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他把男主撩疯了 作者:渺渺如星月 简介: /   【主攻+受追(宠)攻+不固定cp+不切片】   谢津年抽中系统最高特权,进入休闲小世界纯粹度假,却陷入满是暗恋的修罗场。   系统:检测到宿主对各世界男主吸引力超标!!!   警告:禁止干预世界主线,禁止主动撩拨男主,仅可被动接受示好,否则将触发天道惩罚。   谢津年(强装镇定):我本来就是直男。   ——直到他在不同世界反复心动。   世界一【青春校园】:   直男体育生攻×清冷钓系校草受   世界二【古风朝堂】:   直男皇帝攻×心机麒麟儿丞相受   世界三【恋综 or 电竞?】   世界四【……】   每趟休假都变大型被爱现场,谢津年看着越来越弯的自己:“系统,这度假怎么还带改变取向的?”   ──────────────    版权信息:本书的数字版权由 番茄小说 提供并授权发行,如有任何疑问,请通过“我的-意见反馈”告知我们          数据更新于 2025/9/14 00:12 第1章 直男体育生 1   攻直男(每个世界都是直(或者装直的)+无固定cp+不切片+不虐+小世界 1v1   提前避雷:一见钟情(受对攻)烂梗!不适合极端攻、受控!!发现情况不对请及时止损,我会删掉任何不好的评论(弃文不必告知,请抛掉脑子看文,避雷后还发类似差评的我会怼回去)   攻之前一直是一句话炮灰组,所以感情经验和任务经验并不多,没有金手指。   只有第一个世界攻没有记忆,后面都会有记忆!!!!   ——————   【宿主意识载入中】   【0%,2%……100%,宿主意识载入完毕】   【宿主姓名:谢津年。】   【书籍加载中】   【书籍名称:《藤蔓与白月光》】   【书籍类型:现代、校园、纯爱、暗恋、be 】   【视角:女主】   谢津年睁开眼,系统提示音刚好响起,带着点机械的平和:【小世界传送完毕,宿主可在本世界自由活动。】   “好。”   系统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是否需要封存过往任务记忆?封存后将完全以本世界身份生活,直至结束。】   “是。”   ——————   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刚结束五千米长跑的谢津年站在终点线旁,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印着校徽的运动服上。   周围瞬间爆发出女生的欢呼,混着队友的口哨声。   “谢津年!牛逼!”   “体院之光啊,这速度没谁了!”   谢津年随手抹了把脸,刚想弯腰去捡放在场边的水瓶,一道身影已经跑了过来。   齐淮把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到他面前:“喏,可以啊你,比上次又快了两秒,教练得乐疯。”   谢津年接了过来,仰头灌了大半瓶。   “还行。”他应了声。   齐淮是他同队的队友,也是住隔壁宿舍的兄弟,这会儿往围观的人群里看了眼,嗤笑一声:“你那帮小迷妹,从看台挤到内场了都,辅导员快来清人了。”   谢津年没接话,拧上瓶盖,把空瓶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声音平淡:“走了,回宿舍冲澡。”   谢津年转身刚走两步,脚下忽然踩到了个软软的东西,像是被人随手丢在跑道边的运动毛巾。他重心一歪,膝盖结结实实磕在塑胶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倒抽口凉气,疼得额角冒了层汗:“嘶——”   齐淮赶紧伸手扶他:“怎么了?”   谢津年试着动了动腿,膝盖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根本使不上力。他低头看去,运动裤的膝盖处磨破了个洞,血正慢慢往外渗,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   周围的喧闹声小了些,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谢津年没心思理会,只觉得膝盖越来越疼,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没过几分钟,人群忽然往两边分开,一道白影挤了进来。   谢津年抬眼望去,是个穿白大褂的男生,应该是医学院的。   男生身形清瘦,白大褂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挺括,袖口规规矩矩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人群里有人低低的惊呼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人听见:“是褚白哎!”   “真的是他,他怎么来了?”   “听说他在实习,估计是校医院那边派来的吧?”   褚白快步走到他面前,直接蹲下身,动作很轻地撩开他那条破了洞的裤腿。   伤口比刚才看起来更严重些,磕掉了一小块皮,血还在往外渗,沾了点跑道上的细沙。   褚白刚碰到伤口周围的皮肤,谢津年浑身一僵。   大概是疼得太厉害,他下意识抬脚踹了过去,正踹在对方胳膊上。   褚白被踹得身体晃了一下,白大褂的袖子印出道灰色的印子。   齐淮都愣了,张了张嘴想打圆场,最终还是没出声。   褚白却像没感觉到疼似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又重新低下头,继续查看伤口,动作比刚才更轻了些。小心翼翼的避开破损的地方,只在周围轻轻碰了碰,像是怕再弄疼他。   谢津年望着他安静的侧脸,刚才那阵疼意似乎淡了些,心里反倒莫名涌上一丝不自在。   缓了一会儿,膝盖的刺痛渐渐减轻,只剩下些许酸胀。   谢津年看着他低头处理伤口的样子,动作很轻,蘸了碘伏的棉签擦过周围皮肤时,已经没那么疼了。   他开口:“谢了,刚才抱歉。”   褚白抬了下眼,手里的动作没停,仔细的用无菌纱布把伤口包好,系了个规整的结。   处理完,他站起身,伸手似乎想扶谢津年一把。   谢津年却像没看见那只伸出的手,转头对旁边的齐淮说:“搭我一下。”   齐淮立刻反应过来,赶紧伸手架住他的胳膊:“好嘞。”   谢津年借着他的力慢慢站起身,尽量不让伤腿受力,一步步往操场外挪。   褚白站在原地没动,望着他被齐淮半扶半搀着离开,白大褂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褚学长,你没事吧?刚才他踹得挺重的。”旁边一个女生小声问。   褚白摇摇头,目光还追着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拐角。   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跑道上又恢复了之前的空旷。   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校门外的烧烤店人声鼎沸,油烟混着啤酒的泡沫味,在昏黄的路灯下蒸腾。   谢津年的膝盖还缠着纱布,走路有些不便,被齐淮半扶着坐到靠里的卡座。   同宿舍的老三赵鹏已经先到了,正对着菜单猛划,看见他俩进来,扬了扬手里的啤酒:“等你们半天了,赶紧的,今天必须不醉不归!”   桌上很快摆满了烤串,滋滋冒油的五花肉、撒着芝麻的烤鸡翅,还有几盘凉拌菜。冰镇啤酒被服务生摞成小山,拉开拉环的“啵啵”声此起彼伏。   赵鹏举起杯子,啤酒沫子晃出来溅在手上,仰头灌了大半杯:“为了津哥今天破纪录,先走一个!”   齐淮跟着举杯,碰了下谢津年的杯沿:“少喝点,你膝盖还有伤。”   谢津年没推辞,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点微苦的麦香。他不太能喝,但这种场合,推拒反而显得矫情。   几个人边吃边聊,从下午的比赛聊到下周的体能测试,又扯到隔壁系的女生。   赵鹏喝到兴头上,拍着桌子说:“津哥,你是不知道,今天看你跑步的女生里,至少有三个托我打听你微信,我说你膝盖受伤了,得养着,全给你挡了。”   齐淮在旁边笑:“你可拉倒吧,人家是想来看伤员,顺便近水楼台。”   谢津年没接话,低头啃着鸡翅,骨头上的肉被他啃得干干净净。   膝盖的伤隐隐作痛,大概是酒精加速了血液循环,那点酸胀感比下午更明显些。   赵鹏朝服务生喊,又给谢津年的杯子满上:“再来两瓶!别光吃啊,喝点。”   谢津年皱了皱眉,还是端起杯子,跟他们碰了一下。啤酒喝得急了点,气泡涌上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吃到一半,   桌上的空酒瓶已经堆了七八个。   赵鹏舌头开始打结,抱着个烤腰子含糊不清地说:“我跟你们说……褚白……今天也去操场了……”   谢津年动作顿了顿。   赵鹏比划着:“就那个医学院的系草,长得跟画儿似的那个……我看见他站在人群后面,没往前挤,就看着……”   齐淮踹了他一脚:“喝多了吧?说这个干嘛。”   赵鹏打了个酒嗝,嘿嘿一笑:“他看津哥你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直勾勾的,就盯着你跑完全程……”   齐淮听了,当即做了个夸张的呕吐动作,嘴角撇得老高:“你可别瞎扯了,什么眼神不眼神的,男的看男的能有什么不一样?同性恋啊?真够恶心的。”   谢津年握着酒杯的手指顿了顿,没接齐淮的话,只嗤笑一声,仰头又喝了口酒。   齐淮懒得理他,转头给谢津年倒酒:“别听他胡咧咧,喝咱们的。”   谢津年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没说话,又喝了一口酒。   喝了一个多小时。   赵鹏彻底醉倒在桌上,嘴里还嘟囔着“再来一串”,齐淮也喝得眼神发飘,靠在椅背上喘气。   谢津年面前的杯子空了三次,脑袋有点沉,视线却还算清明。   他看了眼表,快十点了,站起身时晃了一下,膝盖的伤被牵扯得疼了一下。   “走了,回宿舍。”   齐淮迷迷糊糊地应着,挣扎着站起来,又去拉赵鹏,三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学校走。晚风一吹,酒意上头,谢津年觉得脚步有点虚,被齐淮搭着肩膀,才勉强稳住。   路过教学楼下的公告栏时,谢津年无意间扫了一眼,上面贴着医学院的优秀学生名单,褚白的名字排在第一个,旁边配着张一寸照。   照片上的人穿着白大褂,表情淡淡的,眉眼干净。谢津年白天没细看,这会儿借着路灯的光,才看清他眉骨鼻梁的线条清清爽爽,是真挺好看的。   他没多看,移开视线,跟着齐淮的脚步继续往前走。 第2章 直男体育生 2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谢津年掏出来,来电显示是「文玫」。他皱了皱眉,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风很大,刮得听筒滋滋响:“谢津年,我在天台,你现在过来,不然我就跳下去。”   谢津年太阳穴突突地跳,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你又发什么疯?”   “我只等你十分钟。”   电话被挂断了。   谢津年捏着手机,他和文玫上个月刚分的手,原因是对方嫌他满脑子只有训练,根本不懂浪漫。   这才多久,又来这套。   “怎么了?”齐淮看出他脸色不对,打了个哈欠问。   谢津年语气烦躁:“文玫,在天台闹自杀,你们先回宿舍,我去看看。”   赵鹏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含糊的问:“啊?要不要陪你去?”   谢津年摆了摆手:“不用,醉成这样别添乱。”   他松开齐淮的胳膊,试着自己走了两步,膝盖的伤被牵动着疼,但还能忍。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脚步因为酒意还有点飘。   教学楼天台的门没锁,一推就开。   晚风更猛了,吹得他头发乱飞,带着点深秋的凉意。天太暗,只有远处路灯的光透过来,勉强能看清天台边缘的轮廓。   谢津年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散了些:“文玫?别装了,出来。”   没人应。   他往前走了几步,脚下踢到个空酒瓶,发出哐当一声。“有意思吗?耍我很好玩?”   还是没动静。   谢津年的火气上来了,借着酒劲一股脑往上涌。他摸索着往前走,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隐约看到天台角落好像有个人影。   “躲那儿干嘛?”   他快步走过去,心里憋着气,只想把人揪出来说清楚。   走近了才发现,那人背对着他,身形清瘦,好像正准备溜走。   谢津年没多想,只当是文玫在闹脾气,伸手就去拉。   对方似乎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转身撞进他怀里。   谢津年皱了皱眉,觉得不太对。   文玫每次闹别扭,要么会挣扎着打他,要么就会哭,从没这么安静过。   他松开一点,借着远处的光低头看,昏暗中,只能看清对方微张的嘴,和因为惊讶而睁大的眼睛。   不是文玫。   谢津年的脑子“嗡”的一声,酒意瞬间退了大半。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你谁?”   对方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颤,像是被吓得不轻。   谢津年这才闻到那股消毒水味,混合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和文玫常用的香水味完全不同。   他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一个人。   “褚白?”他试探着问。   对方还是没出声,但那身形,那安静的样子,谢津年几乎可以肯定了。他的脸在黑暗中烧得厉害,刚才那股火气全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尬。   僵了好一会儿,   谢津年看着眼前那道始终没动的身影,心里那点尴尬突然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赵鹏的话、齐淮的嘲讽、还有褚白今天在操场那过于专注的眼神……零碎的片段凑到一起,一个模糊的念头渐渐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沉了些:“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音刚落,对面的人明显僵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过了很久,久到谢津年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到一声极轻的“嗯”,轻飘飘的,被风吹得几乎要散掉。   谢津年噎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承认。   一股说不清的烦躁涌上来,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语气硬邦邦的:“抱歉,我喝多了。还有、我是直男。”   褚白还是没说话,但谢津年能看到他的肩膀抖了一下,很轻。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股清瘦的身影好像更单薄了些,被晚风吹得摇摇欲坠。   谢津年没再开口,也没再看他。   他浑身不自在,转身就往天台门口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膝盖的疼都忘了大半。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只丢下一句:“以后别喜欢我了。”   说完,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津年回到宿舍时,齐淮和赵鹏已经睡得东倒西歪,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他没开灯,摸黑脱了鞋,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决定就当没发生过,烂在肚子里,谁也别再提。   第二天一早,膝盖的伤隐隐作痛,他索性请了假,没去训练。准备中午去校医院换纱布,刚走到楼下,就听见旁边树底下传来两个女生的嘀咕声。   “我跟你说,谢津年是真的帅啊,昨天跑完步那汗流的,啧啧,又渣又野的劲儿,简直了。”一个女生的声音带着点兴奋。   “你小声点,”另一个女生嗔怪道,“什么叫又渣又野?听着就轻浮。我觉得褚白那种才好,安安静静的,长得又干净,又是学霸。”   “有什么用?昨天有人看见谢津年把他踹了一脚呢,估计是惹着谢津年了。”   “你怎么还帮着谢津年说话?他再帅也不能随便打人啊!。”   “哎,至于吗……”   谢津年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径直往前走。走到校医院门口,玻璃门是虚掩着的,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靠窗的桌前站着两个人,褚白穿着白大褂,旁边是个穿连衣裙的女生,长发披肩,看着挺眼熟,好像是医学院的。   女生手里拿着个血压仪,正对着说明书皱眉,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褚白站在旁边,目光落在仪器上,像是在帮忙看。   谢津年刚要推门,褚白像是察觉到什么,抬眼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褚白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鞋尖上。   谢津年站在门外,手搭在门把上。   昨晚上天台上那点尴尬又翻了上来,混着点说不清的滋味。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第3章 直男体育生 3   谢津年推门进来了,诊室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行的低鸣声。   他径直走到换药的桌子旁,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没看褚白,只对着那个女生抬了抬下巴:“麻烦换下纱布。”   许婉愣了一下,看了看他膝盖上缠着的纱布,又转头看向褚白。   褚白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哦,好。”   许婉应了声,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去拿医药箱。谢津年坐到椅子上,看着她打开医药箱,取出碘伏、棉签和新的纱布。   或许是他盯着人看的时间久了点,褚白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旁边,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他看了眼谢津年的膝盖,伸手想去拿许婉手里的镊子:“我来吧。”   谢津年却往旁边挪了挪腿,避开他的动作,拧了拧眉:“不用,她来就行。”   褚白的手顿在半空,几秒后,默默收了回去,退到一旁,靠着墙站着,目光落在窗外,没再看这边。   许婉被这突如其来的僵持弄得有点无措,小心翼翼的撩开谢津年膝盖上的旧纱布:“可能有点疼,你忍一下。”   “没事。”谢津年应着,视线扫过她的侧脸。   许婉的皮肤很白,睫毛长长的,说话时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点江南口音的软调,让人莫名觉得舒服。   碘伏擦过伤口时,谢津年下意识绷紧了腿,许婉立刻停下手:“弄疼你了?”   “没有,”他扯了扯嘴角,难得放软了语气,“你继续。”   许婉这才继续处理,边换纱布边轻声问:“昨天摔的?看着挺严重的,以后运动得小心点。”   “嗯,不小心。”谢津年应着。   他看着许婉认真的样子,觉得这姑娘确实不错,长得秀气,性格也好。   纱布很快换好了,许婉打了个规整的结,抬头对他笑了笑:“好了,这两天别碰水,记得按时来换。”   “谢了。”谢津年站起身,手摸了摸口袋,想说点什么,目光在她胸前的工作牌上顿了顿,上面写着「许婉,医学院大三实习」。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问个联系方式,旁边突然传来褚白的声音:“血压仪的操作说明,我看明白了。”   许婉立刻转过头:“真的?那太好了,我研究半天都没弄明白。”   两人凑到一起讨论起来。   谢津年揉了揉眉心,没再停留,拿起外套往肩上一搭,转身往外走。   许婉转过头,看着还靠在墙上的褚白,他望着窗外的眼神有些放空。她把血压仪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还没放弃啊?”   褚白闻声转过头,算是默认了。   许婉扯了扯连衣裙的袖口,顿了顿,想起刚才谢津年那副刻意避开他的样子,“你为什么偏偏喜欢——”   褚白的视线落回地面,过了会儿才低声说:“他不一样。”   许婉皱了皱眉:“有什么不一样?昨天在操场,他二话不说就踹你一脚,刚在这儿,他明摆着不想跟你扯上关系,你图什么啊?”   褚白没接话,走到桌前拿起那本血压仪说明书看了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许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不甘渐渐被无奈取代。她认识褚白两年,也知道他看着安静,骨子里却执拗得很,认定的事很难回头。   她拿起自己的包:“行吧,我也不说什么了,反正你自己想清楚,别到最后把自己折腾得太累。”   褚白“嗯”了一声,目光还停留在说明书上,没抬头。   许婉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带上门。诊室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   褚白放下说明书,走到谢津年刚才坐过的椅子旁,又转身走到窗边,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没动。   谢津年在寝室养了几天,膝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已经能正常走路,就是还不能做剧烈运动。   这天下午,他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寝室门被推开,老三赵鹏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个白色的小药盒。   “津哥,有人给你送药。”赵鹏把药盒往桌上一放,自己找了瓶水灌了两口。   谢津年抬眼看了看那药盒,包装挺简单,不像校医院开的那种:“谁送的?”   赵鹏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就那个、医学院的褚白啊。”   “我刚上楼梯的时候看见他在楼下站着,被一群女生围着问东问西的,估计等了不少时候,脸都被晒得有点红。”   谢津年皱了皱眉,没说话。   赵鹏挠了挠头,“他看见我,就过来问是不是跟你一个寝室的,我点头了,他就把这药给我,说让你按时擦,对伤口恢复有好处。”   “说实话啊津哥,我觉得这人还行,说话也客气,不像齐淮说的那么——”   他没好意思把“恶心”两个字说出来,顿了顿又补充道,“反正看着挺不错的。”   谢津年的目光落在药盒上。   “知道了。”他淡淡地应了声,把药盒塞进了抽屉里,没再提这事。   赵鹏见他没什么反应,又凑过来,挠着后脑勺,语气带着点不确定:“话说回来,津哥,他不会真喜欢你吧?”   谢津年正拿着手机的手顿了顿,抬眼瞥他:“胡说八道什么。”   赵鹏压低了声音,“不是我胡说啊,你想啊,他特意跑过来给你送药,还在楼下等那么久,太阳那么大都不走,犯得着对一个不太熟的人这么上心?”   谢津年皱紧了眉,没接话。天台那晚的对话又冒了出来,褚白那声“嗯”,让他莫名更加烦躁。   “别瞎猜。”他丢下一句,把手机屏幕按黑,侧过身对着墙壁,没再理赵鹏。   赵鹏撇了撇嘴,见他不想聊,也识趣地闭了嘴,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书桌。 第4章 直男体育生 4   寝室里静悄悄的,只有赵鹏收拾东西的窸窣声,谢津年对着墙壁,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在他们体育生圈子里,对这种事最是忌讳。平时训练累了,一群人光着膀子聊天,谁要是被说一句“像个娘们”,能当场急眼吵起来。   更别说同性恋这种事,几乎是禁忌,提起来都觉得膈应,总觉得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像是见不得光的东西,藏着掖着才正常。   他想起齐淮那副嫌恶的样子,想起平时队友们聊起这类话题时的嘲讽,眉头皱得更紧。那种黏黏糊糊、磨磨唧唧的调调,他打心眼儿里烦。   谢津年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不管褚白怎么想,跟他没关系。   下午的训练馆格外闷热,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   谢津年冲过五千米终点线时,胸腔里像塞了团火,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灼痛感。他弯着腰撑着膝盖,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可以啊津哥,歇了这么多天,速度没掉多少。”齐淮凑过来,手里抛着个篮球,视线却往跑道边瞟。   谢津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文玫正拎着两瓶水站在栏杆外,白裙子被风吹得轻轻飘,看见他望过来,立刻红了脸,有点不好意思的挥手。   齐淮吹了声口哨,用胳膊肘撞了撞谢津年:“哇塞,旧情复燃?”   谢津年没理他,直起身往栏杆走。   文玫把水递过来,声音细声细气的:“刚跑完吧?快喝点水。”   谢津年没接,只淡淡道:“不用,我自己有。”他指了指场边自己的运动水壶。   文玫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白了白,咬着唇问:“谢津年,你到底什么意思?我都主动来找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谢津年扯了扯湿透的运动服领口:“没什么意思,我们已经分了,别再来找我。”   文玫的声音拔尖了些:“我不!你难道喜欢别人了?你喜欢男的?”   谢津年眉头瞬间拧紧:“你特么胡说什么。”   文玫像是豁出去了,声音更大了些:“那天晚上天台的事,我可知道,你以为我真跳了?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在乎不在乎我,结果等了半天没见你下来,反而看到——”   “闭嘴!”谢津年的火气“噌”的上来了,他最烦别人拿这种事做文章。   文玫红着眼眶,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架势:“你要是心里没鬼,干嘛怕我说?”   谢津年的拳头攥得死紧。   他最讨厌被人威胁,尤其是用这种龌龊的猜测。一股怒火冲上来,口不择言的低吼:“同性恋那玩意儿不是最恶心吗?”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倒了场边的器械。   谢津年回头一看,看见褚白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估计是路过。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看着谢津年的眼睛,像蒙了层灰,没了往日的清亮。   刚才那句话,他显然是听见了。   空气瞬间僵住。   文玫似乎被唬住了,张了张嘴没敢再说话。   齐淮看看谢津年,又看看她,摸了摸鼻子,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   谢津年看着褚白,对方却很快移开视线,转身就走,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谢津年转头看向文玫:“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他没再管她的反应,抓起场边的水壶,转身往更衣室走。   更衣室里弥漫着汗水和洗衣粉混合的味道,队友们大多已经换完衣服离开,只剩下角落里两个低年级的在收拾东西。   谢津年扯下湿透的运动服,随手扔在长椅上,抓起毛巾往脸上猛擦了两把。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关掉淋浴喷头,水珠顺着发梢滴在瓷砖上。   他裹着浴巾出来时,那两个低年级的已经走了,更衣室里空荡荡的。长椅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赵鹏发来的消息,问他回不回寝室吃饭。   谢津年刚把手机塞进口袋,更衣室的门就被推开,齐淮探了个脑袋进来,眉头皱得很紧:“走了没?门口又围了几个,看着就不对劲。”   谢津年挑眉:“怎么了?”   齐淮“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嫌恶:“还能怎么,就上次那几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站那儿眼神直勾勾的往训练馆里瞟。上次好不容易才把人赶走,这又凑过来了。”   他往谢津年身边凑了凑:“说真的,咱体育生是招谁惹谁了?总吸引这些玩意儿。一个个男不男女不女的,看着就膈应。”   谢津年没说话,抓起椅子上的T恤套上。更衣室的窗户没关,能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说话声,带着点刻意拔高的语调,确实和他们平时训练时的粗声粗气截然不同。   齐淮往门口瞥了眼:“赶紧换完走,别让那帮人堵着,看见就烦。”   谢津年系鞋带的动作顿了顿,脑子里莫名闪过褚白的样子,也是清瘦,也是安静,却和齐淮嘴里说的‘娘炮’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他甩了甩头,把这莫名其妙的念头抛开,应了声:“走。”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路过门口时,果然看到几个男生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穿着紧身的T恤,正对着训练馆的方向说笑,透着股说不出的刻意。   齐淮故意咳嗽了一声,声音洪亮。   那几人立刻看了过来,眼神在他们身上打了个转,带着点探究。   齐淮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没事赶紧走,别在这儿挡道。”   那几人对视一眼,“哼”了一声,转身慢悠悠的走了,背影确实透着股和他们格格不入的‘精致’。   齐淮往地上啐了一口:“晦气。” 第5章 直男体育生 5   齐淮拍了他一把:“想什么呢?跟丢了魂似的。”   谢津年回神,扯了扯嘴角:“没什么。”   齐淮还在念叨:“这种人就是欠收拾,下次再敢来堵门,直接给他们撂趴下,看他们还敢不敢瞎晃悠。”   谢津年没搭腔,走到宿舍楼下时,抬头往二楼的窗户瞥了眼,赵鹏估计还在寝室等着。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暗着,没什么动静。   齐淮撞了撞他的胳膊:“晚上出去撸串?叫上赵鹏,喝点冰的降降火。”   谢津年犹豫了下,点了点头:“行。”   傍晚的风带了点凉意,吹散了白天的闷热。三人坐在校外的烧烤摊角落,塑料桌上摆着几瓶冰啤酒,烤串的油烟混着孜然味飘过来,带着点烟火气。   赵鹏刚坐下就喊着饿,抓起一串烤腰子咬得满嘴流油:“还是这地方得劲,比食堂那寡淡的强多了。”   齐淮开了瓶啤酒递过去,自己也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嗝:“津哥,多吃点,下午跑那么狠,得补补。”   谢津年没怎么说话,拿起一串烤筋慢慢嚼着,偶尔拿起酒瓶抿一口。冰啤酒下肚,却没怎么压下心里那点烦躁。   赵鹏咽下嘴里的肉,含糊道:“说真的,那几个确实有点过分,成天堵训练馆门口像什么样子。”   齐淮哼了一声:“下次再让我碰见,非给他们好看。”   谢津年没接话。桌上的串渐渐少了,酒瓶空了几个,他的脸颊也泛起点热意,酒意慢慢上来。   齐淮瞥了赵鹏一眼,嗤笑一声:“你平时不总说要尊重这个尊重那个,怎么这会儿也跟着念叨?”   