔氏的平均智商。”
苏愿睁大了眼睛——这个人怎么这么说话?
“乔季渊,别没事就往别人身上撒气。”游惊雾转头撇了一眼乔季渊。
但乔季渊仿佛满意了一般,表情居然和缓了一点,他说:“居然跟着你直接进总裁办公室,不知道要有流程的吗?简直蠢到家了。”
苏愿这才听明白——他这种刚入职的是不能直接见到乔季渊的。
“你们乔氏的规矩怎么那么多?”游惊雾继续出声,“跟你一样麻烦。”
嘴巴好毒。苏愿暗想。这位好看到人神共愤的司机竟然敢对乔季渊说这种话。
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游惊雾,你是不是享受到的特权太多了,所以对我总是蹬鼻子上脸?”乔季渊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慢慢走到游惊雾的身边,全然忽视了还站在一旁的苏愿。
“你可以收回。”游惊雾并不在意,“我无所谓。”
乔季渊盯着坐得端正的游惊雾,脸上又扭曲了一瞬:“王慕青和裴玉宣把你惯坏了,让你见了老板就这样说话?我已经忍你一个月了。”
“你可以不用忍,现在就解雇我吧。”游惊雾微微抬头,虽然是坐着的,但是气势反而比乔季渊更高。
乔季渊被游惊雾无所谓的态度气个仰倒,转头就把怒气发泄到了苏愿身上:“薛瑞招的你就滚出去找薛瑞!下次再随便进这里就直接走人!”
“乔季渊,你又发什么疯?”游惊雾觉得乔季渊是越来越没有原来那副装模作样的腹黑男的样子了,“他是我带进来的,你想让我也滚出去吗?”
游惊雾居然在老板暴怒的时候帮他说话!苏愿立时感动不已。
“好,那就请他出去找薛瑞对接。”乔季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然后对着苏愿说,“那你请你出去,可以吗?”
苏愿同情地看了一眼游惊雾,然后赶紧出去给薛瑞打电话。
薛瑞不久后就上来了,平时都一副笑脸的薛秘书面色有些凝重,拉着苏愿问:“你怎么在这一层?”
“我跟着一位长得特好看的帅哥上来的,他是网约车司机,我以为……”苏愿慢慢说着。
“你以为什么?他是乔总的专属司机,什么网约车司机,别乱说话!”薛瑞紧张兮兮,“乔总见到你有怎么样吗?”
“他特别生气,骂了我几句,然后就一直和那位叫游惊雾的帅哥司机吵架。”苏愿老实地回答。
“他没说要开除你?”薛瑞又问。他担心自己招的人被开除了,自己也连坐。
“没有,他发火的时候,那位司机帮我挡了两句。”
“那就好。”薛瑞长出一口气,“你小子还真是走运,要是往常你敢随便来这里就得卷铺盖滚蛋了。”
“我得感谢那位司机!”苏愿立马说。
“你还是别感谢了。”薛瑞神色复杂。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苏愿疑惑。
薛瑞苦哈哈地笑了两声:“我劝你离那位司机远一点,他就是点燃老板脑子里炮仗的打火机。”
“我感觉乔总在欺负他哎……”苏愿小声嘟囔,“乔总说话未免太难听了……”
“得了吧,谁敢欺负他?”薛瑞干笑着摆手,“你们乔总迟早被他气出心脏病。”
“啊?”苏愿迷茫。
“别问了,跟你没关系,赶紧到HR那里对接一下,虽说是我招的你,但是你得走正常流程。”薛瑞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愿的一个早晨就在各种忙乱的交待事宜中结束了。到了中午,他走出办公室,准备去公司食堂吃午饭。
然后就碰到了下楼的游惊雾。
“你好!”苏愿兴奋地跑到游惊雾的身边,高兴地问好。
游惊雾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事?”
“你是叫游惊雾对吧?我叫苏愿,我是C大的大学生……”苏愿的嘴巴不停,立刻围着游惊雾说了起来。
游惊雾看着吵吵闹闹的苏愿,沉默了。
“宿主大人,今天四号主角受苏愿和乔季渊的见面好像算不得很好哎。”他脑子里的系统有些担忧。
“没关系,反正走的是欢喜冤家路线。”游惊雾倒是没有特别的波动。
“话说他为什么现在就来乔氏啊?按理说不应该在大四下学期上完之后再来吗?”系统翻着数据库,表示不解。
游惊雾早已习惯这七零八碎的剧情,并不惊讶。
不过他还是直接问了苏愿:“你为什么现在入职乔氏?”
苏愿热情的声音停了一下:“啊?我吗?”
游惊雾没说话,等着他接下来的回答。
“啊,是这样的。其实我秋招都来应聘乔氏了,但是当时薛秘书说有岗位调不开。这个岗位的员工本来是明年暑假调走的,但是这两天出了点事,临时调走,就让我提前来上班了。”
秋招。
属于年轻大学生的词汇,游惊雾还没体验过。
于是他“嗯”了一声,抬腿就走。
食堂有几层,中间有步梯相连,游惊雾就沿着步梯下去。
苏愿连忙跟着他走。
“早上真的很感谢你帮我解围,不然我的工作就要泡汤了!”苏愿立刻给游惊雾道谢。
“宿主,这个主角受好像还蛮不错的,很懂礼貌哎,看着也挺单纯的。”系统说,“难怪剧情里说他是‘傻白甜’,和腹黑霸总配对呢。”
游惊雾闻言打量了一下苏愿。
嗯,傻是挺傻,白也勉强称得上是不黑,就是甜……
呃。
苏愿的眼睛亮亮的,十分认真地看着游惊雾:“怎么了?”
跟甜完全不沾边。游惊雾想。
这体格跟乔季渊差不多高大,都比游惊雾大了好几圈,任谁看了苏愿都说不上一声“甜”。
快穿局给的剧情的形容词未免偏差太大了。
苏愿被他看得一阵害羞——游惊雾的眼睛太漂亮了,谁被盯着看都会不好意思。
“那、那个……”苏愿小声开口,顺着游惊雾向下走的步伐继续走,“我可以叫你游哥吗?真的很感谢你早上对我的帮助,我……”
“给钱。”游惊雾突然出声。
“啊?”苏愿迷茫了,愣在原地。
游惊雾没再看他,径直就下楼,给苏愿留下了一个背影和一句话:“早上的车钱还没给。”
然后离开了食堂。
苏愿微微张嘴,许久都没反应过来。等到游惊雾彻底没影了,他才掏出手机,返现App页面有一条“车费待支付”的消息。
而走出去的游惊雾打算自己中午开车去周边吃点东西,他刚进食堂就觉得味道熟悉到有些受不了。尽管乔氏的伙食不错,但是总得换换口味。
“宿主大人,您为什么非要开网约车呀,咱们也不缺钱。”系统看着游惊雾启动了车子,好奇问道。
“薅乔季渊羊毛。”游惊雾这么回答。
乔季渊这几个月总是阴阳怪气,把游惊雾弄得有些烦,于是就注册了一个网约车司机身份,拿乔总昂贵的宾利消遣一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不过这也太巧了……咱们第一单就接到了主角受哎。”系统说。
确实巧。游惊雾自己都没想到。
“那宿主大人以后还接单吗?”系统又问。
“看情况。”
高兴了就接不高兴就不接,反正乔季渊的车又不是他的车。
他在吃完午饭后就开车回了乔氏,然后去了休息区,没去乔季渊的办公室。乔季渊一见到他就要说酸话,天天就是各种讽刺王慕青和裴玉宣,十分小气。
游惊雾刚开始懒得理他,到后面乔季渊说一句他就怼一句。但是不管他怼得有多狠,乔季渊发完怒后还是不敢开除他。不知道怎么想的。
但是天天讥讽乔季渊也挺爽,解压。
休息了一会儿,他又上楼。结果就碰到了捧着一大堆文件上来的苏愿。
这位傻白不甜的主角受对他咧嘴一笑:“游哥,下午好。”
“嗯。”
“我以后可能要经常见到游哥啦!”苏愿主动说话,他的表达欲仿佛非常强烈,“薛秘书说我现在要去给乔总的当助理了,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干好,乔总的脾气貌似……”
这次剧情倒是还算正常。游惊雾听着苏愿的话思索。
剧情里,实习助理苏愿第一天工作就要服务腹黑大老板乔季渊。苏愿由于脑子过于单纯,于是被乔季渊这只腹黑老狐狸各种戏耍,两人在办公室里打闹出各种剧情,苏愿逐渐被乔季渊的魅力吸引,而乔季渊也喜欢上了单纯傻气的苏愿。最后HE。
很经典的人设和剧情。
这次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他想。
结果刚进到办公室,苏愿刚把资料放下,乔季渊就出声:“谁让你把一大堆垃圾带进来的?”
苏愿抱起资料傻愣在那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薛秘书说您下午需要这些,我就……”
“薛瑞是你老板吗?你那么听他的话?”乔季渊冷笑。
“不是,我……”
“你连给老板分筛重要文件的水平都没有,还应聘来当助理?”
苏愿有些懊丧地低头:“乔总,对不起……”
“行了。”游惊雾有些看不下去了,“乔季渊,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宿主大人,您还是别管了吧。”系统有些担忧,“这说不定是他们必要的互动呢。”
但游惊雾不同意。
两个人再欢喜冤家,说话也不能这么过分。
“我就简单说两句,以后就不管了。”游惊雾对系统说。
乔季渊听到游惊雾说话,扭头看向他:“你一个司机插什么嘴?还想左右公司决策吗?”
“乔总,游哥他不是这个意思,他……”苏愿一听乔季渊的矛头转向了游惊雾,立刻开口辩驳。
“游哥?”乔季渊阴恻恻地笑了两声,“你们居然都熟到这种地步了?”
游惊雾不搭理他,转身就要出门。
“你去哪儿?”乔季渊立刻站起来逼问。
“去放空一下耳朵。”游惊雾转身,语气平静。
乔季渊有了恼意:“怎么,嫌我说话难听?”
“你什么时候说话好听过?”游惊雾并不怵他。
“我中午好心叫你吃饭,你为什么拒绝?”乔季渊的气不顺,他中午已经不只是“叫”游惊雾吃饭了,是“求”,求了十几分钟,游惊雾还是绕过他拉开门就走了。
“我当时说的话还不够好听吗?你听了吗?”乔季渊越说越激动。
苏愿开口:“乔总,别对游哥这样,他只是……”
“闭嘴。”乔季渊连眼神都不屑于分给苏愿一个。
苏愿噤声。
“怎么,王慕青叫你吃饭你就去,裴玉宣叫你吃饭你也去,就我一个人叫不动你?”乔季渊继续说。
游惊雾神色没有波动:“我跟他们吃饭很高兴。”
言下之意就是跟乔季渊吃饭不高兴。
“你是故意气我的……”乔季渊深呼吸了一口,颤抖着嗓子说。
游惊雾没回答,但是表情很坦然,像是默认。
“游惊雾,你觉得我还能纵容你多久?”
“这样车轱辘的话不必每天说这么多次。”游惊雾轻轻揉了下耳朵。
耳朵要听起茧了。
“好,你很好……游惊雾……”乔季渊撑着桌子的手臂发抖。
“我记得薛秘书说乔氏对员工很关怀,但是乔老板现在并不是这样。”游惊雾有无数理由去怼乔季渊,“你最好拿出你之前的嘴脸对你的员工,不然老板本人成了违背乔氏风向的罪魁祸首,说出去未免有些太难听了。”
苏愿目瞪口呆地看着游惊雾冷着脸吐出这一段十分冷酷的话。乔总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已经难以用“气度”之类的词汇来形容了。
“游惊雾,我对你还不够关怀吗?你到底要……”
“砰。”
乔季渊的话没说完,游惊雾已经关上门潇洒离开了。
办公室里就剩下死死盯着门面容狰狞的乔季渊,还有在一旁被迫旁观战场的苏愿。
苏愿还抱着一大堆资料,胳膊有些酸了,但是乔季渊还没发声,他暂时不知道要放到哪里。
“你。”在苏愿想着腾挪一下手的时候,乔季渊突然对他说话。
“乔总,有什么吩咐吗?”苏愿立刻打起精神。
乔季渊坐回了自己的椅子,靠在那里,对着苏愿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和游惊雾吵闹的男人不是他一样。
虚伪,优雅,乔家人一贯的微笑就挂在他的脸上,直直映到苏愿的眼睛里,苏愿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这变脸,好恐怖。
“你是叫苏愿对吗?”乔季渊的音调也恢复了正常,标标准准的上位者的稳定姿态。
“是。”
“好,那麻烦你把手里的资料整理一下,对着下面项目组提交的报告筛选出几份重要的交给我。能做到吗?”乔季渊说话平和又友善,仿佛一个十分体贴新员工的好心老板。
但是见识过刚才他大发雷霆模样的苏愿心里很复杂,他只能低头应声:“是。”
然后抱着资料就出去了。
乔季渊看着面前的门再次关上,脸上仍然挂着笑,他微笑着拿起桌子上的座机打了个内部电话。
不一会儿,薛瑞推门走了进来:“老板。”
“薛瑞,你看我现在好吗?”乔季渊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问薛瑞。
薛瑞不由得冒出了冷汗:“好、很好,您一直都很好。”
“怎么游惊雾说我现在不关心员工了呢?”
薛瑞吓得大喘气:“您当然是一直很关心大家的,大家有目共睹。”
“你是说游惊雾说错了?”乔季渊的笑容更深,这让薛瑞和乔季渊有些相似的嘴脸僵了一下。
“没有,游先生怎么会错呢?”他只能这么说。
“那就是我错了?”
薛瑞简直要哭晕在这里,他现在想给乔季渊跪下,求他别再问这种致命问题了。
乔季渊见他迟迟不出声,再没了笑脸:“说话。”
“我……我……”以往能说会道的薛瑞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嘭!”
乔季渊抓起桌子上的笔记本狠狠摔了出去。
昂贵的笔电划出一道抛物线,擦着薛瑞的身体径直摔到他身后的门框上。
电脑摔得变了形,无力地落到地上。
“老、老板,别生气。”薛瑞浑身发抖。
“出去。”乔季渊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还是很镇定的样子。
薛瑞不敢耽搁,赶紧捡起地上的电脑退出了这个是非之地。
乔季渊看着门框上被砸出来的一点痕迹,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当时王慕青又在游惊雾下班的时候叫他去吃饭,但是当时乔季渊也想请游惊雾。不出意外,游惊雾跟着王慕青走了。
这样的事重复了好几次。
终于有一次,乔季渊忍无可忍,打电话问王慕青到底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王慕青在电话里讽刺他是“妒夫”。
他的原话是这样的:“乔季渊,你现在就像一个心理扭曲的妒夫。你最好不要让你那身难闻的酸味儿恶心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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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雾只不过把内心的吐槽对着乔季渊直接说出来罢了。
[118]逃避:薄荷葡萄气泡水
游惊雾离开乔季渊的办公室后就直接下了楼。
下午乔季渊没有外出安排,而下班的时间就不归他管了,乔氏本家的司机会来接替他的工作。
所以他直接驱车离开了乔氏。
他回到家里,带着宠物又去医院检查。
主要是给小流做检查。
“所有地方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宠物医生这么说。
游惊雾的眉头拧紧——任谁看都能看出来小流的精神状态很差。
“会不会是营养不良?”游惊雾问。
“没有,它的骨骼发育和毛发状态都很好。”医生摇头。
系统和松土乖乖站在一旁,看游惊雾和医生交流。
“宿主大人。”系统仗着外人听不懂,喵了几声,“既然检查不出问题,咱们就回去吧,我看小流也不太爱来医院。”
其实这是小流给它说的,让它转告游惊雾不要再去医院了。
游惊雾没说什么,带着宠物们回了家。
然后他开始打电话,一通电话就打到了闻庶那里。
“怎么了?这时候找我?”闻庶问。
“我记得你手下的老三是做阴阳先生的。”
“是,有什么问题?”
“我想请他给我的猫看一看。”
闻庶笑了两声:“我说你魔怔了吧。全A市的宠物医院你跑了个遍,还让我帮你找了几次外省的宠物医生,连村里的兽医都找过……怎么,医生看不好打算求神拜佛了?”
面对闻庶的嘲讽,游惊雾面色不变:“你就叫他来看看,说不定管用。”
“行了行了,我叫还不行吗?不如你晚上来我这里吃个饭,我顺便让他看看。”闻庶说。
“好。”
挂掉电话,游惊雾又抱起了小流,有点发愁。
小流感知到了他的情绪,慢慢舔着他的手。确实很迟缓,没有了刚开始认识时候的热闹劲儿。
“要不要给你换个主人,说不定是我养得不好。”游惊雾摸着小流的脑袋说。
小流立刻叫了起来,声音很凄厉。
“宿主大人,小流它只想跟着你呀。”系统突然出声。
游惊雾诧异地看了它一眼:“你现在跟它关系这么好了?”
“呃……”系统有些尴尬,想了想,说,“我勉强能听懂它说什么,它喜欢宿主大人,所以……”
游惊雾伸手摸了摸系统的下巴:“确实变聪明了,之前你巴不得让它走。”
系统有些羞赧地低头。
游惊雾看着小流努力在他怀里打滚的样子,心情更是复杂。
他的任务不管成功与否,五年之后都必须离开,那小流和松土怎么办?
兴许当时就不该凭着喜欢去养它们。
不如从这几个主角里找几个人替他养吧。
必须是经济条件好,而且情绪稳定的,还不能讨厌宠物。虽说他的这几只性格都不错,但是跟别人相处起来是什么样子还未可知。
到了晚饭的时候,游惊雾拒绝了王慕青和裴玉宣的邀约,去找闻庶。
老三跟闻庶一起过来,拿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道具,看着挺唬人,接着就开始看小流。
一通操作下来,老三无奈摇头:“就是普通的猫,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精气神不足,这个也难免。毕竟是动物,不能要求它事事都跟人类看齐,包括它的身体状况。”
游惊雾听后头一回把愁容挂在脸上。
“你别太紧张,”闻庶挥手让老三出去,然后劝慰游惊雾,“兴许过段时间就好了,没检查出问题不就很好吗?”
游惊雾还是不说话。
“快吃饭吧,你要是不吃饭,说不定它看着心里发急,身体更不好了。”
游惊雾这才慢慢拿起筷子吃饭。
小流趴在旁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游惊雾。它的眼神很专注,闻庶瞧了几眼也没再说话。
等游惊雾走后,闻庶回到了自己的别墅,然后小流就过来了。
“好久都没见你了,怎么这么虚弱?”闻庶问。
“我的能量不够了,以后直接跟你见面的次数会更少。”小流看起来很累,一直趴在书桌上。
闻庶想起来刚才的饭局,问:“他的饭量快跟正常人差不多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小流说。
“哦?”
“他的能量变多了,不需要依靠外界的低质能量。”小流回答。
“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核心一直有问题,很多数据都被锁定了。但是那次破损之后,一些被封存的记录泄露出来,我了解到了额外的东西。”小流说。
闻庶的嘴角勾了一下:“因祸得福。”
“不,”小流的语气很低沉,“我快不行了。”
“看出来了,你离死不远了。”闻庶并未有情绪波动。
“差不多吧。”
“我再给你点能量?”闻庶好心问。
“算了,没必要,我现在就是个漏斗,根本存不住。”
闻庶不再说话。
小流说完这句话后就立刻离开了。
周四的夜晚过去,迎来了周五的早晨。
本来在凌晨停止的雪,到了早上六七点又开始下。地上结了薄薄的一层冰,许多车出行都不方便。
不过游惊雾的车胎已经做过处理,倒是很防滑。
这是王慕青在初雪前连夜找人给他弄的。
游惊雾开着车来到了裴玉宣的别墅。
裴玉宣住的地方就正常许多,甚至算不上是奢侈,只是一般富豪的水平。不过这里安保要好得多。
游惊雾在别墅前停下,直接进去。
“你来了。”裴玉宣正在客厅看报纸。
尽管现在手机新闻很方便,但看报纸是裴玉宣从小养下成的习惯。
裴玉宣将报纸放下,对游惊雾说:“去吃饭吧。”
游惊雾在周五的时候一般直接来裴玉宣家里吃早餐,因为这里离游惊雾住的地方不远,到了之后就是刚好饿的水平。
两人在餐桌前落座,佣人把餐品已经摆好了。
他们相对沉默地吃了一顿早餐。
吃完饭,佣人们收拾餐桌,而裴玉宣带着游惊雾上楼,一直到自己的卧室里。
“今天想为我选哪一个?”裴玉宣自然地拉开了一个定制的柜子,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项圈。
游惊雾早已习惯,他随手指了一个双链金属的项圈。
裴玉宣把它取了下来,放到游惊雾的手上,笑道:“小雾还是这么喜欢金属的。”
房间里很热,裴玉宣就只穿着单薄的衬衣。
他坐在床边,游惊雾靠近他,为他带上了今天的项圈。
这个双链的项圈会细一些,勉强能藏在衬衣领子下面,只有大幅度动作时可以看到一点银光。
“冷不冷。”游惊雾感觉自己的指尖有被凉到,顺便问了一句。
“小雾这是在关心我吗?”裴玉宣将衬衫扣子扣起,问游惊雾。
这倒没有。游惊雾没说话。
“一会儿就不冷了。”裴玉宣不介意游惊雾的沉默,自说自话。
他不是个多话的人,但是在游惊雾面前他就愿意主动多说一些,好把这个冰美人给捂热了。
游惊雾对裴玉宣的观感还不错。
他不像王慕青那样有侵略性。游惊雾还记得王慕青几个月前几次试探着他的底线,几乎要越界。
也不像乔季渊那样虚伪。当然,乔季渊现在在他面前根本不虚伪,反而很率直。只不过像个炮仗。
总体来说,和裴玉宣的相处是平和的。裴玉宣很注意距离。
无害的,温良的。
这也是游惊雾默认了每天帮他戴项圈的原因。
裴玉宣除了让他戴项圈之外就不会做别的事情,游惊雾把它看成是一个不痛不痒的小癖好。
之前裴玉宣给他看过了那份被误以为是包养协议的协议,游惊雾很吃惊,自然是直接拒绝了。
他不可能莫名其妙要裴玉宣这么多财产。
裴玉宣也没有坚持,游惊雾一拒绝就立刻收回,此后也没再提起。
很有分寸感,情绪也很稳定。
游惊雾看着整理着装的裴玉宣,问:“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裴玉宣闻言转身:“不用请示,我都会帮你做的。”
“以后我要是没时间了,可以帮我照看一下宠物吗?”
游惊雾以为裴玉宣会立刻答应,但是裴玉宣没有。
他反而问:“你是要去哪里吗?”
游惊雾看着裴玉宣的眼睛,感觉这个问题很奇怪,一时难以回答。
“你要离开这里吗?”裴玉宣又问,“如果要离开,请告诉我。”
蓦地,游惊雾一惊——裴玉宣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没有。”游惊雾说,“我只是偶尔寄养一下宠物。”
他下意识地就去回避这个问题。
裴玉宣的眼神很平静,他说:“无论你去哪里,要做什么,我都会帮助你的。”
“……好。”游惊雾突然很想逃避,他说完后就立刻离开裴玉宣的卧室下楼。
为什要逃避呢?离开不是必然的吗?
游惊雾坐在沙发上发呆,脑子里断断续续,仿佛在思考,但又好像没有。
直到裴玉宣收拾好后下楼叫他一起走,他才回过神来。
“小雾,如果感觉不舒服就回家休息,没必要坚持出来工作。”裴玉宣的声音略带了一些担忧。
“没事。”游惊雾开车依然很专心。
裴玉宣的确是个好老板,跟王慕青不相上下。
游惊雾度过这么多世界,难得有了比较正常的上下级关系。不过就关系来说,他跟王慕青还是更亲近一些。毕竟认识得早,王慕青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改得也特别快。
或许说从那次拥抱后,王慕青就格外纵容。
周五就在飘落的雪花里度过。
白昭放假,一下课就跑到裴氏门口等游惊雾。
“哥!”白昭穿着羽绒服,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见到游惊雾出了大厅就赶紧招手。
游惊雾向他走过去:“怎么现在来了?”
“我想着你穿得少,专门去带了一件大衣过来,省得你出来了着凉,快穿上吧!”白昭抖落了一下怀里的东西,一件比较厚实的大衣就展示在游惊雾面前。
白昭作势就要套在游惊雾的身上,然后就引起了裴氏员工的主意。
“到旁边穿。”游惊雾拉着白昭往无人处走,披上衣服,说,“你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我本来昨天就该来接你的,但是昨天太忙了,没来成,我一直担心你感冒了。”白昭上下打量着游惊雾,满意地傻笑,“哥,你穿什么都好看。”
“马上就进车里了,穿不穿都一样。”游惊雾说。
“那肯定不一样!”白昭反对,“今天这么冷,你平时总穿得很少,就算只有一小段路也会生病!”
说完他偷偷觑着游惊雾的脸色,发现游惊雾心情还可以,就继续说:“暖和吗?”
“嗯。”游惊雾的身体素质不错,冬天一直穿得不多,但是今天难得穿厚了一点也很好。
白昭高兴极了——游惊雾嘴上说着穿不穿无所谓,但是实际上还是穿上了。
“走,邓锐他们攒了个局,非得叫你过去,我们一起去吃穷他!”白昭兴奋地挽住游惊雾的胳膊就往外走。
游惊雾并没有像最开始那样撒开白昭的胳膊。
几个月的相处,人总会更熟悉。
而且难得的是,白昭的热情总是一如既往的纯粹,游惊雾跟他相处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跟一群年轻人吃完饭后,游惊雾准备和白昭告别。
“哥,我还没问你,这周工作辛苦吗?”白昭不肯走,他还想多和游惊雾呆一会儿。
自从知道游惊雾居然同时给王慕青、乔季渊和裴玉宣开车,白昭就闹了好几回。他一直觉得这三个人是在压榨游惊雾,死活要带游惊雾离开。
游惊雾自然不会答应。白昭每次被拒绝都很难过,但最后也只能妥协。
“还好,不辛苦。”游惊雾说。
“那他们有没有给你甩脸子?”白昭又问。
但他想问的是,游惊雾有没有和这三个人发展出什么关系。
白昭越来越惊惶,这三个男人他一个都比不上,有时候他背地里唾弃自己,然后思考游惊雾为什么还愿意跟他交往。
他根本就不优秀,也不是什么帅得惊天动地的大帅哥,脾气也一般般,游惊雾怎么能跟他相处的?
他问不出口。
游惊雾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夜里和游惊雾在江边亲密互动的男人是个明星。的确长得比他帅多了,虽然比不上游惊雾,但是在目前几个男人里面能在前排。
“没人这么做。”游惊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快回家吧。”
“哦。”
时间来到了周六,虽说这天是划分给了裴玉宣,但是裴玉宣从不要求他来上班。只不过游惊雾想着他拿了工资,去一下比较好。
裴玉宣总在游惊雾周六去的时候带他出去逛逛,见个什么老板,然后在见面的地方消费一下。
时间久了,游惊雾觉得自己完全不是工作,单纯是和裴玉宣出去玩的。
不过今天下雪,裴玉宣说害怕他雪天开车危险,就让他不要来了。
游惊雾就呆在家里,抱着几只宠物看电影看书,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自从三位老板给他减负之后,他也逐渐熟悉了这种慢节奏的生活。
从前的世界过得像是打仗,天一亮就是干活,半夜还会被叫起来去接人。现在倒是不用了。
到了周日,游惊雾收到了莫凡清发来的几张照片。
莫凡清现在在国外,他那里的雪才是真的大,一推开门就是三四十公分厚的雪。
照片里就是跟A市十分迥异的雪景。
除此之外还有几幅画的照片。
那是菲比尔画的,也是雪景。
莫凡清说菲比尔专门画了这几幅,打算送给游惊雾。
“他难得画点风景画,一画好就要给你。”莫凡清笑着说。
画得的确非常漂亮,只不过从技巧上来说比不得他画的人物画。
游惊雾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又抬头看了看客厅墙上挂的那幅贝雅特丽齐,总觉得很割裂。
他最近几个月也开始抽出时间阅读,只不过《神曲》他只是零星看一点,并不常看。
时间像是被抽走一般来到了下一周的周三。
A市的雪从周一开始就停了,这两天一直在消雪,所以更冷一些。
王慕青交代他说不要再穿西装了。
“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小段时间还是挺冷的,穿厚一点。”王慕青这么说着,就让人给游惊雾家里又送了几套厚衣服。
后面乔季渊和裴玉宣也陆陆续续有送。
现在游惊雾的衣服已经多到穿不完,打算送一些给孤儿院。
而今天,游惊雾还是习惯性地穿了西装,只不过又额外放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在车里,打算中午出去吃饭的时候换上。
“你怎么还穿这么少?”乔季渊刚一上车就皱着眉问。
“嗯。”
“你嗯什么?”乔季渊不满游惊雾的态度,“我关心你你就是这种态度?”
“哦。”
乔季渊被气得说不出话,下了车就一个人往楼上走。他的西装外面穿的是大衣,还带着寒意,把路过的员工都凉了个彻底,生怕老板今天又低气压工作。
乔季渊难得一早上都没说话,但是到了中午,他把自己的大衣塞到游惊雾的怀里:“你出去时候穿上。”
游惊雾拒绝了:“我有衣服。”
“你能不能接受我一次?”乔季渊真的要崩溃了,“一件衣服你都不要?”
“好吧。”游惊雾无所谓,顺手就接下。
乔季渊不自觉地就对着游惊雾笑了一下,没有任何讥讽的意味。游惊雾越发觉得他不正常——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但他没太在意,带着大衣坐电梯下了楼。
然后就碰到了同样下楼的苏愿。
“游哥,中午好!”苏愿跑过来打招呼,十分热情。
“嗯。”
“游哥你是出去吃饭吗?”
游惊雾撇了他一眼:“是。”
“那我们一起吧?我刚来这里不熟悉,游哥能不能介绍一点好吃的给我?”苏愿的眼神带着崇拜和敬慕,语气也非常的谦卑。
游惊雾看着他,一时难以拒绝。
少见的正常人。
“好吧。”他说。
“太好了!”苏愿欢呼起来,惹得旁边的员工看了他好几眼。苏愿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太夸张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他摸着脑袋问游惊雾:“游哥,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没有。”游惊雾并不在意。
白昭做过的丢人事只多不少,游惊雾都习惯了,苏愿这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
游惊雾先去了周边的一个饭店,简单吃了点,然后就直奔乔氏旁边的那家甜品店。苏愿老老实实跟在他后面,游惊雾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进到甜品店里,苏愿问:“游哥经常来这里吗?”
“还好。”游惊雾说。
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王慕青给他发钱,当时很高兴,就在王氏附近点了甜品吃。虽然最后好兴致被快穿局搅合了,但吃的东西味道很不错。
后来在乔氏工作,他发现这里有一家连锁的,就偶尔光顾。
游惊雾又和第一次一样点了一份薄荷葡萄气泡水,但苏愿这次没有动作。
他仔细看了几眼饮料,问:“游哥喜欢这个吗?”
“还行。”
“是喜欢葡萄味,还是喜欢薄荷味,还是喜欢气泡水的口感呢?”苏愿问得很认真。
“都还可以。”游惊雾不挑嘴。
“非要选一个呢?”苏愿孜孜不倦。
“薄荷吧。”
“嗯嗯,跟游哥这个人很像呢!”苏愿眉开眼笑。
“游哥,你少喝一点,等我一下!”苏愿突然站起来跑出店外。
游惊雾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不过喝饮料的速度稍微慢了点。
不一会儿,苏愿提着一塑料袋的东西进来了。
他喘着气坐下,然后从塑料袋里掏东西。
——一个冰杯,一瓶纯葡萄汁,一包葡萄冰,一盒新鲜葡萄,一瓶气泡水。
“这是我从便利店买的!”苏愿笑着说。
然后他又变戏法般从袋子底下摸出了便利店买不到的东西——一小瓶薄荷糖浆,几片薄荷叶。
游惊雾:?
“游哥,稍等一下。”看出了游惊雾的疑惑,苏愿立刻开始动作。
只见他手脚麻利地拆开各个包装,将冰杯里的冰块倒出来一半,另一半放入被他捏碎的葡萄冰。葡萄汁和气泡水按比例混合,倒入冰杯。
又拨开几颗葡萄,用从甜品店要来的叉子叉成不规则的小块放进去。接着,他倒入了一点薄荷糖浆,摇匀。
最后,他拍了一下薄荷叶,放入冰杯里点缀。
一杯不输甜品店的饮品放在了游惊雾的眼前。
苏愿露出了灿烂的笑:“游哥,尝尝看!”
————————
上面的配方是我胡诌的,不过想来不会太难喝,回头试试。
[119]两个男大:如出一辙
游惊雾将自己面前买的那杯推到一旁,然后端起了苏愿做的那一杯。
苏愿已经贴心地为他放进了一个新的吸管。
他轻轻啜吸一口。
破碎的葡萄肉顺着吸管向上,带着一点阻力,包裹它的是甜蜜的葡萄汁;葡萄汁被气泡水充盈,在口腔里炸出酥麻的甜味气泡。那一点点薄荷糖浆并不喧宾夺主,配合最上面放的那几片新鲜薄荷叶,散发沁人的清香。
如果是夏天,这样一杯饮料会更加适配。
“游哥,好喝吗?”苏愿用手撑着下巴,眼含期待地看着游惊雾。
“嗯。”的确比店里卖得要好喝得多。
“太好了!”苏愿再次欢呼,“你喜欢就好!”
剩下的时间就是苏愿叽叽喳喳地说着,游惊雾慢慢喝着饮料。
苏愿的话很密,倾诉欲很强,就像白昭一样,一见到他就有说不完的话。游惊雾并不觉得厌烦,他不是爱说话的人,听别人说也很有趣。
一周过得很快,游惊雾在周五的时候接到莫凡清的消息。
莫凡清说他要回国了,主要是前两天下大雪航班推迟,一直回不来,现在雪消得差不多了他才买到机票。
“小雾,能麻烦你在周末接我一下吗?顺便带走菲比尔给你画的画。”莫凡清问。
游惊雾答应了。
现在他周末很闲,剩下几个人都喜欢找他出去玩,但是玩多了也会腻。而且有一段时间没见莫凡清了,作为朋友帮个忙是应该的。
不过他在周六的时候又接到了另一个人的邀约。
“游哥!”苏愿打电话过来,“我想请你吃个饭,感谢你那天为我说话。”
“不用。”
“求你了游哥……”苏愿在电话那边可怜巴巴地求着,“你要是不让我感谢你我会内耗好久的。”
游惊雾:……
苏愿的黏人劲儿比白昭只多不少,自从加上他的联系方式后就从早到晚嘘寒问暖,频率也就仅次于白昭。
“好吧,去哪里?”游惊雾答应了。
“我大学不是在C大吗?我们那边的大学圈有很多好吃的,我请你去那边吃吧!”苏愿说。
“嗯。”
“小雾,你要出去吗?”坐在一旁看文件的裴玉宣问。
今天虽然是周六,但游惊雾还是尽职尽责地工作了。
“对,中午我出去吃饭,不回来了。”游惊雾站了起来。
裴玉宣并未因为游惊雾预备离去而不快,还温柔地关切道:“出门的时候记得把门口的外套披上,今天温度也不高。”
“知道了。”
裴玉宣真的是很宽和的一个老板,游惊雾在这里并不觉得拘束。假若他的手机在乔季渊的办公室里震动一下,那乔季渊的连环问就要来了。
但在裴玉宣这里可以接任何一个电话。
游惊雾走到门口,带上了旁边衣架上的外套走出去。
他按照苏愿给出的地址驱车赶到了C大附近。
这里还算熟悉,因为C大离白昭的H大很近,几乎就是挨着。游惊雾此前来过这里几次,当然,这是白昭百般央求的。
白昭会拿诸如搬东西、车坏了、请吃饭之类的理由叫游惊雾过去。
游惊雾也不会次次都答应,毕竟白昭差不多算得上是天天叫,他没那么多时间应付。
“游哥!”苏愿站在路边跳起来挥手。
他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帽子边沿有一圈白毛,下面就是大学生们常见的休闲裤,脚上穿着一双任何一个大学生都会选择的大众运动品牌的运动鞋。
整体就是一个标准大学生的模样,青春活力,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游惊雾走过去。
苏愿立刻拉着他就跑,边跑边说:“那家店人很多,经常要在门口排队,不过我叫了号,还能撑一会儿。现在再不赶过去就来不及啦!”
苏愿的手很有劲儿,像是经常干活的样子,游惊雾被他带着跑几乎不费什么力气。
很快,两个人就跑到了一家装修有些古早的店门前。
店面很小,门口乌泱泱排了一大堆人,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每一堆人里都有人捏着带有黑色字迹的纸片。
这应该就是他们排队的号码。
“17号!17号来了吗?没来就过号了!”店里面传来一个方言口音很重的女人声音,嗓门儿非常大,堪比喇叭。
“来了来了!”苏愿松开游惊雾,立刻从口袋里掏出跟周围人一样的纸片,高举起来挥舞。
然后又挽起游惊雾的胳膊带着游惊雾往里面挤。
本来拥挤的人群突然给二人让道了。
因为人们都注意到了游惊雾。
游惊雾今天穿了一件毛呢材质的咖色外套,里面是浅色的毛衫,整个人比店里其他人小了一圈。因为其他人都穿着厚厚的棉服或者羽绒服,只有他穿的如此单薄,现在在人群里有了一种伶仃的我见犹怜感。
再加上他的相貌过于出众,任何人都不忍心将这样一个美人灯给挤坏了。
“奇怪,今天怎么不太挤?”苏愿自言自语,不过没关注太多,立刻跟着店员的指引坐到了一张桌子前。
“游哥,你有什么忌口吗?没有的话我就直接点了。”苏愿并不扭捏推让,说话十分干脆。
游惊雾觉得这样很好。
“你随便。”他说。
苏愿立刻给店员报菜名,店员用的还是传统的手写订单的方式,但是写得非常快,显然已经锻炼出来了。
游惊雾看着苏愿老道的样子,心里稍微感慨了一下。
这大约就是普通大学生生活的样子。相比之下白昭除了老实上学之外跟大学生其实不太沾边。白昭空闲的时候基本都是叫游惊雾出去玩,或者偷偷跑去跟冯贺邓锐他们混,就是二世祖的一般生活。
白昭请游惊雾吃饭的地方也都是高档饭店,估计他上大学这么久都没来过这种苍蝇馆子。
“那个,游哥……”苏愿点完菜后出声叫游惊雾。
“怎么了?”
“我在想在这里请你吃饭会不会不太好……”苏愿看起来有些担忧。
“为什么不好?”游惊雾问。
苏愿脸上的担忧更甚:“我看你平时都去那种星级餐厅,估计吃不惯这些,万一……”
游惊雾突然觉得好笑:“去星级餐厅就代表吃不惯这些吗?”
“不是,我只是担心把你吃坏了……”苏愿急忙解释。
“吃不坏。”游惊雾端起桌子上的白水喝了一口。
水算不得有多好,但是还是比他出租屋里的水质要好一些,最起码没有杂质。
游惊雾的眼睛放到了一旁端着盘子走来走去的服务员身上,似是有些放空:“我吃过很差的食物,不及这里的万分之一。”
苟延残喘在生存线上,能吃饱就很好了。
“游哥,你……”苏愿的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他还没说出下一句话,服务员就走过来放下了两道菜,并在桌子上贴着的单子上划掉两道,然后问:“米饭现在给你们上?”
“啊,是。”苏愿立刻接话。
服务员走到后厨,端来了一个小木盆,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米饭。米饭粒粒分明,散发着独特的清香。
“游哥,这里的米饭很好,我之前在菜没上来的时候直接吃掉了半碗米饭。”苏愿立刻站起来帮游惊雾盛饭。
游惊雾也感到了饥饿。
最近总和王慕青他们去吃饭,去的地方装潢精致,食物各个有来头,是平头百姓高不可攀的存在。但是游惊雾吃起来觉得也只不过是好吃。
而这里有喧闹的人群,嘈杂的声音,各种饭菜香味混在一起,是游惊雾觉得最适合自己的地方。
“游哥,好吃吗?”苏愿问。
“嗯。”
美味的食物总是共通的,游惊雾心情大好。
苏愿在饭桌上讲他找工作的各种状况和他上学时候的一些事。游惊雾静静听着,愈发觉得他跟白昭的生活区别大。
“欸?游哥吃饱了吗?”苏愿看游惊雾放下饭碗。
“嗯。”
“你怎么吃这么少呀,难怪这么瘦!”苏愿不赞同地摇头。
游惊雾觉得恍如隔世。
几个月前别人还都在说他吃饭多,现在开始被说吃饭少了。
“也没有少多少。”游惊雾说。
“你连我的三分之二都没吃下,怎么不算少?”苏愿这时候倒是很坚持。
“吃不下了。”
“没事,我就感慨一下。剩下的我打包带走。”苏愿咧开嘴一笑,继续埋头扒饭。
很勤俭,就是普通人。游惊雾看着他吃得这么香的样子,突然感觉于心不忍。
——苏愿居然要和乔季渊这种神经病配对吗?是不是太惨了点?
“游、游哥……”苏愿突然出声。
“怎么了?”
“你别一直看着我……不,游哥千万别误会,我只是有些不好意思……”苏愿慢慢把饭碗放下,脸上浮起两朵红晕,“我吃饭的样子不太好看……”
“好。”游惊雾掏出了手机开始看。
“吃饱了。”苏愿满足地放下饭碗,然后高喊了一句,“服务员,打包!”
“饭盒两块,塑料袋一块!”店员从后厨探出头回应。
“拿三个饭盒!”
“知道!”
在店员和苏愿的共同合作下,桌子上的剩菜被装了起来,苏愿还很有生活地多要了几个不要钱的塑料袋,这种塑料袋很薄,也不是能装食物的材质,但是套在外面就很好。
游惊雾和苏愿一起走出店外,苏愿要说要给游惊雾送到停车场。两个人就往那个方向走。
苏愿的话仿佛说不完,他的生活平凡而有趣。
正在两人走到街口时,一个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哥!”
游惊雾听着耳熟,立刻去寻找。
——只见白昭站在路对面,对他喊:“哥!我在这儿!”
他的一头彩毛被北风吹得摇摇晃晃,更像野鸡尾巴了。
白昭一喊完就跑了过来,兴奋地问:“哥,你怎么在这儿?”
这也是游惊雾想问的:“今天不是周六吗?”
“啊,我有东西忘宿舍了,回来取一下。”白昭挠挠头。
“白昭。”站在游惊雾身后地苏愿终于出声了。
“苏愿?”白昭这才注意到游惊雾身边的人,“你怎么和……”
“我在乔氏工作,前两天游哥帮了我个忙,我就请他吃饭。”苏愿三言两语就解释了经过。
白昭恍然:“原来是这样。”
“你们认识?”游惊雾看着两个高大的男生,问道。
“哥,我之前在书店做志愿,多亏了苏愿帮忙,帮我多弄了几个小时的志愿时数,不然那天我得干一整天呢!”白昭像个好哥们儿一样拍了拍苏愿的肩膀。
苏愿也笑起来:“应该的,都是同学,互帮互助嘛!”
两个男大站在游惊雾面前拍着肩膀称兄道弟,不停傻乐。
游惊雾:……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那份清澈的傻气如出一辙。除了外貌不像外哪里都像。
也难得白昭不像炸毛公鸡一样对着游惊雾身边的人各种言语讽刺。
游惊雾很满意——终于不用调解矛盾了。
“东西取到了吗?”游惊雾问。
“取到了,正准备开车回去……哥,你今天怎么又穿这么少!”白昭刚好好回答了一句,就发现游惊雾单薄的一身衣服。他立刻就把自己穿的羽绒服脱下来,作势披到游惊雾身上。
“不用。”游惊雾挡开。
“快穿上吧!今天这么冷,你是从裴玉宣那里来的吗?他怎么都不提醒你多穿一点……”白昭年纪轻轻就开始唠唠叨叨,天天操心游惊雾吃了没睡了没,冷了没热了没。
游惊雾不想听他唠叨,就直接穿上了羽绒服。
白昭的衣服非常大,哪怕游惊雾穿了外套也不能把这件羽绒服的内部填满。
白昭看着他穿着空空的,灵机一动,从后面把游惊雾抱起来,将衣服收紧。
这下密不透风了。
“白昭!”游惊雾猝不及防被抱起来,赶紧就要下去,“放我下来!”
“等一下等一下,我给你抱到停车场就把你放下来!”白昭当然不放手。
像是生怕游惊雾会挣扎一样,白昭抱着游惊雾就是一阵快跑。苏愿立刻被他甩在了身后。
“呼……哥,你千万别动,马上就到了。”白昭跑得喘了气,但还是不停念叨。
游惊雾觉得他真的好笑,于是也不再纠结,就任由他这么出蛮力。
白昭里面也就一件卫衣,现在被冷风吹得双手泛红,红色之外又是属于寒冷的苍白,白净的脸也跟着冻红了。
但是他眼睛里倒是燃着火,完全不把这点寒冷放在心上,只想着游惊雾不能挨冻。
停车场不远,白昭已经十分熟悉三位霸总的车子,立刻就找到了裴玉宣给游惊雾配的车,在车门前给游惊雾放下。
“到了!”白昭的额头出了一点汗。
游惊雾要把羽绒服脱下来递给白昭。”
“哥,你先进去,进去后再给我。”白昭把游惊雾轻轻推进去,然后才接过游惊雾递过来的衣服。
“哎!白昭!你跑得太快了!”苏愿抱着饭盒也是一路狂奔。
“怎么了?你不走吗?”白昭扶着游惊雾的车门问。
“呼……”苏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缓了一会儿才说,“我想着咱们三个人这么有缘,不如去我家的书店逛逛?反正你们也没事。”
“哥,你要去吗?”白昭低头看游惊雾。
游惊雾没什么事,就点头:“好。”
“苏愿,你坐我的车。”白昭招手让苏愿跟着他走。他担心苏愿抱的饭盒给游惊雾车子里留下味道。
白昭先开车出去,游惊雾跟在后面,慢慢开在A市的街道上。
很快就到了。
游惊雾下车,有些惊讶。
——竟然是凌远书店。
“游哥,这就是我家的书店。”苏愿笑着介绍,“老板是我爸。”
“对,他上次就是让他爸帮我签的字。”白昭也附和。
“跟我这边走。”苏愿带着二人从后门走,带他们到了一个藏书室的门口,说,“我放一下饭盒,你们先进去逛逛。”
游惊雾和白昭就走了进去。
这个藏书室只有他们两个人,十分安静。虽然没人,但是这里的书架都被擦拭得很干净,温度也很适宜,里面的书被分门别类地码放,并未有价格标签。
看来这里就只是藏书室。
苏愿回来得很快,他引着二人走,边走边说:“这里是我家的私人藏书室,我爸妈偶尔会带书友来逛逛,里面都是我爸这些年收藏的书。一些绝版的书籍也在这里。”
游惊雾顺着他的话往书架上看,果然看到了一些书封比较旧的书,不过都被保存得很完整。
“还有一些冷门的书只出版过一次,我爸进书的时候也会留意一下。”苏愿继续介绍。
白昭走了一会儿,问:“上次你怎么没带我来这里看看?”
面对白昭的疑问,苏愿回答很得体:“因为你急着干活,恨不得把东西立刻搬完,哪有时间逛?”
“哦哦。”白昭点头。
“话说白昭你和游哥的关系还真是好。”苏愿笑着说。
“那是!”白昭骄傲地挺起胸,“我和我哥天下第一好!”
游惊雾:……
白昭这种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哥,你说是不是?”白昭面对游惊雾,语气立刻软了下来,身后的尾巴要摇上天了。
“是。”
白昭开心极了——被游惊雾承认的感觉真好!
真想亲一亲游惊雾的脸蛋。白昭着迷地看着游惊雾认真浏览书架的侧脸,全然忽视了一旁的苏愿。
“你们收集了这么多《神曲》吗?”游惊雾看着贴着意大利文标签的书架出声。
“啊,游哥原来这么了解呀!”苏愿走到他这边。
整整一个书架都是《神曲》,各种语言版本的都有,甚至还有非常破旧的古早意大利原文版书籍。
苏愿抽出了一本,放到游惊雾的手上,介绍道:“我爸对欧洲文学感兴趣,就弄了这些。”
游惊雾看着他递到自己手上的这本书,发现非常熟悉——这个跟他家里的那本意大利原文的是同一个版本。
“你也是学文学的吗?”游惊雾翻了两页,合上塞回去,问道。
“不,我是学管理学的。”苏愿摇头。
“游哥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不学文学?”苏愿笑道。
“嗯。”
“其实我高中时候对这些兴趣不大,从来没考虑过。也就大学期间选修了外国文学的课,那个老教授教得特别好,我才逐渐有了兴趣。”苏愿说着自己的经历。
游惊雾颔首。
白昭从刚才的喜悦回过神来,发现游惊雾和苏愿相谈甚欢,不免有些失落——他根本就不爱学习,这两个人说的东西他也参与不进去。
“白昭,你怎么了?”游惊雾注意到了他的低落。
“没事……”白昭揉了揉还是通红的鼻子,闷闷出声,“有点冷了。”
这份冷很有实质感,直接导致了白昭回家后就开始发烧。
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还不忘给游惊雾打电话说晚安。
游惊雾听出了他声音的不对劲,还有对面的各种嘈杂,不免问了一句:“白昭,你怎么了?”
但是白昭还没回答,一个女人声音传了过来:“白昭烧成傻X了,不用理他。”
是白煦的声音。
游惊雾叹了口气。
今天白天就不该让白昭那样子逞强。
“麻烦你转告他,让他好好休息。”游惊雾说。
“不敢转告,我怕你这一句让他听到,他半夜就要爬起来偷一头牛给你送过去。”白煦调笑。
游惊雾失笑——这位白总还真是幽默。
挂断电话,游惊雾也要休息了。
第二天中午,他开车去了机场。
“小雾,小半个月没见你了,我真的很想你,你有想我吗?”莫凡清一坐在车上就开始问。
“嗯。”
“太好了,”莫凡清羽绒服里面是白色的毛线衫,让他看起来十分儒雅温良,“小雾能想起我一点我就很高兴了。”
“你不必这么说,我们都是朋友。”游惊雾觉得他的姿态未免低微。
“好!”莫凡清显然更高兴了。
“小雾,我们先不回家了,直接去菲比尔的画室可以吗?”莫凡清又问。
“嗯。”
游惊雾和莫凡清来到了菲比尔在A市的画室。
虽然菲比尔不常来,但是这个画室很大,装潢也很高档,远不是莫凡清家里那个小房间能比的。
莫凡清从行李里面取出了菲比尔给游惊雾画的小幅雪景画,先挂在墙上,并说:“马上走的时候记得带走哦!”
“知道。”
然后他又开始利索地收拾画室,拿着清洁工具去除了一些灰尘。
游惊雾纳闷——莫凡清过来就是给好朋友的画室打扫卫生吗?这朋友当得未免太称职了。
但是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
“小雾,今天能麻烦你再给我做一次模特吗?”莫凡清收拾完最后一点杂物问。
游惊雾:……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上次没给你画好是我的错,我们这次再试一次吧!”莫凡清央求道。
他的态度非常谦卑,生怕游惊雾拒绝。
“好。”游惊雾转身看了一眼,问,“坐在那里吗?”
“不急,小雾,先换一身衣服吧!”
游惊雾:?
莫凡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后走到画室的内间。
不一会儿,莫凡清带着一身衣服出来了。
“西装?”游惊雾惊讶。
“是的。”莫凡清点头,“我觉得小雾还是穿西装最合适,就给你准备了这个。”
于是游惊雾换上了莫凡清的西装。
一身纯黑色的标准款式的西装。
“合适吗?”莫凡清转着圈儿地看游惊雾。
“嗯。”
莫凡清怎么对他的身体数据这么清楚的?这套西装的服帖度比阿尔奇德给他做得那套礼服只多不少。
“我是拜托了菲比尔,请他的弟弟为你做的。”莫凡清满意地点头,“嗯,小雾穿上真是太帅了。”
原来如此。游惊雾想。阿尔奇德的衣服可不便宜,莫凡清还真是有钱。
“好了,小雾就坐在这里吧!”莫凡清搬来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椅子,像是欧洲贵族坐的那种,引着游惊雾就坐下来。
流程跟上次的一样,游惊雾只管端正坐着,莫凡清摘下眼镜全神贯注地拿着画笔挥舞。
一段时间后。
莫凡清的画笔突然僵在了空中,他拿着画笔的手开始颤抖,未干的颜料随着抖动有些溅到地上。
游惊雾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站起身问:“莫凡清,你怎么了?”
莫凡清没有说话。
等游惊雾走近后,发现他的嘴唇竟然也开始轻轻颤动,细汗密布在额头上,脸上还带着游惊雾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
————————
这下苏苏类白了。
[120]栩栩如生:如死。
“莫凡清,你的画总是跟死了一样。”
老妇人手中的画笔不停,莫凡清就站在她的身后,静默地听她的评价。
“你的国家是一个非常有生命力的地方。我年轻的时候去过几次,感受到了那片土地无穷的魅力。那段时间我凭借那些旅行经历创作出了我人生中比较重要画作,我坚信它是能给人启发的。真是奇怪,你为何与你的故土风格背道而驰?”老妇人继续说。
“老师,我不理解。”莫凡清的声音很平静。
“你看到夏思文的画了吗?她的画就是具有非常明显本土特色的,她的画技可能远不如你,但是她所传达的情感与思想是蓬勃的,积极的,但你仿佛永远都不会理解。”
“是。”
“我教过很多来自你们国家的学生,他们每个人不管水平高低,都有着一些本源上的相似性。但是你跟他们不同,你让我感觉到一阵恶寒。看到你的画,我仿佛在地狱的淤泥里打滚,接着又被魔鬼用叉子将灵魂给捣毁。”老妇人的声音越来越严肃。
莫凡清低下了头——这是相当严厉的指控。
“或许我说的有偏颇。因为连地狱的魂灵都会在岩浆里挣扎,他们不想被摧毁。但是假如这些魂灵在你的笔下,那他们对死亡必定是顺从的。”老妇人调了新的颜色,继续绘画。
“你曾经有过一次起色,我记得很清楚。”老妇人笔下的动作未停,高密度的谈话并不能阻挡她的创作。
“你此前陪同菲比尔去过一次意大利,那次回来之后你终于画出了半幅有点生气的作品。当时我很欣慰,以为你会改变,会进步,但是我错了,你还是这个样子。”
“你的画作令人作呕,这不是画技可以弥补的,我的建议是你不要再继续绘画了,这对你和对别人的精神都是一种折磨。”
莫凡清猛地抬头:“老师,我必须画下去……如果我不绘画,那我的人生就此结束了。”
老妇人的画笔终于停了下来,她转身看向莫凡清,布满沟壑的面颊里深深嵌入一对苍老的眼睛。
但是眼神依然清明,闪烁着理智与充沛的情感,她说:“我有一个建议。”
莫凡清又把头垂下:“请讲。”
“回到你的故土,再次去那里寻找你的灵魂。”老妇人郑重其事, “是否觉得我给你的建议老生常谈?因为我也是这么对菲比尔建议的。但你们还不相同,他只是缺乏灵感,并非有其他重大问题,他只需要一个契机。而你不一样,你需要从头到脚从内至外地革新,你比他更需要‘重生’。”
莫凡清听从了老师的话,踏上了回国的旅途。
在飞机上,他无法休息,脑子里25年的人生在交替反复上映。
时间来到莫凡清8岁的时候。
“凡清,你练得很快。”和蔼的长者手把手教莫凡清弹钢琴。
长者是个小有名气的钢琴家,他的技巧与情感都很成熟的,教莫凡清绰绰有余。
“现在,我来教你弹第一首曲子。”长者说。
莫凡清站了起来,看着长者的十指在钢琴上飞舞。
“是小星星!”莫凡清听过这首曲子。
“是,也不是。”长者微笑着摇头,“它的全名是《小星星变奏曲》。比你听的儿歌要难很多,不过我觉得以你的天资学得会非常快。”
“来,坐到旁边,我来教你。”长者招手叫莫凡清坐下,莫凡清就一小节一小节跟着长者学习。
“非常好……凡清,你虽然学琴晚,但是可以试试往这方面发展。”长者看着莫凡清快速熟悉的样子,十分高兴。
“我还要学画画呢!”莫凡清嘴上这么说,但也很兴奋——被肯定对于一个小孩来说就是很棒的礼物。
“好了,第一变奏已经教完了,你试着连贯弹一下。”长者从琴凳上起身,将中心位置让给莫凡清。
莫凡清很激动,他摸到琴键就开始弹了起来。
长者的脸上挂着微笑,但是第一变奏弹了一半,他的微笑凝固了。
“凡清,等一下。”长者的声音很严肃。
琴声戛然而止,莫凡清转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迷茫地看着长者。
“你……以后不要再弹琴了。”
“为什么?”莫凡清不理解。
“毫无生命力可言……星辰不再闪烁,它们在你的手下坍缩。”长者的声音甚至有了不该对孩子表现出的严厉,“这是对钢琴的玷污。”
莫凡清呆坐在琴凳上坐了一下午。
直到所有大人们都离开了也没有起身。
他不相信,于是自己在空闲的时候把《小星星变奏曲》的全曲自学完了。
他叫自己的同学来家里听自己弹琴。
同学听了一会儿,这个五音不全的小孩儿摇摇头:“看不出来啊,也有你莫凡清不会的东西……这弹得也太难听了吧!”
莫凡清遭受了人生的第一次打击。
他还在坚持学着绘画,他的天赋非常高,轻而易举就学会了十分高超的技巧。
当然,仅仅是技巧。
莫凡清不带感情地去描摹名画,得到了机械的充满匠气的作品,无功无过,同样得到了大人们的赞扬,得到了同龄人的追捧。
但是这些没有一幅是他自己的。
不过,没有人会苛责一个小孩子,因为他能将名作模仿得惟妙惟肖已经非常厉害了。
到了高中时候,莫凡清出国留学,来到了那所著名的顶级学府,在这里他才开始创作属于自己的东西。
是在老师的指导下开始独立创作。
但是他把他的第一幅画呈现在老师面前的时候,这个老妇人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震惊。
“莫凡清,这是你的作品?”
莫凡清点点头。
“你为什么想要创作它?”老师又问。
“我看到了夏思文画了很多花卉,就想着也画一幅相似的。”莫凡清看着面前这朵开在画框内的靡艳大丽花,对老师解释。
“这朵大丽花已经死掉了,你为什么还要把它画下来。”老师再次端详这幅画。
“可是我是对着一朵开得正盛的大丽花描绘的!”相当稚嫩的还没有18岁的莫凡清心里不服气。
“你再仔细看着它,你会觉得它活着吗?”老师将莫凡清向前推了一点,让他认真去看自己的画。
终于,莫凡清第一次体会到了自己生命中的“死”。
死意笼罩着玫粉色的大丽花,它在绽开的那一瞬死去。
莫凡清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住所,回去时他路过了夏思文画画的地方。
那个双腿残疾的女生正愉快地进行着自己的绘画,几朵简单又清新的矢车菊跃然纸上,技巧远不如莫凡清,但是它们是“活”着的。
他开始逃避,用临摹名画来躲避创作。
老师曾多次批评他:“你这样子下去只会成为一个无耻的赝造者,没有创作出有自己灵魂的东西怎么配称为一个画家?”
但是莫凡清无法扭转。
直到菲比尔痛苦地寻到他,说自己灵感已经彻底枯竭,生不如死。
莫凡清陷入的是另一种窠臼,但他对艺术品的鉴赏仍保有着高超的水准。他和菲比尔一起去寻找可以激发灵感的东西。
恐怖小说,恐怖电影,官能小说,三级电影,所有刺激感官的东西都要经历一边;再去各个风景名胜或者不起眼的乡间采风,依然一无所获。
菲比尔愈发痛苦,最后找到了老师。
老师让菲比尔回国,菲比尔启程,莫凡清说:“我和你一起。”
这样,二人先是到了罗马,依然无果。
最后才来到了佛罗伦萨。
菲比尔“重生”了。
他从但丁的《神曲》里汲取到了营养,在那段时间废寝忘食地创作出了无数作品。
最值得称道的就是《地狱·炼狱·天堂》。
菲比尔依托莫凡清高超的鉴赏水平,将贝雅特丽齐画在了“地狱”——这是这位圣洁的神女永远都不会去的地方。
这源于莫凡清的私心。
莫凡清在佛罗伦萨看到了与神曲有关的古壁画,上面贝雅特丽齐被天使与神官环绕,高居于天堂。
莫凡清觉得无比刺眼。
为什么他如此痛苦,为什么菲比尔也获得了“重生”,可他还在地狱挣扎?
贝雅特丽齐,来到地狱吧,看看苦痛的魂灵们。
莫凡清自然是不动声色的,菲比尔的思想也十分大胆,觉得这是极妙的主意——但这在一定程度上得罪了极端的原教旨主义者。
“莫凡清,你既然对这些东西也感兴趣,不如在这里创作一下?”菲比尔提议。
莫凡清觉得自己也有所触动,就创作出了同样以《神曲》为内容的那幅画——《法郎赛斯加和保罗的恋爱》。
但他画的时候迟疑了,并未画二人的五官,仅仅只画了这对男女相拥的姿势。
菲比尔不解,莫凡清就说:“我需要回到学校再创作,在这里我已经很累了。”
回到学校,他将这幅半成品带给了自己的老师。
老师头一次给他赞赏:“非常好,人体形态至臻完美,栩栩如生。你只需要再添上五官就够了。”
但仅仅是两个人五官,莫凡清就画了一个星期。
最后他将完成品给老师看的时候,老师再次蹙眉:“为什么?莫凡清,为什么你的画永远是这样?最后最重要的东西总是被死亡包裹,让人感到恶心与痛苦。”
这一对恋人在莫凡清的笔下死去。
莫凡清又失败了,他无法再拿起创作的画笔,他成为了一个心理上的残废。
“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正在下降……”
飞机降落的广播传入莫凡清的耳朵,将他从回忆拉回现实。
要回来了。
他阔别已久的故土,能带给他什么呢?
回国的事他没有通知家人,他独自来到离家很远的A市,在最充满人气的廉租房社区租下了一套房子。
“多与世俗的人接触,避免高高在上的创作。”这是老师的忠告。
他凭着优秀的文凭去二中应聘美术老师,然后又捡到了一只小流浪猫,因为他看到过自己有的同学凭着对家里宠物的热爱创作出不少优秀的画作。
但这只三花小猫过于敏锐,当莫凡清第一次尝试在出租屋里绘画时,这只小猫就再也不肯接近他。
小猫不吃他喂的东西,不碰他常坐的位置,面对他总是一副很凶狠的样子。
他给小猫起名叫“厌厌”。
因为小猫从各种意义上讨厌他。
原因就仅仅只是他开始绘画罢了。
这份死气从画作中开始蔓延,顺着画笔填充着他的身体,让他也具备了令人生厌的“死气”。
小猫对这种东西感知太明显,这是不可避免的。
他可能真的要完了,他再也无法创作出一副真正的“活”着的作品。
——直到那天早上,出租屋的门被敲响。
一个相当冷淡美丽的青年带着一点歉疚的神情站在门外。
莫凡清的心如擂鼓。
他尝试着开口:“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他的表情很正常,就像任何一个感到疑惑的邻居一样。
但不是这样的。
莫凡清感受到了“生”与这个青年相伴,从头到脚,任何一个五官都如此生动,他的身体曲线是何等的完美,简直是对照着莫凡清的审美而生长的。
一定要邀请他成为自己的模特——这是他“重生”的契机。
游惊雾。
他知道了这个人的名字,和青年的人一样美。
熟悉,越来越熟悉。
游惊雾这个人让莫凡清有着无穷的探究欲,让莫凡清忍不住匍匐在他的脚下,乞求他成为那个独一无二的模特。
但是莫凡清仍然有着顾虑,他不相信自己,于是和游惊雾之间有了一些对方不知道的隔阂。
如何消除隔阂?
第一次,莫凡清带着游惊雾去了夏思文在A市举办的画展。
他拜托夏思文将自己未成年时画的那副《大丽花》挂在画展的末尾,打算让参展的人对它进行评价。
夏思文接受过莫凡清的很多帮助,自然是答应的。
“还请你不要对别人说这是我画的。”莫凡清这么嘱托夏思文。
“可以。”夏思文欣然应允。
但画展的第一个参观人就对这幅画表达了厌恶。
——莫凡清从未在游惊雾的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因为游惊雾一直是冷淡而镇定的。这幅画让游惊雾的脸上浮现了一种痛苦。
被发现了,被讨厌了。
很冷。
各种意义上的冷。
莫凡清浑身发冷,就像游惊雾带着冰水浇了他一头。
还好夏思文快速地帮他遮掩了过去,他才没有将自己暴露。
第二次,是菲比尔的画展。
游惊雾对菲比尔的那三组图表达了极大的兴趣,莫凡清同样期待着他对自己的那幅画的点评。
——如出一辙的厌恶。
莫凡清又一次坠入深渊。
菲比尔依然以朋友的身份帮他遮掩,让他不至于当场失态。
这让他想到了他在夏思文画展上弹的那首《小星星变奏曲》,游惊雾听这首曲子的表情和儿时的长者一模一样。
人生创作的两幅画都是这种样子,他能否还有“重生”?
隔阂是越来越大的,在游惊雾不知道的地方。
他们又来到了孤儿院。
游惊雾真的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让许多人见到他就忍不住对他释放善意。孤儿院的小孩也是这样。
但是这份魅力也不是凭空而来的,这源于游惊雾冰冷外表下那种独一无二的柔软。小孩子知道他其实是温柔的,就像他的猫厌厌一样,能感知到游惊雾的这种特质。
小孩为游惊雾唱起了《小星星》,却让莫凡清失神。
童声和着口琴声悠扬传入人的耳朵,这样澎湃的生命力,是他从小都不具备的。
那个叫小葵的女孩更是灿烂到了极致,她一心一意为游惊雾去画一幅“向日葵”。
莫凡清终于借小女孩的手画出了一幅完美的作品,尽管技巧偏差甚远,甚至像是他“偷”来的生命力,但是终究是被创作出来了。
完画的那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想要光明正大地邀请游惊雾成为他的模特。
直到那个叫叶淮的小孩离开之后他才有了机会。
游惊雾捧着向日葵坐在那里,如此美好的画面,让人感动到要落泪。
但是莫凡清又失控了。
他逃避般地将游惊雾的五官留到最后去画,可是真的到了该画的时候他的手颤动不已。
万一,万一游惊雾再一次在他的笔下死去了该怎么办?
谁来救救他?
莫凡清停止了绘画,在冬天逃回了学校,带着那幅半成品让自己的老师鉴赏。
“莫凡清,这是一个相当美丽的人。”老妇人端详着画,“可是你不敢画他的五官,你变得怯懦了。”
莫凡清垂首不语。
“你来到这里也没什么用,还是回去吧,他能让你再次拾起画笔,说明你还有一点点机会。”老妇人看起来并不抱什么希望,“当然,这只是机会罢了……你能画出来,依靠的是他的态度。他对你的情感左右着你的一切,既然如此,那就放任自己成为感情的傀儡吧。”
老妇人这次没有绘画,她带着莫凡清来到了更为寒冷的地方,说:“大天鹅已经南飞,它们不在这里越冬,你在这里找不到你想到的东西。”
莫凡清带着北国的寒冷再次回来,迎接他的是朝思暮想的游惊雾。
“小雾,今天能麻烦你再给我做一次模特吗?”莫凡清听见自己这么说。
游惊雾自然不会拒绝,莫凡清料到了。
在菲比尔的画室里,游惊雾换上了自己为他准备的黑色西装,纤细而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像莫凡清留学时看的芭蕾舞《天鹅湖》里独一无二的黑天鹅奥吉莉娅。
无穷的灵感在他的脑中炸开,像是贝雅特丽齐带着神官对他撒下鲜花。
这些灵感来自与游惊雾相处的每一次经历。
多么生动而魅力。
画笔开始舞动。
酣畅淋漓,从未有过的体验!
忘我,难以形容的忘我。
莫凡清第一次将自己完全沉浸进去,笔仿佛不受控制般地自己开始运动。不是莫凡清本人在画画,而是一种情感驱动着手去画;不是大脑决定的动作,而是本能,出于爱的本能。
衬衣。
外套。
裤子。
皮鞋。
头发。
眉毛。
鼻子。
嘴唇。
最后……眼睛。
游惊雾的眼睛有一只出现在了画面上,漂亮的丹凤眼里带着平时难以见到的温柔,让莫凡清沉醉……
……
……
……
猛然清醒!
为什么?
莫凡清举着画笔开始迷茫——为什么他画下了游惊雾的眼睛?为什么他画了出来?
现在右眼画出来了,左眼怎么办?
右眼为何如此温柔,为何如此有生命力,为何会被画出来?
左眼怎么办?
“莫凡清,你怎么了?”美丽的模特起身,给了莫凡清关切的询问。
他……怎么了?
莫凡清听着游惊雾的声音,感觉无比虚假。
为什么他能画出来?为什么?现在画出来了,那以后怎么办?以后还能画出来吗?
不说以后,他现在就画不出左眼!
胳膊,颤抖。
手指,颤抖。
嘴唇,颤抖。
视线,模糊。
游惊雾的双唇在他的眼前一张一合,像是隔了冬日的雪,无比虚假。
“画得比上次更好了。”耳鸣声里他听到游惊雾这么说。
“栩栩如生。”
栩栩如生,这是游惊雾对他的画技的点评,还是对画的点评?
“但是,你为什么只画了我的右眼呢?”
游惊雾在问什么?
莫凡清听不懂了。
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他本来就画不出来,本来就画不出来眼睛,谁能画出游惊雾的眼睛?
那个画出右眼的人也不是他!
不是莫凡清!
到底是谁!
“再把左眼画上就算完了吧?”游惊雾又说。
不,怎么会完,他根本画不出来!
他。
根本。
画不出来。
画出活生生的游惊雾的不是他,是另一个热爱游惊雾的人,他将爱意倾注在画笔上,和莫凡清的画技融在一起,让一只无比绚烂美丽的眼睛浮现在画纸上。
凭什么?!
莫凡清骤然感到无比愤怒——凭什么不是他?!
他也爱游惊雾,为什么不是他画出来的,为什么?!
这只眼睛为什么不属于他?为什么不看着他?
颜料开始颤抖着滴落,将洁净的地面污染,一如莫凡清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创作的肮脏的画作。
他玷污了游惊雾。
眼睛缓缓闭上。
游惊雾看着莫凡清的样子,觉得他很不对劲,好像处于一种十分激动的情绪里。
他不由得有些担心,就轻轻拍了拍莫凡清的肩膀:“你怎么了?”
下一刻,闭着眼睛的男人站起身,将他死死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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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所涉及章节:
56章——《小星星变奏曲》
91章——《地狱·炼狱·天堂》
97章——《身世》
109章——《马甲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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坍缩:指恒星的物质收缩而挤压在一起。在恒星生存期的某一阶段,其内部温度将会降低。在引力作用下,恒星内部物质的原子结构会遭到破坏并挤压收缩。
[121]袭击:当猫最幸福。
“游哥,游哥,你怎么了?”
一阵关切的声音响起,游惊雾终于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苏愿:“没事。”
“我看游哥刚才一直在发呆,是有什么心事吗?”苏愿问。
心事。
算不上心事,只是游惊雾一直在思考上周给莫凡清当模特的那个下午。
莫凡清……当时怎么了?为什么突然站起来抱住他,又一言不发地放开?
后面莫凡清一直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把画了一半的画收了起来,最后才说要回去慢慢画。
他从来没有和莫凡清相处时有过这样的氛围。
莫凡清仿佛变了一个人……画画前和画画后的区别竟能有如此之大吗?
“游哥,你又开始发呆啦!”苏愿用手指戳了戳游惊雾的袖子。
“嗯,可能是没休息好。”游惊雾随便扯了个理由。
“游哥一定要按时睡觉啊,白天还要开车,疲劳驾驶很辛苦的……”苏愿又开始絮絮叨叨。
“知道了。”
游惊雾喝了一口面前的奶茶——刚端上来的,在小巧的杯子里装着,茶味较重,奶味醇香,很好喝。
“游哥,我们家的奶茶怎么样?”苏愿笑眯眯地看着游惊雾问。
“不错。”
“我真是笨,上次居然叫你到那么远地地方吃饭。我应该叫你直接来我们家的书咖喝奶茶。”苏愿有些懊恼。
“上次的饭店的菜很好吃。”游惊雾说。
“那就好……”苏愿这才展颜,继续说,“我们家的茶是专门找对应的茶商供应的红茶,我妈爱喝红茶,所以进的时候很注意。不过比一般的奶茶要贵点啦。”
“值得这个价格。”游惊雾点评。
“游哥说话太贴心了……”苏愿的眼睛里全是感动,看得游惊雾一阵汗颜。
苏愿比白昭还傻。
“话说游哥下午走这么早真的没问题吗?”苏愿又问。
“没问题。”
“哦哦……”苏愿继续说,“今天乔总难得不在公司,我才按时下了班,在这里工作好难……我还只是实习助理,我顶头的特助真是太辛苦了,基本上也算24小时待命了。”
“嗯。”游惊雾应了一声。
乔季渊确实难伺候。
说起特助,游惊雾想起自己又有一阵子没见到萧泓之了。
“不过特助的工资很高啦,感觉年薪比一些小公司的年净利润都高,难怪大家都想往大公司里面挤。我虽然觉得辛苦,但是看到薪资就立刻有了干劲!”苏愿越说语气越坚定,表情满是一种“只要我好好干一定能赚大钱”的样子。
太年轻了。游惊雾叹了一口气。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就是如此的天真。
萧泓之给王慕青干活是什么状况他记得一清二楚,就差把睡觉时间也挤出来工作了。这还是萧泓之干活效率极高,从无怨言的情况。
不敢想苏愿要升到特助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算了,不打击他的自信了。游惊雾看着又是一脸傻乐的苏愿,按耐住了想吐槽的心。
“喝完奶茶去下面逛逛?我爸进了一批新书,我带你看看。”
“嗯。”
游惊雾跟着苏愿下楼。
苏愿在书店里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叽叽喳喳地说话,而是小声在游惊雾的身侧耳语:“这一批……是《神曲》的新版次,用的纸张也很好,比较有收藏价值。”
游惊雾拿起一本看了一眼。
硬壳封面,外面有塑封,封面设计十分有巧思,半浮雕样式的贝雅特丽齐站在中央,身后是窥视她的但丁。
但丁的头上浮着半透明的维吉尔。
“游哥,喜欢这个吗?”苏愿轻声问。
“嗯。”
“送给你。”
游惊雾诧异地看了一眼苏愿,苏愿也笑眯眯地回视。
“不用。”游惊雾说,“我可以买下它。”
“游哥,不要推脱,你帮我保住了薪资这么高的工作,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感谢。我回去给爸妈说后,他们也一致决定让我好好谢谢你。”苏愿的语气很诚恳。
“不……”
“别拒绝我啦……”苏愿一脸祈求。
游惊雾:……
“好吧。”游惊雾点头答应。
“嗯嗯。”
“我们去藏书室吧,那里可以大声说话。”苏愿引着游惊雾往藏书室走。
游惊雾跟着苏愿进去。
“游哥,你家里有书房什么的吗?”苏愿问。
“有。”
“有没有买什么书?”
“嗯。”
“大约都是哪些书呀?”
游惊雾给他大致说了一遍。
“都是好书呢!”苏愿笑起来,“游哥真是有品位。”
“是别人帮我挑的。”游惊雾说。
“什么人呀?这么厉害!”苏愿好奇。
“一个朋友……不过他也是找书店的人帮他选购的……”游惊雾说了一半,突然想起来——给他家书房布置的不就是凌远书店的人吗?
“书店的人选购了,然后呢?”苏愿继续问。
“是你们书店的人。”游惊雾如实说。
“真的吗?”苏愿吃惊,“我们这么有缘啊!”
游惊雾微微颔首。
“太好了!”苏愿看起来高兴坏了,“没想到我们这么早就有交集!”
游惊雾:……
只是凑巧而已,算不得什么交集。
“我们这里确实给人提供这种业务,我爸招的店员都是A市高学历的大学生呢。”苏愿说起自己家的书店,脸上很自豪,“我家的书店规模不小,一年也不少赚,但是绝大部分都被我爸用来继续维护书店了,所以剩下的钱也不多。”
游惊雾看出来了。
苏愿过的就是很普通的大学生的生活。
按理说家里开了这样大的一家书店,苏愿就算不是一个标准富二代,那也应该远超平均水准的。
“我爸给员工开得工资都蛮高的,他说大学生找工作都不容易,也不能耽误了他们这么多年学的知识。”苏愿又说,“他自己就是那种有点顽固的知识分子啦,不过因为我妈有一点做生意的头脑,这才开下了书店。”
苏愿的爸爸做得不错。
珍视员工,这对很多老板来说都很难做到。
包括苏愿本人,在乔氏也是被压榨的命。
纵使苏愿是在A市有名的C大上学,可那又怎么样?出来都是牛马,顶多划分成“贵的牛马”和“便宜的牛马”罢了。
苏愿本人的价值并不被重视,这是很多打工人的命吧。
“游哥,你好像又在想什么。”苏愿看着游惊雾开口问道。
游惊雾说:“嗯。”
苏愿竟然如此敏锐,每次都能精准捕捉到游惊雾的跑神。
“游哥,有烦恼也别多想,睡一觉就过去啦!”苏愿很乐观。
游惊雾点点头。
“对了,你家里的书都看完了吗?”苏愿问。
“看了一部分了。”
“嗯……这样吧,我帮你布置一些新书吧。”苏愿思索着说。
游惊雾想了一下,说:“可以。”
“我会付费的。”他又补充。
“知道!”苏愿笑起来,“不过说好了,我只收你的书费,整理费不要,这是朋友之间的帮助!”
“嗯。”
于是苏愿在自家书店挑了一些书,装到了一个新的箱子里,用泡沫仔细垫好。
“那个,书不是太多,我好像没必要开我家的面包车去,能蹭游哥你的车吗?”
“可以。”
游惊雾带着苏愿和一箱书回了家。
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
一进到家里,系统带着松土就冲了过来。
游惊雾蹲下来抱住了两只小动物。
不,松土应该是大动物了。
毛茸茸的一大团砸身上还是有点疼的。
“哇!”苏愿抱着箱子跟在游惊雾身后,惊讶地张大眼睛,“游哥居然养了一猫一狗!”
“是两猫一狗。”难得地,游惊雾接了别人的话。
“另一只在哪里呢?”
“在里面休息。”
“游哥对自己的宠物都好熟悉!”苏愿称赞道。
“嗯。”
两人换好拖鞋进来。游惊雾走到了猫爬架那里,看着上面趴着休息的小流,轻声问:“白天有没有好好吃东西?”
小流看起来很疲倦,但是还是抬起头,努力地回应了游惊雾。它将头在游惊雾的手心蹭了蹭,然后又像是承受不住劳累般趴下。
游惊雾开始感觉难过。
这边,苏愿已经把箱子放到一旁,抱着松土开始揉来揉去,边揉边念叨:“哎呀,好软好软,好蓬松的毛发。可爱的小狗……”
松土很亲人,看到苏愿是游惊雾带进来的,就敞开肚皮任摸了。它被苏愿狂摸狗头,舒服得眼睛都闭上了。
苏愿跟小狗玩了会儿,又把目光转向了系统,笑着叫道:“小猫咪,你也来玩吧!”
系统吓得跳开:“我才不要!滚开滚开!”
游惊雾见状把炸毛的系统提起来,小声说:“你以前不是最爱被人摸吗?怎么今天不愿意了?”
系统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它现在就是不想让游惊雾以外的人摸。
“我不要!我不要他摸我!宿主大人,还是你抱着我吧!”系统抱着游惊雾的手说。
游惊雾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苏愿:“我家猫不太适应外人。”
“没事没事!小猫咪嘛,高冷一点可以理解。”苏愿摆摆手。
“我才不是高冷……我一点都不冷,只是……”系统在游惊雾怀里冲着苏愿喵喵叫.
苏愿听不懂它在说什么,又好奇地问:“你现在想跟我玩吗?来。”
他伸出了手。
“喵呜!”系统一爪子打在他的手背上。
“啊!痛痛痛……”苏愿收回手,赶紧吹气。
游惊雾皱眉,把系统提起来:“你怎么也学会打人了?”
“对不起……”系统蔫了吧唧的。
“游哥,别怪小猫咪,是我太莽撞了。”苏愿揉着手背说。
然后他又走向猫爬架,看着趴在那里休息的小流,问:“这只小猫喜欢睡觉吗?”
“嗯。”游惊雾并不想告诉别人小流的身体状况,下意识就要回避。仿佛不说它就是健康的。
“我可以摸摸它吗?”
“它不喜欢外人。”游惊雾说。
“哦哦,知道了,我就看看。”苏愿显然很喜欢小动物,他对这只到现在一直趴着的小猫产生了好奇心。
但是还没看多久,小流慢慢睁开眼睛,大大的猫眼里闪过寒光。
“嗷呜……”小流少见地站了起来,对苏愿躬起了背,嘴里发出了一阵警告的呼噜声。
苏愿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看向游惊雾:“游哥,它怎么了?”
“什么?”正在给松土喂零食的游惊雾转过头,看向苏愿。
结果。
“喵呜!”小流突然飞扑了起来,一爪就打到了苏愿的脸上。
“啊!”苏愿捂着眼睛蹲下。
“小流!你在干什么?”游惊雾惊愕起身,立刻走到跟前,把从猫爬架上摔下来的小流抱起。
游惊雾质问:“为什么突然打人?!”
小流在游惊雾的怀里,炸起的毛发顺平,虚弱地叫了一声。
看起来非常可怜。
游惊雾一时拿它没办法,只得给它放回去。
先看看苏愿吧。
“苏愿,你怎么样了?”
“没事……游哥,就是眼睛有点疼。”苏愿站了起来,松开了捂着眼睛地手——没有皮外伤,就是眼睛被小流的爪子打红了。
小流的指甲被游惊雾剪过了,估计也没伸出来,所以苏愿的眼睛相当于挨了小拳头一下。
“我看一下,有破皮吗?”游惊雾又离得近了一些,仔细地端详苏愿的眼睛,看了好半天,只看到了红血丝。
——看来真的没什么大问题。
“游、游哥……”苏愿突然出声。
“怎么了?”
“你离得太近了……我……我……”苏愿脸红得说不出话。
游惊雾现在和苏愿之间的距离不到10公分,游惊雾以为苏愿不喜欢别人离他那么近,就立刻拉开:“抱歉。”
“不要道歉啦……就是……”苏愿又开始吞吞吐吐。
苏愿怎么了?怎么说话这么不利索?游惊雾纳闷。
不过看到他没什么事,就把目光又放回了小流身上,心里开始犯难。
该怎么教训它?
他思考了一会儿,把系统带到卧室,问:“你是不是能听懂小流说什么?”
“嗯嗯。”系统连连点头。
“你去教育一下它,让它以后不要这么做了。”
“啊?我吗?”系统吃惊。
“有什么问题吗?”
“那、那个……”系统怎么敢教训小流啊!
“你不要打它,也不要欺负它,就是给它讲道理。”游惊雾的语气很认真,仿佛没察觉给一只猫“讲道理”有什么不妥。
“好吧。”
只是讲道理,那大约是可以的。系统想。总之不能让游惊雾再为难了。小流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它不会无的放矢。
苏愿休息了一会儿就和游惊雾一起进了书房。
而书房外,系统爬到猫爬架的下一层,仰头叫顶层的小猫:“小流!”
“干什么?”小流的眼睛微微张开,俯视着系统。
“你刚才干嘛突然打人呀,让宿主大人多难办!”系统鼓起勇气质问小流。
“我讨厌这个人。”小流居然和平地给系统回复了。
“那我也讨厌你,我也没有打你呀!”系统立刻说。
“因为你打不过。”小流甩了下尾巴。
这下气到系统了,它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原地转圈圈。
转了一会儿,它继续说:“反正打人是不对的,你以后不要打人了!”
小流没回话,系统就继续说:“宿主大人每天为了你操心那么多,要不是还要工作,他估计都要带你去国外看病了呢,你能不能让他省点心呀……你看我之前总是闯祸,现在我都改了,宿主大人还夸我越来越能干了。”
“小流,你本来就比我厉害,干嘛要这个样子?你也是非常有本事的系统吧,总不能比我之前更不像话吧?”
“我不想当系统。”小流突然说话。
“啊?”系统迷茫,“你不当系统要当什么?当宿主大人的系统多幸福呀,我虽然只跟过这一个宿主,但是我知道他肯定是最好的……”
“当一只猫。”小流又打断了系统的话。
“什么?”
“当他的猫会更幸福……”小流的声音越来越小,它好像困到不行了,趴下闭上了眼睛。
系统自从核心更新之后第一次不理解别人说的话,它跳上猫爬架开始发呆。
书房里,苏愿戴着手套,将新购置的书分门别类地在书架上放好。
不仅分了类,还按照书封的颜色和侧边印的字做了排版,整体看起来十分美观。
“好了!”苏愿摘下手套,将它们扔到了纸箱子里。
“很好看。”游惊雾点评道。
“是吧?”苏愿嘿嘿笑起来,他说道,“此前我只是跟我爸学的分类,后来认识到了一个画家,他教我怎么弄得更美观,于是我照做了。顾客们都说好呢!”
很善于学习。游惊雾想。
“去客厅吧,喝点水。”游惊雾说。
于是二人又来到了客厅,苏愿接过了游惊雾的水杯,礼貌地说:“谢谢。”
游惊雾把猫爬架上的两只小猫抱起来,将它们一起送到了卧室——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等他出来的时候,苏愿已经面朝着沙发墙站起身,应该是在欣赏墙上挂的画。
苏愿听到了游惊雾的脚步声,微微侧身,看向游惊雾:“游哥,你专门找人临摹了这幅画吗?”
苏愿的手指指向了那幅《贝雅特丽齐在地狱》。
“这是原作。”游惊雾说。
“什么?!”苏愿脸上的震惊实在是明显,“你说这就是那个天才画家菲比尔本人的作品?”
“嗯。”
“天哪!”苏愿连连感慨,“这可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作品!”
“只是其中一幅。”游惊雾说。
“那九幅画缺一不可呀,是但丁连贯的游历历程……”苏愿的眼睛在画上移不开。
“贝雅特丽齐在地狱,非常大胆的想法,我看《神曲》的时候都没有想过这个。我一直在思考现实中的贝雅特丽齐究竟是怎样一位小姐,能让伟大诗人但丁如此神魂颠倒。”
其实游惊雾也想过这个问题,他现在也无法理解。
“你去过菲比尔的画展?”游惊雾问。
“嗯嗯!”苏愿立刻回头,“他开了一周,我去了三次呢!有几次还看到了他本人,真是相当标准的意大利人呢!游哥家里挂的这幅是那九幅里我最喜欢的!”
“只是前几天去的时候还有一幅《法郎赛斯加和保罗的恋爱》,最后一次去的时候就不见了。”苏愿说。
“你对那副画的印象很深?”游惊雾问。
苏愿这一句话又勾起了他当时的回忆——看那幅画的体验实在是算不得好。
“是的。因为它的风格和菲比尔本人的区别太大了,我留意了一下,可是那里依然写的是菲比尔的名字,我就默认它是菲比尔在人生中一个奇特阶段创作的。”苏愿说。
游惊雾颔首,继续看向墙上的那幅画。
画有着非比寻常的魔力,游惊雾每次路过看它的时候总会看很久。
“游哥有没有觉得这幅画很特别?”苏愿轻声问。
“嗯?”游惊雾侧头看他。
苏愿的眼神依然专注,那幅画仿佛完全倒映在他的瞳孔里,他说:“它好像是属于未来的预言,又好像是属于过去的寓言。”
在说绕口令吗?游惊雾觉得很有趣,就说:“它只是一幅画而已。”
苏愿突然绽开笑容,面向游惊雾:“在游哥这里是一幅普通的画,在外面的话……拍卖行的拍卖师锤子要举很久才有可能落下呢!”
是在说这幅画很贵的意思。
“不过游哥别误会啦,我并不是因为它值钱才喜欢它。只是因为学习外国文学的时候深有感触,看到菲比尔的画得到了一种共鸣……他真的是个很厉害的画家。”
“是,他很厉害。”游惊雾的目光又移到旁边小小一幅的雪景上。
“好了,游哥,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了。”苏愿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我送你回去吧。”游惊雾说。
“哎呀,游哥太客气了,这么晚我怎么能叫你送?”苏愿摆摆手,拒绝道,“我马上打车回去。”
游惊雾也不再坚持,就将他送到门口。
“慢走。”游惊雾说。
“好的!”
但是苏愿刚踏出门外,又立刻回头,说:“游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游惊雾有些困惑:“什么?”
“刚才我在书房看到了一只黑曜石做的黑天鹅,我能问问这是到哪里买的吗?”苏愿问。
黑天鹅……
游惊雾嘴角轻轻勾了起:“是别人送给我的。”
“那他花了不少钱吧?”苏愿又问。
游惊雾嘴角没有放平,他的表情很轻松:“不是买的,是他自己做的。”
————————
小雾:“你去教育一下小流。”
系统:啊?教育小流?谁?我吗?
[122]心事:每个人都有心事。
“这么厉害吗?我还想着在哪里买的我也去买一个。”苏愿显然对这个十分感兴趣。
“是白昭做的。”游惊雾这才想起来苏愿和白昭认识。
“真想不到!”苏愿笑起来,“白昭一个大少爷也会做这么精细的玩意儿!”
然后他说:“好了,游哥,我走啦!”
“嗯。”游惊雾点头,将门关上。
苏愿带着空纸箱坐电梯下楼,走了好一阵子才走到住宅区外面——出租车进不来这里。
直到走到了正经马路旁边他才停下。他取出手机准备叫网约车,然后听到了一阵喇叭声。
他抬头。
一辆黑色的别克车停在了面前。
车窗落下,露出了白昭的脸。
“苏愿,你怎么在这里?”白昭率先发问。
“啊,今天游哥在我家书店买了几本书,我过来帮他整理一下。”苏愿立刻解释,“这算是给顾客的售后服务。”
他的言语总是是简要而精确,避免了不必要的误会。
“哦哦。”白昭继续问,“那你现在是准备打车回家?”
“是……”苏愿刚点头,然后话锋一转,问道,“白昭,你是来看游哥的吗?”
“对,我送宵夜给他。”白昭也不隐瞒,直接就说了。
“白昭,你跟游哥关系也太好了吧!”苏愿一脸羡慕。
白昭听了很高兴,脸也有点红。
“不过我跟游哥回来的时候吃过了,吃的还有点晚,不知道游哥晚上还能不能消化得了。”苏愿开玩笑道。
“是吗?”白昭有些迟疑,不过他还是学着游惊雾的样子礼貌地问了一句,“要我给你捎回家吗?”
“不用了,你去看游哥要紧,我打车,很快就回去了!”苏愿摆摆手。
“那我先进去了。”白昭说。
“嗯……等等,我有一个问题。”
白昭疑惑:“什么?”
“你之前不是开的跑车吗?怎么现在换车了?”
“跑车我卖了。”
“卖了?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最喜欢那辆车的。”
“嗯……我需要攒钱。”
“你一个大少爷还要攒钱?”苏愿表示不信。
白昭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最后只轻轻出声:“嗯。”
“好了好了,很晚了,再见!”苏愿笑着挥手。
白昭把车子往小区里面开,开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他突然犹豫了。
游惊雾……已经吃过饭了吗?
那现在把吃的带过去会不会让他为难?会不会他不想吃呢?游惊雾会不会可能照顾他的面子还要吃一点?
为什么……要想这么多?白昭开始迷茫。
他从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今天居然在宵夜这种小事上开始犹疑。变得好像不是自己一样。
心情有点差,为什么?
白昭独自坐在车里思考。
——是因为见到了苏愿。
苏愿,跟游惊雾认识没几天,游惊雾就愿意和他一起吃饭,甚至叫他来到这个家——白昭数月前曾多次要求过来,都被游惊雾拒绝了。
或许是因为苏愿本人是个比较单纯的人吧,反正比白昭他自己要单纯直率。
又乐观,又是普通人,游惊雾也是从困苦生活过来的,肯定能跟他有共鸣……
哎,为什么想这么多?说到底不还是嫉妒吗?
但是这份嫉妒有着不正当性,因为苏愿曾经好心地帮助过他,也并非其他情敌那样与他碰面就挑衅他。
苏愿对游惊雾是有好感的,他能看出来。当然,任何一个人在游惊雾身边都会对他产生好感,这个白昭不奇怪。
只是苏愿和游惊雾现在关系这么近……真不舒服……
白昭开始唾弃自己的小心眼儿——苏愿说不定根本就没这个意思,只是他自己在这里纠结……
“铃铃铃……”
白昭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居然是游惊雾的。
游惊雾少有给他打电话的时候,白昭感到有些诧异,但还是快速接起来。
“白昭。”
“嗯,哥,怎么了?”
“你来我这里了?”
白昭惊异地顿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开口:“哥,你怎么知道?”
“刚才苏愿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回去的路上碰到你了。我看你这么久都没上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白昭的手有些颤抖。
他真的很过分,居然盲目记恨苏愿。苏愿其实根本没这个意思,只是单纯地想跟他还有游惊雾交朋友。
不然的话苏愿根本就不会打电话告诉游惊雾他来了。
反正白昭自己一定做不到。
告诉喜欢的人自己的情敌去看他。
这样的事白昭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爱是自私的。
“白昭?你不舒服吗?”游惊雾的声音又传来了。
“啊,没有,我马上上去,刚才开车有点慢了。”白昭赶忙说。
电话挂断,白昭带着用保温盒装好的宵夜下车。
他走进电梯时还在想:游惊雾能专门留意他开车到这里的时间,大约是真的在意他吧?
*
第二天,游惊雾照常起床。
今天是周四,依然是去接乔季渊的一天。
游惊雾开着车到了乔家的老宅,乔季渊居然早早地在大门口等着,根本不用游惊雾开进那个堪比迷宫的园林。
车子停下,乔季渊利索地上车。
“吃了没?”乔季渊一坐下来就问。
“吃了。”
“现在才七点,你不都是七点半才吃饭吗?”乔季渊拆穿游惊雾的随口胡诌。
游惊雾:……
有必要这么较真吗?反正知道是敷衍不就好了?
“跟我去吃饭。”乔季渊说,“开车去那家……”
“乔季渊,你想吃就自己一个人吃,我懒得陪。”游惊雾打断他。
“陪老板吃饭对你来说很难吗?”乔季渊好容易积蓄起来的好脸色又垮了。
“跟别人不难,跟你比较难。”
“游惊雾,你每天不顶我两句不舒服是吗?”
“还好。”
乔季渊气得头晕。
“我给你送到饭店。”游惊雾像个任何一个称职的司机那样,
乔季渊面无表情:“不用了,去公司。”
气都气饱了。
到了公司,乔氏的员工们见到老板拉着脸,纷纷躲开,不敢触他的霉头。虽然他们早已经习惯老板这样了。
不过他们也并不怀念几个月前天天笑着的老板,毕竟笑着给你下惩罚更恐怖。
他们的目光避开了乔季渊,但是还是放到了游惊雾的身上。
其实有不少人知道游惊雾是乔季渊的司机后就想去搭讪,当然不是为了巴结游惊雾为自己谋好处,单纯只是想交朋友罢了。
在员工们看来,“表面上”的同事友爱是必不可少的。更何况他们想和游惊雾进行的并非仅是表面上友好。
可惜。
只要眼神放游惊雾身上久一点,这个煞星老板乔季渊能杀人的目光就过来了。
曾经有个新入职的员工还不完全理解乔氏的潜规则,主动去和游惊雾打招呼,结果就是差点被开除。之所以没被开除,还是因为游惊雾在旁边说了两句话。
所以游惊雾对乔氏的员工来说只可远观也。
真是遗憾。
员工们心中感叹。
乔季渊早就知道自己手底下的人不安分,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他根本就不想带游惊雾在这里招摇过市。最可恨的是游惊雾根本就察觉不到那群人不怀好意的目光,居然还时不时帮那群人求情。
可笑。
游惊雾就是这种有着愚蠢的善良的人。
但是游惊雾从不肯把这点善良用在他身上,反而每天孜孜不倦地气他。乔季渊越想越气闷。
太不顺心了,自从招游惊雾来到乔氏,他没过过几天安心日子。
他真的请了个祖宗回来。
“我去食堂。”两个人坐电梯坐了一半,游惊雾开口。
“跟我上去。”乔季渊皱眉。
游惊雾自然不顺着他:“我还没吃早饭,不想陪你饿着。”
乔季渊:……
又是开始生气的早上。
游惊雾到楼层直接出去了。乔季渊独自饿着到了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敲门声就响起。
“乔总,可以进来吗?”门外的人请示。
“进。”
苏愿拿着两个文件袋进来了,说:“薛秘书说这是他昨晚整理好的文件,我已经校对过了。”
“嗯,放那里吧。”乔季渊有些心不在焉。
苏愿放下文件,转身要出去。
“等等。”在他手放到门把手上时,乔季渊叫住他。
苏愿立刻回头:“有什么吩咐吗?”
“你……去食堂给我打一份饭。”乔季渊说。
苏愿十分诧异:“乔总,您真的要吃食堂的饭吗?”
乔季渊皮笑肉不笑:“怎么,食堂的饭里下毒了?”
“没有,只是您早上从来不在食堂吃,所以没有专门给您准备食材。”苏愿解释。
“不用专门准备,就按照普通员工的饭给我打一份。”乔季渊说。
苏愿立刻鞠躬:“好。”
“等一下。”乔季渊又叫住了他。
苏愿看起来没有不耐烦,马上问:“乔总,还有什么事吗?”
“到食堂看到游惊雾的话,就按照他吃的东西给我原样准备一份送上来。”乔季渊用平静的语气说着不寻常的话。
苏愿相当吃惊:“您……”
“你想问什么?”
“没有,我这就去。”
乔季渊看着他,冷不丁又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早上不在食堂吃饭?”
“是薛秘书告诉我的。”苏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薛秘书说您要求比较高,所以我努力去记了!”
苏愿的态度又乐观又上进,还带着独属于大学生的愚蠢与青涩,俨然一副想要努力干活升职的样子。
“好了,你出去吧。”乔季渊不再多问。
“是。”
吃过早饭,游惊雾接到了一个员工偷偷摸摸的送过来的酸奶,有些奇怪。
员工小声说:“游先生,乔总让我们不要跟你接触,但是大家都想和你交朋友,你千万别告诉他!”
游惊雾失笑,拆开包装,将吸管插进酸奶,然后咬着吸管就走。
到了电梯里,一同乘坐的员工纷纷偷看他——怎么有人喝酸奶都这么赏心悦目!
有个员工大着胆子问:“游先生……那个,我能加你的联系方式吗?我们当了几个月的同事了,还不知道您的号码……”
不错,游惊雾的联系方式甚至被乔季渊从公司通讯录里移除了。
“我也要!”旁边的人一看有人主动,也赶紧接话。
“我也我也,一定要加我啊……”
……
“叮咚!”
还不等游惊雾做出反应,电梯的一层亮了了。
“你们在干什么?”
“薛、薛秘书……”
只见薛瑞冷着一张脸站在电梯外,目光严肃,瞪着这一群把游惊雾围起来的员工。
员工们偃旗息鼓,掏出的手机纷纷收回。
游惊雾看了一眼薛瑞,并没有打算理会。
但薛瑞看到他还是赶紧给出了一个讨好的笑:“您吃过早饭了?”
“吃过了。”
“那就好那就好……”薛瑞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在嘴里重复。
乔总,你从哪儿请来的祖宗啊!
而其他员工只能在心里偷偷唾弃薛瑞的两幅嘴脸。
到了办公室门口,游惊雾发现苏愿居然端着一个饭盒出来了,有些奇怪:“苏愿,这是什么?”
“乔总说他要吃食堂的饭,就让我帮他带一些。”苏愿一看到游惊雾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乔季渊又发什么神经?他不是从来不吃公司的饭吗?
游惊雾推门进去,看到的就是还在发呆的乔季渊。
“吃饱了?”乔季渊抬眼问。
“嗯。”
“这样的饭也能吃得下去?”乔季渊像是不经意般地转着手中的笔。但是如果有人仔细看的话就发现他的手绷得很紧。
“你不是也吃了?”游惊雾反唇相讥。
“我只是体验一下你们的生活。”乔季渊面色镇定,“看来你们过得算不得有多好,还不如早上跟我去外面吃。”
游惊雾觉得他真是太能装了,立刻说:“我记得乔总此前还跟我去早餐店买过包子,怎么,那时候吃得下去,现在就吃不下去了?”
乔季渊的面色一僵——那次的经历实在是算不得美好。
不太好吃的包子,游惊雾的冷言冷语,构成了关于那天早上的记忆。
其实那时候他就抱着“讨好游惊雾”的心思去跟他一起买包子吃,但是显然毫无成效。
还有一件更可笑的事——他真的把剩下的包子带回去热热吃了。
这对任何一个他这种出身的人来说都是耻辱。
他现在都忘不掉家里佣人看到他把用塑料袋装起来包子递过去时的表情。
——难以理解的表情,仿佛觉得他疯了。
乔季渊就是疯了。
或许从更早开始就疯了。
“早上没事我就出去了。”
“你又打算去哪儿?”乔季渊发现自己一张嘴就是酸言酸语。
王慕青说得还真是对。
“去楼下休息,这里能休息吗?”游惊雾面色平静。
乔季渊一顿,说:“里面有我的休息室,你去那里……”
“我不愿意。”游惊雾撂下这句话直接出了门。
留下了不知道还要不要生气的乔季渊。
已经生气那么多次了,他对游惊雾的这种态度居然是……习惯。
总之还愿意跟他说话就好。
乔季渊,你还真是贱。
他冷笑着在心里辱骂自己。
“乔总。”门外又传来声音。
乔季渊立刻换了个表情:“进。”
苏愿进来了,说:“十点钟的那个会议有几个股东说来不了了,今天是继续还是推迟?”
“推迟吧。”乔季渊有些心不在焉。
“是。”
“苏愿。”乔季渊又出声。
“怎么了,乔总?”
“你……对游惊雾了解多少?”乔季渊问。
苏愿有些羞涩地低头:“我也是刚认识游哥啦,不是特别了解。”
乔季渊狐疑:“我看他跟你走得很近。”
“其实是我缠着游哥,”苏愿非常诚实,“您第一天发火,他居然能开口相助……啊,乔总,没有指责您的意思,其实是我做得不到位。非常感谢您能再给我这个机会!”
苏愿发现自己说错话了,立刻鞠躬道歉。
乔季渊不在意。他那天就是挑刺的。
“缠着他?你怎么缠着他?”这才是乔季渊关心的问题。
苏愿想了想,然后开口:“就是每天给他打打电话问问好,请他吃点东西什么的。游哥人那么好,正当的邀请他都不会拒绝的!”
“你想说我都是不正当邀请?”乔季渊似笑非笑。
“不是不是!”苏愿连忙摆手,“主要是您……”
“我怎么了?”
苏愿有些害怕,偷偷瞄着他说:“我不敢说……您不会开除我吧?”
“你说,说好了给你升职。”乔季渊靠到了椅子上。
“那个,就像您刚才那样,一开口就是威胁的语气,别说游哥啦,就像我这种人都觉得害怕呢!”苏愿说。
“你说他害怕我?”乔季渊想着游惊雾的冷脸,突然觉得好笑——游惊雾怕谁都不会怕他。
“游哥不是害怕您,是您说话的方式太差劲了,您要好好跟他说话呀……总是一副要吃了他的样子,他肯定不想跟您多交流了!”苏愿越说气越壮,声音也越来越大。
“看不出来,你居然还为他抱不平。”乔季渊挑眉。
苏愿这下彻底不怕了:“不是抱不平。您怎么对我们都可以,但是对游哥得好一些吧,他这么辛苦,每天给您工作也兢兢业业,并没有什么纰漏。可是您总是对他发脾气,这太不应该了!”
真是愣头青。乔季渊想。居然有人会为了一个不太相干的同事疾言厉色地指责自己的大老板。
“你这样说话会被赶出乔氏。”乔季渊好心提醒。
说完了又唾弃自己——怎么跟游惊雾一样了,时不时放出的善心?有什么好提醒的?这种犯上的员工开除就好了。
“对不起!!!”苏愿才反应过来了,非常大声地对乔季渊道歉。
把乔季渊的耳膜要震裂了。
“行了。”乔季渊烦躁地挥手,“声音小一点。”
苏愿讷讷点头:“哦哦。”
薛瑞怎么招的这么个奇葩?乔季渊想。
不过这个愣头青说得有点道理,主要是他一见到游惊雾就忍不住说酸话,确实得改改。
“既然你跟他在这里关系最好,那你平时……”乔季渊说话说一半。
苏愿不傻,他立刻接话:“知道了乔总,我会在游哥面前说您的好话的!”
倒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乔季渊汗颜。真是毫无顾忌的粗俗的人。
薛瑞招苏愿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忍不住又想了一遍。
“出去吧。”
“是。”
乔氏一天结束了,到了周五,游惊雾把裴玉宣送到公司。
今天裴玉宣带的是一个皮质的项圈,所以穿了领子稍高的衣服。外面披着简单的西装外套,依然是风度翩翩的样子。
当然,穿高领衣服是游惊雾要求的。游惊雾还是接受不了项圈这种东西大咧咧地展示在众人面前。
但裴玉宣好像总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还说:“这是小雾帮我戴的,我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呢。”
真是不要脸啊。游惊雾感慨。
两个人向办公室走去,沿路碰到了老熟人。
——陆千川。
陆千川在裴氏终于不穿他那身做贼一样的跟踪服了,而是很明显地打扮了一番。衣服都是奢侈品牌,头发也是专门找造型师做过的。脸上和其他男明星一样画着淡淡的妆容,当然只是提亮一下肤色,省得在镜头下面被拍得又黑又丑。
游惊雾的目光放在陆千川身上,任谁都能察觉到。
谁知道这小子看到游惊雾和裴玉宣走在一起,脸色骤然一沉,把头转到一旁,装作不认识。
游惊雾:……
又犯什么病?
片刻后,他想到了——该不会是因为自己跟裴玉宣走在一起吃醋了吧?
有可能。游惊雾越想越肯定。
尽管陆千川没和裴玉宣滚过床单,但是感情线好像还是正常发展了,真是诡异。
“小雾。”裴玉宣突然叫他。
游惊雾侧头,问:“怎么了?”
“你跟陆千川很熟吗?”
“还好,之前因为认识方玉姐所以跟他接触过一点。”
“嗯。”
“怎么了?”游惊雾问。
“没什么,走吧。”
对于游惊雾来说裴玉宣其实是个很难猜透的人。因为他总是十分包容的样子,从不发怒,从不说重话,仿佛游惊雾做什么他都可以接受。
这难免让游惊雾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也许是比别人年长的缘故吧?游惊雾想。
等裴玉宣开始处理公务的时候,游惊雾出了办公室,准备去休息区喝点饮料。
然后被人拦住了。
“游惊雾。”
陆千川高大的身形横在眼前,游惊雾彻底看不到前面的路了。
————————
爱是自私的,排他的。
[123]和缓:两个人的关系能和缓吗?
“有事?”游惊雾绕不过去,就停下来看面前的人。
“跟我过来。”陆千川说。
“去哪儿?”
话音还没落下,陆千川就拉着游惊雾走进电梯,然后一言不发地按下楼层按钮。
游惊雾甩开他,在电梯里看着还不肯望向他的陆千川,开口道:“有事现在就说。”
陆千川不说话。
脑子又开始犯病了。游惊雾给陆千川下了诊断。
不过他也没什么事,倒是要看看这个小子打算干什么。
游惊雾跟着陆千川出了电梯,陆千川一路走到了一个房间,打开门,让游惊雾进去。
陆千川把门关上,然后看向了已经开始打量屋子的游惊雾。
“这是哪儿?”游惊雾问。
不过他心里有了猜测——多半是陆千川在这里被分配的工作室。
“我的屋子。”陆千川说。
“嗯。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千川看起来面色不快:“你为什么还给他们几个人开车?”
“你问这个干什么?”游惊雾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你很缺钱吗?”陆千川反问。
游惊雾看着今天打扮格外用心的他,答非所问:“你今天有什么活动?”
“有一个……不,你又想岔开话题!”陆千川刚想接话,就发现游惊雾又开始戏弄他,不免有些恼怒,“你为什么总是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游惊雾问。
陆千川憋红了脸,不回答。
“好歹给我倒杯水,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游惊雾说。
“你还想喝什么?裴玉宣那里的茶还没喝够吗?!”陆千川疾言厉色,但是说话的时候还是起来给游惊雾去接水。
游惊雾看着他,心里有的却是别的想法——原来这个小明星吃醋了。多半是自己每天跟裴玉宣一起走的缘故。
不过他不打算让自己成为两个人之间的隔阂,于是说:“你别担心,我和裴玉宣没什么关系,就是上下级而已。”
举着水杯的陆千川身子一顿,问:“真的吗?”
“当然。”游惊雾直接伸手拿过来,喝了一口,“你觉得我们之间还应该有什么关系?”
陆千川的脸更红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游惊雾:?
清楚什么?
但是按照陆千川这种别扭性子,多半问了也不会好好说。可能需要游惊雾诈一诈,可惜游惊雾没这个工夫。
“我问你是不是缺钱,你还没回答!”陆千川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是啊。”游惊雾随口答道。
毕竟谁会嫌钱多呢?
说完就捧着水杯继续慢慢喝水。
本来想喝饮料的,算了,喝水更健康。
“给你。”
突然,一张卡出现在水杯上方与游惊雾的视线之间。
游惊雾:?
“这是什么?”游惊雾问。
“问那么多干嘛,你拿着不就好了!”陆千川把头撇到一旁,不看游惊雾的眼睛。
“银行卡?”游惊雾放下水杯,接过陆千川手里的塑料卡片。
“……嗯。”陆千川小声的嗯了一下。
“给我这个干什么?”游惊雾看了两眼。
“里面有几百万,算是我借给你的,不收你的利息,以后……以后你有闲钱的话就还给我,没有的话……没有的话……”陆千川的声音越来越小,“没有的话我也不着急……”
游惊雾失笑:“我为什么要你的钱?我们什么关系啊?”
“没关系!”陆千川立刻大声回话。
“没关系你还给我钱?而且还是借我的,我现在花了以后还得还钱。”游惊雾起了开玩笑的心思,“陆千川,你真是太小气了,别人给我卡都是任我花的。”
陆千川:!!!
果然,果然……游惊雾跟这群人是那种关系吗?这群人居然给他钱任他花!
“谁给你的钱?!”陆千川已经忘了自己的目的,开始逼问。
“跟你有什么关系?总之很多。”游惊雾玩着手中的卡,在陆千川眼里像是一点都看不上的样子。
“你!”陆千川悲愤不已。
“怎么了?”
“游惊雾,我最讨厌你!”陆千川大喊。
“哦。”
游惊雾站了起来,将卡塞回了陆千川的上衣口袋里,语气平静:“没钱就好好赚钱,你还年轻。”
然后就出门了。
陆千川呆站在原地,心里的火越来越大。
游惊雾果然是全天底下最让人讨厌的人!自己好心给他钱,他居然……
什么叫“你还年轻”?陆千川越想越气——游惊雾是在嘲讽他幼稚吗?
可恶可恶可恶!!!
而这边,游惊雾回到了裴玉宣的办公室。
裴玉宣有些诧异:“怎么回来了?”
“嗯。”游惊雾懒得解释。
不过裴玉宣并不在意,而是说:“你去内间休息一会儿,中午要出去,有个应酬。”
“知道了。”游惊雾起身进到内间。
门刚关上,裴玉宣的电脑上的通讯界面就传来了一个消息。
李:【刚才游先生跟着陆千川去了他的房间。】
裴:【我看到了。】
李:【要干涉一下吗?】
裴:【没必要。】
李:【是。】
通讯界面关闭,裴玉宣面色平静地继续处理公务。
与此同时,国外的一套公寓里。
“叶淮少爷,您要喝杯茶吗?”佣人端着托盘过来。
叶淮正在写字的手一顿,转头看向这个混血的仆人。
“出去。”叶淮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只是看起来总是很独的双眼不可避免的多了一些寒意。
总之不会让人觉得舒服。
但这位混血仆人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而是继续说:“老爷说要为各位少爷培养一下基本的礼仪,您这样未免有些失礼了。”
“滚出去。”叶淮又说了一遍。
“我会上报给老爷的。”佣人鞠躬退出,刚好和女人打了个照面。
佣人礼貌问好:“茹夫人,晚上好。”
茹琳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与叶淮上次见面时的睡衣截然不同的礼服,踏着高跟鞋慢慢走来。
“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茹琳问混血仆人。
仆人致意:“给少爷送茶喝。”
“呵,”茹琳嗤笑一声,“大晚上让人喝茶,是不打算让人睡觉吗?”
仆人不说话。
“滚出去。”茹琳说了和叶淮一样的话。
此时此刻,貌不合神也离的母子竟然有了相似之处。
“茹夫人,这样的话叶淮少爷怎么能接收到完整的贵族教育呢?”仆人继续说。
“哈哈哈哈哈……”谁知道茹琳听到仆人这种半威胁的话竟然大笑起来。
女人生得美丽,这样堪称失态的大笑也不难看。
“夫人,您……”混血仆人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十分愕然。
“贵族教育?”茹琳笑够了,终于开始好好说话,“你的意思是说‘叶’这个姓不够‘贵族’吗?还要所谓的‘贵族教育’来凸显?”
仆人慌了:“不,我的意思是……”
“我说,”茹琳打断他的话,“与其端着一杯难喝的茶在这里规训他,不如多给我们点钱。毕竟贵族出门可不能像个乞丐。”
“夫人,给您的钱和别人是一样的。”仆人收回了失措,继续礼貌地回答。
“是吗?”茹琳的表情更加莫测,“我刚从宴会回来,你看看,我的裙子质量可比别的夫人小姐差了好大一截呢!”
仆人不语。
“她们问我是哪家的,我为了撑面子,不得不说我是叶伯山的情人咯!”茹琳继续说。
仆人变了脸色:“夫人,您这样是不合规矩!老爷说过不允许……”
“天天不允许,叶家是破产了吗?连给情妇定制一条像样的裙子都做不到?”茹琳的言语并不客气,“叶伯山还是穷得拔不出毛啊!谁给他当情人真是倒八辈子霉了!”
“夫人,慎言!”混血仆人大惊。
“给钱。”这是茹琳唯一的宗旨。
仆人咬牙:“……是。会给您钱的。”
赶走了仆人,茹琳的目光放在了还在写东西的叶淮身上,出声嘲笑:“什么年代了还写纸质信?你妈我年轻的时候都懒得写了。”
叶淮没理她,也没在意刚才的那场对话,继续写着。
“你还想寄跨国信?真是土到家了!”茹琳觉得有趣,又笑出了声。
叶淮的笔不停。
“喂,叶淮,对你妈尊重点,跟你说话呢!”茹琳不满地走上前推了一下他。
叶淮这才把笔放下,将信遮住,回头看女人:“你为什么要激怒他?叶伯山把我们处理掉了怎么办?”
“今朝有酒今朝醉!”茹琳的表情没有一点负担,“他就算明天干掉我,那我今天还在享受;他要是马上干掉我,那也很好,我也没受什么罪,不是吗?”
“当然,假如他不打算干掉我,那我继续花他的钱,我花得心安理得……谁让我给他生了儿子呢!哈哈哈……”茹琳用手抹了一把嘴上的口红,嘴唇立刻变得苍白。
“别坏我的事。”叶淮说。
“谁坏你的事了?如果不是你求我,我愿意来这种到处都是洋鬼子的地方吗?”茹琳似笑非笑,“我难得起了点母爱,可不是让你指责我的。”
“你是为了钱。”叶淮听到“母爱”二字表情不为之所动。
叶淮承诺把叶伯山给的启动资金分给茹琳一大笔,茹琳这才跟着他出来。
“就算是为了钱,那我们也是互惠互利不是吗?”茹琳看得比谁都明白。
的确。叶淮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半个值得相信的人跟他一起斗,只有茹琳这个生物学上的母亲可以保证不背刺他。并且由于两个人捆绑在一起,茹琳也必须时刻警惕帮叶淮阻挡暗箭。
人多一点,总是会方便。
茹琳比叶伯山多了不少良心,她对叶淮属于是比陌生人稍微多亲近一点。不会卖好也不会害他,大部分时间以利益为上,偶尔参杂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亲情。
“你出门和别人约会的时候不要说你是叶伯山的情人。”叶淮头转回去继续写信。
“这你也知道啊?本事越来越大了!”茹琳调笑。
“你再乱说的话我们会很麻烦,叶伯山不缺我这一个儿子。”叶淮写下最后两行字,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塞到信封里。
“知道了。”茹琳摆摆手。
叶淮起身,向门外走去。
“这么晚你去哪儿?”茹琳问。
“寄信。”叶淮关上了门。
“可笑。”茹琳独自冷笑两声。
这个比她还神经一点的儿子,不知道每天都在坚持什么。
算了,有钱花有男人玩儿,那替自己的好儿子挡两刀也不亏。茹琳这么想着,心情愉快地唱着歌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五天后,廉租房社区。
一个邮递员上楼将一个信封有些宽大的信勉勉强强塞到了用斑驳红漆写着“302”的绿色小信箱里,然后又独自下楼。
他下楼后不久,302的门打开了。
没有戴眼镜的莫凡清从屋内走出,像个机器人般胳膊僵硬地取出了信箱的信。
信封有了褶皱,但是莫凡清没有多在意,也没有像普通人一样顺手抚平,而是带着它走到了之前游惊雾给叶淮买的书桌前,坐下。
他着魔般地看着信封,双手有些颤抖。
最终,他什么都没做,而是拉开了抽屉,将这封信扔到一堆信件的上面。
所有的信封都相同,仿佛来信的人写的内容也一样。
*
“太快了!12月都过了一大半了呢!”苏愿坐在餐厅里和游惊雾一起吃饭,边吃边感慨。
“嗯。”
“游哥有什么喜欢去的地方吗?”苏愿问。
“没有。”
去哪儿都一样,对游惊雾来说。
“怎么会没有呢?”苏愿思索,“我就喜欢跟宿舍的同学们一起出去玩。”
“嗯。”
“其实游哥才比我大两岁而已,为人处世就已经这么稳重了。”苏愿仔细端详着慢慢吃饭的游惊雾,“抛开游哥气质看,其实走出去的话我更像哥哥吧!”
游惊雾:……
这傻瓜男大还想占他便宜?
但苏愿并没有察觉,继续说:“今年开学后有一家游乐园开业了,本来想叫游哥去玩儿呢,但是冬天实在是太冷了,感觉坐到过山车上脸蛋都要被风给吹掉了。”
“嗯。”
那就别去了。
“游哥去过那里吗?”苏愿问。
“去过。”
“啊?”苏愿惊讶地长大嘴巴,“游哥居然也会去游乐园玩吗?”
游惊雾:……
他像什么几万年前发掘的活化石吗?为什么不能去游乐园?
于是游惊雾的眉毛蹙起。
苏愿这下才察觉出不对,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游哥我错了!”
“嗯。”
“我是因为之前也去兼职过,觉得里面特别有意思,但是一直没有自己玩过。”苏愿继续说,“那这样吧,开春后我再请游哥去玩吧?”
“嗯。”
苏愿的话比白昭还多。游惊雾想。
不过他说话比白昭有分寸,也不会盲目干傻事,非要说的话……他这方面更像一点莫凡清。
莫凡清就是做事都比较有分寸,而且很礼貌,一般不会让游惊雾难堪。
莫凡清……
已经一周多没见他了,也没怎么联系,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游哥,吃饭的时候要专心哦!不然会消化不良的!”苏愿提醒,“你看,我都吃完了,你才吃了一半。”
“知道了。”游惊雾应了一声,继续进食。
“明天你又要给裴总开车了吗?”苏愿问。
“嗯。”
“哎,游哥好辛苦。”他唉声叹气。
又不是你辛苦。游惊雾默默塞了一口饭。
“我前不久也说过乔总啦。”
游惊雾:?
苏愿说谁?乔季渊?
见游惊雾抬头看他,苏愿一脸不平:“乔总对你的态度真差,我当时气急就说了他几句!”
游惊雾:……
真是大胆。
整个乔氏除了游惊雾天天跟乔季渊过不去外,乔季渊是绝对说一不二的,苏愿这个初出茅庐的职场菜鸟居然敢这么直面大老板。
勇气可嘉。
“你说了他什么?”游惊雾问。
“我说他总对你发脾气,这是不对的!”苏愿显然觉得自己说得非常有道理,“我说他无视了你的辛苦,只知道生气,很不好。”
游惊雾:……
这大约就是主角受的命运光环加持吧。这么指着大老板的鼻子说居然还没被开除,厉害。
不过这么说来,两个人的进度还算不错?
好像就在剧情框定的范围里面。
很好。
游惊雾心情不错,继续吃饭。
“那个……”苏愿又吞吞吐吐地出声。
“怎么了?”
“游哥也要和乔总处得好一点嘛,一直生气很伤身体的!”
游惊雾:?
怎么回事?这小子怎么开始劝他了?
“好不了。”游惊雾说。
“为什么?”苏愿不解,“你和乔总各退一步,以后都好好说话,不好吗?”
真是天真。
这就是傻白不甜主角受的脑回路吗?
游惊雾突然很想笑。
“游哥和乔总有什么恩怨吗?不对,要是有恩怨的话乔总怎么会安排你继续当司机呢……”苏愿陷入了思维困境。
“别想了。”游惊雾说。
他和乔季渊的矛盾至今没太多外人知道,他也懒得提,浪费口水。
“这样吧!”苏愿好像想到了什么的样子,眼睛弯弯地对着游惊雾说,“以后游哥跟他和平说话,就把他当成陌生人。”
“咱们毕竟是打工的,总是得罪老板不太好,哪怕爱吵架是乔总的癖好,咱们也不能这么顺着他。毕竟古代的皇帝都是今天跟你好到睡一张床,明天就砍你的脑袋呢!”苏愿用手掌在脖子上比了个“砍头”的姿势。
“嗯。”游惊雾点点头。
但是不代表他认同苏愿说的话。
苏愿可能是出于一片好心怕他再跟乔季渊起冲突引起乔季渊报复,但是游惊雾的情况太特殊了。
他的确要对乔季渊态度平和一点。
毕竟他是任务者,还有任务要做,不是一个普通的员工,不想干就走了。
虽然他不在乎乔季渊是否开除他这件事,但是换个马甲再应聘还是很麻烦的。尤其是王慕青和裴玉宣大约是有一眼看穿他马甲的能力的。
——至于游惊雾为什么会对二人有如此判断,皆因这两个人在这几个月里的表现。
他们好像非常了解他一样。
有一次游惊雾换了一身衣服,还戴了帽子,脸几乎完全被遮住了,王慕青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要是换了马甲该怎么给他们解释?
真麻烦。
避免麻烦,也避免乔季渊哪天真的发狂了要解雇他,游惊雾觉得苏愿的建议可以参考一下。
正想着,手机铃声响了。
——是王慕青打来的。
游惊雾接听:“怎么了?”
“昨晚又开始下雪,外面的路很滑,乔季渊要是让你开车出门你就拒绝。”王慕青说。
原来是说这个。
游惊雾觉得他们每个人都有当护工和保姆的潜质,什么都要过问一遍。
“知道了。”游惊雾回答。
谁知王慕青像是看穿他心思了一般:“你肯定没在听。”
游惊雾:……
能不能不要这么直白。
“我给乔季渊打电话,让他今天老老实实呆着,别到处乱跑。”王慕青继续说。
“不用了。”
“就这样了,吃完饭记得午休。”王慕青总在这种事上不听游惊雾的话。
电话挂断。
游惊雾有些无奈——王慕青其实还是原来那副霸道样子。
“游哥,是王总给你打电话吗?”苏愿终于能说话了,立刻问。
“嗯。”
“其实游哥除了和乔总外的其他老板相处得都不错,这么看来完全就是乔总的问题了!”苏愿一脸力挺游惊雾的表情,“所以游哥别分给他额外的眼神了,听我的吧!”
“嗯。”
“太好了!”苏愿习惯性地欢呼起来。
午休过后,游惊雾来到了乔季渊的办公室。
乔季渊刚接到王慕青的警告电话,正一肚子火没处发,但是一看到游惊雾,就立刻回想起来苏愿说的他“总发脾气”这一番话,于是脸上扬起一个优雅的笑:“休息好了吗?”
游惊雾:……
今天的乔季渊怎么这么吓人?
笑得好可怕。
“嗯。”他应了一声。
“今天就不用出去了,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想回家也可以提前回家,只是要注意路上的冰,开车要小心。”乔季渊继续慢声细语地说。
游惊雾:???
乔季渊被人夺舍了?
现在说话怎么温柔到让人觉得恶心?
但是他也想起了自己打算转换对乔季渊的态度,于是同样像个尽职又礼貌的员工一样开口:“知道了乔总,我今天下午没有事,就在这里吧。”
乔季渊:!!!
游惊雾有多久没有这么平和地和他说话了?
————————
今天小雾“嗯”了12次。
又是懒得说话的小雾……
[124]项圈的链子:牵着他吧。
见了鬼了。
两人同时这么想。
气氛突然尴尬,两个人对视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游惊雾最先反应过来,径直走到了乔季渊办公室休息的地方,独自坐下。
乔季渊的目光随着他的走动而移动,直到高管进来谈话他才回过神来。
原来真的有用。乔季渊想。比一直吵架强多了。
以后就这样吧。
到了该下班的时候,乔季渊又留宿公司。
游惊雾向来不关心乔氏的公务,但是对于乔季渊的忙碌也有所耳闻。或者说对乔季渊为什么比其他几个霸总要忙这件事相对了解一些。
其实事件的源头还是剧情的背景设定——乔季渊为什么要招新司机。
乔季渊原来的那个司机因为泄露了乔氏的机密,导致了乔氏产生了巨大的危机。这场危机使得全A市风声鹤唳,不少小微企业跟着破产。
与此同时,这场危机也威胁到了其他几个大集团。
王慕青之前就给他说过,因为乔氏的原因,王氏的几个子公司的资金链都产生了问题。还好王氏财大气粗,不至于伤元气。
至于裴氏,虽然是娱乐公司,但同样也受到了一些影响。裴玉宣后来告诉他,那个伙同经纪人给他下药的艺人,除了赌博之外还买了乔氏的一些理财产品,亏得厉害,赌债也还不上了,就铤而走险。
白氏游惊雾了解得不多,因为白昭在白家是从不参与集团事务的,就这白昭也几次提起过他姐姐特别忙,连着一周都要在公司休息。大约也是受到了这个影响。
至于叶氏,游惊雾更不清楚了。但毫无疑问的是,叶伯山能被闻庶直接阴死一个儿子,想来是注意力不到位的原因。
闻庶他们毕竟是阴沟里的老鼠,不至于成为叶伯山的直接对手。
游惊雾又一次体会到了这片土地上都是活生生的人。所有人都为了生计忙碌。同样地,任何一种扰动都会导致一个人的命运发生变化。
在游惊雾的印象里,此前任务中的霸总和反派们斗来斗去,今天搞垮这个公司明天弄崩那个厂子,好像几个星期甚至几天之内就做到了。从某一方来看很解气,但是从底下员工的角度看就不一样了。
好好的公司就这么解体了,多少人读书读了十几年结果被“优化”;在厂子里兢兢业业地工作结果被下岗。难以形容的感受,游惊雾自己打这么久的工,也不想变成这个样子。
这里是真实的世界。游惊雾想。
“你还不走吗?”乔季渊正在收拾着准备一会儿的小型会议。
“马上。”游惊雾和平地回复。
尽管乔季渊是个傻X,但是还是希望他好好当一个合格的老板,不要让底下的可怜员工没了工作。
路面上的积雪被来往的车辆压实,在雪的下面又是一层薄薄的冰,车很不好开。哪怕是以游惊雾的车技都必须小心翼翼。
游惊雾的车子里开着导航播报,不一会儿,机械的电子女声就提示前面发生了车祸。
要是现在开过去肯定会被堵在路上。游惊雾慢慢打着方向盘,打算换一条路走。
稍微绕远了一点。
结果直接到了二中。
游惊雾也没想到自己会开到这里,可能是因为肚子饿了。
去吃点饭吧。
他独自走进了莫凡清第一次给他推荐的餐馆。虽然到了饭点,但是今天的雪不小,大家能不出来的就不出来,周围放学的学生也快速回家了。不然天黑得太快,夜路就更不好走了。
“呦,您来了!”老板亲自给客人送菜,看到了游惊雾一眼认了出来。
“嗯。”
“快坐快坐,来坐这边。”老板引着游惊雾往里面比较暖和的地方坐。
游惊雾顺着他的指引坐下。
老板问:“还是按照你原来点的那些?”
“不,我重新点。”游惊雾拿起菜单慢慢看了起来。
他现在的食量可吃不了那么多。
“你可好久没来了! ”老板收起菜单跟他寒暄。
“最近工作忙。”
“是吗?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身体,别工作太累了……”老板的年纪五十多岁,习惯性地像一个长辈那样说话。
“知道了。”
“你的那个朋友呢?他也好久没来了。”老板又问。
游惊雾拿纸巾擦桌子的手一顿,没有说话。
“那个小伙子也是一表人才,他给我说他是二中的老师呢!二中老师招的标准还挺高的,我一个亲戚的孩子……”店里人少,老板又是爱说话的,所以就和游惊雾拉起了家常。
游惊雾没什么事,索性就听着。
“对了,他之前还跑到我们店里说要跟着我们学做菜,吓了我一跳!”老板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开口。
莫凡清居然还做过这种事吗?
倒也很像他的风格。游惊雾想。
“那您教他了吗?”游惊雾突然想问这么一句。
“哎呀!”老板拍了大腿,“我们做菜的也讲究个商业机密呀,怎么可能给别人教的!”
游惊雾表示理解。
“不过我看他来了好几次,还是教了他几样简单一点的菜,别的饭店也都能做。”老板说。
“辛苦了。”游惊雾说。
“不辛苦,”老板摆摆手,“就是让他在后厨门口看了几眼。现在饭店有卫生要求,随便的人不能进的!”
游惊雾听出了老板的意思,是说他们饭店卫生很过关。
“嗯。”游惊雾应了一声。
“不过那个小伙子学得倒是非常快,我前一天教他的菜,第二天他就带着饭盒过来,问我做得是不是一样。”老板接着说,“我尝了他做的菜,发现跟我做的区别几乎很小了。”
老板啧啧赞叹:“小伙子做饭还真是有天赋,要不是我年纪大了,我倒是想收他做个徒弟……哈哈哈,当然,人家是二中的老师,还这么年轻,将来比我们有前途多了,我儿子都不愿意接手我这个小饭馆了……”
老板的话还是不少。
但是游惊雾想起了每次去莫凡清的家几乎吃到的都是不一样的菜,从南至北,应有尽有。除非游惊雾特别爱吃哪几道,不然莫凡清不会重复去做。
话说莫凡清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游惊雾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老板见状也不再闲谈,回去给游惊雾端菜了。
电话号码是莫凡清的。
“嘟——嘟——”
响了两声,对面接通了。
“小雾,晚上好。”莫凡清的声音传了过来。
游惊雾忍不住皱眉——怎么回事?为什么听起来这么粗糙嘶哑,就跟叶淮变声期的声音一样。
“莫凡清,你生病了吗?”游惊雾问。
“生病……嗯,我生病了。”莫凡清说话没有之前那么简洁,拖拖拉拉的,像是换了个人。
“去过医院了吗?”
“去过了,咳咳……小雾不用担心,冬天感冒还是很正常的。”莫凡清在电话对面好像在安慰游惊雾。
“我去你家看看你?”
“不……你不要来。”莫凡清这时候说话倒是利索多了。
“我带你再去医院看一下吧。”游惊雾怎么觉得莫凡清好像要昏厥了。
“不用了……小雾,现在外面雪很大,路上很滑很危险,千万不要过来。我已经买了药,吃两天就好了,不要担心我。”
游惊雾还想继续说,但是又被莫凡清的问话打断了:“吃过晚饭了吗?”
“正准备吃。”游惊雾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就在你给我介绍的第一家饭馆里。”
“呵呵……”莫凡清在电话对面笑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冬天的雪太厚所以让收音也变得厚重,游惊雾听他的声音像是听上个世界的收音机,模糊而陌生。
莫凡清继续说:“太好了,小雾,你还记得……那就安心吃饭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游惊雾无奈,挂掉电话。
莫凡清是成年人了,而且平时也挺稳重,应该不至于连个感冒都照顾不好自己。
雪下了一夜,整个A市变成白色的世界。
周五的早上,游惊雾自然醒来。
窗纱之外还是很黑,夜太长了,现在不应该是冬天人类作息的时间。但是游惊雾立刻起床开始洗漱——他还要工作。
刚刷完牙,游惊雾的手机就响了。
“小雾,起床了吗?”是裴玉宣打来的。
“嗯。”
“你再休息一会儿吧,等天亮了再过来。”
“你不去公司吗?”游惊雾问。
“不着急,现在的时间出门不太安全。”
“知道了。”
游惊雾就在自己家里简单做了点早餐吃,直到八点多他才出门。目的地当然是裴玉宣的别墅。
一进到裴玉宣的家里,裴玉宣就直接带着他上楼。
游惊雾也习惯了。
今天挑哪个项圈呢?
游惊雾现在上楼的时候都会思考。
裴玉宣自然地拉开那一大扇定制的柜子,游惊雾仔细看了一眼——裴玉宣好像换了一批新的。
虽然材质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样,但是款式有变化。
裴总这是把项圈当成什么时尚装饰品了吗?
游惊雾这么想着,然后随手指了一个带着一层软毛的项圈。
毕竟是冬天了,看在裴玉宣平时对他还不错的份上,就选一个看起来还算舒服的。
“小雾还真是仁慈。”裴玉宣立刻取了下来,毕恭毕敬地放到游惊雾手上。
游惊雾拿着项圈,并没有急着给裴玉宣戴,而是自己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
嗯,毛茸茸的,手感的确不错。
绒毛依然是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毛,总之很柔软很顺滑。游惊雾的手被这黑色的项圈衬得愈发洁白。
他随意把玩项圈的样子就像在肆无忌惮地把玩裴玉宣的脖子。
裴玉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戴上吧。”裴玉宣的声音变得低沉,游惊雾听出来了——他迫不及待了。
真是奇葩的癖好。
游惊雾走上前去,将项圈的连接处解开,然后慢慢地将毛茸茸的项圈套在裴玉宣的脖子上。
裴玉宣的皮肤是蜜色的,所以项圈在他脖子上给人的视觉冲击力没有在游惊雾的手上来得大。
“好了。”游惊雾轻声说。
话音落下,他打算拉开和裴玉宣的距离。
——但下一刻裴玉宣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游惊雾:!!!
“小雾,别慌,我只是有个问题要问你。”裴玉宣还是那副样子,成熟的声线十分温顺。
“放开我的手。”游惊雾说。
“等我问完问题,可以吗?”裴玉宣微笑着问。
游惊雾迟疑地点点头:“问吧。”
裴玉宣听后就带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脖子上探去。
游惊雾不知道他要卖什么关子,但是手没有挣扎,就顺着他的力道过去。
“摸到了吗?”在游惊雾的手指触碰到项圈的时候,裴玉宣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然后问了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什么?”游惊雾不理解。
“刚才小雾拿项圈的时候没注意到吗?”裴玉宣又问。
注意……什么?游惊雾迷茫了。
看到游惊雾的神色,裴玉宣不再犹疑,他捉住游惊雾的指尖按到了脖子正中央——或者说项圈正中央的地方。
“感受到了吗?”裴玉宣的声音又哑了几分。
感受到了。
游惊雾想。
此刻,一个坚硬的圆环状的东西正在和他的指尖作抵抗。它是如此的冰冷,以至于让游惊雾的指尖都染上了一点寒意。
“这是什么?”游惊雾问。
“呵呵……”裴玉宣发出一阵暧昧的笑声,并不显得孟浪。
——一直很有分寸,总是在游惊雾的忍耐范围之内。
游惊雾不说话,等着他的回答。但是自己心里已经猜测起来。
会不会是什么新的装饰呢?
但是裴玉宣过往的项圈上并没有一件带有装饰,只是款式设计和材质有所不同罢了。
这也符合游惊雾对裴玉宣的印象——连项圈也要是简洁而成熟的。
正当他思考的时候,突然一个物件直直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个物件被裴玉宣另一只没有捉着游惊雾的手拿着,泛着一点点银光。
“这是……”游惊雾出声。
裴玉宣又举高了一点,这下游惊雾彻底看明白了。
——一条银色的金属细链。
“拿着个干什么?”游惊雾问。
“小雾没有注意到它的末端吗?”裴玉宣依然耐心地引着游惊雾去看。
游惊雾这才注意到了细链的尾部——是一个小小的钩子。
霎时间,游惊雾明白这条细链是干什么的了。
“看来小雾知道了?”裴玉宣看起来很高兴,“那就继续把它也戴上吧。”
“……给我。”他又续上了这么两个字。
游惊雾甚至没有什么意外的感觉。
从他看到那个钩子开始就明白了裴玉宣意图。
哦,果然是这样。
游惊雾内心无波澜地想着。
“好吧。”游惊雾接过了链子,将它挂在了项圈前面的小圆环内。
“小雾不惊讶吗?”裴玉宣问。
“为什么要惊讶?”游惊雾回答。
“小雾真是很聪明。”裴玉宣称赞道。
夸他倒大可不必。游惊雾想。
怎么总感觉事情的走向发展的越来越奇怪了?
他把链子挂好后,银白色的链子就顺着重力的作用静静地垂在裴玉宣的胸前,看起来格外突兀。
在游惊雾以为这就结束了的时候,裴玉宣突然又说:“小雾,把它牵起来,可以吗?”
游惊雾:……
“裴玉宣,你到底要干什么?”他问。
“对老板的一点微不足道帮助,算是满足变态老板的特殊癖好。”裴玉宣微笑着说着相当下流无耻的话。
啊,好不要脸的老板。游惊雾感叹。
“我不要。”游惊雾说。
“为什么这时候要拒绝呢?”裴玉宣站起来,慢慢和游惊雾接近。
他的骨架很大,堪比游惊雾见过的标准意大利人菲比尔兄弟,所以站到游惊雾面前实际上非常有压迫感。
但游惊雾依然没察觉到。
因为裴玉宣正慢慢牵起他的手,将他放到自己脖子面前挂着的链子上,然后慢慢帮他把拳头攥紧。
他依然是低眉顺眼的,无攻击性的。
“裴玉宣,这样做可以吗?”游惊雾握上这条链子,骤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发生了一点变化。
奇特的、说不上合适还是不适的感觉开始蔓延。
“小雾不是什么都不懂吗?为什么现在觉得不可以了?”裴玉宣慢慢说着话,像是吐露着什么爱语。
窗外的雪在纷纷扬扬地下着,屋内的温暖与外面的寒冷对比让人产生了一种心理上的怪异满足感。
或许不只是冬雪导致的,游惊雾现在的心态因为旁的东西产生变化。
他想要曳紧这条链子,让裴玉宣比他高的头颅低下来——说真的,他有的时候真的很讨厌别人站得比他高。
尤其是这群位高权重的男人。
裴玉宣眼睛一眨不眨,认真地观察着游惊雾眼神。
侵略性。
一种侵略感从游惊雾向来冷酷的眼睛中释放出来,惹得裴玉宣也开始兴奋。
——想被他征服。
任何看到游惊雾现在眼睛的人都会这么想。
如此完美的人,就像无名之神最得意的造物。被他征服是理所当然的,是不可转移的。
但是游惊雾迟迟没有动作。
“这不是你我之间该做的事。”游惊雾相当坦诚,面对裴玉宣他不会去伪装那么一下。
“为什么呢?”裴玉宣问。
“或许裴总应该换个人做。”游惊雾冷声道。
“为什么?我只是看到你也很兴奋,所以顺从你的意思罢了。”裴玉宣笑起来。
“你真是没有廉耻。”游惊雾评价。
“小雾之前就说过我是变态,忘了吗?”裴玉宣面对游惊雾的羞辱更激动了一点。
游惊雾依然站着,裴玉宣坐在他面前。所以游惊雾依然是一种俯视的姿态去看这个在外一呼百应的裴总。
在过往的世界里游惊雾从未和这么多人有过如此羁绊,所以他在朋友关系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把握那个度。
他觉得和莫凡清的大约是正常的,和王慕青大约也正常,和白昭……应该也是吧。
诡异的发展。
和裴玉宣这算什么?
总之这关系不能算是比萧泓之更进一步了。
而裴玉宣和萧泓之又不同,萧泓之只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龙套罢了,裴玉宣则是主角。
裴玉宣到底在想什么?
“小雾,你想把我拱手让给别人吗?”
裴玉宣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让在思考的游惊雾回神:“为什么这么问?”
“你好像总是有心事。”裴玉宣说。
“裴总是读心专家吗?”游惊雾反问。
裴玉宣笑起来:“小雾开的玩笑总是很有趣。”
“我并不是逼迫你去做,而是你工作很累了需要解压。”裴玉宣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话术,居然让游惊雾感觉说得有点道理。
“为什么总是瞻前顾后?”裴玉宣继续说,“为什么总是在意和别人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小雾,你只需要做你觉得快乐的事就够了,不必太在意别人的想法。”
游惊雾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思考。
他的大脑选择放空。
裴玉宣持之以恒:“包括我,你根本不用在意我的感受。我认为这是使我们共同快乐的事。你看,换作别人的话你并不会有如此兴奋的感觉,对吧?”
游惊雾下意识就开口:“你并不是唯一。”
裴玉宣头一次沉默了。
但是沉默的时间不久,他继续说:“我还是这个建议,把他当作一个解压的方式。我记得你之前给我说你去坐过山车的感受,现在跟那时候又有什么不同呢?”
是这个感受吗?游惊雾开始思考。
但是他又想起了裴玉宣的话——何必想那么多?
对。
何必想那么多。
懂,还是不懂,有什么重要的?
游惊雾的眼神又放在了裴玉宣的脖子上。
“小雾,我脖子的掌控者只有你一个,换别人的话我会不习惯的。你……不是也习惯了吗?”
游惊雾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快得让裴玉宣无法捕捉。
他见状还想再说两句话,但是……
“呃!”
脖子上的链子猛地被收紧,他被拽得向前倾了一下。
裴玉宣和游惊雾离得特别特别近,好像从来没这么近过。近到裴玉宣可以数出游惊雾的每一根睫毛;近到裴玉宣稍微抬头就能舔舐游惊雾眼睑下方的那颗颇具风情的小痣。
“裴玉宣。”正在他发愣的时候,游惊雾的声音响起,“这是你说的。不去顾及所谓的身份,所谓的道德,所谓的想法,单纯为了‘快乐’。”
难以言喻的强势的侵略感从这个美丽的青年的眼睛里涌出。
裴玉宣着迷地看着他。
兴奋到起立。
————————
因为表白说不出口,所以出此下作手段的裴总:啊,好兴奋。
大家应该注意到了,这群想袒露心意的人话总是说不出口的,所以示好的方式都是拐弯抹角的,至于小雾能不能理解……嗯……那就看运气吧。
[125]弟弟:变故。
“无聊。”
突然,游惊雾放开了链子。
“什么?”裴玉宣显然没料到现在的情况。
游惊雾看着他,目光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具有极强掌控感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该工作了。”游惊雾冷静地出声。
裴玉宣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微笑着按捺住自己身体里的冲动,温柔地说:“好吧,我们去公司。”
游惊雾就像往常一样带着裴玉宣来到了集团总部。裴玉宣今天穿得是大衣,他的链子并没有解下来,而是被掩藏在高高的领子里。
两人一起进到了办公室。
由于来的时间已经很晚了,其实再过一会儿就要吃午饭了。
于是裴玉宣开口道:“小雾,等会儿去餐厅吃点东西?”
“嗯。”游惊雾应了一声。
“那我稍微处理一下公务。”
“知道了。”
裴玉宣办事效率很快,主要是下面的人比较能干,基本也不用他操心。他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后站了起来,走到在一旁坐着的游惊雾的身边说:“我们走吧。”
游惊雾起身。
“还去我那个私人餐厅?”裴玉宣问。
“嗯。”
裴氏给裴玉宣配套有私人餐厅,当然,这只是以裴玉宣的名义建的,一些级别较高的高管和经纪人也可以在这里吃饭,不过普通员工是进不来的。
在准备出门的时候裴玉宣突然停在了门口。
“有什么事?”游惊雾也随之停止步伐。
“小雾,要不要在这里牵起来试试看?”裴玉宣从衣服内勾出了那条细链。
还真是大胆。游惊雾想。
但他没有动作。
“不试试吗?”裴玉宣的声音带了点蛊惑的意味。
游惊雾看着他,说:“我不太想陪你一起丢脸。”
“沿路没有监控,也不会有人。”裴玉宣说,“随便怎么牵着都可以,不用顾虑。”
银白色的链子在游惊雾的眼前晃来晃去,晃得他眼晕。
游惊雾有些恼了——裴玉宣总是在诱惑他干一些他之前绝对不会干的事。
这点精力用在走剧情上不好吗?
“唔!”
裴玉宣又向早晨那样被游惊雾猛地拽过链子。他的姿势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是脸上的表情倒是很愉悦:“谢谢。”
“裴玉宣,我不希望以后你擅作主张让我做这些事。”游惊雾冷声道。
“知道了,”裴玉宣说,“是我的错。”
游惊雾虽然说了这句话,但是也没有放开。
既然裴总不要脸,那他自然也不会放过他。
于是很诡异的,一个纤瘦的青年牵着比他个子高许多的成熟男性走出了房门。
不过链子其实挺长的,所以裴玉宣还是正常地走路。而且链子是从衣服下面露出来,如果不是特别细看其实没有很突兀。
所以除了游惊雾手上攥着那东西外,两个人的状态与平时无二。
裴玉宣脸上挂着很愉快的笑容。
游惊雾心里没太大起伏,不过觉得比早上在卧室里要有意思一点。
归根结底是他懒得去想了。今天不这么做,明天裴玉宣还会缠着他做。就像萧泓之一样。
牵到餐厅游惊雾就松开了,他很自然地坐下,裴玉宣亦然,他比游惊雾还要自然,甚至就在服务员来的前一刻,他才把链子塞回衣服内。
要是换作以前的游惊雾肯定会为他捏一把汗。
真是奇怪。游惊雾想。为什么现在自己的心境发生了这样的变化呢?
但是期盼任务快点完成的想法还是没有变。只希望和这些事不要影响他的任务……
五年后就要离开这里,一定要记住。
“小雾,在想什么?”裴玉宣发现游惊雾在跑神,就说,“不要担心,并没有其他人。”
“嗯。”
其实裴玉宣说得不对。
是有其他人的。
一个人刚好站在餐厅和裴玉宣办公室中间没有监控的空挡处,双腿僵硬不能动。
——是陆千川。
陆千川只是想上来吃个饭,没想到会遇到那样一副光景——游惊雾居然牵着裴玉宣在路上走。
这算什么?!
陆千川的胸腔里的怒火一阵又一阵。
游惊雾和裴玉宣之间居然是这种畸形的关系吗?
陆千川虽然少跟人接触,但是娱乐圈的一点腌臜事纪方玉都有好好给他讲过。他想着游惊雾顶多和这几个老板暧昧不清,哪成想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游惊雾他到底在想什么?长得那么好看,为什么要委身于这种比他大了很多的男人?
难道仗着美貌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还是裴玉宣出于什么目的老牛吃嫩草?
自己好心借钱给他,不就是让他不要为了这么点蝇头小利跟这种脏男人胡混吗?
谁知道他不领情不说,转头又和裴玉宣做这样……
啊啊啊啊啊!
陆千川要气炸了。
裴玉宣甚至还没他长得好看!
但是这个想法刚落地,陆千川就愣在那里了。
他为什么要和裴玉宣比谁长得好看?
难不成被游惊雾气到脑子也出问题了?
陆千川现在心里五味杂陈,已经品不出是酸是苦。他有些失了魂地从人工通道下了楼,一个人走了好几层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室。
纪方玉正坐在里面看剧本,看到陆千川回来了,手中动作一停,问:“我让你帮我带的饭呢?”
陆千川这才回神,回复道:“忘了。”
纪方玉这下沉了脸:“陆千川,你是不是一天天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辛辛苦苦给你挑剧本,你连份饭都不帮我带?”
“对不起,方玉姐。”陆千川立刻道歉,“我也没吃。”
纪方玉不是无故发火的人,她冷静了一下,问:“为什么不吃饭?”
“我去的时候裴总也去了……”陆千川嘴巴里就冒出了自己也没想到的一句。
主要是游惊雾也去了。
纪方玉说:“哦,你是害怕他?”
陆千川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就点了点头。
“哎,你这个毛病什么时候改改?你是演员,是明星,肯定要和人接触的,怎么这个不敢见那个不敢见?而且老板他脾气还不错,只要你不是犯大错他一般不会理你 ……”
纪方玉又开始教育陆千川。
但是陆千川一句都听不进去。
他脑子里都是游惊雾牵着裴玉宣走路的情景。
像梦魇一样,香艳又可怖。
“算了,小郑马上过来,让他帮忙捎点吃的。”纪方玉招呼陆千川坐下,“你来看看我给你新选的剧本。”
“嗯。”
不一会儿,小郑带着一个大饭盒过来了。
他把饭盒放到二人面前。
明明是大冬天,他却有一头汗,他嘴上说道:“方玉姐,再招两个人手吧,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了!”