赵鹏正啃着鸡翅,闻言含糊的反驳:“那能一样吗?”他咽下去,擦了擦嘴,“尊重归尊重,但他们堵在训练馆门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人看,换谁不烦?”   齐淮嫌恶地皱了皱眉:“说白了,那玩意儿就是恶心。真安安分分躲远点也就算了,非要凑上来碍眼,不就是活该被人说?”   赵鹏嚼着串的动作顿了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出声,只是拿起酒瓶喝了口酒。   烧烤摊的灯光晃悠悠的,刚烤好的脆骨串滋滋冒油。   谢津年正低头用牙签剔着牙,齐淮突然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朝斜对面努了努嘴:“看,那不是孙浩吗?”   谢津年抬眼望去,练游泳的孙浩正站在隔壁桌旁结账,块头比上次见时更壮实了些。他穿着件黑色紧身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绷得很紧,侧脸冷硬,一看就没什么好脸色。   孙浩似乎也瞥见了他们,脚步顿了顿,眉头拧成个疙瘩,转身就往这边走。塑料拖鞋踩在油腻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   齐淮缩了缩脖子,碰了碰谢津年的肩膀:“要不咱走?”   谢津年没动,仰头把瓶底最后一点啤酒喝光,随手往桌上一放,对着孙浩扬了扬下巴:“过来坐会儿?”   孙浩走到桌前,阴影把小半张桌子都罩住了。他没看谢津年,视线扫过桌上的空酒瓶,嗤笑一声:“怎么?钓完我前女友,有空在这儿撸串了?”   赵鹏想打圆场,刚要开口,被孙浩一眼瞪了回去:“没你事。”   谢津年拿了个干净的杯子,往里面倒了点啤酒,推过去:“有事说事,别带刺。”   “带刺?”   孙浩一脚踹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吓得邻桌几个女生低呼一声。   “谢津年,你装什么孙子?当初我跟李婷处着的时候,她天天往你训练馆跑,送水送毛巾,你当我不知道?”   “分手那天她跟我说什么?说跟我在一块儿没劲,就喜欢你对她爱搭不理的样子。怎么?现在腻了,又换口味了?”   谢津年的脸色沉了沉:“我跟她没什么。”   孙浩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杯子都震得跳了跳,“没什么她能为了你跟我闹三个月?没什么她能大半夜蹲你宿舍楼下?谢津年,你敢说你对她那些示好,一点回应都没有?”   谢津年皱眉:“我明确拒绝过她。”   孙浩笑了,笑得满脸戾气:“有用吗?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跑得快就了不起,真要动起手来,我能把你胳膊拧断!”   齐淮忍不住了,站起来刚要说话,被谢津年按住了。   谢津年看着孙浩,语气平静:“说完了?”   孙浩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随即火气更盛,伸手就要去揪他的衣领。   谢津年早有准备,侧身避开,顺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拧一推,孙浩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翻倒的椅子上。   孙浩被推得踉跄后退,眼里的戾气更盛,抄起桌上一个没开封的啤酒瓶,猛地往地上一砸。   “啪”的一声脆响,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弹到谢津年的裤腿上。   “谢津年,你找死!”   孙浩吼着,弯腰从地上抓起半块沾着酒液的玻璃碴,眼神凶狠的朝谢津年扑过来。   谢津年还没反应过来,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道白色身影速度飞快的从旁边冲了过来,   “小心!”   一声低喝刚落,谢津年只觉得身前一挡,紧接着就是褚白闷哼的声音。   他此刻左肩上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红,玻璃碴还扎在布料里,边缘渗着血珠。   孙浩也愣了,手里的玻璃碴“当啷”掉在地上。   谢津年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伸手扶住他:“褚白?”   他低头一看,褚白的嘴唇抿得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没哼一声,只是咬着牙,疼得肩膀微微发颤。   “你他妈——”   谢津年抬头瞪向孙浩。   褚白轻轻扯了扯他的胳膊,声音带着点虚浮:“没事。”   话没说完,他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谢津年赶紧把他扶得更紧,伸手触到的血迹越来越多。   “还愣着干什么?送医院!”赵博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孙浩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褚白肩上的血,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出话,转身就往暗处钻,很快没了踪影。   谢津年没心思管他,半扶半抱着褚白往路边走:“能走吗?我背你。”   褚白摇摇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脸色苍白:“不用,有点晕。”   谢津年没再废话,直接打横把他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很轻,肩膀还在微微发抖,显然疼得厉害,却硬是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第6章 直男体育生 6   谢津年抱着褚白往路边走,怀里的人很轻,呼吸却有些急促,温热的血渗出来,蹭在了谢津年的胳膊上。   拦了辆出租车,谢津年把他塞进后座,自己也坐进去,报了最近的医院地址。   车里没开灯,只有路灯的光忽明忽暗地扫过褚白的脸,他闭着眼,眉头还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谢津年的视线落在他渗血的肩膀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孙浩扑过来的速度很快,那个距离,他就算想躲,也未必能完全避开,搞不好就得伤在脸上或胳膊上。   是褚白硬生生冲过来挡了一下。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处理伤口时,褚白全程没吭声,只是在酒精消毒时,肩膀下意识地绷紧了一下,额角的冷汗又多了些。   谢津年站在旁边看着,医生用镊子夹出玻璃碎片,带出更多的血。   处理好伤口,缠上厚厚的纱布,褚白穿着谢津年临时买的干净T恤,坐在候诊椅上,脸色还没缓过来。   谢津年递过温水:“疼吗?”   褚白接过水杯,摇摇头,抬眼看向他。“你在想什么?”   谢津年顿了顿,没瞒他:“刚才谢谢你,那下要是砸在我身上,确实躲不开。”   沉默了几秒,   褚白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旁边,视线落在他脸上,忽然开口,声音还有点虚:“你得补偿我。”   谢津年没犹豫:“当然,只要我能做到。”   医药费、营养费,哪怕对方要孙浩付出代价,他都认。   褚白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笑了笑,笑意很淡,一字一句道:“做我男朋友吧?”   谢津年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做我一个月男朋友。”   褚白重复了一遍,眼神带着一丝执拗,“就一个月,到期为止。”   谢津年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合情理,可看着他缠满纱布的肩膀,想起那片刺目的红,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褚白眼里的光都快暗下去时,才开口,声音有点哑:“好,就一个月。”   褚白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答应,愣了几秒,才低下头,嘴角悄悄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那就从现在开始算。”   从医院出来,两人一路没怎么说话,夜风带着点凉意,吹得路边树叶沙沙作响。   谢津年把褚白送到医学院宿舍楼下,停下脚步:“上去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褚白点点头,却没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纱布下的肩膀线条显得有些单薄。   谢津年转身要走,身后突然传来褚白的声音,很轻:“谢津年。”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过去。   褚白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慢慢朝他伸过来,指尖微微蜷着,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能、抱一下吗?”   谢津年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缠着纱布的肩膀,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往前走了半步。   褚白的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头没敢靠过来,只是虚虚地搭着。   谢津年感觉浑身不自在,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身体下意识绷紧了些,手臂垂在身侧没动。   不过两秒,他就轻轻挣了挣:“行了,上去吧。”   褚白低头“嗯”了一声,收回了手。   谢津年没再说话,转身就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夜风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哗哗作响,叶子落了一地,被路过的自行车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谢津年回到寝室时,赵鹏已经睡了,只有台灯还亮着。   他刚脱了外套,门就被推开,齐淮叼着根烟走进来,看见他就笑:“津哥回来啦?褚白那事儿处理完了?”   谢津年没接话,往椅子上一坐,捏了捏眉心。   齐淮凑过来:“说真的,那褚白居然敢替你挡那一下,不要命了?”   谢津年抬眼,把刚才在医院的事简单说了说,没提抱那一下,只说到褚白让他当一个月男朋友。   “我操?”   齐淮把烟往地上一摁,咂了咂嘴,一脸嫌恶:“不是吧?我就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合着真是个同性恋。”   “为了黏着你,连命都不要了,还提那种要求,让你当他男朋友,太恶心了吧?”   谢津年的火气也涌了上来,抬眼瞪过去:“你他妈会不会说话?嘴放干净点。”   齐淮被他吼得一愣,似乎是没想到平时对这类话题不算敏感的谢津年会突然炸毛,撇了撇嘴:“我实话实说啊,本来就是。”   谢津年打断他:“闭嘴,这事跟你没关系,别瞎逼逼。”   齐淮被他这架势弄得有点没面子,抓起桌上的手机:“行,你们聊。”   说完,悻悻的摔门走了。   宿舍安静下来,赵鹏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单手撑在床头,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开口:“津哥,你别气。齐淮就那样,嘴毒,心里没坏水。”   他顿了顿,下了床,往谢津年那边挪了挪椅子,“不过褚白真是那么说的,让你当他一个月男朋友?”   谢津年点了点头,靠在桌沿的力道重了些,桌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赵鹏挠了挠头,语气挺平和:“其实也能理解,他为了救你伤成那样,提个要求也正常。再说了,他喜欢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之前给你送药,还有今天这事,挺明显的。”   谢津年没接话,视线落在窗外。   赵鹏见他没说话,又补充道:“而且就一个月,到期为止。换作是我,欠了这么大个人情,对方提这种不算离谱的要求,估计也没法拒绝。”   他顿了顿,笑了笑,“再说了,褚白人确实不错,上次我妈来学校,他还帮忙搬过行李,挺有礼貌的。”   谢津年拿起桌上的水杯,又喝了一口,没头没尾的说了句:“他伤得挺重的。”   赵鹏“嗯”了一声:“肯定疼坏了,玻璃碴子扎进肉里,想想都瘆人。你明天要不要买点东西去看看他?”   “不,怪尬的。” 第7章 直男体育生 7   第二天一早,办公室里气氛凝重。谢津年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孙浩缩着肩膀站在对面,眼神躲闪。   褚白来得稍晚些,穿着一件干净的白T恤,受伤的肩膀微微侧着,纱布边缘隐约透出点浅红。他没坐,就站在谢津年旁边一步远的地方。   辅导员看见他进来,原本严肃的脸色缓和了些,主动开口:“褚白同学来了?受伤了就别站着了。”   褚白摇摇头,声音清清淡淡:“没事,老师,站着就行。”   辅导员没再坚持,目光转向孙浩时,眉头又拧了起来:“谢津年,你再把昨天的情况说一遍。”   谢津年抬眼,语气平稳:“昨天下午五点多,在实验楼后面巷子的烧烤摊,孙浩先说了几句挑衅的话,然后突然拿个啤酒瓶砸过来,是褚白冲上来替我挡了一下,碎片扎进了他肩膀。”   孙浩猛地抬头:“不是!是他自己凑过来的!我没要砸他!”   谢津年挑眉:“那你是想砸空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对了,巷子口有监控,虽然拍不清细节,但能拍到你举瓶子的动作,还有褚白受伤后流血的样子。需要我调出来给你看看吗?”   孙浩的脸瞬间白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辅导员皱着眉看向褚白:“褚白同学,是这样吗?你实事求是说就行,学校肯定护着你。”   褚白点点头,视线极快地扫过谢津年,又落回地面:“他说得都对。”   辅导员叹了口气,狠狠瞪了孙浩一眼,语气严肃:“跟你说过多少次,别整天惹是生非,这次居然还敢动瓶子?知道你伤的是谁吗?”   褚白所在的医学院是学校重点院系,他本人更是老师们公认的医学天才,学校在他身上花了不少心思培养。   谢津年侧头看了褚白一眼,他正垂着眼,受伤的肩膀一直紧绷着。   辅导员拍了板,语气严肃:“孙浩,寻衅滋事,还打伤同学,情节恶劣!记大过处分,全校通报!有意见吗?”   孙浩咬着牙,看了眼辅导员明显偏袒的态度,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能不甘心地应了声:“没有。”   走出办公室时,孙浩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被旁边的老师拉走了。   走廊里人不多。   谢津年的视线落在他缠着纱布的肩膀上,眉头微蹙:“疼得厉害吗?要不还是去趟医务室看看?”   褚白摇摇头,眼里添了几分乖顺,轻声道:“不用,只要不剧烈活动就没事。”   两人并肩往楼梯口走,刚下了两级台阶,就听见旁边传来嗤笑声。   齐淮靠在栏杆上,手里转着个篮球,阴阳怪气的说:“行啊褚白,这就跟津哥形影不离了?受伤了就是不一样,跟个小媳妇似的。”   褚白的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只是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看着倒有几分乖巧的隐忍。   谢津年皱眉:“齐淮,你再说一遍?”   齐淮嗤笑:“我说错了?昨天在宿舍还不让说,要我说啊,褚白你这招苦肉计挺厉害,既救了人,又能把津哥绑在身边,高,实在是高。”   谢津年的声音冷了下来:“昨天的事我没跟你计较,别给脸不要脸。”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褚白身前,   齐淮被他眼里的冷意吓得后退了半步,嘟囔了一声“嘁”,抱着篮球走了。   走廊里恢复安静,谢津年回头,看见褚白正看着他,眼底藏着点说不清的光,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翻涌。   谢津年移开视线:“我回宿舍了,你自己注意点。”   褚白看着他要走,手指悄悄蜷了蜷,轻声开口:“谢津年。”   谢津年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褚白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惊扰了什么:“中午可以一起吃饭吗?”   谢津年心里那点烦躁瞬间翻涌上来,比刚才齐淮挑事时更甚。   他不是讨厌褚白,只是这种被“绑定”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尤其是想到齐淮那番话,虽然他怼了回去,可某些字眼还是像苍蝇似的在耳边嗡嗡转。   谢津年别开脸,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随口找了个理由:“下午有堂大课,老师点名严,我得回去补笔记,昨天光顾着处理你的事,笔记没记全。”   这话半真半假,大课确实有,但笔记他昨天睡前已经借赵鹏的抄得差不多了。   褚白眼里的光暗了暗,却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那算了。”   谢津年看着他垂下的眼,连带着肩膀也塌下去一点,整个人透着种落寞的乖顺,心里那股烦躁突然卡了壳,换成了说不清的别扭。   “哎,吃个饭耽误不了什么。”   褚白猛地抬头,眼里那点刚暗下去的光又亮了起来,连带着嘴角都悄悄往上提了提,很快又压下去,低低应了声,带着点克制的欢喜:“好。”   食堂里人正多,吵吵嚷嚷的。   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金属餐盘碰撞的叮当声、学生的说笑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   谢津年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自己盘里是两荤一素,米饭盛得冒尖。   褚白来得稍慢些,餐盘里很简单,一份清炒时蔬,一小份炖排骨,还有半碗米饭,汤碗里飘着几片菜叶。   褚白坐下,右手动作轻缓地拿起筷子,夹了根青菜慢慢嚼着。他吃饭很安静,咀嚼声很轻,侧脸线条干净,透着股秀气,偶尔抬眼时,目光飞快的掠过谢津年,又垂下。   谢津年埋头扒饭,他食量大,加上早上没怎么吃,很快就把盘里的米饭消灭了小半,两荤一素也见了底。   褚白看了眼他快空了的餐盘,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没怎么动的排骨,犹豫了一下,用筷子夹起一块。   在离谢津年的餐盘只有几厘米远的时候,谢津年几乎是本能的往旁边偏了偏肩膀,手里的筷子顿了下,没去接。   空气静了半秒。   褚白低着头,夹着排骨的手僵了一下,随即放回自己碗里,声音很轻:“对不起。”   谢津年没有接话,加快了扒饭的速度,很快把剩下的饭菜扫了个干净。他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我吃完了,先走了。” 第8章 直男体育生 8   下午的田径场格外热闹,跑道边围了不少人,大多是来看谢津年训练的。他穿着黑色运动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热身时简单的拉伸动作都能引得旁边女生小声议论,手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发令枪响,谢津年像离弦的箭冲出去,步频均匀,呼吸节奏稳得惊人。跑到第三圈时,他已经甩开第二名半圈。   “谢津年好帅!”   “他跑步那股劲儿,爆发力绝了,上次校运会他拿冠军我就注意到了!”   “刚才他擦汗那下,我手机都差点拿不稳,截图发群里了,快去看!”   “看到了看到了!这张角度绝了,我存成壁纸了!”   “等他这组练完,我去把这瓶水送过去,应该不会被拒绝吧?”   “试试呗,虽然他看着不好惹,但上次我问他借东西,态度还挺好的!”   谢津年冲过终点线后慢走了几步调整呼吸,随手接过队友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喉结滚动着灌下半瓶水,看得场边又是一阵低低的惊呼。   这时,许婉正抱着几本医学书籍从跑道旁经过,她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长发束成马尾。   旁边一个刚结束长跑的男生急着离场,没注意到她,猛地拐过来时差点撞上,谢津年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揽住许婉的胳膊往旁边带了带。   “小心!”   许婉踉跄两步站稳,惊魂未定的抚了抚胸口,抬头就对上谢津年的视线。   他刚运动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下颌线绷得紧实,嘴角噙着点笑意:“没事吧?”   “没、没事,谢谢你。”   许婉定了定神,礼貌的道了谢。   她向来不喜欢这种长相,觉得太有攻击性,可此刻近距离一看,她也不得不承认,谢津年确实帅得很有冲击力。   她正想再说句感谢,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看台角落,褚白背着单肩包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垂着眼,没什么表情。   许婉心里一动,对谢津年点了点头便往褚白那边走。   “你怎么在这儿?”她走到褚白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跑道,谢津年已经开始下一圈训练。   褚白抬眼,语气平淡:“刚从图书馆出来,过来看看。”   许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跑道,谢津年正大步流星的往前冲,黑色背心勾勒出紧实的脊背线条。“看他训练?”   褚白没否认,轻轻“嗯”了一声,视线追着那个奔跑的身影。   许婉戳了戳他胳膊,笑道:“那怎么不去送水?你这瓶不是特意买的?”   这时,跑道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人的议论声飘了过来:“你看那个女生,挺好看的。”   人群里,文玫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条粉色连衣裙,裙摆是层层叠叠的百褶样式,俏皮的卷发松松的披在肩上,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两瓶运动饮料,径直往跑道边去。   褚白的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很快又松开,目光落回跑道上,只是那点原本藏在眼底的光,好像又暗了些。   跑道上,谢津年刚结束一组冲刺,正弯腰调整呼吸。他无意间抬眼,正好看见文玫朝自己走来,而她身后不远处,褚白站在看台上,穿件简单的白T恤,背着单肩包,身形清瘦。   谢津年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顿了顿。   当初和文玫在一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觉得她长得漂亮,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   可此刻隔着段距离看过去——   好像,还是褚白更漂亮一点。   这念头刚冒出来,谢津年自己都愣了一下,赶紧移开视线。   文玫已经走到栏杆边,把手里的水递向他,声音甜腻:“津年,刚跑完吧?快喝点水。”   谢津年没接,甚至没看她,拿起旁边队友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语气冷淡:“不用。”   文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强撑着说:“我特意给你买的,你最喜欢的牌子。”   “说了不用。”   谢津年打断她,转身就往休息区走,全程没再给她一个眼神。   看台上,褚白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动了动,对许婉说了句:“我过去一下。”   说完他便往跑道边走去,走到休息区附近时,正好遇上往这边走的谢津年。   褚白停下脚步,把手里的水递了过去,声音轻轻的:“刚跑完,喝点水吧。”   谢津年挑眉看他,眼里带着点审视,没接水,只淡淡问:“你为什么过来?”   褚白的手顿在半空,嘴唇动了动,那句“你是我男朋友,我过来找你是不需要理由的”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轻声道:“没什么,看你训练完了,想着你可能渴了。”   谢津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没再说什么,也没接那瓶水,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褚白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收回手,旁边休息区突然传来几声不怀好意的笑。   几个穿着运动服的体育生凑在一起,目光在褚白身上打了个转。“哟,这不是医学院的褚大学霸吗?怎么有空来我们训练场地了?”   “平时多忙啊,还有功夫给人送水?”说话的是个高壮的男生,嗓门洪亮,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另一个短发男生也忍不住接话道:“不过话说回来,谁不知道我们津哥可是笔直笔直的大直男,你这围着他转,不太合适吧?”   有人跟着起哄:“就是。”   他们大多是打心底里不太待见褚白这种优等生的。   褚白在学校名气很大,成绩拔尖,拿奖拿到手软,走到哪儿都被老师捧着,总被当成案例用来训话。尤其他那副永远看起来高高在上的样子,对比他们这些体育生,更显得膈应——   好像他们这些靠体力吃饭的,就只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代名词,除了一身蛮力什么都没有。   褚白没接话,也没看那些人,仿佛没听见似的。   这种沉默在他们看来,更像是看不起他们。   高壮男生往前凑了两步,嗤笑一声:“拽什么拽。”   谢津年皱着眉走过来,瞥了眼他,又瞪向那几个起哄的:“闲得慌就去加练两圈,在这儿叨叨什么。”   那几人见谢津年开口,虽然不太甘心,还是讪讪的闭了嘴,转身去收拾东西了。   谢津年的目光扫过刚才起哄的地方,最后落在褚白身上,转身往外走,头也不回的丢了句:“跟上。” 第9章 直男体育生 9   褚白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谢津年走得不快,褚白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脚步踩在地面的轻响。   一直走到操场边缘的林荫道,谢津年才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谢津年的视线落在他手里那瓶没开封的水上,伸手拿了过来,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大半瓶。   褚白看着他滚动的喉结,下意识从包里摸出包纸巾,抽出一张帮他擦过他沾着水珠的下巴。   这个动作自然得有些过分,两人都顿了一下。   谢津年放下水瓶,突然挑了挑眉,嘴角勾起点笑意,往前凑了半步,呼吸几乎要扫到他脸上,那架势像是要亲过去。   褚白极快的往后缩了缩,肩膀却被谢津年按住。   他垂下眼眸,耳根微红,下一瞬索性闭紧了眼,长睫在眼下轻轻颤着。   谢津年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嗤笑一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点距离。“同性恋都这样?这么不经逗?”   褚白猛地睁开眼,脸色一白,像被这句话刺中,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翻涌着难堪,却什么都没说。   谢津年盯着他的脸,又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说实话,我这心里还真有点下不去嘴,挺难——”   话还没说完,褚白突然往前一步,抬手攥住他的衣领,仰头吻了上去。   动作带着点破釜沉舟的莽撞,嘴唇撞在一起时甚至有点疼。他闭着眼,睫毛抖得厉害,像用尽了全部的勇气。   谢津年浑身一僵,下意识就想抬手推开他,手腕刚抬起,褚白就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他垂着眼静立片刻,再抬眼时,眼眶微微泛红。“不是,我只对你这样。”   谢津年的眼眸沉了沉,没说话,转身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褚白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无话,只有鞋底碾过落叶的轻响。   到了宿舍楼门口,谢津年停下脚步,侧过身示意他上去。   褚白看着他,手在身侧攥了攥,突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刚触到,又立马松开,像是怕他生气。“对不起。”   谢津年的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手腕上,淡淡“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风吹得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晃了晃,他没回头,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影子被太阳光拉得老长,一路拖进宿舍楼的阴影里。   推开宿舍门时,走廊里的声控灯“啪”的亮了,映出他紧绷的侧脸。   谢津年甩上门就往床上躺,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赵博正坐在书桌前刷题,抬眼瞥了他一下,没作声。   斜对面床铺的陆旭正对着手机吼,脖子上青筋绷着,像是跟女朋友吵到了兴头上,声音又急又冲:“你到底想怎么样?都说了我没看见!”   “简直是无理取闹!”他拔高音量,手机听筒里的女声隐约飘出来。   谢津年闭着眼,眉头越皱越紧,翻了个身,那吵架声还是钻耳朵里。他猛地坐起来,抓起床尾的一只运动鞋就朝对面砸过去,鞋擦着男生的胳膊落在地上。   “吵死了!要吵滚出去吵,别在这儿烦老子!”   陆旭被吓了一跳,愣了愣,随即也火了,捡起鞋扔回来,骂骂咧咧地:“你他妈有病吧!”嘴里嘟囔着,还是抓起手机摔门出去了。   宿舍里终于安静下来。   赵博放下笔,转头看向谢津年,见他胸口还在起伏,忍不住问:“津哥,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谢津年没看他,重新躺下,背对着宿舍,闷声道:“没事。”   静了好一会儿,他盯着床板,又突然开口:“问你个事。”   赵博“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说。   “要是有个男的,长得还行,各方面也挺好,突然亲了你一下,你会——”   谢津年顿了顿,没把话说完,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   赵博笔尖一顿,转过头来,脸上慢慢漾开点暧昧的笑,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褚白?津哥,你干脆直接报他名得了。”   谢津年没吭声,算是默认。   赵博放下笔,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这有啥。褚白那样的,真动心也正常,有一说一,你对他有没有点别的想法?”   谢津年疑惑:“什么?”   