“不是我不招,是找不下合适的。”纪方玉不喜欢自己身边有心思不正的人,挑来挑去就留下了小郑一个。
“我记得之前方玉姐你不是招了个兼职吗?那个小伙子做得就不错,你不如把他再叫回来继续做?”小郑扇着汗坐到一旁。
陆千川打开饭盒的手一顿,看向了对话的二人,但是没说话。
“哦,你说那个人啊!”纪方玉想起来了,“他确实做得特别好,可惜他说他现在有别的工作了。而且人家是名校毕业生,来我们这里当一个小助理算怎么回事儿?”
“方玉姐,我大学也不错啊,不也过来了?”小郑不满道。
“哎呀,你算了,你大学挂科挂了多少了,毕业都勉勉强强。要不是看你还机灵,你根本进不来。”纪方玉摆摆手。
小郑嘿嘿笑着摸了摸脑袋,但是还是说:“你最好再多招一个,我就是牛今天也得累死在地里!”
“知道知道,快去洗个澡,别感冒了。”纪方玉挥手让他走。
陆千川默默吃着饭。但他没有什么胃口,很快就起身说:“我去休息一下。”
“别睡过头了!下午还有工作!”纪方玉嘱咐道。
“知道了。”
陆千川走到里间自己睡觉的地方,拿出手机,在社交软件里翻来翻去,最终翻到了一个名字为“Cupid”的好友。
“Cupid”的头像就是一支黄金箭穿过粉色的爱心,很应景。
陆千川犹豫了一会儿,发了个消息。
Mushroom:【在吗?】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了个消息。
Cupid:【在的,陆哥,有什么事吗?】
Mushroom:【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Cupid:【你说吧。】
Mushroom:【我见到一个人,总是觉得气喘不上来,脸总是很红,心跳还很快,这是怎么回事?】
Mushroom:【陆哥,这个问题你之前问过了。你说的还是那个人吗?】
陆千川看着界面,咬了一下嘴唇,然后回复。
Mushroom:【是他。】
Cupid:【上次你说了一半就走了,你对他到底是什么心情?】
Mushroom:【说不上来……】
Mushroom:【我一见到他就说不出正常话,很奇怪。】
Cupid:【你是不是一见到他就忍不住关注他?然后见到他被人围绕着就很心烦意乱?】
Mushroom:【是。】
Cupid:【陆哥,我猜你今天看到什么东西了吧?】
Mushroom:【对,我看到他和一个……就是一个老男人走在一起,我心里很不爽。】
Cupid:【你觉得他堕落了?】
Mushroom:【是的,我觉得他不应该这样。】
Cupid:【那陆哥觉得他该是什么样子呢?】
Mushroom:【他长得很好看。】
Cupid:【这个你之前告诉过我了。】
Mushroom:【是……我觉得他进圈子里当明星会特别厉害,但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居然一直拒绝方玉姐,我不理解。】
Cupid:【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感觉他什么都不太感兴趣,是吗?】
Mushroom:【是。】
Cupid:【那我觉得他大约是不太喜欢娱乐圈吧,这里很不干净。】
陆千川看到这句话,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想法——游惊雾是不是觉得他在这个圈子里已经变得很脏了。
不对,他为什么要有这种想法?他就算怎么样跟游惊雾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Mushroom:【可是他现在和那个老男人纠缠不清!这又比娱乐圈好多少吗?】
Cupid:【陆哥,我明白你的感觉了。】
Mushroom:【明白什么?】
Cupid:【你别嫌我说话难听。】
Mushroom:【你说吧,我不会生气的。】
Cupid:【你嫉妒他。】
这四个让陆千川的脑子又轰得一下懵掉了——他的这份心思居然还是这么明显吗?
Mushroom:【我没有!】
Mushroom:【我早就跟他和解了,他已经不打算进入娱乐圈了,我还有什么嫉妒他的必要?】
Cupid:【陆哥,感情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改变的。虽然跟陆哥你共事时间不久,但是我觉得还是能了解到你的一些为人的。】
陆千川捧着手机的手颤抖了起来。
原来、原来他这么丑陋的一面已经被这么多人意识到了。
好绝望。
Cupid:【不过陆哥你别多想,我知道你只是比别人多了这种倾向而已。说真的,很多人还不如陆哥呢。他们嫉妒别人还要找个理由遮掩。】
看到这句话,陆千川的脑子又清明了一点。
Cupid:【我不认为嫉妒有什么错,嫉妒是一种负面情绪不假,但是同样也能激励人进步啊。我高中时候就嫉妒我们班的班长,他长得帅人缘好,成绩又总是名列前茅。而且我喜欢的人还喜欢他,这我怎么受得了啊?】
陆千川看着对方发的一大段话,有些感同身受。
Cupid:【但是我知道不能干坏事啊,总不能把班长的脸划烂,到处散播他不好的消息,或者在他考试前偷走他的笔吧?】
这是陆千川在学生期间一直想干的事,只不过没胆子罢了。
果然,果然只有他一个人这么恶毒。
陆千川的内心要崩塌了。
而且他真的给游惊雾寄过恐吓信!
Cupid:【所以我就努力锻炼身体,昼夜不停地学习,终于考过了班长,人也阳光健康了不少。虽然我喜欢的人还是不喜欢我,但是我自己成长了呀!】
Cupid:【陆哥,你还在吗?】
Mushroom:【在。】
Cupid:【所以我的建议是,陆哥你可以把他当成一个竞争目标,作为一个正向的激励目标。】
Mushroom:【我该怎么做?】
Cupid:【你只需要好好演戏就够了,何必关注他这么多?不管怎么样你们的未来都不会有太多交集,总是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是不好的。最重要的是要正视自己的嫉妒心。我觉得以陆哥的演戏天赋来说肯定不难。】
陆千川看着这一段话,回想起了纪方玉之前给他找的心理咨询师。当时那个人也是这么说的,要正视嫉妒心,也不要太关注别人。
所以,他现在必须纠正自己时时刻刻把目光放在游惊雾身上的毛病,重新投入到演戏中。
Mushroom:【谢谢你。】
Cupid:【哈哈,陆哥进步不少嘛,还知道对别人说谢谢了!不用谢,我休息一会儿也要工作了,再见!】
陆千川熄灭了屏幕,躺在床上。
虽说不能去想游惊雾了,但是还是有些忍不住。
克制,要克制。
与此同时,在餐厅里,裴玉宣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裴玉宣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李:【裴总,陆千川刚才在监控的死角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裴:【知道了。】
李:【他大约看到了您和游先生的……】
裴:【知道。】
李:【要不要继续监视?】
裴:【不用,你做得很好,今天休息一下。】
李:【是。】
裴玉宣收回手机,目光温柔地看着对面正在进食的游惊雾。
青年进食速度越来越慢,是十分赏心悦目的。
同样,能看到他的裴玉宣心情也很好。
而在乔氏,乔季渊吃完饭没有去休息,却坐在办公桌前发呆。
昨天处理了很多事,晚上睡得时间很短,他现在脑子有点不清楚。尽管平时总是锻炼身体,但是这种高强度的工作换作任何一个人都吃不消。
也就是乔季渊还能一直顶着。
他的手中拿着一颗蓝色的宝石,璀璨的蓝钻没有任何装饰,就这么攥在乔季渊的手中。
有些尖锐,十分硬,刺得乔季渊手疼。
就像游惊雾一样。
明明那么漂亮那么美丽,却总是让人感觉疼痛。
游惊雾很久之前就把这颗蓝钻还给他了。
这颗宝石对青年的吸引力真的很低,甚至还不如他们乔家果园种的桃子。
乔季渊真的拿他没办法。
或许昨天开始的一点稍微好转的态度可以让以后的路好走一些。
最近要一鼓作气把力气用在维护关系上,他落后王慕青和裴玉宣太多了。
甚至极有可能他们两个是正而自己是负。
投资的冰雪城前几天开业了,不如带他去逛逛吧?他应该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乔季渊这两天旁敲侧击,从苏愿嘴里得到了一些消息。
比如游惊雾和白昭还有王慕青一起去过游乐园,游惊雾好像特别喜欢这种热闹的地方。
裴玉宣不知道是不是年龄大一些的原因,可能不爱去这些地方,这第二次机会不能让他占了。
游惊雾现在在和裴玉宣做什么呢?在吃饭吗?
他……
“哐哐。”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维。
“乔总。”门外的人出声。
“进。”
薛瑞走了进来,请示道:“老家主那边传了话,说今晚让您回去一下。”
“有什么事?”乔季渊问。
薛瑞有些犹豫,一时没有回答。
“说。”乔季渊的声音带了一些不容置疑的冷意。
“老板,这件事其实也是您父亲的意思。”
乔季渊目露疑色。
薛瑞继续说:“您父亲为您带回了一个……弟弟。”
“你说什么?!”乔季渊变了脸色。
“夫人现在在家里哭闹得厉害……大家都劝不住她,您看……”薛瑞说话越来越慢。
“现在就回去。”乔季渊的声音被寒意浸透。
“是,我给您安排。”薛瑞鞠躬退出。
然后和抱着文件进来的苏愿打了个照面。
苏愿礼貌打招呼:“薛秘。”
薛瑞心里也忐忑,随口应了苏愿一声就走了。
苏愿把文件放在桌子上,说:“乔总,马上第一场会议需要的文件我已经整理好了。”
“推到明天。”乔季渊站起来准备出门。
“可是乔总,刘副总他今天有新的……”
“你觉得谁是老板?”乔季渊面无表情,有些吓到苏愿了。
苏愿连忙低头:“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
乔季渊坐着本家司机来接他的车回了乔氏老宅。
一片狼藉。
乱七八糟。
鸡飞狗跳。
原本什么溢美之词都可以用来形容本来奢华精致的老宅,但是现在只能用如上的三个。
“小渊!小渊!”乔母见到乔季渊就直接扑了过来。
本来保养合度的姣好面容如今简直不能看,妆面花作一团,狼狈不堪,丝毫没有豪门贵妇的风范。
“小渊!你爸爸带了野女人和野种回来,他们要来抢你的地位夺你的财产!”乔母哭喊,“他们现在蹬鼻子上脸,要把你妈妈赶出乔家!”
乔母并不为自己丈夫到处留情而哭,而是为了自己被当众踩下的脸和未来的金钱而哭。
乔季渊扶着她坐下,然后看向自己父亲——以及他身旁坐着的一个年长一点的女人和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青年。
青年见到他,立刻起身问好:“哥哥你好,我是乔季源,你叫我小源就可以了。”
乔季源挂着乔家如出一辙的虚伪假笑,和乔父几分相似的面容更是让人觉得他们才是父子——乔季渊和母亲长得更像一些。
恶寒。
一阵恶寒从乔季渊的脚底涌起。
好恶心,怎么父亲的私生子也是这副鬼样子。
乔家真是没救了。
乔母显然受了很大刺激,嘴里开始喊:“我当时明明已经把他……”
“来人,把她扶下去休息!”一个十分苍老的声音响起。
瘦骨嶙峋的老家主拄着拐杖站在楼上看着下面的一切。
乔母再说下去,在场的众人都要知道她曾经给乔父绝育的这个秘辛了。
下人赶紧带着乔母离开。
“小渊,这是你的弟弟,和他好好相处。”乔老家主如是说道。
只要这个老人还能站起来,那他就是绝对的掌权者。
乔家的换代只有等他死掉才能完成。
29岁的时候冒出了一个概念上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弟弟,这简直是针对乔季渊一个人的阴谋。
“小渊啊,这两天就安排他去公司里锻炼锻炼。这孩子受了很多苦,好歹让他混口饭吃。”乔父笑着嘱托乔季渊。
乔季渊头一次弯不起嘴角。
真想吐。
乔氏度过了没有老板的一个下午,但是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变化,到了下班的时候员工们三三两两一起离开。
“苏愿!”一个员工叫住了准备去食堂吃饭的苏愿。
“怎么了?”
“你晚上还要加班?”
“是啊,老板不在,很多公务今天必须处理,我得跟着特助熬夜了!”苏愿苦着脸说。
“太惨了吧!”
“哎。”苏愿叹气。
“对了,我是想问你周末去不去咱们乔氏投资的冰雪城。”员工拿出手机给苏愿看了一眼,“乔氏员工有内部福利,去那里很划算。我想着叫咱们几个玩的好的一起去,大家再多培养培养感情。”
“看着不错啊。”苏愿仔细看着页面说。
员工笑着问:“所以你要去吗?”
“当然去。”苏愿也笑起来,“不过不是跟你们。”
员工诧异地问:“那和谁?”
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哦——你想和游先生去啊!”
苏愿的脸红了,把头低下。
“你小子真是有本事,居然敢当着乔总的面和游先生处关系,我们一群人要羡慕死了!”员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好,我就不叫你了,我回家了,再见!”
苏愿挥别员工,然后立刻拿出手机给游惊雾打电话。
这边刚回到家的游惊雾接通电话:“苏愿,有事吗?”
“游哥!周末咱们一起去冰雪城吧!免票入园呢!”
游惊雾说:“叫上白昭一起吧。”
也有一阵子没和白昭出去逛过了。
————————
给乔某弄点障碍。
Cupid:丘比特,爱神。
Mushroom:蘑菇。
[126]冰天鹅:水晶天鹅
“当然可以啊!”苏愿立刻说,“不过白昭去的话就没有员工优惠了。”
游惊雾应了一声:“嗯。”
“那就说好了,周末见!”
“周末见。”
挂断电话,游惊雾给白昭通知了这件事。
白昭非常高兴,简直要跳起来:“哥,你真的是要叫我去吗?”
“对。”游惊雾回答,“上次你不是叫我去游乐园玩吗?这次我请你去。”
“我怎么要你请啊,当然是我自己掏钱了!”白昭一听马上表示。
“白昭,是我邀请的你。”
“哦哦,好吧。”
挂断电话,白昭仍然兴奋不已——这是游惊雾第一次邀请他出去玩。
好兴奋好兴奋好兴奋!
白昭在家里跑来跑去,沿着扶梯上上下下,整个白家都是他的动静。
“白昭!你发什么疯?给我滚回你的狗窝!”魏英岚从书房出来,怒斥白昭。
“哦。”白昭这才停了下来,老老实实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种兴奋一直持续到了周末,白昭精心打扮了一番来到了那个新开的冰雪城。
他来得太早了,游惊雾还没到,先到的是苏愿。
“啊,白昭,今天你穿这么帅啊!”苏愿还是穿了简单的羽绒服配牛仔裤,倒是显得很平常。
白昭笑了一下,但是心里想着游惊雾看到他会是什么想法。
“游哥!”苏愿眼尖看到了游惊雾,立刻跳起来招手。
白昭更是一马当先,直接跑到游惊雾的跟前,笑眯眯地凑到游惊雾的眼前。
游惊雾刚一走到这里就被白昭拦住了路,下意识推了白昭一下。但是没推开,白昭还横在那里。
游惊雾:……
白昭又犯什么病。
“哥,你看我!”白昭兴奋地在游惊雾面前转了个圈。
游惊雾:?
“看什么?”他问。
“看看!”白昭又转了一圈。
游惊雾:……
“别挡路,该进去了。”他这下直接把白昭推开了。
白昭:QAQ
他只得蔫了吧唧地跟在游惊雾的身后,看着他买票又买了一些热饮,然后又蔫蔫的接过游惊雾递给他的奶茶,喝了一口。
“啊!”白昭被烫得几乎要跳起来。
游惊雾:……
白昭脑子被冻傻了吗?
“这么烫你也敢直接喝?”游惊雾问。
“我没注意……”白昭垂下头。
游惊雾捧着奶茶看着由兴奋转为丧气的白昭,问道:“你今天怎么了?”
“游哥,白昭今天打扮得跟花孔雀一样,你不夸他他难受呢!”苏愿笑着给游惊雾解释。
游惊雾:……
都多大的人了,白昭真的有20岁吗?
算了。
“打扮得不错。”游惊雾顺着苏愿的话夸了一句。
很敷衍,一点形容词都没有。
但是白昭垂下的头立刻抬起:“真的吗?”
“嗯。”
白昭心里乐开了花,忍不住又问:“我今天帅吗?”
“嗯。”
然后又问一句:“我那个耳钉……”
“行了,进去了。”游惊雾懒得听了,越过白昭就往里面走。
苏愿拍了拍白昭的肩膀:“你把游哥给问烦了。”
“哦。”白昭只得老老实实跟在二人的后面走。
他在后面看着苏愿兴致勃勃地给游惊雾介绍这个介绍那个,有些插不上话。
“你懂得真不少。”游惊雾说。
“没有啦,就是昨天加急做了个攻略,找了个最佳游览路线罢了。”苏愿挠挠头。
白昭一惊:他怎么就没想到做攻略!
真是太不像话了!
“白昭,跟上。”游惊雾叫了一下在后面发愣的白昭。
“哦哦,来了!”
三个人在这里逛了几个小时,冰雪城再大也是游览居多,几个年轻人脚程快,用时也不长。
中午吃过了午饭,又点了冰雪城特别供应的各种雪糕绵绵冰之类的甜品。
游惊雾的面前一个雪花状的盘子里堆了层层叠叠的绵绵冰,看起来很好看。
他吃了一口。
好凉。
冬天吃这些还是冷了点。
“哥,你少吃点,吃太多冰对身体不好。”白昭提醒。
“知道。”
游惊雾看了一眼满脸忧心的白昭,想起了之前的事,就说:“你的体质更差。”
“白昭,听说上次你发烧了。”苏愿笑话道,“看着挺壮实的,这么不禁冻啊!”
白昭又红了脸。
太丢人了。
那次想展现一次男友力,结果回家就开始发烧说胡话,还打电话给游惊雾,不知道游惊雾听进去多少。
“对了,游哥,你觉得这里的冰雕好看吗?”苏愿问。
“还不错。”
“咱们不是路过了一个专门做冰雕的地方吗?付费有人教学呢,游哥要不要去?”
游惊雾摇头:“不去了。”
这么冷的天,游惊雾就算体质好也不想动冰块。
“好吧。”苏愿有些失落。
年轻人还真是什么都想做。游惊雾感慨。
不对。
他好像也是年轻人,也没比面前的两个男大大多少,怎么老爱感慨?
都怪快穿局和这份垃圾工作,把他折磨坏了。
好想找个投诉的地方把快穿局给投诉了。
三个人吃完甜品后分别。游惊雾则在晚上的时候应了闻庶的晚餐邀请。
“最近你玩的挺开心啊,全A市好玩的地方都玩遍了吧。”闻庶调侃。
“还好。”
“你这几个老板哪个最难伺候?”闻庶又问。
“乔季渊。”
“怎么还是他?”闻庶挑眉。
“习惯了。”
习惯一有坏事就说乔季渊了。
“哈哈!”闻庶拍腿大笑,“乔季渊要是听你这么说肯定气疯了。”
“嗯。”
确实像乔季渊现在的风格。
“不过他现在估计没时间跟你生气了。”闻庶的声音多了点八卦的意味。
“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闻庶的语气很夸张。
“快说。”
“他多了个便宜弟弟!”
游惊雾:?
“什么便宜弟弟?”
“就是乔季渊他亲爹引了个野种回来,就在前两天,现在估计已经在乔家住下了。”
游惊雾:……
剧情里有这回事吗?
“叫什么?”游惊雾问。
“乔季源。”闻庶回答。
游惊雾立刻叫来系统:“把关于乔季渊的剧情再发给我看看。”
“好的!”
迅速浏览了一遍剧情后,游惊雾沉默了。
根本在剧情里找不到这个乔季源的只言片语。
这剧情的可信度还有多少?
“怎么了?一脸愁容的?”闻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
“我从来不知道有这个人。”游惊雾说。
“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是刚拿到的消息。”
“他真的是乔季渊的弟弟?”
“包真的。”
这个世界走向越来越不对劲了,他现在完成的任务到底是为了什么?游惊雾开始沉思。
闻庶见状继续说:“你知道吗?乔季渊的亲妈在生下乔季渊后把乔季渊的爹给绝育了。”
游惊雾:?
什么猛人。
“但是很可惜,乔季渊他亲爹在乔母怀乔季渊的时候出去乱搞过好几次,刚好乔季源的妈就怀上了。这个女人不知道咋想的,自己怀着自己生了,一直养到现在,到前两天带着他儿子回来认亲。”闻庶继续说。
“你知道的还真清楚。”游惊雾说。
“多谢夸奖!”闻庶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
带球跑剧情不正经版。游惊雾给这个故事下了定义。
“乔季渊这两天有的忙了!”闻庶一脸幸灾乐祸,“他前几天才在国外和他的一堆堂兄弟姐妹斗完,这个我之前给你说过,还记得吧?”
“嗯。”
乔季渊的爷爷有一大堆私生子,私生子们又生孩子,这群孩子就是乔季渊的绊脚石。
乔季渊这生存状况还真是差。游惊雾都不免感慨了一句。
“估计下周你工作的时候就会看到乔季源去公司了。”闻庶提醒,“你还是别和这种来路不明的人打交道为好。”
游惊雾并不在意。他们怎么斗是乔家人内部的事,他一个小司机能怎么样?
于是他说:“和我没什么关系。”
但是游惊雾不跟对面交际,架不住对面缠上来。
下一周的周三,游惊雾照常把乔季渊送到公司。
然后就和乔季源碰面了。
当时他正坐在乔季渊的办公室休息,准备过会儿送乔季渊出去应酬,乔季渊则去开会了。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男声从他背后传来。
游惊雾转身。
一个和乔季渊长得有几分相似的男人正笑着看着他。
游惊雾没有回话。
“我叫乔季源,是乔总的弟弟,不知道哥哥他有没有给你介绍过我?”乔季源又问。
游惊雾站了起来。
“你是哥哥的司机吧?真的不像啊,他给你开的薪资高吗?”乔季源继续问。
见游惊雾还没回答,他又说:“我前两天怎么没见到你?你不是每天来工作吗?”
但是问完了他还没有得到答案。
游惊雾直接越过他走到了门口。
“你……”乔季源感受着身边一个纤瘦的身形擦肩而过,一点幽幽的冷香沁入鼻尖,让他忍不住跟着追寻。
但是美人根本就没分给他半个眼神。
“乔总。”他听到游惊雾开口,声音冷冷的,就跟他这个人的外表一样。
下一刻乔季源才意识到乔季渊回来了。
只见乔季渊靠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乔季源:“谁允许你进我的办公室的?”
乔季源见状并没有被抓包的尴尬,而是扬起了一个礼貌而优雅的假笑:“哥哥,我们刚刚相认,所以想多了解你一些。”
“哦?”乔季渊也笑起来,“怎么,还需要了解我的司机吗?”
乔季源点头:“那是自然,这位司机看着不同寻常,我想着哥哥怎么能找到这样的下属,也想学着找一个。爸爸不是说过了吗?我们要互相学习,互相帮衬。”
“当然,论能力我和哥哥差得还远,所以想从用人方面先学习。”
乔季源和当初的乔季渊一样能说会道,他说完这句话后立刻把目光放到游惊雾身上:“他看起来就很好,哥哥真有眼光。”
是在夸游惊雾。
“但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现在能告诉我吗?”乔季源很自然地问道。
游惊雾看了他一眼,又把头转向乔季渊:“时间快到了,我先下楼。”
然后绕过乔季渊离开了办公室。
半个字都没留给乔季源。
乔季源愣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看向乔季渊:“哥哥,你的下属都是这样的吗?”
乔季渊这两天被这个野种搞得一肚子火,现在倒是畅快不少。
他看出来了,游惊雾根本不屑于搭理乔季源,可能这份不屑比面对他时候还要多得多。
还真是贱。乔季渊想到这里又开始骂自己。居然连游惊雾的“不屑”都要分个等级。
但是他的心情非常好,他现在的表情才是在乔家浸淫二十多年的标准的笑,正牌得不能再正牌了:“只有他是这样,你最好不要惹他。”
“哦?”乔季源不信邪,“怎么,哥哥这么有手段的人,也能让一个司机耀武扬威?”
“我乐意。”乔季渊神情甚是倨傲,“滚出去,乔季源,不要让我在办公室再看到你。”
“好吧。”乔季源被下了逐客令也没有慌乱,闲庭信步地走了出去。
而在楼下,游惊雾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宿主大人,我查不到跟乔季源有关的任何信息。”系统有些沮丧的声音响起,“是我没用……”
“没事。”游惊雾应了一句。
本就是故事之外的人,游惊雾又不是走剧情攻略的员工,不知道人物信息很正常。可能得依赖一下闻庶的情报了。
“这个人看起来坏坏的,宿主大人不要被他骗了!”系统赶紧提醒。
游惊雾笑了一下:“不会。”
一个乔季渊已经够烦了,还来个乔季渊平替版,他才懒得应付。
看着乔季源那一脸假笑,游惊雾甚至觉得最近几个月跟个炮仗一样的乔季渊更顺眼一点。
乔家的基因还真是奇葩。
不一会儿,乔季渊下来了,他心情非常好,温柔地关心游惊雾:“乔季源这种人你离他远一点,他要是找你麻烦你就给我说。”
“知道了。”游惊雾回答。
但是乔季渊能不能不要这么说话了,听着好别扭。
算了。
车子发动,今天的工作开始。
冬天的时间给人一种又长又短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白天天太短了,一看日历就发现已经度过了好多天。
乔氏兄弟两个并没有特别激烈的争斗,这可能是乔老家主的意思。
这个叱咤风云一辈子的枭雄,对于这个新招回来的孙子态度很微妙,算不上亲近也算不上不亲近。
乔季渊并不是斗不过这个弟弟,只是乔老家主的态度他必须要顾虑,所以拖拖拉拉一直到了年根。
乔季源也是个相当有分寸的人,他每次见游惊雾都会礼貌地打招呼问好,总是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这让乔季渊很不快。
毕竟乔季源和游惊雾只见没有曾经的龃龉,将来会发展成什么关系还不得而知。
“乔总,小乔总他又去找游先生了。”薛瑞擦着冷汗汇报。
“游惊雾说了什么吗?”乔季渊签字的手一顿,看向薛瑞。
“那倒没有。游先生从来不跟他说话的。”薛瑞赶紧说。
“嗯。”
乔季渊既恨游惊雾谁都不理的态度,又爱这份冷漠。总之游惊雾就像冰雕上最高的那一处,谁都能看见,谁都知道他好,但是谁都碰不到。
一种只可意会的平衡。
要说游惊雾能跟什么人接触,那必然是苏愿这种人。
乔季渊根本不理解,游惊雾为什么总和苏愿走在一起?苏愿到底有什么魅力?
家世平平,愣头青一个,能力勉勉强强,也就脸比普通人好一点,当然是不如乔季渊的,更是跟游惊雾本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难道游惊雾就喜欢傻的?
乔季渊又想起了白家的那个二世祖。
游惊雾好像和他玩的也多一点,连王慕青都落了下风。
“乔、乔总。”薛瑞看着乔季渊的脸色变沉,有些摸不准他的心思,赶紧出声,“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了,你出去吧。”
“是。”
“等等,叫苏愿进来。”
“好。”
很快,苏愿来到了办公室:“乔总。”
“到年底了,你预备休假的时候做什么?”
苏愿没想到乔季渊是来问这个的,不过还是立马回答:“春节嘛,一般就是回家跟父母一起按照传统的习俗过了。”
“嗯。”
“乔总,有什么问题吗?”
“游惊雾……他预备怎么过?”
苏愿恍然:“原来您是想问游哥啊!您直接问就好了嘛!”
乔季渊本来就不太好的脸色更难看了——苏愿每次都要把他的意图直接捅出来,让他很不爽。
“游哥是一个人,那大约他就是一个人过了。兴许王总他们会去接他过年也说不准呢!”苏愿边思考边说。
不行!
不能让这几个人把游惊雾接走。
重大节假日是培养感情的重要时机,乔季渊自然很明白。
到底该怎么做?
“乔总,还有什么事吗?”苏愿出声打断乔季渊的思考。
“你出去吧。”
“是。”
苏愿走出了办公室,给游惊雾发了个消息。
苏愿:【游哥,马上要放寒假了,你过年打算怎么过呀?】
这边的游惊雾还在裴玉宣的办公室里,刚刚才接到裴玉宣的邀请。他还没答应。
于是他回复:【不知道。】
苏愿:【那游哥确定了记得告诉我一声哦!】
游惊雾:【嗯。】
“怎么了?”裴玉宣看游惊雾收回手机,问了一句。
“一个朋友问我过年怎么过。”
“那小雾要不要答应我的邀请呢?来裴家吧,家里没有别人,就只有我叔叔。”
“我再想想。”
去老板家过年,好惊悚的设定。
如果不是现在工作还算轻松,他根本不想看到这几个人的脸。
过去世界就是这样的,看着天天压榨他的龟毛霸总的脸直想吐。别说过年了,就是吃午饭的时候都不想跟他们一起。
王慕青的邀约也早就发来了。
他的邀请游惊雾也没有答应,不过也没有特别抵触。归根结底是他跟王慕青算不得纯粹的上下级。
想着想着,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人——乔季渊。
乔季渊该不会也要请他去过年吧?
呃。
更可怕了。
别想了。
在游惊雾的犹豫中,时间来到了腊月二十几,离过年已经非常近了。但是游惊雾没有答应任何一个人的邀约。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答应,总觉得答应了其中一个就会有数不清的麻烦。
在这段时间他收到了不少年货。
认识的人基本都送了,几个老板自不必说,白昭和苏愿更是积极。冯贺和邓锐听说他一个人自然也送了,方芜也来送了一些。甚至封越都有让方芜顺便捎点东西。
送的最实在的是杨兰羽家的,杨顺熏了很多肉,给游惊雾分了好大几块,又带了许多老家的土特产。游惊雾推脱好久都推脱不掉,只得收下。
但是莫凡清却没有任何表示。
这倒不是游惊雾非得要什么东西,只是觉得莫凡清最近几个月联系他的次数过于少了,少到不正常的地步。
他也忙着工作,没时间去二中看他。
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游惊雾没有必要各个操心。
到了除夕的前一夜,游惊雾把东西收拾收拾,一大堆年货全部塞到了车里。他打算把这些都送到孤儿院去。
当然,另一个被游惊雾勒令不许送东西的人是萧泓之。
他主动过来帮游惊雾打扫房间,尽管可以请家政,但是过年的仪式还是有的。
萧泓之没那么瘦了,当然也没去工作,所以一个人给游惊雾的家清理了好几天。他即将跟游惊雾一起去孤儿院过年。
这也是院长的意思。
最终游惊雾答应的是院长的邀约。
不过明天才要过去,今天还是在家里住。
时间来到了晚上十一点,游惊雾准备去休息时,门铃被按响了。
什么人这么晚过来?
带着疑惑,游惊雾走过去开门。
准备休息的宠物们也跟在他的身后,预备看见门外有坏人了就立马攻击。
门被打开,一张脸被帽子和围巾裹住了大半,但是游惊雾还是认出来了:“苏愿?你怎么来了?”
“游哥先别问这个,让我先进去,好吗?”
游惊雾有些不理解,但是还是放他进来了。
等到苏愿走到自己前面了游惊雾才发现他手上拿了一个很大的礼盒。
“这是什么?”游惊雾问。
苏愿害羞地笑了一下:“游哥,你自己拆开看吧。”
卖什么关子?
游惊雾走到茶几旁,开始拆这个礼盒。
两只小猫跳到了茶几上,围着礼物转圈。系统看游惊雾拆得慢,还用牙齿帮忙咬了一下。
礼盒被层层打开,里面又是两个小礼盒。
游惊雾:?
套娃呢这是。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苏愿,苏愿把两个小礼盒往前推了一下,轻声说:“游哥,你继续。”
游惊雾拿起一个盒子,感觉这个盒子格外的凉,像是装着冰块一样。
他也生出了好奇心,三两下就拆开了小礼盒。
下一刻,他的目光不再游动。
——一只用冰块刻成的剔透的天鹅被一堆白雪包裹着,静静窝在礼盒中央,像是从冰雪中脱胎而出一样。
“这是……”
“游哥先别急着问,拆另一个吧!”
游惊雾顺着他的意思拆开另一个盒子。
——一个和冰天鹅一模一样的水晶天鹅正端坐在一堆碎钻里,更为璀璨夺目。
“游哥,过了今天的一个小时,也就是明天零点后就是你的生日。”苏愿捧起了水晶天鹅,递至游惊雾的眼前。
他的神色非常虔诚,像是在祈祷。
“祝你生日快乐。”
————————
小剧场1:
小白:嗯,今天真帅,务必让哥好好看看![星星眼]
小白:(转了一圈)
小雾:(没注意)
小白:没看到吗?(再转一圈)[星星眼]
小雾:(依然没注意)奶茶还挺暖和。
小白:QAQ[可怜]
小白:哥,你看我你看我你看看我啊![爆哭]
-
小剧场2:
乔季源:这司机长得太对胃口了,搭讪之。
乔季渊:(捏拳)
小雾:两个傻X,都滚。
-
明天写小雾的生日哦!
[127]生日:“小雾,生日快乐。”
生日?
游惊雾头一回感到如此迷茫。
他从来没有过过生日,甚至连快穿局给他准备的资料表都没有多看过一眼。
所谓的出生年月不过是一个数字罢了。
每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游惊雾不会把它们等同。
但是。
“你怎么知道我要过生日?”游惊雾问。
“那个,我不是助理吗?刚好看到了游哥你的资料……”苏愿依然捧着这只水晶天鹅。
游惊雾心里似有触动,他没有经历过这种场合,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宿主大人!”系统也叫起来,“您的资料上写的就是明天哎!”
它喊完才意识到自己这么多世界也没有陪游惊雾过过一次生日,有些惭愧地趴了下去。
小流支撑着站起来,认真地看着游惊雾的脸。
游惊雾没有表情。
但是他的眼神里有微光在颤动。
“谢谢你。”游惊雾正式地从他手中接过这只水晶天鹅。
天鹅的身体冰凉而圆润,让游惊雾的手心变冷。
“游哥,你喜欢这个吗?”苏愿笑着问。
“嗯。”
“这是我自己做的哦!”苏愿骄傲地说。
游惊雾眨了眨眼。
“这还是我跟白昭学的,偷偷学了好久呢!本来那天去冰雪城的时候就想给游哥先做一个,后来就拖到了现在。”苏愿解释道。
“嗯。”
“不过那只冰块做的可能很容易化掉,游哥要是想出去玩雪,就带着它一起吧。”苏愿带着他那标准的微笑,让游惊雾有一瞬间幻视了白昭。
又有一瞬间幻视了莫凡清。
但是那种感觉转瞬即逝,面前站的仍旧是苏愿。
“游哥自己都没准备吗?我还以为会看到蛋糕呢!”苏愿看着游惊雾的家里与平时别无二致,也没有挂什么春节要用的装饰,也没有跟生日庆祝有关的东西。
“忘了。”游惊雾说。
不如说是从来没想过。
“那我给游哥做一个小蛋糕吧!”
“你?”
“是啊,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在大学参加过甜点社的。游哥家里应该有食材和设备吧?”
“有。”
“好嘞!这就开动!”
苏愿高高兴兴地跑到厨房一阵翻找。幸好萧泓之之前好好打扫过了,不然从来不去厨房的游惊雾肯定不会关注那里有什么。
“宿主大人,对不起。”系统垂头丧气。
“怎么了?”
“我之前都没和你一起过生日。”
“不影响。”
生存就很艰难的情况下没人会想着庆祝。游惊雾连春节都是到市场上买点手工饺子和汤圆自己随便下点吃了。
更何况为了一个他自己都想不起来的生日。
苏愿正在厨房里鼓捣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零点。
游惊雾这下是睡不成了,八成得吃了苏愿的蛋糕才行。
这时,门铃声突然连响了好多下。
游惊雾那一刻甚至怀疑自己家的门铃坏了。
他本来坐在沙发上抱着小猫发呆,这下只得抱着猫去看一眼。
门打开。
游惊雾:……
门口站了一、二、三、四、五,五个男人。
四个是眼熟的,一个是陌生人。
王慕青,裴玉宣,乔季渊,还有……
“哥!”白昭抱着一大盒东西就往里面冲,“我在楼下等了好久了!”
然后被游惊雾一把拦下:“换鞋。”
“哦哦。”
“小雾,我可以进来吗?”裴玉宣微笑着问。
“嗯。”
王慕青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就跟回自己家一样。他把白昭挤得一个踉跄,白昭差点想原地打他一顿。
但是这是在游惊雾家里,打王慕青会让游惊雾为难。
三个人都带着东西进了屋,只有两个人站在门外。
一个是穿着制服的跑腿小哥,小哥说:“游先生,这是莫凡清先生送给您的礼物,他有事不能来了,就委托我们给你送过来。”
“嗯。”游惊雾伸手准备接下,但是被裴玉宣和王慕青一左一右抢先了。
两个人都拿着包的厚厚的两大板东西进去。游惊雾猜测这可能是画。
还剩一个人。
乔季渊。
他站在门口,直直地看着游惊雾。
游惊雾看了他一眼,说:“不进来就走吧。”
他可不想过生日的时候跟人吵架。
短短的一段时间,游惊雾就默认自己要过生日了。
感觉还不错。
乔季渊的手往后缩了一下,今天精心打扮过的他看起来没有了在外人面前的自信。
看到游惊雾没有关门的意思,他这才抬腿往里面进。
“苏愿?你怎么来了!”白昭把礼物放好才看到苏愿在厨房里忙碌。
苏愿应了一声:“我怕找不到路,就提前来了,你先坐着,我给游哥做个蛋糕!”
“蛋糕?”白昭转头,“哥,你没有准备蛋糕吗?”
游惊雾摇头。
王慕青笑了一下:“我看你是根本就没打算过生日。”
游惊雾:……
别说了。
“没事,哥,你看我给你的礼物!”白昭迫不及待地拆自己带来的大盒子。
白昭的盒子看起来很重,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什么。
很快,游惊雾就知道了。
“白昭,这都是你做的?”游惊雾问。
“对啊!”白昭得意地看着桌子上摆满的甜品,最中间的是一个黑天鹅蛋糕。
“这是我缠着家里的厨师缠了好几个月才学会的!”白昭凑到游惊雾面前,想要求个夸奖。
好几个月。
“你准备了这么久吗?”游惊雾接过白昭递过来的叉子,就尝了一口甜品。
味道很好。
“还记得我们见面第一天吗?我那天就调查过你的资料了!”白昭立刻解释,但是说完了才发觉不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查你的……”
“没事。”游惊雾嘴角勾起了一点点笑,“很好吃。”
“是吗是吗?”白昭现在就能插一对翅膀飞到天上去,“那我以后一直给你做!”
白昭一直有个心结,就是和莫凡清在一起比较的时候总是输,因为莫凡清做菜很好吃,游惊雾也经常跟他一起吃饭。白昭觉得自己没什么本事,先学会做点吃的,以后游惊雾跟他在一起了不能饿着肚子。
“苏愿!你别做了,直接过来吃吧!”白昭叫了一声厨房里的苏愿。
苏愿出来看了一眼:“原来你买了啊!”
“我做的。”
“哦哦,我也快做好了,这么多人你那点也不够吃。等我一会儿!”
他又回去了。
“小雾,要不要先许愿吃蛋糕,然后再拆礼物?”裴玉宣提议。
他和王慕青的礼物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边,盒子差不多大。
王慕青也难得附议。
至于乔季渊,他没有发言权。
几个平时见面就要开始互相攻击的男人今天难得和平了,他们不想让游惊雾过生日还要看一群妒夫争风吃醋。
过生日,许愿。
真是稀罕东西。
苏愿的蛋糕胚放在烤箱烤着,他自己也过来了。
好在游惊雾家里的餐桌比较大,所以几个人坐着都不挤。
游惊雾坐在上位,副手分别是王慕青和白昭,再次是裴玉宣和苏愿,最后是乔季渊。
蜡烛点燃。
烛火将黑天鹅的身体围成了一圈,将它躯体照得多了暖橘色的光。
游惊雾心头一动,在几个人注视中将眼睛慢慢闭上。
许愿。
许什么愿望呢?
那就许愿自己以后不要打工五十年了。
管他剧情怎么样,自己顺利退休就行。
就这个吧,应该不难实现吧?
游惊雾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纤长的睫毛像羽毛般微微扇动,如同审美极佳的摄影者拍出来的慢镜头。
暖黄色的烛光摇摇晃晃,让他冷白的肌肤也变得温暖,感觉比蛋糕上的奶油还要甜蜜诱人。
几个男人都摒住了呼吸,不敢打扰他分毫。
难以形容的美丽。
游惊雾的脸上带着一种满怀着希望的圣洁感,不同于平时的冷淡与对一切的不在意,他好像真的“活”在了这个世界上,与所有人产生了羁绊。
王慕青心头一动,那种想要倾诉爱意的感觉又浮上心头。
“游惊雾。”
“哥。”
“小雾。”
“游哥。”
五个人竟然同时出声,就在游惊雾吹灭蜡烛的那一刻。
游惊雾诧异地抬头看着他们:“怎么了?”
怎么了?
几个人的脑子里也出现了这个问题?
他们怎么了?
他们刚才准备说什么?
为了使蜡烛好看,屋内的灯光关了大半,只留下了不明显的暗灯。所以蜡烛灭后游惊雾有些看不清他们的脸。
游惊雾感觉有一点奇怪,就又出声:“你们……”
“生日快乐。”
五个人又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四个字,打断了游惊雾的疑问,好像事先排练好了一样。
游惊雾沉默了片刻。
这个场面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然后他也回应:“谢谢你们。”
“哥,不说了,快吃蛋糕吧!看我做得怎么样?”白昭率先反应过来,起身就要给游惊雾切蛋糕。
“白少爷,这样切出来会不好看。”裴玉宣制止了他,然后自己站起来为游惊雾服务。
他的动作十分娴熟,丝毫不像养尊处优的人。
很快,最大最漂亮的那一块放到了游惊雾的面前。
至于其他人,看着游惊雾吃就够了,谁还有心思吃东西。
“好吃。”游惊雾心情非常好,不吝啬夸赞白昭。
“嗯嗯!哥,你喜欢就好!”白昭今天也特别高兴。
别人的礼物再贵都比不得他的吃到了游惊雾的肚子里!
游惊雾最近吃饭越来越少,把他担心坏了。
王慕青看着游惊雾吃完,然后起身去拿自己的礼物。裴玉宣亦然。
“拆开看看吧。”王慕青将礼盒放下。
游惊雾也好奇王慕青会送什么,立刻开始拆盒子。
王慕青没搞什么套娃,他就是很朴素地装了……一把车钥匙。
“这是我找给我定制车子的那个设计师为你定制的,我自己的那辆颜色太沉了,有些老气。”王慕青的话平淡又坦然。
啊?
王慕青该不会之前打算把他那辆车送了吧?
游惊雾一时不敢动。
“别担心,开玩笑的,怎么会呢?”王慕青像是看出了游惊雾的所思所想,立刻补充。
游惊雾这才拿起了钥匙。
车钥匙的标志不属于任何一个品牌,就只单单刻了“YJW”三个字母缩写。
“明天再看吧,天已经黑了。”王慕青说。
“嗯。”
接下来的是裴玉宣的。
他的盒子稍微大了一些。
游惊雾拆开后沉默了。
里面是一个项圈和一条链子。
这两个比往常给裴玉宣戴的看起来还要昂贵无数倍,因为项圈上镶嵌着宝石。
剩下的几个男人骤然变了脸色。
“裴玉宣,这是什么东西?”王慕青率先发问。
裴玉宣神态自若:“小雾养了小狗,当然是给他的宠物准备的。”
“宠物”两个字念得有些重,游惊雾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真是变态。
但是他没有揭穿裴玉宣的意思,反而说:“那我替松土谢谢你,它肯定很喜欢。”
说着,游惊雾叫了一声松土。
松土本来睡着了,一听主人的声音立刻窜了过来。
它两只前腿搭在游惊雾的腿上,嘴巴咧着笑,长长的舌头垂下来,看着很兴奋。
游惊雾把松土抱了了起来,让它卧在自己怀里。
松土不小了,现在在游惊雾的怀里已经快放不下了。
游惊雾轻轻地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然后温柔地把项圈给它戴上。
松土不懂宝石有多贵,但是只要是主人给的就特别喜欢。它高兴地舔了舔游惊雾的脸,顺带卷走了游惊雾指尖蹭到的一点奶油。
游惊雾则把头垂下,和松土的脑袋贴了贴。
这下连裴玉宣都有点坐不住了。
——几个人开始羡慕一条狗。
天天和游惊雾如此亲密接触,游惊雾对它又是如此温柔。
“哥。”白昭委屈巴巴地出声。
“怎么了?”游惊雾把松土放到地上。
白昭立刻把头拱了过去:“我也要!”
游惊雾:?
下一刻,游惊雾明白了。于是伸手在白昭同样毛茸茸的头上摸了摸,白昭这才眉开眼笑。
真是不要脸。
剩下的几个人同时在心里唾弃白昭。
但是现在让他们拉下脸还是有些做不到。
有的是关系没到这种程度,有的是不屑于跟白昭争宠。
游惊雾没有再管他们想什么,就起身去客厅看莫凡清送来的礼物。
“我来帮你拆!”白昭自告奋勇,拿着小刀就开始划外面的硬质纸壳。
很快,两幅被绒布盖着的画就出现在几人面前。
“游哥,掀开吧。”苏愿轻声提醒。
游惊雾走上前去,掀开了一幅。
——画的是游惊雾。
又掀开一幅。
——画的还是游惊雾。
两幅画里面的游惊雾无论是衣着还是坐姿还是表情都一模一样。
游惊雾看出来了,这是莫凡清一个月前的那个周末为他画的肖像画。
但是这两幅都不是莫凡清画的。
游惊雾立刻分辨出来。
它们笔触大不相同。
一幅温柔如春风拂面,一幅凌厉如利剑出鞘。
画的都是游惊雾,但是左边的那幅游惊雾看起来温柔又恬淡,甚至让游惊雾怀疑那是不是自己;右边那幅游惊雾冷若冰霜,仿佛面对着什么可憎的人。
“非常厉害的两幅画。”王慕青率先点评。
在场的人再没有审美也不会说这两幅画不好。
游惊雾发现一个画框上夹了一张小纸条,就取下来看了一眼。
上面是莫凡清的笔迹。
“小雾,很抱歉不能陪你一起过生日,之前画的那幅肖像画准备送给你做礼物,但是我没有画完,就委托夏思文和菲比尔分别为你画了一幅。
勿怪。
莫凡清留。”
游惊雾见过莫凡清画的那幅画,技巧致臻化境,比面前这两幅都要好得多,为什么说画不完呢?
但是他来不及细想,一直沉默的乔季渊终于出声了:“我的礼物你要看看吗?”
游惊雾转身看向他。
乔季渊慢慢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个叶子形状的翡翠挂坠。
“这是我十八岁那年选的一个石头,从里面切出了这块翡翠,前不久找人刻了一下,现在送给你。”
翡翠的种水很好,放在外面也相当值钱,更不用说是乔季渊这种风云人物亲手开出来的了。
游惊雾还没接下,王慕青就刺了一句:“乔总,还真是俗气。”
乔季渊的眸色沉了一下,但是手还是举在空中,只看着游惊雾,等着他的意见。
“嗯,谢谢。”游惊雾接下。
乔季渊诧异地看着他:“你……”
“怎么了?”游惊雾将小盒子合上。
“没什么。”乔季渊真的没想到游惊雾没有拒绝他。
他已经做好了当众丢脸的准备了。
反正不是一次两次了。
不管乔季渊怎么想,游惊雾单纯只是不想在自己生日这天拒绝别人罢了。
这边看着画,苏愿的蛋糕胚已经烤好了。
他从烤箱里取出来,脸上看起来有些犯难:“游哥,你都吃过了……各位总裁,你们吃吗?”
几个人当然不会吃,刚准备拒绝,游惊雾就开口:“白昭刚才做的蛋糕有些小,你们都没吃几口。你们把苏愿烤的这个吃了吧。”
剩下四人:……
算了,游惊雾都开口了,这个叫苏愿的总不能在蛋糕里下毒。
王慕青总是率先给出态度:“我去切。”
于是除了苏愿外几个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的有钱人就在游惊雾的注视下分食了……一个蛋糕胚。
当然不难吃,可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自然吃两口就有点腻。
但他们还是吃完了,不能给游惊雾留下烂摊子。
这一通闹下来,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两点半。
游惊雾说:“你们回去吧。”
他还要睡觉。
白昭依依不舍:“哥,要不明天我陪你过年吧。”
王慕青立刻泼冷水:“你们白家还允许人单独出去过年?”
白昭气狠狠地瞪了王慕青一眼,但是也无法反驳。
既然游惊雾不选择他们,他们也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占了便宜。
几个人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走之前把游惊雾的家里打扫得很干净。
时间来到了三点。
游惊雾困得不行了。
在他准备走向卧室的时候,客厅沙发上放着的手机上突然响了一下。
大晚上的,应该是垃圾短信吧。
他想。
但是紧接着又响了一下。
游惊雾不得不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过去,看看是谁大半夜还骚扰别人。
是萧泓之。
游惊雾点开消息,萧泓之的两句话就跳到眼前。
【去书房里。】
【找书架第三排中间的那本《神曲》,你经常看的那本。】
卖什么关子?
游惊雾本来不打算理会,但是下一刻跳出来的第三句让他不得不行动起来:
【有老院长给你的一封信。】
游惊雾立刻走到书房,抽出了那本被他翻得有些旧的《神曲》。
书页中间鼓起了一点,好像夹了什么东西。
游惊雾翻开,发现是两封信。
一封是淡蓝色的信封,一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
游惊雾立刻就打开了淡蓝色信封——这一定是老院长写的。
果然,拆开后,熟悉的笔迹就在纸上。
游惊雾拉开书房的椅子坐下,慢慢阅读。
“小雾,我委托那个孩子将信带给你。这是我很久之前写的。
你是不是对过生日这件事感到无措?不要担心,今天就是你的生日,专属于你的日子。并不是别人胡编乱造的,你大胆地享受自己的这一天就好了。
亲爱的小雾,祝你生日快乐。
前路还有很多艰辛,但是不要怕,一切都会过去的。
希望你每天都像生日这天一样快乐。
你的院长妈妈。”
落款日期就是今天。
游惊雾脑中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又拆开了另一封信。
这封信与上一封的字迹截然不同,十分的规整,整齐到了刻板的地步。
是萧泓之的字。
“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像别人那样。
我们之间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我现在都不理解。
但是,首先,我要祝你生日快乐。
我看别人都是这么做的。
然后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我算是有一点钱,但是可能还不够,所以送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
我想我送的东西你大约也不会喜欢。
但是有一样东西我确定别人一定不会有。”
写到这里,萧泓之断了一下,另起了一页。
“那就是我自己。
从今往后,我的一切都归属于你,我的身体,我的人生,我在这个社会上有关的一切都属于你。
你可以用任何手段支配我,一切都是我乐意的。
你能支配我,我觉得很高兴。
这是命运使然,也是我的心中所想。”
“总之,游惊雾,祝你生日快乐。”
“以上。
萧泓之。”
————————
小雾,生日快乐。
-
忍不住凌晨就发了出来,可能凌晨追读的宝宝会看到。
[128]自卑:奴隶主
无法理解。
游惊雾看到萧泓之的这封信,心里只有这种感觉。
但是又觉得还算有些合理,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话。萧泓之这个人游惊雾还是没看明白过。
还是睡觉吧。天亮了还要去孤儿院。
游惊雾睡着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半了。与此同时,在A市的一家酒店里,有个人辗转反侧睡不着。
陆千川躺在床上,把床头灯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很烦。
陆千川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
游惊雾今天过生日,为什么自己要睡不着?反正有那么多人给他过……不对,重点是很多人给他过生日吗?重点是自己为什么会为这件事烦恼!
要不要送礼物……
陆千川又翻了几个身,然后烦躁地起身,下床。从自己的行李箱里开始翻找。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了一个礼物盒。
打开。
里面有一套知名漫画家签名的限量漫画书,市面上已经绝版了。是陆千川初中时候买的,珍藏到现在。
陆千川盯着这一套被包装完整的书,咬着嘴巴里的肉,几乎要咬破了。
——前两天回一趟家就把这套装起来了,直到塞到行李箱里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真没出息!
为什么要想着送他礼物?
送了又能怎么样……反正也比不上别人送的……
不对,又想偏了。
游惊雾还真是讨厌。
陆千川从小开始就嫉妒过很多人,从来没有哪一个像游惊雾这样让人如此……牵肠挂肚。
生气。
果然,讨厌一个人就是这种感觉,就像梦魇一样。
陆千川又想起了游惊雾牵着裴玉宣走的样子,手又僵住了。
游惊雾现在不会跟裴玉宣在……
不要想了!
啊啊啊啊啊!
送还是不送?
这世界上怎么有游惊雾这种人!
让人天天为他烦恼!
陆千川越想越气愤。
结果就是,陆千川一晚上没睡着,顶着黑眼圈去见了纪方玉,挨了纪方玉的一顿骂,然后又腆着脸拜托纪方玉把漫画书送给游惊雾。
这是最后一次了。陆千川在心里想。
为表决心,他甚至在礼物盒子里夹了一张纸条。
内容如下:
游惊雾,此后我们两个不必有任何交集。
这套漫画书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你喜欢就收下,不喜欢就算了。我没有强逼着你要。
你以后不要再和我联系。
然后又写了一句脑子犯抽才能写出来的话,但是陆千川写完之后觉得太羞耻,于是全部涂黑,在后面遮掩般地续了一句“生日快乐”。
当游惊雾收到这份礼物的时候彻底无语了。
陆千川到底几岁了?
小学生都不爱玩的塞纸条居然出现在一个25岁成年人手上。写错了还不知道另拿一张新的,居然涂黑了。
游惊雾觉得陆千川这个人跟几岁的小孩儿没啥区别,总之不能用对待成年人的方式对待他。这次又说什么以后不联系了……好幼稚。
算了,他都这样了,让让他吧。
于是游惊雾给陆千川发了条消息:【礼物我收到了,谢谢你。既然你说不联系了,那就删掉联系方式。】
游惊雾回的这条消息在除夕的晚上六点。
陆千川下午拍完一条戏然后独自回了家,一个人躺在床上休息。冷不丁收到游惊雾的这条消息,彻底睡不着了。
陆千川立刻回了一条:【。】
然后系统提示他:【“雾”开启了好友验证,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请先发送……】
陆千川:!!!
被拉黑了!
好绝情!
陆千川越想越气恼,头直接埋在被子里闷着。
被子闷得他喘不过气,闷得他直想哭。
但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强忍着坐起来,红着眼眶拿起手机又开始发消息。
Mushroom:【他把我删了。】
Cupid:【?】
Cupid:【什么意思?】
Mushroom:【他把我的联系方式给删了!】
Cupid:【那不是很好吗?反正你又讨厌他,这下心里没负担了吧?】
Mushroom:【他怎么能删我!】
Cupid:【陆哥你做什么了吗?】
Mushroom:【我给他说以后不要联系了……】
Cupid:【哦哦,原来是这样。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人家删你也很正常呀。】
Cupid:【陆哥,别想了,当断则断,既然已经说开了,以后不联系就是了。你好好拍戏不比成天思考这个强吗?】
Mushroom:【可是我心里觉得……】
Cupid:【觉得什么?】
Mushroom:【算了,没什么。】
除夕夜。
游惊雾和萧泓之被院长安排在老师们的空宿舍里休息,零点的时候和小孩子们吃过东西就睡觉去了。
宿舍条件算不得有多好,还是那种简陋的上下床。但是游惊雾和萧泓之都不是什么对环境有要求的人,两个人分别睡在两张床的下铺。
“萧泓之,你写的信是什么意思?”游惊雾问。
“就是字面意思。”黑夜里萧泓之的声音依然很清楚。
“我可不是奴隶主。”游惊雾又说。
“没关系,我愿意当奴隶。”
游惊雾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萧泓之还真的接了,一时觉得好笑。
“随便你。”他只能这么说。
萧泓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嗯。”
两个人在孤儿院度过了三天,然后各自回家。
等到开春的时候,萧泓之果然如他所说去王氏工作了。只不过王慕青现在出门很少带他,为此游惊雾还专门问了一下。
王慕青说:“他有好几个月都没工作,现在对业务很生疏,需要重新学习。”
游惊雾对于他的话有些怀疑。
他虽然对萧泓之没什么好感,但是萧泓之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比王慕青后来招的那个人看起来要能干得多。
王慕青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这是王氏内部的事,游惊雾也管不着。现在也用不到萧泓之了,他如何工作游惊雾也不必多操心。
也难为王总能白养着一个不干活的员工这么久,换作游惊雾以前的世界,这种休假员工基本都是被直接辞退的。
游惊雾在周三的时候照常来到了乔氏。现在天气渐渐变暖,A市的风也不再那么冻人。
可惜,一进到乔氏就要和乔季渊那个便宜弟弟打照面。
“游惊雾,你来这么早?没送哥哥过来吗?”乔季源一见到游惊雾就凑到跟前,笑着给他打招呼。
“乔总昨晚就来了,早上不需要我接。”游惊雾公事公办地回答。
“我看你跟哥哥说话都不是这样,怎么跟我说话就这么生分?”乔季源的眉头皱起,看起来有些苦恼。
游惊雾没有理他,直接推开乔季渊办公室的门就进去了。
乔季源站在门口,没有跟着进去。
赶过来的薛瑞看到他,急忙问:“乔经理,您在这里干什么?乔总不允许别人在他的办公室门前……”
“好了,薛秘书,我这就走。”乔季源抬手制止了薛瑞的话。
他的言语之间带着乔家人的一点傲慢,跟当初的乔季渊如出一辙。
薛瑞早已习惯,点头致意后也推门进去了。
乔季源走到电梯口,刚好碰到了来拿文件的苏愿。
“乔经理早上好。”苏愿笑着打招呼。
“嗯,你好。”乔季渊随口应了一下,刚准备进电梯,又想到了什么,抬手把苏愿拦下。
“哎,苏助理,我有个问题问你。”
苏愿转身道:“您问吧。”
“哈哈,苏愿,何必这么客气?我怎么说也是你的直系学长!”乔季源笑起来。
苏愿认真地说:“这是公司,大学比不得公司,我们都要公事公办。按照职称职级称呼别人是最基本的。”
“好吧,苏助理。”乔季源无奈摊手,“那我问你,为什么游惊雾可以一直待在乔季渊的办公室?他只不过是个司机罢了。”
“乔经理,这个我也不清楚,这大概是乔总的意思吧。我来得比游司机要晚,所以具体是什么情况我没有了解过。”苏愿很诚实地回答。
“你还是这副学生气的样子。”乔季源摇摇头,“好吧,你去吧,我先走了。”
“乔经理慢走。”
苏愿走到了办公室,推开门,发现薛瑞和游惊雾都在,就挨个打了招呼。
“苏助,你把这份资料带到乔总的会议上,他现在要用,剩下的我给他整理。”薛瑞看到他就递出了一个U盘。
“好的,还有别的安排吗?”
“没了,你出去吧。”
“是。”苏愿应了一声,然后对着游惊雾眨眨眼。
游惊雾微微颔首。
“游先生,乔经理今天找您又有什么事?”薛瑞见苏愿出去了,小心翼翼地问游惊雾。
“薛秘书是写起居注的吗?”游惊雾反问。
薛瑞尴尬地顿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您知道乔经理和咱们乔总的关系,您毕竟是乔总的人,我担心乔经理他……”
“我不是乔季渊的人,我只是乔氏的员工。”游惊雾反驳他。
“是、是,我这也是担心你,虽然您这么觉得,但是乔经理就未必了。”
“怎么,乔季渊连这种人都斗不过?还要看一个司机的态度?”游惊雾对乔季渊可能态度和缓了一点点,但是对这个当初对自己使了一点软刀子的秘书可没有这个义务。
“您说这个就……”
“不要再问我这个问题了,你已经越界了。”游惊雾冷视着他。
薛瑞感觉自己面对游惊雾比面对乔季渊的压力还大。
兴许是乔季渊也得看游惊雾的脸色,薛瑞自然比乔季渊还要低一等。
“对不起,我这就走。”薛瑞点头哈腰地离开了。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游惊雾也不想跟别人这么说话。只是看到薛瑞那张脸,又想起当初的事,难免有一些火气。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愿又和游惊雾坐在一起。
“游哥,我给你提个醒。”苏愿率先开口。
“怎么了?”
“你还是离乔总的弟弟远一些,他们两个注定要斗的,别把你给卷进去了。”苏愿有些担忧地说。
“我知道。”
可是架不住乔季源天天来找他。
说到底还是乔季渊无能。
等到下午游惊雾送乔季渊去应酬的时候,就提起了这件事:“你们家庭内部的斗争不要总是叫上我。”
“乔季源找你麻烦了?”乔季渊立刻问。
“他很烦。”
“知道了。”
到了周四,游惊雾早上来到公司就没见到乔季源了。
一问薛瑞,才知道这个便宜弟弟被乔季渊送到分公司去了。
效率还不错。游惊雾想。
但是周四晚上乔季渊就被叫回乔家老宅了。八成是乔季渊的那个爷爷的意思。
乔季渊是不是会挨训?
游惊雾看着乔氏本家的车子将乔季渊送走时,心里思索。
不过这一切跟他都没关系。那是乔季渊自己的事。
晚上他接到苏愿的邀约,叫上白昭一起去聚餐。
苏愿的生活比较普通,所以请客的地方也算不得有多高档。不过白少爷和游惊雾待的久了,也不会觉得不适应。
总之能跟游惊雾一起出去白昭就觉得很开心。
苏愿带两人来到的是一家烧烤店,烤肉串上来的时候游惊雾立刻就感到饿了。
铁签上面的肉块很大,滋滋冒着油,撒的调味料闻着也很香。
好饿。游惊雾想。
“白昭,你最近在忙什么?”苏愿率先将一个肉串放到了游惊雾的盘子里。
游惊雾的眼睛微微放光,脸上有着单纯的期待。
白昭看他的样子觉得十分喜欢,只顾盯着他看了,所以苏愿问了什么他没听清楚。
“什么?”白昭回头看苏愿。
“我问你最近在忙什么,过年后叫你你都没出来过。”苏愿又重复了一遍。
“哦哦,”白昭给游惊雾倒了一杯饮料,然后才回答,“我姐安排我去分公司工作了一段时间。有些忙不过来。”
游惊雾诧异地看了一眼白昭。
白昭注意到了游惊雾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哥,我还在学习,我会努力的!”
这傻瓜少爷要努力什么?
“你的零花钱还不够你花?”游惊雾问。
“我要努力赚钱啊!”白昭立刻回应。
游惊雾:?
有这回事儿吗?
他怎么记得剧情里的白昭没有工作过一天,结婚前靠白家养,结婚后靠王家养。
“哥,你别看我这样,我已经上手了呢!”白昭挺起胸,为自己撑面子。
“白大少爷,你的钱多得都花不完,还这么拼做什么?”苏愿调笑。
“因为……因为……”白昭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口。
“算了,不难为你了,工作是好事儿,比闲着强。游哥,你尝一下他们家的烤鹌鹑,也特别好吃。”苏愿转移了话题,一门心思地问游惊雾好不好吃。
游惊雾本身就对白昭的事业心没什么兴趣,这下也就专心吃东西了。
只剩下白昭在旁边孤单坐着。
除了白煦,没人知道白昭为什么现在开始努力。
白昭有些失落。
其实在分公司工作并不顺利,刚才给游惊雾说的话也不过是一种自我安慰。
兴许是他从小就知道玩,虽然靠着家里有钱勉勉强强上了还算不错的大学,但是他自己本身没有学会什么。
分公司的人并不比白氏总部的员工差,他们那里派系林立,白昭就算是白家的少爷也吃不太开。
如果白昭是玩玩儿的话还算好,分公司的主管们倒是愿意捧着他。
但是当他们发现白昭是认真的,那手段立马就不客气了。
白昭从开年到现在开学,在那里工作了半个月左右,已经焦虑得睡不着了。
但是他也没办法求助白煦,因为是他自己信誓旦旦地给白煦保证自己在那里能干好,结果现在还是这副鬼样子。
好难受。
工作好难,赚钱好难,跟人斗也好难。
他怎么这么没用……白昭越想越难过。
他怎么跟王慕青他们斗?怎么跟裴玉宣他们争?他除了跟游惊雾关系好一点以外什么都没有。
“白昭,你怎么不吃?”游惊雾注意到了旁边低着头的白昭。
“啊,刚才太烫了,现在吃。”面对游惊雾,白昭赶紧藏起自己的心事。
总不能让游惊雾陪着自己一起焦虑吧?
明明是十分美味的烧烤,白昭吃着却味同嚼蜡。
他看了看殷勤地给游惊雾安排吃喝的苏愿,然后发现自己连苏愿都不如。
苏愿虽然是普通人家,但是人家凭着自己的学历和工作能力能直接应聘到乔季渊身边当助理。反而他这个大家族出来的人没有半点用处。
“白昭,你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吗?”苏愿问。
“你脸上沾了两粒芝麻。”白昭心不在焉地说。
“啊?有吗?”苏愿立刻抬手摸了摸脸,“没有啊!”
“掉了。”
“哦哦。”苏愿不再问,又把脸对着游惊雾,“游哥,想不想吃点烤蔬菜?这个也不错。”
游惊雾点点头。
苏愿叫服务员过来继续加菜。
白昭看着两个人互动的样子,心里突然一阵恐慌——苏愿什么时候和游惊雾这么要好了?
会不会将来在游惊雾的心里,苏愿比他还要重要?
苏愿确实比他要优秀啊……
白昭突然感到十分自卑——自己真的除了出身哪里都不如苏愿。
可是苏愿对他的态度也很好,自己成天这么在心里自顾自地嫉妒人家,真的好阴暗。
游惊雾应该也会讨厌这种阴暗的人吧?
他不就是靠着成天傻乐让游惊雾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才能天天黏在游惊雾的身边吗?
可是苏愿也可以。
白昭觉得自己变了。
可能游惊雾早就察觉到了,所以最近和苏愿在一起的时间久一点。
他该怎么办?
白昭没吃下多少东西,最后基本上是饿着肚子回了学校。
第二天是周五,他还要上课,游惊雾不喜欢他旷课,无论如何他都要过去。
等到了周五,游惊雾给裴玉宣接送一天后,回家在门口碰到了萧泓之。
“你有事吗?”游惊雾越过他就要开门,“来之前怎么不通知我?”
“是老板让我来的。”萧泓之说。
“稀罕。”游惊雾打开门,“我记得王慕青从来不让你过来。”
“嗯,但是今天他让我给你准备一点生活用品。”萧泓之跟着游惊雾就进了门。
“这倒不用你太操心。有这个工夫帮我的猫找个好点的医生。”游惊雾走了进去,抱起了依然在沙发上窝着睡觉的小流。
小流每天看起来都特别累,游惊雾隔三岔五带它去检查身体,但是一直都查不出来什么。
游惊雾怀疑小流得了什么现代医学没有发现的绝症。
当他把这件事告诉闻庶的时候,得到了闻庶的一连串的嘲笑:“游惊雾,你真的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一只猫而已,至于这么紧张吗?”
闻庶其实说得没错,小流只不过是一只猫罢了。猫的寿命本来就短,各种原因病死的也很多,游惊雾或许不该这么折腾。
但是游惊雾不想。
这是他的猫,他当然要好好照顾。
“我已经去找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过两天我带它去外省一趟。”萧泓之打断了游惊雾的思考。
“辛苦了。”游惊雾顺口说了一句。
“你不必对我说辛苦。”萧泓之戴回了他的眼镜,一如往昔。
但是游惊雾看着他总是不能把他和最初见面的那个冷冰冰的特助联系起来。
“算了,随你。”游惊雾不想跟他计较。
“是。”萧泓之应了一声,然后又和过去一样开始把买来的东西给游惊雾分别整理到储物柜之类的地方。
游惊雾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萧泓之还在干活。
“今天怎么这么久?”游惊雾擦着头发问。
萧泓之这时正在拼一个新的猫爬架,他说:“我帮你把床上用品又全部更换了一遍。”
“哦。”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萧泓之见游惊雾坐下了,就开口问。
“什么?”
“你和裴总是什么关系?”萧泓之三两下就把猫爬架弄好了,放到了阳台上。
游惊雾感到有些奇怪:“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今天看到你跟裴总一起从裴氏出来了,你们……”萧泓之说话说一半。
游惊雾皱眉:“你跟踪我?”
这都是什么毛病?怎么来一个人就要跟踪他?
“不,当时我准备去裴氏接你,但是后来发现你不需要,我就先过来了。”萧泓之解释。
“哦。”
“所以,你跟裴总是什么关系?”萧泓之又问了一遍。
游惊雾似笑非笑:“怎么,你一个奴隶还操心起主人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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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卑大少爷攻白昭
自信下人攻萧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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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发的小雾的证件照有看到吗?感觉怎么样?
[129]撒拉弗:Seraph
“不,我只是担心你。”萧泓之立刻回答。
“不需要。”游惊雾把被水沾湿的毛巾扔到了西装穿得板正的萧泓之的身上。
萧泓之伸手接下。
毛巾上还沾染着游惊雾发丝上的香味,不知道是洗发露的还是游惊雾本人的香气,总之萧泓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才开口:“裴总……不是简单的人,他比老板筹谋得要更多。”
游惊雾嗤了一声:“你这么了解裴玉宣?”
萧泓之没有答话。
“干完活就走,我还要睡觉。”游惊雾说。
“你的头发还没擦干,我帮你擦。”萧泓之没有回答游惊雾的这句话,反而去浴室又拿了几条毛巾。
游惊雾也不推脱,就坐在那里等着萧泓之的服侍。
萧泓之慢慢给他擦头发,擦了一会儿他又开口:“裴总无论教你做什么,你最好都拒绝掉。”
“为什么?”
“他……年长你许多,很多事你不明白。”
游惊雾听他的话竟听出了一点苦口婆心的意味,于是嘲笑他:“怎么,病了这么久,你的性格都跟着病变了?”
萧泓之还没回答,他又接着说:“你的意思是说裴玉宣老了,我这种小年轻玩不过他?”
萧泓之没有回答。
像是默认。
“说真的,你还不如反思一下自己。”游惊雾并没有介意他的沉默。
“为什么……要反思?”萧泓之的声音里带了一点茫然。
“怎么,之前你威胁我做的事都忘光了?”
“对不起……”萧泓之立刻道歉,“但是那些不是威胁,是我们之间的交易。”
“别骗我了。”游惊雾转头看他,“你跟裴玉宣又有什么分别?”
萧泓之不再说话。
很快他就走了。
周六的时候游惊雾陪裴玉宣去了马场。
游惊雾记得自己刚给裴玉宣开车的时候裴氏是没有投资马场的,但是现在裴玉宣居然告诉他自己已经建好一个了。
“小雾,你也去换衣服吧。”裴玉宣带着游惊雾进去后就直接说。
游惊雾:……
说真的他现在一点都不想骑马,几次在马场都有事故发生。头一次是因为乔季渊,后面就是因为裴玉宣了。
“怎么了?小雾,还在想我们那次见面的事吗?”裴玉宣笑着问。
你还有脸说。游惊雾额头要冒黑线了。
“对不起,那次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找你的心比较急切,所以……”裴玉宣依然耐心地给游惊雾解释。
“哦。”
然后得到了游惊雾的这声回应。
“要不要试试?你应该挺喜欢骑马的。”裴玉宣又问了一遍。
“好吧。”既然裴总都这么低声下气了,游惊雾也不好总跟他计较。
很快,游惊雾换好了马术服。这次穿的是很经典的上黑下白的装束。不过依然很合身,好像专门给他定制的一样。
“上次我看到你骑马的姿势还是有点问题,我现在教你吧。”裴玉宣骑着一匹马走过来。
“嗯。”
其实上次周游已经教了他不少了,不过游惊雾毕竟不是专业的,也没有经常练习,所以还是有些小细节有毛病。裴玉宣就一点一点帮他说明,到后面干脆直接下马帮游惊雾调整姿势。
还算细心。游惊雾想。
不过按照裴玉宣的教法,游惊雾倒是适应得更快了。
周六这天就是早上中午在马场度过,下午和裴玉宣出去吃顿饭就结束了。
到了周日,游惊雾又被苏愿叫出来玩。
苏愿虽然比不得这群老板们有钱,但是脑子里的想法还真不少,带游惊雾玩了很多新奇还不贵的东西。
这次没有叫白昭,因为白昭在自家公司里忙得很。
据白昭所说,他现在一到周末就必须去分公司学习。
“游哥,现在去游乐园还是有点冷,毕竟倒春寒嘛,冷不丁就会挨冻。我小时候比较调皮,一到春天就喊热,早早就把薄衣服穿上了,结果每年冬春换季都会感冒。”苏愿笑着讲自己过去的糗事。
很有生活了。游惊雾静静听着。
他倒是没生过病,身体素质一直不错,不然也不会日夜颠倒天天给霸总开车还不累倒。
或许他就是先天打工圣体。
不过游惊雾很快就把这个称号让给了苏愿。
因为苏愿后面又说了自己的打工经历,那种类十分繁多,比游惊雾过去世界单一地在车队和汽修行工作要丰富数倍。
什么奶茶店快餐店,什么游乐园动物园,什么家教搬运工,应有尽有。
简直是打工狂魔。
“你不上课吗?”游惊雾听到后面忍不住问了一句。
“上课啊,我都是挑着课下做兼职的。”苏愿说。
“游哥不会以为我不务正业吧?”苏愿又问。
有点。游惊雾心里这么想着,但是没说出来。
不过苏愿还是看出来了:“游哥,我虽然打工,但是我的成绩不错。在我们专业稳定前1%,本来是可以保研的。”
“为什么不去读研究生?”游惊雾问。
“因为只能保我这个专业啊,我觉得我研究生更想读别的专业,到时候再去考就可以了。”苏愿说。
游惊雾:……
难怪这么自信,原来是因为成绩好。
“不过别担心,我父母也都支持我呢,我家里还好,没有什么经济压力,我能做我喜欢的事。”苏愿一脸自豪。
游惊雾倒是觉得这是为了剧情设定。
如果苏愿读完研估计就不会有现在这么乐观了,跟腹黑主角攻八成也没法继续“碰撞”。
游惊雾往常世界不是没有遇到过做研究的主角。
怎么说呢,可能状态也就比游惊雾好那么一点点,不过都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想着想着他又看向这个挂着一脸傻笑的苏愿。
算了。这样就挺好的。
“游哥,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啊?”苏愿摸了摸脸。
“什么眼神?”
“就是……嗯……我想想……就是那种有点同情的眼神,看得我好害怕。”苏愿抱着胳膊做了个发抖的姿势。
有点滑稽。
游惊雾勾了下嘴角:“没事。”
单纯是觉得苏愿这个比白昭稍微聪明一点的人要跟乔季渊捆绑有点倒霉罢了。
“游哥,我们今天去孤儿院吧!”苏愿说。
游惊雾:?
苏愿主动解释:“我偶尔会去孤儿院当义工啦,今天已经跟院长说好了,刚好也带你去看看。”
还挺有爱心。游惊雾想。
“去哪个孤儿院?”游惊雾问。
“悦善孤儿院,游哥你听说过没有?”
游惊雾:?
“怎么了,游哥,有什么问题吗?”苏愿看到了游惊雾的表情赶紧问。
“没有。”
“你不用担心啦,不用游哥你干活,你就在旁边和小朋友一起玩就好了……啊,其实我的任务就是陪小朋友一起玩,哈哈。其实是一份很有意思的工作呢!”
“嗯。”
于是两个人从凌远书店出发,苏愿从书店里挑了一些回收过来的二手书,主要是拿一些童话书绘本还有寓言故事等小朋友们能看懂的。
稍微大一些的孩子现在还没被领养的,多半都是有一些身体残疾,很多都是智力有些问题,也用不到特别复杂的书。
这些送出去书凌远书店都会专门给那些卖家一个荣誉小卡片,告诉他们这些书其实是被捐助的。
很有意义的事。
游惊雾对悦善孤儿院简直不能再熟悉了。甚至苏愿报完地址后他都没有怎么听,直接就开到了。
等到两个人进到孤儿院里面,刚好遇到了院长,院长主动打招呼,苏愿才惊讶地看着游惊雾:“游哥,你之前来过?”
“小苏啊,你不知道吗?小雾这孩子就是我们孤儿院出来的。”院长笑着说。
“游哥,真的吗?”苏愿问。
“嗯。”
“我之前虽然知道游哥是这个出身,但是没想到……”苏愿脸上有着沮丧,“都怪我,之前都没好好了解过。”
“没事。”
“小苏,别这么想,这么说你们也是有缘。”院长带着他们先去了游惊雾过年时候睡过的员工宿舍,然后说,“既然你们认识,以后小苏你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休息吧,这是我过年的时候给小雾安排的房间。”
“啊?游哥过年是在这里吗?”苏愿又一次震惊。
“嗯。”
苏愿在里面换上了和老师们统一的制服,带上了一个印着“悦善”的帽子。
他最后拍了拍衣襟,抚平褶皱,然后对游惊雾说:“我们走吧!”
游惊雾倒是没换衣服,他跟着苏愿出去了。
“小苏老师!”一群小孩子看到苏愿就跑了过来,开开心心地把他围在中间。
苏愿笑着接住一个跑得太快差点摔倒的小孩,说:“怎么跑步还是摇摇晃晃的,都过了一年了,还没有长大吗?”
“我已经长大一岁啦!”小孩从脖子上掏出一个挂着小铜钱的红绳,“你看,这是院长妈妈除夕的时候给我们做的项链,每个人都有呢,上面有我的名字!”
“真好看!”苏愿立马夸了一句。
周围的小孩见了也纷纷把自己的逃出来给苏愿看,苏愿立刻被小孩的声音淹没了。
游惊雾同样也被围了起来。
他倒不是活跃气氛的,小朋友们围着他单纯是觉得他好看。
“小雾哥哥,你和小苏老师是朋友吗?”一个小孩问。
“嗯。”游惊雾应了一声,然后蹲下帮小孩掸了掸身上的土,“不要去灰尘多的地方玩,细菌很多,容易生病。”
“知道啦!”
苏愿从自己带的背包里把书取出来给小孩们分发。他对这些孩子们很熟悉,选的都是他们爱看的书。
这些书虽然是二手的,但是并不破旧,只是有翻阅痕迹而已,来之前也被好好消毒过。
“小苏老师,今天我们要上什么课呀?”一个小女孩问。
“嗯……我想想,你们之前都学了什么?”苏愿问。
“学了识字,还有算数!”一个小孩说。
“是你学得太晚了,我们都开始学课文啦!”另一个大一点的小孩补充。
这些都是在学龄前的小孩,所以还没去上小学,这里算是幼儿园了。
“那我们今天学几首诗吧?学完之后我要检查哦!”苏愿最后拍板。
小孩们纷纷答应。
于是苏愿去问院长要了一间空教室,就在里面教课。
其实这只是孩子们的一小部分,别的小孩还有其他义工和老师管。
“其实来这里本身是想干活的,但是院长说我这个学历干苦力太可惜了,就让我教小朋友们学点东西。”苏愿边开教室门边对游惊雾说。
游惊雾颔首。
“游哥,你要旁听吗?”苏愿又问。
“我先出去逛逛。”
“好吧。”
游惊雾走出了小小的教学楼,来到了广场上。
这里又是另一波小孩子在做活动,游惊雾就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突然,脑子里好像闪过了一个似曾相识的片段。
但是他还来不及细想,就被一个小女孩打断了。
“小雾哥哥!”
游惊雾回神,看向了小女孩:“小葵,怎么了?”
活泼的小葵今天的衣服又是脏兮兮的,脸上也是。
还好游惊雾今天穿的是休闲服,口袋比较大,所以塞了一包湿巾。
于是他蹲下来,抽出一张湿巾,给小葵擦了擦手和脸,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看到小雾哥哥和小苏老师一起来的,你们是朋友吗?”小葵的用手背揉了揉脸蛋,问道。
“嗯。”
“太好了!”小葵欢呼。
“怎么了?”游惊雾疑惑。
“我最喜欢小苏老师和小雾哥哥了,你们是好朋友真好!”小葵拍拍手,“之前我就想着你们要是认识就好了!”
“为什么会这么想?”游惊雾问。
“因为你们都长得好看嘛,而且脾气又好,见我乱跑也不会生气的。”小葵戳了戳手指,有些不好意思,“我太调皮了,其他的义工叔叔阿姨都觉得头疼呢。”
游惊雾失笑。
小孩子其实还是很敏感的,大人什么态度他们其实都知道。
“小葵,你很可爱,活泼很好,就是不要闯祸,老师们会很辛苦的。”游惊雾耐心地给她说。
“嗯嗯!知道了!我以后一定听话啦!”小葵用力地点头。
“对了,小雾哥哥,之前的那个叔叔怎么没来呀?上次你过年的时候也没有带他,反而带了一个冷冰冰的叔叔,好吓人……”小葵的小脸皱成一团。
“你是说教你画画的那个吗?”游惊雾对着比自己只大一岁的莫凡清实在是无法称其为“叔叔”。
“对啊,就是他。他很温柔呢,还教小葵画画,小葵从他走后就一直努力练习,老师们都说我画得好呢!我想让他看看,再教我一点新的东西。”小葵一脸期待。
“小葵,既然他教过你,你可以叫他莫老师。”游惊雾说,“莫老师他最近一直很忙,我也很久没见他了。”
“哦哦,是吗?”小葵有些失落。
但是小孩子的失落只是一小会儿,她又拉着游惊雾的衣角说:“小雾哥哥,看我画的画吧!”
见游惊雾没反应,她又扯了扯:“走嘛走嘛!”
“嗯。”
游惊雾起身,跟着小葵去了美术室。
美术室有个女老师正在写板报,她看到游惊雾来了,就笑着打招呼:“你来了。”
游惊雾点点头。
“小雾哥哥,你看,最上面的六幅都是我画的!”小葵单手叉腰,单手指着墙壁上挂的画说。
游惊雾仔细观看。
小葵真的很有天赋。上次莫凡清教她的时候她的线条还是歪歪扭扭的,现在已经非常流畅了,看起来手很稳,远比旁边其他孩子的要精致。
“怎么样?好看吗?”小葵问。
“很好看,小葵很棒。”游惊雾对于小孩从来都是能夸则夸。
“那小雾哥哥下次带莫老师过来好吗?他教得真的很好!”小葵又央求。
“好。”
莫凡清的绘画水平一般人确实比不了,回去给他打个电话好了。
小葵继续留下来画画,而游惊雾出了美术室,顺道去了一下院长的办公室。
“小雾,你来了,快坐快坐!”院长招呼着他坐下。
游惊雾坐下就问:“小葵……没有人领养吗?”
院长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顿了一下才说:“现在暂时还没有。你要领养她?这个恐怕不行,一是你的性别不合适,二是年龄差还不够,不符合条件。而且你一个人生活也不容易……”
游惊雾摇头:“没有。”
“莫非你找到了合适的领养家庭?”院长又问。
“不,”游惊雾再次否认,“我是想着资助一下她。”
“资助?”院长讶然,“我们这里已经接受了不少社会捐助了。”
“她画画很有天赋,以后她要有往这个方面发展的意思的话,费用我来负担。”游惊雾说。
“原来是这样。”院长笑起来,“小孩子还没定性,她现在喜欢画画以后可能就喜欢别的了,你也不用太过认真。要是她上了小学还是想学画画再说不迟。”
“嗯。”
游惊雾走出了院长办公室,直接去了苏愿教学的教室。
教室不大,孩子也不多,但是苏愿教得很认真。
不得不说,苏愿好像在言语上有一些特点,并不是说额外的天赋什么的,而是他说的话总能很快调动别人的情绪。
兴许很适合做老师。
“好了,我们早上的课就上完了,这两首诗留给大家背诵,下次来的时候我来检查。”苏愿合上了一本小小的书说。
“好——”小孩们拖长了声音回答。
然后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教室。
“游哥,我讲得怎么样?”苏愿脱下帽子跑到游惊雾跟前,一脸求夸的样子。
游惊雾看着他又想起了白昭。
白昭也是这个习惯,一做了自以为很好的事就跑到他跟前求夸。
“很好,你可以去考个教师资格证。”游惊雾说。
“哎呀,游哥,你怎么知道我考过了?”苏愿故意学着小孩把话拖长,笑眯眯地问。
游惊雾:……
我不知道,谢谢。
“哈哈,游哥,我开玩笑的……不过之前确实考过,好了,不说了,我们去吃午饭吧!”苏愿拉着游惊雾就去老师的食堂吃饭。
午饭很简单,比不得乔氏这样大公司的餐厅那么花样多,不过老师们都吃习惯了,也没人说什么。不过小孩子们的饭菜就很丰盛,这也是院长的意思。
吃完饭,苏愿说:“下午我要干活了,游哥要是没时间就回去吧!”
“没事。”游惊雾主动跟苏愿一起负担了一些工作。
不过苏愿没让他多干,就是搭把手。
除了苏愿这样的年轻大学生外,还有很多退休的叔叔阿姨来帮忙干活。他们退休工资不低,又闲着,偶尔也会去各种福利院里做义工。
其中一些叔叔阿姨,看到游惊雾两眼放光,非得拉着游惊雾给他介绍对象。
“我认识一个姑娘,盘亮条顺,家里条件特别好,是我们单位老总的女儿……”一个叔叔热情介绍。
“哎呀,我看小游未必喜欢姑娘吧?来听阿姨的,阿姨认识一个帅哥,高学历,家底厚,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品行没得说……”另一个阿姨截胡。
最后游惊雾还是被苏愿给拉了出来,这才逃离热情的长辈们。
“游哥,你太受欢迎了。”苏愿擦了一把汗,“之前还是我被一直拉着介绍,现在换成你了。但是这架势比我当时的猛多了!”
游惊雾也没见过这种场面,这下也跟着苏愿一起躲到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听了原委,笑得前仰后合:“下次你来的时候戴个口罩!”
游惊雾:……
“已经晚上了,小苏,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又给我们帮了不少忙。”院长说。
“没事,给小朋友们干活我很高兴!”苏愿笑起来,露出了大白牙。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院长欣慰地看着二人,“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我真是幸运,在任上有这么多人帮助,要是老院长那时候也有这么好的条件就好了……”
游惊雾听了她的话也沉默了。
“游哥,老院长是带你的吗?”苏愿问。
“嗯。”
“那游哥你以前吃了很多苦吧?”苏愿的笑容收回,脸上浮现了一抹忧伤的神色。
“没有……记不得了。”游惊雾这么说。
这其实是实话,游惊雾真的记不清楚自己给快穿局工作前的事了。
“游哥,你辛苦了。”苏愿声音也有些低沉。
“小苏,你这孩子怎么也多愁善感起来了?”院长拍了拍他后背,“我说这个就是感慨一下,老院长也不希望我们一直愁眉苦脸的。你看,小雾他现在生活不是很好吗?”
“嗯嗯!”苏愿立刻抬头,两眼放光,“您说得对!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游惊雾:……
苏愿还真是……无法形容。
“那我们就走了!”苏愿说。
“你们慢走。”院长给二人送到院门口。
游惊雾开车带着苏愿。
“游哥,本来今晚想叫你吃饭的,但是我还有点事。”苏愿有些歉疚地说。
“没事。”游惊雾说,“你去哪儿?”
“就给我送到这个地方停下。”苏愿指着导航说。
“嗯。”
游惊雾给他送到地方。
苏愿下车,在车外给游惊雾打招呼:“游哥,今天过得开心吗?”
“嗯。”
“那太好了!”苏愿笑得愈发灿烂。
但还是傻里傻气的样子。
游惊雾吐槽了一下,然后开车离开。
苏愿脸上挂着笑,目送着游惊雾的车离开。
然后背着自己的包往步行街里面走去。
他的心情真的很好,走路的时候忍不住哼着曲子,脚步也十分轻快。
下次带游哥去哪里玩呢?
苏愿边走边思考。
好像A市贵的地方游哥都去过了,那群老板们会带他去。太便宜的地方苏愿又舍不得让游惊雾去踩雷。
看来还得自己好好做做计划才行。
苏愿慢慢走着,心里做好了打算,然后才抬头,步伐稍微快了一点。
穿过人群,苏愿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洁白的灯管拼成了花体英文“Seraph”,灯牌的两侧有一对洁白的小翅膀。
十分圣洁。
灯牌下面是同样澄净的玻璃门,但是看不清门里面是什么。
苏愿推开门,没有走大路,反而拐进了一旁的小道。
等走到小道的尽头,又是一扇门。
他打开门进去,立刻被浓重的酒味和喧嚣包裹了。
一个人看到了苏愿,愣了一下,继而又笑起来:“呦,爱神,好久不见,终于肯回到我们‘撒拉弗’了!既然如此,今天就罚你为我们酒吧工作一个通宵吧!”
————————
Seraph:撒拉弗,是神的使者中最高位者,天使之首炽天使,爱和想象力的精灵,做歌颂神。
[130]好孩子:“死火山”
苏愿是个坏孩子。
这是他在自己五六岁的时候就明白的事。
“小愿,为什么要挑拨弟弟妹妹打架?”大人弯腰看着五岁的苏愿,语气中带着一点责备。
苏愿第一次听到了“挑拨”这个词,并快速理解了。
于是他说:“舅舅,对不起。可是……这是我听过年的时候来的那个叔叔说过的话……”
大人立刻理解为小孩子的有样学样,并把迁怒的对象转移到了聚餐时的那个亲戚身上。
毕竟苏愿只是小孩子,成年人做了什么就会跟着学。而且苏愿一直是个乖孩子,大人们愿意相信他。
但这纯粹是苏愿的一时兴起。
两个表弟表妹吵吵闹闹让他感到烦躁,于是就小小挑拨了一下,两个真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孩立刻打了起来。这下苏愿不觉得吵闹了,就在旁边看热闹。
至于那个倒霉的“叔叔”,苏愿本身就不喜欢他,加上他饭桌喝了那么多酒,说了什么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很好的嫁祸对象。
苏愿当时这么想着,尽管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嫁祸”。
“小愿啊,你要做个乖孩子,要做个好孩子,大家都看着你,弟弟妹妹们都把你当作榜样呢!”每个大人都要摸着他的脑袋对他这么说。
“小愿,跌倒了不要哭,男子汉大丈夫,要有积极乐观的心态。可不能愁眉苦脸的!”
“做个好孩子,不要让大人为你操心,小愿,你到现在为止都做得很棒,还要继续坚持下去哦!”
这样的话语贯穿了苏愿的幼年,少年,直至青年。
但是苏愿从开始理解词汇意思的时候就对这些话感到厌烦了。
为什么要做好孩子?为什么要做好人?
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首先得出了一个结论——大人们怕麻烦。一个好孩子足够听话,很好管理,说出去也很有面子。
接着他又隐约得出了一个结论——做一个好孩子,犯错的时候付出的代价会更小。
当然,这两者都是在他十几岁后总结出来的。还很小的时候他不会去理解这个,只是顺着本能就去做了。
不过上述结论是浅层的。
因为苏愿一直觉得有个什么抽象的不存在的东西在他脑子里暗示他,让他“必须”成为一个这样的人。
这仿佛是他的命运,是他人生的归宿。
这种暗示如影随形,伴随苏愿至今。
苏愿感到非常不快,非常痛苦,试图摆脱这样的暗示。
但是没有办法,他做不到。
讲真的,他并不觉得挑拨别人会使自己活得快乐。
他也看过不少影视作品,阅读过很多小说之类的东西,能明白有一群道德观念淡薄或者单纯反人类的人以残害陷害他人为乐。
但是他不是这样的。
苏愿正经地接受着教育,学的礼义廉耻都没有超脱普通人的范畴。他大约是个非常有道德的人。
这倒不是他自夸,而是身边的人都这么说。
活泼开朗,乐于助人,永远积极向上,这是所有人给他贴的标签。
但是这也不妨碍苏愿是一个坏孩子。
苏愿虽然对挑拨暗示他人没有兴趣,但是被那种命运般的暗示不停压迫之下,他也时不时地去悖逆自己的正面形象。
有时候别人的矛盾在他的三两句之下就会扩大,却没有人会怀疑是他不怀好意。
毕竟他是个好人,是个好孩子,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无心之举或者被别人蒙蔽了。
不过这一切都在小打小闹的范围内,苏愿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有道德的人,所以并不会使事件变得夸张。
苏愿一直在想,假如这样的事真能让他感到快乐就好了。那他就可以变成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处处隔岸观火,到处挑拨是非,以此为乐。
但是他还是觉得痛苦。
随着长大,他逐渐意识到,自己的这份“乐观”的能量是需要被吸取的,这份言语上的能力是需要帮衬他人的。
他大约只能成为一个附庸,成为一个能量被吸食殆尽的附庸。
苏愿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后就立马去查询资料,但是他翻遍了家里的藏书都没有翻出一个结果。好像这份操纵他命运的暗示看不见摸不着,无论他如何着急都像是隔靴搔痒。
告诉别人,别人大约也不会相信。
当然,苏愿也不会告诉他人。
因为他还要做一个伪装成好孩子的坏孩子。
可是痛苦一直存在。
有时候苏愿会拿着刀放到自己的脸上,对着镜子审视这个无论怎么看都青春洋溢的面庞,试图割烂这份笑容。但是命运的暗示又立刻斥责他这样做是错误的。
一旦这样做了,后果不堪设想。
真是恐怖。
到底是怎样的存在,让他犹如分裂成了两个人一般在这个世界上生存?
苏愿放下刀,继续回归自己的日常生活。
父亲是个有点迂腐的读书人,幸好母亲是个还算精明的商人,不然家里的钱早晚会花光。苏愿家里有这么大的书店,但是他的日常生活与其他同学无二,自然是远比不上富二代的。
他一度很讨厌父亲拿着书在他面前絮絮叨叨,所以他以“将来管理书店”为由选择了与父亲期待背道而驰的管理学。
父亲是打算让他学文学的。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苏愿有一次给一个人代课,刚好代了一节“外国文学”课。那个老教授拿起了一本《神曲》开始给学生们讲。
因为是选修课,所以下面的学生们玩手机的玩手机,睡觉的睡觉。
只有苏愿一个人坐在那里认真听完了。
老教书讲得笼统,但是苏愿却有很深的感触。
课后,苏愿拦住了老教授,问:“老师,刚才您只讲了一半,我想知道贝雅特丽齐一直在天堂吗?”
老教授推了推老花镜,笑呵呵地说:“那是自然,她可是但丁的梦中情人,但丁怎么舍得让她来地狱?贝雅特丽齐能在炼狱迎接但丁,对但丁来说都是莫大的荣幸了。”
苏愿听后心中冷笑。
既然是神女,为何不来地狱看看?
地狱中的人陷入矇昧,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生前这样做是犯错了,反而直接在地狱中受苦。
怪物野兽撕扯他们的灵魂。
痛不欲生。
苏愿就是这种感觉。
好像生活在地狱里。
他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却已经开始感觉痛苦。没有人能把他从命运的操纵中剥离出来。
命运对他的这份看不见摸不着的掌控直到他秋招去乔氏面试的时候彻底明悉。
——他遇到了乔季渊。
见到乔季渊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那份令人作呕的不适感是什么了——他能感受到自己跟乔季渊这个人绑定了。
自己所展现出来的乐观、所释放出来的能量,将来都会被这个满脸假笑的伪君子吞噬。
这是命运为他抉择出来的坟墓。
真是让人恶心。
不管是命运的暗示,还是乔季渊这个人。
苏愿跟着薛瑞,与乔季渊擦肩而过。乔季渊并不会把眼神放在他这样一个小小的准员工身上。
苏愿了解这种人。他们自诩出身高贵,向来对底层人不屑一顾。
这倒不是说要谴责乔季渊,只不过苏愿一见到他就想吐,由此延伸出了一些令人不快的想象。
正在苏愿考虑着要不要放弃乔氏的这份工作时,他又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长得比苏愿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好看的人都要美得多,哪怕苏愿本人在别人口中是个帅哥,在这个人面前都要自惭形秽。
毫无疑问,就是游惊雾。
但苏愿关注的并不仅仅是游惊雾的外表,而是游惊雾出现时给人带来的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游惊雾这个人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有点游离在外的样子,像是这个世界最突兀的存在。
这是苏愿从小就异于别人的情感给他带来的直观体会。
无法言说的神秘感,甚至带了点圣洁的感觉,仿佛贝雅特丽齐悄悄越过炼狱来到了地狱,然后故意让苏愿看见一样。
那样淡漠的眼神,看着乔季渊也没有半分情感,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入他的眼睛。苏愿想着。
他就在那一刻不打算离开乔氏了。
他决定接近游惊雾。
但是很可惜,乔氏的工作并不能立刻交到他手上,他只能另想办法。
游惊雾的生活轨迹很奇特。苏愿发现他总是在自己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这样一个一看就很贵气的人,居然会住那样廉价的社区,还和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儿有纠葛。并且游惊雾还开着那样一辆昂贵的车去接一个初中生上下学。
于是苏愿专门去应聘了一个初中生的家教,以关心学生为由偶尔去二中帮这个成绩很差的学生拿作业。很幸运,每次都能在远处看到游惊雾。
再后来,苏愿发现游惊雾和自己隔壁学校的二世祖白昭仿佛玩的很好。于是他就想办法和白昭先认识,然后不经意间得到他们的动向。
白昭是个不太聪明的人。当然,用这种词汇形容他已经是苏愿比较客气了。
这个富二代心里都是游惊雾,所以他的想法很好猜,动向更好猜。
于是那天在游乐园的晚上,苏愿穿着丘比特玩偶的服装,为游惊雾送上了一根心形棒棒糖。
只是可惜,为了做戏做全套,还得分给游惊雾身边这个A市鼎鼎有名的王慕青一根。
王慕青看游惊雾是什么眼神?
苏愿隔着玩偶服窥视,发现这位大老板早就深陷情海不可自拔了。
有点可悲。
因为游惊雾对大老板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说来也巧,在更早之前,苏愿在自家书店帮忙干活时,看到了王慕青的那个特助来采购。苏愿结账的时候偶然看到了这位像机器人一样的特助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游惊雾的睡颜。
很难想象,萧泓之这种人,居然会把一个人的照片设置成桌面。
只是游惊雾穿着病号服,看着有些楚楚可怜,苏愿一时都有些难过。
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并对这位特助说:“您好,我可以帮您选择一些合适的书籍,还可以上门为您服务,为您整理书架。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还可以告诉我看这些书的是什么人,我会根据他的性格特点为他挑选他可能感兴趣的书。”
于是苏愿理所当然地来到了游惊雾的家里,用各种版本的《神曲》填充了书架最重要的部分。
不知道他选的书游惊雾会不会喜欢?
苏愿有些兴奋地想着。
很明显,游惊雾是喜欢的。
苏愿得到这个结论是在菲比尔的画展上。
有一件事苏愿隐瞒了游惊雾,那就是他不是去参展的,而是去做兼职的。因为这样可以连着七天都过来看展,而且还能赚些额外的钱。
他没想到游惊雾居然也会来看展,而且对菲比尔的那几幅画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当时他穿着工作服,在清扫着地板,假装不经意地经过菲比尔他们三个人,然后听他们的谈话。
游惊雾的反应让他感到快乐,这是他在时刻痛苦之下难得的快乐。
然后他又看到游惊雾走到了最后一幅画那里,就是那幅《法郎赛斯加和保罗的恋爱》。
当听到菲比尔说这幅也是他画的的时候,苏愿简直要笑出声了。
也就是欺骗游惊雾不了解绘画,菲比尔无论如何画都画不出那样一幅恶心的画作。
是的,苏愿对那幅画的评价就是“恶心”。
苏愿当然知道那个叫莫凡清的人是菲比尔的好友,因为这个人给菲比尔的画作陈设提出过一些意见,而当时苏愿也在帮忙布置场馆。
苏愿只是想嘲笑莫凡清的可悲,居然试图将自己在游惊雾面前隐藏。
画展结束的那个晚上,苏愿处理善后事宜。那个叫莫凡清的人又来了一趟,说是要带走自己的画。
苏愿装作无意间和他攀谈,为他介绍了自己家的书店,并说要赠书给他,以表示对菲比尔朋友的敬意。
到了书店,苏愿又热情地请教他如何布置书架更美观,这位不得志的画家自然也回馈了他。
在两个人交谈的时候,苏愿对莫凡清说着自己对菲比尔画作以及《神曲》的见解,最后对莫凡清说了一句:“很遗憾,我猜贝雅特丽齐永远都不会到地狱来看看亡魂们,菲比尔的画只能是奢想。”
这句话很是打击莫凡清。
莫凡清是个聪明人,但是碰到了画作和游惊雾就容易混乱。
不过这是苏愿乐见其成的。
这样一个聪明人在游惊雾身边会让苏愿觉得棘手。
其实苏愿制造的和游惊雾见面的地方还有很多。
比如乔季渊的马场,比如悦善孤儿院,再比如他们家的书店。
还有一件事他说了谎话。
那就是关于他父亲的藏书室的。
藏书室是苏愿父亲的不假,但是那一整架的《神曲》都是属于苏愿的,那些各个版本的书都是苏愿自己收集的。而苏愿的父亲感兴趣的是古代汉语,并不是苏愿所说的所谓“欧洲文学”。
苏愿只是不想吓到游惊雾罢了。
离游惊雾最近的一次是他带着画框去游惊雾家里的时候。那次他终于得以近距离地看到游惊雾。
真是难以言喻的美丽,无法形容的气质。
苏愿在那一刻发现自己之前的猜想错了。
游惊雾明明就活生生地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和这个世界绑定得牢靠。
就跟他一样,被命运捆绑着,按照既定的路线去走。
只不过他没想到菲比尔会直接把那幅《贝雅特丽齐在地狱》送给游惊雾,这让苏愿感到一阵惊讶。
但为了不引起游惊雾的怀疑,他快速地工作着,不过最后还是想办法跟游惊雾搭上了话,暗示他去自己家的书店,为以后正式的相遇做准备。
本来苏愿是要在大四正式毕业才入职的,这虽然不符合秋招的流程,但是为了加入乔氏这样的大集团,很多人也不会埋怨这样的安排。
不过苏愿真的是等不及了,他多次暗示薛瑞快点把他带到乔氏去。这位精明的秘书对别人可能很聪明,但是在苏愿这里不值一提。
最终苏愿还是赶着初雪过来了。
苏愿都没想到打的车就是游惊雾开的。
在见到游惊雾的那一刻,他几乎要尖叫。那种血液沸腾爆裂的感觉充斥着全身,但他必须压抑住,一定不能暴露半分,不然真是要前功尽弃了。
从那时起他就开始了全方位的伪装,甚至从心理上欺骗了自己,以免露出早就认识游惊雾的这个破绽。
但等到苏愿来到了乔季渊的办公室,就发现事情有了偏差。他没想到一阵时间不见,游惊雾和乔季渊竟然发展成了这样扭曲的关系。
像是一对怨侣。
但是怨侣也是侣,苏愿自然不想让两个人吵着架又培养出了感情。
于是他借着自己愣头青的身份,周旋在乔季渊和游惊雾之间。让二人表面上和平,实际上内心的隔阂越来越深。
不过乔季渊对游惊雾的感情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事态很容易失控。于是他给乔季渊制造了点小麻烦。
他大一参加过一个社团,社长就是乔季源。不过乔季源那时候还不叫乔季源,而是跟着他妈妈姓,叫着另一个名字。
苏愿发现乔季源并不知道自己是乔季渊的兄弟,兴许是长得不够像的缘故,乔季源也没往这个方面想过,只以为自己是父亲早逝的单亲家庭。
可很巧的是,苏愿有一天和偶尔来乔氏逛逛的乔父碰面,发现了二人的眉眼有些相似,再加上乔季源的脸上也是和乔季渊一样挂着让人作呕的笑,苏愿大胆猜测二人可能是兄弟。
于是他在老社员聚会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对乔季源提及。
乔氏员工的身份真是特别好用,更何况苏愿明面上和乔季渊他们没有任何关联,于是乔季源就相信了。
果然,这位好弄权的前社长带着自己有些窝囊的妈妈去找了乔父。
认祖归宗。
乔季渊的日子不好过了。苏愿想。
乔季渊的脑子很管用,甚至连苏愿一不小心说漏嘴的“乔总从来不在食堂吃东西”都能察觉出端倪。但是他面对游惊雾的时候总是免不了失去理智。
如果他再仔细调查一下就会知道,苏愿和游惊雾还熟悉不到能知道“游惊雾和王慕青以及白昭去游乐园”的地步。
人之常情。
苏愿就借着这样的缺口,用一些正面的话去引导他,让他与游惊雾越来越远。
哪怕是乔季渊回想起来,也绝对不会认为苏愿的话是错误的。
这样的手段也被苏愿用在了陆千川身上。
苏愿在纪方玉手下也做过一阵时间的兼职助理,就是在去年暑假的时候,他在那时和陆千川认识了。
陆千川是个很奇特的人,有着异于常人的思维。
或者说是过分幼稚,让苏愿觉得可笑。
陆千川是比白昭还要不值一提的蠢货。
大四开学后他不再给纪方玉工作,但是还和陆千川保持着联系。
苏愿轻而易举地就挑动了陆千川和游惊雾的矛盾,让他在去年的整个秋天都陷入“讨厌”游惊雾的这种情绪中。
其实苏愿早就看出来陆千川喜欢游惊雾了,但是他专门把陆千川往其他方向上引导。
以十分积极正面的鼓励,让陆千川“专心事业”。
就算是陆千川把苏愿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纪方玉,那纪方玉也只会觉得苏愿说得对。
这个有着这一群人里堪称上乘皮囊的陆千川,实则是最好对付的。
谁最难对付呢?
抛除王慕青和裴玉宣这两个老狐狸不谈,在苏愿眼里最难搞的就是白昭。
因为游惊雾真的很喜欢跟白昭待在一起,远超过其他人。苏愿很快对游惊雾的心理作出了分析——其他人都太聪明,想法太多,让游惊雾觉得不轻松。
白昭这个脑袋空空的蠢货,自然是适合解压的。
所以苏愿最讨厌白昭。
每天毫无顾忌地傻笑就能博得游惊雾的青睐,未免太轻松了点。
但是苏愿还要模仿白昭。
迟早有一天,白昭在游惊雾身边的位置会被他取代。
当然,苏愿也不是一昧地模仿白昭。他发现莫凡清的那种调性游惊雾好像也吃得下,于是他将二者结合了一下。
果然,他离游惊雾越来越近了。
一个兼具白昭的天真傻气和莫凡清温柔细心的人,再加上并非大富大贵的出身,绝对会让游惊雾觉得舒服。
苏愿自己以为伪装得特别好,但是每次看到游惊雾和白昭互动的时候也难免破防。
他在游惊雾家里看到游惊雾把白昭雕的那个有些粗糙的黑天鹅郑重地放在书桌上,而自己的水晶天鹅却被直接收起来;他看到游惊雾毫不犹豫地选择吃白昭的蛋糕,而自己辛苦做了半天游惊雾却并不关心。
怎么?还是他装得不够像吗?
当他看到游惊雾毫不在意地把他的蛋糕分给那几个男人的时候,他真想回溯到一个小时前,在蛋糕里下毒,把这群人全部都毒死。
他专门提前了一个小时去游惊雾的家里,就是要让自己在游惊雾心里变得特殊一点;专门仿照白昭的黑天鹅又做水晶天鹅,就是要让自己逐渐蚕食白昭在游惊雾心中的地位。
原来比起被命运操纵的痛苦,被游惊雾不在意才更像陷入地狱。
“爱神,客人们听到你回来了,都叫你赶紧出去为他们调酒呢!”刚才调侃苏愿的酒吧老板又拍了一下苏愿。
苏愿这才从回忆中回神,他说:“我去换衣服。”
“别忘了要给我们干整个通宵!”老板又笑着重复了一遍。
苏愿此刻并不想接他的玩笑:“我只工作到凌晨一点。”
“好吧好吧,谁叫我们都指望你呢?你几个月都没来了,我们生意都差了一大截。”老板无奈叹气。
“Seraph”意为“撒拉弗”,神身边最高位者,炽天使,代表爱与想象的精灵。
却是一个酒吧的名字,很滑稽。
苏愿刚上大学的时候就来这里工作了,工作时间不定,可老板愿意留着他,只为了关于他的一些都市传闻。
传说,如果有一对情人在周末的晚上接下了爱神的一杯酒,那他们的爱情将变得愈加炽烈。
所以情侣们都挤着要喝苏愿调的酒,为自己的爱情添砖加瓦。
但这是浪漫的说法。
实际上是什么呢?
爱神的一杯酒,会让他们度过一个无比美妙的夜晚。
“撒拉弗”的楼上就是为他们准备的爱巢。
“爱意”在这里释放。
当然,这不是说苏愿在酒里放了违禁的药物,而是借着苏愿天生能调动别人情绪的语言天赋加上酒精与酒吧氛围的烘托,让这对爱人情动罢了。
实际上很淫.猥,完全上不得台面。
更何况,苏愿可不是这么好心的人。
苏愿是实打实的“坏孩子”。
苏愿并不是为每个情侣都递出酒,而是有选择性地给予。
他通过观察情侣之间的互动,体会他们的性格,然后判断他们以后还会不会在一起。
如果是为了让自己的身价变得更高,任何一个站在苏愿这个位置的人都会选择感情明显就很深厚的情侣,以巩固自己的名气。
但苏愿不是。
他有意在给感情基础好的情侣调酒的同时,再夹杂着给一些所谓“一见钟情”的情侣,为他们情最浓的时刻添一把火,让他们以为自己是挚爱。
结果呢?
过了一段时间,两个人就撕破脸皮,大打出手。
不过他们也不会把这个迁怒到苏愿的头上,因为相当一部分情侣是会维护苏愿名声的。
因为那一杯酒实在美妙,无法形容的感觉会深深烙在情侣们的心上。以至于他们在后面想找到别的调酒师给他们调出同样的酒,都达不到苏愿给出的效果。
这就是“爱神”的力量。
所有喝过苏愿的酒的人都这么认为。
苏愿换了一身衣服,是带点戏服感觉的礼服,然后带上了一个面具——“爱神”的真容不能被顾客瞧见,是酒吧为了维持神秘感的选择,也是苏愿本人的意思。
他来到了吧台,立刻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是这群人都不会涌上前,因为爱神每晚只调出三杯独特的酒,只有三个名额,需要爱神自己选择。
就是所谓的看眼缘。
剩下的酒爱神也会调,但是就没有那三杯的效果好了。
苏愿环视着酒吧,寻找着今晚的倒霉蛋。
但是他今天有些失了兴致,这群蠢蠢欲动的情侣让他觉得烦躁。
兴许是好久没来“撒拉弗”了,有些不习惯。
但是没办法,那三个老板对他的监视很密切。
尤其是王慕青和裴玉宣,他们绝对不会容许游惊雾身旁突然出现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更何况苏愿跟游惊雾的关系处得很好,这让他们对苏愿的调查更细致。
还好苏愿从小到大维持的形象都足够好,他们还容许自己和游惊雾相处,大约是判断他合格的。
“撒拉弗”算是苏愿为数不多刻意隐藏的地方。
“爱神,为我们调制一杯‘火山’吧!”一个男人搂着他的伴侣过来,说道,“我们并不需要特殊的酒,普通的就可以。”
苏愿看了二人一眼,并没有说话。
白天说得话太多了,懒得应付客人。
他麻利地调制起来,双手翻飞,动作娴熟且赏心悦目。
但是苏愿的心思还不在这个上面,动作在继续,他却在思考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思考着游惊雾对他的态度。
游惊雾现在是怎么看待他的呢?
还没思考出来,他的酒就调好了。
小小的一杯,酒精度数却不低,毕竟是“火山”。
男人端起来喝了一口,立刻又放下,有些迟疑地问:“爱神,这好像不是‘火山’的味道。”
苏愿并不惊慌,而是反问:“客人,它有什么不妥吗?”
“我喝到了很浓郁的薄荷味。”男人说。
“那它难喝吗?”苏愿又问。
“这……倒没有,只是味道很奇特。”男人回答。
苏愿隔着面具笑起来,尽管男人看不到他的笑脸,但是能从声音听出来:“客人,这是我今天提供的新品,您既然是第一个客人,自然有特权品尝。如果您不满意的话,我再为您调制一杯。”
男人恍然:“原来是这样……不用另外调制了。只是……”
“您想问什么?”苏愿又问。
“它该叫什么名字呢?”男人疑惑。
苏愿顿了一下,然后从旁边拿出了两片薄荷叶,放在酒杯上,说:“它叫‘死火山’。”
死火山。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两秒。
“很适配的名字!”
突然,男人鼓起掌,一旁的女伴见状拿起来品尝了一下,赞不绝口:“烈酒和薄荷,冰和火的双重体验,的确像一座未爆发的‘死火山’。”
就像游惊雾一样。
外表很冷内里却很热,如同一座“死火山”。
苏愿在情侣的夸赞声中思绪又开始蔓延——游惊雾,我在每个地方与你相遇,你有注意到我吗?
这时,其他人也过来,要品尝苏愿的新品。
苏愿感觉有些不耐。
他看着这群时不时接吻、肆无忌惮到即将滚到床上的情侣,感觉一阵反胃。
这种地方,游惊雾想来是这辈子都不会踏足的。苏愿想。
但是下一刻,苏愿以为自己眼花了。
——只见一个熟悉的美丽的青年被一个高大的染着彩毛的年轻人轻轻推着进来。
青年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不适应这样的环境。
是游惊雾。
苏愿的心里骤然坠下一块石头。
他来了。
————————
其实苏愿那晚是真的打算毒死这群老板的。
最后一个切片小传施工完毕。
虽然晚更了,但是加更了两千字。
[131]爱神之酒:奇特的滋味
如果不是明天王慕青出差,不需要他开车,游惊雾绝对不会在大晚上陪着白昭胡闹。
游惊雾刚一开车到住宅区入口,就看到了白昭的别克停在路边,然后就被拉来了。
“哥,就陪我一会儿。”白昭央求道,“我这周末忙得快死了,刚好有这么一点点时间……”
游惊雾无奈叹气。
两个人就往酒吧里面走。
“上次不是说不来酒吧了吗?”游惊雾皱眉问。
“嗯……主要是……那个……”白昭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
虽然上次白昭在酒吧里被刺激得不轻,但是这次不一样。
这次爱神来了。
白昭会过的时候就听说过“爱神”的名号,当时他还只顾着玩,觉得这就是个无聊的噱头。等到遇到了游惊雾,他才发觉自己也需要这样的噱头。
所以他一接到朋友的消息说爱神回归了,就立马带着游惊雾过来。
不知道爱神的酒真的有那么大的威力吗?白昭思索。
游惊雾跟着白昭一直走到吧台跟前。
这里的酒味儿比其他地方还要浓重,而且也没有舞池之类的地方,来的人并不是上次白昭带他去的那种大学生偏多的类型,反而是很多进入社会的人士。
旁边还有乐队在演奏爵士乐。整个酒吧并没有那么喧嚣,人们说话的声音都偏小一些。除了酒味以外,其他的观感都比上次的好。
“哥,你先坐这里。”白昭殷勤地给游惊雾送到高脚凳上。游惊雾觉得他实在是啰嗦,什么细枝末节的东西都要干。
于是他说:“白昭,想办什么事就快点。”
“我们是出来玩的,不是办事的,你放松一点嘛。”白昭生怕游惊雾不高兴了,赶紧说道。
“先说明,我不喝酒。”游惊雾提醒白昭。
白昭心道坏了。
本来就是来喝爱神的酒的,游惊雾这要是不喝酒,那可怎么办?
这时“撒拉弗”的店长从后面出来了,看到了相貌出众的二人坐在吧台前,尤其是注意到了游惊雾,就笑着问:“二位客人也是来品尝‘爱神之酒’的?”
白昭连忙点头:“嗯嗯。”
什么爱神之酒?游惊雾听不明白,就说:“抱歉,我不喝酒。”
店长愣了一下,继而又笑道:“二位看来还没说和。不过我们爱神的酒会给你们带来非同一般的感受哦!”
白昭这下也好奇了,他忙问:“什么感受?”
店长看着白昭一脸傻气的样子,起了点开玩笑的心思,就让白昭把耳朵凑过去。
白昭照做了。
游惊雾就看到店长在白昭的脸侧耳语了几句,白昭的眼神一僵,然后脸突然开始变红,接着越变越红越变越红,像是被烫熟的虾子。
这下游惊雾也奇怪了,就问:“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白昭赶紧大声喊。
此地无银三百两。游惊雾就看向了店长,示意店长给他一个答案。
店长笑了一下:“其实就是……”
“不许说!”白昭立刻打断了店长的话,店长无奈地耸耸肩,转身进去了。
“白昭,为什么不让人家说话?”游惊雾问。
“那个……那个,他刚才在跟我开玩笑,我觉得你没有听的必要,所以就……”白昭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脑子里现在全部都是店长说的什么“暧昧”“销魂”“舒服”之类的词汇,然后忍不住又看向游惊雾。游惊雾的目光依然很冷,白昭实在想象不出来游惊雾在床上会是什么样子。
但是肯定非常的……
“你又在想什么?”游惊雾觉得白昭脑子里肯定没想正经事。
“没什么,哥,我给你点东西喝。”白昭赶紧拍了拍脸,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痴汉。
“你们想喝什么?”突然,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插入了二人的对话。
游惊雾把目光移向那人,发现这个人带着面具,黑金色的礼服的胸口处有一簇金色箭矢,旁边则是一颗非常小的金色爱心。图案并不夸张,反而巧妙地融合到了礼服的花纹中。
白昭看着这人,出声问道:“你就是‘爱神’?”
“你们想喝什么酒?”这人没有回答白昭这个问题,而是直接发问。
“刚才你给别人调的什么酒?”白昭确认了这就是“爱神”。
“‘死火山’,你们要尝尝吗?”爱神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点笑意,“今天你们可以喝到我的三杯酒中的第一杯。”
“什么三杯酒?”白昭不太懂这个。
“客人,您不是慕名而来的吗?居然不知道爱神的‘三杯酒’?”旁边一个酒保笑起来。
见白昭还不理解,这个酒保就解释道:“刚才店长不是给您说过了吗?爱神的这三杯酒就能达到您刚才听到的功效。”
白昭一听脸唰得一下又红了:“真、真的吗?”
“当然,不要质疑爱神的实力。”酒保也很骄傲。
“那就给我们来一杯吧……”白昭说。
“我们不喝酒。”游惊雾打断了白昭的话。
爱神的面具转向了游惊雾:“客人,来酒吧怎么能不喝酒呢?”
“来酒吧就必须喝酒吗?哪条法律写的。”游惊雾反问。
爱神轻笑起来:“对不起,我只是开个玩笑,您当然有不喝酒的权利。”
游惊雾不再回他的话,而是把目光放到了一旁正在演奏的爵士乐队那里。乐队的主唱是个青年人,但是声音却很有磁性。
他们唱的是十分经典的《I like it》,低柔的嗓音,真假音的流畅切换,让整个酒吧染上了轻松又松弛的感觉。
“不喝酒,反而来听歌吗?”爱神又出声。
游惊雾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白昭有些不满爱神对游惊雾的主动搭讪,于是说:“爱神,我们不喝酒了,你不用为我们服务。”
爱神向后退了一步,从身后的架子取出了几个瓶子:“不喝酒也没关系,我愿意为你们调制一杯无酒精版的‘死火山’。”
一旁的酒保相当讶异:“‘火山’没有酒精,那还是……”
爱神突然转向酒保,酒保立刻停止了言语。
白昭则来了兴趣:“真的吗?”
“当然,稍等片刻。”爱神礼貌致意,然后开始调酒。
游惊雾在一边旁观,觉得这个爱神甚是奇怪,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过能有“爱神”这种名号的人,故作玄虚一点也正常。游惊雾对爱神怎么调酒不感兴趣,反倒是白昭看得津津有味。
“I've been thinkin' 'bout you for quite a while”
“You're on my mind every day and every night”
“My every thought is you, the things you do”
歌手还在继续唱着,一旁的乐队成员随着节奏一起律动,十分赏心悦目。游惊雾看着入了迷,直到玻璃酒杯轻轻放到他面前发出了声响时他才回过神来。
“客人,请品尝。”爱神这杯酒直接给的游惊雾,并没有关心白昭如何。白昭也不介意,反正无论如何都以游惊雾为先。
游惊雾慢慢端起了锥形酒杯,送至唇畔。
一股十分刺激的味道沿着游惊雾的鼻腔向颅内蔓延。
是薄荷。
而后游惊雾薄厚适宜的嘴唇就抿上了酒杯边缘。
辛辣。
清凉。
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在游惊雾的口腔内蔓延,相当诡异的感受。滞涩的思维被骤然畅通,像是一把烈火投入了身体,但是薄荷极致的凉意又使人唇齿变寒。
的确没有一滴酒精,也与市面上的饮料截然不同。
死火山,很贴切。
游惊雾突然想到了自己的那些梦,虽然记不得什么内容,但是一点感觉还是被保留了下来。
就像是这样,又热又冷,又燥又凉。
爱神果然厉害。
“味道怎么样?”爱神手臂支撑着吧台,不疾不徐地问道。
“很好。”游惊雾说。
薄荷的味道很重,让游惊雾想起了冬天时分苏愿给他即兴表演的那个薄荷气泡水。
有些相似。游惊雾想。
不过苏愿大几率也不会来这里。只是错觉罢了。
“真的吗?”白昭看游惊雾的表情,也端起那杯酒准备喝。
“等一下。”爱神拦住了白昭的动作。
“有什么问题?”
“我为你重新调制一杯,两个人喝一杯酒不合适。”爱神说。
白昭木木点头:“哦哦,好。”
但是当爱神真的为他调酒的时候,白昭才反应过来——刚好能和游惊雾喝同一杯酒,怎么能另调制一杯?
可是这个爱神已经说明白了,游惊雾肯定不会让他再喝那杯酒了。
这到底还是爱神吗?白昭忍不住吐槽。
“白昭,喝完了快走。”游惊雾感觉自己要被酒精腌入味儿了。
“知道了!”白昭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被辣得五官完全皱起来,直接被呛到了,不住地咳嗽。
游惊雾从高脚凳上下来,走到白昭旁边拍了拍他的背,轻声斥道:“怎么这么点水都能呛到?”
“对、对不起……咳咳……我没想到它这么辣……咳咳……”白昭实在是被辣的不轻,他甚至怀疑那个爱神是故意给他弄的这样。可是爱神两次的调酒动作他都看得一清二楚,两次都没有什么分别。
“好了吗?”过了一会儿,游惊雾问。
“好了。”白昭直起身子。
“走吧。”游惊雾往外面走。
白昭有些失落。
他来这里是有点自己暗戳戳的小心思,但是总觉得最后的结果完全偏离了他的期待。游惊雾对这里氛围没有什么感觉,遑论喝酒了。
哎。
两个人的身影都从“撒拉弗”离开。
后面的客人继续凑到爱神的跟前,期待他今晚的剩下两杯酒。
但是爱神却说:“今晚手感不太好,各位就喝普通的酒吧。”
客人们大失所望,但是还是在爱神这里排队。因为爱神的手艺也比其他调酒师好,哪怕不是那关键的三杯酒,其他的也是好喝的。
但是苏愿一看到白昭和游惊雾走在一起就全然没了兴致。只有为游惊雾调酒的那段时间他才又觉得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游惊雾还是这样,滴酒不沾,非常自律,跟苏愿平时认识的他别无二致。哪怕是酒吧里的氛围已经被调动的如此浓厚了,游惊雾也没什么反应。
苏愿除了刚学的时候就没有调制过无酒精的饮品,也就是为了游惊雾一再破例。
可惜,今天白昭要是不在就好了。
但是就是因为白昭,游惊雾才会来这个酒吧。
白昭这个蠢货,居然还有这么多小心思。苏愿冷笑。
给他的酒弄得辣了点,也会咳嗽到让游惊雾帮他拍背,真是傻人有傻福。当时还是手下留情了。苏愿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仁慈了,兴许是跟游惊雾待久了的缘故。
客人络绎不绝,苏愿机械地为他们调酒。客人们都奇怪今天爱神怎么不说话了,有个人问:“爱神,今天心情不好吗?”
“没有,只是太久没来了,有些不适应。”苏愿随口答道。
“原来如此。”客人表示理解。
“小东,再取三瓶薄荷糖浆。”苏愿随口吩咐旁边的侍应生。
“好的。”叫“小东”的年轻人应了一声,立刻下去给苏愿拿东西。
很快,三个小玻璃瓶放在了苏愿的手边。小东小声说:“爱神,今天的那位客人很特别。”
“什么意思?”苏愿这时候刚好空了一会儿,这才有时间回应其他员工的闲谈。
“没什么,只觉得爱神你今晚的态度自从他来后就变化了。”小东犹豫了一下才说。
“是吗?”苏愿面具下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可能是我瞎猜吧,当我没说。”小东快速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赶紧离开。
苏愿看着小东离开的身影,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今天失态了。
真是明显。
以后要注意。
到了凌晨一点,苏愿收工回家。第二天一早他还要赶去乔氏工作,睡觉的时间很短,必须抓紧时间。
不过在回家的途中他的心里隐约有了个计划。
这时候的游惊雾已经在家里睡着了。
但是很奇怪,许久不做的梦又开始出现,让他难以安眠。
炽热又冰冷,奇怪的滋味在蔓延。脑子里好像觉得痛苦,仿佛思维也开始跟着游离,可是最后还是随着他半夜的惊醒而烟消云散。
没错,他又一次因为做梦而惊醒,尽管他记不得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梦。但是这次那种感觉烙在了他的身上。
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喝了爱神的那杯“死火山”。
游惊雾坐在床上发呆,随着他的醒来,其他几只宠物也醒了。系统凑到他跟前,小声喵道:“宿主大人,又做噩梦了吗?”
“嗯。”游惊雾把它挪开,看到了他身后努力站起来的小流,然后将小流抱起来,说,“不用刻意站起来,想休息就休息。”
小流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像是在担忧游惊雾,游惊雾把它放到了枕边,说:“睡觉吧。”
松土现在个头太大,游惊雾已经不允许它上床了。
可怜的土松犬只能把两只厚厚的爪子扒在床边,还学着它幼年时期那样吱吱叫,希望游惊雾把它抱起来。
“松土,明天陪你玩,快睡吧。”
松土蔫蔫地“呜呜”了两声,最后还是乖乖地趴在了卧室地板上。
这周王慕青出差,一周后才回来,游惊雾也不用给他工作了。所以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到了周三就去乔氏。
依然是度过了没什么变化的两天,只不过乔季渊这两天好像也很忙。家里新到的便宜弟弟有点烦人,这两天的公司事务基本都扔给了几个高管和助理们。
到了周四下午,游惊雾跟着乔氏员工一起下班,正准备走出大厅,结果被苏愿给拦住了。
“游哥!”苏愿热情地叫了一声游惊雾。
“有什么事吗?”
“游哥今晚有事吗?没事的话陪我一起去应聘个兼职吧?”苏愿带着祈求的神色问。
“乔氏的工作已经很辛苦了,你还要兼职?”游惊雾有些不赞同。
“哎呀,其实是我的一点小爱好啦……”苏愿有些害羞地低头。
不过这种大个子害羞还是让游惊雾觉得滑稽:“你前两天不还说自己要搞毕业论文吗?”
“我大学期间有课题,稍微整理一下就能当毕业论文了,这个占不了多少时间。游哥,你就陪我去吧,我一个人去那个地方有点害怕。”苏愿勾起了游惊雾的西装袖子,再次央求。
“好吧。”反正也没事,也帮助一下主角。游惊雾这么想着。
然后他就无语了。
“你要来这里兼职?”游惊雾抬头看着印着“Seraph”的牌子,出声问道。
“怎么了?游哥,我这两天刚学了调酒,据说这里的薪资不错,还有很多厉害的调酒师,我就打算来这里。”苏愿一脸纯然,看起来十分无辜。
游惊雾:……
主角的脑子是不是都有病。
怎么又来了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有什么魔力吗?
“走吧游哥,我们进去吧!”苏愿立刻挽起了游惊雾的胳膊,带着他就往里面走。
游惊雾根本就不明白这里的招聘流程是什么样的,只见苏愿当众调了几杯有名的鸡尾酒,几个调酒师轮流品尝过后就给他通过了。
原来酒吧都这么随便吗?游惊雾算是开了眼界了。
“怎么样,游哥,我表现的还不错吧?”苏愿此刻已经换上了和其他调酒师一样的制服,弯着眼睛带着一脸傻笑问游惊雾。
“嗯。”游惊雾回想了一下他的动作,忍不住和上周末晚上的爱神做了对比,发现苏愿的动作比较青涩。
“游哥,马上我要正式工作了,你能坐我旁边陪我一会儿吗?我今天不用工作太久,到十点左右就可以下班了。”苏愿又说,“待会儿给游哥你调好喝的饮料!”
“嗯。”
“游哥,你人也太好了吧!”苏愿立刻欢呼起来。
游惊雾:……
苏愿为什么比白昭还要吵闹?
不过这个酒吧并不吵,还有爵士乐听,倒也算是不错的休息场所。
如果忽略酒精味道的话。
“那个……小、小苏,你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一个侍应生走了过来,说话有些结结巴巴。游惊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侍应生注意到了游惊雾的目光,脸立刻变红,音量更小,声如蚊蚋:“那、那个,你好,我叫小东,我们见过面的,你应该还记得我……”
“小东!”苏愿突然插到两人之间,对这个叫小东的侍应生说,“我还缺一个滤冰器,帮我去取吧!谢谢你啦!”
小东被吓了一跳,立刻说:“好的,我这就去。”
然后小跑着离开。
游惊雾总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但是苏愿还是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游哥,你跟我坐到里面吧,别在外面坐了。”苏愿郑重其事。
“为什么?”
“因为别人一看到你就忍不住过来,万一我抢了别的调酒师的生意,那我以后在这里就呆不下去了。”苏愿哭丧着脸说。
游惊雾:……
“好吧。”他起身,跟着苏愿走到了后台,在一片昏暗的灯光下看着苏愿接待客人。
苏愿虽然动作青涩,但是胜在活泼能说,很能调动气氛,所以来的客人也不少。游惊雾觉得这应该也算苏愿的天赋。
几个主角受都挺有特长的。
苏愿是学习好加能干,陆千川是演技天赋好,莫凡清不用说了,画画水平相当高,只有白昭……
呃。
白昭还真是不学无术。
游惊雾想起白昭那张傻脸就想吐槽,这几个主角受大pk,那白昭肯定是惨败。
话说回来,苏愿这技能点加的够多的,连调酒都会。苏愿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头给他咧了一个笑,然后继续给客人调酒。
很快,十点就要到了,苏愿对游惊雾说:“游哥,你先回去吧,店长还有事情交代,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今天真是谢谢游哥了!”
游惊雾也不客气,起身就走了。
等游惊雾走至店外,苏愿转身去了后台。
老板和小东都在里面坐着休息,还有几个级别比较高的调酒师也在。他们稍微歇息一会儿,就要为整个夜晚服务了。
“爱神,你这是唱的哪一出?还让我们几个陪你做起演员来了?”一个调酒师高声调侃,“什么新人调酒师……想象力很丰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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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切片小传如下:
陆千川:29章,阴湿蘑菇
乔季渊:46章,疑心暗鬼
莫凡清:120章,栩栩如生
苏愿:130章,好孩子
*
今天引用的歌曲为DeBarge的《I like it 》:
I've been thinkin' 'bout you for quite a while,
我已经想你想了很久了,
You're on my mind every day and every night,
你日日夜夜都占据着我心里的每一寸,
My every thought is you, the things you do.
每一个想法都是你 每一个动作都为了你。
*
今天还是不舒服,一直在床上躺着,刚才才爬起来写完[可怜][可怜]
真是对不起[爆哭][爆哭]
[132]顾虑:多方顾虑
“这个月的薪资你们平分。”苏愿撂下这么一句话就开始脱制服。
方才调侃他的调酒师乐开了花:“真的?”
“嗯。”
另一个调酒师走到苏愿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哎,今天你带来的那个客人上周就来过,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玩什么小把戏?”
苏愿乜了他一眼,脸上也挂起了灿烂的笑:“你说得对,给他玩点小惊喜。”
“这下爱神也要坠入爱河了。”店长捻灭了指尖夹的烟,吐了一口云雾,然后才又对苏愿说,“我倒是要看看爱神最后能不能射出自己的那支金箭。”
苏愿没有理会店长的玩笑,而是说:“各位帮我保守秘密,到时候有酬谢。”
在座的人不超过五个,是这间酒吧的中坚力量,除了小东以外都干了好多年,一点小秘密还是保得住的。他们也倚仗苏愿的名气,苏愿不在的时候,客人们也喜欢让他们调制苏愿常调的酒,酒吧的营销就是如此。
更何况苏愿还很大方地给他们分钱。苏愿一个月来不了几次,但是钱没少赚,这一个月分下去他们也能落得不少。
其中一个人当即表示:“当然没问题!”
其他人也附和。
只有小东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看到店长起身他也跟着出去了。
苏愿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就问:“小东来多久了?”
一个调酒师回答:“差不多就是快过年的时候来的。据说是店长的一个远方亲戚,这两天现在这里干着。我记得那时候就给他推过你的联系方式了,怎么,他没跟你联系?”
“联系了,但是那段时间我比较忙。”
苏愿说的是实话。
冬天的时候才和游惊雾真正认识,根本没时间操心店长招了什么人。只是这两天来的时候见到小东能跟着店长进到他们这几个高级别调酒师才能进的休息室,这才关注一些。
*
第二天是周五,游惊雾接到了闻庶的电话,说是有事要找。
于是游惊雾在下午下班的时候直接去了一趟闻庶的别墅。这次倒是没有那么多人,整个别墅只有几个打扫的手下。
一般有什么事都是闻庶找游惊雾过来,因为闻庶要是去游惊雾的地方估计很快就会被那群主角盯上。
用闻庶的原话说就是:“为了这个狗屁任务,我每天过的跟个蚯蚓一样。”
“是老鼠。”游惊雾当时是这么回复的。
蚯蚓起码还能松土,成天偷鸡摸狗的闻庶怎么能跟蚯蚓比。
“有什么事?”游惊雾也不客气,直接就坐到了闻庶的那个专属宝座上。
不知道是不是跟闻庶相处时间久了,他的这个奇葩的沙发游惊雾看着也没那么不顺眼了。甚至后面游惊雾觉得坐着还挺舒服,想要闻庶也找人给他定做一个。不过以防闻庶又开玩笑,游惊雾最后还是没说。
“第一件事,我义父……啊,就是上任老大的老家有个很厉害的兽医,但是他年纪太大了,出不了远门,你家的猫得带过去看。”
“没问题。”游惊雾点头,“我自己开车过去。”
“开什么玩笑,一千多公里,你打算一个人开车过去?”闻庶露出了一个不敢置信的表情。
游惊雾:……
“你刚才说过有这么远吗?”游惊雾冷了脸色。
“哈哈,跟你开玩笑的!”闻庶摆摆手,“不过到那里也得六百多公里了,我刚好到那里办事儿,你把猫给我,我带着它去。”
游惊雾不放心:“你能照顾好我的猫吗?”
“什么意思?照顾不好它我还能虐待它不成?”闻庶这下不满意了,“我为你鞍前马后做这么多事,到最后你还是不相信我。”
游惊雾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它很虚弱,我跟你一起去。”
“我劝你最好不要。”闻庶摆手,“信不信你今天刚出A市,明天我闻庶就要尸横荒野了。”
游惊雾:?
“不至于。”他说。
“怎么不至于?”闻庶抱胸,“那群主角没一个好对付的,你自己也明白。你是他们的司机,他们能容许你跟我这种人交往吗?”
有道理。
“那我明天把它送来。”游惊雾不再犹豫。
“第二件事,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闻庶结束了上一个话题,继续说。
“什么?”
“你之前不是去过费尔多庄园吗?”闻庶问。
“嗯。”
那是所有剧情正式偏离的起点,游惊雾参加了那个宴会后,一切事都变得不可控了。
“那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闻庶取出手机,给游惊雾看了一张照片。
游惊雾仔细看了一眼,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但这个人看起来太普通了,属于丢到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没有。”游惊雾下意识回答。
“那这样呢?有没有印象?”闻庶又划出了一张照片,但是这张照片非常模糊,脸稍微能看出来是第一张的那个人的脸,衣服只是勉强能认出颜色。
不过闻庶并没有让游惊雾为难,紧接着又划了一张照片。第三张照片非常清晰,但完全不是第一张的那个人了,第三张照片的人穿着很标准的侍应生的衣服。
正在游惊雾疑惑的时候,闻庶说:“第三张的衣服,再加上第一张的脸,你记起来了吗?”
游惊雾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接过闻庶的手机,把三张照片仔细比对。
突然,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非常非常模糊的印象,甚至快要被他忘记了。
“我想起来了。”游惊雾说。
闻庶的表情认真起来:“怎么说?”
“我当时不小心喝了给裴玉宣的橙汁,端盘子的就是这个人。”游惊雾下了判断。
“是吗?”闻庶摸了摸下巴,“居然还有这一出?”
“你在找他?”游惊雾问。
“对。”
游惊雾感觉奇怪。这种人不是早该被裴玉宣的人解决掉了吗?为什么闻庶还在找。
“或许你可以问问裴玉宣。”游惊雾提醒。
闻庶笑起来:“没用,裴玉宣哪有工夫抓他。”
“为什么这么说?”
“抓他太费功夫,不值当。”
“那你为什么要找他?”
“我?”闻庶指了指自己。
“嗯。”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闻庶提问。
“什么人?”游惊雾猜测这个人是不是得罪过闻庶。
“你看,我们这里的都是偷鸡摸狗的人,他是这群偷鸡摸狗的人里最会躲的,标准的老鼠。”闻庶的脸上带着熟悉的笑,不过很邪性。只有这时候有游惊雾才感觉到他是个反派。
“他干什么了?”游惊雾问。
“原本他是泄露了我们帮派的机密,然后卷钱跑了,但是现在你一说他居然是给裴玉宣端药的,那我就有别的想法了。”闻庶挑眉。
“你是说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游惊雾立刻就提出了一个猜想。
“反应真快。”闻庶拍了两下手,“我说他怎么能那么轻松就躲开我的人呢,看来有别的缘故。”
“那这么说,我们也应该算同事。”游惊雾说。
“可现在看来,他能背刺我一下,又让你喝了那杯橙汁,现在还算不算同事得打个问号。”
“小世界之外的人,不是同事还能是什么?”游惊雾继续问。
“谁知道呢……”闻庶叹了口气,“你的工作都这么不顺利,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
“所以你以后要是见到了这个人务必提高警惕,随时通知我。”闻庶的表情难得严肃。
“好。”
不管是敌是友,都不能掉以轻心。
到了周六,游惊雾给裴玉宣请了个假。
没错,就是请假。
游惊雾干了这么多世界,终于能自己提出请假了。
可喜可贺。
请假的目的当然是送小流到闻庶那里。虽然这个事占不了太多时间,但是游惊雾还是郑重其事,一直开车跟着闻庶,把猫送到了高速路口才拐回去。
系统从车后座跳到副驾驶,问游惊雾:“宿主大人,您说小流的病能治好吗?”
其实系统知道小流根本就没得什么病,就是那个什么“能量”要没了罢了。但是小流对他说要在游惊雾面前装好样子,无论如何都不能透露。
“看情况吧。”游惊雾当然不清楚,但是他还是心存希望。
到了晚上,游惊雾又被苏愿拉着去了“撒拉弗”。
周六的撒拉弗人多了许多,苏愿在那里忙来忙去,偶尔才能回过头看游惊雾一眼。
今天酒吧来了一个女主唱,声音非常醇厚,远超一些酒吧驻唱的水平。据小东说,这个女主唱是A市那所著名音乐院校的学生,偶尔过来做兼职。
现在大学生的业余生活还真是丰富。游惊雾边听歌边想。
小东给游惊雾身旁放了一杯饮品:“这是小苏给你调的。”
游惊雾看了一眼苏愿,苏愿恰巧也回头,对游惊雾笑了一下,比口型说:“快尝尝。”
游惊雾把吸管移至嘴边,喝了一口。
很清爽的草莓味气泡水,微酸,是加了柠檬汁的缘故,并不刺激,反而口感柔和。
“小苏他蛮厉害的。”小东抱着托盘说,“才来这么两天就调得很好了。”
游惊雾点头:“嗯。”
“游哥……我可以叫你游哥吗?”小东又开始有些结巴。
“随便。”游惊雾喝着饮料,看着那边开始玩即兴表演的爵士乐队。
“太好了……我们其实见过面的,游哥你还记得我吗?”酒吧朦胧的灯光下,小东兴奋又害羞的表情反而更明显。
“你是说上周末?”
“嗯嗯……啊,游哥记性真好,我看你当时谁都没看,以为你对我没印象呢……”小东说。
那他的记忆水平还不至于差到那种地步。游惊雾想。
当时给爱神搭手的就是小东,游惊雾注意到了。
“游哥,加个联系方式吧!店长是我的亲戚,以后酒吧有什么活动我都可以通知你!”小东立刻掏出了手机。
“小东!取些冰块来!”苏愿的声音传了过来,在游惊雾回复小东之前。
小东没办法,做了个苦恼的表情,说:“游哥,我先去干活了。”
他刚走,店长就端着酒杯过来了。店长年约四十岁,是个长相不错的男人,他每次看到游惊雾都笑的满面春风:“现在我们也算认识了,没想到小苏还有你这么优秀的朋友,你往他背后一坐,他的业绩好了不少呢。都快比得上爱神了!”
游惊雾发现这个世界的人总喜欢开一些玩笑。他已经懒得吐槽。
“爱神去哪儿了?”游惊雾问。
“啊?”店长愣了一下,然后解释道,“他比较散漫,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我管不了他。”
这么任性吗?游惊雾想。
“你们在聊什么?”苏愿插入了二人的对话。
“小苏,忙完了?”店长问。
“刚休息一下。”苏愿依然是很礼貌的大学生的样子。
“我们刚才在讨论爱神。游先生问爱神怎么没来。”店长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哦,原来是这样。”苏愿看向游惊雾,“游哥也知道爱神吗?”
“上周见过。”
“原来游哥你来过这里啊?”苏愿十分惊喜。
“嗯。”
“那爱神的酒好喝吗?”苏愿又问。
“他给我调制了一杯无酒精的饮品。”
“叫什么?”
“‘死火山’。”游惊雾说,“味道还不错。”
“游哥既然喜欢的话,那改日爱神来了我跟他学一下!”苏愿立刻拍着胸脯保证,“绝对让游哥喝到原汁原味的!”
那倒不用。游惊雾说:“你先慢慢练习吧,现在就很好。”
店长有些听不下去了,揉了揉耳朵:“咳,那什么,我先进去了。小苏你也快点回去干活。”
“知道了!”苏愿立刻回应。
怎么总觉得店长的表情有些奇怪。游惊雾看着边摸着后脑勺边往休息室走的店长,感觉他好像还想说什么。
“游哥,我今天结束比较早,马上去吃夜市吧!”苏愿还没离开,又笑着凑到游惊雾的眼前,向他请示。
夜市吗。
不错。游惊雾还真的很少去,顶多路过的时候捎点东西吃。
于是答应了。
差不多九点半的时候,苏愿就说自己要走。
游惊雾问他:“你这么早走没问题吗?”
“没事,反正我是来学技能的,顺便赚点钱,我们走吧。”苏愿一脸无所谓地给游惊雾解释。
索性这也是苏愿自己的事,游惊雾也管不着。两个人去了苏愿早就踩好点的夜市,慢慢逛了起来。
与此同时,白氏的分公司里,白昭忙得脚不沾地。
现在是周六的晚上,如果是之前的白昭,现在八成在和几个好朋友在哪里玩。或者跟游惊雾一起做点别的事。
但现在不是。
白昭现在正在忙一个项目,这个项目是他和一个项目经理联合提议的,但是分公司的其他高管一直不通过。
项目就搁置着。
他们大约接到了白煦的消息,所以对白昭并没有特别关照。白昭没办法,只能按照他们的会议内容对方案进行修改。
白昭昨晚从学校回来就开始忙这个,到现在就睡了三四个小时。
以前他偷偷跑出去通宵的时候还没觉得有这么累,现在自己参与事务了才知道有多难。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几年前白煦基本上总是半个多月都住公司了。
这群老东西没一个好相处的。
好累。
白昭看着面前的电脑感觉一阵眼花,几乎要昏过去了。
他前段时间又打电话给王慕青,问他婚约的事。但是王慕青的态度还是模棱两可,白昭根本听不出他是什么意思。
王慕青到底在顾虑什么?
白昭特别特别厌恶王慕青,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就这么觉得。他感觉王慕青对他的看法估计差不多。本来就是儿戏一样的婚约,王慕青开了口,这件事基本就结束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长这么大第一次喜欢别人就有这么多的阻力?白昭觉得特别累。他现在只能弥补之前二十年没有过的努力,只要能干出点成绩,那他在家里提退婚的时候就有底气。
更何况游惊雾以后也不能跟他一起吃风喝凉水。
白昭发现自己连邓锐和冯贺都不如。他们两个玩着玩着还弄了点娱乐产业,而自己除了卖掉车和房产攒的那点钱什么都没有。
游惊雾现在在干什么呢?白昭稍微一歇下来就想游惊雾。
他有些忍不住了,一个人跑到外面拨通了游惊雾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遍,然后提示无人接听。
白昭就又打了一遍。
终于接了。
对面传来游惊雾的声音,但是声音很小,因为背景音极为嘈杂,像是在闹市里:“有什么事吗?”
白昭几乎要听不清,但下意识就想回答想他了。可是最后说出口的是:“哥,你现在在哪儿?怎么这么吵?”
“我在夜市。”游惊雾说。
夜市?游惊雾会一个人去夜市吗?白昭疑惑。
果然,他的想法刚一落地,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传来了:“是白昭吗?你这么晚还没睡啊?我带着游哥一起逛夜市呢!”
是苏愿的声音。
听起来非常高兴。
当然,任谁和游惊雾晚上一起逛夜市都会非常高兴。
白昭突然感觉一阵心酸,他说:“没事,你们好好逛,我……我还有一点事要处理,先挂了。”
“嗯,早点睡。”游惊雾在挂断之前给白昭留了这么一句。
白昭握着手机的手指攥得越来越紧,他看着被挂断的界面,感觉自己的眼泪要出来了。
真难,真难,为什么干什么事都这么难?
鼻子也有点酸。白昭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又抹了把眼睛。
马上还要继续工作,不能这个样子。
这边游惊雾和苏愿逛到了快十一点才离去。游惊雾顺路给苏愿送回了家。但游惊雾没想到的是苏愿没和他父母住在一起,反而住在另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小区。
“游哥,这里是我租的公寓。我大学期间经常兼职,晚上回学校的时间不确定,就自己租了房子。后面是怕吵着我爸妈。”苏愿主动给游惊雾解释。
“游哥,要不要来我这里休息一晚?都这么晚了,开到你家还要一段距离吧?”苏愿又说。
“不用了,我家里还有宠物。”游惊雾说。
“好吧,下次一定要来!”
游惊雾告别了苏愿,自己开车回去已经将近十二点。
不只是系统,现在松土也有个毛病,他要是不回家,这只狗就不睡觉。除非出门前告诉他自己晚上不回去。
小流更像是成了精。
但是小流今晚不在。
到了周日,游惊雾推了一堆人的邀请,打算自己好好休息一天。
在差不多快午休的时候,游惊雾接到了王慕青的电话。
“这周有去什么地方玩吗?”王慕青问。
“没有。”游惊雾下意识这么说。
但是仔细一想,自己还是去了一些特别的地方,就说:“去了酒吧和夜市。”
“你不是不喝酒吗?”
“看热闹。”
王慕青笑起来:“酒吧有什么热闹可看?”
“那里有个爵士乐队。”
“原来是为了这个。不如我过两天请一个乐队来公司表演一下,顺便给员工放松放松。”王慕青提议。
游惊雾:……
王总要不要看看这个跟您的公司风格搭吗?
“算了。”游惊雾说。
“那我改日带你去看乐队的演出?”
“嗯。”
“对了,我有件事要问你。”游惊雾想起了白昭昨天给他打的电话,难得又把王慕青和白昭联系起来。
这两个主角是不是很久都没见过面了?
“有什么事吗?”王慕青问。
“你和白昭的婚约到什么程度了?”游惊雾比较关心这个。
结果问话一出来,对面沉默了十几秒。
最后,王慕青才含含糊糊地说:“还在跟白家谈,他们有一些别的要求。”
“什么要求?”游惊雾问。
难道连王慕青都不能满足吗?
“没什么,跟生意有关,你应该明白,商业联姻看重利益。”王慕青这么给游惊雾解释。
“知道了。”游惊雾可以理解。
电话挂断。
人在外省的王慕青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一旁的新助理不敢吭声,假装自己不存在。
王慕青不是不想退婚,只是他现在有两个顾虑。
第一,游惊雾和白昭越来越亲近,现在提退婚得利的是白昭;第二,王慕青有一种莫名的直觉,他要是退婚了,后果会不堪设想。
仿佛命运里的一根线会断掉,这个世界也会跟着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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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难受……终于,终于更新了。
这个月坚持日更六千字以上,已经[化了]
大家要注意身体,不要像这个弱鸡作者一样[可怜][可怜]
[133]挑衅:什么人都配挑衅他了?
很诡异的念头,王慕青总觉得自己精神是不是出问题了。但是回想起从前和游惊雾在一起时发现总有一些不自然的片段。
就像之前他总想给游惊雾涨工资,但是一但真的见到游惊雾就忘记了。
这是什么缘故?
王慕青又想起自己之前给游惊雾找了个阴阳先生,原因他现在一点都记不起来,但是最后差点弄崩和游惊雾的关系这他没有忘。
很多事还需要他多想,过两天回A市再看看。
*
虽然是周末,但是有的人依然很忙。
比如苏愿,比如陆千川。
苏愿倒还好,他是晚上又要以爱神的身份去酒吧工作。而陆千川就不一样了,身为一个演员,谈不上有假期,作息十分紊乱。
陆千川虽然名气不大,但是纪方玉也没让他闲着,基本上行程是满的。而纪方玉现在又属于裴氏的高层,平时一般在公司里,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跟着陆千川。
再就是陆千川的咖位还到不了让纪方玉时刻跟着的地步,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陆千川带着助理小郑满世界乱跑。
这两天化的妆太厚,陆千川每次卸妆都感觉自己要掉一层皮。他看着镜子里被摩擦的通红的脸,有些茫然。
好久没和游惊雾联系了,自从过年前游惊雾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后就再没见过面。
该死!
为什么一闲下来就想游惊雾?
不是说好了要专注演戏吗?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他的嫉妒心就这么强吗?
陆千川气急败坏地拿出手机,噼里啪啦输入一串数字,手指放到绿色拨号键上突然又停下了——这是要给游惊雾打电话吗?
贱不贱!
人家都拉黑你了你居然还要打电话?
气死了!
陆千川立刻删除所有数字,又点开了社交软件,给Cupid发了个消息。
Mushroom:【在吗?】
这边的苏愿刚送出他的第二杯“爱神之酒”,然后就发现自己放在台下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擦了一下手,拿起手机向后面走去。
“爱神!”拿到酒的这对情侣叫住他,“今晚没有祝福吗?”
苏愿回头看向二人,声音带着笑意:“爱神的酒还不够吗?祝福过多幸福就漫溢出来了,岂不是浪费?”
情侣笑起来:“爱神还是爱开玩笑!”
于是二人分别含了一口酒,交换了一个缠绵的“爱神之吻”。酒饮尽,自然是相携着上楼。
“撒拉弗”准备了使他们的爱意愈发交融的场所。
苏愿面具之下的脸讥笑了一下。
这对情侣是他今晚选择的倒霉蛋之一,不知道会在几天后闹起来。他轻嗤了一声,然后进入休息室。
Cupid:【陆哥,我刚才在忙,有什么事吗?】
Mushroom:【我今天又开始想他,我是不是有病?】
Cupid:【陆哥,你想多了,毕竟你们断的时间还不长,你再坚持几天,很快就好了。】
陆千川眉头皱起,慢慢打下几个字。
Mushroom:【真的吗?】
Cupid:【当然。而且陆哥你想想,你将来要是出名了,和他还纠缠不清会不会不太好?】
Mushroom:【知道了。】
对话结束。
苏愿看着屏幕面无表情。
陆千川虽然是个蠢货,但是是个难缠的蠢货。还是白昭好糊弄一点。陆千川的思维方式实在易于常人,有时候苏愿都要多了解点东西才能应付他。
只希望这个蠢货离游惊雾越远越好,毕竟游惊雾总会对这种蠢货有同情心。
手机熄灭,苏愿转身。
然后心脏加速了一瞬。
“小东,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只见小东背着休息室的门站在那里,手里抱着侍应生才会端的盘子。
“爱神,外面一直有人叫你出去,店长也着急。”小东解释道,“抱歉,我不知道你还有私事处理。”
苏愿并没有理会他的解释,而是当着他的面卸下了面具,微笑着走到他面前,温和地开口:“我记得这里是我的专属休息室,店长没有给你说过吗?”
“说、说过了,但是我忘了,对不起!”小东对苏愿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苏愿似笑非笑。
他对人一向是笑脸相迎,但是他的笑更真诚,比乔季渊的更浑然天成。因为他不是带着面具,而是发自内心认为自己就是这么一个的人。
欺骗自己。
就算活得再痛苦,都得挂上笑容,不然怎么能顺利地做到自己想做的事呢?
但是对于这个小东……
“说实话,好吗?”苏愿并没有急着出去,而是继续问小东。
他才不信一个悄无声息开门的人是不小心。
怎么会有人把他当傻瓜的?苏愿想。
“爱神,为什么你不让我加游哥的联系方式呢?”小东有些激动。
苏愿笑容波动了一瞬:“你就为了这个?”
“还能有什么?每次我和游哥说话的时候你都跑过来打断,你就算喜欢他,也不能妨碍他交友吧?”小东继续说。
“呵呵。”苏愿轻笑两声。
这说话的套路怎么这么熟悉?怎么跟他在乔季渊面前的表现一样?
但是这个小东看起来可比他认真多了。
“你想多了,我和他也不过是朋友罢了,什么时候妨碍过你们谈话呢?难道那个时候你不需要工作吗?”苏愿的理由永远比别人多。
“可是、可是……”小东的脸涨红了,被苏愿的三言两语就弄得言语失衡。
苏愿看着小东又羞又恼的样子,仔细分辨他的表情,分析着他的真实想法。
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小东单纯就是不爽他的阻碍罢了。
游惊雾啊游惊雾,真是走到哪里都有人为你神魂颠倒。
苏愿想着,然后拍了拍小东的肩膀,问:“你该不会要把我的身份捅给他吧?”
“当然不会!我还没有那么下作!”小东猛地甩开苏愿的手,眼神里带着敌视。
“那就好。”苏愿颔首,“你放心,我不会妨碍你们说话的,我说过了我们只是朋友,我只是跟他玩一些小游戏。如果你要是捅出去,希望他不要觉得你是不怀好意。”
苏愿当然比白昭这几个人要大度得多。说白了就是看不上这种档次的对手。
小东身高长相能力没有任何能超越苏愿的地方,就算做游惊雾的朋友都不够格。苏愿倒是愿意看着这种痴心妄想的人吃瘪。
这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果然,小东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后又跳脚了:“你想说你跟他关系更好吗?我觉得他未必更看重你。”
苏愿简直想笑。
这个小东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
“难不成他会更看重你吗?”苏愿挑眉。
“当然!”小东的表情很是自信。
“那我们过两天看看?”苏愿语气参杂着不屑。
小东哼了一声:“你就看着吧,你不去掺和,我们关系会很好的!”
苏愿说完这句话就有些后悔。
为什么要跟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打这样一个愚蠢的赌?
索性游惊雾也不会莫名其妙和这种外人关系好。
那就看看吧。
但是真相让苏愿几乎挂不住笑容。
周三的晚上,苏愿又带着游惊雾来酒吧,这次小东终于和游惊雾成功聊上了天。
结果就是两个人几乎聊了一个晚上。虽然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小东在说话,游惊雾偶尔出声附和一下,但是看得出来游惊雾的兴致还不错。
他们两个人具体谈了什么苏愿没有听清楚,但是从小东一句接一句说下去的样子来看估计是游惊雾很感兴趣的话题。
等到最后店长都看不下去要拉着小东走的时候,小东才得意洋洋地撇了一眼苏愿,那意思是说“你看我就说我跟游哥能相处的很好了”。
苏愿的表情没有变动,依然兢兢业业给客人调酒,最后工作结束的时候才带着游惊雾一起走。
出酒吧的途中,苏愿问游惊雾:“游哥,刚才你在和小东聊什么?让他都忙得不工作了?”
“一些琐事。”游惊雾说。
“我能听听吗?”苏愿的表情带了点试探,“如果是隐私的话就算了。”
游惊雾摇头:“跟隐私没什么关系。他只是说他父亲之前是给企业老板开车的,后来退休了就当了出租车司机补贴家用。”
苏愿:……
原来如此。他就说小东为何这么有信心,原来是“专业对口”。
但是现在跑去当出租车司机未免有些太明显,这个念头一起苏愿就放弃了。然后他说:“那游哥肯定跟他很有共鸣!”
游惊雾点点头:“嗯。”
小东说的内容他基本都经历过,难得有人这么了解,就多听了一会儿。游惊雾是这么想的。
这件事对游惊雾来说是件不痛不痒的插曲,但是对苏愿未必。
他在这周末又和小东谈话。
小东很得意:“爱神,我说的没错吧?游哥很愿意听我说话!”
“你赢了。”苏愿的表情很平静。小东的挑衅并没有激怒他,本身就是个无聊的赌注。
“那以后游哥来了我都要这样,迟早他会跟我越来越熟的!”小东继续说,“你不许再妨碍我!”
苏愿没把他放在眼里:“随意。”
于是游惊雾一周偶尔一两次光顾“撒拉弗”就得到了两个人的殷勤招待。一个是苏愿的,一个是小东的。
甚至后面小东也开始学着调酒,虽然比不得苏愿的水平高,也尽量贴近游惊雾的口味了。
但游惊雾频频去酒吧这件事终于引起了几位老板的注意。
率先行动的是裴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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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雾走到哪里都一堆人,这下让爱神也领教领教。
但是小雾跟着坏孩子去酒吧这件事终于要被抓包了[捂脸偷看]
*
对不起大家今天又更晚了[可怜]
但是最近好累,日更三个半月了真的要死掉了555[爆哭][爆哭]
想休息一下,但是就没人看了[爆哭]
[134]局外人:他像局外人
裴玉宣先是给乔季渊打了电话。
他问乔季渊:“乔总,为什么你的员工总是带着他去酒吧?”
乔季渊这两天忙得焦头烂额,接到裴玉宣的电话还没反应过来。他问:“哪个员工?”
“你的助理,姓苏。”裴玉宣回答。
“知道了。”乔季渊挂断电话,本来就不算好的心情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紧接着,王慕青的电话也来了。
他说:“乔季渊,管好你的员工,别让不正经的人把他给带坏了。”
王慕青对乔季渊的态度简直不能再差了,乔季渊又是一阵气闷。
乔季渊立刻叫苏愿过来,凶狠慑人的眼睛盯着苏愿:“你天天带着游惊雾混酒吧,是吗?”
苏愿早就料到了有这一出,他还奇怪为什么这群人这么晚才处理。于是他立刻拿出了准备好的说辞:“我在酒吧兼职,游哥怕我被人欺负,就陪我去了。”
“兼职?”乔季渊讥笑,“乔氏的薪资还不够你用?”
“乔总,人的一生不能只被工作绑定,我也是要有个人爱好和追求的。”苏愿很认真地说,“我去酒吧又不是为了赚钱,就是因为感兴趣所以去了。同样地,游哥愿意陪我去也是因为感兴趣。他总不能连下班时间都要被您掌控吧?”
一番话有理有据,论点明确,论据充分。乔季渊这么能说会道的人一时都反驳不出什么。
过了一会儿乔季渊又说:“那我倒要问问,这酒吧里有什么让他感兴趣的?我记得他从来都不喝酒。”
这个问题有些棘手,但苏愿自然还有说法:“那个酒吧有一个优秀的爵士乐队驻唱,游哥喜欢听。而且游哥并不是什么都不喝,我偶尔会给他调制一杯无酒精的饮品给他。他人很好,愿意喝我这种新手调的酒。”
乔季渊听着心里又不对味儿了。
怎么游惊雾谁的面子都给,谁的好意都承情,就是不怎么搭理他?
“而且……”苏愿的话还没说完。
“而且什么?”
苏愿犹豫了一下,继续说:“而且游哥在那里也可以交到新朋友。”
乔季渊眯起眼睛:“什么朋友?”
“这您就不必关心了,那是游哥自己的事。”
乔季渊冷哼一声:“你们倒是会同仇敌忾,把我当敌人了。”
苏愿正色道:“乔总,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游哥他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他不能总是和你们这几位老板在一起吧?”
依然有理有据。
“你出去。”乔季渊说。
“是。”
苏愿出了办公室。
乔季渊坐在那里思考。
朋友?游惊雾什么时候又多个朋友?出于习惯,他想安排人去调查一下,但是又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可能更招游惊雾讨厌。于是他给王慕青打了电话。
“解决完了?”王慕青问。
“差不多吧。”乔季渊模棱两可地说。
然后把苏愿的话换了个方式告诉王慕青,重点在那个“朋友”身上。
“你想说他又有新欢了?”王慕青冷笑。
“随你怎么想。”
乔季渊挂断王慕青的电话,立刻又给裴玉宣打了过去。
裴玉宣的态度倒是比王慕青好点,但是也差不多。
两通电话打完,乔季渊终于感觉自己心情能好一点。这两个人就算猜他在胡说也得去调查那个“新朋友”,至于那个新朋友是什么人,乔季渊就不必管了。
要是正常的,那游惊雾自然还能和那人相处;要是不正常的,那两个人也能帮忙解决掉。
总之他不能再做这件事了。
平白惹游惊雾厌恶他,没什么好处。
到了第二天,游惊雾在苏愿刚结束酒吧工作的时候拉住了他,问:“小东去哪里了?”
苏愿茫然地看着游惊雾:“不知道啊,店长也没说,要不要去问问店长?”
两个人还没走,就去问了一下店长。
店长的表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尴尬:“游先生,小东最近有事,可能都来不了了。他的调酒水平也一般,不如我安排其他的调酒师为您服务?”
“不用了,没事就好。”游惊雾说。
然后和苏愿一起离开了酒吧。
苏愿没有车,游惊雾就顺便送他回去。报酬是苏愿从自家给游惊雾带一些书来看。
“游哥,要不要上去坐坐?”苏愿继续邀请。
“我明天还有事。”
“那周末一定要来啊!我都请你几次了,还不赏脸吗?”苏愿的言语里带了点小抱怨。
“嗯。”游惊雾答应了。
“好的!我会好好收拾家里的,游哥再见!”苏愿扬起了一个十分阳光的笑。
游惊雾简直要被他闪瞎眼。
苏愿向自己的公寓走去,面色如常地给门口值班的保安打了招呼,然后又坐电梯上去。
进屋,灯打开,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按了一下因为工作时间久而有些酸痛的肌肉。然后思索着下一步的动作。
不出他所料,小东果然被那几个老板弄走了。
小东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明明像是个不太聪明的,但是总能轻易地俘获游惊雾的目光。难道就因为他有个出租车司机爸爸?
苏愿想不出结果,干脆就让他消失。
他可不愿意自己的地盘出现变数,这是最有效的做法。
说真的,干完这些事苏愿也没有觉得多畅快。本身他就不以此为乐,他只是想给自己找个缓解痛苦的方法。
给乔季渊当了这么久的员工,他现在看到乔季渊更恶心,原本是心理层面的,现在都蔓延到身体上了。最近一看到乔季渊就头疼,要不是游惊雾还在乔氏工作,他早就辞职了。
只有和游惊雾呆在一起时会好一点。
真是痛苦。
苏愿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了一扇房门前,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整面墙的藏酒。
这间屋子的温度也与外部不同,这是苏愿专门找人定制的小型酒窖。虽然条件还差了很多,但是对他收藏的这些酒来说够了。
他取下了一瓶白葡萄酒,也懒得看是什么牌子什么年份,就带出去启封。
深色的酒液涌入了透明的酒杯里,像是时间过长而氧化的血液。
苏愿慢慢喝了一口。
他习惯于边喝酒边思考问题,这是对他白日里伪装的一点无趣的报复。
包括调酒。
这间公寓其实是他自己买的,除了装修的人,他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个人进来过。
前不久他又开始对这间公寓重新布置,最起码要让房子符合游惊雾对他的现有印象。
一杯饮尽,他又倒了一杯。
没有心思去品尝。
可惜了,游惊雾不喝酒,这个酒窖必须藏起来。
直到喝到头脑开始不清醒的时候,脑子里隐约出现一个问题——游惊雾到底有没有办法把他从痛苦中拉出来?
*
到了周末,游惊雾如约来到了苏愿的公寓。
毕竟苏愿都邀请那么多次了,他总是拒绝不好。只是他现在心里还想着小流的事。
那次闻庶把小流带走去给所谓的老兽医看过后,小流再回来时的精神的确好了不少。但是还不等游惊雾高兴,闻庶就说:“这只猫就留在我这里吧,那个老兽医说要常去,总让你接送不方便。”
游惊雾很纠结,但是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照顾的不够好,所以小流换了个环境后就有精神了。
难得有了退缩的心理,居然是在养猫上。
“游哥,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苏愿端着水果放到他面前。
游惊雾回神:“没有,只是在想事。”
“那就好,我还以为是我招待不周呢!”苏愿做了个放心的表情。
游惊雾说:“你的房子布置的很别致。”
“是吗?我还以为游哥会觉得我搞得花里胡哨的!”苏愿高兴地笑起来。
在游惊雾的视野里,阳台上摆满了绿植,配合上现在的季节,称得上是春意盎然。家里贴的是暖色的带暗纹的壁纸,很多家具都是木制的,给人的感官就是温馨。
“这都是你自己布置的吗?”游惊雾问。
“对啊,租的时候这间房子还空荡荡的,我看不过去就自己收拾了一下。”
游惊雾点头。
心想等退休了自己买房子就参考一下这个装修风格。
“对了游哥,你中午想在家里吃还是出去吃?我们小区附近也有不少好吃的。”
“都可以。”
一说到做饭游惊雾就想起了莫凡清。
他和莫凡清也是好久没见面了,莫凡清一直说自己在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要不我们把白昭叫来吧?”苏愿提议。
“好。”
于是苏愿当着游惊雾的面开始给白昭打电话。
电话接通,苏愿说:“白昭,我中午要和游哥吃饭,要不要一起?”
白昭这个周末又在分公司里压榨自己,已经一周没见游惊雾了,现在一听自然是立马答应。他将自己下午的安排全部推到了晚上,打算通宵处理事务。
于是三个人就坐到了苏愿家附近的一个饭店里。
菜还没上,但是三个人的气氛还挺活跃。
更准确地说是苏愿一个人在活跃气氛。他围着游惊雾说个不停,游惊雾也很配合地回应他的话。
从任何角度来看,苏愿说的事都很好玩,饭店里其他人也竖着耳朵听了起来。
只有白昭不这么觉得。
他看着对面和游惊雾并坐一排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苏愿,有些茫然。
他揉了揉因为长时间看电脑所以干涩发痒的眼睛,努力让自己心态不那么差。
但是揉着揉着就忍不住想:苏愿什么时候和游惊雾关系这么好了?他们之间讨论的话题白昭一个都不了解。
就像局外人一样。
————————
我回来了[撒花]
心机小苏的一石多鸟。
[135]他的阴谋:“你会记得我吗?”
“白昭,你怎么不吃呀?不好吃吗?”
白昭猛地回神,看向了一脸关切的苏愿。
苏愿的表情很真诚,真的在关心他有没有吃好。
白昭放下了手,说:“早上吃得有点多了,现在还不是太饿。”
“你最近很忙。”游惊雾也跟着开口。
白昭鼻头一酸:“嗯……是有点忙。本来……本来是应该带哥一起出来的,但是一直没时间,对不起。”
“注意休息。”游惊雾说。
游惊雾想起了自己之前工作的样子,和白昭现在这样差不多。
“知道了。”白昭感觉一阵委屈。
游惊雾好像真的还在关心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和游惊雾越来越远。
比财力,他比不过那几个老板,比细心,他比不过莫凡清,现在连仅剩的一点情绪价值都要被苏愿取代了。或许游惊雾真的不需要他,和他熟悉也仅仅只是因为认识的早罢了。
白昭的心事越来越多,好久没和游惊雾一起玩,连游惊雾最近喜欢什么他都不知道。
笑不出来。白昭看着一脸阳光的苏愿,心想。
三个人的午饭结束的很快,白昭又得回去加班加点地工作。
苏愿则带着游惊雾回家里又坐了一会儿。
他问:“游哥,你和白昭认识的很早吗?我很羡慕你们的关系,我在想要是我也那么早认识你就好了。”
游惊雾摇头:“去年八月份认识的,没有特别早。”
“那玩的好真是缘分了!”苏愿笑起来,然后接着问,“对了,上次你过生日,给你送画的人是谁?他画的可真好!”
“是我的一个朋友,不过那两幅画不是他画的。”游惊雾解释。
“我看其中一幅有点像菲比尔的笔触。”苏愿思索着说。
“确实是菲比尔画的,我那个朋友也是菲比尔的同学。”
“游哥,你朋友也太厉害了吧!我能认识他吗?”
“我给他说一下。”
“谢谢游哥!”苏愿高兴极了,然后发现自己有些失态,就又摸着脑袋说,“我比较爱交朋友,你不要觉得我奇怪。”
“没有。”游惊雾说,“我先走了,还有事。”
“好,游哥,我就不送你了,再见!”
游惊雾离开了苏愿的家,直接去了闻庶那里。
“我的猫呢?”游惊雾一进别墅就问。
闻庶跟个大爷一样横在沙发上:“我说你又没有点关怀心啊,一进来就问猫?把我当什么了?”
“先让我看猫。”游惊雾走到他面前,眼神不容置疑。
“得,我去给您把猫请过来,国王大人。”闻庶阴阳了一句,然后下去抱猫。
很快,小流熟悉的猫脸从闻庶的怀里冒了出来。它一见到游惊雾直接就扑到了游惊雾的怀里,喵喵喵地叫着,然后用舌头舔游惊雾的下巴。
游惊雾看它精神状态不错,脸上也不免带了点笑意。
“怎么样?我照顾的可以吧?没虐待它吧?”闻庶又躺回了沙发。
“谢谢你。”游惊雾说。
“你说什么?”闻庶惊讶地睁大眼睛。
“谢谢你照顾我的猫。”游惊雾的语气非常真诚,眼神亦然。
一直爱跟游惊雾开玩笑的闻庶这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原本看起来邪性又狡诈的脸如今多了一分无措。
“咳,谢什么……都是自己人,我……”闻庶看游惊雾又把目光放到猫的身上,这才磕磕绊绊地回了一句。
直到游惊雾离去,闻庶还没缓过神来。
小流叫了他一声:“你发什么呆?”
“有事?”闻庶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副傻子样。”小流鄙夷地讽刺一句。
“呵,你管得真宽。”闻庶才不应小流的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待在我这里就是不想死在他面前,到时候好把锅扣到我头上。”
“你害怕被他讨厌吗?”小流问。
闻庶没有说话。
从前他会说无所谓,现在……
“反正你是反派,被他憎恶也正常,放平心态。”小流的话很无情。
但是这是事实。
不管游惊雾现在如何和闻庶相处,闻庶最后都会被主角绳之以法然后下线。
两人是天生的对立阵营,只是因为小流的缘故才有了这样诡异的平衡。
“本是同根生,你说话未免也太难听了。”闻庶又摆出了吊儿郎当的样子,然后也不管小流在这里,直接就要转身上楼。
“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小流出声问。
“什么?”闻庶回头。
“就是你手底下跑的那个,是那个人让他误食了药,你必须把他弄回来。”小流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狠厉。
“最近一直在找。”闻庶靠着楼梯向下看,“说真的,一开始我也纳闷儿那个蠢货怎么能躲开我的人,现在看来他估计也是上面派来的。这个世界还真是热闹,我好久都没遇到过这种事了,有意思。”
*
到了晚上,苏愿接到了游惊雾发来的一串号码。
这个号码他很熟悉,早就存在通讯录里了。
苏愿笑了一下,拨通了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对面传来了一个温和儒雅的声音:“你好。”
“莫老师,晚上好啊!”苏愿的声音依然活泼。
“原来是小苏,有什么事吗?”莫凡清问。
“我都不知道莫老师原来和游哥是朋友啊!游哥把你的手机号推过来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看错了。”苏愿的话永远是一半真一半假。
“真是缘分。”莫凡清的声音里情绪并不高。
“莫老师心情不好吗?”苏愿问。
“身体有些不舒服。”莫凡清说。
“真是抱歉,打扰你休息了,我先挂了,改日再聊!”苏愿连忙说。
“好,再见。”
电话挂断,苏愿脸上的微笑依然保持着,面上是一片纯真,任谁都想不到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第一个想的就是白昭。
他的威胁最大,但是如今也和游惊雾疏远了,继续保持下去,到了关键时刻再给他一个刺激,两个人就会分道扬镳。
第二个想的是乔季渊。
这几个老板位高权重,苏愿一开始不打算把目标放到他们身上,因为他们实在是难搞。身边的人又多,年纪又大,久经商场的人十分不好对付。可是乔季渊居然和游惊雾闹得这么僵,那就不要怪他先踩一脚了。
让他们两个继续保持这样貌合神离的状态就是最好的。
第三个就是刚才打完电话的莫凡清。
一开始苏愿觉得他也难弄,因为莫凡清很聪明,是几个平民出身的对手里难得的聪明人。但是他的软肋也太明显,苏愿决定就从这个方面下手。
现在他和莫凡清的关系在游惊雾的面前过了明路,也不会引起游惊雾的怀疑。
这种平时很温和的人,一极端起来就相当可怕,苏愿的目的就是把莫凡清逼到极端。让他以一种十分激烈方式和游惊雾产生冲突,这样他就再也不能翻身了。
游惊雾一定想不到莫凡清会是什么样子。
第四个并不是陆千川,而是那个消失了踪影的小孩儿。
苏愿只知道他叫叶淮。这个小孩儿可比白昭聪明多了,也是个难啃的骨头。幸好他现在自己跑了,免得苏愿再费工夫。
至于陆千川,不足为惧。他自己的骚操作就多的能让游惊雾厌烦,苏愿只需要让他保持着自以为“讨厌”“嫉妒”游惊雾的心态就可以了。
剩下的那两位老板,苏愿并不着急。
他已经发现了,游惊雾总是和他们保持着距离,尽管看起来游惊雾和他们已经熟悉到直呼姓名的地步了,但是这两位老板估计心里也急的发疯。
真是奇怪,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游惊雾他们的心呢?难道害怕吓走游惊雾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游惊雾居然在给三个老板当司机。苏愿纵使博览群书,也没有见过这种光景。
这本身就足够诡异了。
世界真的不正常,比苏愿自己不正常得多。苏愿这么想着,又从更加隐蔽的小酒窖里取出了一瓶酒,慢慢喝了起来。
只有酒才能勉强镇压住心理与生理的双重痛苦。
与此同时,游惊雾的家里。
游惊雾正抱着松土看电视,松土的脑袋上趴着系统。
说是看电视,其实游惊雾一点也没看进去,一直在发呆。
系统有些担忧:“宿主大人,你怎么了?”
游惊雾回神,把它从松土的脑袋上取下来:“没事。你别把它压坏了。”
“它现在这么大一只,我怎么会把它压坏呀!”系统在沙发上气得跳脚。
“它还小,你多教教它,以后它去别的主人家里也会多被喜欢一些。”游惊雾的摸了摸系统的脑袋。
系统感觉游惊雾的心情并不好,自己也跟着难过起来:“宿主大人,为什么总是说分别的话呢?”
“因为分别是注定的。”游惊雾回答。
“小流现在在闻庶那里过得很好,看来是我不太会照顾。松土就拜托你去教了。”游惊雾又说。
系统听着想哭:“宿主大人,你别这么说,小流……小流肯定不是这么想的,你这么说它会伤心的!”
“是吗?”游惊雾有些心不在焉。
他感觉自己最近的身体状况变得越来越奇怪,总觉得自己好像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是有时候又觉得和这个世界关系非常紧密。
还有就是,自从过了年,他感觉与这些主角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最起码不是按照他预想的节奏走。
到底是什么原因?
“宿主大人,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系统又出声。
“什么?”游惊雾看向系统。
“假如,我是说假如,如果任务真的失败了,我被销毁掉了,宿主大人还会记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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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更了有点不习惯[可怜][可怜],给大家说声抱歉。
对了我约了三只小动物的稿子,马上放到配角栏里。(同时也会放在大眼仔,那里也可以看)
大家请吃小动物甜筒![撒花][撒花]
(手是小雾的)
再补:
角色栏可能看着有点小,我换到专栏头像上了,那里更大一些。
大眼仔上是原始尺寸,已经发出来了[星星眼][星星眼]
[136]蛊惑:岌岌可危
“会的。”游惊雾说。
“是吗?谢谢宿主大人!”系统又跳到了游惊雾的怀里,和松土挤在了一起。
系统看着游惊雾,心里却想的是另一回事。
它和小流都是系统,或者说在游惊雾的眼里都是猫,但游惊雾愿意一开始就给小流起个名字,却不愿意回应它的要求,大约是心里还在想着自己当时做了那么多错事的缘故。
系统没有特定的称谓,就像它现在作为一只猫也只是被叫作“这只猫”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就算被销毁了,同样也没有任何不同,也不过是“这个销毁了的系统”罢了。
真羡慕小流。系统想。如果当时自己不那么笨就好了。
不过系统还是听游惊雾的话开始训练松土。
一只小猫训练一只大狗还是挺叫人稀罕的,但是松土挺喜欢系统,所以系统教的它也学的挺快。
比如它学会了自己去马桶上厕所,这让游惊雾感到惊讶。萧泓之知道了,就找人专门定做了一个宠物的专属智能马桶。花了多少钱游惊雾不知道,但是很省心是真的。
松土本身就很听话,现在更是懂事,游惊雾每每带着它去散步的时候总能收获同小区住户的一致称赞。
游惊雾最近的工作也忙了起来,也不像之前那么随意了。说到底他是个比较认真的人,对待工作从来都不懈怠。尽管王慕青和裴玉宣多次说可以休息,但是游惊雾觉得拿了钱就要干活。
包括给乔季渊也是。
很久没和乔季渊拌过嘴了,两个人处于一种不冷不热的模式中,例行公事般地工作。
和苏愿玩的多一些,因为是同事的缘故,而且偶尔还会被他拉去撒拉弗。那个小东倒是好久没见了,店长说他有别的工作了,所以不回来。
和白昭来往则更少了,现在游惊雾都不知道他一天天的在忙什么。
又和莫凡清见了一面。莫凡清外表没什么变化,只是精神大不如前,面色也不太好。游惊雾问起他,他就说冬天的病伤了身体,现在还在休养。
游惊雾好久没回出租屋,就问他出租屋现在怎么样,莫凡清说一直有在打扫。
本来游惊雾想回去看看,但是发现莫凡清的脸色实在是差,就放弃了。
游惊雾问莫凡清:“要不要我和你去医院看看?”
他总觉得莫凡清心理上出了问题。
“小雾,谢谢你的关心,我自己会调理好的。”莫凡清勉强扯出了一个笑,然后和游惊雾分别。
莫凡清独自回到廉租房,没有进自己家,而是熟练地打开了游惊雾的小出租屋。一周总有几天他会在这里过夜,他想要感受游惊雾的存在,但是又怯于真的和游惊雾见面。
他坐在了那张被他擦拭的十分干净的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被他捆成厚厚一叠的信。
这是叶淮寄过来的,刚开始还是一周一封,现在是一周三四封。
莫凡清取出一封。
“撕拉——”信封被撕破。
“叶淮,你怎么又开始撕信封?吵死了。”茹琳抱怨道。
“写的太难看,我要重新写。”叶淮面色平静地将被撕烂的信封揉作一团,然后扔到垃圾桶里。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发个短信不就行了?成天在这里写什么狗屁信,不知道的还以为世界倒退二十年了!”茹琳说话毫不客气。
“我不敢给他打电话。”叶淮解释,“他估计也不会接。”
他还记得游惊雾甩门走时候的神情,从未有过的冷和怒,现在想起来都让他心脏绞痛。
“锯了嘴的葫芦。”茹琳从化妆包里取出了一面小镜子,对着看自己的妆容,边看边说,“简直跟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叶淮听了这句话回头看她:“你年轻时候是什么样?”
“比你好!”茹琳咧开红唇,“你妈我还是魅力四射的,哪有像你这么阴暗。”
叶淮不说话。
“叶淮,我好心劝你一句:一直逃避是没有用的,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说更是废物。”茹琳合上镜子,看向叶淮,“如果我年轻时候把心事说出来,现在也不是这个样子。”
说完,她起身。
“我要出去约会了,记得晚上留个仆人守门。”茹琳关上了叶淮的书房门。
“嘭”得一声,叶淮回头看着刚才还在晃动的门,轻声念道:“等我成年了就回国告诉他……”
话说了一半,他转身继续写信。
叶淮既渴望信被游惊雾看到,又害怕被看到。写信比手机通讯更能安慰他的这份惶恐。
自欺欺人的一种方式罢了。
信封被密封好,他再次出门亲自去投递。
而他上周寄出的信现在正捏在莫凡清的手里。
莫凡清看着被封的十分规整的信,心里涌起浓重的厌恶感。
叶淮真是阴魂不散,明明灰溜溜地离开了,为什么还试图联系游惊雾呢?
没用的小孩。
莫凡清从见到叶淮的第一眼起就无比讨厌他,因为他总觉得跟这个小孩有着说不明的羁绊。令人恶心的羁绊,完全悖逆了莫凡清的想法。
他也是那一刻深刻体会到别人看他的画是什么感受。
但游惊雾非要与这个小孩有交集,他没有办法。在游惊雾不在廉租房居住的日子里,莫凡清和叶淮的相处称不上是愉快。
莫凡清强忍着恶心按照游惊雾的嘱咐给叶淮一口饭吃罢了。
对白昭和王慕青这群人莫凡清都没有感觉有那么强的憎恶。这种感觉他也不理解,更不能告诉游惊雾。
游惊雾一定不喜欢他这样。莫凡清有着这种直觉。
信被塞了回去,莫凡清正准备起身回家,结果手机铃声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发现是苏愿的。
“有什么事吗?”莫凡清问。
“莫老师,听说你心情不太好啊!”苏愿张口就说了这么一句,莫凡清有些惊讶。
他问:“你怎么知道的?”
“是游哥告诉我的,他说他不太会说话,就让我来安慰安慰你,嘿嘿。”苏愿傻笑的声音传来。
莫凡清灰寂的心柔软了片刻——居然是游惊雾在主动关心他吗?
“莫老师,要是碰到不喜欢的东西就把它抛弃,或者极端一点,把它‘烧掉’。当然我是指在心里燃起一把火,烧掉这些污秽,一切都好了!”苏愿的声音很阳光,很有感染力。
烧掉……莫凡清的大脑断片了一刻。
“当然,碰到喜欢的东西一定要牢牢把握住啊!要是我的话,有什么喜欢的恨不得把它藏起来,或者绑在自己身上天天带着。不怕你笑话,我小时候有一个喜欢的玩具,直到上了小学我都要带在身上,家里人怎么打骂都没用。后来我就拿个布条把玩具捆起来,然后又捆在头上,向他们抗议……”
苏愿后面又说了一大堆话,莫凡清已经听不清了。
直到电话挂断了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烧掉……烧掉……
莫凡清再一次拉开抽屉,将一大堆信全部取了出来。
那就全部烧掉吧。
莫凡清带着信下了楼。
适逢清明,一群老人回不去老家,于是不得不在一处空旷被圈起来的地上烧纸钱。
A市本来是不允许这样的,明火一直被禁止。但是这个社区又老又破,住的多半是有低保证明的老弱病残。懒散的管理者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与他们为难。只不过会找人专门盯着,以免发生火灾。
烧的半残的纸钱纷飞,显得十分凄凉。
一群老人里走进了一个年轻人,有些格格不入。
莫凡清无视了旁人的目光,蹲下,将一口袋信倒了出来,掏出打火机,按了两下才按出火苗。
拿起一封信,点燃。
现在是傍晚,但是春天的白日已经足够长。西边的火烧云为建筑铺上了一层深橘红色的光,与明亮的焰火交融在一起。
是一幅美景。
莫凡清将这封燃了一半的信扔到了信堆里,其余信封立时被点燃。同样燃烧的是叶淮工整字迹写下的“叶淮”与“游惊雾”这两个名字。
细烟熏得莫凡清的眼睛疼,但是他心里有着从未有过的快意。
讨厌的被燃烧,喜欢的被……
莫凡清突然感觉一阵头疼,直觉告诉他不能。
他捂着头站起来,无感情地看着所有信封化为一堆灰烬,然后才转身离开。
暮色渐浓。
同样的暮色连着一个星期都有。
莫凡清毫无动作,这让苏愿有些诧异。
难道自己刺激的还不够?苏愿思考。
他已经从游惊雾的嘴里得知了叶淮还有莫凡清的纠葛。但是苏愿发现游惊雾好像从来不把与莫凡清的关系理解到是朋友之上。
这让苏愿既宽慰又苦恼。
如果游惊雾对莫凡清的感情还不足够,那最后决裂的时候如何才能变得彻底呢?
必须要尽快,苏愿觉得自己已经等不及了。
他不愿意让游惊雾去“拯救”其他人,游惊雾只能看着他。
今天是周六,应该有不少时间。
苏愿先是拿出手机给游惊雾发了一条消息,紧接着,他又在通讯录里翻到了另一个名字。
苏愿看着莫凡清的号码,嘴角微抿。
——就让他为这个心理状态岌岌可危的艺术家再添上一笔吧,直到把他踩到泥里。
这么想着,他拨通了号码,换上了平时与人交流的声线,带着明快的笑意:“莫老师,今天是周末,不如叫上游哥一起,我们找个地方聚一聚吧?咱们三个也算认识这么久了,一直没一起见过面,很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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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没有看到我约的小动物甜筒吗[可怜][可怜]
我感觉很可爱的[爆哭]
快看吧快看吧,真的很可爱[撒花][撒花][撒花]
最上面是松土,下面是小流和系统,手是小雾的[撒花][撒花]
[三花猫头][垂耳兔头][竖耳兔头][熊猫头][熊猫头](这个表情也好可爱,忍不住就发出来了)
[137]退婚:神经病与酒
于是莫凡清和游惊雾就这么被苏愿约了出来。
三个人见面自然讨论的又是艺术相关的话题,这也是苏愿刻意引导的结果。
《神曲》更是绕不开的重点。
又或者说苏愿惯于用这种方式去刺激别人,让别人的心理状态产生波动。
三个人刚吃完午饭,现在正在A市最大的湿地公园里散步,春风拂面,空气微冷且清新,鸟鸣阵阵,颇为宜人。
“小雾,最近一直没能找你,很抱歉。”莫凡清说。
游惊雾摇头:“你身体要紧。”
苏愿笑起来:“怎么你们两个人说话那么生分?不像是好朋友。”
游惊雾愣了一下——什么才算好朋友呢?
苏愿看出了游惊雾眼底的疑惑,立刻解释:“好朋友就要更亲密一些嘛,游哥和莫老师相处还是太克制了,多和我学学!就跟我和白昭那样!”
游惊雾想起了白昭和苏愿的相处模式。
两个年龄相仿的大学生见面就勾肩搭背,看起来很热闹。不过这也是几个月前的事了,游惊雾最近一段时间甚少见到白昭。
游惊雾又把目光放到了莫凡清身上,发现他看起来仍然有些憔悴。
“小雾,不用这样,你怎么舒服怎么来。”莫凡清露出一个微笑。
游惊雾心下一动。
以往的时候都是莫凡清主动维护关系,如今真的是好友了,他不应该这么被动,要有所表示才对。
过往的世界游惊雾没交过朋友,完全不知道如何处理和别人的关系。现在苏愿这个为数不多的正常人在旁边做示范,游惊雾觉得自己也学会了一点。
于是游惊雾上前,抬起胳膊,试图像苏愿搭着白昭肩膀那样搭上莫凡清的肩膀。
但是莫凡清太高了,游惊雾的胳膊也是斜斜的抬起来,勉强勾住了莫凡清的脖子。
莫凡清没想到游惊雾会主动这样做,呆愣在了原地。
游惊雾也没想到学着勾肩搭背也这么难,他的手腕一用力,莫凡清不自觉地就低头,眼睛登时望向一脸认真又有些苦恼的游惊雾。两个人直接脸对脸,本来该有的勾肩搭背却变成了一个暧昧的姿势。
游惊雾单手搂着莫凡清的脖子,看起来颇有小猫挂树的感觉。
“小雾,你……”莫凡清下意识就伸手将游惊雾往自己怀中揽,常年捉画笔的手揽过游惊雾的腰,两个人贴得更近了。
在一旁看着的苏愿瞳孔骤缩,当即就准备把两个人拉开。但是脑子先于肢体作出反应——不能,不能拉开,就要这样,让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然后再狠狠击溃。
苏愿后槽牙咬紧,强耐住冲动,但是双手已经不自觉地攥住,指甲明明已经剪得十分齐整,但是依然把手掌心掐出了血。
血液温热,缓缓渗出,苏愿却感受不到疼痛。
心比手痛多了。
这简直是在自虐。
苏愿嘲笑着自己,然后又遵循着计划,用沾着血的手拿出手机,不着痕迹地对着二人拍了一张照片。
而这时游惊雾意识到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这根本不是他预想的样子。于是立刻撒开手,远离了莫凡清。
莫凡清感受着本来快入怀的冷香离去,又一次迷茫了。
这所有的过程都很短,三个人除了动作之外几乎没有别的交流。
“抱歉。”游惊雾主动开口,“我本意不是这样。”
“不……”莫凡清想说你不用道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
游惊雾明明只是后退了一步,莫凡清却觉得两个人隔得好远。
好难受,喜欢的人为什么要主动远离?
“莫老师!这就是你的问题了,游哥这种性子难得主动一下,想跟你搭搭肩膀当好哥们儿,你怎么把他往怀里拽呀!把人都吓到了!”苏愿适时地出来打趣,缓解了两人的尴尬。
游惊雾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莫凡清温和地笑起来:“小雾,或许我们之间直接拥抱会更好一点,我是这么想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知道了。”游惊雾回复道。
但是今天就算了。
游惊雾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当众和人搂搂抱抱。尽管白昭总是喜欢一见到他就跳过来搂住他,不管旁边有没有人,不过他已经说过白昭很多次了,让他不要这么做。
三个人在表面的温馨里结束了一场带有文艺气质的聚会。
苏愿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傍晚。
在外的百分百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他阴着脸走入酒窖,接连取出了三瓶高度数的酒,放到外面的吧台上。
一杯。
两杯。
三杯。
苏愿这次不管怎么喝都压不住心中的痛苦。
神经病,简直是神经病。
苏愿猛灌了一口酒然后在心里骂自己。
为了得到游惊雾,居然是先把他送到别人的怀里?
天底下还有比他苏愿更有病的吗?
哈哈。
苏愿觉得自己相当可笑。
明明是为了缓解痛苦,结果现在不管做什么都会变得更痛苦。
一瓶酒很快就喝完,如此高档的酒被他当水一样灌进胃里。
又启封一瓶,继续倒酒。
苏愿胡乱地推着旁边装饰用的空酒瓶,一不小心手掌又碰到了开瓶器。好不容易结痂的部分又被锋利的开瓶器钩开,血液滴滴答答地开始落下。
一片鲜红。
苏愿喝得有些醉了,他看着滴着血的手,嘴角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
紧接着,他慢慢举起手,把血滴到了酒杯里。
白兰地被血液染成了浑浊的颜色,苏愿眼睛都不眨,一口喝下。
难喝的酒。
铁锈味充盈着口腔,因为举杯的手正是破烂的那只,所以血腥气更加明显。
想呕吐,好痛苦。
苏愿魔怔地想着。
越来越醉。在痛楚的刺激下,他突然清醒了一刻——有一件事还没做。
苏愿摸出了手机,看着白天拍的那张照片。
高大的男人颇具文人气质,将冷美人虚虚搂在怀里,真是一幅美景。
——如此刺眼的美景。
苏愿笑了两声:既然今天他都这么不痛快了,那必须找个人和他分享一下痛苦。
他借着最后一点清醒,翻出了白昭的联系方式,将照片发了过去,并配以文字:
【白昭,我都不知道你和莫老师认识啊!我们今天出去踏青了,游哥想和莫老师像咱们那样搭着肩膀,结果够不到,哈哈!】
而白昭还来不及看这张照片,因为他现在正在白氏集团总部的最顶层,听着白氏总裁、同样也是白昭的亲姐姐白煦的训话。
“白昭,这就是你给我说的一定弄出成果?”白煦的声音很严厉,完全不像是对着自己的弟弟。
白昭把头垂下。
“我给了你三个月的时间,结果你一个项目都没成功,甚至差点影响了分公司的业绩。”白煦翻着报表,从冰冷的数字里精准地挑出白昭的错误。
“姐,我真的尽力了,我好久都没正常睡过觉了。”白昭很委屈,很窝囊,他的眼睛下面有着一片乌青。
“睡不着觉就是很了不起吗?”白煦冷笑,“这只能说明你无能。”
白昭想反驳,但是他说不出口。
“这么小的一家公司你都混不出头,你甚至还顶着白家少爷的名头,你真是把我的脸丢完了。”白煦继续说。
“姐!我真的努力去做了!”白昭被这一番话打击得有些受不了。
分公司那群老狐狸太难搞,他真的斗不过。
“白昭,我20岁的时候也进了分公司,三个月的时间就把人全换成了我自己的。我不要求你做到这种地步,但是你三个月内连交好的人都没有,你还想说什么?”
白昭哑口无言。
“姐,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做出成果。”白昭赌咒发誓。
白煦脸上带着讥笑:“承认吧,白昭,为什么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个废物呢?老老实实学点管家的本领,去王家还能好过一点。”
“不!”白昭最听不得这个,他嘶吼,“我不去王家!”
然后不等白煦的回话,自己就跑出了白煦的办公室。
他顶着白氏其他员工的目光,阴着脸,一路坐电梯直下到地下车库,坐进了自己的那辆在富二代群体里完全上不得台面的二手别克车。
废物……废物,他真的就是个废物吗?
真的好累,这几个月真的太累了,从未有过的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高压几乎把白昭压垮。
他还要兼顾着学业,不能挂科,必须顺利毕业。
好累。
做这么多只是为了有和游惊雾站在一起的底气,为什么做不到?!为什么?!
白昭愈加烦躁,他摸出手机,想看看和游惊雾零星的对话还有照片,稍微缓解一下心情。
然后苏愿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白昭僵在了那里。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游惊雾和莫凡清抱在一起?
为什么如此亲密?为什么如此和谐?
好像谁都能堂而皇之地站在游惊雾的身边,只有他不可以!
前所未有的冲击将白昭处在边缘的精神状态彻底击溃。
“嗡——”
白昭一脚油门,车子猛地起步。
立时出了白氏集团,向夜色中奔去。
目的地很明确,白家老宅。
白昭的车速在即将超速的边缘,很快就到了。
老宅灯火通明。
白昭下车后不理会佣人的问好,一路向主屋奔去。
进到屋内。
魏英岚和白秀珍都在,婆媳二人正乐呵呵地聊着天。
听到响动,两个女人都抬头看了过来。
“白昭?你怎么回来了?”魏英岚很惊讶,“我记得你不是在你姐姐手下工作不回来了吗?要回你也得回咱们家的别墅,老跑过来打扰奶奶怎么行?”
“诶——英岚,孩子都工作这么久了,肯定累得不行,就别赶我们白昭走了,”白秀珍带着慈祥的笑制止了魏英岚的话,然后又看向白昭,“怎么了?想奶奶了吗?来,过来,奶奶刚才叫人做了点心,来尝尝。”
白秀珍笑呵呵地招呼白昭过去,皱纹里满是关怀;又示意下人再去上两碟新点心。
但白昭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白昭?快进来呀!奶奶也想你了,快来给奶奶瞧瞧,怎么瘦了那么多呀?”白秀珍又一次叫白昭过去。
“我要退婚。”但回应她的是这个。
“什么?”在座的两个女人都没听清。
白昭面无表情,又重复了一遍:“我要退婚。”
“白昭,你——”魏英岚大惊,紧接着是大怒,她当即站起来冲上前去,把白昭往屋内推搡。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魏英岚的声音十分尖利,“信不信我……”
“英岚,算了。”白秀珍平静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处在爆发边缘的魏英岚止住了言语,看向了这位老太太——白家真正的掌权人。
“白昭,你真的要退婚?”白秀珍问。
白昭点头。
“联姻是你身为白家一份子的义务,你不想履行吗?”白秀珍又问。
白昭回答:“不想。”
“那好,从今往后你就算不得白家人了。现在开始,你从这里出去。”白秀珍的话越来越威严,语气是不容置疑的。
魏英岚猛地抬眼:“妈,这样是不是……”
“来人,送白昭出去。”白秀珍又一次打断了魏英岚的话,语气依然是平和的。
并不会大怒,也不会被气出病,她仿佛在处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端着点心来的下人尴尬地站在一旁,本来喜气洋洋的脸如今笑容也凝固了。
白昭用不着人送,他直接转身出了门。
他开着车像个幽灵一样在城市里游荡,一直到了深夜。
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又好像真的像奶奶的语气那样不值一提。
肚子后知后觉地叫了起来,他才意识到自己从中午开始就没吃过饭。
于是他习惯性地开到了那家最熟悉的饭店,进去,服务员迎了上来,但是表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
白昭问:“怎么了?”
“那个,白少爷,不,白先生,您现在不能直接在我们饭店用餐了,那个包厢您也不能进去。”服务员小心翼翼地解释。
白昭苦笑一声。
奶奶的效率太高了,这么快就通知下来了。
“我自己付费,随便给我找个地方。”白昭说。
但是吃完饭结账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一张卡都刷不了。
四位数的用餐金额对以往的白昭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但是现在却让他在一群服务生面前丢了大脸。
只能借钱。
白昭无法对游惊雾开口,最后还是打给了早已熟睡的邓锐,这才了结。
白昭走出饭店。
没走几步,邓锐的电话又来了。他说:“白昭,对不起啊,我家里人不知道接到了什么通知,让我不要接济你了,不然就停我的卡。白昭,你到底犯什么事儿了?怎么搞得这么严重?”
“没事。”白昭干巴巴地回答。
“是不是惹你姐生气了?听我一句劝,你给她道个歉,她不会不管你的,毕竟她是你姐嘛。刚才那顿饭本来也不能给你结,我给家里交了一张卡算是替你付了,回头好了记得还我,听见没?”
“知道了。”
电话挂断,白昭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谁都不能联系,谁都不敢联系,尤其是游惊雾。他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怎么配出现在游惊雾的面前?
所有的卡都被停了,以后生存都成了严重的问题。
凌晨的湿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游惊雾的脸和方才的那张照片交替在脑海里上映。
他明白,自己彻底成了一个没有家也没人关心的流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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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可怜][可怜]
[138]胶水:这个夜晚有几人安眠?
同样在凌晨也无法入眠的是陆千川。
他已经失眠好几个月了,以往拍完戏都是倒头就睡,不然下面几场没法赶,但是现在他死活都睡不着。
快睡快睡快睡!陆千川在心里念叨,然后又开始数羊,数到自己都数混了还没睡着。
“唰”得一声,陆千川猛地坐起来。
至于吗?
不就是几个月没和游惊雾联系过了吗?为什么要成天想?
陆千川发现自己好像得了病,或者说是中了毒。自从第一眼见到游惊雾的照片开始脑子里总会想着他。想到最后,陆千川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感情了。
都怪小郑,莫名其妙地拍什么照片?
都怪裴玉宣,为什么非得把游惊雾招来当司机?
啊啊啊!好烦!
最该怪的是游惊雾!要不是他出现,陆千川觉得自己也不至于成现在这个样子。
但是心里埋怨了两句,陆千川发现那份埋怨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还是想。
如果一直不见面也就罢了,偏偏游惊雾每周都有几天会在裴氏上班。陆千川只要周五周六回去,那必然会碰到游惊雾。
起初陆千川自己拉不下面子,见到游惊雾脸就一沉,以为游惊雾会有所反应。结果到最后陆千川才发现,游惊雾路过他的时候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好生气!陆千川好几次都想冲上前去质问游惊雾为什么这个样子,但是又察觉到自己才是理亏的。是他先跟游惊雾断的关系,也没脸去问了。
哎。
裴玉宣也很烦,每次跟游惊雾走在一起的时候那眼珠子简直要黏在游惊雾的身上,跟个痴汉一样,不要脸!
游惊雾有那么大魅力吗?一群男人为他神魂颠倒的!陆千川气狠狠地想。
但是下一刻他就回过味儿来——游惊雾好像确实有这么大的魅力。
啊啊啊啊!又在想什么?这是在肯定敌人的能力吗?
陆千川,你也不要脸!陆千川在自己心里骂着。
“嘭!”
奇怪的爆破声响起,陆千川心跳骤停了一拍——这听起来怎么像剧组的道具枪的模拟音?可是他现在正躺在自己的家里,这里根本就没有半件跟演戏有关的东西。
好像是窗外的声音。
陆千川下床,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但是楼层太高了,下面的太阳能灯又很暗,陆千川看不到什么。
这声音响了一下就没有再响,陆千川只得关窗,又躺回了床上。
陆千川不知道的是,他刚躺回去,两个人影就从刚才他观望的地方快步走过。
他们边走边小声交流。
第一人:“你刚才看到人了?”
第二人:“看到人影了。”
第一人:“没看错吗?”
第二人:“没看错,就是老十三。他的脸我没看清,但是我能认出来。他故意把衣服塞住,但是走路姿势没变。我是干这行的,我的本事你知道。”
第一人微微点头。
第一人:“咱们一路跟过来估计已经被他发现了,今晚是处理不掉了,先回去给闻爷复命。”
第二人:“可是这个人去的方向是游先生的住所,我担心……”
第一人:“那先给闻爷发个消息,我们去游先生家附近守着。”
第二人沉默了。
第一人问:“怎么了?”
第二人回答:“我们已经追这么久了还没追到,闻爷会弄死我们的。”
第一人叹了口气:“命是卖给别人的,没办法。别说丧气话了,继续守着吧。抓不到人死了总比怠工被帮规弄死强。”
第二人说:“找老三说说情吧,他是闻爷心腹。”
第一人说:“回去再说,先过了今晚。话说老十三看着不是个聪明的,为什么总能躲过去?”
第二人:“我也奇怪,从前在帮里的时候只知道他是闻爷义父的一个亲戚,凭着这个关系才排了第十三位,实际上没什么本事,废物一个。谁知道居然能盗走咱们帮的机密,还让闻爷这么久都抓不住他。莫非他此前都是在装傻?”
第一人沉吟:“我看不像,肯定有别的古怪。但是……”
第二人问:“你想说什么?”
第一人语气轻快了点:“我看我们就算抓不住他闻爷也不会罚我们。”
第二人急问:“怎么说?”
第一人解释道:“这老十三居然行事居然如此诡异,闻爷必定心里有数,他只是想把老十三逼急,并非让我们直接抓住他,闻爷……估计要亲手抓他了。”
第二人又问:“你有几分肯定?”
第一人答:“七分。”
第二人眼神坚定:“好,我信你一回,走,先去游先生那片地方。”
两个黑衣人融入夜色。
而陆千川终于勉强睡着了,第二天的通告总算宽泛了点,他不用起得特别早。
毕竟算不得什么大明星。
这好像是游惊雾之前对他说的话。
陆千川发现自己居然也在心底里认同了游惊雾的想法,不由得怔住了。
为什么游惊雾的一言一行对他的影响如此之深?陆千川开始怀疑自己。想着想着,眼神就移动到了床头。
他的床上摆满了幼儿园时期的玩偶。那时候他的父母还没有离婚,勉强让陆千川过了一点点还算正常的童年阶段。
这一堆玩偶旧的旧,破的破,早就在陆千川上小学之前都不成样子了。
那时候陆千川不懂,以为所有东西裂开了都可以用胶水黏合,于是就从家里把所有的胶水胶棒都取出来,把这些玩偶破洞的地方给粘起来。
结果当然是失败了。
布怎么会被胶水粘牢?
就像他父母的婚姻一样,仅仅凭着陆千川这瓶没用的胶水是无法黏合的。
所以哪怕陆千川把所有玩偶都涂上了胶水,最终得到的也不过是父母二人冷漠的眼神。
五六岁的他抱着一堆破烂的玩具坐在家里冰凉的地板上,嚎啕大哭。
哭也没用,谁会管他?
直到嗓子哭哑了,陆千川才自己爬起来收拾地上的一片狼籍。
小孩的思维是幼稚的,以为只要做点出格的事,父母又会将目光放到他的身上。
陆千川这么做了。在母亲回来取她的东西的时候,陆千川将家里搅得天翻地覆。
但是母亲只会说:“陆千川,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父亲也会说:“要不是你判给我了,我都不想管你。快起来!爸爸有个合作伙伴要来家里,赶紧让阿姨把这里收拾干净。”
陆千川的母亲走得很决绝。陆千川当时扑到地上抱住了她的腿,求着不让她走,但是没用。
父亲反而率先把他拽开:“别给我丢人!”
母亲也转身,语气里好像还带着一点感情,但是陆千川哭得耳鸣,完全听不清,只听到了女人说的这句话:“陆千川,以后我就不是你妈妈了。”
当时陆千川不理解,而父亲的脸色也不好看。
后来长大一点他才明白,母亲是把对父亲的恨意也转嫁到了他身上。
陆千川的童年提前结束了。但是孩童的幼稚与可笑并没有被矫正,而是随着他长大,直到现在。
陆千川有时候也明白自己是个奇葩,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但是他改正不了。
他很自卑。
没有母亲,父亲也不管他,这让他十分自卑。
看到别的小孩投入母亲的怀抱他很羡慕。
再后来就是嫉妒。
少年时期改正不了的毛病到了成年期更无法扭转。陆千川知道纪方玉尽力了,但是纪方玉又不是他的妈妈,只是因为比别的经纪人更负责而已。陆千川只是强撑着让自己在众人面前不怯场。
实际上戏一拍完他就立刻想龟缩起来。
他的确享受粉丝的追捧,但是那只满足了由嫉妒延伸出来的虚荣心,而他真正需要的东西从来没拥有过。
陆千川拿起了那只最丑的玩偶。
一个直径四十公分左右的彩色蘑菇,红色伞盖上面有着圆圆的白点。陆千川小时候也很活泼调皮,白点被他都戳成了洞洞。
四五岁的他只觉得好玩,但是长到十四五岁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些洞其实直接戳到了他的心脏上。
疼痛难当。
蘑菇……
陆千川突然想起那天游惊雾去医院看他的时候。那时游惊雾捧着那个同样是他四五岁时候拥有的绘本在看。
其实当时陆千川早就醒了,他悄悄睁开了一点观察着游惊雾的动作。
那时候他的心里只有一种渴望——要是游惊雾念出来就好了,就像三岁时父母还没离婚时母亲做的那样。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吓到了陆千川,他有些恼羞成怒,不由自主地从游惊雾手中夺回了书,仿佛夺回了自己为数不多的颜面。
其实跟游惊雾在一起的时候陆千川感到莫名的安心,哪怕游惊雾故意逗弄他,他生气之余还是会有点高兴。毕竟这时候真的有人在意他,注意他,知道了他可笑的真面目也不远离他。
所以陆千川在看到游惊雾和那群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会更加愤怒,他总觉得属于自己的目光被人夺走了,就像小时候母亲的离去那样。
尤其是看到裴玉宣的时候。
这位看起来稳重的老板实际上让陆千川最为不适,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他的名字被身边人提及太多的缘故吧。
除了纪方玉以外,最爱提裴玉宣的就是他那个从来不着家只会把他丢给阿姨的父亲。
为什么这么说呢?
“铃铃铃……”
陆千川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维。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父亲打来的。
他接通,问:“爸,有事吗?”
陆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生意人独有的油滑:“千川啊,今天没拍戏吗?”
“早上没有。”陆千川回答。
“这就对了,好歹多休息休息,身体重要。”陆父的言语是关怀的,但是陆千川只感觉一阵厌烦。
假惺惺的。
陆千川不是没见过同剧组的演员跟自己家人打电话的样子。他们有的人甚至直接开了视频,高高兴兴地给家里人讲各种琐事。
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小龙套。
二十不到的一个小伙子,长相平平无奇,脸上还画着死人妆。但是他对着手机屏幕亲亲妈妈又亲亲爸爸,说自己很努力在赚钱,迟早会演上主角,到时候给家里的亲戚都签名。
完全是在说大话,路过的其他人都在偷偷笑话。但是陆千川非常羡慕。
他也想要一个能包容他幼稚与可笑的人和他通电话。
但是……
“千川,最近跟裴总相处的怎么样?”陆父的目的终于暴露。
果然。陆千川面无表情地想。
“他很忙,我见不到。”陆千川随口应付。
“哎呀,千川,怎么还是这么不会来事儿?爸爸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裴总欠爸爸一个人情,你应该多去他跟前……”
“他欠你人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陆千川真的很讨厌裴玉宣,就是因为陆父成天提成天提。
“爸爸最近生意上有些周转不开,你看你能不能跟裴总说一下,让他想想办法……”陆父的声音带了一丝讨好。
陆千川恼了:“他不是欠你人情吗?你直接说不就行了?拐着弯找我干什么?还是说那个人情根本就拿不出手,你想空手套白狼?”
“千川!你怎么这么跟爸爸说话?”陆父的声音严厉起来,“你怎么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点都不懂体谅大人的难处?这么多年你白长了?我给你花的钱也白花了!”
陆千川气得不行:“你是我爸,你养我不是应该的吗?”
“白眼儿狼!没出息的东西!”陆父气得跳脚,“我好不容易跟裴玉宣搭上点关系,你看人家演员都怎么干的?你的脸皮就那么金贵?一点都舍不了?”
陆千川冷笑:“你是打算直接卖儿子吗?”
“陆千川,你别说话这么难听。你爸我还不懂娱乐圈那点弯弯绕?与其你以后跟别的人瞎混,不如赶紧搭上裴玉宣这条船,少走点弯路!”陆父继续说,“你要是有这个本事,至于现在还在满世界演你那不入流的配角吗?”
陆千川没想到跟自己相处二十多年的父亲居然是这么想的,他气得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我演配角怎么了?我自己挣钱,没问别人要过半毛钱!”
“不要钱就很厉害吗?跟你那个不着调的妈一样,假清高!”陆父言语讥讽,“我告诉你,趁早跟裴玉宣联系上,别枉费了我的一番苦心,我现在可缺……”
“嘟——”
陆千川挂断了电话。
他半个字都不想听陆父说了。
原来在继消失的母爱之后,他期盼的那点贫瘠的父爱也不存在了。
真是可悲呀,陆千川。
倏地,眼泪落下,打湿了陆千川怀中抱着的那个蘑菇玩偶。
陆千川连忙擦去眼泪,无措地注视着窗户。
好想找个人倾诉,会有人理解他吗?
陆千川忍不住想。
手底下已经开始动作,一串滚瓜烂熟的号码被他输入手机。但在按下拨通键之前他才意识到对方早已将他拉黑。
陆千川起身,从抽屉里又翻出一部非常老旧的按键手机,开机。
经典的铃声响起,明明是十几年前的产品了,但它比陆千川的童年要坚固得多。
继续输入号码,陆千川都已经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了,完全凭着本能在动作。
连按下拨通键他都没有迟疑。
“嘟——嘟——嘟——”三声响起,对面接通了。
一个陆千川很久都没有正常听到的冷静又理智的声音响起:“你好。”
————————
有一件事,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说。
不过很多问题到后面都会揭晓。
[139]落魄:各有各的落魄
游惊雾一大早就接到陌生电话,接通后对面却迟迟不出声。
“请问你姓刘吗?”在游惊雾准备再叫一声的时候,对方终于开口了。
“不是。”
“抱歉,我打错了。”对面的男声听起来有些古怪,嗓音很厚,像是中年人。
游惊雾挂断电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今天他又要去看小流了。
他开车到了闻庶那里,直接去了闻庶的书房。而闻庶正在给两个下属训话,一见到游惊雾进来就招手让他先坐到一旁。
“闻爷,我们昨晚就追到那里,老十三就不见了。”其中一个下属说。
闻庶摆摆手:“辛苦了,出去吧。”
“是。”两个人如蒙大赦,走之前二人还用余光看了一眼游惊雾。
游惊雾感觉有些莫名,也回看了一眼。但二人的目光收的很快,总之在闻庶察觉之前就出去了。
二人刚一走,小流就从书架上跳了下来,直跳到游惊雾的怀里。
游惊雾抱着它,跟它互动起来。
“喂喂,你们两个眼里还有没有我了?”闻庶出声道。
游惊雾抬眼:“有事?”
“你怎么对我那么冷漠啊!我连你的猫都不如?”闻庶又问。
游惊雾没说话。
但等于是默认。
闻庶被气笑了:“行,你就抱着你的猫亲吧,我闻庶就是老鼠一只,入不了你们眼。”
“别说酸话。”游惊雾说,“刚才的那个‘老十三’就是你要找的人吗?”
“是,就是他。”
“怎么说?”游惊雾问。
“我手下昨晚差点抓住了,但是他们又跑了,而且跑到了你住的那片地方。你要小心。”闻庶神色凝重。
游惊雾相当惊讶:“为什么会去我那边?”
“谁知道?兴许知道你也是同事咯!”闻庶无所谓地撇嘴。
“对了,我那两个手下在你小区门口守了一晚。”闻庶下巴抬了抬,指向门口。
“替我谢谢他们。”游惊雾说。
然后他想了想,又从手上摘下了一只手表,放到闻庶的书桌上:“这个算是给他们的报酬。”
“哎呀,不得了。”闻庶用小指挑起手表,专注地看着它,“这表可值不少钱呢!”
游惊雾没回话。
“哪个老板送你的?”闻庶又问,“你怎么敢随便送人?”
“我自己的买的,不过王慕青认识那个表匠,给我便宜了一些。”游惊雾回答。
“你也舍得花钱了?”闻庶开玩笑道。
游惊雾抱着小流歪了歪头:“这些钱又带不走,不花了难道烧了吗?”
闻庶大笑两声:“行了,逗你的。他俩可不配拿这么多钱,这是他们的任务,你这表不能给他们。”
“那还给我。”游惊雾伸手。
“不行,”闻庶摇头,“它归我了!”
游惊雾:……
“你还缺表?”他问。
闻庶笑眯眯的:“不缺,但是缺你这块。”
还不等游惊雾说什么,他又说:“喂,我帮了你这么多忙,总不能连块表都不给我吧?”
“我给你买一只新的。”游惊雾说。
他确实得感谢一下闻庶,但这毕竟是他戴过的旧表,折现还能算点钱,送人就不好了。
“不用,就这只,我喜欢这个!”闻庶当即就把表戴到了手上。
一块西式的表配上他中式的装扮,有些突兀。但闻庶看起来喜气洋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走路上捡了一个亿的彩票。
游惊雾:……
算了,懒得计较。
他又跟小流玩了一会儿,然后才起身要离开。
但走之前又被闻庶叫住了。
“游惊雾。”闻庶出声。
游惊雾回头:“有什么事吗?”
“要是主角把我弄死了,记得给我收尸。”闻庶还坐在他的太师椅上,看起来仍然不正经。
“说这个干什么?”游惊雾问道。
“我估计要比你早下线一会儿,后事就交给你了。”闻庶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游惊雾看着他看了一会儿,闻庶也看着游惊雾。两个人都不说话,就这么僵持了一下。
“呵。”游惊雾冷笑一声,“祸害遗千年。”
然后从书房离开。
闻庶看着被关上的门,脸上扬起一抹笑。褪去了以往的邪性,令人感到陌生。
“你跟他说这些做什么?”小流跳上桌子,声音里也带了些埋怨。
“他就这么脆弱,什么都听不得?”闻庶反问。
“你说这种话会让他伤心的。”
“伤心?”闻庶讥笑一声,“他会为我这种人伤心吗?”
“他已经把你当朋友了,你……”小流迟疑着出声。
“朋友……”闻庶喟叹般念着这两个字,手不自觉地就抚摸上了刚戴上的手表。他仔细看着做工精细的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良久,他才说:“做他的朋友,代价还真是大。”
“什么意思?”小流问。
“这是赔本生意。”闻庶放下袖子,看着小流。
“你赔什么了?”小流也疑惑。
闻庶干笑两声,摆摆手:“算了,不说了。”
游惊雾开车回家,但是在离自己小区不远处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靠着那个人停车,放下车窗:“小东,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人正是几个月前从酒吧离职的小东。小东的衣服看起来有些大,也有些皱;他的精神状态好像也不太好,勉强称得上是清秀的脸上挂满了疲惫。
“游哥,”小东见到他就笑起来,“你还记得我啊?”
游惊雾很奇怪,怎么小东总是问这个问题,他又不是得了健忘症了。
“店长说你找到别的工作了,一切顺利吗?”游惊雾跟着苏愿也学会了不少客套话。
“店长……”小东苦笑两声,“他原来是这么说的。”
小东答非所问,游惊雾也不欲再探究,就说:“我先走了。”
“游哥。”小东抬手拦住即将被关上的车窗,说,“过段时间我会回‘撒拉弗’,到时候给你调饮料喝。”
游惊雾点头:“知道了。”
一周就这么结束了。
第二周开启的时候,游惊雾接到了杨兰羽的消息。
杨兰羽说她再过不到两个月就要中考了,她希望游惊雾能来送她去考试,并问了一下叶淮的近况。
提起叶淮,游惊雾肚子里的火还没消。他真心实意想让叶淮好,但是有人偏偏不领情。所以游惊雾也不想想这个什么话都不说的小屁孩,省得心烦。
春天像是夹缝中的季节,不知道怎么就溜过去了。
在这个春天里,游惊雾和莫凡清的关系仿佛更好了些,最起码游惊雾是这么觉得的。这有赖于苏愿的殷勤牵线,三个人经常一起出去。由于莫凡清和苏愿的个人特质,三个人的聚会主题总是远离不了文学与画作。
游惊雾都觉得自己被带得有文化了一点。
但让他不理解的是,莫凡清的精神状态却是一天不如一天,脸色经常是苍白的。游惊雾有些担心,苏愿就说:“莫老师想跟游哥拥抱。”
游惊雾不是扭捏的人,既然这样能安慰人,又是朋友,没什么不能做的。
于是游惊雾给了莫凡清一个自以为代表友情的拥抱,结果换来的是莫凡清更难看的脸色。
这下游惊雾也不高兴了,好几天都没和苏愿以及莫凡清联系。
明明之前跟白昭一起玩的时候就没这么多问题。游惊雾当时想。
但是说起白昭,游惊雾发现他总是躲着不和自己见面。
问白昭,白昭不说实话;问邓锐和冯贺,两个人也是含含糊糊,不知道在掩藏什么。
在游惊雾即将生气的边缘,白昭终于来见了游惊雾一面。
白昭的样子也惊到了游惊雾。因为这个富贵出身的大少爷居然多了点劳苦的气息。
游惊雾问他怎么了,白昭仍然展现出了跟以往一样的傻气的笑:“我姐安排我体验基层员工生活,所以特别忙一些,等我忙差不多了就和你一起去玩。”
白煦还真是严格。游惊雾打量着白昭想。
“哥,我有一件事拜托你。”白昭又说。
“什么?”
“你去哪里玩过了能告诉我吗?”白昭问,然后又立刻补充,“我不是让你什么都给我汇报,你只要偶尔给我发个消息就好了。因为我很忙,没时间玩,就靠哥给我踩个点好了。”
游惊雾答应了。
于是他偶尔给白昭发发消息。起初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到了后来,白昭甚至开始要他的自拍。
这个游惊雾当然拒绝了。
他自己就没主动照过证件照以外的照片。
但是白昭有自己的“门路”。
“白昭,我发给你的游哥的照片你收到了吗?”
白昭抚摸着手机屏幕上游惊雾发呆的脸,轻轻应声:“收到了。”
“那就好,我还有几张呢,不过拍的不是特别好。”苏愿在电话那头出声。
“都发来吧。”白昭说。
于是又是几张照片出现在白昭的手机屏幕上。
但是白昭本来带着一点笑的脸僵住了。
——这几张照片分别是游惊雾和莫凡清或乔季渊在一起时候的情景。游惊雾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是白昭能看出来他很放松。
就跟和自己在一起时一样。
他,还有价值吗?
“白昭?”苏愿在那边叫了一声,“要是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嗯,谢谢你。”白昭回答。
手机挂断,白昭又看向了那几张双人合照,抖着手用截屏把除了游惊雾以外的人全部截掉。
在这个行为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被夺走了。
白昭顿时抬头,看向罪魁祸首。
“呦,白少爷,这么落魄了?居然在酒吧里打工?”只见被人搀着的方蘅正拿着白昭的手机把玩。
他翻着手机里的照片,越看脸色越差:“怎么都是那个人的?”
白昭一把抢回手机,然后用干净的袖子仔细擦了擦屏幕。
——让这种垃圾看游惊雾都是对游惊雾的一种侮辱。
“白昭,哥儿几个今天是来消费的,你一个小小服务生在这里狂什么?”方蘅现在瘸了一条腿,但是行为举止还是不老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被白家赶出来了!废物一个,以后你连仗你姐的势都做不到了!”
方蘅夸张地大笑。
旁边的小弟也跟着方蘅笑起来。
酒吧里很昏暗,人们在舞池里扭动着放诞的躯体,没人愿意管这周边的一点小冲突。
又或者说这种冲突太常见,不值一提。
白昭不想理他,起身端着托盘就走。
结果刚走一步,就被瘸着腿的方蘅挡住:“诶,白少爷,我看你挺喜欢那个姓游的,要不要我帮帮你,把他给你绑来……”
他的语气里含着对游惊雾和白昭的恨意,靠近白昭的耳朵,紧接着又说了几个字。
下流的,肮脏的,带着恶意的。
白昭大怒,当即就纠起方蘅的领子:“你找死!”
方蘅并不惊慌:“你敢打我吗?你还以为你是之前那个嚣张的白少爷啊?”
一旁的小弟适时地高声喊起来:“经理!你们服务员还打客人啦!”
一个满面油光涂着粉的吊梢眼男人跑来,给方蘅点头哈腰:“方少,对不起,是我们的责任,对不起对不起……”
连说了一串对不起后,他又瞪向白昭,狠狠把白昭推开:“你疯了吗?快给方少道歉!”
白昭简直要气笑了——方蘅在这里无理取闹,居然要他道歉?
他咬着牙,嘴抿得死紧,坚决不认半个字。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经理见状尖声斥骂。
白昭冷笑一声:“对,我不干了。”
说着就开始脱制服。
“你!”经理简直要气疯了。
“白昭,你以为你可以一走了之吗?”方蘅正了正领子,斜着眼看白昭,“你今天要是不给我跪下磕头,信不信明天你就只剩一只手了?”
“那我还真不信了!”白昭再一次伸手扯过了方蘅的胳膊,一拳头就挥了过去。
“方少小心!”有个小弟眼尖,立刻帮方蘅挡住。
方蘅后退一步,反应过来,阴着脸说:“你们给我按住他,使劲打!”
白昭再有劲也只是一个人,他挣扎着被几个小弟束缚住,然后雨点般的拳头和脚就落了下来。
靠!疼死了!
白昭胳膊被扯住,连头脸都护不住。
一旁的经理早就溜了——这群开酒吧的最爱人闹事,到时候赔偿的价格非常高。
方蘅痛快地笑起来:“白昭,你之前不是很厉害吗?处处压我一头,今天真是报应不爽!哈哈哈哈!”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怒喝声传来。
然后一群小弟被猛地往一旁推。
几个人懵住了,看向来人。
方蘅的脸色突然转阴:“方芜,你又来多管闲事!”
方芜走上前来,举着手机:“我已经报警了!”
“操!你给我等着!”方蘅咬牙,“别以为你背靠封越就能跟我斗了,你差的远!”
一行人悻悻离开。
方芜这才弯腰去扶白昭。
“白哥,你怎么成了这样了!”方芜看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白昭,神色复杂。
白昭挥开他的手:“我自己能走。”
方芜没办法,只得带着白昭出了酒吧,随便找了个大排档坐了下来。大排档人很多,白昭穿着卫衣把帽子一戴,也没人发现他脸上的伤。
方芜随便点了些吃的,然后问白昭:“我这几个月跟着封少出国比赛了……你怎么会被家里赶出来?邓锐他们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
白昭没回答,他随手扯过一旁的啤酒,开罐,咕嘟咕嘟就灌进嘴里。
喝了一整罐,他才开口:“你应该听邓锐他们说了,别接济我,这顿饭钱我付,你吃完就走。”
————————
昨天想说的事:
这本书快要写到高潮部分了,我一直在想这个部分是还按照日更的方式一章一章放出,还是我在这个部分之前停一两天统一写完,然后再一起放出来。
因为这部分的情绪是连贯的。
我从刚开始写文的时候就在思考这个问题,思考到现在也没有一个特别好的解决方案,现在想想还是跟大家商量一下。
我提前剧透一下, 这部分有很多波折,所以我担心分开写的话大家的情绪会在好几天内都处于一个比较down的状态里。
我有一点小毛病,就是偶尔爱在标题上搞一点点事情,这次的高潮部分也会这么做。我会按照不同的部分分好章节,并不会全部塞到一个大长章里,因为切片这么多,必须要做区分。
但他们的风格是一个调性的。
其实我还有一个担心的地方,但是现在先不说了。我只是想说:这本书的结局是he,大家只要记住这个就ok了。即将写的东西都是我在写大纲的时候都预定好的。
总之就是这些。
或许我在高潮前一章给大家作个提示,到时候你们抉择也行。
现在留下的读者……嗯,大约有几十个吧,那我就是和这几十个一直陪我到现在的读者们讨论。也提前感谢一下你们一直能陪我到现在,让我不至于单机码字www。
(希望写到结局的时候你们还在qwq)
到时候完结的时候还有很多话要说,因为我是一个话很多的作者嘛!
[140]Y国:烦躁直到夏日
“白哥,我不担心,我从封氏领工资,不是家里的钱。”方芜递出一张卡,“给,你先拿着,这够你生活一段时间。”
白昭没有接。
他愣愣地放空目光,脑子里在想:连方芜都变得有出息了,现在他真的是纯粹的废物。
“你自己花吧。”白昭推回了卡。
“游哥前两天还给我打电话了。”方芜把卡握回手里。
白昭一听到游惊雾的名字就打起了精神:“他说什么了吗?”
“他问我知不知道你最近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和他联系。”
白昭又沉默了。
“你就给他说我很好,有空了……”白昭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是你现在这样,游哥见了也不会觉得你好啊!”方芜的声音有着担忧,“他肯定很担心你,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他也会帮你的!”
白昭现在是什么样子?
被各种兼职弄得筋疲力尽,面容憔悴。最显眼的就是他的那头头发。原本是彩色的,现在褪了色,只剩下枯黄的被漂白过后的样子,再加上头发下面生长时带上来的一点黑茬,混合起来简直不能再丑了。
“你把卡拿着,最起码见游哥的时候能好看一点。”方芜又说。
白昭干涩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着方芜又递过来的卡,慢慢伸手接过。
娇生惯养的大少爷短短几个月里手上就多了许多干裂的细纹。
“方芜,谢谢你。”白昭说。
“白哥,你从前帮了我那么多次,这是应该的。而且我也不想让游哥担心,你过的好他也会高兴的。”方芜说。
游惊雾会高兴吗?白昭又开始想。
告别了方芜,白昭又拎了一提啤酒,扔进了自己停在附近的别克车上。
本来就是二手车,又许久没打理,现在看起来愈发破旧。
白昭躺在车后座,一罐接一罐地喝。
反正这个工作也丢了,明天起来再找新的吧。
苦涩的廉价酒液划过舌头,白昭皱着眉,咽下了所有。
动作之间,一个东西扑簌掉了下来。白昭下意识伸手去捞,触感毛茸茸的。
打开车内灯一看,原来是一只整蛊小熊。
是游惊雾送的那只。
白昭的动作顿住,看了这熊许久,然后又揣回了口袋。
时间来到了五月末。
快入夏了,A市提前变得燥热。
“游哥!”苏愿将一杯调好的气泡水放到游惊雾面前,“好热啊,快喝吧!”
游惊雾接过来,慢慢喝了一口。
很清甜的味道,不甜腻,符合游惊雾的口味。
现在是傍晚,酒吧的制冷系统刚打开,现在还是有些闷热。
游惊雾喝完这一杯,正准备叫苏愿收起杯子,然后就听到一个人说话:“游哥,放到托盘上吧。”
是小东。
“你今天回来的?”游惊雾问。
小东点点头,接下空杯子就走。
苏愿走了过来,问游惊雾:“你之前和小东见过面?”
“偶遇过。”
苏愿不语,等游惊雾去洗手间后就叫住了小东。
“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吗?”苏愿问。
小东警惕地看着苏愿:“你又想干什么?”
“我还有一些不错的兼职可以介绍给你,比酒吧赚得多,但是你得离开游惊雾。”苏愿直接说。
但小东的表情反而放松了些:“原来不是你。”
“什么不是我?”苏愿挑眉。
“没什么,我先在这里干一段时间。”小东立刻远离了苏愿,像是不肯和他多待一秒。
“喂!我的事别告诉他!”苏愿又说。
小东顿住:“你别害我,我就不说。”
“我为什么要害你?无冤无仇的。”苏愿摊手。
小东冷哼了一声,快步离开。
苏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他可太知道小东是什么意思了,这个蠢货心思都写在脸上。小东无非就是猜测是苏愿把他设计弄走了。
小东的猜测很对,但是执行者又不是苏愿本人,苏愿当然不会任由小东坏事。
只能用点言语上的胁迫来伪装了。
苏愿脱掉了普通调酒师的制服,换上了爱神的装扮。
今天让游惊雾过来还是太冒险了,游惊雾之前问过他有没有见到过爱神,但是苏愿只能糊弄过去。
爱神现在必须出场,不能引起游惊雾的怀疑。
等他一切收拾好出来的时候,游惊雾已经在吧台坐好了。
苏愿刻意压低了声线,主动靠前,此刻他是爱神:“游先生,今天又是和小苏一起来的吗?”
游惊雾点点头。
“想不想喝一杯‘火山’?”爱神又问。
“之前喝过的是死火山,二者有什么不同吗?”游惊雾问。
“少了薄荷。”爱神回答。
“试试吧。”游惊雾说。
很快,一杯无酒精版的“火山”放到游惊雾面前。游惊雾尝了一口,发现没有薄荷后,那股辛辣味更直接,将口腔灼痛。
“如何?”爱神问。
“我更喜欢‘死火山’。”游惊雾说。
爱神低笑:“是我技艺不精了。今天状态太差,改日再调吧。”
他转身就走。
游惊雾感觉有些不妥——不就是他随口一说吗?这爱神未免太小心眼了。
那周围这一群人岂不是要怪他坏了爱神的兴致?
但是游惊雾猜错了。
其他人不但没有被坏了兴致,反而对游惊雾起了很大的兴趣。一群人将游惊雾团团围住,都要请他喝酒。
游惊雾:……
这爱神是故意的吗?
在一群人推搡着过来之时,匆忙赶来的苏愿将游惊雾解救出来,拉着他往店外走,边走边说:“游哥,今天你先回去,感觉这群人乱糟糟的。”
“嗯。”
游惊雾回了家。
苏愿松了口气。
时间来到了六月初。
炎热的夏天让有些人躁动不安,其中烦躁的当属乔季渊。
乔季渊这几个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明明游惊雾现在对他的态度还不错,但是他总觉得和游惊雾反而越来越疏远了。可他又不能直接去问游惊雾是怎么想的。
乔季渊看着面前的电脑,上面整合的有乔季源的各种资料。
他眸色微沉——尽快解决掉乔季源,腾出时间处理和游惊雾的关系。
现在他思索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去摩挲那颗没送出去的蓝钻。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送到游惊雾的手上。
不到一个星期,乔季源就跑了。
他卷了一个分公司的财产,然后从内陆消失。
乔父被气得快中风了,而乔老家主依然没有表态,仿佛默认了乔季渊所做的一切。
乔季渊安排人继续去追乔季源。无论如何要把这个便宜弟弟摁死。就算不死,也得待在眼皮子底下。
另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游哥,乔总有没有给你说公司团建的事?”吃午饭的时候苏愿兴冲冲地问游惊雾。
游惊雾摇头。
“那就是乔总的指令还没传达出去。”苏愿说,“特助说乔总预计要在六月下旬安排优秀员工去Y国旅游,不知道我能不能去。”
游惊雾没想到乔季渊还会搞这一出,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乔季渊预备亲自带队去,并且要求游惊雾必须去。
理由是游惊雾是乔氏优秀员工,如果不去的话其他员工有意见。
于是在任何一个任务世界都没出过国的游惊雾现在要出国旅游了。
游惊雾一时不知道做什么,但是萧泓之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帮游惊雾整好了行李,并问:“需要我请假陪同吗?”
游惊雾直接拒绝。
他现在还是不太喜欢萧泓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萧泓之对他还不错,但是每次和萧泓之相处的时候他的身体里总会涌起一种莫名的恶意。
暂且不谈这个。
当他把这件事告诉给王慕青和裴玉宣的时候,两个人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痛痛快快就给他批了假,并嘱咐他好好玩。
同样地,他和莫凡清见面的时候也说了这件事。
莫凡清憔悴着一张脸,勉强笑着:“小雾,好好玩。碰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就记下来,回来我学着做给你吃。”
而最后通知的是许久未见面的白昭。
白昭在电话对面听说了这件事后,沉默了许久,然后开口道:“哥,你去那边的话每天给我发个消息好吗?就当给我报个平安。”
游惊雾:“嗯。”
“还有一件事。”白昭又开口。
“你说。”
“6月29日之前能回来吗?”白昭问。
“怎么了?”
“那天是我的生日。”
这下轮到游惊雾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会回来的。”
白昭要过生日,那他刚好可以从国外给白昭带件特殊的礼物。
“那你好好玩,我先挂了。”
而闻庶听到这件事后脸色很奇怪。
游惊雾问:“怎么了?”
闻庶说:“那我可不能陪你去了。”
游惊雾:……
“没人叫你去。”他说。
“你是真无情啊!你都不问问为什么?”闻庶痛心疾首。
游惊雾跟小流玩着正开心,随口问:“为什么?”
“因为我被限制出境了。”闻庶笑着凑到游惊雾身边。
游惊雾:……
他一把推开这只臭老鼠。
闻庶被推得一个趔趄,也不恼,继续说:“其实我弄点关系也是能出去的,要不要……”
“不要。”游惊雾皱眉。
在出国前的一段时间里,游惊雾还履行了对杨兰羽的承诺,送她去参加中考。
中考结束后没几天就是游惊雾出发去国外的日子。
但是系统也有说法:“宿主大人,带上我吧,我也去!”
游惊雾拍了拍它的脑袋:“别胡闹。”
“我没胡闹!”系统说,“我要去保护你!”
游惊雾失笑:“你怎么保护我?”
“那个、那个,你迷路了我可以给你导航;你要是被人缠上了我可以给你变个马甲,还有……”系统认真地数起自己功能。
“好了,带你去。”游惊雾把它抱起来,给萧泓之打电话,让他给系统的各种宠物证明都弄好,方便出入境的时候检查用。
不过游惊雾这里会更方便一点,因为财大气粗的乔氏是直接包机带员工出去的,系统更好带一些。
乔季渊甚至直接要求游惊雾跟他一起坐私人飞机,但是被游惊雾拒绝了。
游惊雾和普通员工们坐在一起,苏愿和他紧挨着。
飞机平稳起飞后,游惊雾看到苏愿掏出了一本书,就问:“你出国还带书吗?”
苏愿笑起来:“习惯了,晚上不看它睡不着。”
游惊雾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本被看到很旧的《神曲》。
“游哥想看吗?”苏愿扬了扬书,问。
游惊雾摇头:“看了犯困。”
苏愿笑起来:“游哥,你也太可爱了吧!”
游惊雾把头转到窗户那边,假装没听见。
他一个大男人总被说可爱。
无语。
“游哥,我错了。”苏愿立刻道歉,并说,“其实在飞机上睡会儿也好,下机了还得倒时差。既然游哥会犯困,那我给你念着听,你睡着快点。”
游惊雾扭回头,看向苏愿,没有说话。
但是意思很明显,就是让苏愿快点念。。
苏愿噙着笑,出声念道:“地狱之门;地狱之走廊,懦夫受刑之地……”
是地狱第三篇。游惊雾想。
苏愿的声音比平时要温柔一些:“从我这里走进苦恼之城,从我这里走进罪恶之渊,从我这里走进幽灵队里……”
好像真的挺催眠的。游惊雾靠在那里,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
游惊雾睡去,苏愿的声音跟着停止。
书页被合上,苏愿静静看着游惊雾沉睡的侧脸。
下巴一侧的白腻肤肉被脑后的小枕头压出了一个小涡,让他多了一丝平时难以见到的稚气。
苏愿的眼神晦暗了片刻。
————————
哦不,我得说一下,高潮部分不是结局[可怜][可怜]
此作者不是八爪鱼,还不能一次性码那么多字[爆哭][爆哭]
(其实是想变八爪鱼来着
不过结局也快了!
另外,给小雾约了新的稿子,就在角色卡上,是黑天鹅塑的小雾哦!
大眼仔可以看到大图
[141]缘分:机遇巧合,都在此。
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飞机平稳着陆。
游惊雾一下飞机就被乔季渊带走了,而苏愿和其他员工一起另有专人带队。游惊雾本来不想跟乔季渊走的,但乔季渊说他带着猫跟别人在一起不方便,于是勉强同意。
乔季渊安排的Y国司机带着二人来到了一个小型的庄园,迎接他们的是去年游惊雾见到的那个金发外商。
“哎呀,乔!好久不见。”外商带着笑容走上前来。接着他碧色的眼珠放到了游惊雾的身上:“你……”
“你想问什么?”乔季渊不悦地出声。
外商松了口气:“原来二位已经和好了,上次真的……”
“约翰,你的话太多了。”乔季渊冷声道。
游惊雾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跟乔季渊之间并不存在所谓的和好与否,这都是另话。
约翰也不再继续,转而说:“我最近在家里研究美食,刚做好几道,你们来尝尝!”
于是游惊雾和乔季渊在约翰的餐桌前落座,金属餐盘盖将圆形的盘子遮罩。
约翰兴冲冲地将盖子一个一个揭开,给二人展示:“怎么样?”
色彩丰富,看着还行,挺有食欲的。游惊雾在心里点评。
“游先生要不要先尝尝?”约翰问。
“嗯。”游惊雾点头。
于是约翰亲自给游惊雾切了一份炙烤的牛肉并配了些其他菜。
约翰满怀期待地看着游惊雾:“我学了好久呢,你看看好不好吃。”
游惊雾慢慢叉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咀嚼。
“怎么样?”约翰的声音里期盼更甚。
游惊雾:……
牛白死了。
这是游惊雾唯一的感受。
乔季渊看到游惊雾面色不对,自己也弄了一点尝了一下。结果刚入嘴没两秒就立刻吐到了餐巾上,佣人赶忙把垃圾收拾走。
“你打算毒死我们?”乔季渊冷笑。
“怎么会?”约翰大惊失色,自己也尝了一下,然后脸色也变了。
“对不起,”约翰费力咽下肉,“失误了。”
他尴尬地叫佣人端来一个盒子,放到桌子上,打开,说:“送游先生一套珠宝,实在抱歉!下次我会做得更好的!”
游惊雾摇头:“不用。”
乔季渊倒是直接让跟着来的人收下,然后又毫不留情地讽刺约翰:“不要下次了,浪费粮食。”
约翰脸涨得通红,也更加惊异——过去的乔季渊绝对不会这么说话,他一直是彬彬有礼的,谁知如今竟如此刻薄。
现在是Y国的傍晚,游惊雾和乔季渊被约翰安排着在庄园里睡下。但第二日,乔季渊作为乔氏总裁还是要见员工一下。
除了游览著名景点外,就是在乔氏包下的酒店里狂欢。乔季渊只是和游惊雾待了没多久就走了,所以其他员工放得很开,玩得也很尽兴。
只有苏愿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喝酒。
“看不出来啊,苏助的酒量这么好!”一个员工打趣道。
“遗传的。”苏愿随口应付。
“喂,我们在玩游戏,要不要来?”员工问。
“你们玩吧,我有些醉了,去房间里休息。”苏愿说。
员工不明白以往总是很活泼的苏愿今天为何如此沉默,但是也没多想,很快就回归到狂欢之中。
苏愿进到房间里,眉头骤然压低。
乔季渊真是烦人,这群天龙人就是难搞,应该早点把他弄下去。今天晚上游惊雾又是单独和乔季渊在外面不知道什么地方过夜,必须弄清楚。
于是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叶淮,你又发什么疯?大晚上的叫我回来?不知道我在外面还有约会的吗?有你这么折腾亲妈的吗?”茹琳把手机屏幕直戳到叶淮的眼前。
上面叶淮发的消息还在闪烁。
“他居然来了……”叶淮的沉声说。
“谁?”茹琳收回手机。
“妈,你帮我一个忙。”叶淮答非所问。
“干什么?这时候又想起叫我妈了?”茹琳嗤笑,“我才不帮。”
“你跟他见个面。”叶淮打开手机,划出一张照片,送到茹琳面前。
茹琳的眼睛一亮:“哎呀,大美男啊!你小子到哪儿找的明星照片,我怎么没见过?”
“别想了。”叶淮的语气不悦。
茹琳笑起来:“藏着掖着这么久,终于让我看一眼了。”
女人卷着自己的头发说:“行,这忙我帮了。看这种级别的帅哥我能年轻十岁!”
“你别打他的主意。”叶淮警告道。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有你这么不尊重家长的小孩儿吗?”茹琳白了叶淮一眼,拎着手包上了楼。
旅行进程很快,转眼就到了6月26日。
在这之前的几天游惊雾都是跟着乔季渊和约翰去一些私人游览的地方。虽然比普通员工玩的地方高档,但是游惊雾总觉得差点意思。
于是他说:“我和其他员工一起出行。”
乔季渊起先不同意,但是又怕惹游惊雾生气,只得跟着他。
今天员工被安排去看Y国非常流行的赛马。
赛马在此国的历史算比较久了,Y国贵族们基本上对这个都很感兴趣,连带着平民也逐渐狂热起来。到了如今尽管阶级淡化,但还是从席位上对两者做了区分。
所以乔氏乌泱泱一群人不分贵贱主次地随便挑地方坐,引起了一些Y国人侧目。但没人在意这点小事,因为员工们的位置早早就被预定下来了。
游惊雾比他们来得更晚一些,因为乔季渊一大早就带他去看盛装舞步表演。不得不说,作为马术大国,这里的人表演的水平要高不少。
“比赛马上要开始了。”一个员工兴奋地拿着自己手中的赛马手册看,“不知道我压的马能不能给我赚点。”
乔氏统一给员工提前买了马报,并给他们买了筹码,让他们也参与进来。但是绝对不允许他们自己投钱,因为赌-博是禁止的。而这些启动资金数额也非常小,就算赢了也不会多多少,只能算是小福利。
“你不押注吗?”被迫和员工一起坐在普通席位的乔季渊侧身问游惊雾。
“没兴趣。”游惊雾说。
“游哥,难得来一趟,也参与进来嘛!”左手边的苏愿笑着说。
“已经过了下注时间了。”游惊雾看过了比赛规则。
“不是什么大事。”乔季渊轻描淡写地交叠起双腿,“你尽管指名。”
游惊雾也没再看今天比赛的马匹名单,随口说了一个:“7号吧。”
苏愿拿着手册,念道:“7号……欢愉之胜,好傲气的名字。游哥,你只押这一匹马?押它冠军?”
“嗯。”游惊雾对赌马兴趣真的不大,还是接下来的比赛更让他期待。
乔季渊的人立刻在比赛开始前夕替游惊雾打点好。
很快,赛马开始了。
这是平民们更青睐的障碍赛马,除了比拼速度外,还对骑手越障碍的技巧有着极高的要求。
有意思。游惊雾看着开始疾驰的一大群马,心里想着。
这种速度与技巧兼并的比赛一直都让他感兴趣。
“我靠!”一个员工爆了粗口,“这7号也太猛了吧!领先第二这么多!”
游惊雾的目光也没从穿着黄白衣服的7号骑手身上下来过。
七号的身材比其他骑手要短小一些,但是很明显他更灵活,对马的控制极强。
马的耐力也非比寻常,步伐很大。
“这‘欢愉之胜’我看手册上说血统不是特别顶级啊,怎么跑这么快?”又一个员工疑惑出声。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赔率特别高啊!”立刻有人接话。
“游哥真厉害,随手一压就是冠军。”苏愿提前祝贺。
游惊雾没什么感觉。
比赛的观赏性不错,就算钱输掉了也无所谓,反正是乔季渊的。
苏愿的话音落下没多久,7号就到达了终点。
游惊雾想了一下,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白昭,算是履行对他的承诺。
“游哥,你在给谁发消息?”苏愿问。
“白昭。”
“你给他发干什么?”不等苏愿接话,乔季渊就阴着脸开口。
“有什么问题?”游惊雾收回手机。
乔季渊不说话了。
最近白昭过得相当落魄,而几个男人都默契地不给游惊雾说这件事,就是想趁此机会彻底让游惊雾和白昭疏远。哪成想白昭都这种地步了还有脸和游惊雾联系。
“乔总大概也认识白昭吧。”苏愿打圆场,“走,游哥,咱们下去看看那匹冠军马!对了乔总,我们应该能去吧?”
别人肯定不行,但是乔季渊绝对有这个特权。
于是三个人一起下去。
赛马场的气息并不好闻,还很吵闹。
游惊雾还没走两步,突然听到有人大喊:“游先生!”
他一时以为自己幻听了。
“游先生!看这里!”
游惊雾终于看向了声音来源——就在下方的马场内。
是周游。
只见周游骑在“欢愉之胜”上,摘下头盔挥舞:“是我!”
游惊雾没想到今天的冠军居然是周游,他十分惊讶,快步走了下去。
三个人和周游接近。
这位冠军挡掉了其他所有的人,只看向游惊雾:“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嗯。”游惊雾应声。
“我一直在想,这个比赛结束后如果拿了成绩就给您说一声。”周游诚恳地说。
“说什么?”
“说一声谢谢。”周游开心地笑着,“如果不是您帮忙,我估计现在还在马场刷马呢!”
游惊雾摇头:“那是你的努力,与我无关。”
“您别谦虚了!”周游说,“过两天我回国,可以请您吃一顿饭吗?顺便看看老马。”
游惊雾答应了:“好。”
意想不到的重逢。
三个人回到位置上,苏愿也笑着打趣:“游哥,你怎么这么厉害呀?什么人都认识?”
游惊雾轻轻推开苏愿:“别开我玩笑。”
而乔季渊从刚才开始就默不作声——他实在太不了解游惊雾了。
散场后,员工们谈论着刚才的比赛,比较着各自的输赢情况,都很高兴。
游惊雾的心情也不错。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别人过得好,他也会觉得很高兴。
乔季渊有点事要处理,游惊雾就和苏愿一起走。
刚走到出口处,一个女人拦下了两人。
女人有了点年纪,但相貌很不错,加上妆容穿着又十分精致,所以看起来很有气质。
“游先生是吗?”女人出声问。
“您有什么事吗?”苏愿挡在游惊雾前面问。
“没什么,只是我代表……嗯……代表这个赛事的赞助商,送您一件礼物。”女人从手包里取出了一个蓝色小盒,递到游惊雾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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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看到我给小雾约的稿子了吗?
话说今天风太大了,到处都是灰。
[142]坟场:游惊雾之死。
女人把盒子扔到苏愿怀里转身就走了,没有给两个人反应的机会。
苏愿看了一眼盒子,发现确实有这个比赛的标志。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纯金的圆形奖牌,上面刻着一匹长鬃毛的骏马脑袋。
“游哥,哪有这样送东西的?”苏愿把奖牌取出来放到游惊雾手上。
还挺重。游惊雾感受到了金子的分量,但是也没多在意,就又塞了回去。
没过多久,女人回到了别墅,打开书房门喊了一声:“喂!你的东西我送到了。”
叶淮回头:“不是让你去问问他的近况吗?”
“还用问?”茹琳笑起来,“左手一个大总裁,右手一个男大学生,过得可太潇洒了!比你好一万倍。”
叶淮脸色难看了几分,转身,不再理会茹琳。
“叶淮,你还是嫩了点,而且你的年龄是很大的限制,可惜了。”茹琳说着风凉话。
“后半年我就18岁了。”叶淮头也不回地反驳。
茹琳又笑了两声,也没再管叶淮,自己出门潇洒去了。
时间来到6月27日,旅行的倒数第二天。
游惊雾预备6月29日回国,刚好能赶上白昭的生日。游惊雾发现自己犯了选择困难症,不知道买什么礼物好。最后游惊雾决定从约翰那里挑两颗宝石,给白昭做成一对耳钉。
很实用而且也能和白昭送的礼物对上。
而在国内,阴郁许久的白昭难得心里高兴了一点。他让方芜帮他找了从前的私人造型师,又给头发染了回来。一是过生日要高兴一点,二是不能让游惊雾发现他现在的境况。
造型师染完后,白昭仔细看着镜子,满意地勾了下嘴角——终于不是那副颓丧的样子了,头发五颜六色的,还是之前那个无忧无虑的男大学生。
只是眼下的黑眼圈和有些干裂的皮肤不知道会不会被游惊雾发现。还有这双手,粗糙得不能看了。
这两天得再好好准备一下。白昭叹了口气。
而在闻庶的别墅里,小流一直沿着沙发走来走去,看起来有些躁动。
“哎,你怎么了?”闻庶端着茶杯下来,“你再这样子我手下以为你被鬼附身了。”
小流抬头看闻庶:“我总觉得我的记录封锁好像松动了一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头有些晕。”
“我看你是想他想魔怔了。这才出去多少天你都等不了。”闻庶笑话它。
小流焦躁地甩着尾巴,又走了两步,问:“你的马甲功能还能用吗?”
“不能。”闻庶摊手。
“为什么?”小流问。
“上次变一回游惊雾差点把我的这个功能干废了。”闻庶蹙眉。
“什么原因?”
“变成他需要消耗的能量是其他人的不知道多少倍,这我也没想到。”闻庶回答。
“你马上跟他联系一下,问问他在外面的情况。”小流说。
“等下午吧,我处理一点事,那个快穿局派来的奸细又有消息了。”
“好。”
而游惊雾已经在这边随着乔季渊上了游轮。
游轮归属于Y国最著名的船舶公司。乔氏几乎包了大多数的顶级套间给员工休息。
本来乔氏是直接打算包一艘小型游轮的,但是出国的员工本来就没多少,大家的意见是人多点热闹,所以就和其他游客一起上了船。
而且乔季渊想在这里给游惊雾留下好印象,他的那一整层的布置尽量都按照游惊雾的喜好来。今天游惊雾也难得没有拒绝他,直接跟他过来了。
现在来的人不多,游轮是晚上起航。但游惊雾这两天逛的有点累了,就说要提前过来。其他的员工零星来了几个,剩下的都在周边的小镇玩。
“宿主大人,为什么这么早上游轮呀?”系统在游惊雾的怀里,仰着头看他。
“提前看一看。”游惊雾轻声说。
游轮预计航行七天,但游惊雾打算在其中一站下船然后坐飞机回去。乔季渊拗不过他,只得同意。于是七天行变成了两天行。其他员工还能继续玩,不过乔总就享受不到了。
苏愿没有过来,因为乔季渊给他派了任务。乔季渊总觉得苏愿和游惊雾的关系太紧密了,每次看他们走在一起心里都不舒服。但是一问起苏愿,苏愿的表情比任何人都坦荡。
“你在和谁说话?”乔季渊问。
游惊雾随口答:“和我的猫。”
乔季渊:……
看来他还得学点养宠知识。
游惊雾把系统放到地上,拿起了牵引绳。系统的半边身子被蓝黑色的背带缠住,看起来很精神。沿途路过的零星旅客既看着可爱的小猫,又看着好看的游惊雾,目不暇接。
终于,有一个一看就很热情的金发帅哥走了过来,用蹩脚的中文问:“你好,我可以摸摸你的小猫吗?”
实际上眼睛却放在游惊雾的身上。
乔季渊脸一黑:这两天他总算领受到了游惊雾的吸引力,一到哪里就有一大堆人搭讪。
要不是乔总的保镖还算给力,热情的外国人绝对不会放游惊雾走。
乔季渊冷声道:“不可以。”
金发帅哥一愣,然后笑起来:“你们国家家教就是严格,不过出来玩的话就不要把弟弟管那么严了,而且我只是摸摸小猫而已!”
乔季渊眼前一黑。
什么弟弟,原来他这两天跟游惊雾出去外面的人都这么看他们?
游惊雾把系统抱起来,轻声问:“给他摸摸看?”
系统有些不愿意——它哪里看不出来这个外国佬是盯着游惊雾的。不过要是不让摸肯定就缠上游惊雾了。于是它嘟囔着喵了一声:“好吧。”
然后毛茸茸的猫猫头被外国佬一阵狂揉。系统被揉得晕头转向,最后还是游惊雾把它夺了回来。
“加个联系方式吧?这艘游轮是我们家的,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金发帅哥又拿起手机。
乔季渊冷笑。
哪里来的富二代米虫,过来跟他比有钱吗?
约翰匆匆赶来,发现几个人在一起,有些惊讶:“乔,你认识威廉?”
金发男人笑起来:“约翰,原来你们是一起的!哦对了,我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威廉·埃文斯……”
“我不认识他。”乔季渊突然打断了威廉的介绍,说,“但我认识他爸爸。”
威廉睁大眼睛:“怎么可能?我老爸都快六十了!”
“你们公司有我的股份。”乔季渊继续说。
威廉这下气焰下去不少。
游惊雾觉得有些好笑:乔季渊这是在用天龙人的身份装逼吗?
不过的确给他装到了。
“老板,走吧。”游惊雾说。
乔季渊轻蔑地看了威廉一眼,然后跟在游惊雾的身后。
倒是游惊雾更像个老板了。
游惊雾带着系统去了剧院。
这里还在彩排,游惊雾想压缩一下游玩时间,就让乔季渊安排他直接过来看。据说请的是著名的表演团队,演的剧目也非常经典——《哈姆雷特》。
主角用Y国语念着哈姆雷特的台词:“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是默默承受命运的打击,还是勇敢反抗人世的苦难,通过斗争去扫清它们……”
很有感染力。
虽然不是正式演出,也很好看了。
“之前有去游轮上玩过吗?”乔季渊问。
问完他有点后悔了——答案不是肯定的吗?
“没有。”游惊雾看着舞台说。
乔季渊面对游惊雾总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种胆怯的心理总是缝合住他的嘴。游惊雾对他的态度冷淡,他既难受,又没有办法。
系统看得也非常认真,它端坐在游惊雾的腿上,大大的猫眼一眨不眨。
游惊雾就顺了顺它的毛,把它又抱高了一点。
“我来帮你抱吧。”乔季渊伸手。
系统立刻用猫爪打了乔季渊一下:“不要!”
并没有特别狠,但是足以显示小猫的抗拒。
游惊雾说:“我的猫不喜欢生人,乔总不必辛苦。”
“生人”两字又刺痛到了乔季渊,他缓缓收回了手,继续看舞台。
看完了一幕,游惊雾就起身出去,他对乔季渊说:“我去一趟洗手间。”
系统有些兴奋,它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又看向游惊雾,说:“那个哈姆雷特好惨啊!”
游惊雾笑了一声:“你可是高级系统,看这种剧就不用分析了。”
系统愣了一下,它知道游惊雾在开玩笑,但还是认真说:“但是我总觉得不一样,之前只有数据库里给出的东西,但是我现在自己能看懂了。”
游惊雾也很惊讶,刚想问系统是什么意思,突然就听到了一阵异响。
“砰!”
紧接着就是一阵尖叫声。
似曾相识。
游惊雾突然想到了之前跟王慕青去参加宴会时发生的事。
是枪响。
游惊雾立刻做出了判断。
游轮的环境比庄园复杂得多,空间也更狭窄一些。游惊雾立刻快步走到洗手间里。
洗手间空无一人,暂时安全。
“嗡嗡——”手机震动了两下。
游惊雾取出一看。
乔季渊发来了一条消息:【你还在洗手间吗?有状况,你出来向走廊东边小宴会厅走,这里没人,我们在这里见面。】
游惊雾立刻收起手机,带着系统就往乔季渊说的方向去。
“宿主大人,怎么回事?!”系统惊声问,“好像是枪声!”
“嗯。”游惊雾面色不变,快步走着。
但是刚走到宴会厅的一个门那里,就看到一队荷枪实弹的人向宴会厅内部走去。他们说着Y国语,游惊雾听了个大概。他们好像在什么人。
游惊雾迅速找了地方遮住了身体。等他们走过。
现在不能去宴会厅了,不知道乔季渊在哪里。
结果他刚一想到乔季渊,游轮的广播就传来了声音:“乔季渊,你最好自己出来,别让我的人找到你了!”
声音格外嘶哑,但有些耳熟,
“宿主大人,这是乔季源!”系统比人类更容易分辨出声纹。
乔季源?
游惊雾听说他卷款跑了,没想到居然在Y国。这是什么意思?找人来报复乔季渊?
“好哥哥,别藏了,我知道你就在那个宴会厅,你出来了我们好好商量,一切还有的说!”乔季源继续说。
但是显然乔季渊没有出来,因为乔季源过了两分钟又开口:“真的不出来吗?你的司机现在就在我的手上,你要不见我的话,他那张漂亮脸蛋可就要花掉了!”
语气包含恶意与戏谑,听得人一阵心理不适。
“砰!砰!”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乔季源的人显然在威慑。
游惊雾:……
别造谣。
但他想乔季渊大约不至于因为他一个小司机就露面。而且游惊雾也不希望乔季渊出来。乔季渊是主角,不能有什么闪失。
但游惊雾猜错了。
“呦,乔季渊,你还真的出来了!等等我,我们兄弟俩叙叙旧!”
游惊雾:?
什么情况?
他把系统放地上,小声说:“你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去看看。”
“宿主大人,这里很危险,你自己快朝反方向走吧!”系统已经不像管什么任务不任务了,它就是不想看游惊雾出事。
“没事,我有分寸。”游惊雾说,“别浪费时间。”
“好吧。”
游惊雾给系统解开了牵引绳。系统跑了两步,回头又看了一眼。游惊雾挥了挥手,让它快跑。
系统这才跑起来。
游惊雾猫着腰,脚下步子极轻,慢慢靠近宴会厅。他先进入了服务员的专属通道,那里有个带玻璃的小窗,游惊雾可以从那里看到里面。
只见乔季源站在宴会厅西边,他背后十几个雇佣兵模样的人,而乔季渊一个人站在东边。
“他人呢?”乔季渊问。
乔季源笑起来:“我就随口一说,还真把你骗出来了?”
但乔季渊松了口气,他问:“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乔季源语气很重,“你把我弄到那种境地,还敢问我干什么?”
“你自己要和我抢,又没有实力,还想怪我?”乔季渊的语气很淡定。
这显然激怒了乔季源,乔季源连骂几句:“你**,乔季渊!今天老子非得扒了你的皮!”
“你可以试试,看看是谁扒谁的皮。”乔季渊依然很轻蔑。
乔季源暴怒,一把夺过旁边雇佣兵的枪,对着乔季渊就要开枪。
但是乔季渊早就做好了准备,他在乔季源动作的时候,立刻蹲下,利用宴会厅厚重的木桌作为掩体,开始快速移动。
“砰!”
“砰!”
两下空枪,宴会厅的墙被打上了两个弹孔。
乔季源狞笑:“乔季渊!你像个王八一样在地上爬!但是爬也没用,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他一挥手,几个雇佣兵快速开始向乔季渊逼近。
乔季源不动作,他说:“但是你死之前,必须承受我之前受过的所有痛苦!”
他的表情一狰狞,脸上的皮肤就不自然起来。
乔季源摸着自己脸——脸早就被乔季渊的人给毁了,他从前赖以生存的就是这张脸和三寸不烂之舌,如今只能勉强靠整容手术才保住原来的羊毛。
“我一定要亲手把你的脸也划烂!”乔季源的声带也被割坏了,现在说话如同一只破锣。
“老板!人不见了!”一个雇佣兵高喊。
“什么?!”乔季源惊怒,“这么空的地方他藏哪里?”
“不知道!我们继续找!”
一行人在宴会厅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而此刻有两个人屏住呼吸,正藏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
是游惊雾和乔季渊。
刚才在乔季渊蹲下行走的时候,游惊雾就从四通八达的服务员通道靠近他了。过程中游惊雾仔细观察周围事物,然后发现有一个不起眼的废弃酒窖,门向船下开。可能造船的时候预备让它存酒,但空间太小被舍弃了。
这里只有一些杂物,且平时大约很多人不会走这里,所以出入口直接被地毯盖住了。游惊雾就在乔季源放空枪的时候将乔季渊拉了下来。
“谢谢。”乔季渊笑声说。
游惊雾在唇边用食指比了一下,让乔季渊别出声。
几个脚步声从头顶过去后,游惊雾才说:“这里不能藏太久,他们肯定会找到,我们从那边出去。”
乔季渊点头。
两个人蹑手蹑脚从酒窖另一边出来,沿着服务员通道跑。
“什么声音?”乔季源也靠近了西边。
“老板!这里有个地下通道!”一个雇佣兵掀开了地毯,指着酒窖的拉环说。
“该死!让他跑了!往西边追!”乔季源命令道。
这边游惊雾和乔季渊没跑几步就听到了身后沉重的跑步声。两人心里具是一凉:不好。
“乔!游先生!这边!”正在这时,约翰带着一帮人从通道分叉的一边赶来。他身后是乔季渊的保镖和约翰的保镖。
游惊雾稍微松了口气,但是没过两秒又提心掉胆起来——这群人还不如不来,来了也是送死。普通安保公司怎么比得过凶残的雇佣兵?
但乔季渊没有迟疑,拉着游惊雾快步和这些人汇合。
“他们在后边。”乔季渊喘着气说。
“我们不能和他们硬碰硬,先走!”约翰也立刻做出反应。
“你们一个都别想跑!”乔季源也紧跟着雇佣兵过来了。
他手里拿着枪,对着乔季渊一行人就是一阵扫射。
但是他显然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所以只有威慑的作用。
可雇佣兵就不同了,一个带着面罩的雇佣兵对准乔季渊就是一枪,好保镖早早就盯着了,赶紧把乔季渊拉开,枪擦着乔季渊的耳侧滑过,差点就把乔季渊爆头了。
“滚!不许弄死他!给我留活的!”乔季源猛踹了一脚雇佣兵,雇佣兵气得差点一拳打他脸上,但是被其他雇佣兵给拉住了。
“这样不行,太被动了!”约翰边跑边说。
话音刚落,雇佣兵的一枪又来了,这下打的是保镖,一个保镖的胳膊当场就被打中,痛叫了一声。但是又强忍住。
只要腿还能跑,一切都好说。
“乔总,我们要不要……”乔季渊的保镖出声问。
乔季渊立刻回应:“给他们!”
然后几个五大三粗的保镖拉开了西装外套。每个人衣服里都别着几把手枪,幸好大多数都是格洛克之类的,不然游惊雾担心他们被重量给拖累死。
数把手枪被快速分发,约翰的保镖也拿到了。他们受过训练,侧身就对着身后的雇佣兵来了几枪。
“砰!”
“砰!”
有了武器就是不一样,雇佣兵的步伐慢了些许。他们没想到乔季渊等人还有这么多把枪,这下情况又不一样了。
没人想要己方有伤亡。
除了……
“你们退什么?!我花钱给你们换枪换子弹,就是让你们后退的?”乔季源大喊。
雇佣兵们立刻恢复了之前的步伐。
游轮的这一层地形极为复杂,有利也有弊。
好在约翰来过,所以对地形还算熟悉,带着一伙人和乔季源的人开始躲猫猫。
乔季渊他们虽然也有武器,但是毕竟是手枪,威力不能和雇佣兵的比。
几人到了影音厅附近,乔季源的人还没追上来。游惊雾用耳朵判断着追兵的速度,脚下的步子也不停。
“给。”
这时,一个冷硬的东西抵到了游惊雾的手上。
游惊雾低头一看,发现乔季渊把一把手枪塞了过来,然后说:“你拿着,就这样上膛,发射就可以了。别害怕,不会很难用,别对着自己人就行。”
手掌把格洛克握紧,游惊雾突然感觉浑身战栗。
不是害怕,而是熟悉。
熟悉,非常熟悉,仿佛他曾经无数次都握着这样一把手枪。
熟悉到让他的灵魂都颤抖了一下。
这时,乔季源的人越过一个弯,和乔季渊等人对上了脸。
游惊雾本能地就开始动作,上膛,瞄准,扣动扳机——
“砰!”
一个雇佣兵的腿被打中,哀嚎着躺下。
游惊雾这一系列的动作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潇洒流利,握持姿势极为标准,仿佛一个持枪老手。
乔季渊也被惊到了,顾不得当下的情景就问:“你之前摸过枪?”
“没有。”游惊雾一直在做司机,怎么可能接触到枪。
但是他也觉得这太诡异了,无论如何一个普通人都不可能这么熟练地使用枪。
“别打腿,直接对着头。”时下危急,乔季渊也不再多话,转而嘱咐到。
游惊雾立刻摇头:“不。”
“为什么?”约翰也对着后面开了一枪,但是他的枪法不行,什么都没打到。
“不能杀人。”游惊雾说。
乔季渊愣了一下,立刻说:“他们都是穷凶极恶的雇佣兵,没有什么身份,杀了就杀了,别顾虑太多。”
游惊雾没反驳。
他侧身,对着一个持枪的雇佣兵的手就开枪。
“砰!”
“啊——”雇佣兵的手被打得稀烂,手里的武器也坠落。
“我这样就行了,你们随意。”游惊雾再次上膛。
乔季渊不言语,但也立刻学这游惊雾动作,他的枪法不如游惊雾,但是也是专业训练过的。
短短几分钟,四五个雇佣兵就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下不只是乔季源,连雇佣兵也暴怒了。
“F**k!Kill them!”一个雇佣兵高喊。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就传来。
还好乔季渊一行人立刻找到了新的掩体,才避免了被火力扫射。
与此同时,正在开车去订蛋糕的白昭突然感觉心里一阵不适,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他把车停到路边,打开手机,发现自己一个小时前给游惊雾发的消息还没有被回复。
电话也打不通。
打给苏愿,苏愿也没接。
这要是在国内,白昭可能没觉得什么,但是游惊雾在国外这两天,白昭死缠着他让他一定要快速回消息,不然不放心。游惊雾答应了。
他很遵守承诺,基本上不出二十分钟就会给白昭回复。
但是现在一个小时……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白昭忍不住想
不行,不能瞎想!乔季渊好歹也是大老板,身边总得有保护的人吧?
白昭准备开车继续去蛋糕店,但是开了一段路总是觉得难受。
他犹豫了两分钟,打开手机,给自己在Y国留学的同学打了电话。
“喂?白昭?难得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同学问。
“你知不知道‘灰城’号游轮?”白昭问。
“知道啊!巧了吗这不是,我正在过去呢!我才在那里订了套房,大算玩几天。”
“那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个叫游惊雾的人?帮我看看他现在是否安全?我联系不上他,有点着急。等会儿给你打点钱,算是我对你的一点酬谢。”白昭急忙道。
“行啊!不过酬谢就不用了,我们是同学嘛!”同学爽快答应。
白昭正准备挂电话,突然,同学急喊:“等等!白昭,别急着挂!这里有情况!”
白昭一惊:“什么?”
“我刚下车走过来,才看到游轮好像被一些人给围住了……看样子有点像电视里的雇佣兵!”同学快速解释,“一堆穿着服务员衣服的人在船下面蹲着,他们被两个雇佣兵指着头,我还听到了枪声……不行!我得快点走!这里好像有问题!我坐上车了再给你回电话!”
“嘟……”
一阵忙音,同学的电话挂断。
白昭震惊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下一刻他平时不太机灵的脑子反应过来了:游惊雾有危险,非常危险!
他的直觉是对的!
一种焦躁立刻涌上白昭心头,他花了十秒钟下了一个决定,然后开车,掉头,以最快的速度在路上狂飙。
他拐了几条没人的新路,连闯了几个红灯,一直到了白氏集团总部。
白昭下车,一路狂奔进去。
“白少爷!您有什么事吗?白总说了您不能来……”前台看到白昭立刻上前说。
白昭一把推开前台,无视了他的喊叫按了电梯上楼。
楼层太高了,白昭一个人在电梯里急得发疯。
电梯门一开白昭就立刻冲了出去,一直冲到白煦的办公室,猛地推开。
白煦正在处理公务,她抬头,看到是白昭,眉头一皱:“谁允许你来的?”
“姐!帮帮我吧!”白昭说。
“干什么?”白煦问。
“你的私人飞机借给我用一下,给我送到Y国!”白昭说。
白煦冷声问:“白昭,你在异想天开?除了姓白以外,你早就不是白家人了。”
“扑通!”白昭直直跪在白煦面前。
白煦被惊住了。
白昭哀求道:“求你了!游惊雾现在在那里,好像被雇佣兵给绑架了,他很危险!我必须过去!”
白煦神色复杂,她看着白昭看了十几秒,然后叹了一口气:“你起来。”
白昭不动。
“你起来,我去申请航线。”白煦说着拿起电话开始安排。
白昭这才扶着办公桌慢慢站起来。
跪得太狠,膝盖大约已经青了。
但是白昭忘记了疼痛,心里只想着游惊雾千万不能出事。
飞机很快就安排好了。
Y国算不得近,白昭和一群白煦给他安排的保镖坐在里面,心里七上八下。
一定不要有事……一定……
白昭哆嗦着嘴唇默念。
保镖们发现熟悉的白少爷成了这幅模样,都面面相觑。
飞机直开到了游轮附近。
现在Y国已然是深夜,但游轮灯火通明,Y国的警察已经来了,在外面和两个雇佣兵僵持。
周围没什么人,大约都被驱散了。
白昭下机才发现有两个熟悉的人影也在往游轮那里奔跑——王慕青和裴玉宣。
他们也得到了消息,带着人赶来。
“不能进!”警察把一行人拦住,“没看见雇佣兵还在外面挟持人质吗?”
白昭气得大喊:“不进去就让他们死吗?”
“白昭!”突然,一个声音传来,白昭回头看去,发现是苏愿。
“苏愿?你不在里面?”白昭赶忙抓住他问。
“游哥和乔总先上的船,我有事在后面。”苏愿的表情很凝重。
“怎么办怎么办……”白昭六神无主。
“白昭,带着你的人跟我来,我知道游轮下面有个小门,放个小艇能过去,警察看不到。”苏愿低声说。
“快走!”白昭立刻推搡着苏愿让他带着走。
Y国警察效率极低,至今都没掉来狙击手。
王慕青和裴玉宣这次拿出了权势压人,并付之以行动。王慕青总安排了几个狙击手,让他们处理几个游轮入口耀武扬威的雇佣兵。
裴玉宣带着人接近,等两个雇佣兵被击毙,他立刻让自己人换上了死亡的雇佣兵的衣服,然后又模仿他们的口音,佯装一切正常,用对讲机给游轮内的人报平安。
摸清了里面人的动向,王慕青和裴玉宣立刻带队进入。
而白昭和苏愿则从另一条路进入游艇。
此刻时间已经来到了6月28日的凌晨。
游惊雾等人躲在一间餐厅的后厨。
兴许是乔季源发现了一时半会儿拿这些人没办法,于是把游轮剩下的人集中起来。以此向外作要挟,赚大笔赎金。
游轮的人被看好后,乔季源又带着人开始搜寻乔季渊。
他们把控了监控室,立刻确认了一行人的动向。朝着餐厅过来。
游惊雾神经也紧绷着,他已经换了一匣子弹了,方才的火拼中游惊雾一个人就让三分之一的雇佣兵失去了行动力。这下他成了雇佣兵们最想弄死的人。
其他保镖也默契的开始给游惊雾打掩护,好让他正常发挥。
“好哥哥,别躲了!”乔季源狞笑着走来,“别我一不小心点燃了后厨,你们被火烧死了怎么办?被火烧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不能坐以待毙。”游惊雾小声说。
“你打算怎么办?”乔季渊问。
“我现在仇恨值高,我去转移他们注意力,你们跑。”
“不行!”乔季渊立刻拒绝。
但游惊雾只是通知乔季渊,他说完就立刻起身,对着其中一个乔季源就是一枪。
其他雇佣兵还没反应过来,乔季源的肩膀就被游惊雾打穿了。
“啊——”乔季源痛嚎。
然后游惊雾又立刻蹲下。
“嘭嘭嘭——”
枪声接连响起,但是游惊雾毫发无伤。
面前的金属灶台成为了最好的挡枪板。
约翰目瞪口呆:“游先生,厉害!”
“游惊雾也给我抓活的!不许弄死他!我要在他的身上打一万枪!”乔季源咬牙下着命令,血液从肩膀汩汩流出。
“你们既然不跑,就给我准备好子弹,他们没几个人了。”游惊雾说。
其他人对游惊雾心悦诚服,纷纷拆下弹匣送至游惊雾身边。有枪法好的就学着游惊雾的样子对外面的敌人放冷枪。
游惊雾身边成了弹药库,他换了一把更好的手枪,先前的格洛克威力有些小。
乔季渊规划着路线。
这里的餐厨和服务员通道都是挨着的,他们选择躲藏的地方一定会保留一个可以逃脱的出口。
乔季渊说:“不要在这里久战,这里是厨房,还是很危险。”
于是众人就在几个枪法好的掩护下悄悄撤离,转移阵地。
这样也可以消耗乔季源和雇佣兵们的精力。
此时,闻庶别墅。
“他还没接电话吗?”小流问。
闻庶摇头。
“怎么回事……”
小流刚说几个字,然后突然就痛苦地在书桌上上打滚,嘴里发出凄厉的猫叫。
闻庶被惊得站了起来:“你怎么了?”
小猫恢复不了,它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足足五分钟,它才停止打滚,奄奄一息地趴在桌子上,像是昏迷了。
“你怎么样了?”闻庶问。
小流眼睛睁开一条缝:“我记起来,我都记起来了……”
“记起什么?”
小流强撑着站起来:“这里不是什么任务世界。”
“什么意思?”闻庶眉头紧锁。
小流冷声说:“这里是他的坟场。”
它的身后出现了一个管道:“我要去救他!”
还不及闻庶反应,小猫就消失了。
“砰!”
最后一个雇佣兵倒下,约翰小声问:“结束了?”
乔季渊确认了一下:“嗯。”
在新的场所内,雇佣兵七七八八躺在地上痛哭地嚎叫。他们的手脚都被游惊雾一行人给打断,无论如何都使用不了武器。
包括乔季源。
乔季渊走动乔季源面前,踩着他的破烂的手:“会把你带回国的。”
“杀了我!”乔季源大吼,“听见没有,杀了我!”
乔季渊冷哼一声,正准备再说两句,突然余光看到了一个不可置信的场景。
——一个手脚具断的雇佣兵的身体居然像是违反重力一般站了起来,身体扭曲,仿佛僵尸一般。
最主要的是,他用被洞穿的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手枪,对准了游惊雾。
“游惊雾,小心!”
“砰!”
游惊雾感觉自己被压在身下,两秒后他反应过来,发现乔季渊把他护在身下。
但是滴滴答答的血从乔季渊的肩膀上滴到了游惊雾的脖子上。
——乔季渊的肩膀被洞穿了。
“怎么回事?!”约翰和保镖们被这个骇人的场景吓懵了。
游惊雾立刻乔季渊扶起来,拖着他继续往掩体后跑,朝身边大喊:“你们快躲起来!”
紧接着,让他们不理解的事再次发生了。
只见身上有数道枪洞的乔季源竟然也站了起来,他的手里拿着的是一把破损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打出子弹的手枪。
乔季源的表情空洞,枪口像是上了自动锁定一般对准极速躲避的游惊雾,像个机器人一样开口:“游惊雾,去死。”
“砰!”
刚赶来的白昭看到的就是乔季源对准游惊雾扣下扳机的样子。
白昭随着子弹的发射绝望大喊:“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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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我没想到会码这么多,后来想想可能是因为细纲写了三页,一扩展就变多了。
放晚了实在是抱歉。
这章衔接的就是高潮部分了,应大家的意见,我后面会一次性放出来。
今天的错别字还没修改,我先发出来,大家先看,我同步修改,大家就不用揪虫了。
给小雾约了个持枪的稿子,马上放在大眼仔。
[143]黄金天平:“他”,X_06
“喵!”
一声极为惨烈的猫叫声响起,混合着剧烈的白光。
“呃!”游惊雾感觉大脑一阵眩晕,身体好像被融化了。
死了。
是死了吗?
奇异的痛感侵蚀着感官,仿佛在做梦,又仿佛还醒着。
死了该去哪里?是不是直接回到主世界?快穿局会宣告他任务彻底失败?
皮肉在颤动,整个人好像被浸入了腐蚀性的酸液中。为什么会是这种感受?为什么眼前是刺眼的白光?为什么什么都看不到?
他是真的死了吗?
“咳咳……”
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响起,白光逐渐减弱。游惊雾身上的痛感也开始消散。他揉了揉额头,睁眼,发现本来被他扶着的乔季渊不知道怎么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下意识弯腰去拉,但是又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
“咳……”
游惊雾转身,瞳孔骤缩。
世界静止了。
准确地说除了游惊雾以外的世界静止了。
他面前趴着一只小猫,小猫大口大口地吐着血,它周身的地面迅速被血液染红。
“小流!”
游惊雾认出了这是自己的猫,立刻上前。
“宿主……别过来了。”
但是一道陌生的少年音制止了游惊雾的动作。
只见小猫微微抬头,勉强看着游惊雾,它的声音很虚弱,但是居然含着一丝喜悦:“宿主……咳……宿主您好,我是高级……高级智能系统X_06,很……很高兴为您服务。”
好熟悉,好像很久前就听到过这段话。
但游惊雾却说:“你是我的猫。”
“真好。我是你的猫,我很高兴。”小流的猫脸上好像扬起了一丝微笑。
游惊雾欲将它抱起。
“宿主……我求你,别过来了……”小流又吐出一口血,它哀求道。
游惊雾只得再次停止动作。
眼前的一切都无法理解。
“我……我快不行了……”小流气若游丝。
“马上出去了带你去看医生,不管是什么病都会治好的,闻庶不是找到了医生吗?我们回国就去看。”游惊雾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他现在也不想知道小流为什么在这里。
只是想救它。
“宿主,没用的……医生……都是假的,对不起,我又骗了你……”小流说,“其实我本来就该死了,只不过还想多拖延一会儿,多陪你一会儿。没想到还是提前了,我真的没想到……”
它又努力抬了一下脑袋,轻声道:“来到这个世界后我一直都没和你说过话,我……我想走之前多跟你说两句。”
游惊雾木然地站在原地。
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对不起……我一直想对你说对不起,都是……都是我,把你害到这种地步……咳咳……”小流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有罪,我太自私了,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就听信了他们的话……”
“对不起……对不起……”小流重复着说着对不起。
“我没有怪你。”游惊雾说。好像很早之前他就想这么说。
“真的吗?我……我好高兴……但是……但是我还是无法原谅自己,你过得太苦了,如果当初我不那么自私……”小流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我本来想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但是不行……我的一切都被‘他们’算计了,我说不出来……我告诉不了任何人……我好没用……”
游惊雾感觉又是一阵眩晕:“他们……是谁?”
“对不起,宿主,‘他们’不可描述……我,我的数据库无法记载,我是真正没用的系统……我其实没有脸说它,它虽然蠢,但是……但是我惹的祸比它大多了……以后、以后就让它继续陪着你吧。”
“你救了我,你自己却要离开,你想让我背负着悔愧度过余生吗?”游惊雾的语气中含着怒意,“”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总是这样,惹你生气,现在又让你不高兴了。但是我是在……是在赎罪,我不会让你感到难过,我会、我会让你忘了我的……”
话音落下,还不等游惊雾反应,小流的身体就开始变亮,发光点从它的心脏开始蔓延,逐渐扩散至全身。
被血浸湿大半的猫脸又被白光包裹。
游惊雾立刻冲到小流跟前,伸手去抓那道白光:“快停下!”
他再不理解现状,也明白小流要做什么了。
不停向前抓,但是只抓到了几乎能把皮肤烫烂的热。
“已经无法停下了。”小流边流泪边说,“我很高兴成为你的系统,我很高兴当你的猫,我喜欢你之前给我起的名字,也喜欢你这个世界第一眼见到我就又叫我‘小流’。”
它说话越来越清晰,是回光返照。
“小流!”
游惊雾仍然坚持用手去抓握。终于,劈开滚烫的热浪,他抓到了小猫的身体。
柔软的,心脏还在跳动。
抓住也没用。
“宿主,对不起,我又擅作主张了。”
白光将它彻底淹没,它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宿主,小流永远爱你。”
世界骤然被白光充斥。
游惊雾觉得什么东西在撕扯着他的大脑,双目只有无尽的白色。
一瞬间,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数道杂乱的片段在脑海中冲撞。
“轰!”片段尽数消失,游惊雾失去了意识。
在他倒下的那一刻,另一只小猫冲了出来,一口咬住了从小流体内掉出来的肉眼难以见到的发光核心,吞到了肚子里。
小流残破的身体软软地摊倒在血液里。
再下一刻,世界静止解除。
现场顿时嘈杂起来。
王慕青、裴玉宣、白昭、苏愿,都带着人冲向了昏迷的游惊雾。
人群来来往往,没有人去关注一只小猫在做什么。
系统把小流的身体拱到角落里,然后费力地将它背到了自己背上。
系统的身体也被小流的血打湿,但是它没有发出声响,蹒跚着脚步,驮着小流独自离开了这里。
*
□:“竟然又失败了!”
□□:“我们冒的风险太大,世界意志在保护游惊雾,我们不应该用物理手段去攻击他。”
□:“世界意志这种比我们还要虚无缥缈的东西如何能精准护佑游惊雾?从前我们攻击其他人的时候怎么没有这种情况?怎么偏偏到了游惊雾这里就特殊?”
□□:“如果世界意志不强大,我们自然也没有争夺的必要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白光有‘他’的力量,是‘他’醒来了吗?”
□□:“是游惊雾从前的那个系统X_06,你非要说是‘他’也没错。还好在很早之前我们就给它的记录上了红锁,它就算恢复了记录也无法对外公开。”
□:“万幸。要是游惊雾想起来,一切都白费了。”
□□:“针对游惊雾的打击武器总共只有十五次的使用机会。但算上刚才的那一次,我们已经使用十四次了。”
□:“十四次?我记得上个世界对游惊雾使用的是第十二次,那第十三次是谁用的?什么时候用的?”
□□□:“是我使用的。”
□:“使用的时候为什么不告知我?”
□□□:“13号门徒传讯说游惊雾喝了他给裴玉宣准备的东西,我当时判断这是个好机会,可以借此让游惊雾‘自毁’。”
□:“他这种人会自毁吗?他要是自毁,我们可就轻松多了。”
□□:“十三次打击时我围观过。游惊雾已经要割到动脉了,但是他的那个残缺系统将他唤回,于是失败了。”
□:“可笑。你们不是精心为他挑选了一个半成品系统吗?为什么他还能平安完成这么多世界的任务?”
□□:“你总是轻视他的能力。”
□:“你重视游惊雾的能力,你当时邀他进化,但他差点杀了你。你都忘了吗?”
□□:“游惊雾有进化的实力,甚至进化后会远超于我们,我欲推举他为新的领袖,这是我当时的考量。而且将他吸纳入我们也不会激怒‘他’,这不正是我们跟‘他’合作时提出的条件吗?”
□:“你这么畏惧‘他’,可‘他’现在还没完成进化。”
□□:“因为‘他’在等游惊雾,我们的谎言要掩盖不住了。”
□:“你们进化到了这种地步,还撒不了一个完美的谎言吗?我看……”
□□□:“二位,无需争吵,请把武器给我。”
□:“你又想做什么?你的想法最多,但从来不与我们商量。”
□□:“我们必须想办法从世界意志手上夺来监视权。否则我们只有在使用武器时得以窥见他的动向。”
□:“你们要养的门徒不是也可以传讯?”
□□:“但是门徒能传递的信息有限,他们只要进入世界就必须和其他任务者一样遵守规则。”
□:“说到规则,或者另有一个办法:让游惊雾主动提及规则、触动规则,由规则直接绞杀。”
□□:“但是他是个非常谨慎的人,他过了那么多世界都没有失误。”
□:“可是这个世界我感受到了波动!他应该是踩住了规则的底线!”
□□□:“二位,这样的讨论是无意义的。”
□:“你背着我使用了武器,居然还没让游惊雾有所损伤!完全是浪费!你倒是说你有什么办法?”
□□□:“让任务失败。”
□□:“不是已经知晓了吗?这个办法无用。游惊雾的那个附庸逃脱了我们的追击,将灵魂分裂附着在这群主角身上。他有主角们的能量,足以维持世界运转,也还能支撑着早已偏离的任务。而且我严重怀疑他们已经可以抗衡规则了。”
□:“我们现在只能靠不停地增添规则来削弱游惊雾的能量,我早已厌烦。他们居然还能突破规则?可笑,我们做的这些全部都无用。我看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能监视游惊雾!”
□□:“的确。快穿局的监视权被世界意志收回,我们也无从窥视。”
□□□:“请听我一言。”
□□:“哦,抱歉,你继续。”
□□□:“毁灭这些主角们,任务必然失败,游惊雾自然就随之死亡,这是最核心的规则。其他规则暂缓,但这个不可动摇。”
□:“说得容易,主角的能量非同小可,光是把他们聚集在这个世界就已经很费劲了。毁灭主角比直接毁灭游惊雾的难度差不了多少!”
□□□:“你真的很少关注我的工作。”
□:“哼。”
□□□:“早在这个世界开始前,我就在每一对本该结为连理的主角身上打下了‘相厌’的烙印,这是确保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要在一起。这样任务失败就有了先决条件。此为一。”
□□□:“在这个世界开始之时,游惊雾的那个附庸所捏造的躯壳也被如法炮制。这足以让游惊雾先天就厌恶他,他们无法合作,力量被削弱。此为二。”
□:“问题是那个附庸的灵魂立刻从躯壳中抽离然后分散到主角身上了,你能让游惊雾也与这群主角离心吗?”
□□□:“可以。”
说着,□□□从虚空中抓握出了一只黄金天平,紧接着又抛出了八枚金色的硬币。
□□□:“请看。”
□:“不要故弄玄虚!”
□□:“还请直说。”
□□□:“人类喜欢比较两物的重量,于是用天平去称量。重的下降,轻的上升。”
□:“这谁都知道!”
□□□:“人类又喜欢抛硬币来解决问题,且一般正面为好,反面为坏。”
□□:“请说重点。你太喜欢卖关子。”
□□□:“稍安勿躁,听我细讲:此天平是我依托规则制造出来用来衡量正面与负面情绪的工具。并且它可以将某种情绪放大,造成巨幅影响。”
八枚硬币飞向天平。
它们自动分开,五个去了左边,三个去了右边。
左边下降,右边上升。
□□:“这是何意?”
□□□:“仔细看硬币。”
只见左边五枚硬币反面朝上,且上面刻有名字,分别为:白昭,莫凡清,苏愿,陆千川,乔季渊。
右边三枚硬币正面朝上,刻的名字为:王慕青,裴玉宣,叶淮。
□□:“为何有这种区分?”
□□□:“不出我所料,游惊雾附庸的灵魂分裂后仍然会爱上他。但爱亦有区分:三枚正面朝上的为积极之爱,即正面的,直观的,坦率的;五枚反面朝上的为消极之爱,即负面的,消沉的,扭曲的。”
□:“但是以白昭的设定来看应该为正面,为什么他也是负面?”
□□□:“人类的情感并非一成不变,不然我们不会迟迟无法毁灭游惊雾。同样的,虽然白昭因为设定的原因,我无法给他注入过多扭曲的思想,但是他也会有思维转变,所以硬币检测到了他的变化。”
□:“乔季渊又为何?他和王慕青一行人不是同类吗?”
□□□:“身份上的同类无法等同于意志上的同类。当然,这些所谓正负情绪只是一种抽象存在的具像化表述,二位能否理解?”
□□:“你的进化方向超乎我的想象。”
□□□:“谬赞了。我们进化到这种地步,就要有这种觉悟。”
□:“所以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将武器给我。它是摧毁心志的利器,虽然它对游惊雾无效,但是这群单薄的主角们大约无法承受这个。我将武器融入到天平内,用它扩大负面的影响力。”
□□:“我理解了。你是预备让八个主角都归到左边,然后完全毁掉?”
□□□:“不,这样的难度非常大。就能量强度来看,王慕青和裴玉宣无论如何都到不了左边。”
□:“那怎么办?”
□□□:“负面硬币在左边即可。主角的负面能量足以让世界动荡。”
□□:“你能保证吗?”
□□□:“反面之所以在左边,是因为他们已经在泥潭里陷得足够深。不然仅仅只是一点负面情绪还不足以使天平倾斜。”
□:“平衡了怎么办?向右倾斜了怎么办?”
□□□:“此前我已说明:这是负面情绪放大器。只要还有一个硬币在左侧,到任务期限时游惊雾的附庸就不能浑水摸鱼帮他完成任务。”
□□:“恶趣味。硬币只是象征意义,天平实际上是你制造的新型武器。”
□□□:“我认为进化之后要尽量脱离低级的争斗。因此我并不想把我的天平称作‘武器’。所以原先对游惊雾特制的武器也最好改造一下,请把它给我。”
□:“给你。这是最后一次使用,如果失败,我们就要采取最终措施了。”
□□□:“我并不想到那种境地。我还不想直面醒来的游惊雾。”
谈话间,天平被投掷出去。它从虚无的地方出发,速度逐渐加快,飞速逼近游惊雾所在的任务世界。
□□:“我有一个问题:我们的13号门徒呢?”
□□□:“失联了。”
□:“真是废物。我一开始就不赞同豢养门徒,他们依然是人类,与我们离心。”
□□:“是否被世界意志发现并抹杀?”
□□□:“不确定,但我怀疑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的‘他’的碎片。‘他’的能量过于庞大,一开始就将自己粉碎了,不然无法顺利进化。”
□□:“你是说门徒会被‘他’的碎片发现?”
□□□:“不无可能。”
□:“那‘他’估计要苏醒了,我们要做好准备。”
□□:“但只要杀死游惊雾,‘他’醒来也无用了。”
□□□:“不错,我们要摧毁游惊雾。”
□□:“摧毁他。”
□:“摧毁他!”
谈话间,黄金天平无限接近世界屏障,正在努力突破阻碍。
它即将为整个世界的正负情绪称重。
*
A市的私人病房里,三个男人围着病床。
“他为什么还不醒?”王慕青问医生。
医生回答:“游先生所有检查都正常,这个我们也无法理解,大约是脑部受到了刺激。”
“你先出去。”裴玉宣挥手。
“是。”医生退出病房,发现门口站着的苏愿,就问,“你不进去吗?”
“王总说了,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王慕青新来的特助立刻出声。
苏愿问医生:“游先生怎么样了?”
医生说:“身体正常,只是昏迷。”
苏愿脸颊肌肉绷紧了一瞬,又放松:“谢谢您。”
“应该的。”
医生离去。
再回到病房内。
乔季渊的胳膊被包扎起来,他受伤不轻,但是还好子弹不在体内,省了不少处理的工夫。他的脸色比王慕青和裴玉宣都要难看,但并不是因为受伤。
“乔季渊,这都是你惹的祸。”王慕青冷声道。
乔季渊沉默不言。
“说话!”王慕青一把揪起了乔季渊的领子,“他怎么跟你出去一趟就出了事?”
乔季渊的头垂下,仍然不出声。
而一旁靠着的裴玉宣开了口:“乔总,这样的事不止一次,对吗?”
乔季渊缓缓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裴玉宣,眼神闪动。
“什么意思?”王慕青放开乔季渊,看向裴玉宣。
乔季渊被王慕青推的一个踉跄,狼狈地向后退去。
“我闲来无事找人调查过小雾在乔氏工作时发生的事,发现他跟着乔总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不少类似的事件。跟踪,包围,暗杀,这对于乔总来说大约是家常便饭。”裴玉宣慢慢道来。
王慕青一听火气猛地窜了上来:“你是说游惊雾跟着乔季渊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
裴玉宣的眼神也冷了下来:“这就要问乔总了。”
王慕青怒极反笑。他上前,一拳就打到了乔季渊的脸上,怒斥道:“乔季渊,你们乔家祖宗八代都该死!”
乔季渊被他一拳打倒在地上,紧接着又挨了一脚。
以往矜贵的乔总像是一个破布沙包一样躺在地上,肩膀上的伤口也崩开了,血液从西装外渗了出来。
打了一会儿,王慕青觉得毫无兴味可言。
游惊雾还没醒,乔季渊就是被打死在这里都无用。
王慕青闭了闭眼,从地上起来:“我也有责任,是我没有提前调查。我去找一下他的猫,他的猫失踪了,醒来他会着急。”
其实游惊雾什么时候能醒来医生都没定数。
“Y国那边谁在管?”裴玉宣问。
“叶家经手了,那里除了乔氏的人外就是他们的人最多了。”王慕青回答。
王慕青离开后,乔季渊还是没有说话。他一只胳膊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但是刚起一半,又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咚!”乔季渊再次躺在地上。
他的口鼻都开始出血,凄惨无比。
裴玉宣揉了一下拳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乔季渊:“难怪小雾那么排斥你。我实在是想不到他是以怎样的一种心态为你工作。”
乔季渊仰面看着天花板,干笑两声:“我们两个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后来者插嘴。”
裴玉宣不理会他的挑衅,讥讽道:“乔总倒是好命,回回危机都有人给你挡着,其实天底下的人里面你最该死。你死了,会少很多人跟着受罪。”
“哐哐。”病房门被敲响。
裴玉宣看向门口:“进。”
一个小护士拿着笔进来了,语气很不好:“请勿大声喧哗,病人需要休息。”
她刚路过游惊雾的病房就听到里面的动静,十分生气。
明明去年游惊雾来探望病人的时候还生龙活虎的,结果这次被送来的时候就跟快死了一般!
小护士无法接受这个,现在听到有人吵架惊扰游惊雾休息就更加怒不可遏。
她又说:“二位可以暂时离开病房吗?等病人清醒了我们会通知。”
小护士不害怕,她归属于王氏集团。王总都走了,这两个人还有什么脸赖在这里。
“抱歉。”裴玉宣立刻说,“我们这就出去,还请你们时刻关注她的情况。”
小护士严肃地点点头。
乔季渊扶着墙爬了起来,也跌跌撞撞地出了病房。
门外的薛瑞看见自己老板吓了一大跳:“乔总,这是怎么回事?”
“送我回老宅。”乔季渊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说,眼神比冰块还冷。
薛瑞不敢多言,只得叫人扶着自己老板慢慢走。
“薛秘,要我帮忙吗?”苏愿上前问道。
“小苏,你先走吧,到时候公司会把慰问金打到你的账户里。”薛瑞摆手。
苏愿站在原地,等薛瑞他们走远了才开始行动。
游惊雾的病房在二楼,苏愿沿着楼梯下去。
脑子非常乱,他真的看到游惊雾被枪指着了,好像也真的中枪了。心口的痛感无与伦比。
被枪……指着……
黄金天平抵达世界。
“唔!”苏愿的脚刚踩到一楼平地,就感觉自己体内传来一阵绞痛。
他猛地弯腰捂住胸口,扶着楼梯把手缓缓蹲下。
怎么回事?
好痛苦!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心理上的痛苦仿佛变为实质,就像把他扔进地狱里扯碎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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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提及的第十三次打击指路第十三章。
143-148章是连贯的整个部分,整体阅读会好一些。
其实这章本该是实心黑方块,但是jj把这些全屏蔽成问好了,就改成了空心方块。
[144]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恨你。
从小开始污染他精神的痛苦彻底爆发,苏愿处在崩溃的边缘。
好想……让他们全部消失。
“先生,您还好吧?”一个路过的医生扶起了苏愿,问道。
苏愿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他直起腰:“谢谢,我刚才不小心踩空了,没反应过来。”
医生说:“那您以后要小心。”
“知道了。”
私人医院人不多,大厅人零星只有几个。苏愿强撑着痛苦往前走,走了两步,发现大厅的角落里有一个人。
是白昭。
白昭抱膝坐在那里,眼神放空,好像在发呆。
苏愿看着他,那种恶意又涌上来几分。
他又想起在Y国那几天,游惊雾频繁地和白昭通讯,很多时候无视了他。
果然,除了乔季渊以外,他最讨厌白昭。
苏愿维持着平时的那种表情,走到白昭面前:“白昭,你怎么在这里?”
白昭茫然地抬头:“他死了吗?”
“什么?”苏愿眼神微眯,“谁死了?”
“游惊雾……他死了吗?”
这是苏愿第一次在白昭口中听到游惊雾的全名。
“没有,游哥没死。”苏愿说。
他其实可以用更温和的语气去安慰一下白昭,比如“游哥只是昏迷了,但身体一切正常”。但是他不愿意。
白昭是疯了吗?居然问出这样的话。
那他就多刺激一下。
“不可能。”白昭立刻回应,语气坚定,“他死了。我看到子弹打到了他的头。他死了。”
“白昭,你太紧张了,游哥真的没死。”苏愿又说。
苏愿本可以说没事,但是偏要说没死。
没死不等于没事。
苏愿俯视着白昭,在痛苦之下大脑仍然在思考。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他想。
“白昭,你不如上去看看游哥?眼见为实,你看到他就好了。”苏愿温声说。
“我进不去。”白昭愣愣出声,“他们都不让我进。”
苏愿终于蹲了下来,和白昭平视。这是一个温和的姿态。
苏愿说:“我以为只有我没资格进去,白昭你和他们都是一个阶层的,居然也进不去吗?”