赵博说:“就是亲他啊。”   这话刚落地,另一只拖鞋“啪”的砸过来,却并没有砸到赵博身上。   谢津年气笑了:“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   赵博摸了摸鼻子,讪讪的闭了嘴,捡起拖鞋放回去,重新拿起笔,盯着书本发呆。   谢津年躺下,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他皱紧眉,觉得浑身不自在,像衣服穿反似的别扭。   他翻了个身,盯着床板纹路,脑子念叨着明天的训练计划。不知过了多久,那点别扭劲儿慢慢淡了,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彻底坠入了睡眠。 第10章 直男体育生 10   篮球馆的灯光晃得人眼晕,谢津年刚结束最后一组对抗赛,球衣湿得能拧出水,他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往场边走时脚步都发沉。   “喏。”   一瓶冰镇矿泉水递到眼前,谢津年抬头,齐淮站在面前,手里还抱着个篮球,眼神有点躲闪,没看他的脸,只盯着地面。   “干嘛?”谢津年挑眉,没立刻接。   前阵子因为褚白的事,两人吵得挺僵,之后见面都没怎么说话。   齐淮“啧”了一声,把水往他怀里塞了塞:“渴了呗,还能干嘛?之前那话,是我不对,脑子一热就秃噜出来了。”   谢津年接过水,拧开瓶盖,灌了大半口,水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抬手抹了把,语气松了些。“知道错了?”   齐淮梗着脖子,往他身边凑了凑,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你跟褚白真没事?”   谢津年瞥他一眼:“瞎操心什么。”   齐淮嘟囔:“不是操心,我是怕你真栽进去。”   他抱着篮球往场边的长椅上一坐,胳膊搭在膝盖上,语气难得正经:“你自己想想,你对谁有过好脸色?唯独对那种看着乖顺、没什么攻击性的,总多几分耐心。上次系里那个学妹,就因为说话细声细气的,你不还帮她搬过书?”   谢津年刚拧瓶盖的手顿了下,嗤笑一声:“那能一样?”   齐淮追问:“怎么不一样?”   谢津年皱着眉,像被戳中了什么,语气硬了几分:“我喜欢漂亮的,但也得分人。”   齐淮嗤笑一声,抱着篮球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丝了然:“漂亮的?就你那个前女友,够漂亮了吧?你真喜欢她吗?”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数:“上次她来训练馆等你,你没去,理由是没打完球,好几次撞见她跟你说班里的事,你要么‘嗯啊’应付,要么直接说‘听不懂’。”   齐淮看着谢津年的脸,眼神直白:“你对她有过半分耐心吗?也就刚在一起那阵子,像那么回事。”   谢津年的脸色沉了沉,没接话,却也没反驳。   文玫确实漂亮,但跟她在一起时,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像是戴着面具在应付。   齐淮见他不吭声,又补了句:“褚白那性子,对别人那是爱搭不理,对你够乖顺了吧?上次办公室看你那眼神,我都不想说。论漂亮,他那张脸,放咱们学校排前三都没问题。”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数:“除了性别不对,哪点不符合你心里那点理想型?你自己没发觉而已,所以我担心你陷进去啊。”   谢津年蹙眉看他:“放什么屁。我喜欢男的?你怕不是训练把脑子练坏了。”   齐淮撇撇嘴:“换作别人,谁敢在你面前这么造次?也就他,提让你做他一个月男朋友,你还偏偏没拒绝。”   谢津年踹了他一脚,没用力:“滚蛋,满嘴胡吣什么。”   齐淮“啧”了声,往旁边躲了躲,脸上的玩笑劲收了收,语气正经了些:“我跟你说真的。你要是打心底里觉得这事儿不靠谱,觉得自己绝不可能对男的动心,那现在就跟他断了联系,别再掺和那什么一个月的约定。”   他抱着篮球站起来,拍了拍谢津年的肩膀,戳了戳他的胳膊:“你现在这状态,说好听点是没拒绝,说难听点就是在放任。他对你那心思明摆着,你又总在他面前松口子。”   谢津年皱着眉没说话,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在湿透的球衣上。   齐淮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语气难得诚恳:“你现在还有救,真等哪天你自己都拎不清了,想回头都难,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句:“褚白那人是不错,但性别这道坎,不是谁都能跨过去的。你自己掂量着办。”   说完,齐淮抱着篮球转身往球场走,留下谢津年一个人站在原地。他没回宿舍,也没去食堂,就沿着训练馆外的小路漫无目的的走。   傍晚的风带着点热意,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响不知不觉走到了人工湖边,湖边种着一排垂柳,枝条垂到水面上,荡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他刚要找个石凳坐下,视线就被不远处的两个人影勾住了。   是褚白。   他站在柳树下,背对着谢津年,穿着件简单的白T恤,身形清瘦。   旁边站着个男生,看着挺清秀,戴着副细框眼镜,正对着褚白笑,声音不算大,刚好飘过来几句,落进谢津年耳朵里。   那男生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点熟稔的亲昵:“褚学长,别这么冷淡嘛,我都观察你好几天了。”   褚白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拉开了点距离,眉头轻轻蹙着,像是不太习惯这种近距离的接触。   那男生却像是没看见他的疏离,依旧笑着,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暗示:“我知道你喜欢谢津年,但他一看就直得不能再直,你耗着也没意思。不如试试跟我?”   褚白终于有了反应,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冷淡:“自重。”   男生眯起眼,笑里带着轻佻:“哎,别这么急着拒绝啊。就一晚上而已,我不挑的,我可以在下面。”   这话露骨得让人心惊。   褚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浮起明显的厌恶,转身就要走。   可那男生却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褚白的手腕,力道不小:“装什么清高?跟我装纯有意思吗?”   褚白用力想甩开,那男生却拽得更紧了,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声音又快又杂,隐约能听见“假正经”“装清冷”之类的字眼。   谢津年的脚步刚抬起来,还没来得及迈出去,眼前的景象就让他硬生生顿住了。   褚白的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他没再挣扎着甩手腕,反而猛地往前半步,另一只手攥成拳,干脆利落地往那男生的侧脸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那男生没料到他会动手,更没料到看着清瘦的人能有这么大的力道,瞬间被打得侧过身,眼镜都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断了条腿。   没等那男生回神,褚白已经反手扣住他抓着自己的手腕,借着对方的力道往下一拧,同时膝盖往上一顶,精准地撞在男生的腹部。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带着股狠劲。   那男生闷哼一声,手一松,捂着肚子弯下腰,疼得说不出话来。   褚白甩了甩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眼神冷冰冰的,看都没再看男生一眼,转身就要走。   也就是这时,他的目光扫过柳树旁的石凳,正好对上谢津年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褚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刚才打人时的那股狠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显的慌乱。他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手,像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脸上的冷淡也绷不住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垂着眼帘,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褚白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他、他太过分了。”   风把柳树枝条吹得晃了晃,扫过他的肩膀,他也没动,就那么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塌着,浑身都透着股“怎么办,被看见了”的无措。   谢津年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刚才那几下,又快又准又狠,完全颠覆了他对褚白的认知。   这就是齐淮说的“乖顺”? 第11章 直男体育生 11   谢津年定了定神,往前走了几步,视线落在地上那副断了腿的眼镜上,又转回来瞅着褚白,语气里带着点惊讶:“藏得够深。”   褚白的头埋得更低了,手在裤缝上蹭了蹭,声音还是很小:“他先说的那些话太恶心了。”   “嗯,是挺恶心的。”   谢津年应了句,见他还低着头,像被钉在原地似的,忍不住又说,“站这儿干嘛?等着被人围观?”   褚白这才动了动,抬眼飞快看了他一下,又赶紧低下头,往他身边挪了半步。   两人沿着湖边往回走,没再提刚才的事。谢津年走得不快,褚白就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快到岔路口时,谢津年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手没事吧?”   褚白愣了愣,摇摇头:“没事。”   谢津年瞥了眼他藏在身后的手,没再追问,只是道:“回去吧,早点休息。”   褚白“嗯”了一声,却没动,站在原地看着他,眼里那点局促还没散,又多了点说不清的留恋。   谢津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皱了皱眉:“还有事?”   褚白没再低着头,视线落在他的胸口。“有事。”   没等谢津年反应过来,他往前迈了一小步,伸手轻轻环住谢津年的腰,动作甚至有点僵硬。   谢津年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推开他,手抬到一半又顿住了。   这人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   褚白抱了不过两秒,就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谢谢你。”   他的目光落在谢津年的脸上,带着点近乎迷恋的专注,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样子刻进眼里。   谢津年被他看得心头一跳,齐淮那些话突然在脑子里响起。他皱紧眉,刚才那点莫名的松弛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谢津年抬手,不轻不重的推开褚白的肩膀,带着明显的疏离。   褚白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眼里浮起一丝错愕,随即又沉了下去,恢复了平时那副清冷的样子,只是唇抿得更紧了些。   谢津年没再看他,转身就走,脚步迈得又快又急,像在逃离什么。   褚白被推开后,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要走的背影:“别走。”   谢津年脚步顿住,没回头。   褚白又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放得更轻:“手其实有点疼。”   他没再靠近,就那么站着,“刚才挺怕的,幸好你在。”   谢津年背对着他,刚才那股烦躁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心里反倒升起一丝说不清的软。   他沉默了几秒,才转过身,语气还是有点硬,却没了刚才的疏离:“站着干嘛?送你回去了。”   褚白眼睛亮了亮,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边,刚才那点紧绷彻底松了下来。   夜风吹过湖面,带着点湿凉的水汽。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偶尔会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褚白的步子放得很慢,目光时不时往谢津年那边偏,见他没再皱着眉,悄悄松了口气。   走到一盏路灯下时,谢津年忽然停了脚,转头看他的手:“伸出来我看看。”   褚白愣了下,慢慢把藏在身后的手挪出来,指关节有点红,虎口处还蹭破了点皮。   谢津年盯着那点伤看了两秒,从口袋里摸出包创可贴,撕开一片递过去。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视线却没移开。“贴上。”   褚白低头接过,慢慢把创可贴缠在手上。   动作有点笨,谢津年看不过去,伸手过去帮他理了理边角:“粘牢点。”   理完创可贴,他收回手,插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褚白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悄悄翘了点,又很快压下去,怕被发现似的。   快到宿舍楼下时,谢津年的脚步慢了些,侧头看了眼他:“上去吧,明早七点,食堂门口等你。”   褚白“嗯”了一声,抬头望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那我上去了。”   谢津年“嗯”了声,没动,看着他往楼道口走。   第二天一早,谢津年到食堂门口时,褚白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穿了件干净的白T恤,见谢津年过来,眼里立刻漾开点笑意,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步位置。   两人并肩走进食堂,褚白自然的拿起两个餐盘,递给他一个。   取餐时,褚白夹了个肉包,犹豫了下,又多夹了一个,放到他盘里。“你多吃点。”   谢津年看了眼盘子里的包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晨光透过窗户落在桌面上。   “津哥!”   赵博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带着点咋咋呼呼的劲儿。   谢津年抬头,见他搂着一个女生站在不远处,正冲自己挤眉弄眼,那眼神在他和褚白之间溜了一圈,带着点明晃晃的调侃。   赵博走了过来,女生亲昵的挽着他胳膊,笑盈盈的往谢津年这边看。   赵博拍了下谢津年的肩膀,语气里的暧昧藏不住:“可以啊你俩,大清早凑一块儿吃早饭。”   谢津年没接话,往嘴里塞了口粥:“有事?”   赵博低头看了眼身边人,语气软下来:“跟你说声,这学期我不回寝室住了,跟我对象在外面租了房。”   女生轻轻推了他一下,脸颊泛红,嘴角扬着。   赵博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又冲谢津年抬了抬下巴:“回头有空请你俩吃饭。”   谢津年“嗯”了一声,女生拉了拉赵博的胳膊。“走吧,该上课了。”   两人相携着往外走,赵博还回头冲谢津年摆了摆手,那笑容里的促狭更明显了。   谢津年收回视线,见褚白正低头喝粥,耳根有点红。   褚白抬眼,撞进他眼里,愣了愣,随即低下头,嘴角悄悄弯了弯。   谢津年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又瞥了眼他碗里没动多少的粥,疑惑的问了句:“想什么呢?”   褚白手一顿,勺子在碗底划出轻响,脸颊慢慢染上薄红。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什么。”   谢津年挑了挑眉,没再追问,低头几口扒完剩下的包子,把餐盘往旁边一推:“我先走了,上午有课。”   褚白“嗯”了一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食堂人群,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慢慢收回目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通讯录里划了两下,找到备注「租房中介」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拨了出去。   “您好,我想问问最近学校附近还有没有合适的房源?一室或者两室都可以,最好离这边近点,安静的,交通方便的。”   中介在那头说着什么,褚白安静的听着,偶尔“嗯”一声,视线落在窗外。   挂了电话,他在屏幕上敲了敲,把中介说的几个小区名字记在备忘录里,嘴角轻轻抿了抿,又很快松开,像是做了个什么决定。 第12章 直男体育生 12   这已经是谢津年连续第四天泡在训练场地了。   比赛在即,教练抓得紧,从早到晚的体能训练、战术演练排得满满当当。他每天累得沾床就睡,连回宿舍都只是匆匆洗个澡换身衣服,更别说腾出时间来。   直到刚才中场休息,他靠在栏杆上喝水,目光无意识扫过操场入口,才猛地想起,好像确实有阵子没看到褚白了。   具体是几天?他掰着手指算了算,从那天在食堂分开后,两人就没正经待在一起过。   训练馆和医学院的教学楼隔得远,平时本就难得碰面,这几天他更是一门心思扑在训练上。   休息时间刚过十分钟,场边忽然闹哄哄的。   谢津年刚喝完水,就见一群人涌过来,领头的是个穿牛仔外套的女生,扎着高马尾,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谢津年认得她,是乔桉。   之前齐淮追过一阵子,整天“桉桉”“桉桉”地叫,恨不得把人捧在手心里。后来听说乔桉只把他当哥们,聚餐时勾着齐淮的肩膀称兄道弟,那点心思也就不了了之了。   乔桉嗓门亮,隔着几步远就喊他:“谢津年!有事找你。”   谢津年挑眉,看着她身后跟着的几个女生,大概猜着是玩游戏输了。这姑娘性格爽朗,以前跟齐淮混过几次局,彼此也算眼熟。   他往旁边挪了挪,给她们腾了点地方。“什么事?”   女生被同伴推了一把,往前站了半步,故意板着脸:“我爱死你了,跟我处对象呗。”   话音刚落,周围一阵哄笑。   谢津年看着她眼里的促狭,哪能看不出来是真心话大冒险的套路,故意顺着说:“行啊,什么时候领证?”   “嘿,你还接得住。”   女生被他逗笑了,摆了摆手,“得了,不逗你了,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惩罚就是找你表个白。”   她说着,一把拉住谢津年的胳膊,“来都来了,跟我们玩会儿?那边正缺人呢。”   谢津年刚想摆手,已经被她半拉半拽地拖进了人群里。几个女生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着训练的事,场面热闹得很。   人群里有个女生格外显眼,穿着条浅色连衣裙,眉眼秀气,脸色透着点病弱的苍白,安静的站在角落,没像其他人那样凑上前说笑。   谢津年被围着说话的间隙,瞥见她的目光没看自己,也没看闹哄哄的人群,一直盯着一个方向发呆。   乔桉正跟谢津年说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随即了然的笑了笑,走过去拍了拍女生的胳膊:“温茗,看什么呢?魂都快飞了。”   被叫做温茗的女生吓了一跳,像是从什么怔忡里回过神,脸色更白了点,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瞟了眼,又赶紧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乔桉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去,正好对上褚白望过来的目光。   他穿着件浅色卫衣,背着双肩包,脸色淡淡的,眼神落在谢津年被围着的地方,没什么表情,却看得出来不太高兴。   有个女生眼尖,指了指那边:“那不是褚白吗?叫他过来一起玩啊!”   褚白大概是推拒了两下,最终还是被拽了过来,站在人群边缘,离谢津年不远不近的距离。   谢津年看着他抿紧的嘴角,心里莫名有点不自在,跟身边的女生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   他走到训练场边缘的洗手间接近口,脚步顿住,转过身时,正撞见褚白跟上来的身影。   谢津年停下脚步,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揶揄:“跟着我干什么?”   褚白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没说话,只是抿着唇,眼神往刚才人群的方向瞟了瞟,又很快收回来,落在他的胸口上。   谢津年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不自在忽然就散了,反倒觉得有点好笑。   他往前一步,抬手揉了揉褚白的头发,指腹蹭过他柔软的发梢:“吃醋啊?”   褚白被他揉得头往下低了低,过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没含糊:“嗯。”   谢津年的手还停在他发上碾了碾,顺着发丝滑到后颈,轻轻捏了一把。那触感温热,带着点细腻的软。   他声音低了些,尾音拖得有点懒,视线落在褚白泛红的耳尖上:“那你想怎么办?”   褚白抬起头,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那眼神不像平时那样藏着掖着,直白得近乎滚烫,像有钩子。   谢津年松开手,往旁边的阴影里退了半步,靠着墙,抬下巴示意他过来。   褚白没动,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从他敞开的领口滑下去,停在锁骨那块。那里还带着训练后的薄汗,在阴影里泛着点湿亮的光。   谢津年又说,声音里多了点不容置疑的沉。“过来。”   褚白这才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点燥热的黏。   谢津年低头,视线落在他抿紧的唇上,忽然伸手轻轻蹭过他的下唇。指腹粗糙,带着训练磨出的薄茧,蹭得他浑身一麻,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谢津年轻笑一声,没松手,反而微微用力,捏着他的下巴抬了抬,又问了一遍:“你想怎么办?”   褚白轻轻闭上眼,睫毛抖得更厉害了,呼吸有点乱,唇瓣微微张着,像在等待什么。   空气里的燥热还没散去,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谢津年动作一顿,下意识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转头看过去。   阴影边缘站着个很高挑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块低调的腕表。五官俊朗,眉宇间带着点久居上位的从容,目光落在褚白身上,随即扬起礼貌的笑:“褚同学,你好。”   褚白也转过身,脸上那点热意还没褪,看到来人,眼神淡了淡:“有事?”   男人走近两步,视线不动声色地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下,又很快松开,语气自然:“确实找你有点事,昨天的事还没好好谢你,我妹妹突发哮喘,多亏你在。”   谢津年站在旁边,听着这对话,扯了扯衣领,含糊道:“你们聊,那边操场挺热闹的,我先去看看。”   说完,他没再看褚白,转身就往训练场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褚白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追了上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男人的声音拉回他的注意力。   “褚同学?”   褚白转过头,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眉眼间带着明显的不耐,和平时那副清冷不同,是藏不住的烦躁:“有事说事。”   男人被他这态度弄得愣了下,随即失笑:“我是想请你吃饭,顺便商量一下该怎么报答你。”   “不用。”   褚白直接拒绝,视线又往谢津年离开的方向瞟了瞟,语气冷下来,“下次找我,挑个合适的时间。”   说完,也没管男人是什么反应,转身就往操场入口走,步伐匆匆,像是在追什么。 第13章 直男体育生 13   晚上训练馆外面的操场比白天热闹得多。   临时搭起的舞台亮着彩灯,不少学生围着跳舞、说笑,攒动的人影里,谢津年被一圈人围在中间。   有个穿短裙的女生挤到他身边,跟着音乐扭着腰,手臂几乎要贴到他胳膊上。   谢津年微微侧了侧身,依旧笑着跟旁边的人说话。   褚白站在人群外围,被晃眼的灯光照着,脸色显得有些白。他看着那个女生越靠越近,手悄悄攥紧了,往前挤了两步。   人本来就多,他这一挤,像是在密集的人群里劈开条缝。   那女生正往谢津年身上贴,冷不防被旁边的人撞了下,踉跄着退开半步,刚要皱眉,转头就对上褚白的脸。   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眉眼清冷,鼻梁挺直,面无表情。   女生愣了下,她本就对长得好看的男生格外宽容,那点被撞的不快瞬间散了,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   谢津年察觉到身边的动静,转头时正好看见褚白站在那里,离他不过两步远。   他愣了愣,刚才被围着的热络劲儿忽然淡了,随口跟旁边的人说了句“我去透透气”,便拨开攒动的人群,径直朝褚白走过去。   “你怎么也来了?刚才那个人呢?”谢津年问,声音被音乐盖得有点闷。   褚白抬眼看他,往旁边让了让,腾出个稍宽敞些的位置。   他的目光在谢津年脸上停了停,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低低的说:“我想你了。”   谢津年看他这副样子,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往人群外拉:“这边太吵,换个地方。”   褚白被他拉着走,脚步有些踉跄,垂眸时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心里那点刚冒头的窃喜,像浸了蜜似的,泛着说不清的甜。   两人穿过喧闹的人群,往操场边缘的看台走,在台阶上坐下时,音乐声已经远了不少。   褚白的目光落在谢津年的唇上,一眨不眨。侧方的灯光扫过来,在谢津年的唇线边缘投下浅浅的阴影,看得他有些出神。   谢津年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揉了揉嘴角,心里却莫名飘回那天那个吻——   不算温柔,甚至带点莽撞,撞得唇瓣发麻,可现在回想起来,褚白的唇好像确实挺软的。   他转头对上褚白的视线。   对方眼里的专注几乎要漫出来,带着点直白的渴望,全然不像平时那副清冷模样。   “看什么?”谢津年的声音有点沉,不知是问他,还是在问自己。   褚白愣了下,飞快移开视线,耳根悄悄红了,没应声。   谢津年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又冒了上来,比刚才在人群里时更清晰些。   褚白沉默了好一会儿,肩膀轻轻往他那边靠了靠,幅度很小。他慢慢偏过头,把额头轻轻抵在谢津年的肩膀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被风吹散:“想你,很想你。”   谢津年的肩膀下意识绷紧了些,却没躲开。   褚白像是鼓足了全部勇气,又往他颈窝里埋了埋,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线,声音更轻了,像在跟自己较劲似的重复:“特别特别想。”   谢津年垂眼,能看见他乌黑的发顶,和露出来的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刚才心里那点躁动突然就静了下来,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软得一塌糊涂。   “嗯。”他应了一声。   谢津年低下头,微微侧过脸,下巴轻轻蹭过他的发梢,唇瓣随即落在他的额角,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褚白的身体猛地一僵,下一秒又松垮下来,呼吸顿了半秒,才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直勾勾的盯着谢津年的唇,睫毛抖得厉害。   谢津年喉结滚了滚,没再犹豫,低头吻了下去。   这次不像上次褚白那样带着莽撞,只是唇瓣相触,带着点试探的温度。褚白缓缓闭上眼,仰头迎合着他的动作。   没有多余的纠缠,就那么轻轻贴着,呼吸交缠在一起,混着晚风的湿气,还有彼此身上淡淡的味道。   谢津年感觉到了对方身体的轻颤,像紧绷的弦突然松开,连带着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跟着落了地。   过了会儿,谢津年先退开,额头抵着他的,声音有点哑:“别乱动。”   褚白没睁眼,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弯了弯,藏都藏不住。   吻停了,两人都没说话。   褚白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眉眼,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谢津年看着,自己的脸颊也莫名发烫。   周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带着点急促,又透着点说不出的拘谨。   过了好一会儿,谢津年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回去了。”   褚白乖乖点头,也站起来,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一路走到宿舍楼下,谢津年才停下脚步,侧头看他:“上去吧。”   褚白“嗯”了一声,抬头望了他一眼,眼里还有些不舍,却没再说什么,抬步往楼道里走。   谢津年看着那扇门关上,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转身往自己宿舍走。   夜里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路旁的树叶沙沙作响,路灯的光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14章 直男体育生 14【原世界】   谢津年洗漱完躺到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脑子里还残留着方才的温热触感,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可没沉多久,意识就像被什么拽着往下坠,转眼便跌进个光怪陆离的梦里。   他站在一片空白里,面前摊着本书,封皮是素净的白,没字,翻开却自动浮现出字迹。   他像是被什么牵引着,目光一路往下扫。   书里开头就是医学院的林荫道,褚白蹲在地上,给突发哮喘的温茗做急救,温茗醒来后对他一见钟情。   书里用了大段篇幅写温茗的追求。   每天算好他去实验室的时间,把温热的早餐放在门口的窗台上。他做实验到深夜,她就裹着厚外套在楼下的长椅上坐着,不靠近,也不说话,直到看见他的身影出来,才从阴影里站起身,远远跟一段路,在岔路口停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离开。   