白昭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苏愿:“不。我早就什么都不是了。我看不到游惊雾,他们是在藏匿他的遗体吗?告诉我。”
苏愿苦笑:“本来我听医生说游哥没事,稍微放心了点。但是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也不确定了。对不起,我进不去。我在门口站了好久,他们不让我进去,我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白昭重复着四个字。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之前保护不了游哥不说,现在居然连看他都没资格。我恨不得自己死了。”苏愿的语气略带一些痛恨,“我们都太没用了。”
只有这些不是他的伪装。
白昭嘴里还在默念,但苏愿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于是他说:“我先走了,有什么问题找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拍了拍白昭的肩膀,起身离开。
金色天平在无人处悬浮,它的光芒参杂着幽暗的气息。
黑色的颜料滴下去一滴,混合在地板上早已干涸的一片颜料中。
一种强烈的感觉刺激着莫凡清的神经,让他几乎拿不稳画笔。
“唔……”莫凡清丢下笔,捂住了头。
好痛苦。好像以往的痛苦都堆叠起来,现在一次性压到他身上。
莫凡清痉挛着蹲到地上,手攥住了面前画板的边缘,手上的颜料染黑了画纸干净的一角。但是他已然无法顾及。
他的脑子里突然开始闪回和游惊雾相处的记忆,但发现特别模糊。
良久,那种痛苦才减轻几分。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离得极近的画板。
上面有一副半成品的画作。
画的是被扼颈的黑天鹅。黑天鹅奄奄一息,生机几乎要断绝。
画的这是什么?莫凡清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一段记忆。
他的正前方明明摆的是菲比尔的一幅画作,他明明在临摹这幅画。为什么现在出现在面前的是这样一幅作品?
他起身,走到菲比尔的画作前。
这是菲比尔在瓶颈期画的那幅被红绳缠绕住的石膏像。
为什么要借这幅画?
莫凡清觉得自己真的失忆了。
他从游惊雾出国后就再也没离开过屋子,时间的概念早就模糊。
突然,他回想起了苏愿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莫老师,讨厌的被烧掉……喜欢的被……”
原来,如此。
*
“陆哥!我给你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你自己带上一点,我实在拿不动了!”小郑擦着汗跑来说,“今天的天气太闷了,闷热闷热,是不是要下雨了?我得再多带两把伞……”
现在是下午。
陆千川看着忙碌的小郑,心里一阵烦乱。
好烦躁。
为什么今天如此烦躁?
是因为陆父一直不停的电话骚扰吗?
陆父早就不装了,明着就说让陆千川去给裴玉宣卖好,还说再不济找个次等的,能弄到钱就行。
陆千川一想起就感觉一阵恶心。
“陆哥,我先走了,你快点跟上!”小郑说。
“知道了。”
小郑走了。陆千川还呆坐在原处。
好难过。
好像所有人都走了,就剩下他一个。
陆千川拿起手机给纪方玉打了个电话。
但是没打通。
过了一会儿,纪方玉回复:【我现在忙得很,有事找小郑,有急事我自然会比你先知道。】
陆千川的情绪又低落了几分。
他翻着备忘录,翻到了一串陌生的号码。
他咬了下嘴唇,鼓起勇气拨打了出去。
“你好?有什么事吗?”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陆千川的嗓子哑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妈……我是陆千川。”
“陆千川?”女人好像没反应过来,迟疑着问,“你打电话做什么?”
“好多年没有见过你,我想……”
“陆千川,你爸爸没有和你说过不要联系我吗?我早就不是你的妈妈了。我有自己的生活,以后不要打给我了,挂了!”
一阵忙音传来,陆千川僵硬地举着手机。
果然如此。
陆千川像是求救般飞速掏出了一个老旧的手机,点开了唯一拨出的那个号码。
再次拨通。
于是游惊雾的手机铃声在病房响起,正在给游惊雾整理被子的小护士听到了,就拿起接听。
她说:“您好,病人现在不方便说话,您有什么事吗?”
“他病了?”一个男声传来。
护士礼貌回复:“是的。刚接到我们医院,现在仍处于昏迷状态,如果您有探望的需求请联系我们医院的咨询台。”
对面立刻把电话挂断了。小护士有些摸不着头脑,把手机给游惊雾妥帖放回原处。然后走出病房把这件事汇报给了护士长。
就在护士走后不久,病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头好痛。
这是游惊雾睁眼后的第一感觉。
他撑着床坐起,下意识就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在医院?
洁白的墙壁刺痛到了他的眼睛,让他好像回想起了什么。
好像有一束白光……
游惊雾忍不住伸出手向虚空中抓握了一下。
奇怪,为什么要做出这个动作呢?游惊雾想。
他是不是遗忘了什么?
他只记得乔季源用枪指着他的头,然后……
头好痛!游惊雾又抱起了头。
不能去想,好痛!
游惊雾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眼睛四下搜寻,然后看到了自己的手机。
他拿起来,看了下时间。
现在是6月29日下午2:38。
才过去一天多吗?他怎么觉得已经过去好久。
窗户外阴沉沉的,游惊雾觉得在病房里有些喘不过气,于是决定出去走一走。
他刚出病房,就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游先生,您醒啦!”
一个小护士立刻跑到游惊雾面前,看起来十分高兴:“您快回去,我找医生给您检查一下,然后还得通知一下王总……哎呀,您怎么就自己下床了?应该按铃叫我们呀!”
“我先下去走走,等会儿上来检查。”游惊雾说。
“那怎么行!万一您……”
“拜托了。”游惊雾认真地说。
“好……好吧……”小护士根本无法拒绝游惊雾的请求,只得自己先去和医生商量。
“对了,给您一把伞,马上可能会下雨。”小护士又折返回来,把一把透明雨伞放到游惊雾手里。
游惊雾就这么穿着病号服下了楼。
刚下到一楼大厅,就看到侧边的大屏幕在循环播放着午间新闻。
“由气象台预测,我市今天下午将有阵雨,请广大市民出行前带好雨具……”
阵雨吗?游惊雾愣了一下。
果然是夏天了。他想。
还不等他走出大厅,几个人就匆忙跑进来了,他们嘴里抱怨着:“这天气预报也太准了吧!说是阵雨就一点都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几秒钟就给我淋湿一半!”
是几个后勤的工作人员,他们的工装变成了深色,看来雨真的不小。
游惊雾走出大厅,发现外面雨特别大,地上已经完全被浸湿。他撑开伞,准备走下台阶。
但是还没走到能被雨淋到的地方,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背对着游惊雾,坐在台阶的末端,双臂抱着膝盖。豆大的雨滴砸在他的背上,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是白昭。
游惊雾从他那头标志性的彩色头发认出了他。
“白昭。”游惊雾站在原地叫了一声。
白昭听到声音,缓缓转身。
他在雨中站了起来,由下至上看向游惊雾。
他没死。白昭痴怔地想。
原来真的活着。
游惊雾看着白昭,感觉有些怪异。
白昭的头发好像有一部分褪色了,但是另一部分颜色又格外鲜艳。这让白昭看起来有种不伦不类的滑稽感。
“雨很大,上来吧。”游惊雾说。
雨很大吗?为什么他感觉不到呢?白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游惊雾。空白的大脑被一种莫名的郁结填充,就像稻草人淋雨后留下的足以让它发霉的潮湿。
白昭依然没有动作。
他仔细地看着游惊雾的脸,恍如隔世。
游惊雾的脸色有点苍白,穿着浅色的病服,嘴唇失了颜色,带着点脆弱的伶仃感。
依然是美的,就像白昭跟着他行走的第一个夜晚。幽暗的路灯下,他疲惫又懒怠,对一切感到烦躁,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明明是死了的,为什么又活了呢?白昭想。他亲眼见到子弹击中了游惊雾的头颅,为什么游惊雾还活着?
如果游惊雾死了,那他就跟着去死。这是他唯一的价值。白昭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决定。
可是游惊雾没有死。那他去给谁陪葬?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白昭又想起了去年的那个宴会。游惊雾胳膊上的血流了他一身。当时,一种焦急到疯狂的感觉顺着神经蔓延。
但是如今却平静下来了。
平静地想处理完游惊雾的后事,然后自己也跟着死掉。
这叫殉情吗?真是浪漫。
无能为力,每一次都是,在生活中的各处都是。
“白昭,你怎么了?”游惊雾打着伞下了一个台阶。
白昭往后退了一步。
游惊雾有些惊讶。突然,他想起今天是白昭的生日。可是发生了那样的事,给白昭选的宝石耳钉也没有带回来。
一时间游惊雾自己也迟疑了,不再向下走。
雨越下越大,白昭的头发贴着脸颊,十分难看。他的表情是复杂的,游惊雾头一回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白昭依然看着游惊雾,但是滂沱的雨将他的睫毛打湿,他的视线一片模糊。游惊雾的身形朦朦胧胧,就像隔着一层玻璃。
雨带着夏日独有的温热,混着飘起的碎石子砸到白昭的身上。他感觉到细微的疼痛,又很痒。
二十年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在遇到游惊雾这短短半年都经历过了一遍。
无法控制的婚约,无法谋生的自己,可笑的可悲的暗恋,永远差一步的营救。每次游惊雾遇到什么事他都不在。他的一切被游惊雾自然地隔离开外。
白昭用粗糙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但是下一刻雨又将脸打湿。
好痛苦。
为什么要喜欢游惊雾呢?
喜欢他真是让人痛苦。
但这是游惊雾的错吗?
不。明明是自己的错,明明是自己无能。
但是这样想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不如恨他。
蓦地,白昭的脑子里冒出了这个念头。混合着夏日的第一道雷声,将白昭的思维劈成两半。
右边一半是爱,左边一半是恨。
不要那么有道德,恨他就够了。
恨游惊雾。
这是白昭从未想过的事,但是现在就无比顺畅地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对。只要恨游惊雾,就可以缓解痛苦;就可以不必再想着他去做一些根本就做不到的事;就可以轻蔑地看着那一群所谓的情敌,嘲笑他们深陷情海。
只要恨游惊雾就够了。
恨比爱简单多了。
将一切的痛苦与不适都转化为恨,然后加以谴责。
恨他一出现就蛊惑了自己;恨他让自己神魂颠倒,让自己不知快乐为何物;恨他为何不在那颗子弹的攻击中死去,反而让自己在这里想这些令人痛苦到绝望的事情。
只要恨他,就不用做那些薪资微薄的苦力活,自己就依然是那个众星捧月的白少爷。一切都回归了正常,一切都没有变化。
除了恨他。
“轰隆!”雷声又一次响起,下一刻闪电紧随着让阴暗的天空亮了一瞬。
“哗啦啦……”
雨好大,天要漏了。
游惊雾反应过来,他不禁皱眉——这样淋雨肯定会感冒的。
不知道白昭又在想什么,是不是因为看到自己昏迷了所以受了刺激?也难怪,毕竟今天是白昭的生日,却还陪着他在医院。
游惊雾举着伞慢慢下着台阶。
白昭看着越来越近的游惊雾,像木桩一样站在原地。
恨他,恨游惊雾。
把这个心思直接告诉游惊雾,然后从此和他一刀两断。
告诉他,自己恨他。
白昭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但是这次有另外一道断断续续的水流沿着脸颊落下。
温热而咸涩。
它顺着下巴滴到地上,混到雨水里。
“白昭,”游惊雾把伞往前递了一下,“快过来。”
白昭往后退了一步,踩起了一片水花。
游惊雾不明所以,他又向前走了一步,伞檐靠近了白昭。他准备再说些什么,但是突然被白昭打断了。
“哥。”白昭终于发出了声音。
嘶哑而粗粝,夹杂在瓢泼的雨中,有些失真,像是从滤波器中传出来的。
游惊雾将伞举高了一点,即将遮到他的头上:“怎么了?是不是……”
“我爱你。”
————————
“我恨你。”
[145]地狱之门:“别把我丢进地狱!”
白昭走了。
他从雨中消失,游惊雾打着伞站在原地。
白昭……在说什么?
游惊雾的思维彻底停转。
白昭带着一种极为难看与悲哀的微笑说出了那三个字,游惊雾清晰地看到了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滴滴答答,比雨水的流速要慢一些。
声音像是在哀嚎,又像是在叹息。
雷声一阵接着一阵。
是因为雷声太大,所以听错了吗?
这是阵雨。
阵雨滂沱,透明雨伞的边缘也开始淅淅沥沥地流淌雨水,形成一道雨帘。
游惊雾的眼睛看着雨,灰蒙蒙的天气,连雨都变得浑浊几分。
雨伞还是微微向上倾斜,即将伸出的伞也就停在了那里。
“游先生!游先生!快回来!雨太大了!”几个护士跑了过来,冒着雨将游惊雾往回拉。
游惊雾机械地随着她们动作,跟着她们去检查,又听医生的询问与嘱咐。浑浑噩噩,也不知道回答了什么。
被送回病房。
雨打在窗上,噼里啪啦,就像打在伞上。
王慕青急匆匆地赶来,头发有些乱,气息更是。身上的西装已经被雨淋湿,他快速将外套脱下,然后走到游惊雾的床边。
“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王慕青坐到床边,仔细看着游惊雾的脸。
游惊雾在发呆。
王慕青从他的脸上看到了迷茫。一种脆弱感将游惊雾包围,于是一种酸痛的感觉涌上王慕青的心头。
他下意识伸手将游惊雾的肩膀揽过来靠到自己身上,低声问:“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游惊雾缓缓抬头,但是眼神还是僵滞的。他说:“王慕青,我问你一个问题。”
王慕青心痛更甚:“你说。”
“白昭说‘我爱你’,这是什么意思?”游惊雾问。
王慕青呼吸一滞,揽住游惊雾的手忍不住收紧。
无法回答。
游惊雾又将头转回去,似乎没准备到王慕青这里得到答案。
良久,王慕青问:“白昭呢?”
“走了。”游惊雾回答。
王慕青起身,给白昭打电话。
打不通。
给白煦打,白煦说不知道白昭在哪里。
她的语气有些焦急,也在找白昭。
王慕青收回手机,坐回病床上,问游惊雾:“要靠着我吗?会舒服一点。”
游惊雾没有回答。
王慕青又像刚才那样动作。
他不是想和游惊雾亲密,只是觉得游惊雾现在的状态不对,他应该做点什么。
游惊雾放弃了思考。
他看着病房洁白的墙,感受到身旁男人的呼吸,感觉一切都不真实。
又是许久,游惊雾感觉这个姿势有点麻了,想活动一下身体。
突然,他听到了王慕青的心跳声。
“咚咚……”
一声接着一声,很强烈。
游惊雾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他猛地抬头,看向王慕青:“王慕青,你……”
王慕青看着他,眼神闪动。
游惊雾好像第一次看清了王慕青的眼神:温柔的,疼惜的,还有一种晦暗不明的感情。
“游惊雾,我爱你。”王慕青说。
长久以来被压抑的情感终于从口中说出。
无数次想要倾诉的话语终于没有了限制,因为白昭。
游惊雾闭上了眼睛:“请你先离开。”
王慕青默默起身,将游惊雾妥帖靠好,没有犹豫,拿起外套就走。
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游惊雾听见了,脚步声还是比心跳声要大一些的。
夜晚来袭。
游惊雾侧卧在床上,不想去思考任何问题。
到了凌晨,他想起了系统。
于是他在脑子里呼唤系统。
系统没有来。
但游惊雾暂时没有惊慌,系统和他绑定,有危险了他会知道。
他下床,准备出去找系统。
然后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闻庶:【你的猫跑到我这里来了,回头把它接走。】
闻庶:【照片】
游惊雾没有回复,他躺回床上。
有些累了,系统要是安全,就由它去吧。
眼睛合上。
困意袭来,游惊雾进入了……噩梦。
梦第一次有了内容。
三个不知道是不是人的身影与他对峙,仿佛发出了什么声音。他们身上蔓延着灼热的火,而游惊雾却站在极寒的冻土上。
火舌狂肆,无限延烧。
游惊雾被烧得痛苦,又被冻土的寒意包围。寒热交替,混乱难当。
“呼……”游惊雾猛地坐起。
额头汗涔涔的,他下意识就向下看,好像想跟谁对视。
好像每次做噩梦的时候就有一个谁坐在他的床边看着他。
是谁?
为什么记不起来了?
为什么一思考就头就开始痛?
明明是夏天的夜晚,却格外漫长。
苏愿也睡不着。
那种痛苦时轻时重,逼迫他去做什么。
已然到了清晨,现在是六点半,窗外的雨还在下着,丝毫没有减弱的势头。苏愿翻着手上破旧的《神曲》,心烦意乱。手一用力,一页书就被撕扯下来。
是印着“贝雅特丽齐”的插画页。
她彻底被撕裂,从书中独立出来。
苏愿随手把这页纸放到一旁,又开始胡乱翻着书。
翻到了地狱第三篇。
——地狱之门。
“从我这里走进苦恼之城,从我这里走进罪恶之渊,从我这里走进幽灵队里……你们走进来的,把一切的希望抛在后面吧!”
“这里,叹息声,抱怨声,悲啼声,在没有星光的空气里面应和着。我一阵心酸,不觉泪下。”
苏愿默念着,就像真的走进了地狱。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
苏愿接听,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好,是苏愿吗?我是白昭的姐姐白煦,请问你知道白昭在哪里吗?”
“不知道,但我昨天在医院见到他了。”苏愿说。
女人道了谢,电话挂断。
白昭走了。苏愿立刻下了这个判断。
果然走了,不出他所料。而且大概率以后游惊雾的身边不会在有白昭这个人了。这是苏愿敏锐的直觉带来的又一次判断。
但是好像痛苦的程度没有减弱,只是有片刻的快意罢了。
他坐在书桌前,一遍一遍翻着书,翻到手指僵硬,然后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意想不到消息。
游惊雾:【有没有看到白昭。】
苏愿看着这条消息,头一次没有那么快回复。
他本可以说没看到,但是现在他很想见到游惊雾,不,非常想,非常非常想。
于是他回了个消息:【我也在找他,游哥,你要是身体还可以的话,就出来吧,我们一起找。】
游惊雾:【好。】
6月30日下午,雨还在下。
但天气预报说的依然是阵雨,好像天气预测坏掉了一样。
苏愿陪着游惊雾找了一些白昭常去的地方,无果。最后两人打着伞顺路走到了附近的公园里,准备休息一下。
汽车停在附近停车场,但是游惊雾不想过去。
他看到了木质长椅,直接就要坐下。
苏愿立刻上前脱掉外套给他垫到椅子上——椅子已经被淋湿,但游惊雾的心思早就不在这个上面,他不在意。
“游哥,你心情不好吗?”苏愿在游惊雾旁边坐下,问道。
游惊雾没有说话。
从与苏愿相遇开始他就是这个状态。
苏愿突然感觉一阵不快——为什么?游惊雾真的这么在乎白昭吗?
游惊雾呆呆地举着伞,伞向前倾斜。苏愿伸手,接过他的伞,两个人改成打一把伞。这下他们是贴着坐了,就像一对雨天在公园里漫步的情侣,累了就一起靠在一起休息。
但是苏愿知道不是这样的,他和游惊雾隔得还很远。
苏愿看着游惊雾侧脸。游惊雾的皮肤白到透明,几乎要融入这阴蒙蒙的雨里;一滴雨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溅到了他的脸颊上,然后又缓缓滑下,如同眼泪;丰美的唇瓣合上,却蒙上了晴日难以见到的苍白。
迷茫的,脆弱的,惹人怜惜的。
这是在雨里的游惊雾。
苏愿着了魔,他眯起眼睛用目光贪婪地在游惊雾脸上逡巡。
好想吻他。
这种冲动袭来,让苏愿开始失控。
下一刻,他做了一个完全在他计划之外的举措。
——一个吻落在了游惊雾的侧脸上,吻去了那滴将坠未坠的雨水。
游惊雾的皮肤微凉,带着一点幽香,比苏愿品尝的任何酒都要醇香。
游惊雾骤然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苏愿。
苏愿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可能是他露出过的最难看的微笑。
下一秒,他和他的微笑一起被打倒在雨地里。
泥水溅了他满身,他就狼狈地侧靠在地上,旁边是翻转着滚落的雨伞。
苏愿捂着被打青的嘴角,仰头看向站起来的游惊雾,笑了起来:“游哥,你那么喜欢白昭吗?他走了就让你这么不开心?”
不想伪装了。苏愿不想在游惊雾面前伪装了。
游惊雾没有回答,他在打量着苏愿,重新审视这个人。
“游哥,白昭值得你这么伤心吗?”苏愿心中痛感更甚,他无法抑制,但还在笑着,笑是他的保护色,“他只会给你做一些无用的事,勉强让你高兴罢了。现在他连这个都做不到了,你还要想他吗?”
游惊雾皱眉:“苏愿,白昭为什么会走?你对他说了什么吗?”
“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掩盖不了他是废物的事实。”苏愿大笑起来,“他对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说他爱你?”
游惊雾瞳孔震颤。
苏愿立刻观察到了他的表情,接着说:“他爱你,你很感动吗?我也爱你,你感受到了吗?我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和你走到一起,你为什么不愿意把目光多放一点在我的身上?”
雨水已经将苏愿浇透,他还坐在泥泞的地上,像是一个路边的乞丐,仰头看着好心人。他在乞求好心人施舍一点爱给他,好让他不那么痛苦,好让他夜晚得以安眠。
“你到底做了什么?”游惊雾问。
苏愿痴笑着:“游哥,你说你爱我!我全部都告诉你,我把我的心剖给你看,只要你不嫌它污浊!”
游惊雾的眉头紧锁。
苏愿好陌生,他好像第一次认识苏愿。他无法将面前表情痴怔疯魔的苏愿和原来灿烂笑着的苏愿看作一人。
游惊雾向后退了一步。
苏愿看着他的动作,心像是被浸入了冰水。
厌恶的眼神,不解的眼神,都是苏愿最害怕看到的。
“游哥,你……”苏愿试图开口去替自己辩解。
但是游惊雾却没再看他一眼,立刻转身离开,留他一个人跌落在雨地里。
漫天大雨不停地冲刷着他,试图洗净他污浊的灵魂。
“千奇百怪的语音,痛苦的叫喊,可怕的怒骂,高呼或暗泣,拍手或顿足,空气里面骚扰不已,永无静寂……”苏愿的脑子里忽然出现了早上未读完的部分。
地狱的群魂永无安宁之日,他们是下贱并为神所不容之人,他们血和泪从脸上合流到脚跟上,做了毒虫们的食料。
苏愿的眼泪顺着雨水流下,他挣扎着从地上坐起,但是下一刻却又跪在地上。
他失去了所有气力。
原来再引以为傲的谋划都会轻易地被游惊雾一个短暂的厌恶的眼神击溃。一切的算计都成了空,游惊雾不在,就算把所有人都驱逐了又有什么用?!
别走!
苏愿看着游惊雾模糊的背影,努力去呐喊,却失了声。
别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别把他丢在地狱!
孤独与痛苦撕扯着苏愿的一切。魔鬼加龙仿佛变为实质,拷打着他,让他痛到想在地上翻滚。
地狱之门訇然打开,迎接属于他的卑劣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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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之门》是奥古斯特·罗丹的雕塑作品,它的创作灵感来自但丁的《神曲》。
本章所有引用均来自《神曲》的《地狱》第三篇,从这里开始,但丁看到了地狱之门上錾刻的话语,心神为之战栗。
[146]嫉妒与爱:脱离童年的窠臼
游惊雾打着伞,漫无目的地在这个城市里走着。
他离他的车越来越远,但是他不在乎。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还算个司机吗?既然已经不算司机,那为什么还要开车呢?
走着走着,夜幕降临。
游惊雾看到前方有一对情侣相携着向前走,他们靠的如此紧密,仿佛一刻都不肯分割。然后他们一起拉开了一扇玻璃门。
——撒拉弗。
恍然间,游惊雾居然走到了“撒拉弗”。
为什么?是因为苏愿吗?
游惊雾也向前走去,随着前面情侣的脚步走了进去。
因为下雨,撒拉弗的客人也少了很多。
游惊雾来过这里好多次,肌肉记忆带着他走到熟悉的位置坐下。但是那个每天笑着给他调一杯无酒精饮品的年轻调酒师不在,他就只是坐着而已。
苏愿……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他一直都是这样,只是平时在伪装……
“游哥。”
一个声音打断了游惊雾的思绪,游惊雾看向来人。
只见小东端着托盘站在他面前,表情好像有些担忧:“你没事吧?”
游惊雾摇摇头。
“游哥,我给你弄点热饮吧,你身上有点湿了,肯定很冷。”小东说。
游惊雾点点头。
很快,小东端着一杯淡粉色草莓牛奶过来了,他说:“你先喝,我去招呼客人。”
他转身离去。
游惊雾端起牛奶,杯子还有点烫,手心跟着变热,身上仿佛也温暖了些许。
他盯着这杯牛奶发呆,过了好一会儿,直到牛奶变温了他才想起来要喝。
于是他喝了一小口。
味道一般,不知道为什么口味有些偏酸了。饮料中的草莓味不该这么酸才对。
不合他的口味。游惊雾将杯子放下。
放下的那一刻他又有些愣住——原来的他就算是这样一杯不合口味的牛奶也会喝掉的,因为不能浪费。现在竟然已经挑剔到了这种地步吗?
是被纵容的。游惊雾想起了王慕青。
王慕青说不喜欢的就不要吃了,时间久了游惊雾就习惯了这样。
王慕青也说“爱”……
这个字让游惊雾感觉身上有些燥热,难以言喻的燥热。他起身,向洗手间走去,准备洗个脸清醒清醒。
洗了一遍,他将水关上,转身。
结果被惊到了。
——小东直直地站在他身边,认真地看着他。
“有什么事吗?”游惊雾问。
“牛奶的味道不好吗?”小东出声,“我看游哥好像没怎么喝。”
“有些酸了。”游惊雾回答。
“是吗?”小东笑起来,“游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挑剔了?”
游惊雾皱眉:“什么意思?”
小东怎么一副非常了解他的样子?
“你之前有什么吃什么,这样一杯牛奶还到不了难喝的地步。”小东语气笃定。
游惊雾警惕起来。
小东还笑着:“游哥,我还要问你这个问题:你真的记得我吗?”
“你到底是谁?”游惊雾这下终于理解了小东屡次提问这个问题时的违和感。
“我是谁?”小东的表情很受伤,“我每个世界都陪着你,你居然不知道我吗?”
什么?游惊雾眼神锁定了小东的脸,仔细去分辨,但是还是没有结果。
“你在每个世界都当司机,我就在远处看着你,我和你擦肩而过那么多次,你一次都没注意到我吗?”小东突然激动起来。
游惊雾冷声说:“抱歉,我毫无印象。”
小东愣了一瞬,继而笑起来:“游惊雾,你让我好受伤,我好难过!我那么喜欢你,你居然一点都感受不到!”
喜欢……游惊雾皱眉。
从小东口中说出来竟让他觉得莫名恶心。
“那杯橙汁好喝吗?”小东又问。。
橙汁?
游惊雾脑中闪过了去年第一次和王慕青去宴会时的片段。
侍应生,橙汁,碎瓷片,满是疤痕的胳膊,裴玉宣。
还有……闻庶给他看过的照片!
“是你。”游惊雾说。
“你终于想起来了!”小东非常兴奋,“当时我真的没想到你会从我手中去拿橙汁!那里面可是大剂量的春-药,我预备用它弄死裴玉宣呢!谁知道你居然拿了一杯……本来我该制止的,可是我好高兴,你要是喝了,你就属于我了!”
说到这里,小东的表情狰狞了起来:“那个晚上你去哪儿了?谁给你解了药?告诉我!”
游惊雾捏紧了拳头,但是他没有妄动,预备从小东这里得到更多的信息。
小东究竟属于哪方势力?在这个世界他既是闻庶口中“老十三”,是前任帮派老大的亲戚;又是“撒拉弗”店长的亲戚。
他也是任务者吗?这种转换身份的方式代表了他的能力吗?
现在还无从得知。
“不告诉我也没关系,你和谁睡过我都不介意,我会弄死他们的。你只能和我在一起!”小东早就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一种名为欲望的东西占据了他整张脸,让游惊雾感觉一阵反胃。
“游惊雾,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小东质问,“我为了你,违逆了我的主人们,我主动和他们断联,就是要带你走!我告诉你,只有我能救你!你跟这群主角们厮混只会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主人们不会放过你的!”
“主人是谁?”游惊雾问,“你告诉我,我跟你走。”
小东狂喜:“真的吗?主人是……”
“啊!”他痛苦地捂住头,仿佛承受着什么刺激。
小东的主人是禁忌的存在。游惊雾立刻理解了这件事。
“不用勉强。”游惊雾又说。
小东额头早已密布冷汗,他喘息着站起来,痴笑道:“跟我走吧游惊雾。我跟你这么多世界了,我最了解你了。我喜欢你,我爱你,你现在不了解我也没关系,以后会慢慢……”
“小东。”游惊雾打断他,“你认识闻庶吗?”
小东的身子一颤,仿佛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游惊雾继续说:“你带不走我的,我和闻庶……关系很好。”
小东恐惧地看向游惊雾:“不……不,你不能和他好,他是、他是……”
他哆嗦着嘴唇念了两声,脸上的表情突然又变得癫狂:“我怎么会带不走你?今天的牛奶不好喝吗?里面有我准备的新型药物,你这次喝到了吗?比上次的还要好用呢!你马上就属于我了!”
什么?游惊雾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燥热又卷土重来。
愤怒。
游惊雾内心有着前所未有的愤怒。
这样的事他居然经历了两次!
游惊雾沉了脸色,强压下体内的不适,迅速挥拳,打向小东。小东显然对游惊雾的反应做出了准备,他立刻就要躲,但是游惊雾的速度太快了,他躲不及,直接就倒在了洗手间的地板上。
游惊雾一脚踩在他的头上,给闻庶发了个消息,让他过来处理。
“你逃不掉的。”游惊雾丢下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洗手间。
他没有继续打,闻庶的能力他知道,这次不会让小东跑掉的。
游惊雾刚出撒拉弗的门,小东就从眩晕中恢复,扶着洗手池想要站起来。
“你对他做了什么!”一个男声传来,小东再次被按在地上。
是陆千川。
他从昨天晚上开始就跑到了王氏的那个私人医院附近,今天白天他就悄悄跟在游惊雾的身后。
然后看到了苏愿吻游惊雾。
那一刻的震惊无与伦比——苏愿原来在骗他!
但是他来不及收拾苏愿,就又跟着游惊雾来到酒吧。
“他为什么走路不稳?”陆千川按住小东的脖子问。
小东终于清醒过来,他讥笑道:“为什么?因为他喝了我的春-药,自然会腿软……”
“嘭!”一拳打在了小东脸上。
陆千川怒不可遏:“你居然敢给他下药?”
“为什么不敢,他本来就是我的,但是他脾气太大了,不给他下药他怎么愿意跟着我!”小东不知廉耻地大笑起来。
“他才不是你的!”陆千川愈加生气,他一拳又一拳,把小东当人肉沙袋打。中间小东试图反抗,但是无果。
陆千川在上次被安杰书打后就一直在练搏击,现在就算专业教练在他面前都讨不了好,何况区区小东。
“游惊雾现在是不是已经上了哪个男人的床了?”小东奄奄一息,在陆千川打累的间隙恶意地刺激他。
陆千川大惊,他丢下小东立刻向门外跑去。
去哪儿找游惊雾?陆千川开着车乱逛。本来他打算去医院,但是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之前他跟踪游惊雾时去过的地方。
那个地方离“撒拉弗”也不远,游惊雾应该去了那里!
陆千川飞速开到廉租房社区,打着伞下车,凭着记忆中游惊雾走过的路去找。
踏过泥泞破败的道路,陆千川走进了老旧的楼道里。
陆千川一层一层仔细看,到了三楼,他发现左侧的门虚掩着,隔着门他都仿佛能听到屋内人的喘息声。
游惊雾躺在小出租屋里,手背搭着额头,压抑着那股躁动。
他本该去医院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就走到了这里。
小出租屋是这个世界里属于他的第一个地方,从前嫌弃它狭窄,如今却觉得分外安心。
游惊雾知道不能这样。他打算再躺一会儿就打电话叫医院的人来接他。
只是他现在真的什么都不想做,这时候哪怕这份燥热将他焚烧了他都心甘情愿。
“吱呀——”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思绪混乱的游惊雾抬头看了一眼——居然是陆千川。
他想要叫一声陆千川,但是灼热的感觉让他失声。
陆千川也在看着游惊雾。
游惊雾躺在床上,修长白皙的脖颈伸直,如同天鹅舒展;他面色微红,白玉一样的肌肤惹上了春色;漂亮的丹凤眼泛着潋滟的水光,是陆千川从未见过的情态。
陆千川看得痴了。
他不自觉地就走上前,在床边蹲下,伸手去触碰床上那人的裤子。
在一道短促的惊呼声里,陆千川低下了头。
由青涩逐渐变得熟练,无师自通一般。
吞。
吐。
窒息。
在咸腥苦涩的空气里,灵魂出窍般的窒息。
“陆千川!”床上的人终于坐了起来,喘息着去推陆千川的头。
但是陆千川的动作越来越快。
“呃!”游惊雾向后仰起头,眼前一道白光闪过。
释放出来。
在陆千川的嘴里。
陆千川将一切尽数吞下,然后抬头,对上了因为喘息而不断晃动的丹凤眼。
下一刻,他落荒而逃。
游惊雾茫然地躺了回去,嗅着空气里陌生的味道,感觉一切都好陌生。
药被解决了吗?
但是现在是夜晚了,他很累了,不想再去想任何事。
游惊雾侧过身子,在床上蜷缩起来。破旧的出租屋像是母亲的子宫,环抱着缺乏安全感的胚胎,让游惊雾得以睡去。
另一边,陆千川冲到了大街上。
现在是夜晚,雨却还在下着。
滂沱大雨,难以停下。
他感到茫然,瓢泼大雨从头上浇下,让他感到发冷。
好冷。
这是夏天吗?
陆千川的身上已经湿透,他还在思考,口腔里灼热烧痛与咸腥黏腻的感觉让他失神。他又想起了方才的游惊雾,微红的眼尾,难忍的表情,难以形容的情态。
是嫉妒?
我还在嫉妒着他吗?
陆千川怔怔走着,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拿出来。雨水滴落在屏幕上,将上面的字变得扭曲歪斜,就像当初陆千川写给游惊雾的第一封恐吓信那样。
陆千川擦拭了一下屏幕,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了纪方玉的声音:“你人在哪里?连着两天的戏都没拍,你在干什么?!”
怒火要溢出屏幕,陆千川却没有什么感觉。
“纪姐,对不起。”他说。
电话另一头的纪方玉沉默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陆千川,你又发什么疯?别让我操心最要紧!要是心情不好就推两天工作,告诉我一声就行了!”
“嗯。”
电话挂断,陆千川继续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雨太大了,街上没什么人,也没人能认出他,这让他感到很自在。
游惊雾。
他不自觉地念起游惊雾的名字。
我在嫉妒他吗?
他不住地想。
嫉妒。
他头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幼稚,自己思维的匮乏,自己的可笑。如果是嫉妒,他会做这种事吗。
这种事,真的是他能做出来的吗?
这绝不是嫉妒。
陆千川想。
那这是什么?他问自己,这是什么?
雨水浇铸了另一个他,虚拟的透明的他,也在发问:“陆千川,这是什么?”
那是八岁的他,胆怯的,弱小的,沉默的;他抱着一本漫画,幻想自己能拯救世界。
那是十六岁的他,阴暗的,扭曲的,可悲的;他徜徉在游戏里,幻想着毁灭一切。
那是二十四岁的他,表面上成长,却仍未走出儿时的窠臼,在掌声与鲜花里将真实的自己埋得更深。
但是二十五岁的他改变了。
什么让他改变?
倏忽间,他感觉每个阶段的他都将目光投射了过来,他们阴郁的眼睛骤然有了光彩。他们微笑起来,一起露出了一个让他感觉无比陌生的纯真的表情。
“陆千川,”他们说,“你爱他。”
声音重重叠叠,在陆千川的灵魂里激荡。
我爱他。
轰隆一声,暴雷乍响,激醒了混沌中的陆千川。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回头,向出租屋狂奔而去。
金色的天平里,一枚反面的硬币反转归正,慢慢飘了起来,移动到右侧。
左右各四枚,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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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株蘑菇想要逃离阴湿的地界!
[147]贝雅特丽齐:她从天堂走下,直至地狱
但等到陆千川跑回来时发现出租屋的门已经紧锁。
是自己走之前带上的吗?陆千川记不清了。
又或者游惊雾其实讨厌他这样做,觉得他恶心,所以把门关上了。
陆千川又看了自己被淋湿的一身,有些失落,转身下了楼。
他走时已过凌晨,雨还在继续,直到天明。
游惊雾慢慢睁眼,感觉面前的环境有些陌生。感官随着他的苏醒逐渐恢复,他又感觉身上有些冷。
前面……那是谁?
游惊雾眯起眼睛,仔细分辨。
是莫凡清。
莫凡清坐在那里,他的面前是一个画板,他在不停地画着画,仿佛没有注意到游惊雾的苏醒。
游惊雾发现自己正处在高位,准确地说是在一个有着几级台阶的洁白展示台上。
而且……浑身赤祼。
不,不完全赤祼。他的身上缠绕着红色的丝缎,丝缎从他的脖颈开始向下缠绕,缠着胸腔、大腿、小腿,一直绕到他的足尖。丝缎在他的背后打上了一个结,高高地束在天花板上的一个圆环中。
丝缎缠得不紧,却足以将他提起。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小雾,你醒了。”
游惊雾的目光移到停下画笔的画家身上。
画家面色是虚浮的苍白,带着病态的微笑,却并未起身。
他的画板旁侧立着一幅画。
游惊雾认出来了,那是菲比尔画展上的那幅被红绳缠绕的洁白石膏像。再细看,那红绳的缠绕手法与他身上的丝缎一模一样。
“莫凡清。”游惊雾出声。
“小雾,你不要着急。”莫凡清用温柔的声音安抚他,“马上就画好了……很快就画好了。”
说完这句话,他又回到了画作上,笔在不停挥动。
游惊雾想挣扎,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昨天药物的缘故,他身上的力气散去不少,一时没有挣扎开。
好累。游惊雾微微喘息,无目的地环视这间房子。
震惊。
游惊雾只看了一圈就震惊了。
这是和莫凡清的那套房子镜像的一套房子,没有摆任何家具,只有粉刷洁白的墙和光滑的地板。这套房子的承重墙处有一道小门,游惊雾判断对面大约就是莫凡清现在居住的那套房子。
两套房子被打通了。
而空白的墙上挂着数张画。
画的全部都是……
游惊雾。
大的小的,粗糙的细腻的,各种各样的纸张,画的全部都是游惊雾。
沉默的脸,发呆的脸,严肃的脸,迷茫的脸,全部都是游惊雾的脸。
但是游惊雾却感觉一阵不适,因为那些画作上的他都像是个无生命的逼真模特。他看着它们,好像在看着自己的尸体,在看着自己的遗像。
有两幅半成品。一幅是游惊雾捧着向日葵的画,没有脸,但其他地方都格外精细;另一幅是游惊雾穿着西装的画,只有一只眼睛,但是这是整间房子里唯一活着的那部分。
还有一幅,挂在莫凡清坐的位置的正上方。
准确地说是一小幅和一大幅。
小幅的是线条简单速写,大幅的是由速写扩展的正式画作。
画面上是游惊雾穿着病服,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的样子。
上面的游惊雾气息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病魔带走。死气缭绕在躺着的他的身边,从画面里逸散出来,仿佛开始在这个房间里蔓延。
游惊雾认出来了。
那是他去年在王氏私人病房里养伤时穿的衣服。
那时莫凡清第一次看他,为他带了自己做的饭。
这幅画带给游惊雾的观感尤为不适,简直超过了其他所有画作的总和。
“莫凡清,放我下来。”游惊雾说。
莫凡清的手一顿,痴痴看向游惊雾:“小雾,不行,我不能。”
游惊雾眉头紧锁。
不知道小东带的到底是什么药,他只喝了那么一小口,影响居然这么久。
“你想让我们的关系断绝吗?”游惊雾问。
莫凡清的手抖了起来,他没有戴眼镜,黝黑的眼睛直直看着游惊雾。
“对不起,小雾,对不起……”他低声说着对不起,但是又抖着手开始作画,一笔一笔。
“莫凡清!”游惊雾厉声叫出莫凡清的名字。
莫凡清的身子一颤,嗫嚅着说:“小雾,对不起,我爱你,我爱你……我无法忍受不是我画的你,对不起……我爱你……”
爱。
又是爱。
这是第几个了?游惊雾不想去想。
他的手腕活动着,向后背弯曲,很快就摸到了绳结。他手指拽了几下,绳结打开。
莫凡清系的并不紧,包括丝缎也没有缠得很紧。
游惊雾的双足终于可以平稳地踩到高台上,他稍稍定了一下因为药物而有些发软的腿,拾级而下。
莫凡清听到动静,他的手停下了,看着慢慢走下台阶的游惊雾。
游惊雾的身上依然缠绕着丝缎。猩红的布料像蛇一般在他洁白的躯体上游动,欲要紧缚住身体的主人。他每下一阶布料就动一下,蛇活了过来,吐着芯子,舔舐着他的肌肤。
靡艳而鬼魅,就像话本里诱惑书生的妖精。
但游惊雾的表情是严肃的,圣洁的,不容侵犯的。
纯白无暇,明明只有他一个人,却好像有无数神官与天使将他环绕。
是贝雅特丽齐。
贝雅特丽齐从天堂走下,越过净界,直达地狱,用悲悯的眼神看着卑劣的灵魂。
贝雅特丽齐即将斥责堕落的画家的罪过,“她”的光芒太过璀璨,即将刺瞎画家的双目,让他永世不得从地狱翻身。
贝雅特丽齐来到了地狱,亡魂们探出了尖利残破的手,求着神女为他们赐福,将他们带离着不可言喻的痛苦。
莫凡清看得着魔。
游惊雾,我的贝雅特丽齐,救救我吧。莫凡清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祈求。
最终,赤祼的“贝雅特丽齐”走到了画家身边,在柔软的沙发上落座。
莫凡清怔怔地看着他,双手再也无法动作。
游惊雾双眼不含一丝感情,他说:“拿我的衣服。”
莫凡清像个上了发条的锡兵,直愣愣地起身,取来游惊雾的衣服。
“穿上。”游惊雾命令道。
莫凡清跪在他的面前,小心翼翼地取下他身上的猩红丝缎,然后开始给游惊雾穿衣服。
游惊雾靠在那里,身体也不配合莫凡清的动作。莫凡清轻轻地抬起他的双腿,从最隐秘处为他着衣。
裤子,上衣,夏天的衣服单薄,穿的也很快。
整个房间只有二人的呼吸声和布料摩擦的声音。
最后莫凡清为游惊雾穿上袜子,又仔细地帮他穿上鞋。
一个回到人间的游惊雾就坐在了那里。
贝雅特丽齐消失不见,莫凡清没有了目的。
“莫凡清。”游惊雾终于开口。
莫凡清看向他。
“站起来。”游惊雾说。
莫凡清听话地起身,眼神依然在游惊雾身上。
“脱。”游惊雾的下巴微抬,语气不容置疑。
莫凡清开始脱衣服。
上衣,裤子,都落在了地上。
还有一件。
“继续。”游惊雾看向那里。
莫凡清顺着他的话,慢慢将最后一块布料脱下。
画家赤祼着站在游惊雾面前,一览无遗。游惊雾的目光是轻蔑的,带着一点羞辱的意味……确实在羞辱他。
“继续画吧。”游惊雾指了指画板,“我就坐在这里。”
赤祼的画家走到画板面前,坐下,举起了笔。
但是手抖得厉害,颜料滴滴答答落下,他无论如何都画不出一笔。
“呵。”游惊雾嗤笑了一声,起身,离开了这间房子。
赤祼的莫凡清还维持着姿势坐在那里,在发呆。
许久。
不知道过去多久,即将化为雕塑的画家终于活动起了身子。
他看着面前的半成品画作。
上面只有游惊雾的身形,以及红色的丝缎,什么细节都没有,就好像临摹了一个逼真的模特像。
什么都没有。
令人厌恶。
“讨厌的被……烧掉。”莫凡清自言自语。
他一把将面前的画扯了下来,走到房间中央,丢在那里;又取来一只打火机,点燃。
燃烧。画开始燃烧。
莫凡清失去活力的眼睛看着火苗,突然笑了起来。
他立刻起身,将房间里挂的所有“游惊雾”画像全部扯下,一张一张丢到了火焰中央。
火越来越大。
莫凡清的眼睛被熏得疼,他带上了眼镜,跪在一旁,痴怔地看着所有作品被燃烧。
烟太大了,不多时,莫凡清之前装修时安装的烟雾报警器发出了响声,喷淋系统开始工作,水流扑簌从天花板洒下。
莫凡清突然又醒悟过来,他伸手向前去抓那些未被燃尽的画,手将眼镜打掉,怦然坠地,镜片磕碰着碎裂。他全然不顾,膝盖跪着碎片向前匍匐。
但最后他抓到的只有一手黑色的粉末。
烟雾熏得他咳嗽不止,他无力地倒在了一地碎片和灰烬中。污浊的流水将他赤祼的身体包裹,窗外的雨依然下着,就像淋到了他的身上。
另一单元的杨兰羽抱着自家的白色土松犬趴在窗前看雨。她回头问秦文芳:“妈,天气预报不是说这是阵雨吗?为什么还没有停?”
秦文芳也没有答案。
A市的人都时不时的抬头看向天空。
“真烦,到底怎么回事?雨下不停了?”邓锐烦躁地扇着风。
“白哥还没找到吗?”方芜问。
“没。到处都没消息。”冯贺也压低了眉眼。
正在吃草料的老马抬头看了看天空,嘶鸣了一声。
周游安抚性地摸了摸它的头:“雨很快就过去了。”
但是雨还在下。
所有人都被骗了,这跟本不是阵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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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雅特丽齐,但丁创作的灵感来源。
她是天堂之上纯洁的神女,指引但丁获得人性上的完善。
神女被天使与神官环绕,她本不该出现在地狱,但是现在地狱的人把她拉了下来。
莫凡清画的小雾在病床上的速写指路第二十章。
红色丝缎的灵感来源是一部官能小说改编的电影,第一次提到是在第九十一章《地狱·炼狱·天堂》。
[148]杀了他:“我属于你。”
游惊雾打着伞走在街上,向自己家走去。
他的腿依然有些发软,药力好像还没消,但是他也没有那么难受,应该是因为陆千川帮他……的缘故。
陆千川……
游惊雾想着昨晚的情景,依然觉得不真实。
情绪为何如此低落?他为何感到如此不快?
雨大到可怕。
但是让游惊雾觉得深刻的并不只是雨,还有他们……
白昭,苏愿……他们的眼泪仿佛也顺着雨倾泻,混合着哭嚎声,交织在一起,一同浇到游惊雾的身上,将游惊雾包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
游惊雾的脑子好像被雨水浸到生锈,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这其中的缘由。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自己小区附近的公园旁。
一个男人打着伞在前面站着。
游惊雾认出来了,是萧泓之。
萧泓之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像台被固定的机器。
奇怪,奇怪,为什么一看到萧泓之,那种不快与痛苦又明显了几分?
讨厌萧泓之。这种想法在游惊雾的心里放大,越来越大。
以往那种莫名其妙的对萧泓之的恶意在今天被放大到极致。
讨厌萧泓之。
想杀掉他。
杀掉他……
等游惊雾反应过来,他发现自己已经将萧泓之按到了雨地里,双手正掐住萧泓之的脖子。萧泓之的脸色发青,已然呼吸不畅。
“呼……”游惊雾坐在萧泓之的身上,大口喘着气。
雨直直落下,先是浸湿游惊雾的背,直到浸透,再顺着他背的边缘滴落,一直滴到萧泓之的身上。
萧泓之就躺在那里,没有反抗,没有任何动作。
游惊雾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开始流泪,眼泪滴了下来,打到了萧泓之的脸上。
眼泪顺着萧泓之的脸滑落,他终于开口,但是气息极其虚弱:“你……怎么哭了……”
游惊雾松开了手。
萧泓之的脖子上有着两道深深的掌印。
获得了空气,萧泓之开始咳嗽:“咳咳……”
“萧泓之。”游惊雾跪坐在他的身上,垂眸看他。
萧泓之压抑住了自己的咳嗽声,费力举手,准备摘下眼镜。
但是他的动作太迟缓,最终还是游惊雾帮他摘下。
萧泓之的眼睛直直看着游惊雾,被雨水打得眨了几下,他问:“怎……么了?”
“为什么不反抗?”游惊雾问。
萧泓之突然勾起了嘴角,终于不是之前那种僵硬又难看的机械性笑容,带了点活人气:“如果……如果你杀掉我可以高兴,那就杀掉我吧……我本来……本来就属于你。”
游惊雾起身,他的黑发被雨淋湿,一缕发丝黏在脸侧,依然很美,带着破碎感,却又显得理智。
“你走吧。”游惊雾说。
萧泓之慢慢从地上爬起,捡起跌落在一旁的伞,蹒跚着从另一边离去。
游惊雾没有打伞,他就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江水奔腾而过,任由雨将他淋透。
许久。
冷到身体失温,他都没有动作。
突然,头顶的雨消失,他身上被披上了一件什么,稍微温暖了一点。
游惊雾回头,发现裴玉宣正举着伞站在他身边。
“小雾,”裴玉宣开口,“为什么在这里淋雨?会生病的。”
游惊雾眨眨眼,将雨水从睫毛上抖落,没有说话。
裴玉宣怜惜地抬手,抹去了他脸上的雨水。他说:“小雾,跟我回去吧,洗个澡,休息一下。”
游惊雾没有拒绝。
裴玉宣将他打横抱起,送到了附近的车内。
雨还在下。
闻庶的别墅里,一个人被五花大绑着送到了隐蔽的地下室。
“你们都出去。”闻庶挥手,几个手下鞠躬退出。
闻庶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走到被捆缚的人面前,横到他的脸侧:“老十三,真是好本事,让我找这么久。”
老十三,也就是也就是小东,冷笑一声:“闻爷也有失手的时候。”
“这么久不见,你怎么变了副模样?难怪我找不到。”闻庶打量着小东,问道,“你整容了?”
小东哼了声,没有说话。
闻庶勾了一下嘴唇,然后手腕用力,将刀子刺到了小东的下巴上。
“啊!!!!!”
巨大的疼痛让小东开始哀嚎,但是闻庶充耳不闻,沿着下巴开始划。
整个地下室都是小东的惨叫。
刀尖没入皮肉,带着零星的皮肤组织和血液,血腥气立刻蔓延开来。
闻庶的动作很慢很慢,仿佛在欣赏小东扭曲的表情。
很快,一张脸皮被完整割了下来,被闻庶用刀刃挑着。
小东的脸上已经是血肉模糊的一片,但骇人的是,这张脸皮下面并不是血肉组织,而是另一张沾着血的陌生人脸。
闻庶一只手从刀尖取下脸皮,在小东的身上擦了擦刀,然后又把刀横在小东眼前。
锃亮的刀泛着寒光,将小东的眼睛映在上面。
“老十三,看看,这才是你的脸,别搞错了。”闻庶笑着将刀上下移动,好让小东看个清楚。
“啊啊啊啊啊!!!!!”小东惊恐大喊,“我不要!!!!!!”
闻庶烦躁地将刀戳到了他嘴里,卡得他再也无法出声。
“你别弄太过火了。”一个小猫突然出现,警告道。
“怎么管起我们帮里的闲事儿了?”闻庶挑眉,“你不去陪你的宿主,就不怕他着急?”
“我暂时回不去,小流的能量我还没消化完,等结束了再去找他。他……必定要遭遇一些事,这是我从小流的记录里得知的。”系统说。
“小流的核心里到底记录了什么?”闻庶问。
“被上了红锁,无法对外披露。”系统的声音很冷静,仿佛不觉得这是一件大事。
“你倒是不急。”闻庶讥嘲道,“现在你和X_06的说话方式一模一样,跟被夺舍了一样。”
系统问:“它死了,你不伤心吗?”
“有什么好伤心的!我都死了无数遍了,也没人替我哭坟啊!”闻庶无所谓地抛了一下匕首,“况且它本来就该死了,早死晚死都是死,现在救了游惊雾,也遂了它的心愿,皆大欢喜嘛!”
系统定定地看着他:“你真冷血。”
“你一个系统还嘲讽起我了?”闻庶不屑地笑了笑,“你才是过于多愁善感了,别背着你的亲亲宿主偷偷哭吧!”
系统冷哼了一声,看向小东说:“留他活口,他很重要,必要的时候让他和宿主见一面。”
闻庶擦了擦刀,问:“为什么?”
“记录限制,不能说。”系统回答。
“好吧!其实我根本就懒得管你们这些破事。”闻庶摊手,“我要去一趟Y国,看看那个乔季源被弄得怎么样了。”
“我以为你明白,这根本就不是乔季源的问题。”系统说。
闻庶似笑非笑:“你想说什么?”
“做好准备吧,闻庶,你自己也不会很安全。”系统说。
闻庶收敛了笑容,看着系统的身形从地下室消失,眼神晦暗不明。
Y国。
茹琳拿着一把扇子走来走去,边扇边抱怨:“烦。为什么这两天这么烦?烦透了!真想把整个Y国炸了!”
叶淮正在整理着装,准备出门,他说:“我明天要回国。”
茹琳行走的动作一顿:“开玩笑!你现在回去,姓叶的老头儿能还愿意给你钱吗?”
“这里雇佣兵的事已经处理完了,我没有留着的必要,我必须回国见他。我总觉得……”叶淮说了一半停了下来。
“你别觉得了!我才不回去!”茹琳皱着脸说,“明天我要和Joyce约会,别扰了我的兴致!”
“你可以不用回去。”叶淮站在门边说,“我没让你走。”
茹琳眉开眼笑:“真的?”
叶淮点了一下头,出门。
这边,游惊雾被裴玉宣带到了别墅里。
裴玉宣早就遣走所有下人,自己抱着浑身湿淋淋的还在发呆的游惊雾上了楼。
他将游惊雾放到了浴缸里,问:“愿意我帮你脱衣服吗?”
游惊雾愣愣点头。
裴玉宣温柔地帮游惊雾褪下衣物,不带有一丝暧昧。所有的衣服被挂在一旁,游惊雾赤条条地坐在浴缸里。
裴玉宣开始放水,温度适宜的水从花洒里喷出,他慢慢地冲洗着游惊雾的身体。手指有时候会触碰到冰凉的肌肤,裴玉宣就稍微把花洒头转到那个地方。
游惊雾趴在浴缸边缘,任由裴玉宣动作。他的头发还湿着,整个人像失了魂,又像因为躲不及暴雨而被淋懵的流浪小黑猫。
裴玉宣看着他,心生无限爱怜,他问:“还冷吗?”
游惊雾摇摇头。
裴玉宣叫他抬胳膊,他就抬胳膊,叫他抬腿,他就抬腿。
很听话,但不是听裴玉宣的话。总之谁现在这样对他他都是这样。
裴玉宣的手不小心触碰到他后腰的肌肤,他整个人颤了一下,身上开始泛起粉红,眼睛也被水汽遮盖。
“你怎么了?”裴玉宣担忧地问。
游惊雾转头,用含着潋滟水光的眼眸看向裴玉宣:“中药了。”
裴玉宣哑然,手上的动作停住。
他闭了闭眼,继而开口道:“小雾,你不开心吗?”
游惊雾茫然地看着他,点点头。
“不开心的话就发泄出来,对东西,对我,都可以。”裴玉宣关掉花洒,平视着游惊雾。
“你可以对我做任何想做的事,不要有心理负担,只要舒服就好。”裴玉宣抬手擦去游惊雾沁出的生理性的泪花。
然后他捉起游惊雾的手,放到了自己脖子上,说:“就像原来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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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会做。
143-148,六章施工完毕,建议一次性阅读!
555居然没人看吗[爆哭][爆哭][可怜][可怜]
[149]嗯:嗯嗯
“嗯……”游惊雾发出了难耐的呻吟,裴玉宣的动作停了一下,看向他,轻声问:“不舒服吗?”
游惊雾的身体陷在柔软的床上,像是一块被嵌进去的宝石。他呼出了一口细细的热气,脑子开始转动——当时居然直接答应裴玉宣了。
要做那样的事。
难以想象,这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游惊雾看着裴玉宣,裴玉宣也看着他。游惊雾想:如果他现在叫停,那裴玉宣应该也不会继续。
但是……
“没有。”游惊雾说。
选择堕落。游惊雾闭上了眼睛。
已经不能再坏了。
裴玉宣继续动作。他的手非常灵活,在游惊雾的身体上游动,很快就摸到了游惊雾的后腰,慢慢揉了一下。
“哈……”游惊雾的身子颤抖起来,喘气声变得急促。
每次被碰到腰他都能感受到一种奇怪的酥麻感,如同触电一般。
突然,游惊雾想起了之前和王慕青一起时的事。那时候王慕青说是要给他量体,当时也是这种感受。
游惊雾嘴角勾了一下。
原来早就有端倪,只是他一直一无所觉。
裴玉宣看到了他的笑。并不是多么愉快的笑,更像是嘲讽。裴玉宣停了下来,将他抱进怀里:“在想什么?”
“我很愚蠢。”游惊雾说。
裴玉宣的眉头皱起:“小雾,别这么说。如果有什么不理解的,肯定是别人没有传达到位。”
游惊雾看着他,问:“你呢?”
“小雾想问什么?”
“你有什么想传达的吗?”
裴玉宣静静看着他,眸色愈深。他说:“我爱你。”
虽然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但是游惊雾还是有些不适应。他闭上了眼睛,不去看裴玉宣。
突然,游惊雾感觉相贴的肌肤离去,于是他睁眼,就看到裴玉宣下床去了。
裴玉宣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项圈和一条银色链子。他说:“小雾,继续像原来那样。其实你不排斥,你也很享受,对吗?”
游惊雾看着他,微微泛粉的脸表情有些凝重。裴玉宣看着他好像在思考的样子,可爱认真,心里软成一片。他正准备说不喜欢也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
但是游惊雾点头了。
裴玉宣一时愣在那里。
游惊雾继续说:“我觉得这样很有趣。”
只是之前不去想这些,只觉得一切跟自己无关,就下意识逃避。
裴玉宣反应过来,将两件东西放到他的手上:“继续吗?”
继续了。
“唔……”游惊雾再次被触碰到,这次却是不一样的感受。
裴玉宣明明算得上是养尊处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手上却有很厚的茧,尤其是虎口那里。他的手掌偏大,手指也很长,就那么直接把小小雾握到手里,来来回回。
小小雾颜色浅淡,十分漂亮,如同精致优美的用玉石制作的玩具。它悄悄吐出了一点透明的,像是在哭泣。
硬茧磨得游惊雾发痒发痛,他忍不住说:“轻、轻一点。”
裴玉宣一手揽住游惊雾的腰,一手在工作,但眼睛一直关注着游惊雾的表情。于是他慢慢放开手,说:“让你不舒服了?抱歉。”
游惊雾刚想说没有,但是下一刻裴玉宣就把他放平在床上,自己又退到床尾,俯下身子,张开嘴。成熟男人以往用来与人交际应酬的嘴巴如今在为他服务。
“不要……”游惊雾去推他。无果。
裴玉宣弄得更起劲了。
游惊雾仰躺在床上,双眼因为k-感而沁出泪花。脑子里闪过了昨晚的事——当时陆千川也是这么为他……
呵。游惊雾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四号主角攻受接连为他这么做,就跟商量好了一样。真不愧是一个剧情线的……
“啊!”游惊雾惊呼一声,他的思绪被裴玉宣的动作打断了。
裴玉宣吐出了小小雾,抬头看他:“小雾,不要跑神。”
游惊雾有些不爽,他拽住了链子,将裴玉宣往上拽了一下。裴玉宣的身子不由自主就往前扑,但是最终还是扑到了游惊雾的身上,埋到了游惊雾的胸前。
裴玉宣抬头,对着游惊雾笑起来:“小雾这是在奖励我吗?”
他又低头,张开嘴唇含-入一点粉色。
“唔……”游惊雾下意识撑住了裴玉宣的肩膀。
居然……居然是这种感受,比腰还要……游惊雾颦眉,却没阻止裴玉宣的动作。
裴玉宣很贴心,两边都细致照顾到了。
粉色加深,颤颤巍巍地立在那里,还带着一点晶莹的水渍。
“不许……再弄……”游惊雾软着手推开了男人。药物在男人的刺激下又开始发挥作用。
裴玉宣也喘着气起身,他没有吃药,却比游惊雾的症状还要明显。
“那我继续刚才的,好吗?”裴玉宣压低声音问。
游惊雾没有说话,只是不住地小口喘气。
但是他没有推拒。
裴玉宣确认了后就继续动作。
游惊雾感受到了指节,忍不住缩了一下。裴玉宣仔细观察着,安抚道:“放松,小雾,会让你舒服的。”
床上的人轻轻扭动起来,又颤抖着,接受着男人的工作。他很快就适应了,就像他很快就学会很多东西一样。
“好棒,小雾。”裴玉宣说。
但是游惊雾已经听不清了,一阵一阵的感觉顺着神经扩散,像是石头掷入水中时带起的涟漪。
他甚至都没听清裴玉宣的下一步请求,但是看到裴玉宣要下床取东西的时候拉住了他,问:“去哪儿?”
裴玉宣好像说了什么“要戴上”“明天可能会不舒服”“漱过口了”之类的话。
但是游惊雾一概不想听,一概不想分辨,只是觉得身体热到要爆炸,必须发泄出来。
于是裴总的下床请求被驳回。
直到他缓慢推-入时,游惊雾被酸胀刺激得清醒,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拒绝了什么。
“小雾,”裴玉宣的额头上都是汗,他的后槽牙也跟着咬紧,强耐着用当下所能表达出的最温柔的声音说,“放-松……”
终于勉强进-去了一点。
裴玉宣将他抱起来,抱紧,低声问:“疼吗?”
虽然这一步很困难,但是游惊雾没有很痛苦。两个人的贴得很近,心跳都很快。肌肉-摩擦着,但男人的体温好像比游惊雾还要高一些。
裴玉宣努力压下本能,认真看着游惊雾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任何一点不适。
没有。
继续。
很慢。
较慢。
慢。
较快。
更快。
声音变得破碎,青年的声音如碎玉掷地,断断续续;又如丝绒绕过双手,绵密温柔。
男人的只是一味地发出气音,时不时再询问一下青年的感受。一旦得到了诸如“还好”这样的词汇的评价,他就会愈加用力。
“裴……裴玉宣……”
“嗯。我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慢……慢一点……”
裴玉宣低笑一声,这次却没有听从游惊雾的话,他咬-住了游惊雾粉色的耳-垂,用牙齿细细研-磨。
下-面也是。
游惊雾有些生气裴玉宣的不听管教,却又很快陷入进去。他感觉自己浑身软绵绵的,就像一捧花瓣被扔到了一叶随江河摇晃的小船上,轻飘飘,随着浪花的激荡起-伏。
手也没了力气,银色的链子被放弃,直接垂到了他的脖子上,有些凉,又像给他制作的项链。
男人捡起链子,帮他缠到手腕上。他说:“小雾,不要放开。”
游惊雾睁眼看他。
男人背对着昏暗的灯光,游惊雾看不清。
有些陌生,有点不像裴玉宣。
但是他什么都没问出口。
换了个方向。
裴玉宣在他光洁的背上轻吮,其他的频率照旧。
游惊雾有些受不了了,他忍不住扯了一下链子。裴玉宣顺势上前贴上了他的后颈,然后沿着骨形优美的肩膀……
“你……”游惊雾恼了他的得寸进尺,就想出声斥一句。
“我爱你。”裴玉宣突然出声,“第一次在宴会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我不比他们任何人爱你要少。但是我们相遇太晚,我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你就这么离开我。我有时候觉得你对我实在是无情,与我保持这样暧昧不明的关系却又不理解我的意思。”
游惊雾扯住链子的手一停。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只是我想每时每刻都和你在一起,但是你不会属于我,所以有时候会这样的想法。”裴玉宣又轻啄了一下游惊雾的蝴蝶骨,“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包括现在。我后面依然会为你做任何事,你不用对此负责,我甘之如饴。只是……我很希望我们之间这样的关系保持下去。我不需要任何名份。朋友也罢,上司也好,都可以。”
游惊雾将头埋进了枕头里,不去回应裴玉宣的话。
但是裴玉宣很高兴。
不回应就是回应,这是游惊雾的习惯。
他更加努力让游惊雾觉得快乐。
又转回正面,游惊雾用手挡住了眼睛。裴玉宣轻轻攥住了他的手,放到自己嘴边吻了一下。
但眼睛一直看着游惊雾。
青年美得不像人间的存在。那丹凤眼变得极为多情,半睁不睁,妩媚风流,眼尾微红,一点水光沾到了睫毛,像是雕琢精致的人偶变成人后无措地哭泣。
濡湿的发丝黏在脸上,让他看起来有种靡艳的潮热感;他皮肤白到透明,在这里更是任人摆布。胸腔起-伏,刚才被裴玉宣照顾到的两-颗愈发突-出;一截细-腰不停地舒-……展扭-动,柔-韧细-腻,让人爱不释手。
完全不像平时的他,可这就是他,完完全全的游惊雾。
裴玉宣爱他爱到要死。
他盯着青年那两瓣抿紧的嘴唇,俯身下去。
游惊雾下意识就把脸偏过,吻落在了脸颊上。
瞬间,裴玉宣所有动作都停了。
他起身,看着侧着头喘息的游惊雾,眼神晦暗。
“小雾……”他低唤了一声。
游惊雾转头回来看他,想问他有什么事。
但是声音刚出口,就被激烈地撞碎。
裴玉宣像是发了狠,游惊雾感觉自己骨头也要跟着被撞碎了。
纤细的青年无助地任由男人折磨。
“裴玉宣!”游惊雾忍不住了。
男人一直抵着那-处……用力……难以启齿!
“小雾……”裴玉宣低喃着,很温柔。
但是他的动作恰恰相反。
“不行……不行……啊!”
游惊雾的意识失了大半,只有腰-下的感官极为明显。
什么东西扑簌簌进入……
热的。
滚烫。
一……
二……
三……
鼓起。
腹肌被撑到不见,洁白的肚-皮-鼓-起一小部分。
[150]真正的剧情:这个世界的真相
游惊雾醒来的时候天已亮,不过外面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比原来小了些许。有点热,因为裴玉宣的一只手臂把他圈得很紧,一时他活动不开。
他费力抽出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到了最后裴玉宣简直是不当人了,格外激-烈,最后……
游惊雾忍不住将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
现在已经平坦了,但是昨天他昏睡之前分明感觉到这里-鼓-起了,把他的腹肌都-撑-平一部分。他还清楚地记得裴玉宣的……把……一-股接着一-股……
不过最后裴玉宣应该帮他处理掉了。
现在除了一些酸痛外没有太大的不适,药带来的那种燥热感也一去不返。
真是荒唐。游惊雾轻叹一口气。
“宿主。”
突然,一个声音在游惊雾的脑中响起。
游惊雾愣神片刻,然后才回应:“你来了。”
是系统。
系统问:“你和裴玉宣做-了?”
冷不丁被系统这么问,游惊雾有些难以回答。
“宿主,没关系,你开心就好,我只是一个系统而已,不必觉得害羞。”系统说。
奇怪。游惊雾想。系统之前是这么说话吗?
“你说话方式变了。”游惊雾说。
“是吗?大约是我的核心又升级的缘故。”系统解释。
怎么又升级?
有点不习惯。
系统又说:“小流它……”
“小流是谁?”游惊雾问。
系统沉默了。
几秒后,它说:“小流……是我看到的一个名字,我挺喜欢的。宿主,你以后叫我小流可以吗?”
“不。”游惊雾下意识就否定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系统再次沉默。
良久,它说:“给你看一下我升级后的功能吧。”
一些七零八碎的功能,以游惊雾现在的身份用不到。但是系统说它的马甲功能又升级了,除了给游惊雾改变外观外,现在它自己也可以用了。
“怎么用?”游惊雾问。
“小猫的身体直接变就行。”系统答。
“你的身体呢?”
“在闻庶那里,他会照看。”
“对了,”系统补充道,“以后我的使用时限不受限制了,宿主可以随时叫我,我也可以随时回到猫的体内。”
的确是个很大的升级。游惊雾想。
“还有一件事,你应该需要知道。”系统又说。
“什么事?”
“关于这个世界所有任务的真正剧情。”
说着,系统直接调出了任务书。
四个不算短的故事并列出现在游惊雾的眼前。游惊雾凝神细看。
第一个故事,也是第一个任务,是关于王慕青和白昭的。
前期就是游惊雾了解到的剧情:二人订婚,结婚,无感情,婚后才慢慢发展。
但是发展的真正过程并非欢喜冤家般的童话闹剧。实际上王家一直筹谋侵吞白家的势力,只是借由王慕青祖母和白昭奶奶白秀珍的关系率先绑定住一个关键的白家人。
而王慕青和白昭的感情升温并非因为简单的你打我闹,反而另有原因。王慕青看不上白昭这样的二世祖,但他有意笼络白昭,再借着白昭的身份对白煦进行逼宫,同时利用王家进行造势,最终将白煦逼得出走。
白昭之所以会如此配合,是因为他先天就被安上了“恋爱脑”的设定,又心思比较单纯,最终成为权利斗争中唯一被隐瞒的棋子。不过为了所谓的浪漫结局,剧情里让王慕青良心发现了一下,给白昭分了白氏最多的股份,白昭依然是明面上白氏的大股东。
第一个故事到此结束。
第二个故事,叶淮和莫凡清。
莫凡清救助叶淮不假,叶淮有报恩的心思也真,但是叶淮在各种惨烈的斗争中心理早就变态了,最终大权在握也难解痛苦。最终他想起了中学时候的老师莫凡清——这个人生中为数不多给他温暖的人。
于是他找到莫凡清,要包养莫凡清。在叶淮看来,给莫凡清这样的地位和金钱就是报恩。
莫凡清自然不从,他一直想画画,从未想过跟人有什么关系。所以二人就进行了一场完完全全的强制爱。最后莫凡清用来画画的手被叶淮弄断,他再也不能画画,完全成为叶淮豢养的金丝雀。
同样,剧情为了所谓的He,还是让莫凡清爱上了叶淮。
故事到此结束。
第三个故事,乔季渊和苏愿。
其实二人的关系走向和游惊雾猜测的大差不差。简而言之就是乔季渊童年悲惨,有心理创伤,然后遇到了苏愿。他被苏愿的阳光开朗打动,于是借由自己上司的身份主动出击,有目的地发展感情。
同时有个很重要的事——乔家树敌太多了。乔季渊经常遇到各种袭击,现在和苏愿走得近,所以苏愿当然也要跟他一起承受这些。
不仅是承受,苏愿在这些事故里为乔季渊挡了无数暗枪,多次都生命垂危。而乔季渊又格外多疑,他散发出的精神能量基本都是负面的,苏愿理所当然地就必须给乔季渊“供给”自己的正面的能量。
热情,善良,积极……种种都要被乔季渊吸取。最后苏愿在和乔季渊坐到一辆被破坏的车上后出了车祸,双腿折断,精神崩溃,彻底抑郁。
剧情为了完善,最终还是让苏愿“走出”了抑郁,和乔季渊“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故事结束。
第四个故事,裴玉宣和陆千川。
陆千川第一次和裴玉宣发展的419实际上是陆父设计的。裴玉宣被人下药不假,但是陆父半路截胡更是真,他带着儿子来到宴会,告诉他错误的房间号,又给他喂了药,于是故事开始了。
而陆千川被人构陷后,陆父背地里联系上了裴玉宣,告诉他那晚的真相。故事里的裴玉宣确实一直没有情人,因为没什么兴趣。现在在剧情的安排下难得对陆千川有了点心思,就随便开了点小条件包养了。
陆父由此捞到了不少好处。
至于陆千川本人,尽管他勉强摆脱了负面新闻对他的影响,但是在后续的拍戏中又陷入了“被金主包养”的风波。虽然裴氏对舆论进行了管控,但实际上陆千川的路人缘变得更差。
网友们总会在网上心照不宣地说他是“被包养的那位”。哪怕陆千川在后面努力工作演戏得到了无数奖项,但总会被人怀疑是有暗箱操作。
实际上裴玉宣根本懒得管一个所谓的情人有什么发展,很多人也不知道陆千川是被裴玉宣包养了,并不会给陆千川开绿灯。陆千川的演艺路非常艰难。
直到他站到了最高的影视剧领奖台上时,裴玉宣突然发现自己的这个情人好像还有两把刷子,于是在意了几分,在台下发声示意。当天的舆论风向再次转向陆千川被包养上。
后续裴玉宣更是高调追夫,在网友面前撒狗粮。两个人真正走到一起,关系由地下转到地面,最后在粉丝的祝福下结婚了。
当然,这是剧情美化后的结局。
实际上明眼人都可以看出这里面陆千川永远被打上“被包养”的标签,所有的成果都被看作是裴玉宣对他的帮助。
对于裴玉宣来说,这又证明了裴氏的造星能力——一个劣迹艺人能走上全球最大的领奖台,全世界那么多金主,有几个做到的?
故事结束。
游惊雾看完了这所有的故事,心情沉重。这些故事里还有很多让他觉得不适的细节,但是都被巧妙地美化了。
“宿主,还有一件事。”
“什么?”
“关于任务世界的来源。宿主看累了,我念给你听吧。”系统说。
“嗯。”
系统吐字清晰地念起来:“人类的精神在世界进化的过程中也随之进化,庞大的精神能量支撑起了一些本不该出现在现实中的现象——文艺作品升维。顾名思义,单纯由人类的精神所描绘的文艺作品将逐渐转化为具体的世界。”
游惊雾在此前的任务世界也有猜测,但是他的任务书里并没有写这些,他也没有擅自去问,他担心又会触发一些不必要的惩罚规则。
系统继续说:“这种升维也是进化的一种……我们有必要对此现象进行监控与协助……人类精神文明探索委员会决定成立‘快穿局’,招揽有能力的人类帮助这些世界进行发展,目的是消除这些世界的不合理因素,使它们转化为正常的世界……”
这又是游惊雾不知道的。他的任务书上没有记载关于快穿局来源的一切。
系统等他思考结束,继续念最后一部分:“关于所谓的‘有能力’任务者的选取标准暂不披露,此为核心机密之一,一概交由三位理事人进行把控。高级系统亦不可违背此约定。”
念完了。
很多不合理的东西如今在游惊雾的心里都有了判断。不过他也不会把剧情里的东西和现在的这八位主角对上号。
游惊雾在和他们的相处的过程中早就不能单纯地把他们当任务对象来看待,他们的所作所为也与真正的故事发展相去甚远。
回顾这些剧情,游惊雾开始思考。
这四个故事有个非常明显的特点——位高权重的主角攻对出身相对平庸的主角受的单方面剥削。从肉体到精神,一寸一寸,一点一点。
白昭的家族被侵吞;莫凡清的人生被毁灭;苏愿由开朗变得抑郁;陆千川隐性身败名裂。这是主角受们被蚕食的一生。
系统放的剧情里又提到一句——这些从小说里诞生的故事有些古早,但是又很热门,所以就转化成了世界。
主角攻们有着完整的人物弧光,完美的事业发展线。
比如第一个故事里,虽然主视角是白昭,但是实际上讲的都是王慕青如何扩展商业版图。
叶淮的那个自不必说,完全就是男频大男主模板。
乔季渊的故事里没有太讲事业,但是也着重描绘了他的过去是多么不幸,惹得读者流泪。
甚至连成长线最多的陆千川也逃不了裴玉宣的阴影,最终渔翁得利的仍然是在世界上影响力更上一层楼的裴氏。
主角攻们的种种谋私利的行为都被他们出众的外表与出身所掩盖,恶行与劣质又被文字精心美化,吸引的人自然更多。
这与游惊雾此前的想法对应上了。
此前,游惊雾一直觉得乔季渊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有人对他好。苏愿就是要替他品尝毒酒的人,却又因为出身很低,处处被人轻视。故事内外都是。
很多人都会觉得上位者为低位者施舍爱了,低位者就必须接受。更何况乔季渊是一个年轻英俊又多金的上位者,苏愿这种“普通人”凭什么不接受他的爱?哪怕实际上是乔季渊在吸苏愿的血,那许多人也会觉得乔季渊是在布施。
在原剧情的细节里,苏愿因为出身被人刁难过不少次,他们都觉得苏愿配不上乔季渊。
系统在放完剧情后又放出了原作小说发布后一些评论反馈。
在苏愿因为双腿折断抑郁崩溃的阶段,书里描写乔季渊“悲痛地照顾他”“很憔悴”“再也不是之前矜贵又优雅的样子了”……
不少人因此说“心疼乔总”“小苏快好起来吧”“乔总也不容易啊,又要处理公司事务又要照顾小苏”。
更有甚者,一些人会攻击苏愿,说他:
“没用”“废物”“拖累了乔季渊”
“长得就一般般,怎么配得上乔季渊?”
“乔总别扶贫了!”
“你说作者咋想的?让这种受配这么好的攻?一点用都没有,每次有点啥事就受伤,成天就知道傻乐,感觉没脑子!”
中间还夹杂着“颓废的乔总也好帅”“我就喜欢这种腹黑挂的流露深情”“真想和乔总这样的人谈恋爱啊,有钱,引导型,关键时候还不离不弃!”这样的话。
苏愿的个人价值完全被踩到了泥里。
这就是这个故事变为现实后最不合理的地方。游惊雾想。
如果这本书真的要升维成一个世界,那就必须确定苏愿他是“人”。
人有七情六欲,人有尊严。
一个有尊严的、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怎么甘心成为权贵的掌中玩物,任人刁难?又怎会在抑郁之后仿佛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一样和罪魁祸首成为伴侣?
尽管游惊雾还不理解为何苏愿还没和乔季渊过多接触就性情大变,但是他不喜欢原来的那个故事。
充满着剥削压迫,充满着天龙人对底层人的不屑与傲慢。
恶心的故事。
“嘶……”游惊雾思绪突然被打断,忍不住轻嘶了一声。他感觉腰上一阵刺痛,又夹杂着一些痒。
目光下移,发现本该在他身侧睡觉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床尾,现在正用牙齿轻-咬-他的-腰侧,仔细地摩擦那点-软-肉。
游惊雾抓住他的头发,强制将他的头抬起,皱眉问:“裴玉宣,你在干什么?”
裴玉宣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说:“你在想什么事?想的那么专心,醒了也不告诉我,我醒了你也没察觉。”
游惊雾放开他的头发,说:“没什么,早上起来有点不清醒。”
“但是你的这个很清醒。”裴玉宣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手向下去。
然后他的五指就-握-住了小小雾。
小小雾一跳,游惊雾的太阳穴也跳了一下,轻斥道:“你做什么?!”
裴玉宣脸凑近,认真地看着小小雾,说:“正常的现象,小雾不要害羞,我帮你解决一下。”
还不等游惊雾拒绝,他就张开了嘴。
含。
————————
颠倒错乱,各种意义上的。
[151]枪:重新开始
一通折腾下来,游惊雾也出了汗,被裴玉宣抱去洗澡,洗完又被送回到床上。
裴玉宣把他抱着让他躺在自己身上,于是两人赤祼的身体紧挨着。裴玉宣又说:“我身上比床舒服一些,躺在这里思考问题更好。”
游惊雾:……
没觉得。
算了,随便吧。
“宿主,你预备怎么办?”系统问。
“我想想。”游惊雾将食指指节抵到了太阳穴。
下一秒,他的手被拉开,而一根陌生的手指替换上来。
游惊雾转头,只见裴玉宣微笑着说:“头疼吗?我帮你揉揉。”
游惊雾:……
裴玉宣好啰嗦,怎么之前没这么觉得。
“很奇怪。”游惊雾在脑中和系统对话,“为什么这些小说可以升维?不管怎么看它们的bug都太多了些。”
“这个可能与精神能量有关,”系统说,“由数据看,这些小说所产生的精神域较大。”
精神能量……
不知道为什么,游惊雾一听到“能量”二字,眼皮就跳。
他有些不适地眨眨眼,立刻又被裴玉宣察觉了。裴玉宣以为他这个姿势不舒服了,就又圈着他换了个方向。
但不管怎么弄,游惊雾都会被男人完全抱住,整个人像个漂亮娃娃被呵护着。
“还有一点,”系统又补充,“手册里说,理事人会安排任务者率先帮扶一些升维困难的世界,理由是升维的世界越多,对全体人类文明越有好处。”
不合常理。游惊雾想。
按照正常逻辑,应当先帮助那些升维容易的世界才对,这样效率会更高。但游惊雾经历过的这些世界没有一个是任务简单的,基本都是霸总文的衍生。它们的剧情逻辑薄弱,人物脸谱化,狗血又磨人。
甚至在最开始的世界里,连Npc都有一股伪人感。
不,现在不能一直在这里空想,应当先做些什么。
游惊雾摇了摇头,摆脱了裴玉宣按摩的手。
“要下床?”裴玉宣问。
“饿了。”游惊雾回答。
“我叫人把饭送上来,你在这里吃。”裴玉宣将游惊雾抱到一旁,自己下床穿衣服。
“我还没有残废。”游惊雾说。
裴玉宣转身,边系领带边看他:“小雾,昨晚你太辛苦了,我担心你的身体。”
游惊雾:……
裴玉宣把他当什么了?
“今天我出去有事,你跟我一起去。”游惊雾吩咐道,“现在给我穿衣服。”
“遵命。”裴玉宣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游惊雾的命令让他感到愉快。
二人吃过早饭就一起出了门。
“小心一点,这里有水。”裴玉宣撑着伞,从车后座把游惊雾接了下来。
裴总现在一人兼任司机,保镖,仆人等多职,游惊雾觉得跟他待时间久了真的要变残废了。
“裴总,游先生。”一个仆人鞠躬问好,“乔总在偏院,二位随我来。”
现在的地点是乔氏老宅。
游惊雾和裴玉宣随着仆人的脚步走到了一个雅致的中式小院里,到房门前,仆人躬身离开。
裴玉宣为游惊雾打开门。
偏院的朝向非南,所以在这样的阴雨天气里显得十分暗沉,光线完全不足。
一个男人靠坐在一张雕花木桌后,整个人都在阴影里,游惊雾看不到他的脸。
“你来了。”男人出声。
游惊雾有些惊讶。乔季渊现在的声音十分沙哑,显然状态非常不好。
“这就是乔总的待客之道吗?”裴玉宣的话毫不客气。
罕见地,乔季渊没和裴玉宣争个一二,而是转了个身子,将脸露出一半。
游惊雾看着乔季渊,乔季渊亦看着他。
乔季渊穿着一件很薄的衬衣,领子敞开,可以看到肩膀上还在渗血的绷带。
受伤不轻。游惊雾想。
“无关的人能否出去?”乔季渊又出声。
裴玉宣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
直到游惊雾看了他一眼,他才慢慢退出,守在门外。
“请坐。”乔季渊保持着他身为上层人的礼仪。
“不必了,说完就走。”游惊雾说。
“你和裴玉宣做过了?”谁知道乔季渊的第一句是问这个。
游惊雾向下看了一眼,发现自己今天穿的衣服将脖子完整露出,上面有些浅淡的印记。尽管裴玉宣尽量不在游惊雾身上留下痕迹了,但情难自已,还是无法避免。
“是。”游惊雾回答。
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游惊雾并没有觉得害羞。它给游惊雾带来的感觉与去游乐园或者游戏厅是一样的。
乔季渊笑了一声。声音古怪,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
他的脸还是有些模糊,但游惊雾头一回仔细看他。
的确是不错的皮囊。游惊雾想。
这就是原著作者为他赋魅的证据之一。哪怕他现在受伤如此,但是还是凹出了一副落拓贵公子的感觉。倘若站在乔季渊面前的不是游惊雾而是特定的其他人,一定会为他的颓丧而神伤。
游惊雾又想明白了一件事。关于苏愿和乔季渊的。
苏愿,虽然说是主角,但实际上是一个人形监控,是一个可供代入的皮囊,是一个作者写下的用来满足一些人与乔季渊产生互动的工具。
说到底原作者并不想赋予苏愿人格,他只需要顶着“苏愿”的名字存在即可。甚至他叫赵愿林愿孟愿都没区别。
作者倾尽笔墨去描写乔季渊,一字一句都是偏爱。
只有苏愿什么都不是。
倘若这还是脸谱化的小说,那可能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但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乔季渊这个形象的劣质底色在与真正有人格的人互动的时候被彻底显露。
乔氏的员工道路以目,乔季渊的直系下属阳奉阴违,连对待他这样一个司机都要百般试探。
“游惊雾,”乔季渊再次出声,“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什么?”游惊雾不明白他莫名其妙问这一句做什么。
乔季渊又笑了一声,将自己的脸直对着游惊雾。游惊雾终于看清楚了——他的脸上是各种伤痕,狼狈滑稽,应该是被人打了。
“看到你和裴玉宣在一起,比杀了我还难受。”乔季渊语气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游惊雾表情没有变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爱你。”乔季渊那只完好的胳膊向前伸了一下,手摸到了桌子上一个黑色东西。
游惊雾想笑。
什么意思?乔总这是在给他深情表白吗?
这几个字他这几天听多了,但现在从乔季渊的口中听到竟然还是感觉新鲜。
“对不起。”乔季渊又说。
“乔总为什么要给我道歉?”游惊雾问。
“这次是我的原因,我没有处理好乔季源的事,害得……”
“乔总,”游惊雾打断他,“你没必要因为这种事道歉,你当时也救我了,我应该说谢谢才对。”
游惊雾的语气和他平时别无二致,冷漠的,理智的。但“谢谢”两字终究是刺痛了乔季渊。
“你总是喜欢在言语上和我打机锋。”乔季渊的面容有些许波动,“其实很好,这让我感觉……”
游惊雾等他说下去,但是乔季渊停下了。他拿起了桌子上的东西,游惊雾终于看清楚了。
——一把格.洛克-17。
乔季渊看着这把枪说:“这是那天你拿的那把……你当时的表现真的很厉害……这把枪我觉得很有意义,就专门带到这里。”
游惊雾冷眼看着他对着一把枪流露出温柔,开口道:“乔总今天说话不太有逻辑,还是说明白一点。”
“你今天找我是为什么?”乔季渊反问。
“为了确认一些事。”游惊雾回答。
“确认好了吗?”
“嗯。”
乔季渊上膛,又卸下,如此重复。
良久,他问:“游惊雾,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什么意思?”
“我们之间的事已经说不清了,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做我能做的一切。”乔季渊放下枪,极为认真地看着游惊雾。
游惊雾觉得站着有点累了,就在旁边坐下,问:“乔总打算怎么做?”
“王慕青和裴玉宣他们如何做我也会这么做。”乔季渊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和我讲一下和他们之间的事,我加倍……加倍对你好。”
铁齿铜牙的乔总今天又在游惊雾的眼前露拙了,他自从认识游惊雾后一直如此,只是这次又多了几分卑微的祈求。语气卑微到了极致,仔细斟酌措辞,最后的效果依然给人笨嘴拙舌的感觉。
“乔总,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游惊雾的声音不大,混在雨声里就带着凉意。
乔季渊露出了迷茫的眼神。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之间说不清呢?”游惊雾问,“我们之间分明很清楚。”
他顿了一下,不等乔季渊开口,就继续说:“你是我的上司,我是你的司机,仅此而已。所有发生的事都是一个司机陪着雇主所必须经历的,不是吗?”
“不,游惊雾,我……”乔季渊站了起来,语气急切。
游惊雾抬手打断他,继续说:“当然,有一件事不在此行列之内,乔总还记得吗?”
乔季渊的脸上闪过疑惑,恍然,羞恼,悲痛,最后化为一片死寂。
他闭上双眼,低声呢喃:“是第一次见面。”
“我以为乔总贵人多忘事,早就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了。”游惊雾的声音愈加冷酷,“毕竟那时候我的生命可拿捏在神通广大的乔总身上。”
游惊雾起身,走到木桌前,俯视着乔季渊:“乔总,其他事当然可以一概不论,但是这件事不行。”
“我最讨厌那种轻视轻贱别人生命的人。”
乔季渊猛地靠前,牵扯到肩膀的伤口,血又多渗出一些,衬衫都被染红了一点。
突然,他伸手将游惊雾的一只手托起,然后一个冷硬的东西就塞到了游惊雾的手上。
乔季渊握着游惊雾的手给这把格-洛克上好膛,对准自己。他露出一个惨笑:“现在我的生命拿捏在你的手里,开枪吧。”
游惊雾的手举起,虚握着枪,正对乔季渊的额头。只要他扣动扳机,这个世界就会少一个叫乔季渊的人。
“不必担忧,你不会被牵连,会有人处理好后面的事。”乔季渊又说。
“是吗?”游惊雾将枪收回,看了一眼,然后又漫不经心地摆回原来的姿势——依然正对乔季渊眉心。
“那我试试看吧。”游惊雾宣判了乔季渊的死刑。
“砰!”
枪声响起。
“哐!”下一刻门被猛地推开。
裴玉宣急切地冲了进来。
但他只看到了举着枪的游惊雾,和他对面站着的乔季渊,以及……
乔季渊身后碎裂的一只花瓶。
游惊雾将枪扔回桌子上,声音冷如霜雪,又含着一丝讥讽:“乔季渊,我不是你,我对这种事没兴趣。你我之间永远不可能扯平。”
说罢,他转身,看向裴玉宣:“走吧。”
裴玉宣护着他出了房间,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雨天的小院口。
乔季渊呆滞地站着。
许久,他跌坐在椅子上,眼神寂然。
他的目光机械地在光秃秃的木桌上逡巡。
上面还是那样,有着一把枪。
哦对了,角落里还有一颗蓝钻。只不过没有光照耀它,它看起来灰扑扑的,一千多万身价的它与几块钱一大盒的塑料钻石没有任何区别。
乔季渊的手搭到桌子上,颤抖着摸到了那把黑黢黢的格-洛克。
上面还残留着游惊雾掌心的温度。
很温暖。
乔季渊被温暖到了。
他笑了一下。
然后举枪,对着自己的腿,扣动扳机。
————————
现在作者的精神状态就是想抢下乔季渊手里的枪崩自己的脑门。
[152]梦梦梦梦魇:他,他,他,他们
“中午想吃什么?”裴玉宣将车停到了别墅门口,打着伞去后座接游惊雾。
游惊雾搭上他伸出来的手,说:“不吃饭。先去问一下白总,白昭找到了没有,没有的话我们就去找……”
话没说完,游惊雾突然感觉一阵眩晕,探出车子一半的身体不由得向前倒去。
大约是倒在了裴玉宣的怀里,因为他现实中的意识消散前听到了裴玉宣的急切的呼喊,无比清楚。
下一刻,游惊雾的意识陷入无边的黑暗,不是消散,而是穿越现实的屏障,进入了梦魇。
他百分百确定这就是缠绕他许久的梦魇,因为那种感觉过分熟悉。冰冷与炽热交织,就像是把他扔到了一座待爆发的火山里。
可是眼前仍是一片黑暗,他的意识在这里逡巡,无法找到出口。
突然,他感觉一滴水滴到了脸上,不是特别凉,有点属于夏天的温热。
他下意识就抬头。
天空豁然大亮。
无数的雨滴从天上落下,敲击着周遭的一切事物。依然灰蒙蒙的天,就是这两天连绵降雨的天空。
游惊雾站在十字路口,行人稀稀疏疏,打着伞匆匆路过,没有人去看他,他们就像被设定好程序的Npc。
属于梦魇的感官褪去,游惊雾好像回到了现实中。
“游惊雾。”一个人声从游惊雾身后传来,声音很熟悉。
非常熟悉。
游惊雾转身。
这人正微笑着看他,又说:“下雨了,感受到了吗?”
游惊雾无法回答。
此刻他十分震惊。
——这个人赫然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这个人穿着游惊雾工作时常穿的黑色西装,外表和日常的游惊雾别无二致。
“你是谁?”游惊雾问。
“我是谁?”这人笑起来,带着一点邪气,“我是你啊。我是‘游惊雾’。”
游惊雾凝神,仔细观察面前的这位“游惊雾”。
长相与他分毫不差,声音也是。
“不相信吗?”这人向游惊雾靠近。
他也没打伞,雨很快就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两个人都被浸在了雨中。
“你的过往,你的一切,全部都存储在我这里。遍览整个宇宙,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你……”这人说。
他又靠近了一点,继续补充:“你想知道什么?主动遗忘的,被动遗忘的,开心的,悲伤的,我现在全部都告诉你。”
“你想做什么?”游惊雾反问。
这人一愣,又笑着说:“‘我’就是‘你’,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你’想做什么。”
他摊开双臂:“你想知道一切,我就到来了。”
“知道了会怎么样?不知道又会怎么样?”游惊雾又问。
“你不想知道吗?”这人也问,“为什么这几个主角会变成这样?为什么雨连绵不断地下?为什么你总是做梦?为什么总感觉自己在遗忘?他们为什么会爱你?你的归宿是……”
“游惊雾!”此刻,又一道声音传来,打断了这人的话。
二人都扭头看向新的来者。
来者再次使游惊雾吃惊。
——新的来者也和游惊雾长得一模一样!
新人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是礼服样式的,是游惊雾和王慕青去宴会时穿的那一身。
灰西装说:“游惊雾,下雨了,要躲起来。”
游惊雾问:“你是谁?”
灰西装说:“我是你,我是‘游惊雾’。”
黑西装“游惊雾”走到二人中间,看着灰西装“游惊雾”,问:“你是‘游惊雾’,那我是谁呢?”
灰西装未理会他,而是微笑着看向游惊雾,他的笑容温暖含蓄,就像暖阳一样,驱散了雨的湿冷。
他伸出一只手:“游惊雾,回到我的怀抱,我把一切都交给你。”
黑西装也不甘示弱,他也说:“游惊雾,跟我走吧,我和你突破这层桎梏,回到属于你的地方。”
他也伸出手。
两只手摆在游惊雾的面前,二人都在笑着,期待游惊雾的选择。
这果然是梦。游惊雾想。
可是在梦里也能不停地思考,那这个梦真是可怕。雨的触感是如此的真实,好像面前这两个人也是由雨浇灌出来的他的复制体。
游惊雾看着二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在这场梦里,我无数次唤你醒来。”灰西装率先说。
“冷热交织的感觉,像是火山。”黑西装也说,“这是我为你制造的‘域’,没有它作为契机,你会永远沉迷在‘梦’里。”
灰西装又说:“但‘梦’里你无数次感觉痛苦,醒来之后是我护佑住了你的精神与躯体,以免被‘梦’影响。”
黑西装说:“没有我的‘域’,你将连做梦的机会都不会有。”
游惊雾看着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让人感觉云里雾里的话,他不再思考,直接问:“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进化。”二人异曲同工地说,“游惊雾,我们就是未来的你。选择一个你要进化的方向,从我们二人中选择一个,你将看到终点。”
进化。
如此突兀的名词,身为人类,还将如何进化?
梦里的雨越下越大,就像白昭坐在医院台阶上的那天。游惊雾被雨水冲刷着脸颊,睫毛上满是水珠,面前一黑一灰的二人身影逐渐模糊。
这果然是梦。
游惊雾一把抹去脸上的雨水,目光移到了黑西装的身上。
黑西装露出了一个带有侵略性的兴奋眼神,又挂着游惊雾熟悉的邪性笑容:“你看向我了,你选择好了?”
“你不是我。”游惊雾说。
“轰隆”一声,炸起一道雷,几乎要将游惊雾的声音吞没。
黑西装愣在那里。
游惊雾继续说:“感谢你对我的提示,但你不是我,你不必一直在我的梦境中逗留,请你离开。”
黑西装反应过来,他没有恼怒,还是笑着问:“你怎么察觉出来的?”
游惊雾没有解释。
黑西装也不再追问,他依然带着笑,化作一缕黑烟从游惊雾的面前消散,并留下一句飘渺的话:“游惊雾,我们会再见面的。”
灰西装还是保持着那种温暖的笑,他说:“恭喜你,很顺利就分清楚了。”
“你也不是我。”游惊雾摇头。
灰西装像是料到他会这么说,问道:“怎么判断出来的?”
“你找我有别的事,直说便好。”游惊雾答非所问。
灰西装的脸立刻模糊起来,他的五官消散,只有隐隐约约的影子,再也不是游惊雾的样貌了,甚至有点像恐怖片里的无脸怪物。
但游惊雾没有感到害怕。
因为灰西装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
灰西装的身上带着一种包容的气息,又参杂着秩序感和规律感。这不是游惊雾的特质,也不是任何人类能表现出来的特质。
而黑西装也不像人类,但他的笑给游惊雾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现在游惊雾终于想起来了——黑西装的笑容很像闻庶。
“被他先到一步,我还以为你要跟他走了呢。”灰西装好像在开玩笑。
游惊雾静静站立,并未回应。
灰西装说:“我借你的身体拥有了一点属于人类的逻辑意识。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是否会选择‘进化’?不要在意进化是什么,你只需要回答‘是’或‘否’。”
“不会。”游惊雾立刻回答。
这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答案,发声的果断程度让游惊雾自己都吃惊。
“很好。”灰西装模糊的脸似乎笑了起来,“刚才配合着那人给你出了一道选择题,真是抱歉。但是我确实想看一下你的态度,以免我的信任被他人蚕食。”
“那个人是谁?”游惊雾问。
“你暂时不用知道,因为这里的一切依然会随着你的醒来而被忘记。你的身体在任务世界中,比较孱弱,所以过量的信息吸取对你百害无一利。”灰西装说,“我探入你的梦魇护佑着你的精神,这已经是极限了。”
“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将给你让渡一部分能量,你去结束这个世界。”
不是完成任务,而是“结束”。游惊雾抓住了这个字眼,但没有追问下去。因为灰西装大概率不会回答。
“我知道你的疑问非常多,但是用你们人类的逻辑来看,复杂事物的本质都是单纯的。走到尽头后一切都会明了。”
“既然我醒来后会遗忘,你如何确定我会按照你的意思去做呢?”游惊雾问。
“你的本能。”灰西装说,“你的意志趋向于稳定混乱,你必定会这么做,这是我观察你这么久做出的判断。”
“当然,不要因为我的窥探而不适。我先前说过:我不是人类,只是借你的身体表达一些符合人类逻辑的话语。你不必感到冒犯。”
不等游惊雾做出反应,一道光晕从灰西装的身上蔓延开来。光晕越来越大,游惊雾感觉周身的雨水都被隔绝。
“我并非强迫你去做这些事,事实上我没有什么个人的意志。你将来走的路也是你生还的希望,我期盼这是我们共同胜利的契机。”灰西装说。
庞大的能量涌入了游惊雾的身体。他感觉非常热,热到想要撕开身体将内脏全部浸入到冷雨中。
许久,游惊雾才感觉到光芒减弱。在光晕消失的边缘,灰西装也开始消散。
他的一切都被解离在雨水中,最后消失的是他模糊的头颅。
头颅发出最后的声音:“一切都将会过去,游惊雾,坚持走下去,我在任何地方等着你。”
“宇宙的尽头,生命的彼岸,我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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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断手:我要疯了
游惊雾的意识随着声音的消散再次沉溺。
A市的雨却并未停歇。
现在是傍晚,格外昏沉。
一个人撑着伞走进了廉租房社区里,他熟练地找到单元楼,上楼。鞋底在楼梯上留下一道道稀稀疏疏的湿脚印。
他走到游惊雾的出租房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门被打开,狭小的房间一览无余,陈设没有任何变化。
同样,叶淮的表情也没有变化。
阔别A市大半年之久,他终于冒着风雨回来了。
叶淮在屋内简单翻找了几下,又出门,打开信箱。
空空如也。
叶淮的目光放到了对门。他抬手敲门,无人回应。他隔了一会儿又敲门,持续不断。
最终,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道极小的口子。
叶淮停了一会儿才进去,但开门的人早已不在门后。
他往里面一直走,走到了玄关尽头,越过一道隐蔽小门,然后才走到开门人所在的地方。
一个男人穿着单薄的不知道是否是睡衣的破烂衣服,坐在地上。他的面前摆着一个画架,他举着笔不停涂抹着。
画板脏兮兮的,画纸上也没有任何可以称道的地方,完全被没有规则的线条布满,像是恶作剧涂鸦。但一层叠一层的脏乱色彩给人一种沉闷压抑的感觉。
“莫老师。”叶淮出声。
莫凡清没有回答,继续画着。
叶淮走到他跟前,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乱,非常乱,陈设东倒西歪,颜料画笔丢得到处都是;脏,简直像是在屋内焚烧了纸钱,灰烬布满房间;暗,没有开灯,窗帘也被拉住,这里像是墓穴一般。
“信呢?”叶淮直接问。
“烧了。”莫凡清终于发出了声音,但声带仿佛是借来的。
叶淮的眼神骤然变得阴暗,他一把揪着莫凡清的领子将他提起:“莫凡清,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你凭什么处置这些信?”
莫凡清的脸憔悴灰败,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他没有戴眼镜,双眸像是被人戳入了尖刺一般猩红。他没有理会叶淮,犹如魂魄离体。
叶淮冷笑一声,将莫凡清扔到地上。莫凡清跌到一堆灰烬里,本就破烂的一身更是脏污到难以直视。
他的手压到了被烧的半幅画上。
叶淮注意到了,走过去,将画抽出。
上面是游惊雾的半张脸,只有上边的那一半,一双冰冷的丹凤眼透过纸张跨越空间与叶淮对视。叶淮感觉双眼一阵刺痛,手不自觉地就松开它。
画纸飘飘扬扬落下,“游惊雾”落到了地上。
莫凡清立刻将它捡起,把它紧紧贴到胸前。
叶淮回过神,他斥道:“你也配画他?你的画我看到过,真是恶心。”
莫凡清笑了一声,听不出喜怒哀乐,但他没有回应叶淮的话,反而说:“你太多余了。你的一切都是多余的,没有人会在意你……”
“嘭!”
下一秒,一拳打到了莫凡清的脸上。
叶淮维持了许久的压抑与理智全部被莫凡清的话撕碎,他可以忍受许多事,但是只有这这个……
莫凡清吐出一口血沫,他的齿间混着浅红色的血迹,但他还在说:“你以为……以为像个无赖一样赖在他身边,就会让他对你有多少关注吗?”
叶淮又给了他一拳。莫凡清几日未进食的身体承受不了这样的虐打,他发出痛苦的气音,但纵是如此,他仍未停止他的话:“叶淮,你……你就算……就算功成名就了,也不会有……有半个人在意你……”
“闭嘴!”叶淮慌乱地捂住了莫凡清的嘴,血液从他的指缝漏出。
叶淮突然看到莫凡清眼睛里的笑意,带着讥讽与恶意。这种恶意并不是现实中的莫凡清可以表达出来的,仿佛又有一个叫“莫凡清”的人,借着现在这个莫凡清的嘴,对他下了死亡判决。
他感觉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暗示他,那东西在说:是这样的,叶淮,你什么都不是,你这辈子也得不到一个真心对待你的人,你只能毁灭和掠夺。将你感兴趣的与喜爱的夺至身边,这才是你的归宿。
一阵疼痛袭击了他的大脑。脑子里有无数杂乱的声音在打架,他们叫嚣着撺掇着叶淮:
“叶淮!你不是做得很好吗?杀掉这个莫凡清,然后把游惊雾绑到身边!”
“你在犹豫什么?像个胆小鬼一样逃离又灰溜溜地回来,你以为这样就是隐忍的爱吗?卑微的小丑!”
“你受过那么多的苦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为了得到足以凌虐他人的实力吗?你忍受的那些屈辱全都忘了吗?你不应该改变!懦夫!”
“你现在不是有了权力吗?用你的权力去掠夺!掠夺!掠夺!”
“掠夺!”
“掠夺!”
“掠夺!!!!!!”
叶淮松开了莫凡清,艰难地捂住头。
“啊——”他发出苦痛的哀嚎,灵魂好像在被撕扯。
从未有过的状况,轻而易举地将叶淮预谋的一切打击粉碎。豆大的汗珠滚下,他的眼睛也疼到模糊。
冥冥之中,他好像看到莫凡清站了起来,这个莫凡清的身上没有任何脏污,他穿着得体的衬衫,身材好像比他认识的莫凡清要矮小瘦弱不少。
他带着斯文的眼镜,用温柔的声音说:“叶淮,我好心帮助你,你为什么要弄断我的双手呢?我再也不能画画了,这就是你的报答吗?”
“不是我!”叶淮大喊,“不是我弄断的!”
“你不是叶淮吗?”“莫凡清”问。
“我是……我是叶淮。”叶淮的眼睛痛到睁不开。
“你既然是叶淮的话,那就该弄断我的手才对,这才是故事的走向,不是吗?”“莫凡清”又说,“你就是这么卑劣又残忍的人,恩将仇报的畜生。”
“不……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做过!”叶淮竭力反驳。
但是下一秒那些呼喊的声音又侵蚀了他的神经,它们嚎叫着:“叶淮!就是这样!这确实是你该做的事!这个莫凡清竟敢忤逆你!竟敢羞辱你!你就挑断他的手,让他再也不敢冒犯!”
“快去弄断他的手!快点!”
“别犹豫,叶淮!这是你必须要做的事!”
叶淮的思维完全错乱,他下意识遵循着声音的指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小刀。
——他永远会带着一把小刀,即便被人害死之前也要将对面的五脏六腑捅个稀巴烂。这是他被人践踏羞辱时能保有的最后一丝尊严。
面前的“莫凡清”仍然微笑着,并自然地对他伸出了双手,他像是为自己的判断被确定而高兴:“看,叶淮,我说的没错吧?你就是这种人。”
叶淮像是被操控的木偶,刀尖就这么划到了“莫凡清”的右手手腕上,血液滴滴答答落下。
一滴,两滴,三滴……
叶淮感到莫大的快意——对,就应该这样。莫凡清如此羞辱忤逆他,什么帮不帮的,说这些都没有意义……
“叶淮!”突然,一道理智又冰冷的声音从嘈杂鼓噪的喧嚣声里穿透而出。
“那我也帮了你很多,你对我也有仇吗?”那道声音又说。
思绪千回百转,片段轮流播放。
最终,定格到了那个晚上昏暗的单元楼前。
叶淮说:“升米恩,斗米仇。”
游惊雾问:“你对我也有仇吗?”
不,没有,怎么会呢?
叶淮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叶淮就算死了也不会这么想。
倏忽间,叶淮的眼前一片清明。
但是涌入鼻腔里的血腥味也变得真实起来。
叶淮感受到了手上滑腻的濡湿感,垂眸看去,发现莫凡清的右手已经被他手中的小刀划到血肉模糊。
叶淮喘着气,看着手中的血和刀,难以活动半分。他这才明白,其实莫凡清第一次被打倒时就已经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那后来的“莫凡清”是谁?他对叶淮为什么有如此大的恨意与恶意?
但无论是谁,他说的事叶淮一概没有做过,以后也不会去做。现在的叶淮的心完全属于游惊雾,游惊雾不喜欢的他绝对不染指。
叶淮起身,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几个人过来了,他们将地上奄奄一息的莫凡清抬上担架,将他送到医院。
与此同时,黄金天平颠簸了一下,又趋于平稳——最终什么都没有变化。
雨还在下。
天阴阴的。
游惊雾就这么在阴暗的光线中醒来,眨了眨眼,看到床头趴伏着一个男人,好像在休息。
男人听到了动静,立刻抬头看过来,和游惊雾对上视线。
是王慕青。
但是向来收拾得一丝不苟的威严总裁,如今发型凌乱,眼下一片青紫,胡子拉碴,衬衣上的扣子都不知道丢哪里了,西装外套皱得像抹布。
游惊雾觉得这样的王慕青还真是罕见,他开口:“王慕青,你……”
“你想急死我吗?”但是王慕青比他先说话,声音很低沉沙哑,像是许久没好好休息了,“你再不醒来,我就要疯了。”
游惊雾愣在那里,直直看着王慕青,王慕青也直视着他,眼睛里情绪交织,游惊雾又看不懂了。
“我睡了多久?”游惊雾问。
“一个星期。”王慕青面无表情。
“你生气了吗?”游惊雾又问。
“是。”王慕青承认。
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游惊雾犹豫了一下,想帮自己解释:“其实我也……”
“我在气我无能,”王慕青抓住了游惊雾细白的手,抓得很紧,“游惊雾,你要是有半点毛病,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
给小雾约了新稿子,图太大了jj放不下,可以去大眼看大图。
作者是个蠢蛋,本来打算开插画的,约了一些稿子,但是有几张很不满意,我连展示的欲望都没有,插画计划搁浅。
后来想想,其实我就算开了插画也不会有人抽,多半是自作多情,就是约到奇怪的稿子还商用价格乘几这太伤了,作者勒紧裤腰带中……
现在发现一个更悲惨的事实——其实就算单纯的约稿都不会有人看。下次还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个评估再说,这样不上不下的真的很蠢。
没错,这个作者就是这么没用(怎么这么没用啊[爆哭])
今天的精神状态是想抢叶淮手里的小刀……
[154]剖心:第一面即爱
话音落下,病房里安静了。
“什么时候的事?”游惊雾看着二人交握的手,问道。
王慕青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第一面。”
第一面,是游惊雾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王慕青继续说:“第一眼就对你感兴趣,只是我自己当时没意识到罢了,后来做了很多不好的事,说了一些不好的话,抱歉。”
他摩挲着游惊雾的手,他的手掌很大,手心又热,弄得游惊雾的胳膊也热起来。
他说:“我的一些根深蒂固的思维和行为模式,大约让你不高兴了。”
游惊雾想起来和王慕青相处的点滴。但是他能理解,毕竟王慕青的设定就是这样,标准的霸道总裁,说一不二的存在。
不。
游惊雾猛然回神。为什么一定要按照人设去想王慕青呢?
王慕青是活生生的人。
他按照人设去揣测苏愿莫凡清他们的想法,结果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原来他首先蒙蔽的是自己。
王慕青……其实与一开始的那个王总已经很不像了。
“还好。”游惊雾说。
以往世界的雇主也有十分过分的,王慕青跟他们比起来不值一提。或许是因为二人逐渐相熟,所以游惊雾会表现出不快。
王慕青眼神微动,看着游惊雾,不言语。
游惊雾又问:“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说不出口。”王慕青的目光沉了下来,“我许多次想说,但是都说不出口。或许你觉得很荒谬,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游惊雾的脑子里开始闪回一些不自然的片段。
王慕青又说:“包括给你涨工资换房子,我当初也费了好一些时间才做到。不知道为什么,一到跟你有关的事我都会很快遗忘。”
是这样。
——好多次王慕青准备跟他说什么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会变成一片空白。不是面无表情,而是单纯的空白,好像被人控制了一样。
“游惊雾,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
“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
“轰隆!”一声巨雷响起,本来不算大的雨突然变得滂沱。雷声激得二人都打了个寒战。
下一瞬,被握着的那双手主动抽出,捂住了王慕青的嘴。
游惊雾对王慕青轻轻摇头。
他万万没有想到主角居然说出质疑世界真实性的话。
不能让王慕青再说下去。
王慕青读懂了他的意思,取下他的手,说:“难言之隐?没关系,我换一种说法吧,应该不会有问题。”
他的那双青筋凸显的手抚上了游惊雾的脸,将游惊雾的脸轻轻捧着。游惊雾的脸在他的手的衬托下愈发显小。
游惊雾没有制止他的动作,因为他的眼神太过专注。
王慕青哑着声音,带上了许多克制:“游惊雾,从前我很多次都觉得你会离我而去,或许一转身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游惊雾问:“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你就在这里,和我在一起,你不会离开了。”王慕青的神色说不上是喜是悲,“我不知道这对你来说是好是坏,但是我很高兴。”
“我很高兴我们在一个世界。”
王慕青看起来有些陌生。游惊雾想。
这些话,好像并不仅是王慕青自己的想法……是错觉吗?
看着游惊雾皱眉思索的样子,王慕青用大拇指刮了刮他的脸,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其实我知道你一直不太懂感情之类的事,这样也很好,少了很多烦恼。之前我有些鬼迷心窍……还好没有让你受伤。”
游惊雾抬眸看他。
王慕青勾了一下嘴角:“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是那时候我彻底明白了……”
他的话未尽,显然是不打算说了。
游惊雾并不是刨根问底的人。他说:“王慕青,你很好。”
王慕青愣怔片刻,又笑开了:“从前你就说我是个好老板,我都记得。”
游惊雾摇头:“不止是这个。作为朋友,我也觉得很好。”
王慕青的喉结上下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良久,他放下手,闷着声音问:“只是朋友吗?”
游惊雾看着他,扑扇了一下睫毛,然后对着他伸出双手:“过来吧。”
王慕青不解,他迟迟没有动作。
“你当时不是想要一个关于朋友的拥抱吗?现在呢?不只是朋友的,你还想要吗?”游惊雾问。
王慕青又笑了,他的脸上有着一点回忆的悲痛,更多的是欣喜,他将身子靠前,靠到游惊雾的胸腔那里,游惊雾抱住了他的头。
游惊雾穿着淡色的病服坐在床上,显得有些伶仃,而高大的男人挡了他身姿的大半。
两个人都不说话。
王慕青低着头,听着游惊雾平稳的心跳声,轻声道:“我知道你心里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安慰我。”
还不等游惊雾开口,他就抬头,起身,靠着游惊雾坐到床边,伸手将游惊雾抱到怀里。他的肩背宽阔,刚好将游惊雾完整包住。
这样的姿势更契合他们。
王慕青还如那次一般将游惊雾抱得非常紧。他说:“你不太爱说话,但是我知道你的心又别人软,你才是真正的好人,我总担心你被别人骗了。其实我也骗过你,对不起。”
游惊雾的额头抵在王慕青的肩膀上,没有说话。
很多事他从前不明白,现在明白了些许,但是仍然迷茫。
“你不用安慰我,我不值得你安慰。你做什么我都觉得很好……那天之后我就有了这样的觉悟,我明白这一点之后就觉得很高兴,碌碌的人生终于有了意义。”王慕青慢慢说着。
“我做什么事都随心。”游惊雾的声音轻到几乎要听不见。
王慕青敛眸,将游惊雾搂得更紧:“谢谢。”
他松开双臂,正面对着游惊雾:“不说这些了。”
“我让人给你送点吃的,你一个星期没吃东西,今天少吃点。”王慕青说着就要按铃。
游惊雾抬臂挡下:“我不饿。”
王慕青皱眉:“胃饿坏了?先检查一下。”
“没有。”游惊雾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游惊雾一醒来就觉得自己好像不需要进食了,甚至感觉食物的能量太低,不足以供他消耗。
“这不行,无论如何要检查。”王慕青站起,准备亲自去叫医生过来。这一刻他又变回了说一不二的霸总。
“王慕青。”游惊雾叫住他,眼神平静,“不用麻烦,检查不出什么的。你应该能理解。”
王慕青非常敏锐,他的敏锐程度是八个主角之最,关于任务的一切王慕青一直都有所察觉。
这让游惊雾惊讶的同时也愿意对他泄露一些东西。
总不能再坏了。
王慕青理解了,他回来坐下,带着浅笑:“你是神仙,我知道。”
“但神仙在凡人堆里也要像个凡人。”王慕青半开玩笑地说,但他显然意有所指。
游惊雾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说:“叫餐吧。”
不能让别人觉得他不正常,这样很不安全。
还有……游惊雾觉得自己现在被一些东西窥视着,无论如何不能引起它们的注意。
他不感到饥饿,但也能吃下饭,只是饭菜进到体内好像化成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能量。
能量……奇怪,为什么总是会联想到能量呢?
“白昭还没找到。”王慕青在游惊雾又坐回病床后开口。
游惊雾的动作一顿,看向他。
“我知道你想找他,这一个星期我都在找,跟白家一起,但是没有消息。”王慕青在他身边坐下。
“辛苦了。”游惊雾说。
王慕青定定看着他,许久,才开口:“我其实并不想找他,但是我知道你很在意他。”
游惊雾眼眸低垂,没有回应王慕青。
“关于白昭,我有私心。我一直压着婚事不提,最初是因为看出你特别想让我们两个在一起。”王慕青说,“我能问为什么吗?你为什么如此想让我跟他结婚?”
游惊雾缓缓摇头:“不要问了。”
“我知道了。”王慕青坐到他身边,继续说,“后来是因为想用婚约牵制住他,让他不敢光明正大追求你。”
游惊雾这才抬眸看他,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情绪。
“很惊讶吗?”王慕青笑起来,“其实白昭跟我一样……不,或许他明白得更早些。”
游惊雾闭上眼睛。
“他是个十足十的蠢货,除了一腔热情外什么都没有。”王慕青的笑容敛去,他托起游惊雾脸。
游惊雾不由得睁眼,看向男人。
男人像是喟叹又像是责难一般开口:“但是我比不过他。游惊雾,你总是在纵容他。”
“我很讨厌他,我一直觉得他不配和你走那么近,连让你伤心也不配。”
王慕青抚了抚游惊雾额前有些凌乱的头发,问:“可以不找他吗?”
游惊雾没有任何回应。
“我知道了。”王慕青叹息。
他起身,走出病房,不一会儿抱着一只小猫过来。他说:“你的猫自己跑到了这个医院,刚才我让一个护士看着它。”
系统蹲在床边,看着游惊雾,没有叫,只是轻轻甩了甩尾巴。
“你先出去吧。”游惊雾抱起系统,对王慕青说。
病房里剩下了一人一猫。
或者说是任务者和他的系统。
“宿主,你还好吗?”系统问。
“我没事。”
“闻庶问你什么时候见那个小东。”
小东吗……游惊雾想起了那个歇斯底里的青年,答道:“暂时先不见。”
“宿主,你有什么想法吗?我们的任务好像完成不了了。”
“有一些打算。”游惊雾回答。
他想清楚了一些事情,决定付诸实践。
但是看到面前的系统,他又想到,假如这个任务完成不了,他是被惩罚,而系统百分百要被销毁。
按照往常,系统面对这种情况肯定又要扑到他怀里哭哭啼啼,现在竟如此平静。
系统升级之后功能变多了,好像更像程序了。
游惊雾不再迟疑,他换上一旁的衣服,打开病房门,发现了门口站着的王慕青。
王慕青还是没有收拾的意思,衣着凌乱,靠在墙上发呆。他看到游惊雾,就问:“你要出去?”
“是。”
“要我送你吗?”他又问。
“嗯。”
王慕青没想到他会答应,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游惊雾是一个很“独”的人,他自己能做的事很少让别人插手,更不用说绝大部分时候他一个人干的比几个人都要好。
“我去换身衣服,你先在病房里等我。”王慕青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发觉很扎手。
很快,他回来了,然后开车带着游惊雾去目的地——一处普通的公寓。
现在是下午,雨不停,天很阴,地下车库更是潮湿。
“你可以回去了。”游惊雾说。
“那你呢?”王慕青问。
“我需要的时候叫你,时间不确定。”
“好。”
游惊雾坐着电梯上楼,到了一处住户门前,按响门铃。
但是无人回应。
游惊雾并不着急,他又按了两下,然后才开口:“苏愿,你不愿意开门的话我就走了。”
门立刻被打开。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内,垂着头。
他的身后是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这间房子像是被酒精浸透了。
游惊雾没有进去,男人亦没有动作。
男人身上的酒气更是浓郁,远超房间带来的总和。
游惊雾立刻伸手关门。
男人抬手用手臂卡住缝隙,全然不顾自己的胳膊被门夹住。他的头还是垂着,发丝亦垂下,看不清脸,脖子像是无法承受头颅的重量。
他卡着门的手将门扳开,另一只手伸出去要抓住游惊雾。
游惊雾后退了一步:“你的身上很脏,我不喜欢酒鬼。”
男人的手停在了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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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眼作者睁着一只眼更新ing
[155]小丑与恶魂:观众与神女
门被关上。
苏愿垂手跪坐在茶几旁,伸手去拿桌子上剩的半杯酒。
这是半杯“火山”。
这里没有薄荷糖浆,调不出“死火山”。
茶几上放着一小瓶翠绿的风油精。
如果把它滴进去……苏愿突然这么想。
他盯着酒液半分钟,最终什么都没有做,仰头将其一饮而尽。
不久后,门再次打开。
苏愿穿着纯白色的T恤,但是他身上的水没有擦干,布料被打湿成深色,贴在皮肤上,头发也在滴水。
游惊雾看了他一眼,抬腿进去。
屋子的窗帘被拉住,光线非常弱,但游惊雾也没有开灯的意思,径直坐到沙发上。
酒味依然很浓。
房间内水平的地方都摆上了酒瓶。
苏愿还站着,任由发梢的水往下流,很快就在他的周围积蓄了一片。不知道人会以为他才是从外面冒雨归来的人。
“为什么不坐着?”游惊雾出声。
苏愿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像是木偶。
“我不喜欢重复。”游惊雾又说。
男人这才腾挪脚步,移到游惊雾的身旁,但是没有坐下,只是直直地看着游惊雾。发丝的水滴滴答答,断了线一样顺着苏愿的脸滑下,又由下巴处落到游惊雾的腿上。
游惊雾没有在意,他说:“调杯酒。”
“喝什么?”苏愿终于出声,但是酒精醉哑了他的嗓子,往日的活力不再。
“死火山。”
苏愿弯腰取杯子的动作僵住了。
良久,他说:“我不会。”
“爱神,这不是你的招牌吗?”游惊雾双腿交叠,像是审查犯人的审讯官,严肃而冷峻。
苏愿直起腰,看着游惊雾,一滴水打到了眼角,又蜿蜒而下。
过往的伪装被轻易揭露,“爱神”所做的一切都像是那个游乐园里马戏表演,戏弄了仅剩的观众,但观众并没有笑。
也没有鼓掌。
二人在昏暗中对视。苏愿的眼中是黑暗的罪恶渊薮,游惊雾的眼里却有一丝光亮。
光亮在青年的眼中颤动,苏愿终于满面痛苦地闭上双眼。
雨声从厚重的窗帘里隐隐约约地传入,催促着苏愿去为观众服务。
最华丽的小丑要开始自己的表演。
观众冷冷地看着他。
小丑的第一场表演结束,一只盛装液体的玻璃杯送至观众面前。
游惊雾没有接下,他轻轻耸动了一下鼻子,就着苏愿的手嗅闻着,然后说:“不是‘死火山’。”
“从前便是如此。”苏愿说。
“没有酒精,算不得酒。”游惊雾推了一下杯子。
小丑开始了他的第二场表演。
浓郁的酒香很快从他手上蔓延,一直观众跟前。
“这是‘火山’。”小丑说。
“为什么?”观众问。
“没有薄荷。”小丑回答。
游惊雾的目光扫了一下茶几,伸手,取过了一只翠绿的小瓶子。
“我点的是‘死火山’。”说着,他旋开瓶盖,将风油精滴入了酒杯。
绿色液体无法立刻与酒液混合,但刺鼻的味道将酒精的味道掩盖了一瞬。
如同加了过量的薄荷糖浆。
观众这才拿过酒杯,喝了一口。
他的眉头皱起,双眼闭上,冷白的脸迅速浮上一片粉红。
观众从未喝过酒,如今只是一口便像是要醉了。
小丑夺过了他的酒杯,酒液摇摇晃晃,溅出两滴。
“你不喝吗?”观众的丹凤眼微睁,露出了迷迷蒙蒙的一道细缝。如今他的清冷的嗓音也被酒精醺得暧昧了一刻。
小丑看向酒杯,将其慢慢送到嘴边,就着观众嘴唇留下的温度去品尝这杯不同寻常的“死火山”。
古怪的味道充斥着口腔,连高浓度的酒精都无法遮掩。
“什么味道?”观众问。
“……难喝。”小丑回答。
难喝的又极为刺激的味道几乎沿着鼻腔将人的头颅撕裂,这感觉仿佛从天灵盖钻了一个小孔,然后又滴入风油精一样。
这是爱神此生调过的最难喝的酒。
风油精终究不是薄荷。
但这是游惊雾亲手加进去的。
苏愿蹙眉,将酒喝尽。
游惊雾就靠在沙发上静静看他,然后伸手。
苏愿将空杯子送到他的手里,自己也在他的身旁单膝跪下。
游惊雾慢慢转着酒杯,眼神很专注,没有看苏愿。直到最后一滴酒精被他倒到了苏愿未收回的手上,他才开口:“说吧。”
“所有吗?”苏愿问。
“所有。”
于是爱神开始讲述他的过去,从儿时到成为爱神。
阴暗的思想随着声音混入酒精,逐渐凝结成一杯毒酒。苏愿就是含着这口毒酒,以预备着死亡的心态来告诉游惊雾一切。
游惊雾的头有些晕,但他依然平静地看着苏愿,没有展现一丝好恶。
苏愿的面颊逐渐扭曲,直到他说起了“命运”,扭曲达到了顶峰,简直像地狱里的恶魂。恶魂贪婪地用目光舔舐纡尊降贵来到地狱的神女的脸,直至此刻他都不相信神女真的会聆听他的罪恶。
恶魂的声音颤抖又激动,游惊雾的眉毛也渐渐蹙起。
他又明白了一件事——苏愿,连他的名字都是作者随便想的。不被重视,不被期待,只要老老实实当一个空心皮套就好。
所以扭曲。
“苏愿”本该是空白的,本不该有灵魂,本不该去思考。所以一旦他真的有了灵魂,原书所没有描写的那部分细节就被无边的黑暗和痛苦所填充。
“你痛苦吗?”游惊雾打断了苏愿的话。
苏愿的嘴唇抖了起来。
被酒精浸透的爱神眼里都是恨意。
“我想杀了乔季渊。”苏愿说。
“杀了他又能怎么样呢?”游惊雾问。
苏愿突然抬手握住了游惊雾拿着杯子的手,咬着牙,用所有的力气说:“摆脱命运的束缚,哪怕只有一刻。”
他仰头看着游惊雾,所有的不甘都变成了恨。
恨、恨、恨。
即便和乔季渊交集不多,但是原剧情的影响依然让苏愿濒临疯狂,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胳膊青筋暴起,身上的水珠混杂了空气里的酒味落下,他像是一个从水中捞出来的冤死的水鬼,十分可怖。
游惊雾仿佛在此刻看到了另一个灵魂,一个名为“苏愿”的灵魂,驱使着现在的苏愿去做这些事。
“苏愿。”游惊雾出声,他用另一只手抚上了苏愿的脸,他的声音理智到有些冷酷,“可以恨,但不要被奴役。”
“什……么?”苏愿尽力感受着游惊雾手的温度,喝了太多酒,他的脑子也跟着不清醒。
“杀了乔季渊,你的命运又被决定到另一个方向。”
游惊雾的手放下,但是立刻被苏愿抓住,苏愿神经质地咬着游惊雾的手指,一根一根,从头至尾。
他将游惊雾的手按到自己脸上,从眉毛到眼睛到嘴巴,不是让游惊雾感受他,而是他在感受游惊雾。
他一遍又一遍问,但是又像是不期待回答:“什么意思?!游哥,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游惊雾任由他动作,并不回答,直到他喘着气将游惊雾的手放下,这才开口:“苏愿,你说你去年见到乔季渊就想谋杀他,但是为什么至今都没有动作呢?”
苏愿将游惊雾的手擦干净,僵硬着抬头:“因为……你。”
“为什么?”游惊雾问。
“我爱你。”他说,“我不想让你看到……”
“嗯。”游惊雾继续问,“你计划过把你的一切告诉别人吗?”
“是。”苏愿嘴唇苍白,仿佛难以启齿,“我预备杀掉乔季渊之前把这些告诉他。”
“你是说这些秘密只有死人能知道?”游惊雾又问。
“是。”
“嗯。”游惊雾像个只会机械应答的机器,他的表情毫无波澜。
然后,他掏出了一把水果刀,放到苏愿手上。
他说:“我现在知道了你的秘密,你按照你的计划来吧,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可以做好善后工作。”
“什么?”苏愿骤然清醒,死死盯着游惊雾,“你让我做什么?”
“杀了我。”游惊雾说,“这不是你的宗旨吗?”
神女坐在那里,授予恶魂处死“她”的权力。“她”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甚至到了傲慢的地步。
可是……
刀子坠地,哐啷作响。
恶魂变成了信徒,跪到了神女的脚边。他用丑陋的姿态迎接神女的抚摸,再次痛哭忏悔自己的罪过。
许久之后,神女示意说允许他坐到自己的身边。
恶魂变得澄澈几分,成为了神女真正的信徒。他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询问神女是否可以亲吻“她”的脸颊。
神女答允了。
于是信徒用满是伤痕的粗糙地手轻轻捧起了神女的脸,在冷白的脸颊上细细地吻着。
窗户没有关,窗外呼啸着来了一阵风,将窗帘吹起,屋内立刻变得亮了起来。
光亮照到了二人背后的墙上,洁白的墙面上挂着一副菲比尔画作的仿品,就是游惊雾的家里挂的那幅《贝雅特丽齐在地狱》。
有无数个名字环绕着这幅画,它们用鲜血写成,现已干涸,变成深红色。
写得是:游惊雾,苏愿。
名字重复,重复,不断重复,直到墙被血字布满。
这是恶魂在极端痛苦的时候喝到酩酊大醉,用摔碎的酒瓶狠狠地划破手掌,然后用血液一遍又一遍地在墙上书写着。
但风已过去,窗帘落下,墙上的字迹又归于黑暗。
信徒似有所觉,于是他的那双被结痂疤痕变得极为粗糙的手不自在地向后缩了一下,远离了神女那毫无瑕疵的脸颊。
不能碰痛他。信徒想。
其实信徒又没有说实话。
他曾经最恨乔季渊。
现在他恨神女无视他,将他丢在地狱,生不如死。
————————
指代名词:
小丑,恶魂,信徒,都是苏愿。小丑对应前文游乐园的马戏,恶魂与信徒对应《神曲》相关。
观众与神女,都是小雾。观众同样是对应游乐园的巡回马戏;神女,即贝雅特丽齐,亦是《神曲》相关。
[156]疯:遗忘
游惊雾在雨夜里离开。
王慕青就等在那里,他没有走,游惊雾上来多久他就等了多久。
“怎么了?”王慕青发现游惊雾走路有些摇晃,立刻下车去扶。
游惊雾摇摇头,顺着王慕青的力道坐到车里。
“喝酒了?”王慕青皱眉。
“嗯。”
“你从来没喝过酒。”王慕青摸了摸他的脸,说,“去医院开点药。”
“不。”游惊雾按下他的手,闭上了眼睛。他的脸颊依然是粉红色,吐息中也多了几分酒意。
王慕青叹息一声,开车将游惊雾带到王氏祖宅。
“死火山”的度数太高,它本是助情的酒,如今游惊雾再也无法抗衡它的力量,脑袋昏昏沉沉,就要睡去。
王慕青将他打横抱起,一直送到了主卧。
“我给你清洁一下?”王慕青轻声问,“就擦一下身体。”
“嗯。”
于是王慕青给游惊雾慢慢擦拭。
他的动作很慢,游惊雾更困了。
“游惊雾。”昏沉中游惊雾听到王慕青的声音。
“怎么了?”他问。
“你和裴玉宣做过了?”
“嗯。”游惊雾无所谓地应着。
然后迷蒙中他感觉有一丝好笑:怎么都爱问他这个问题?
紧接着他又听到了王慕青的叹息。
王慕青最近总是这样,游惊雾皱眉,眼睛勉强睁开:“别叹气。”
“好。”王慕青答应了。
然后又问:“我可以吻你吗?”
啊,又是这个请求。游惊雾闭着眼睛想。
“随意。”他说。
王慕青捧着他的脸就要吻下去,但游惊雾抬手挡住了:“这里苏愿亲过了。”
男人的动作僵滞了,他的喉咙里像是哽了东西:“知道了。”
良久,他才换了个位置,在游惊雾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明明很轻,但是时间又很长。待他依依不舍地放手的时候,游惊雾已经完全睡去。
似曾相识的场景。王慕青抬手描摹着游惊雾的轮廓,露出了一个笑。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一切都被敞开,或许是甜蜜的,可其中夹杂的苦涩也不少。
雨又下了一晚。
第二日,游惊雾醒来,看到了在旁边长椅上睡觉的王慕青,有些讶异。
王慕青听到动静也睁眼,问:“还不舒服吗?”
“你为什么在这里睡?”游惊雾反问。
“担心你醒来不方便。”他答道。
“你不用这样。”游惊雾说。
“这么做我很高兴。”王慕青起身给他取衣服,又补充一句,“你我可以不分彼此,不要和我这么生疏。”
他拉着游惊雾的手走到一旁的衣帽间。游惊雾发现里面的衣服都不是王慕青能穿的,不论款式还是尺码。
“自己挑还是我给你选?”王慕青问。
原来都是给游惊雾买的。
这到底是谁家?游惊雾有些无奈。
二人吃过早饭,游惊雾问王慕青要了一辆车,带着系统去了闻庶那里。
“病美人,好久不见了。”闻庶还坐在他的沙发上,没有起身的意思。
“我要见小东。”游惊雾开门见山。
“这么久不见,你都不和我叙旧?”闻庶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脸上带着嬉笑。
游惊雾走到跟前:“我不想浪费时间。”
“好吧,”闻庶摊手,起身,“你别被他吓到了。”
直到游惊雾亲眼见到小东,才知道了闻庶口中的“吓到”是什么意思。
——小东的身上惨不忍睹,尤其是脸,像是被丧尸啃噬过一样,全都是深红的血痂,完全认不出来。
游惊雾皱眉:“算了,下次吧。”
“别啊,他能说话呀!”闻庶拦住他,抬脚碾到了小东腿上的伤口处。
小东发出一声惨叫。
“闻庶!”游惊雾将他拉开。
“怎么?又要发善心了?”闻庶似笑非笑,反手抓住游惊雾的手,他邪性的面容在地下室中看起来有些阴森。
游惊雾没说话。
“游惊雾,你就是善心太多了,现在才会这样。”闻庶的声音变冷,语气中带着一点讥讽。
“喵!”一旁的系统扑了上来,在闻庶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闻庶拧眉松手,但是没有呼痛,哪怕手背已经开始淌血。
“你的猫都是这种坏脾气,跟你一样,一个一个……”闻庶说了一半,突然止住。
游惊雾抱起系统,这次他没有训斥系统,而是说:“闻庶,我做的一切都与你无关,无需你操心。我把它放到这里,你照顾好它,我走了。”
于是别墅就剩下闻庶和系统。
系统警告道:“你以后不许这么和他说话。”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闻庶扯了块布随手就包起伤口。
他边包边说:“这群人想平分他的这一点‘善心’,可惜可惜,人的心只有一颗,怎么分?”
系统跳到桌案上,又说:“为什么不告诉他小流的事?”
“你怎么不告诉?”闻庶反问。
系统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还以为你变得有多聪明呢!”闻庶讥笑道,“小流是自爆,不是被销毁。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俩不会有人记得它,明白吗?”
有关小流的一切都烟消云散。
这只小猫就像它曾经突然出现在游惊雾面前一样,又突然消失,不留下一丝踪迹。
系统都明白了,他和闻庶就算知道这件事也无法告诉别人,这是规则的约束。
规则像一座巨塔,压着所有人。小流死后,系统终于理解了这一点。
“闻庶,你好像很不高兴。”系统看着闻庶如此说道。
“你哪只眼睛看到的?”闻庶乜了它一眼。
系统说:“你看起来很烦躁。”
“哦,夏天了,热得烦。”闻庶随口应道。
雨小了。
连绵许久的大雨终于变成了小雨,但令人奇怪的是,A市那条江的水位线并没有涨多少,这很不寻常。气象台天天在讨论此事,但没有一个人给出合理的解释。
但游惊雾不觉得奇怪。
他开着车,感受细雨落在车窗上。
这个世界本身就很魔幻,这场雨也不仅仅是雨。而游惊雾已经明白这场雨代表什么了。
去试着让雨停下。
天空的一处,黄金天平的左侧又飞出一枚硬币,翻转着落到右侧。现在右侧五枚,左侧三枚,右侧稍微压下。
所以雨还在下。
游惊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迎接他的是国际闻名的青年画家菲比尔。
“游先生,好久不见。”菲比尔问好。
“好久不见。”游惊雾说。
“听到你要和我学画画,我真的很惊讶。”菲比尔带着他走进画室。
“但是我得说一点,我可能会很严格,要学也得从素描开始。”菲比尔取出几张白纸,几支铅笔,放到一旁。
“而且我从来没教过别人,要是进度太快了你要告诉我。”菲比尔拿起一支削好的铅笔,准备在纸上给游惊雾做示范。
游惊雾拿过一个凳子坐在他身边,说:“继续吧。”
“我不喜欢传统的那些什么讲绘画意义价值的,我直接就教了。”
“好。”
菲比尔的性格就是如此,他抬臂就画出一条笔直的直线,他说:“我给你示范画一个球,再教你理解明暗之类的。”
很快,他画出一个正方形,然后开始切圆。
他虽说自己没教过,但是实际上讲得很完整。
“找出明暗交界线……亮面要靠暗面对比出来……”菲比尔说着说着,一个立体的球就出现在纸上。
他把笔递给游惊雾,说:“你在一旁照着我的画一下。”
游惊雾接过铅笔,想着菲比尔刚才的样子,开始绘画。
菲比尔在一旁看着,点评道:“不错,手非常稳,很少有人上来就果断画出直线并且画直的……很好,排线你学得也非常快,线很均匀……”
于是另一个球出现在菲比尔的那个的旁边。
菲比尔看了一眼,问道:“你之前没有学过?”
“没有。”游惊雾说。
“你的手底下看起来很有功夫,线一点都不乱,而且能快速理解明暗关系。”菲比尔拿起笔给他修改,“只是手还是轻了,画面有些发灰,暗的地方要更重一些。”
他刷刷几下就改好了,然后展示给游惊雾:“看,就像这样子,学得久了要学会细节的刻画。”
球变得更立体了。
游惊雾摇头:“不会学很久。”
菲比尔放下笔,有些诧异:“说真的,你很有天赋,哪怕不入这行,当个兴趣爱好也不错。”
“我只是想体会一下画画的人的心理。”游惊雾说。
菲比尔笑起来:“你直接问我不就好了?或者问莫凡清,他可能比我说得更准确!”
“不一样。”游惊雾说,“自己做和听别人说终究不同。”
“好了,继续教吧。”他说。
“你想学到什么程度?”菲比尔沉思后,问道。
“我只学七天,学到哪里都好。”游惊雾说。
“那我得尽力了。”菲比尔拿起画笔,笑着说,“你也得加油,看来你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七天。
A市的小雨也下了七天,气象台播报的声音都有些疲惫了,人们也习惯了带着伞出行。好像再也没人在意这个天气有何不对。
游惊雾回到了他的出租屋,他没有进到自己的家,而是敲响了莫凡清的门。
门被打开。
一个形容瘦削的男人站在那里。
是莫凡清。但他现在看起来跟之前的萧泓之一样瘦得可怕;他的右手包着厚厚的纱布。
“你怎么了?”游惊雾皱眉。
“小雾……”莫凡清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死寂,“你是来带我走的吗?太好了……我终于要死了……”
莫凡清疯了。游惊雾心里一沉。
[157]死与生:栩栩如生
莫凡清伸出了那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试图扯住游惊雾的衣袖,他痴痴问道:“小雾,你带我去哪里?无论哪里都可以。”
当然,他根本抓不住。
这位昔日温柔和善的美术老师如今却是这般模样。
游惊雾轻轻推开了他的手,直接走进屋内。
家里都是灰尘,显然也没人打扫。
莫凡清没说话,换了另一只手拽住游惊雾的衣角:“带我走吧!你不是已经死了吗?带我一起!”
游惊雾转身,看向莫凡清:“谁告诉你的?”
莫凡清回答:“莫凡清。”
莫名其妙的回答,但是游惊雾知道是什么意思。
是剧情给莫凡清的暗示。
不,这几乎是明示了。
游惊雾又退至门外,说:“跟我走。”
莫凡清没有迟疑,立刻跟上游惊雾。
下楼。
游惊雾撑起伞,撑得不高,刚好能容下游惊雾。莫凡清就缩在伞下,依偎着游惊雾。
路上行人看到二人怪异的走路姿势纷纷侧目。
但莫凡清只看着游惊雾,而游惊雾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游惊雾把莫凡清送到了医院,做了各种检查,医生说要住院。游惊雾给他办理了住院手续。
莫凡清手上的伤口化了脓,胃一时也容不下食物,只能吊葡萄糖。
医生对游惊雾说:“您的朋友再不过来,他要么伤口感染死掉,要么饿死。”
莫凡清躺在床上,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医生的话,只是双眼无神地看着病房的白色天花板,一眨不眨,也不管护士清创时有无让他感觉疼痛。
“或许您应该给他找个心理医生。”护士包扎完伤口,好心提醒。
“嗯,知道了。”游惊雾应声。
护士离开,病房里就剩下了游惊雾和莫凡清二人。
“莫凡清。”游惊雾出声。
莫凡清这才转动眼珠,看向游惊雾,嘴巴动了几下,但什么都没说。
“我给你画幅画吧。”游惊雾说着,从随行的包内取出了一个速写本还有一支笔。
他旋开笔帽,看着莫凡清,说:“你不要动。”
莫凡清转动的眼珠又停了下来,只不过这次聚焦到了游惊雾身上。
游惊雾认真地画了起来。笔尖摩擦着纸张,沙沙作响,掩盖了二人的呼吸声还有雨声。
许久,游惊雾合上了笔帽,带着本子起身,走到莫凡清的身旁,展示给他看:“画得怎么样?”
莫凡清一直看着游惊雾,眼睛没有移到别的地方的意思。
游惊雾将画又向上举了一点,直到遮住自己的脸。
展现莫凡清面前的就是“病床上的莫凡清”这样一副简单的速写,姿势与曾经莫凡清画的游惊雾相似。
但又有很大的不同。
尽管游惊雾的笔触有些弱又有些凌乱,结构也有问题,但画纸上的莫凡清很生动,哪怕表情是呆滞的,那也是属于活人的呆滞。
莫凡清看着这幅画,看得十分入迷。
“真好,小雾,你画得真好……”莫凡清愣愣地说,“我就做不到,我……我画不了这么好……”
“莫凡清。”游惊雾将画放到他左手上,说,“无论你画的我死了多少次,可事实就是我还活着。”
“只要知道我还活着,就够了。”
“活着……活着……”莫凡清痴怔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游惊雾平静地看着他,继续说:“你不用如此压抑,画生画死都一样。重生未必要断骨割肉,你也不用在意那些虚幻声音的影响,你的未来也与叶淮无关,与任何人都无关。”
莫凡清不停重复的声音骤停,他的目光移向游惊雾,眼里是不解、是恐惧,还有一丝愤恨。
和苏愿如出一辙的恨。
突然,莫凡清的手颤抖起来,将输液的瓶子都拽得晃动。
他急切地将画放到眼前,拼命地看每一个细节,眼睛睁得极大,红血丝充斥着眼眶,直至最后,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将画纸洇湿。
一滴泪落到了画上“莫凡清”的脸上,顺着引力滑下,就像两个莫凡清一齐痛哭。
*
莫凡清在医院住了几天,游惊雾就带他离开了。这几天两个人的关系仿佛倒错了一般,游惊雾成了提着饭盒来看望的人。
出院那天,游惊雾对莫凡清说:“跟我去一个地方。”
莫凡清的神志依然时有不清醒,但是游惊雾说什么他都会做。
于是二人坐上了去北国的飞机。
北国一片晴朗,由于位置偏北,所以夏季也并没有很热。
抵达后,接待二人的是一位老妇人。
“凡清,你怎么了?”老妇人相当吃惊,“我听菲比尔说你病了,没想到你会病得那么重!”
莫凡清往游惊雾的身后躲了一下。
他并不想和旁人说话。
游惊雾说:“您是他的老师,应该知晓他过去的一些事情。我们此程就是来解决问题。”
老妇人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好,跟我来吧。”
游惊雾将莫凡清安置妥当后,和老妇人交谈了许久。
“我有个提议。”游惊雾听完老妇人的陈述,才发表意见。
“请讲。”老妇人说。
“莫凡清的右手现在暂时使用不了,我在想,他能否用左手重新开始绘画?”游惊雾问。
老妇人看着游惊雾,眉头拧起又舒展:“游先生,你是个很有创意的人。”
她又说:“凡清去年回学校的时候跟我提过你。我看得出来,他很爱你,他很想为你画肖像,只是他被幽灵困住了,无法走出魔鬼的掌心。我那时看出来,他离‘重生’还太远了。”
“感谢您没有放弃他。”游惊雾说。
“他其实很有天赋,只是困住他的东西也太匪夷所思,我从教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他这样的。”老妇人摇摇头,“难以琢磨的生与死的界线,这其实是个哲学问题,我才疏学浅,还达不到解决这种难题的水平。”
“您已经尽力了。”游惊雾说。
莫凡清的症状来源是剧情。是那个原剧情的“莫凡清”带来的如死一般的压力,是不被重视的“主角受”的身份真正拥有人格后被填充的死物。
在剧情里,莫凡清本不需要画画,他只需以一个“画家”在背景里出现,成为衬托叶淮的工具就够了。原书作者甚至最后弄断了他的手,他自然也不需要画画了。
于是游惊雾带着莫凡清一起和老妇人学习绘画。莫凡清只要和游惊雾在一起就正常许多,也听话地用左手重新开始。
莫凡清确实天赋异禀,他很快就克服了非惯用手的不便。
在他第一次下意识地用笔勾勒出一只天鹅的轮廓后,他僵住了,小心地看向游惊雾。
游惊雾说:“继续。”
莫凡清颤抖着手,开始补充这幅画。
不知道出了多少汗,最终,一只黑天鹅跃然纸上。
这是莫凡清用左手绘画以来画的第一个活物。
莫凡清僵坐在画板前,一动不动,汗珠滚下,他也喘着气。
“恭喜。”游惊雾起身,替他把画取下来,“可以装裱了。”
莫凡清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游惊雾。
少见的,游惊雾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莫凡清猛然起身,抓住了游惊雾的肩膀:“小雾,你坐在那里!我为你画一幅画!”
游惊雾应允,端正地坐到莫凡清面前。
莫凡清全神贯注地开始绘画。
颜料被调和,画笔一次又一次挥动。莫凡清仿佛不知疲倦一样,一连画了了许久,游惊雾也在那里坐了许久。
所幸莫凡清现在画的并非油画,所以时间并不是长到夸张。
当他呼着气从位置上站起来时,他的眼睛立刻看向游惊雾。
游惊雾也起身,走到他身旁,认真地看他的新作。
今日游惊雾穿的并非黑色西装,但莫凡清却一笔一笔画出了过去游惊雾穿西装的样子,仿佛那个样子就刻印在他的脑子里。
画中的游惊雾神态安详,目光平静。看着他,你会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哪怕生活欺骗了你。
栩栩如生。
是活着的游惊雾。
“非常好。”游惊雾说。
但莫凡清突然又拾起画笔,蘸着浓厚的黑色墨水,在游惊雾的身旁豪放地添了几笔。
——一只黑天鹅如同幻影一般在游惊雾的背后显现,肖似游惊雾的灵魂。
它是抽象的,如深渊一般,又格外美丽,带着一丝神性,与游惊雾融合在一起。
莫凡清这才终于丢下了画笔,看向游惊雾,眼睛里闪着光。
下一秒,他将游惊雾拥入怀里。
远处教堂的人们开始吟唱,管风琴的声音一阵又一阵,白鸽从窗外飞过,晴朗的阳光照入屋内,这里只有他们二人。
最终,这幅画被送给了老妇人作为礼物。
老妇人非常高兴:“凡清,你终于获得重生了!”
莫凡清的精神还是很差,但是他终于能对游惊雾以外的人回应了。他对老师露出一个笑,就像他过去那样,温和又礼貌。
“小雾。”二人离开时,莫凡清拉住了准备回住所的游惊雾。
“怎么了?”游惊雾问。
“我们去教堂吧。”莫凡清说。
二人来到教堂时,人们早已散去。
莫凡清带着游惊雾来到那个填充了教堂一整面墙的管风琴前。
头发花白的老琴师还没有离开,他坐在那里,像是在沉思。
他听到声音,转身看向游惊雾和莫凡清,用北国语问了一句:“你们好。”
“你好。”游惊雾回礼。
“这是我第一次在这座教堂演奏,你们刚才有听到吗?”老琴师问。
“您有什么问题吗?”游惊雾反问。
“我很珍惜这次机会,你们觉得我最后再弹一首什么曲子好?我想录个像,发给我的小孙女看。”
“Aus Tiefer Not Schrei Ich Zu Dir.”他的话音一落,莫凡清就出声了。
游惊雾诧异地看向他。
老琴师则和蔼一笑:“这首我年轻时候弹过一次。很好,就是它了。”
老琴师拜托莫凡清用手机给他录像,而他的指尖下流淌出了缓慢优雅的琴声。这不是激昂的曲子,但教堂依然将它传播到了很远的地方。
“它是巴赫的吗?”游惊雾轻声问。
尽管他很喜欢巴赫的曲子,但也不是每首都听过。
“是。”莫凡清回答。
“它是什么意思?”游惊雾问。
莫凡清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游惊雾没有在意,继续欣赏老琴师的演奏。
许久,待老琴师最后一个键按下,他突然听到耳边有人说话。
是莫凡清的声音。
他说:“我从深渊中呼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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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曲子编号:BMV687
[158]恶毒男配:嚎哭
陆千川坐在病床上,不住地捏着衣角,他很焦虑。
最近的雨终于停了,但是天还是阴的,终日见不到太阳,A市的很多人都趁着假期跑到外省度假。
陆千川的焦虑来自很多方面。
但最主要的是陆父,因为陆父已经变本加厉到不择手段的地步了。
半月前,也就是七月中,陆父又打来了电话,这次终于不是各种辱骂指责陆千川,而是温声细语地说要请陆千川吃饭,说前段时间他做错了,这次要好好补偿陆千川。
陆千川怀着对父爱的最后一点期待,赴了陆父的饭局。
但迎接他的却是让人作呕的光景。
当时陆父拉着陆千川的手臂走进了一个包间,打开门后里面黑压压坐了一圈陌生人。他们一看到门开了,目光都聚焦到陆千川的身上。
目光是下流又恶意的,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
“千川啊,来跟叔叔阿姨们打声招呼!”陆父谄笑着对屋内的男男女女鞠躬,又扯着陆千川往位置上按。
“小陆年纪可不小了啊!”一个年纪比陆千川爷爷都要大的老头笑得露出了黄牙,他油腻的面孔上满是褶皱,像一头即将因肥胖而死的老肥猪。
衰老至此,他的言语里却是对陆千川年龄的不满和讥讽。
“小陆,你说你儿子是裴氏下面的大明星,怎么我都没在电视上见过呢?”一个跟前面老头一样气质的女人语气更是刻薄。
“听说是纪方玉手下的人,老陆,你能让你儿子过这关吗?”另一个中年男人不怀好意地开口。
“怎么不可以?!”陆父拍着胸脯保证,“他是我的儿子!一个狗屁经纪人能管到别人家里?”
陆父的脸上满是自豪,仿佛这一刻他作为父亲的身份格外权威。
连把儿子卖出去这件事都格外光彩。
“老陆,还得是你,连亲儿子都能送出去!”另一个中年人哈哈大小,旁边的人也跟着笑起来。
笑声此起彼伏,一阵一阵灌入陆千川的耳朵。他呆楞地看着陆父点头哈腰地连连称是,脑子一片空白。
这世界是疯了吗?陆千川想。
“千川!还站着干什么!叔叔阿姨们都挺喜欢你的,啊不,叫哥叫姐!”陆父赶紧改口,然后不停作揖告饶,“对不住啊各位,不小心叫错了!”
他立刻端起桌子上的白酒,喝了一整杯,权当赔罪。
愤怒,悲哀,恶心,一种又一种的情绪迅速上涌,陆千川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得起身,抓起桌子上的酒瓶,对陆父怒吼:“你还配当我爸吗?”
紧接着,瓶子被砸到了陆父的头上,陆父当即踉跄着向后倒去。
“啊!”
一群人惊叫起来,因为陆千川又快速抓了几个刀叉在手里,怒视着他们,作出了攻击的姿态。
陆千川愤恨地把刀叉胡乱丢出去,也不管后面一片又一片叫声,拉开包厢门拼命跑了出去。
那晚过后,陆千川开始生病,整日躺在床上,所有工作全部告停,几个合作的导演怨声载道。纪方玉在国外出差,还不得不给陆千川收拾烂摊子,所以对陆千川又多了些抱怨。
陆千川病的那几天每天都被梦魇缠身。
梦里是陆父带他见那群人时丑陋的嘴脸,是陆父一次又一次欺骗他的话语,是他少年时期被忽视被别人背后偷笑的场景。
最终画面定格在他父母离婚时他抱着母亲的腿不放手的样子。
绝望的,歇斯底里的。
他每次都在这时惊醒,脸色惨白,满头冷汗,像溺死的水鬼。
清醒时,他就会拿起手机,想要给游惊雾打电话,但是他无论如何都拨不出号码。
他真的害怕游惊雾讨厌他,非常非常怕。那天他给游惊雾做了那件事后,游惊雾却没有联系他,陆千川每时每刻都惶恐地思考他跟游惊雾的关系。
怎么打电话?如今他是这副模样,病得要死,什么都不是,连自己的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陆千川焦虑到要发疯。
不行,不能这样。陆千川想。他必须去工作,无论如何先去拍戏,不然他就彻底没有价值了。
他立刻给小郑打电话,让他帮忙联系剧组,看还有哪几部的戏能让他补拍。
多亏了纪方玉的面子,还是有两个导演说没有换人。陆千川立刻换了衣服往第一个剧组奔去。
陆千川的病容十分明显,导演看得直皱眉,但陆千川说:“这个角色妆本来就很重,刘导,你再让化妆师画重一些就遮过去了,也不影响效果。”
导演思考了一下同意了。
因为这次陆千川演得又是千篇一律的恶毒男配,他后期有那种夸张的黑化妆容,所以也说得过去。
陆千川全神贯注地把精力放到演戏上,在这一刻,他不去做陆千川,而是做另一个人,最起码“陆千川”的烦恼不是角色的烦恼。
尽管角色很脸谱化,但陆千川演得很好。
导演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点:“小陆啊,要不是看在纪姐之前提携过我,我真的是要换人了!”
从来不会应酬的陆千川这次也赶忙给导演道谢。
陆千川这一刻决定要去改变,演完这场戏他就联系游惊雾。
跟游惊雾说话再也不能是之前的样子,无论是什么结果,不能再是那样了……
复工的第一场戏拍完,陆千川发现小郑不在,就自己拿着行李准备回去卸妆。
但很奇怪。
走在路上时,剧组的很多人,不论群演还是工作人员都悄悄看着他,窃窃私语。在陆千川看过去时,他们又立刻闭上嘴,假装无事。
陆千川感觉一阵不适,但他只是皱了皱眉,就走到了剧组包的酒店里,一直走进给他分配的那个房间后才坐下来。
现在纪方玉的心思的确不在带人上,上次小郑提出招人后就没了下文,所以很多时候卸妆都是陆千川自己一个人完成。
他才取出卸妆的东西,门卡的声音就响起来。
“陆哥!不好了!”
只见小郑一脸惊慌地跑进来,跑得上起不接下气,嘴里连连大喊。
陆千川立刻站起来:“怎么了?”
“有人……有人要搞你!”小郑狂喘气,“快看手机!今天热搜!”
陆千川立刻取出手机,打开软件。
只见一个“某三字新锐演员疑似陪同富豪?”的标题飘红了,后面有个“Hot”。
“什么?”陆千川没反应过来。
“陆哥,你往下划,有好几个词条,都是关于你的!”小郑急得一把夺过他的手机,又划出几个标题。
“二字娱乐公司的新演员中学期间尾随同学!多位素人反映‘跟他在一起就不舒服’”
“疑似事件主角童年照!竟是如此?速看!”
“某新晋实力派演员曾跟某当红视帝发生龃龉,视帝迫于压力未……”
……
这样几乎是明示的黑热搜挂了十几条,并巧妙地都在第八位往后,属于是闲的没事的人点进去看一眼就能看到,但又不在前面那么明显让人知道是做局。
但是闲得没事的人的一句话就足以压垮一个小演员。
陆千川跌坐在椅子上,手指自虐般地划动屏幕。
【我的天呐!这真是陆千川?小时候长这副鬼样子?他是不是整容了?】
【八成是吧……6,啥整容机构能整成这样啊!介绍一下!】
【我去,陆千川那时候头发留那么长?乱得要死,啥表情啊,阴森森的,看一眼就想yue,纯纯wsn,听说还尾随女同学,妈呀恶心死了!】
【你们吐没吐,我先吐了……】
陆千川上学时候的班级合照就被放到那里供人评赏,上面的小陆千川头发长到几乎遮住眼睛,眼神也格外阴郁,校服大得离谱,松松垮垮。
过去最不堪的一面就这么被撕裂开放到他人面前,陆千川的心立刻绞痛起来。
他捂住了心口。
几道裂纹在老旧的照片上蜿蜒,横贯了儿时陆千川的脸。
照片里过去的那个阴郁少年仿佛在流泪。
很快,合照下面网友P的陆千川的鬼畜图片就放出来了,上面还P了一些污言秽语。
紧接着是陆千川出入某个会所的模糊照片,那个会所就是陆父叫他吃饭的地方。
【我靠,他还陪老男人!越扒越有啊!】
【难怪他资源这么好,一进圈就有纪方玉那种大经纪人带,不知道都干了什么龌龊事……】
【其实陆千川长得挺帅的,应该挺受金主欢迎吧?】
【哈哈哈!现在的金主都不挑嘴,陆这种明显整过的他们也不挑!指望他们有审美?】
【难怪我这两年看过的丑男丑女这么多,呕呕呕,赔我眼睛!】
【陆千川肯定是小时候特不受欢迎的那种人,在班里就跟老鼠一样,偷偷看别人,我小时候碰见这种人都躲着走,瘆人!现在估计心理变态了,整了容为了往上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还以为有啥大瓜呢,哪里来的糊咖?还想黑红?别放他丑照恶心我了好吗?】
【我靠我之前还挺喜欢他的,觉得他长得可以也挺有实力的,谁知道做这么多恶心的事啊!受不了了脱粉了!简直是赛博案底!】
【据说他跟安杰书闹过矛盾,在安那里耍大牌!】
【真的假的?安的咖位比他大多了吧,他怎么敢的?】
【这不明显?上面不都说了人家有金主吗?陪有权有势的当然脾气大咯!也就安哥这种性格好的成天被欺负!】
【糊咖能炒这么大热度?金主又发力了吧!反正黑红也是红,这下猥琐男糊咖马上就要出名咯!说不定过两年就美美洗白继续割韭菜!】
【安哥实惨!居然被这种傻x欺负,陆千川咋不去死呢,要脸没脸要演技没演技,还要欺负娱乐圈老实人,死了算了!】
紧接着,一道简短的“安杰书回应”立刻冲上热搜。
陆千川的双手双腿都开始发软发麻,他屏住呼吸点开了那条热搜。
带着金标的红色“安杰书V”发了一句话:“人的成长要经历很多苦难,我相信这也是我苦难的一部分。而且很多时候走捷径反而绕了远路。我觉得大家还是关注自身,提升自己最好。[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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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安哥!守护最好的安大大!】
【知道你受不公的待遇了,不要怕,我们就站在你身后!】
【天呐好想哭!都这时候安哥还劝我们提升自己,安哥我会做到的!】
【安哥的脾气就是太好了!谁欺负你就该狠狠报复回去!】
【安哥长这么帅,某丑男怎么敢碰瓷的?我们安哥戏里戏外都是正人君子,比不得猥琐男那么不择手段!】
……
安杰书……安杰书……
安杰书的名字和话语在陆千川的眼前重复,重复到有了重影,模模糊糊,又像毒箭一般。
“陆哥!怎么办?我已经打电话给方玉姐了,可是她在国外不知道忙什么,我们现在赶紧联系裴氏的公关吧!先把热搜撤下来!”小郑急得直推搡陆千川。
下一刻,病未痊愈的陆千川在小郑的惊呼中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又回到了医院,时间来到了第二天。
身边没有一个人。
陆千川摸到手机,打开,无数消息涌入。
但没有纪方玉的。
陆千川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强忍着头痛,挣扎着从病床上下来,换好衣服,朝拍戏的地方过去。
他拖着腿走在路上,带上了口罩,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拍完最后一场戏,就去死。
陆千川醒来的那一刻就做好了决定。
抵达剧组,他无视了众人更加明显的尖刺一样的目光,走到化妆师跟前,等待化妆师的工作。
化妆师欲言又止。
导演看到了他,走过来说:“小陆啊,要不你今天先休息吧,你的病还没好,我觉着……”
“让我拍完最后一条。”陆千川抬头看他。
导演神色复杂,勉强答应。
恶毒男配的最后一场戏就这么开场,但作为一个卑劣的丑角,他注定要死亡。
血液染红了戏服,让那副黑化的妆容变得格外悚人。
陆千川独自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下嘴角的血浆,一步一步走向了酒店。
那里还有他的东西,要带回去一同埋葬。
走在路上,一直未能实现的想法在脑子里回转。
——好久没看到游惊雾了。
大约再也见不到了。
阴沉的天气压抑着A市,也一同压抑着陆千川。
他终于到了酒店。
但房门开了一条小缝。
陆千川已不在意这些小事,直接走了进去。
脚步突然停止。
一个熟悉的身影和小郑一起坐在那里,让陆千川感觉一阵目眩。
——是游惊雾。
游惊雾穿着薄薄的黑色风衣,带着匆匆而来的独属于北国的气息,沉静又冷洌。
他听到了门边的响动,目光望了过来。
“陆千川。”他率先开口。
陆千川跌撞地走了两步,浓重的黑色油彩将他的表情遮掩,但他的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过来吧。”游惊雾又说。
他坐在那里,对着陆千川伸出手。
顿时,恶毒男配脸上的妆容开始流淌。
它们混着咸涩的泪水,在陆千川的脸上扭曲,又滴滴答答落到地上,将陆千川的脸变得滑稽又可怖。
积压的无数苦痛就像这些丑陋的油彩一样侵蚀着陆千川的内心,让他压抑到想剖开胸膛给所有人看。
但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游惊雾。
下一刻,陆千川扑到游惊雾的怀里,嚎啕大哭。
[159]构陷:设计
故事线在阴差阳错之下提前了。游惊雾看着跪在地上的陆千川想。
昨天他还在北国的时候,系统就给他传达了信息,大致的情况他已经了解了,于是连夜就赶回了A市。
陆千川的情绪起伏太大,加之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比前不久的莫凡清好不了多少,没多久就又昏过去了。而游惊雾的衣服被打湿了,还被蹭上不少掉下来的妆。但他没有在意,而是扶着陆千川对小郑说:“你先把他送到医院,避开人。”
小郑起身架起陆千川,然后问:“游先生,刚才话说了一半,我们要不要让裴氏的公关压一下热搜?总部的人已经来问了,但是方玉姐不在没人敢下决断。”
“暂时不要。”游惊雾说。
“可是……”小郑一脸忧虑。
“还是联系不上她吗?”游惊雾问。
“对,很奇怪,她在国外的那个地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那片的人都联系不上。”小郑叹气。
“知道了,你先走吧。”
小郑带着陆千川离开。游惊雾则给裴玉宣打了个电话,问他纪方玉的事,裴玉宣说他已经派人去国外找了,这种事他也没遇到过。
游惊雾挂断电话。
事情很蹊跷,但并非偶然。如果非要说,那就是原剧情在作祟。照理来说陆千川被人陷害这件事不至于发酵这么大,按照纪方玉的手腕必定很快就压下去。但巧的是事件的巅峰期纪方玉偏偏就被调开了,而且还失联了。即便后面纪方玉回来了,面对这样的事实也无可奈何,最多就是弥补。
但陆千川的口碑和名气还支撑不起弥补,这才有了后面“被裴玉宣包养”的戏码。
游惊雾回到自己车内换了一件衣服,然后去了闻庶那里。
一进别墅就看到闻庶叼着根烟在和手下打扑克。
游惊雾走了过去,发现一个小弟手里捏着两张王牌,而闻庶手里只剩一张4和一张Q。
小弟迟迟不敢出牌,额头都出了汗。
“出不出?”闻庶皱着眉又调整了一下两张牌的位置,“不出就滚出去受罚!”
游惊雾伸手拿过小弟手里的牌,直接丢下了两张王并一张5,对闻庶说:“你输了。”
闻庶将手中两张牌撂下,看向游惊雾,似笑非笑:“怎么,你还接代打牌业务?”
“我也不知道你这么闲,还有空打牌。”游惊雾在一旁坐下。
“我比不得你,天天忙着陪情人到处玩!”闻庶靠在椅背上,挥手让手下都出去。
游惊雾不理会闻庶的酸话:“我来带我的猫走。”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就冲了过来,一直跳到牌桌上。
系统对游惊雾说:“你告诉我,我自己直接就过去了。”
游惊雾把它抱到怀里,没有回应它的话,而是看向闻庶:“小东呢?”
“死了。”
游惊雾皱眉:“为什么弄死他?”
“有什么为什么的?”闻庶取下嘴里的烟,看向游惊雾,“看他不顺眼就杀了,还要找个理由?”
“你不是这种人。”游惊雾说。
“游惊雾。”闻庶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是什么错觉让你觉得我是个好人?”
“还是说你觉得他死了耽误你的任务了,所以要对我生气?”闻庶又问。
游惊雾面无表情:“没什么意义。”
闻庶笑了一声,起身往沙发那里走,又坐下来。
“好了,你的猫我也好好照顾了,你可以走了。”闻庶叼着烟,双臂架到沙发扶手上。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游惊雾问。
闻庶笑起来:“我又不是你,有一大堆男人陪着。我清心寡欲的,半个情人都没见过。压力这么大,还不让我抽两根解解压?”
意想不到的答案。游惊雾没再说什么,抱着系统就要走。
“对了。”闻庶突然在他身后出声。
游惊雾转身看向他。
只见闻庶从怀中掏出了一把枪,哐啷一声就扔在桌子上,说:“这个你拿上。之前拿了你一块手表,现在这个算是回礼。”
游惊雾静静地看着他:“这是非法持枪。”
“你又不是本地人,你怕什么?”闻庶又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他瘪瘪嘴,“难不成每次被袭击的时候你都只愿意跑?”
游惊雾和闻庶对视,闻庶也不避开。两个人相对静止了十几秒,游惊雾这才上前去拿。
但这只是插曲。
游惊雾带着系统回了家,问它:“你现在马甲功能是什么水平?”
系统说:“差不多都可以变。”
说着,它跳到地上,身上微微发着白光,很快另一个“游惊雾”站在了那里。
系统顶着游惊雾的脸说:“宿主,你看可以吗?”
分毫不差。游惊雾仔细观察着系统,但是没到一分钟,系统就又变了回去。
游惊雾有些惊讶:“只能变这么短时间吗?”
系统说:“这个世界的其他NPC可以变很久,但是变宿主不行,你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游惊雾理解了。
他说:“等一下你按照我的安排去做。”
“是。”系统立刻应答。
游惊雾拿过手机,又给小郑打了个电话:“小郑。”
“游先生,有什么事吗?”
“你让裴氏的人给安杰书的词条话题再加些热度,最好能顶到热搜前五。”
“为什么?”小郑不解,“这样不是更糟糕了吗?”
“照做就好。”
游惊雾的话不容置疑,小郑下意识就答应了:“是。”
于是有关“安杰书回应”的词条被不断向上顶。虽然陆千川本人名气不是很大,但安杰书不同,他口碑很好,受众广泛,所以这件事又被推得热闹了几分。
网友几乎是一边倒地站安杰书,而对陆千川大骂特骂,恨不得将这种“败类”挫骨扬灰。
时间来到了当天傍晚。
安杰书从自己的工作室里出来,没有带助理和保镖。他稍微乔装了一下,再加上他卸妆前后相貌是有些差距的,所以走路上很少有人认出他。
安杰书手插着口袋,慢悠悠地走着,就像任何一个晚饭后来散步的人。
把那个不识好歹的陆千川踩到泥里真是让人心情愉悦。他想。必须找几个人快活一下,不然……
突然,他身边窜出一个人,将他的手死死抓住:“安杰书!”
安杰书大惊,下意识就要甩开,但是来人不知道为什么手劲那么大,他一个练过武的都摆脱不了。
他反应过来后就想看来人是谁,然后再去想应对措施。
但是这个人头发半长不长,将耳朵遮住;有些瘦,但骨架看上去不小;脸上还戴了口罩,根本看不清脸。
安杰书以为是私生,就出声安抚:“这位粉丝朋友,还请先放手再说话。”
“呵呵……粉丝?”来人冷笑。
这个人的声音半哑不哑,有些尖细,根本听不出是男是女。
“安杰书!你骗着我给那么多人睡!还拍我的照片威胁我,我现在成了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很得意!”来人歇斯底里地大吼,手抓得越来越紧,指甲将安杰书的手都抠出了血。
“啊!”安杰书疼得顾不上形象,“快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他拼命挣扎,同时脑子在想面前这个人到底是谁。但他构陷的人太多,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每次都是他自己先玩一阵子再把对方送到一些有点钱的富豪床上,根本没人敢反抗。他做事向来不留痕迹,哪怕那些小明星小演员他都忘了,都能保证对方不来找他。
这到底是谁?!
“安杰书!成天装得人模狗样!别人知道你是个烂裤裆的拉皮条龟公吗?!”这人又上了另一只手,彻底制住了安杰书。
“你胡说什么?!疯子!放开我!我报警了!”安杰书吓得赶紧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没人,稍微放松了一点。
无论如何先摆脱这个疯子,不然迟早有人路过。
但是反抗不行,这疯子劲儿太大了,他根本弄不过。于是他喘了口气,勉强温声说:“你是不是生活困难?要是缺钱的话我可以接济……”
“呸!”疯子拉开口罩啐了安杰书一口,唾沫直接吐到了安杰书的脸上,然后又迅速拉回去。
“你**!”安杰书哪受过这种羞辱,当即抬腿就踢疯子。
谁知道疯子灵活得很,几下全躲开了。
“你赔得起钱,还能赔得起命吗?”疯子将安杰书的手抓得血长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靠山是叶氏的大公子!你把我朋友送到他床上,我朋友被他给玩死了!你不是要赔吗?快赔!”
安杰书惊怒——叶氏是他的靠山,这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然不只是粉丝舆论,连叶氏的人也不会放过他!
关乎存亡的事不能坐以待毙。安杰书来了力气,终于将疯子甩开。
安杰书喘着气,赶紧发消息给叶氏的人,让他们把疯子处理掉。
疯子被他推到地上,但还在冷笑:“我朋友给我留过一段录像,你要是现在敢把我弄死,明天视频就自动发布!”
“什么?!”安杰书惊疑不定。
这疯子说的是真是假?
这朋友又是谁?
但是他不敢赌。
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这疯子到底是想要报复,还是有别的打算?
他走上前去,压低声音:“你到底要做什么?”
疯子不答话。
安杰书闭了闭眼,咬着牙说:“你要是报复,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反正你朋友都死了,你给他报仇也会被压下来……不如这样,我给你五百万,这件事就此了断。”
疯子嗤笑:“你卖那么多人才有五百万?”
安杰书恶狠狠地盯着疯子:“一千万,不能再多了!”
“两千万!”疯子从地上起来,这下看不出疯样了,“少一分我们都网上见!要现金,美元!”
“好。”安杰书决定先安抚住这个人,然后再和叶氏商量做掉他。
他就知道,这个世上的人多半都为财。
为财就好办了。
疯子甩给他一张纸:“联系这个号码!”
然后不等安杰书反应又飞快跑走了。
安杰书拾起纸片,观察了一下四周。
还是没人。
他终于放心了点。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安杰书这么安慰自己。转头回了工作室。
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几个镜头闪烁着。
“卧槽。”有两个人缩在一旁的草丛里,面面相觑,眼睛里是掩不住的震惊。
“安杰书居然是这种人?”一个人说。
“咱们这段视频卖给狗仔能赚不少吧?”另一个人问。
“安杰书不是叶氏的吗?不敢卖吧,被报复了怎么办?”第一个人有些忧虑。
但他们的忧虑有些多余。
因为不到两个小时,另一个视角的现场就被一个匿名账号发到了网上。
舆论哗然。
“安杰书疑似拉皮条”这个词条迅速窜向了热搜前三。
时间来到晚上十一点。
安杰书工作室附近的一家酒店里,一个人站在窗边向外看。
门卡电子音响起,一个带着口罩头发半长不知是男是女的人推门进来,一直走到窗边那人的跟前。
“他”开口道:“宿主,都办完了。”
“做得不错。”窗边人转身。
——是游惊雾。
游惊雾伸手,来人立刻变成一只小猫,跳到了游惊雾的怀里。
“多个机位的视频都发出去,不要给他们反应的机会。”游惊雾说。
“已经弄好了。给陆千川的澄清视频什么时候发?”系统问。
“明天。”游惊雾说,“等裴氏给安杰书的词条加热,还要等陆千川醒来,有别的打算。”
[160]倾泻:故人
游惊雾拿到了剧情,自然知道陆千川被构陷的一点内幕。只是原书里安杰书并没有被怎么样,因为本质上陆千川是“不值得”裴玉宣去费力应付的。
第二天,游惊雾去了医院。
陆千川已经醒了,正拿着手机愣愣地看。
游惊雾走近,从他的手中抽出手机。
入目就是一条辱骂评论,紧接着就是各种阴阳怪气。
【难怪天天接恶毒反派恶毒男配的戏,原来是本色出演!】
【赛博案底了属于是】
陆千川轻声问:“你相信他们说的吗?”
“相信什么?”游惊雾在一旁坐下。
“我跟踪女同学……中学时期……”陆千川有些语无伦次。
“为什么不相信?”游惊雾轻扬下巴。
“什么?”陆千川呆住了。
“你不是很爱跟踪我吗?”游惊雾从口袋里取出了厚厚的一沓纸,扔到陆千川的床上,“你的道歉信还在这里。”
一百张被歪七扭八的字布满的白纸就散在陆千川面前。陆千川立时羞得红了脸,什么不快都忘光了,现在满心是在游惊雾面前的羞窘。
“我……我已经道歉了!”陆千川把头低下,开始嘴硬。
但嘴硬没几秒,他又小声说:“对不起,我错了。”
不等游惊雾开口,他再次说:“我只跟踪过你一个人……你……你不要误会……”
“嗯。”
陆千川悄悄抬头,觑着游惊雾的脸色,现在他最担心的是游惊雾生气。
但游惊雾的表情很平静,且立刻捕捉到了他的目光。陆千川吓了一跳,又低下头。
游惊雾起身,坐到病床旁边。
陆千川不敢抬头。
“你难受吗?”游惊雾问。
“嗯。”不难受是假的,但是在游惊雾旁边就好很多。但这个陆千川没说。
“已经在处理了。”游惊雾说,“看到新的热搜了吗?”
“看到了。可是……”
“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之前……”陆千川吞吞吐吐。
“你不是也帮我一次。”游惊雾说。
说的是那晚的事。
陆千川的脸又涨红了:“你、你不要说了!”
“我开玩笑的。”
陆千川头快埋被子里了,没听清,于是抬眸仔细看游惊雾的脸。
游惊雾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开玩笑。但冷淡却不冷漠,陆千川感觉一阵酸意上涌,心脏也酥酥麻麻的。
一时间,好多委屈又涌了出来。
陆千川苦着声音说:“他们难道看到什么就信什么吗?”
游惊雾没回应。
“粉丝们轻易就相信了那些话,立刻就拐回头骂我。”
他演戏演了几年,除了不爱与人应酬外,没有惹过半点事,粉丝们都说他敬业有潜力。但事到如今什么都不复存在了。
没有意义了。一切都是。所有曾经说爱他的人现在都开始恨他,无论是父母还是粉丝。
“无论被恨或是被爱,皆无所谓,都是寻常。”游惊雾出声,陆千川的思维停了一下,看着游惊雾的眼睛。
游惊雾的眼神很平和,又有些疏离,他说:“大部分只是跟着狂欢,你是偶尔出来的一个值得宣泄的靶子。无论你是好是坏,只要他们觉得你坏就够了。”
好残忍的话。陆千川想。
“在这件事开始之前,或许就有粉丝因为不喜欢你的哪个角色就离你而去。所以你坏人演多了,很多人就默认你等同于坏人。这种事时有发生。”游惊雾的语气温和了一些,“人是多变的。”
“可是他们误会我了!”陆千川忍不住辩驳。
“现实中也不乏‘我看着他就不像个好人’这种话,哪怕说这句话的人根本就不了解对方。”游惊雾继续说,“当然,并不是说他们做的就对或者合理。但是断章取义捕风捉影是常态。”
陆千川眉头拧得死紧,他问:“这是我的宿命吗?”
游惊雾有些讶然,但还是肯定了他的话:“可以这么说。”
从剧情上来讲是这样的;从陆千川的演员身份来讲更是如此。
“你还想演戏吗?”游惊雾问。
陆千川犹豫了片刻,缓缓点头:“想。”
虽然被所有人背弃,但他还想演戏,这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能体现他价值的地方。
“那就配合我,做好澄清。”游惊雾说,“照我说得做就好。”
这次陆千川不答话了,直勾勾地看着游惊雾。
游惊雾有些疑惑:“怎么了?”
“我可以抱你吗?”陆千川冷不丁来了一句。
游惊雾:?
陆千川还是这么奇葩。
但今时不同往日,游惊雾说:“可以。”
陆千川的眼神雀跃起来,他掀开被子就往前扑,一下把游惊雾抱个满怀。
游惊雾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放松。”
陆千川稍稍放开了一点。
“我过去是那副样子……”他说。
“什么样子?”游惊雾问。
“就是网上的那些照片……很丑。”他闷闷地说,“又丑又自卑,嫉妒心又强……”
“然后呢?”游惊雾问。
然后?陆千川迷茫了片刻,反应过来——游惊雾不在乎。
确实是这样。游惊雾向来不在意这种事,陆千川其实早就知道。
只是面对喜欢的人他想确认一下。
确认好了,他很高兴,高兴到想把游惊雾吃下去。但他只敢在游惊雾耳边支支吾吾:“那个……”
“怎么了?”游惊雾觉得有些热了,当即就推开陆千川。
陆千川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口:“我想躺到你的腿上……”
游惊雾:?
“求你了……”陆千川开始恳求,“就一会儿!”
他翻身下床,把游惊雾摆着靠到那里,然后跪在床边,一脸希冀地看着游惊雾。
游惊雾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理解了他的意思,就伸手:“过来吧。”
陆千川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惶恐,但更多的是喜悦。他膝行至前,轻轻侧头枕到了游惊雾的大腿上。
夏日单薄的布料下是游惊雾微热的体温。他独有的和他人一样的幽幽的冷意又冲散了热,还缭绕着一点淡香,让陆千川的鼻腔有些发酸。
滴答。
一滴眼泪就掉到了游惊雾的裤子上。
昨日未哭尽的委屈又冲了出来,但陆千川哭得实在是丑陋。
还好游惊雾看不见。陆千川想。
陆千川自儿时之后就没哭过,惟独见到游惊雾就克制不住。
从父母离婚至今,将近二十年的光景,陆千川没有释放的憋闷与苦痛如今都倾泻而出。
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像游惊雾这样不计前嫌又不问缘由地关怀他。
他和游惊雾没有任何利益瓜葛,本该是路人的。
思考间,一只带着薄茧的纤长的手伸了过来,替他擦了一下眼泪。
陆千川忍不住睁大眼睛,
顿时,他牙齿一磕,几乎将自己的嘴唇咬烂。
他立刻抱住了游惊雾这只手,放在自己的唇边吻着,泪水被一并卷入口中,苦涩不已。
离散孢子长成的阴郁蘑菇终于找到了他的支柱。
*
在陆千川事件发酵的第四天,终于联系上了纪方玉。纪方玉立马赶回国。
“你还真是厉害!”她对着游惊雾连连称赞。
这几天游惊雾做的事不少,包括但不限于:给安杰书的热搜买到很高,但是在安杰书的人准备压热搜的时候突然撤下,营造一种“安杰书背后人出手”的感觉;利用系统骚扰安杰书,让他不得两顾……
同时他调查了叶氏近况,发现他们内部在闹什么风波,所以这种关乎集团名声的舆论都无人去管。
“多亏你了,要不是你帮忙,现在还不知道成什么样了!”纪方玉整了整凌乱的头发,“好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你去休息。”
“对了,陆千川,写一封手写信,诚恳点的,对你中学之前的事交待一下。”纪方玉说。
说完她又有点后悔:这不是戳陆千川这自卑小子的肺管子吗?
“好。”陆千川立刻就答应了。
纪方玉眼皮一跳:“你说什么?”
“我现在就写。”陆千川立刻起身出去。
“这小子被骂魔怔了?”纪方玉不解。
“他想开了。”游惊雾说。
对于陆千川来说,只要游惊雾能接受过去的他,那别人都无所谓。
“算了,管他怎么想,愿意乖乖写就行!”纪方玉摆摆手。
事情很顺利。
陆千川的事本来就疑影重重,加上他确实攒了一些演技粉,所以愿意为他发声的人也多了起来。但他这件事被压的很快,甚至几天后讨论的人都不多了。
——真正陷入舆论漩涡的是安杰书。
纪方玉利用人脉挖出了安杰书入圈这么多年坑害无数新人给一众富豪玩乐的事。
百密一疏,安杰书终究做不到天衣无缝。况且有的受害者只是发声无门,这次有裴氏站台,他们都开始指控这位曾经风光无量的视帝。
但比起这个无耻的皮条客,更让人关注的是叶氏的态度。
这座庞然大物此刻处在风雨飘摇之时,却迟迟不肯表态,股价频频下跌。
最终,在一众声讨声和其他几家集团的压力下,叶氏终于宣布要开新闻发布会。
游惊雾和陆千川他们一起坐在电脑前,看叶氏的直播。
“对于最近一系列关于叶氏……”苍老的声音响起,发言的人居然是叶伯山本人!
这是游惊雾没想到的。
按理说这件事随便找个副总之类的就够了,叶伯山为何亲自上场?
忽然,直播的画面里闪过了一个人影,那人从镜头的远处路过,坐到了镜头照不到的地方。
游惊雾眼神微凝。
——这人长得好像叶淮。
————————
陆蘑菇对小雾有点mommy issues?的感觉。
-
其实作者写书后也被各种捕风捉影断章取义过好多次,被骂被阴阳被诅咒……一开始生气,然后伤心,最后就是麻木。
恶言一句顶善言一万句,切实体会到了。
伤痕永远存在,时间只会让它淡化而非消失。
[161]舆论:昏迷
镜头闪得太快,游惊雾以为自己眼花了。毕竟叶淮出国才大半年,现在回来也不太合理。
“叶伯山居然道歉了?这时候不应该打太极吗?”纪方玉看着屏幕,一脸的匪夷所思。
而陆千川看了一会儿就不看了,反而一直盯着游惊雾的侧脸。
长得真好看。陆千川想。游惊雾就是比他好看一万倍。
以前就是嘴硬。其实游惊雾当明星的话陆千川确实该担心,毕竟他现在纯素人的时候身边都一群狂蜂浪蝶,等当了明星那人气肯定冲天了。
陆千川其实都想好了,游惊雾就算没有演技,那也可以拍那种科幻风或者武侠风的片。游惊雾只要冷着脸装酷,再把他那身本事施展几分,标准的男神。
“陆千川,你的口水要流下来了!”纪方玉不经意间瞟了一眼陆千川,嫌恶地丢了张纸巾给他,“要是有病的话就别演戏了,趁早去精神科看看!”
陆千川本来还没觉得什么,但游惊雾的目光也随之过来,这下他开始害羞了。他起身,拉着游惊雾就往外面跑,全然不顾身后纪方玉和小郑的呼喊。
“有什么事?”游惊雾跟着陆千川在走廊的角落驻足。
“啵!”
超级响亮的一声,游惊雾懵了,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
“你不喜欢吗?”陆千川本来很羞涩,但看着游惊雾没什么反应的样子不免失落。
太突然了。陆千川的脑回路永远都这么难以捉摸。
但看陆千川又是一副“你不喜欢我还不如死了算了”的表情,游惊雾无奈说:“别这么突然。”
陆千川眼睛一亮:“那我现在告诉你,我要亲你!”
说着他捧着游惊雾的脸又响亮地亲了一下。
他亲完还跟小孩儿一样用袖子给游惊雾擦了擦脸,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拉着游惊雾又回去。
这本来算不得什么事,但是偏偏就起了点风波。
“惊!陆千川竟有闲心私会男友?”
这样一个不大不小的话题就上了热搜。由于最近陆千川的确有点话题度,所以立马又有了讨论。
【不是吧?不是说lqc被金主bao养了吗?怎么还有男朋友呢?】
【说不定私会的就是金主吧!】
【楼上的搞笑呢?哪个金主长那么好看?[图片][图片]】
【卧槽!这侧脸,完美!这谁?不会是预备进圈的新人吧?】
【说实话陆千川长挺帅的,但是跟他这个男友一比简直没法看啊!】
【这么糊的图你们怎么看出来帅的?我就看不清?】
【那这张图呢?[图片]】
【卧槽卧槽卧槽!这真是金主?这也太好看了吧!我现在就要进圈!金主男神快来包养我!】
【完美侧脸!求信息!!狗仔呢?快扒!我要看大帅哥正脸!】
【是大美人谢谢。】
【狗仔不是挺能的吗?现在路人图都这么多了狗仔去哪儿了?】
【男神帅哥美人我要看!陆千川大方点让我们看看!@陆千川】
【@陆千川】
【@陆千川】
……
纪方玉的人正管着陆千川的社交账号,看到此景也懵了,赶紧把这件事通知了纪方玉。
“你们在搞什么?!”纪方玉拍桌子,“地下恋情?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陆千川心虚又高兴地低下头,然后戳了戳游惊雾。
但游惊雾的反应相当镇定:“方玉姐,你误会了,我们之间不是这个关系。”
陆千川顿时失望不已,委屈地看向游惊雾。
纪方玉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打转,最终定格在陆千川的身上。她眉头挑了一下:“你是不是强吻他?!”
“我没有!”陆千川大声反驳,“我征求过……”
“我还有事,先出去了。”游惊雾打断了陆千川的话,这下给陆千川的罪名坐实了。
游惊雾快步出门,门关上后就听到纪方玉劈头盖脸地骂陆千川。
他舒了口气。
虽然想躲,但他确实有事。
游惊雾给裴玉宣打了个电话。
裴玉宣立刻接通:“小雾,你终于记得我了。”
听起来像怨夫,但游惊雾没太在意:“我和陆千川的事你安排人处理一下。”
谁知裴玉宣这次没有爽快答应,他说:“网上都传你们是情侣呢,我只是见不得光的情人罢了。”
“裴玉宣,你怎么也开始学说酸话了?”游惊雾问。
裴玉宣轻笑两声:“小雾,还是给我一点吃醋的权利吧。你最近总在处理别人的事,我们正经谈话不超过十句。”
“你想怎么办?”
“中午我接你去吃个饭,可以吗?”裴玉宣问。
“嗯。”
游惊雾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吃饭,结果事实又出乎他的意料——陆千川的事件升级加码了。
几张他和裴玉宣的模糊照片被传到了网上。
【陆千川的男友好像来头很大?】
【我看他坐的裴氏的车,不会是裴氏的高管吧?裴玉宣是他什么人?】
【弱弱猜一句:情人。】
【别逗了,裴玉宣都三十好几了,男神看不上】
【就是就是!】
【男神一看就很鲜嫩!估计二十出头,我现在甚至觉得陆千川有点糙了,把大美人碰疼了怎么办5555】
【楼上的几位别讨了,小心封号!】
【咋了?】
【给你们透露点内幕:我爸有点小钱吧,家里公司就上市水平。之前我陪我爸去宴会的时候看到过你们口中的这个“男神”。当时某W开头大集团总裁对他都特别殷勤!我爸说他来头巨大,身份都是保密的!好心劝你们,快别讨了!】
【W?吴?王?我靠,你说的该不会是……】
……
讨论很快被压了下去,但搅起风波的裴总本人脸色却不太好。往常成熟又绅士的他这次盯着手机,几乎要给屏幕盯出洞。
现在游惊雾在裴玉宣的别墅里,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小雾,我年纪很大吗?”裴玉宣收起手机,看向青年。
“你怎么也幼稚起来了?”游惊雾端起茶喝了一口。他心思不在这个上面,他正在笔记本上和闻庶联系,忙着找白昭。
裴玉宣看游惊雾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立刻起身,两步走到游惊雾跟前,把他连带笔电一起抱了起来。
游惊雾一时不察,手一松,电脑当即就掉到地上。他下意识就要弯腰去捡,结果裴玉宣把他抱得很高,他只能徒劳地将手向前伸了一下。
“放我下来,电脑要摔坏了。”游惊雾微恼。
“坏了再换。”裴玉宣轻轻咬住了他的耳垂,“这么晚了,该休息了。”
游惊雾:……
裴玉宣今天是怎么了?看起来神经兮兮的?之前还觉得他体贴。
懒得计较。游惊雾继续在脑子里和系统商量,身体就随便裴玉宣摆布。
第二天,游惊雾带着陆千川见了一个人。
“苏愿!你敢骗我!”陆千川立刻冲了上去,毫不犹豫地挥了一拳。
苏愿当然不是吃素的,他当即就格挡准备反击。
结果被游惊雾给拉住了。
苏愿不解地看向游惊雾,然后就结结实实挨了陆千川一拳。
他捂着脸,悲怨地开口:“游哥,为什么?”
游惊雾这才放开他,语气未冷,像是判刑:“你骗了他,这是你该受的。”
陆千川还不解气。他被苏愿骗得好惨,差点要跟游惊雾形同陌路了!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坏的人?
他还打算继续攻击。
“陆千川,够了。”
游惊雾的声音不容置疑,陆千川偃旗息鼓:“哦,知道了。”
“游哥,你算是把一条经常犯神经病的狗训成了家犬。”苏愿瞧着二人冷笑道。
陆千川反唇相讥:“总比你这种一肚子坏水儿的**强!”
脏话出口,空气静默了一瞬。
“游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生气了,我真的不喜欢你身边有太多人,是我嫉妒心太强了……”苏愿的尖酸刻薄的嘴脸突然变得可怜巴巴,一副离了游惊雾就不行的样子。
他走上前来,故意将被打的脸展示到游惊雾面前,然后对陆千川鞠躬:“对不起,我只是太喜欢游哥了,不是故意骗你的。刚才是我的气话,你要是觉得不解气的话就再打我几下吧。”
陆千川看着变如脸的苏愿,目瞪口呆。
他这演员的职位还是让给苏愿吧!
“好了。”游惊雾抬手制止争端,两个人不敢多说一句话。
其实他们就算闹起来游惊雾也懒得管,只是陆千川比起苏愿来说还是太幼稚了。苏愿随便几下就能玩死陆千川,陆千川脑子不犯病的时候比白昭聪明不了多少。
想到白昭,游惊雾敛目沉思。良久后他问苏愿:“你最后一次和白昭说话的时候他有说要去什么地方吗?”
苏愿神色一痛:“游哥,你非得找他不可吗?我就算有一万个错,也不至于远不比不上白昭吧?”
游惊雾摇摇头。
并不是比不比,而是这八个主角的问题游惊雾都要解决了。其他的未解决的尚且知道去处,惟独白昭不见踪影。
但苏愿误会了,他更加难受,不顾陆千川还在就上前抓住游惊雾的胳膊,低声道:“游哥,对不起,我求你多看我一眼好吗?是不是找到白昭后我在你的身边就再没有存在价值了?”
陆千川不满他缠着游惊雾不放,斥道:“为什么要看你?卑鄙小人!我看……游惊雾!你怎么了?”
陆千川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游惊雾的头软软垂下,要不是苏愿的胳膊给他撑着,他可能就直接倒到了地上。
游惊雾昏迷了!
————————
小雾就是这样,一张模糊侧脸就迷得人神魂颠倒。
裴总老房子都快被烧没了,现在跟一群小年轻争着吃干醋。
[162]闹事:故人非故人
游惊雾的意识如同过去那样沉陷,然后又在梦魇中醒转。这样的次数实在太多了,多到让游惊雾自己都有些厌倦。
但与过去不同的是,游惊雾再也没有那种冷热交替的不适感,只感觉到一片虚无。
这里什么都没有,光也没有,暗也没有,是一种独属于梦境的难以描述的灰。
但很快,一个东西在这一片灰中亮了起来,显得十分突兀。
——一把黄金天平。
游惊雾伸手将其拿到手里。
他立刻就皱起眉头——这天平带着一种淤泥般肮脏的气息,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定的人崩溃。
天平左边有两枚硬币,右边有六枚。八枚硬币上写着游惊雾熟悉的名字:就是八个主角。
那两枚硬币的名字是白昭和乔季渊。
一瞬间,游惊雾好像理解了什么。他立刻将手握紧,准备将天平捏坏。
可是天平纹丝不动。
天平在游惊雾手里嗡嗡地轻颤,发出一阵阵悲鸣。
要摧毁这个天平。游惊雾想。
尽管醒来后这个认知会被忘却,但是他现实中所做的事大约与这个目标一致。
游惊雾松开天平,很快就逃离梦魇。
不出意外,清醒后依然什么都不记得。但游惊雾没有惊慌,他的心里早有决断。
“你醒了。”
一道声音传来,游惊雾看了过去。
是拿着毛巾过来的萧泓之。
好久没见萧泓之了,游惊雾感觉有些陌生。
“身体有不舒服吗?”萧泓之问。
“没有,”游惊雾闭了闭眼,问,“我睡了多久。”
“两个月。”萧泓之平淡地回答。
他的态度好像一如既往,没有因为发生了一些事就有所改变,甚至连说出游惊雾睡了两个月这件事他都未表现出吃惊。
居然这么久。游惊雾想。他明明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现在是十月?”他问。
“十月中了。”萧泓之把毛巾放到一旁。
这么说来,游惊雾在这个世界已经度过了一年。
但他没有感慨多久,当即就要下床。
萧泓之立刻给他取来衣服,伺候着他换。
等最后一件衣服穿好了,萧泓之说:“你的头发长了。”
游惊雾下意识摸了摸发尾。
头发已经到了脖子下面。
“要我帮你剪吗?”萧泓之问。
“随便,别太麻烦。”游惊雾摆手。
“那我给你扎起来吧。”萧泓之说着,然后不知道哪里摸到了一个黑色的发圈,站在游惊雾的身后帮他把发尾扎了起来。
游惊雾的脸部轮廓完全露出,相貌的冲击力更上一层楼。
但本人有些不习惯,摸摸头发说:“很奇怪。”
“很好看。”萧泓之立刻接话。
这样的话能从萧泓之的嘴里说出来已经让游惊雾有些惊奇了。但是萧泓之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游惊雾也不会多问什么。
“对了,你有空把松土从杨兰羽家接回来。”游惊雾吩咐道。
“早就接回来了,一直在家里。”
“那谁遛的狗?”游惊雾问。
“我。还有他们,轮流。”
游惊雾:……
这群人真是闲。
游惊雾住的还是王氏的医院,所以王慕青立刻就赶了过来。
他这次比上次体面许多,虽然还是一副急匆匆的样子,但衣着都还整洁。
“这几个月我可被缠疯了。”王慕青没有理会萧泓之,带着游惊雾就往外面走。
“为什么?”游惊雾不解。
“你的那几位‘朋友’都要过来陪床,不然就死在我们王氏的医院门口。”
游惊雾失笑:“你让他们来了?”
“嗯。”
嗯?这是王慕青会做的事吗?游惊雾不免吃惊。
“怎么,没想到?”王慕青笑起来,但是看不出来有多高兴,“我可是很大度的,跟他们都不一样。”
好吧,大度的王老板,您开心就好。游惊雾吐槽了一句就没再延续这个话题,而是问:“这么急着带我去哪儿?”
“刚好你醒了,去我家收拾收拾,明天去参加一个葬礼。”王慕青说。
“谁的?”游惊雾不免疑惑。
能让王慕青亲自去的葬礼不多。
“叶伯山。”
游惊雾:?
“叶伯山死了?”他问。
怎么这么突然。
“嗯。死了有几天了,明天是葬礼。”
“怎么死的?”
“叶家内斗,原因很多,但传出来的是他被气死了。”王慕青开着车,看起来对这个毫不关心。
“他死了谁来继承叶家?”
“还没斗出来,昨天叶家的私生子们又打架上了热搜。”王慕青眼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兴味,“我看过两天能不能从叶氏咬点肉下来。”
王慕青要是一开口,咬的可不是一点肉了。叶家要是还这么斗下去,其余的几个大集团肯定要把它瓜分了。
第二天,游惊雾和王慕青去了葬礼。
“记得不要乱吃东西,也不要离我太远。”王慕青不厌其烦地叮嘱,生怕游惊雾又被人给盯上了。
盯上游惊雾的人不少,但敢来说话的不多。
裴玉宣就是一个。
裴总几步就走到了二人跟前,问:“醒了也不通知我?”
“没这个必要。”王慕青不冷不淡地说。
“多谢王总悉心照顾小雾。”裴玉宣没有生气,他附在游惊雾的耳旁说,“马上结束了去我家,给你买了礼物。”
但他迟迟没有得到游惊雾的回复。
因为游惊雾根本就没听进他们两个人的半句话。
游惊雾此刻眼睛锁定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穿着纯黑的西装站在那里,和一群足以当他父母的人应酬,他表情虽然称不上有多温和,但也很有礼貌。
——是叶淮。
叶淮此刻竟成了此场葬礼的主事人,而其他的私生子都缩在角落里。
叶淮注意到了这道不寻常的目光,转头——和游惊雾对视了。
“是这个小子。”王慕青也注意到了。
“你们认识?”裴玉宣问。
王慕青冷笑一声:“一条乳臭未干的丧家犬罢了。”
说罢,他看向游惊雾,观察着游惊雾的神情。
游惊雾没有看他,而是问:“葬礼还有多久?”
“你随时都可以走。”王慕青立刻回答,“这里很晦气,我们走吧。”
游惊雾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裴玉宣并没有跟着他们,他带着莫测的神色走向了叶淮。其他人见到裴玉宣纷纷让路,让这位娱乐帝国的巨头和叶淮对话。
“怎么,叶氏换了新的掌权人,居然不通知一下我们吗?”裴玉宣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裴总误会了。昨晚我们叶氏的族内才确定出新的家主,所以未来得及通知。”叶淮的回复很得体。
裴玉宣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嘴角,转身离去。
剩下的人这才敢又围上来试探叶氏的这位年轻的新家主。
但叶淮已经没了和他们周旋的心思,他说了几声抱歉就往外面跑。
“等等!”
游惊雾刚准备上车,就听到有人在呼喊。
是叶淮。
于是游惊雾靠在车边,看向来人。
王慕青在一旁不悦地开口:“你来干什么?”
但叶淮的眼睛里只有游惊雾:“对不起。”
游惊雾表情平静:“为什么要道歉?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叶淮所有的话都被哽住了,他眉心拧成了川字。但他极为认真地描摹着游惊雾身型。
游惊雾也在打量叶淮。
叶淮几乎是大变样。
他的身高已经拔高到将近一米九,再也不是从前瘦骨嶙峋的样子,紧绷的西装下应当也练出了不少肌肉。
不是游惊雾之前同情的那个小孩,完全是一个成年男性的样子。只是脸稍稚嫩。
“小雾哥,我当时……”
“嘭。”游惊雾没让叶淮把话说完,直接就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王慕青冷视着叶淮:“就算长大了一年,你也还是小孩儿。”
然后他也上了车,发动车子。
“铃铃铃……”没多久,游惊雾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
对面传来了叶淮的声音:“小雾哥,或许你还生我的气,或许你还把我当成小孩儿,但下周是我十八岁生日,我真的希望你可以和我一起过。不,不是希望,我请求你和我一起过。”
他说完就挂断了,像是怕听到游惊雾拒绝的话。
王慕青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青年,问:“你要去吗?”
游惊雾看向窗外,不置可否。
“其实我下周也有事找你。”王慕青说。
“什么事?”游惊雾这才有了回应。
“去外省谈一些厂子的收购。”
“还用你去?”
“收购的规模比较大,我得去看看。”王慕青回答,“你和我一起去吧,当作旅行了。”
“怎么突然开始收购厂子?”游惊雾疑惑。
“去年因为乔氏的问题卖掉了一些,这次乔氏又有幺蛾子,但我们不能再保守了,一些员工也需要重新安置。”王慕青说。
“乔氏怎么了?”
“最近乔氏的股价又跌了,他们总部的高管离职了几个,搞得人心惶惶。你应该知道,A市的几个集团都是利益相联的,牵一发而动全身。”王慕青的语气有些严肃。
游惊雾蹙眉:“他们集团没人管吗?”
“乔季渊已经三个多月没露面了,一些人甚至都开始传他死了。”王慕青说,“我也派人去调查过。七月份乔季渊回乔氏老宅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兴许真的死了呢。”王慕青哼了一声,语气里有些漠不关心的幸灾乐祸。
乔季渊没死。游惊雾想。这他比谁都清楚。
他开口道:“下周我和你一起去。”
王慕青露出一个笑:“好。”
很快,一周过去了。
此刻游惊雾正和王慕青跟着进行收购案的负责人一起看厂子,这算王氏的掌舵人给出的态度。
这个省的工厂非常多,这里的人就靠着这些谋生。
“最近不少小企业都在卖厂。”负责人说,“乔氏去年的风波就已经弄倒了不少小厂。最近又来一次,小公司的贷款还不上,供不起厂子供不起员工,下岗的人数已经超过当地的指标了。我们这次来收购也是响应政策,为了盘活这里的经济。”
游惊雾不由得看了王慕青一眼。
王慕青挑眉:“怎么?觉得我做慈善?”
“没有。”游惊雾转过头。
王慕青笑起来:“别担心我少赚钱了,放心,养你养几十辈子没问题。”
“不需要。”
王慕青没再开玩笑,而是护着游惊雾,怕他被不太平整的地面磕到。
一行人路过了一个大门紧闭的工厂。
工厂门是关着的,但门口却有一大片人。
现在将近中午,十月的太阳还是有点厉害。这群人穿着朴素的灰色工装,坐的坐站的站,顶着毒太阳,好像在等着什么。
他们低声交谈着,有的掏出了点什么东西开始吃,但他们脸上的表情都焦躁。
负责人神色一凛,说:“王总,您先别过去,我让人去打听一下。”
负责人有些担忧——这里大部分的厂子是提前说好的,这次王慕青过来就是走个过场,随便看两眼说几句话就行了。
怎么看起来半路出了点岔子?
派去的人刚走过去,人群中就有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过来,和派去的人说话。
女人手里提着红色塑料袋,里面装了一个半的馒头和半瓶瓶子皱巴巴的矿泉水。她的年纪约莫五十左右,脸上满是风霜的痕迹,但看起来挺有精神。
游惊雾立刻注意到了她。
除了因为她主动起身外,还因为她的相貌。
——如果游惊雾没看错的话,这个女人的眉眼和杨兰羽的父亲杨顺十分相似。
在加上这个省的地界……这女人不会是杨顺的大姐吧?
但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见女人眼神好像注意到什么。
女人立刻越过了他们派去的人,直接站到了路旁的石墩子上,振臂高呼:“人来了!给我拦住他!”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朝女人指的地方一拥而上。
游惊雾也看向那里,发现来了一个穿着有些大的西装、夹着公文包、长得尖嘴猴腮梳着油头的小个子男人。
小个子男人见情势不对,转身就跑。
“别让他跑了!快逮住他!”女人继续喊。
王慕青看着这一幕,神色不虞。
负责人急得汗滚了下来:“王总!事发突然,我去调查一下,您先别急!”
负责人报了警,然后带着人跑了过去。
但那里工人太多了,他们立刻就抓住了小个子男人送到了女人面前。
小个子男人气急败坏,冲着女人大骂:“杨丽!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你家里不是有钱了吗?还带着他们来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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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杨兰羽爸爸那个下岗的大姐吗?
[163]家:危机辐射
“我呸!狗日的王八蛋!”一个粗壮汉子当即就啐了小个子男人一脸,“别想拉着杨姐下水,要不是她,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被称作杨丽的女人也反驳道:“我家里的钱是我弟弟拼了命挣来的借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去年厂子莫名其妙让我们一群工人下岗,一分钱都没给我们,我今天来就是要拿回我们的钱!”
“对!要么赔偿!要么把厂子开了让我们重新干!”人群义愤填膺。
“你们懂什么?去年又闹金融危机,厂子哪儿有钱啊?能给你们发最后一个月工资都不错了!”被反剪双臂的小个子男人辩驳道。
“胡经理,我看你穿得人模狗样,不像没钱的样子啊?你今天要拿不出钱来,大家伙儿把你衣服扒了凑合着卖了也算一点!”人群中又有人讽刺道。
胡经理高喊起来:“我真没钱啊!厂长都没钱,我就是他的一条哈巴狗儿!我都多久没吃上肉了!”
人群中有人不忿地揭露他:“胡经理,去年我被通知下岗那天刚好看到你拿着发票单子找财务报销。你买了一百块的被子,居然给财务报了一千多的账!还敢说没钱,你还要脸吗?!”
杨丽也冷笑一声:“厂子明明开得好好的,去年各个流水线都在正常运作,订单还比往年多了一倍,怎么就突然没钱了?怎么就突然让我们下岗了?给个说法!”
“对!给个说法!”
“是不是你们把钱都卷跑了!”
工人们愈加激愤,指着胡经理大骂。
但他们都很有分寸,显然很听杨丽的指挥,除了推搡几下胡经理外,没人动手。
王慕青和游惊雾站在旁边听了个明白。王慕青观察着游惊雾的神情,问:“不如我把这个厂子买下来,让他们复工吧?”
虽然游惊雾脸色也不太好,但他还是摇头否定:“这跟你没关系。”
王慕青刚想说买这个厂子费不了几个钱,就看到游惊雾掏出手机给什么人打电话。
他噤声,等着游惊雾动作。
电话拨通,对面传来了一道带着欣喜的声音:“小雾哥?你给我打电话是答应……”
“叶淮。”游惊雾制止了叶淮的话。
叶淮冷静下来,问:“有什么事吗?”
“你们叶家在K省的厂子是打算全部卖掉吗?”游惊雾问。
王慕青听到他的话,又仔细地看了一眼那个大门,发现门口挂着有叶氏的集团字样的金属牌子。
叶淮有些迷茫:“什么?”
“你们叶家斗完了吗?”游惊雾又问。
叶淮迟疑着说:“算是……”
“完了就过来收拾你们的烂摊子。”说罢,游惊雾将电话挂断。
王慕青看着游惊雾,将他垂下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温声道:“生气了?其实我直接派人统一收购了效率更高些,他们复工也可以更快。叶淮……不是我说,他毕竟年轻,家里能斗出头不代表外面的能管好。”
游惊雾沉着脸说:“不,这事你不要插手。”
叶家内斗斗得全A市风波频起,全然没人在乎这个庞大集团下面的小公司小厂子该如何自处。
乔季渊又装死不作为,两次金融风波弄得周边地区风声鹤唳。
去年乔季渊司机叛变事件辐射范围之广、影响之久真是远超游惊雾的想象。大到王白裴叶这样的大集团,小到普通人的生活,没有不被其波及的。
他再一次体会到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就是有这么多的普通人因为上面的一举一动就失去了维持生计的来源。
就杨顺的大姐杨丽来说,倘若游惊雾去年没给杨家那几十万,那杨丽现在估计辗转在各种小店里做杂工补贴家用,同时还要照顾杨兰羽的奶奶和自己的孩子,怎么还有机会和精力带着工友们来讨说法?
这群主角到底明不明白自己身上担的责任有多大?仅仅只是在人前风光无量就够了吗?
说着,游惊雾又看了一眼王慕青。
王慕青被他审视的目光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他问:“怎么了?”
“王慕青。”游惊雾开口,“希望你不要像他们那样。”
“好。”虽然不明白游惊雾在说什么,但王慕青一概是答应的。
警察很快来疏散人群了。
而王慕青和游惊雾也没了看厂子的心思,打道回府。
三天过后,回到A市的游惊雾接到了杨兰羽的电话。
杨兰羽中考成绩很好,和自己的好朋友一起考上了A市最好的公立高中。
“小雾哥,我这周末回家,我爸说要请你吃饭呢!其实中考过后就该请你,但你一直很忙,我就没打搅。”杨兰羽说。
游惊雾应了他们的邀约,在周末赶去了杨兰羽家。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叶淮也去了。
游惊雾到的时候叶淮已经坐在了杨兰羽的家里。杨家三口对这个大变样的叶淮有些不知道如何应付,就任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叶淮没穿西装,只穿了简单的卫衣,看起来像刚入大学的大学生。他见到游惊雾来了,立刻起身,就像他还没长大时那样,眼神一刻不肯放过游惊雾。
游惊雾没理他,直接在杨顺和秦文芳的招呼下坐到了餐桌旁。
“小游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杨顺乐呵呵地开口。
“你先让小游吃饭!有什么事饭后再说!”秦文芳嫌弃地看了自己丈夫一眼。
“就是就是,爸总是这样!”杨兰羽已经开始吃了。
“没事,你说吧。”游惊雾说。
“还是小游脾气好,你们娘俩能把我挤兑死!”
杨顺调侃了一句,然后说正事:“兰羽她姑姑,也就是我大姐,她去年不是下岗了吗?结果今天她接到通知,说可以复工了!她刚给我打完电话,我听了也高兴的不行!”
原来如此。游惊雾咬着筷子,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没怎么动的叶淮,对杨顺说:“这你们得谢谢叶淮。”
“什么?”杨家三人一脸迷茫。
游惊雾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碗里,平静地说:“这个厂子是他家的。”
杨兰羽惊讶地睁大眼睛,嘴里塞的菜都要掉出来了,她含混地张口:“真的假的?!”
叶淮见游惊雾说到自己,也不慌张:“确实是我们家的厂子,不过去年还是我的一个哥哥管着,今年我刚回来,听小雾哥说了厂子的事,就派人重新管理了。”
杨顺憨厚的脸全是震惊:“你姓叶,你该不会是叶氏……”
“是。”叶淮点头,“我其实是叶伯山的私生子,过去因为这个问题性格总是和别人不太合,去年和你们也没有太多正常交流,实在惭愧。”
这一番话说得杨家三人都没话说。
秦文芳有些发愣,过一会儿她才一拍脑袋:“这么说,还是小游给叶淮说了厂子的事?”
杨顺也反应过来,一脸感激地看向游惊雾:“你真是我们家的贵人!”
他当即站起来就要和游惊雾握手,游惊雾只得起身回礼。
“举手之劳。”他说着,制止了杨顺下一步的感谢。
饭毕。
游惊雾走的时候,秦文芳执意要送他。
楼道外。
秦文芳说:“小游,别的事先不提。现在我们大姐也有工作了,兰羽她奶奶的病情也稳定了。所以你之前借给我们的钱我们得还。不过我们每个月还得都不会太多,可能时间会久一点。”
游惊雾摇头:“我当时说了就是资助杨兰羽上学,这不是借款,不用再说了。”
“秦阿姨,小雾哥他的脾气你知道,这样的话他以后可能就不会来了。”叶淮主动续话。
秦文芳这才作罢。
游惊雾和叶淮一前一后地走着。
叶淮叫住了游惊雾:“我今天做得还好吗?”
游惊雾转身看他:“你终于长嘴了。”
月光洒落,为游惊雾镀上一层柔和的光,但他的神情是如此冰冷,冷到人心颤。
“对不起。”叶淮眼神微痛,“过去是我不懂事,什么话都爱憋着,让你……让你……”
他说不下去了。
游惊雾没管他,转身继续走。
叶淮掐了一下掌心,心里做了决定,立刻快步上前。
伸手。
游惊雾当即被他从背后抱住。
如今叶淮的身高已经高过游惊雾,体格也强壮,所以将游惊雾完全包起来。
“叶淮!你发什么疯?”游惊雾斥道。
“小雾哥,今天是我的生日。但是你不理我,我根本高兴不起来。”叶淮将头埋在游惊雾的肩窝处。
游惊雾本来想反制住他,但听他说话后动作停了下来。
不过他还是没回应。
“我当时犯了傻,自尊心强到可笑,总觉得不应该花你的钱。我很自卑,和你交往的那些人各个方面都远超我,我太害怕了。所以我像个懦夫一样跑了。”叶淮低声说,“我想变得厉害一点,我也不想让你总把我看成小孩儿,就跑回去找了我妈。她讽刺我天真幼稚,我没有办法,不得不拿着这个‘叶’姓当入场券和一群素未谋面的兄弟姐妹们斗。”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其实我没骗你,我的父母没一个人愿意管我,我确实……确实什么都没有。”
“我只有你一个人。”
叶淮的话结束,游惊雾抬起的手也放下了。
他叹了口气:“叶淮,先放开我。”
叶淮松开游惊雾,游惊雾转身和他对视。
“叶淮,虽然很多事是注定的,你回叶家也是。但我当时还是希望你像个正常孩子一样读书。”游惊雾说。
叶淮的表情当即就无法维持,他的脸上是喜与悲苦与甜交织的神情。他上前,又一次正面抱住游惊雾,哽咽着说:“都是我不对,是我……是我太自私了,其实他们说得都对,我就是一个只顾着自己的小屁孩儿。”
游惊雾抬手拍了拍他的背,良久,他轻声开口:“你不是过生日吗?走吧。”
叶淮放开了游惊雾,对别人总是孤狼一样阴鸷的眼睛里如今却是喜悦:“真的吗?”
“嗯。”
“跟我来!”叶淮抓着游惊雾的手就跑。
很快,两个人就跑到了游惊雾的那间小出租屋。
叶淮将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迷你彩灯。
屋子没开灯,但小彩灯依然照亮了不少——这里俨然被人精心布置过了。
彩灯还拼成了“Happy birthday”的字样。
叶淮摸了摸鼻子:“别嫌我自作主张。”
“没有。”
叶淮带着游惊雾进去,然后从那个破旧的冰箱里取出了一个不算大的蛋糕,插上蜡烛,点燃,捧到游惊雾面前。
“蛋糕是我自己做的,你来吹蜡烛吧。”
“这是你的生日。”游惊雾拒绝。
叶淮专注地看着他:“我早就许过愿,我此生所有的生日愿望都由你来支配。”
游惊雾轻轻揉了一下太阳穴:“好吧。”
他吹灭了蜡烛,叶淮开始切蛋糕。
游惊雾吃蛋糕,但叶淮没有动,他开口:“小雾哥。”
“怎么了?”游惊雾抬眸,看向昏暗彩灯下的叶淮。
“其实我去年遇到你没多久就想好了,以后每年的生日都在这个出租屋过。现在的布置就是我当时脑子里想的。可能当时比较穷,比较土,所以构思的不是很好看。”叶淮说。
“还好。”游惊雾继续吃蛋糕。
他向来不在意花哨的东西。
叶淮看着专注地舔舐叉子上奶油的游惊雾,继续说:“真的很感谢你当时愿意收留那样的我。外公去世后,你就是我唯一牵挂的人。”
“这里,也是我唯一的家。”
————————
不作为或肆意作为,影响都很大。
[164]闹掰:等雨
两人分别。
叶淮站在街口看着游惊雾的车离开,他脸上的温情消散了一些。
离开游惊雾,他再也没有理由去维持脸上的笑容,包括前几日对王慕青和裴玉宣的那些。
那可以说是应酬,也可以说是伪装。
还是差他们太远了。叶淮想。现在他急切地需要提升。无论是自己,还是叶家。
而游惊雾回到家后再次陷入长眠。萧泓之第二天来做饭时看到了他,就把他送到了医院。
游惊雾沉睡的时间不定。有时是一周多,有时是一个多月,有时睡三五天就醒了。
其他不了解内情的人起初都被吓得不轻,但是时间久了也不再求医问药,而是轮流照顾游惊雾。
游惊雾本人与他们的体会自是不同。他每一次醒来,都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更充盈一分。这种感受说不上来,而游惊雾也没有给别人分享的心思。
后来,系统不知道从哪里翻来了一点资料,告诉游惊雾这是能量。
“任务结束后回到主世界,能量越多的人得到的奖金会更多。”系统是这么说的。
游惊雾奇怪:“为什么之前的世界没有这种感受?”
系统迟疑了一下才回答:“可能之前你只是个司机,现在和主角们接触过密就受到影响了。”
游惊雾不再追问,或者说他没时间追问,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何时何地在何处会睡着。
但与过去不同的是,他再没做过一次梦。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年。
在这一年里也发生了很多事,这些事系统转述给了游惊雾。
系统大约相当于游惊雾的眼睛。
王慕青和裴玉宣没什么变化。
陆千川在纪方玉的安排下去了地方的话剧团历练,一是降低陆千川在公众的话题度;二是多锻炼锻炼陆千川。
苏愿辞去了在乔氏的工作。他回到“撒拉弗”继续调酒,但他还是老样子,周末去。不过他倒也不缺钱,他打工这么些年已经赚了不少。
但他做了两个出乎人意料的举动:在“撒拉弗”摘下了面具;和家里人公开了自己在酒吧工作的情况。
第一件事倒还好,苏愿摘下面具倒也没影响顾客的心情,只是他的爱神酒直接减到了一杯,让很多人不满意。而第二件事在苏家掀起了轩然大波。
据系统说苏愿的父母本质上都很传统,接受不了自己名牌大学毕业的儿子在酒吧工作,最后好像把苏愿赶了出去。
但这件事苏愿竟然没告诉游惊雾,这让游惊雾有些惊讶。因为这不符合苏愿的性格。
莫凡清的事业也渐渐好了起来,他继在北国成功创作后,回国又画了不少画,短短时间内在青年画家中异军突起。在这一年的夏天于A市举办了自己的第一个画展。
但画展也有一点小风波。
画展第一天,莫凡清把为游惊雾画的那幅画摆在了画展最重要的位置,命名为《The black swan》。
谁知这幅画引起了观展者的狂热,他们在晚上闭馆的时候围住莫凡清,问他画中人是谁。向来脾气很好的莫凡清对他们有点冷淡:“这是我的爱人。”
然后他不管在场人的反应,立刻离开了美术馆。
第二天,更多的人听了第一天参观人的描述后也慕名来参观这幅画。但很遗憾,这幅画被画家本人亲自取下,说是永不再展。
又由于这次的画展不允许拍摄,所以这幅让人痴迷的人物像只存在了第一天参展人的口中。
画中穿着黑色西装的青年形象在他们的纷传变得愈发神秘。有的人甚至觉得这是莫凡清精神病发作后臆想出来的产物——他们不相信有人能画出这样的人。
现实中真的存在吗?他们想。
在那次画展之后,一些其他的画家也凭借那次参观的印象去复刻那幅画。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再高明的画家,在画到青年五官的时候脑子里都是一片模糊。
游惊雾听到这件事后看着在病床前坐着的莫凡清,失笑道:“为什么只展出一天?这不是对你打出名气也有好处吗?”
莫凡清脸上的笑容褪去:“如果他们知道了你是谁,肯定会天天来骚扰你的。”
当然,还有更多的莫凡清没说。
——他讨厌那群人看着游惊雾的目光。
尽管不现实,但在他心中,游惊雾是他一个人的贝雅特丽齐。
这一年里还有另外两个变化较大的。
一个是叶淮,一个是乔季渊。
之所以把他们放在一起说,是因为叶淮领着叶家在蚕食乔家的产业。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叶家就从风雨飘摇的破碎状态恢复正轨,然后吸乔氏的血。
而乔季渊……他依然没有出现过,乔氏衰败的速度快到惊人。
乔季渊的爷爷乔老家主在春天过后就死了。这位枭雄的葬礼办得极为简单,甚至到了简陋的地步。
但乔季渊甚至连自己爷爷的葬礼都没有参加。
不过在叶氏打击乔氏的过程中,王氏裴氏白氏这些集团又推波助澜了多少,又瓜分了多少利益,这就不为外人所知了。
时间来到了这年的冬天,游惊雾又一次从病床上醒来,迎接他在这个世界经历的第三场初雪。
伴随着初雪的还有闻庶的邀约。
于是游惊雾在落雪的夜晚出了医院,来到了闻庶预先告诉他的咖啡店。
游惊雾刚走到街对面,就看到闻庶斜靠在咖啡店门口的路灯下抽烟。
路灯是昏黄色的,灯柱里雪花纷纷而过。等游惊雾走过去时,闻庶的那根烟已经抽完了。他见游惊雾来了,顺手把烟头捻灭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进去吧。”
游惊雾却没急着进去,他皱眉问:“你抽了多少?”
闻庶用两根手指按了按眉心:“刚才那会儿……抽了半包吧。有事吗?”
“你也不怕死了。”游惊雾说。
闻庶笑起来:“反派能死于抽烟吗?滑天下之大稽。”
两个人一前一后步入咖啡店,坐在了窗边的一个位置。随便点了点喝的就打发走了服务员,闻庶开始在自己口袋里摸。
摸来摸去,他摸到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扔到了桌子上。
游惊雾伸手拿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个英文地名——达拉斯。
“这是白昭最近一次出现的地方。”闻庶说,“不过具体是多近没人清楚。”
“知道了,谢谢。”游惊雾收起纸条,内心并不惊讶。
白昭的踪迹一直成谜,在此之前甚至有消息说他在金三角也现身过。除了游惊雾以外,白家还有周芜那几个人都在找。
但白昭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有一次周芜找到游惊雾,语气有些低落地说:“游哥,白昭是不是已经……”
“他没死。”游惊雾说。
周芜只当是游惊雾在伤心,也不敢多话。
实际上主角死没死游惊雾最清楚不过了。但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也只有白昭没死。
“你这情夫脾气真够大的,你是把他给**了他才跑的吗?”闻庶又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游惊雾乜了他一眼,然后低头沉思。
“游惊雾,我问你一个问题。”闻庶习惯了游惊雾的态度,他自己继续说话。
游惊雾抬眸看向他。
闻庶从口袋里又摸出了一盒崭新的香烟打开,取出一根叼到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你说一个爱财如命的人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他会去死吗?”
游惊雾额角抽动了一下:“我不是哲学家。”
“先生,这里不能抽烟。”游惊雾的话音刚落,一道不大不小的女声传来了。
只见服务员端着托盘正准备给二人上饮品。
闻庶不耐地皱起眉:“我这不是没点吗?叼着都不行?”
他的相貌比较邪性,眉头一皱更是有些凶神恶煞,把服务员吓到了,于是迟迟没有回应。
闻庶见状又一脸烦躁地口袋里摸了两下,摸出了一只昂贵的打火机,高高举起,然后抛到了垃圾桶里。
他摊手:“这样可以了吧?”
服务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她抱着托盘,有些手足无措。
游惊雾看不下去了:“闻庶,你有病?”
然后他起身从托盘里接下了两杯饮品,对服务员说:“我替他给你道歉。”
服务员反应过来了,但她也习惯性地道歉:“不用不用,可能是我的语气不太好。”
“你没有问题。”游惊雾说,“不要懊丧。”
服务员以为自己道歉了就没了下文,没想到游惊雾还会这么说,她这下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先走吧。”游惊雾说。
这才结束了一点风波。
游惊雾看向闻庶:“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闻庶冷笑一声:“对,我总是这样,比不得你怜香惜玉,也比不得你善良心软。难为你一直和我这种人打交道,我们以后还是少来往吧。”
说罢,他取下口中的香烟,折断后扔到垃圾桶里,接着端起自己面前的饮品一饮而尽,拂袖离去。
刚才的服务员看到这一幕,赶紧走了过来,语气有些焦急:“你们这是吵架了吗?都是我的错……”
“跟你没关系,”游惊雾打断她的话,“他自己气不顺,拿别人撒气,你不要往心里去。”
游惊雾的声音太过镇定,完全看不出生气的样子,连带着服务员也冷静下来,她说:“谢谢您,很少有人像您这样了。”
她离开了。
游惊雾还坐在那里,不过他的确没有生气,只是在奇怪闻庶的态度——闻庶虽然是个阴晴不定的人,但是游惊雾还是了解他几分的,他一般不至于这个样子。
闻庶有些变了。游惊雾想。
其实从第一次发现闻庶抽烟开始,游惊雾就觉得他有了点变化。
闻庶既然如此说了,那就让他冷静一下吧。
但这一冷静,时间又过去半年。这半年里游惊雾继续维持着那种睡睡醒醒的状态。
时间来到了夏天,这是游惊雾在这个世界的第四年。
六月,初夏,夜晚,游惊雾猛地从床上坐起——他做梦了。
梦依然很模糊,但这是游惊雾这两年来做的第一个梦。
与此同时,与A市相隔了许多时区的一片海域如今是白昼。
一个男人站在轮渡的围栏旁看着波涛翻滚的海浪,脸上没有表情。
有人路过他,好奇地凑了上来:“白哥,你看什么呢?这里的海什么都没有,你为什么总是在看它?”
男人转头看向来人,依然是没有表情的样子,他说:“该下雨了,我在等雨。”
————————
昨天沉迷游戏了qvq(对手指)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165]阵雨:会爽
男人说话间,口中闪过了极细小的银光。
与他说话的这人一愣,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白哥,你为什么突然要打舌钉啊?看着怪疼的。”
“因为会爽。”男人只回了四个字,然后转身继续看海。
“什么?”问话的人懵了。
一个抱着啤酒桶的大肚子壮汉凑巧路过,听到了二人的谈话,于是带着暧昧又下流地笑容撞了一下问话的人:“喂,詹姆斯,你还是这么稚嫩啊!”
被称作詹姆斯的青年被撞得站不稳,但他还在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据说打了舌钉后,给别人*的时候对方会很爽的!”大肚子笑着解释。
詹姆斯这下明白了,他脸涨得通红:“怎么……怎么是这样?”
大肚子怜悯地拍了拍这个小处男的肩膀,抱着酒桶走了。
詹姆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像是完全不在乎他们二人谈话的男人,心里奇怪:他记得男人并没有什么情人,一直是一个人来着。
但他并不敢直接问,而且要起浪了,他还要去工作。
*
游惊雾这次做了梦以后就再没突然睡着了,他的作息又变得正常起来,正常到让他自己觉得有些不正常。
但他还是在医院住着,因为他睡的病房几乎已经被布置得跟家中无异。
一周过后,大约到了六月中的一天,裴玉宣接游惊雾去他家里吃中饭。因为看起来相当闲的裴总自己学了做饭,无论如何都要叫游惊雾品尝。
到了下午,叶淮也赶了过来。
是游惊雾叫他来的。
叶淮一进来,就看到游惊雾侧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而裴玉宣坐在他一旁,捉着他的一只手,慢慢地帮他修剪指甲。
裴玉宣知道叶淮要来,但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给游惊雾服务了。
“你来了。”游惊雾睁开眼睛看向叶淮。
叶淮喉咙一滚,快步走上前蹲到他旁边:“小雾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游惊雾另一只空闲的手抬起,叶淮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轻轻托住。游惊雾借着他的力道起身,在沙发上坐正。
“叶淮,最近叶家怎么样?”游惊雾问。
“还好。”叶淮回答。
游惊雾从不过问他们这些人工作的事,今天突然问了一句,裴玉宣和叶淮都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乔家怎么样?”游惊雾又问。
叶淮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他斟酌着答道:“还是老样子,没什么人管。”
“被裁掉的员工也没人管吗?”游惊雾掀起眼皮问。
叶淮没来由地有些不安:“我们接纳了一部分。”
言下之意是剩下的就没人管了。
“小雾,不如我给他们安排点职位?”裴玉宣插话,“刚好我们要在外省开设一批分公司。”
“跟你没关系。”游惊雾并没看裴玉宣,只看叶淮,“你这么急着扩张叶氏是为什么?就算叶氏体量也不小,但也吃不下一个乔氏。”
叶淮抿唇不言。
“他还年轻,可能会莽撞些,交给我来处理吧。”裴玉宣的言语恰到好处,显得很贴心。
叶淮忍不住皱眉,好容易培养起的一点世家风范荡然无存,又变成了那种孤狼的样子。他最忌讳这群人说他年纪小,所以才这么没命地工作,只想让游惊雾把他多放进眼里一点。
但这群人,尤其是裴玉宣,却频频拿这个来挖苦他。
“不需要。”叶淮说,“我按小雾哥说的来。”
“不是按我说的来,”游惊雾轻轻摇头,“你做事太激进,完全不给别人留退路,你是打算成为第二个乔季渊吗?”
叶淮怔住片刻,然后说:“乔氏裁撤了一小部分,马上要有一个完整的大名单,我可以把他们都弄到叶氏来,刚好叶氏在扩招,薪资也还……”
“叶淮。”游惊雾打断他,“这只是裁员的问题吗?”
叶淮头垂下。
裴玉宣则边给游惊雾擦手边说:“我记得叶氏之前闹风波的时候不少厂子都卖了或者关了,直到今年初才处理完毕。现在乔氏总部的员工你自然可以接纳,他们大都是学历优秀的高材生,那乔氏在各地的分公司你打算怎么管?”
可笑。
裴玉宣这个老奸巨猾的商人,如今也为了游惊雾装起慈悲心肠了。
但叶淮并未反驳,他知道这就是游惊雾的意思,于是他问:“小雾哥,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游惊雾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你给乔氏递话,说我要见乔季渊。”
“是。”叶淮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放下游惊雾的手,“那我先走了。”
“嗯。”
别墅门关上,裴玉宣托起游惊雾的另一只手,轻声道:“他太急功近利了。”
游惊雾看了裴玉宣一眼,似笑非笑:“你和王慕青推波助澜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
裴玉宣被拆穿了,也没羞恼,他探身向前在游惊雾的面颊上落下一吻,笑着说:“我们小雾是神仙,什么都知道。”
游惊雾推开他:“叶淮还小,你们别害他。”
“知道了。”裴玉宣从容坐下,继续给游惊雾服务。
游惊雾在裴玉宣家里住到六月末。他有些受不了裴玉宣成天黏着他,就自己离开了。
不过他先去的是医院,因为一些东西在那里放着,顺便带回去。
结果一到病房就看到萧泓之在擦那些被这群人带来的摆件。
“你要回家住吗?”萧泓之问。
“嗯。”游惊雾在一旁坐下,看着萧泓之忙忙碌碌。
“那你先回去吧,这些东西我给你带过去。”萧泓之说,“对了,你的那本《神曲》还放在老位置。”
“哪里?”
“书架第三排中间。”
“哦。”
游惊雾起身,把并排摆在床头的水晶天鹅和黑天鹅拿了起来,说:“这个我自己带着。”
话音刚落,另一个人就走进了病房。
“游哥,你终于回来了。”苏愿带着开朗的笑容,“刚好我今天晚上去撒拉弗,你跟我一起去吧。”
游惊雾摇头:“没时间。”
苏愿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游惊雾手里拿的东西,眸色一沉:“游哥,你拿着它们做什么?”
“带回去。”游惊雾答道。
苏愿几步上前,双手分别握住了游惊雾的手,将两只天鹅托起。他死死盯着游惊雾,眼神有些几年前的那份癫狂偏执:“游哥,都两年了,你还是忘不掉白昭吗?”
游惊雾想抽出手,但苏愿抓得更紧。
“别弄疼他。”萧泓之见状强硬地掰开苏愿的手,将他甩到一旁。
“游哥,你身边的狗太多了,我排第几位?”苏愿扶着墙站稳身子,脸上挂起神经质的笑容。
游惊雾看着萧泓之,轻声道:“你先出去。”
“是。”萧泓之立刻出门。
“苏愿。”游惊雾出声。
苏愿看着他,迟疑地向前走了几步。
“伸手。”
他伸出右手。
“两只。”游惊雾又说。
苏愿两只手摊开。
游惊雾把水晶天鹅和黑天鹅分别放到他的两只手上,说:“摔碎它们。”
苏愿的胳膊僵硬了:“游哥,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是因为跟白昭赌气才做的这只天鹅,刚好白昭做的这个你也不喜欢,那就一起摔碎好了。”
“游哥,你不要后悔。”苏愿声音轻颤了一下。
“为什么要后悔?”
“你每次醒来都要看它们。”
“嗯,然后呢?”
苏愿看着游惊雾波澜不惊的面容,眼神逐渐凌厉,他举起手——
“咔嚓!”
一阵清脆的破碎声响起
天鹅碎了一地。
游惊雾蹲下来,捡起了一个碎片,问道:“为什么要摔这一只?”
——苏愿摔的是他做的那只水晶天鹅,而白昭的那只仍完好无损地躺在他的手心。
黑天鹅闭着眼,仿佛在小憩,这里一切的喧嚣都与它无关。
苏愿盯着游惊雾的手心,没有回答。
游惊雾继续说:“苏愿,你是个聪明人,但白昭不是,他一向凭本能做事。”
“游哥喜欢笨人,是吗?”苏愿迟缓地问。
“我喜欢真心的人。”游惊雾说。
苏愿闭眼,深呼吸了一下,而后道:“游哥,是我错了。但当时与白昭较劲不假,但为你做的事也是我的本意。”
“我……也是一片真心。”苏愿软了语气。
“我知道。”游惊雾将碎片放入苏愿手中,“不然那时我不会找你。”
苏愿神色一怔。
“你活得太累了些,至今也是如此。摔碎这只天鹅,就重新开始。”游惊雾将黑天鹅取回放入口袋里。
苏愿和乔季渊的问题是当时急需解决的,但苏愿和游惊雾之间又是另一回事。
好在苏愿确实很聪明。
他走上前,抱住游惊雾,说:“是,那就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不再患得患失,像……白昭那样,凭本能。
苏愿依依不舍地离开,萧泓之进来。
他没有立刻打扫,而是问:“那你呢?你觉得累吗?”
游惊雾看向这个寡言又木讷男人,回答道:“只要做的事有意义,我就不觉得累。”
“我明白了。”萧泓之垂眸,又道,“你要去医院外面公园散步的话记的带把伞,要下雨了。”
游惊雾眨眨眼:“什么?”
“天气预报说有阵雨。”萧泓之从旁边翻出一把伞放到游惊雾手上。
果然如萧泓之所说,游惊雾刚走到医院大厅口,外面就稀里哗啦地开始下雨。
游惊雾撑起伞,看着急匆匆跑过来避雨的人,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但他没有多想,而是往雨地里走。
确实好久没独自散步了,即便下了大雨也不想停下脚步。
他走到了公园的入口处,心中不免感慨——在医院住这么久了,居然没怎么注意到外面的变化。公园栽的一些小树已经长了不少,勉强能给一些小昆虫避雨了。
游惊雾踏着雨走了两步,又取出了口袋里装的黑天鹅。
雨水飘了进来,溅到天鹅的身上,游惊雾用拇指擦去水渍,在原地发起了呆——至今还没找到白昭。
系统本身有定位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搜寻白昭就被屏蔽信号。
对于白昭的感情,游惊雾起初是觉得不解。因为当时白昭的话对他的冲击力太大了,他从未想过有人会如此对他说出那三个字。
但现在想来,白昭所做的一切好像都……
“唰唰……”
突然,一阵奇怪的水声打断了游惊雾的思绪,他下意识就去寻找水声传来的方向。
转身。
惊愕。
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面容模糊。
他说:“哥。”
————————
白昭打舌钉这个桥段捏他了一部电影,看过的人估计会有点印象。
那个“*”号是“口”的意思。
[166]难以相认:你忘了我吗?
这个人是谁?
雨水顺着伞檐落下,形成一道雨帘,男人的面容更模糊了。游惊雾就拿着那只黑天鹅站在那里,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这是白昭吗?
游惊雾开始观察。
剪得极短的寸头,乌黑的发茬从各个地方冒出;肤色是明显的被曝晒过的深色,有些不均匀;和身高相衬的粗壮体格,像是干了不少活。
而最为显眼的是脸上斑驳的伤疤,其中一道尤为可怖,它从下巴开始,一直蔓延到男人的左耳侧,像是曾经把他的整个耳朵撕扯下来过。
更不用说祼露在外面的布满青筋的手臂,横的竖的,白的棕的,全是疤痕,没有一处好地方。
还有眼神。你不会想到这样带着一股煞气的眼神会是从二十多岁的青年人的眼睛里冒出来的。
这是白昭吗?
游惊雾开始怀疑。
“唰唰……”
男人踏着军靴继续往前走,将地上踩出一片水花。
他没有打伞,直接走到了游惊雾撑的伞下。
“哥,你把我忘了吗。”虽然是问话,但他的语气没有一点起伏。
游惊雾这才注意到他不正常的嗓音——男人脖子正中央也有一道水平的疤痕,像是被割到了声带,于是声音粗粝嘶哑。
男人伸出双臂,将游惊雾一把抱起,托着游惊雾的腰和臀,将他拉近。
游惊雾手中的伞立时从手中脱落,在地上滚了两圈,仰面朝上。
但二人都没有捡的意思。
白昭的身上带着雨的潮湿,让游惊雾的身上也湿得更快。
“哥,你头发长了。”白昭腾出一只手抚摸着游惊雾如墨般的黑发,在发尾处流连。
“你长发真漂亮。”白昭说。
“你变得更漂亮了,为什么呢?”白昭问。
豆大的雨珠落到游惊雾纤长浓密的睫毛上,他轻轻眨了眨眼,雨珠立刻坠落,打到他的脸上,然后蜿蜒而下。
白昭低下头,吮去了那一滴冰冷的雨珠,然后低声询问:“你和他们做过了吗?”
然后他抬头,看着游惊雾。
游惊雾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白昭敛目,再次屈颈,轻吻着游惊雾的下巴,将他线条精巧的下巴上留下的雨水尽数吞入腹中。
他又抬眸,伸手拨开游惊雾脸上被雨打湿的凌乱发丝,擦去那不断下落的雨。
白昭的手格外粗糙,磨得游惊雾的脸有些痛痒。他下意识就向后躲避,但是白昭立刻从后面扶住了他的头,让他避无可避,并说:“哥,不如和我做吧,现在。”
[167]我恨你:??????
“嗯……”
青年修长的脖颈忍不住向后仰,双目紧闭,眉心微蹙,像是难忍折磨。
一个男人跪在他身前,卖力-吞-吐-着。
“白昭……”青年终于发出了正常的声音,他细长的丹凤眼微睁,又伸手去推男人的头。
但男人弄得很专注,游惊雾此刻失了力气,所以无果。
游惊雾的思维断片了一刻。
他现在都有点没回过神——为何当时会答应白昭的要求,任由白昭与他回到他自己家里。
现在就是这样的场面。
白昭见他没有别的反应,就继续低头去-含。
游惊雾的喉咙里倾泻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声音,他不得不再一次软着手去推白昭。
奇怪……这是什么东西?游惊雾的眉头皱得更紧。
白昭做了什么?
白昭顺着他的力道抬头,看着游惊雾不规律-喘-息的样子,嘴角勾起,发出了一节短促的笑声。
他问:“哥,爽吗?”
游惊雾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白昭慢慢张开嘴,展示给游惊雾看。
银白色的小圆球。
游惊雾被惊到了:“你……”
“专门为你打的,”白昭说着又捧起了游惊雾的……,用-舌-面的小圆钉不停地与-那-里-接触,“是不是很爽?他们给你-弄-的-时候应该不会这么爽。”
游惊雾又被拉入了刺激之中,本来想说的话被制止。
“不光是这里,别的地方应该也会……”白昭继续说着。游惊雾从没听过的一些隐晦的上不得台面的话都从白昭的口中出来。
浑浑噩噩,好不真实。
这到底是不是白昭?游惊雾再一次怀疑。
但白昭没给他怀疑的机会,他很快就用自己的东西彻底搅乱了游惊雾的想法。游惊雾顾不得去想这些,只能用身体配合着白昭。
白昭远没有裴玉宣那么-克-制,也许是更年轻的缘故,也许是有着别的心思,总之很-激-烈。
尤其是当白昭反复询问了游惊雾之前的细节后,他的动作更加夸张,甚至弄出了一些旁人都不敢想的-姿-势。
游惊雾柔-韧的-腰-肢被白昭粗糙的手用力箍-住。白昭的掌心也满是伤疤,给游惊雾原本-洁-白-的身-体磨-得泛-红。
游惊雾就像一只被人扼住脖子的天鹅,无力地在人类的怀-中喘-息。
又换一个姿-势。
白昭从背后抱-住游惊雾,将他ya在shen下,用这样一个堪称禁锢的zi势让游惊雾逃无可逃。同时,他又不停地用舌钉的部分用力ceng着游惊雾的后颈,让游惊雾一阵又一阵地发-抖。
上面的动作是温柔的,下面却完全相反。
“哥,我比他们差吗?”白昭的气息很粗重,和游惊雾的气息卷在一起。游惊雾的呼吸间带着一点幽香,中和了白昭粗野的气息。
“白昭……”游惊雾哑着嗓子出声。
白昭嗯了一声,然后用更-猛-烈的-撞-击-去回应游惊雾。
游惊雾再也承受不住了,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快被-撞-碎了。
他勉强将脸从柔软的枕头上抬起,强行从白昭的压-制下抽出一只手,试图将白昭推开。
游惊雾感受到白昭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是下一刻他伸出的那只手被一只更大的手给握住,两只手被并拢着收紧,按在腰后。
随之而来的是白昭报复般的回应,比刚才还刺激百倍的动作带得本来十分结实的-床-都-咯-吱-作响。
“白昭!”游惊雾受不住了,他责备般开口,“停……停下!不……”
但是伴随他声音的是那一点被使劲研mo。
“啊!”
游惊雾的眼前闪过一片空白。
g-c-了。
许久,游惊雾才痉挛着回过神来,身-体-却被白昭从背后抱得特别紧,两个人几乎要融为一体。
他生气了,当即就想给白昭一点教训。
“啪嗒。”
一颗温热的水珠滴到了游惊雾的背上,阻断了他的话。
这不像汗液,而像是……
紧接着,水珠不规则地持续下坠,顺着游惊雾的脊骨向下流淌。
游惊雾听到了一阵非常非常轻的呜咽声。
“白昭,”游惊雾终究没说出责备的话,“你松开我。”
但白昭没有动作,他的脸贴到了游惊雾的背上,声音仿佛克制不住。
“让我转过去。”游惊雾说。
良久,白昭才缓缓松手,将游惊雾的身体转到了正面。
但转过来后,游惊雾并没有看到白昭的脸。
白昭跪在床上,头垂着,一手挡着额头,将自己的脸遮住。
游惊雾用散软的胳膊勉强支撑着自己靠到靠垫上,又颤巍巍地伸手:“过来吧。”
白昭的手指动了两下,在游惊雾以为他不会再过去的时候,他却猛地向前,将头埋到了游惊雾的肚子上。
游惊雾伸手揽住了他的头。短短的寸头扎得游惊雾的手生疼,但游惊雾没有缩手,反而顺着发旋抚摸了两下。
白昭又开始呜咽。
泪水将青年白净的肚皮打湿,顺着腹肌的沟壑向周围散去。
“我都知道了。”游惊雾说。
白昭没有抬头。
几分钟后,他才闷着声音,像是咬着牙一般回复:“哥,我恨你。”
————————
本来写了好多好多描写最后都删了,上次的九次记忆犹新。
[168]割裂:迟来的礼物
白昭伏在那里沉默良久,才起身抱着游惊雾去浴室。两个人交叠着躺在浴缸里,白昭一只手臂从游惊雾的胸前穿过,虚虚地抱着他,一只手则慢慢帮他清理。
这样的事很容易消耗游惊雾的体力,他有些恹恹地靠在那里,脑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一些事情。
突然,一件往事从脑海中掠过,游惊雾睁了睁眼,问:“今天是几号?”
“6月29.”白昭随意地回答。
这是白昭的生日。
游惊雾想起来了。
但白昭没有任何反馈,只是细致地给游惊雾洗干净身子,又带着他回到卧室。
“白昭。”
白昭看着游惊雾,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也没有情绪。
“去那边的柜子里取个黑色的小盒子。”游惊雾说。
白昭起身,去游惊雾说的地方翻找。
很快,他带着一个黑色的小方盒来到床边,递给游惊雾。
游惊雾伸手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对宝石耳钉,造型简约,光彩璀璨。
“你的生日礼物。”游惊雾取出这对耳钉,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两年前的。”
白昭单膝跪在床边,没有任何反应。
“我给你戴上吧。”游惊雾伸手。
白昭把头向前探。
游惊雾拿起一枚,正欲给白昭戴上,才发现白昭的耳洞已经长住了,耳垂只剩下一个很浅很浅的小坑。
“算了。”游惊雾收回手。
谁知白昭立刻抓住了游惊雾的手腕,不给游惊雾缩回去的机会。
游惊雾蹙眉:“怎么了?”
“为什么不给我戴上?”白昭问。
“哥,给我戴上吧。”他又说。
还不等游惊雾再说什么,白昭就握着游惊雾的手指,把耳钉尖锐的针往耳垂上按。
“呲——”轻微的皮肉穿破声响起,耳钉就这么直接洞穿了白昭的耳朵。
“白昭!”游惊雾瞳孔颤动。
“还有一只。”白昭又从盒子里取出另一只,放到游惊雾的手上,“这只还没戴。”
游惊雾的胸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同情,但他顺着白昭的力道,慢慢地将手伸了过去。
尖锐的针再度刺破柔软的皮肉。
两只耳钉完整地戴在了白昭的耳朵上。
然后。
耳洞开始渗血,一层一层一点一点,极缓极缓地从那里淌出。很快,白昭的耳垂被血液染红。
“哥,谢谢你的礼物。”白昭低头,吻了下游惊雾的手背,然后起身穿衣,离开了游惊雾的家。
游惊雾靠坐在床上。
思考。
未来究竟是如何,任何人都预料不到。
白昭离开游惊雾的家后,来到了一片公寓住宅区。
雨还在下,白昭带着一身湿意敲响了门。
“是你。”开门的人眸中闪过一点惊讶,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是苏愿。
“苏愿,好久不见。”白昭这么说着,直接就踏进了苏愿的家里。
苏愿冷嗤一声:“确实很久了。”
紧接着,他注意到了白昭耳上的闪光,面颊抽动了一下:“你见过游哥了?”
白昭转身:“嗯。”
“戴着他施舍的东西,心里是什么滋味?”苏愿问。
白昭定定地看着他:“是他给我的礼物。”
“什么礼物能戴得满耳朵血?”苏愿抱臂嘲讽,“白昭,这么这么久了你还是这么蠢?”
“我刚和他做完,他就把这个送给我了。”白昭慢慢陈述着。
“你说什么?”苏愿的手臂僵硬放下,牙齿几乎要咬碎了,“你……”
“嘭!”
一记极为凶狠的拳头打断了苏愿的话。
这一拳满含着愤怒与仇怨,不参杂一丝水分。
苏愿踉跄退后。他的身体素质也非常好,这一拳没有把他打倒。
他揉了揉已然乌青的唇角,冷笑道:“白昭,你还是这么冲动。”
但白昭不理会他的挑衅,继续伸手就要按住他的脖子。
苏愿不是吃素的,当即就开始还手。
两个人立刻在客厅扭打起来。
白昭和苏愿都有着对对方不死不休的怨恨,他们的每一拳每一脚都下了死手。
昔日明面上的其乐融融也消失殆尽。
最终,还是经常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白昭更胜一筹,他将苏愿狠狠压在地上,膝盖顶着苏愿的肚子,使劲下按。苏愿亟欲呕吐。
苏愿可以在游惊雾面前示弱,但在这个昔日的蠢货情敌面前不行。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勾起嘴角:“白昭,你以为打我一顿就行了吗?”
白昭没有说话,他喘着粗气,又是一拳打在苏愿的脸上。
“哈……哈哈……”苏愿仰面笑起来,“你就是个蠢货,过去是,现在也是。”
白昭闭了闭眼。
“我要感谢你走了,多给我和他两年时间,好好培养感情。”苏愿依然在刺激白昭。
“苏愿,”白昭终于开口,“这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苏愿的言语也尖锐起来,“该不会觉得我和他在一起两年不公平吧?”
白昭不置可否。
“可笑,”苏愿的脸扭曲了一瞬,“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公平?你比我先认识他,你的出身又远超于我,不然你凭什么跟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他旁边?这群人里我最应该觉得不公平!”
“白昭,你活得这么难受就是因为你是个废物。我已经很少见到你这么纯粹的废物了。你怨不得别人,哪怕是两年前我说的话都没有任何错误,要怨就怨自己没用!”
苏愿疾言厉色地说完这些话,又痴痴笑起来:“其实我跟你的事游哥也全都知道了,但是他原谅我了。”
白昭的呼吸停了一瞬。
“游哥没和你说吗?我确实脑子有病,但是游哥觉得我可怜啊!每次我发疯说到你的时候他总是想办法安慰我。”苏愿神经质地笑出声,“游哥说了,他喜欢真心的人,所以你看,哪怕你在我家里,我都没有想着把你弄死。不然到时候没法和游哥交代不是吗?”
“我对他是一亿个真心,所以他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为了表示对他的爱,我也愿意当个痴情的傻子,以后我就是一个只有真心没有假意的苏愿了!”
白昭的手臂颤抖起来,他的后槽牙咬紧又放松。
“白昭,你走了两年,早就什么都不是了。”苏愿的笑容止住,浓重的恶意开始从他阳光帅气的脸上扩散,“你以为他还把你当回事吗?做了又怎么样?不过是一根还算年轻的按摩bang罢了,你能做的事,自然有很多人都能替代。”
“而且你现在这个样子,连笑都做不到,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游哥最讨厌这种人了。你还记得叶家的那个私生子吗?其实你如今跟他挺像的,不过他现在也装得人模狗样了,见游哥也得笑起来。更不用说王慕青和裴玉宣这两个……”苏愿不吝啬地把游惊雾身边的人都说一遍。
他从不畏惧死亡,但是能刺激死白昭,那最好不过。
“要笑……”白昭低喃,“是吗?”
苏愿不再说话。
“苏愿,你很喜欢笑吗?”白昭轻声问。
然后抽出了一把刀。
苏愿终于寒了脸色:“你要做什么?”
“帮你笑。”白昭面无表情地说。
一刀下去,从苏愿的嘴角开始往旁边划,一直划到耳边。
“啊……咳……”苏愿痛得抽搐。
但白昭的手没有停,继续换个地方划。
一刀接着一刀,深可见骨。
血液如蛛网般散开,在苏愿的头颅上分散。
这张阳光开朗的,富有欺骗性的脸终究被划得稀巴烂。苏愿曾经用这张脸,用真诚的笑容欺骗了白昭,隐瞒了游惊雾,玩弄着一切。
但是他再也不能对着游惊雾笑了。
白昭做完这一切,冷眼起身,掏出手机打电话。
很快,詹姆斯来了。
“白哥,这……这是什么情况?”詹姆斯相当吃惊。
“找个人处理他,别让他死了。”白昭说。
“这个……这个在你们国家是不是违法……”詹姆斯迟疑着说。
白昭看了詹姆斯一眼,詹姆斯连忙闭嘴,掏出手机就开始找人。
解决完这些,白昭和詹姆斯一起出了这个小区。
雨已经停了,这是夏天,地上干得特别快,就像没下过雨一样。
“白哥,你的耳朵好像在流血。”詹姆斯瑟缩着说。
只见白昭的耳垂布满干涸的血迹,被刺穿的部位已然红肿发炎。
白昭摸了摸,捻了一手深色的血化成的粉末,然后说:“没事。压的货到哪里了?”
“已经上岸了,不过过港口的时候费了一些工夫。”詹姆斯说。
“为什么?”白昭脸上的伤疤聚起。
“港口那里莫名其妙来了一堆人,非得说货是他们的!鲍勃跟他们说了很久才说通。”詹姆斯回忆着说,“不过也正常,我们之前过一些海湾的时候也有本地人缠上。”
“不正常。”白昭大步向前走,“这批货是合法的,在这里不会有私人来盘问。带我过去!”
“是!”詹姆斯赶忙开车。
二人在去港口的路上路过了一片郊野。现在已经是晚上,这里没有路灯,又出了A市,一片漆黑,十分瘆人。
“唰唰……”
一阵风吹灌木的声音响起,白昭本来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立马睁眼:“停车!”
“呲呲呲——”一阵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詹姆斯踩了刹车。
“白哥,怎么了?”
“有人跟踪。”白昭打了个手势,示意詹姆斯低头。
“砰!”
顿时,汽车的前挡风玻璃发出巨响。
但没有破裂,这玻璃是防弹材质的。
“F*ck!”詹姆斯低骂了一句,“这里怎么会有枪?白哥,我记得你说过这里是禁枪的!”
白昭没有说话。
但是后续也没了别的动静,仿佛刚才那一枪就是在打招呼。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詹姆斯惊魂未定。
“他们在警告。”白昭起身,示意詹姆斯继续开车,“不用管。往前走。”
二人的车继续往前开着。
而在他们走后,隐蔽的黑暗处静静停着一辆黑车。
“闻爷,您就这么放他们走了?”莫老三问。
而和游惊雾半年多没见面的闻庶正细致地擦着手枪,漫不经心地说:“他们车上有东西,再开枪就是鱼死网破。”
接着他轻笑了一声:“白家这个有出息了。现在倒不好对他动手。”
“闻爷,我有一个问题。”
“说。”
“您为什么要开始针对这王氏裴氏几个家族?我们不是和他们没什么仇怨吗?”
闻庶看着莫老三,脸上带着一点讥讽,语气阴阳怪气:“为什么?”
莫老三惴惴不安地看着闻庶:“闻爷,当我没问。”
闻庶突然拍着莫老三的肩膀笑起来:“别紧张……当然是因为我高兴嘛!”
莫老三不敢放松。
“白昭,嗯,还有谁?反正这群人还指望和游惊雾继续搞点爱恨情仇呢,可惜了,我实在是等不及了!”闻庶的脸上露出了带着兴味的笑容,“白昭暂时动不了,那就捏个软柿子。”
“您说叶氏?”
闻庶摇头:“叶家的小孩儿总在他面前晃,很麻烦。”
“您最近这么做,游先生会不会生气?”
“生气?”闻庶收敛笑容,“他为什么要生气?我们各走各的道。”
“游惊雾的时间不多了,刚好,我也不想留给这群人太多时间。”
他的表情竟含了一丝悲悯:“剪不断的你情我爱有什么意思?我已经看够了。”
莫老三不敢多言,赶紧派人下车去捡刚才的子弹。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向来王不见王的王慕青和裴玉宣竟然坐在了一个会客室里。
“白昭回来了。”王慕青说。
“有所耳闻。”裴玉宣端起茶喝了一口,“王总莫不是要处理掉他?今时不同往日,这可不是过去的白昭了。”
“不。”王慕青很镇定,“我只是来确认一件事。”
“哦?”
“最近你们裴氏有没有遇到一些麻烦?”王慕青问。
“麻烦……”裴玉宣放下杯子,扶额思索,“的确有。”
“你觉得会是白昭做的吗?”王慕青又问。
“王总,你现在都不了解他,我更无从得知了。”裴玉宣说,“莫不是你想联合我先把他赶走?但是我记得王总是个十分大度的人,小雾和这么多人有纠葛,你都没过问一句。”
王慕青说:“这是猜测。如果不是他,那说明背后有别的东西作祟。”
“什么人,敢对我们出手呢?”裴玉宣抱臂,神情也正经了几分。
“我记得你之前和一个人接触过。”王慕青说。
“谁?”
“闻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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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状态
[169]冲突在回忆中爆发:过去的他
而这边,游惊雾缓缓睁眼,习惯性用手挡了一下光。
“宿主,你的身体还好吗?”系统趴在床边问。
“还好。”游惊雾顺手就把系统拎到怀中抱着。
系统在游惊雾的肚子上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又轻手轻脚地爬下去。
“怎么了?”游惊雾问。
“你还没穿衣服。”系统说,“不太合适。”
“哦。”游惊雾应了一声,但也没再动作,只是靠在枕头上发呆。
“宿主,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游惊雾顿了顿,轻声道,“我是不是被安逸给规训了。”
“为什么这么说?”
“睡了快两年,我感觉自己变‘强’了一点。这种感觉让我有些怠惰,对一些事都不放在心上。这很危险。”游惊雾揉了揉眉心。
这就好比一个学生期末前自以为复习了全部课本,自信到有些自负的程度。可万一试题不如他所预料的呢?
“宿主,你本身就很厉害,不必担忧。”系统安慰道。
“不,”游惊雾摇头否认,“我现在在想,这种怠惰不只是这两年的事,而是源于更早之前。从我开始在每个世界当司机开始,我就选择了以逃避和‘不找麻烦’的心态去面对一些事。”
“这是不可避免的,毕竟……”系统犹豫了一下,“毕竟宿主真的很辛苦。”
“这不是原因。”游惊雾从床上起身,开始穿衣服,“我总觉得很多人很多事都在欺瞒我,包括我自己。”
“你要去哪儿?”系统问。
“说好了找乔季渊,今天应该去了。”
回到这一边,王慕青和裴玉宣会谈结束。
“总裁,直接去王氏吗?”助问。
“附近有一家甜品店,我去看看。”王慕青说。
“您要买什么?我帮您买吧。”助理说。
“不用。”
助理无法,只得老实跟在王慕青身后。
突然,变故陡生!
不止何处窜出一道黑影,直奔王慕青而来。
“呲——”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一把尖刀直直刺入王慕青的腹部!
黑影的速度快到可怕,远非常人能理解的程度。
他袭击完王慕青立刻就跑,转头就钻进了一条小巷。
“王总!”
“总裁!”
“快追人!”
“报警!”
吵闹声中,王慕青的意识模糊,没太多疼痛,他只感觉自己的肚子发凉,什么东西在哗啦啦向外淌。
终于,意识昏迷。
游惊雾接到消息后立刻就赶到了医院。彼时王慕青刚从重症转出。
“游先生,是我们失职了。”助理有些懊丧又有些害怕地看向游惊雾。
“警察怎么说?”游惊雾在病床边坐下。
“那段的监控坏了,那个人跑得非常快,我们来不及开车去追,派的几个人也没追上。”助理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对大白天都没能保护好王慕青这件事感到难以启齿。
“萧泓之呢?”游惊雾又问。
“萧特助很少跟着总裁了,基本都是在公司里处理事务。”
“知道了,你先出去。”
助理出了门。
游惊雾回头看向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王慕青,心情不是很好。
无论剧情或者原著小说给王慕青叠加了多少形容词,但现在王慕青也不过是个被刀捅了就会死普通人罢了。
正当他想着,病床上的男人睁开了眼,发出虚弱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说着,他伸出手,想触碰一下游惊雾。
游惊雾也向前坐了点,抬手和他交握。过去王慕青的手总是很用力地握着游惊雾,现在只能虚弱地搭着。
“我没事。”王慕青说。
“嗯,确实还没死。”游惊雾回应。
“你……不高兴了?抱歉,这也是我没想到的。”王慕青的眼神黯淡。
“你有什么仇人吗?”游惊雾问。
“你总是这样,先处理正事。”王慕青的嘴角扬起一点,配着他如今的光景却显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有底下的人帮忙处理,你不要操心了。”他又说。
“王慕青,不要总是想着把我撇出去。”游惊雾十分严肃地强调。
“好吧。”王慕青闭眼,均匀了一下呼吸,问,“你认识闻庶吗?”
闻庶。
游惊雾眉头一跳。
他已经半年没见过闻庶了,连系统都联系不上。
“我知道。”游惊雾说,“交给我处理。”
“好。”王慕青立刻答应。
两人相对沉默一会儿,王慕青开口:“其实我昏迷之前一直在想,如果我就这么死了,你该怎么办?”
“我不怕死,但当时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抱歉。”王慕青有些痛苦地皱了下脸,似是牵扯到了伤口。
游惊雾轻轻压下他的肩膀,让他不要乱动。
可王慕青却不甚配合,他的眼睛带着忧虑:“但现在你站在我面前,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人真是奇怪……如果可以的话,我最希望你能好好的。就算我死了,你也要好好活着。”
像是遗言一样。
游惊雾心脏一突,起身道:“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王慕青并未挽留,看着游惊雾走出病房,才叹息了一声。
游惊雾出了医院,没走两步,又接到了邓锐的电话。
邓锐说:“游哥,我给你说,白昭回来了!晚上我包了个酒吧,给他接个风!你要是有空的话就来,没空的话过两天我再请你们去别的地方吃饭。”
通话结束。
时间来到晚上,白昭循着邓锐的消息,独自来到了约定好的酒吧。
老地方,很熟悉——撒拉弗。
推门进去,以往热闹的撒拉弗却没有一个客人,只有角落的乐队和吧台的调酒师静静地在那里,等待着为这些来头不凡的客人服务。
“白昭!快过来!”邓锐和冯贺一见到白昭就热情迎上去。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方芜。
“白昭,你太不够意思了!”邓锐拍拍白昭的肩膀,“你回来为什么只给方芜说了?连游哥都不告诉!”
“就是!”冯贺附和了一句,然后借着酒吧昏暗的灯光观察白昭,问,“你的脸怎么了?怎么这么多……”
“冯贺,别问了。”方芜打断他,然后招呼白昭,“来这里坐吧。本来想再叫几个人,但是觉得你应该不想让人太多,就只留下了调酒师。你想喝什么?我来请。”
白昭没有说话,而是透过面前三人的空隙,看向吧台旁坐的另一个人。
那人穿着薄薄的白色衬衣,衬衣下摆整齐地扎在熨烫妥帖的黑色西装裤里;裤子的腰收得很紧,将他细瘦柔韧的腰线勒得明显;一头微长的乌发安静地别在耳后,露出了比例完美的脸。
正是游惊雾。
游惊雾好像没有注意到他们四个人的喧闹,而是一只手撑在吧台上,一只手握着和他一样纤细的玻璃酒杯,专心地看着。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打转,一点折射出来的光印在他白皙的手背上。
一旁的几个调酒师也忍不住看向游惊雾。
游惊雾之前常来撒拉弗,他们早已眼熟,但每次见到他却还是被吸引。
那种本不属于这间酒吧的气质就够独特了,更不用说那张美到惊人的脸。
白昭压低眉眼,狠戾的光从双眸泄出,他推开三人就往吧台走。
而游惊雾还没看向他,反而说:“你们先下去吧。”
几个调酒师面面相觑:“游先生,不需要我们服务吗?”
“不用。”游惊雾说,“乐队也下去。”
一行人按照吩咐离开,本就冷清的空间只剩五个人。
游惊雾这才转身看向白昭。
“游哥,不喝酒的话,这里也可以调无酒精的饮品。”冯贺笑着走上前来,“要不要……”
“苏愿的事是你做的吗?”游惊雾冷不丁开口,打断了冯贺的话。
冯贺不明所以地站在那里,看着好像在对峙的二人。
“是。”白昭立刻承认了。
“白昭,你完全变了。”游惊雾说。
白昭笑了一下,笑容沾染了讽刺与煞气,不复往日那副大学生的模样:“哥,他说我是你的按摩bang,是这样吗?”
“什么?”游惊雾拧眉。
“你发什么病!”冯贺大惊,当即就要拉开白昭。
白昭一把推开冯贺。
后面的邓锐和方芜眼见形势不对,也赶紧上前,欲要劝解。
白昭的眼里没有他们三人分毫,他只看着游惊雾:“都是按摩bang,你觉得他让你舒服还是我让你舒服?还是说裴玉宣王慕青那种年纪的人你也喜欢?”
“你疯了?你怎么这么跟游哥说话?!”方芜也怒了,挥拳就要打白昭。
但白昭轻松就接下了方芜的拳头,将他甩到一旁,他用极凶狠的语气冲着方芜说:“滚!”
“白昭,你自己不声不响地跑了,害得一群人到处找你。你知道游哥找你有多辛苦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邓锐一边扶起摔倒在一旁的冯贺,一边怒斥着白昭。
白昭侧身,斜着眼看向这几位昔日的好友:“我说了,滚。”
但最先作出反应的是游惊雾。
游惊雾从冯贺说话开始表情就没有变化过。
没有喜怒。
他放下酒杯,从高脚凳上落地,越过白昭和剩下三人,径直向外走。
白昭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烦躁地扯了一下依然红肿发痒的耳垂,抬腿就追了上去。
游惊雾没有开车,是方芜带着他来的。
夏日的夜晚蝉鸣稍弱,却依然让人心烦。
很快,游惊雾就走到了廉租房社区。
这里离撒拉弗不远,此刻游惊雾并不想和白昭相对。
先去出租屋落脚。
这里的楼道仍是如此破旧,许久没人维修的感应灯终于坏掉了,连着一二两层都不亮。但游惊雾轻车熟路地上楼。
钥匙刚插入锁孔,游惊雾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不再犹豫,旋转钥匙,打开大门,迈腿进去,然后……
“咚!”
一只满是疤痕的手用力地挡住了即将被闭合的铁门。
“吱——”
门被一点一点撑开。
游惊雾半个身子已经进到屋内,但他仍感受到自己后方粗重的呼吸声。
很快,呼吸声接近,那道被损毁的嗓音响起:“哥,你为什么要走?”
游惊雾没有回头,迈步进入屋内。
白昭的眼里满是怒火,他一步上前,抓住游惊雾的肩膀,将他回正:“为什么见到我就走?”
游惊雾微微抬头:“我不喜欢和有病的人说话。”
“有病?哈哈。”白昭干笑了两声,他目眦尽裂,“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接着,他又像自暴自弃一般开口:“对,我就是有病。我见到你第一面起就开始生病,到现在我应该在重症监护室才对。哥,如果我有病,你为什么不给我治好?”
游惊雾没有说话。
白昭泄气般后退了一下。
他恨游惊雾每次都沉默,永远都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白昭觉得自己的精神岌岌可危,像一根即将被游惊雾挑拨的弦,明明很坚硬,却嗡鸣着要崩断。
他再也受不了了,手上将游惊雾箍得更紧:“昨天我们在床上又算什么?你为什么不拒绝?我还以为我成了这幅模样,你也愿意接受!”
“昨天的你,是现在的你吗?”游惊雾终于开口。
“昨天?今天?”白昭翻来覆去地念着。
他面颊抽动着,连带着疤痕都扭曲了。
终于,他回归了平静,像一潭死水。他说:“哥,你是不是从来都把我当一个趁手的玩具?他们每个人都说你对我偏心,可是我从来没感觉到过。那时的我每天都提心吊胆,夜不能寐,哪个被偏爱的人会有这种滋味?”
游惊雾的神情终于有了波动。
可这种事谁能说清?
游惊雾今天的心情真的不好,王慕青被袭击,在收到邓锐的电话后紧接着又得知了苏愿的遭遇,现在又遇到当事人白昭。他知道白昭的身上发生了很多事,可他想不到白昭的恨能到如此地步。
他好像总在低估这些人的感情。
“你为什么又不说话?”白昭真的快疯了。
无论他是控诉还是平述,无论他是微笑还是哭泣,游惊雾总是不回答他,总是让他的心被扯得裂开。
他贴近游惊雾,像是赌气又像是报仇一样开口:“看来苏愿说得没错,我就是一根好用一点的按摩bang罢了,那我现在就尽一下按摩bang的义务。”
说着,他猛地低头,狠狠衔住游惊雾的唇。
“唔……白……”游惊雾没反应过来,嘴巴就被堵得严严实实。
他下意识用牙齿去抵挡白昭的下一步侵-入,可是白昭硬是用舌头敲开他的牙关,搅弄着他的口腔。
白昭的舌头比游惊雾的宽长,它使劲地去卷游惊雾那条柔软的舌头,用力地攫取游惊雾口中的津液,舌钉像是刑具一般,碾磨着游惊雾的牙膛。
游惊雾从未遭遇过这种事情,他被白昭搅到无法呼吸。氧气严重不足,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漆黑的眼珠上翻,已经有些失神。眼角溢出了生理性的眼泪。睫毛轻颤,眼泪滑到了耳畔。
白昭察觉到了游惊雾状态有些不对,就稍微撤出了一点舌头。
可是下一刻,游惊雾的牙齿就狠狠地咬上了他的舌尖
“嘶——”白昭发出吃痛的声音。
两个人的嘴唇被迫分开,扯出了一道混着血液的水丝。
可即便这样,游惊雾仍未完全回神,他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身子被白昭搂着,微微向后仰去。
白昭吐了一点血,伸手,按到游惊雾衬衣的领口,说:“哥,比较一下,哪根更好用吧。”
“啪嗒。”
轻微的绷开声响起,夏日单薄的衬衣经不起这样粗-暴的对待,扣子被扯掉了。它们无规则地在地上蹦,又骨碌碌滚到床下。
玉白的一片直接与空气接触,白昭眼神发了狠,一把扯下左边的领口,让颜色浅淡的一点完全露出。
他低头,张开了仍旧沾着血的嘴唇。
很快,啜吸声响起,混合着游惊雾还努力吸取氧气的呼吸声,屋内的气氛变得不同寻常。
白昭的舌钉太过犯规,它在折磨完游惊雾的口腔后又开始折磨游惊雾锁骨下方的肌肤。
那种痛痒的感觉一脉相承,终于,让游惊雾缓过神来。
游惊雾恼了,他抬手,一把抓住白昭的脖子,顶着咽喉,硬生生把白昭的头给顶起来。
“咚!”
又抬另一只手臂,按住白昭的胸膛,两手合力,将白昭狠狠掼在地上。
游惊雾跪坐在白昭的身体上方,一只手仍把握着白昭脖子上脆弱的部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白昭被掐得几乎昏厥,但他居然笑了起来:“哥……嗬,你觉得我……我不好用吗……”
“啪!”
游惊雾一巴掌抽到了白昭的脸上。
男人深色的皮肤上浮现出指印,头也偏到一旁。
但游惊雾又抓着他的头将他回正,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白昭眼睛朝上,胸中的一切愤懑消失了片刻,他的眼里只有此刻游惊雾。
游惊雾的嘴唇完全变成了嫣-红色,如同涂了口脂;但比嘴唇更红的是白昭被咬破的舌尖留在上面的血。乌发散下,依凭重力垂在游惊雾的脸颊两侧。
单薄的白衬衣洇了些汗水,而被撕扯过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方才被照顾过的地方颤巍着,还覆盖着透亮的一层。其中又参杂着丝丝缕缕的鲜血,与他唇上的那些如出一辙。
此刻的游惊雾不像愤怒的报复者,而像残忍又艳丽的妖物。雪白与鲜红交织,极具冲击性的一幕。
过于激动兴奋的时候会b起,无论刺激是好是坏。
但对于白昭来说又有好又有坏,他的东西诚实地起来了。
可下一刻,他的那一瞬失神又丧失。
因为他在游惊雾的眼里见到了一种冷酷的夹杂着怨愤的感情。
白昭从未在在游惊雾身上看到过这种感情。
而这是因白昭而起的。
好像这一刻,游惊雾宣判了对白昭的死刑。
“白昭。”游惊雾的声音有些沙哑,“苏愿如何对待你的,我并不知道,你可以报复,但不要踩到我的底线。”
白昭听后,手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带出了因为摔倒而在裤子口袋边缘的一个东西。
游惊雾的目光顺着看过去。
那是一只很丑的整蛊熊。
它的耳朵曾经被撕裂过,又被人缝起来。
这是游惊雾在游乐园送给白昭的那一只。
游惊雾的瞳孔颤动了几分,神色松动。可最终,他又不得不强硬起来:“如果是从前,我可以慢慢与你解开心结。可现在不行,我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了。”
游惊雾看着白昭也像是被撕裂过又缝起来的左耳,压抑住有些波动的声音,冷硬地说:“如果你不想在我身边,那就滚。”
话毕,他松开白昭。
“哐!”
突然,门被猛地打开。
“小雾!这是怎么回事?!”莫凡清一脸担忧地冲进来。
紧跟其后的是陆千川。
莫凡清在家里听到了外面有一些不寻常的动静,就想开门看一下,结果就看到游惊雾的屋子虚掩着的一条缝。
而陆千川刚从外地赶回来,兴冲冲地去游惊雾家里找他,结果没找到,打电话又不接,最后决定来出租屋找找。
二人前后进了房间,将游惊雾扶着坐到床上。
“你这是怎么了?”陆千川震惊不已。
游惊雾的状况太像被欺负了。
敞开的领子,带着血的左ru和嘴唇,实在是……
陆千川起身,对地上慢慢坐起的白昭怒目而视:“你就是他要找的人?!”
陆千川当然认出了白昭,但他就是故意要问。
白昭揉了下被打红的脸,倨傲地看着陆千川:“跟你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陆千川冷笑,“他这两年一直在找你,找得那么辛苦,你一回来就欺负他?你还是不是东西?”
白昭看着面前光鲜亮丽的明星陆千川,又看着正拿着纸巾小心擦拭游惊雾ru周水渍的儒雅温和的莫凡清,心里的酸楚上涌。
他现在……是个毁了容的人,自然比不上这一群……
心里如何想,面上却不能落了下风:“我们的事情你又知道什么?”
“你!”陆千川更生气了,准备骂白昭。
“陆先生,麻烦你照顾一下小雾。”莫凡清打断陆千川,又取出一包湿巾放到陆千川手上。
而后起身,对白昭说:“白少爷,请跟我出来一下。”
白昭深深看了一眼游惊雾,这才跟着莫凡清出了门。
铁门闭上,二人在楼道里相对。
这个白昭曾经怎么看都不顺眼的情敌,面上居然带了一丝祈求。
莫凡清说:“白少爷,你走了这么久,或许还不知道一些事情。小雾他这两年一直沉睡,但是每次醒来都要找你。你不要因为一些过于自我的误会去那样对他。虽然早已习惯,但他每次睡着的时候我都担心他不会再醒来。”
说到这里,莫凡清的声音也颤抖起来:“说真的,如果没有他,我可能真的活不下去。我不想看到他伤心。私心来讲,我其实并不希望你回来,但这是他希望的。”
说完,他又打开铁门进去。
白昭面无表情,他靠着墙,缓缓滑下。
真是不公平。他想。
为什么他走了不到两年,他们和游惊雾的关系就到了这种地步?
真不公平。
白昭扯下一只耳钉,对着三楼勉强亮着的感应灯看着。
宝石很美,是过去的白昭喜欢的款式。
但过去的白昭还希望和游惊雾在一起,没有任何人搅扰,只有他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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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记得那首《Just the two of us》吗?
[170]童话:截肢
莫凡清回到屋内,看着已经换了一件上衣的游惊雾,温声问道:“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没有。”游惊雾垂眸坐在那里,任由陆千川帮他扎起头发,“谢谢你,你先回去吧。”
莫凡清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走了。
“喂。”陆千川轻轻戳了一下游惊雾。
游惊雾扭头看他。
陆千川小声问:“你怎么让莫凡清走了,不让我走?”
“因为你没用。”游惊雾说。
“啊?”陆千川一时惊愕,反应过来又有些伤心,“怎么这么说我!”
“逗你玩的。”游惊雾站起来,准备离开。
“你别走啊!我给你买了礼物,而且……”陆千川急忙拉住游惊雾。
“而且什么?”
“而且我想跟你睡觉。”陆千川红着脸说。
游惊雾:……
“不可以。”他冷酷拒绝。
“哎!又不是跟你那个,只是单纯睡觉!”陆千川反应过来,赶紧解释。
然后又嘟嘟囔囔地埋怨:“你都让白昭这样那样,让裴玉宣也这样那样,就是不跟我睡,不公平!”
游惊雾的情绪本来算不得好,这下也被陆千川这幅德行弄得想笑:“你多大了?”
“我还比你大一岁呢!”陆千川高声强调,“那个肯定也比你大!”
游惊雾:……
最终,在陆千川的死缠烂打之下,游惊雾跟着他去了他家。
陆千川十分兴奋,在家里跑来跑去,一会儿问游惊雾饿不饿,一会儿问游惊雾渴不渴,然后又自告奋勇说给游惊雾洗澡,然后被游惊雾一脚踹出了浴室。
接近凌晨,二人终于躺在了床上。
但环绕着他们两个人的是……陆千川的那一堆玩具。
“把它们弄下去。”游惊雾说。
“不!”陆千川死倔,“没它们我睡不着!”
游惊雾:……
算了,随便吧。
游惊雾伸手准备关灯。
“等等!”陆千川拦住。
“怎么了?”
“那个……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陆千川抱住游惊雾的胳膊。
“说。”
陆千川咬着唇,快速从枕头底下翻出了一本……儿童绘本。
递到游惊雾面前。
游惊雾:?
“给我念。”陆千川的眼睛里闪着光。
游惊雾:……
陆千川真的有二十多岁吗?
不过游惊雾还是接过绘本,翻开,慢慢念起来。
陆千川自此之后就没再说过话,他本来侧躺着看着游惊雾的脸,但觉得不满意,又靠近,向下,抱住了游惊雾的腰,头埋在游惊雾的胸腔和肚子之间。
游惊雾的声音还是那种冷清的很理智的感觉,他念童话书都不会显露出太多温柔。
但陆千川很喜欢。
嗯……游惊雾身上好软,抱着好舒服,还有香味,真的没用过什么香水吗?陆千川想着,又在游惊雾没有一丝赘肉的腹部拱了拱,然后就得到了游惊雾轻轻的一掌。不疼,也没什么怒意,陆千川被教训后反而更高兴了。于是就像一个喜欢耍无赖的小孩一样在游惊雾的怀中滚来滚去。
直到游惊雾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才结束。
陆千川摸着红红的脸,想到了刚才的白昭,心里美滋滋的。
——这下他也有了。
陆千川很喜欢被游惊雾教训,也喜欢在游惊雾的怀里卧着,这些他极少拥有的东西都被游惊雾满足。无论如何都没有第二个人让他如此满足了。
最终,念故事的人反而先闭上了眼睛。
游惊雾的声音逐渐变得柔软又模糊。陆千川注意到了,但没有打搅他。等他彻底沉睡,陆千川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将书取出,再给游惊雾放平。
陆千川不困,他关了灯,就在夜色中看着游惊雾的睡颜,直到天亮,他才堪堪闭眼。
*
第二日,游惊雾去见了叶淮。
这是叶淮请求的。
来到叶家,游惊雾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女人。
“呦!你来啦!”女人见到游惊雾就眉开眼笑。
游惊雾有些迟疑地停下脚步。
叶淮从楼上下来,快步迎上前:“你来得真早。”
“叶淮!怎么都不正式介绍一下?眼里没别人了?”女人嫌弃地瞪了一眼叶淮。
叶淮这才对游惊雾说:“这是我妈。”
没了。
女人十分不满意:“叶淮!你故意的吧?怕我撬你墙角?哪有这么介绍的?”
游惊雾:?
她在说什么?
女人翻了个白眼,才转向游惊雾:“你好,我叫茹琳。是叶淮的亲妈,两年前我帮他转交过礼物,还记得我吗?”
游惊雾想起来了。
“哎呀,几年不见,你长得更帅了!”茹琳围着游惊雾走了一圈,“真是的,你把叶淮踹了吧,他长得又不好看,性格又差,还不如……”
“妈!”叶淮的脸黑了,一把拉住游惊雾就远离她。
“这么小气?”茹琳挑眉,“你今天不就是想带着他来见家长过明路吗?小小年纪这么老气横秋!”
叶淮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游惊雾本身就很有礼貌,见到长辈就更是,他耐心解释:“您大约误会了,我们不是这种关系。”
茹琳一愣,紧接着又指着叶淮大笑起来:“原来你干了这么久,连个情人都没混上啊!”
叶淮彻底破防了。
他有些埋怨地看了一眼游惊雾,又怒视着茹琳,最终什么话都没说,独自上楼。
眼见着场面有些失控,游惊雾对着好容易结束笑声的女人说:“他年纪还小。”
茹琳擦了擦眼角,然后道:“他都二十了,不小了。说到底你没看上他,我能理解。”
游惊雾皱眉:“不……”
“你别误会,虽然我是他妈,但是我没养过他,如今我们更像是盟友吧。”茹琳面色恢复平静,“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我们也就这两年接触多一些。他虽然年纪小,但思维都跟我爸,也就是他外公有点像。今天多半是想像普通情侣那样见父母。可惜呀……”
游惊雾的眉头稍稍舒展。
原著里没有说过叶淮和他母亲接触过。虽然早已默认剧情不是原来那样,但茹琳的出现终究是改变了许多。
游惊雾看着茹琳,平静地说:“或许从前你不在乎,但现在他就是你儿子。”
茹琳的眼神躲闪了一下,然后又如刚才那样笑着:“哎呀,大帅哥,说什么呢?你这么说,是嫌我年纪大了?”
游惊雾没在意她的玩笑:“我上去看看他,失陪了。”
来到书房,叶淮正坐在那里写着什么东西。
“叶淮。”游惊雾走到跟前。
“嗯。”叶淮应了一声,但没有抬头。
游惊雾看了一眼:“在写信?”
叶淮停笔:“是。”
“给谁的?”
“你。”
游惊雾有些惊讶:“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不是,”叶淮转头看向游惊雾,“这是我在Y国时要寄给你的信。但寄回国后被……被莫老师给烧掉了,我在想能不能回忆起那些内容,重新再写一遍。”
游惊雾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段事。
“叶淮,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还不够。”叶淮摇头,“我知道你的意思。所以我需要再努力一点。乔氏……我最近已经切断了和他们的纠葛,重新布局。我希望能做到让你真心接纳我,而不是……”
他话说了一半,有些颓丧地低头。
“我并非把你当成小孩,而是你需要更多成长的空间。”游惊雾抚了抚他的额头,“你一直这样,缺失了很多和别人交流的机会。”
“我只想和你一个人交流。”叶淮猛地抬头,眼神愈发执拗。
游惊雾无奈叹气。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而叶淮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好了,比原剧情好,也比过去的他好。
在叶家吃了午饭,游惊雾终于有时间去处理正事。
第一件事是找到闻庶。
但闻庶现在不在境内。
这就很不寻常。
那个袭击王慕青的人的身手非常人能及,不是闻庶,还能有谁?
“宿主,他迟早会回来的。无论是为了走剧情,还是个人恩怨,他不可能一直在国外操控这些。”系统提醒。
游惊雾肯定了系统的说法,于是去处理第二件事。
——找乔季渊。
他独自一人来到乔氏老宅。
这座昔日奢华昂贵的园林式建筑如今门口的杂草都无人拔除,游惊雾刚来时还记得这些树木时常有园丁修剪,如今已经横斜到阻碍人行走。
“游先生是吗?”一个年长的佣人走来。
“嗯。”
“请跟我来。”佣人仍保持着专业的素养,带着游惊雾往深处走。
越过破败凋敝的花园,走进了带着一点尘土气息的宅中。
佣人退出,留下游惊雾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男人。
他背对游惊雾坐在一把深红色的木质圈椅上。
“乔季渊。”游惊雾出声。
话音落下,男人的身子动了一下。
接着,他的手臂撑着圈椅,及其艰难地从椅子上起来。
他的全身都在僵硬地颤抖,又不协调地转身,面对游惊雾。
“你之前都说要见我,有什么事耽搁了吗?”乔季渊的声音变化不大,但带着一股让人不适的的死气。
面前的男人形容有些枯瘦,本身还不错的皮囊如今血色尽失,像是许久未见光。
“哒、哒……”
男人一步一步、一瘸一拐地向游惊雾走来。
他拄着一根金属拐杖,拐杖敲击地面,发出噪音。
——乔季渊的一条腿,从大腿的中部开始直至下方,已被金属义肢所取代。
义肢像是许久未上油的斑驳机械,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几乎要穿透这座腐朽的宅邸,宣告着乔氏的落幕。
[171]悔罪:动作
两年未见,乔季渊已是如此模样。
游惊雾惊讶了一瞬就恢复正常。
“请坐。”乔季渊侧身,让游惊雾落座。
“不用。”
乔季渊不再坚持,而是艰难地陪游惊雾站着。他问:“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他的表现如此平和,好像忘记了过去与游惊雾纠葛时的暴躁,也忘记了这一条被高位截肢的腿。
当然,他更像是忘记了属于他的乔氏。
可游惊雾来到这里就是说乔氏。
“乔季渊,你还是如此任性。”游惊雾说。
乔季渊没有血色的嘴唇扬起一个笑:“为什么这么说。”
“你人生的一切来得太过容易,所以乔氏对你而言也是儿戏。”游惊雾的声音有一种不近人情的冷峻,幽幽地在老宅中回荡。
昏暗的老宅没有开灯,一束光从窗棂中打入,横在二人中间,一些灰尘在光中无规则地飞舞。
“父辈的一切罪行由我结束。”乔季渊说。他的眼睛很真诚,真诚到了偏执的地步。他瘦到眼窝陷下去,但原本的框架倒是标准,所以不至于吓到游惊雾。
“我并不想和你讲道理。”游惊雾走近乔季渊。
乔季渊的呼吸停止片刻。
“你们乔家的罪恶与旁人无关。你所谓的结束不过是一种自我感觉良好的欺骗式赎罪。”游惊雾越过光束,走到乔季渊的身侧,站到金属拐杖旁边。
“自欺欺人地想要悔罪,最终导致的是更多人的痛苦。”
乔季渊闭上眼睛,轻轻磨了一下后槽牙。
“我不为谁悔罪,我只为你。”他说。
“为我?”游惊雾冷笑一声,“不要说你两年不入乔氏导致失业危机是因为我。”
“那我可真是千古罪人。”
如此冷酷如毒剑一般的话语刺入乔季渊的头颅,他摇晃了一下,几乎要站不稳。
“不……”他大喘了一口气,难以站立的腿开始发抖,义肢接口开始隐隐作痛,“不是因为你……我的初衷……”
说不下去。
乔季渊,乃至整个乔家,都是罪人。根植在骨子里的自私驱动着他们。
包括乔季渊的沉寂。
“对不起。”乔季渊叹气,“我知道了,两个月后给你答案。”
游惊雾没有多说一句话就离开了乔家。
“宿主,两个月会不会太仓促了?”系统问,“乔季渊的状态非常差。”
“他身为主角还不至于废物到这种程度。”游惊雾说。
毫无感情的判断,连寄居在游惊雾脑中的系统都没有感受到他精神的波动。
游惊雾回到家中,翻看着手机中收到的两年前的通讯记录,然后拨出了一个号码。
“嘟……”
电话接通。
“喂。”对面传来了闻庶的声音。
“你在哪里。”游惊雾问。
“难为你还翻出我这个小号啊!”对面的闻庶笑起来,“当时不是还嫌我骚扰你骚扰得烦吗?”
“你在哪里。”游惊雾又问了一遍。
“我们半年没联系了,这么想我?怎么,我告诉你我在哪儿你就会来找我?”闻庶的回答依然是如此不正经。
“王慕青和裴玉宣的事是你做的吗?”游惊雾直接问。
不错,就在刚刚,游惊雾又接到了裴玉宣的消息。
早上游惊雾去叶淮家的同时,裴玉宣也被人袭击了,好在游惊雾提前告知过他王慕青的事,所以有所防范。
但那人还是没人能抓住。
“哎呀,”闻庶无奈叹气,“你怎么能怀疑我呢?你的那群情夫不是也挺喜欢内斗的吗?我可听说那个姓苏的脸都被毁得不成样子了。”
闻庶什么都知道。游惊雾想。
“而且我要搞也得先搞姓叶的那个小杂种吧?这下你可以告诉他了,我要搞他。”闻庶十分正式地宣布。
“你想毁掉乔季渊和乔氏。”游惊雾又说。
对面的闻庶沉默了半秒,又笑开了:“开玩笑!明明是姓叶的小子胃口大,乔氏也不争气,你怎么又冤枉我?”
“叶淮现在没有这么强的能力。”游惊雾一句一句揭穿闻庶的谎言,“纠集乔氏在各省的本地员工闹事的头领来路不明。闻庶,这都是你的人。”
“哼。”闻庶终于不笑了,“游惊雾,你有没有觉得,你做个司机有点屈才了?”
游惊雾不理会他的讥讽:“我们见一面。”
“有什么好见的?”闻庶张口就拒绝,“你别忘了我们的身份。你是谁?他们是谁?我又是谁?”
“你不务正业和他们谈情说爱,我可是债多压身呀!”
“闻庶。”游惊雾打断他,“我以为你明白,这个世界早就不是设想的样子了。”
电话那头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过后,闻庶才悠悠开口:“那又怎样?难道不允许我敬业吗?”
游惊雾蹙眉,正要反驳,又听到闻庶说:“好了,两个月后我回国,我们见一面。这两个月内嘛……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让他们轻松一点,怎么样?”
“好。”
电话挂断。
“宿主,你相信闻庶的话吗?”系统问。
“他对我还没有食言过。”游惊雾说。
“可是……”系统有些犹疑。
“我只相信他说的会回国。剩下的靠我们自己了。”游惊雾补充道。
第二天,游惊雾就接到了消息——乔季渊在乔氏集团总部现身了。
这在A市掀起了轩然大波。
——此前所有人都以为乔氏会逐渐沉寂下去。
但这些纷扰都不是游惊雾所在意的,他在意的是闻庶的动作。
这天下午,游惊雾开车去了乔氏。
然后和一个不速之客碰面了。
“游先生,您好。”闻庶身边的莫老三站在乔氏大厅的门口,笑着给游惊雾致意。
“你有什么事吗?”游惊雾问。
“闻爷听说乔总回来了,想和乔总谈一点合作。”莫三给游惊雾解释。
“你们帮派的人能谈什么合作?”游惊雾的话相当不客气。
“游先生,您好歹也是闻爷的朋友,竟也如此不赞同吗?”莫三的表情有些尴尬。
“如果闻庶还把我当朋友的话,最好停下那点小动作。”游惊雾漠然地看了莫三一眼。
莫三眉头一跳,赔笑道:“那我回去再请示一下闻爷。我先走了。”
游惊雾看着他的身影消失,自己也直接离开乔氏。
与此同时,白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白煦的助理把一杯咖啡摆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坐着的白昭。
这位白少爷变化太大了,要不是助理跟着白煦好多年了,肯定认不出来。
“白少爷,您慢用,白总马上就开完会了。”助理说。
咖啡飘着热气,逸散出香味。白昭既没有去端咖啡,也没有理会助理。
大约五分钟后,办公室的门打开。
被白昭的煞气压迫到一身冷汗的助理如蒙大赦,赶紧迎过去:“白总。”
白煦点了一下头,然后视线扫过去,看到了坐着的白昭。
她走上前,落座,用眼神打量着白昭。许久,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看来干得挺大。”
白昭没有说话。
白煦接过助理端来的第二杯咖啡,抿了一口:“你回来干什么?不如死在外面更好。”
“我来找他。”白昭终于说话了。
他粗粝的声音惊到了白煦,白煦放下杯子,眉毛拧起:“你是上辈子欠他的。 ”
白昭没有接话。
白煦看着他,眼神复杂。
最终,她的声音软化了一点:“你回家看看吧,妈和奶奶都很想你。”
她话音刚落,白昭就站了起来,对白煦说:“我来这里就是告诉你们我还活着。”
“我已经算不得白家人了。”
话毕,他离开了办公室。
桌上咖啡的热气仍未散尽。
————————
闻庶是个反派。
[172]两个月:发生了多少事?
走出白氏大楼,白昭坐进一辆车内。
“白哥,有一件事我要汇报一下。”开车的詹姆斯扭头看他。
“说。”
“去年达拉斯的那个雇主说还要和我们合作。”
“嗯。”
詹姆斯从后视镜觑着白昭的脸色,小心补充:“那……我们接还是不接?”
白昭踢了一下前座:“谁让你们和他接触的?”
“那个……”詹姆斯急忙解释,“是他联系上的鲍勃,而且……”
他咬咬牙,继续说:“而且他说了,这单要是完成的好,他会帮大家解决身份问题。”
白昭抱臂,垂头思索。
詹姆斯心里默数几下,一鼓作气:“白哥,你也看到了,这次能合法进入你们国家的只有咱们这几个。底下的那些人早就没有社会身份了。一年半之前白哥你还没来,那时候大家漂泊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了,白哥,既然你一直带着我们做合法生意,大家也不想再藏头露尾的。”
“谁都想堂堂正正活在太阳底下。”
白昭抬头,冷哼一声:“这种人说的话你们也信?”
詹姆斯怔住,而后反应过来,神情复杂:“白哥,还有别的办法吗?咱们上岸了几天没觉得什么,其他人都还在公海上漂着。只要不解决这个问题,他们的后半辈子只能在灰色地带苟活。”
白昭揉了揉太阳穴:“自然还有别的办法。”
“真的吗?”詹姆斯兴奋起来,“那我让鲍勃回绝那个达拉斯人!”
“不。”白昭制止詹姆斯打电话的动作,“答应他。”
“为什么?”詹姆斯不解。
“他很可疑。”白昭说,“当时我们只是在马六甲暂歇,他居然能精准地找人递话,让我们从马六甲给他押送。这次他又是怎么知道我回国了?”
詹姆斯大惊:“该不会我们……有内鬼?!”
白昭并未下判断,而是问:“那个达拉斯人什么时候叫我们去?”
“两个月后。”詹姆斯思索着。紧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急道:“白哥,有个问题!”
“说。”
“那个达拉斯人说,这次货物的起点就在你们国家境内!”
白昭面色一沉,他沉吟片刻,吩咐道:“你告诉他,两个月后我亲自和他的人在这个港口见面。”
“是。”
时间过得很快,转瞬间一个月过去了。
王慕青出院了,但苏愿还没有。
苏愿伤得非常重,游惊雾隔三岔五去看他。
今天,莫凡清陪着游惊雾一起来了。
苏愿的脸上还缠着绷带,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其实他的眼皮也被割伤了,但比别的地方轻。
“苏愿,最近感觉怎么样?”莫凡清陪着游惊雾坐在床边,很温和地问。
苏愿并不理会莫凡清,而是从游惊雾一进门开始就看着他。
“你的酒瓶没藏好。”游惊雾撇了一眼地下的角落。
不知道苏愿一个人怎么做到的,总能在医院里偷偷藏酒。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说不能喝,但苏愿总是不听。
“哦。”苏愿伸手将酒瓶滚至一旁,又滚回来。来来回回,像是玩玩具。
病房里只有他滚酒瓶的声音。
“苏愿,别人的话你不理会就算了,小雾的话你也不听吗?”莫凡清又说。
苏愿冷哧一声:“莫老师,你别来教训我。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
话毕,他又看向游惊雾。
游惊雾说:“你可以反抗白昭,你应该能做到。”
“呵呵。”苏愿笑了两声,“游哥,我担心我一失手把他弄死了你又要伤心。横竖我死了你不会伤心,那就这样吧!”
“你不用逞强,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游惊雾语调平淡。
苏愿拨弄瓶子的手一顿。
很快,他又攥住了细长的瓶颈,用力到手背都发白。他说:“游哥,别这么敏锐。我已经没什么好隐藏的。”
游惊雾没再多言,直接带着莫凡清出去了。
“小雾,他是什么意思?”莫凡清问。
“他为他过去的言行赎罪。”游惊雾说,“不过不是因为对白昭愧疚,而是因为我。”
莫凡清叹气:“小雾,你别有心理负担。”
“不会。”游惊雾摇头。
“对了。”莫凡清站定,认真地看向游惊雾,问道,“我可以为你画一幅画吗?我最近有了点新的灵感。”
“嗯。”游惊雾答应了。
莫凡清带他来到了画室。
最近两年莫凡清声名鹊起,他的画室装潢也很好。他专门留了一间独属于游惊雾的房间。
“小雾,我最近又开始读《神曲》。”莫凡清说着,走向窗边一排花瓶那里。
游惊雾等着他下面的话。
莫凡清推了推眼镜,微笑着说:“贝雅特丽齐出场的时候,神官和天使们把花洒下来,说‘满手分送百合花’。所以我就想,你要是捧着百合花当我的模特就好了。”
“我记得菲比尔的那三组图里就有一幅是取材于这段内容。”游惊雾回忆起来。
“小雾的记性真好!”莫凡清夸道。
他从一个透明花瓶里取出了一大捧新鲜修剪过的百合,放到游惊雾的手里:“小雾,辛苦你抱一下花了!”
游惊雾捧着满怀的花,坐在丝绒布的前方。莫凡清开始认真调配颜色。
莫凡清画得很轻松,时不时和游惊雾闲聊两句。
“小雾,有一个新的植物园再过一个月就开放了,到时候我想去写生,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那时可能有些忙。”游惊雾说。
“哦,没关系,我不是很急。”
莫凡清只让游惊雾当了一小会儿的模特,说是怕坐太久了累到游惊雾。
“你的样子我已经完全记下来了。”他笑眯眯地说。
和莫凡清分别,游惊雾回家,接到了白昭的电话。
但接通后对面迟迟不出声,直到游惊雾说要挂断,对面才有了一点声音:“我……要出国,一个月后回来,照顾好自己。”
结束。
“白昭是什么意思?”系统问。
“不知道。”游惊雾收起手机,不打算去想,也不愿意去探究。
给白昭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没什么好说的。
最近游惊雾一直关注着乔氏的动向。
不得不说,乔季渊的能力确实拔尖,短短一个月就挽回了乔氏跌无可跌的股价,一些重要的分公司重新召回员工。境况虽比不得原来,但也有了起色。
约莫一个月后就能恢复到原来七八成的水平。
归根结底还是乔氏积攒的家底够厚,不然换作任何一个企业都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时间来到这天夜晚。
乔氏集团总部灯火通明,这次倒不是强制加班了,而是员工们自愿的。
“熬过这几个月,一切就好起来了。”一个员工说。
“难得还能叫我们回来,我早就超龄了,拿着学历都不好找工作。”另一个员工叹着气。
“求老板别再发疯了!我年前开始房贷就断供了。一个月前存款都花光了,要不是突然又把我叫回来还让我预支了工资,我肯定要从乔氏的天台上跳下去!”
“别提了,你能想象我一个C大毕业的白天摇奶茶晚上送外卖吗?本来想应聘家教的,人家家长嫌弃我年纪大,不如大学生有精力,还不够廉价!”
“你都算年轻了,怎么不跳槽?”
“我这个专业去别的地方上六休一,加班没钱,五险一金自己交,还不包饭。乔氏好歹社保啥的没给我断,也没直接让我离职,我又有点存款,勉强混着也行……”
员工抱怨者交谈着,这时候没人去指责他们吵闹了。因为一些中层管理也想说这些话。
顶层,总裁办公室。
“乔总,要不要休息一下?您已经在公司住了一周了,每天就睡三四个小时。”薛瑞把咖啡放到乔季渊的桌子上,“总是用咖啡吊着也不行啊!”