书中描述她像株沉默的藤蔓,一点点往他的世界里钻。   两人都是医学院拔尖的学生,一个清冷出众,一个温婉聪慧,常在老师同学口中一并提起。   书里的褚白,和他认识的那个会脸红、会偷偷跟在身后的人,好像隔着层雾。   书里的他始终是冷的,像块捂不热的玉,对温茗的示好、所有人的热情,都只是淡淡看着,没什么波澜。   继续往下翻,温茗的追求渐渐显露出些微成效,褚白话依旧不多,却偶尔会有回应。   最后几页写得仓促。   温茗和褚白在一起了,具体怎么在一起的,书里没细说,只写了他们牵着手走在校园里。   结尾是在一家咖啡馆,温茗坐在对面,问:“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点点。”   褚白沉默了很久,久到温茗眼泪都快掉下来,才抬起眼,声音和平时一样冷:“没有。”   剧情到这里就断了。   “没有”两个字后面是大片的空白,再没有任何字迹,连标点都吝啬给予。   没有温茗的反应,没有褚白的后续,甚至没有一句交代。就像一场喧闹的戏突然被掐断了电源,只剩下满场的寂静和散场后的空落。   谢津年的心猛地一沉。   他忽然意识到,这本书里,从头到尾,都没有他谢津年的名字。他像是个硬生生闯进来的人,搅乱了书里既定的轨迹。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宿舍里很静,只有陆旭轻微的鼾声。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才的梦太真实了,书里描述的褚白那双冷淡的眼睛,和现实里望着他时亮起来的眼神,在脑子里反复交叠。   第二天一早到训练场,谢津年脑子里还乱糟糟的。   教练讲解战术时,他盯着地面发呆,连被点到名都没反应过来。   教练的声音带着火气:“谢津年!发什么愣?刚才说的战术重复一遍。”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个所以然,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笑。   教练脸沉下来:“状态不对就去调整,罚跑五圈,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归队。”   谢津年没辩解,转身就往跑道跑。   五圈跑完,他累得弯着腰喘气,被教练叫过去继续训练,却还是集中不了精神。   “再跑三圈!”教练的声音更冷了。   这次跑完,谢津年直接瘫倒在草地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草地里。   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他却盯着天空,心里那点烦躁和混乱,比身上的累更磨人。   他现在越是细想那个梦,脑子里就越像被扎了根针,一阵阵发紧。   明明细节记得清楚,却偏有股莫名的阻力,推着他别去深究。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记忆深处,蒙着层雾,让他看不真切。   越是想拨开那层雾,头就越沉,像是被人封住了记忆似的。   谢津年闭了闭眼,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汗,试图把那点诡异的感觉甩出去。 第15章 直男体育生15   谢津年瘫在草地上,胸口起伏得厉害,额角的汗沾湿了脖颈的衣领。   褚白拿着一瓶水走过来,在他身边轻轻坐下,拧开瓶盖递过来,眼里满是关切:“喝口水?”   谢津年的眉峰蹙了一下。   对方刚一靠近,他脑子里像有根弦被猛地拨动,一个模糊的声音突兀地冒出来——“离男主远点。”   离谁远点?男主?   褚白?   这个念头刚闪过,他就对上了褚白的视线。对方眼里的担忧清晰可见,看得他心头莫名一紧。   谢津年没看他,语气平淡:“不用。”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褚白视线落在他起伏的胸口上,面露担忧,语气关切:“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谢津年撑着草地慢慢站了起来,淡淡回了句:“没事。”   褚白伸手想扶,刚要碰到他的胳膊,谢津年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回去,自己撑着草地站了起来。   “我去歇会。”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褚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望着他的背影,眼底的光暗了暗,却没追上去。   训练馆里的灯光依旧晃眼,谢津年刚跑完最后一组折返跑,脚步虚浮的停在原地,呼哧呼哧的喘着。   教练站在场地边看了他半晌,眉头拧着。“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明天去B省打比赛,名单里有你,回去好好歇着,把状态调整好。”   谢津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了点头:“知道了,教练。”   他走到场边拿起毛巾擦汗。   齐淮走了过来,往他身边一靠,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腰:“想什么呢?刚才跑折返跑差点撞栏上,魂儿都飞哪儿去了?”   谢津年擦汗的手顿了顿,把毛巾搭回脖子上:“没什么,就是突然听到要去B省比赛,有点意外。”   齐淮挑了挑眉,往他手里塞了颗糖:“意外什么?你这水平早该进名单了。”   谢津年剥了糖塞进嘴里,甜味压下了几分燥意:“名单里也有你吧?”   齐淮拍了拍胸脯,又压低声音:“那肯定啊。”   谢津年点头,视线扫过空旷的操场:“回去我把他们之前的比赛视频找出来看看,你到时候一起?”   齐淮应得干脆,又拍了下他的肩膀:“行啊,对了,这次去得待一周,你行李别跟上次似的丢三落四,到时候又得借我充电器。”   谢津年踹了他一脚:“记着呢。”   齐淮笑着躲开:“到时候比赛赢了,咱们还能去尝尝当地的小吃,听说那边的牛肉面贼正宗。”   谢津年低头拧着毛巾,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你说得对。”   齐淮愣了下:“我什么说得对?”   谢津年垂着眼,语气沉下来:“趁现在还没陷进去,尽早脱离。”   刚才教练提到比赛,他觉得这或许是个契机,离开这几天,说不定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捋清楚。   齐淮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点什么,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几秒,抬手拍了拍谢津年的后背:“想明白了就好。”   谢津年望着窗外,远处的树影晃来晃去。他闭了闭眼,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了下去,转身拿起背包:“走了,回去收拾东西。”   齐淮跟在他身后,两人并肩往外走。谢津年松了松领口,刚要抬步,视线却猛地顿住。   褚白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暖黄的光把他的身影拉得细长,手里紧紧攥着个保温杯,显然已经等了阵子。   谢津年的脚步停了下来,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下。   齐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了然的“啧”了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了一点空间。   谢津年盯着褚白的方向看了两秒,那点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冒了上来。他没往前走,脚步一转,朝着和路灯相反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齐淮愣了下,赶紧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路灯下的人还站在原地,他垂着眼帘,下颌线绷得有些紧,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垮着,整个人裹在暖黄却单薄的灯光里,身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落寞。   齐淮压低声音问:“就这么走了?”   谢津年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牙子上,回了句:“不然呢。”   两人没再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路上,轻轻敲出声响。   两人刚拐进操场旁的小路,就见一个女生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攥着个笔记本,时不时往路口望一眼,正是外语院的林薇。   林薇也很快看见了他们,眼睛亮了亮,快步迎上来。她的视线落在谢津年身上,露出个腼腆的笑:“谢同学。”   谢津年停下脚步,眉头微蹙:“有事?”   他和林薇不算熟,只在院系联谊上见过两次,对方突然找过来,让他有些意外。   林薇脸颊泛起浅红,温声细语道:“上次你帮我搬书,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呢。”   齐淮在旁边看了两眼,轻咳一声,用胳膊肘碰了碰谢津年的胳膊,语气随意:“你们聊,我先上去放东西,刚训练完一身汗。”   谢津年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齐淮冲林薇点了点头,转身往单元楼里走。 第16章 直男体育生16   谢津年看着林薇,等着她往下说,可对方只是攥着笔记本,眼神躲闪着没再开口,气氛一时有些僵。   他刚想再问一句,远处突然传来几声闷雷,紧接着,豆大的几颗雨点就砸了下来。   早上看天气预报明明是晴天,他根本没带伞。   谢津年下意识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往操场边的看台底下退了两步,眉头拧得更紧。   林薇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有伞,我送你吧。”   她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把粉色折叠伞,单手撑开,伞骨“咔嗒”一声弹开。她很自然的往谢津年身边靠了靠,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两人并肩走进雨里。   谢津年犹豫了一下,主动伸手接过那把粉色的伞。   “谢了。”   伞面不算大,为了不被淋湿,距离得挨得近一些。   林薇侧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被汗水浸透的背心和手臂上,脸颊微微泛红:“你今天训练很久吗?看你很累的样子。”   “嗯,加了组力量。”谢津年言简意赅,视线落在前方的水洼上,脚步没停。   林薇的声音软了些:“你每次训练都这么拼啊。”   谢津年含糊的“嗯”了一声。   两人沉默着走了几步,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   林薇攥了攥衣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比刚才大了些:“谢同学,我其实——”   她顿了顿,抬头望向他,眼里带着一丝紧张:“我喜欢你,可以考虑考虑我吗?”   谢津年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头看向林薇,她嘴唇紧抿着,眼神却很认真,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意外,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滞涩。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林薇脸上——   女孩眉眼清秀,说话时语气软和,完全符合齐淮之前说的“他的理想型”:   乖顺、没攻击性,性别也对。   挑不出半点不符合的地方,可不知为何,心里那点该有的波动半点没有。   谢津年挑了挑眉,笑道:“好啊,可以考虑。”   林薇愣了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快,眼睛瞬间亮了,脸颊的红意更浓,连声音都带了点雀跃:“真、真的吗?”   “嗯。”   谢津年收回目光,催促道:“雨还下着,先回宿舍吧。”   林薇连忙点头,快步跟上他的脚步,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却没再说话,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平静。   谢津年走在前面,伞面依旧往她那边倾着,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树底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是褚白。   他站在房檐下挡雨,白衬衫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他的目光落在他们握着同一把伞的手上,又很快移开。   谢津年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两秒,扬声喊他:“褚白?”   褚白像是没听见,低着头往雨里挪了半步,像是要走。   谢津年又喊了一声,他才慢慢转过身,面无表情,衬衫湿哒哒地贴在身上,显得有些单薄。   “没带伞?”谢津年问。   褚白看了眼他手里握着的粉伞,又扫过旁边的女生,轻轻点了下头。   林薇反应很快,立刻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递过去,笑着说:“我这儿还有一把,你先用着吧。”   谢津年往林薇那边靠了靠,将粉伞往她头顶多移了移,大半伞面都罩住了她。他这动作十分自然,像是下意识在护着身边人。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在一把伞下凑得极近,立在雨里望去,确实十分登对。   褚白的目光先落在他们相挨的肩膀上,又移到林薇递过去的伞上。   那把伞是浅蓝格子的,看着崭新得很。   他觉得这场景有点刺眼,像是自己硬生生插进了别人的画面里,连带着林薇递来的伞,都像是带着某种怜悯的施舍。   他没去接那把伞,反而往后退了半步,彻底站进了雨里。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打湿了衣襟,他却像没什么感觉,只对着林薇淡淡笑了笑。“不用了,谢谢。”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走进了雨幕里。   后背很快被雨水浇透,白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脊梁骨。他的身影在密集的雨丝里越来越远,自始至终没回头。   林薇把格子伞收回来,脸上带着点困惑:“他怎么不接啊?”   谢津年没接林薇的话,目光还落在褚白消失的方向。他将粉色的伞往林薇手里一塞,语气透着几分冲劲:“你先回去,我有点事。”   林薇愣了愣,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他已经转身冲进雨里,运动背心很快被浇透,紧紧贴在结实的后背上。   他追出十米左右,在路口拦住了褚白,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你跑什么?没带伞不会接?非要淋着?”   褚白被他拽得停下脚步,手腕被攥得有些发红,却没挣扎。   他低着头,雨水顺着湿透的额发往下滴,睫毛上挂着水珠,看不清表情,只轻声道:“对不起。”   “我问你话呢。”   谢津年的声音在雨里显得有些闷,他往前凑了半步,两人间的距离又近了些。   褚白终于抬头看他,睫毛轻颤了下,眼底没什么光亮,只一字一顿地说:“我们说好了,一个月。”   谢津年皱着眉,手上的力道松了松,语气依旧强硬:“我没说不算。”   褚白垂下眼,睫毛上的水珠滚下来,落在苍白的脸颊上:“结束后,你打算和她在一起吗?”   他问得很认真,还带着点执拗。   谢津年望着他发红的眼眶,心里那股烦躁突然卡了壳,只剩下说不清的别扭。   “对啊。” 第17章 直男体育生17   褚白盯着谢津年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挣开。   “我知道了。”   谢津年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眸,往后退了半步,语气沉了些:“雨大,你赶紧找地方躲着,别真生病。”   直到他的身影拐进路口消失了,褚白才慢慢抬起头,雨水顺着发梢滴在下巴上,他抬手抹了把脸,眼底的红意还没褪去。   不远处的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降下半扇车窗。   副驾驶上,面容姣好的女生手里拿着一盒白色药瓶,奶白针织开衫的袖口松垮垮滑到小臂,皮肤苍白,唇瓣没什么血色。   驾驶座上的温衍侧过头,递过保温杯,语气担忧:“刚吹了点风就犯咳嗽?”   温茗接过水杯,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才把药瓶打开,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吞下去:“现在好多了。”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还隐隐有些发闷。   温衍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眉头皱了皱,伸手把车内的空调调高了两度:“下次出门让司机跟着,你这身体禁不起折腾。”   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条浅灰色的毛毯,递到温茗腿上:“盖着点,别着凉。医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下周的复查要是没时间,我让张医生上门。”   温茗点了点头,把毛毯往身上裹了裹,视线又忍不住往窗外飘。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和窗外的雨声。   温衍看着她的眼神飘向窗外,沉默了几秒,还是开了口:“你最近总心不在焉的,吃饭时也爱发呆,是有什么心事?”   温茗捏着水杯的手顿了顿,耳尖瞬间泛起浅红,连带着脸颊也透出点薄粉,她避开温衍的目光,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没、没有啊。”   这话刚说完,就被温衍看穿了。   “还说没有?脸都红了,是不是有喜欢的男孩子了?”   温茗的头垂得更低,攥着毛毯的边角,没承认也没反驳。   温衍看她这反应,心里大概有了数。他没点破名字,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过了会儿才开口:“要是真喜欢,也没什么,但别太较真,你这身体,经不起耗。”   他没说自己其实找人查过那个人的情况,也没说听见传闻时的诧异。他原本以为那人是那种对谁都冷的性子,却没成想会和另一个同性走得那么近。   温茗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只以为哥哥是担心自己的身体,轻轻“嗯”了一声。   温衍没再说话,手指又开始敲方向盘,节奏比刚才快了些,眼神落在窗外,却没聚焦。   温衍的目光忽然定在窗外——   雨幕里,两个身影正站在路口,其中一个穿着白衬衫,身形清瘦,正是褚白;另一个穿着运动背心,攥着褚白的手腕,是之前偶尔和褚白一起出现的男生。   他没出声,只静静看着。   直到穿运动背心的男生转身离开,褚白还僵在原地,白衬衫被雨水浇得透湿,贴在单薄的身上,整个人透着股易碎的脆弱感。   这时,温茗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想转头往窗外看,他却突然开口拦着:“别回头,雨太大,看不清楚。”   温茗的动作顿住,眼里带着点疑惑,眨了眨眼问:“哥,怎么了?”   温衍收回视线,发动车子缓缓往单元楼门口开,语气里多了点催促:“没什么,你身体本来就弱,别再吹风。到楼下了,赶紧上去吧。”   车子停稳后,温茗点了点头,接过他递来的伞,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往单元楼里走,浅杏色的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很快消失在楼道口的阴影里。   看着她的身影走进单元楼,温衍才从后座拿了把黑色长柄伞,推开车门走进雨里。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一步步朝着褚白的方向走过去。   褚白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连有人靠近都没察觉。   直到阴影覆在身上,头顶的雨突然停了,他才慢慢抬起头,看见温衍站在身边,手里的伞稳稳罩着他。   温衍把伞往他那边又倾了倾,语气带着几分关切:“这么大的雨,站在这儿做什么?”   褚白抬眼扫了他一下,目光没多停留,很快又垂下去,“没什么。”   他依旧站在原地没动,湿透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连说话的语气都透着股冷意,显然没打算和温衍多聊。   温衍也不介意,撑着伞的手没动,目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语气比刚才更缓了些:“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我送你回去?”   褚白沉默了几秒,才摇了摇头:“不用麻烦,我自己能走。”   他说着,就要往雨里迈脚,却被温衍伸出的另一只手拦了一下。   他的手碰到褚白的胳膊,又很快收回,“你现在这样走回去,明天肯定要生病,我送你。”   褚白抬眼看向他,皱了皱眉,语气更冷了:“你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送我回去吧?”   温衍挑了挑眉,没否认,反而笑了笑:“确实有点事,之前和你们学院谈的合作项目,后续还有些细节要对接,我觉得你负责很合适。”   他顿了顿,目光在褚白脸上多停了两秒,“而且,我也想和你多聊聊,毕竟能让我妹妹放在心上的人,不多。”   褚白的动作顿了顿,绕过他往旁边走:“项目的事,我会和教授对接。”   温衍看着他要走的背影,没再上前拦,只是撑着伞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声音隔着细密的雨丝飘过来:“我送你到楼下,总可以吧?”   褚白没回头,也没应声。   温衍跟在后面,目光落在他清瘦的背影上。   褚白走得直,肩膀绷得紧,湿透的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始终没回头看身后的人。   温衍撑着伞,目光没离开过他的背影,偶尔开口搭话:   “你们医学院那间新实验室,设备调试得怎么样了?”   “听说你们专业最近在做神经药理的课题,进展还顺利?”   褚白要么隔好一会儿才嗯一声,要么干脆不接话,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走到宿舍楼下时,他终于停下,侧过身,语气依旧冷淡:“到了。”   温衍收住脚,把伞往他头顶又送了送:“上去吧,赶紧换身干衣服。”   他顿了顿,想再说点什么,却见褚白没应声,转身就往楼道里走,连句“谢谢”都没说。   温衍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还握着伞柄,他笑了笑,对着门内的方向扬声开口,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试探:“褚白同学,有件事我倒是好奇,你是同——?”   门内的脚步声猛地顿住。   几秒后,褚白缓缓转过身,脸色比刚才更冷,眼神里没了之前的疏离,多了点明显的厌烦。   “关你屁事。”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就往楼道里走,手在身后重重甩上了门。   温衍脸上的笑意没散,反而更深了点。 第18章 直男体育生18   B市。   谢津年走到运动员住宿的酒店,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能隐约听见不远处体育场传来的训练声。   他刷开房间门,暖黄的灯光立刻漫了出来,房间是标准三人间。   两张床靠里墙,一张临窗,衣柜和书桌并排摆在进门处,桌上还放着酒店准备的矿泉水和水果。   齐淮正把运动服往衣柜里塞,   赵博则盘腿坐在靠窗的床上,手机贴在耳边,语气软得发腻:“知道啦,到地方我就给你报平安,比赛完了就看你发的攻略,肯定去吃那家你说的甜品店。”   听见开门声,齐淮抬头往门口看,挥了挥手:“津哥,就等你收拾完,咱们一起去楼下吃晚饭。”   谢津年“嗯”了一声,把行李箱拖到空床位旁放稳,弯腰拉开拉链开始收拾。   赵博挂了电话,从床上跳下来,凑到谢津年身边看了眼他的跑鞋:“你这双新鞋磨合得怎么样了?别到时候比赛中途磨脚,上次省赛你差点因为这个掉名次。”   “试跑过两次,没问题。”   齐淮转头看向刚挂了电话的赵博,语气带着点调侃:“跟你对象聊完了?刚才那语气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赵博笑着踹了他小腿一下:“懂什么,这叫甜蜜。”   他转回头看向谢津年,语气正经了些:“明早要不要一起去适应场地?听说这次比赛的跑道是塑胶的,跟咱们学校的煤渣跑道不一样,提前跑跑能找着脚感。”   谢津年点头:“七点吧,跑完正好去吃早餐,楼下餐厅的豆浆油条,刚才服务员说挺正宗的。”   赵博拎起了洗衣篮,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提醒:“对了,教练刚才在群里发消息,说明天下午开战术会,别忘了准时去。”   谢津年点头应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天色已经沉下来,远处体育场的灯光亮着,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他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温水,看向两人:“收拾得差不多了,走吧,去吃饭。”   “好嘞。”   三个人勾着肩膀往门口走,赵博还在碎碎念,说要让女朋友帮忙查B市的特产,回头比赛完了带点回去。   谢津年走在中间,听着身边的打闹声,原本压在心里的那点烦躁,不知不觉就淡了下去,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   第二天早上七点。   B市的清晨有点凉,路上已经有不少其他队伍的运动员在热身。   塑胶跑道踩上去比学校的煤渣跑道软不少,谢津年跟着两人慢跑了两圈,又做了几组加速跑,停下来时才觉出不对劲。   右大腿后侧隐隐发痛,像有根筋被轻轻扯着,不算严重,只有抬腿时能隐约感觉到。   他用手按了按腿侧,没摸到肿包也没察觉异样,只当是没活动开,没再多想,转身和赵博、齐淮一起往餐厅走,准备吃早餐。   下午两点,全队十人在教练周阳的房间集合。   周阳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上面记着各个对手的参赛记录和特点。   队员们按平时训练的分组坐,谢津年坐在靠窗的位置。   周阳把资料分发给众人,手指在投影幕布上的名单上点了点:“先把这次预赛的分组情况说一下,咱们队报了五个单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谢津年身上:“谢津年,你这次还是冲5000米的冠军,预赛安排在明天上午,对手的节奏你得提前摸透,资料里标红的那个,擅长后程加速,你别被他带乱了节奏。”   谢津年接过资料,目光在「程磊」这个名字上顿了顿,抬头应道:“知道了,教练。”   周阳多问了一句:“准备得怎么样?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谢津年是队里的核心,去年拿过省赛冠军,这次能不能拿名次,他的状态很关键。   谢津年想起早上大腿的隐痛,又按了按腿侧,没什么明显感觉,便摇了摇头:“没问题,赛前训练都跟上了,适应场地也还好。”   周阳点头继续安排:“赵博,你跑1500米,预赛在明天下午……”   “齐淮,你和王浩、李哲他们跑4x400米接力,交接棒的练习晚上再加练半小时,上次训练你们还掉过棒,别在比赛里出岔子。”   赵博和齐淮连忙应下,王浩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上次是意外,这次肯定没问题。”   周阳敲了敲桌子:“别光说没问题,得落到实处……谢津年你跟我单独走两圈,我再给你讲下战术。”   谢津年“嗯”了一声,跟着他往酒店外的训练场走。   下午的阳光没那么烈,训练场边的树荫下摆着几张长椅。   周阳走在前面,手里还攥着笔和一张画满路线的纸:“程磊那小子,去年就是靠后两圈突然加速赢的,你明天预赛别跟他靠太近,就按自己的节奏跑。”   谢津年看着纸上的路线,点头应道:“我知道,到时候会注意。”   两人沿着训练场边的小路走了两圈,周阳又问了些他赛前饮食和睡眠的情况,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放他去跟队员汇合。   傍晚训练时,谢津年跟着队里练了两组冲刺,跑的时候没觉得腿有异样,停下来拉伸时,那点隐痛又冒了出来。   他没声张,悄悄多揉了揉大腿后侧,想着晚上用热毛巾敷一敷,应该就能缓解。   赵博和齐淮看他拉伸时动作慢,也没多问,在旁边帮他递了瓶水:“晚上早点睡,明天预赛别紧张。”   谢津年接过水,拧开喝了两口:“知道,你们早点休息,别晚上又偷偷打游戏。”   齐淮笑着摆手:“哪能啊,明天都有比赛,肯定早睡。” 第19章 直男体育生19   第二天上午九点。   B市体育场人声鼎沸,预赛的选手们已在起跑线后就位。谢津年活动着脚踝,目光扫过身旁的程磊,对方正低头调整跑鞋。   发令枪响——   “砰!”的一声响起。   选手们瞬间冲出起跑线。   谢津年按周阳制定的战术,保持在第三的位置,节奏平稳地跟着大部队。   程磊一开始落在第五,跑过两圈后突然加速,很快跟到谢津年身侧,胳膊有意无意地往他肘间撞了两下。   谢津年察觉不对,微微侧身避开,目光依旧盯着前方跑道,没受影响。   到了第七圈,程磊再次加速,跑到他正前方后,突然放慢步频,试图打乱他的节奏。   谢津年早有准备,脚下稍作调整,从他右侧绕了过去,继续保持稳定配速。   程磊见状,又想伸手去勾他的跑鞋,却被旁边的裁判余光瞥见,当场吹了声警告哨,他的动作才收了回去。   最后两圈,谢津年开始加速。   他甩开大部队,与程磊拉开近十米的距离。程磊急了,拼尽全力冲刺,却始终追不上谢津年的步伐。   看台上,赵博和齐淮举着加油牌大喊,周阳也站在场边,紧攥的拳头终于松了些。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欢呼声扑面而来。   谢津年抬手擦了把汗,刚想转身和队友打招呼,右大腿后侧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有根筋被猛地扯断。   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倒去。   “津哥!”   赵博和齐淮最先冲过来,一把扶住他软下去的身体。   周阳也快步跑过来,伸手摸向谢津年的大腿后侧,语气急促:“哪儿疼?”   谢津年额头上渗出冷汗:“大腿后侧动不了。”   裁判与医护人员迅速围拢过来,随即用担架将他抬上了救护车。   医院里,医生给他做了核磁共振检查。   半小时后,结果出来:右大腿后侧韧带二级拉伤,伴随轻微肌肉撕裂。   医生指着片子上的阴影,语气严肃:“目前来看,拉伤不算最严重,但必须住院观察三天,这几天要绝对卧床,不能让腿部受力。”   “后续至少三个月不能做剧烈运动,先做两周的康复理疗,再慢慢尝试轻度拉伸,要是恢复不好,可能会影响后续运动生涯。”   周阳皱着眉记下注意事项,赵博和齐淮守在病房门口,脸上满是担忧。   其他队员也陆续赶来,手里拎着水果和营养品,七嘴八舌地叮嘱谢津年好好休息。   