“没事。”
乔季渊低头批着文件,看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吩咐道:“马上开一个加急会议,昨天不是有几个人在国外倒时差吗?现在应该倒好了。”
“时间会不会太……”
乔季渊冷冷扫了薛瑞一眼,薛瑞连忙闭嘴,立刻出去。
他刚一出去,乔季渊就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摊开手,手掌中有一点血丝。
乔季渊没甚在意,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压下血腥味,继续工作。
又过了一周。
乔氏和国外的一个企业谈成了一个并购案,轰动了A市的商界。乔氏这一举可谓是孤注一掷。好在后来势头发展不错,这下几乎是让乔氏一跃而起。
“这是乔氏两年前就准备做的事,只是乔季渊自己不作为,所以就压下去了。”裴玉宣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报道,给游惊雾递了一杯牛奶,“小雾,你太关注他了。他如何做也是他的事。”
游惊雾抬手接过,眼睛还放在屏幕上。
“想知道更多的细节可以问我,电视上都是一些皮毛。”裴玉宣说。
“不用了。”游惊雾慢慢喝起牛奶,睫毛微垂。
裴玉宣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问:“你每天都在想什么?感觉你有心事。”
游惊雾眼皮轻颤,没有回答。
裴玉宣当然不会再问,一切按游惊雾的心思来就好。
大约三周后,和乔季渊约定的两个月到了。
乔季渊也终于第一次给游惊雾打了电话:“我投资了一家植物园,几天后正式开放。如果你不忙的话可以一起提前来看看。”
二人都心知肚明,这并非是去逛植物园。
他们之间有很多东西要说。
于是游惊雾回答:“可以。”
————————
莫凡清这段提及第91章的内容。
[173]死:不安
到了植物园游惊雾才想起来,这就是莫凡清之前说的那个地方。
乔季渊还没来,但游惊雾也不在意。今日不见明日见,该说的话总要说。
这植物园很大,堪比一些免费公园。游惊雾只堪堪走了一小段就折返。倒不是累了,而是他闻到了一些从前没闻到过的花香。
香味浓郁,但他却找不到来源。这种香气一阵一阵的,竟让他有些目眩。
花粉过敏吗?游惊雾想。
但反应过来他又觉得好笑——如今的身体竟然如此脆弱,放在往常大约是面不改色的。
“嗒、嗒、嗒……”
奇怪的节奏声响起,像是什么金属在敲击地面。
“游惊雾。”
游惊雾转身,看到了迟缓僵硬走来的乔季渊。
“我已经练习很久了,可以不用拐杖。”乔季渊说。
他的脸色依然是苍白的,甚至比两月以前看起来更差,但他的眼睛里投射出亢奋的光。
现在是下午,阳光肆意挥洒,植物的翠绿让人眼睛刺痛。
游惊雾眨了眨眼,说:“恭喜。”
“两个月。”乔季渊又开口,“是否达到了你的要求?”
游惊雾静默一瞬,而后回答:“可以。”
“那你是否……”
乔季渊的语气急切了几分,但终究只说了一半,然后转移话题:“这座植物园怎么样?”
“不错。”游惊雾顺着他的话又扫了几眼周遭的花木。
接着,他像散步一样行走起来。
——他有些呼吸不畅,需要稍微舒缓。
乔季渊没有犹豫,也拖着那条残疾的腿跟走他的旁边。
植物园除了二人的脚步声外只剩下令人不安的静谧。
*
“嗡——”
一辆车在郊野的路上疾驰。
“白哥,你这么着急干什么?”车速太快了,詹姆斯被吓得想跳车。
白昭没有说话,而是又给了一脚油门。
“白哥,你的伤还没好,不能开这么快的车!”詹姆斯不死心,又喊了一声。
终于,车速减缓。
詹姆斯惊魂未定,擦着额头冷汗道:“感觉前两天碰到海盗都没坐白哥的车危险!”
“詹姆斯!你还是这么胆小!”大肚子鲍勃倒是很兴奋,他坐在副驾驶,兴致勃勃地看着车窗外面。
看了一会儿,他也觉得不妥,就冲着白昭说:“老大,你挨了那海盗头儿一枪,居然还有精力开快车?到底有什么事这么急?”
白昭穿着短袖,左小臂缠着白色绷带,一片圆形血渍渗出,正是枪口造成的。
正当鲍勃和詹姆斯都以为他不会回答时,白昭说:“我一个月前说要见他,今天刚好一个月。”
“哦——”鲍勃胖乎乎的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原来你急着见游先生啊,难怪了!不过也不用亲自开车嘛!”
“对了,白哥,既然大部分人的身份都安置了,我们家底也很厚实;我记得你之前说要做生意,是要做什么生意?”詹姆斯见白昭不是很想回应,就赶忙打岔。
“安保公司。”
詹姆斯:?!
鲍勃:?!
“咱们有那么多钱,投资什么不好!开安保公司能赚几个钱!”鲍勃立刻叫嚷起来。
“也不是不行,”詹姆斯思忖,“反正大家之前干的活跟安保公司也差不多了,更好上手。”
二人立刻顺着话题讨论起来,只有白昭一言不发,安静地开车。
突然,正大声开詹姆斯黄色玩笑的鲍勃停了笑声,掏出手机,睁开细缝一样的小眼睛认真地看着。
“老大!”鲍勃扭头对白昭喊了一声。
“说。”
“那个达拉斯人说今天就和他见面!”
“这么急?”詹姆斯纳闷,“我记得我们今天才回到白哥的国家啊!他怎么知道的?”
“在哪里见?”白昭问。
“等等,我看看定位……”鲍勃翻了几下,继续汇报,“好像在A市郊外一个新开的植物园附近,离咱们也不是很远。”
“呲呲——”白昭猛踩了刹车,看向鲍勃,“让我看。”
鲍勃递出手机,白昭看着对面发来的消息。
内容都很正常,很简短,给的定位也很明确,但不知道为什么,白昭的右眼皮开始突突跳起来。
他抬手使劲压了一下眼皮,把手机扔回鲍勃怀里,说:“你们两个马上到前面下车。”
“白哥,你要一个人过去?!”詹姆斯惊叫。
“是。”
“这不行吧。”鲍勃嬉笑的脸不再。
“你们两个人调度一批人过去,我在那个坐标附近,不会靠近。”白昭的语气不容置疑,“听从命令。”
“是。”二人没办法,只能任白昭把他们放到路口。
白昭掉头,往目的地疾驰。
*
与此同时,植物园内。
游惊雾感觉这里花粉有些过分浓了,他越来越不舒服。于是说:“我们出植物园吧。”
乔季渊问:“怎么了?”
“花粉过敏。”游惊雾说。
乔季渊也尝试着感受了一下,果然也觉得鼻腔有些被呛到。只不过他现在这个身体已经差到极致,所以那点不适也归结为一直有的症状。
“好。”他说。
两个人慢慢向植物园大门走去。
乔季渊断肢的接口处因为这稍长时间的行走开始痛痒,他强压下去,出声道:“这个植物园送给你了。”
游惊雾侧头看他:“为什么?”
“我欠你很多,这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弥补。”乔季渊认真地说,“说是要开放,其实也没定过票价。你可以自行设置,免费开放也可以。”
游惊雾眉心微动。
“请不要拒绝我。”乔季渊的声音带着哀求,“你已经拒绝我太多次了。”
游惊雾面前的乔季渊的姿态一次比一次卑微,从刚才碰面开始就他就试图找话题,但是找来找去,二人之间终究只有乔氏可谈。乔季渊的头上急出了一层细汗,但是再往多说就是不好的回忆,每每提及过往都只能快速打住。
“我再想想。”游惊雾终于没有直接拒绝。
乔季渊黯淡许久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光彩。
“我从未想过我有这样的一天。”乔季渊又说。
两个人离大门口越来越近。乔季渊知道,出了这里,他们为数不多的对话又要结束。
此刻乔季渊想说的话都涌上心头:“我向来没有给谁低头过。”
这两句话倒没有多傲气,而是陈述。
游惊雾的脚步放慢了一些,他看着乔季渊说:“我之前说过,你的一切都来得太过轻易,连苦难都带了点戏剧色彩,过于高高在上。”
乔季渊怔住,他的头微微垂下。尽管他身体不佳,但原本身高体型的框架在那里,整个人就像被削了枝叶的高大枯木。
枯木还是为游惊雾挡了一点热烈的日光。
其实植物园不适合会谈,但乔季渊许久不见阳光,如果未来还在阴暗处潮湿地自弃,那他这辈子都要陷入深渊。
所以他邀请游惊雾来到这里。
植物繁茂又蓬勃,游惊雾会喜欢这些。这是乔季渊为数不多了解到游惊雾地地方。
“我并不想说假话。”乔季渊回应着游惊雾的审判,“其实你说的这些我仍旧无法理解。所谓的高高在上,所谓的戏剧性的苦难,这就是我生来就注定有的。”
游惊雾有些诧异乔季渊的话,他停下脚步,听乔季渊的剖白。
乔季渊的表情有一点绝望,但是又有些义无反顾:“我只想对你说我的想法。高尚也好,卑劣也罢,我的一生就是如此。”
“我弄坏我的腿,我沉寂不起,为你,也为我自己。”他继续说,“在所有发生的事里,我只理解了两处:一是乔家无止尽的恶,二是对你的愧疚。”
“我不为别的任何人感到愧疚,他们的死活与我无关,我不会为他们忏悔。”这一刻,乔季渊带上了肉食者的冷酷。
“但是,”他又说,“你如果厌恶我,指责我,我会感到万分痛苦。你可以认为我是个没有道德的人,但是我会因为爱你而做一切。我的道德不会再提升,我爱你也不会变。”
乔季渊说完,定定地看着游惊雾。仿佛在等待游惊雾给他的判决。
游惊雾观察着这个与过往截然不同的男人,心里也有所触动。并非所谓的情爱,而是对乔季渊的这番话。
他有些明白了。
他明白了乔季渊如今的行为逻辑——复起重振乔氏,只因为游惊雾需要。
游惊雾说什么乔季渊都会去做。时至今日,乔季渊仍不为他的一意孤行造就的后果悔愧,除非游惊雾指责他。
很诚实,诚实到游惊雾有些惊讶了。他原本以为乔季渊会伪装一下,就像过去那幅笑面虎的样子,装成一个竭力忏悔的罪人。
这样的确更能打动游惊雾。
但也会被游惊雾很快拆穿。
“你说得很好。”游惊雾不带情绪地评价。
从前游惊雾会觉得厌烦,厌烦乔季渊的不知悔改。但他现在反而觉得还好。因为这一刻他确实感受到了乔季渊的感情,那种全盘交付的感情。
从今往后,乔季渊的未来交由游惊雾把握。
“是吗?”乔季渊有些干裂的嘴唇嗫嚅了一下。
如今的乔总再也不去注意形象,今天的金属义肢也不过被西装裤堪堪遮掩住罢了。
乔季渊努力扯出一个很久没做过的、代表开心的微笑,然后问:“那……你可以原谅我了吗?”
这是他准备了七百多个日夜的问题。如此简单的一句话,他却迟迟不能对游惊雾诉说。
得到游惊雾的原谅,这是乔季渊此生唯一的诉求。
但他的问话一出口,气氛突然又变得尴尬。
“喵~”植物园里好像跑进了野猫,轻飘飘地叫了一声,试图化解这份尴尬。
*
“嗡嗡——”
白昭的油门踩到底了。
不知道为什么,越靠近目的地,他的就越觉得不安。这种不安和两年前游惊雾被乔季源袭击时很相似。
又在外面漂泊了一个月,又从生死线挣扎了两回。白昭想了很多。
头两年他不要命地跑任务,几次都离死不远了。那时候心如死灰,没有什么求生意志,只是靠着那帮子人里几个稍微有点良心的把他拖出来罢了。
可是两个月前见到了游惊雾,一切又颠倒了。
——白昭不想死了。
白昭是个很固执的人,他厌恶游惊雾身边出现的一切,他做不到像王慕青莫凡清还有裴玉宣那样大度。如果不能成为游惊雾独一无二的人,那还不如死了。
于是又去接了任务,跑了一个月。
当海盗的子弹打入手臂,当流弹擦着额头飞过时,白昭不想死了。
他从未有如此强烈的愿望,如此想要见到游惊雾。
原则已经没有意义,他只想和游惊雾在一起。
白昭麻木地唾弃着自己的下贱,又急切想要地回国,然后告诉游惊雾:他想好了。
但兴奋被不安击溃,他感觉心脏在剧烈跳动。
到底是怎么回事?白昭不敢耽搁,脚下的油门更不敢放松。
哥,你别出事。他想。
*
游惊雾和乔季渊刚走到植物园外面。
乔季渊迟迟未得到游惊雾的答案,心越沉越低,就像有个厉鬼伸出尖锐细长的爪子,攥着他的心脏使劲拉扯。
他已不敢祈求游惊雾的爱,他只是想得到原谅。
他所受的惩罚还不足,但他太需要游惊雾的回答了。
游惊雾不知乔季渊所想,他只是觉得在植物园中更不舒服了。那股花香过于浓烈。头晕,呼吸不畅,脚步发软,这是目前的症状。
可能需要去医院看看。他想。
再告诉乔季渊,有些花草不适宜放在这里。毕竟连游惊雾的身体素质都承受不住,普通人就更不用说了。
“游惊雾。”乔季渊的脚步停下,叫着青年的名字,声音有些凄厉。
游惊雾回头,看向他。
看着乔季渊复杂又痛苦的表情,游惊雾的大脑被花粉袭击到有些断片:乔季渊刚才问了他什么吗?
还不等他问出口,乔季渊又说了一遍:“我只想问你:你可以原谅我吗?”
原谅……游惊雾理智回归,开始斟酌这个词语。
对于乔季渊,他从未想过这两个字。
伤害是既定的,任何愧疚与原谅都不对等。游惊雾善于去衡量两物的轻重,已经到了冷酷无情的地步。
此刻他又开始比较:乔季渊值得原谅吗?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不值得。
但……
游惊雾定了定神,语气有些严肃:“换作从前,我不会松口。但今时不同往日。乔季渊,我可以原谅你。”
乔季渊干涸的双目骤然放出光:“真的吗?你真的……”
“砰!”
一声枪响,打断了乔季渊的话。
“二位,旧情续够了吗?该我登场了。”
极其耳熟的声音从游惊雾的身后传来。
“小心!”
“砰!”
乔季渊的声音和枪声一并响起。
“呃!”
游惊雾被乔季渊猛地扑倒,后脑勺磕地。
痛。
目眩。
眼前一片白光。
几秒后,游惊雾听着嘈杂的脚步声,勉强恢复了神智。他竭力想从地上起来。
但乔季渊压在他的身上,他一时推不开。
“游……游惊雾……”乔季渊吐出一口血,他的心脏上方被洞穿,血液喷涌到游惊雾身上。
“哦?还没死?”
极其熟悉的声音又响起来——是闻庶的声音。
“咔哒。”游惊雾清楚地听到了手-枪上膛的机械声。
“砰!”
又是一枪。
洞穿了乔季渊的太阳穴,十分精准。
“哈哈。”
在游惊雾的视线里,不远处的闻庶笑了两声。
接着,他像是谈论天气一样漫不经心地说:“这下死了。”
[174]救:你可以去死吗?
随着闻庶一行人逐渐走近,游惊雾只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晕。
乔季渊的尸体重重地压在他身上,如同让人做了鬼压床的梦。
“游惊雾。”闻庶慢悠悠地说,“你看,我说两个月见面,没错吧?”
“我对你可没有食言过,对吧?”
“闻……庶……”游惊雾的牙齿都缺乏了咬合力。
闻庶又笑起来:“人总是活在欺骗里,善意的恶意的,谁能分辨清楚?游惊雾,不如……”
“砰!”
“啊!”
忽然,一辆越野车穿越隔离带飞跃而来。
它横冲直撞,闻庶的手下惊叫着乱跑。
“闭嘴!”闻庶身后的莫老三对天开了一枪,吓得一群人噤声,但腿还在跑。
“轰——”巨大的引擎声响起,越野车终于冲开了一条直通游惊雾的道路。
“上车!”白昭喊道。
可游惊雾的意识已彻底消散。
白昭立刻反应过来,他在游惊雾身旁减缓速度,打开车门,伸手,拼尽全力将游惊雾从乔季渊的尸体下拉出来。
两个人在驾驶座上交叠而坐,白昭的视野丢失,只能判断着来时的方向,预备掉头逃走。
“哼。”闻庶冷哼一声,双手动作,手-枪再次上膛。
瞄准,射击。
砰!
越野车的轮胎爆了一个。
车子立刻开始向一侧歪斜。
白昭竭力抓住方向盘,不使车子侧翻。
“砰!”
“砰!”
“砰!”
又是几枪。
闻庶的手下反应过来,对着轮胎射击。
白昭的嘴唇几乎要咬出血,他知道不能回头了。
下午的阳光如此热烈,几乎要榨干人的血液。
一辆轮胎报废的越野车跌跌撞撞冲入植物园内,勉强将敌人甩在外面。
车子停下,白昭立刻拉开车门,抱着游惊雾找掩体躲避。
但刚躲到一个较高的花坛后,白昭就闻到一股令人不适的花香。他立刻屏息。
这是一种特殊药物制成的气体。白昭立刻做出判断。他在路过东南亚时中过这招,自那以后他身上就带着解药。
游惊雾应该也是吸入药物过多。
白昭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小药瓶,先给游惊雾塞了一颗,又扶着他的头,怕他被药丸呛到。接着自己也含了一颗。
“白少爷,好身手。”
白昭听到这声音立刻警惕起来,将游惊雾的身体抱得更紧。昏迷的游惊雾看起来实在是脆弱,白昭的哪怕知道他暂时没事,心里也七上八下。
闻庶带着一行人慢慢走着,并没有急切地去搜寻二人。
“乔总刚才和他说了不少真心话。这样吧,白少爷,我也留给你一点时间,交待一下后事。”闻庶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慈悲,“当然,如果他还醒着的话。”
白昭看着怀中仍未清醒的游惊雾,眉头拧紧。
闻庶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像闲聊一般开口:“白昭,其实我并不着急,因为你今天一定会死在这里。至于游惊雾嘛……他可以比你多活一会儿,毕竟我们之间还有些话没说呢!”
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拍了一下脑袋:“诶,对了!我还要等剩下那几个人死掉呢!嗯,两个小时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时间回到2小时前。
王慕青将游惊雾送出家门,折返回屋内。
游惊雾单独去见乔季渊会不会有问题?王慕青有些担心。
但游惊雾不喜欢他跟着,他也没有办法。两个月前的刺伤实在太重,尽管王慕青早早出了院,但只能在家里休养。游惊雾似是觉得他可怜,于是最近一直住在王家。
今早王慕青起床看了一眼,腹部有一条长长的蜈蚣一样的疤痕,尽管医生的针很细密了,但架不住原本伤口太大。是肉粉色的,看着有些恶心。
“汪汪!”
“汪!”
被游惊雾一起带过来的松土在狂吠着。王慕青有些诧异。他知道这条狗很聪明,轻易是不肯叫的。而那只猫更是成了精,成天自己在外面乱跑,又总能准时回来。
“松土,安静。”王慕青说。
“汪!汪!汪!”松土又连叫几声,看起来十分躁怒。
“他很快就回来。”王慕青蹲下要抚摸松土的脑袋。
但松土并不配合,它头一低,躲开王慕青的手,往衣帽间狂奔。
一溜烟就钻了进去。
王慕青无奈,只得跟上。
可一进衣帽间就看着松土仰着头瞪着什么东西,它的嘴裂开,做出了凶狠的的攻击姿态。这只狗脾气很好,王慕青从未见它这样过。
他顺着松土的视线往上看……
——是一件西装外套。
准确地说是王慕青遇刺当天穿的西装外套。外套的中间部分已然是一条豁开的口子,破破烂烂,上面的血迹干涸,散发出一股铁锈味。
“汪呜!”松土突然飞扑上去,将西装从衣架上扯下来在地上乱甩。
“嚓。”
一件什么东西被抖了出来。
——是一张被血染成深红色的纸条。
王慕青下意识就捡起那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些字:
王总你好:
可以请你去死吗?
闻庶。
王慕青呼吸一滞,颤着手将纸条翻转。
只见背面写着:
时间不多了哦!
不要迟疑。
“轰!”
一瞬间,王慕青的脑子好像遭到了重击,身体也随之倒下。他顾不得旁边还在撕扯衣服的松土,跪在地上用手撑着身子。
为什么?
为什么一些陌生的记忆闯入大脑?这是谁的记忆?里面的男人是谁?为什么游惊雾也在?为什么游惊雾在和这个男人说话?
游惊雾……游惊雾……
王慕青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头。
游惊雾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记忆里的事是过去的还是未来的?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王慕青觉得万分熟悉?
冥冥之中,记忆里的男人转头,对王慕青说了四个字:“不要迟疑。”
紧接着,游惊雾也转头看向他,说:“救我。”
救他。
必须救游惊雾!
王慕青赤红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他对着虚空发问:“我要怎么做?”
“去死。”男人说,“所有人都去死。”
这次游惊雾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王慕青,他的眼睛里没有情绪。
男人和游惊雾的身影消失。
王慕青清醒过来。
他额头布满汗珠,不停喘着气,但表情是肃然的——他已经理解了这件事。
所有人都去死,游惊雾就可以活。
他伸手从松土口中夺下被咬得稀烂的布条,扔到外面。然后他走到书房,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把手-枪。
检查弹匣。
完好。
结束。
王慕青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通了裴玉宣的号码,告知了他这件事。
裴玉宣答应:“好,现在就做吗?”
“对。”
电话挂断。
裴玉宣走到身后一排的储藏柜处,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一把枪。他坐到床上——这个他曾经与游惊雾温存的地方,举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砰。
王慕青随便穿了一身简便的西装就出了门。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能感受到与游惊雾有纠葛的每个人的方位,就好像他们是他自己一样。
他首先来到了莫凡清的画室。
年轻的画家坐在画板前,仔细端详着面前的画。
“王总,您有什么事吗?”莫凡清回头看向门口的王慕青。
王慕青告知了他自己的来意。
“原来是这样。”莫凡清微微点头,然后说,“好吧。”
“不过这幅给小雾的肖像画还没画好。这束百合很漂亮,但我总觉得缺了什么。”画家低头思索。
王慕青向前走了两步,终于看清了这幅画。
——画上的青年抱着满怀的纯白花朵,表情平和恬静。他的美丽是如此震撼,就像是一朵在画家手底下盛开的百合。
这是莫凡清画了数日,耗尽了无数灵感与心绪的作品,代表了这个画家最高的水平。
代表了他的爱。
王慕青忍不住屏住呼吸,眼睛不肯从上面移开。
“算了,时间好像有点仓促。”莫凡清的声音让王慕青回神。
“王总,我不会用枪,还是麻烦您一下。”莫凡清礼貌地示意。
王慕青举起枪,对准莫凡清。
“砰。”
画家的血液四溅开来,绝大部分溅到了画上。黏腻猩红的血液将洁白的百合铺满,又淅淅沥沥地往下流淌。
现在游惊雾捧着一束血做的花,好像微笑了一下。
真是完美的作品。
王慕青第二个找到了陆千川。
彼时陆千川刚回到家。他从书店里买了许多书,等着游惊雾什么时候回来念给他听。
王慕青对他说明了来意。
“哦。”陆千川面色平静地回应,“让我准备一下。”
他将所有的玩具整齐地环绕在床边,又抱起一捧书,然后才平躺到床上。最上面的两本,一本破旧的小蘑菇,一本是游惊雾给他念过的绘本。
“动手吧。”他说。
砰。
血液打湿了玩偶,书籍,床铺。
演员短暂的一生落幕。
第三个,苏愿。
王慕青来到了医院。
他进入病房的时候,苏愿正坐在床边举着一瓶酒毫无形象地灌着。苏愿的目光望着窗外灿烈的阳光,全然没有在意王慕青的进入。
“苏愿。”王慕青出声。
苏愿回头
绷带终于拆了,但这位调酒师的脸也完全不能看了。十几道扭曲可怖的疤痕将苏愿的脸分割成了数块,他的脸就像是临时拼凑出来的。任谁都看不出这曾经是一位笑得灿烂又阳光的大学生。
王慕青又复述了一遍来意。
“如果你感到害怕,我可以……”王慕青举枪,示意自己的枪法很准。
“呵。”苏愿听后冷笑一声,他的目光十分傲慢,“你们这种人也配杀掉我?”
话毕,他抓着酒瓶猛磕到墙上。
“哗啦!”
碎片和酒液如天女散花般坠落。
苏愿毫不在意,他抓着瓶颈,用它尾部尖锐的断裂处对准自己的脖子,用力一划。
“噗嗤。”
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一大片墙;又洒在地上,与废弃的酒液交缠着流淌。
第四个,叶淮。
王慕青凭着直觉来到了叶宅的书房。
叶淮正埋头写着什么东西。他听到动静,回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虑,像是在猜王慕青如何进来的。
王慕青又把那番话重复了第四遍。
“原来如此。”叶淮点头。
他又说:“我整理一下这些信。”
叶淮还在努力回忆出国那段时间给游惊雾写的信,但还是有几封无法完全还原。
“好了,动手吧。”叶淮端坐在那里。
王慕青举枪。
“砰!”
叶淮趴到了那堆信上。
信重重叠叠,被血濡湿到卷曲。
游惊雾终究是一封都没看到。
“啊!!!”
突然,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尖叫。
书房的门大开,一个穿着洋气的女人站在门口,惊恐又愤怒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她全然不顾持枪的王慕青的危险,立刻冲进去,细细的鞋跟都被崴掉了一根。
茹琳扑到叶淮身边,颤抖着伸出手去探了一下。她被惊到了,不敢置信地迟缓回头,看向王慕青。
很快,惊恐变为无边的怒火,她歇斯底里地大喊:“你是不是有病?!你敢闯到别人家里杀人?!”
王慕青没想到会有外人。他沉默了一刻,本想直接离去,又想起了游惊雾。
于是他说:“抱歉,让你失去了儿子。还请你晚点再报警。”
然后转身离开。
背后传来了女人细细的哭声。
但王慕青已经顾不得了。
他能感受到游惊雾现在很危险,他必须尽快去做这些……
蓦地,他脚步一停。
脑中的目标点消失——乔季渊刚才死了。
王慕青清楚地感受到了。
还剩一个白昭。
在什么地方?王慕青凭着内心的感应,掏出手机看了一下地图。
——在植物园。
乔季渊也是在那里死的。
哦,原来如此。王慕青又理解了一件事。
白昭很快也会死,因为闻庶在那里。
王慕青改变了所有的安排,来到了游惊雾的那个小出租屋。
虽然当时很尴尬,但这的确是他跟游惊雾度过一个夜晚的地方。
很有意义。
王慕青想着,坐到床上,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头。
“砰!”
枪声响起。
“白昭,你终于肯出来了!”闻庶拍手大笑。
此刻白昭被逼得不得不掏枪反击。
“砰!”
“砰!”
白昭又开了两枪,并未打人,而是打断了高处的植物,让它们掉落下来干扰敌人的视线。
“没用的。”闻庶又是叹气又是摇头,“强撑着有什么意思?”
白昭并未理会,而是抱着游惊雾不停地转移。
闻庶看起来真的不着急,只是随便叫几个人巡逻着。
又是几发子弹,白昭击倒了几人,但没打住闻庶,反而惊到了野猫。
野猫凄厉地叫了一声。
白昭左臂的伤口已然崩开,在烈日下有再次发炎的趋势。体力也消耗了许多,他想着再带着游惊雾走已经很吃力了。
游惊雾没有醒来,反而眉头紧锁,好像有梦魇缠身。白昭坐在地上,尽量让游惊雾靠得舒服一点。他感受到游惊雾不安,忍不住伸手替摩挲了一下游惊雾的额头,想让怀中人轻松一些。
“白昭。”闻庶的声音变得阴狠,“我感觉有点热了。你呢?不如我们快点结束这个游戏吧!”
“本来我只想先杀你的,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闻庶的声音拖长。
“现在,你们两个一起死。”
闻庶宣告了白昭和游惊雾的死刑。
他抬手,手下按照他指的方向疯狂射击。
极其恐怖的枪弹声,几乎将扫到所有的物品打得稀烂。
白昭找准一个机会,又换了个掩体。但行进中肩膀还是被子弹打中,血汩汩流出。他痛苦地咧了一下嘴,将游惊雾护得更紧。
很快,这阵枪声停了。在依然震耳欲聋的回音里,白昭好像听见闻庶让手下都离开。
“白昭。”闻庶的声音穿过硝烟,“我知道你已经不在原处了。没关系,我让我的手下都走了,就剩我跟老三两个人。”
“闲来无事,我也喜欢给我的生活找点乐子嘛!”闻庶又说,“我现在挨个找,到底会在第几个掩体找到你们呢?”
他说着,慢慢走动起来。
白昭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听着闻庶动向。
“咦?不在这里吗?”
“哦,也不在这里。”
闻庶边走边点评。
很快,他的声音远去,好像往植物园里面去了。
这是一个机会。
白昭强行让自己被打穿的肩膀动起来,歪歪斜斜地抱着游惊雾,准备等闻庶再走两步就往另一个靠近大门的掩体后面躲。
走远了。
白昭估测。
跑!
“砰!”
白昭的肩头又中了一弹,他下意识侧身去看枪口。
大惊。
——闻庶并未走远!他就在离白昭二十米的地方举着枪,对依偎着的二人笑着。
那走远的是谁?
远处,一个男人挥了挥手——是那个闻庶口中的老三!
这个人竟然会模仿别人的声音!
“可惜呀可惜。”闻庶一脸惋惜,“只能送你们上路了。”
“砰!”
话音刚落,子弹就出膛。
“呃!”
白昭的身体摇晃了几下,然后软软倒下。
但游惊雾毫发无伤。
想说的话游惊雾还是听不到了。
“哥,我后悔两个月前那样对你。我离不开你,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白昭的瞳孔要涣散了。
突然,他又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猛地侧身,抬起手中的枪对准闻庶。
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闻庶快速向一侧扑倒。
但最终枪声没有响起。
白昭的子弹早已打空。
闻庶还是趴伏了一会儿才起身。
他发现白昭已经彻底倒在地上。
但游惊雾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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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慕青是切片里对未知的东西感知最敏锐的,So……
最后一部分正式开始,本书是HE!
[175]唯一:病
几乎就是瞬间,闻庶明白了刚才的一切。
他慢慢走到白昭的尸体旁。手枪举起,上膛,对准地上白昭的身体,说:“游惊雾,如果你不出来的话我就把他的尸体打烂。”
“出来吧,看在他死之前都要拼命掩护你跑走的份上。”闻庶的声音带着一点诱导的意味,“说真的,他回光返照那一下还挺吓人的。”
“反正你今天也跑不掉了,现在出来还能给白昭留个全尸。”
“砰!”
他对着地上开了一枪,几乎是擦着白昭的脑袋。
“我的时间有限。”闻庶招手,让远处的莫三过来。
“老三,开枪,刚好练练枪法。”闻庶的枪口虚空点了点白昭的身体。
莫三没有迟疑,也掏出枪准备射击。
“嚓……”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面色苍白的游惊雾从一个花坛后面走了出来。
莫三和闻庶的枪立马对准了他。
“终于出来了!”闻庶兴奋地笑起来,他转头看向莫三,指着游惊雾嘲讽道,“你看,我说他这种人就是这样,总是为了一些没必要的东西挺身而出!真是莫名其妙的同情心!”
莫三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居然为了一具尸体出来……嗯,我现在都有点感动了……”闻庶另一只手抚摸下巴,又问道,“游惊雾,要是我的尸体躺在这里,你会走出来吗?”
“闻庶。”游惊雾不回答他的问题,“告诉我你的目的。”
“目的?”闻庶挑眉,“我这种人做事要讲什么目的?”
“这样吧,游惊雾,我们两个再切磋一下。”闻庶说,“我其实挺喜欢跟你打架的。然后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我尽量回答,怎么样?”
“你有枪。”游惊雾失了血色嘴唇开合,“你们是两个人。”
他有着不同寻常的平静。
“哦。”闻庶似是才反应过来,“没关系,我让老三走,就剩我一个人,怎么样?”
游惊雾没有说话。
“其实不论过程怎么样,我对你很少食言吧?相信我,我真的是想跟你切磋了。”闻庶笑着说,“也就刚跟你认识的时候打过一架,后面就没有了,我还有点怀念。”
他说话如此没有廉耻。
游惊雾方才吸入了药物,身体状态已经无法与他比较,即便他赤手空拳和游惊雾切磋也占大优势。这根本就不公平。
闻庶明白这件事,游惊雾更是清楚。
“老三,手枪丢下。”闻庶吩咐道,“让我们的大善人安心一点。”
莫三忍不住皱眉,但还是按照闻庶的意思,取下弹匣,将其倒空,又将手枪扔到地上。
“闻爷,您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是不合适?”莫三迟疑着问。
“不合适?”闻庶似笑非笑,“你觉得我打不过他?”
莫三急道:“不,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留下来……”
“砰!”
枪响,莫三倒在地上。
他的额头正中央有一个红色血洞,后脑勺则完全炸开,血液在地上铺开。他表情还保持着刚才焦急的模样。
“哼。”闻庶收回了手枪,对游惊雾笑了一下,“我最讨厌自以为是的下属。”
“你该看病了。”游惊雾乜了一眼死不瞑目的莫三,冷声道。
“看病?哈哈!”闻庶大笑起来,“游惊雾,你应该安心才对!你看他死了,也不会有人从背后阴你,我们的切磋不就更公平了?”
说着,他也迅速拆卸自己的手枪,将其扔到地上,摊手证明自己没有武器了。
“好了,靠近一点,太阳这么晒,我都有点看不清你的脸了。”闻庶对着游惊雾招招手。
游惊雾没有迟疑,立刻走上前。
“唰!”
他甚至没有过多废话,立刻挥拳直奔闻庶的脸。尽管他看起来还是如此虚弱,拳风却依然凌厉。
闻庶也早有准备,他立刻接下,还调笑着说:“我们心有灵犀呀!”
游惊雾又是一掌劈出,闻庶格挡,二人的脸拉近。他问:“为什么要杀掉他们?”
“你不会以为只死了两个吧?”闻庶眨眨眼,但脚下却开始扫游惊雾腿。
“什么意思?”
“你猜到了吧?这八个人现在都死了!”闻庶又前踩逼近,脸上还是一片残忍的嬉笑模样。
“为什么?”游惊雾的声音冷若寒冰。
闻庶在听到这三个字后却收敛了笑容,右手作端杯手,直奔游惊雾咽喉。游惊雾反应不及,几乎要被闻庶扼住。
在他抬双臂绞住闻庶手臂时,闻庶突然开口:“没感觉到吗?你现在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唯一的,再没有第二人。”
————————
这两天太累了,一摸到键盘就要昏迷了[可怜]
现在先更一点,今天还有第二更!!
[176]欺骗:无休止
“那又如何?”游惊雾绞着闻庶的手硬生生将其崴到后面。
如此可笑的缘由。
“我一个敬业的反派,当然只会和真正的主角对上咯!”闻庶话说得如此轻松,手上却一下比一下狠辣,“他们这群人算什么东西?无聊的配角罢了!”
游惊雾眸光微凝:一些疑惑貌似清晰了。
关于为什么这八个主角不再是主角,关于他为什么成为“主角”,关于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
这些谜底由这几年的经历组成,但他已经来不及仔细思索。
——闻庶的攻势更加猛烈。
“其实你感受过的那些规则我从未体验过。”闻庶说,“之前看你那么可怜,忍不住配合一下,别对我生气哦!”
游惊雾冷嗤,一拳将闻庶打退:“我从不指望谁能与我感同身受。”
“这话倒不对。”闻庶笑眯眯的,调整一下姿势继续进攻,“对你来说规则有很多,合乎逻辑的,反逻辑的,估计能出一万本书了吧?但是最基础的逻辑就那几条,它永远不会改变,所以我在遵循规则的时候当然能和你感同身受了!”
游惊雾不答话,全心全意应付闻庶的攻击——他现在的身体还是虚弱,已经很难分神。
但闻庶此刻终究是更占上风,他一个抬腿将游惊雾绊倒,自己也欺身上前。两人立刻滚到地上。
“呼……”游惊雾大口喘气,丹凤眼眯起,盯着闻庶的脸。
“唰!”他抬手,直击闻庶眼睛,预备扰乱闻庶视线,好让自己翻身摆脱束缚。
“哦?”闻庶不紧不慢地接下,“没有力气了吗?放在原来,这一下我肯定……”
“呃!”
闻庶的话被一只纤长的手打断——游惊雾的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方才扰乱视线成功了。
此刻闻庶人在上方,境况却是被动的。
“哈……”游惊雾还在喘着气,他的手脚软到发麻,力气已经用到极致。
“咳咳……”闻庶的嗓子被掐住,但他却勾起了唇角,“此前我说过,这个世界上充满着欺骗。善意的恶意的,你能分的清吗?就比如现在……”
“咔。”
机械声响起,闻庶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一把枪,抵到游惊雾身上:“你凭着能力和技巧当然可以把我打倒,可惜我的准备稍微充分了一点。我确实没对你食言过,但是你也太相信我了。”
闻庶用坚硬的枪口戳了一下游惊雾的腰:“不如你放手,我再陪你多说一会儿,让你当个明白鬼。”
游惊雾的眼眸垂下,手缓缓松开。
闻庶眉毛微挑:“现在如此识时务?我看……”
“砰!”
“呃!”
“咔哒。”
闻庶的手枪坠地,他捂着被打穿的右手往后退,额头立刻冒出一层冷汗。
游惊雾脚往前伸,一下将闻庶掉落的枪踢远。
他的上半身慢慢从地上抬起,而他的双手居然握持着一把手枪!
出其不意,游惊雾竟然也掏出了一把枪!
闻庶一愣,护着滴血的手笑起来:“这下我被你骗了。”
游惊雾撑地站起,枪口直对跌在地上的闻庶:“你的任务是什么?”
“你不知道不能讨论这个吗?”闻庶歪了下头,又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眼,“哦——这原来是我送你的那把枪啊!”
“你还能说什么?”游惊雾又问。
闻庶他耸耸肩:“无可奉告。”
“很好。”游惊雾说。
砰。
一枪击穿了闻庶的肩膀,闻庶痛苦地皱起脸。
砰。
又是一枪,子弹从闻庶心脏上方穿过,不能使闻庶立刻毙命,但他已彻底倒地,离死亡不远了。
“呵呵……”闻庶开口,“你……在给……乔……乔季渊,和白昭,报仇?”
游惊雾苍白着脸色,在一片废墟中显得过分伶仃。他没有说话,但枪亦未放下。
“算了……”闻庶勾起一个极其勉强的笑,看起来有些无奈,“告诉你……最后一件事。”
游惊雾没有动作,等着他继续。
“那个莫三嘛……”闻庶突然提起了他刚才打死的莫老三。
游惊雾枪口抬了一下,示意他往下说。
“他……他跟着我很久了……”闻庶言语无法再像平时那样顺利吐出,“或许……你应该知道一下他的另一个代号。”
“什么?”
“门徒03……”
什么门徒?游惊雾皱眉。
“哈哈!”突然,闻庶又大笑起来,嘴里不停往外涌血,“游惊雾,每个人都有心思,每个人都在欺骗你!人只要有了思想就会变得复杂!能说的不能说的实在都太复杂了!”
“咳咳…”他仰头笑着,被血呛到咳嗽。
他邪性的面庞被血染红,表情复杂又悚人。可最终,他的语气又平静到诡异:“我也不想欺骗,如果我有得选的话……”
然后,死亡。
这个阴晴不定的反派终究带着他癫狂的遗言死了。
倏忽间,一阵大风刮过,太阳被路过的层云深深遮住。
天阴了。
闻庶飘起来,开始风化。他的身体如同一把漆黑的沙子,几个瞬息就被风给带走,一点踪迹都不见。
“啪嗒。”一个物品坠地。
是一块手表。
游惊雾认出来了,是两年前闻庶死皮赖脸从他那里赖走的那一块。
弯腰捡起。
触碰着还有余温的手表,游惊雾已经难以思考。
此时已是九月。
几年前,也是这个时节,背负着沉重任务的游惊雾来到这个世界,完全不会想到事态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宿主!快躲开!”
一只狸花猫从一旁的花坛窜出,拼命奔向游惊雾,口中高喊着。
什么?
游惊雾回神,才发现脚下的土地开始龟裂,一些在这里不可能见到物体居然被风吹了起来,在天上飞舞。
轰隆隆。
一个石墩反常地飘在天上,摇摇晃晃,即将在游惊雾头顶坠落。
游惊雾接住了扑过来的系统,一人一猫团着在地上翻滚。
“咚!”
石墩重重坠下。惊险躲过。
游惊雾抱着系统起身,跨过不断裂开的土地,试图找到可以勉强安身的地方。
“这个世界要崩坏了!”系统在巨大的轰隆声喊道。
“知道。”游惊雾立刻明白了——闻庶作为反派死掉,主线故事该结束了。可杀掉闻庶的不是既定的主角,而是游惊雾。
崩坏是自然的。
哪怕游惊雾是闻庶口中“唯一的主角”。
“宿主,别怪我乱跑。”系统在游惊雾的怀中颠簸,仰头盯着游惊雾的下巴。
“没有。幸好你来了。”游惊雾说。
方才的几声野猫叫其实都来自系统,这是给游惊雾的暗示。也是它取来了手枪,在游惊雾被将死的白昭掩护着躲起来时把手枪送到游惊雾的手上。
系统看游惊雾跑得辛苦,就不再说话。
崩坏的如此诡异,并不仅是物体的破裂,而是时间和空间的混乱倒错。游惊雾甚至在天上看到了一大片热带雨林才会有的树木耷拉着树根在飞。
还有一些根本不能在国内看到的建筑的碎块、罕见的动物,甚至悬崖的一角!
太过混乱,太阳被完全遮蔽,狂风怒号,游惊雾已经分不清方位,只能不停往前跑,警惕地躲过坠物。
突然,游惊雾的脚步停下。系统忙问:“怎么了?”
游惊雾的眼神却像是呆滞了,他的瞳孔里倒映着一把黄金天平。系统试图沿着游惊雾的视线去找寻这把天平,但它什么都看不见。
仿佛这把天平只出现在游惊雾的眼睛里。
天平倒映在人眼里应该很小才对,可系统却看得非常清晰,就像是自己的双目和游惊雾的共通了一般。
在游惊雾的眼睛里,天平发生着变化。
——两枚硬币一样的东西慢慢悠悠地翻转,从左边飘至右边。翻转的过程中系统甚至看清楚了硬币上刻的名字——白昭和乔季渊。
本就有六枚硬币的右边此刻彻底降至最低,左边空空如也。
忽然,黄金天平开始颤动,系统甚至能从颤动的频率判断出它此刻发出了刺耳的嗡鸣声。
颤动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嘣。最终,天平彻底碎裂,化成无数碎片。
可这并未结束,只见碎片纠缠着八枚硬币,从金黄色变成了黑色。又是几个呼吸间,碎片重组,变成了一支如同标枪般两头锋锐的梭形长“箭”。
紧接着,它像是确定了方位,飞速前进着。
在系统的视角下,这一切倒映在游惊雾的瞳孔内就像是一根乌黑的针直直戳入他眼中!
系统大惊,急忙看向空中。
——无数漆黑的长箭万箭齐发,直奔游惊雾而来!
“快跑!宿主!快跑!!!”系统大喊着,又下狠心,直接咬到游惊雾的手腕上。
“唔!”游惊雾眼睛恢复正常,脑中却还在回放着刚才的一切。
天平,硬币,碎片,漆黑的长箭……
“快跑啊!!!”系统拼命喊着。
游惊雾回神,立刻飞身跃起,跳到一个平台上。
“轰!”
“嗡——”
他惊险躲过一根长达三米的长箭,箭在地上嗡嗡抖动,将地面刺了一道裂口。
紧接着,又是几根黑色长箭飞来。
游惊雾不得不继续躲避。
躲过一根、两根、三根……但这些箭源源不断,仿佛长了眼睛一样,只会追踪游惊雾的落脚处。
“宿主,那里可以躲!”系统在游惊雾的怀中不停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终于,它找到了一个虽然狭小却足够坚固的空间。
游惊雾没有迟疑,立刻向那里奔去,然后钻进这个不知由什么建筑形成厚实的三角形凹槽里。凹槽太小,游惊雾也只是勉强将自己挡住。
“咚咚咚!”
“唰唰!”
沉闷的声音在游惊雾的头顶响起,他知道是这个建筑帮他挡了几发箭。
游惊雾终于得以喘息。
躲了一会儿,外面恐怖的声音好像消失了。
“宿主,我出去看看情况。”系统说。
“不行。”游惊雾下意识就拒绝,“很危险。”
“那些箭很明显是冲着你来的,我出去应该没问题。而且我身体比较小,又是猫,很灵活,很难被砸到。”系统说着自己的理由。
游惊雾皱眉思忖。
“宿主,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必须找下一个掩体。这个地方迟早会被破坏!”系统又说,“让我出去吧,不能坐以待毙。我就在附近看两眼,有什么问题我会马上回来。”
游惊雾知道系统说得对,只得勉强答应:“你小心。”
“知道了。”系统起身,看了游惊雾一眼,然后飞速窜了出去。
游惊雾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今天遭遇的一切对他消耗太大了,加上不停奔跑,换别人可能要累死在路上。
几分钟过去,外面的声响都没有太大变化。
看来那些箭真的只针对游惊雾。
游惊雾盯着手表算时间,假如系统十分钟内回不来他就去找。
三分钟过去。
“轰!”
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游惊雾被惊得手表都几乎拿不稳。
是刚才那些利箭落地的声音!
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些箭又开始进攻?可声音却并没有落在他的头顶。
游惊雾开始感到不安。
必须出去!他立刻做出判断。
毫不迟疑,游惊雾从掩体钻出。
然后他就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在他十几米远的地方,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仰头站在那里。一根漆黑的锋锐的标枪状的长箭贯穿了那人的身体。
那人好像感受到了游惊雾出来,脑袋缓缓转过来,他顶着“游惊雾”的脸对游惊雾露出了一个尴尬的微笑。
而天上的其他长箭仿佛感受到目标已经被攻击到,在半空中停滞了几秒后纷纷折返。
——连带着刺入“游惊雾”身体的那一根。
“扑哧!”
极其清晰的从皮肉中抽离的声音响起,将“游惊雾”贯穿的长箭带着血远去。而“游惊雾”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下。
下一秒,他倒在了真正的游惊雾的怀里,变回了小猫的模样。它的嘴角没有血,胸腔中央却有一个豁开的血红圆洞。
“我的能力总算起了点作用。”系统说,“就是变成你太费能量了,跑不快,不然还能再跑远一点。”
系统用马甲功能伪装成游惊雾,替他挡了攻击。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游惊雾这一刻内心不是心痛,不是悲伤,而是愤怒。
系统沉默了。
奇形怪状的物体还在坠落,游惊雾抬手挡下飞来的一根钢管,全然不在意胳膊被打到青紫。
“对不起。”系统开口道,“我欺骗了你。”
说话间,游惊雾脚踩的地方开裂,他不得不抱着残破的系统往安全地方躲。他已经没有工夫去问系统更多的话,只能逃命。
随着颠簸,系统终于开始吐血。一只小猫竟能吐出如此多的血,任谁看了都要惊奇。它的血在游惊雾的衣服上和其他几位的血混合,将原有的颜色加深。
“宿……主,”系统喘了口气,认真地看着游惊雾,“我是高级系统KG7NP_31,很高兴为您服务。”
“这段话是我从小流的核心里学到的,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并没有这么说。我果然称不上是高级系统。”
“我一直在思考,小流为什么能幸福地死去?我就做不到。”
“别说话。”游惊雾冷声道。系统每说一句话就要吐出血。
游惊雾已经疲惫到了极致,但他不能停下来,稍微休息就可能被地下的裂缝吞噬,或者被不知名的物体砸死。
系统这次却没有听游惊雾的话:“说实话,我现在很难过,我一想到要离开你就高兴不起来。所以我做不到幸福地赴死,或许因为我天生就是残缺的系统。”
“别说话!”游惊雾几乎是厉声呵斥。
他讨厌听到遗言一样的话,不管是谁的。
“咳……对不起,宿主,让你不开心了,我果然是个没用又不听话的系统。”系统咳出一口血,“你刚捡到小流的时候,我一直想让你也给我起个名字,后来我就不敢说了。我觉得我不配。所以我真的很羡慕小流。”
游惊雾的脚步一顿,看向怀中的系统:“没有什么配不配的。”
“哎,自从吞下小流的核心后,我就很久没和你说过这么多话了。”系统叹气,胸腔处的血肉蠕动,清晰可见,“我之前又笨又蠢,拖累了你这么久,让你一来到这个世界就受了那么多的苦,你还救我。我……一直很愧疚。”
“小流说得对,任何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系统大大的猫眼逐渐涣散,它仰头,试图最后一次看清游惊雾的脸。它竭力顺着自己的气息,用顺畅的语言说话。
它尝试着像小流那样笑一下,或哭出来,就像自己还是当初那个喜欢无理取闹的爱大哭的蠢货系统一样。
但它失败了。
它丧气地说:“我果然还是低劣的半成品,连哭笑着煽情都做不到。”
“哎,”它又叹气,“宿主,我真的很喜欢你。”
“对我来说,这样直接死掉比被销毁要更有意义。”
“当你猫真好。”
“宿主,丢下我,然后继续……”
跑。
最后一个字终究没说出来,小猫闭上了眼睛。
游惊雾呼吸一滞,再次停下。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炼狱一般的场景,风裹挟着破碎的瓦砾石子打到他的脸上。
好疼。
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他一个人。
该做出什么反应?哭?笑?
死的人或物太多。
他感到有些麻木。
闻庶说得对,世间总是充满了欺骗,善意的恶意的,永远不断绝。
但为什么还要继续跑下去?游惊雾的腿又动了起来。
他在思考。
——他不能停。
所有的死亡都是期盼他的存活,他怎么能停下来?
系统的尸体在游惊雾的怀抱中逐渐变凉,可游惊雾没有放手。
忽然,两道极小的亮光从系统合不上的猫嘴中跳了出来,掉到地上。
游惊雾驻足查看。
——是两枚微小的发光多面体,一枚刻着X_06,一枚刻着KG7NP_31。
是系统核心。
游惊雾心里涌起说不明的悲伤。
他立刻弯腰去捡。
“任务者游惊雾。”
在他即将触碰到两枚核心时,虚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叫着游惊雾的名字。
是标准的智能机械音,没有情感。
游惊雾的动作一顿。
那道声音继续说:“恭喜任务者,您已成功完成最后一个世界的任务。依照快穿局条例,您可返回主世界,交接退休事宜。”
————————
后面还会有很多……
还没结束!
本来想写得煽情一点,但是觉得不煽情好一些(一些废话文学)。
今天的Callback是:《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这是今天第二更。
[177]一重欲:他之所欲。
一道白光闪过,游惊雾来到了一个空旷的大厅内。
路过的人脚步匆匆,但看起来心情都不错。
“请跟随指引办理退休手续。”
方才的机械音继续说。
游惊雾站在原地,有些迷茫。
奇怪,他这是退休了吗?
怎么想不起最后一个任务世界的内容呢?
“请确认工作交接节点,确认完毕后进行结算。”
“抱歉,我有疑问。”游惊雾说。
“请讲。”
“我的记忆里没有最后一个世界的任务内容。而且我没有看到我的系统。”
“快穿局的存在和任务属于机密级别。所有任务者完成任务后都会进行记忆清洗,避免泄密和造成不必要的恐慌。至于您的系统,它已经回归主系统检修,预备适配下一个任务者。”
机械音说着,给游惊雾放映了一段视频画面。
画面内容是无数光团排队进入一个巨大的光圈内。机械音给一个光团的画面放大,做了特写。游惊雾清楚地看到了光团中央的系统核心,上面刻着“KG7NP_31”。
的确是他的系统。
“是否有其他问题?”机械音问。
“没有。”
“请确认。”
游惊雾确认。
“基于您过往的工作环境,判断您可能更喜欢传统的地球生活,现在给您安置到同样文明程度的星球中。如果您想更换星球,可以在快穿局的定期回访日告知我们的工作人员。”
“退休员工所应得的奖金都会计入您的账户。”
“最后,请签署保密协议。”
在游惊雾签了保密协议后,面前又是一道白光闪过。他习惯性地闭眼。
再一睁眼,他发现自己抱着一个纸箱站在一个商场门口。纸箱内是一些零零碎碎的陶瓷摆件,旁边有一张购物小票。
“你要帮忙吗?”
一道声音传来,游惊雾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生站在那里,表情很认真。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唐突,男生又说:“我在附近做志愿,刚结束。我看你的箱子挺大的,需要我帮忙搬吗?可以送到你停车的地方。”
游惊雾这才仔细看了男生一眼。男生身上穿着红色的志愿者马甲,上面印着XX大学的字样。
“不用了,我没有车。”
“我有啊!你住哪儿?我送你!”男生看起来更兴奋了,不给游惊雾反应的机会,他夺过游惊雾手中的箱子。
游惊雾:?
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热情吗?
但游惊雾好像不讨厌。
跟上。
然后二人就走到了一辆跟男生头发一样酷炫的跑车面前。
男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喜欢收集跑车。”
原来是个富二代。游惊雾恍然。难怪看起来一副地主家傻儿子的样子。
坐上车,安全带系好,男生说:“地址说一下吧!”
地址……游惊雾并不知道快穿局给自己安排在哪里。于是他掏出手机翻找。
很快,他在一条匿名短信里得知了自己现在住所。
“王氏集团新开发的住宅区。”游惊雾说。
“居然在那里!”男生吃惊。
“怎么了?”
“那里暂不对外出售,你是王家人吗?”
什么王家?
游惊雾摇头:“不。”
“哎呀!”男生一拍脑门儿,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白昭。你可能不知道我,但是应该知道我姐,我姐叫白煦,她是白氏集团的总裁……”
这个自称白昭的男生连珠炮似的介绍起来,没多久游惊雾完全了解了他家的构成。
“可以出发了吗?”游惊雾打断白昭兴致勃勃的讲述。
从未见过如此自来熟的又傻气的人。游惊雾腹诽。
“哦哦。”白昭这才反应过来,脸有些红地发动车子。
开了一会儿。
“停车。”游惊雾说。
“怎么了?”白昭有些懵。
“我来开。”游惊雾解开安全带。
这个小子车技太烂了,真害怕他一头扎旁边的江里。
白昭好像也意识到了,他有些不满地嘟囔:“其实我车技很好的,就是今天太兴奋了,所以……”
但他还是乖乖下车,让游惊雾坐到驾驶位。
游惊雾熟练地发动汽车。
又过了一会儿。
“你车技怎么这么好!”白昭看着游惊雾,眼睛亮晶晶的。
“专心。”游惊雾说。
说完,他愣住了。
怎么回事?这个场景好像……
游惊雾压下疑惑,继续开车。
目的地不远,游惊雾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白昭:“谢谢你的车,你……怎么了?”
“没什么!”白昭大声说着,但是手在拼命揉眼睛,眼睛被揉得通红。
但没两秒,他的手移开,露出一只流着眼泪的眼睛,扯出一个滑稽又有些悲伤的笑容:“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就想哭。是不是很奇怪?真对不起。”
游惊雾垂眸沉默片刻,下车,抱起箱子,站到车外,取出手机,说:“我叫游惊雾,你可以加我的联系方式。”
告别白昭,游惊雾来到了这个快穿局给他购置的房子里。
这套房是一个小于标准房型的平层,但适合游惊雾一个人住;位置也很好,从客厅外的落地窗可以看到这个城市最大的那条江。
游惊雾还挺喜欢这里的。
又想起自己账户里足够他挥霍几辈子的金额,他甚至怀疑快穿局吃错药了,居然这么大方。
游惊雾在这套房子里宅了几天,觉得自己有些过分颓废了,于是想去公园逛逛。
这里的公园也是这个所谓的王氏集团投资建的。
现在这个城市的季节是秋天,早晨十分凉爽。
他一个人走到人工湖的旁边,看到了两只被白色大鹅围住的黑天鹅。这两只黑天鹅过分安静,在聒噪的大鹅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游惊雾目光放在这群鸟身上,脚下慢慢走着。
“那个……您再走就进湖里了。”
游惊雾的步伐一顿,低头一看。
——果然,自己就在湖的边缘,摇摇欲坠。
“谢谢。”游惊雾转头对好心人道谢。
好心人戴着斯文的眼镜,穿着得体的衬衣,嘴角噙着微笑:“没关系。”
游惊雾又注意到好心人是坐在那里的,面前还摆着一个画板。
“哦,”好心人扬了扬画笔,给游惊雾解释,“我是来这里写生的。”
说着,他弯腰从包中取出一张名片:“我叫莫凡清,勉强算个画家。下周我在这里有个画展,这是邀请函,您可以去看看。”
游惊雾接过名片,粗略看了两眼就收起来,看向莫凡清的画。
莫凡清在画湖里的那两只黑天鹅。
哪怕是外行,游惊雾也看出来莫凡清的画技相当高超。
“您觉得怎么样?”莫凡清问。
“栩栩如生。”游惊雾评价。
“太好了!”莫凡清眉开眼笑,“不枉费我一大早赶过来!”
“好了,今天的任务就到这里。嗯……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到我的画室参观。”
“我一看到你就觉得很亲切。”
“啊,别误会!我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的!”
游惊雾看着莫凡清有些窘迫的样子,点头应允:“好。”
又来个自来熟。但游惊雾仍然不觉得讨厌。
游惊雾跟着莫凡清来到画室,迎面就看到两幅画。
一幅是玫粉色的大丽花,一幅是一对男女相拥的场景。
莫凡清注意到了,他自然而然就给游惊雾介绍起画。
游惊雾听他说了很久,一直到中午。
“哎,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莫凡清叹气,“游先生,我对您一见如故。如果可以的话,我能邀请您做我的模特吗?”
说着,他取下了墙上挂的《大丽花》,说:“这算是我预付的报酬,您一定要收下。”
在莫凡清的百般央求下,游惊雾带着画回了家。
有些诡异,不过也算给家里添了件装饰品。
吃过中饭,游惊雾又仔细想了一下家里还缺什么。
好像书架有点空?在偌大的书房像个摆设。
去书店买点书吧。游惊雾做了决定。
这次快穿局大方到让他感到害怕,因为他发现地下车库还停着一辆属于他的车。不仅如此,这辆车的价值还挺高,就是款式复古了一些,像是霸总爱开的。
游惊雾在网上找了一下,去了口碑最好的一家书店。
下车。游惊雾仰头看着书店的牌子——凌远书店。
是这里了。他走进去。
“您需要什么吗?”
在游惊雾逛了半天还不知道买什么书的时候,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走过来询问。
游惊雾摇头。
“您是给谁买?我可以帮您挑选。”男生的笑容阳光灿烂,差点晃瞎游惊雾的眼睛。
游惊雾说明了来意。
“这不是刚好吗?您的需求量够大,我们书店可以上门为您提供服务。”男生很高兴,“既然您没有目标,那我就帮你挑了!”
“好。”游惊雾点头。
游惊雾看着男生在电脑上检索图书,然后记录。
时不时有员工将书送来。
“哎呀,忘了介绍了!”男生突然想起了这回事,然后也取出一张名片,“我叫苏愿,这家凌远书店是我爸开的,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直接打电话。”
苏愿又说:“我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了。毕业后就接管这家书店,勉强晋升成老板,到时候您想买什么都可以打折扣哦……”
好热情。不过游惊雾有些习惯了这些陌生人的热情。
以至于他真的在下周去了莫凡清的画展。
画展人很多,游惊雾才知道莫凡清在业内小有名气,是新锐青年画家。
但莫凡清却好像没有这种自觉,甚至在最忙的一天做了一堆棒棒糖给游惊雾带来。
“自己做的,比外面要健康一点,不过得快点吃!”莫凡清的热情根本不容推辞。
游惊雾就这么咬着一根棒棒糖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
很好吃,甜食使人幸福。
走到一个路口,等红灯。
一个人给游惊雾塞了张传单。
游惊雾看了一眼,内容是“乔氏发行新的理财基金……”。
额……且不论他现在到底有多少钱,反正他不爱做这种有风险的事。
“这个演员演技挺不错的!”两个女生的交谈引起了游惊雾的注意。
游惊雾侧身看去,只见一个矮个女生指着头顶的广告幅给一个高个女生介绍:“他叫陆千川,裴氏的艺人,我看了他好几部戏,挺有灵气的。”
“长得挺帅啊,怎么不火?”高个女生问。
“据说他脾气很古怪,跟人相处不来……”
两个女生交谈间,绿灯亮了,游惊雾收回听八卦的心思,走到斑马线上。
但是走了两步他就感觉身后有什么人跟着。
转身。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带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的男人也看着他。
游惊雾:……
不管了,继续走。
但过了马路后那个男人还跟着。
游惊雾有些无语,停下脚步,看向男人:“您有什么事吗?”
男人沉默了两秒,然后抬手,指了指游惊雾的嘴巴:“这个……好吃吗?”
游惊雾才意识到他在指自己嘴里的棒棒糖。
下意识地,游惊雾从手提袋中又取出了一根,递出去。
男人立刻接了下来。
他快速剥开包装纸,拉下口罩,塞到嘴里,然后说:“好吃。”
走了。
游惊雾:?
真是个怪人。
不对,这个男人怎么跟刚才那两个女生指的广告幅上面的人长得一样?叫什么……陆千川?
更怪了。
但游惊雾没有思考太多,他要享受生活了。
心情很好。
又过了半个月,游惊雾再次去书店。他的书架扩充了一些,需要再买一些书。
这半个月里,白昭、莫凡清和苏愿几乎是见天地联系他,尤其是白昭,甚至逃课都要带着他出去玩。
最后游惊雾批评了白昭几次,白昭这才收敛。
不过两个人的关系更好了,好到让游惊雾觉得不可思议。
进入书店。
这次结账的时候,游惊雾前面排了一个西装革履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
“萧先生,没想到王总这么爱看书。”苏愿一边扫码一边和男人聊天,“您几乎一周来一次。”
“只是装饰。”萧先生回答。
他的声音比游惊雾听到的系统机械音还要没感情一点,简直就像机器人。而且回答也这么没有情商,装饰就算了,何必说出来?
槽点好多。游惊雾觉得自己碰到怪人的概率太高了。
但苏愿还是很热情:“这次还要我们去您家里配书吗?”
“可以。”萧先生面无表情地点头,“但上次的摆放有问题。王总最喜欢的书没有摆到他想要的位置。”
苏愿有些吃惊:“那请您告知我一下王总最喜欢的书,还有希望我们摆到什么位置?”
“《神曲》。”
“摆放至书架的第三排中间。”
萧先生给出了精确的答案。
苏愿笑起来:“喜欢的书放正中间吗?好的。”
“不,”萧先生严肃地纠正,“第三排中间的位置不是正中间,这个位置取书的时候会更顺手。”
“啊,对不起。”苏愿道歉,又说了很多话。
明明很值得吐槽的一段对话,游惊雾却没有心思去想了。
第三排正中间……他的家里是不是也有一本《神曲》摆在那里?
“游先生,要结账吗?今天给您……”苏愿的声音在游惊雾的耳边响起,可他再也听不进去了。
魂不守舍地回家,身体不自觉地就移动到书房,站到书架前。
是的,第三排正中央摆着一本《神曲》。
崭新的,游惊雾还没看到这里。
他伸手,触碰到坚硬封壳,手指轻勾,书侧着向外倒,靠在他的指尖。
停住。
游惊雾犹豫了。
他有一种预感,打开这本书,他现在平静的生活就会发生改变。是好是坏,他一概不知。
要取出来看吗?
现在的生活挺好的,安逸,舒适,慢节奏,是游惊雾畅想过的生活。还认识了一些虽然奇怪但友善的人。
没什么不好的,比游惊雾预想的退休生活要好得多。
书房的钟表滴答滴答走着,时间流逝。游惊雾像雕塑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到底过了多久?游惊雾记不清了。
但他的手好像自己动了起来,慢慢将书打开。
“哗啦啦……”
书页翻动。
两张信纸夹在那里。
但信纸上的字十分模糊,像是被水泡过。
游惊雾仔细分辨,才勉强看到第一封的末尾写了三个字——萧泓之。
而第二封中间有一行字还算清晰,写的是: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萧泓之……
欺骗……
轰!
嗡嗡……
一瞬间,身边所有景物如流水般消退。
所有的温馨都不复存在,真正的世界是一片废墟。
在这里,巨大的建筑在天上无规则地飞,天地倒错,昏暗一片。
游惊雾跌坐在地上,喘着气,额头冒着冷汗。回忆开始涌入脑海。
就在刚才,他被拉入了一个堪称乌托邦的幻境。
一切都是假的吗?游惊雾忍不住回头看。
他好像看到白昭红着眼睛问:“你就这么走了吗?”
游惊雾感到莫大的失落。
他所期待的,终究……
“呜呜……”
又是一阵声音,游惊雾下意识看去。
只见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松土正呜咽着用鼻子拱着地上系统的尸体。
它看起来非常伤心。
这才是现实。
他们和系统都死了,这是真正的现实。
游惊雾彻底清醒,他抱起地上的系统,又拍了一下松土的脑袋:“跟着我!”
松土不明白要干什么,但还是呜呜着跟游惊雾跑起来,躲过了一块又一块碎石,越过一个又一个障碍。主人在哪里它就跟到哪里。
还是漫无目的地跑,但游惊雾没办法,每次驻足,地上的裂缝就会扩大。
好累。
腿迈不动了。
想停下。
“汪汪!”忽然,松土狂叫起来。
游惊雾打起精神向前看。
游惊雾:?!
前方的是……萧泓之?
只见身体透明的萧泓之站在那里,看着游惊雾,手臂抬起,手指着一个方向。
不再迟疑,游惊雾按照他指的方向跑。
刚才应该也是萧泓之把他从幻境里拉了出来,不知道他付出了什么代价,身体居然变成这幅模样。
接下来,每过一段距离,萧泓之的幻影都会出现,无声地为游惊雾指引方向。
游惊雾不敢停。
他必须活着。
终于,在萧泓之的协助下,游惊雾进入了一片空间。
这片空间静到可怕,游惊雾刚进入时以为自己失聪了。
“抱歉。”游惊雾的耳畔响起了萧泓之的声音,但看不到他的人。
“没能和他们一起死。”萧泓之说,“不过现在也来得及。”
要不是场合不对,游惊雾简直要被萧泓之气笑了。
“那你就去死吧。”游惊雾冷声道。
萧泓之没有回答。
蓦地,又是一阵风刮过,迷了游惊雾的眼睛。
等挡着眼睛的手放下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建筑。
——悦善孤儿院。
它静静地坐落在前方,和外面翻滚的建筑像是两个极端。
如此诡异,游惊雾该警惕才对,但他却走了过去。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年逾六十的妇人拄着拐杖,佝偻着脊背,站在孤儿院的门口急切地张望。
尽管没有记忆,但游惊雾几乎是立刻就判断出来这个妇人是谁。
——是给他写了两封信的老院长。
游惊雾走到她跟前。
“小雾,你辛苦了。”没缘由的,老院长只说了这句话。她满眼心疼,想要伸手抚摸游惊雾的脸。
游惊雾将头垂下。
可期待的触摸没有到来,游惊雾抬头,发现面前老院长的发生了变化,全然不是方才慈爱的模样。
她的面容变得十分模糊,身上带着一种包容的气息,又参杂着秩序感和规律感。
——这不是任何人类所能拥有的气质。
老院长的体内换了一个人。
“游惊雾,我们又见面了。”这人说,“上次我们见面是在你的梦里,那时我用的是你的脸。”
游惊雾没有应答。
这人又说:“很抱歉,这次借用你养母的身体。不过这也不是她真正的身体,只是承载了她的一点意志。”
“你是谁?”游惊雾问,“你可以告诉我了。”
“当然。”这人点头,回答道,“我是无数个世界的‘世界意志’。我没有自主性,只能借用人类的身体表达一些逻辑上的东西。”
“你代表群体,而非个体,对吗?”游惊雾问。
“你的反应很快。”祂称赞道。
“你救了我很多次,有什么目的?”游惊雾又问。
“先别急,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吧。”
“你会选择‘进化’吗?”
又是进化。
关于那场梦魇的记忆游惊雾已想起,但他知道自己还有很多没记起来。
何谓进化?
游惊雾提出疑问。
“很难说,我不是有思维的个体,所能表达的内容有限。”世界意志遗憾地说,“不过大约进化后就像我这样吧,能否理解?”
“差不多。”
“很好。”世界意志点头,又说,“我没有目的,非要说的话就是希望你们都好好的,人像个人,世界像个世界。是不是觉得很滑稽?但我又不是具体的人,没有那么清晰的诉求。”
祂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不止帮了你一个,但现在只有你成功走到我这里。我反复问你,是为了确保你不会被他们诱惑,这样我才放心给你力量。”
“太多的人被他们诱惑,走入了深渊。”
忽然,世界意志的表情凝重了些许:“这个世界要彻底崩塌了!”
接着,祂看向游惊雾的宠物们:“它们交给我吧,我这里对他们来说暂时安全。你不一样,你必须出去斗争。”
世界意志接过系统的身体,又将松土揽过来,对游惊雾说:“原路返回,不要迟疑,沿着直线跑,不要转弯,尽头就是这个世界的出口!离开这个世界,你依然可以见到我,我无处不在。”
“宇宙的尽头,生命的彼岸,我就在那里。”
游惊雾没有犹豫,立刻奔跑起来。
但跑到这片平静空间的边缘,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老院长摸着松土的脑袋对他挥手。
她的脸变得清晰。
游惊雾抿唇,回头,迈入了混乱中。
奔跑。
这次真的只有他一个人,没有系统为他挡箭,没有松土陪他跑,没有萧泓之为他指方向。
跨过无数裂隙,无数破损的动物尸体,无数纠缠的植物。
一直跑。
有好多岔路口诱惑他转弯,他只能打起万分精神看向前方。
好累。
熟悉的疲倦再次袭来,游惊雾此刻还是肉体凡胎,他再也跑不动了。
未能看清脚下一块隐蔽的石头,他被绊到了脚。
向前倒去。
可预料中的跌落没有发生。
——一双手接住了他的身体。
————————
有人为他罗织一场幻境,试图让他沉溺。
本章是一场大型Callback。
关于《神曲》的位置,前文萧泓之两次提及。
关于世界意志的最后的那句话,也是两次。
谜题顺着小雾的一路行走一起揭开,要快了,会走到宇宙尽头的。
[178]二重罪:他们所行之罪。
是一双骨节纤细的女生的手。
在这双手的帮助下,游惊雾站稳了。
“小雾哥跑得很辛苦。”
游惊雾抬眸看去,才看到杨兰羽站在前方。她将刚才扶起游惊雾的手收至身后,笑盈盈地看着他。
杨兰羽与过去不一样了。算算时间,她现在应该高考结束,马上要上大学。她长成了一个大姑娘。她初中时期还有些黑瘦,现在则白了许多,高了许多。
她成长得很好。
“好久没和你见过面了,没想到如今是以这种形式。”杨兰羽又感叹。
“谢谢。”游惊雾说。
杨兰羽摇头:“我可以接受任何人的道谢,除了你……”
“小雾哥哥!”一道小小的身影扑到游惊雾怀里。
游惊雾低头看去。
居然是小葵。
“我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杨兰羽也反应过来,牵起小葵的手,将她带到一旁。
很奇怪,尽管周遭的环境依然恶劣,倒是没有坠落物砸来。呼啸的狂风将三人的头发都吹起,遮挡住了眼睛。
杨兰羽见游惊雾稍微能缓过气,就示意小葵走到游惊雾的身旁,二人左右牵住游惊雾的手。她说:“小雾哥,这段路很难走,我们带着你走吧。”
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儿温柔地托起游惊雾的胳膊,带着他前进。
正如杨兰羽所说,这里的路比游惊雾跑来时要更崎岖。但他们却走得很快,她们轻巧地带游惊雾躲过障碍和飞来的物体。面对比天灾可怕亿倍的变化,她们却显得如此游刃有余。
这里仿佛是属于她们的空间。
游惊雾疲惫的身体有了依托,腿又能迈开。
“小雾哥,我知道借钱的事。”在三人跨过一道裂隙时,杨兰羽突然开口。
游惊雾侧头看她,她的目光依然向前,像是在讲述故事:“那天在阳台上我看到你们在楼下说话了。他们想瞒我,我就假装不知道。生活的压力已经很大,没必要再增加他们心理上的负担。”
“我本来打算上大学后慢慢还你的钱,”她的目光黯淡几分,“现在想来是没机会了。”
“小雾哥哥!”小葵突然喊起来,她握游惊雾的手握得很紧,手心都出了汗。
游惊雾又偏头去看她,帮她挡了一块飞来的石膏板。
“你好久没来孤儿院啦!”她说着有些不合时宜的话。
“抱歉。”游惊雾说。
“不是怪你啦!”小葵跑得气喘吁吁,但她看起来很兴奋,“我想说,我去年被收养了!新的爸爸妈妈对我特别好,我还给他们说请你去家里吃饭呢!”
没有机会了。游惊雾想。
“会去的。”游惊雾说。
小葵笑起来:“太好了!过两天我就要上小学了,小雾哥哥有空记得来看我哦!”
“好。”
又跑了一段路,杨兰羽停下脚步,揽过依依不舍的小葵。
“下面的路我们无法再陪着你了。”杨兰羽向前方看去,说,“前面的路比现在更困难,你要保护好自己。”
“好。”游惊雾恢复了一些体力。
二人的到来非同寻常,但游惊雾知道这个世界已经不能以常理来论。
他不再犹豫,继续往前走。
“小雾哥。”
走了一段路,他又听到身后的声音。
他回头。
只见远处杨兰羽也在看着他,嘴唇开合:“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我觉得我遇见你之前的人生不该如此。最起码不该被莫名的苦难缠上,不该被这种假如没有救世主到来就会毁灭我人生的苦难缠上。”
明明风的呼啸声如此大,距离也相当远,游惊雾却听得一清二楚。
恍惚间,游惊雾看到杨兰羽的背后有什么东西在延伸。
透明的,飘渺的。
他仔细看去,终于看清楚了。
——是每个阶段的杨兰羽。
从出生,到入学,到工作,到衰老。
那是杨兰羽的命运线。
命运线中最为清晰的那道身影穿着干练的西装,看起来事业有成,与现在杨兰羽的青涩模样相去甚远。
没有认识叶淮,没有被混混骚扰,虽然幼时家庭贫困,但没有急缺钱的时候。她顺利过上了理想的生活。
这好像才是杨兰羽原本的人生。
而她身旁的小葵的命运线也开始蔓延——她在只有一两岁的时候就被收养了,没有经历过挑剔的夫妻们的挑挑拣拣,第一次就遇到了爱她的父母。
此刻,游惊雾好像理解了什么。
两个姑娘还站在原地给他招手。
但她们的身影终究淡去,前面又是游惊雾一个人走。
不,要跑起来!
脚步声夹杂着喘息声,游惊雾在不断崩塌的景物中显得如此渺小。
很累很累,已经完全靠着本能在前进。她们的帮助只是让他稍稍喘口气,并不能改变他的境况。从与闻庶打斗开始,他的体力就飞速消耗,遑论后面不停的逃亡。
忽然,前方涌起一阵浓雾,游惊雾只能凭着印象摸索着前进。
许久,浓雾终于散去,迎接游惊雾的却是……一块陡峭的崖壁。
崖壁不算高,但呈九十度垂直,以游惊雾现在的体力爬到一半都很困难。
可游惊雾没有犹豫,立刻上前攀爬。
崖壁的周围是平整的小路,诱惑着他绕行。
不能去看。
堪堪爬了一点,游惊雾的大腿就开始打颤,手指绷紧到发白。本就不多的体力如今所剩无几,现在每攀爬一步都如此痛苦。
“嘿!快使劲儿!”
忽然,他的下方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然后有什么触碰到了他的脚。
他勉强向下看,就看到一个五十余岁的女人正伸手把他往上推。她憋足了力气,面部发红,沁出汗水。
游惊雾认出来了——这是杨丽。
就是杨兰羽爸爸杨顺的姐姐,那个下岗女工。
“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但是我知道你借我家钱的事,还帮我们厂里的人复工了呢!”杨丽和游惊雾对视,笑了起来。她眼角的细纹带着风霜。
“快向上!我托着你!”她鼓励道。
游惊雾借着她的力道又爬了一点,但只有一点。
“哎呀,不行!我个子太低了,根本给你送不上去嘛!”杨丽有些埋怨自己。
然后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拍手:“没事,你别担心,只管向上爬!”
杨丽刚才的托举的确让游惊雾轻松了一点,他没有犹豫,手又往下一个石块够去。
——不能停下来。
太慢了。
攀爬的过程中环境又变得恶劣了几分,游惊雾不得不躲着狂风卷来的石子杂物,一点点向上挪动。
真的能在世界崩溃前出去吗?手臂用力到麻木时,他开始怀疑。
“快快!快跟上!”
“快!”
忽然,下方又响起一片嘈杂声,穿透猎猎的风,直入游惊雾的耳膜。
然后,他的小腿好像被几只手同时握住了,脚也被托住。
就像是有许多人在推着他一样……
游惊雾下意识向下看。
——难以想象的一幕。
上百名穿着工装的工人,一个叠着一个,叠成塔状,慢慢向上延伸,最高处的人们就是托住游惊雾的人。
杨丽在下面指挥工人统一行动:“别停下!快往上!用力气!”
工人们并未有丝毫懈怠,每个人都如此严肃,尤其是最上面的工人。
他们的手有的被晒到黢黑干裂,有的干瘦枯长,有的短而粗壮,有的布满青筋,有的缠着胶布,有的带着手套…许许多多,都在托举着游惊雾向上。
“加油!”一个男人对游惊雾喊了一句。
“加油!”下面的人跟着他喊。
数只手在游惊雾的身下绽开,远远看去像是一丛植物交缠而成的底座。
游惊雾终于能继续向上了!
终于,游惊雾爬到了上半部分。
工人们再也叠不了如此之高了,他们最后推了游惊雾一下,然后在下面给游惊雾呐喊鼓劲。
游惊雾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
向上。
只有向上,才对得起如此多的人的托举。
离顶点还有一米多的距离时,又是一阵大风刮过,游惊雾摇摇欲坠。下方的人心脏揪紧,屏住呼吸,不敢多言。
“游先生!”上方忽然又传来声音。
紧接着,几只手垂了下来,分别抓住游惊雾的两只胳膊,将他向上拉。
“大家用力!马上就上来了!”
游惊雾看不到人,眼前只有汗水和几只远比工人要细嫩的手。
“上来了!”
在游惊雾抵达顶点时,面前响起一阵欢呼声。
游惊雾擦去汗水,这才看清是什么人在拉他。
——几个乔氏的员工。
他们还穿着干练的职场装,是标准的打工党。游惊雾曾经是他们的一员。
一个男员工走上前,说:“游先生,苏愿没辞职的时候我跟他关系还不错。你还记得我吗?”
另一个女员工则说:“别说废话。我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啊!”男员工反应过来,有些羞赧,“那个,我们是来感谢你的!”
游惊雾疲惫地调整呼吸,也表露疑惑。
员工解释道:“乔总总是发疯,我们都在失业边缘徘徊。还好你把他给拉回来了,不然我们这群人估计都得站到乔氏天台上!”
男员工很努力地开了个玩笑,试图活跃气氛。
女员工白了他一眼,招手叫另一个人搀扶游惊雾往前走。
大家都不说话,陪游惊雾静静走着。
终于,他们停了下来。女员工说:“游先生,我们只能走到这里。接下来的路,祝您顺利。”
前面路倒是平的,但游惊雾现在的身体在崩溃的边缘。
太累了。
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但游惊雾仍拖着脚步走着。
一定要走出去。
又是一段路,在游惊雾的双眼即将模糊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坐一站两个人影。
站的人迎上前:“游先生!”
扶住游惊雾。
是菲比尔,还有……坐着轮椅的夏思文。
“好久不见。”恬静的女生对游惊雾微笑。
菲比尔晃了晃脑袋:“没想到我们也在这里吧?”
游惊雾嗯了一声。
“我们可不是因为莫凡清,我们是因为你。”菲比尔又说。
夏思文点头称是:“多亏了游先生的鼓励,我才有勇气继续开画展。其实越过他们的评价,我的画比他们的一切都有价值。”
“思文,别总结了!快起来,你的轮椅让他用一下!”菲比尔毫无绅士风度,就让夏思文站起来。
游惊雾立刻就要拒绝,却见到夏思文取出一根折叠手杖,支撑着缓缓从轮椅上站起来,有些兴奋地说:“游先生,我能站起来了哦!再训练一下兴许能走呢!”
她侧身把位置让给游惊雾,菲比尔不由分说就把游惊雾抱到轮椅上,然后推着轮椅走了起来。
“是不是轻松多了?”菲比尔尽量挑着平整的路走。
很奇怪,一和这些人接触,风沙就减轻许多。
最终,菲比尔也走到了他能走的极限。他将游惊雾扶起来,郑重地说:“保重。”
游惊雾又开始了一个人的路途。
在背后,他隐约又听到了菲比尔的声音:“如果你还能见到莫凡清,请让他把他画的那幅《黑天鹅》送给我!”
已经无法应答,游惊雾的前方又是迷雾。
在他再次力竭的时候,他又遇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周游。
他穿着赛马的服装,牵着一匹马,安静地站在那里。
“游先生!”周游看到游惊雾过来,兴奋地挥手。他身旁的马也发出一阵嘶鸣。
游惊雾走近,才看清周游身上挂满的奖牌,还有他身边的老马。
不,不能说是老马。面前这匹黑马体型健硕,毛发油亮,鬃毛浓密,十分有精神,是匹相当年轻的马。
“现在的情景虽然很奇怪,但……”周游欣慰地拍了拍老马的脑袋,“我终于能看到我这位老伙计年轻时的样子了。”
老马虽然变年轻了,但性格不变。它嘶鸣后就不再乱动,等待指令。
“其实很多事只差别人的一句话。”周游说,“你的一句顶别人一百句呢!所以我要谢谢你,鼓励我重回赛场。”
他说完,拉过游惊雾的手,说:“上马吧。老马会带着你走,前面的路更艰难。”
在周游的帮助下,游惊雾跨到马背上。
黑马立刻迈开健壮有力的四蹄奔跑起来。腿没有骨折,肌肉没有萎缩,它是如此有活力,它在这片混乱的空间里找回了自己。
如周游所说,前方的路简直不是人走的,到处是水洼和裂隙,还有各种高高低低的土坡,多亏老马平稳越过了每道障碍。
最终,老马嘶鸣着停下。
游惊雾从它背上下来。
老马大而温顺的眼睛看着游惊雾。
“再见。”游惊雾和它告别。
继续跑。
但完全不能说是跑,是意志驱使着腿拖动着,手臂也完全摆不动了。
想停下,好累。这样念头在脑中打转,游惊雾几乎就要原地躺下。
“游哥,不要停!”
游惊雾弯腰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去。
是方芜。
方芜正焦急地招手,他好像被什么挡着,无法过来。游惊雾咬了下口中的肉,拼力继续向前。
终于,他走到方芜身边。
方芜背朝游惊雾蹲下,很直接地说:“我来背你。”
游惊雾没有犹豫,伏到他的背上。
“我很感谢你……对不起,我不太会说话,但是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方芜边走边说。
“嗯。”
“……堂哥是我从小的梦魇,现在看来他也什么都不是。我有更有价值的事去做。”方芜说话很慢,就跟他这个人一样,一个老实的曾经有些懦弱的大块头。
他的脚步很稳,态度极其认真,表里如一,和游惊雾印象中的没有分别。
“只能到这里了。”方芜在一处停下。他试图再往前迈一步,失败。
游惊雾和他告别。
继续往前走。
“游哥,白昭他真的很喜欢你,他的那些行为都不是故意的。”在游惊雾转身后,方芜又说,“假如你还有机会见到他,就跟他和好吧。”
游惊雾脚步一顿,最终没有回应。
他已无暇顾及这些。
而下一个等着游惊雾的居然是封越。
难以置信。
“上车吧。”封越打开车门,让游惊雾坐进去。
封越头一回在游惊雾面前没有穿赛车服,但车子还是拉力赛的赛车。
嗡的一声,车子启动。
诡谲的风景从窗边呼啸而过,石子杂物噼噼啪啪地砸到车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
封越究竟是如何在这样的路上开车的?游惊雾已经没有工夫细究了。
还是很累。
游惊雾的身体在痉挛,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动。
透支了。
他闭上双眼,想多休息一下。
这条路还有多远?
封越给他送到后他又要遇到谁?
“游惊雾。”一直沉默的封越这时出声了。
游惊雾睁眼,看向他。
封越抿了抿唇,似是有些犹豫。但最终他还是继续说:“我和他们不一样,所以……”
什么不一样?
所以什么?
封越却没有说下去。
车子继续行进,好像是倾斜地在爬坡。
“呲呲——”
刹车声急响。
“到了。”封越说。
游惊雾准备下车,封越却又开始说话:“对不起。”
游惊雾打开车门的手一顿,扭身看他。
“是我欠你的……这个世界的这个身份本该属于你。”封越神情复杂。
还不等游惊雾回应,他又说:“这里是终点,你不用再继续走了。”
什么?
游惊雾正欲询问,可封越却连同车子凭空消失。
又是一阵风卷过,游惊雾的前方出现了一个一人高的不规则白色光晕。
是出口吗?
但周围已经没有路了,只能往前走。
他上前,触碰光晕。
下一瞬,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无法理解的变化。
肉.体好像开始解离。骨骼,肌肉,内脏,五官……究竟是如何分开的?
思维好像也开始解离。记忆,沉痛的,快乐的,平淡的……被层层剥开,陈列在……眼前?
眼睛能看到这些东西吗?游惊雾不理解。
任何人都不会理解。
他感到自己的一双眼睛在光晕中漂浮,又自顾自地看向方才走过的那条极其坎坷崎岖的路上。
他看到了什么?
又或者说眼睛看到了什么?
眼睛看到了刚才送他的那些人们。
他们站在路的每一处节点上,他们身后的命运线在身后无限蜿蜒,像一条条透明的带子,在破碎的世界里飘荡。
杨兰羽,小葵,杨丽,菲比尔,夏思文,周游,方芜……他们的命运是如此清晰,又与游惊雾遇到的大不相同。
那是他们原本该有的人生,在各行各业耕耘的人生。
在解离的思维里,游惊雾终于理清了面前的一切。
——这些人也是主角,与游惊雾遇到的那八个主角一样的主角。
他们的人生是完整的,是自洽的,是不需要所谓快穿局去帮衬与修正的。但他们的命运线被恶意掐断,像那八个主角一样挤到这个世界里。
可不同的是,他们沦为了命运岌岌可危的npc。
是谁犯下罪过,将他们的人生抹杀?就像那八个主角歪曲的故事线一样,被谁操纵着。
那封越呢?
他又为什么?
他为什么说出那样一句话?
游惊雾不理解。
不,是思维不理解。
思维被分得更细,细到了每一处细节,细到了每秒的记忆;肉.体亦然,从组织到单个细胞,每一个都单独飘在那里。
于是游惊雾不理解了。
谁在思考?我吗?
谁在往前走?我吗?
谁在试图冲破桎梏?我吗?
是我?还是游惊雾?
别人的经历和我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在思维里看到了情绪?
为何要有这些情绪?快乐,悲伤,平静,如此繁多,如此脆弱。
为什么思维被分割到如此地步却仍然不能理解?
为什么……
“沙沙……”
无数疑惑的问题中,肉.体好像开始重新组合,思维亦然。
情绪,记忆,皮肉,骨骼,再次去拼一个完整的游惊雾。
还有这个世界,也在向他融合。
他所经历的一切,所看到的一切,所遇到的人们,连同他们的命运线一同糅合在这个世界里。世界仿佛变成了他的某个器官,某块组织,无比契合地融入他的身体。
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就像自己成为这个世界的意志一般。
完全的主宰。那些人的一切想法与行动都映在他的眼前,一如刚才解离的他所看到的具象被剖开的思维一样。
疲惫与困扰一扫而空,犹如新生一般,游惊雾赤祼的双脚轻轻落在一片全白的地上。
一道声音随之响起:“恭喜你,游惊雾,你已完成进化。”
————————
这里这些人的出现不是具像化的,路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路……嗯,应该能理解。
关于二重罪的罪,并不是指小雾遇到的他们,而是迫害他们的人。
关于我为什么这么久没更新,我在评论区置顶说一下。
[179]三重谵妄:他们所进化之道。
全白的地板开始发生变化,无数高楼拔地而起,外形尖锐到刺痛人的双眼;楼间垂悬悬浮天桥,微型飞行器徜徉在高楼之间,在天桥上下穿行;鳞次栉比的高楼之上是更高的透明屏障,人造太阳闪烁着冰冷的光辉。
“你好,游惊雾,我们终于见面了。”
站在游惊雾面前的是一个披着白色长袍的人。不,或许不能称之为人。
——面前此人没有面孔,他的脸模糊一片,看不到五官与表情;长袍之下的手是呈乳白色的半透明状,像是教学演示的神经树突;他的语言不同于人类的任何语言,而是一种诡异的音节。
但游惊雾完全能理解他的存在,并听懂他的话,因为……
游惊雾看向一旁锃亮到足以当一面镜子的建筑玻璃,看着里面的自己——没有面孔,模糊的物质取代了脸;长袍曳地,堪堪露出一双赤祼透明的脚;双手伸出,像是神经元在摇动。
“进化的很成功,”面前的人又吐出一段音节,“你对此适应很快。”
“姓名。”游惊雾终于也发出声音,与面前之人如出一辙。
“曾经有过姓名,现在已经不需要了。”面前的人说,“很快,你也不会需要。”
“如何称呼。”游惊雾又说。
“进化的位次中,我位于第二,你可以叫我□□。”
面前之人结尾的音节格外拗口,游惊雾无法找到合适的词汇去对应,于是他说:“这不是姓名,这像规则。”
“是的。”面前之人肯定,“类似于规则,这是进化的最终目的。”
他又说:“进化的位次中,你位于第四。”
“这代表什么?”游惊雾问。
“你可以选择一个与我们不同的新进化方向,然后用这样的方式称呼自己。”
“你们的进化方向分别是什么?”游惊雾又问。
“□,□□,□□□。”
与方才一样的回答,仿佛没有区别,但游惊雾理解了:“你们直接用进化方向自称。”
“是的。你理解很快,你的下一步进化会很顺利。”
“容我再问一句。”□□又说。
“请问。”
“你确定要继续进化吗?”
“确定。”
游惊雾的回答过于果断,果断到了冷酷的地步,天上的人造太阳都颤抖了一瞬,光晕波动,像是惊叹。
“很好,选择进化方向吧。”□□说。
“如何选择?”游惊雾问。
“你可以……稍等。”□□居然有了一丝迟疑。
游惊雾等他接下来的话。
“你的记忆回归了吗?”□□问。
“回归了。”游惊雾答。
“全部?”
“全部。”
“所以你是带着所有的记忆同意进化吗?”
“是。”
“我需要确认。”□□伸出手,示意要放到游惊雾曾经是前额的位置。
游惊雾没有动。
细小的树突从□□的透明指尖开始生长,穿过游惊雾模糊面容,抵达他曾经是大脑的地方,然后飞速分裂,填充了游惊雾的整个脑部。
“不用担心。”□□安抚道,“并不能窥探到你的记忆,只是探察它的完整度。”
“结束了吗?”这个过程中游惊雾没有一点动作。
“结束了。”□□收回手。
“告诉我如何进化。”游惊雾又说了一遍。
“你可以……”□□的语言更加晦涩,不可言说的规则从音节中滚过,不是人类能够理解的。
“明白了。”游惊雾说。
“你理解了?”□□问。
“是。”
“天赋异禀,从前我就觉得你最适合进化。”□□冰冷的音节里多了一点赞叹。
“可以开始了。”他又说。
游惊雾伸出双手,很快,他的指尖也开始蔓延。他的周身包裹着漆黑的浓雾,但仔细看去,这并非是“雾”,而是切碎的“规则”粒子,正被游惊雾吸收。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几乎是下一瞬,游惊雾周遭的黑雾就被吸收完毕。
“结束了。”游惊雾说。
□□问:“你的进化方向是什么?”
“■。”游惊雾回答。
“无法理解。”□□感叹,“就像你现在不理解我们一样。”
“不过我们‘交流’之后一定会相互理解的,我们进化者就是有这种互相快速理解的能力,这是人类做不到的。”
“是。”游惊雾肯定。
“作为过渡阶段,刚才我用人类的方式和你交谈了如此之久。现在应该摒弃这种繁琐的表达。”
“如何做?”游惊雾问。
“如我们一样,用进化的方向指代自己。”
“好。”
□□:“调整好了吗?”
■:“是。”
□□:“很好。现在我带你参观这座‘城市’。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高楼,桥,飞行器,太阳。”
□□:“有遗漏,请仔细些。然后再告诉我。”
■:“还有人。哦,应该说人类。”
□□:“他们的状态是?”
■:“匆忙。他们穿梭在楼与楼之间,脚步不曾停下。有的人在驾驶飞行器,但飞行器也没有落地。”
□□:“很全面。但他们已经不是人类。”
■:“请解答。”
□□:“他们是进化失败的人,介于我们与人之间。为了生存,他们必须不停‘运动’来维持整座城市的运转。从人类的角度来说,运动是永恒的哲理。”
■:“曾经的我也是如此匆忙。”
□□:“你的匆忙是有价值的,与他们不同。”
■:“因为我成功进化了?”
□□:“是的。”
□□:“哦,□□□来了,你可以与他交流。”
□□离去。
□□□到来。
整座城市发生了一丝微妙的波动。
□□□:“你好,游惊雾。”
■:“我是■。”
□□□:“你适应的竟如此之快?曾经的你百般拒绝。”
■:“这是进化的必经之路。”
□□□:“你说得对。我们并没有恶意,实际上,我们也是为了全人类的福祉。”
■:“请说明。”
□□□:“你的记忆中没有存储吗?”
■:“人类的我与现在的我思维有偏差。”
□□□:“理解。下面我来为你解释。”
□□□:“人类在发展到一定程度时,不可避免地迎来了人口膨胀,宜居的星球又过分稀少。为了拓展可居住土地,人类曾经派遣过他们当中的精英人士对宇宙污染进行清理。当然,这就是你曾经的工作,你应该记得。”
■:“是的。”
□□□:“与此同时,人类的脑部也在进化。旧时代的一些存在,如书籍,绘画,音乐等等被全体人类日益发达的精神能量给具象化,衍生出了无数小世界,即‘升维’。这让宇宙变得更加拥挤。这种拥挤并不仅是客观物质的,也是与精神息息相关的……你的记忆中有这些吗?”
■:“有,但进化的过程中排除了我与人类有关的一些内容,所以是残缺的。还请继续。”
□□□:“好。”
□□□:“这些小世界不同于人类真正的世界,它们的运行逻辑有极大的漏洞,非常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崩塌。崩塌后的它们会变成宇宙污染,所以人类将那批清理污染的精英调回,让他们去帮助这些小世界变得稳定。
□□□:“于是他们成立了人类精神文明探索委员会,后来又建立了‘快穿局’,为这些精英提供穿越小世界的媒介,协助他们维持小世界的稳定。”
□□□:“与此同时,为了解决人口问题,委员会开始提议‘进化’。因为他们研究发现,进化后的人类可以极大地扩充宇宙的容量,无论是什么维度上的。”
■:“这是什么原因?”
□□□:“你已进化,竟还不能理解吗?”
■:“勉强。还请继续。”
□□□:“意图进化的人非常多,毕竟这是无上的荣誉。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进化的能力,于是很多人在这个过程中失败了。你面前的这些忙碌的人就是如此。他们介于人与进化者之间,肉.体与精神解离重组失败,成了如此模样。”
■:“所以你们建造了这座城来容纳他们?”
□□□:“是。他们毕竟是人类的先驱,我们无法坐视不理。”
■:“我仍不明白:进化者如何扩充宇宙容量?”
□□□:“你没有感受到吗?”
■:“什么?”
□□□:“你容纳了一个世界,你决定了这个世界中所有人命运的走向,你平衡着这个世界的物质。但在我面前,你就是你,没有你的允许,我看不到你的世界。你是以个体单位存在于宇宙中,实际上你代表了一部分群体。这就是扩充宇宙的方式。”
■:“由个体之小凸显宇宙之大?”
□□□:“也可以这么理解。”
■:“这并不像扩充。”
□□□:“哦?”
■:“更像是把世界压缩到我的体内,减小了世界占据的空间。”
□□□:“其实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所有的群体最终都会以向我们这样的个体一样存在,我们代表群体的意志。”
■:“我们是世界意志。”
□□□:“慎言!我们与世界意志不同。”
■:“但我们的确有这个趋向,不是吗?现在看来,我们这些个体又组成群体,被世界意志容纳。”
□□□:……
□□□:“还有其他问题吗?”
■:“我可以豢养‘门徒’吗?”
□□□:“你知道这个?”
■:“□□告诉我的。”
□□□:“你想培养第六个席位的进化者吗?但你现在只能容纳一个世界,培养门徒未免有些吃力。”
■:“第五位是谁?”
□□□:……
□□□:“还有别的问题吗?”
■:“□□说我们四个会成为最能相互理解的存在,可为何你总是三缄其口?”
□□□:“那需要我们真的相互理解了才可以。”
■:“你不相信我?我们是进化者,远超于人类之上的存在。如果我们做不到除语言之外的沟通了解,我们与人类又有什么区别?”
□□□:……
□□□:“你比□还要激进。”
□□□:“好吧,我们现在进行一次交流,你会与我们一样的。”
■:“只与你?”
□□□:“先与我,再与他们。”
■:“可以。如何做 ?”
□□□:“伸出手。”
□□□:“很好,一次交流完成,我看到了你的诚意。”
■:“请叫他们过来。”
□□□:“好。”
□□□:“他们来了。”
□:“游惊雾,真是难以想象,你真的成为我们的一员。”
□□:“旧事不必再提。他是■,与他交流吧。”
□:“完毕。”
□□:“完毕。”
□□□:“还有别的问题吗?”
■:“我觉得与你的交流不够清晰。”
□□□:“我?”
■:“是。”
□□□:“你想如何做?”
■:“进行第二次交流。”
□□□:“可以,请伸手。这次会快……”
“噗呲——”
一道巨大的撕裂声将□□□诡异的音节击碎。
□□□的身体被■伸出的手沿着腹部横向急速划开,几乎被拦腰撕成两半!
“■!你做什么!”□和□□大惊。
“叫我的名字,我叫游惊雾。”
代表■的身体开始具象化,他模糊的脸飞速变得清晰,双手双足恢复正常——■变回游惊雾。
在□和□□咆哮声中,游惊雾两只手继续撕扯□□□身体上的裂缝。
霎时间,容纳他们四个人的这座城市开始崩塌,缩小,扭曲,最后居然钻入了□□□被撕开的腹中!
在□□□的体内,游惊雾看到无数座这样的城市运转着,也就是说游惊雾刚才就在□□□的身体里。
“原来如此。”游惊雾冷笑一声,他拿着□□□的身体抵挡□和□□的攻击。
游惊雾伸手,从□□□身体撕开的口子中抓出了一根长枪。漆黑的,恶意的,就是袭击游惊雾的那些长枪。
“这就是制造天平的物质,充满着‘恶’的情绪。”游惊雾仔细端详,“真是恶心的东西。”
“咻!”
长枪被游惊雾掷出,直奔□和□□而去。
□迅速从体内掏出一把武器抵挡。
“这是袭击我十五次的武器吗?不,这更像个劣质品。你们再也造不出那样强大的武器了,是吗?”游惊雾看着长枪击碎□手中的武器,语气讥讽。
接着,他又从□□□的体内取出了一把长枪:“他做了很多这样的东西,正好,现在让你们也体会一下。”
“这不合理!”□□显然没有□那样的武器,他只能费力躲着游惊雾手中掷出的长枪,大喊着,“进化是不可逆的!你是怎么恢复的!”
“很遗憾,我的记忆并没有完全归拢。我刚才还在你们体内搜寻了一下,结果没有找到。所以我的记忆在哪里呢?”游惊雾疑惑发问。
“你是故意的!故意伪装进化,故意与我们交流!”□怒吼着,又取出了一把武器,轮廓像是步枪,但比步枪更为精细。
□对着游惊雾射击。
游惊雾拉过□□□的身体抵挡。
“你们的同类很好用。”游惊雾看着折返的子弹,显得游刃有余,“多亏他的详细介绍,我虽然没有记忆,但也理解了不少。”
“游惊雾!”□□再次开口,这次他卸下了进化者的傲慢,用人类的语言和游惊雾交流,“我们可以再谈一谈!”
“谈判么?”游惊雾的丹凤眼中却泛着冷意,“刚才□□□对我说的话半真半假,我已是你们的一员,你们居然还要欺骗我?”
“他惯于撒谎,我对你说的话句句属实!”□□竭力辩解。
“先不着急,我来确认一下你们所代表的进化方向。”游惊雾说。
“□代表规则中的暴力与武力;□□代表调和与均衡;□□□代表情绪。”游惊雾说,“你们将规则如此细化,还预备容纳几个进化者呢?”
“进化果然是不可逆的!”□□的语气十分笃定,“游惊雾,你知晓了我们的一切,是因为你和我们完全交流过!你的进化不是伪装,是真实的存在过的!我虽不知道你是如何逆转回人类的,但你因为交流所以与我们也是一体,如果我们消亡,你也会随之毁灭!”
“哦。”游惊雾听到毁灭二字,表情却没有波动。他从□□□的体内又取出了一支长枪,对准了□□,但他并没有立刻扔出,而是问:“我的记忆在哪里?”
□□模糊的脸开始颤动,这一刻的他居然展现了属于人类的惊慌。
很快,□□像是反应过来了,开始惊恐大喊:“是‘他’!‘他’拿走了你的记忆!”
“谁?”游惊雾问。
但□□已经说不出话了。
游惊雾见状,修长的手握紧长枪。白到透明的皮肤与乌黑的长枪形成强烈的对比。
他肩膀后倾,手臂亦向后,作出抛掷的姿势。
“说不出来吗?”游惊雾轻声道,“那只能暂时和你告别了。”
“不!”□□害怕死亡,他惊喊着,试图剖开自己的身体,躲到他吸纳的无数小世界中去。
可在他的手刚伸向腹部时,却又突然停下,脸直直对着游惊雾的身后:“‘他’来了。”
什么?
游惊雾眉头一皱。
还不等他反应,他感觉自己拿着枪的胳膊好像被一只手抓住了。
这是一只湿冷的带着刺骨寒意的手,像是从冰窟中打捞出的尸体所拥有的。
游惊雾缓缓转头。
——是一只惨白的、白到发青的手。它的指节格外长,骨节突起,指甲尖锐锋利,将游惊雾的手臂牢牢攥住。
————————
谵妄:一种急性脑功能障碍,主要由中枢神经系统疾病、药物过量或停药反应、中毒、代谢障碍性疾病以及感染等因素引发。——我的意思是说,这三个人有病!
这章可以结合143章《黄金天平》来看,对三个进化者的方向有细微的表现。
还有一些callback我就不赘述了,比如人类精神委员会什么的。
有什么疑惑也可以问,不过大概率后面几章都会有解释,如果有的话我就不多说,没有的话我解释一下。
(其实特别想写未来幻想来着,终于写到了。)
无奖竞猜小雾的进化方向。
无奖竞猜“他”是谁。
[180]X_XX:你的一切,我都知晓。
“游惊雾,好久不见。”
标准的人类语言,但随着话音落下,游惊雾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凝滞,三个进化者亦凝滞在虚空中。
黑暗的域开始扩散,须臾间,这里只剩下二人的气息。
长枪化为黑烟怦然而散,手的主人终于放过了游惊雾。
游惊雾转身,看向那人。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袍子将他的身体完全包裹;他的脸色如手臂一样惨白到发青;双瞳漆黑,与他的“域”如出一辙;明明是十分英俊的面容,但他面上缭绕的邪气让人无法去关注他的容貌。
就像一具活着的尸体。
而且……
他的容貌分明与闻庶有七八分相似!
但比起闻庶,他的气质更为邪性,就像是从无数恶意中生长出来一般。
“闻庶。”游惊雾开口。
“呵。”男人轻笑了一声,“你觉得我是闻庶?”
“他在哪里。”游惊雾又问。
“你不问问我是谁吗?”男人答非所问。
“让他出来。”游惊雾的语气进攻性愈强,“让他解释。”
男人听后,嘴角勾起,身上的恶意成倍扩散。恶意化作浓雾逐渐向游惊雾蔓延,但在即将触及游惊雾的皮肤时又骤然而止。
“他们一个一个都太会惹麻烦。”
男人抬手从中间轻轻撩起袍子,给游惊雾展现他的躯体。
但黑袍之下的并不能称为躯体,它只不过是一片令人目眩的扭曲物质。。
看不清。
是内脏?是血管?还是它们交缠在一起,化作了这团物质?
没有腐败的气息,他的身体就像那三个进化者的脸一样模糊。
然后,游惊雾看到他的那双青白色的骨节突出的手放在应当是人类心脏的地方,长而尖锐的指甲点了点那里。
他说:“你看,就连我的心脏都随你埋葬了。”
他的眼睛直直盯着游惊雾,像是在分辨游惊雾脸上的表情。
关于游惊雾的反应,
他很期待知道。
但游惊雾没有任何表情。
男人并没有失望,他像是很了解游惊雾:“需要我主动向你解释?”
“真是没办法。”他做出无奈又纵容的表情。
游惊雾的面容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继续。”
“你想知道什么?”
“你是谁?”
“X_XX。”
男人放下袍子:“你可以叫我X。”
“小流和你是什么关系?”游惊雾问。
“它?”X眉毛耸动,“如我刚才所说,它随着你埋葬了。”
“它是我的心脏,代号X_06。”
“当然,你给它起名叫小流,我也允许了。”
“闻庶呢。”
“他啊,”X的话音拖长了些许,然后再次抬起右手,用食指中指覆在左侧眼眶上,“他是我的左眼。”
心脏。
左眼。
肉.体解离重组。
“你在进化。”游惊雾判断。
“是,也不是。”X模棱两可地说,“我其实不需要进化。”
“我又不是你们人类。”
一缕黑雾从X的眼前飘过,于是游惊雾从他的眼里看到了讥讽。
“我的记忆在他们那里?”游惊雾指向早已被黑色的域掩埋的三位进化者。
“他们?”X嘲弄的笑容不减,“他们也配拥有你的记忆?”
“游惊雾,我之前不是说过了,你的过往,你的一切,全部都存储在我这里。遍览整个宇宙,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你和世界意志一起给我织造梦魇。”游惊雾立刻记起了那次和世界意志一同出现的人。
“可惜,当时你选择了祂。”X叹息,“这让我感觉很困扰。”
“不过,”他话锋一转,“现在你依然可以做选择。选择我,我把记忆还给你。”
“你想让我进化?”游惊雾并未因为他的话有所触动。
“这已经不重要了。”X说,“其实我们是相处时间最久的,但每次你都选择别的……哦,我忘了。你还没有记忆,我说的你可能不会理解。”
“你是说我的记忆在你这里?”游惊雾又重复了一遍。
“是。”X立刻回答。
“很好。”
丢下这两个字,瞬息间,游惊雾的手就拨开面前犹如实质的黑雾。不给X反应的机会,他的手探入了X的胸腔。
破开由淤泥造就的“身体”,越过带着刺骨寒意的恶意纠缠,一只纤长的手从X的左胸处取出了一颗心脏。
“怦。”
“怦。”
“怦。”
心脏是深紫色,比寒冰冷数倍,像是从被剖开的死尸体内得到的。
但它在跳动。
它流淌着污泥一样的血。血穿过指缝向下蜿蜒,黑色的血将玉白的手污染。
“宿主!”
忽然,心脏跳动的频率变化,振动出游惊雾可以听懂的声波。
下一瞬,X所制造的“域”开始消散,如同坐在火车上看到的不断后退的景色。
天旋地转。
游惊雾的意识来到另一片空间。
大大小小无数光幕垂直在周围,空间充斥着亮而肃穆的白色。
透明悬浮的椭圆形会议桌,数个席位。
男男女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肃静。”椭圆会议桌的一端站着一个人影,他抬手制止交谈。
“关于‘进化’的相关计划已叙述详尽,各位代表可以选择支持或反对。”
“现在,开始表决。”
————————
是的,反派也是切片。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讲,X切的比正攻更碎。
具体内容,且看下回分解。
[181]清理:“这就是我的态度。”
“稍等,理事。”一个男人举手。
周围的人和站在会议桌末端的理事都看向他。
理事问:“您有什么问题?”
“清理队还没有到。”男人说。
话音一落,交谈声迭起。
“的确,我们不应该在他们出任务的时候开这个会议。”一个女人也附和道。
“他们没有投票权!”另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他们的军衔等级不够参与会议,没必要通知!”
“谁说的?”女人反驳,“他们有一票权!”
“没错,”最先提出问题的男人说,“他们队长的军衔符合参会要求,所以……”
“一票能决定什么走向?”尖锐的声音打断男人的话,“理事应该也这么觉得吧?”
被点名的主持会议的理事看了过来,微笑着说:“这个会议的确有些仓促。但是人类的生存问题刻不容缓。并非我违背规定不去邀请清理队,而是他们的形迹连定位系统都无法确认,任务时间亦是。所以……”
理事顿了顿,继续说:“我们不敢将期待加诸于归期不定的他们,加上他们确实只有一票权,并非决定性的。所以我与另外二位理事商讨过后做出这个决策。”
“理事!”男人起身,大声驳斥,“你们三位是不是忘了,清理队这次归来后就要投入到从前建立的‘快穿’计划中?从前参与这个计划的精英们死伤惨重,所以不得不让清理队补上。你们如何能在如此依托他们的情况下又剥夺他们参与决策的权利?!”
“阿尔文先生,稍安勿躁。”理事依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我们当然不会忘记他们功勋,只是时不我待,我们必须……”
“橐、橐……”
忽然,一阵整齐的军靴踏地声响起,淹没了理事的声音。会议厅的众人不由得侧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队由十几人组成的队伍踏入会议室。
他们穿着黑色的军装。军装正中间排列着数枚印着花纹的银色纽扣;衣领上是简约的白色交替些许杂色的饰边;肩膀上有着形制一致的肩章;胸前则是单边的口袋;衣襟边缘带着滚边色,行走间稍稍起伏。
秩序,沉重。是这支队伍给人的印象。
“清理队居然回来了!”微小的惊呼声此刻也很刺耳。所有人都听到了,但没人应和这句话。
清理队。
十几个男人的身形高大,黑色的制服将他们常年作战的魁梧身体包裹,而包裹黑色衣服的则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宇宙污染”残留。
污染的气息格外有冲击力。他们的进入犹如往平静的水面投入了一块石头,会议厅的人无论有什么想法,但面对污染都下意识向后躲。
被打断的理事也回过神,他平和地说:“既然你们回来了,那就来参与最后的表决吧。”
“只是……”他犹豫道,“清理队只有一个决策席位,不需要这么多人跟从。”
“哼。”
清理队里有人不屑地哼了一声。
理事并没有因为他们的不敬而面露尴尬,他看向领头的那个青年:“游指挥官,不,游队长,这里只有您的席位,您是否可以请您的下属在门外暂候?”
领头的青年看起来与身后的男人们截然不同。他身型矫健,但比起其他队员来说还是过于纤细小巧。一张冷白色的脸被压在乌黑镶银边的帽子下,丹凤眼从帽檐下露出,冷冷地看着理事。
过于出众的带有一丝风情的容貌虽然被气质压下,但仍让他在队伍中显得有种悖逆感。可其他队员都十分忠诚地跟在他身后,没有人敢僭越。
青年一进门,飘离在会议室中的游惊雾的意识就被拉扯过去,与青年融为一体。
此刻,游惊雾在自己的体内感受既定的一切。
面对理事的询问,他未发一言,直接在仅剩的空位上落座。队员也紧跟其后,在会议桌的那片整齐站立。
“游队长,您这样违反了规定!”方才与人呛声的尖锐声音再度响起,“这样极不尊重会议,极不尊重理事!”
“咔哒。”
游惊雾的耳侧穿出了一把微型粒子束武器,对准那人。
能量条涌动的声音响起,蓄势待发。
会议室鸦雀无声。
那人僵在座位上,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游队长,还请您的下属收回武器。”理事立刻反应过来,“和平区域不允许携带武器,对你们已经破例多次。”
武器这才收回,但无人敢再置喙。
“好了,前要已说明,现在直接开始表决。”理事继续说。
“理事。”方才为清理队说话的阿尔文再次出声,“清理队还没有完整地了解过这个计划,您必须为他们再次阐述,不然这次表决依然没有意义。”
“理事已经工作许久,不免疲惫。既然如此,我替理事说明吧。”理事身旁的副手起身,请示道。
理事对他轻轻点头。
副手再次阐述刚才会议上的内容:“计划的开端,是人类精神文明探索委员会的下属研究室进行的一项研究。经过验证,此研究展现的成果可行性极强。
在多次商议后,研究室一致决定将这项成果命名为‘进化’。
此进化并非生物学上既定的进化。随着遗传学的内容逐渐完善,我们可以知道,人类不管是脑部还是身体的进化都微乎其微。
故而研究室决定‘破而后立’。
何谓‘破而后立’?
在此之前,我们先了解一下进化的先决条件。
我们知道,先前建设‘快穿局’的目的就是因为原生人类的精神膨胀过快,导致一些精神文明领域的作品‘升维’,但升维的世界又及其不稳定,其崩塌后形成了巨型宇宙污染。”
副手看了安静矗立的清理队一眼,继续说:“无数军团被拆解整合成单独的清理队,但清理的速度远比不上升维世界崩塌的速度。哦,当然,这并非指责清理队的工作不力,还请见谅。”
副手对游惊雾微微欠身,但没有得到游惊雾的回应。
“在这样急迫的情势下,研究室开始针对性研究。他们在小世界样本中发现了一个共性——这些小世界尽管散乱,但他们有着共同的意志。
而这些意志依托于原生人类和我们原生世界……其中的研究内容过于复杂,我不多赘述。
这个意志十分关键,祂反映了人类整体的精神状态。研究室发现,人的肉.体在个体精神膨胀到一定程度时可以进行非自然解离,这涉及一些哲学范畴,亦不多赘述。
最终,解离重组的人的精神会无限趋近于这个意志。注意,这并不相同,只是趋近!研究室把解离重组的过程称之为‘进化’,而解离重组过后的人即为‘进化者’。
这就是‘破而后立’。
由预测模型可知:进化者的构造已不具备人类的特征。他们的构造要称之为‘空间’或者‘领域’。
这种‘空间’就像一个一个微型的宇宙,可以弥补我们先前所说的那个‘意志’的容量的不足,进而容纳那些小世界,避免小世界因为宇宙拥挤而崩塌更快;同时,进化者作为新的意志,可以稳定小世界,对小世界进行改造。
这就是‘进化’的全部内容。”
“还有什么问题吗?”副手结束阐述后,理事再次发问。
“有。”方才说话的女人举起手。
“薇拉女士,您有什么问题?”理事问。
“二次听讲时,我的脑中有一个疑惑:如果要进行‘进化’计划,那不就与此前的‘快穿’计划相悖了?”她问。
“哦?您为何会如此认为?”
“很简单——进行快穿任务的任务者是为了稳定小世界,既然进化者已经可以稳定很多小世界,那‘快穿’计划为何不终止?”
“这并不矛盾,女士。”理事微笑着解释,“‘进化者’计划还在胚胎期,我们这次的会议就是为了将这个计划铺陈开来。”
“我还有问题。”薇拉继续说。
“您请讲。”
“这个计划是否违背了人类伦理?”她的眉头蹙起,“无论如何,这听起来都像是人体实验。”
顿时,会议厅内响起交谈声。
“不仅如此,”阿尔文也补充道,“谁能保证进化者在进化后还还认同人类是他们的同类?”
这一句话又在会议厅内掀起波浪,讨论声愈发激烈。
“女士,容许我打断您一下。”理事抬手,压下了会议室的声音。
薇拉看向他。
理事说:“这些问题可以在表决之时讨论。既然您已经打开了话题,是否认同现在就进行表决?”
“我……”薇拉没想到理事居然如此引导,一时语塞。
“等一下!”阿尔文高声道,“我认为薇拉女士只是提出合理疑问,这些问题怎么能在表决时讨论?从未有过这样突兀的决策!”
理事并不因质疑而态度转变,他问阿尔文:“阿尔文先生,您忘记参会前已经签署过协议了吗?这次特殊的参会流程是预备会议一致通过的,完全符合流程。”
“当时我很忙,是我的副手帮我签署的!”阿尔文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有些愤愤地啧了一声。
“不过,”他话锋一转,“进化者计划显然和‘快穿’计划冲突。现在清理队回来也是因为你们的调令,他们马上就要投入到‘快穿’计划里了。‘快穿’计划让我们的一大批精英都损失了,我们仍不知道让他们(清理队)这样付出是否有意义!”
阿尔文说着,目光移到了清理队的方向。
队员们并未因阿尔文帮他们说话而有所触动,他们都目视前方,只等待队长的命令。
但队长仍不表态。
“哦,是这个缘故啊。”理事语气拖长了一点,像是在思考。
很快,他下了决定:“原先‘快穿’计划的选拔条件和具体流程是绝密级。但现在‘进化’计划提上日程,我们可以对原有情报进行公开。”
他打了个手势,副手心领神会,调出光幕,给众人展示一些资料,并开始介绍:
“‘快穿’计划,由人类精神探索委员会建设的‘快穿局’分管。
很多人可能对具体的任务有过猜想,现在我简要地对任务者人选和他们的任务进行陈述。
第一:任务者。
选拔条件:以军团精英部队为主要目标,偶尔召集非军队人士,但占比较少。目的是保证纪律性,而且要保证‘先军人,后民众’的原则,这是一贯的要求。
第二:培训。
对选拔出的任务者进行相关培训,测试其精神强度以及可以负担的精神压力阈值,倘若在培训中有特殊现象,会及时终止其培训,重新选人填补空位。
培训过程极为严苛,是为了使任务者能更好应对小世界的多重变化。
注:由于可通过培训的任务者数量稀少,所以每个任务者要负担多个小世界的任务。任务者回归后会根据其贡献进行各类嘉奖,此项不多讨论,详细请看细则。
第三:系统。
由研究室研发的高级智能系统会与每个任务者进行匹配,辅助他们进行相关任务。高级系统会经过多次调试,尽可能保证其功能性完善。
如有系统在任务过程中出现恶性问题,任务者可与快穿局联系更换系统。而问题系统会统一进行销毁。
……
第九:核心任务。
此为秘密等级最高的内容。
现进行披露:
任务者并非要顺应原小世界的故事线,也不是去辅助原有的主角。
众所周知,这些小世界的剧情逻辑十分薄弱,具有极大漏洞。这也是小世界容易崩塌的原因,所以顺应原本剧情无疑是江心补漏。
所以,我们需要任务者做到的是:自己重新开辟一条故事线,自己成为小世界的‘主角’。这条故事线必须与小世界的‘意志’契合,并且逻辑自洽。
与此同时,这条故事线必须能带动小世界其他未稳定NPC的命运,让他们由扁平的数据转化为与原生人类无差的存在。
此任务难度极大,既要与原本剧情线抗衡,也要培育自己的事业。用通俗文学的说法就是,任务者要成为‘气运之子’。
这也是为什么培训的内容如此严苛——非具有极强心志与能力的人,几乎不可能完成这样的任务。”
副手介绍完毕。
会议厅又一次沉寂。
“如诸位所见,‘快穿’计划已经如此严苛,‘进化’计划只会更艰难。现在后者只是雏形,是否成功还未可知。我们的‘快穿’计划无论如何都不能停下。”理事的表情很严肃,“而且研究室所拥有的小世界的数据也依赖于任务者所配备的系统上传的任务日志。这种数据收集是长期性的,不能停止。”
“而且,”他又郑重地说,“‘进化’计划的首批参与者是我们三个理事。”
“理事!”一个人惊喊,“你们是领导者之一,如何让你们先进行如此危险的试验?!”
“对啊!这不可行!”
“还可以选拔其他人……”
……
不管真心假意,会议厅里几乎都是反对声。
“大家安静。”理事平静地说,“正是因为此项计划如此危险,我们三个作为领导者,才最有责任去试验。我们不允许已经遭受过无数苦难的大家再去犯险。”
说起苦难,会议桌上许多人都沉默了。
“可是理事,我觉得……”仍有人觉得不妥。
“好了,其他都可以商议,唯独这件事不可更改。”理事打断他,“我作为三位理事人顺次第二的存在,本不欲多说,但其他二位的风评不能因我而被诋毁。我有义务让大家知道他们的付出。”
“现在,如果没有异议,我们开始表决。”理事环视着会议厅。
面对如此牺牲的三位理事,连不太赞同的阿尔文和薇拉等人都说不出话。
表决开始。
很顺利,多半数都投了“同意”票。
小部分如阿尔文等人,尽管不同意,但也不想与理事作对,都选择弃权。
于是投票结果几乎成了一边倒。
只有极少数人坚持投反对票。
理由正如薇拉女士所说的“违背伦理”和“进化后的物种认同”等说法。
但几乎已掀不起什么水花。
但还有一人,既未投票,也未弃票。
“游指挥官,”理事看向青年,“请允许我用你原来在军队的职务称呼你。您的飞行器和机甲仍为您妥善保管,您舰队的编号也仍旧保留着,等待您随时启用。”
理事的语气很尊敬,几乎到了谦卑的地步:“您的清理队是所有队伍中执行任务效率最高的,我们由衷敬佩你们的付出。”
游惊雾随意地靠在椅子上,头颅微垂,弧形帽檐遮住了他小半张脸,在座没有人能看到他的眼神,更分辨不出他在想什么。
但在理事的这一番话后,青年终于稍稍抬起下巴,露出白到几乎透明的面颊。
他撩起薄薄的眼皮看向理事。
“游指挥官,您是否选择弃票?此次会议您未发表任何评论。”副手紧接着理事的话进行询问。
“呵。”游惊雾身后的一个队员阴阳怪气地嗤笑一声,“这里有我们说话的份儿吗?”
“你!”副手没想到会被人这么呛。
理事立刻制止副手下一步地谴责,开口道:“其实您也不必着急做决定。我才想起有一项不太正式的内容没有说明,您可以先听一下。”
众人没想到还有别的说法,都看向理事,聚精会神。
理事说:“由于进化是很危险的过程,故而寻常人胜任不了。尽管游指挥官的小队马上要进行快穿任务培训了,我仍然希望游指挥官本人也作为第一批参与‘进化’计划的人。”
这段话无疑是十分重磅的,好不容易停滞的讨论声再度起了涟漪。
理事这次并未管理秩序,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游惊雾:“我们三个理事愿意把进化者第一席位让与你,你会成为第一批进化者的领袖。对此我们都没有异议。”
一片哗然。
会议厅如同炸了锅,赞同的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嘈杂声中,清理队岿然不动,但他们的目光却一致望向理事。
这是十分具有压迫感的一股气势,不小心看到他们的人都打了个寒噤,往后瑟缩。
“所以,您现在的态度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理事的声音穿透了喧嚣,直直冲向游惊雾。
被提及被讨论的青年终于有了动作。
他扶了扶帽檐,起身。
众人不由得屏息,观察他的举措。
“嘣——”
“啊!”
“啊——”
“理事!”
“理事被袭击了!”
会议厅的气氛犹如炸弹一般爆开,参会的人尖叫,躲藏,谴责,劝解,怒骂。
他们惊惧地盯着举起粒子束武器的游惊雾。
而方才殷勤邀请的理事的腹部已然被粒子束洞开。
他的周遭还形成了具有破坏性的二次磁场。
可他的伤口处却没有血液流出。
理事的伤口没有被粒子束灼烧的痕迹,反而露出了人类无法理解的胶质。那里好像没有器官,又好像有。一些人只看到了一眼伤口就立刻感到头晕目眩。
而救助理事的人也不是进行传统的医疗处理,反而取来一件白色的长袍遮盖住了气息奄奄的理事的身体。
理事居然精神恢复了一些。
年轻的指挥官冷眼瞧着面前诡异的一切,仍保持着单手射击的动作。
他说:“这就是我的态度。”
————————
理事的身份应该很好理解,他对应了143章三位进化者对话的一些内容——即□□的邀请和被攻击。
[182]进化:三段进程。
游惊雾被军部带走了。
此举堪比哗变,必须要有说法 。
但十分微妙的是,作为受害人的第二理事却极力劝解军部不要处罚游惊雾。而军部高层的态度也相当暧昧,最后给了一个语焉不详的结论,就释放了游惊雾。
此刻,在由军部单独划分出来用作安置清理队的建筑中,一个房间被光亮充斥着。
黑色镶银边的帽子放置在桌面上,帽子的主人则翻阅着由特殊材料制作的档案——尽管现在都是无纸化工作,但一些机要材料仍需要实物保存。
人类早就清楚,机械不可靠,程序亦是。
“滋——”
光门发出轻微声响,缓缓打开,一个同样穿着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对游惊雾行礼。
即便游惊雾在低头看档案,男人的动作也未有丝毫懈怠。
“长官,夜深了。”男人说。
“嗯。”游惊雾应了一声。
“我是说,您要是再不休息,就必须去泡营养舱了。”
游惊雾这才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你有什么事吗?”
男人站得端正:“前两日您袭击了理事……长官,这是重罪。”
“我知道。”游惊雾揉了揉眉心,“那日我一直在观察他,想试探一下。”
“您有什么结论?”
“或许理事早在这个会议之前就开始了‘进化’实验。他的状态,他的情绪,都不像正常人类。”
“这种试探风险很大。”男人有些担忧。
“清理队明面上隶属军部,我犯罪会交由军事法庭审判,理事会很难插手。而会议上坚决投反对票的是几个军部的代表。他们或许不知道‘进化’意味着什么,但军部对理事会早已不满。”游惊雾很耐心地给他解释。
男人的眉头稍展:“我知道,您之前说过。由于理事会牵头决定成立清理队,分割掉了军部一大部分势力,尽管我们还属于军部,但已经很少和军部的人打交道。故而军部高层对理事会颇有微词。”
“嗯。”游惊雾微微点头,对男人的话表示肯定,“还有什么问题吗?”
“那天去会议室您为什么不带上我?这些事我可以替您做。”
“你不够格。而且我不是给你派了其他任务吗?”
“是。”男人垂头,“已经完成了。”
“很好。”游惊雾颔首,“过段时间就要进入训练基地了,其他清理队这两天也陆续归来。”
“您还是决定要让队员们都参与吗?”男人问。
“不是我决定。”游惊雾强调,“这是职责所在。”
“不管理事会的人心里有多少弯绕,‘快穿’计划不能停下来。”他说,“你参与过许多次清理,应该能明白宇宙污染不是光靠我们就能解决的。这个计划的确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游惊雾说着,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男人:“装好,再在军部资料库备份一下。前路坎坷,牺牲不可避免,但英雄要留有姓名。”
男人接过这片纸。特殊材料坚韧不易损毁,却格外轻薄,上面印着游惊雾从前所在舰队的纹饰,现在除他以外的人都不可使用。
“为什么没有我的名字?”男人快速浏览名单,眉头几乎拧成川字,“您之前不是说全员都要参与吗?”
“你不需要做这些。”游惊雾起身,走到男人面前。
男人比游惊雾高,他微微躬身,看着游惊雾:“为什么?不相信我的实力?我的战斗数据比他们都好。”
“不。”游惊雾否定他,“我只是在想,我们的舰队,还有清理队的一切,必须有人看管。”
男人好像理解了,他的脸上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您是在想牺牲后有人替你们处理后事。”
游惊雾对男人的这句话好像有些疑惑,但很快他就给出了回应:“大约是吧。”
模模糊糊,模棱两可,男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但执行长官的命令是必须的。
“还有,”游惊雾想起来什么,“你要叫我队长,而非长官。我已提醒你多次。舰队不复存在,那些称呼也不必要了。”
“不,长官。”男人有些执拗,“您就当我是固执的遗老,迂腐地守着过去的一切。”
男人顿了顿,又说:“或者说,您现在是我唯一的长官。”
游惊雾看着男人,看了许久。
最后他稍稍偏头,好像有些无奈:“好吧。”
游惊雾和除男人以外的其他队员进入了训练基地。
非常残酷的训练。
从躯体到精神的多重磨砺,同时还要从头详细地学人类史学,学各项技能,以应对未来在任务世界的一切。
——所有任务者必须从零开始,在小世界开辟出一条故事线。
每个通过训练的人心里都压着这一块石头,但他们必须负重前行。
训练结束,由快穿局的特殊设备以及操作,任务者们带着自己的系统分批次进入各个小世界。
游惊雾被分配的系统编号是X_06。
临走前,男人过来送他。
游惊雾对男人说:“我可以给你更多权限。”
“什么?”男人愣住了。
“如果你觉得我有危险,我允许你过来找我。”游惊雾说。
男人的眼里骤然闪过光彩:“是。”
没有再交谈,游惊雾出发。
‘快穿’计划开启。
第一段记忆结束。
游惊雾的意识抽离出来,面前的一切扭曲变化。
他的意识来到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当中。
其实方才他都察觉到了,那段没有清理队进入的会议厅的记忆里,视角是以上帝形式存在的。
这里的确有他的记忆,但也混合了别人的。
……大约是X_XX的。
而现在,一个类似会议厅的小型空间里,三道人影分散坐着,但他们都看着面前的光幕。
游惊雾认出来了,这是理事会里起决定权的那三位理事,亦是‘快穿’计划的牵头人。
第一位理事有着一头枯燥的红发;第二位理事则戴着眼镜,就是上一段记忆中主持会议并被游惊雾袭击的那位;第三位理事有些瘦弱,但他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给人一种随和的感觉。
“真是了不得,”1号红发理事开口,“游惊雾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成功为几个即将崩塌的小世界重筑了世界线。”
嘴上是夸赞,但他的声音却很烦躁。
而他紧紧盯着的屏幕上正是参与快穿任务的游惊雾的动向轨迹。
“很正常,”2号眼镜理事接话,“他的实力你我都知晓,不必大惊小怪。”
“他的那一枪把你打傻了吧!”1号理事嘲讽道,“连我的语气都听不懂?”
2号理事面色一沉:“我只是阐述事实,而且我仍然觉得他适合进化。”
“二位,请不要吵架。”3号理事在1号开口之前出声制止,“我们的计划还要推进,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计划?”1号对3号也毫不客气,“再来两个游惊雾这样的,这小世界没两天就处理完了,还说什么计划?我看理事会也趁早解散了吧!”
3号并不生气,他慢慢道:“我们最近进化的进程太过缓慢,你们没有发现吗?”
2号点头:“是这样的。进化初期我感受到身体变化极大,最近却几乎纹丝不动。”
“那怎么办?”1号烦躁地抓了抓红发,“游惊雾他们那一队人迄今为止0伤亡,而且现在看起来游刃有余。他们还在不停地上传任务日志,给其他任务者提供方法。等他们回来,‘进化’计划肯定要停止!”
说到这里,1号停了一下,他想出来一个办法,并立即分享:“不如……我们杀掉他们?”
“杀了谁?”3号轻声笑了起来,“你是说,你打算杀掉全人类的英雄?你别忘了,这些人死后军部都是要回收尸体检验的。以军部的手段,还查不出端倪?”
“那你说,不这么做,我们还能干什么?”1号恼羞成怒地吼道。
2号理事决定缓解一下矛盾,他对3号说:“你在进理事会之前一直在研究室工作。我知道你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你有什么想法,别卖关子,告诉我们。”
3号道:“研究室最近出了新的成果,我可以与你们分享一下。”
“快讲!”1号催促。
“研究室对任务者提交的任务日志,还有他们在世界中转时体检的数据进行了研究,发现这些任务者的身上有一种类似于‘能量’的东西。随着他们对故事线铺展的进度增加,他们的身上的能量也在上涨。”3号说。
“你是想说这些能量可以用来进化?”2号提出猜想。
“也可以如此说。”
“那好办!”1号拍手,“他们每次在快穿局设立的空间中转的时候提取他们的能量不就好了?”
“不行。”3号摇头。
“为什么?!”
“你们记得‘进化’的要义是什么?”3号问。
“肉.体与精神的非常规解离重组……有什么问题吗?”2号回答。
“对,正是如此。能量绝大多数时候过于纯净,它们没有其他性质,所以可以反哺那些小世界,甚至反哺主世界,但对于进化来说就过于单调了。”
“那什么样的‘能量’可以供给进化?”
3号又微笑起来:“这不就在进化的要义上吗?肉.体,精神,不可分割。极致的欢愉,极致的痛苦,与欢愉痛苦相性一致的肉.体感受,往纯净的能量中注入了新的东西——混合着灵与肉的东西。”
“他们的血肉与思维都混入了能量,这不正是‘进化’时我们的状态吗?”
“那让他们得到欢愉还是痛苦?”2号立刻理解了3号所说的一切,问道。
“这个还需要验证。总之,我们会得到一个高效的方法。”3号说,“现在,有一批任务者回到快穿局中转站了,正与研究室对接,我也去看看。”
3号理事话音落下,这段记忆结束。
紧接着,游惊雾的意识感到一瞬的恍惚,但清醒后他发现还在这个会议室中。不过时间确实发生了变化,因为下方的三位理事身体状态更进一步,或者说离人类越来越远了。
“你在做什么?!你在折磨他们!”一直很温和的2号理事此刻却怒不可遏,他指着屏幕,对3号理事进行控诉。
而屏幕上的是什么?
一些任务者被关在实验室里,他们的身上插着无数管子,每个人的表情都如此痛苦,但身上的管道却涌动着一些乳白色的东西。
“制造痛苦,”3号理事非常冷静,“这不是我们之前就讨论过的吗?如你所见,让一个人一直愉悦实在是过于困难,但痛苦却可以连绵不决。”
“这是违规的!你甚至可以直接杀掉他们,而不是如此折磨!”2号再次驳斥。
“这是为了全人类的福祉,他们早就做好了牺牲的觉悟。”3号说,“上实验台前已经问询过他们了。”
“那不是问询,那是诓骗!”2号揭露谎言。
面对指责,3号却不为所动,他继续说:“其实实验室内只是对他们的精神进行刺激,而且这样提取的能量有限,我们还需要他们去小世界执行任务,这样能量才会源源不断。”
“把他们放回去?”这次一直沉默的1号问道,“这样不是很麻烦吗?每次到中转站对他们进行刺激,然后提取,效率是否太低了?”
“当然不会这样,我们可以在他们任务的途中进行刺激。”3号回答。
“怎么做?”1号问。
“快穿局不是隶属于我们吗?我们的进化进程尽管拖慢了,但的确具备了一些和‘世界意志’相似的力量——运用规则的力量。用这些去改变他们的认知。”3号说。
“你要对他们洗脑?”2号沉着脸问。
“不能这么说,只是让他们更舒适地接受未来的一切。”3号回答。
“而且从今往后他们不再需要辛辛苦苦在每个世界成为所谓的主角了,那个过程谁看了不觉得艰难?他们只需要在小世界中当一个……小人物。”3号又说。
“什么意思?”2号皱眉。
“小人物更能感受苦痛,明白吗?让他们在任务中感受苦痛,但是以这些精英的心志来说,他们必然不会放弃。与命运作斗争,是这样的人的底色。”3号的语气中竟然有着赞叹,“抗争中产生最合适的能量。”
“什么样的人符合你的说法?”1号问。
“贩夫走卒,或者乞丐,或者残疾人,都可以。”3号耐心解答问题。
“光是这样就够吗?未必每个这样的人都会痛苦。”1号反问。
“当然不够。”3号说,“所以我们要为他们加码。”
“什么?”
“创造规则,令他们感到难受痛苦的规则。不过这样的规则不必过于严苛,要如钝刀割肉,时时刻刻感到那种隐痛。这样不会让能量爆发以致湮灭,也不会过于微弱。”
“很好,”1号立刻认同了3号的做法,“不过那些小世界怎么办?大量崩塌后会被怀疑。”
“我们是进化者。”3号微微扬起下巴,“他们经历过的小世界可以被我们容纳。我已经试验过了,很成功。二位,你们也可以开始了。”
1号3号一同离开会议室,2号垂着头坐在那里。
这段记忆结束。
游惊雾的意识立刻发生变化,但第三次还是在这个会议室中。
但面前的三位理事的状态已经无限接近于游惊雾见到的“进化者”——面容一片模糊,披着白色长袍,但双手还是类似于人类的手。
“庆贺一下,二位,进化越来越快了!”1号理事还说着人类的话语,语气里是遮掩不住的兴奋。
“我们不该这样表达。”3号却给他泼了冷水,“这样不像进化者。”
1号冷静下来:“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用进化的方向作为代称,用规则作为语言。”3号说,“现在就可以开始适应。”
紧接着,3号的口中发出了晦涩难懂的音节:“我是□□□。”
1号心领神会:“我是□。”
话毕二位进化者都看向2号。
2号在他们的注视下缓缓抬头。良久,他才慢慢说:“……我是□□。”
□:“我还有问题。”
□□□:“请讲。”
□:“越接近进化的终点,我越觉得能量缺乏。我的双手已经很久没有变化过了。”
□□□:“别担心。我们还有一个重要的人没有关注。”
□:“你是说游惊雾?”
□□□:“是。当然,还有他的队伍。”
□:“你控制不了他。”
□□□:“那如果加上‘他’的帮助呢?”
□:“谁?”
□□□:“X_XX。”
□:……
□:“你是如何说服他的?”
□□□:“这是合作,而且是很稳定的合作。我们有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的条件。”
□:“好吧。”
□:“我去联系快穿局……”
□□:“你预备给他安排什么身份?”
□□□:“游惊雾原先是做什么的?”
□:“清理队……这么快你就忘记了吗?”
□□□:“不,我是说更早之前。”
□□:“舰队指挥官。而且是军部操作难度最大的机甲的驾驶者。”
□:“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很厉害,这几乎已经是人类的极致了。可惜,他居然反对进化。”
□□:“所以……你预备给他安排什么身份?”
□□□:“这不是很简单吗?”
□□□:“让他当个司机,最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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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写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墨镜]
[183]无处不在:心脏的声音。
晦涩的语言难掩恶意。
记忆到此终止。
几乎是同一瞬,游惊雾的意识又回归身体。
他的手中还举着那颗心脏,黑色的血沿着小臂分散而下,落在脚下无垠的虚空中。
X早已拉开了距离,站在不远处看着游惊雾。
X的胸口有一个不规则的洞,但他像是毫无感觉一样:“这些记忆并不是全部……剩下的你能否承受?”
X的嘴角带着笑意,就静止站在原地不动,然后黑色的影子从他身上浮现,又开始延申,分裂成无数漆黑的触手,向游惊雾不断蔓延。
“那个梦境你不喜欢吗?我是按照你的喜好做的。”X说。
哪个梦境?
游惊雾思维停顿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意识到X在说什么了——就是那个所谓的“退休世界”。
那个平淡美好却又虚假的世界。
“你好像很看重他们几个人,我就把他们的灵魂放进去了。”X青白的手抬起,手中有八个小光团在挣扎。
X的手很长,尖锐指甲向内收拢,几乎就是在刺入折磨那八道灵魂。
游惊雾好像听到了灵魂在痛苦地哀嚎。
X却浑然不在意,漫不经心地说:“怎么,他们也不能让你开心吗?”
“如果我继续在这个幻境中生活会怎么样?”游惊雾盯着这些灵魂问,缓缓问道。
“怎么样啊……”X用枯长的指节抵住下巴,像是在思考。
很快他给出了答案:“我会进去取代他们。”
什么?
看出了游惊雾的疑惑,X继续说:“你既然喜欢这些人,喜欢这种生活,我也不介意多弄几个分.身吞掉他们的灵魂。”
“这样脆弱的灵魂只配成为我的养料,不过我会做得比他们更好。”
“然后这个幻境会变成一个真实的世界。”
“我们不就在一起了吗?”
X理所当然地说着他的计划。
说话间,触手开始从游惊雾的小腿向上缠绕,紧接着又沿着大腿缠到腰上,最后爬升至脖颈处。
这是X的域,这里的一切都由他操控。
除了刚才堪称偷袭的举动外,游惊雾只能被动承受X的侵略。
触手和X的本体一样冰冷,冷到游惊雾开始打颤。
手中的心脏却开始变温,它抛却了冷意,也在颤动,像是与触手动作节奏共振一般。
它在说话。
细小的声音,不停重复着两个字。
游惊雾听清楚了,它说的是“宿主”。
这是小流,是X_06,是X的心脏。
游惊雾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小流想说什么呢?游惊雾此刻居然在思考这个问题。
当触手彻底缠绕心脏的那一刻,心脏发出与它淤泥一样的外表不同的白光。
游惊雾看着这道白光,头部像是受到了重击。
记忆。
数不清的记忆。
新的记忆。
涌入。
不停涌入脑海。
窄窄的头颅要仿佛要塞入一个宇宙。
记忆碎片在脑中冲撞,折磨着游惊雾的神经。
游惊雾的身体好像也在随着记忆变化。
所谓的军师将军帝王,所谓的骑士贵族君主,所谓的向导圣子机甲师……他在任务世界里的身份一个一个罗列出来,无数小世界的命运线在他身上浮现。
好痛苦好痛苦。
头好疼。
游惊雾在触手的包围中低声呜咽,忍耐着记忆冲击的痛苦。
他看到过往的自己从零开始,从逻辑混乱的世界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新的故事线;他看到无数僵硬死板的NPC变得如正常人一样灵动;他看到他被许多人簇拥着,人群中传来他的名字。
欢呼声震撼着他的大脑,当所有人都喊出“游惊雾”的时候,他的思绪被送到了更深的地方。
——一个时空不同却无比相似的画面重叠了。
游惊雾看到无数的穿着不同服饰的自己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是剑,还是刀?是枪,还是能量箭?
好像没有区别。
它们都是致命武器。
刺入。
它们刺入了一个人的身体,在不同的小世界里刺入了同一个人的身体。
然后那个人在游惊雾的手下死去,无数次死去。
血腥味从回忆深处逸出。
垂死之际,那人睁着大眼睛看着游惊雾,像是要把游惊雾的脸记得一清二楚,然后带到地狱里好好品鉴。
——是X_XX。
每个被游惊雾杀死的人都是X_XX。
“哎。”一道鬼魅又空灵的叹息将游惊雾从记忆的漩涡中拽出。
游惊雾在触手的束缚中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男人说:“你杀了我那么多次,我全部都记得。”
他又说:“我们在每个世界相遇,你却一次都没有认出我。”
“如果我是人类的话,那我现在的心情大约就是伤心。”他说,“你对我实在太残忍了,一次生的机会都不给我。”
残忍。
游惊雾第一次听到别人用这样的词汇形容他。
可游惊雾除了脑中的疼痛外没有什么感受。
杀掉X是必然的。
因为……
“当然,也可以理解你的工作。”X说,“谁让你是主角呢?杀我一个反派不是天经地义吗?”
就如游惊雾在每个小世界去做一个主角一样,X的无数分.身在小世界里去做一个反派。
他成为恶的极端,成为主角的宿敌。
闻庶也是这样。
X不是人类,但他是和世界意志一样类似的存在;他作为黑色,平衡着小世界的白色,然后世界会变成一道灰色。
即便不是游惊雾,也有无数主角会杀掉他。
但X只记住了游惊雾。
“我好像不该有什么意识,就跟世界意志一样。”X说,“但是太不凑巧了,游惊雾,这还得感谢那三个进化不完全的人类,把你送到我的面前。”
“还有很多像你一样的所谓主角要来杀掉我,他们是如此无趣,我好像很轻松就能欺骗他们。”X如深渊一般的眼睛里溢出了一些光芒,表情变得相当愉悦,“你真是和他们完全不一样。从第一个任务开始,你就对我没有半分同情心,哪怕你有时候的身份病到走路都要喘气,还要亲自拿刀杀掉我呢。”
他的语气愈发兴奋,游惊雾身上的触手却越缠越紧。
“其实我们是同类,游惊雾。只是人类的身份实在是阻碍了你。”他说,“我知道那三个人打得什么心思,这不过一点小合作……当然,你吃了不少苦。如果你不喜欢他们,我可以帮你解决。”
“现在你的状态就很好,脱离了人类的束缚,我们更靠近了,何况我们还共享了记忆。”X说,“如果人类也能共享记忆的话,这大约是恋爱中的人才会做的事。”
游惊雾看着X,觉得他很荒谬。但好像又在意料之中——连人类都不是的存在,如何用人类的逻辑去揣测?
“你的目的。”游惊雾出声。
“还不够明显吗?”几乎是游惊雾问话刚结束,X就以人类肉眼看不到的速度迅速移至游惊雾的面前。
他和游惊雾离得极近,两个人的鼻梁快要碰到一起。刺骨的寒意从X的身上扩散,沿着触手抚摸着游惊雾的肌肤。
过于暧昧的距离,但二人之间没有旖旎的气息。
因为X的眼睛里全都是游惊雾冷肃的面容。
“看来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X说出他观察的结论,黑泥一样的恶意仿佛实质化,舔舐着游惊雾的脸颊。
游惊雾没有回答,他耐住了不适,静静地看着X。
“那没有办法了,只能将你同化。”X做出了决定,毫不迟疑地开始行动。
黑色的触手又开始生长,它们原本停滞在游惊雾的脖子上,现在已经触及脸颊,有的甚至开始从游惊雾的口中探入。
恶意凝聚的触手冷到人五脏六腑都开始冻结。
同样被触手包裹的心脏及其不安地躁动,它还在重复喊着“宿主”,但它无法摆脱X的压迫,徒劳地在牢笼中挣扎。
X此刻凝聚心神,细致地操纵着触手,他看着面前几乎已经成了一个黑色的茧的游惊雾,安抚道:“不会很痛苦,很快就会结束。”
“你还要躲多久。”
忽然,X听到茧中传来了一个闷闷的声音。
——是游惊雾的声音。
几乎是同时,X警铃大作。
“唰!”
他飞速切割掉所有触手,从游惊雾的面前极速撤离。
他刚在远处停下,就看到缠绕游惊雾的触手一节一节消散,一个身影在游惊雾的身后显现。
“哎呀,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伴随着声音的是一双护住游惊雾双肩避免他跌倒的手。
这双手是青白色的,指甲尖锐锋利,如同尸体的手。
而这双手的主人也披着黑色长袍,身材高大……他的脸竟然也是X的脸!
但这位新到的“X”却笑得有些单纯,全然不是X那幅邪到极致的模样。
“X”从背后抱住了游惊雾,帮他缓解方才触手的带来冷,然后又慢慢托起游惊雾的右手。
游惊雾右手中X的心脏开始变化。
它在发光,光芒迅速盛大,盛大到极致,最后将X织造的整个域填满。
当光芒消散时,游惊雾手中的心脏已然消失。
剩下的,是一把枪状粒子束武器,上面刻着“X_06”。
“X”握紧了游惊雾的右手,手中枪口对准X,能量条涌动,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X”的脸也开始变化,最终变成了一片模糊。
——是世界意志。
祂,也就是世界意志笑吟吟地说:“哎,多亏了游惊雾主动当媒介,我才能变成你的样子,不然都进不到你的‘域’中呢。”
“不过也没办法,谁让我无处不在呢?”
[184]忘归:群体私心。
话音落下,枪口爆射出一股能量,直击X。
X闷哼一声,他的身体除了心脏部位外又额外多了一处灼烧的伤口。
尽管这是X的域,但是祂进来后就不一样了。
代表所有小世界的群体意志,终究也凌驾于所有之上。X也不例外。
但是有了个体意志的人类多了欺骗,多了诡计,仅凭本能行动的世界意志并不能去做任何预防。可现在有了游惊雾。
游惊雾说:“放开我的手。”
世界意志愣住了,但也顺着游惊雾的话放下手。
游惊雾一被放开,立刻如刚才的X一样飞速移动。
枪从右手倒到左手,射击。
右手探向X。
这不是寻常武器,X调出触手抵挡,但终究慢了游惊雾一步。
“咔。”枪口抵到X的肩膀上,方才的二人的境况彻底调转,现在由游惊雾来掌控一切。
X不再动作,他低头看了一眼枪,笑起来:“你又要杀掉我吗?”
回应他的是游惊雾的一枪。
砰。
X的手掌被洞开,八个白色的灵魂从腐败的黑血中挤出来,被游惊雾抓到手里。
“你是为了他们。”X笑容收敛,他颤抖着抬起还在流血的手,另一只手覆盖上去,黑雾笼罩。很快,伤口恢复如初。
游惊雾并未回答,抬手又给X几枪。
混合了世界意志的能量,炽热又纯净,即便X的能力再强,暂时也不能行动。
X延伸出的触手将他托举起来,避免他因为重伤跌落。
游惊雾则向后退至世界意志的身边。
此刻这片域由幽深的黑变成了雾蒙蒙的灰。
灰色,是黑与白平衡后的颜色。
假如第三位进化者制造的天平还在,那它一定是分毫不差的均衡。
而制造天平的力量来源——X本人,在游惊雾开始攻击后就没有抵抗过哪怕一下。他独自站在另一边,身边黑雾缭绕。他邪性的脸上再也没有表情,难以捉摸。
游惊雾则开始下一步动作。
他用力,将拿着八个灵魂的手攥紧。他的动作不比方才的X轻柔多少,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会彻底碎掉的!”世界意志说。
连X也禁不住皱眉。
八个灵魂在游惊雾的手底下再次哀叫,但或许又察觉到这是游惊雾,于是他们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当下,这些灵魂在游惊雾手中如棉花一般。游惊雾的手中的枪依然对着不远处的X,而自己的眼神却全在这些灵魂上。
游惊雾的手放松了几分,手中的灵魂似乎也开始喘息,缓解方才的压迫。
游惊雾对世界意志说:“他们身上既有你的力量,也有X的力量。”
X听到了游惊雾的话,毫不愧疚地叙述着自己的作为:“那三个进化者设计你的时候,我顺手把我的力量混合在他们之间了。”
于是这八位主角里极端的负面个性被刺激得愈发膨胀。
世界意志也补充道:“……我感受到了X的力量,也感受到主角们即将崩溃,就把我的一些力量送了进去。”
这样两股相反的力量进行博弈,加上三个进化者的恶意针对,于是就有了波动不断的剧情和主角们起伏的情绪。
逻辑薄弱的剧情里,遮遮掩掩,杂线纷乱,真相被刻意掩盖,可真相又是表象。
游惊雾曾经也走进这样的窠臼——按照所谓的原剧情去理解人物的行为动机,按照一开始的刻板印象去思考主角们的下一步行动。
殊途也不同归。
但这不是游惊雾的错误。
在层层叠叠如重刑犯的枷锁一样的规则下,游惊雾本身的个性被逐渐磨灭。他会认为自己是平庸的司机,走向麻木,麻木之后就无法进行思考。
这也是进化者们想要的结果——让任务者们成为供给养料的行尸走肉。
“萧泓之是你的分.身吗?”游惊雾问。
世界意志摇头:“不。我没有任何分身,我只是能短暂的借某个人的身份说话。”
“孤儿院,老院长,那些信,都是我结合了你童年的生活捏造的,”世界意志继续说,“因为我希望你……不要消沉。我找过很多人,他们都被磨灭了本性,只有你还没有。我希望你从负面的情绪中醒来,或者说我希望你保持‘白’的那一部分……”
“等等。”游惊雾制止了世界意志的话。
“你想说什么?”