赵博坐在床边,递过一杯温水:“津哥,你也太拼了,明明腿不舒服还硬撑着。不过你刚才在场上太帅了,程磊那点小动作根本没用,最后冲线的时候,全场都在喊你名字!”   齐淮也点头:“你就安心养伤,咱们队后续的比赛,我们肯定好好比。”   谢津年靠在枕头上,看着围在床边的队友,嘴角扯出一点笑意,只是动了动腿,还是忍不住皱眉:“你们也别太紧张,比赛的时候注意自己的动作,别受伤。”   周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把伤养好,队里的事我盯着。医生说后续康复很重要,我联系了专业的康复师,等你出院就能开始训练。”   “好。”   两天后,队里所有比赛都结束了。   最终成绩出来了——   赵博拿了铜牌,齐淮他们的接力跑了第二,整体成绩比去年省赛还往前冲了一名,周阳在特意去医院跟谢津年说了结果,让他放心。   傍晚,赵博和齐淮拎着一兜水果和打包好的粥,推开了病房门。谢津年正靠在床头翻手机,腿上盖着薄被,右腿还敷着冰袋。   “津哥,我们来啦。”   齐淮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拉开了窗帘一角,让傍晚的凉风吹进来些,“队里明天一早就返程,教练让我们今晚多陪你会儿,等后续手续办好再过来接你。”   谢津年放下手机,看向两人:“你们比赛顺利吗?没出什么岔子吧?”   “放心,妥妥的!”   赵博把粥盒打开,一股淡淡的小米香飘出来,“我最后冲刺的时候,跟第二名就差零点几秒,险拿铜牌。齐淮他们接力也稳,最后冲线的时候比第三名快了近两米。”   齐淮笑着补充:“程磊那龟孙,裁判最后给了他口头警告,虽然没取消成绩,但他最后只拿了第五。”   谢津年听着,嘴角弯了弯:“那就好,没白费之前的训练。”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比赛时的细节说到B市的天气,齐淮还吐槽了酒店早餐的油条太咸。   正说着,赵博的手机响了,是他女朋友打来的。   他拿着手机走到窗边,语气又软了下来,跟电话那头说着比赛的事,还提了句要给对方带B市的糖糕。   挂了电话,赵博转过身,就看见齐淮正给谢津年递削好的苹果,两人刚好聊到之前在学校训练的事,谢津年还在笑齐淮上次跑耐力赛,最后一圈差点被狗追着跑。   赵博走过去,拿起一块切好的西瓜咬了一口,突然一拍脑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聊什么呢?对了津哥,刚跟我对象打电话的时候,刷到咱们学校校园网的资讯,你看看这个。”   他点开校园网首页,置顶的标题格外显眼——   《A大医学院褚白入选国际医学学术交流项目,代表学校参与全球青年医学研究者论坛》。   下面还附了段介绍,写着论坛汇聚了各国顶尖高校的研究者,褚白是今年A大唯一入选该项目的学生。   “褚白这也太牛了吧,听说那论坛门槛贼高,之前咱们学校就没人去过。”   赵博一边划着屏幕一边说,没注意到病房里的气氛突然沉了下来。   谢津年咬了一口苹果,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没接话。   齐淮赶紧用胳膊肘碰了碰赵博,朝他使了个眼色,又朝门外努了努嘴。   赵博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挠了挠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走了,别打扰人家休息。”   齐淮拉着他的手腕,快步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第20章 直男体育生20   第二天清晨,谢津年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他刚睁开眼,就瞥见病床边趴着个人。乌黑的头发软乎乎贴在颈后,侧脸看着格外眼熟。   是褚白。   他趴在床边,胳膊垫在脸颊下,呼吸轻浅,看起来睡得很并不沉。   谢津年愣了愣,眉头跟着皱了起来。他怎么会在这里?从A市到B市,路上至少要耗六七个小时,他来这儿做什么?   他正想着,褚白忽然动了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平时总是清亮的眸子,此刻带着刚睡醒的迷蒙,看到谢津年醒着,瞬间睁大。   褚白撑着胳膊站起来,快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他打着固定的右腿上,问道:“严重吗?”   没等谢津年回答,褚白就俯下身,轻轻抱住他的肩膀,把脸埋在他颈窝:“是不是很疼啊?”   谢津年身体僵了一下,抬手推开他的胳膊,语气沉了些:“我没事,就韧带拉伤,住院观察几天而已,谁让你过来的?这么远跑过来,你不用上课?”   他避开褚白的目光,无奈道:“没事就赶紧回去,这里有队友照看,不用你多跑一趟。”   褚白攥了攥衣角,没挪步:“我请假了,这几天我在这儿照顾你。”   谢津年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你赶紧买票回去,别耽误时间。”   褚白别过脸,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不——”   谢津年皱起眉头:“褚白,我是直男。你这样跑过来,不合适。”   这句话像根针,戳得褚白瞬间没了声音。他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低头盯着谢津年盖在腿上的被子,一声不吭。   病房里的气氛正僵着,门突然被推开,赵博拎着早餐走进来,齐淮跟在后面。   “津哥,今早食堂有——”   赵博话没说完,看到褚白,眼睛一亮,“褚白?你这么快就到了啊?我昨晚上才跟你说呢。”   谢津年转头看向赵博,狠狠瞪了他一眼。   赵博被瞪得一愣,挠了挠头,不明所以:“津哥,你干嘛?褚白来看你,不是挺好的吗?”   齐淮在旁边看得清楚,赶紧上前拉了拉赵博的胳膊,朝他使了个眼色,又指向门外:“你跟我出来一下,早餐的事我跟你说。”   赵博还想问什么,就被他半拉半拽的拖了出去。   病房又静了下来。   谢津年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闷,却没再开口赶人。   过了好一会儿,褚白才慢慢抬头,伸手把床边散落的纸巾叠好,又轻轻拉了拉他盖歪的被子。   他安静的走到床头柜旁,打开自己带来的帆布包,拿出一个保温盒。打开后是温着的小米粥,旁边放着两个水煮蛋。   褚白把粥碗递到谢津年面前时,还特意用手背试了试碗壁的温度,“不烫了,我帮你把床头摇高点。”   谢津年没接,也没说话。   褚白也不催,就捧着碗站在床边,眼神落在他的腿上,没再看他的眼睛,像是怕再被拒绝。   过了几秒,他又小声补了句:“鸡蛋我剥好了。”   谢津年侧头看他,褚白的头发还乱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泛红的眼角,整个人透着股怯生生的乖巧。   褚白见他没动静,一只手已经伸到床头的摇柄旁,没等他开口,就慢慢摇着把手,把床头调至一个合适的角度。   等床头固定好,他才把粥碗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又舀了一勺粥,吹凉了才递到谢津年嘴边:“先尝一口,要是不合口味,我再去换别的。”   谢津年看着他递到嘴边的勺子,又看了看他紧绷的嘴角,刚才硬起来的心肠莫名软了一块。   他张嘴喝了那口粥,温度刚好,不稠不稀,带着淡淡的米香。   褚白眼睛亮了一点,却没表现得太明显,继续慢慢舀着粥,每一口都吹凉了再递过去。   谢津年看着他,原本想说的“你赶紧回去”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喂完粥,褚白又从帆布包里翻出条干净的毛巾,轻轻贴在谢津年额角,一点点擦着汗。   谢津年僵了下,想躲开,却见褚白垂着眼,专注地盯着他的额头,长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侧脸在晨光里透着股清清爽爽的软。   褚白擦完把毛巾叠好放回包里,又转身去倒了杯温水,不忘提醒道:“喝点水顺顺。”   谢津年接过水杯,抬头看向他,对方正弯腰收拾床头柜。   没等他收回目光,褚白忽然转头,刚好对上他的视线。他愣了下,随即露出点浅淡的笑,像清晨刚化的雪:“怎么了?”   谢津年移开目光,抿了口水。“没什么。”   接下来的半天,褚白安安静静的待在病房里。   直到下午医生来复查,按到谢津年腿上的伤处时,褚白突然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谢津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忽然开口:“褚白,你是故意的?”   褚白愣了下,握着他手腕的手松了松,眼里带着点茫然:“故意什么?”   谢津年挑眉看他,语气笃定:“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别装。”   褚白耳根悄悄红了,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谢津年转开脸,低声嘟囔了句:“算了,你愿意待就待着吧。” 第21章 直男体育生21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齐淮和赵博走了进来。   赵博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装着刚买的水果,只是他不敢抬头看谢津年,眼神一个劲往地上瞟。   齐淮跟在后面,目光扫过谢津年,又落在旁边站着的褚白身上,冷哼一声。   谢津年看了赵博一眼,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们俩也别在这儿耗着了,现在应该要返程了,待会儿赶不上,这里有褚白在就行。”   赵博闻言,点了点头:“好吧,那你好好养伤,我们回去就把你桌上的东西收拾好,等你出院回来就能用。”   褚白站在旁边,听到谢津年说的那句话,嘴角抿出个极浅的弧度,只是没敢表现得太明显,偷偷抬眼瞄了他一下,又赶紧低下头。   齐淮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   齐淮拍了拍赵博的肩膀,示意他别再杵着:“那我们就先走了,有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赵博还在状况外,只觉得刚才齐淮把他拉出去说的话没头没尾,这会儿听齐淮要走,也跟着点头:“对,津哥,有事打电话,褚白要是照顾不过来,也跟我们说。”   谢津年“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齐淮拉着还想再叮嘱两句的赵博往外走,关门时特意看了褚白一眼——   对方正低头给谢津年整理被子,整个人乖顺得很。他“啧”了声,转身就带着赵博离开了。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褚白抬眸看向谢津年:“我给你洗个苹果吧。”   谢津年“嗯”了一声。   褚白拿了个苹果,走到病房外的水池边洗。洗完后走到床边,把苹果切成小块,挑了块没果核的,用牙签插着递到他嘴边。   谢津年张嘴咬下,苹果脆甜,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了点。   褚白用指腹轻轻擦了擦他的嘴角,慢悠悠收回了手,低头继续插剩下的苹果,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不小心沾到了。”   谢津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褚白切苹果的动作很轻,切完最后一块,他把果盘放在小桌上。做完这些,他站在床边,伸手轻轻拉了拉谢津年盖在腿上的被子,把边角掖好。   拉到膝盖处时,他的手顿了下,抬头看向谢津年,眼里带着点询问:“压到你了吗?”   谢津年看着他清亮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他忽然伸手,扣住褚白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面前。   褚白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双手撑在谢津年病床的两侧,脸离他只有一拳远。“怎么了?”   谢津年没回答,只是盯着他微微张开的唇,他早就知道褚白的唇很软,颜色是浅淡的粉。   他喉结动了动,没忍住,吻了上去。   谢津年的吻很轻,像碰了下羽毛,没几秒就退开了,语气有点沉:“褚白,你就是故意的。”   这次褚白没再否认,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眼底裹着温软的情意,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不生气了?”   谢津年看着他这副样子,原本心里的那点闷意,全变成了说不清的软。他松开褚白的手腕,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无奈:“气不起来了。”   褚白浅浅笑了笑,没再提回去的话,反倒日日守在病房,将他照料得十分妥帖。   两天后——   二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学校的事,病房门突然被敲响。   医生拿着病历走进来,翻到最新的复查记录,点头道:“复查结果很好,韧带恢复得比预期快,今天就能出院。”   “回去后别做深蹲、快跑这些动作,每天涂两次药膏。”   褚白拿过谢津年的身份证和病历本,又叮嘱:“我去办出院手续,很快回来。”   谢津年点头:“嗯,慢点。”   褚白跑前跑后办手续,十几分钟后才回来,手里拎着袋出院带的药和用品:“走吧,我叫了车。”   他扶着谢津年的胳膊,慢慢往电梯方向挪,还时不时问:“腿疼不疼?要不要歇会儿?”   “没事,能走。”   谢津年有些无奈,他这腿虽不能剧烈动,但正常走路早没问题了。   打车回酒店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车厢里映着路边的路灯,一闪一闪的。   到了酒店房间,褚白先扶谢津年坐在床边,又去倒了杯温水:“我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   谢津年看着门关上,靠在床头,翻了会儿手机,大概二十分钟后,听到门锁响,褚白拎着个黑色塑料袋回来,袋子里鼓鼓的,却没打开,直接放进了衣柜最里面。   “买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买点常用的东西。”   他转身拿了睡衣:“我先去洗澡。”   谢津年“嗯”了一声。   等了许久,褚白终于洗完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一边走到他跟前:“热水我调好了,你快去吧。”   “好。”   谢津年起身往浴室走,里面水温刚好,显然对方早就提前调好了。等他洗完澡出来,才发现房间里没开灯,一片漆黑。   “褚白?”   谢津年喊了一声,没听见回应,只有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哼唧。他皱了皱眉,伸手想去摸门口的灯开关,手腕却突然被人拉住。   “别开灯。”褚白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比平时低了几分,尾音发颤。   谢津年的动作顿住,疑惑道:“为什么?”   没等他说完,褚白就牵起他的手,犹豫了几秒,颤抖着把他的手往自己身上带,落在腰上。   谢津年摸到了温热的皮肤,没有任何布料的阻隔。   他心里“咯噔”一下,刚想收回手,褚白却攥得更紧,又带着他的手慢慢往下移,一直移到臀部,刚一触到,褚白的身体就明显瑟缩了一下。   “你——”   谢津年的声音低了些,终于反应过来,褚白此刻竟是一s不挂。   黑暗里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听见他比平时急促些的呼吸声,还有攥着自己手腕的手在微微发颤。   过了几秒,褚白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着点沙哑,还裹着丝恳求的意味:“就这一次、最后一天了。”   谢津年没说话,只觉对方的身体绷紧得厉害,像是既怕他拒绝,又带着几分不肯放弃的坚持。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一点,刚好落在褚白的发梢上,泛着浅淡的光。   可还是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又小声补了句:   “求你,谢津年。” 第22章 直男体育生22   谢津年没作声,只感觉他的身体又往自己这边贴了贴。   褚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他商量,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你如果觉得别扭,可以把我当成女生。”   谢津年低头看向他的方向,月光下只能看到对方垂着的发梢,还有微微颤抖的肩膀。   褚白攥着谢津年手腕的手在慢慢发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像是在等一个审判。   不知过了多久,谢津年终于松了劲,没再往回抽手。   “别后悔。”   褚白身体明显顿了一下,紧接着,攥着他手腕的手松了松,很快收紧。“不后悔。”   谢津年闭了闭眼,抬手揽住他的腰,让他更稳的靠在自己身上。   谢津年慢慢俯身,鼻尖蹭过他的发顶,闻到一点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没等褚白反应过来,他就轻轻吻了吻褚白的额头。   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别动。”   褚白乖乖点头,任由他抱着,手也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依赖。   (删得差不多了哈…)   谢津年没再说什么,只是吻了吻他的发顶。   “谢、谢津年……”   “嗯,我在。”   “褚白,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   褚白把脸往谢津年颈窝埋得更深了点,鼻尖蹭过对方锁骨处带着薄汗的皮肤,呼吸里全是对方身上的味道。   记忆突然就飘回大一开学典礼。   那天他穿着挺括的新生代表制服,站在主席台上攥着发言稿,原本觉得很无聊的一件事,目光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随意一扫。   然后就看见谢津年了。   对方穿着宽松的黑色运动服,大概是刚训完练,额前的碎发还湿着,随意地坐在操场最后排的台阶上,两条长腿伸开,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的偏着头听旁边人说话。   褚白记得他后来连稿子上的字都看不清了,只盯着对方偶尔抬眼时,眼尾那点不经意的凌厉,连他后来念了什么,都记不太清。   后来他才知道,谢津年是体育学院的,练长跑的,拿过省赛的冠军,身边总围着不少人,异性缘特别好。   他开始忍不住关注谢津年——   在食堂看见他端着餐盘找位置,会绕远路从他桌旁过;在操场看训练,眼睛总追着那个跑在最前面的黑色身影;甚至会特意去看谢津年的比赛,在观众席上攥着拳头,比谢津年自己还紧张输赢。   直到有次在图书馆楼下,看见谢津年把外套披在一个漂亮女生肩上。   那天褚白在图书馆楼梯间待了一个下午,才慢慢想通——   谢津年是直的,有女朋友,自己这点心思,本来就是没结果的妄想。   他开始刻意避开谢津年,删掉存了好久的比赛照片,绕开谢津年常去的食堂窗口,连体育课都特意选了和体育学院错开的时间。   可没撑多久,就从室友嘴里听说谢津年分手了。   那天晚上,他在宿舍阳台站了很久,看着楼下体育生训练完回宿舍的身影,心里那点快熄灭的火苗,又不受控的燃了起来。   ……   “想什么呢?”谢津年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不说就算了。”   褚白摇摇头,把脸抬起来一点,鼻尖蹭到他的下巴,声音还有点发闷:“没什么、我就是喜欢你。”   他没说开学典礼上的慌乱,没说后来偷偷的关注,也没说那些放弃又不甘心的时刻,只是攥着谢津年的衣角,执拗的又说了一遍:“哪都喜欢。”   谢津年沉默了几秒,忽然低头吻了吻他的嘴角。 第23章 直男体育生23   最后那阵颤抖过去,褚白没像之前那样放松下来,反而往谢津年怀里缩得更紧,肩膀开始一抽一抽的动。   起初只是极轻的气音,后来细碎的呜咽慢慢漏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谢津年感觉到颈窝处的布料被温热的液体浸得发潮,怀里人的身体还带着未散的薄热,却在发颤。   他顿了顿,没再继续动作,伸手摸到床头的开关,“咔嗒”一声,暖黄的灯光瞬间填满房间。   光线里,能看见褚白的眼尾红得厉害,睫毛湿成一绺一绺,连鼻尖都泛着红。   谢津年抬手想碰他的脸,刚碰到下颌线,褚白的身体就明显瑟缩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   “哭什么?弄疼你了?”   褚白摇摇头,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得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最后一天了。”   谢津年动作一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之前那个临时约定。   他无奈叹了口气,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没等褚白再哭,低头就吻了上去。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顾忌的轻啄,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力道,直到褚白被吻得喘不过气,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   谢津年动作慢了些,又轻轻动了动,对方顿时一阵颤栗。他低头贴在人耳边,声音低沉:“试试?我没和男生谈过,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   过了几秒,褚白才眨了眨眼,鼻尖又开始发酸,声音软得发颤:“真的吗?”   谢津年没废话,直接点了头,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颊上没干的泪。   褚白眼里瞬间亮了亮,可没两秒,那点光又暗下去,往他怀里缩了缩:“我配不上你。”   谢津年皱起眉,想不通对方脑子里在想什么。“你很好。”   褚白把脸埋得更深,闷闷的“嗯”了一声。   谢津年只当他还在钻牛角尖,又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放软了些:“别瞎想了啊。”   怀里人乖乖应了声“好”。   等谢津年以为他平复下来,准备动作轻些退出来时,   褚白却忽然往他怀里又缩了缩,下巴轻轻蹭过他的锁骨,带着刚哭过的鼻音:“那我们现在——”   谢津年一顿,低头看他。   暖黄灯光里,褚白的眼尾还红着,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只露出点泛红的鼻尖,看着乖得不像话。   谢津年没多想,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恋人。”   褚白的嘴角悄悄勾了勾,快得让人抓不住,再抬眼时,又恢复了那副带着点委屈的模样。   第二天早上,谢津年是被身边人的动静弄醒的。   他睁开眼,就看见褚白正轻手轻脚的穿衣服,动作放得极慢。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褚白的发梢上,泛着点柔光。   “醒了?”谢津年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伸手轻轻拽了下他的衣角。   褚白回头,眼底没了昨晚的红,只剩清明,还带着点浅淡的笑意:“我收拾好叫你。”   谢津年没松手,反而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边位置:“再陪我躺会。”   褚白立马乖乖脱了刚穿好的外套,又躺回他身边。刚挨过去,就被他伸手揽住腰,往怀里带了带。两人贴得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相同的沐浴露香味。   谢津年低头,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没不舒服吧?”   褚白摇摇头,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没有。”   又躺了十几分钟,两人才慢悠悠起身收拾。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被风扫得沙沙响,空气里还飘着早点铺刚蒸好的包子香气。   等车的时候,风裹着秋凉扫过来。   褚白看了眼他露在外面的手腕,直接把自己搭在臂弯里的外套扯下来,伸手绕到他身后,轻轻往他肩上披。   外套带着褚白身上的温度,裹住肩颈时暖得很明显。褚白特意把领口往上提了提,又伸手把两边的衣襟往中间拢了拢:“风钻缝,披着能挡点。”   谢津年低头看了眼肩上的衣服,伸手把衣襟拽了一下,往他那边递,胳膊圈住人往怀里带,另一半也罩住他的肩膀:“两个人穿一件,刚好。”   褚白愣了下,刚想说“我不冷”,就被对方的手按在腰侧稳住。他下意识往谢津年怀里靠了靠,肩膀抵着对方的胸膛。   谢津年低头,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你手比我凉,这样暖和。”   说着,他把圈在褚白腰上的手紧了紧,让两人贴得更密些。   褚白悄悄往他怀里缩了缩,轻轻勾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攥住了半根手指,嘴角弯着没说话。风再吹过来时,倒真没那么凉了。   上车后,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褚白靠窗,谢津年在外侧。   车开起来后,褚白看着窗外的风景,没一会儿,头就往他肩膀上靠了靠。   谢津年察觉到,悄悄调整了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伸手把他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褚白嘴角弯了弯,手在底下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十指相扣。   车子刚拐进学校主干道,温衍就放慢了车速。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晃得轻响,不远处的人行道上,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并肩走着。   褚白走在里侧,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   另一个人走在外侧,左手轻轻扶着褚白的胳膊,步伐放得很慢,像是在配合身边人的速度。   温衍的目光落在褚白身上,没一会儿就皱了眉。   褚白走路时,左腿迈得比右腿稍缓,胯部的动作也有些发僵,不像平时那样利落,每走几步,身体还会不自觉的往另一个人那边靠一下。   那走路姿势,分明是……   温珩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眼神沉下来。   之前在雨里看到二人拉扯,他还心存侥幸,现在看来,已经被人得手了。   温衍盯着两人相携的背影,看着褚白抬眼时眼底带着明显的软意,嘴角还勾着浅淡的笑,心里莫名窜起点烦躁。   “真是可惜。”   温珩低声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惋惜,又藏着点不甘。   他踩下油门,车子缓缓从两人身后开过,没再停留,只在后视镜里最后看了一眼。   那个正伸手替褚白拂去肩上的落叶,动作自然又亲昵,褚白仰头看他的样子,乖得没了半点之前对自己的冷意。   温衍收回目光,眼底的情绪更深了些。 第24章 直男体育生24   车子驶离主干道,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轻响。温衍的手还抵着方向盘,刚才敲打的节奏早已乱了,眼底的沉意像化不开的墨。   对方刚才那副全然依赖的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   “可惜什么?”副驾上的朋友刚醒,揉着眼睛随口问了句。   温衍收回目光,喉结滚动了两下,没吭声。   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可惜褚白不是直的、不喜欢自家妹妹;是可惜褚白对自己太冷淡;还是可惜褚白这么快就被别人睡了。   另一边——   谢津年替褚白拂完落叶,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臂:“还僵着?”   褚白摇摇头,往他身边又靠了靠,声音放得很轻:“没事,走慢点就好。”   谢津年没再多问,只是扶着他胳膊的手又紧了紧,步伐放得更缓。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走到教学楼门口,褚白停下脚步,抬头看他:“我到了。”   谢津年低头看了眼他泛红的耳尖,伸手替他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直到遮住半张脸:“晚上我来接你,别乱跑。”   褚白点点头,转身往教学楼走。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谢津年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见他回头,还朝他弯了弯嘴角。   褚白赶紧转回头,心跳快了几分,脚步莫名轻快了些。   刚上两级台阶,胯部的酸胀又涌上来,他忍不住扶了扶栏杆,慢了半拍。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回头,就见谢津年快步走过来,伸手揽住他的腰:“我送你到教室门口。”   褚白任由他扶着自己,慢慢往教室走。   走廊里有同学路过,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点好奇,谢津年也不在意,直到把他送到教室门口。   谢津年替他理了理衣领,“进去吧,记得多喝水。”   褚白点点头,走进教室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才快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刚把课本摊开,身边的空位就被轻轻拉开椅子的声响占据。   许婉正抱着个笔记本,手里捏着支没拧开的笔,眼含笑意的看向他。   她的声音压得很轻,像怕被旁人听去似的,带着点试探:“刚在楼下好像看见谢津年了,他送你过来的?”   褚白的笔尖顿了顿,低低“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课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注解里。   许婉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冷淡模样,却还是忍不住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些:“你们是不是真有情况啊?”   这话落了好一会儿,褚白才缓缓眨了下眼,没接话,只是把摊开的笔记本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许婉看着他耳尖悄悄泛起来的红,刚想说点什么,讲台那边突然传来脚步声——   是带他们课题的张教授,手里还拿着份打印好的会议通知。   张教授把通知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停在褚白身上,   “安静一下,说个事。这次国际医学会议的参会名单调整了,原本定的是褚白同学单独去,现在加了温茗同学,你们两个一起准备材料,下周把初步报告给我。”   这话一出,底下瞬间起了阵小声的议论。   