“你不应该说‘我’,你是群体,你应该说‘我们’。”游惊雾纠正祂。
世界意志模糊的脸上突然波光闪动。
“如果你再继续这样下去,你和他的下场一样。”
说着,游惊雾用枪口点了点X。
X立刻对游惊雾微笑。
游惊雾没有在意X的笑容里的挑逗,继续说:“你和X都代表了群体。你是全部,而X代表全部中‘恶’的那部分。可是X已经不能称之为群体,他有了个体的意志,他有了属于人类的欲望。他被这种欲望驱使,做了这些事情。”
X眼睛微眯,看着游惊雾:“我不喜欢你把我和人类相提并论的这个说法。世界意志也没有规定我不许喜欢你。”
“那你就从你的位置上滚下来。”游惊雾侧头看他。
“可惜不能了。”X扬起下巴。他抬手,方才还在缓慢修复的伤口顷刻间全部恢复。
他笑得愈发张扬,像是在嘲讽游惊雾。
“游惊雾,”X说,“我不介意你杀我,你杀我多少次我都接受。”
“按照人类的日历算,如果你与我在一起,你每一日都能杀我一次。我还没学会人类的情书怎么写,如果你喜欢,这样的杀戮游戏就是我的礼物。”
“但是,”X又说,“前提是‘你与我在一起’。”
“很明显,你不愿意,那我不得不继续采用原来手段了……那三个半成品进化者还是有点用处的。”
X卷起黑袍,这片灰色的域立刻被黑雾充斥。
“嘣!”一阵类似于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
X的域崩塌了。
而X本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游惊雾发觉现在自己站在一个荒废的小世界里,抬头望去是无尽的黑夜。
“他们三个跑得很快。”X的声音不知道又从哪里响起,他感叹道,“他们其中一人最会伪装,其实你在从他身体里取出武器的时候,他就已经预备偷袭你了……不过当时我赶来了。”
“现在,游惊雾,你要直面三个因惊慌失措而不得不与你正面对抗的进化者了。”
“无论你怎么看待我,或者怎么看待他们,你不能否认的是,许多小世界正装在他们体内。你要对抗的是这么多的世界……不知道这次你还能出其不意吗?”
声音消失。
紧接着,游惊雾脚下的土地开始龟裂——如同最后一个世界那样崩塌的场景再度上演!
游惊雾几乎是立刻确认了,他现在就在某个进化者的体内,面前的小世界就是那个进化者吞噬的世界之一!
这里不是真实的宇宙,幻境之外还是幻境,虚假之外仍是虚假。
在脚踩那块地塌陷的一瞬间,世界意志抱着游惊雾跳起,时空转换,来到另一片空间里。
“他们吞下了太多世界,不得不承认,他们有一部分与我是相似的,而且实力越来越强,”世界意志说,“我不像他们那样会筹谋……”
“轰——”
话音被打断,这片空被一阵巨大的能量轰碎。
世界意志的身型紧跟着消散,只剩游惊雾一个人暴露在空间里。
他目之所及的最远处,有三个白点。
——是三个进化者。
他们这次没有再传递任何消息,直接发动攻击。
“轰!”
各种形态,物理上的,精神上的,符合他们进化方向的武器爆射而来!
游惊雾快速躲避着攻击,所幸世界意志将X_06转化为武器,又注入了自己的能量,游惊雾没有之前那样狼狈。
但这次的攻击太过密集,游惊雾又只有一人,几次躲避之后,方才被轰碎的世界意志不得不再次现身帮忙。
“游惊雾!”世界意志凝聚的身体又一次被打成齑粉,“我撑不了多久了!”
游惊雾看着面前的世界意志消失了一次又一次,看着每次消失时都要留下的一点黑雾,就明白X也在悄悄出手。
嗡——
刺耳的嗡鸣声传来,游惊雾抬头看去,只见□□□手上拿着一根黑色的长枪,对准了他。
投掷!
长枪发出破空的猎猎声,游惊雾的眼中一如当初那样倒映着它。
霎时间,他听到了□□□体内小世界亿万生灵的哀嚎。
逼近!
长枪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世界意志再次凝聚身体,出现在游惊雾面前。
“噗呲——”
长枪贯穿身体,世界意志对游惊雾苦笑了一声:“我又要碎了。”
但这次祂的手腕却被游惊雾抓住了。
在祂的身体即将消散的那一瞬,游惊雾把八个灵魂揉成一团按入祂的体内。
祂的消散停止了。
祂有些惊异地向游惊雾偏头。
但很快祂就理解了:“你说的对,我的确变得不像一个‘群体’。”
祂说:“在众多任务者中,我独独偏爱保护你。这样的事从那个人独自冲入快穿局时候就有了雏形。我不知道是不是受他的影响,所以更想看到你一些。又或许他在寻找你的过程中已经悄悄与我融合。”
“这些都说不清楚,但我能肯定的是,此刻的我已经不能代表群体了。”
世界意志说着,原本模糊一片的脸逐渐具体起来。
眼睛,鼻子,嘴巴,像是在那片模糊的面颊上生长。
最终,浮现出来的是一张男人的脸。
男人克制地站在原地,胸口还插着一支长枪。
他说:“长官,好久不见。”
“我是段忘归。”
————————
忘归:欲度世以忘归兮,意恣睢以担挢。——屈原《远游》
这个名字是小雾起的,至于为什么,番外会讲。
[185]■:■ ■ ■
□□:“游惊雾和世界意志都消失了!”
□:“什么?他们目前所见的一切都是我们罗织的,他们应该就在我们其中一位的体内才对……为何我无法感受到他们?”
X:“呵。”
□□□:“您有什么高见?”
X:“他还真是狡猾。”
□□□:“您只是想说这个?”
X:“不然呢?赞赏你们布下的阴谋吗?”
□:“X!你别忘了,你也是参与者!”
□:!
□:“你做什么?!你要直接杀了我吗?”
□□:“X,稍安勿躁,他不是有意的!”
X:“你们还不配与我合作。”
□□□:“X,曾经给您许诺了进化者第四席位的位置,并预备给游惊雾第五席位,但是变故未免太多了。不要埋怨我们如惊弓之鸟,您的心思实在难以捉摸。”
X:“只有人类才汲汲营营想要成为所谓的进化者。我只是想着他或许对进化有兴趣,顺便也陪他玩玩。”
□□□:……
□□□:“说到底,您不是进化者,无法真正与我们交流,我们之间的信任有限。”
□□:“我们就游惊雾的问题上产生了分歧。倘若日后游惊雾与您在一起,他想让您杀掉我们,您大约会照做吧?”
X:……
□□:“您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X:“随便你们怎么想,我只是想得到他而已。”
□□□:“……好吧。”
□□□:“但是这次他的生死我们不能保证。”
X:“哦。”
X:“无聊的人类。”
□:“你!”
□□:……
□□□:……
□□:“他走了。”
□□□:“是的。”
□□:“这意味着他不再参与这件事?”
□□□:“大约是。”
□:“那我们可以直接杀掉游惊雾,不用受X的束缚了。我看刚才他也没有反驳的意思。而且……他居然还叫我们人类!真是可恶!”
□□:“我认为他会折返回来报复。”
□□□:“已经不重要了。”
□□:“为什么?”
□□□:“我观察过了,X他被游惊雾重伤了,最起码现在他没有能力直接杀掉我们。”
□□:“我总觉得他好像很期待游惊雾杀死他……难以理解的存在,果然是从世界意志中分离出来的最捉摸不透的一部分。”
□□□:“……虽然令人不快,但我们应该感谢X的傲慢,他给了我们很多机会。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阻止我们杀掉游惊雾。此前他与我们的合作条件是无论如何游惊雾不能死。”
□□:“……或许他对这样的场面也乐见其成。如果游惊雾死了,那他也会对死了的游惊雾感兴趣。又或者说,他也不在乎自己所谓的生死,他现在眼里只有游惊雾。或许他觉得和游惊雾死在一起也很有趣。”
□:“疯子!”
□:“要不是他搞了那么多分.身,这些分.身还总是倒戈,我们也不至于在最后一个世界杀不掉游惊雾!那个闻庶,那个X_06,有哪个是省油的灯?我真怀疑他是故意的!”
□:“还有游惊雾的那个附庸。他原先连快穿计划都没参与,在军部也籍籍无名,怎么能无视快穿局的限制找到游惊雾的?”
□□:“容我提醒一句,当初是你觉得他不足为惧,放任他进入各个小世界的。”
□:……
□□□:“二位,当务之急是找到游惊雾。他总是能在一些地方出其不意,这次没有X阻挠,应该可以给他致命一击。处理掉他,再去解决军部的那些人。”
□□:……
□:“你又有什么问题?”
□□:“真的要把主世界也一并吞掉吗?”
□□□:“你仍未脱离人类的思维吗?将主世界放入我们体内,这些人类不就不用痛苦了?世界意志做不到的事情,自然由我们代劳。”
□□□:“我们的初衷依然是为了全人类的福祉,而游惊雾不过代表了一些顽固派罢了。”
□:“主世界的人类还活在我们给他们布下的光明愿景中,那里对比起水深火热的小世界的确称得上是乐土……毕竟无论形势再严峻,他们也被保护得很好。”
□□□:“不错。游惊雾也是从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所以带着点落后又可笑的天真,以为处理掉宇宙污染与小世界的问题就可以高枕无忧……他原本是最能进化完全的,我们还是有些缺陷,不然不至于处处受制,被诸如X这样的存在威慑。”
□□:……
□□□:“你为何沉默?”
□□:“我在想,既然我们代表群体,那我们三个为何不直接融合呢?”
□□□:……
□:……
□:“……确实,既然我们代表了无数个小世界,那我们自然也可以融合为一体,这才是真正的群体。”
□□□:“二位,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我总觉得你有所隐瞒,你和我们交流的时候真的没有做别的事吗?”
□□□:“你在怀疑我?我们三个是一体的,这个已经验证了无数遍了。”
□□□:“当务之急是找到游惊雾和世界意志。游惊雾的状态我仍有印象,他的确也走到了我们这一步,只是不清楚他变回人类的条件是什么,我认为这和他的进化方向有关。所以,■是什么意思?
□□:“当初研究室给清理队做基础筛查的时候我留意过数据,游惊雾的身体素质与精神状况都是最契合的进化的,所以他进化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什么变化也未可知。”
□:“还有一点,他不是像我们这样直接由研究室提取能量然后进化,而是从最后一个小世界里获得了什么。他的最后那段进程现在想来还是很模糊,似乎他的解体过程被掩盖了一些。”
□□□:“起初他进化完毕,我只是想试探一下,没想到□□竟会笃定他已经同意进化,然后才被他蒙骗,要不是X出来将他带走,我即便留了后手也未必能安然逃脱。”
□□:“是我判断失误。”
□:“有一点我很在意。”
□□:“什么?”
□:“其实当初和他交流的时候,我们三个没有发现他有任何不对吧?进化者和人类天然就是对立的,谁会想到他还能变回人类呢?”
□□□:“所以现在一定要找到他,哪怕损失一些小世界也要将他束缚住。他很值得研究,这是我们能进化到和世界意志同等程度的关键所在。”
□:!
□□:“怎么了?”
□:“……他。”
三个进化者顺着□指的方向看去。
不知何时,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已经站在那里,悬在幽暗的虚空中。或者说他好像一直站在那里,静静地听完他们三个商讨的一切。
是游惊雾。
不,不是。
是■。
——游惊雾此刻的面部又如他刚“进化”完毕那样,模糊,扭曲。
这是进化者的标志,是向世界意志靠拢的特征,也说明了进化者代表了群体的存在——模糊的脸即为所有人的脸。
只是游惊雾的黑袍和X的极为相似,并非进化者那样光明圣洁的白袍。
很快,引起三位进化者注意的不只有游惊雾了。
——不知何时,在他们三个罗织的球形幻境之外,数架飞行器发出电磁波冲击这个“宇宙”。
□□:“我的体内少了很多小世界!”
□听罢,也连忙查看自己的身体。
果然,他也丢失了很多小世界。
□□□却没有动作,他看着游惊雾。
游惊雾,或者说■,从长袍下伸出了一只人类的手。
那是属于游惊雾的、没有进化的手,骨节纤细,皮肤苍白,在这片混乱的由进化者们制造的异形宇宙中反而显得有些诡异。
手掌向上托起,无数细小的光点开始翻飞。
□:!
□:“这是……”
他的话未尽,但是其他两个进化者也看出来了,这是他们丢失的小世界。
但这些小世界如今归属游惊雾,或者说■。
■说:“诸位,靠近一些,我们进行最后的交流。”
三个进化者不受控制地向■移动。
■的手开始变化,变成与进化者们的“手”相同的,类似于神经元树突的样子。
交流开始。
三位进化者第一次开始完整了解■,或者说游惊雾的一生。
故事从游惊雾的地位升至军部中层开始。
作为军校最优秀的毕业生,游惊雾仅用了两年就走到了这个位置,他的同期同学们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部下。他的火速晋升引起了军部高层的注意,于是这一天,一位年迈的中将找到游惊雾。
中将说:“有一个任务,我需要告知你。”
游惊雾看着中将,等待他下一句话。
中将有些犹豫,他的胡子颤了两颤,最终还是说:“这个任务很艰难……所以,这不是我们去下派的任务,而是和你合作,能理解吗?”
游惊雾说:“是。”
中将说,这个任务牵涉到三个事件。
第一个是关于清理队的组建,按照军校生的毕业年份,现在轮到游惊雾这一期了。
第二个是三位理事牵头提出了“快穿”计划,在小部分试验中任务者的伤亡率非常高。
第三个是军部的人发现第三位理事在做一些秘密研究。
中将说:“用不了多久,你也会在‘快穿’计划的名单里。”
游惊雾思忖了一下,回复道:“这个计划虽然残酷,但对清理污染很有效,如果未来需要我,我不会推辞。”
中将用欣慰的眼神看向游惊雾:“本来按照你的军衔是不用参加清理队的,但我希望你去。”
游惊雾垂眸思索片刻,反问道:“您是希望我从清理队过渡一下,避免引起理事们的注意?”
“你真的很聪明。”中将赞赏道。
游惊雾并未因此喜形于色,他问:“那么……您的诉求是什么?”
中将神色一正:“这三个理事与军部离心,但又很得民众的欢心。长久以来,军部掌握了武力资源,但在决策层面却稍有弱势,毕竟现在这个时代,三位理事也掌握着不少我们未知的武力资源。”
“比如您说的第三位理事的秘密研究?”游惊雾说。
“是的。”中将继续说,“现在情报信息不足,需要进一步探查。而你需要做的,是代表清理队在决策层有一个席位。清理队的军人们的军衔都不足以参与重要事件的决策,他们需要一个话事人。而你的军衔刚好符合……”
“当然,这是权宜之计。我们的目标仍然是那项未知的研究。”
“我找你的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密谈结束,中将离开。
等游惊雾从军部脱离出来,按照中将的说法组建了清理队之后,中将又传来了新的情报。
“快穿计划的伤亡率居高不下。”中将的神色有些沉郁。
“我看过数据,在合理范围内。”游惊雾说。
中将苦笑一声:“你还真是理性,我这一把年纪看了伤亡数据都忍不住热血上头。”
“里尔将军,请说重点。”
中将这才继续说:“关于第三理事的秘密研究,我们有了一些确切的消息:他们好像预备要使人类‘进化’。”
“什么是‘进化’?”游惊雾问。
“暂时不清楚,但我们知道的是,关于‘进化’的研究和快穿计划密不可分。”
“我明白了。”游惊雾说,“我会参加快穿计划的,这也符合我的预期。”
“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中将严肃地说。
“请讲。”
“三位理事好像对你格外看重。”
“为什么?”
“应该与他们的‘进化’研究有关。”
“我知道了。”
“不过不会让你漫无目的地去面对未知的。”中将又露出一个轻松的笑,他拍了拍游惊雾的肩膀,“走,跟我去一个地方。”
游惊雾跟着中将来到了一个基地。
中将说这是军部的秘密研究所。
很显然,这个世界上在做秘密研究的组织不止理事会。
中将着重给游惊雾介绍了他们研发的芯片:“这些芯片我们预计植入参加清理队和快穿计划的军人体内,以免将来他们牺牲了找不到遗体。当然,这件事不会通知理事会。”
说是芯片,但肉眼几乎看不见。游惊雾端详着成品,提出问题:“能否再进一步?”
“什么意思?”中将疑惑。
“让这些芯片更高级一些……不用大规模生产,只针对我一个人就可以。具体的要求我在未来告知研究室,这个要求能否满足?”
中将犹疑地看着游惊雾,最终还是答应了。
于是,游惊雾在清理队出任务的同时也开始研究由理事会组建的“人类精神文明委员会”披露的一些内容,并与军部研究室保持着一定的联系。
与此同时,军部也密切关注着“快穿”计划与未脱胎的“进化”研究。
时间来到了游惊雾参与快穿计划前夕,那场决策会议上。
在那个会议里,第二理事作为主持人提出了“进化”计划,而游惊雾对第二理事发动袭击。
——游惊雾在会议上敏锐地察觉了第二理事身体的异常。
尽管袭击理事是重罪,但中将只是在军部不痛不痒地斥责了游惊雾几句。
军部和游惊雾的谋划依然对任何人保密,包括游惊雾的副手,段忘归。
最后,时间来到了游惊雾正式参与快穿计划的那天。
此时,游惊雾对快穿计划和进化有了一点自己的猜测,但这些猜测需要他真的去那些小世界里面验证。
而此前在训练基地时,除了训练之外,游惊雾还和自己的部下反复讨论前任的任务者们传来的数据,最终制定了一套符合他们队伍的任务方针。
游惊雾还要求下属们必须在每个世界结束后上传自己的经验和数据,这些数据不只是给快穿局和它背后的理事会,还要给到军部,保证军部的研究室也同步进行研究。
在任务的过程中,游惊雾验证了一些东西。比如理事会说的小世界逻辑混乱,所以容易崩溃,很大一部分宇宙污染是由崩溃的小世界变化而成的。故而宇宙污染与人的精神也有关系。
同时,游惊雾还发觉了这些小世界有一个共同的意志,这个意志也在努力缓解小世界的崩溃过程。
游惊雾把它称之为世界意志,并在自己的任务日志上提出,而快穿局上报之后,理事会决定采纳这个名字。
但很快,在游惊雾又一次回到快穿局设立的空间站时,空间站的工作人员提出要对游惊雾进行身体检测。尽管游惊雾已经万分小心,但他进到检测室时,面对的却是进化了一半的三位理事。
游惊雾并没有看到这三个理事,这三个理事是在背后操控着仪器,对游惊雾进行了记忆移除,并重新灌输了新的记忆——即游惊雾要去每个任务世界当司机的记忆。
交流到这里,■的手放开,对着虚空说:“X,我知道你在这里。”
虚空中,X的身影显现,他静静地看着■。
■说:“他们三个那时并不具备完全剥离人类记忆的能力,是你在背后辅助他们。你和我的系统——X_06,你们一同为我设下了这个圈套。”
X深陷的眼窝里是说不明的情愫。良久,他才出声:“不错。X_06是我分割出的一部分,我告诉它,你在任务完成后就会抛弃它。它很惊慌。所以在听说剥离你的任务记忆后就能永远和你在一起,它立刻就答应了我的要求。”
“只不过没想到剥离你的记忆竟然能让我损耗如此之大,所以那次以后我就沉睡了。当然,在沉睡之前,我带走了你的记忆……我不喜欢这三个人窥视你。”X的言语里依然没有什么愧疚之情,他对欺骗自己的分.身也毫不惭愧。
“虽然在人类的角度来说,我做的都是罪大恶极的事,但……”X顿了顿,说,“那些折磨你的规则,都是这三位所为。从某种程度上讲,还是人类更懂得如何搓磨同类。”
X说的不错。
三个进化者就是通过折磨这些被剥夺记忆的任务者时获得进化的能量的。
“但我有一个问题。”X有些疑惑地看着■,“你刚才与他们交流的相当一部分内容,我都没在你的记忆中看到过,这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三位进化者也有,他们都看向■。
■平静地说:“因为这些记忆被我自己锁定了。”
“怎么可能?!”□大惊。
■:“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问题,X第一次见到我应该是在我参加那个会议时。”
■:“当时除了第二理事的身体变化外,我也感受到了一股令我不快的气息。X,那应该是你。”
X耸肩:“当然是我,我只是被人类所谓的‘进化’计划笑到,想来看看热闹罢了。你还真是敏锐。”
■继续说:“这样令人不快的气息我居然在每个世界的反派身上都能察觉到,所以在被你们诓骗着去所谓的身体检测之前,我就尝试着把我的记忆锁定。只是我一直不知道方法。”
■:“刚巧,在你们对我的记忆进行剥离的时候,我试图锁定的那部分记忆成功锁到了X_06的核心深处。这件事它也不知道。”
■:“所以我最关键的记忆一直在随着X_06向我靠拢……这其中世界意志也在帮忙。祂推动着我的系统向我而来,尽管祂没有人的逻辑意识,但祂凭着本能就知道我的行为对祂有利。”
□□□:“那你是如何让闻庶唆使那些主角自杀的?”
■:“是他自己去做的。X_06在最后一个世界重伤多次,那部分记忆也有所松动。闻庶给X_06输送了太多能量,所以触摸到了一点我的记忆。”
■:“后来,我的另一个系统KG7NP_31吞噬了X_06的核心,它也触及到了这些记忆,但是由于各种限制,它依然无法说出来。”
■:“我不喜欢闻庶的自作主张,不过还是感谢他加快了进程。”
■:“不过闻庶只是以为如果这些主角不死,我就会被困在最后那个世界,然后随之毁灭。他脱离X太久了,漫无目的地在小世界中游荡,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X嗤笑一声,不知道在嘲笑闻庶还是嘲笑X_06。
■继续说:“军部的芯片保证我们之间能找到彼此,我是总锚点。”
□□□接话:“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植入了芯片,但进入小世界前都会对这些东西发出的信号进行屏蔽,所以你们所谓的芯片效用很小。真的要相互寻找的话只能靠概率。”
□闻言对■冷嘲道:“那你还真是走运,那个叫段忘归的居然能从那么多小世界恰好找到你。”
“不,他一定能找到我。”
■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
“为什么?”□□问。
“给他植入的芯片是唯一的那一款针对我而研发出来的。无论我在哪里,他都必定会过来。”
X不悦地盯着■:“你竟然如此信任他。”
“不是信任。”■否定X的说法,“信任是一种滑稽的好感。”
■说:“理事会在研究的同时军部也没有停止过,军部对能量的作用也有一定的认知。而段忘归的那个芯片,要保证他在我需要的时候把他所有的能量都供给我。即便他背叛了我,他也会来到我的身边。”
“哦,”X唇角勾起,“所以那是一片自毁芯片……游惊雾,你的心真是石头做的。”
■却说:“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如此冷酷的话语,让其他四位存在意识到,哪怕在失去了记忆的那些世界里,游惊雾都在专注地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即便任务是当一个司机。
即便任务被毁得不成样子。
“你的进化方向究竟是什么?”
于是,□□□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他看着■,心中有了猜测,但■的回答还是令他大吃一惊——
“欺骗。”■说。
“什么?!”
“■意味着欺骗。我不需要时时刻刻做一个虚伪的人,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隐瞒。”■极其冷静地解答。
不错,进化者和X所有未知的环节都是游惊雾欺骗后的内容。包括游惊雾进化成■时对三个进化者那场欺骗。
三个进化者都呆愣在原地。
棋差一招。
“我一直在思考你们说的‘群体’与‘个体’之间的关系。”■抬起手,无数小世界化成的白点在他手中翻飞。
“你们凭什么觉得自己是‘群体’?”他问。
□:“就凭我们能容纳这么多小世界!哪个个体能做到这样的事?”
□□□:“这是为人类的未来考虑。■,你,还有军部,一直在阻挠我们,是要成为人类的罪人吗?”
□□:……
“可笑。”■说,“你们有如此重的私欲,比大部分人类还要重得多。你们为了自己的进化,为了超越人类的那份优越感,为了掌控无数小世界生灵的那份掌控欲,居然自欺欺人说自己代表群体。”
“如果这里有一万只蚂蚁,那么它们会努力去搬地上的同一块糖,这是群体。而你们三只蚂蚁却试图私吞这一整块糖。”
“你们所谓的进化,不过是偷取了原本属于世界意志的能量后畸形的伪装。真正的群体——世界意志,祂代表着所有小世界,祂需要所有小世界的稳定。而你们完全破坏了这些稳定。”
“你们欺骗信任你们的民众,葬送了无数军人的性命,制造了一次又一次的痛苦……原本的小世界逻辑混乱,你们却让它们更加混乱。那些作品里的角色们挣扎着想摆脱既定的命运,结果又被你们强行按入装满钉子的木桶中。”
“那些原本逻辑正常的世界的那些有着自己完整命运线的主角,却又被你们剥夺了能量,统一扔到小世界里当随时被消耗掉NPC。”
“你们不曾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有着令人作呕的傲慢。”
X兴味地出声道:“游惊雾,这个形态的你真的很激进。”
■不理会X的调笑,他的脸转向X,继续说:“你本身属于恶的群体,如今却有了私欲。在最后一个世界里,你居然敢把自己的恶意强行融入那八个主角的灵魂里,让他们的精神分崩离析。”
“所以,你现在也成为了和他们一样的自私的‘个体’。你必须剥离这份私欲。”
X闻言笑起来:“如果我剥离了这份欲望,我还怎么爱你呢?”
“我从来都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爱。”
“啊,我好伤心。”X喃喃道,他的脸上似乎真的有了一丝悲伤。
但这份悲伤随着他身影的消失被带走。
■并不在意X的离去,他要解决的是面前这三位。
“现在,我与你们交流完毕。用你们的说法就是‘成为一体’。”■的双手向左右两边拉开了黑袍,露出了混沌般的身体。
身体里有无数小世界在运转。
三个进化者明白了,■这是要把他们全部吞噬!■又借着刚才的交流,彻底了解了他们三个!
□:“游惊雾,你不能这样!你……”
■的动作停下了。
但打断他的不是□慌张的大喊,而是一双手。
这双手从■的身后出现,然后把他圈住。
“长官,其实你不给我装那个芯片,我也会来到你身边。”
段忘归的身体逐渐凝为实质,现在的他与世界意志融合,但他仍然保持着自己人类的相貌。
他说:“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我甘愿为你献身。我会用我生命的余量去接近你。”
“长官,你为什么把自己说得这么无情?”段忘归又说,“你明明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你明明把自己的生死也置之度外,为什么……要这么展现自己?”
■静止在那里。
许久,他叹了口气,他的脸由模糊不清的状态恢复成游惊雾的模样。
■又变回了人类,一个名为游惊雾的人类。
“算了。”游惊雾取下了段忘归的手,“我不吞噬他们了。”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他又说。
“小雾!”
段忘归忍不住立刻呼唤出来,他刚被放下的手又抬起,几乎将游惊雾抱起来。
他贴在游惊雾的耳边说:“你不要变成他们那样。”
段忘归指了指那三个进化者:“刚才的你越来越不像人类了,我很担心。”
游惊雾转头看了一眼段忘归。
恍惚间,他看到了白昭,又好像看到了王慕青。
那八个人的样貌貌似都和段忘归重叠了。
游惊雾明白了。
当局者迷。
游惊雾说:“我用人类的方式解决他们。”
说着,他手中黑光浮动,一把粒子束枪显现,上面錾刻着“X_06”。
游惊雾抬手,指向了已经开始逃窜的三个进化者。
“其实后面的一些智能系统并不单纯是由研究室提供的数据训练出来的吧。”游惊雾并没有急着开枪。
“那些系统之所以有如此高的智慧,是因为你们抓取了一些小世界的NPC,这些NPC的灵魂不够强韧,堪称一片混沌,但也比刻板的数据要强很多。”
“你们把这些灵魂揉到了那些系统核心里,为你们所用。你们如此奴役人类,怎么敢口口声声说为了人类的福祉?”
说着,游惊雾的左手手心又出现了一枚小小的系统核心。
游惊雾将这枚系统核心融到了右手握着的粒子枪中。
于是在粒子枪上錾刻的X_06的正下方出现了另一行小字,KG7NP_31。
游惊雾做好准备,粒子枪的能量条充盈,蓄势待发。
“现在,由它来处决你们,”游惊雾说,“记住它的型号——KG7NP_31。”
宇宙的角落一声枪响。
所有的阴谋与欲望在此湮灭。
————————
这章内容有点多,请结合前面的碎片内容食用。
179-184章的碎片整合起来。
■,小黑方块小雾,非人感挺强的,但小雾喜欢当人类。
段忘归只是暂时和世界意志融合,为了帮小雾,会拆开的。
X是个无敌深井冰,脑回路完全不正常,可以说前文一些攻的奇葩行为有他融入的一些“恶意”的影响。本身一些念只是念头罢了,但是被激化后就会走极端。可以说他们的感情是正攻和X对抗拉扯出来的。
他对小雾的感情很奇妙,小雾活着死了他都喜欢,闻庶在他的一票分。身里算比较正常的那一个了,当然,这也是因为闻庶和他脱离太久了。
信任是一种滑稽的好感。——出自《潜伏》
[186]雾:雾
段忘归和清理队都回归了军部,他现在正按照程序办一些事。
过去的那些事情光怪陆离,比梦更奇诡。段忘归在处理公务时脑子里还在回想那些。
头隐隐作痛,他忍不住伸手去揉了揉。
那八个灵魂寄居在他的体内,连段忘归都不敢断定他们就是由他分裂出去的。换句话说,这些八个灵魂里有一半归属他,另一半属于那个世界原生的意识。
只是这件事他现在还不打算告诉游惊雾。
而且……游惊雾还没醒。
游惊雾重创了三个进化者后,并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而是把他们束缚住,将他们吞噬的小世界取出来。
这是个浩大的工程。
除了游惊雾化身■后的能力外,与段忘归融合的世界意志也在出力。
说起世界意志,段忘归又想起了他动身去找游惊雾的那几天。
按照游惊雾的工作效率,那几天本该是上传任务日志的时期。但段忘归亲自往军部跑了很多趟,都没有看到任何数据,理事会的人更是三缄其口。
这让他回忆起游惊雾之前说过的话——“如果你觉得我有危险,我允许你过来找我。”
段忘归判断——他现在是不是可以认为游惊雾有危险了?
于是他悄悄动身。
在使用非法手段进入快穿局的总系统后,段忘归彻底迷失在了由无数小世界组成的次级宇宙中。而作为外来者,他自然会受到无数攻击——不知道来自谁的,可能是快穿局的人,也可能是一些排外的小世界。
但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好像察觉到了一个微弱的意识。如果用人来比喻,那么那个意识现在在呻吟,气喘吁吁,命不久矣。
巧的是,段忘归大约也命不久矣。
他主动靠近了这个意识,看能不能有机会突破困境。
——很幸运,他接触到的是力量被剥夺无数次的世界意志。
段忘归的意识融入了世界意志里,借着这个关系,躲避了各处的袭击。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了力量后,连寻找游惊雾都觉得有了方向。
他陆续经过许多世界,都感受到了游惊雾的气息,但始终慢游惊雾一步。在时间空间都无比混乱的宇宙里,段忘归不知疲倦地寻找着。
忘归忘归。段忘归有时候回想,游惊雾给他取这个名字,是想说不要“忘归”吗?还是说“忘归”了更好呢?
游惊雾是不是已经忘记了如何回归?
答案是肯定的——在段忘归终于在一个小世界见到游惊雾的时候,他发现游惊雾失忆了。
那个小世界居然有四个任务要游惊雾去做,而且游惊雾居然是在做司机。这根本不是快穿局公开的计划里说的那些!
但段忘归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见到游惊雾进到小世界里,就急忙要进去把游惊雾拉出来。
可这时世界意志却本能地退缩了,他拖着段忘归不让他进去,里面有祂害怕的东西。
段忘归冷静下来,仔细思索对策。
既然游惊雾失忆了,那就找能刺激他记忆的东西或人。
段忘归不觉得自己是那个能刺激到游惊雾的人——他甚至是在游惊雾成名很久后被选上来的。他能做到游惊雾副手的位置已经让很多人大跌眼镜了。
他想起游惊雾从小长大的那个孤儿院里有个大他两岁的哥哥,叫萧泓之,二人应该可以算作青梅竹马。
段忘归决定利用世界意志的能量捏造萧泓之这样一具身体,恰好第一个任务的总裁王慕青身边的助理很多,再混进去一个NPC“萧泓之”也无关紧要。
大约也不会刺激到那些想要戕害游惊雾的人。
但他猜错了。
在他顶着那具名为萧泓之的身体、跟着王慕青向靠在车边的游惊雾走过去时,一道类似于世界意志的能量的攻击落了下来。
段忘归立时受到重创,没有了世界意志保护的他,灵魂被击到四分五裂。但他心里的执念未消——无论如何都要带走游惊雾。
他没有消亡,他的灵魂向这个世界的八个主角靠拢,最大的那一片因为离王慕青最近,顺理成章地就进入了王慕青的身体。
而萧泓之那具躯壳彻底没有了灵魂,空空如也。
萧泓之……
段忘归从回忆中惊醒——那个躯壳“萧泓之”发生了什么变化?能他在最紧要的关头拉游惊雾一把?
他当然知道世界意志从他的记忆里提取了几个对游惊雾重要的人,比如游惊雾的养母,而没有意识的世界意志理所当然地会认为那个没有灵魂的萧泓之就是段忘归本人,于是自顾自地给他们牵线搭桥。
一切都是巧合吗?
段忘归越想头越痛,这八个灵魂好像想冲出来见到游惊雾。他几乎要遏制不住。
他起身,走到一旁的营养舱前,专注地看着里面沉睡地青年。
游惊雾双眼紧闭,穿着特质的衣服,双手交叠着放在小腹上,如此平和安宁,像一幅古蓝星上的的画家精心描绘的油画。
段忘归突然有了动笔的冲动,但他立刻就压了下去。
——这冲动来自于那个画家的灵魂。
游惊雾在放出了那些被吞噬的小世界后没有宣告胜利,反而又变成了■的形态去了军部。
当然,段忘归也跟着他变换成了世界意志的形态。
军部的高层自然大为震撼,那些掌握了武力的铁血之人无比紧张,询问着游惊雾的来意。
最终,在一些必要的交谈后,游惊雾的人类身份成功跻身于这群高层之中,他以一个前无古人的年龄成为了真正的决策人。而那些跟着他的下属们也一一晋升,此后倘若再开那种高规格会议,这十几个军人也能合理参与。
但段忘归一直觉得,这些东西比起游惊雾的牺牲来说都不算什么。他很清楚,游惊雾哪怕要了职权,也是为了将来工作更方便。
如果以人类身份谈判的话会得不到重视,■就刚好。
自然不出段忘归所料,在晋升之后,游惊雾提出了新的要求——重新设立快穿局,继续小世界的收复任务。
一直和理事会矛盾重重的军部高层这次犹豫了,只有一直和游惊雾接触的里尔中将表示赞同。最终的结果是取缔理事会,重新设定更合理的机制。
离开军部后,游惊雾立刻就把段忘归体内的世界意志剥离出来,并把自己体内的一部分■的能量归还给世界意志。
“我还是喜欢当人类。”游惊雾这么说。
“只是保留一些必要的能量,以免不测。”他又补充道。
段忘归清楚他的“不测”指的是什么。
——X算一个,手握大权的军部高层又算一个。
“我只信任我的部下。”游惊雾解释道,“那些人掌握权力多年,难保不被异化,里尔中将是里尔中将,他们是他们。盲目因为身份而信任是可笑的。”
说得不错。现在理事会衰微,军部高层难保不出几个和那三位理事一样的存在。
要知道军部的研究靠着游惊雾的队伍提供的数据,现在实力早已突飞猛进,万一这里面还有人想“进化”呢?
游惊雾说话总是很有道理。段忘归看他说话就很高兴。但其实哪怕游惊雾不讲理,段忘归也会陪着他不讲理。
只是……游惊雾什么时候醒呢?游惊雾做的那些事耗费了太多精力,疗养师也来过几个仔细检查过,都说醒来的预期时间会很久。
——几个月,甚至是几年。
但不管多久他都会等待。段忘归触摸着营养舱透明的舱门,感受着温热的能量游动,就像在触摸游惊雾的脸。
“进去……我要进去……”
“你们别拦着……”
突然,一点吵闹声居然穿透了隔音非常好的门传了进来。
段忘归转身去看光幕上附近的监控,但刚走到办公桌前,就听到一个下属请示的声音:“报告!”
“进。”段忘归看向门口。
下属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脸上表情有点惊慌,像是经历了什么围追堵截。
“什么事?”段忘归问。
“门口来了很多人,非要来看游长官!”下属哭丧着连说。
段忘归一愣,然后才想起来——游惊雾在主世界这里有非常非常多的粉丝,受欢迎程度比那些大娱乐明星只高不低。
这种情况的起因是当年军校给优秀毕业生录制纪念视频时,游惊雾的那段太过鹤立鸡群,于是收获了一大批各种成分拥趸。
后来参与快穿计划后没有露过面,段忘归也觉得消停了一段时间。
“不知道是谁泄露了游长官回归的消息,现在这幢大楼要被挤爆了!”下属一脸崩溃——这些都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他们一群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暴力驱赶。
“简直比做任务还难!”下属哀嚎一句。
段忘归失笑,他思忖片刻,说:“去联络军部发言人,让他们和群众交涉。你们很辛苦了,注意休息,不要为这些小事烦心。”
“是!”下属立正行礼。
手放下,下属刚一转身,又立刻转回来,好奇地看着段忘归,问:“奇怪,你怎么现在跟游长官安慰我们的方式一样了?之前你可是从来都不会说这些的。”
“很奇怪?”段忘归面无表情地问。
“也没有……”下属打着哈哈悻悻离开。
段忘归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许。他还是看向了监控。
监控里几百个人在门口喧闹,其中有好多拿着现在已经很昂贵的鲜花,还有那种除了贵外只剩漂亮的定制光牌,上面印着游惊雾的名字,高高举着,夸张到好像要从光屏里丢到游惊雾的营养舱内。
游惊雾真的很受人喜欢。段忘归想。不过在段忘归心里没有人比他更值得人喜欢了。
他看着人群,决定还是自己亲自出去一趟,不然等军部派的人来之前,这里非得发生事故不可。
段忘归整理了一下着装——在外面不能给游惊雾丢脸。
然后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好,走到门口。
“嘀——”扫描声响起,光门的禁制打开。
他的脚踏出。
“段忘归。”
脚步停了。
幻听了吗?
段忘归迟疑地、缓缓地,将自己的身体转了过去。
——不远处,青年从营养舱坐起身,正静静地看着他。
营养舱的发出的微光映在青年的脸上,好像在他的嘴角勾勒出了浅浅的微笑。
“段忘归,有什么事要出去吗?”游惊雾轻轻歪头,一双有些风流的丹凤眼里含着些微的疑惑。
时间仿佛静止,心却跳个不停。
蓦地,眼眶有些发热。
段忘归冲上前去,将游惊雾紧紧抱住。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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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预告:
1.萧泓之的独白
2.X_06的工作日志01
X_06的工作日志02
*在本书故事线之前,小流与游惊雾的过去
3.X的觉醒
*X与游惊雾的过去
4.初遇
*游指挥官和段忘归的初识
5.后日谈若干
6.if线——《状元劫》
另外:《纯恨战士》那本太长了,会先开一本短的过渡一下,预计会写《一只鸟不愿沉默》,感兴趣的可以看看,不会很长,不过这本适合强心脏杂食党看(对手),一定要看了文案排雷再考虑要不要看。
下面是文案:
《一只鸟不愿沉默》
攻视角:
攻见到受的时候,受正坐在一个男人的大腿上。受穿着白色的衬衣,扣子解开了三颗,端着酒杯漫不经心地品尝。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他的锁骨划入衣内,弥漫出一股醉人的酒香。
受注意到了攻的眼神,举起酒杯对攻笑了一下,漂亮的狐狸眼眯起了诱人的弯度,惹得抱着他的男人十分不快,将他的腰搂得更紧。
攻看着受,穿着整齐的西装下燃起了一团燥闷的火。他想要把受夺过来,然后品尝他嘴唇上酒的味道。
可惜,他不能。
受不仅是他父亲的养子,更是他哥哥的情人。
到底该怎样才能得到他?
受视角:
受见到攻的时候,攻身边围了一群人,他们都在为这个养父精心培育的亲生儿子的回归庆祝。受无聊地坐在男人的怀里喝酒,直到注意到了这位尊贵的少爷的目光。
多么熟悉的目光!
受不由得感到兴奋——每一个对他有X欲的男人都是这种眼神,包括抱着他的这位。
于是他举起酒杯对攻示意。
果然,攻的眼神几乎要出火。
受开始愉悦地思考:如果我去把这位万众期待的少爷拉下水,养父会怎么想呢?
破碎感拉满的古早风美人诱受&正经度可能拉满的古早风痴情真少爷攻
【食用指南】
1.古早风,双死,两个人一起死,不分先后,带着幸福一起死亡;
2.受和正攻二人之间感情不虐,彼此灵魂相惜,箭头拉满,互为挚爱,死亡是命运趋使
3.受非攻处,受有很多和其他人的情节,正攻的哥哥对受有大量强制爱,攻哥和攻争受,还有不定量炮灰攻,受第一次既不是攻哥也不是攻的,介意勿入
4.本来想写OE,但是感觉一对爱人相拥着死亡非常浪漫,遂写双死
5.本文的另一灵感为《孟子·梁惠王上》,这是一把刀逐渐有了良心的故事。
6.世界观黑暗,人物关系复杂,各方各面的阴间;
7.古早文风对现在来说基本都是雷点,也不知道该怎么排了
[187]萧泓之的独白:我没有过去。
我没有过去。
26年的人生之于我是一片空白。
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任何有关于生活的记忆,我的一切都浓缩在公司职员表中那一页纸上。
或者说,我一直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
直到见到他的那一刻。
无法形容的感受……那一刻,什么东西从我的身体里离开,而我的灵魂仿佛才就此诞生。
游惊雾。
他就站在车边,抬头看向我和王慕青。就仿佛他曾经站在无数辆车的旁边抬头看过来一样。
其实这很平常,但我的手脚开始僵直。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走过去的,只是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一板一眼的,按照脑中“特助应该做的事”去和他交流。
他对我会是什么印象?
那时的我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那时的我陷在一种迷茫的思绪中。
我觉得我像一个初生的婴儿,只是脑中被灌输了属于所谓“萧泓之”、所谓“助理”的一些记忆。
我翻遍了所有的书,查遍了所有的资料都找不到这种感受存在的原因。
所以……我可能是个精神病发作而不自知的疯子。
于是在见到他的第一天的夜里,我回到了我并不熟悉的家中,对着镜子,摆弄表情。
好难看。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做出生动的表情。
我真的是人类吗?
我怀着这样的心情去工作。
真的很奇怪。我明明对王慕青很陌生,可是我的工作却如此娴熟,而王慕青好像也如记忆里的那样,自如地吩咐我办事,似乎我给他工作几年这件事是真实存在的。
是我失忆了吗?
没有人会给我答案。
直到我第二次见到他。
我好像确定了一件事。
那天,我处理完事务去王慕青的办公室给他汇报。
而游惊雾恰好从办公室走出来,然后……对我笑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我的心脏开始狂跳不止。
我扯着脸,像那天晚上对着镜子那样,也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一定很难看。
因为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错愕。
我是不是坏掉了他的好心情?
如同浸在肮脏肥皂水的滋味从胃中蔓延至舌苔,当我走进王慕办公室时,我甚至无法正常理解王慕青的指令。
这样的情绪转瞬就融进了我的迷茫之中。
当我以为解开这样的疑惑还要过很久时,一些突发事件立刻改变了我的认知。
——游惊雾出事了。
裴玉宣的房间中,他晕倒在那里。
暴怒的王慕青和白昭,嘈杂又混乱的人群,打湿地毯的血,还有……那双鞋。
白色将黑色玷污。
鬼使神差地,我悄悄带走了他的鞋,用以按捺我那时阵痛的心脏。
清洁。
仔仔细细。
清理鞋子的时候我在想,游惊雾和裴玉宣一定发生了什么,不然王慕青不会那么生气。
前不久我在资料里看到,人会和喜欢的人做这种事。
游惊雾喜欢裴玉宣吗?
这样的想法让我感到不快。
这份不快敦促着我去确认自己的第一个猜想,或者说……冲动。
于是我把鞋放到一旁,打开电脑。
数条影片开始逐条播放。
男女,男男。
他们在我面前拥抱,接吻,纠缠。
我好像在旁观野兽的交.媾,又觉得他们的行为与吃饭喝水没有任何分别。
无非是机械的、重复的、本能的运动。
看着他们,我没有升起任何与见到那场面时该有的冲动。
那么我那一瞬的触动是因为什么?不快又因为什么?
我的目光又移到了那双鞋上。
是因为游惊雾。
我好像明白了一点。
荒诞又淫.靡的幻想充斥我的脑海,我匮乏的想象力终于多了一些色彩。
我决定去验证这件事。更准确地说,我要和他接近。
可我没有任何和人交流的经验,我只能再次查起资料。
资料说,要讨好他。
我试着这么去做。
我来到病房,他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两只猫伏在他的身侧。
看着他,我的心又开始跳。
我颤抖着手,取出手机,为他拍摄一张照片,然后离开。
当我再次到来时,他醒了。
面对他,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但我知道我做错了,因为他的眼里闪过惊愕……还有不悦。
我买的衣服他不喜欢,我问的问题他也不想回答。
他好像讨厌我了。
后来,姗姗来迟的王慕青也生气了,将我赶出病房。
但是我不想放弃。
我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罢了,一个关于我是谁、为何见到后他就会呼吸急促的答案。
我忍不住悄悄关注他,然后发现了他和乔季渊的纠葛。
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要给乔季渊当司机呢?他缺钱吗?
我有很多钱,之前在病房里我就告诉过他。我说会把钱给他,可是他不要,而且眼睛里的厌恶又多了几分,像是想急切地与我撇清关系的样子。
我不理解。
难道,他和乔季渊也有那种关系吗?
脱离了正常人际交流的关系,更亲密的,即将成为我看到的影片里的人的那种关系。
不快。
我感觉十分不快。
于是我向他寻求答案的心情更急切了。
与此同时,淫.靡的梦将我死死纠缠。
梦里,他踩在我的身上,傲慢又鄙夷地看着我。他没穿衣服,但我也看不清他的身体。黑雾与白雾围拢在他的身边,逐渐混成了灰色。
我感受到了他足心的温度,感受到了淋漓的液体顺着他的脚踝蜿蜒而下。我的身体被踩得很痛,如同经受着刑罚。但我感到了快意……那种和他结合的快意。
梦中的我有一个认知:我应该和他结合的,我的诞生就是为了和他结合。我的身体属于他,我的灵魂属于他,我未来的一切、我过去的一切都属于他。
所以他应该喜欢我的肉.体才对。
果然,梦中的他俯下身子,伸出双手,与我拥抱。
我却惊醒了。
我的呼吸不受控制,汗水不规则地落下。
我梦.遗了。
可我却没有什么感触,只是静静等着生理反应消退。
因为梦中的一切都是假的,无论我梦到多少次都是假的。
人类真是奇怪,居然会做梦。我只有这种想法。
……我果然不是人类。
可我心中的那股冲动随着清醒愈发激昂。我想找他,见到他,得到一个答案。
于是带着他和乔季渊的秘密,我来到他的家中。
我永远都做不好。
面对他,我无法使用任何言语去修饰内心的想法。
所以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堪称实质的厌恶,甚至称得上是痛恨。
他痛恨我把他的秘密堂而皇之地摆出来威胁他。
但我不想威胁他,我只是……想让他像梦里那样对我。
因为在梦里,我感觉到我接近了真相。
我愿意臣服他,他却说我背叛王慕青。
这很不公平。
我根本不认识王慕青,只是有了意识开始就为他工作。
他不知道,我也无法说。
但我没想到的是,最终他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
可能是我的态度足够卑微,可能是他对我实在是不屑,又可能他根本不理解即将要做什么……
但他还是做了。
比梦中更刺激的感受,我竭力去思考,为何会对他的一举一动反应都如此大。但我失败了。他调动着我的每一缕情绪、每一处肌肉,我只能在他的举措下给出我曾经不理解的那种如野兽般的原始反应。
尽管没得到答案,但我很高兴。这种莫名的快乐让我忍不住更接近他。
但我在他眼里只看到了厌恶。
他好像想杀掉我。
我还真是可悲。
算了,没关系,就这样下去,直到我彻底得到答案的那一天。
关于我是谁,关于……他。
但事不遂人愿,又或者如他所说,我如此大胆,如此疯狂,如此变态,以至于在那种高危的情况下去招惹他。
可是我的心里容纳不了许多,我看到他时身体就会燥热,如同巴普洛夫的狗。
我越来越坚信我和他本就该结合,比他们——比王慕青、比白昭、比裴玉宣、比任何人都适合结合。
就像是为他诞生的一样。
这次,王慕青终于回来了,就在我们刚结束不久。
为什么说终于……因为我预想过这一刻。
我预想过王慕青撞破我们的关系,这让我感到快意——我终于能宣誓我和他的关系。
不是各种遮遮掩掩,不是让他提心吊胆。
痛快地爆发,就像再度暴怒的王慕青那样。
我无法爆发,我宣泄不了情绪,只有靠近他时我才能有所波动。
我该如何去笑?如何去流泪?人类不需要被教导这种东西,但是我需要。
王慕青打得很重,他的眼睛里是愤怒和嫉妒。这是我第一次从游惊雾之外的人的眼睛里读懂情绪。
我没有反抗。
我觉得没有意义。
王慕青不会放过我的,这之后我应该会死亡。
……然后离他而去。
拳头落在脸上,我的眼镜被打碎,我的眼睛也被打到了,酸痛到想流眼泪。
真奇怪,为什么想流泪呢?
哎,大约就是生理上反应。
我终究不会有再多反应了……我也没有得到答案。
果然还是要离开他了。
但在我刚闭上双眼时,手机响了起来。
王慕青接通电话,却不敢说话。
不知道王慕青在畏惧着什么,但这一刻我特别想笑,想要大笑。
想嘲笑王慕青,也想为自己笑。
我终于笑了出来。
可能比从前更难看,但我终究笑了出来。
因为这通电话是打给我的。
仅此而已。
电话挂断。
王慕青放过了我,我却生病了。
我没有骗他,王慕青也没有骗他,我真的生病了。
我躺在床上,浑浑噩噩,高热与冰冷交替。这是人类的反应。
只有人类会生病,只有人类会如此脆弱。
我又开始做梦,梦里都是他。但再也不是那种隐秘幻想。
梦中,他站在远处,离我非常远。
他看着我,但又不是看着我,而是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雾充斥着梦,很快又凝成胶质,将我的的口鼻堵塞,将我的灵魂束缚,我发不出声音,我不能动弹。
他只看了我一会儿就转身离去,我的梦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好像一直只有我一个人。
梦醒了。
我看着漆黑的房间,感觉自己又陷入了另一个梦。
身体已经痛到麻痹,我在靠什么活着呢?
但我还是活了下来。
好几个月后,我才能正常行走。
我去见他,把他吓到了。
我像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来找他前我已经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丑陋,但衣服总是比从前看着宽大……我感到莫名惊慌,以至于我忘记戴眼镜。
我不需要眼镜,但他不想看到我的眼睛。
他要和我终止交易,我却提到了那封信,那封从孤儿院发来的信。
听到信,他的表情变得温和了一些,答应了我继续为他服务的请求。
我不知道他收到的信上写了什么,但大约是很好的话。
可我收到的信却不是这样。
并非说信中的措辞让人不快,而是……看到这封信后,我确定了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赝品。
信中说,“萧泓之”和游惊雾相伴着长大,从小关系就很好,只是长大后分道扬镳。
“萧泓之”是游惊雾的哥哥。
我完全没有这些记忆。
我是个赝品。
我应该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孤魂,占据了原本属于“萧泓之”的身体。
所以他一见到我就总是露出厌恶的眼神,应该是感觉到我这虚假的灵魂。即便因为成长两人已经不再相识。
好可悲。
我不是萧泓之,那我是谁?
原来我真的没有过去。
但我没有办法,我只能鸠占鹊巢。
他对我的态度好了些,但大约是因为“萧泓之”的缘故。
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他再也不需要我做什么。他只要愿意开口,自然多的是人去为他办事。
即便现实已经荒诞到让他给王慕青乔季渊和裴玉宣同时当司机。
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才能如此退让?为什么他非要当所谓的司机不可?
我不知道,没有人会告诉我。我只能旁观着他与他们的纠葛越来越深。
直到……A市开始下雨。
雨很大,天上好像被钻了无数的窟窿。
情绪很难起伏的我因为这场雨有了变化。压抑、憋闷,悲伤、绝望,这样的情绪如浪一般将我吞没。
我感到无比震惊。
我单独一人的时候从未有过这些感受。我应该为此感到高兴才对……有这样情绪的我才是人类。
可我却只想找到他。
他很正常,他有着喜怒哀乐,这样的负面情绪他能否承受得了?
终于,我找到他了。
他打着伞,走在滂沱大雨中。
那些人终究离他而去,他和我一样,只有一个人。
心脏又开始阵痛,我向他走去。
但是他要杀掉我。
他将我按在地上,双手掐住我的脖子。
伞翻滚到一旁,他的头发垂了下来,雨也顺着发丝落下。
他的眼睛里是对我的憎恶。
他要杀了我。
他的手收得越来越紧,氧气无法进入肺部,我感到窒息。
灵魂也跟着出窍……我快死了。
但我很高兴。
他很痛苦,如果杀掉我能让他高兴,那就很有价值。
但是他哭了。
与雨水截然不同的水滴落在我的脸上,我品尝到了苦涩。
他为什么要哭?
会是因为我吗?
我很高兴。
我的死更有价值了。
但我没有死,他放过了我,方才的疯狂随着他的起身而消散。
他问我为什么不反抗,我如实回答。
他让我离开,我就直接离开。
我很愿意听他的话,越来越愿意。
我走在路上,打着已形同虚设的伞,突然觉得脚步很轻快。那种绝望的情绪一扫而空,我好高兴。
我的脖子上还有他手指的余温,还有他留下的痕迹,我好高兴。
但我的高兴并没有持续很久,他又和他们和好了。尽管我极少参与他的生活,但我还是感到孤独。
他不需要我,他把自己的情绪都给他了他们。
我好羡慕。
如果我是原来的萧泓之,那他对我会不会更关注一点?我时常这么想着。
但他们不是所有人都与他和好——白昭跑了。
他一直在找白昭,即便他像是得了什么怪病一样一直睡觉,醒来后的第一件事还是让人找白昭。
他喜欢白昭吗?
我不觉得。
但是他的确对白昭关注更多。
归根结底,白昭更像一个“人”。
我却不像。
我又失去了价值。
无论是情绪上的,还是生活上的,我不被需要。
那些人越来越听话,越来越顺从,也有喜怒哀乐,比我要好很多。
这个世界终究也只有我一个人,一个不像人的人,一个被他厌恶的人。
可这些人居然都死了,死得毫无价值,甚至没有给他伤心的机会。
我为什么会知道呢?
因为一个东西找到了我。
它说它是世界意志。
见到它,我才终于理解了我的存在——我连孤魂都不是,我只是一具报废的躯体上新生的意识。
那个真正与他有羁绊的人捏造了这具身体,又因种种缘故离去,成了他们……我却诞生了。
这个所谓的意志只跟我交流了片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了“把游惊雾带到我面前”这句话。
我就这么做了。
我想让他活着。
我拼命寻找着,在这如同地狱一般的世界中到处奔跑。
最终,我在一块崩裂的土地上看到了他。
他站在那里,双眼紧闭,他的脚下是一只死了的猫。
那只我喂了许多次却依然不知道名字的猫死在了他的身边。
他一定很难过。我想。
我走到他身边,却感受不到他灵魂的存在。
他的灵魂被谁带走了,去了哪里?
我从未如此惊慌过……可我该怎么办?一个只能在地上奔跑的算不得人的存在,如何去找他的灵魂?
突然,我的脑海里多了一点记忆。
——是刚才那个意志留下的。
这份记忆让我明白了那些人为什么会突兀地死去,也给了我一种方法。
我走到了无遮挡的地方,仰头看着昏暗的天空:无数黑色长枪坠落,将地面砸出一个又一个裂隙。
长枪混合着令任何人惊惧的力量。
我却迎了上去。
尖锐的长枪贯穿了我的身体,将我钉死在地上。
这一刻,我的灵魂开始与肉.体分离。
我感到轻盈又自在。
在我的眼中,我的肉.体开始消解,几乎是瞬间就无影无踪。
这个世界上名叫萧泓之的人死了,我成为了我。
我找到了他的灵魂。
——他被困在在了窠臼里。
不知道是谁给他罗织了这样的梦境,让他逐渐陷入进去。
那些已死之人纷纷复活,再次将他围绕。
原来这就是他期待的生活,跟我曾经设想的没有分别。
如此安逸,如此幸福,让人不舍得破坏。
但不行。我要把他带出来。
我从未对他撒过谎,我也不想让他被蒙骗。
我立刻融入这个幻境。
幻境削弱了我的灵魂,但我还是成功地用“萧泓之”的身份与他相遇,也没有被幻境的主人发现。
买书的时候,我说:“《神曲》……摆放至书架的第三排中间。”
这是我为他打扫书房时经常为他摆放的位置。他喜欢这本书,我却看不懂,只能把这本书放在那个最顺手的地方。
他很聪明,立刻理解了我的意思。
他终于从幻境中离开了。
我的灵魂也开始消解。
可我不能就如此消散,我要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
我要他活下去。
我用最后一点世界意志称之为“能量”的东西,为自己凝聚了幻象。
然后他就能看到我了。
我按照世界意志留下的那一点记忆为他指着方向。
他很累,跑得很辛苦,但是他没有停下来过。
我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观察他,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他们都说他“好看”。
他……真的很好看,即便是现在逃亡的时候。
从前我没有人类的情绪,没有人类的审美,即便为他买衣服也是照着查到的东西来。
不知道我买的衣服他有没有嫌丑……如果当时的我就能感觉到他的美,或许能给他准备更好看的。
但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在他走到那片宁静空间前,我的灵魂再也支撑不住。
我想对他说话,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我只能说:“抱歉,没能和他们一起死。”
但我意识到我这样说不对,就立刻补充:“不过现在也来得及。”
希望他不要觉得我没用。
然后我听到他让我“去死”。
果然,我还是没用。
我的灵魂皲裂,无法再作出回应。我看着他继续向那个地方跑去,我很高兴……吗?
不,我很难过。
我再也无法对他说出我真正想说的话。
三个字?还是四个字?
都很好,但我已经没有机会。
不过他只要活下去,未来还会有很多人爱他。
我不重要。
我的灵魂越来越碎,我的意识被吹入风中。
希望有一片能飘到他的身边。
[萧泓之的独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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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了吗?”
“嗯。”游惊雾抬起手,手中是一堆破碎的光点,“只是碎成了这个样子。”
段忘归看着孱弱到无法像其他灵魂那样翻飞的光点,说:“还好当时世界意志在他身上留了点能量……”
他又看着面前已经变成■形态的游惊雾,问:“小雾……你预备怎么办?带回去修补?”
“嗯。”
“可主世界已经有一个萧泓之了,他复活后你打算给他什么身份?”段忘归又问。
“看他吧,他喜欢做谁就做谁。”
“即便他还要当‘萧泓之’?”
“同名同姓的人很多。”
“但同名同姓长得又一样的人却没有。”段忘归提醒,“会把老院长吓到的。”
“段忘归,”游惊雾收回了破碎的灵魂,变回人类的模样,“你怎么了?”
段忘归定定地看着他,良久,他说:“……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
段忘归不说话。
“如果你不捏造‘萧泓之’那具身体,他也不会诞生。”游惊雾说。
“我知道了。”段忘归垂眸,低声说,“是我的过错。”
“不要装可怜。”游惊雾冷声道。
段忘归抬眸,看向游惊雾,眼里有些委屈:“我不想让他接近你……他曾经图谋不轨。”
游惊雾:?
什么图谋不轨?
“你想太多了。”游惊雾命令道,“现在立刻回到主世界,给他准备合适身体。”
段忘归抿唇,顺从地回应:“……是。”
但心里想的却是:等复活完成后,一定要把这个“萧泓之”赶得远一点。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要让这个人复活。
……包括那八个人。
📢作者有话说
段在最后一个世界捏出了一个名为萧泓之的身体,却仅仅使用了一瞬就脱离。
这副空白的躯壳中诞生了新的意识,带着段残留的爱意向小雾靠拢。
但他的爱与段完全不同,段的爱只是他的一个引子。
[188]X_06的工作日志(一):PART1
【记录读取:任务序列*****00】
X_06本身并没有姓名,只是因为它的本体被人类称为X_XX,于是作为X的心脏,它被顺便排到了序列6。
X是作为一种代表“恶”的群体凝聚的意识存在于各个小世界之内。那些人类的精神升维后,他们的一些跟“善”“恶”有关的思想也同步膨胀,X就是依此而生。
作为一种代表群体的意识,X本不该有感情,遑论私欲。
但不知何时,X开始学着人类的样子凝聚出身体,然后又开始观察人类。
X_06也就此诞生,成为了X的心脏。
与其他分身不同的是,X_06长久地待在X的体内,而作为X窥视欲最外化的代表——X的眼睛,早早就脱离了X,去往不同的世界。
其中离开最久的当属X_02,即X的左眼。只不过X_02并不知道自己在后来被称为X_02,它走得太早了。
X_02还给自己起了一个人类的名字——闻庶。它在每一个世界都用这个名字。刚开始它还为X传递过信息,后来它就开始四处跑,不见踪影。
而没有什么人类思维的X当然觉得无所谓,也不会因此而愤怒。他依旧无所事事地巡视着每一个世界,偶尔来了兴致,就去人类的主世界去恫吓那些做精神研究的人。
然后有一天,X把X_06从体内取出来,对它说:“我跟人类达成了合作,你去帮我监视一个人。对了,人类给了我一个代号:X_XX。以后你就是X_06。”
于是X_06被压缩到一枚系统核心中。
“宿主您好,我是高级智能系统X_06,很高兴为您服务。”X_06如普通系统一般说出初始语音。
“你好。”
回应它的是如此平平无奇的两个字。X_06扫描了一下游惊雾的身体,获得了一些数据。
但除了比其他人优异许多的指标外,X_06并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
它不理解X为何在突然跑了一趟主世界之后就非得关注游惊雾不可,它不是X大脑,只是心脏而已。
但游惊雾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立刻借着快穿局的中转系统进入世界。
【记录读取:任务序列*****01】
这是第一个任务世界。
作为外来者,游惊雾得到了一个非常差的身份。
“……您现在位于古代世界,身份为罪臣之子。您的父亲在新皇登基时被清算连坐……”X_06给游惊雾说着设定。
而游惊雾披着薄薄的单衣,静静坐在昏暗的牢房角落。他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下来,一缕挂在耳上;他垂眸,浓密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点模糊阴影,而那双丹凤眼看着纤细脚腕上的黑沉脚镣。
他并没有打断X_06的话。
“……游家的成年男子被判流放,女子……”
终于给游惊雾说完了所有设定。
连X_06自己都知晓,这对人类来说堪称地狱开局。
而游惊雾要做的,是用这个身份在这个世界功成名就,并且在民间有极大的影响力。
“还有吗。”游惊雾问。
“全部设定就在这里,”X_06说,“由于您是外来者的身份,所以自动匹配了一个与主线剧情来说无关紧要的身份。”
但实际上已经不仅是无关紧要了。
这个世界的主角攻是现在登基的新皇,可新皇只有十三岁,是被摄政王推着上位的。
摄政王与游惊雾所在家族向来水火不容,现在就是公报私仇。
而这位主角攻完全就是个昏君,最后为了主角受抛下皇位跑了,摄政王彻底独揽大权。
但摄政王暴虐成性,只擅于弄权。有能之臣被尽数屠戮,奸佞当道,最后没几年就亡了国。
另一边,主线剧情里的主角攻和主角受幸福地隐居了,过着神仙般的生活,完全不理外界的战乱。
这就是快穿局说的:原作作为一部爱情小说,主角攻受爱情线完整,但升维为具体世界后,由于未被填充细节,所以现实逻辑崩坏严重。
连X_06都开始思考:游惊雾要如何出去?如何摆脱流放之刑?摆脱后又如何匡扶倾颓的王朝?
“谢谢。”游惊雾打断X_06的思考。
他依然如此平静,与身旁哭喊到神经质的同族人截然不同。
比伪装成系统的X_06还要平静。
X_06浏览过快穿局的数据,除它之外的系统都算不得好用,只能提供信息和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罢了,毕竟是由数据训练出来的模型,和X_06有本质的区别。
再加上几乎每个任务者的开局都如游惊雾这般艰难,牺牲率自然居高不下。
小世界死亡会导致任务者精神受创,严重者,任务者变为植物人,连主世界的发达医疗都不能救治;更甚者会当场死亡。
游惊雾会如何做?
这不是一个“系统”X_06该关心的事。
它只需要按照X的安排完成任务就够了。
X_06就这么随游惊雾在牢房里等着,等到周围的几个族人哭喊累了都没有结果。
外面的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狱卒也只是偶尔过来送一点食物,但时间并不固定。
对人类来说,这是相当难熬的一段时间。
但游惊雾也只是靠在一旁闭目养神,偶尔应和族人的询问罢了。
尽管游惊雾没有获得更多的信息,但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周围的族人也没发现他其实是一个外来的“异类”。
“X_06。”
突然,游惊雾在脑中发出讯息。
X_06立刻回应:“宿主,您有什么事?”
“讲个笑话吧。”
X_06:?
“……或者讲个故事。”游惊雾又补充。
X_06看着面容冷淡的游惊雾说出这样的话,感觉有些荒谬。它本以为游惊雾是那种理性到冷漠的人。
“抱歉,宿主,我没有搭载这个功能。”X_06回复道,“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向上申请。”
“既然没有就算了。”游惊雾说,“把这个世界主角的资料再给我看一遍。”
一段小插曲就此结束。
浑浑噩噩,时间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一阵光亮透了过来,窄窄的牢房门打开。
久不见天日的囚犯都急忙向光亮处爬去。
游惊雾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并没有跟着动作。
官靴踩地的声音响起,应当是一队官兵进来了。
囚犯们又瑟缩地爬回去蹲下,害怕这是把他们抓出去的人。
正当X_06以为游惊雾依旧不会更多动作时,游惊雾突然扯了一下脚上的脚镣,缓缓起身。
沉重的铁链在凹凸不平的地上摩擦出令人心颤的声音,但终究还是被其他人发出的相同声音盖住了。
游惊雾逆着其他囚犯而行,艰难移动到栅栏旁。
X_06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但很快它就知道了。
——游惊雾成功和站在官兵最前方的人搭上了话。
而这个人,正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受!
这个世界的主角受是主角攻的伴读,比攻大一些,却也未及冠。但他出身显赫,此时不知为何来到这狱中。
也就是说游惊雾一直观察着各种动向,只是没让任何人察觉……包括X_06。
X_06就听着游惊雾用极短的语言编造了一段他和主角受的哥哥有交情的故事。而主角受的哥哥只不过是剧情中一笔带过的人,最重要的是……这位哥哥已经死了。
游惊雾的声音很冷,语言也很简短,没有任何煽情的部分,却成功在官兵准备拔刀将他呵退之前让主角受急得抓住了他的手。
X_06又一次被刷新了认知——它以为游惊雾这种人永远都不会做出这种事。
就这样,游惊雾被请出了牢房。
走出牢房的游惊雾像鸟飞向天空。
免除流放,洗脱罪名,救助族人。
短短一段时间里,除了游惊雾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必须赴死之外,绝大多数族人都被保了下来。
主角受对游惊雾几乎是言听计从。
X_06从未和人类打过交道,它知道游惊雾的手段,却不理解人类为何如此信服他。
游惊雾开始创造自己的剧情线。
除了必要的询问信息之外,游惊雾没有向X_06求助过一次。
X_06由一个所谓的“高级智能系统”变成了摄像头。
游惊雾的追随者越来越多,地位越来越高。
但游惊雾甚少用到在牢房那时的“欺骗”去拉拢人心。
X_06感觉他不是很喜欢这个手段。
因为他对主角受坦白了这件事。
主角受崩溃不已,几乎到了精神失常的地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只是像个鬼一样天天跟在游惊雾的身后。
而主角攻在摄政王斗败后就被游惊雾踢了下去,换了个资质不错的当皇帝。
X_06知道游惊雾本来是打算继续让他好好当皇帝的,但这个主角攻也像犯了病一样有事无事召游惊雾入宫。
尤其是在游惊雾的事业初期,主角攻年纪还不大,更是无所顾忌地缠着游惊雾。
最后逼得主角受差点拔剑自刎血溅皇宫,这才作罢。
皇子和伴读这对CP却彻底反目了。
但游惊雾并不在乎他们所谓的爱情线。
X_06甚至觉得游惊雾有几次对主角攻起了杀心,如果不是碍于世界主角不能死,游惊雾大概早就砍了主角攻另扶新帝了。
游惊雾已然是比摄政王更得民心的权臣,他自己已经成了这个世界新的主角。
至于摄政王。
游惊雾亲自提着剑去看了被圈禁的摄政王。
不出X_06所料,这位摄政王身上有X的一缕意识。
摄政王嘴甜心毒,试图用一些话去感化游惊雾,毕竟二人斗了多年,敌人也会惺惺相惜。
但游惊雾只是静静听他说完,就立刻出剑将他的心脏刺穿。
X_06观察地很仔细,在摄政王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X本人过来了,似是想要和游惊雾说话。
但话没说出口,只留下了一个X_06从未见过的惊愕眼神。
不知为何,看着死不瞑目的X,X_06居然感觉一阵快意。
毕竟,几乎没有谁能制裁X,包括和他伴生的世界意志。
游惊雾辅佐了新帝几年就脱离世界,进行下一个任务。
来到中转站,游惊雾却没有立刻选择进入下一个任务。
他开口:“X_06。”
“您有什么需求吗?”X_06像普通系统那样照常问道。
“当时让你给我讲笑话的时候,你迟疑了。”
什么?X_06头一次没反应过来。
“我看过有关智能系统的所有资料,它们的平均每秒反应速率在一个极高的数量级,”游惊雾说,“而你的反应速度更像一个人类,为什么?”
原来那时候是试探。
X_06核心颤抖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X_06没想到人类这么……这么……
本来想像普通系统的任务日志那样罗列事件,后来想想X_06又不是真的系统,它会思考,于是还是按照普通的写法写。
X_06的工作日志未完待续……
[189]X_06的工作日志(二):PART2
【记录读取:任务序列*****02】
直到进入第二个世界,X_06都没有回答游惊雾的问题。
而游惊雾也没有继续追问。
X_06猜不透人类。
起先X刚凝聚人类身体时,X_06还能跟他的思维共通,但随着X越来越像人类,作为心脏的X_06就再也无法理解X的想法了。
而游惊雾作为一个纯粹的人类,X_06自然不会知道他要做什么。
但是它理解了为什么上一个世界游惊雾几乎没有使用它。
因为不信任。
信任是一种很脆弱的东西。
游惊雾轻易就得到了那些追随者的信任,但他却几乎没有信任任何人。
包括跟他相伴的系统X_06。
如同看到被杀死的X时的快意一样,X_06现在感到不快。
游惊雾依旧按照自己节奏做任务。
第二个世界是末世背景,与上个世界反差极大。
这个世界他是被同伴抛下的普通大学生。
当然,这依然只是背景,游惊雾并没有和这些同伴见过面,他只是作为一个不起眼的Npc融入到那群被当成炮灰抛弃的人之间罢了。
不过他们被抛下的地方是……丧尸堆。
没错,游惊雾是从一堆尸体和丧尸堆中爬出来的。
不仅如此,他还从丧尸堆中救下来一对母子。
但是他的手臂被丧尸抓伤了,又同时觉醒了异能,所以高烧不退。幸好他原本身体素质够强,觉醒异能的力量压制住了丧尸病毒的扩散;而这对母子也悉心照顾他,这才让他度过了这段生死攸关的时期。
他觉醒的是冰系异能,所以又减缓了病毒的扩散。
他一清醒就凝结出冰刀,对着已被病毒感染的小臂,直接刺入,黑色的血开始渗出。
那个母亲捂住了自己儿子的眼睛,自己也不忍地偏过头。
自给游惊雾说完设定后就再没开口的X_06被惊到出声:“你要做什么?!”
“切掉这部分。”游惊雾继续向下切。他的动作很慢,因为他现在还是很虚弱,举着刀的手还有些颤抖,但他也只是眉头轻轻皱起。
极寒的冰大约麻痹了他手臂上的神经,但从没有实体的X_06却觉得难以忍受。
它说:“你……你不用切……”
游惊雾的动作停下。
X_06继续说:“我可以保住你的小臂。”
作为X的分身,X_06的能力还是有一些的。如果它估计的不错,这个世界的反派依然寄居着X的意识,并且很大概率是丧尸王之类跟病毒有关的身份。
游惊雾的胳膊终于保了下来,但他只是对X_06道谢,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X_06感觉有些失落。
后来,游惊雾组织起了最大的幸存者基地,而自己亲自去解决了已经被他抓获并囚禁的丧尸王。
X_06没猜错,X又在最后掌控了丧尸王的身体。
但丧尸王不太会说人话,X终究没能和游惊雾说上什么。
游惊雾用异能将它毁灭得干干净净。
X_06不明白游惊雾为什么两个世界都非要亲自动手杀掉X不可。
它问了出来。
游惊雾沉默了一会儿,对它说:“摄政王和这个丧尸身上有让我感到不快的气息,这种气息我在主世界的时候感受到过……我不放心,决定还是亲自动手。”
X_06想起了X曾经跑到主世界的那次……应该是那时候让游惊雾察觉了。
X真是狂妄自大……这下有他受得了。
但X_06又想到,游惊雾愿意回答它这个问题,是不是代表他有一点信任它了?
它当时没有问,直到游惊雾再次回到中转站时它才又开口:“宿主……我有一个问题。”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X_06语塞。
游惊雾继续说:“我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
小事……游惊雾居然是这么想的吗?
X_06思考了一个世界的事在游惊雾这里是小事。
在它愣神之刻,游惊雾已经选择进入下一个世界。
【记录读取:任务序列*****06】
X_06就这么陪着游惊雾过了三、四、五这三个世界,现在是第六个世界。
游惊雾做任务的效率很高,除了在中转站上传任务日志外,他基本不会主动停下休息。
毕竟小世界的流速和主世界完全不同,有的小世界过了那么久在主世界只是短短一小段时间。
X_06的感受很奇特。
它和X待久了,也陪着X去过很多世界,X毫不例外地都附身到那些“反派”身上。它见惯了这些反派的出尔反尔,见惯了他们的猜忌,也见惯了他们的狠毒,所以对很多事情的认知已经被固定。
但和游惊雾在一起时不同。
它已经猜到游惊雾手上有什么反制它的手段,可游惊雾从未去威胁它,或者说……毁灭它。
倘若现在的任务者是X,那X一定会在产生猜忌心的第一时间把它摧毁。
X_06明白这不是游惊雾在发所谓的善心,它了解游惊雾的手段,任何阻碍他任务的人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解决掉。
游惊雾的心中好像只有任务。
是因为它有价值吗?还是觉得无所谓?
于是在任务中期,X_06忍不住出声:“宿主。”
“有什么事?”游惊雾一边干活一边问。
这个世界是由旧蓝星上所说的“年代文”升维的,所以刚开始必须要跟土地接触。
在前几个世界当了那么久高位者的游惊雾没有任何不适应,很快就投入到了劳动中。
虽然这个世界有些贫苦,但游惊雾的心情貌似很好。
X_06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错觉,明明游惊雾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它就是觉得游惊雾很高兴。
所以它打算现在问自己的问题。
“你……信任我吗?”
游惊雾的动作停下,轻轻揩了一下汗水:“为什么不信任你?”
“你不认为我可疑吗?”X_06又问。
“你没有害我,”游惊雾继续弯腰干活,“无意义的猜疑很浪费精力。”
“可是……”
“X_06,你不必想太多,你在我这里就是系统。 ”
系统……X_06沉默了。
那就……按照他的说法,当一个系统。
“宿主。”X_06又开口。
“嗯?”
“我有很多功能,你有需要的话……”
“知道了。”
自从这次简短的谈话后,尽管X_06没得到确切的答案,但它仍旧感到有些高兴。
它时不时就想和游惊雾说话,但是碍于面子,它总是隔很久才开口。
不过它问什么问题,游惊雾都认真给它解答。
它更了解人类了。与在X身边那种偏狭的视角不同,它的了解是多面丰富的,这让它感到满足。它似乎能理解X为什么逐渐向人类转变,如果可以的话,它也……
“汪汪!!”
一阵狗叫声打断了它的思维。
只见一条瘦骨嶙峋的黄狗站在游惊雾扎的篱笆前。
黄狗身上有一些经年的疤痕,一只耳朵缺了半块;它的眼神有些畏惧,叫了两声后就停下来,但在看到游惊雾转身看它时它又小声叫了起来。
游惊雾走过去。
X_06发现,与黄狗干瘦的身体不同,它的肚子圆鼓鼓的。
好像是……怀孕了。
可能是饿得不行了,才大着胆子跑到人类房前叫。
只是不知道之前挨了多少次打。
游惊雾抽出篱笆上的木栓,把黄狗带进了院子。
他仔仔细细地检查黄狗的身体,黄狗很听话地趴在地上任他看。
“要去找个兽医。”游惊雾说,“X_06,这个村里的老兽医回来了吗?”
“还没有。”X_06说。
隔壁村的牛病了,老兽医去那里看病,估计要歇一夜。
游惊雾没再说什么,而是回屋内打了一小盆混着半勺小米的小米汤出来,放到黄狗面前。
黄狗已经很饿了,但它没有立刻去吃,而是抬头看了一眼游惊雾,在游惊雾答允后它才伸出舌头快速舔起来。
就这样,这条狗被游惊雾收养了。
游惊雾的口粮不多,所以偶尔他会跑到后山的林中弄几只野兔子回来。那里的野兔子很狡猾,吃得膘肥体壮,比人类都过得滋润。但因为山里有狼,所以就算知道有野兔子,一般的村民也不敢上山去打。
野兔子游惊雾自己烧了,又分一点给邻居吃,剩下的骨头给黄狗。
攒下来的兔皮游惊雾找村里的裁缝去缝了衣服,以备过冬时候穿。
黄狗很黏游惊雾,无论游惊雾去哪里,它大着肚子都要跟着。所以在游惊雾去裁缝家里的时候它也去了。
做活计的大娘看着一直围着游惊雾腿打转的黄狗,笑问道:“小游啊,你家这狗叫啥名儿?回头见它乱跑我也好吆喝它回去。”
X_06头一次在游惊雾脸上看见了“为难”的表情。
只见游惊雾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还没想过给它起名字。”
“这可不行,万一被抓狗的给吆喝走了怎么办?得起个名字!起好了记得告诉我!”大娘半开玩笑地说。
“知道了。”游惊雾很认真地点头。
“对了,小游还没打算成家吗?都二十多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家那个丫头都一岁了……”
躲不开的催婚问题。
自从游惊雾来到这个村子,要给他说媒的人就一批接着一批。刚开始X_06看着还新鲜,后面它都麻木了。
游惊雾无奈,随便应付两句就离开了。
X_06看着抱着衣服的游惊雾,还有跟在他脚边的黄狗,突然意识到游惊雾好像从来没跟小世界的人有什么感情关系。
游惊雾心里的确只有任务。
回到家后,游惊雾吃饭的时候开始发呆。
X_06觉得稀奇,就问道:“宿主,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给它起什么名字?”游惊雾指了指脚边伸着舌头呼哧呼哧喘气的狗。
X_06说:“宿主觉得满意就好。”
游惊雾叹了口气,收拾碗筷,然后找村子里教书的老师要了一本字典。
X_06:……
只是给狗起名字,游惊雾这也太认真了。
X_06刚想说自己可以到数据库里检索名字,后来想了想,毕竟是游惊雾的狗。
于是游惊雾每天晚上都抽时间翻字典,最终,在一个星期后,游惊雾把黄狗抱到腿上,盯着黄狗的眼睛,极其认真地说:“以后你就叫……”
“……篱笆。”
X_06:??????
不是,这好像不对。
别告诉它游惊雾翻了一个星期的字典就起了这么个名字?
这不就是游惊雾门口扎的那排篱笆的“篱笆”吗?
但看游惊雾的样子好像还挺高兴的,黄狗也很高兴,尾巴直摇。
X_06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算了,可能是在篱笆那里捡的,所以有感情了。X_06想。
但黄狗生产后,游惊雾给三只小狗起的名字彻底震惊了X_06。
在游惊雾又一次翻了一星期字典后,三只小狗,不论公母,分别叫“木栓”、“锄头”、“簸箕”。
这不就是当时靠在篱笆上的东西吗?!
“是不是还不错?”游惊雾问X_06。
X_06:……
“很好,”X_06违心地说,“很适合。”
游惊雾总是能一次又一次颠覆X_06的认知。
它现在想,假如游惊雾是在田里捡到的这条狗,那几只小狗可能会叫“黑牛”、“杂草”、“化肥”。
游惊雾抱着三只小狗揉它们的小脑袋,几只狗跟它们妈妈一样很喜欢游惊雾,短短的小尾巴转得飞快。
游惊雾玩了一会儿,动作一停,看着怀中的小狗出声道:“X_06。”
“宿主,有什么事吗?”X_06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还没给你起名字。”
X_06:!!!
“宿主,我只是系统,不需要名字。”X_06用机械音不着痕迹地拒绝。
“你不愿意吗?”游惊雾问。
X_06:……
X_06:“……不,我只是……”
“我已经想好了,其实在给小狗想名字的时候都替你想过了。”游惊雾的表情看起来很愉悦。
X_06的话又咽了回去,它问:“那……你起了什么名字?”
“这不是很简单吗?”游惊雾说,“X_06,用拼音组合一下,xiao和6……”
“就叫你‘小流’,怎么样?”
X_06:!
“宿主,”X_06完全不能接受,“这是不是不太适合一个系统?”
游惊雾表情有些疑惑:“是吗?”
X_06:……
它彻底明白了,游惊雾是个起名废。
它想起来自己资料库里,那些高智能的系统或者武器都有那种比较有气势的名字。虽然X_06对这种东西没什么太高要求,但是叫“小流”什么的……要是被其他分身和X知道了肯定会被笑死!
“算了,”游惊雾把小狗放下,“我再考虑考虑。”
于是游惊雾没再提起给X_06起名这回事。
这个世界,游惊雾待得久了点。他给黄狗“篱笆”送了终,篱笆的孩子则被游惊雾分别拜托给了几个好人家。
离开这个世界时,游惊雾的脸上终于显露出了一丝不舍。
X_06看着在中转站里沉默地上传数据的游惊雾,心里也跟着有些低落。
哎,它本来就是心脏,不舒服是正常的。
于是在游惊雾进入下一个世界时,X_06开口道:“宿主,‘小流’这个名字挺好的……”
“以后……你就叫我小流吧。”
📢作者有话说
小雾翻字典翻字典,翻翻翻……
小雾:嗯,很好,就叫它“篱笆”!
小流:……
小流:起名废宿主。
工作日志未完待续……
[190]小流的工作日志:PART ???
【记录读取:任务序列*****??】
小流已经陪游惊雾过了许多世界了,它也完全适应了“小流”这个名字。
自从第六个世界养狗之后,游惊雾后面也会经常养狗。
但游惊雾从不主动去养,而是随缘。
假如凑巧遇到了流浪狗,游惊雾会喂它吃东西,若狗愿意被养他就让它留下,要是不愿意就让它走。
当然,小流还没看到过不愿意的狗。
就这个世界,游惊雾又养了一条狼狗。
这条狗长得更像狼一些,所以每次混在人群中找吃的总是挨打。游惊雾捡到它的时候整条狗快成了破烂,就这它还咧嘴给游惊雾笑了一下,完全不怕人。
游惊雾就养了它。
小流却有些不高兴。
这狗吃了玩,玩累了睡,闲着没事还跑出去瞎混,完全被惯坏了。
小流除了给游惊雾帮忙的时候甚少离开游惊雾。这倒不是说它想远离游惊雾了,只是它想试试有自己身体的感觉。
但是它一直不好意思对游惊雾说。
这天,它想了个由头,开口道:“宿主。”
“怎么了?”游惊雾问。
“那个……快穿局最新一批的系统投放了。”小流说。
“效果怎么样?”游惊雾问。
“比之前好了非常多,快穿局训练出了新的模型,数据库很大,误差值低,系统的拟真度也高。”
“伤亡率降低多少?”
“估测比上一批降低5%。”
游惊雾又问道:“能到你这种程度吗?”
小流回答:“还差一些。”
“嗯。”游惊雾点头,“还有什么事吗?”
“……我想出去一趟。”小流说。
游惊雾面露疑惑。
“就是跟着橡子出去……我附到它身上,出去转转。”小流解释道。
橡子,就是游惊雾捡的这条狼狗的名字。
刚开始游惊雾准备给它起名叫“像狼”,被实在看不下去的小流给制止了,最后才叫它“橡子”。
“你去吧。”游惊雾说。
原来这么简单……小流想。
之前为什么总是不敢说呢?
其实还是不想离游惊雾太远……
小流就这么附身到了橡子的身体里,橡子是条狗,所以对自己脑子里多的东西没什么感觉,还是傻呵呵地往外面跑。
小流立刻使用能量控制住这条傻狗的脚步,扭过它的头,看了一下距离它们极高的那个牌匾“雾虚宫”。
“雾虚宫”三个字是用法力书写的,游惊雾亲手錾刻。
这个世界还是古代,但有妖精鬼怪等的存在。
游惊雾在这个世界是隶属朝廷的天师,现在他已经成为这个王朝的唯一的“国师”,皇帝对他十分信服,而“雾虚宫”也是皇帝亲自下令给他建的。
而此世界的反派是跟正统天师相对的邪天师,游惊雾还没彻底解决他,不过按照他以往的效率也就在最近了。
“橡子!橡子!走慢点!”一个小道童急急忙忙跑来,蹲下,在橡子的脖子上套了一条红绳,小声嘱咐道,“你戴好这个,别又让人当野狗打了,记得早点回来!”
小童拍了拍橡子的狗头,然后才放它离开。
待在橡子脑袋里的小流仔细看了眼红绳,发现上面不仅挂了一个刻有“雾虚宫”字样的铃铛,还有一小块肉干,应该是怕橡子在外面玩儿饿了。
小流:……
这群小孩儿跟这条傻狗一样,都被游惊雾给惯坏了。
……可恶。
小流现在很羡慕这条狗。
要是它也有个身体就好了……
趁着小流思索之际,没了控制的橡子飞快地窜了出去,向热闹的地方凑。
小流也没强行操控它,就看着它和它的一群流浪狗朋友鬼混,只是其它流浪狗想吃它脖子上的肉干时会被它打一爪子。
一群没什么脑子的狗就这么追逐打闹了一个下午,对小流来说非常无聊。
它现在有些后悔出来了:一条狗能干嘛?只会甩着舌头乱跑!
它感到不耐烦,于是立刻用能量控制橡子,扯着它往雾虚宫方向走。
还是跟在游惊雾身边吧,感觉哪里都不如……
“汪呜——”橡子突然扭头冲路边叫了一声。
小流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一只狸花猫躺在路边,身上脏兮兮的,像是死了。
橡子好奇地走过去,对着小猫嗅嗅闻闻。
“喵!”
忽然,小猫一跃而起,张开嘴死死咬住了橡子脖子上串的那块肉干。橡子被吓了一大跳,嘴里呜呜汪汪乱叫,整条狗也猛地跳起来。
“汪呜!!”
橡子虽然体型不小,但胆子很弱,它只会委屈地挣扎嚎叫。
小狸花猫的牙却没有放松,非得把肉干咬下来不可。
这个蠢狗!早点吃掉不就好了,非得带着肉干到处乱跑炫耀!小流简直无语了。
现在橡子受惊不好控制,小流立刻转移到小猫身上,准备控制小猫松口。
在它操控下,小猫终于松开嘴。
橡子则缩着身子趴在一旁呜咽抽泣。
小流本欲从小猫身上离开,一个人声突然响了起来:“你是谁?!”
小流:?
谁在说话?
“你是谁?!为什么不让我吃肉干!为什么跑到我的脑袋里?”
这个人声再次响起,小流这下确认了——是这只抢肉干的小猫!
“你是妖怪?”小流问。
“我、我不是妖怪!”小猫大声回答。
“那你为什么会说话?”小流又问。
“我也不知道……”小猫低头,用本就脏兮兮的爪子在地上划,“反正我就是会说话。”
小流看着它狼狈的样子,确实不像什么厉害的妖怪。哪有妖怪抢狗的东西吃的?
“你为什么抢它的肉干?”但小流还是问了一遍。
“因为这条狗每天都从这里经过,偶尔脖子上会挂着肉干,我今日实在是饿的不行了,就想看能不能骗它过来,吃它的肉干……”小猫老老实实地解释。
“我快饿死了,”小猫又委屈地哭起来,“我刚才把力气都用光了,我现在要等死了!”
小流纳闷:“你不会觅食?”
“不、不会……”小猫头垂得更低了。
“那你怎么活这么大的?”
“我就刨草根吃,有时候会刨到蚯蚓,或者吃一点烂果子……”小猫一样一样给小流说。
难以想象,一只肉食动物居然这么活着。
“算了,”小流说,“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去哪儿?”小猫愣愣地问。
小流没有解释,只是说:“你跟着这条狗,别跟丢了。”
不等小猫回答,小流就回到橡子身体里,控制着还在发抖的橡子向雾虚宫走去。
回头看了一下小猫。
小猫也勉勉强强爬起来,蹒跚地跟在橡子身后。
走了一半,小流察觉到橡子不害怕了,就又到了小猫的身体里,用能量支撑着小猫走。
“哇!”小猫惊叹道,“你能控制我的身体,好厉害!”
小流:……
好蠢。
于是小流就这么带着一条蠢狗一只傻猫回了雾虚宫。
小流操控着猫窜进去的时候惹起了小童们的一阵惊叫。
“呀!是狸奴!”
“它好脏啊!”
“不会是看到宫主收留了橡子,所以也跑过来吧……”
“等等!会不会是妖怪?你们在看什么热闹?把妖怪放进来惊扰了宫主怎么办?”
“对啊!”
……
小童们开始用自己蹩脚的法术“捉妖”,整个雾虚宫被搞得鸡飞狗跳,最终还是游惊雾身边的侍从赶来才制止住纷乱。
“呜……好吃,好吃好吃……”
小猫埋头,疯狂把肉糜往嘴里吞。
侍从看小猫吃得太急,怕它吃坏了,刚准备把它拎起来停一下,就看到一只修长的手越过他提起了小猫。
侍从立刻行礼:“宫主。”
游惊雾穿着一身浅白的道袍,腰间缀有皇帝赐的玉环和玉佩,另有几样小型法器,行走间清脆作响;外有烟灰色轻纱遮罩,稍稍遮掩了道袍上咒文;一头乌黑长发被玉冠端正束起,并无其他装饰。
一旁小童们也纷纷行礼。
游惊雾只稍稍查探片刻就将小猫放下。
“宿主,它为什么是这样?”已经回到游惊雾脑子里的小流问道。
“造畜之术。”游惊雾说。
造畜乃邪术,是将人活生生变成动物,多为民间一些邪道人用,据说一些牙侩也会这种术法。
也就是说这只猫原本应是一个人类。
小流立刻附身到小猫身体上,问:“你知道你是被谁害的吗?”
吃得正欢的小猫傻傻抬头:“什么?”
“你被人变成猫了,知道是谁做的吗?”
“不知道啊……没有记忆了。”小猫毫不在乎地回答一句,然后继续低头吃了起来。
无奈,小流回到游惊雾脑中,问:“它能变回人吗?”
游惊雾摇头:“它三魂去了两魂,七魄只余四魄,纵使找回人身也无法转圜。”
小流正欲再问两句,一个弟子走了过来,行礼后说:“宫主,水已备好,让弟子为这狸奴清洗。”
“公主?”小猫耳朵抖了抖,仰头看着游惊雾,“你是公主……那驸马是谁?”
弟子也有法力,听到小猫的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此‘宫主’非彼‘公主’……”
小猫歪着脑袋,舔了舔嘴角的肉糜:“什么此啊彼啊的,奇怪,‘公主’居然是男人吗?”
小流:……
蠢猫。
它立刻跑到小猫身体里,冷声冷语地解释了“宫主”和“公主”的区别。
但小猫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
一旁弟子憋笑憋得难受,脸都憋得通红。
小流:哼。
蠢猫和蠢人。
可眼瞧着游惊雾也不生气,只见他对小猫说:“我可以帮你转世,吃完后就跟我去吧。”
谁知小猫炸了毛,猛地扑到游惊雾的脚边,大声哀求:“宫主宫主,不要赶我走,我不去什么‘转世’,我就待在你身边!”
脏兮兮的小猫把游惊雾的白袍弄脏了一块,小流刚想骂它,就看到游惊雾毫不在意地拎着它的脖子到自己面前,问:“你为什么非待在这里不可?”
小猫的四只爪子悬空扑腾了几下,又老实放下,小声说:“宫主给我肉吃,而且……”
它努力仰头,嗅了嗅游惊雾的手腕,说:“你还香香的,我很喜欢。”
小流:……
能不能弄死这只蠢猫。
“你不想当人吗?”游惊雾又问。
“不要!”小猫大声拒绝,“我才不要当人呢!人长得都好难看……不对,宫主长得好看,我要是有宫主一半好看,那我就当人!”
小流忍不住了:“闭嘴,蠢猫。”
小猫哼哼两声,不再说话。
游惊雾把它放到弟子怀里,让弟子带它下去洗。
小流回到游惊雾的脑中,问:“你打算收养它了?”
“嗯。”
“猫的寿命不会很长,它还会说话,我担心……”小流怕游惊雾分别后又伤心。
“没关系,”游惊雾抬手,宽大的袖子也跟着扬起,给小童打了个手势,然后又轻飘飘地落下,继续说,“到它老的时候我会安排让它转世的。”
小流叹了口气。
它知道游惊雾对自己狠,但是对无关的他人却很不是这样。比如这一宫的小道童,就是游惊雾在这个世界未成名时,被皇帝派去一个久不下雨的县祈雨时收养的。
这群小童要么父母饿死,要么他们自己被卖出来换粮食吃,所幸遇到游惊雾,才过上了吃饱穿暖的日子。
“宫主宫主,我带来了!”一个小童托着一个木质托盘走了过来,兴奋地看着游惊雾,期待他的赞赏。
游惊雾摸了摸他的脑袋,开口道:“你挑一个吧。”
什么?小流怔了一下才意识到游惊雾并非在跟小童说话,而是在脑中和它交流。
小流看向那木质托盘,发现里面摆几尊造型精致的瓷偶。
一半是瓷猫,一半是瓷狗。
若以人间的价值计,这几尊瓷偶价值不菲。
“方才提及造畜之术,我突然有了这个想法,”游惊雾拿起一尊瓷猫,说,“你也不该一直困在我的脑中,刚巧在这个世界我有了法力,就用这瓷器为你做一副身体,如何?”
小流这次真的没有反应过来:“我……”
“只是无法让你做人,毕竟在此间有违人伦。”他又补充道。
小流没想到游惊雾会这么为它想,它……确实想像那些猫狗一样也待在游惊雾的怀里。
它很想体验这种感受。
“好。”它说。
“猫,还是狗?”游惊雾又拿起一尊瓷狗,和那尊瓷猫并排展示。
小流想了想:狗脸看着实在太蠢了,想想橡子那副蠢笑的样子它就有点受不了。那就……
“猫。”它说。
“嗯,想要什么样子?你可以到数据库里找一个参考给我看。”游惊雾又问。
“就刚才那只猫的样子吧。”小流想起刚才被它救回来的小狸花猫。虽然这只猫脏得不行,但花纹什么的还是不错的,最起码符合它的审美。
于是游惊雾以瓷猫为体,给小流捏造了一副狸花猫的身体。
被洗刷干净的小猫看到小流吓得毛发竖起:“你、你怎么长得跟我一样?”
小流懒得理它。
它在雾虚宫里走了走,熟悉了新的身体后,就纵身跳到了游惊雾的手边,然后静静趴下。
——它还没体会过睡觉是什么感受,它想安静地睡一觉。
雾虚宫就这么多了两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狸花猫。
只是一只不爱吵闹,总是静静地跟在雾虚宫宫主身后;另一只傻乎乎的爱跟小童们玩耍,偶尔也趴在橡子的身上溜出去玩……当然,它也跟橡子一样爱接受小童们的投喂,所以它看起来要胖一点点。
有时候,小流还是感觉有些不敢和游惊雾接触——因为害羞。
它其实也想像那两只蠢猫蠢狗一样在游惊雾怀里撒泼打滚,但是它做不出来,总感觉很丢人。
到了冬天,它终于鼓足勇气,准备对游惊雾提出一点要求。
彼时,刚从皇宫中回来的游惊雾还沾染着外面的风雪,融化的雪打湿了他单薄的道袍。
小童们急忙围过来要给他换掉外衣,连弟子们也不免责问:“虽然知道宫主法力高强,非凡人所能比,但也须顾念身体,倘若惹了风寒,岂不是教弟子们担忧?”
游惊雾立刻寸步难行,一一答允弟子和小童后才被放行。
小流本来想说的话也被这些担忧的声音打岔,一时间说不出口。
游惊雾走到殿内,刚坐下,小猫就蹦蹦跳跳地过来,越过小流,跳到游惊雾身边,将自己的小爪子按在游惊雾的腿上,大着舌头说:“宫、宫主,我命令你……命令你出门多穿衣服!”
说完后它却悄悄缩了脖子,抱住自己的脑袋,假装刚才的话不是自己说的。
小流:……
蠢猫。脑子里又在想什么蠢事?
却听到游惊雾轻笑一声。
小流看去,只见游惊雾摸了摸小猫的脑袋,说:“知道了……但是你也不许学他们胡乱说话,听到了吗?”
“嗯嗯!”小猫连连点头,又舔了舔游惊雾的掌心,就跑下去玩了。
待小猫跑掉,小流才走到游惊雾身旁。
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事吗?”游惊雾问。
“没有。”小流往后退了一步。
但下一刻,它却感到自己身体悬空——游惊雾把它抱起来了。
“给你捏了身体后,你多了很多心事。”
小流和游惊雾的眼睛对视,却又撇开头:“没有……”
“你是我的系统,也是我的猫,有什么事就说吧。”
它是游惊雾的猫吗?小流的心脏跳了一下。
它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矛盾的存在。
既是X分裂的一部分,又是游惊雾的系统,现在它根本不想回到X的身边。
跟着游惊雾做任务是它诞生以来最高兴的事。
小流的嗓子里像猫一样呼噜了一下,最后才它慢慢开口:“我想……我想让你抱我一下。”
它说完,就看到游惊雾的眼睛里闪过有些复杂的情绪。
游惊雾把它慢慢抱进怀里,叹了口气:“你可以像它们那样,不用这么问。”
小流把头埋在游惊雾的手心,闷闷地说:“对不起,我……我觉得我就是系统,所以我不敢……”
游惊雾没有答话,只是慢慢顺着它的毛发。
良久,小流才听游惊雾说:“除了我在主世界的下属,你是陪我最久的,所以……无须顾虑太多。”
小流心脏处涌起一种情绪:“宿主,我……”
“喵!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呀?”
小流的情绪被打断,它抬起头,就看到那只蠢猫扒在游惊雾的腿上,满眼好奇地看着他们俩,然后又得意洋洋地说:“没想到吧?我又回来啦!”
游惊雾把它拎到一旁,问:“怎么不去和他们玩?”
“外面雪好大,太冷了!”小猫嘟嘟囔囔地抱怨,“我怕冷……你看,我的爪子冰冰的!”
小流:……
蠢猫。
它好不容易和游惊雾独处一会儿,非得让它回到游惊雾的脑子里吗?
小猫当着游惊雾和小流的面就开始忘我地舔爪子,舔了一会儿,它好像想起了什么,抬头问:“对了,宫主,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吧。”
“小流叫小流的话,我叫什么?小七,还是小五呀?”小猫仰着头问。
小流:……
闭嘴,蠢猫。
这个名字本来就是它想安慰游惊雾才应下的。
算了,不知道游惊雾会给这蠢猫起个什么名字。
说不定叫“肉干”什么的,毕竟这猫是抢橡子的肉干才被发现的。
“我想不出来。”游惊雾揉了揉小猫的耳朵。
小猫立刻不满地喵喵叫起来:“不行不行!宫主快给我起个名字嘛!不然那些小童老‘狸奴’‘狸奴’地叫我,我跟街上的野狸有什么区别呀!”
“别胡闹。”小流警告它。
小猫跳到地上,开始滚来滚去:“宫主快给我起名字!快给我起名字!我是你的小狸奴,快给我起名字!”
小流真是忍无可忍了,它跳到地上,狠狠打了小狸花猫一爪。把小猫打得翻了个儿,呆呆地摊在地上。
然后它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打了,立刻扑到游惊雾脚下,哭诉道:“宫主,小流欺负我!快给我报仇!”
游惊雾却说:“你最近太调皮了,让小流管管你,我还有事,你们玩吧。”
说着,他起身离开了。
留下了告状失败的小猫和冷眼看着的小流。
小流走到还匍匐在地上的小猫跟前,把小猫吓得往旁边挪了一下。
只见小猫抱着脑袋告饶:“小流小流,你别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羡慕你们都有名字嘛!”
小流实在懒得跟它计较,简直拉低智商。
它撇下小猫,跑出去看雪了。
这样偶尔打闹的日子持续到了游惊雾把这个世界的反派杀掉。
反派依然是X,他已经被杀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不过游惊雾因为养了猫狗的缘故,会在这个世界多停留几日,顺便安排一下弟子和小童们的去处。
小流本以为这会像从前那些世界一样结束,谁知道这时X却强行把它召唤回去。
“你把我叫回来干什么?”仍旧是小猫样子的小流冷声质问着X。
X端详着它的模样,邪邪地笑了一声:“这是他给你弄的?真是丑陋。”
小流不受他言语的刺激:“比你这副尸体的模样好看。你突然叫我过来干什么?”
“我来通知你,”X漫不经心地说,“他的任务快要结束了,你该回到我身边了。”
什么?!
“怎么会这么快结束?”小流急问道。
“他的工作效率太高了,快穿局给他安排的任务做得够快,结束不是理所当然吗?”X的话也非常理所当然。
小流如遭当头一棒。
它无法接受。
为什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它根本不想回到X的身边!它只想跟游惊雾一起做任务!
“哦?怎么,舍不得?”X挑眉,“我叫你帮我监视他,谁知道你后面半条消息都不传给我,你到底是我的分身……还是他的?”
小流怒视着他,却不作回答。
“怎么这么敌视我?”X摊手,“我才是你的主人吧?”
小流现在非常讨厌X,不,是恨他。
恨他把它送到游惊雾身边,却又通知它要回去。
真想杀掉他。
“先别急着生气,”X伸手要摸小流的脑袋,小流立马躲过,X也不恼,继续说,“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继续跟着他。”
“什么办法?”小流忍不住问。
X又笑起来,然后给小流说了自己的计划。
*
小流失魂落魄地回了雾虚宫。
X带走它的时间极短。作为和世界意志一个性质的存在,他不声不响地带走自己分身还是做得到的。
游惊雾也没有察觉。
小流沉默地伏在榻上,等游惊雾叫了它好几声才回神。
“你怎么了?”游惊雾问。
“没事……就是猫的身体还是会累的。”小流编了个谎话。
它会说谎了。
“好好休息。”游惊雾找人给小流垫了层垫子。
小流心里很难受。
X交待它的事压在心里好几天都没说出口。
这天早晨,它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声音:“X_06,你还没告诉他吗?”
“你急什么?”小流冷哼一声。
——声音正是X的。
“哎,不是我急,是那三个废物人类的机器只能这两天用,你要是再不把游惊雾叫回去,这机会可就错失了。”
“我……”
“对了,还有一件事。”X打断小流的话。
小流压着怒气听他说。
“我猜你不相信我,但是……我要是把你是我分身这件事告诉他呢?”
“你敢!”小流怒火上涌。
“有什么不敢的?这难道不是事实吗?要是让他知道你骗了他这么久,他还会把你抱在怀里吗?……小流。”X的笑声在小流的颅内回荡。
小流却无法反驳一个字。
——它的出身就是这么卑劣。
它为什么是X的分身?!
真是恶心!
“所以……快去做吧,我不会害他的。我也只是想跟他认识一下罢了。”X继续说。
“滚出我的脑子!”小流斥道。
X立刻离开。
小流却无法平息自己的情绪。
它强压下心里的酸痛,找到游惊雾,说:“宿主,有急事,必须立马返回中转站。”
游惊雾端茶杯的手一顿:“现在?”
“现在。”
“很紧急吗?”游惊雾问。
“是,刻不容缓。”
游惊雾放下茶杯,起身,说:“让我简单安排一下,然后就走。”
小流看着游惊雾远去的背影,喉间涌出血,差点就呕在雾虚宫的地上。
——它利用了游惊雾的信任。
真是该死。
该死。
X,你必须说到做到……
【小流的工作日志,结束。】
在外面和橡子玩了一天的小狸花猫叼着一条鱼昂首挺胸地就回了雾虚宫。
它心里很得意——这下终于会“觅食”了。
它要把这条鱼给宫主吃!
宫主给它好多好吃的,它抓的第一条鱼只能给宫主吃!
它喜滋滋地和橡子并排走进了雾虚宫,却看到了小童和弟子们匆忙地走来走去。
今天好热闹……它想。
不管了,先找到宫主要紧!
宫主肯定会夸它的!
但它把整个雾虚宫都走了个遍都没找到游惊雾,它叼着鱼的嘴都麻了。
怎么回事?宫主现在应该回来了呀!
它把鱼放在自己的小木碗里,趴在碗旁等着游惊雾回来。
可它等到睡着,一觉到了第二天,都没看到游惊雾,也没看到小流。
鱼都要坏了!小猫看着碗里的死鱼,懊丧地想着。
等宫主回来,它要好好说一下他:怎么出去这么久,都让它担心了!
但等到鱼彻底发臭都没看到游惊雾。
小猫委屈坏了,又跑出去找。
但雾虚宫还是人来人往,没有人休息过一刻。
那个与游惊雾最亲近的弟子一脸愁容,有些憔悴,好像在指挥着什么。
小猫想跑过去问,但看他忙,又止住了脚步。
只得一只猫在雾虚宫中乱转。
然后转到一个角落,看到两个小童坐在那里哭。
他们边哭边说:“……宫主怎么会仙去呢?还远没到而立之年呢!”
仙去?
仙什么?去什么?
小猫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它拔腿就往人群中跑。
然后就听到小童们、弟子们、宫里来的太监们都在说“仙去”。
“宫主……仙去……”
“陛下闻此消息,忧思过甚……”
“雾虚宫留给……”
什么仙去?他们在说什么啊!
说得这么好听,这不就是说他死了吗?!
小猫飞快在人群中跑着,想找那个唯一听得懂它话的弟子问清楚,可弟子被皇帝叫到宫中,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回来。
他一回来,小猫就扑到他的腿边,抓住他的道袍大声问道:“宫主去哪里了?!”
弟子忙碌几日,早已精疲力尽,但看到小猫,他还是蹲了下来,说:“这几日我太忙,没有关注到你,实在对不住。”
“宫主去哪里了?!”小猫才不要听他道歉。
“宫主……他、他……”弟子说不出口,他叹了口气,换了个说法,“宫主之前交待过我,让我好好照顾你,现在你和我去另一个道场,陛下说雾虚宫从此封禁,不准任何人使用。”
“我不去!”小猫拒绝,“你告诉我他去哪里了?”
弟子没有回答它的问题,继续说:“宫主说了,他本来要帮你转世投胎,但……世事多变,宫主已将功力传于我,到时我会助你……”
“我不要!”小猫恼了,“你骗人!我才不要投胎!我才不要当什么人!你快把宫主还回来!”
小猫把弟子的道袍下摆抓了个稀烂,弟子没有阻止它,只是在它累得动不了时说:“我先带橡子去了,你……随后过来。”
小猫很累,它不想理弟子,它谁都不想理,它就要等宫主等小流回来。
它趴在地上呜呜哭,哭得很凶。往日跟它玩得好的小童只得擦了擦眼泪把它往小猫窝里放,然后跟着成为新一任国师的弟子去了别的道场。
雾虚宫里的人都散尽,只留下了无数条垂悬的白幡。
风从大殿外吹入,将白幡吹得翻飞。
呼呼如鬼哭声,在这空旷的宫殿中尤为瘆人。
小猫却只是趴在那里边哭边等,哭累了就休息一会儿。
整个雾虚宫里就剩下它一只猫。
它胆子很小,到了晚上还会偷偷钻进游惊雾给它做的那个小窝最里面。
白日就去院子里捉虫子吃。
它现在捉虫子很厉害,也会抓鱼,但是抓鱼的地方太远了,它怕出去后就不让它进来了。
这里没有水,它就舔一舔院中逐渐长高的杂草上的露水。
过了半月,雾虚宫终于来了人。
是游惊雾的弟子,现任国师。
他算出了一听到动静就躲起来的小猫的位置,找到它,对它说:“既然你不愿意走,我已向陛下请示,会每日给你送吃食的。”
小猫没跟他说话,等他走了才出来。
后来弟子也没再来过,只是天天有小童提着篮子送吃喝进来。
小童来的时候,小猫就躲起来,小童走了它才出来。
万一他们是把自己当妖怪捉走呢?小猫现在也变得警惕起来。
冬去春来,周而复始,小猫独自在雾虚宫里生活了五年。
它只见过不同时节来这里驻足的鸟。
它很孤独。
其实它变成猫的时候就在外面流浪了五年,吃不饱还会挨打,为什么那时候不觉得孤独呢?
它还是很想宫主,想着想着就会哭。
它才不相信宫主死了!是不是小流带着宫主离开了?毕竟小流更像妖怪。
它现在好想小流在这里,打它也行,它不会躲的,也不会去告状
它感觉自己很老了,老得有点走不动,连院子里最笨的虫子都捉不住。
它大概也要“仙去”了吧。
哎,它一只狸奴,也配称得上“仙去”吗?
就是死……死了!
小猫唉声叹气。
它还是没等下那个长得好看又神通广大的宫主……
“这个灵魂如何?”
有人说话?小猫耳朵抖了抖,警惕地看了看周围。
忽然,一阵奇怪的力量涌入它的身体,好像在抓着它的魂魄向外扯。
怎么回事?!小猫拼命挣扎。
“这个灵魂强度很弱。”另一个人声说。
“这不是正好吗?省得我们再操作了。毕竟要匹配系统核心的灵魂强度不能太强。”第一个人声音听起来很满意。
“可是这个是不是太弱了?这样制作的核心会无法通过检测……”
“这有什么?理事们先前交代我去做一个‘不合格’的系统,据说是给‘那位’用的。”
“什么?!他们疯了吧?这不是害游……”
“算了,大人物斗法,咱们小小研究员能干什么?闭上你的嘴,不然下次他们就把你的灵魂融到芯片里。”
“……我觉得抓取这些NPC的灵魂很不人道。”
“可笑,NPC有人权吗?你看看这只猫,你能说它有人权?”
“……”
小猫还在挣扎,它听不懂什么“系统”“人权”,它只想留下来,它还没等来宫主和小流。
“你们放开我!坏人!”小猫哭喊着。
“放开我!”
“宫主……小流……谁来救我……我好害怕!我好疼!你们快来救我呀!”
魂魄被撕扯得好痛,它要痛死了。
最终,小猫孱弱的身体软软倒在宫主给它做的小窝里。
*
“很好,灵魂够弱,融入核心很顺利。”一个研究员满意地看着面前微小的核心,“这下可以给理事交差了。”
“它的编号你还没刻。”旁边的研究员提醒道。
“哦,差点忘了,这不是统一出库的系统。”研究员立刻操作机器,在核心上錾刻。
“嗯……好了,它的编号是……”
“……KG7NP_31。”
📢作者有话说
小雾小雾,你是公主,那驸马是谁?
阴差阳错,前世今生,蠢猫一直是那只蠢猫。
“记住它的型号……”
[191]禁锢:力量,左眼,疑惑
“呜呜……”
小猫的脑袋埋在大大的碗里,狼吞虎咽。
“有这么好吃吗?”小流卧在游惊雾怀里,嫌弃地问。
“好好吃啊……呜呜……好好吃……”小猫抬头,嘴里塞满猫粮,“太好吃了!”
它的猫眼里盈满了泪水,一抬头,眼泪簌得飞出来——居然吃哭了!
在小流嫌弃的目光里,它继续把头埋下去吃,嗷呜嗷呜,边吃边哭。
好吃哭了!
我吃我吃我吃!
好蠢。小流扭过头。
“这种新款猫粮适口性很好。”段忘归说。
小流不屑地啧了一声,但看在游惊雾的面子上还是没嘲讽出口。
“会对身体有影响吗?”游惊雾问。
“不会,吃久了会腻的。”段忘归又让家用机器人过来给小猫面前的碗里倒了点猫粮。
“它的灵魂刚拼凑完,身体倒是健康。”游惊雾看着地上还在大快朵颐的小猫说。
“只是它的数据库已经丢失。”段忘归说。
“没关系,”游惊雾的表情很平静,“它大约也不太想记得过去。”
“小雾,”段忘归扶着他的肩膀,和他对视,“为什么这么说呢?对我们来说,只要是跟你在一起的记忆都很宝贵,它应该也是这么认为。”
小流一爪子拍到段忘归的手上:“别动手动脚!”
段忘归看了一眼小流,说:“小雾现在和我在一起了。”
可恶!
根本就没经过它的同意!
小流要气坏了:“他才不会和你这种卑贱的人类在一起!”
“小流,”游惊雾拽回它,“你的脾气越来越坏了。”
这个段忘归根本不是游惊雾说过的那个老实巴交的下属,明明既会装可怜,又油嘴滑舌,心机还深……小流冷哼一声,甩了甩尾巴。
不知道它不在的日子里都发生了什么,游惊雾居然和这个低贱的人类这么亲密!
“呜哇——”
一阵大哭声打断了小流的思考。
“宫主!你没有死!呜呜呜……”
只见刚才还在狂吃猫粮的小猫扑到游惊雾的腿边,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
“宫主,我好想你啊!”小猫的眼泪蹭了游惊雾一裤腿。
游惊雾和段忘归对视一眼,段忘归说:“应该是想起做系统前的记忆了。”
游惊雾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把小猫抱起来。
小猫哭到打嗝:“呜……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我就在那里等,等着等着就被坏人抓走了……为什么你们走了都不告诉我……呜呜……”
游惊雾轻轻拍了拍小猫的身体。
“我等了你们五年,等得快死掉了……不知道是饿死还是老死,反正快死掉了!”小猫哭着控诉。
“别哭了,吵死了。”小流不耐烦地抖了抖耳朵。
小猫听不进去,继续哭。
哭了一会儿,它哭累了,抽泣着看了看周围:“咦?这里是哪里?坏人说让我当什么‘系统’,为什么我在这里?”
小流:……
这蠢货,在这里吃这么久东西了才注意到。
“你就是系统。”游惊雾说。
“给宫主当的吗?”小猫立刻兴奋起来。
“是。”
“那小流也是系统?”
“对。”
“哎,小流怎么当系统还叫小流啊……”
小流真是对这只蠢猫无语:“闭嘴。”
小猫仗着有游惊雾,又得寸进尺:“现在我是系统了,宫主给我起一个名字吧!我看到系统比猫还要多,你要是不给我起名字,那我就跟那些……跟那些系统一样了!”
“不用起名字,”游惊雾说,“以后我叫系统,那就只有你一个。”
系统懵懂地点点头:“哦……”
“不过你现在也当不了他的系统了。”小流泼冷水。
“为什么……为什么呀!”系统闻言又哭起来。
小流哼了一声,没了下文。
游惊雾觉得有些好笑,他对小流说:“你总是吓它,把它吓得更傻了。”
“本来就蠢!”小流又瞪了系统一眼。
系统被它说得眼泪汪汪的,以为自己要被游惊雾给抛弃了,连连赌咒发誓说自己不会拖后腿。
游惊雾给系统擦了擦眼泪:“你不用做任务,还当你的宠物猫好了。”
“真的吗……”系统这才勉强止住眼泪,“宫主,我的脑袋昏昏的,是不是忘掉什么了?”
宫主……段忘归又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就悄悄看了眼游惊雾,耳尖微微变红。
“叫我宿主,或者主人。”游惊雾说,“现在已经不在雾虚宫了。”
“宫主好听,我要叫宫主!”系统一看到自己安全了,就又开始耍赖皮。
一旁的小流耐心告罄,它飞扑过来,一爪子甩到系统脑瓜上:“别得寸进尺。”
系统被打懵了,它傻傻抱着脑袋,看了看游惊雾,又看了看段忘归。
游惊雾:……
这两只猫的相处模式就不能变化一下,好歹共患难过。
小流自然不像游惊雾这么想。
系统在最后一个世界给游惊雾惹了那么多麻烦,虽然归根结底不是它的错,但着实也让游惊雾不开心了。
总之让游惊雾不开心的人或猫统统打入地狱!
“呜哇——”果然,系统又大哭起来。
小流正准备看它给游惊雾告状,结果系统却扑过来哭着抱住它:“小流小流,你多打我几下吧!我好想你啊!”
小流:……
好蠢好恶心,这蠢猫脑子不会被它打坏了吧?
“滚开!”小流一爪把系统打翻,然后跳进游惊雾怀里,舔了舔自己被弄乱的毛。
系统被打翻在地,却破涕为笑:“小流,你这样就很好,千万别死了!”
小流:……
蠢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算了,系统也真是。
游惊雾哭笑不得,看向段忘归:“你去把它放到营养舱里,小流打人还是很疼的,别把它脑子又打坏了。”
系统哼哼唧唧抗议:“我很聪明!才不会被打坏!”
“好。”段忘归立刻拎起系统,准备过去。
“等等。”游惊雾叫住他。
“怎么了?”段忘归回头。
“家里的这个效果一般,你送到军部给清理队新配的那个。”游惊雾说。
“好。”段忘归点头。
“宿主,我们现在要去见X吗?”小流看了一眼段忘归的背影,问道。
“嗯。”游惊雾说,“毕竟他是你的本体。”
“他才不是!”
“不要总是生气。”游惊雾揉了揉它的脑袋。
“对不起,”小流声音软了下来,“都是我害你受了那么多罪……我太自私了。”
“其实没有你他们依然会那么做。”游惊雾安慰它。
“嗯……”小流闷闷应声。
游惊雾带着小流去了关押X的地方。
像X这种存在人类是束缚不住的,但游惊雾可以。
“游惊雾,别来无恙。”X坦然坐在他的专属监狱里,笑着给游惊雾打招呼。
小流打量了一下X,嘲笑道:“你就算换一副人类的皮囊,也依然遮掩不了肮脏的气息。”
只见X那种青白的肌肤变为正常人的肤色,原本漆黑尖锐的指甲变得透明,修剪得整整齐齐,他本人更是褪去了那一身黑袍,换上了一套得体的黑色西装,像一个出身豪门的掌权者。
X轻笑一声,看向游惊雾:“你喜欢我这副样子吗?”
游惊雾并未回答,但表情很明显。
X抿了抿唇:“原来你不喜欢啊……我看和你最亲密的那个叫裴玉宣的,他经常这么穿。”
小流冲着X龇牙:“你敢偷窥他的记忆!”
“不能说偷窥……只是他记忆放在我这里一段时间,我自然不小心就看到了。怎么,X_06,你难道没看过吗?”
“我不是你。”
X无所谓地笑了一下,眼睛盯着小流:“话说回来,你是我的心脏,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小流冷嗤。
“呵。”X感慨道,“假如我的每个分身像你这样跑掉,那我不就只剩骨头架子了?”
“你最好死了。”小流咬着牙说。
“可惜,我死不掉。”X从容地翘起二郎腿,“用人类的话讲就是……祸害遗千年。”
“不过……”他又看向游惊雾,“既然你不喜欢我这样,那这样呢?”
说话间,X的外貌又发生了变化——一身人类装束:中式对襟,翡翠扳指。
是闻庶。
“他为了你可是煞费苦心,应该在你心里有一席之地吧?”X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和闻庶别无二致的微笑。
“他没死吗?”游惊雾问。
“他是我的分身,哪是那么容易死的?”X耸耸肩,“只是受伤很重……不过也正常,谁叫他是被你亲手杀掉的呢?”
X起身,走到牢笼的透明墙处,微微低头看着游惊雾的眼睛:“毕竟……我被你杀了那么多次,那种感觉真是难以忘怀。”
他邪性又幽深的眼神像一个黑色的漩涡,预备将游惊雾吞没。黑色触手从他周身蔓延,贴附到牢笼的透明墙壁上,嗒嗒敲击着。
透明屏障被敲得震动,似乎要皲裂。
小流的毛发竖起,作出攻击姿势。
“他出不来。”游惊雾安抚小流。
说着,他变为■形态,伸手贴到透明屏障上,将这座禁锢X的牢笼加固,再一道力量将X按死在座椅上。
力量被尽数切断,X嘴唇微颤:“世界意志给你分了多少力量?”
游惊雾答非所问:“闻庶我带走了。”
他的手部延伸出细小的触手,穿过牢笼,刺入X的身体,准确地说刺入了X的左眼——他的左眼被游惊雾挖了出来。
游惊雾将左眼吸入体内,说:“你的力量依旧会被投放到小世界中,等你的私欲被磨尽,我会放你出去的。”
说罢,他恢复人类形态,带着小流离开了。
X的左眼空洞,淌下污泥一样的黑血。
他抬手捂住左眼,血从指缝间露出,而他的样子又变回了之前的模样。
黑色的长袍,尖锐的指甲,瘦长的手覆盖在半张青白的脸上。
“游惊雾……”他死死盯着游惊雾的背影,自言自语,“到底哪一步做得不对呢?”
*
游惊雾选择了一个小世界,将X的左眼放在那里修复。寻常的修复液与营养舱无法满足需求。
放在小世界也可以让逐渐恢复的闻庶发挥一下他原来的作用。
一人一猫回到主世界的家中。
刚一进门,灯应声而亮,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拥抱。
“段忘归!”被抱紧的游惊雾推了下来人。
怎么他最听话的下属也开始偷袭了?
段忘归却没放手。
他又抱紧了些,声音有些低落:“小雾,你去见X为什么不叫我一起?我很担心。”
这个语气……游惊雾觉得有些熟悉。
📢作者有话说
小段已经不是原来的小段了……哼哼。
小流:誓死守卫宿主神圣的身体!卑贱的人类滚远点!
系统:喵?要吵架了?不管了,好吃的猫粮我吃我吃!
[192]他们:他
“段忘归,你怎么了?”游惊雾问。
“没事。”段忘归终于放开,他的头垂下,“情绪有点失控了,长官……小雾,对不起。”
长官?
段忘归现在已经不这么叫他了。
在他准备问出口时,段忘归终于抬头了:“和世界意志融合对我的精神有些影响……没关系,我自己会调整的。”
“你忙了很久了,快去休息吧。”段忘归罕见地不死死黏着游惊雾,他推着游惊雾去卧室。
休息。
一觉醒来,游惊雾开始工作。
工作于他来说是习惯,在没有重压的情况下,他喜欢保持一定的工作强度,以免让自己懒怠。当然,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事只能让他来处理。
比如那三个进化者。
游惊雾上次将他们重伤后并没有杀掉他们。一是杀掉他们代价太高,毕竟他们的身体和世界意志与X类似;另一方面,他们吞噬的那些小世界暂时难以复原。
三个进化者的体内还保留着如人类一样的“消化系统”,那些小世界内化为他们的养分,一时难以分割。
在与军部商讨后,游惊雾决定就保持这个状态,从三个进化者身上反抽出能量去反哺那些小世界。
游惊雾来到关押他们的特殊牢笼。
他们比不得X那么强大。现在的三个进化者恢复了一点人类的特征,但绝大部分还是进化者的样子。胶质与皮肤组织粘合在一起,血肉之间穿插着小世界与污染物,十分骇人。
任何小孩子看到这三人的样貌都会被吓得做许久噩梦。
他们已经没有正常意识,如今更像是三个培养皿。
看着他们,游惊雾突然想起了封越。
后面也是他提取出记忆后才明白,封越其实是他在最后一个世界的替代品,替代他作为“主角”存在。但还是受人摆布。
思至此,游惊雾轻叹,又变为■,为束缚三人的枷锁加固,并查探他们体内小世界的运转情况。
不得不说,虽然小世界被他们吞掉了,但由于三人的进化方向不同,所吞噬的小世界类型也不同。众多小世界被他们分类了。
游惊雾把这个特点提交到军部的研究室,让他们为快穿计划分类制定方案;也可以按照任务者的能力,为他们挑选不同的世界。
顺带一提,原理事会名下的研究室已经被军部接管。原先的研究员根据参与各理事计划的程度不同被分别处罚。普通的研究员保持不变,继续工作。
但军部下属研究室也不能一家独大。
游惊雾和一些人有意扶持了新的组织上台,和军部分庭抗礼。新参与的研究员不少是从新组织中出来的。
军部内部也是派系林立,只是因为理事会发展过快,他们才不得不联合起来对抗。
帮游惊雾暗中操作的就是与他关系最近的里尔中将。在上将只是虚衔、中将实际掌握军权的军部,里尔属于权力较大的那一类。
兴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他并不像其他将军那样好战,或者爱夺权。这也是为什么当时是他来联系游惊雾——换作任何一个军部高层,都无法在游惊雾这里落到好处。
后来游惊雾才知道,自他从军校毕业后,这个里尔中将就十分关注他。本来以他的背景是无法在军部晋升那么快的,即便他功勋累累。
游惊雾的清理队已经完成了快穿任务,被里尔重新收编到他的军团里。同时清理队不再单独列队,而是由军部各个势力轮流去污染区。
毕竟快穿计划现在占大头,清理队不再是刚需;再加上理事会解散,这种实际上分割军部力量的举措是没有意义的。
把一些数据交到军部后,游惊雾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还在原清理队的建筑里,只是这个建筑换了名字,现在专属于游惊雾和他的部下。
游惊雾开始处理一些新到的公务。
“嘀——”
光门禁制解开的声音响起,有人进来了。
游惊雾并未抬头——现在有权限直接进办公室的除了他就只有段忘归了。
男人的身影越来越近。
“长官——”
长官?
游惊雾不免抬头看去。
但下一刻,他的眼睛又移回桌面。
——桌面放上一个装有深红液体的透明酒杯。
“主星时下最流行的酒,可以缓解压力。”段忘归把酒杯往前推,“长官要不要尝尝?”
游惊雾眉头微皱:“工作期间不允许喝酒。”
不。
游惊雾反应过来了,丹凤眼微挑:“你是苏愿?”
“段忘归”轻笑,缓步走到游惊雾的身后,从上至下圈住他的肩膀,贴在他耳边问:“游哥……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他的下巴搁在游惊雾的肩头,声音有些哀怨。
游惊雾侧头,嘴唇堪堪擦过“段忘归”的脸。
男人也偏头,与游惊雾相对,他对游惊雾露出了一个属于苏愿的标志性笑容。
紧接着,游惊雾看到男人的脸上好像浮现了一些凸起的疤痕。
苏愿叹了口气。
他的气息与游惊雾的气息交缠。
热流涌动。
“游哥,你把我送到医院之后就再没去看过我,为什么呢?”苏愿蹭了蹭游惊雾光洁的面颊,“我真的很想你,可是除了来杀我的王慕青,我谁都没看到。”
“游哥是觉得我太丑了吗?”
游惊雾看着顶着段忘归的脸却有苏愿特征的男人,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这里是你的家,这个男人是你的下属,我什么都不是,对吗?”苏愿又问。
“我好伤心。他以后可以叫你‘小雾’,可以跟你接吻,可以和你上床,可以拥抱你,我就只能像个寄生虫一样在他的身体里偷窥吗?”
游惊雾向后移动,想和苏愿拉开距离。
但苏愿又立刻和他接近。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游惊雾的脸,一寸一寸,绝不放过,他的气息变得粗重。游惊雾和他对视
他的的嘴唇轻轻颤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呼吸又重了些。然后趁游惊雾不注意,用嘴唇印上了游惊雾的唇畔。
游惊雾立刻抬手扼住他的脖子,强迫他远离自己。
苏愿的头不得不扬起,他眯眼看着游惊雾,讥讽地笑了一下:“果然我还是不行吗?”
“你……”
游惊雾刚想说话,他伸出的手忽然被抓住——对面的男人将他的手从脖子上移开。
游惊雾皱眉,正欲再次制服苏愿,可男人却在他的手背上轻吻一下:“小雾,别生气。”
这说话的语气……裴玉宣?
“小雾认出我了吗?我很高兴。当时没来得及跟你告别,我很遗憾。”裴玉宣温柔地和游惊雾手指交握。
“裴玉宣,你是怎么……”
“游惊雾,你只记得裴玉宣吗?”
他的话又被打断。
男人的眼神再次变化,带着一点怨毒与不甘,但很快又变成了哀怨——是乔季渊。
“我死在你面前,你没有一点反应,是吗?”乔季渊问。
游惊雾太阳穴微跳:“当时已顾不得那么多。”
乔季渊自嘲道:“我什么都不是。”
呵,倒是跟苏愿说的一样了。
游惊雾立刻甩开手。
可下一刻又被抓住——
“小雾,为什么要松手呢?你……讨厌我吗?”
这个是……莫凡清?
“我给你的画还没画完,当时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小雾,现在见到你我好开心,我们以后会一直见面吗?”莫凡清的眼神带着祈盼。
游惊雾却无法回答——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可就在他思索答案时,面前男人的眼神又变了:“小雾哥。”
——是叶淮。
“你……好久没和我见面了,我答应你的事都做到了,除了那些信……”叶淮抿唇。
他有些拘谨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像是又变成了与游惊雾初识的小孩。
游惊雾伸手放至他的额前,轻轻抚摸:“你做得很好,只是……”
“游惊雾!”
游惊雾神色一滞,眼神犹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面前的男人喊了他的名字后就不再说话,但是眉头压得很低,像是在生气。
这幼稚的表情……
“陆千川?”游惊雾出声问。
“你、你还记得我!”陆千川的眼眶有一点红,他赌气般开口,“你那个凶神恶煞的老板说我要是不死你就死掉了……把我吓坏了!我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受苦了。”游惊雾放在男人脑袋上的手还没放下,顺势又揉了一把。
陆千川的脸红了:“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儿……别拿对叶淮的那套对我!我……我这次可是为你献身了,你是不是要奖励我一下?”
游惊雾:……
还是老样子。
“哥。”
还没等游惊雾答应陆千川的请求,面前男人的神情又发生变化。
啊,是白昭。
游惊雾这次没有说话。
因为白昭在流泪。
就像游惊雾从前看到的,一真一假的两次。
雨天,和幻境。
“你没事……太好了,我终于有用了。”白昭说。
游惊雾伸手给他擦去眼泪。
白昭惨死在他面前的场景在他的脑中闪过。
“我没事,你做得很好。”游惊雾说。
白昭露出了一个游惊雾许久没见到过的微笑。
但眼泪让笑容变得滑稽。
游惊雾眉心蹙起:“你……”
“……我没有他们那么脆弱。”
游惊雾被男人猛地捉住,又被握到掌心。
男人的脸上还挂着泪,但他的眼神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侵略欲,占有欲,这次终于被释放——
是王慕青。
“游惊雾。”王慕青现在和游惊雾正对着,他的两只手把游惊雾的手全部包起来,“我的善后工作如何?”
“什么?”游惊雾有些疑惑。
“没什么,”王慕青收敛了自己的目光,他的面容变得温和,又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只要你活得很好,我就很高兴,我做的一切都有了价值。”
白昭流下的眼泪在王慕青的脸上干涸。
游惊雾觉得面前的一切很荒诞。
但事实就是这么荒诞。
“你们……”游惊雾蹙着眉开口。
“不是‘我们’,是‘我’。”男人说。
此刻,在游惊雾面前的也不是王慕青,而是他们八个人的每一个——他们用共同的声音强调他们自己,单独的自己。
声音重叠了。
真是……荒谬。
游惊雾起身,准备出门去找一个办法——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办法,但他现在思绪有些纷乱。
没有阻拦地,游惊雾走到门口,正欲出门。
“长官。”
声音传来。
是熟悉的……
游惊雾回头。
看到男人站在那里,胡乱擦着脸上的泪痕,眼神有些狼狈,也有些哀痛:“你先别走。”
他的额头沁了些汗,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走过来,看着游惊雾。
游惊雾微微抬头回视这个比自己高不少的下属,没有说话。
“对不起……对不起,长官……”段忘归将游惊雾抱在怀里,“我没有控制住他们,我以为我可以……可以隐瞒,可以控制,对不起……”
游惊雾回抱住,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脊背。
良久,他说:“不怪你。”
段忘归颤抖着松开怀抱,像过去那样,克制又驯服地站在游惊雾面前。
“我不敢亵渎你,长官,这两天很多事我都……”他又一次道歉。
“没关系。”游惊雾明白了最近段忘归为何总是有奇怪的反应。
比如在小流面前和他亲密,比如说话方式。
“去休息吧。”游惊雾又说。
“不。”段忘归很固执,“我必须看着你,长官,不然……我会痛苦而死。”
游惊雾叹气:“好吧,你跟我一起工作。”
段忘归点头,然后又习惯性地为游惊雾整理办公桌——他曾千百次为游惊雾做这些事,已经刻在记忆里。
游惊雾继续看着文件。
段忘归帮他收档,也帮他看一些不太重要的文件。
生活的节奏仿佛又回到了游惊雾没参与快穿计划……不,甚至更早——在整编成清理队之前。
只有文件翻阅和两人的呼吸声。
许久。
“长官。”
游惊雾听到段忘归的声音,稍稍偏头去看他:“怎么了?”
段忘归抿唇,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出口:“比起他们,我……是不是有些无趣?”
游惊雾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继续低头看文件。
段忘归没得到答案,也并未追问,他拿起刚才的文件,准备续着看。
他刚一翻开,耳边就传来声音。
“你……”
段忘归急忙看过去。
只见游惊雾脸上挂着很浅很浅又有些无奈的笑容:“……你比他们省心多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小修一下
[193]哥哥:别走。
游惊雾和段忘归去了主星的特殊疗养院。
他的养母现在正在这所疗养院修养。
养母名为游雯,她的一辈子都奉献给了一所福利院。游惊雾就是在这所福利院长大的。
福利院所在的小行星是在游惊雾15岁的时候被主星回收的,在此之前,小行星是与主星隔绝封闭的状态。
小行星的文明程度远低于主星,大致和游惊雾后来做任务时遇到的现代世界差不多,其中与它最相似的当属最后那个世界。
游惊雾后来去查了一下,他发现升维成最后一个世界的那四本小说果然是来自于生养他的这颗小行星。所以那个世界除了王慕青他们外,其他的事物都很容易能在小行星上找到原型。
包括那所“悦善福利院”。
小行星被回收后,游惊雾来到主星,快16岁的他通过选拔进入了军校,然后才转为主星户口。而身为福利院院长的养母游雯并不想离开,所以就一直留在那里。
但在游惊雾参与任务后,由于长时间未收到他的消息,游雯非常担忧,于是来到主星。由于她是游惊雾的养母,理事会与军部自然不会怠慢她,于是她得到了“参观”快穿局工作的机会。
正是这次机会,她触摸到了段忘归强行潜入时留下的裂隙,和世界意志接触了。
她也和世界意志“合作”了,以另一种方式。
她将自己的记忆全部交付给了世界意志,期待祂带回自己的孩子。
小世界里的信是世界意志写的,也是游雯写的。
只是她的身体素质与段忘归不能相比,又与世界意志融合过深,现在处于一种“半进化”的融合状态,现在还未醒来。
游惊雾和段忘归走入病房,迎面就看到一个坐在床边的男人。
男人穿着疗养院的病服,只是端正地坐在那里。在游惊雾进门后,他的目光才转过来:“你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游惊雾问。
“你每次来都不看我,我就先过来等你。”男人说。
不等游惊雾回答,他又说:“我觉得身体融合得差不多了,我想为你做点什么事。”
段忘归紧跟着游惊雾进来,闻言冷笑道:“萧泓之,你不要给他增加负担。”
萧泓之的眼珠稍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放在腿上的双手。
游惊雾走到病床旁,检查了一下游雯身边的仪器的运作情况,然后才转身看向萧泓之:“这里已经不需要你工作了。”
“我知道。”萧泓之抬头,他一贯没有表情的脸如今在这具新的身体上延续。
“你能做什么呢?”段忘归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讥讽。
“看门狗,或者寄生虫,都可以。”萧泓之说。
游惊雾眉心一跳。
“你是不是有病?!”段忘归的语气急了点。
游惊雾眼睛移到段忘归的脸上,开始欣赏他的一点怒火——既然是他的下属,这份曾经他受过的萧泓之的精神折磨段忘归自然也要一起受。
“长官,”段忘归发现了游惊雾没生气,头一回板着脸说,“你好像很高兴?”
“没有。”游惊雾敷衍地回应,“既然他想工作,那就……”
“嘀——”
门禁声响起。
“嗯?这么多人吗?”来人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
他看清病房内的状况后,微笑着望向游惊雾:“小雾,真是巧,今天你也来了。”
游惊雾稍微惊讶一瞬就恢复平静:“哥。”
男人笑着走进来,左手提着一个小箱子,右手捧着一束花:“主星想买到鲜花还真是困难,全都是人造花店。”
他将花在游雯的身旁放下。
他的又目光移到了在病床坐着的萧泓之身上:“哦,原来小雾说的人是你。”
萧泓之僵硬地坐在那里,并未给出回应。
因为带着眼镜的男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更准确地说,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萧泓之”,是和游惊雾相伴长大的养兄。
男人从萧泓之身上移开目光,看向游惊雾:“小雾,我们出去说会儿话吧。”
游惊雾跟着他出去,段忘归紧随其后。
三人走在疗养院后面的花园里。
说是花园,只是摆满了人造花并喷上很淡的香氛,外加充入更多的氧气。
“监视你的人还挺多,我进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三波了。”萧泓之笑着调侃。
“习惯了。”游惊雾扯下一朵人造郁金香,很快下面又有新的长出来,“过去也是如此。”
“我昨天才从观测星回到主星,结果军部的人立刻把我叫去调查,你看,我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萧泓之指了指自己的衣服——这是理事会下属研究院的制服。
“没想到这么久没回来,这个世界又大变样了。”萧泓之感慨。
“他们有做什么吗?”游惊雾问。
“托你的福,他们不仅没把我怎么样,还通知我可以升职了。”萧泓之笑起来,“我们观测星上的研究员没有受到波及,只是我们离开的时候,看到很多之前主星上的同事还在被审问。”
主星上的研究员与理事会那三位接触更多,而萧泓之几年前就去了遥远的观测星,自然不会被怀疑。
“小雾,你给我发的资料我都看过了。”萧泓之的笑容收敛,“真是惊险……我一直很自责没有在那个时候来帮你。”
“都过去了。”游惊雾无所谓地摆摆手。
“院长的身体怎么样了?”
“她和世界意志融合过,强行剥离能量会损害她的生命。”游惊雾答道,“不剥离的话她的寿命会延长很多,毕竟……”
毕竟世界意志的力量可以改造任何事物。
游惊雾,段忘归,萧泓之,小流,系统,都受到了这样的影响。
萧泓之推了一下眼镜,又问:“你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我是指和世界意志融合这件事。”
“从前我的态度很坚定,但……现在我无法评判。”游惊雾停下脚步。
萧泓之也停下,看向游惊雾:“小雾,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总是一起下棋的事吗?”
“记得。”
“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人玩的时候,我们之间有输有赢,比拼谁胜得多。”萧泓之回忆着说,“但那个义工爷爷来了后就不一样了……”
“嗯,”游惊雾接着说,“他是业余六段棋手,每次他来和我们下棋的时候,我们两个就会联合起来对付他一个。”
游惊雾和萧泓之从小一起长大。到主星回收他们的小行星时,游惊雾去了军校,萧泓之则去了理事会研究院下设的学院。
而在游惊雾开始做清理任务时,萧泓之则和一批研究员去了观测星。
观测星其实就是荒星,因为干扰非常少,所以十分适合做观测研究。观测宇宙污染也是观测星的任务之一。只是每次都要去好几年,条件十分艰苦,在主星出生的研究员绝大部分都不会去做这项工作。
游惊雾和萧泓之的关系很好,这也是为什么段忘归当时去小世界时会捏一个与萧泓之一模一样的身体。
萧泓之继续说:“其实现在的情况和我们下棋时一样。军部内部分裂,但在面对理事会时会暂时团结起来共同对抗;同样的,理事会和军部短暂的联手也是因为宇宙的污染情况越来越严重。”
“来疗养院之前,我去研究院总院的旧资料库查阅了一些档案,结合你给我发的东西,我又了解到了一些内容。”他说,“小雾,你知道理事会建设的初衷吗?”
游惊雾摇头。
“档案里说,当时的军部无度扩张,手段暴力,一些有志之士牵头建立理事会,用科技牵制军部,以保人类福祉。”
“可以理解。”游惊雾颔首,“迄今为止,军部资历最老的那一批还有几个旧世纪的战争狂人活着。据说早期回收在外的小行星时,他们都是用的暴力手段。”
“很巧,”萧泓之露出一个“我了解”的笑容,“我主星上那些被反复盘问的前同僚们,也有不少是极端的科技拥趸。他们迷信科学,将科学视为宗教。我之前一直接触不到他们的核心,现在看了你发来的东西,我才知道他们在研究什么。”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用科技‘造神’,对他们来说是个极大的诱惑。即便牺牲了无数底层的军士和底层研究员对他们来说也是值得的。”
“他们造出的是三个极端自私的怪物。”游惊雾说。
“嗯……其实三位理事是成功版的,我的同僚们有的在自己身上实验,弄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虽然我不喜欢军部的行事作风,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种严格的调查是有必要的。可是……”
“你想说,那几位老将军也会对这项技术感兴趣吗?”游惊雾替他补全。
“是。”
“有这个可能,”游惊雾说,“但现在几率小了不少。”
“哦?”萧泓之疑惑,“是因为X已经被你囚禁了吗?”
“嗯。他们研究的契机就是X觉醒了人格。X来到主星,带来了不属于主星的东西,给研究提供了原材料。未来可能会有第二个X,不过不是现在。”
“但你还在顾虑。”萧泓之笃定地说,“不然你不会把那些资料全部发给我。”
游惊雾没有说话。
“你不喜欢你的力量,对吗?”萧泓之的语气放柔,“它不属于人类,但你身边的人都因为你沾染了它……但你为了牵制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又不得不保留这些力量。”
萧泓之走上前,揉了揉游惊雾的脑袋:“小雾,很高兴你还愿意告诉哥哥,作为家人,我也该承担这部分责任。”
“我希望你做个人类。”游惊雾没有去理被揉乱的头发,认真地说。
萧泓之轻轻摇头,“小雾,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和主星人不一样。我们没有血缘,却是切实的一家人。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承受压力,而你也不会相信拿到这份力量的其他人,毕竟你不想再看到更多的‘进化者’了。而且,我也不想成为你们之间的异类。”
游惊雾抿唇思索。
良久,他对萧泓之伸手:“感受一下吧。”
萧泓之回握。
十几秒后,二人的手松开。
萧泓之额头出了一层虚汗:“真是可怕的力量,难怪我的同僚们和三位理事对它如此着迷。进化,的确是无上的诱惑,凌驾于所有人类之上,掌控着庞大数量的小世界。代表着‘群体’……不,不能这么说……”
萧泓之皱眉沉思。
“你现在还是人类,不要去思考祂。”游惊雾拍了一下萧泓之的肩膀,让萧泓之清醒。
萧泓之揩去细汗:“知道了。”
“对了。”他又将自己随身带的小箱子打开,取出一个精巧的仪器,递到游惊雾面前,“这是我想送你的生日礼物,但在观测星上做好后却送不出来。”
游惊雾接过,萧泓之接着说:“它可以观测一些宇宙中的东西,算是我们观测站的迷你版……”
话说一半,他又想起什么,看向在游惊雾身后一直沉默的段忘归:“小段,有一件事。”
“什么?”段忘归问。
“我当时调试这个观测仪的时候,接入了快穿局的中转系统,捕捉到了一个很熟悉的生物信息……那个是你吧?”
段忘归一愣:“我不清楚。”
萧泓之温和地笑了笑:“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我替这个生物遮掩了一下。可能是我看到还有几个不常启用的频段有信号在追踪它,我不太喜欢掌握这几个频段的人。”
段忘归想起来了,当时他刚潜入快穿局的系统中就被盯上了,他跟着乱流漂泊,意识几乎消散,但到他清醒时发现那些追踪的力量不见了。
“谢谢。”段忘归真诚地道谢。
“我总算也是帮上忙了。”萧泓之说着又揉了揉游惊雾的脑袋,“从小你就厉害,我这个哥哥当得没什么存在感。”
游惊雾摇头:“这样就很好。”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萧泓之抚摸着下巴,一副苦恼的样子,“以后我要在主星工作了,病房里的那位先生会不会和我撞上呢?那会很麻烦吧?”
“不,”游惊雾认真解释,“他的生物信息和你不一样,有做区分,不会和你混淆。”
谁知萧泓之朗声笑起来,他抬手捏了捏游惊雾的脸:“我们小雾怎么老是这么严肃呀?小时候就爱当冷脸小大人,现在更是变本加厉了!”
游惊雾挥开他的手,头扭到一边:“我在认真给你回答。”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萧泓之笑眯眯地说,“研究院职位还要交接,我先回去了。过两日我来你这里获得‘力量’。”
他拎着箱子离开。
段忘归走到游惊雾面前,抬手给他揉了揉脸:“疼吗?”
游惊雾:……
“段忘归。”他冷着声音,语含警告。
段忘归悻悻放下手,老实地跟着游惊雾回了病房。
而病房里,还有一位不戴眼镜的萧泓之静静坐在那里。
游惊雾刚一进门,萧泓之就看过来,说:“我是赝品。”
游惊雾:……
又来。
这个死人机。
“你自己选择要和原来一样的身体。我本来想好了一个工作……既然你这样,那就算了。”游惊雾给段忘归一个眼神就转身要离开。
萧泓之“腾”的一下站起来:“别走。”
“对不起。”游惊雾听到身后的萧泓之这么说,“我只是担心你不要我了……你带我走吧。”
📢作者有话说
小段:长官的脸,大舅哥摸得,我就摸不得[爆哭][爆哭]
萧泓之(小雾哥哥版):小雾从哪儿找来和我这么像的身体的?
萧泓之(病服版):他要走了他要走了他要走了……别丢下我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小段:怎么办,现在看大舅哥都有点不顺眼了。
*小雾哥哥,也就是真正的萧泓之是个很温和的人,跟小雾关系很好,喜欢搞研究。
而主线的的萧泓之除了外表外和小雾哥哥没有一点相近的。好在小雾是个能分得很清楚的人,他认可了这个诞生的意识作为新的“萧泓之”的人格,也不会强迫他换具身体或改掉名字。
[194]“满手分送百合花!”:萌动
[初遇及过去线]
“你都晋升少校了,还不打算找个副手帮你分担压力?”
“我不需要副手。”
“知道你能力强,但你不能总是一个人吧……”
“中将,我有许多下属,他们很称职。”
里尔中将叹了口气:“不是我非得让你找副手,而是其他军团的老家伙……你也知道,他们这群老东西好面子,他们看你总是一个人出任务,说什么有损军威……”
游惊雾:……
又是他们。
多管闲事。
他还是尉官的时候这群人就想往他身边塞人。
烦。
“所以,这次你无论如何都不能拒绝。”里尔中将收了他和蔼的笑,“下午新兵基地会带来一批人,你从里面挑。这是我给你争取的最大权限,听到了吗?”