许婉愣了愣,下意识看向褚白,   之前全院都清楚,这个名额是褚白靠一篇核心期刊论文硬争来的,温茗成绩虽好,可论学术成果,跟褚白比还差着一截。   她知道温茗家境不凡,这种名额调整背后的门道,不用细想也能猜个大概。   褚白的反应倒很平静,只是抬头看向张教授,语气平稳的问:“请问是有新增的议题需要两人协作吗?”   张教授拿起通知翻了两页,语气带了点儿歉意:“不是,温茗同学那边跟主办方沟通过,说能补充些临床数据,两个人去也能多分摊点任务,你多带带她就行。”   褚白没再追问,轻轻点了点头。   许婉在旁边听得清楚,心里替褚白抱不平,又不敢在课堂上说,只能等教授走了,才凑到他耳边小声吐槽:“这也太明显了吧?明明是你的名额。”   褚白却只是把课本往包里收,拉链拉到一半,抬头看了眼她:“没事,多个人也能快点做完。”   许婉看着他这副明显不在意的样子,心里那点失落又沉了沉。   她捏了捏笔杆,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轻轻“哦”了一声,转回头去整理自己的笔记。   褚白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包里,打开手机,屏幕亮着,是谢津年发来的消息:   【晚上想吃南门的砂锅粥吗?我提前订位。】   他在屏幕上敲了个“好”。   抬头时正好对上许婉望过来的眼神。没多停留,他拿起包,朝她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往教室外走。   走廊里的风带着点秋日的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褚白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谢津年靠在栏杆上,手里还拿着瓶常温的矿泉水,见他出来,站直了身子:“这么快?”   “教授只说了事,没拖堂。”   砂锅粥的热气裹着瑶柱的鲜气漫上来,褚白握着瓷勺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对面正剥虾的谢津年,   他正把虾仁堆在粥面上,又舀了勺稠粥推过去,“这家店的姜丝熬得软,你试试。”   褚白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他舀了勺堆着虾仁的粥,递到谢津年嘴边:“你也吃。”   谢津年愣了下,随即笑着张嘴接住。粥的温度刚好,瑶柱的鲜混着虾仁的嫩在嘴里散开。   吃完粥出门,晚风裹着梧桐叶的香气吹过来,褚白下意识往谢津年身边靠了靠。这次没等谢津年伸手揽他,他先主动牵住了对方的手。   谢津年低头看了眼交握的手,又看向他:“今天怎么这么——”   他没说完,却看见褚白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认真。   “想带你去个地方。”   谢津年挑了挑眉,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走吧。”   褚白笑着牵起他往学校西侧的小树林走。那边离教学楼远,平时没什么人,只有傍晚偶尔会有学生来散步。晚风穿过树叶,沙沙声混着虫鸣,倒比主干道安静不少。   快走到树林深处时,谢津年突然听见隐约的说话声,不远处的石凳上,一对情侣正靠在一起说话,男生的手还揽着女生的腰,动作亲昵。   褚白停下脚步,拉着他往旁边的樟树后躲了躲。   谢津年问:“来这干嘛?”   褚白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对情侣身上,又慢慢转回到他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之前路过这里,风景很好。”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情侣似乎察觉到什么,起身往树林外走。   脚步声渐渐远了,褚白才拉着谢津年走到石凳旁,先替他拍了拍凳面上的落叶:“坐吧。”   谢津年坐下,看着褚白在他身边站了会儿,才慢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晚风又吹过来,褚白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到他的,靠在他肩上,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谢津年,我——”   他还没说完,却被谢津年轻轻捏住下巴,抬头时正好对上谢津年的目光。月光落在两人脸上,周围只有树叶的沙沙声,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清晰。   谢津年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我知道。”   褚白的耳尖彻底红透,眼里氤氲着一层浅浅的水汽,没再犹豫,主动凑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唇。   谢津年收紧手臂,低头吻了下去。   不远处突然传来女生的娇笑声,混着男生带着点醋意的嘟囔,瞬间打破了树林里的安静。   男生的声音有点闷,像是在吃醋:“你之前不老是去操场看谢津年吗?现在跟我在一块儿了,还惦记着人家?”   女生“噗嗤”笑出声,语气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哎呀,就是觉得他长得帅嘛,看看又不犯法。”   “不行,”男生的声音更近了些,还夹杂着布料摩擦的轻响,“你只能看我。”   接着就是女生轻轻的惊呼,大概是被男生捏了腰,“别闹……痒……”   谢津年的动作顿住。   他侧头看向怀里的褚白,对方早就红透了耳根,正往他怀里缩了缩,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怎么了?”   褚白没有回答,而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他能清晰听见不远处那对情侣的动静——   女生的软语、男生的轻哼,还有偶尔传来的、让人脸红心跳的摩挲声。   谢津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坏心思更甚。他没再继续刚才的吻,反而伸手牵住褚白的手,起身往树林更深处走。   褚白被拉着走了两步,抬头看他。   谢津年回头,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躲一下,总不能在这儿听人家谈恋爱吧?”   说是躲,可他选的方向却偏偏是枝叶更密的地方——   一棵老樟树的背后,枝叶交错着挡出片隐蔽的角落,月光透过缝隙,落下一点点碎光。   刚站定,褚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抵在树干上。   后背贴着微凉的树皮,身前却是谢津年温热的胸膛,他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谢津年伸手按住了腰。   谢津年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嘴唇上,声音比平时哑了些,“我也想试试。”   褚白的脸更红了。他想躲开谢津年的视线,却被对方用指腹轻轻捏住下巴,强迫着抬头。   不远处的动静还在继续,女生的笑声混着男生的低语,断断续续飘过来。   褚白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心里软得发颤,带着点温软的小声应:“……好。”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谢津年突然凑近的吻堵住了。   这次的吻不像刚才那样温柔,带着点急切。谢津年的手扣着他的腰,不让他躲开,舌尖轻轻撬开他的唇齿,缠着他的舌尖慢慢厮磨。   褚白的大脑瞬间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不知过了多久,谢津年才慢慢松开他。   褚白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嘴唇被吻得泛红,眼底还蒙着层水雾,看起来格外漂亮。   谢津年只扫了一眼,之前还能勉强压着的躁动瞬间翻涌上来。   “走。”   褚白还没缓过劲,被他拉着踉跄了半步,眼里满是茫然:“去哪?”   “开房。” 第25章 直男体育生25【完结】   褚白的手还抵在谢津年胸口,听见这话,没半分犹豫就点了头。   两人刚要转身,不远处主干道的方向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褚白余光扫到那抹熟悉的白色裙摆,脚步顿了顿——   是温茗。   温茗手里攥着个白色保温杯,此刻看见树影下自己暗恋的男生,脚步突然停住,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正要抬步上前打声招呼。   “褚——”   褚白慢悠悠的转过头,目光扫过她时,没带半分波澜,冲她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就往谢津年怀里又靠了靠。   下一秒,   褚白的手轻轻勾住谢津年的腰,双腿也软着c上他的后腿,抬头时眼底还蒙着点未散的水汽:“走吧。”   谢津年眸色微深,低头看了眼缠在自己身上的人。“嗯。”   温茗瞳孔放大,整个人僵站在原地,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撞在栏杆上,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她看着褚白全然依赖的贴在另一个男生身上,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褚白没再看她,任由谢津年牵着自己往树林外走。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主干道尽头,温茗才缓缓蹲下身,指尖抵着冰凉的地面,眼眶慢慢红了。   出了树林,谢津年牵着褚白的手径直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走到路边准备拦车时,褚白轻轻拉了下他的手,声音刚平复下来:“不用去酒店。”   谢津年脚步顿住,侧头看他。   路灯落在褚白脸上,他耳尖还泛着点没褪的红,伸手攥了攥谢津年的袖子,补充道:“我在这附近租了房子,离得近。”   谢津年没多问,只点头:“好。”   两人没打车,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到了小区楼下,褚白掏钥匙开了门,进了屋,玄关的感应灯亮起,不大的公寓收拾得干净整齐,浅灰色的沙发上铺着块针织毯,茶几上摆着几本医学专业书,连书角都压得平整。   褚白换了鞋,转身想给谢津年找拖鞋,却被谢津年拉着手腕带进怀里。   “先洗澡?”谢津年的声音贴在他耳边。   褚白轻轻的“嗯”了一声,找了套干净的睡衣放在门口,刚要关浴室门,谢津年的手忽然抵在门板上,挑眉看他:“一起洗。”   褚白的脸“唰”的红透,攥着门把手,也没反驳,只是侧过身让开位置。   热水顺着花洒落下,雾气很快漫满浴室。   褚白靠在他怀里,后背贴着温热的胸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手攥着他的胳膊。   洗完澡,谢津年拿浴巾裹住他,替他擦干净头发,他乖乖的坐着,长睫垂着,像只温顺的猫。   进了卧室,褚白刚要把湿毛巾放进洗衣篮,就看见谢津年站在床头柜旁,手里拿着个东西——   是盒刚拆开的套套,他正捏着其中一只,眼神落在褚白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褚白脚步顿在原地,手紧张的绞着睡衣下摆。没等谢津年开口,他就低着声解释:“之前、就想在这里和你——”   谢津年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眸色深了深,把手里的东西放回盒子里,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现在刚好用得上。”   浴室的水汽还没散尽,卧室里暖黄的灯光晕得空气都软乎乎的。   另一边——   温茗是踩着晚饭的点回的家。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时,她换好鞋,手里的保温杯磕在鞋柜上,发出轻响。   温衍正坐在沙发上翻文件,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   往常这个时候,温茗总会先喊一声“哥”,今天却没声,只低着头往房间走,背影看着有点垮。   “不吃饭?”温衍合了文件,目光落在她发红的眼眶上,眉头动了动。   温茗没回头,声音闷在喉咙里:“不饿。”   房门“咔嗒”一声关了。   温衍放下文件起身,刚走到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不是嚎啕,是那种抽抽噎噎、堵得人心里发慌的动静。   他没敲门,就靠在门框上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渐小,房门被拉开条缝,温茗红着眼圈看他,鼻尖还泛着酸:“哥,褚白他、他喜欢男生。”   她没提傍晚那幕,就这么一句话,眼泪又掉了下来:“那个名额我不想去了。”   温衍眼眸沉了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了。”   他转身往书房走,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温茗那个国际会议的名额,麻烦您调回去吧。她最近课题忙,顾不过来。”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的天,黑沉沉的。   其实早上温茗跟他说想加个名额时,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妹妹难得求他,便松了口。   第二天早上课前十分钟,褚白刚走出公寓楼,就见温衍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   他穿件深灰夹克,手里捏着支没点燃的烟,看见褚白,视线顿了顿。   褚白脚步没停,只当没看见,径直往校门口走。刚从温衍身边经过,对方却侧身拦住了他。   温衍眉峰微动,想起昨晚妹妹红着眼圈说的话,伸手想去扶他胳膊:“你现在——”   话没说完,褚白已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手。他垂着眼,声音依旧冷淡:“我要去上课了。”   温衍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蜷。他收回手插进口袋,才找回平时的语气:“好。”   褚白没再看他,转身往学校走。   温衍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才把手里没点燃的烟塞进烟盒。   风卷着落叶擦过鞋边,他忽然低低叹了口气——   那样的人,若是直的也就算了,   偏不是直的,偏没选他,偏成了别人的。连那样依赖的姿态,都不是对着他。   真是可惜。 第26章 直男体育生【完结彩蛋】   三个月后。   谢津年训练完回到家,楼道里的声控灯刚灭,他摸黑掏出钥匙开门,屋里没一点光亮,只有窗帘缝隙漏进点月光,落在地板上泛着浅白。   他以为褚白还没回来,轻手轻脚换好鞋,刚要按墙上的开关——   今天是他生日,   早上出门时褚白还趴在床边跟他说“晚上有惊喜”,难不成还没准备好?   谢津年放轻脚步往里走,客厅没动静,卧室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借着月光看见床上陷着个人影,盖着薄被,呼吸声很轻。   “宝贝?”他低唤了一声,没回应。   他走到床边,刚要弯腰,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按亮了床头灯。暖黄的光一下子漫开,床上的人被晃得睫毛颤了颤,没睁眼,薄被却往下滑了滑。   谢津年的呼吸顿住了。   褚白身上是件浅粉色的女仆装,领口系着白色蕾丝蝴蝶结,裙摆短,刚到大腿根,露出的小腿细白。他本就生得好看,眉眼清俊,此刻被暖黄灯光一照,脸颊泛着薄红,眼尾微微泛红,连鼻尖都透着点粉。   他大概是觉得不自在,侧躺着,一手攥着被角,耳尖红得透透的,连后颈都泛着浅粉。   “你——”   谢津年的声音有点哑,他想起前阵子训练累了,晚上抱着褚白说话,随口提过一句“你要是女生,穿这种软乎乎的裙子肯定好看”,当时褚白没吭声,他还以为对方没往心里去。   褚白这才慢慢睁开眼,眼神有点怯,又带着点认真,往床边挪了挪,露出床头柜——   上面摆着几个没拆封的盒子,看形状,是之前两人逛店时,谢津年盯着看了很久的那几款。   褚白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手紧张的攥着裙摆,“今天你生日,给你的。”   谢津年俯身,轻轻碰了碰他发烫的耳尖,褚白瑟缩了一下,却没躲。他忍不住伸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怕不怕?”他贴在褚白耳边问,声音比平时沉。   褚白往他怀里缩了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手慢慢勾住他的腰:“给你的、不怕。”   谢津年笑了笑,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他皮肤的温热和细微的颤抖。   床头灯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上,暖得发黏,褚白身上的蕾丝蹭着谢津年的手臂,又软又痒。   谢津年的手指滑到他的裙摆边,轻轻捏了捏,“我不客气了?”   褚白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的“嗯”了一声,耳尖的红彻底蔓延到了脸颊。   谢津年收紧手臂,将人更紧的圈在怀里。褚白被他抱得微微仰头,睫毛颤得更厉害,鼻尖蹭着他的颈侧,带着点细碎的呼吸声。   “别捏。”褚白小声嘟囔,手却把他的腰勾得更紧。   谢津年低笑一声,转而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不捏。”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泛红的耳尖,故意放缓了声音,“那这些——”他抬下巴示意床头柜,“也不用?”   褚白埋在他胸口的脸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的出声,声音软得发黏:“都、都是给你的。”   谢津年没再逗他,低头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手顺着后背往x,轻轻拍了拍他的腰:“先把这个换下来?穿着不舒服吧。”   褚白这才抬起头,眼里还蒙着点水汽,看了眼身上的裙子,又看了看谢津年,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他怀里又凑了凑:“老公。”   这声称呼软乎乎的,撞在谢津年心上。他低头看褚白,对方已经把脸又埋了回去,耳尖红透了。   谢津年喉结滚了滚,抬手托住他的后颈,让他抬头看着自己,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再叫一声。”   褚白咬了咬唇,眼神有点闪躲,却还是乖乖的,又轻又软的叫了声:“老公,我好爱你。”   谢津年没忍住,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次的吻很轻,带着点珍视的温柔,慢慢的厮磨着,直到褚白喘不过气,才轻轻松开他。   一夜旖旎。 第1章 直男老皇帝1【原世界】   【世界寿命结束,宿主意识抽离中……】   【3、2、1……】   机械音毫无预兆的在谢津年脑海里响起,下一秒他便被一股无形的力拽着后退。   他稳稳站直身子,目光扫过熟悉的主神空间——银白的金属墙面,悬浮的半透明光屏。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是谢津年,执行过无数任务的高级宿主。   谢津年伸手轻抵额角,神色沉静的唤了一声:“系统。”   系统的机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宿主。】   谢津年语气平静,抬眸看它:“方才那个世界,我记忆封存时,是按NPC设定走的,没错?”   【是。宿主当时选择‘完全贴合本世界身份’,包括认知。】   谢津年稍作沉吟,补充道:   “那与褚白的互动,记忆封存后便偏离了原本的认知,这结果虽意外,但并非无迹可寻。”   系统沉默两秒,似在翻找记录,随后弹出段音频,是他当初进入这个世界前的对话。   【宿主,记忆封存后您的行为会完全贴合本世界身份逻辑,可能出现与您原本认知不符的情况,是否确认封存?】   “确认。”   音频戛然而止。   系统的声音依旧平铺直叙:【宿主,当时已提示过,且这个世界结束,主神已监测到了您的行为。您在该世界与男主的互动,已超出“自由活动”范畴,属于修改了原本的剧情线。】   谢津年眸光微凝:“修改剧情?”   【原剧情为女主暗恋无疾而终,属bg剧情线,而您与褚白建立亲密关系,已改变核心走向。】   系统光屏上弹出行红色警告。   【主神提示:若再发生此类情况,将触发惩罚机制,宿主您将直接坠入惩罚地狱。】   谢津年眉峰微蹙,很快理清脉络:“你的意思是,之后需与小世界男主保持普通关系?”   【并非完全禁止。】   系统光屏上的警告消失,换成行白色文字——   【只要宿主您不主动撩拨男主,不越界,维持和男主的“普通关系”即可,简单说,就是按照“直男设定”相处,就不会触发惩罚。】   谢津年看着那行字,不置可否。   他指尖轻叩了下身侧的光屏,很快便捕捉到其中的疏漏。   主神的要求显然是针对他的——   “不主动撩拨”“维持普通关系”,条条框框都卡着他的行为。可系统从头到尾,没提过一句对那些世界男主的限制。   他稍一沉吟,便大致猜得明白。   若是男主像之前那个世界的褚白一样,主动靠近,甚至撩拨他,按眼下这规则看,主神大约是不会追究的。毕竟限制只落在他这头,男主那边似乎是全然自由的。   这认知让他眉峰微蹙,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不过他本就是直男,何须刻意维持?   之前那个小世界,不过是他封存了记忆,又稀里糊涂被人掰了弯,都是意外罢了。   谢津年垂眸整理着脑海里的信息,将方才世界的纠葛与主神的警告归置清楚,心里那点因记忆回笼而生的滞涩,也随着思路清晰渐渐淡去。   【下一个世界已匹配,将于十分钟后传送。宿主是否需要延续之前的设置,封存过往记忆,完全贴合本世界身份?】   系统的声音打断了平静,光屏上跳出新的世界信息预览。   谢津年几乎是立刻抬了头,眼神清明,语气干脆:“不封。”   系统似乎没意外,只是机械地确认:【确认不封存记忆?此状态下宿主将保留所有任务经验及自我认知,仅接收本世界基础身份信息。】   “嗯。”谢津年应了声,视线快速扫过光屏上的世界背景,几秒内便抓住核心信息,没再多问。   封存记忆这回事,有过一次就够了。   偏那唯一一次,还稀里糊涂弯了,他可不想再犯同样的错。   系统的提示音规律响起,谢津年站在原地,身姿挺拔,神色依旧稳重,静静等待着传送开始。   【信息载入中,传送倒计时:10,9……】   【宿主意识载入中】   【0%,2%……100%,宿主意识载入完毕】   【宿主姓名:谢津年。】   【书籍加载中】   【书籍名称:《麒麟问鼎》】   【书籍类型:古代、权谋、天之骄子、无CP】   【视角:男主】   系统提示音落,谢津年睁开眼,入目是银白的主神空间光屏,上面正滚动着《麒麟问鼎》的原剧情线——   这是个三足鼎立的时代,景曜国、朔凉国、燕绥国共分天下,常年征战,百姓苦不堪言。   近来天下最沸沸扬扬的传闻,都绕着一个人——   江南谢家坞的裴拭雪。   传闻这裴拭雪是千年一出的“麒麟儿”,三岁能诗,五岁辩策,十岁时便凭一封匿名书信,点破了燕绥内部的一场兵变隐患,虽从未露面,却已让三国君主都记挂在心。   各国使者踏破了谢家坞的门槛,想请他出山相助,皆被裴老以“小儿体弱,不堪烦扰”为由拒了。   裴拭雪并未接受任何一国的招揽,而是暗中收拾行装,以普通举子的身份赴燕绥参加科举。他笔试策论字字珠玑,当场被点为状元。   入宫后,他升得快却无人不服,政令看似温和却能精准解决积弊,应对朝堂纷争总能四两拨千斤,既不得罪人又能达成目的。   燕绥皇帝对他赏识渐深,后来竟逾了君臣之礼,时常召他入宫议事到深夜,赏赐珍宝流水般送入裴府,甚至在宫宴上亲手为他披外袍。   两年后,燕绥皇帝沉迷享乐又过度依赖裴拭雪,渐疏朝政,朝中几股势力互相倾轧。   裴拭雪借着皇帝的信任与自身手腕,悄无声息握了吏部、户部实权。待皇帝病重卧床,他以“侍疾”为名封锁宫门。   几日之内,构陷过他的权臣被查出贪腐下狱,京中守卫换防成他安插的人手,皇宫尽入其掌控。   他拿出“皇帝遗诏”,称陛下自愿传位,以“景曜、朔凉若知燕绥无主必来犯”说动朝臣,顺利登基。   登基后,他整顿吏治、轻徭薄赋,以智谋先联朔凉退景曜军,再反手吞朔凉,最后挥师灭景曜。   三年间,三足鼎立终成一统。   他身着龙袍接受万民朝拜,“得麒麟儿者得天下”的传闻应验,这天下终属他自己。 第2章 直男老皇帝2   二十五年后——   谢津年正靠在御花园的贵妃榻上,手里还捏着颗没剥完的荔枝。廊外蝉鸣聒噪,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素色锦袍上。   他如今是景曜国二皇子。   母妃早逝,身后无外戚依靠,为求安稳,他打小就表现得对朝堂、兵权毫无兴趣。   二十五年里,皇子间争储斗得头破血流时,他还在城郊别院养鸽子,是朝野公认的没野心、好拿捏的主儿。   谢津年自己也乐得装这份闲散。   前次任务稀里糊涂搅了剧情,还得了主神警告,这次他打算彻底划水。   不掺和权谋,不沾惹关键人物,就借着这二皇子身份,安安稳稳过段度假的日子,等任务时限一到便抽身。   所以他连王府都极少出,除了逢年过节应付下皇室礼仪,几乎与朝堂绝缘,原以为能这么混到结束。   可方才宫里来的内侍,跪在地上尖着嗓子宣的遗诏,彻底打破了他的计划。   老皇帝弥留之际,没将皇位传给呼声最高、手握京畿兵权的大皇子谢瑾,也没选素有“贤名”的三皇子谢钰,反倒指名要传给一直“闲散”度日的他。   “殿下,该入宫了,陛下、怕是等不及了。”内侍还在一旁低声催促,额上满是汗,显然也对这道遗诏摸不着头脑,看谢津年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惊疑和小心翼翼。   谢津年缓缓坐直身,将手里的荔枝随手丢在果盘里,捻了捻果皮留下的黏腻。   他没急着应,脑子里先过了遍原剧情——老皇帝虽对几个皇子都不算满意,但临终前还是按规矩,将皇位传给了嫡长子谢瑾。   谢瑾虽刚愎,但带兵有章法,登基后虽没像男主裴拭雪那样一统天下,却也稳住了景曜的局面,没出大乱子。   怎么到他这儿,就变了?   他这二十五年装得滴水不漏,既没展现过半点才智,也没拉拢过任何势力,这老皇帝凭什么突然传位给他?总不能是弥留之际糊涂了吧。   谢津年轻“啧”了声,心里无奈。   他站起身,拍了拍锦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听不出情绪:“知道了。”   好不容易装了二十五年闲散,突然要被推上皇位,一边得应付虎视眈眈的皇子、老谋深算的朝臣,一边还得面对隔壁朔凉、燕绥的威胁。这哪是度假,分明是平白塞来个烫手山芋。   尤其是想到燕绥那边将来还有个裴拭雪,那位“麒麟儿”。自己这刚接手的烂摊子,对上那样的人物,稍不留神就是万劫不复。   “备车吧。”谢津年迈步往外走,背影依旧显得散漫。   他入宫时,老皇帝只剩一口气。   他没多言,依着内侍的指引跪到龙床边,听着那微弱的呼吸声,心里清楚这新君的身份是推不掉了。   遗诏既宣,便是板上钉钉,   他若此刻拒接,先不说朝臣会不会信他是真闲散,单是给了大皇子谢瑾发难的由头,怕是当场就得横着走出这宫门。   “殿下、陛下攥着您的手呢。”旁边老太监哽咽着提醒。   谢津年低头,见老皇帝枯瘦的手指紧紧扣着他的手腕,眼窝深陷,却还费力地睁着,目光浑浊地落在他脸上。他没法子,只能低低应了声:“儿臣在。”   老皇帝像是松了口气,手猛地一松,彻底没了声息。   殿内哭声骤起,谢津年站起身,望着龙床上气息已绝的老皇帝,眉头始终没舒展。   接下来的事比他想的更糟——   他还没从灵堂出来,就有侍卫匆匆来报,说大皇子谢瑾在宫门外哭谏,称遗诏有假,说他一个不问政事的闲散皇子,绝无资格继承大统,还说要请宗室长老验看遗诏真伪。   这哪是验遗诏,分明是摆着要发难的架势。   谢津年心里门儿清,谢瑾手握京畿兵权,宫里不少禁军都听他调遣,此刻发难,就是吃准了他手里没兵没势,想趁他立足未稳把他掀下去。   他若硬顶着,别说登基,能不能安全离开皇宫都是个问题。   内侍凑过来,声音发颤:   “殿下,大皇子带了亲兵围了宫门,说是护驾,三皇子那边也没动静,怕是在观望。”   谢津年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点烦躁。硬碰硬肯定不行,他现在就是个空架子,唯一的依仗就是那道遗诏,可真要闹起来,刀兵相向,遗诏顶不了用。   “去备车,”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就说我悲伤过度,需离宫静养,灵前事宜暂由礼部和三皇子打理。”   内侍愣了下:“殿下?!”   谢津年瞥了他一眼:“不然等着被堵在宫里?就按我说的做,动静小些,别让大皇子那边察觉异常。”   他不能就这么认怂,但眼下必须先避避风头。   离宫不是逃,是为了找机会。   他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先稳住阵脚,再想办法联系能拉拢的人。   可去哪好?城郊别院离京城太近,谢瑾随时能找到;去别的藩王封地?人家未必肯蹚这浑水。   脚步刚踏出殿门,风里飘来一阵桂花香,他忽然顿住。   江南,谢家坞。   裴拭雪的老家,虽地处景曜境内,却向来中立,各国都给几分面子。而且谢家坞远离京城,谢瑾的手伸不了那么长,相对安全。   更重要的是,谢家坞文风鼎盛,藏龙卧虎,或许能在那儿找到些能用的人,就算找不到,至少能暂避锋芒,等摸清谢瑾的底细,再做打算。   “改道,去江南。”   谢津年对身后的贴身侍卫交代,“别声张,就带两个随从,轻装简从,对外只说我去江南散心。”   侍卫虽不解,但还是立刻应下。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悄从皇宫侧门驶出,没走大路,绕着小道往城外去。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谢津年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轻轻敲着膝盖。   谢瑾,他先退一步。   但这皇位,既然落到了他谢津年的头上,就没那么容易让出去。 第3章 直男老皇帝3   马车行到江南地界,景致渐渐不同,两岸是泼墨般的绿,比京城清爽了不知多少。   到谢家坞时,日头已斜斜沉向远山,给粉墙飞檐镀了层暖黄。   谢津年掀帘看了眼,刚松了口气,眼角余光却瞥见远处石桥后闪过个灰影。   马车刚停在裴府外的巷口,   还没等随从上前叩门,两侧暗处突然窜出七八条黑影,手里都握着刀,直扑马车而来。   “护着殿下!”   随从不假思索的抽出身侧长刀,迎了上去,刀刃相撞的脆响很快响起。   谢津年也没慌,利落的掀帘下车,顺手从车辕上抄了根短棍。   他装了这么多年的闲散人,真身手却没丢,避开迎面劈来的刀,反手一棍敲在对方手腕上,趁那人吃痛松手,又抬脚踹向另一人膝弯。   随从是他早年在民间悄悄挑的好手,两人背靠背护着他,虽被对方人多围住,却也没落下风。   缠斗了约莫一炷香,那些黑影见久攻不下,似是怕拖延下去引来人,对视一眼,虚晃一招便往后退,很快隐进了暮色里。   “殿下,您没事吧?”随从喘着气回头,见谢津年手臂上划了道血痕,不算深,才松了口气。   “无妨。”谢津年擦了擦手上的灰,刚要让随从去敲门,那扇朱漆大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站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裴老,他手里还捏着盏油灯,昏黄的光映着他脸上的褶子,看不出情绪。   “贵客临门,原是该远迎,只是方才动静——”裴老顿了顿,侧身让开,“先进屋吧。”   谢津年没多言,带着随从跟着进了门,穿过栽着兰草的天井,到了前厅。   裴老让下人上了茶,又挥退了左右,厅里只剩他们两人,油灯的光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裴老先开了口,端起茶盏抿了口,语气平淡:“二殿下此来,怕是不只为散心吧。”   谢津年看他神色,心里大概有了数,直言道:“实不相瞒,京城变故,我暂避至此。谢瑾视我为眼中钉,方才门外,便是他派来的人。”   裴老放下茶盏,在杯沿摩挲着,沉默了片刻才道:“谢家坞偏安江南多年,向来不涉朝堂纷争,这点,各国君主都清楚。”   他抬眼看向谢津年,“裴某知道殿下处境难,但裴家怕是帮不上这个忙。”   话说得直白,没绕弯子。   谢津年早有预料,也没强求,只是端起茶喝了口,无奈的笑了笑:“是我唐突了。只求在裴府暂歇几日,待风声稍过便走,绝不为难裴老。”   裴老见他识趣,松了口气,点头道:“殿下既来了,便是客人。住下无妨,只是外头那些眼线,怕是还得殿下自己留意。”   谢津年应了声。   他原想在谢家坞寻些助力,如今看来,只能先安稳住下,再另做打算了。   突然侧门轻轻响了声,一个少年端着个青瓷茶托缓缓走了进来。   他看着约莫十岁左右,穿件月白长褂,领口袖口滚着浅青的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根玉簪绾着。粉妆玉琢,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淡的,透着股与年纪不符的沉静。   他端着茶托走到桌边,没先看裴老,反倒抬眼直勾勾望向谢津年。   谢津年不由得愣了下。   裴拭雪?   那个在未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麒麟儿”,却没想过会在这时候见着,更没想过这孩子会是这反应。   裴老也察觉到了,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下,轻咳一声:“拭雪,没规矩。这位是京城来的客人,还不快见过。”   裴拭雪像是没听见,依旧盯着谢津年瞧,过了片刻,才缓缓移开目光,将茶托放在桌上,给裴老面前的茶杯添了些热水,动作轻缓,没发出半点声响。   裴老端起刚添了热水的茶盏,看向谢津年:“殿下既说了暂避,那京里的事,如今到底乱到什么地步?”   谢津年直言道:“谢瑾握着京畿兵权,明着质疑遗诏,暗里已经动了杀心,方才门外那伙人就是证明。三皇子谢钰看似中立,实则在观望,两边都不得罪。这是内忧。”   他顿了顿,又道:“外患也没歇着。朔凉最近在边境增了兵,燕绥那边虽没动静,但裴老也知道,燕绥国力渐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动作。我如今没兵没权,处境实在艰难。”   裴老听完,沉默着没接话,   倒是一直站在桌边没动的裴拭雪,眼帘微抬,又瞥了谢津年一眼,依旧没什么表情。   “那殿下之后打算怎么办?”裴老又问,语气里听不出倾向。   谢津年早有思量,却没把实底全托出。   他知道按原剧情,裴拭雪日后会入燕绥,虽眼下只是个孩子,却也不敢断定他会不会把话传到燕绥去。   他缓缓道:“先在江南稳住脚,谢瑾虽势大,但他刚愎,底下人未必都服。我想寻些早年认得的旧部,再联络几个不满谢瑾的老臣,等攒够了底气,再回京城跟他周旋。至于边境,只能先派使者去朔凉交涉,尽量拖延,等内部安定了再说。”   这话八九不离十,却隐去了他打算暗中联络景曜南方驻军的盘算。   他话音刚落,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是裴拭雪。   谢津年抬眼,就见那孩子眉头蹙着,眼里竟带了点明显的冷淡,开口的话却毫不客气:“愚蠢。”   谢津年一愣。   裴老也惊了下,忙道:“吾儿!不得无礼!”   裴拭雪却没理他父亲,径直看向谢津年,语气平铺直叙,条理却极清晰:“寻旧部?谢瑾早盯着你这么多年,你认得的人他未必没查过,贸然联络只会自曝行踪。联老臣?那些人若真敢反谢瑾早动手了,如今不过是等你和谢瑾斗出结果,再选边站,靠不住。”   他顿了顿,又道:“派使者去朔凉?朔凉敢增兵,就是算准了你朝局不稳,这时候去交涉,只会让他们觉得你软弱,反倒会得寸进尺。”   短短几句话,便把谢津年的谋算批得一无是处。   谢津年倒是没动气,反倒来了些兴趣:“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做?”   裴拭雪垂下眼,看着桌上的茶盏:“先让人在京城散消息,说你在江南已联系上南方驻军,不日便要回师。谢瑾多疑,定会分兵去查南方驻军的动向,京中防卫便会松动。”   “同时,让你的人扮成朔凉细作,在京城制造些小混乱,比如烧两座粮仓,或是截几批军械。谢瑾刚愎,定会认定是朔凉挑衅,把注意力转去边境,暂时顾不上找你麻烦。”   “这时候你再暗中去趟淮南,淮南节度使与谢瑾素有嫌隙,你带些诚意去,许他日后兵权不变,他未必不肯借你些人手。有了淮南的兵,再回京城,才有底气跟谢瑾谈。”   他说得极快,却句句落在要害上。   先虚张声势引开谢瑾的注意力,再借外力壮大自己,几步下来,竟真把谢津年眼下的死局盘活了。   谢津年怔了怔,心里不得不佩服,这孩子年纪虽小,心思却比朝中那些老狐狸还缜密,不愧是“麒麟儿”。   旁边的裴老也眯起了眼,看了看自家小儿,又看了看谢津年,眼底闪过些惊讶。   裴拭雪说完,便又恢复了那副冷淡模样,转身就要往外走。   谢津年叫住他:“等等,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裴拭雪脚步没停,只淡淡丢下一句:“谢瑾若真当了皇帝,景曜必乱。景曜乱了,江南也难得安稳。”   说完,便掀帘出了厅,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厅里又静了下来。   裴老轻咳一声,打破沉默:“殿下莫怪。”   谢津年笑了笑,没说话。   这“麒麟儿”小小年纪便有这般眼界和手段,日后若真入了燕绥——   谢津年端起茶盏,喝了口冷茶,心里忽然有了些别的念头。 第4章 直男老皇帝4   第三日午后。   谢津年在书房翻查裴老借来的江南舆图,忽闻窗棂轻响。   转头就见裴拭雪站在窗外,手里拿着卷书。他才十岁左右的年纪,本就生得粉妆玉琢,此刻月白褂子上沾了点草屑,鬓角发丝微乱,倒像是刚在后院疯跑过,少了几分平日的沉静,多了些孩子气的鲜活。   他递过一本边角磨圆的书册,看向谢津年:“爹说你要查淮南地形,这书比舆图详细,上面有驻军旧地的标记。”   谢津年接过来翻了两页,果然标注得极详,忍不住笑:“你倒知我要什么。”   裴拭雪没接话,视线落在他摊开的舆图上,眉头忽然蹙起。图上谢津年用朱砂笔圈了几处渡口,正是他前日说要联络旧部的途经地。   裴拭雪伸出手指,点在最东侧的渡口标记上:“这里。去年汛期冲毁了码头,驻兵比往年多了三成,谢瑾的人十有八九在这儿设了卡。”   谢津年一怔,那日听裴拭雪献策时只觉惊艳,倒忘了这孩子对江南地势竟也熟稔。   裴拭雪又点向西南的山谷:“还有这里。这谷口就两家客栈,都是淮南节度使的远亲开的。你若派人去,等于直接告诉他你要动兵。”   他说话时离得近,气息轻拂过谢津年手腕,带着点草木清气。   谢津年低头看他,见他睫毛垂着,神情专注得很。   谢津年顺势把笔递过去,“是我疏忽了,那依小先生看,该改哪几处?”   裴拭雪接过笔,俯身在图上勾改。   “改好了。”   他把笔还给谢津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嘴里却轻轻嗤了声,“蠢男人。”   谢津年愣了愣,转头看他。   见他眼尾微微上挑,竟不像前日那般冷淡,倒带了点促狭。   “哦?我又哪里蠢了?”谢津年故意逗他,身子往前倾了倾。   裴拭雪往后退了半步,仰头看他,冷哼一声:“明知谢瑾盯着你,还敢用自己人的记号,不是蠢是什么?”   谢津年被他堵得笑起来,伸手想捏他脸颊,手到半空又停住,只揉了揉他的头发。   裴拭雪睫毛颤了颤,没躲。   谢津年收回手,拿起改好的舆图:“是是是,裴小先生教训得是。这书我先借了,改日还你。”   裴拭雪忽然开口:“明日我要去城外查水情,你若没事,可同去。”   谢津年挑眉:“查水情?你一个孩子,查这个做什么?”   裴拭雪说得理所当然:“淮南节度使要修堤,我得看看他报的灾情真不真。你不是要找他借兵?知道他缺什么,才好谈条件。”   原来这孩子竟是在替他筹谋。   他看着裴拭雪,见他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侧脸,把皮肤衬得像半透明的瓷,心里忽然软了软。   谢津年点头:“明日我同你去。”   裴拭雪眨了眨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瞥了他一眼,见谢津年还望着他,耳根悄悄红了,快步掀帘出去。   次日查完水情,两人沿着河岸往回走。暮色漫上来,把芦苇荡染成深灰,裴拭雪手里还捏着片测水位的竹片,指尖被凉风吹得发红。   谢津年看他步子迈得小,故意放慢脚步等他,又想起方才他蹲在河堤边时,鼻尖沾了点泥还不自知,忍不住笑:“蹲那看什么?泥里藏了银子?”   裴拭雪抬眼瞪他,把竹片往腰间一插:“看堤基牢不牢。”他顿了顿,又补充,“你懂什么。”   “是不懂,”谢津年忍着笑,伸手想替他擦鼻尖的泥,“但你这小花猫脸得擦擦。”   裴拭雪躲了一下,小脸绷得更紧。   他攥紧了手里的竹片,却没像寻常孩子那样跳脚,只冷冷瞥了谢津年一眼,转身往河堤下走。   “我昨日查过,淮南节度使的远亲上个月刚把客栈盘给了谢瑾的人,你若按原计划派人去,等于自投罗网。”   谢津年快步跟上去,见他正蹲在水边,用竹片拨弄着浑浊的河水,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瘦。   “你怎知客栈换了人?”   裴拭雪头也不抬:“今早去书铺借地形册,听见掌柜和伙计闲聊,说淮南来的客商出手阔绰,盘下了谷口两家店,那客商口音是京里的,谢瑾的人去年在江南设据点时,我见过他们的账房,就是这口音。”   谢津年蹲在他身边,看着他用竹片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地形草图,又在一处画了个圈:“这里有处旧粮仓,是前明遗留的,虽破了些,但藏几百石粮够了,比谷口安全。”   “你说得对。”谢津年声音放轻了些,“是我没查仔细。”   裴拭雪这才抬眼看他,眼里没了方才的愠怒,只淡淡道:“你本就不熟悉江南。”顿了顿,又补充:“下次再这么粗心,我可不帮你查了。”   谢津年笑了笑,没再逗他,只道:“那往后可得多仰仗裴小先生了。”   裴拭雪哼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谢津年一眼,见他还蹲在原地,眉头微蹙:“天黑了路不好走。”   谢津年起身跟上,看着他小小的身影走在前面,月白褂子在暮色里轻轻晃。   快到裴府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我先回房了,明日再来与你商议。”   裴拭雪点点头,没说话,却也没立刻进门。他站在门廊下,手里还捏着那片竹片。   谢津年看他一眼,笑道:“怎么?舍不得?”   裴拭雪脸一红,别开脸道:“你明日早些来,我把粮仓的详细位置画给你。”   “好。”谢津年应下,转身要走。   “蠢男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嗤。   谢津年回头,见裴拭雪站在门廊下,背对着他,只留个纤细的背影:“别忘了带舆图。”   谢津年笑了,应道:“知道了,裴小先生。”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回头,见裴拭雪还站在那里。直到他拐过街角,才隐约看见那身影进了门。 第5章 直男老皇帝5   第二日天刚亮,谢津年还没起身,就听见窗棂外有轻响。   他揉着额角坐起来,掀帘一看,   裴拭雪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张折叠的麻纸。“粮仓的图,昨日画到半夜,你看看合不合用。”   谢津年展开图,上面用炭笔描了旧粮仓的位置,连周围几棵老槐树、哪处有断墙都标得清楚。   甚至在角落写了行小字:“西侧有暗渠,可通河岸,遇袭可走。”   字迹还带着孩童的稚拙,笔画却一笔一划极认真,墨痕浓淡都匀净。   谢津年看这孩子低头递图的模样,总觉像看自家小辈,忍不住笑了笑:“画得这么细,费心了,我正打算今日去淮南,有这图省不少事。”   裴拭雪没接话,忽然小声问:“你今日就走?”   谢津年把图折好揣进怀里,应了声:“嗯,早去早回。”   他转身要叫随从收拾东西,裴拭雪却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我跟你去。”   谢津年愣了下:“你去做什么?淮南节度使那边人多眼杂,不安全。”   裴拭雪仰头看他,眼眸微沉,倒真有几分小大人的模样:“我认得他账房先生。去年他来谢家坞收租,我帮他算过账,他欠我个人情。你去借兵,我跟着,能帮你说上话。”   谢津年想起前日他说客栈换人的事,这孩子心思本就细,没想到人脉竟也比他想的广些。   谢津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无奈道:“也好,但你得听我的,不许乱跑。”   裴拭雪点了点头,嘴角悄悄往上扬了扬,又飞快抿平,转身去牵院里那匹小马:“我去备马,你快点。”   谢津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日裴老说的话:“这孩子打小不爱跟人亲近,连我都少得他一句软话,偏对二殿下您很是喜欢呢。”   ————   到了淮南节度使驻地外,裴拭雪果然熟门熟路,引着他绕到侧门。   见了守门的小兵,他仰起脸说了句“找王账房”,声音脆生生的,却透着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沉静。   没过片刻,   一个戴方巾的中年人快步出来,脸上堆起笑:“是裴小公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裴拭雪没立刻应,先抬眼扫了眼谢津年,才侧身让开半步:“王先生,这位是我朋友,想找李节度使谈事,劳您通传一声。”   王账房本就记着他帮算账的情分,连忙点头:“您稍等,我这就去报。”   裴拭雪立刻跟在谢津年身侧,步子迈得稳当,进了正厅。见李节度使坐在主位,他没像寻常孩子那样缩手缩脚,反倒先开了口:   “李大人,我知道您不愿掺和京中事。但谢瑾若真掌了权,淮南的盐铁税定会被他卡得更紧,您修堤的银子,怕是更难要了。”   他这话不说谢津年的难处,只挑李节度使最在意的利弊说。   李节度使挑眉看他,目光又扫过谢津年,眼底闪过丝了然,这人气度绝非寻常,再看裴拭雪这般倾力维护,心里已猜了七八分。   他捻着须笑了笑:“你这小娃娃,倒替二殿下说起话了?”   裴拭雪抬头,语气平静:“我是替淮南百姓说。他若能回京城稳住局面,淮南至少能安稳五年。”   他顺着话头往下说,不否认也不确认,却悄悄坐实了谢津年的身份。话锋一转又落回利弊上,条理清楚地摆着得失,半点没给李节度使追问的余地。   谢津年没插话,只看着裴拭雪。   他比李节度使矮了近两个头,肩膀还透着少年人的窄瘦,说出的话却字字清晰,眼里半分怯懦也无。   李节度使沉默了片刻,忽然看向谢津年笑了:“罢了,我信殿下一次,三百兵,今夜子时在城外旧粮仓等您。”   出来时已近傍晚,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大一小挨着,在地上轻轻晃。   裴拭雪牵着马,忽然问:“你什么时候还我那本地形册?”   谢津年笑了笑:“怕我赖账?”   裴拭雪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鞋尖蹭过碎石子发出轻响:“不是。我在书里夹了张江南的舆图,比你现在用的更细些。”   谢津年停下脚步,看着他。   “裴拭雪,你——”   话没说完,裴拭雪忽然往后退了半步,仰着头看他,眉头微蹙:“你衣襟上落了片草屑,方才在府院里蹭的,我够不着。”   谢津年低头扫了眼衣襟,果然有片干枯的草叶。   他见裴拭雪踮了踮脚,手举到一半又落了下来,便自然的蹲下身:“现在够着了吗?”   刚蹲稳,脸颊忽然被一片温热轻轻碰了下。   谢津年一怔,猛地看他。   裴拭雪站在原地,睫毛微垂了瞬,再抬眼时,眼底像落了点碎光:“我娘说,对重要的人,要这样才算认下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等我五年。”   谢津年还没从那突如其来的一下里回神,听见这话更是愣了愣:“等你什么?”   裴拭雪刻意抿了抿唇,像是怕流露太多情绪:“等我长大,到时候你就不用再借别人的人情。”   他没说五年后要做什么,也没提方才那一下是何意。   谢津年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心里头那点微妙的不自在给压了下去:“你这小孩。”   裴拭雪任由他揉着,追问了一句:“你答应吗?”   “答应什么?”谢津年故意逗他。   “等我五年。”裴拭雪盯着他,不肯松口。   谢津年看着他,想起这几日他忙前忙后帮自己筹谋的样子,心里软了软。   五年而已,他本就打算在这个小世界混些时日,应下也无妨。   “好,”他点头,“我等你五年。”   裴拭雪这才笑了,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像初绽的花。   他转身牵起马,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谢津年一眼,小声说了句:“蠢男人,你快走吧。”   谢津年这才站起身,看着他快步往前的背影,摸了摸方才被碰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留着一点温热。   这孩子,心思这般重,   又这般直白,   倒真是、让人没法子。 第6章 直男老皇帝6   随从匆匆来报——   京中暗线传信,谢瑾竟以「清君侧」为名,要将他留在京中的旧部家眷迁往皇陵“看管”。   这步棋够毒。   旧部家眷若真成了人质,他后续所有动作都得束手束脚。   谢津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字条。   谢瑾多疑,先散消息引他分兵。眼下看来,这消息不仅要散,还得散得急,散得真。   他立刻召来随从,压低声音吩咐:“你带两人连夜去淮南节度使驻地附近打转,让谢瑾的眼线看见你们与驻军斥候‘碰头’。再让人往京中递消息,就说我已说动淮南节度使,三日内便会带五千兵马北上。”   随从领命要走,谢津年又补了句:“告诉递消息的人,故意让谢瑾的人截住他,消息‘漏’得自然些。”   安排妥当,已是三更天。   按裴拭雪说的,他没走大路,绕着旧河道往淮南去。   白日裴拭雪画的粮仓位置记在心里,沿途果然避开了两处谢瑾设的暗卡,那两处卡子的兵力明显比别处少,看来京中的假消息已起了作用,谢瑾果然分了人手去查淮南驻军。   五日后,谢津年带着三百轻骑,绕小路进了京。   他先带人行至皇陵附近,趁夜劫出旧部家眷,安置在备好的一处别院。随后让人扮成朔凉细作,在京郊烧了两座谢瑾囤积私粮的仓库。   果然,第二日朝堂上吵成一团。   等谢瑾反应过来不对劲时,谢津年已联络上几位被谢瑾打压的老臣,带着三百轻骑逼宫。   那些原本观望的禁军将领,见谢津年有淮南兵力撑腰,又占了“遗诏正统”的名头,纷纷倒戈。   谢瑾被按在地上时,玄色蟒袍沾满尘土,发髻散乱,哪还有半分把持朝政的气焰。   他瞪向阶上的淮南节度使,声音嘶哑:“李嵩!你竟敢反我!当初是谁许你淮南兵权世袭?谁替你压下贪墨修堤银的事?你背信弃义,就不怕遭天谴?”   淮南节度使站在谢津年身侧,垂着眼没看他,只淡淡道:“殿下说笑了。我本是景曜臣子,只认皇室正统。你以‘清君侧’为名囚押皇亲,才是真正的谋逆。”   谢瑾猛地笑起来,笑声粗砺:“哈哈哈哈哈,谢津年那废物不过是个草包!他凭什么当这个正统?”   谢津年这时才缓步走下台阶,抬手掸了掸自己衣袍上的灰,蹲在他面前,语气平淡:“我是不是草包,大哥如今该看清了。”   谢瑾梗着脖子啐了一口:“你耍了手段!若不是李嵩背信,你怎可站在这?”   谢津年笑了笑:“大哥当年构陷忠良时,怎没想起这两个字?李节度使不过是选了条能让淮南安稳的路罢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谢瑾,眼底没了往日的闲散,只剩冷意:“你囚我旧部家眷,以私粮充军饷,暗中勾结朔凉细作,这些事,桩桩件件都记在案上。”   谢瑾瞳孔骤缩,那些他自认为做得隐秘的事,竟被谢津年一一说破。   谢津年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虽不在朝堂,却也没真的闭目塞听。你安插在各处的眼线,囤积的私兵,我记在心里,只等一个时机罢了。”   随从上前要将谢瑾押走,他猛地挣扎起来,看向那些倒戈的禁军将领,嘶吼道:“你们!你们这些见风使舵的小人!等我翻身——”   谢津年打断他:“不会有那一天了,景曜的朝堂,容不下你这样的蛀虫。”   谢瑾被拖拽着往外走,一路还在骂骂咧咧,声音渐渐远了。殿外的天色已微亮,晨曦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落在谢津年身上。   淮南节度使走上前,拱手道:“殿下,事已定了。”   谢津年点头,转头看向宫墙外,那里已有朝臣陆续赶来。他轻轻吁了口气,之前的蛰伏,今日总算有了结果。   登基大典忙了整三日。   第三日午后,礼乐暂歇,谢津年在偏殿歇脚,刚接过内侍递来的茶,就听殿外有人通传:“三殿下到了。”   他抬眸时,谢钰已缓步进来。   这人穿一身月白锦袍,领口绣着暗纹流云,面容清俊,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瞧着比谢瑾顺眼得多。只是那笑意落在谢津年眼里,总觉得浮在面上,像层薄冰。   谢钰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声音也温温软软:“二哥,哦不,该叫陛下了,臣弟来晚了,这几日忙着帮礼部清点先帝遗物,倒忘了来给陛下道贺。”   谢津年放下茶盏,没起身,只淡淡道:“老三客气了,坐。”   谢钰谢了恩,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姿态依旧恭谨:“陛下登基,景曜有主,臣弟心里也踏实。只是大哥,唉,虽说他犯了错,可毕竟是手足,臣弟想起往日,总有些不是滋味。”   这话听着是念旧情,实则是在探他对谢瑾的处置态度——   若他松口,谢钰或许能借着“手足情”做些文章;若他强硬,又能揣度他的心思,往后好避着锋芒。   谢津年端起茶盏抿了口:“国法大于私情。他犯的是谋逆罪,朕若徇私,如何对得住那些被他构陷的忠良?”   谢钰眼睫微颤,随即又笑了:“陛下说得是,是臣弟糊涂了。倒是陛下,这几日忙得瘦了些,可得仔细着身子。”   谢津年抬眼看向他,忽然笑了笑。   他平日鲜少这样带笑意看人,此刻眼角微弯,驱散了几分登基后的沉肃,倒显出几分往日闲散时的慵懒。   “老三倒是细心,不过比起操心朕,你不如多想想自己,前几日查谢瑾私粮时,发现有几笔账目牵扯到你名下的铺子。”   谢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自然:“哦?竟有这事?许是下面人糊涂,与谢瑾那边的人有了牵扯也未可知。臣弟回头定仔细查,绝不姑息。”   “嗯,该查。”   谢津年没再追问,只拿起案上一枚玉佩把玩,漫不经心道:“这玉不错。”   谢钰刚松了口气,就听他又道:“只是这玉上的沁色,倒让朕想起先帝书房那枚镇纸。先帝在世时,总说你最像他年轻时候,心思细,会办事。”   这话软中带硬。   谢钰端起茶盏的手紧了紧,低头道:“陛下谬赞了,臣弟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谢津年没再接话,只看着窗外。   殿内静了片刻,谢钰起身告辞:“陛下忙,臣弟就不打扰了。臣弟已让人在府中备了些清粥小菜,若是陛下晚间得闲,臣弟想请陛下过去坐坐,也算臣弟尽份心意。”   谢津年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淡淡的:“登基事忙,怕是没空。不过你有心了,改日吧。”   他没直接拒绝,却也没应下,算是暂时把人稳住。   谢钰应声告退,转身时,眼底那层温和彻底褪去,闪过一丝阴翳。   等殿门关上,谢津年才把那枚玉佩扔回案上。这老三,比谢瑾阴多了,抓不住把柄,还得时时防着。   内侍进来收拾茶盏,小声道:“陛下,三殿下这几日在京中走动得勤,跟几位老臣都见了面。”   “知道了。”谢津年揉了揉眉心,“让人盯着他,别让他整出什么花样。”   近侍要上前伺候,被他摆手拦了:“不用,你们都出去。”   近侍立刻收了动作,躬身应道:“是,陛下三日未歇,小厨房温着参汤,若是乏了,奴才再传进来?”   谢津年没睁眼,只捏着眉心“嗯”了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   近侍这才轻手轻脚带上门,殿外脚步声渐远,终至不闻。殿内只剩他一人,他把龙袍随手扔在榻边,自己倒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   第二日早朝。   谢津年坐在龙椅上听了半刻钟,见朝臣们争论起盐铁专卖的细则,吵得面红耳赤,索性敲了敲龙椅扶手:“这事你们与三位辅臣商议着定,拟好章程递上来画押即可。”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又道:   “往后非关国本、非涉战乱的事,不必事事奏报。辅臣们拿得定主意的,直接办。”   从前装了二十五年闲散,原就图个省心,如今虽坐上这位置,也没打算真把自己捆在这龙椅上。   治国安邦自有辅臣,只要守住底线,不让朝局乱了套,不让百姓遭了难,其余琐事何须事事亲力亲为?   他要的从不是什么励精图治的名声,不过是借这皇位,换一段能安稳度日的时光罢了。   然后,等裴拭雪来,一脚把自己从这龙椅上踹下去便是。 第7章 直男老皇帝7   谢津年坐在龙椅上,已是而立之年。鬓角比初登基时添了几分淡霜,眉宇间却比年少时多了层沉稳气度。   他听着底下老臣又一次提及选秀充实后宫的事。老臣说得恳切,无非是皇家子嗣单薄,需早作打算。   谢津年手指轻叩扶手,等他说完,才淡淡开口:“此事不必再提。”   老臣急了,往前半步:“陛下!五年了,后宫空悬,龙脉无继,臣等实在忧心。”   谢津年打断他:“忧心国事便可,子嗣之事,朕自有考量,退下吧。”   老臣还想再说,旁边几位辅臣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不必多言。   这几年,类似的谏言不止一次,每次都被这般轻描淡写的挡回来。   近侍端来茶,小声道:“陛下,方才户部尚书又让人递了折子,还是说选秀的事。”   谢津年头也没抬:“搁着吧。”   近侍应了,犹豫了下又说:“朝臣们私下里都在说,陛下是不是——”   是不是身子有碍?后半句没敢说。   谢津年放下书,瞥了他一眼,没恼,只笑了笑:“他们爱说便说,朕本就不是为留后才坐这位置的。”   这方小世界于他,不过是暂居之地。后宫添人、生儿育女,便是结了牵绊,他不想。   近侍不敢再问,悄悄退了出去。   谢津年端着茶盏,方才老臣提及后宫子嗣时,那句“皇家血脉单薄,需早作打算”,莫名让他想起谢钰。   这几年朝臣私下议论他无后,总有人暗里把谢钰拎出来说嘴——说安郡王仁厚,又已生了两个孩儿,若是……   可这么多年,那小子竟真安分。   当年谢瑾倒台,他留了谢钰爵位,甚至给了礼部侍郎的闲职。明着是顾念手足,实则是想看看这小子到底能忍多久。   他故意在朝堂上漏过几次户部账目疏漏,那些疏漏恰好与谢钰名下铺子有关;也曾借赈灾由头,让他去管一批粮草,那批粮草沿途损耗的空子,足够寻常人贪墨半座城。   可谢钰偏就没动。账目做得滴水不漏,粮草损耗也报得清楚,连半点可抓的把柄都没留下。   “倒是沉得住气。”谢津年低声自语,敲了敲桌面。   按说谢钰不该甘心只做个闲散王爷。可这几年里,他甚至没私下串联过哪个老臣,每日准时上朝,散朝后便回府,活得比谁都规矩。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还是说这小子在憋什么更大的招?   他正想着,近侍轻手轻脚进来,递上一封密信:“陛下,江南传来的。”   谢津年拆开看了两行,眉梢微挑。   又是谢钰的事——   前几日朔凉遣使来京,说是想通商,谢钰私下见了使者三次。   可密信里说,朔凉使者回去的路上被一伙山匪劫了,随身携带的密函全被烧了。那伙山匪来得蹊跷,烧了东西就走,没伤人。   谢津年将密信揉了揉,扔进炭盆。   前两年谢钰想联合燕绥将领,伪造军报说景曜边防吃紧,好趁机请旨掌兵。结果那将领刚收到谢钰的信,就被燕绥皇帝以通敌罪名斩了。   仿佛有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   只要谢钰敢动歪心思,就立刻有人出来挡一下。   谢津年靠回椅上,心里犯疑:   “怪事。”   他这几年确实没怎么费心。   朝政交给辅臣,边防交给将领,自己除了偶尔应付下选秀的事,其余时间不是在御花园看书,就是去城郊别院喂鸽子。   按理说早该给了谢钰可乘之机,可偏偏他这皇位坐得稳如泰山。   另一边。   安郡王府邸内,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瓷溅了一地。谢钰脸色铁青,伸手指着地上的随从,语气里压不住火气:   “一群废物!”   随从们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殿下,那伙山匪来得太突然,倒像是早就摸清了使者的路线。”   谢钰眉峰拧得死紧,往日那层温和的表象彻底褪尽,只剩沉沉的阴翳:“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他攥紧了拳头。   五年了,他忍了五年。   好不容易搭上朔凉这茬,原想借着通商的幌子,让朔凉在边境闹点动静,逼谢津年不得不让他插手军务,偏又黄了。   上次联合燕绥将领也是。   明明计划得天衣无缝,偏偏在最后一步出岔子,要么是关键人物突然出事,要么是重要证据突然被毁。   到底是谁?   谢津年那副闲散样子,怎么可能布下这么密的网?可还有谁会处处针对他?他费尽心机,却连一步都挪不动。   谢钰紧抿着唇,眼底满是未散的戾气。   ————   京郊的木屋藏在半坡的松林里,檐角挂着未化的残雪,风过处,松针簌簌落了一地。   屋内没点炭火,只借着窗棂透进的天光,映得案上一张素笺泛着冷白。   立在案前的男子垂着手,玄色短打沾着些泥泞,显然是刚赶路回来,对着窗边的背影躬了躬身:“公子,朔凉使者那边办妥了,按您的吩咐,扮作山匪劫了他回程的路。”   窗边的人没回头,静立着看外面飘雪。   月白长衣袖口处绣着极淡的银线暗纹,风从窗缝钻进来,拂得衣袂轻晃,竟比檐外的雪还要清透几分,单是背影,就已让人觉得风骨殊绝。   男子又道:“公子,您之前安插在朔凉国使臣身边的暗线将计就计,给他们透露了些假情报。如今,他们误以为景曜边防松懈,已准备向朔凉王邀功。”   “另外,朝中礼部侍郎郑源,一直与凉国暗中勾结,我们已掌握了他通敌铁证。”   话音落了片刻,   窗边的人才缓缓转过身,天光恰好落在他脸上,那是一双极美的丹凤眼,眼尾上挑,却不是艳冶的勾连,反倒添了几分清冷的疏离。   明明是青年模样,五官却无半分稚气,像一块被冰雪浸润过的玉,眼睫纤长,鼻梁挺秀,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寡,只那一眼,便觉周遭的风雪都成了陪衬,唯有他立在那里,清绝得让人心头一颤。   他拿起案上的素笺,上面是谢津年在朝堂上拒选秀的消息,字迹是暗线传回来的仿迹。   “蠢皇帝。”   骂是骂了,可他语气却没什么怒意,反倒有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纵容。   立在案前的男子垂着眼,不敢接话。   他跟着公子这些年,自忖对公子的行事作风有了些了解,却总看不透公子对那位景曜皇帝的心思。   说不在意,偏事事都替他挡了;说在意,又从不肯让他知晓。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松枝上,积了薄薄一层。   那人又转回去看雪,衣袂轻扬。 第8章 直男老皇帝8   第二日早朝,议事刚毕,苏铭恩颤巍巍出列,又提选秀之事。   他躬身行礼时,花白的胡须微微晃动:“陛下,皇家子嗣关乎国本,臣知陛下不愿,然朝野上下皆为此忧心。”   谢津年转着手中的玉扳指,闻言抬眸,嘴角牵起一丝浅淡笑意。他未直接应话,只问:“丞相今年寿数几何?”   苏铭恩一愣,据实回道:“臣已七十有三。”   “七十有三,”   谢津年重复了一句,声音清晰的传遍大殿,“这般年纪,本该在家含饴弄孙,何苦每日立在这殿上,为朕的家事操心?”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静了。   苏铭恩脸上的恳切僵住,抬头看向谢津年,见他笑意未减,眼底无半分玩笑意味。   不等他再开口,谢津年又道:“朕知丞相是为景曜着想,可朝堂之事原该新旧交替。丞相操劳半生,也该歇了。”   苏铭恩沉默片刻,忽然深深一揖,随即直挺挺跪了下去:“陛下所言极是。臣年迈体衰,近来常感力不从心,恐误了国事。今日便请陛下恩准臣告老还乡。”   这一下,满朝哗然。   苏铭恩辅佐过先帝,在朝四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骤然请辞,是谁也没料到的。   他身后几位身着绯色官袍的官员立刻出列,急声道:   “恩师!不可啊!”   “丞相三思!”   ……   苏铭恩却没回头,只叩首道:“臣心意已决,望陛下成全。”   谢津年看着他,缓声道:“丞相执意如此,朕便不拦了。准奏。”   话音落,殿内更乱了。   有劝的,有急的,还有人悄悄瞥向谢钰,眼里藏着探究。