“是。”游惊雾敬礼。
到了下午。
空旷的训练场里,十几个穿着新兵制服的士兵站成两排,听着教官的训话。
“游少校是我们第三军校的天才,以全S的评级从我们学校毕业,前不久他晋升少校,亦是这一代晋升最快的军人。所以……”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强调,“你们谁被选中成为他的副手,会直接被授予少尉军衔,这是绝无仅有的机会!”
教官的话一出,队伍里立刻传来了轻微的抽气声。
——许久没有战争,晋升的渠道变得非常稀少,即便是军校的精英们在退伍时都未必够得到尉官的边。
尽管平时纪律严苛,此时的他们都忍不住相互对视。
只有队伍末尾的一个男人一直没有动作,也没有人和他说话。
“安静!”
教官扫视了这一批新兵,继续说:“你们各自在不同领域有特长,到时候游少校过来问话时要大声回话,不要遗漏!这是我们第三军校的荣耀!”
“嗒嗒……”
军靴踩地的声音穿插进了教官的训话中,教官立刻回身,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游少校!”
“唰!”其他士兵也整齐地跟着行礼。
“军部要求的十二人已带到!”
游惊雾点点头,走到士兵队伍前,并未说话,只是平静地观察着。
他走到一个士兵跟前。
那个士兵的脸立刻涨红,红色从脖子下方开始蔓延,不断爬升至耳后。
——他自然在第三军校的招生宣传片中见过游惊雾的脸,但是没想到真人竟然这么、这么……
游惊雾依着顺序一个个看下去。
尽管他身材颀长,在小行星上也算高,但在主星出生的这群士兵面前就显得有些玲珑。
士兵们不敢相信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一碰就碎的的美人完成了那样多严苛的任务,可等他们与游惊雾的双眼对视时,那种因外貌而起的疑窦就立刻被压了下去——不容怀疑的威严,不容质疑的自信,不容置喙的成绩,都是属于面前这个人的。
游惊雾走了一半,在最边缘一个士兵旁停下,说:“开始吧。”
士兵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然后开始介绍自己的专长。
游惊雾静静听着。
这批人的资料早上就传过来了,但他实在懒得看。谁知道军部那群老东西在里面如何粉饰他们的人呢?
不如自己亲自看。
士兵们一个一个介绍完自己,轮到最后一个了。
但这个士兵迟迟不说话。
游惊雾走到他跟前:“继续。”
士兵抬头,比起主星人来说有些粗糙的皮肤让他看起来有些另类。他的眼睛里有着警惕与迷茫,像是不理解现在发生了什么。
他还是没有说话。
游惊雾看向教官。
教官快步走来,看着不说话的士兵,眉头皱起,但他必须给游惊雾回应:“报告少校,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的体能水平远超这届的其他士兵,我们按照军部的要求把他选来了,但是……”
教官停了一下,感觉有些难以启齿:“但是……他几乎不说话,就算说话也是几个音节。军医给他检查过,听力和声带都没有问题。如果您不满意……”
“就他吧。”
“什么?”教官没反应过来。
游惊雾没有给他解释第二遍:“他叫什么名字?把他转到我的这里。”
教官回过神,又行了个军礼:“他叫‘十五’,从小行星过来的,通过能力测试后作为特殊能力者被直接送来了军部,最近正在给他办主星的户籍,具体的姓名……还没有。”
教官越说底气越不足。
“我的人给他办。”游惊雾说,然后看向十五,“跟我走。”
十五毫不迟疑地跟在了游惊雾身后。
其他士兵面面相觑,连教官也摸不着头脑:这个十五分明是来凑数的!军部要求的太急,非得让他一个中午挑出十二个能力各异的人,但大多数人能力都类似,最后没办法才给十五加上。
真是古怪!
军部古怪,十五古怪,游惊雾也古怪!
离去游惊雾却觉得很满意——不说话吗?很好,他就需要不说话,站在那里当木桩子最好。
刚才他看了一圈,这个十五最像木桩子。
但事情最终超乎了游惊雾的想象。
十五没有去当木桩子,相反,他很勤快,勤快到看到什么活儿都去干,即便机器人也可以干那些活。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这个十五不识字,而且连他的指令都听不明白。
于是在这个十五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布勤快地给他擦办公桌的时候,游惊雾按住了他的手。
十五抬头,迷茫地看着游惊雾,似乎在疑惑游惊雾为什么不让他干活。
游惊雾按住他,打开通讯器,快速联络到一个人,说:“你们安排一个教语言的老师,现在。”
关掉通讯器,他又看着十五:“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听不懂我的话……希望是真的,这样老师不算白请。”
十五听出了游惊雾语气的不悦,瑟缩地往后退了一下,然后像新兵一样站直身体,手里还捏着那块布——他只听得懂新兵营的指令,他知道长官生气了要受罚。
很快,来了几个人带他去“识字”了。
游惊雾并不打算换掉他。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比一个能力超群的精明人要强得多。
在紧急学习七天后,十五被放了回来。
语言老师紧张地看着游惊雾,戳了戳十五,示意他说话。
游惊雾松弛地靠在椅子上,手却虚托在下巴上,眼睛盯着十五。
十五的脸红了,他磕磕绊绊地说:“报……报告长官,我学到了……很、很多东西。”
说得不错!语言老师希冀地看着他,心里疯狂提升:快说学习卓有成效,快把他交代要讲的话多讲一点,快!
他要在游少校面前长脸!
十五无视了语言老师的目光,真诚地、一字一顿地说:“游、游少校,您……比我见到的……所有、贵族都……好看!”
游惊雾坐直身子:?
他的目光移到语言老师身上。
老师:!!!
靠啊!完蛋了!他不是这么教的啊!这个十五在哪里偷学了什么?
“对不起游少校!”语言老师脸憋得通红,“是我教学失误,请您……”
“没事,”游惊雾很快就变得平静,他挥挥手,“你做得不错,先出去吧。”
语言老师如蒙大赦,连连致歉退出。
办公室里又剩下了游惊雾和十五。
十五还真诚地看着他。
游惊雾现在确信了——这个跟野人一样的家伙的确不是军部派来的。
“我……会识字了,您……不要生气。”十五又说。
该说不说,十五这学习能力很强。
游惊雾把他送走后查了一下,十五所在的小行星里最高的文明才刚脱离奴隶制社会,而十五本人就是一个做苦工的奴隶。只是主星的回收部队刚好到了这个行星,把他带了过来。
按照那个文明对奴隶的制度,这个十五说不定还不如野人,因为野人比他自由。
算了。游惊雾想。
试想从他的星球里穿越过去带一个几千年前的人来现代社会,那这个人不应激都奇怪。更不用说十五直接被带到了科技高度发达的主星。
这两天他很忙,一直没把十五的户口办好。十五总是叫十五也不像话,给他起个名字吧。
这么想着,游惊雾对十五说:“你晚上继续学习,白天跟着他们训练。”
“是!”十五行了个非常标准的军礼,离开办公室。
游惊雾则打开通讯器,联系远在小行星的游雯。
“小雾,有什么事吗?”虚拟屏幕对面的游雯左右手各搂着一个小孩子,小孩子在她怀里捣乱,她揉了揉小孩子的头,弯腰低声说,“我要和你们小雾哥哥说话,你们等一下啊!”
“我们也要和小雾哥哥说话!”小孩子吵嚷起来。
但立刻被福利院其他老师拉走。
“我要给一个人起名字,来找一点建议。”游惊雾等对面平静下来才开始问。
“起名字……”游雯直起腰,呵呵笑起来,“小雾,你真的要给别人起名字吗?”
游惊雾纳闷:“有什么问题吗?”
“还记得你小时候我给给你织的那个毛线黑天鹅吗?你给它起了什么名字?”
什么名字……游惊雾没印象了。
“你叫它‘黑鸭子’!”游雯笑得更开心了,“你还给福利院捡的小白狗起名叫‘白切肉’,给路过的花斑野猫起名叫‘乌龟’,你都忘了吗?”
游惊雾:……
什么黑历史。
“所以说给小动物起名就算了,别给人起了,你的水平啊……”游雯想起游惊雾的童年就乐不可支,脸上本就不少的皱纹变得更多了。
游惊雾:……
哼。
他本来是找游雯获得一些建议……现在不用了!
游惊雾带着一点赌气的意味关掉通讯器。
然后开始查资料。
但查了三天,查到管理军籍的人过来问十五的户口办好了没都没查出个所以然。
十五眼巴巴地看着游惊雾:“你……你不开心吗?”
游惊雾幽幽地看着他:“没有。”
十五小心翼翼地蹭过去,从自己的制服里又小心地取出一个小袋子:“你看,早餐发的营养剂,这个口味你喜欢,这个味道你也喜欢,我给你留下来了。”
“十五,我有没有给你说过。”游惊雾掀起眼皮冷冷地注视着他。
十五低头:“说……说过,不许、不许把营养剂留下来给你。”
身材高大的男人在游惊雾面前几乎要蜷缩成了一团。
游惊雾不高兴了。十五沮丧地想。
怎么办?
在紧张的氛围里,十五灵机一动,说:“少校,我、我会写你的名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给游惊雾展示。
只见纸片上写满了歪歪扭扭的“游惊雾”,中间还穿插着一些形容词,比如“好看”,比如“厉害”。
游惊雾:……
服了。
“少校的名字很、很难写……”十五邀功般地凑过来。
确实,对一个学识字的人来说,游惊雾的名字光笔画都不少。
“你出去……不,等一下。”
游惊雾看着纸片上他的名字,脑子里忽然有了主意。
游雯为什么给他起这个名字?
游惊雾立刻站起来,越过一脸懵的十五走到后面的书架旁——这都是他初中毕业后买的准备在高中时候读的书,后来去了军校就没机会了。不过他还是全带来了。
虽然主星的人从不阅读纸质书,但是游惊雾习惯了。
他快速浏览着,伸手,抽出一本。
开始翻。
最后翻到一页。
眼睛扫过了那句“叛陆离其上下兮,游惊雾之流波”,最后落在了“欲度世以忘归兮,意恣睢以抯挢”。
“十五,过来。”游惊雾看向男人。
十五立刻跑过来。
“以后你就叫这个。”游惊雾指着上面的两个字。
“忘……归?”十五看着书上小小的字,试探着念出来。
“对。”游惊雾合上书,“取‘忘返’之意,也是‘良箭’之名。”
至于姓……游惊雾本来打算让他跟自己姓,但是他感觉很别扭。
于是他又取出一本儿童科普用的超大字注音版《百家姓》,说:“自己挑一个。”
说是挑,但十五还是不懂这些是什么意思,没办法,最后游惊雾让他蒙着眼睛指。
——指到了“段”。
“以后你就叫‘段忘归’。”游惊雾说。
十五听后低头喃喃:“段……忘归……”
游惊雾很满意。
这次起名真是超常发挥。
很好,回去就告诉游雯。
他表情还是冷淡的,但眼睛里已充斥着喜悦。他将取出来的书一本一本整齐地塞回去,准备叫管理户籍的人来……
“少校!”
忽然,他的背后传来了十五的声音。
游惊雾下意识转身,看向男人。
“扑通!”
但是他刚回过头,本来站在他面前的十五直直跪了下来,紧接着双臂交叉,对着他磕头。
游惊雾:?!
“十五!”游惊雾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起来,“你干什么?!”
十五的额头已经被磕红了一片,他保持着被游惊雾桎梏的姿势,老实地说:“被……被贵族赐名,要、要跪拜、叩头。”
游惊雾:???
这是什么奴隶制社会的余孽?
“这里不是你们旧王都,”游惊雾甩开他的胳膊,教育他,“在这里你不用跪任何人,包括上将他们。”
“可、可是……”十五现在的皮肤状态比刚来时好了许多,于是脸红也很明显,“我愿意跪你……他们都说我、我是你的人,你不就是我的主人吗?”
游惊雾:……
游惊雾冷着脸取出通讯器,又联系到一个人:“你现在找一个德育老师,还有历史老师……对,一周内要见效果。”
挂掉通讯器,游惊雾看着十五:“从现在起,对你进行改造教育。下次再跪我就打断你的腿。出去。”
十五,不,现在应该叫段忘归,委屈地看了一眼游惊雾,满脸不甘地退出办公室。
游惊雾简直要气笑了。
不让跪还委屈上了?
于是带着怒气的游少校致电专门回收小行星的队伍,告诉他们务必加快对段忘归原本星球的文明改造进程。
又是七天过去,段忘归带着检讨书进入办公室,低着头检讨自己的行为。
游惊雾听了一半就听不下去了:“停。谁叫你写检讨的?”
“少校其他的下属犯错都写检讨。”段忘归把纸揉皱成一团,不知道自己又哪里让游惊雾不高兴了,“不然罚我体能训练吧,我比他们做得都好!”
哎。
游惊雾只想叹气。
他说:“你先去学习,读书,识字,把话说利索。”
简直折磨耳朵。
段忘归敬礼:“是!”
游惊雾的话段忘归总能听进去。
在训练和出任务的间隙,段忘归就开始啃游惊雾放在办公室的那些书。
这倒没什么。
但当某一天,游惊雾看到这家伙居然抱着一本《神曲》在读,不免奇怪,就问:“能看懂吗?”
段忘归抬头,又摇了摇:“不懂。”
“不懂你看什么?”
段忘归合上书,有理有据地给游惊雾讲:“我查了长官你的行星资料,上面说《神曲》是你们高中的必读书目呢!”
游惊雾:……
究竟是谁把这本书写进去的?
“你先去看简单的。”游惊雾说。
段忘归点点头。
但过了几天,段忘归又抱着《神曲》走过来:“这里……他们说‘满手分送百合花’是什么意思?”
游惊雾看了一眼:“是天使与神官的祝福……你不要读这么难懂的书了,去先学些简单的。欲速则不达。”
“哦。”
又过了一段时间,游惊雾带队出任务回来,发现总爱在办公室守着的段忘归不见了。
有些稀奇。
不过游惊雾没太在意,只是想着段忘归要是学得差不多了也得跟着出任务了。之前段忘归的学识水平低得令人发指,所以尽管他的体能水平远超其他下属,游惊雾都不敢带他出去。
游惊雾在办公室休整了一会儿,准备去军部述职。
但刚走到门口,就被一具魁梧的身体堵住了。
“段忘归?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段忘归低头看他,抿着唇不说话,眼神却示意他先别走。
游惊雾也不急,就拐回去坐下。
“有什么事?”游惊雾问。
“长官,我……我想……”段忘归“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个所以然。
最终,在游惊雾越来越疑惑的眼神里,他背在身后的手移到前方:“给你。”
游惊雾:?
这是……百合?
只见段忘归手里捧着一个透明细长的花瓶,瓶内存着水,几枝百合就插在里面。
“这里的鲜花太贵了……我攒了好久工资才买了这几朵。”段忘归把花瓶放到办公桌上,有些羞涩地看着他。
游惊雾十分震惊:“你……”
段忘归又取出了他常用来记生僻字的小本子——这也是他跟游惊雾那个星球上的学生学的。他喜欢游惊雾的家乡,所以觉得用纸记东西比主星任何记录设备都有意义。
他翻开一页,用还有些口音的声音念:“当天使们抛掷花朵,如雨点一般落在车子内外的时候,我在花雨缤纷之中看见一位贵妇人……”
这是《神曲》里贝雅特丽齐出场的描写。
游惊雾有印象。
段忘归念完了,他合上本子,走到游惊雾的面前,用从未有过的流利语言说:“长官,我第一次看到你,就像但丁第一次看到贝雅特丽齐。我的精神为你震荡。我无法为你撒下百合花瓣,就送你一束百合,这是我对你的祝福。”
【‘满手分送百合花’,结束】
*****
怎么这个听话又得力的下属又变成了最初那副犟种样子?
游惊雾看着面前疼得满头是汗的段忘归,再一次开口:“我帮你把他们几个分离出来。”
“不……不要!”段忘归捂着头,咬紧牙关,已然是疼痛难当。
怎么这么不听话!
服了。
游惊雾不知道他在犟什么:“他们在你脑子里对你有什么好处?”
段忘归忍住脑子那几个灵魂翻腾带来的痛苦,上前一步把游惊雾抱个满怀:“小雾……长官,别把他们弄出来,求你了。”
无奈,游惊雾只能暂时答应。
但心里想的却是过两天就把王慕青他们弄出来,这样对谁都好。
段忘归听见游惊雾答应了,稍稍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都不能把他们放出来!
现在他周围有一个和游惊雾亲密接触过的萧泓之,有一个还在恢复期的闻庶,牢里还关着一个虎视眈眈的X,再多这八个真的和游惊雾有感情的人……游惊雾岂不是彻底要把他扔下了!
📢作者有话说
还很青涩的又有些年轻气盛的少校小雾,和从一个落后星球出来的奴隶小段的初遇。
小段刚来的时候是真的半个野人,全靠小雾调教成人,对小段来说,这世界上没有比小雾更重要的人啦!
下面写If线番外,各种原因,福利番外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写。
[195]if:黑天鹅养护指南:梆!
【预警:小雾这章的性格更动物化,更认同自己黑天鹅的身份】
一大早醒来的段忘归习惯性伸手。
然后摸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段忘归:?
他仔细一看:这黑色的一团是什么!
“小雾?长官?”段忘归戳了戳黑团子。
黑色的团子终于从他那丛厚厚的羽毛中伸出细细的脖子,看向段忘归,圆圆的豆豆眼中好像也有疑惑。
鲜红的喙,绸缎般光滑的羽毛,优雅的身姿,翅膀张开时露出的一片不可忽视的醒目的白——这分明就是一只黑天鹅!
段忘归试探性地去抚摸羽毛。
“啪!”
一翅膀打来,将段忘归的手抽开。
好疼……这个力度,像游惊雾的习惯。
“长官,真的是你吗?”段忘归捧起这团软软的黑团子。
软乎乎的身体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手上。
黑天鹅稍微张开嘴,发出了一点气音,以显示自己的不悦。然后低头狠狠啄了段忘归的手背一下。
段忘归疼得倒抽气。
他看向黑天鹅,只见他眼里只有“放我下来”。
平时这眼神一过来他肯定不敢造次,但现在怎么看怎么可爱!段忘归把黑天鹅揉到怀里,埋在羽毛里亲了一下。
——然后被啄得脖子上都是包。
段忘归体能好,皮糙肉厚,啄两下就当打情骂俏了。他高兴地抱着黑天鹅小雾去给他擦拭羽毛,全然忘了这里有清洁仪器的事,也忘记了天鹅可以下水。
“刷……”
小雾被他擦得不耐烦了,往他脸上撩水:怎么回事,磨磨蹭蹭的。
“很快就好了……”段忘归加快动作。
但又一想:不对,游惊雾变成了这样,那工作怎么办?
于是段忘归说:“长官,你今天在家里休息吧,今天的公务向后推一下……”
话还没说完,他又被啄了两下。
只见小黑天鹅仰着脑袋看他,意思很明显:不行,我要工作!
没办法,段忘归将小雾带到了办公室。
他找人送过来一个透明浴缸,往里面注满水,将游惊雾放了进去。
——小黑天鹅要是玩水的话应该就不会想去工作了吧?
果然,小雾很自然地就在浴缸里游了起来。
他抖了抖羽毛,一瞬间就扎入水里。
“咕嘟嘟——”他在水下制造出一串泡泡,又立刻钻了出来。
再次抖抖羽毛,将附着的水珠甩开。
“唰唰……”
甩了段忘归一脸。
他歪着头,看着段忘归慢慢擦掉水珠的样子,叫了一声。他的声音比一般的黑天鹅叫声要柔很多,但还是有点冷冷的。
段忘归看过去,只见小雾扬起一只翅膀,指向办公桌:把我放到那里。
他找来浴缸是想让游惊雾在这里玩的,谁知道他就意思一下!
段忘归叹了口气,将水淋淋的小雾从浴缸中抱起来给他擦干,又找来一个软垫子搁在办公桌上,将小雾端端正正地放在上面,然后给他打开光屏,把资料给他调出来。
“能看清楚吗?”段忘归问。
小雾拍拍翅膀。
段忘归明白了——能看清楚。
真是诡异,游惊雾就算变成小黑天鹅了,他也能看懂指令。
这让他很满意。
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天鹅比人脆弱多了,要是视力被伤害了怎么办?
段忘归想到这里,立刻走出去,到制造部快速手搓了一个小型防辐射眼镜。
回来,将这副小小的眼镜架到小雾的脑袋上。
于是一只端正卧着、带着小眼镜的黑天鹅就出现了。
好可爱……
段忘归看着小雾伸出翅膀拨弄屏幕的样子,心里简直要融化了。
“嘀嘀——”
通讯器响了,打断了段忘归的思绪。
他接通,听对面的人说了几句,挂掉,对小雾说:“长官,你在这里乖乖的,不要乱跑……”
小雾扇了扇翅膀,不满地叫了一声:真是啰嗦,快走!
段忘归藏了藏小雾翅膀下面翘起的小绒毛:“我走了。”
但他没有立刻走,而是在一旁看着小雾工作。
小雾时不时就抬起翅膀扶一扶眼镜,光洁的羽毛在荧幕下泛着微弱的光。
明明脑袋小小的却看起来很严肃。
好萌。
段忘归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去了。
但在他走后,小雾忍不住低头梳了梳毛,心里奇怪:怎么今天的文件看不懂呢?其实刚才段忘归说话他也不太能听懂……莫非变成这个样子影响智商吗?但还挺舒服的,能飞起来呢……
“嘀——”
一个不速之客进来了。
刚从小世界修养好身体的闻庶大摇大摆地走进办公室。
当然,寻常人是进不来的,但闻庶就有这种偷鸡摸狗的本事。
“嗯?真奇怪。”闻庶摸着下巴环视一周,“这工作狂今天居然没有工作吗?”
——办公桌上竖起的各种屏幕已经把黑天鹅的身体遮的严严实实。
待到闻庶靠近办公桌,他才惊讶开口:“咦?这儿怎么有只小鸟?”
什么小鸟?
正在看报告的小雾听见动静扭头撇了他一眼,不快地拍拍翅膀。
“嗯?这是游惊雾养的宠物吗?怎么还戴个眼镜?”闻庶笑嘻嘻地去揉小雾的毛,“这是当老师还是当学究啊?”
“梆!”小雾狠狠啄了他一下。
闻庶“哎呦”了一声,揉着通红的手背说:“怎么他养的小鸟脾气也这么大!”
“不行哦,他可以教训我,你不可以。”闻庶弯腰把柔弱的小黑天鹅抱起来,“手感真不错,我看……”
“嘀——”
门禁声二度响起。
“你在做什么?”来人冷视着闻庶。
“哦,原来是你啊。叫萧……什么的?”闻庶把黑天鹅搂到怀里,看着面无表情的萧泓之。
“你来这里干什么?”萧泓之走到他跟前,目光立刻被他怀里抱着的一团黑色吸引。
“没干什么啊!”
“这是什么?”
闻庶笑了一下,把黑天鹅举起来:“游惊雾的宠物。你看,游惊雾还挺喜欢它的,又是给它准备垫子又是给它准备玩具的。”
玩具,指的是面前的这一堆设备。
小雾本不想跟这只臭老鼠计较,听他说两句酸话就等着他走,结果闻庶一口一个宠物……
“梆!”小雾低头,又给闻庶的脑袋来了一下。
闻庶下意识就去捂头,然后手就松开了。
萧泓之眼疾手快,将坠落的黑天鹅接住。
然后和黑天鹅对视了。
萧泓之手抖了一下:“你是……”
小雾撇过头:这都认不出来。
这群人怎么这么讨厌,打扰他工作。
萧泓之声音里多了一丝关切:“你没事吧。”
小雾高傲地挥挥翅膀,示意他不要震惊。
闻庶揉着脑袋看过来:“萧泓之,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还跟鸟说话。”
“他是……”萧泓之下意识反驳。
“嗯?他是什么?”闻庶笑眯眯地蹲下和满身都是“别靠近我”的小雾对视,“这不就是一只脾气大的小鸟嘛,什么主人养什么宠物……”
“啪!”
小雾彻底生气了:第一,他是黑天鹅,不是什么普通小鸟;第二,他脾气不大。
这一翅膀结结实实扇到了闻庶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闻庶愣在那里,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脸上一点震惊闪过,他又开始笑:“哎呀哎呀,再来一下,还挺舒服的!不然你啄我一下?就当亲我了。”
小雾:!
可恶,等他恢复人身,非得把闻庶打死不可。
小雾这么想着,准备再教训他一下,萧泓之却先动作了。
只见从未对人动过粗的萧泓之单手抓住闻庶的领口,把他提了起来:“不许这么跟他说话。”
闻庶趁机摸了一把黑天鹅的翅膀,还是那副死皮赖脸的样子:“那怎么了?”
“他变成这副样子,我肯定要好好玩一下了!这下他可打不过我了。”
小雾:!
一进门就知道他变成这样,刚才装什么呢?
小雾气得叫了两声,翅膀直往闻庶脸上扇。
奈何现在现在扇闻庶也看起来也软软的。
“终于听见你叫了,声音这么嫩呀,多叫两声,我喜欢。”闻庶就是仗着游惊雾一时半会儿变不回来,变本加厉,即便脸上被扇红了都不肯松口。
萧泓之单手举着小雾,确保他能扇到闻庶,而另一个拳头也握紧,准备随时打到闻庶脸上。
混乱之中,两人一小雾都没注意到又有一个人进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
打闹的动作停了一瞬,三双眼睛看了过去。
“哦,”闻庶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原来是段忘归。”
“闻先生,久仰大名,一直未曾相见。”段忘归却露出了一个让他们都感到陌生的笑容。
闻庶挑眉:“裴玉宣?”
裴玉宣走到他们面前,看向萧泓之:“萧特助,既然你在那个世界已经得了那么多好处,现在就不要抓着不放手了。”
萧泓之抿唇,手却将小雾搂得更紧。
小雾不快地用翅膀尖尖戳了戳他:放开。
裴玉宣看着有点恼怒的小黑天鹅,伸出手:“小雾,我带你出去。”
“裴老板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处境?”闻庶坐到游惊雾的办公椅上,靠在那里,吊儿郎当地说,“一个寄生在别人身上的东西……呵,算了,段忘归真是废物,居然没把你们都弄死。”
顶着段忘归脸的裴玉宣自然地从僵硬的萧泓之手上接过小黑天鹅:“小雾不让我死,我死了他岂不是要伤心?闻先生,这点你应该最清楚,不是吗?”
话毕,他微微点头对二人致意:“小雾暂时需要一个好的生活环境,我就带他走了。”
小雾啄了他一下:我要工作!谁要走了!
裴玉宣低声哄道:“别急,我给你安排了新的地方,这里太惹眼。”
“那么,剩下的工作就由二位代劳了。”裴玉宣说,“你们也不舍得让小雾累到吧?”
闻庶冷笑一声,手上黑雾涌动,向裴玉宣袭去。
裴玉宣抬手挡了下来:“虽然我对这个世界有些陌生……不过你应该还没恢复吧?小雾既然费力给你救活,你就不要浪费他的苦心。”
他怀中的小雾认同地点点头:就是。
裴玉宣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游惊雾,当然不是指外表,而是性格。
“怎么变得笨笨的?”裴玉宣调侃道。
小黑天鹅一听,毫不客气地啄了他的手。
“对不起,”裴玉宣立刻道歉,“没有变笨,是变得更可爱了。”
“梆!”
又挨了一下。
裴玉宣立刻不再说了,只是轻轻顺着他气得乱乱的羽毛。
——不能把游惊雾惹生气了,毕竟他是来骗这只小黑天鹅出去玩的。
📢作者有话说
请配合配角栏上的图食用。
小雾就算变成小黑天鹅了也要工作,敬业的小鸟一只[星星眼]。
小段一个不注意就被裴总夺舍了,气晕。
不知道要不要写养护指南第二弹[眼镜]
[196]if:黑猫走在天桥上(白昭线):变猫咪!
白昭坐在天桥边缘,看着底下湍急而过的江水。
他被游惊雾从段忘归的脑中分离出来,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他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回来了。
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只是游惊雾不在。
他不该在浪费时间这里盲目地找他。
他被游惊雾抛弃了。
匕首轻飘飘的,就像被抽离的灵魂。
白昭选择在这座天桥上结束自己。
“喵。”
猫叫声。
白昭即将放在脖子上的匕首悬空。
他转头望去。
明月皎洁,天桥被镀上一层白蒙蒙的光。
细且窄的天桥扶手上,有一团黑影不疾不徐地走着。
鬼使神差,白昭放下手中的匕首。
越走越近。
那是一只黑猫。
月光涂亮了它柔顺的毛发,不至于让它彻底融入黑夜。
它望了过来。
荧光色的眼睛看向白昭。
白昭感觉双眼有一瞬的刺痛。
黑猫走在天桥上,越来越近。
白昭怔怔地看着它。
黑猫走到他的眼前,坐下,就坐在那细窄的梁上,不紧不慢地提起那小小的爪子,慢慢舔舐,将爪子背面的毛发舔顺。
不知为什么,白昭感觉自己无法动作。
黑猫舔舐完,才看向他:“白昭,你在干什么?”
白昭的心脏骤然悬起——这是游惊雾的声音!
就在这只黑猫身上!
“哥?”白昭声音颤抖。
黑猫稍稍歪了歪脑袋:“嗯?”
“你变成了……”白昭喘着气。
黑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头:“我变成了猫,有什么问题?”
“你习惯一下。”
白昭已想不了许多,他急忙收起匕首,伸手就要将黑猫抱起来。
他刚一伸手,黑猫就跳到他怀里。
绵软的毛蹭着白昭的手,白昭僵在那里。
黑猫倦懒地蜷曲身子,摇了摇尾巴,在白昭的怀中闭上眼——睡着了。
好不真实。
他寻找许久的游惊雾变成了猫,又主动跳到他的怀里。
白昭小心翼翼地从天桥边缘下来,不惊动黑猫的睡眠。
带回家中,置于枕畔。
白昭有很多话想要问。
问游惊雾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变成了猫,怎么找到他的……
但还是等游惊雾睡醒吧。
希望这不是一场梦。
这的确不是梦。
第二日清晨,白昭惊醒。
他看向身侧。
一个漂亮的青年就躺在那里,赤祼着洁白的身体,稍长的黑发将他的眉眼遮罩。
他蜷着身子,像猫一样。
白昭的心脏开始怦怦跳。
他又不敢动作,只是仔细描摹着游惊雾的轮廓。
游惊雾的呼吸平稳。
白昭就一直看着,看到双眼都酸涩干痛。
终于,游惊雾动了。
他像小猫一样倦懒地伸了伸胳膊,眼睛迷迷糊糊地眨了几下才彻底睁开。
“嗯?”游惊雾疑惑地看着像雕塑一样坐在身边的白昭。
一点将醒未醒的尾音将白昭勾回神。他干巴巴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怎么了?”游惊雾问。
“我,”白昭顿了顿,说,“对不起。”
死之前他就想对游惊雾说对不起。
他并不是故意那样对游惊雾的。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游惊雾撑着小臂起身,薄薄的被子从腰间滑落,虚虚地搭在胯间。
“白昭,我饿了。”他说。
白昭满腹疑惑被这几个字堵住,他只得问:“想吃什么?”
“想喝牛奶。”游惊雾说着,低头,习惯性地想舔爪,结果发现是手,又遗憾地放下。
游惊雾变成猫了。
在给那八个人分离的时候。
不过他对此适应良好,毕竟之前还变成天鹅了。
变成黑天鹅影响智商,变成猫还好一点,能说话,不影响思维,行动也更方便。
只是容易困。
他来找白昭的时候困得在路上睡了好几觉。
看着白昭穿衣服的时候,游惊雾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然后又像猫一样侧卧下去,只是睁着眼睛。
白昭注意到了游惊雾的眼神。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交错的疤痕,久违地红了脸,又有些自卑——好难看的身体。
之前和游惊雾在一起……的时候游惊雾也没有嫌弃他。
“哥,我……帮你穿衣服吧。”白昭掩盖自己的窘迫。
游惊雾懒懒地点头。
白昭跪到床上,取出衣柜里的衣服给游惊雾穿上。
他的衣服有些大了,穿在游惊雾身上晃晃荡荡。
游惊雾靠在白昭身上任他摆布。
安静的,甚至又要睡着了。
白昭取出腰带,给那有些宽的裤子和衬衣收束住。
但刚一把卡扣系上,忽的一下,游惊雾不见了。
刚刚被穿上的衣服软软地塌到床上。
白昭的大脑空白一瞬,无数想法在这一瞬迸发。
但还没等他反应,那堆衣服下面有一个小包开始动。
圆滚滚的,从中间开始移动,向左向右,像个移动的迷你山丘,就是出不来。
白昭回神,急忙拨开衣服。
——小黑猫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毛乱乱的。
白昭的眼眶又酸又涩,一把将猫抱到怀里。
黑猫小雾被惊得喵喵叫了几声,又意识到自己会说话,就说:“白昭,我喘不上气。”
白昭这才放开,咬着牙说:“哥,你不要再消失了!”
“嗯嗯,”小黑猫敷衍地点点头,又说,“我饿了,我要喝牛奶。”
白昭把小雾抱到餐桌上,将牛奶倒到碟子里。
小黑猫慢条斯理地舔了起来。
白昭又去煮了虾,剥了虾仁放到小雾面前。
小雾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
吃了一半,小黑猫突然抬头,对白昭喵道:“我要变回来了。”
白昭一惊,连忙伸手把它抱起来,准备冲向卧室。
但晚了。
下一瞬,小黑猫在白昭怀里变成了青年。
依旧赤.身祼体。
二人四目相对。
白昭又开始紧张。
游惊雾则皱眉:“你太慢了。”
颐指气使的,白昭心里却很高兴。
白昭不禁微笑起来:“对不起,下次注意。”
一天里,游惊雾又在小猫和人之间来回变了几次。
白昭总算摸出了他困倦和变身的原因:能量不够;这个世界不太稳定。
到了夜晚,白昭问又变成小黑猫的游惊雾:“哥,你……找了我很久吗?”
“还好吧。”小雾又困了,声音软乎乎的,“确实费了些能量,谁叫你突然不见了……”
话没说完,圆圆的猫眼阖上。
这个答案已经让白昭很满足。
他俯身,在小雾毛茸茸的耳朵上吻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白昭就在家里陪着游惊雾。
黑猫小雾还是懒懒的,能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一切都由白昭代劳。脾气也像小猫一样骄纵,白昭如果哪里让他不满意,他就“纡尊降贵”地用自己猫爪打白昭。
当然,不会很疼,更像玩闹。
变成人的时候虽然也有一些猫的习性,但不满时也只是皱眉。不过他的习惯还是因为变猫而改变了很多。
比如从前他私密的事都必须亲自去做,很有边界感,疏离到一度让曾经还是大学生的白昭心里难过。
但现在他很自然地指挥白昭干这干那。
而且因为他是猫,所以睡觉时间不定,大晚上也会起来要吃东西。
白昭被他折腾得难以睡一个囫囵觉,却依旧乐此不疲。
后来,白昭发现做那种事也可以给他补充能量,就开始反过来“折腾”游惊雾。
这下游惊雾虽然变不成小猫了,却也还是经常在床上休息。
不仅夜里休息,白天也要休息,不然腰会酸。
身上的痕迹消也消不完。旧的刚变淡,新的又叠上来。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白昭的气味。
弄得狠了,游惊雾就软着声音骂白昭是狗。
白昭就会哑着他那声带受损的嗓子说自己就是狗,然后适时地汪两声哄游惊雾。
这天早上,白昭和游惊雾做了友好的晨间运动,带着游惊雾清洗,就接到了手下火急火燎的电话。
“老大!那帮人又来找事了!你在哪里?”大肚子鲍勃粗犷的声音刺破了暧昧的氛围。
“好吵。”游惊雾的下巴搭在白昭的肩膀上,慢悠悠地说。
白昭将游惊雾放到浴缸内,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对不起,马上解决好。”
白昭出去接了电话,又回来给游惊雾洗干净,说:“哥,我先出去一下,你等我回来。”
“哦。”游惊雾变成小猫,从白昭怀里跳出来,自己上床,又趴在那里开始睡觉。
一切做完,白昭到的时候,冲突已经起来了。
一个他曾经得罪过的国外帮派,在国内找了挂靠,现在来找白昭麻烦。
白昭回到这个世界时,一边找游惊雾,一边按原来的计划组建安保公司。
公司还在建设期,这群人专门找人少的时候闹事。
现在他们在公司背后还未搭建的一块废弃小空地上。
鲍勃和詹姆斯被一群人围着,狼狈不已。
“Mr.白,好久不见。”白人头目龇着满口烂牙看向白昭,用蹩脚的中文说,“来了好几天都没看到你,还以为你变成缩头乌龟了呢!”
白昭不理会他的挑衅,冷漠地说:“在这里你们是非法的。”
“非法?哈哈哈!”头目笑起来,“你原来对我们帮做了那样的事,还敢跟我说违法?!”
一群肤色各异的小弟也跟着笑起来。
头目的面容逐渐狰狞:“我懂。你们国家讲人情关系,刚好,我有关系。而且……”
“梆!”
一个东西飞了过来,砸在头目的头上。
头目立刻觉得头晕眼花,他龇牙咧嘴地吼了一声:“是谁?”
“白昭,你的效率好低。”
一道清冷的声音插入。
所有人都看过去。
——一个穿着简单纯色T恤的美青年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罐启封的汽水。而砸到头目头上的是另一罐未启封的。
绝对够疼。
“F*K!”头目大怒,指使着小弟就要攻击青年。
哎。
游惊雾叹了口气。
怎么回回都让他遇到这种事?
没办法,只能上了。
但游惊雾刚准备动作,白昭就快速移动过来,抬臂替游惊雾挡住了对面的攻击。
紧接着,就是快而狠的反击,两个小弟就被白昭撂倒在地上。
——感谢禁枪,这群人再嚣张也不敢带着枪过来。
“进步很多。”游惊雾点评道。
白昭闻言,回头对游惊雾笑了一下。
对面头目更是怒不可遏:竟然还敢打情骂俏?非得把这两个人绑走沉到海里喂鲨鱼!
他气愤地让几个小弟对已经无行动能力的鲍勃和詹姆斯拳打脚踢,以此挑衅。
游惊雾收了看戏的惬意表情,面色变得冷肃。
他将手中剩的半罐汽水随手丢到一个小弟脸上,小弟立刻捂着眼睛嚎叫。
紧接着他越过白昭,躲过开始围堵他的小喽啰们,直奔头目。
头目正弯腰要揪着鲍勃打,然后就听到了哀嚎声,急忙回头。
“砰!”
一拳打到头目的下颚。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头目倒在地上,口鼻溢出鲜血。
坐在地上的詹姆斯呆呆地看着眼前飘过来的青年,一时间忘了疼。
好帅……不,他长得好美……詹姆斯开始头脑风暴。不仅忘了疼,还被美色震撼到了。
白昭撇了一眼满脸伤还犯花痴的手下,不快地“嘁”一声,下手更狠了。
他们两个人不出一会儿就将这一群人打得不省人事。
白昭走到两个手下跟前,将他们拉起来:“没事吧。”
“没事。”詹姆斯摇头。
“老大,我们把他们打包打包扔到港口喂鲨鱼吧!”鲍勃兴奋地搓搓手。
白昭面色一凛,瞪着鲍勃。
“怎、怎么了,老大……我们之前不都是……”鲍勃瑟缩地瞟着白昭,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他就听到清冷的声音说:“把他们交给警察好了。”
他抬头,看向面前这个美得不像真人的青年,脑子断了片,忘记自己认识游惊雾:“您、您是……”
但还不等得到答案。
“嘣!”
青年不见了。
地上出现了一摊衣服和一只小黑猫。
詹姆斯:!
鲍勃:!
白昭:……
黑猫小雾坐在衣服堆里,仰头看着三个男人,耳朵轻快地抖了抖。
白昭赶紧将他抱起来。
——这几天喂给他的能量这一下全用完了!
最后,被白昭勒令保密的二人留下来处理后事。
白昭则带着游惊雾回了家。
他语气头一次带了点责备:“哥,不是说好了在家里休息吗?”
小雾本来平坦地摊在床上,将肚皮朝天,听到白昭的话,立刻翻了过去,留了一个甩来甩去的尾巴对着他。
无奈。白昭将小雾抱到怀里,好言好语地哄着。
“白昭,你好吵。”小雾一爪子打在白昭的脸上。
白昭一愣。
他想起来从前。
他从前在游惊雾面前话很多,游惊雾总是嫌他烦。
后来……后来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
白昭的心下坠,又上升。
最终,他问游惊雾:“哥,你应该有办法直接带我走吧?为什么要和我在这里……”
游惊雾:?
他晃了晃尾巴,在白昭怀中又将肚皮翻过来,懒洋洋地说:“你之前不是说了,想跟我两个人吗?”
之前……
好久以前。
白昭就在想,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跟游惊雾两个人,再也没有那么多人围着就好了。
喉结滚动,将脖子上那道极深的伤疤顶起。白昭失言。
许久。
他问:“哥,你现在能变成人吗?”
游惊雾本来快睡着了,听到白昭这么说,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
然后漂亮的青年躺在了白昭怀里。
游惊雾的眼睛几乎要睁不开了:“要做什么?我困……唔!”
白昭的吻落在他的唇上,将话语全部吞下。
————————
小雾摊在床上,摊成猫饼一张。
白昭:&%%¥#@
小雾:烦。(扭过去,将屁股对着烦人的家伙)
给白昭再点一次那首《Just The Two Of Us》,梦想短暂成真了。
(其实是我想写黑猫小雾了[星星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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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七夕特辑:争将世上无期别,换得年年一度来
游惊雾回到家里,就看到段忘归端端正正坐在那里,两只猫在地上打架,松土在旁边吐着舌头看热闹。
“长官!”段忘归一下子站起来,兴冲冲地跑到游惊雾面前。
“你今天不是出任务吗?”游惊雾问。
“今天有别的事!”段忘归拉住游惊雾的手,“跟我走吧!”
游惊雾摸不着头脑:“去哪儿?”
两只猫也停下打闹,齐齐看向段忘归。
小流不快地啧了一声:“段忘归,他才刚回来,你又要干什么?”
系统哀叫:“你们要偷偷跑出去,又把我丢下吗?”
松土听不懂,但看到猫咪们都这样做,它也仰头嗷呜了一声。
段忘归没有看它们三个,只是望着游惊雾:“我想和你回你的星球。”
“为什么?”游惊雾问。
“去了就知道了!”
被拉着走的游惊雾愣怔地说:“回去要申请专属航线。”
“已经申请好了,走吧!”
于是两个人就回到了游惊雾出生的那个小行星,将猫狗们丢到家里。
“到底有什么事?”
坐进段忘归不知从哪里搞来的车里,游惊雾再次发问。
段忘归却故弄玄虚:“到了你就知道了。”
到了。
游惊雾也的确知道了。
他走进一座陌生的别墅,被眼前的场景震惊。
——偌大的空间里摆满了新鲜的花朵,目之所及没有一处空余,其中最多的是百合。
“跟我来。”段忘归拉着游惊雾的手,往楼上走。
旋转楼梯也被鲜花藤蔓覆盖,来到二楼,花朵更是拥挤。
段忘归却一心关注游惊雾的反应:“长官,你喜欢吗?”
游惊雾回过神,笑了一下:“怎么搞这么隆重,有什么要庆祝吗?”
“七夕!”段忘归实在是忍不住了,“今天可是七夕!是你们星球你的国家的节日!”
游惊雾轻轻“啊”了一声。
但还是没反应过来。
段忘归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心里又气又喜欢,嘴上控诉道:“我们都确定关系这么久了,还什么纪念日都没过呢!”
游惊雾认同地点头:“对。”
他对过节一向不敏感,自己的生日都记不起来。
段忘归有些失落:“你不夸我吗?”
游惊雾这才注意到段忘归期待的眼神,问:“最近几天你一出完任务就失踪,原来在做这些?”
段忘归低头,捏着游惊雾细白的手玩:“对不起,主星的花太贵了,房子我也买不起……”
其实他能买起,只是钱全给游惊雾了,自己可支配的资源几乎为零。
但游惊雾是真觉得他可怜巴巴的,于是眉眼温和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谢谢你,我很喜欢。”
“干嘛总对我说谢谢,好生疏。”段忘归抬头,捧起游惊雾的脸。
“怎么计较这个?”游惊雾感受段忘归带着茧的手在脸上摩挲,有些发痒,想把他的手拿下来。
但段忘归的手收紧,牢牢固定住,游惊雾冷白的脸上不多的肉被挤起来一点点。段忘归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也要七夕礼物。”
游惊雾皱着眉毛,有些遗憾地说:“我没准备。”
“不用准备。”
段忘归脸上绽开笑容,附身在游惊雾的唇上吻了一下。
嘴唇只是轻轻相碰,柔软却温暖。
分离时,弥漫的花香涌入口鼻之间,又将两人包裹。
不论多少次,接吻时段忘归的心总会砰砰跳。他有些羞赧地抬眼看游惊雾的反应。
但游惊雾除了嘴唇微微变红外,神情并无变化。
段忘归有些泄气:“长官,你和我接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吗?”
游惊雾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嘴唇:“都习惯了。”
段忘归:!
他知道游惊雾的意思,就是和那几个男人接吻都习惯了!
他不重要,无关紧要,一点都不特殊!
段忘归又酸又气,赌气般将游惊雾打横抱起,转身走进最近的一间卧室。
游惊雾被他丢到床上,感受身下柔软的布料,无辜地眨眼:“你为什么生气?”
段忘归不回答,他也上床,将游惊雾抱住,闷声说:“刚才的不算礼物。”
游惊雾低头看着他开始解自己衣服的手,终于察觉到段忘归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你跟他们不一样,不用和他们比。”
段忘归的动作一顿,过了一会儿,他“哦”了一声,起身,看向领口已然有些散乱的游惊雾,又低头轻轻咬住他的脖子,用牙齿细细碾磨。
手再次不安分地动作,很快两人在纠缠中褪尽衣物。
游惊雾难耐地喘息着:“段忘归……这算礼物吗?”
“当然算。”段忘归在他精巧的喉结处吻了一下,又将第二个吻落到唇上,“你是我最爱最珍惜的……”
细碎的呻吟声融入满屋的花香,露水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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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七夕,小雾和小段的七夕特辑
[198]诞生:爱
游雯捡到游惊雾的时候是冬天的夜晚。
一个小小的篮子就放在孤儿院不远处的空地上,大门口昏暗的灯打在上面,拖出长长的影子,雪花逐渐在襁褓上堆积。
游雯过去看的时候婴儿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
游雯连夜把他送到医院,花费掉了她刚刚筹到的一笔钱,把他救了回来。
孤儿院的生活捉襟见肘,如今又添了一个病怏怏的新孩子,游雯的工作愈发劳累。
还好游惊雾没有生什么顽疾,他的病弱是因为生下来后没有被好好照顾。在游雯和其他老师的照料下,他很快就恢复了健康。
游惊雾长到一岁时还没有名字。孤儿院的小孩子在没有被领养前都不会有正式名字,除非无人领养到了不得不上学的年纪,游雯才去给他们办集体户口。
只有一个孩子例外——萧泓之。
萧泓之的名字是他养父母起的,但很不幸,这对养父母并不是通过正经手段收养的他。于是在养父母自己能生孩子后,他们把两岁的萧泓之放在了孤儿院门口,并附带了一些奶粉和一封信。
养父母不见踪影,游雯只得把他收养了。但萧泓之因为被遗弃过心理有了创伤,所以后面即便有人再来收养他,他也不愿意。
“可以不让别人收养他吗?我很喜欢他。”三岁的萧泓之趴在摇篮边,看着里面睡得香甜的游惊雾,仰头问游雯。
游雯没有回复。
这种健康又可爱的孩子,能在她这里待这么久已经是她的私心了。
她也很喜欢游惊雾。
游惊雾比一般孩子要乖巧许多,给他喂奶粉,他就抱着奶瓶慢慢喝,喝完了还在身边端正放好,等着游雯去收。游雯给他换衣服的时候,他的眼珠就随着游雯的动作转动,该抬起就抬起,不吵闹半分。
游惊雾两岁的时候,有人递了话给游雯,说有个很有钱的人一直没孩子,准备收养游惊雾。
游雯去调查了一下,那家人条件非常好,而且人品家风都不错,经常给孤儿院捐钱。
游雯压下心中不舍,给游惊雾换了新衣服,一边换一边说:“宝宝,马上有新的叔叔阿姨陪你玩,不要害怕哦!”
游惊雾举着胳膊让游雯给他穿,乖乖点头:“知道了。”
游惊雾就这么随着新父母离开了。
游雯却睡不好,萧泓之也是,到了夜里总来跑过来找游雯,说想弟弟了,想见游惊雾。
游雯抱着萧泓之,安慰道:“没关系,过段时间弟弟就回来。”
一语成谶。
游惊雾真的回来了。
不是短暂的看望,而是又留了下来。
那天,那对穿着体面的中年夫妇牵着游惊雾的手走到游雯身边,丈夫说:“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很聪明,很可爱,只是……”
他有些犹豫。
妻子看了一眼游惊雾,接着说:“只是他对我说,他已经有妈妈了,说……别的孩子更需要我去当妈妈。”
游雯万分震惊。
这对夫妇的面色有些尴尬,怕游雯以为是他们没照顾好。
“我知道了。”游雯最后只得回复这四个字。
游惊雾又回来了。
游雯看着回来后又自然地坐在那里和无比开心的萧泓之一起玩玩具的游惊雾,叹了口气。
算了。
这样也很好。
她一直想给游惊雾起的名字也终于能用了。
游惊雾,以后就是她的孩子。
*
游雯觉得游惊雾有些孤僻。
已经五岁的他越来越不爱和别的孩子一起玩,总是自己静静地坐在角落干自己的事。
是不是心理出现问题了?
游雯有些担心。
其实别的小孩也都特别喜欢游惊雾,因为游惊雾长得过分可爱了,白皙的皮肤,黑溜溜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一只玲珑玉娃娃。
但是小孩也有畏难心理,他们看到游惊雾总是那么“高冷”,就只能在旁边偷偷看。
只有萧泓之能和游惊雾无障碍地玩。
但萧泓之七岁了,已经去市里上了小学,游惊雾就不再找别人。
夏末秋初,温度适宜,老师们会带着其他孩子在操场上玩一会儿再去睡觉。
游惊雾又一个人坐在一边发呆。
他身上穿着美术课上自己DIY的小短袖——上面是游雯教他画的小天鹅。
游雯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温声问:“小雾,在看什么?”
游惊雾回头:“看星星。”
游雯仰头,发现天上只有几颗星星,愈发担忧,却换了个话题:“小雾将来是想当宇航员?”
游惊雾摇头:“什么都不想,只是觉得无聊。”
游雯哭笑不得:“无聊为什么不和其他小朋友玩?”
游惊雾细细的眉毛蹙起,白嫩的小脸蛋也皱成一团:“他们的手很脏,之前我的衣服被弄脏了好几件。”
游雯失笑,把他抱起来:“宝宝,衣服脏就脏了,我来给你洗。”
“不,”游惊雾固执地扭头,“不要你洗。”
游雯纳闷:“小雾这是不喜欢院长妈妈了?”
游惊雾扭回头,脸颊鼓起:“当然不是。”
“那是为什么呢?”
“你总是给他们洗衣服,很辛苦,我想让你少干一点。”
游雯怔了一下,眼睛有点发涩,随即脸上绽开笑容。
她把游惊雾放在地上,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小雾,你只要天天快乐,我就永远不会觉得辛苦。”
*
[因为是福利番外所以水一句:有一些碎碎念放在作话,可选择性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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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正式完结后情绪一直反复,这两天好了一点,很多话想说,纠结许久,最终还是用文字表达一下心情。
这是我的第一本书,但完结后却没有感受到有多么喜悦,以至于到了第二第三天我的心情越来越低沉,在第四天的时候沉到谷底。
从前作为一个读者,我从未想过这么多。点开一本书,看完,放到“看完”的书架里。偶尔碰到同好再交流片刻,不会再有更多想法。但现在自己当了作者,才发现心态截然相反。
番外还没写的时候,我对未来的故事还有期待,但正式打上完结标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一切都结束了。
这几天一直在反思,或者说自责。反思自己有无真的给他一个好的结局,自责自己能力不够,没办法写出精彩绝伦的故事让他变得更加生动。
这种愧疚的情绪绵延至今。我在想,如果他不被更多人喜欢,那一定是我的问题,如果这本书结束后他的名字也就此沉寂,那也是我的问题。
他成为了亿兆文字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是一颗黯淡的即将消逝的星星,都是因为我能力太差的缘故。我期待的更多人爱他终究是不能实现了。
或许我应该写一个童话故事,让他从头幸福到底,但是作为一个人类却有自己的情感偏好,于是出现了很多波折。刚开始因为这个一直被骂……也可能是我心理脆弱,我能接受别人说我写得不好,但是我接受不了别人说我故意虐待他。
尽管过去这么久了,这根刺还扎在我的心上,到了这两天一并爆发,阵痛绵绵。每一个情节都是我围绕着他想出来的,好事坏事,好人坏人,如果他不诞生,这些都将没有意义。
这种疼痛让我加倍反思我写作时犯的错,以至于我开始怀疑我是否真的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结局。
我从未想过第一本书能写这么长,我的大纲一开始就不是合家欢的走向,写到后面我就有些泄气——有必要吗?不如快点结束吧。
但咬咬牙还是继续写了下去。
所以我很感谢一直阅读到最后的读者,不论怎样,你们都见证了小雾人生的一部分。
完结后,这本书里的世界死一般的寂静,以至于我多次打开文档又开始往下写——我不想他“死”。每次想到他可能就在我的笔下“死”去了,我就喘不上气。
我突然理解了莫凡清的想法,我写作的时候还不能完全体会,但是到了现在我理解了生命在自己笔下死去的痛苦。
明明小雾和他们的名字就在我眼前,我却幻想不出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生活的未来。
于是我的脑中又冒出了很多想法——将他的人生延续下去。
无数条if线,无数可能的人生,都在眼前闪烁。
闪闪烁烁,回到现实,一切又告诉我这些的确都结束了。
我想只写这一本书,继续写下去,欺骗自己一切都没有结束。用自己不太高明的笔力、不太高明的手法、过于平庸的大脑,延续他那对于别人来说平庸无趣、对我来说意义非凡的人生。
过客熙熙攘攘,只有创造他的我会永远为他留下。
抱歉,因为情绪问题,基本想到什么说什么。这两天到了夜里打开这本小说就会哭,看到文档里的编辑记录也会哭。和朋友倾诉过,但是还是难以排解。
哎,算了,不能排解就不能排解吧,人和人不一样,总允许我这种人存在吧?
再次感谢看到这里的读者们,感谢你们喜欢小雾,感谢你们一直的陪伴,如果不是意识到有人真的喜欢他,我也没有动力坚持到结束。
即便有一个人看他的故事,我也会写下去。
最后回到这篇番外吧。
小雾虽然是孤儿,但是他有爱他的哥哥和母亲,所以人生并不遗憾。
最后的最后,再次感谢阅读到这里的读者……哦,改一下前面那句话:即便只有我自己看他的故事,我也会为他写下去。
[199]等待(一):王慕青线
【无任何其他要素的纯现代if,和王总的1v1纯爱线。】
王慕青短暂回国一次就要替父亲去各大福利机构查看情况。
他刚去国外读书没一年,王家几乎要翻了天。不过这不是他关心的,是他的跑不掉,他也从未瞧得起那群争抢的兄弟姐妹。
王氏带来的物资正从从货车上被卸下来,本该在招待室的王慕青百无聊赖地在这所有些破旧的福利院乱逛。
福利院不大,但五脏俱全,该有的操场多功能教室育婴室一样不少,并且每个场所门口都张贴有资金流动情况。
王慕青对各企业这种花点小钱就能买名声的面子活一向无感,便只看两眼就回去了。
走到卸货的地方,东西已经搬完了,但又新来了一辆小货车。许是大件都搬完的缘故,方才那些人都走了,现在只有司机和另一个人在卸货。
王慕青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司机旁边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蓝白色的布料廉价的运动款校服,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搬东西时胳膊上细细的筋突起;一段同样白皙的脖子从校服翻领处露出;沿着脖颈向上,便是一个精巧的下巴,再往上……王慕青看不清了。
王慕青几步走到跟前,从他手中接过一个箱子。
“谢谢。”
那人的声音像冬日冰凌上垂落的水滴,让王慕青忍不住去看他的脸。
看到了。
一双如画一样丹凤眼正看着他,脸是美却稚嫩的,带着不可忽视的少年气息,微粉的唇瓣稍稍张开,吐出一点热气。薄薄的一层汗浮在额头,却没有一丝狼狈的感觉,倒使得面颊如玉般润泽。
“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游惊雾看着面前这个愣神的青年,好心给他指方向,“招待室在那边。”
王慕青回神:“没有,我只是出来逛逛……需要我叫人吗?”
游惊雾摇头:“不需要。”
说着,他又配合着司机开始卸箱子。
王慕青自然不会干看着。
三个人很快就干完活,王慕青身上昂贵的西装也沾了不少尘土。
但他不在意,只是看着司机把车开走后,问游惊雾:“你是来做志愿的?”
“我就是这个福利院的。”游惊雾从那堆货中取出两瓶瓶装水,递给王慕青一瓶。
王慕青不敢置信,他伸手接下瓶子:“真的?”
“嗯。”游惊雾拧开瓶盖,仰头喝水,纤细的脖颈上喉结随之滚动,看得王慕青也有些口渴。
他拧开这软得拿不住的瓶子,喝了两口。
从没喝过这么低级的水,王慕青忍不住皱眉。
“讲话马上就要开始了,您不去吗?”游惊雾快速喝完这瓶水,再次好心提醒。
王慕青才想起来他还要代表王氏发言。
不过不急,他不去没人敢提前开始。不过他很好奇,问:“你认识我?”
游惊雾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我要讲演?”
“您不上去讲也得参加,没有区别。”
王慕青卡壳,转而低笑一声——今天真是奇怪,脑子仿佛跟不上了一样。他换了话题:“你在一高上学?”
“嗯。”
“高几?”
“高一。”
“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游惊雾。”
回答的太过简单干脆,王慕青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思索片刻,他才开口:“我叫王慕青,比你大一点,今年大一。”
游惊雾捏着空瓶子腹诽:好像不止大了一点。
不过对资助者该有的尊重还是有的,游惊雾礼貌点头:“嗯。”
“要开始了!”远处王氏的人匆忙跑来叫王慕青。
不得不离开了。
王慕青起身,习惯性地想伸手和游惊雾握手,又意识到对方还只是个高中生,就礼貌笑道:“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
“哦。”
-
第二次见面是王慕青主动过来的。
这次不是什么官方的见面,纯粹是王慕青自己的想法。
他在国内待不了几天,所以挤着时间过来了。
他一进福利院就看到游惊雾坐在那里给小姑娘编头发。
今天是假期,游惊雾也没有穿校服,只是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T恤长裤。但这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像什么大牌子,连边缘磨损泛白之处都像刻意做旧。
游惊雾编得认真,骨节分明的手指翻飞,编到末尾,游惊雾从一旁拿了一根小皮筋将发尾固定。
“好了。”游惊雾起身,拍拍小姑娘的肩膀。
小姑娘跳起来,摸了摸辫子,喜笑颜开:“谢谢小雾哥哥!”
“对了。”小姑娘踮起脚尖,作出要说悄悄话的姿势。
游惊雾俯身准备听她讲。
“啵——”小姑娘在游惊雾的脸上亲了一下,笑嘻嘻地说,“小雾哥哥,小葵今天的亲亲给你了!”
游惊雾失笑,摸摸她的头:“以后不要这样了。”
“那……”小葵的眼珠转了转,“我能要一颗糖吗?今天我乖乖的。”
“可以。”游惊雾取出一颗奶糖,放到她手中,叮嘱道,“今天只能吃一颗。”
“嗯嗯!”
小葵刚拿到糖,周围一堆小孩子闻风而来,都缠着游惊雾要糖。
糖分完了,小孩一哄而散,留下王慕青和游惊雾两个人。
“也给我一个呗。”王慕青靠在一旁,声音里含着笑。
“您真的要吃?”游惊雾反问。
“当然。”
游惊雾从剩下的糖中拿出一颗放到王慕青摊开的手掌。
王慕青拿到眼前一看,装作抱怨:“给他们那么好的,给我这种糖?”
——非常廉价杂牌水果硬糖,跟刚才小孩子们的奶糖远不能比。
游惊雾刚剥开一颗塞到嘴里,听到王慕青的话就要拿回来。
王慕青立刻收起手,开玩笑道:“给出去的东西怎么好收回?”
话毕,他也将硬糖塞进嘴里。
一股劣质香精的味道充斥口腔,再加上不太好的口感……王慕青再次皱眉。
游惊雾的表情却没有变化。
王慕青又看了一眼装糖的口袋,发现游惊雾将好的糖全都给了小孩,剩下的都是这种三无劣质糖。
他没有多言,只是在第三次来这里时带了一大包进口糖。
游惊雾站在一旁看王慕青有些别扭地给小孩子分糖。
分得七七八八了,王慕青舒口气,心想小孩子真不好应付。
他又看向游惊雾,递出一颗:“上次吃了你的。”
游惊雾并没有接。
他今天又穿上了蓝白色的校服,靠在一旁的窗台上,面容沉静。他说:“以后还是不要带这些过来了。”
王慕青没听明白:“什么?”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是不想让他来?讨厌他?还是……
游惊雾侧头,看着跑向楼下的小孩们,平淡地说:“如果他们不能经常吃到这种糖,那这种糖对他们来说是毒药。”
王慕青的手僵在那里,大脑如同生了锈。良久,他才明白游惊雾的意思。
王慕青出身豪富之家,这种进口糖对他来说司空见惯,但福利院的小孩们生活节俭,这种糖会成为吊着他们的东西。
王慕青叹了口气,将手收回:“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了。”
游惊雾有些惊讶。
王慕青的眼神很真诚。
他已然是标准的青年,面容英俊又带着不可忽视的桀骜气质,是天生的上位者。
游惊雾没料到这样的人会道歉。
“别把我想的太坏。”王慕青向前一步站到游惊雾面前。
游惊雾的身材颀长,在青春期的少年里算得上高,但站在王慕青面前却又矮了不少。王慕青这样的注视十分有压迫感,两道凌厉的眉毛即便不蹙起也十分有分量。
游惊雾向后退了一点。
王慕青眼神暗了暗:“我来这里只是想找你……找你说一会儿话罢了。”
游惊雾不明白:“要说什么?”
“随便什么,”王慕青终于有机会端详他青涩的脸,找了个理由, “我在国外读书,在国内也没什么朋友,见到你……一见如故吧。”
“哦。”游惊雾点头。
原来是有钱人的孤独病犯了。
王慕青不知道游惊雾怎么想的,但看着游惊雾眼神飘走有些发呆的样子,趁他不注意,将一颗糖塞入他微张的口中,并立刻捂上他的嘴。
游惊雾睁大眼睛,当即就伸手去拽王慕青的胳膊。
但王慕青常年运动的身体不是游惊雾所能撼动的,游惊雾就这么被迫含化了一颗糖。
“等下我把糖留下,你又要把糖都给小孩子吃了,你自己什么时候吃?嗯?”王慕青轻声问。
游惊雾闻言指了指他的手,示意自己要说话。
王慕青放下手,游惊雾喘了口气,一股甜丝丝的味道从他濡湿的唇瓣处逸散,空气都变得香甜起来。
“我小时候已经吃过了。”游惊雾说,“每个小孩小时候都吃最好的糖,长大了自然就不必要了。”
看着游惊雾理所当然的样子,王慕青的心脏一颤——面前的少年也还没长大。
“你……”他哑了声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还有作业要做,学校只放一天假。”
王慕青听出来游惊雾这是要赶他走,无奈笑笑——还真是没良心。
他也没死皮赖脸留下来,直接走了。
坐到车里,他从口袋取出剩下的最后一颗糖,放入口中。
他不喜欢甜的东西,但今天吃着倒是觉得味道很好。
-
王慕青很快又回国外学校读书了,直到毕业都没再回过国,自然也谈不上联系游惊雾。
并非他不想联系。
只是王氏的内斗开始了,他若动不动回国,游惊雾的处境会很危险。
但他会找人偷偷给游惊雾送一些东西,他担心游惊雾把他给忘了。
原本他毫不在意的事情突然变成了阻碍他的矛盾,王慕青也提前尝到了没有权利的苦。
所以他一毕业就立刻进公司,和那群兄弟姐妹们斗。
他只想快速掌握王家,然后……做自己想做的事。
“A大校庆。”
王慕青刚谈完一笔生意,就听助理汇报。他看着面前的信函,喃喃道:“A大……”
游惊雾考的就是A大。
他已经好多年都没正式和游惊雾见过面了,只能看私人侦探偶尔拍的照片。
哦,还有游惊雾高考考了市状元的新闻照。
王慕青特意留了几份那日的日报在办公室。
游惊雾考得这么好,他与有荣焉。
只是他刚回国没多久,王家的形势未稳,不敢轻举妄动。
“下午叫阿尔奇德来。”王慕青吩咐,“告诉父亲这次校庆我代替他参加。”
助理不免惊讶:只是校庆而已……这么看重吗?
他不敢多问,只是应声。
过了几天,校庆开始,王慕青跟一大群其他企业代表来到A大。
对比起一群五六十岁大腹便便的老板,他显得过分年轻了。
但王慕青对周围人的目光丝毫不在意,他有些烦躁地在攒动的学生群中找游惊雾的身影。
“慕青,在找什么?”一个老板问。
王慕青回头:“随便看看。”
这个老板善意提醒:“马上学生代表要发表讲话了,咱们也会入镜”
王慕青立刻冷静下来——他急得都忘了,游惊雾今天就是学生代表。
关心则乱,王慕青不免在心里笑话自己一句,但面上不显,只得体地对身旁的老板点头:“多谢。”
“下面有请优秀学生代表……”
一大串头衔后,“游惊雾”三个字终于被念了出来。
后面的学生群中立刻传来非常激烈鼓掌声,王慕青甚至能听到有人在激动地叫游惊雾的名字。
好受欢迎。王慕青想着,不由得又坐直了一点。
万众瞩目中,游惊雾穿着正装走上演讲台,台下的喧闹声几乎是立刻停止。
演讲前,游惊雾习惯性地扫视一下底下的人群。
然后和目光灼灼的王慕青对视了。
游惊雾的目光微顿,握着稿子的手稍稍收紧。
📢作者有话说
if线和正文设定有所出入,王总这篇的篇幅应该不会短,其他人的if大约也会按顺序来写。
[200]等待(二):王慕青线
游惊雾收回眼神,开始演讲。
王慕青没有得到回应,摩挲了几下腕表,掩盖内心再度升起的烦躁。
整个校庆的演讲时间不长,但对王慕青来说十分难熬。
甫一结束,王慕青快速推了一些人的邀约,走向游惊雾方才下台离去的方向。
他的人告诉他游惊雾去了哪里。
他来到了学生会的后勤室,推门,里面只有游惊雾一个人在整理一些纸质档案。
游惊雾听到声音,回头:“您怎么来了?”
“你刚才没看到我?”王慕青问。
“看到了。”
游惊雾手上的动作不停,每次重要活动的讲话都要存档,他需要先完成任务。
游惊雾脸上没有久别重逢的那种惊喜,甚至没有看到王慕青闯进来时的惊讶。似乎对他来说这一切都是可有可无的。
当然,这是王慕青的想法。
王慕青平息自己的心情,游惊雾这边已经把工作完成了。
他抱着档案袋,走到王慕青面前:“所以您找我有事吗?”
王慕青开始找寻他们两个之间可以联系起来的事:“我送给你的东西,都有收到吗?”
游惊雾冷淡的表情有了变化。
“您捐助的东西,福利院都有认真记档。”
王慕青:?!
“那些都是我给你挑的!”王慕青急切,“你都给别人用了,是吗?”
“您为什么要送给我东西?”游惊雾反问。
“我……”王慕青哑口。
“不过有一部分是我使用了,很感谢您对我学业上的帮助。”
王慕青听到这句话稍稍振奋了一下,他自言自语:“所以我不算白费工夫……”
“您的捐助很有意义,不能用白费工夫来形容。”游惊雾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王慕青却不爽——他这几年在游惊雾心里到底留下了什么?
“我们算是朋友吗?”王慕青问。
“我们……”游惊雾眉心微蹙。
“那些东西都是我给你的,以朋友的身份。所以你是把我给你的礼物都捐了吗?”王慕青看他有所松动,便更进一步。
“抱歉。”游惊雾反应过来,“是我的失误,我误会了。那些您损失的金钱我会补上,毕竟您的‘礼物’价值不菲,我的奖学金目前不够贴补,等我毕业工作后一并还上。”
完全偏离了王慕青的本意。
王慕青长叹一口气:“你为什么总是和我撇清关系?”
游惊雾没说话。
“那些东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不需要任何赔偿,我只是想看你的态度。我真心把你当……朋友。”
游惊雾抿唇,良久,他说:“好吧。”
王慕青盯着他,看他是否又是在应付自己。但他没有得到任何结果,无奈,他说:“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游惊雾报出自己的号码。
王慕青立刻把这串早已记得滚瓜烂熟的数字装模作样地输入手机。
“还是那句话,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王慕青强调。
“知道了。”
-
但与其说是游惊雾找王慕青,不如说王慕青找游惊雾来得勤快。
游惊雾出校的时候经常看到一辆低调的黑车停在路旁——王慕青的车。
王慕青找了很多以“朋友”为名的借口,邀请游惊雾出去吃饭,或者玩耍。
次数多了,游惊雾婉言提醒:“你不需要工作吗?”
此刻王慕青正带着游惊雾在一家酒庄游览。
王慕青:“什么?”
游惊雾:“你的公司很忙吧,总是和我一起出来会影响工作。”
“不影响,怎么……”王慕青下意识开口,却立刻理解了游惊雾的意思——又要跟他撇清关系。
王慕青简直要气笑了。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为什么游惊雾这么不待见他?
“不如你来我公司帮我工作一段时间?”王慕青咬牙道,“刚好你们大学毕业也需要实习,我会给你开实习证明的。”
王慕青在赌气,游惊雾却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
“不合适。”游惊雾摇头,严肃地说,“我的专业不符合你们公司的要求,我去了就是尸位素餐,很不好。”
王慕青:……
活祖宗。
“那你……算了。”王慕青知道自己太心急了。
这段时间公司的确是忙,暂时先不要这么显眼,以免被人顶上。
话虽这么说,王慕青还是找空余时间和游惊雾私聊。
他很忙,游惊雾也很忙。
游惊雾的态度很模糊,王慕青把握不准他的想法,只能一点点试探。
而游惊雾这边也开始思考,王慕青为什么一直对他如此关注。
在又一次挂断王慕青的电话后,游惊雾想了想,给萧泓之打了过去:“哥。”
“小雾,有什么事吗?”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游惊雾大二要结束了。
王家的内斗到了白热化阶段,王慕青连给游惊雾按时按点打电话的工夫都没有了。
在几次险之又险的状况后,王慕青终于勉强稳住了局面。
还是这个原因——他太急了。
他非常急切地想掌控王氏,把一群人逼得上蹿下跳,以往态度暧昧的高层也开始反对他。
不过王慕青不在乎,只要快速结束就好,他等不及了。
进入了对大学生来说的暑假,王慕青纠结好久,终于选择拿起手机,准备给游惊雾打电话。
谁知这时社交软件上弹了一条消息。
-很忙吗?
王慕青立刻坐直身子——这是游惊雾发来的。
以往王慕青要是不主动找游惊雾,游惊雾是绝对不会主动来找的。
王慕青立刻回复:没有。
-可以出来见面吗?我请你吃饭。
王慕青的手开始颤抖,呼吸急促:可以。
-
一间普通的但私密性不错的餐厅,游惊雾和王慕青各自坐在一边。
王慕青有很多话要问,但是游惊雾只是低头默默吃饭。
直到结束,两个人沿着A市的江边走。
已是夜晚,虽有风但还是很热,只有江边稍凉爽一点。
“之前受了你很多帮助,今天请的饭不是很贵……”游惊雾开口。
“没有,已经很好了。”
王慕青此刻心情是雀跃的。
游惊雾今天看起来比以往要温和许多,说话的声音也是。
王慕青捏了捏口袋里一个小盒子,叫住游惊雾:“我有话对你讲。”
游惊雾回头,嗯了一声:“我也有话要说。”
“那你先讲。”王慕青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
游惊雾:“我获得了去国外交流学习的资格,一个月后动身。”
王慕青大脑混沌了一下,江面上卷起的一点风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但很快就恢复如常:“恭喜。”
“嗯,我的事说完了。”游惊雾穿着单薄的短袖,他言行稳妥,却依旧不可避免地带着一点青涩。他微抬下巴,示意王慕青继续。
王慕青在生意场上一往无前的势头在游惊雾面前总是挫败,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言语梗塞。
“我喜欢你。”王慕青终究还是说出口,“你……可以当我男朋友吗?”
王慕青的声音很平静,仔细听的时候才能察觉到有一丝颤抖。他的心扑通扑通狂跳,不过他的表情掩盖了他的真实反应。
思绪七上八下。一方面今日的游惊雾实在是看起来好说话,主动到让王慕青有些膨胀;另一方面,王慕青却期盼着游惊雾拒绝他——这听起来有些滑稽,但事实就是这样。
这漫长的、等待游惊雾回复的十几秒里,对王慕青来说像是临刑前的试探。他等着铡刀快速落下,好让他重振旗鼓。
他预想到游惊雾会拒绝,他不担心,他现在已经有了告白的资本,并且有……死缠烂打的精神。
但游惊雾的反应出乎意料,他的表情没有一丝裂痕,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不在意。
王慕青决定再说一遍:“我……”
“抱歉,”游惊雾打断他,“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闷热的夜里,游惊雾洁白的脸被霓虹灯带衬出颜色,像一尊光怪陆离的瓷器,又美丽,又冷酷。
📢作者有话说
钱要是能兑换爱情就好了。王总如是想。
[201]等待(三):王慕青线
王慕青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与游惊雾分开的。
独自驱车行在路上。
所谓的震惊、沮丧、痛苦,一切都感受不到。只有迷茫。
还有些恍惚。
又或者连番斗争让他的感官因疲惫而迟钝,他这时候居然在想,游惊雾不和他这种人在一起也很好。
“嘀——”
不知不觉间已经停在路边,后面的车鸣笛。
本来该断联的,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半个月后的下午,王慕青的司机开着车从大学门口路过。
车速很慢,足以慢慢浏览这座百年至今依旧恢弘古朴的大门。
“停车。”
轻微刹车声响起,王慕青从单面玻璃向外看。
本是暑期,周围的一切都有些萧条,零星的几个人从只容单人出入的小门进出。
……包括游惊雾。
王慕青目光所至之处,游惊雾穿着简单的淡蓝色T恤,一手拉着手提箱,另一只手拿着一支雪糕。
天气过于炎热,王慕青几乎可以看到融化的雪糕化作稀释的奶油垂在末端。
与雪糕一起融化的是游惊雾脸上松弛又愉悦的表情。
王慕青极少看到这样的表情。
今天这样的面容也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他身边的另一人——一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走在游惊雾身边,同样拉着箱子,拿着和游惊雾一模一样的雪糕,面上笑容更甚。
两人相谈甚欢,十分亲密。
王慕青认出来了,这个男人是萧泓之。
那天之后他也一度怀疑游惊雾话语的真实性,毕竟他时刻关注游惊雾的动向。他知道游惊雾的追求者众多,但是游惊雾一向不关注这些,那些人对王慕青构不成威胁。
现在似乎有了答案。
萧泓之只比游惊雾大两岁,二人在伦理与法律上都构不成兄弟关系,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所以一开始他就没机会。
“走吧。”
车子缓慢起步,驶离这个地方。
“怎么停下了?”
“没什么。”
游惊雾看着黑车远离,微微垂眸,看向手中的雪糕。
萧泓之放下箱子,取出纸巾替游惊雾擦了擦手上粘腻的糖水:“再不吃就化完了。”
“哥。”游惊雾看着被擦拭的手。
“怎么了?”
“我做的对吗?”
“什么对不对的,”萧泓之将纸巾团成一团,丢入身旁的垃圾桶,看着游惊雾,笑了笑,“你现在的选择就是最好的选择。”
“何况……你是跟我商量过的,不是自己做的决定,对吗?”
“嗯。”游惊雾含混地应了一声,又咬了一口雪糕。
已经没那么冰了,奶香味浓郁。
“对了,我在那边认识几个朋友,到时候你不用住学校的宿舍……那个国家有点乱,学校住宿条件一般也贵。他们在外面都有公寓,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们。”
“知道了。”游惊雾点头,又想起什么,问,“你在A国的时候不是很多offer都通过了吗?为什么今天突然回来?”
“当然是放心不下你,还有院长的身体不太好了,我在国内能照顾她。”萧泓之摸了摸游惊雾的头发。
“那工作呢?去跨国公司?这里倒是有几家不错的合资企业……”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萧泓之笑道,“先关心一下出国后你不会做饭要吃什么吧。”
游惊雾语塞。
二人继续向前行走。
萧泓之边走边说:“他如何,我如何,院长如何,你都不必想太多,做最适合自己的事就好……嗯?怎么又停下了?”
游惊雾闻言,转身,举起手中仅剩的雪糕棍:“我还想再吃一根。”
-
“王总,很高兴认识您,我是您的新任特别助理,现在是实习期,还望您多多关照。”
王慕青单手支在办公椅上,斜靠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一丝不苟的男人——所谓的新任特助,名为萧泓之的员工。
萧泓之鞠躬完就看向王慕青,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你先出去。”王慕青说。
“是。”
萧泓之退出办公室,秘书紧跟着进来。
王慕青问秘书招萧泓之的流程。
秘书没看出王慕青的脸色,还很高兴地说:“萧泓之的履历在同级招聘者中是最好的,不仅有公派去世界排名前三十学校学习的经历,且在国外的几个大企业实习过,实习评价也非常好;再加上他很年轻,能负担得起高压工作,我们深度合作的外企也发了推荐信,是那个企业的CFO推荐的萧泓之……”
“好了,你也出去。”王慕青打断秘书的话。
他长舒一口气。
躺在椅子上,仰头看天花板。
最近他太忙了。
之前为了快速掌权手段过于激进,那些被搁置的问题被隐瞒的弊病如今都爆发出来,王慕青能力再强也有自顾不暇的时候。
所以才安排秘书去招新的特助,王氏原有的有能力的老人他不肯相信。
至于推荐信……他没时间看。
没想到萧泓之居然入职了。
王慕青闭了闭眼,尝试缓解过度疲劳的神经痛。
一切都向着他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他唯一可百分百感知的就是自己的心情。
很差。
桌上的电话响起,王慕青睁眼,伸手去接。
“王总,十五分钟后有会议,此次会议所需文件已经全部调出。”
是萧泓之的声音。
工作开始了。
接下来的日子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王慕青发现萧泓之偶尔会在人少的地方取出手机,面含微笑地发着什么消息。
王慕青心中有个猜测。
他很久没和游惊雾联系过了。
游惊雾八月出国,萧泓之九月应聘,现在是十一月。
社交软件上游惊雾的头像依旧是默认的,哪怕到了那边也没有拍照片发朋友圈。
王慕青也没有派人去盯着。
他觉得这样没有意义,如果这段关系一开始就是不健康的,王慕青敢断定自己做错了。
所以除了游惊雾关系近的人,没有人知道他那边发生了什么。
现在这位为数不多关系近的人就坐在副驾驶,拿着手机快速回消息,脸上又带上了笑容。
王慕青强压下心中的不适,开口:“萧泓之。”
萧泓之迅速收起手机,回头看王慕青:“总裁,您有什么安排?”
王慕青语气平静:“你在和谁发消息?”
萧泓之一愣,继而解释道:“和我很亲密的人,我很担心他的生活。”
亲密的人。
明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一听到这四个字脑袋里就嗡嗡作响。
“……我可以保证这没有影响到我的工作,如果您觉得不妥我就……”
萧泓之的声音像是在凌迟他的耳朵,王慕青的额头沁出汗,几乎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长久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此刻王慕青感觉大脑一阵眩晕。
“呲——”
车子紧急刹停。
“王总!”
“去医院!”
[202]等待(四):王慕青线
王慕青是在自家的私人医院里醒来的,病房内空无一人。他仍然感到有些头痛,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为何会如此。
但很快,一则消息让他彻底清醒。
叮咚,手机响了。
王慕青拿起手机,锁屏界面弹出一条消息。
-注意休息。
发信人:游惊雾。
咚得一声,王慕青能清楚听到自己心脏迟缓又沉重地跳了一下。
他瞳孔骤缩,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
的确是游惊雾发的。
只有这一条。
是萧泓之告诉游惊雾的吗?王慕青开始想。如果是,那萧泓之的目的是什么?
王慕青手指在输入框悬了许久才开始打字。打了一大段,又觉得不妥,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与此同时,国外。
“你今天在研究室待了这么久?”落了东西回来取的老教授拦住了刚出来的游惊雾。
游惊雾驻足:“是。”
“这可不行。”老教授摇摇头,“你白天的课很多,晚上还要这样,对身体不好,一定要好好休息。不然……”
老教授假装恐吓地吹了吹胡子:“不然下次这个实验室我可不给你开放了。”
游惊雾很礼貌地点头:“谢谢,知道了。”
告别老教授,游惊雾取出手机,看着上面王慕青的回复。
刚才在研究室里待久了忽然有些头晕,应该是疲劳过度了,他立刻停止了工作。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前半年王慕青的工作状态——几乎是睡在办公室里。只有请游惊雾出去的时候自己才出去。
于是游惊雾在恍惚间发出了那条消息。
回过神来,已经走出实验室。
真是奇怪。
-
王慕青回到了公司。
倒不是他不想休息,而是现在到处都离不开他。
萧泓之和秘书一同走了进来。
秘书不免担忧:“总裁,不如多休息一会儿?我们还是能处理一些问题的。”
王慕青摇头。
萧泓之没有劝阻,只是说:“今天还有三个会议,有一个不太重要,您可以不用去。”
“知道了。”王慕青摆手,“你们出去。”
“……不,萧泓之,你留下。”
萧泓之站在办公桌前,等待吩咐。
“我去医院的事,还有什么人知道吗?我不想引起恐慌。”
“除了司机、秘书和我,没有其他人知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王慕青感觉萧泓之着重强调了“其他人”三个字。
这让王慕青又开始生疑。
他盯着萧泓之看了一会儿,但萧泓之的反应一如平常。
王慕青眉毛抽动一下,缓缓开口:“游惊雾……你认识吗?”
萧泓之推了推眼镜,笑着回答:“王总真是见外,我们家小雾经常提起您呢,说您……是个好人。”
明明是客套话,王慕青却偏偏听出了一点挑衅的意味,大脑又一阵气血上涌,但他稳住了:“哦?那你说说,他说我什么好?”
“您是资助我们福利院最多的人,我们都很感激您。”
王慕青的拳头不由得攥紧——萧泓之是故意的,明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却偏偏这么回答。
“哦,”萧泓之好像反应过来了,“您想问小雾是吗?”
王慕青的脸色变得难看。
萧泓之笑了笑:“他不太爱说话,可能平时有些冒犯到您了,如果您是介意这个,那我替他给您道歉。”
又是挑衅。
王慕青一口气被堵着,他很想发火,但没有理由。
用什么借口继续问下去?
扫了一眼手机,他想起刚才游惊雾发的消息。
算了。
总有机会的。
萧泓之走出办公室,下楼到休息区。
拨出一个号码。
“哥。”
“小雾,要睡觉了吗?”萧泓之脸上扬起了真心实意的笑容,与在别人面前那种公式化的笑脸截然不同。
“嗯,马上睡觉。”
哗哗的水声短暂响起又停止。
萧泓之继续问:“缺钱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不要总是泡实验室,多出去转转,没有钱的话告诉我……”
“哥, ”游惊雾无奈打断,“你怎么越来越啰嗦了。”
萧泓之笑了一声:“怎么,还不让我关心了?”
“不是……”游惊雾咬唇,换了个话题,“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工资很高,也不是很忙。”
“你还没告诉我你在哪家工作。”
萧泓之这边安静一瞬。
“……一个外企,还有一个月就可以转正。不过也有其他企业的联系我,在哪里都一样,你不用担心。”
萧泓之非常有主见,也很有能力,所以游惊雾并没有很担心。他说:“那先挂了。”
“等一下。”
“怎么了?”
萧泓之:“最近你有和王慕青联系吗?”
[203]等待(五):王慕青线
游惊雾否认:“没有。”
“那就好,你休息吧。”
电话挂断。
游惊雾看着手机回到主屏幕,放下,关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
生活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王家的波澜终于在王慕青日夜不停的工作中变得平和。
萧泓之的工作能力确实不错,很快就从实习助理转了正。
王慕青也不再问有关游惊雾的事,倒不是他忍得住,而是每次看到萧泓之笑着发消息的时候他心里就直犯恶心,索性将萧泓之调得远了点,省得看着心烦。
游惊雾除了过年外就没有回过国,而且回国后也并不会去见王慕青。王慕青心里清楚这件事,但看到萧泓之一脸高兴地拿着公司发的年终福利回家还是很不爽。
——应该找个理由扣掉才对。王总不免阴暗起来。
但一想那些东西游惊雾也用得着,他心里也好受一点。而且萧泓之赚的那些钱也会给游惊雾打过去一部分……这样换算一下也是自己给的钱。
总之要苦中作乐。
一转眼就到了游惊雾大四的时候。王慕青的感情并没有因为长久的不见面而消退,反而反向增长。有时候他都分不清自己的真实想法,但没有想过放下。
于是这时候他产生了一些期待——游惊雾毕业的时候一定要回来的,他们大学毕业设计要求很严格,而且只能选学校里的老师做导师。更何况还有论文答辩和毕业典礼……
怀着这样的想法,王慕青难得给游惊雾发了一条消息:毕业要回校吗?
王慕青立刻就看到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他心里的期待更甚。
好像过了很久,王慕青拿手机的手都有些酸了。
终于有了回复:不回了。
期待落空。
王慕青耐住胸中酸闷,假装体面地问:出什么事了吗?
雾:没有。我去年做的一个课题整理一下能当毕业论文,学校那边申请已经通过了,答辩也可以线上进行。
雾:我这里很忙,回头再说吧。
还不等王慕青消化这条消息,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王慕青收起手机:“进。”
来人是萧泓之。
“怎么了?”王慕青交叠双腿,又变回了那个从容自若的老板。
萧泓之在他的桌子上放下一封信:“这是我的辞呈。”
这么巧?
王慕青问:“你要辞职?为什么?”
“公司离家里还是太远了,我要照顾我的养母,有些不便。”萧泓之给出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王慕青拿起信封,随便看了一眼,讥讽道:“不用装了,你来这里是有目的的。”
萧泓之笑道:“王总总不能怀疑我是商业间谍吧?”
“别装傻,你是因为游惊雾来的。”
萧泓之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王总,我真是不明白,都这么久了,您为什么总是盯着他一个人不放呢?”
王慕青蹙眉:“你什么意思?”
“要我直说吗?”萧泓之说,“你们根本就不合适。”
“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为什么非要凑到一起?”
王慕青冷笑:“你又知道什么?我们之间的关系轮不到你来置喙。”
萧泓之镜片反过一道冷酷的光:“关系?王总,我还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
王慕青怒极反笑:“我倒要听听你还能说什么?”
“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很小。他对你的态度异于他人,谁知道是不是您故意诱骗呢?”
王慕青不敢相信自己会听到如此荒谬的指责:“你在说什么?”
萧泓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刻薄:“他说自己有男朋友这件事也是我授意的,您应该猜到了。本来想让你们体面地结束这种关系,但是您好像并不打算放弃。”
王慕青当然怀疑过,如今在这种场景下被证实,心里喜怒交加,一时说不出话。
“不过这并不影响,小雾的追求者很多,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根本不差您一个,现在您也不再特殊了,不是吗?”萧泓之的声音终于变得平和,可说出的话却依旧让人难受。
他微笑着说:“下次回来的时候说不定就带着合适的同龄伴侣了,我国外的朋友告诉我,他在那里认识了很好的人……比您更合适的人。”
“滚出去。”
萧泓之礼貌地鞠躬,走出办公室。
紧接着遇到了来送东西的秘书。
“萧特助也在?刚好,这份标书你送进去让总裁签个字……”
“抱歉,我已经离职了。”萧泓之有说。
“离职?!”秘书的声音下意识提高,但很快就意识到不好,压低声音问,“为什么会离职?老板把你开了?”
萧泓之摇头:“不是,是我个人原因,我先走了。”
秘书有些懵,但还是自己进去了。
萧泓之刚走到电梯处,就听到总裁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秘书垂头丧气地抱着文件站在门口。
秘书抬头,看到萧泓之,快步走过来:“萧特助,到底发生什么事?老板怎么发那么大火?我还没见过他这样……”
“可能是心情不好吧,”萧泓之安慰道,“我刚才提交辞呈的时候也差点挨训,没事的,很快就好了。”
两人一起下楼。
这段没有第三人知道的插曲没有激起多大波澜……除了当事人会痛苦外。
到了毕业季,王慕青再次受邀去游惊雾原来的学校。
这次他没有了几年前的那种期待感。
学校礼堂外有一块屏幕,每天循环播放新闻联播之类的节目。
王慕青路过的时候刚好播了一则新闻。
“近日,A大与……学校的联合研究成果显著,其中A大的研究员在那里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紧接着画面上是一个外国老头在接受采访。
镜头后面则是一个很大的实验室……是游惊雾!
王慕青一眼就看到了带着护目镜的青年,即便穿着统一的制服,还是如此显眼。
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脚却像黏在地上,无法动作。他贪婪地看着那小小的一点人……活着的,生动的,不是照片上的。
“诶?慕青,怎么不走了?”一个老板出声。
王慕青回神:“没事。”
他自若地随着一群人走,可心情还是难以平复。
毕业典礼结束了,王慕青走到车前,司机为他拉开门。
他对司机说:“你先回去吧。”
“您要自己开?”司机问。
“对。”
司机离开了。
王慕青独自开车绕到A大的西北门——这是老校门,因为离公交站与地铁很远,很少有人从这里出入了。
游惊雾还在这里上学的时候,王慕青为了避免被人缠上,一般都在这里接他。
他将车停下,出来,自己靠在车边。已经是傍晚,温度却不见下降。
头上梧桐树叶遮蔽,投下斑驳的光影。
地上的蚂蚁列队爬过,绕着车胎行进了两圈,没有找到食物,又很快沿着缝隙钻进去。
王慕青看着它们发呆。
在等什么?
他问自己。
——什么都没有等,只是习惯地……
他习惯了。
即便人不在这里,那种记忆也在脑海中变得深刻。
来到这里就要等待。
恍惚间,夏日里热浪扭曲的空气中慢慢走来一个人。
像是幻觉。
但是。
“王慕青。”来人说话了。
王慕青有些痴愣地看着他。
“你在等什么?”游惊雾问。
王慕青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十几秒,然后面容有了变化:“等你。”
“你等了多久?”游惊雾又问。
“没有多久。”
“为什么一直在等?”
王慕青笑起来:“不可以吗?时间其实很短的。”
游惊雾又上前一步:“我之前告诉过你不会回来。”
王慕青说:“我知道。”
“我……知道的。”
[204]中秋特辑:2025/10/6 中秋节
“终于下班了!”
游惊雾从公司出来,就看到提着一箱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段忘归兴冲冲地跑过来。
游惊雾把公文包递到他手里:“不是给你说过今天加班吗?”
“今天可是中秋节,你怎么舍得让我一个人在家里过……”段忘归有些委屈地拉起游惊雾的手。
游惊雾低头看看手机:“都十一点了,还有一小时就第二天了,过不过都一样吧。”
段忘归嘿嘿一笑:“所以我提前准备好了啊!”
他拉着游惊雾就往游惊雾公司附近的公园走。公园里空无一人,大如银盘的月亮在洒下光辉,勉强照亮草地。
段忘归走到一个长椅边,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边放边说:“看,这是我今天在家里做的月饼,刚烤出来的好吃,我就专门用保温盒装了……”
很快游惊雾面前就摆了一大堆。
游惊雾无奈道:“你怎么这么有精力?昨天你回家也挺晚的。”
段忘归摊手:“这么重要的节日,我就算残废了也得爬起来给你做。”
说着,他递出一块切好的月饼,要游惊雾吃。
游惊雾咬了一口。
是流心蛋黄馅的,确实像段忘归说的那样,刚烤出来的很热很好吃。
“再尝尝这个!”
这块游惊雾没吃完,就被段忘归塞进自己嘴里,又取出了一个新的口味。
游惊雾:……
“我才吃了一口。”
“没事,还做了很多,今天你要把各个口味的月饼都尝一遍!”段忘归理直气壮。
段忘归的手艺确实很好,每个口味的都很好吃。游惊雾吃了一轮下来几乎要吃饱了。
秋天的夜晚有些冷,段忘归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游惊雾的身上。
“这是我们在一起第一年,也是过的第一个中秋,”段忘归说,“我知道在这里很奇怪,也很简陋,但是……”
“这样很好,”游惊雾打断他,“我很喜欢。”
段忘归听后盯着他,一动不动。
“怎么了?”游惊雾摸摸自己的脸,以为嘴巴没擦干净。
段忘归飞速凑到前面亲了游惊雾一下,蜻蜓点水一样,又说:“你也太好了吧,你怎么这么好呢?这样都不嫌弃我,既没有大餐,也没有礼物……”
“好了,”游惊雾失笑,“这个任务要完成了,我们该回去了……买不起礼物的穷小子。”
段忘归像是触电一样愣了一下,转而笑起来:“长官,你怎么清醒这么早啊?在这个任务世界过中秋难道不浪漫吗?两个可怜打工人贫瘠却长久的爱情……”
游惊雾:……
“你小说看多了,回去就给我删掉。”
“哦……”段忘归失落地低头。
但很快他又振作起来:“不过没关系,回头带长官去我们星球过中秋!我们现在脱离世界吧。”
“不急,”游惊雾说,“还有八分钟,陪这个世界的月亮度过吧。”
两个人靠在长椅上看着月亮,月饼的味道甜蜜而温柔。
等到月亮似乎变得更圆的时候,一阵微风拂过,两个人的身影从座椅上消失。
[205]等待(六):王慕青线
“我做了一个决定。”
王慕青没听明白:“什么?”
游惊雾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沿着路边缓慢行走。
“你做了什么决定?”王慕青快步走到他的身边,急问道。
有一种预感从王慕青的心底升起,是一种很好的预感,让他开始期待。
游惊雾没有回头,而是低头看着脚踩上灰色阴影里的几片残叶:“之前没有答应你的事……”
王慕青猛地顿步,伸手把游惊雾转过来,盯着他的眼睛:“什么意思?是几年前的……”
游惊雾料想到了他的激动,所以不为他急切的动作动容:“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王慕青的呼吸急促几分:“为什么?”
“之前我不太明白一些东西。”游惊雾说,“当时我对与他人的关系缺乏考虑……或者说,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事。”
王慕青也冷静下来:“所以萧泓之就钻了这个空子……”
“我替他给你道歉。”
王慕青的话被打断,想说的话都被堵住,但是他没有感到不快——游惊雾正真诚地看着他,没有任何敷衍的意思。
一时间喜悦压倒性地击败了被萧泓之磋磨几年的不快。
“没关系,”王慕青的脸上不自觉得挂上笑容,“我知道他是为你好,毕竟……”
王慕青现在开始主动找个台阶给游惊雾下:“毕竟我的名声也没有特别好。”
听他这么说,游惊雾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还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王慕青已经无所谓了,就算萧泓之过来骂他半个小时他都能保持微笑。
想着想着,忧虑又涌上来。倒也不能全怪王慕青,这几年游惊雾若即若离,萧泓之添油加醋,实在把他搞得疑神疑鬼了。
但游惊雾看出了他的忧虑:“我不会做违心的事。”
这王慕青想起了萧泓之之前让他差点心梗的话,闷声道:“在外面碰到感兴趣的人也会有接触吧。”
所以消息都懒得回他。
游惊雾失笑:“我每天忙得都快没时间吃饭了,谁有时间想这些。”
“那你不和我发消息。”
游惊雾扶额——之前怎么没看出来王慕青这么幼稚。
“除了我哥和院长,我也没工夫和别人发消息。”游惊雾取出手机,给王慕青展示。
置顶的全部都是科研交流群,光群名就能让人感受到那种窒息感。
王慕青只扫了一眼就立刻按下他的手机,解释道:“我没有要查你的意思。”
只是有点担心。
“我知道。”游惊雾收回手机,耐心地解释,“我只是为了告诉你,我这几年闲暇之余也在考虑我们两个关系。院长从小都教育我要对别人负责,所以在不清楚职责分配之前我不愿意让任何事物影响自己的判断。”
负责……王慕青把这两个字认真品味了一番,立刻就想清楚了游惊雾的意思。
王慕青一直觉得自己不了解游惊雾,实际上游惊雾的想法他早就该猜到的。游惊雾的思维一直很简单,只是萧泓之的打岔和他自己的忧虑将一切都搞复杂了。
不过感情这种事,想不通、焦虑、痛苦……都是非常正常的。
结果好已经胜过一切了。
“我知道了,其实我当时也不该那么草率……”王慕青摸了摸游惊雾的头发,游惊雾的头发比在国内时要长一点,感觉能扎起来,“怎么,想留长发了吗?”
“啊,”游惊雾顺着他的手摸到自己的发尾,“不是,国外剪头发太贵了。”
王慕青:……
游惊雾还真是一点没变。
不过他又想起来刚才对话中他捕捉的到的一个信息:“你是不是总不好好吃饭?”
“没有。”游惊雾顺口这么回答,反正应付院长和萧泓之的时候也是这样。
“走,先去吃饭。”王慕青不由分说拉着游惊雾就走。
“别急,”游惊雾说,“我还有事没办完。”
“什么事?”
“我们的毕业照还没有照,照完再去吃。”
王慕青回过味儿来:“你回来不会是为了照毕业照吧?”
见他才是其次。
游惊雾:?
如此匪夷所思的问题,居然是王慕青问出来的。
看出了游惊雾脸上的疑惑,王慕青也意识到自己在犯蠢,他手抵唇,侧头轻咳了一声:“那个,我随便问的。”
“回国是因为有重要会议要代替我导师开。”
“嗯。”王慕青假装不在意地低头找车钥匙,实际上小小的钥匙早就被他攥得沾了汗,“这个确实很重要。”
“不过这个会议名额是我主动申请的。”
王慕青抬头,看向游惊雾。
游惊雾脸上是一种温柔的平静:“如果我们要确定关系的话,那你不必担心你位于其他事物之后,我不是什么科学狂人,你和我的家人都很重要。”
王慕青失语。
他没想到一向对感情迟钝的游惊雾居然这么直接就看穿他的想法。
游惊雾的脑子真的太好用了,只要多花费一点心思就能让王慕青几年积累的顾虑消失殆尽。
王慕青忍不住上前拥抱了他:“还好我很早就认识你了。”
要是再晚一点,这些话就是给别人听了。
“跟早晚无关,一切都是缘分。”游惊雾微微仰头,感受到了王慕青身上熟悉的气息。
这是他从高中开始与王慕青相识时就有的气息。当时一切都很稚嫩,比起思考如何去爱,更多的是思考如何满足对未来的期待。
曾经他不对爱情抱有期待,他想象不出自己和别人相爱的场景。但不可否认的是,王慕青特殊的热情确实让他记住了不一样的感觉。
现在一切都刚好。
王慕青放开他,脸上早就是难以抑制的像是刚成年的小年轻一样的有些傻气的笑容:“你是说,不管多早多晚,我们都能在一起吗?”
“不知道。”游惊雾谨慎地思考着可能性,“不过我不和你在一起,我也不会和别人在一起。”
“但是你遇到了我,就肯定和我在一起了!”王慕青十分霸道地宣誓着。
生意对手要是看到王总现在这副样子估计会认为他被夺舍了。
游惊雾又笑了一下。
王慕青感受到他也是快乐的。
“现在赶紧去拍照吧,拍完我带你去吃东西。”王慕青打量着游惊雾身体,“真的瘦了很多。”
两个人走向A大的草坪,那里很多穿着毕业服的学生在摆着各种造型拍照。有自己拍照的,也有请了外面摄影师的。
“游惊雾!”一个男生跑来,“咱们宿舍就差你了,快来吧!”
游惊雾虽然大二就出国了,但是之前的舍友都很不错,有什么集体的东西都还念着游惊雾的名字,包括拍照。
不过一群男生平时都很忙,宿舍拍照也是临时起意,没有找好帮他们拍的外人。
几个人犯了难。
“我来吧。”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的王慕青走过来,伸手拿过男生手里的相机。
除了游惊雾的几人立刻道谢,但很快几个人就觉得不对了:这个男人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刚才毕业典礼上介绍的头几个企业里是不是就有……
“要开始了。”王慕青举着相机,半蹲下,对准了还在互相用眼神交流的男生们,还有镇定地站在他们中间的游惊雾。
几个人噤声。
游惊雾和王慕青对视,两个人的目光交接后的下一秒,快门声响起。
闪光即便在白天都让人有点想流泪。
“多拍几张。”王慕青伸手示意。
几人已经认出了这位短短几年声名鹊起的年轻老板,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
“可以换个位置,或者换个姿势。”王慕青就像一个被雇佣来的专门拍摄的摄影师,指挥着几人的动作。
几个人开始僵硬不自然,到后面发现王慕青还挺随和的,就又活跃了起来。当然,最重要的是游惊雾站在那里让人太有安全感了,明明比他们纤瘦许多,但是气场总是那么强大。
快门声响了许多次。最后,他们也像其他学生一样开始摆一些搞怪的姿势。
游惊雾自然不用这样,男生们一致认为这太有损这位的形象了。
总之就是再圆满不过的毕业摄影。
“可以先让我拿走拷贝一份再还回来吗?照片我也会让人帮你们洗出来寄过去。”王慕青礼貌地问相机的主人。
对着这种大老板,男生自然没什么意见,何况他们洗照片还要额外花钱。
“我的相机要调一下设置才能洗,它是我爸给我的老型号,跟现在很多设备不匹配。”男生说。
王慕青递过去。
男生余光瞟到游惊雾已经走到了王慕青身旁,小声说着什么,自己开始操作相机。
但是还没来得及去调整什么,就看到了长方形界面上游惊雾一张格外高清的脸。
这张脸的确很有冲击力,男生忍不住又往下翻了一张。
——还是游惊雾。
继续。
……依旧是游惊雾。
下面……还是。
下一张、下一张……一张又一张,即便是小型集体照,焦点也能精准地对准游惊雾。
男生:?
这是在干什么?
[206]等待(七):王慕青线
没过几天,几位游惊雾的前室友都收到了一份几包装精美的礼盒,照片自不必说,剩下的还有王总表示谢意的礼物,那位被借用相机的男生还额外得到一台新的相机。
不过这都是后话,当天晚上王慕青并没有如愿带着游惊雾去吃饭,因为游惊雾回来的时间很紧张,事情多到比王慕青这个当老板的还忙。
第二天一早,游惊雾又坐飞机走了。
王慕青郁闷不已,他坐在办公室里思来想去,决定叫人拟一份方案,看看能不能在游惊雾读书的那个地方扩大一下业务,省得两个人分得太远。
不过还没等他和人商量出什么东西,没过几天的一个凌晨,游惊雾就发来消息:
-你忙吗,来A机场接我一下。
王慕青正准备休息,一看消息立马打电话过去,边换衣服边问:“你回来了?!”
“对,我在xx国转了下机,本来昨天下午就能到的,没想到拖到凌晨。”
“怎么没早给我说?”
“太忙了,忘了。”
王慕青无奈,叫司机立刻去机场。
到了机场已经快后半夜了。
游惊雾拖着行李,看着明显就是匆匆而来的王慕青,有些后悔:“早知道我不给你打电话了。”
王慕青直接拉过他的箱子:“这叫什么话?你不给我打电话还准备给谁打?”
“不是这个意思……”游惊雾接过王慕青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燥的嘴唇,“我在想这么晚叫你影响你休息。”
王慕青笑了:“你准备跟我礼貌到什么时候?你叫我出来天经地义,下次也必须叫我。”
游惊雾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两个人坐到车里,王慕青问:“困不困,躺我这里睡一会儿。”
游惊雾摇摇头:“不困。”
“你这次回来几天?下次什么时候出发?”
“我不去了。”
“什么?”王慕青十分震惊。
游惊雾看着他,说:“我以后就在国内了,这两天回去是办手续。”
王慕青还是很震惊,他问:“难道是因为跟我在一起,所以你要回来?”
游惊雾点头:“有这个原因。”
王慕青并没有感到特别高兴,心理上他自然原因游惊雾时时刻刻跟他待在一起,但理智告诉他外面更适合游惊雾的发展,他说:“那里既然搞研究方便,我可以跟你出国,你……你没必要回来。”
游惊雾看他有些焦急的样子,温声安抚道:“自然还有别的原因。”
王慕青听他继续说。
“我的导师和那里的院长关系很差,最近又闹矛盾,导师他准备回他自己国家,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我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我记得他的本国也挺厉害的。”
游惊雾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们那里饭更难吃。”
王慕青:?
“留学这两年研究环境还好,”十分稀奇地,游惊雾居然开始抱怨,“但是学校的食堂不好吃,外面的餐馆也不好吃,华人街的饭又特别贵,做的也一般……”
王慕青本来抱着新奇的想法听游惊雾说话,听着听着又开始心疼起来,不住地打量着游惊雾:真的是,感觉比几天前回来看着更瘦削了。
“那就不去了。”王慕青这次很坚定地说。
两个人说着话回到了王慕青的住所。
“我不困,我想吃东西。”游惊雾说。
“我叫阿姨给你做。”
游惊雾摇头:“阿姨也要休息呢。”
王慕青刚准备说叫人送餐过来,就看到游惊雾眼神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尝试着问:“那……我给你做?”
游惊雾点点头。
在游惊雾刚上大一的时候,王慕青就展示过厨艺,水平还是不错的。
王慕青感觉自己又被游惊雾肯定了,这下也动力十足。
游惊雾取了一包饼干,跟在王慕青身后,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没有想搭手的意思。
王慕青劳动之余看了眼悠闲的游惊雾,想到一个问题:“你留学的时候自己不做饭吗?”
王慕青记得自己当时在国外的时候空闲时间会钻研一下厨艺。虽然家里给他配备了厨子,但是架不住一次两次在外面吃饭实在是吃得火大,想试试看到底怎么才能把东西做得那么难吃。久而久之厨艺就练下了。
“我做饭不好吃,”游惊雾老实地说,“我只会把挂面煮熟。”
游惊雾不是没试过自己做饭,但是干什么都得心应手的他在做饭这方面实在是天赋欠佳,能把半成品加热不出岔子算是可以了。
能在国外待两年全凭意志力,游惊雾想。还好导师跑路了,不然他真找不到机会回来了。
饭做好了,游惊雾丢下饼干在桌前坐好。
“味道如何?”
“你的水平又长进了。”游惊雾不吝夸赞。下飞机前游惊雾也吃了飞机餐,但……味道真是一言难尽。
王慕青很高兴:“那就好。”
他也不吃,就看着游惊雾,问:“你马上打算怎么办?找工作?还是继续读研?”
“读研。”游惊雾头也不抬。
“这里的师资不如那边吧?”
“还好,这里有合作的研究所,跟我在那边研究的方向一致,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慢点吃,小心消化不良。”
游惊雾显然没听进去。
在天差不多快亮的时候,游惊雾终于吃完了不知道算宵夜还是算早饭的一顿。
“你做得有点多了,”游惊雾轻声抱怨,“我吃撑了。”
这简直是无理取闹,王慕青失笑,不过还是顺着游惊雾的话说:“都怪我,下次少做一点。”
游惊雾摇头:“不行,下次还是要做这么多……我的胃在那边饿小了,下次就正常了,肯定能吃得下。”
王慕青觉得他这个说法很可爱,打趣道:“下次给你做双倍。”
“那就浪费了……”游惊雾下意识
否定,又突然意识到王慕青还没吃,就有些歉疚地说,“忘了还有你,那就做双倍吧。”
王慕青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几天不见变呆了?”
游惊雾皱眉刚想认真反驳一下,结果王慕青立刻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维:“我给你揉揉肚子,省得积食。”
揉着揉着揉到了床上。
王慕青把游惊雾抱在怀里,手在他胃部轻轻揉着:“还可以吗?”
游惊雾已经困了,舟车劳顿,加上又吃得太饱:“嗯……还可以,我要睡了。”
王慕青给他放平:“等会儿再睡,吃太饱睡觉对胃不好。”
但是游惊雾已经听不进去了,眼皮完全阖上。
很快,两个人就靠着睡在一起。
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游惊雾揉了揉有些昏沉的脑袋,发现自己已经被换上睡衣,身上也很清爽,像是被擦洗过了。
“王慕青?”游惊雾推开门叫了一声。
管家走过来:“老爷出去了,很快就回来,游先生要是饿了的话可以来楼下用餐。”
老爷……游惊雾听到这个称呼感觉很好笑,不过他的涵养让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没事,我再休息一会儿,他回来让他找我。”
“是。”
游惊雾回到房间里,取出电脑。
这次回来匆匆,一些实验数据没处理完。
不多久,王慕青也回来了。
一回来他就说:“我在你们研究所附近买了套房子,明天我们就搬过去住。”
游惊雾敲键盘的手一顿,回头看向他:?
[207]等待(八):王慕青线
游惊雾沉默了。
好吧。
“下不为例。”他说。
王慕青嘴上很快就答应了。但心里并不是这么想——事实就是,如果他不先斩后奏,两个人猴年马月才能住到一起。
短暂的不属于二人的暑假开始了。游惊雾带着王慕青回了家,见了游雯。游雯立刻就接受了二人的关系,这也有几年来王慕青常往福利院跑、给游雯留下好印象的功劳。
倒是萧泓之回来时撞见二人亲密互动沉了脸。
“你确定要和他在一起?”萧泓之拉着游惊雾去另一个房间说话。
游惊雾点点头。
“我不同意,”萧泓之皮笑肉不笑,“他不是什么好人。”
游惊雾认真地看了看他的表情,思索片刻,出声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萧泓之正欲再说,被游惊雾又打断了:“你还没给我解释,为什么这几年你明明在王氏工作,却骗我说在别的地方?”
萧泓之语塞,抿唇看着游惊雾。
游惊雾继续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无论对错,都是我自己选择的,跟你当年不一样,对吗?”
话音落下,房间里面变得沉默。
良久,萧泓之的表情变得温柔,他笑了,像小时候那样抚摸了一下游惊雾的头发:“我知道了,只要你过得快乐就好。”
萧泓之吃完晚饭就走了。
到了晚上,游雯很自然地安排王慕青和游惊雾睡到一间房里,是游惊雾的卧室。
王慕青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一间整洁的除了书之外没有多余物品的房间。面积很小,比王慕青曾经住过的所有房子的任何房间都要小。
尽管他过去常常往福利院跑,但是来游惊雾的家还是第一次。没有一般男生屋子里可能贴的海报或者摆放的游戏机,但是在王慕青的心里这很符合游惊雾的性格。
“床有点小了。”游惊雾走到床前比了一下尺寸。
“没事,我睡地上。”王慕青很自觉地就开始找被褥。
但是真到了睡觉的时候王慕青又找了个理由挤到了床上。
王慕青没什么睡意,游惊雾也是。
“你讨厌我哥吗?”游惊雾率先问。
王慕青有些迟疑地回答:“说不上讨厌,但是也没有很喜欢。”
游惊雾“哦”了一声。
翻了个身,侧躺着对着王慕青。
被黑溜溜的眼睛看着,王慕青一时间有些紧张:“怎么了?”
“我给你讲一些事吧。”游惊雾说。
“好。”
“其实我哥小时候是被领养过的。”
王慕青惊讶:“是吗?”
其实在他印象里萧泓之一看就是那种小时候很早熟的类型,又是健康的男孩,按理说不会被送回的。
“他被领养家庭送回来了?”王慕青顺着问。
“嗯。”游惊雾应声,“但准确地说不是送回来,是被遗弃后他自己想办法跑回来的。”
王慕青忍不住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居然有领养家庭遗弃小孩吗?
“我哥去那个家三年后,那个家的女主人怀孕了。”
王慕青了然:“有了亲生的,就不爱这个了。”
“差不多吧,”游惊雾道,“最要紧的是这家人并不缺钱,甚至说很有钱,其实多养我哥一个孩子也不费事,但是他们就是不愿意,个中有许多原因,包括家产的继承……”
“……等他们的孩子出生后,他们对我哥越来越冷淡,每次带他们出去玩的时候都故意把他忘在什么地方,等别人提醒了才去带走。”
王慕青逐渐明白了游惊雾想说什么,但他继续听着。
“最后那次,他们带着亲生孩子和他去游乐园的时候,真的把他'忘'在了那里,没有去找。”
说到这里,游惊雾顿了一下。
王慕青也没有出声。
“‘有钱人不可靠。在他们的眼里,真情排在切实的利益之后。’——我还很小的时候我哥就这么对我说。”游惊雾垂了眼睫,“他不希望我被伤害。”
“我理解。”王慕青手抬起握住了游惊雾放在胸前的手,“如果我是他,我可能会更偏激一点。他并没有做什么,我也没有受到伤害,倒是你……”
游惊雾有些疑惑:“我怎么了?”
“你夹在中间应该很难受吧?”
游惊雾蜷缩了一下身子,低声说:“你们都是我的家人。”
王慕青把他抱住:“我们是家人,彼此珍惜是应该的,消除隔阂也是必要的。”
萧泓之也这么想——看在游惊雾的面子上。
虽然是夏日,但夜晚还算凉爽,没有开空调,仅仅是打开窗户,外面的风就裹挟着蝉鸣声吹入屋内。两个人只是依偎着入睡。
-
时间过得很快。
游惊雾在秋天开始之前就进了实验室,生活步入正轨。由于王慕青买了房子,游惊雾就没有住学校分的宿舍。
冬天接踵而至,下了两场雪后,城市的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
这天下小雪,游惊雾匆匆从家里赶往实验室,进入校门走了没多久,就听到了一阵阵细细的“喵喵”声。
尽管起得有些晚了,时间紧张,游惊雾还是下意识地往声音处走。
拨开堆满雪的灌木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纸箱子。
两只巴掌大的小奶猫在纸箱子里,冲着游惊雾一声接一声叫着。它们长得一模一样,分不出任何区别,是很标准的狸花猫,像是刚出生不久。
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大约是昨晚,又或是凌晨——游惊雾每天都路过这里,之前从没见到过。
他想了一下,从脖子上解下围巾,给两只小猫裹好,然后快步去了实验室。
“师姐。”游惊雾叫住了一个女生。
“怎么了?”正在操作仪器的女生回头。
“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两只猫,在环形路那几棵梧桐树下的灌木丛里。”
女生是学校小动物救助会的会长。
女生立刻点头:“好,你帮我看一下数据,我现在就去看。”
“我的围巾在里面,挺显眼的,”游惊雾提醒道,“你过去就看到了。”
女生打量了一下今日脖子上空空如也的游惊雾,笑起来:“你男朋友织的爱心围巾嘛,我知道!”
游惊雾刚想解释王慕青还没这么心灵手巧,女生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但不到半个小时,女生又回来了,喘着气说:“没找到,我没看到纸箱子,猫更是没影儿。”
游惊雾问:“被别人捡走了吗?”
女生思忖:“不应该啊,就这么一会儿……我问我们协会的其他人了,他们也没看到。”
游惊雾说:“我和你去看看。”
到了记忆中的地方,果然什么都没有,灌木丛下只有一层薄薄的雪。
女生惋惜道:“可能真是被别人捡走了。”
“不过,”她话头一转,“你的围巾也跟着被端走了,要我帮你发个帖子找吗,毕竟是‘爱心围巾’……”
“不用,”游惊雾勾了下嘴唇,“不是爱心围巾。”
其实是某个品牌给王家配货的时候,刚好有这么一条围巾,王慕青见游惊雾戴着合适,一口气让那个品牌送了许多条,家里衣柜还挂着好些。
一天的忙碌结束了,晚上八点多,雪逐渐变大,如鹅毛一般在暖黄色的路灯下纷飞。
游惊雾向校门口走去——王慕青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尽管住的房子离这里没几步路,王慕青一有空就爱跑过来等着。
“喵!”
路过那片灌木丛的时候,游惊雾又听到了猫叫,跟早上时一样,稚嫩,又中气十足。
——活见鬼。
游惊雾心里纳罕,但还是走了过去,拨开灌木丛。
早上和学姐看的时候消失的纸箱又出现了,两只小猫还在兢兢业业地叫着,但游惊雾的围巾被它们卷得乱七八糟。
看到游惊雾后,这两只叫得愈发起劲,没了灌木遮挡,羽毛一样的雪片落在它们短短的毛上,看起来更可怜了。
纸箱还在原来的位置,好像从来没离开过。
是恶作剧吗?
游惊雾站起来环顾四周。
——除了他没有任何人。
但不管怎样,这两只小猫不能放在这里,白天倒还好,夜里真的会冻死人,何况这么小的猫。
游惊雾把纸箱抱起来,走到大门口。
王慕青一见他就撑着伞走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游惊雾怀里的纸箱:“这是什么?”
游惊雾打开纸箱,弹出两只猫的脑袋,它们警惕地看着王慕青。
王慕青一愣,继而反应过来,他拂去游惊雾身上的雪,笑着问道:“你要养吗?”
“不知道。”游惊雾如实回答。
然后简述了今天发生的事。
王慕青边走边听着,听完后说:“看来它们跟你有缘。”
几乎在很短的时间里,两人就决定收养这两只小狸花。
他们都没有养宠物的经验,王慕青的本家倒是饲养了很多大型犬,但王慕青一向没兴趣,所以二人刚开始对待两只猫颇有些小心翼翼。
“这样抱着合适吗?”游惊雾和王慕青一人抱着一只小猫用奶瓶给它们喂奶,游惊雾有些担忧地问。
“没什么问题,”王慕青肯定地说,“我咨询过了。要是担心的话,我叫医生来家里。”
游惊雾看了他一眼,意思是有这么兴师动众吗。
这两只猫有一只性格很古怪,死活不让王慕青抱,王慕青一伸手它就哈气,用还没长全的牙齿咬他,所以这只猫只能游惊雾来喂。
另一只猫倒是一切都无所谓,谁摸它它都眯着眼睛享受。
喂了一段时间,小猫们长大了点,游惊雾冒出一个想法,就对王慕青说:“要不给它们起个名字?”
“看来你已经想好了。”王慕青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然后在游惊雾说一个叫“脾气很好”,另一个叫“脾气很坏”后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那个……”他欲言又止。
“不合适吗?”
王慕青想说很多话,最终浓缩成了委婉的一句:“要不要换个别的?”
这下真把游惊雾难到了。
他向后仰躺,横在床上,睁着眼睛思考,一眨不眨。
过了许久,他沮丧地说:“我想不出来。”
王慕青见状,嘴角噙着笑把他仔细摆正,自己则坐在一旁,给出建议:“它们是我们家的新成员,要不要从这方面考虑?”
游惊雾听后,露出一个有些恍然的表情,像是来了主意,然后伸出了左手,张开修长的五指,又用右手一根一根掰着:“一、二、三……”
数了几个数后。
“一个叫小五,一个叫小六吧。”他扭头看向王慕青。
王慕青实在憋不住笑了出声。
“你在笑什么?”游惊雾疑惑地看着笑个不停的王慕青。
“没什么,”王慕青笑着摆手,“小五和小六……挺好的,很合适。”
王慕青不解释,游惊雾也不懂他为什么一直笑,但是他怀着对猫咪们的责任心走出卧室,来到给猫咪们专门准备的房间里。
两只小猫本来在睡觉,一听见动静就都醒过来。
游惊雾把它俩抱出来,写了两张纸条揉成一团,放在手心,对它们说:“要给你们起名字了,抓住哪张就叫什么。”
跟出来的王慕青刚想提醒游惊雾猫的智商还没有高到听他的指令,就看到一只小猫伸出爪子按到游惊雾左手的纸条上。
另一只小猫有样学样,按在游惊雾右手上。
王慕青把话又憋了回去。
于是那只脾气很差喜欢对王慕青哈气的猫叫“小六”,另一只脾气好的叫“小五”。
本来起名是一件很小的事,但后面的一点小风波又把这件事重新拉了出来。
起因是游惊雾有一次提前回来,当场撞见小六在打小五。
小六一看到游惊雾,扬起的爪子立刻就收了回去,还闲适地舔了一下,假装无事发生。
而小五则可怜兮兮地趴在那里,冲着游惊雾咪了几声。
游惊雾大为震惊,把小五提起来看了一眼——本来毛茸茸的猫脑袋缺了几撮毛。
然后游惊雾就想起了前段时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小五身上总是莫名其妙掉毛,起初他还以为是猫粮没喂好,又换了几样猫粮,但还是没用。
这下破案了。
等王慕青回来后,游惊雾有些忧虑地告诉他这件事。
王慕青也颇为诧异。
于是两人坐在一起,把两只小猫摆在面前。
小六泰然自若地看着二人,而小五刚跟小六挨着就瑟缩地抖了一下。
游惊雾准备语气严厉地质问小六,但刚一开口,小六就跳到游惊雾怀里撒娇,游惊雾的话又说不出口了,有些无助地看着王慕青。
王慕青立刻拎着小六的后颈把它拉开。
小六试图攻击王慕青,但王慕青已经被挠出经验了,很轻松地就躲开。
游惊雾和王慕青就这么跟小六斗智斗勇了半天,最终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从王慕青的心底冒了出来:“它会不会是不满意它的名字?”
游惊雾:?
“不应该,”游惊雾说,“它要是不满意,应该攻击我才对,为什么要打小五?”
“不,我是说它不是对你起的名字不满意,而是……”王慕青觉得自己的直觉有点荒谬,“它不喜欢排在小五后面。”
游惊雾错愕地看着王慕青,又看了看小六。
什么意思?怎么有点听不懂?
王慕青微微点头。
小六也有样学样,微微点头。
游惊雾的思维卡壳了半天,最终尝试着说:“那……你改叫小五,它叫小六。”
“喵!”小六立刻发出了格外不满的叫声。
游惊雾彻底没办法了——换又不让换,又不肯排在后面。
王慕青倒是短暂地理解了小六的想法——他也是喜欢排在最前面,谁都不能超过他,没遇到游惊雾之前一直是这样,和游惊雾在一起后就把游惊雾放在前面,但别人还是不行。
听起来有点霸道,但这是他天生就有的想法。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游惊雾难得有些气恼地在小六的脑袋上胡乱揉着,小六的毛被揉得乱七八糟,但由于在游惊雾手底下就只是乖顺地喵了几声。
换作王慕青早就是抓咬打三件套了。
旁边的小五幸灾乐祸地翘起了尾巴,然后也被游惊雾一把揪过来批评:“被打了都不会告状吗?”
小五弱弱地哼唧了一声,尾巴放下。
两只小猫的花色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但是性格差别太大了。
王慕青看游惊雾这么犯难,就说:“要不先睡觉?很晚了,明天慢慢想办法。”
“不行,今天必须想出来。”他双手抱臂,十分严肃地盯着两只小猫。
王慕青无奈,只得陪他熬猫。
两只猫看他这个样子,都老老实实坐在那里,不发出动静。
最终,在钟表的时针指向1点时,游惊雾开口:“以后,小五改叫小七。”
王慕青缓缓扭过脖子,看向游惊雾,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就这么定了,”游惊雾拍板,“以后不许再闹了,尤其是你。”
游惊雾对着小六说。
小六立刻扑到他怀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王慕青这下看懂了——它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莫名其妙被改了名字的小五居然还挺高兴,也往游惊雾怀里扑,试图像小六一样撒娇卖萌——然后挨了小六一巴掌,又懦弱地退到王慕青怀里。
王慕青:……
王慕青看着在明明自己怀里却一脸期待地看着游惊雾的小七,无奈地叹气。
算了,总算解决了。他倒不怎么关心猫打架,他只关心游惊雾睡得晚了会不会影响身体。
不过过了一段时间,游惊雾和王慕青又发现,小六欺负小七好像没什么理由。
在不知道多少次游惊雾抓包小六打小七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批评的力气。
他丧气地对王慕青说:“怎么双胞胎的性格差别这么大。”
小七虽然也能听懂人话,在猫中也算是高智商猫士,但对比起小六来还是差远了,只会傻乎乎地吃,每天就是吃吃吃,现在已经比小六大一圈了,还是挨打。
“或许它们不是兄弟呢。”王慕青看着躺在游惊雾怀里接受安慰的小七,又冒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
“不可能吧。”游惊雾下意识否定。
这两只狸花猫外形没有任何差别,别的一胎生出来的都做不到这么像。
但游惊雾还是按照王慕青的建议,去给两只小猫测了一下基因。
结果就是——它俩的确不是一个母亲生出来了。
这很诡异。
也就是说,这两只长得一模一样却毫无关系的小猫被人一起放在纸箱里故意让游惊雾发现。
这太诡异了。
回家后,游惊雾呆呆看着两只又开始打架的猫,难得没有劝阻。
王慕青看他跟失了魂一样,有些担心:“别想太多,它们来到我们家就是命中注定。”
游惊雾眨了眨眼,回过神,对王慕青说:“我的脑子里好像多出一些东西……这很难形容,但大概就是说,我应该很早之前就认识它们了。”
“那不是更好了,”王慕青掐了掐他的脸蛋,“说不定是神仙送过来哄你高兴的。”
这样唯心的说法,游惊雾却认同了,他轻轻点头。
烦恼转瞬即逝,游惊雾又起来劝架。
不得不说,小七吃胖后好像能稍微反击一点了,当着游惊雾的面难得奋起一回,和小六滚作一团。
王慕青在旁边瞧着游惊雾温声细语地劝架,忍不出声:“我算是明白了。”
“什么?”游惊雾回头看他。
王慕青夸张地摇摇头:“你这样哪是劝架,分明是在纵容。”
游惊雾不解。
王慕青立刻有模有样地学了一下游惊雾刚才的样子:语气和善,用词温柔,虽然冷着脸,但是没有一点威慑力。
游惊雾十分吃惊:“我是这样劝的吗?”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严厉了。
王慕青给了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还好没有孩子,”王慕青再次夸张摇头,“不然得把孩子溺爱得不成样子。”
游惊雾听出来王慕青在揶揄他,却下意识地蹙眉:“本来就不会有孩子。”
谁知王慕青神秘笑了一下,还不等游惊雾问他笑什么,下一刻他就感受到自己身体悬空了——王慕青十分迅速地把他打横抱起。
游惊雾惊诧:“干什么?!”
王慕青看着他的眼睛,笑意更浓:“做一些生孩子之前的必要工作。”
游惊雾立刻抓住了最不是重点的重点反驳:“我是男人!”
“知道啊,所以说只去做‘必要工作’嘛!”
刚好是夜晚,必要的工作这时候的确很必要。
[208]黑猫走在雪地里(一):莫
莫凡清来到了这片被雪覆盖的森林里,北国的北处有一种神秘的气质,雪将一切包裹,几乎什么东西都分辨不清。身前是几条雪橇犬拉着的行李,而它们的主人——一个标准的高胖北国人,如今鼻头与脸颊已经通红,呼出的热气凝结后附在厚厚的浅黄色胡子上。
黄胡子说:“送你到这里了,每隔半个月我会来一次,给你补充一下物资。”
一边说着,一边帮着莫凡清卸下行李,扛进二人面前的一座房子——突兀的在这篇人迹罕至的森林中的房子,不大不小,刚好适合祖辈三代人生活。
莫凡清有些新奇地打量着房子——砖石与木头混合的结构,很老很老的房子了,只有一层,但造型颇为考究,有些北国百年前贵族的遗风。
不过事实就是,这曾经的确是某位小贵族出来消遣时搭建的,但时过境迁,如今已是过往云烟。
黄胡子则见怪不怪,他搬完东西,喘着气说:“那就这样了,我先走了,你在这里要小心,这片森林里威胁最大的不是某些冬眠的猛兽,而是极度的寒冷……我的意思是说,不要高兴得忘了头,这样冷的夜晚里要按时回家。”
“谢谢,辛苦了。”莫凡清道谢。
黄胡子笑起来:“谢什么?!斯米尔诺夫那老两口已经给我支付过费用了,本来的事!要知道他们俩在这里住的时候,我得一周来一次呢!”
黄胡子坐上他那几条活蹦乱跳的雪橇犬拉的车子离开了。
莫凡清独自站在屋内,准备稍微收拾一下堆积的物品,一边收拾,一边思考自己接下来的日子要怎样度过。
他不是无缘无故来到这里的。自打在北国留学以来已经过去三年,再有一年就要毕业了。但临近毕业,他却仿佛生出魔障一般,作画的技艺倒退,灵感也开始匮乏。为此,他试了很多办法改变现状,却始终无果。
最后他向老师求助的时候,老师给他介绍了这个地方,说:“斯米尔诺夫夫妇是我的朋友,他们在西北那片森林里有一座房子,那里没有任何人,几乎隔绝了与人类社会的交往……我想,一般的年轻人可能不喜欢住在那里,但你应该需要这样一个地方去调节一下自我。
刚好,圣诞节前他们要来到M城和儿女们一起过节,那里空了下来,你可以去那里住一段时间。”
于是莫凡清来到了这里。
他并不抱什么希望,但这里很安静,如老师所说,“没有任何人”。他也的确想短暂地逃离人类的生活——自打他无法正常作画之后,一些微妙的质疑声与眼光让他感到不适。
莫凡清这次能仔细参观这座房子了。
房子内部很整洁,家具一应俱全,还有一座非常漂亮的壁炉,只是此刻没有燃烧,莫凡清走过去,将壁炉点燃,屋内立刻变得温暖。
这里没有电——任何电线都扯不进来;更没有信号塔,莫凡清的手机在这里成了一个会发光的砖头,还要担心它会因为极度的寒冷开不了机;这里的一切仿佛倒退回了许多年前,人们点着煤油灯与蜡烛照明,燃起壁炉取暖。
但这里却有很浓厚的生活过的痕迹——很明显,斯米尔诺夫老夫妇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并且十分热爱他们这样的生活。
据老师所说,老两口在首都M城的儿女工作都十分体面,生活优渥,并且都是品德很好的人,所以夫妇两人住在这里只是单纯的喜欢。
这样的认知让莫凡清开始有了期待——或许这里真的可以“疗愈”好他的缺陷呢?
他开始认真将自己的东西布置到这间房子里。厨房里有许多腌制的鱼和肉干,够莫凡清吃半年都还要多。不过莫凡清他自己来的时候也带了许多新鲜的蔬果,现在他将这些东西移到屋外,放在老两口早已打造好的“冰箱”里——用纯净的冰块做成的大大小小的箱子,这里比温暖的屋内适合储存新鲜食品。
忙忙碌碌,他是中午来的,干了两三个小时天就黑了,外面的风呼啸着,带着雪撞到紧闭的窗户上,留下几片水痕。莫凡清感受到了饥饿,于是点好灯,准备去厨房做点简单的食物充饥。
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了“咚咚”的声音。
——好像是大门那里传来的。
莫凡清下意识地看了下锁紧的大门,又看了一眼窗外——除了时不时飞到玻璃窗上的雪外,就只有一片漆黑,像他将所有深色颜料混起来的那种。
会有危险吗?莫凡清想着,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
“咚咚咚!”又是一阵声音,但是不大,和风声差不多,像是有人戴着手套敲门。
不知怎的,莫凡清身体里突然冒出一股冲动,这驱使他伸手,打开门锁——
“呜——”狂烈的风裹挟着无数雪花涌入屋内,一瞬间的寒冷让莫凡清打了个哆嗦。
一个黑咕隆咚的东西从门外滚到他的脚边,毛茸茸的,上面沾着几大团雪花,在屋内的温度下立刻融化,化成地上一滩水。
黑乎乎的团子动了动,坐了起来,尖尖的耳朵抖了抖,抖掉最后几片雪花,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发出声音:“为什么不给我开门?外面冷死了。”
还不等莫凡清反应,未来得及关上的门外又是一阵风吹了进来,将莫凡清一直没注意的小木几上的一片纸卷了下来,慢慢悠悠地飘到莫凡清眼前。
莫凡清下意识抓住。
纸片是裁了一半的信纸,上面写着:
亲爱的莫,
很高兴你能来我们的小家里暂住,由于走得匆忙,我们忘了让黄胡子转告给你一件事:这篇森林里有一只小黑猫,平时喜欢在外面玩,到了晚饭的时候会来到这里吃东西。它爱吃的小鱼干放在厨房里左数第二个柜子中,它爱玩的玩具就在储物间里。每天夜幕降临的时候,记得给它开个门,别把它冻坏了。哦,对了,它的名字叫“小雾”,是某天大雾弥漫之时来到我们家的,它长得非常可爱,也很聪明,你见到它后一定会特别喜欢!
尽管没有见过面,但我们还是怀着真诚的祝福祝愿你在这个小屋里过得开心!
斯米尔诺夫夫妇 留
捏着纸条,莫凡清现在已经无法判断出自己该为一只生活在常年积雪、与世隔绝的森林里的猫震惊,还是该为了这只猫会说话而震惊。
在他愣怔的时候,小黑猫不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肚子饿了!”
🔒[209]黑猫走在雪地里(二):莫
等莫凡清回过神的时候,这只名叫小雾的小黑猫已经蹲在地上用斯米尔诺夫夫妇给它准备的猫爪小碟子吃鱼干了,而他自己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切着土豆。
当然,小鱼干是在他自己恍惚的时候给小雾拿的。
轻轻摇了摇头,他快速将剩下的几个土豆切好,放到碗里压成泥,又切了点彩椒之类的新鲜蔬菜,和一小块早已被剁成肉末的熏肉一起拌了起来,差不多了就挤了好些沙拉酱外带一点胡椒粉,再次搅拌。
这盆土豆沙拉算是他的晚饭,因为实在是累得没功夫做饭了。
他用小碗盛了一碗,坐到餐桌前,刚吃一口,就听见地上传来声音:“你在吃什么?”
莫凡清低头,就看到小雾直勾勾地盯着他桌上装着沙拉的碗。
“我也要吃。”不等他回应,小雾就两三下借着周围的家具跳到了餐桌旁的椅子上。
“你等一下。”莫凡清起身走进厨房,刚准备用小碟子给它盛一点,又犹豫了——他没养过猫,不确定猫能不能吃沙拉酱这种高油高糖的东西。
思考片刻,他把剩下的一个煮熟的土豆切成小块码到盘子里。
端着小碟子走出去的时候,小雾已经乖乖在自己的猫爪碟跟前坐好了,看见他尾巴还兴奋地甩了甩,圆圆的猫眼睛里好像有些期待。
莫凡清弯腰放下碟子,小雾站起来凑过去,嗅了嗅,然后尝试着张嘴咬了一小块。莫凡清看它没有别的指示,就又坐回桌前,开始吃自己的晚餐。
“我们吃的好像不一样。”
又是一口没下肚,莫凡清抬头,发现地上的小猫已经在看他。
“你不能吃这个。”看到小猫有些不满的样子,莫凡清解释道。
“为什么不能吃?”小猫气哼哼的。
“因为……”
“我就要吃!”小雾一个激动起身将眼前装着土豆块的碟子踢翻,然后猫爪精准地踩到一块土豆上,将煮得软烂的土豆踩得扁扁的。
莫凡清走到它跟前蹲下,摸摸它的同样圆溜溜的脑袋:“小猫不能吃这个,对身体不好。”
“我又不是猫!”小雾不买账,低头躲过他的手。
莫凡清突然很想笑——一个浑身毛茸茸耳朵尖尖尾巴长长的从头到脚没有哪里不是猫样子的小猫说自己不是猫……
小雾还踩着土豆,趾高气昂地瞪着莫凡清。
莫凡清忍住笑:“好好,你不是猫,来,脚抬一下,我给你擦擦。”
小雾倒是很听话地抬起了脚,只是一边被擦着一边抱怨:“他们在这里的时候什么都给我吃。”
言下之意就是莫凡清小气鬼,不给它吃好吃的。
莫凡清无奈:斯米尔诺夫夫妇这里就没有沙拉酱这种东西,年纪大了口味淡,莫凡清观察了一下,他们平时大概都是吃蒸煮的食物,佐料多是盐和一些自然香料磨的粉,自然也不会喂小猫吃这些。
“吃这个会掉毛的。”莫凡清吓唬它。
“不会,”小雾说,“我都说了我不是猫,怎么会掉毛?”
莫凡清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小雾又说:“还有,你别这个样子和我说话,听起好奇怪……”
什么样子?莫凡清愣了一下,然后回想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没想出来,就问小猫:“我说什么了吗?”
小雾一脸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别别扭扭地学了起来:“就这样……”
看小猫磕磕绊绊表演半天,莫凡清终于看明白了——这是嫌他夹着嗓子说话。
莫凡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看到可爱小猫,下意识就这么说话了。
最终在小猫的强烈抗议下,莫凡清给它分了一点沙拉吃。
“吃起来一般般,”小雾边吃边点评,“没有我的鱼干好吃。”
莫凡清哭笑不得。不让吃的时候非吃不可,吃到嘴里又觉得不好吃,简直是小孩子脾气。
不过小雾肯定是好孩子,因为虽然嘴里说着一般般,但自己的那份还是认真吃完了。
莫凡清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它,小猫耳朵尖上还有一小撮毛,跟他读书时在校园周围看到的猫都不一样,看着看着那个问题又涌到嘴边,想了想,他还是问了出来:“你为什么会说话?”
小雾抬头:“会说话很奇怪吗?”
很理所当然的样子。
莫凡清又问:“你和斯米尔诺夫夫妇也说话吗?”
小雾舔了舔嘴角,把食物渣卷进嘴里:“没有。”
“为什么?”
“我怕吓到他们。”
也是。莫凡清心里默默点头。老两口都七十多了,真要是见到猫说话估计得吓出好歹。
“其实……”小雾慢悠悠开口,“到现在为止我就和你说过话。”
🔒[210]黑猫走在雪地里(三):莫
“很荣幸。”莫凡清走过去揉了揉它的脑袋。
小猫哧了一声,又低头继续吃。
到了晚上十点钟左右,莫凡清准备休息,就问小雾:“我看到他们给你做的窝了,你一般睡在那里吗?”
“我不喜欢睡窝!”小雾抗议,跳到夫妇俩给它做的那个软窝上踩了几脚,表达心情。
“那你要睡在哪里?”莫凡清把变形的猫窝捡起来,将它凹陷的地方拍鼓。
小雾立刻跑进厨房。
不一会儿,它就咬着一个纸箱子,半叼半拉地拖了出来,纸箱子的边缘已经被猫牙咬了好几个洞,在地上拖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莫凡清赶忙过去帮它拿起来,问:“你就睡这里?”
“嗯。”小猫喘着气仰头看他,“你放到壁炉旁边,那里暖和。”
于是按照小雾的指示,莫凡清把纸箱子放到壁炉旁,看着小猫跳进去卧起来,才去了自己睡觉的卧室。
这个卧室是空闲的,老两口睡在另一间更大的,虽然来之前夫妇俩说哪里都可以睡,但是莫凡清还是觉得不妥。
这个卧室虽然小了点,但有一扇窗户,窗户是多层玻璃,一看就是近几年新装上去的,保温程度还可以。最要紧的是这里还有一个小壁炉,生火后比外面还要暖和。一张单人床,已经被莫凡清铺好了自己的被褥,他穿好睡衣躺了进去。
窗外的风雪不停,比傍晚小雾来的时候还要大,风依旧呜呜吹,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提醒莫凡清这里温暖又安全,不会被风雪侵袭。
入睡障碍很久的莫凡清这次终于感觉到了疲累,在各种自然的声音中迅速入睡。
没有梦,非常安详的夜晚,莫凡清睡得极好,直到——
“呃!”
半夜不知几点,莫凡清睡得好好的,突然感觉胸口一沉,什么东西重重地落在他的身上,几乎要把他的肋骨才断。
莫凡清惊醒,猛地睁眼,脖子抬起,伸手摸胸口,摸到温热的毛乎乎的东西。
然后一对淡红色荧光的小灯泡照了过来。
“小雾?”莫凡清艰难地发出声音——他快喘不过气了。
“是我。”小猫应了一声,却没有下去的意思,就直接坐在莫凡清的身上。
莫凡清伸手,把它举起,放到床边,自己才撑着做起来。
“怎么不睡觉?”莫凡清摸到一旁的眼镜戴上,又打开手电。
“我的箱子破了,我没地方睡觉。”小雾试图用尾巴去挡手电的光,抱怨道,“这个太亮了。”
“怎么回事?”莫凡清调低一档手电,下床向客厅走。
小猫跟在他身后不说话。
莫凡清到了壁炉旁边才发现箱子确实破了,侧边有两个大洞,底部的角也被弄烂了。
莫凡清拿着箱子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看了看地上一脸无辜的小雾:“这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做了个梦,可能是在梦里运动,一不小心就把箱子踢破了。”小雾理直气壮地说,“你总不能要惩罚我吧?我又不是故意的。”
莫凡清觉得好笑:“一个箱子而已,为什么要惩罚你。”
“他们之前不让我睡这个箱子,非让我睡那个窝,我还以为这个很贵呢。”小雾小声嘟囔。
“我给你重新取一个。”
“不用了,你的房间比外面还暖和,我要睡那里。”小猫走到莫凡清脚边,抬起爪子推了推他的小腿,让莫凡清快带它去。
于是半夜被迫醒来的莫凡清又收获了一个小猫室友,如今室友正趴在他的枕头旁,靠着枕头已经入睡。莫凡清听见了它细微的呼吸声,如今和壁炉与风雪声融在一起,让莫凡清的困意再度袭来。厚厚的被子将身体裹住,没有什么比现在更舒适了。
第二天天亮,莫凡清的生物钟起了作用,大约六点多就醒了。他醒来后下意识去找小猫,却发现枕边空空如也。
小猫离开了。
🔒[211]黑猫走在雪地里(四):莫
莫凡清立刻翻身下床去找,走到门口才想起来小猫来的时候也没有预警。
也不知道去哪儿找,算了。莫凡清叹了口气,简单洗漱后就去做早饭,早饭还是糊弄过去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猫离开了,这让莫凡清的心情有些不好,吃饭吃得索然无味。
吃完饭了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莫凡清茫然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挂满装饰品的墙壁。这里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真正意义上的与世隔绝。
拿出一本书,翻了两页,就又烦躁地看不下去。
他丢下书,起身,在这座房子里逛了起来。这座房子虽然只有一层,但不算小,老两口活动的空间不足以覆盖整个房子,不免有些房间空了下来,莫凡清随意看了看,有几间被当作储物间,放了一些杂物和工具。
而引起莫凡清注意的是一根看起来质量还不错的钓竿。他决定去钓鱼——很反直觉的是,这里虽然是冰天雪地,但河流并未全部冻上,莫凡清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一条流淌的河,只是不知道有没有鱼。
但不管怎么样,总算有事情干了。
他打包了足量的干粮,以及一袋饵料,换上了厚厚的衣服出门了。
衣服穿得太多,昨夜下的雪又太大,昨天好不容易走出来的一条路又被掩埋,莫凡清只能臃肿地一脚深一脚浅地在雪地里独行。围巾抱住了脸,但从缝隙处上升的水蒸气又使眼镜变得模糊。
这里又不是城市,要注意车辆,莫凡清索性摘掉眼镜,慢慢在雪地里前行。
走了十几分钟,莫凡清终于到了目的地。他先扎好帐篷,将食物和取暖用的物品放进去,自己才又清理出一块空地,坐在水边,放下钩子,开始垂钓。
说是钓鱼,其实是换个地方发呆,盯着缓缓流动的水流,大脑空空如也。外面气温很低,说白了就是活受罪。但莫凡清实在懒得动了。
很快又开始下雪,雪并不大,雪花柔柔地落在莫凡清的身上,不多久就使他身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但莫凡清还是没有动。
他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心情,也不想思考自己来这里的意义。
又过了一会儿,雪在他身上堆了一层,几乎把他变成半个雪人。
突然,什么东西重重打到他的头,但没有很疼,是柔软的。
头顶的雪糊了莫凡清一脸,他刚伸手要抹掉,一条毛茸茸乌黑油亮的尾巴甩到了他的眼睛上。
头顶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在这里钓鱼?这里没有鱼啊!”
🔒[212]黑猫走在雪地里(五):莫
“小雾?”
“是我。”
莫凡清捉住了眼前甩来甩去的尾巴,小雾立刻用爪子拍了一下莫凡清的脑袋:“放开!”
“你还没说,早上你跑到哪儿了?”
小雾现在正从后面扒着莫凡清的脖子和头,爪子钩住了莫凡清的帽子,丝毫不放松,见莫凡清还没放开它的尾巴,它有些恼:“不用你管……快放开我的尾巴!”
莫凡清的手其实冻得有点冷了,有些僵硬,所以小雾一通挣扎成功从他的魔爪中逃脱。
刚一跳到雪地里,莫凡清又迅速把它捉住,抱到怀里,顺了顺它气鼓鼓的炸起的毛:“别生气,我只是担心你呀。”
莫凡清的撸猫手法无师自通,小猫觉得舒服极了,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半眯着眼睛,哼哼唧唧地说:“这个地方我比你熟,用不着担心。”
莫凡清抱着它走进帐篷,在里面点了炉子,小雾好奇地看了看帐篷里的东西,问:“你带这么多东西就跑到这里钓鱼?”
“对。”
“这里没有鱼,你想钓鱼的话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小猫既然都这么说了,莫凡清没有犹豫,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将一切物件再次打包好后,莫凡清把小雾抱起来放到肩上。小雾靠着他的脑袋,尾巴在脖子上缠了一圈,然后被围巾裹住。小雾本来想自己在前面带路的,但现在整只猫暖洋洋的,懒得动弹了。
“你往这个方向走。”小雾说。
莫凡清跟着它的指挥走进了一片新的针叶林。这里的雪比屋子周围还要厚,几乎要超过莫凡清小腿的一半,走路自然是十分艰难的。不过现在身边有小猫陪他说话,这段路倒是一点都不煎熬。
莫凡清发现小雾其实没有那么爱说话,都是必要的时候才出声,于是他忍不住就开玩笑逗小猫玩。小雾不禁逗,很快就要炸毛,把他的围巾抓得丝丝拉拉,然后莫凡清再哄两句,小猫很快又被哄好了。
最终受伤的只有莫凡清的围巾和帽子。
“快到了!”小雾坐直身子,从莫凡清肩膀上跳了下去。
“哎!”莫凡清短促地叫了一声,但小雾的动作可比他快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小猫在雪地里奔跑时留下的脚印很浅,让莫凡清产生了一种错乱感。
小雾从几棵树木之间穿过,莫凡清拼了命地抬腿跟上它,但它还是一溜烟儿就消失在更远处树木的遮蔽下。
莫凡清突然感觉有些焦虑,背包的负担让他烦躁,让他想立刻丢掉。他眼睛不敢向别的方向看,生怕忘了小雾刚才走过的路。
他一个人摸索了几分钟,最后,他绕过一棵躯干歪斜的树。
他看到了一片新的雪地。
这片雪地的雪厚度比来时要浅,雪面平整,纯净无暇,似乎没有什么生物造访过。
莫凡清刚下了这样的判断,就发现自己错了。
——眼前有一片平静的湖,是冰雪世界少见的碧色,又隐隐泛蓝,如同镶嵌在雪地上的一颗宝石。而更奇特的是,湖面上居然有几只羽毛白到要融入雪中的天鹅。
莫凡清十分震惊。
他靠近湖边,天鹅们却并没有被他惊动。相反,它们头对头围成了一个圈,天鹅颈弯下,看着水面,就像围在一起数蚂蚁的小孩子。
莫凡清又立刻张望着找那只古怪的小黑猫,他把四周看了个遍都没有看到——照理说小雾这样的毛色,在这种环境下是很显眼的。
他叹了口气,放下行李,将钓竿取出来。他准备先“钓鱼”试试,说不定,他刚放下钩小猫自己就跳出来了。帐篷也不准备扎了,小猫不在,他也没心情在这里多待。
在他刚把鱼钩丢进湖中时,那几只天鹅包围的圈子突然开始骚动,它们中间的那片水域开始咕嘟嘟冒泡泡。
莫凡清心里一沉:……该不会掉进水里了吧?
这种念头一起,他立刻丢下钓竿,解开外套,就准备往湖里跳。
“哗哗——”
忽地,几只白天鹅骚动更甚,它们小幅度地扑腾翅膀,发出嘶哑的长鸣。
“唰——”
一团黑色的什么东西从水中猛地浮起,差点将包围圈冲散。
莫凡清的动作停滞,他看着那团黑色的东西……不,准确的说是一只……黑天鹅?
黑天鹅比那几只白天鹅要小一些,红色的喙叼着一条肥美的鱼,鱼在它的嘴中激烈地跳动,水珠几乎要甩到莫凡清脸上。
黑天鹅好像很不耐烦地故意撞开那几只凑过去的白天鹅,咬着鱼向岸边游去。
莫凡清愣怔地看着缓缓游来的小黑天鹅,脑子里忽然闪过了昨天小猫对他说的一句话:
“我又不是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