谢钰站在朝臣中,垂着眼。苏铭恩这步,他竟半分预兆也没看出。   正乱着,   苏铭恩又道:“臣虽退,却知朝堂不可一日无栋梁。臣有一举荐,此人若能入朝,于景曜而言必是大益。”   谢津年挑眉:“丞相请讲。”   “裴拭雪。”   苏铭恩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此人通兵法,晓农事,曾于江南治水,令三县丰足;又在朔凉边境,以百人智退敌骑千人。虽年轻,却有经天纬地之才。若陛下能召他入朝,必能辅佐陛下安邦定国。”   这名字一出,不少人低低吸气。   此人声名在外,却向来踪迹不定,谁也不知他具体在哪,更没人敢轻易举荐,传闻此人性子傲得很,未必肯受景曜朝廷征召。   谢津年握着龙椅扶手的手顿了顿,面上依旧平静:“丞相倒是敢举荐。”   苏铭恩叩首:“臣为国家计,不敢藏私。此人之才远超臣百倍。若能得他相助,陛下无需再忧边防、无需再愁民生,便是后宫之事,或许也能有人替陛下分些心思。”   谢津年看着阶下白发苍苍的老臣,忽然笑了:“既如此,那便依丞相所言。传朕旨意,寻裴拭雪踪迹,召他入京觐见。”   苏铭恩这才叩首起身,又对着他深深一揖,转身退出大殿。   殿门在他身后关上,谢津年收回目光,扫了眼满朝神色各异的官员,淡淡道:“还有事?”   众人这才回过神,纷纷摇头。   “无事便退朝。”   谢津年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座台阶,转身往偏殿去。   偏殿内,近侍递上热茶:“陛下,朝堂怕是要动荡几日,还有那裴拭雪,真能寻到吗?”   谢津年端着茶盏,低声道:“寻得到。”   他甚至知道,不用寻太久。   那人既然能让苏铭恩在此时举荐他,定是早就算好了的。   召裴拭雪的旨意发出去不过三日,北边忽然传来急报——   朔凉趁着景曜朝堂换防之际,遣了三千轻骑突袭云州边境,连破两座烽燧,扬言要夺回当年被景曜占去的三座城池。   消息传回京中,朝堂顿时慌了。   云州守将连夜递折求救,可满朝文武商议了半日,竟没拿出个像样的应对之策。   朝会之上,议事的折子在案几上堆了半尺高,武将们争着要领兵驰援,吵得面红耳赤,文臣们则盯着舆图唉声叹气,说云州粮草不济,不宜速战。   谢津年靠在龙椅上,半晌才抬眼看向一人:“你怎么看?”   林渊出列躬身:“朔凉轻骑来得突然,必是摸准了云州换防的空当。眼下需先遣人稳住防线,再查探敌军虚实。只是派谁去?”   这话问得殿内又静了。   能领兵的老将多在南方,调兵需时日;年轻将领又少经战事,镇不住场面。有人提了几个名字,立刻被驳回,不是资历不够,就是曾在朔凉吃过亏。   正僵持着,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通传:“启禀陛下,江南谢家坞裴拭雪求见。”   满朝官员皆是一怔。   谢津年嘴角勾了下,沉声道:“宣。”   裴拭雪着月白长衫,腰间仅系素色玉带,未束官袍,缓步踏入殿中。   他立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   晨光漫过发间素银簪,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被光染出浅淡的金,连白皙侧脸都像蒙了层柔光。   五年不见,他已抽高不少,先前粉妆玉琢的稚气褪得干净。   那双狭长凤眸,不笑时带几分清冷弧光,眼瞳却黑得透亮,似浸在寒泉里的墨玉。并非俗艳夺目,偏凤眸一抬,便有说不出的气韵,让人目光落上去,便再难移开。   他躬身时脊背依旧挺直,语气平缓:“草民裴拭雪,参见陛下。”   谢津年目光落在他发间那支素银簪上,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朕原以为,还要遣人寻些时日。”   裴拭雪直起身,唇角微勾,那点笑意快得如风掠湖面,转瞬便敛了,只剩眼底一点浅光:“听闻云州事急,便赶来了。总不能让陛下这里,寻不出个能议事的人。”   谢津年看着他鬓边那缕被晨光染金的碎发,忽然想起五年前他蹲下身,让那孩子够衣襟上草屑的模样。   那时他还矮,仰头看人的时候,睫毛总像小扇子似的忽闪。   “五年不见,”谢津年的声音轻了些,“小先生倒是长开了。”   裴拭雪这才真正笑了笑,眼尾带着点疏淡的弧度,像寒梅初绽:“陛下倒是未变。”   谢津年喉间低笑一声,只道:“老了许多了,朕还欠你本地形册,夹着江南舆图的那本。”   裴拭雪抬眸看他,凤眸微挑:“陛下若忘了,我自会来讨。”话尾稍顿,他唇角极轻的勾了下,才补道:“好在没忘。”   殿内静了片刻,连方才争论的武将都忘了开口。谁都看得出,这两人之间的对话,旁人插不进,也不必插——   那是种搁了几年,却半点没生分的熟稔,像藤蔓悄悄缠了枝。 第9章 直男老皇帝9   静了没片刻,殿外忽起一声冷哼。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户部侍郎周衍,也是苏铭恩座下最得力的门生。   他正立在殿阶旁,对着裴拭雪拱了拱手,语气却冷:“云州事急,陛下召你入京,你偏等满朝议不出对策才露面,是觉得景曜无人,非你不可?”   这话尖刻,明着是质疑,暗里是说他故意拿捏。   周衍身后立刻跟着站出两人,都是苏门旧部,一个抚着胡须道:“裴先生声名在外,可终究未食朝廷俸禄,怎知不会站着说话不腰疼?云州那是真刀真枪的事,可不是江南算几笔账、边境设两个陷阱便能应付的。”   另一个年轻些的官员更直接:“苏相举荐您,是念您有才,可您这态度,倒像陛下求着您来——”   话没说完,裴拭雪忽然抬了眼。   他没看周衍,目光落在那年轻官员脸上,凤眸微冷,淡淡道:“这位大人是?”   那官员一噎,梗着脖子道:“吏部主事李业。”   “李主事,”裴拭雪轻轻叩了叩腰间玉带,“您方才说,云州不是设陷阱能应付的?”   李业道:“自然!朔凉三千轻骑,来去如风,哪是——”   裴拭雪打断他:“朔凉主将是谁?”   李业愣了愣:“不就是拓跋烈?”   裴拭雪继续道:“拓跋烈去年在漠北劫我朝商队,用的是声东击西,先派二十骑佯攻东侧,主力却绕去西侧河谷设伏,他惯用这招,只因他帐下有个参军,是十年前从景曜逃过去的,姓赵,原是云州守将的帐前文书,最懂云州地形。”   他顿了顿,看向周衍:“周侍郎管户部,该知道云州去年秋收只及往年三成,粮草只够守将本部支撑一月。若按方才诸位将军说的,调南方老将驰援,最快需二十日,届时粮草已尽,援军到了也是饿着肚子打仗,您觉得,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周衍脸色微变:“那你说该怎么办?”   “很简单。”   裴拭雪走到殿中舆图前,没等内侍递笔,直接用指尖点向云州以北的“黑风口”,“拓跋烈要夺三城,必经此处。此处两侧是山,中间只有丈宽的路,他轻骑虽快,却得一列纵队过。派五百人藏在两侧山腰,等他前队过一半,后队还没跟上时放箭,不必射人,射马。”   “马惊会乱冲,前队走不了,后队退不得,挤在窄路,便是砧板上的肉。”   他指尖移向黑风口西侧的“青泉谷”,“再派三百人去这里,把谷里的水引去黑风口下游,拓跋烈退无可退,只能弃马徒步,到那时,云州守将再出兵追击,他便是插翅也难飞。” 看/最/新/海/棠/文/PO/文/废/文/加/企/鹅/群390/133/714   殿内鸦雀无声。   李业张了张嘴,想说“哪来的五百人”,裴拭雪却像知道他要问,头也没回:“云州守将帐下有支‘夜不收’,是当年先帝练的斥候,共八百人,个个善射。拓跋烈不知这支队伍还在,这便是胜算。”   周衍眉头紧锁:“那赵参军若识破呢?”   裴拭雪终于回头看他,唇角勾起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傲气,却不是骄狂:“赵参军十年前逃去朔凉,是因贪墨军粮被查。他最怕的,是景曜有人还记得他的底细。我已让人带话去朔凉,说赵参军是景曜安插的细作,故意把黑风口说成真无险可守。拓跋烈多疑,此刻怕是正盯着赵参军的帐蓬,哪会信他的话?”   这话一出,连谢津年都微抬了眉。   他竟连离间计都算好了。   周衍身后的老臣轻咳一声,缓声道:“裴先生谋划是好,可您终究是草民,调兵遣将需虎符,您——”   “我无需虎符。”   裴拭雪打断他,目光转向谢津年,“只需陛下一道旨意,许我的人手暂调云州‘夜不收’,再派个能传旨的内侍。事成之后,若有半分差池,我以项上人头谢罪。若成了——”   他顿了顿,凤眸扫过殿内众人:   “我便接替这苏相的位,做景曜的丞相。往后朝堂再有这般议了半日无对策的事,我替陛下担着。”   这话够傲,却没人再敢反驳。   他说的每一步都落在实处:拓跋烈的习性、云州的粮草、甚至十年前一个逃兵的底细,都摸得清清楚楚。比起方才满朝的争吵,这才是真正的对策。   周衍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默默退了回去。李业更是低着头,连看都不敢再看他。   谢津年看着舆图前那抹月白身影,伸手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笑了:“准。”   他抬眼看向裴拭雪,眼底笑意深了些:“朕便许你暂调‘夜不收’,再派内侍随之一同去云州。若事成,这丞相之位,便等你来坐。”   裴拭雪躬身行礼:“臣,领旨。”   这声“臣”,喊得自然,像他本就该站在这里。   谢津年坐在龙椅上,看着他立在殿中,应对自如,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些。   朝会散时,日头已过中天。   内侍引着裴拭雪往暖阁去,廊下竹影斜斜扫过他月白袍角。   暖阁里没焚香,只窗台上摆着盆新换的素心兰,清冽气儿混着日光漫进来。   谢津年正临窗翻着份奏折,听见脚步声便抬了眼,手里朱笔没停,笔尖在纸页上顿出个小墨点。   裴拭雪抬步上前。   他没看谢津年,目光落在案上那摞奏折上,忽然开口:“你信我的计谋?”   谢津年挑眉:“你觉得呢?”   裴拭雪侧过脸,凤眸里映着窗外的光,“这朝堂上,眼下能把拓跋烈的底细说透的,怕也只有我。”   谢津年笑了笑:“你倒有自知之明。”   裴拭雪往前走了半步,离案几只剩一拳距离,他抬手,轻叩了叩案上那份云州急报,“你为选秀的事烦得很,那些老臣总说子嗣要紧,其实景曜百姓,更怕朔凉骑兵踏进家门。”   谢津年指尖一顿,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裴拭雪抬眸看他,眼尾微挑,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你只需做个省心的皇帝,不好么?”   谢津年往后靠了靠,倚在窗边,“替朕挡事,想要什么好处?”   裴拭雪唇角勾了下,极淡的一抹笑,快得像错觉:“好处么——”   他目光落在谢津年脸上,窗外的日光斜斜切进来,照在对方鬓角那几缕淡霜上,让他想起五年前淮南城外,那个蹲下身让他够草屑的背影。   那时这人还年轻,鬓角尚无霜色,笑起来眼角没有浅浅的纹。   谢津年见他忽然停住,挑眉道:“怎么,还没想好?”   话音刚落,裴拭雪忽然往前倾了倾身,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谢津年手里的朱笔“当啷”一声掉在案上,墨汁溅了半张奏折。   他下意识想推开,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气,又藏着点说不清的沉郁:   “蠢皇帝。”   裴拭雪的声音压得很低,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衣襟上,“你以为我要什么?丞相之位?地形册?”   谢津年突然想起这孩子当年在淮南踮脚够他衣襟的样子,想起他说“等我五年”时认真的眼神:“你——”   裴拭雪打断他:“我要的是你,不是陛下,是谢津年。”   谢津年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过,他望着裴拭雪,眼底先是满是惊愕,随即又浮起几分哭笑不得的荒谬。   “你在胡闹什么?”   他盯着裴拭雪那双凤眸,心底纳罕原剧情里那个步步为营,连登基都算得分毫不差的人,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种越界的事?   说好的无CP呢?   说好的一心只有天下呢?   谢津年心里直犯嘀咕,甚至怀疑是不是系统给错了剧情线。   他记得清清楚楚,原剧情里裴拭雪对燕绥皇帝都只是利用,连皇帝亲手披外袍都只当是君臣体面,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成了这副模样?   他刚从上个世界的“直男被撩”里脱身,转头就撞上这个世界的男主主动表白,还是在他没封存记忆、清清楚楚知道对方“原定剧本”的情况下。   这感觉就像看权谋戏看到一半,   主角突然转头对配角说“我喜欢你”,离谱得让人想笑。   谢津年的手在空中挥了挥,最终落在案上,“你才多大?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是——”   他想说“我是陛下”,又想说“我算是你长辈”,却都觉得不对。   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要舆图的孩子,一眨眼都这么大了。   裴拭雪仍站在原地没动,月白长袍被他方才一挣弄皱了些。凤眸里那点惯常的淡然早散得无踪,眼尾泛着点执拗的红:“我从十岁就知道了。”   谢津年更懵了。   十岁? 第10章 直男老皇帝10   谢津年怔在原地,手中毛笔悬在案几上方,墨汁在奏折上晕开小片深色。   “十岁,”他低声重复,“那时你才到我腰际,连看舆图都要踮脚,知道什么是——”   “知道。”裴拭雪打断他。   谢津年拉开距离,硬声道:“孩子家家的心思算不得数,你如今要做景曜丞相,要担起朝堂事,该想的是江山社稷,不是这些。”   裴拭雪凤眸直勾勾盯着他:“我有本事护着这景曜,自然也有本事要你。”   谢津年移开视线,落在窗台上那盆素心兰上。花瓣上沾着点日光,让他突然想起五年前淮南城外,落在裴拭雪发间的碎阳。那时他只当对方是个早慧的孩子,却没察觉那孩子竟对他藏了超越长幼的情愫。   裴拭雪眸色一沉,此刻凝着层冷意,像寒潭突然结了薄冰。   暖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股甜软的香风。   一个娇俏女子拎着裙摆闯了进来。她穿一身鹅黄撒花软缎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纹,跑动时像只振翅的黄蝶。   她脸是未脱稚气的鹅蛋形,眉眼弯弯,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少女天然的娇憨。梳着双环髻,发间坠着细碎的珍珠流苏,跑起来叮当作响,鬓边还簪了两朵新鲜的粉白蔷薇,花瓣上沾着点晨露,衬得发顶愈发莹亮。   她眼尾余光瞥见裴拭雪时,脚步顿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这、这位哥哥是谁呀?”   她声音软软糯糯,手指悄悄绞着袖角,眼睛却直勾勾落在对方身上。   方才隔着殿门只闻其声,此刻近看,才见他立在日光里,月白长衫衬得肩背挺直,发间素银簪映着光,连侧脸线条都清隽得像画里裁下来的。   随她来的内侍忙低声提醒:“郡主,这位便是那裴拭雪,苏相举荐的那位麒麟儿。”   “裴、裴拭雪?”   谢清宁眼睛倏地亮了,方才那点小姑娘的羞怯瞬间被崇拜盖过,她往前挪了半步,仰着脸看他,睫毛忽闪得像小雀儿,“我听过你的!江南治水、朔凉退敌,那些话本里写的都是真的?”   裴拭雪这才缓缓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颔首:“谬赞。”   声音比方才对谢津年时冷了三分,是疏疏淡淡的客气。   谢津年坐在窗边,此刻见这情景,心底忽然松快了些。   谢清宁今年刚及笄,性子活泛又单纯,方才裴拭雪那番话太过突兀,他原不知如何应对,如今又有个孩子在中间隔着,倒像给了彼此台阶。   他拾起身旁的话本递向谢清宁:“你要的,在这。”又看向裴拭雪,语气松快了些,“清宁自小爱听话本趣事,你若不忙,不妨和她说说朔凉边境的事。”   谢清宁立刻点头如捣蒜,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裴拭雪:“我听说漠北的星星比京里亮得多,是真的吗?”   裴拭雪目光掠过谢津年,见他垂着眼翻着奏折,像是真的在转移话题。   他沉默片刻,凤眸里那点复杂的情绪被敛得干干净净,对谢清宁道:“是亮些。”   三个字,不算热络,却也没拒绝。   谢清宁立刻笑起来,珍珠流苏晃得更欢:“那你快说说!夜里行军,靠星星辨方向吗?”   谢津年端起茶盏,掌心贴着温热的杯壁,眼角余光却落在裴拭雪身上。见对方侧对着自己,竟看不出方才那番执拗了。   他心里松了口气。   暖阁里的日光慢慢挪了位置,谢清宁的问话声清脆,裴拭雪的回答简短,偶尔有几句被谢津年听去,竟真的说起了漠北的星子、江南的水、黑风口的风声。   只是那声音里,总像隔着层什么,不如方才在大殿上论兵时那般舒展。   日头爬到窗棂正中时,谢清宁正缠着对方问江南的桂花点心。   谢津年呷了口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勉强压下心底那点异样,忽然轻咳一声。   “清宁,”他语气放得和缓,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温煦,“你既这般敬佩裴小先生,又爱听他说这些故事,往后倒不妨常来宫里走动。”   谢清宁没听出弦外之音,只脆生生应道:“好,我还没听够呢。”   谢津年看向裴拭雪,缓缓道:“清宁刚及笄,与你年纪相仿,性子又合得来。朕瞧着你二人倒是颇为相配。”   这话一出,暖阁里瞬间静了。   谢清宁脸上的笑僵了瞬,随即红透,手指绞着裙角,头埋得低低的,细若蚊蚋的应了声:“……是吗?”   裴拭雪闻言缓缓抬眼,目光先落在谢清宁泛红的侧脸上,又转过来,落在谢津年身上。   他没立刻说话,微微眯了眯眼。片刻后,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却像带着点凉意,像冰珠落在玉盘上。   他开口道:“既陛下有此心意,倒是臣唐突了。”   谢津年心里咯噔一下,莫名觉得不对。   果然,裴拭雪又道:“陛下既有闲心为臣操心婚事,确实该好好筹办一次。只是——”   他顿了顿,凤眸里没什么笑意,只那点凉意在眼底转了圈,“臣想着,若真要办,该是臣与陛下的。”   “臣”与“陛下”,两个词咬得极清。   谢清宁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的红褪了大半,只剩茫然。   谢津年摸了摸鼻子,他没看裴拭雪,只盯着案上那盆素心兰,却能清晰感受到对面投来的目光。   不是方才在殿上论兵时的锐利,而是压着气的冷,像冬夜里淬了霜的风。   谢津年蹙起眉头:“简直胡闹!”   裴拭雪微微躬身,仍是那副恭谨模样,语气却没半分退让:“臣不敢。只是方才陛下既论及相配,这满朝上下,论与陛下相配,臣自认,无人能及。” 第11章 直男老皇帝11   裴拭雪说完,又对着他深深一揖,姿态恭敬得挑不出错,直起身,没再看他一眼,转身便往外走。   月白袍角扫过廊下竹影,   谢津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暖阁门口,转头看向谢清宁,见小姑娘还愣在原地,眼里满是茫然无措,脸颊的红晕早已褪尽。   他放缓了语气:“清宁,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府吧。”   谢清宁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哦、好。”   暖阁里又剩了谢津年一人。   他重新坐下,视线落在那盆素心兰叶片上。方才裴拭雪说那句“臣与陛下的”时,他竟真的在对方身上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几日后——   边关的消息传了回来。   先是黑风口传来捷报,拓跋烈的轻骑果然中了埋伏,马惊乱作一团,弃马徒步逃窜时又遭‘夜不收’追击,折损过半;   再是朔凉内部因赵参军之事起了猜忌,拓跋烈被召回问责,云州之危竟真的在短短十日里解了。   消息传回朝堂那日,满朝文武都松了口气。周衍等先前质疑的官员,虽没明着认错,却在议事时对裴拭雪的部署赞了几句。   裴拭雪回京时,是在一个傍晚。   他没直接入宫,而是先去了苏铭恩先前为他备好的宅院,第二日穿着崭新的绯色官袍上朝。   那绯色极正,衬得他本就白皙的肤色愈发清透,肩背挺得笔直,往日月白长衫的疏淡褪去些,添了几分沉敛,却更显身姿挺拔。   尤其那双凤眸,立在殿中时,眼尾微扬,不笑时自带几分清冷锐气,扫过众臣时,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先前月白衫子衬得他像幅淡墨画,此刻绯色官袍加身,倒像墨画点了朱砂,愈发显出眼底的锋芒。   谢津年在殿上正式下旨,封他为丞相。裴拭雪躬身接旨:“臣,谢陛下隆恩。”   裴拭雪处理政务极快,先前堆积的奏折,不过三日便清了大半,议事时条理分明,连老臣们都暗自佩服。   这日散朝——   谢钰特意候在宫门口,见谢津年乘轿出来,忙上前躬身行礼,脸上堆着温和笑意:“皇兄,臣弟府里新得了些江南的新茶,水色清冽,滋味也醇,想着皇兄许是爱喝,特来请皇兄过府坐坐。”   谢津年掀着轿帘看他,这半年来谢钰倒是安分得很,今日突然相邀,不由得让人心下生疑,他伸手在轿边扶手上轻叩两下,淡声道:“也好,许久没去你府里了。”   谢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忙应道:“臣弟这就引路。”   安郡王府离宫不远,片刻便到。   府里张灯结彩,倒像是备了许久,丫鬟仆妇往来穿梭。   谢钰引着谢津年往内院花厅去,路上笑着说:“臣弟知道皇兄不爱热闹,只备了些清淡小菜,还有个从江南寻来的乐班,弹些小曲解闷。”   谢津年没接话。   到了宴会厅,桌上已摆了几碟精致小菜,旁边燃着安神的香。   谢钰请谢津年坐下,亲自斟了茶:“皇兄尝尝,这是雨前龙井,今年的新茶。”   谢津年端起茶盏假装抿了口。   谢钰忽然拍了拍手,厅外传来轻缓的乐声,随即走进来几个舞女。都是一身素白舞衣,脸上蒙着半透明的白纱,只露出双眼睛,瞧着倒有几分清雅。   为首的那个舞女尤其惹眼。   身形纤细,腰肢软得像柳,舞步轻缓地挪到厅中,随着乐声旋身。白纱下的眼眸似含着水光,时不时往谢津年这边瞟,带着点刻意的羞怯。   谢钰在一旁笑道:“这姑娘叫伶仃,是乐班里最会跳舞的,身段也好,皇兄瞧瞧合不合眼。”   谢津年没看那舞女,只盯着杯中茶叶浮沉,淡声道:“舞姿尚可,只是这面纱挡着,倒看不清模样。”   那叫伶仃的舞女闻言,旋身时腰肢一折,抬手轻轻摘了面纱。   露出的那张脸确实好看,是江南女子特有的柔婉,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鼻尖小巧。   她捧着酒壶,莲步轻移,走到谢津年桌前,声音软得像棉絮:“陛下若瞧不清,民女便近些让陛下看。这酒是新酿的桃花醉,陛下尝尝?”   说着便斟了杯酒,递到他唇边,指尖似有若无的擦过他的下颌。   谢津年“唔”了一声,假装被美色勾了魂,微微仰头作势要喝,喉头动了动,看似将酒饮下,实则顺着嘴角流进了衣襟。   刚放下酒杯,便装作身子一歪,“咚”一声趴在桌上,胳膊垂在桌边,瞧着竟真像醉得人事不省。   “皇兄?皇兄?”   谢钰试探着唤了两声,见谢津年没反应,又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见他只是哼唧了两声,脑袋歪得更厉害。   谢钰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尽,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阴狠。   “谢津年!”   “你真当我不知道?当年父皇偏心,把皇位传给你这个废物!我忍了这么多,装了这么多的孝子贤弟,你倒好,整日里要么拒选秀,要么躲在宫里喂鸽子,这江山你配坐吗?”   他伸手把谢津年的脸扳起来,见他双目紧闭,嘴角沾着酒渍,更是嗤笑一声:“你如今后宫空悬,连个妃嫔都没有,若是醉后与伶仃乱了分寸——”   “伶仃!按计划行事!”   伶仃闻言抬眼看向趴在桌上的谢津年,脸颊泛起一层红晕,手指悄悄绞着衣角,下意识的往小腹处拢了拢裙摆,像是有些羞怯,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谢钰见她这模样,满意的哼了一声,甩了甩袍袖:“我在外等着,你好好伺候他。记住、别露了破绽。”   说罢,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宴会厅门被他“砰”的一声甩上,留下满室寂静。   伶仃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确定谢钰走远了,才缓缓走到谢津年身边。   她低头看着对方醉得人事不省的模样,眼底的羞怯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为了腹中和谢钰的孩儿将来能万人之上,她别无选择。   她伸手去扯谢津年的衣襟,先是解开腰间的玉带,玉扣“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接着又去解领口的盘扣,布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谢津年趴在桌上,感受到她的动作,心头怒火渐起——   这小子竟算计到这份上,连这种招数都用上了。   他留了心,故意没喝酒。   就在伶仃伸手要去解他腰间里衣带子时,他暗自攒劲准备起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却整齐的脚步声,还带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伶仃的动作猛地一顿,警惕的看向门口,手还僵在他的衣带上。   宴会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裴拭雪仍是那身绯色官袍,丹凤眼扫过厅内,先落在伶仃僵着的手上,又移到谢津年敞开的衣襟上,眸色瞬间沉了下来。   “拿下。”   身后的禁军立刻上前,反剪了伶仃的手。她惊呼一声,挣扎着要说话,却被一块布堵住了嘴,拖拽着往外走。   厅里只剩他们两人时,裴拭雪才缓步走到桌前。他垂眸看谢津年,见他脑袋歪着,嘴角沾着酒渍,外袍被扯落在旁,中衣领口撕开大半。   “你倒是好兴致。”   谢津年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什么意思?   裴拭雪见他仍一动不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又很快隐去。 第12章 直男老皇帝12   早朝的钟鼓声刚落,文武百官按品阶立在殿中,鸦雀无声。   谢津年端坐龙椅,目光扫过阶下,清了清嗓子,先于朝臣启奏开口:   “近日边境稍安,国库渐丰,朕听闻宗室及朝臣家中多有适龄女子,拟于下月开设选秀,充实后宫。”   话音刚落,殿中瞬间起了些微骚动,百官脸上难掩惊讶与欣喜。   户部尚书周衍率先出列,躬身笑道:   “陛下圣明!立后纳妃乃国之大事,关乎皇室子嗣绵延,臣等早有此心,只是不敢贸然进言,如今陛下主动提及,实乃社稷之福!”   其余官员纷纷附和,连几位素来沉稳的老臣也颔首称是,殿内气氛一时轻快了不少。   谢津年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阶前那抹绯色身影上。   裴拭雪自始至终立在原位,绯色官袍在晨光里挺括如松,脸上不见半分笑意,甚至比往日更显冷淡。   谢津年收回目光,没再多言,只道:“此事交由礼部与内务府协同筹备,相关章程三日内呈上来。”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和。   待喧闹稍歇,裴拭雪才上前一步,躬身启奏:“陛下,臣有本启奏。”   “讲。”谢津年声音平稳。   裴拭雪语气无波:“昨日安郡王意图构陷陛下,以舞女伶仃设局,事败被擒。念其宗室身份,臣已遵陛下潜意,将其安置于蜀地,派专人看守,断其与外界往来,此生再难涉足京城。”   殿中响起几声低低的吸气声,先前对谢钰小动作略有察觉的老臣暗自点头,却没人敢多言。   “伶仃呢?”谢津年追问。   裴拭雪垂眸作答:“其为谢钰同谋,且身负异心,已收押刑部大牢,待查其背后是否另有牵扯后,再行定罪。”   谢津年“嗯”了一声,只道:“依你所奏。”   退朝后,他留裴拭雪在御书房议事。   待宫人退下,他才看向对方:“谢钰在京中经营多年,党羽不少,你只将他送走,那些人呢?”   裴拭雪闻言动作一顿,随即抬眸:“臣昨夜顺手查了些旧档,谢钰私下安插在六部及京营的人手,要么是贪赃枉法有据可查,要么是被他以把柄胁迫。臣已将证据递到相关衙门,该革职的革职,该换人的换人。如今京中要害处,皆是陛下可用之人。”   谢津年伸手轻轻敲着桌面:“顺手?”   裴拭雪迎上他的视线:“臣早察觉安郡王有异心,先前便暗中留意了些。昨夜之事不过是顺势清理罢了。”   谢津年沉默片刻。   他当然知道裴拭雪聪慧,却没料到对方竟悄无声息的布了这么久的局,不仅解决了谢钰,还顺带收编了他的势力,动作干净得几乎没留痕迹。   这已远超“自保”或“助君”的范畴,倒像是在为自己铺路。   原著里,裴拭雪本就是要一步步掌控权力,最终登基的,如今这局面,似乎正往那条线走。   这样也好,他本就无意改变这一切。   “你做得很好。”最终,谢津年只淡淡说了这么一句,收回了目光。   裴拭雪躬身应道:“臣只是尽本分。”   御书房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谢津年没再追问。   退下后,裴拭雪回了丞相府。   刚踏进书房便将手中朝笏重重搁在案上,青瓷笔洗里的水被震得漾出几滴,落在摊开的公文上,晕开一小片墨痕。   他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株刚抽新芽的梧桐。   心腹幕僚推门而入:“大人。”   裴拭雪没回头,声音比往日冷了几分:“先前交代的事,加快些。”   “京营那几个千户,明日必须把调换名单报上来;户部那几本旧账,让刑部的人今晚就去查,不必顾忌情面。”   幕僚愣了愣——   这些事本就按加急节奏在办,此刻再催,几乎是要逼得人连轴转。但他没敢多问,躬身应道:“是。”   接下来的半个月,裴拭雪几乎是见不着人。   谢津年起初没觉得异常,只当他是清理谢钰党羽后需稳固局面,直到选秀的日子近了,他才发现不对劲。   那日他翻内务府呈上来的选秀名册,翻了半天只看到薄薄几页,上面列的女子不是年方十二的宗室少女,便是明显不符合选秀标准的官员之女。   “这是怎么回事?”谢津年皱着眉问身旁的总管太监。   总管太监脸色发白,支支吾吾道:“陛下,前些日子礼部去催,安远侯说嫡女染了风寒,吏部侍郎称庶女出了疹子,还有几家直接递了折子,说女儿已许了人家——”   谢津年更纳闷了。   半月前他提选秀时,朝臣们明明个个踊跃,怎么转眼就都变了卦?   他次日上朝特意提了句:“下月选秀的名册,内务府说还没齐,各位若有家有适龄女子的,可让礼部再统计统计。”   话音落下,殿上竟一片死寂。   “朕知道了,选秀的事先搁着吧。”   养心殿的烛火刚调暗些,谢津年正准备歇息,殿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以为是侍寝的太监,头也没抬:“何事?”   门口没应声,   他抬眼,就见裴拭雪立在案前,身上还穿着白日那身绯色官袍。   不等他开口,对方便俯身将怀里揣着的东西搁在案上。   先是两方玉印,一方刻着“朔凉御宝”,一方是“燕绥国宝”,玉质温润,印文古朴,正是两国的传国玉玺。   谢津年虽知对方这些年暗中布局,却没料到竟已悄无声息拿下了另外两国,连玉玺都到了他手里。   紧接着,裴拭雪又摆上一卷明黄卷轴,展开一角,是标注着两国赋税、兵防的舆图,密密麻麻写着各地要员的任免建议;   旁边还有个紫檀木盒,打开是串晶莹的东珠,颗颗圆润,竟比内库藏的还要好。   “这些是——”   谢津年话没说完,就见他直起身,嘴角噙着笑意,不像往日在朝堂上那般疏离,倒带了些坦荡的热意。   “朔凉、燕绥随时可归景曜版图,官员任免、赋税调度,这些都是现成的章程。”   裴拭雪点过玉玺,又碰了碰那串东珠,抬眸看向他,字字清晰:“这些算我的嫁妆。”   谢津年看着案上的玉玺舆图,又看向他,终究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你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我的道理。”裴拭雪往前凑了半步,“无需婚服,也不用昭告天下,太麻烦。”   他说着,便去解领口的盘扣。   绯色官袍的系带松开来,他随手将外袍褪下,扔在旁边的椅上,里面只余一件月白中衣。   他抬眸看谢津年,丹凤眼微弯,没了朝堂上的锐利,倒添了点直白的恳切:   “过来、抱我。”   ———   终于没有权谋了(脑子要废掉了),后面感情线为主! 第13章 直男老皇帝13   谢津年坐着没动,冷声道:“胡闹。”   裴拭雪见他无动于衷,眼尾轻轻一挑,抬手解了中衣系带,月白料子顺着肩背滑落,落在脚边。   “谢津年……”   他低唤一声,尾音带着点喘,像羽毛轻扫过耳廓,和往日在朝堂上冷淡的声线截然不同。   谢津年心头一跳,鼻尖却闻到一缕极淡的香——   像是晚香玉混了些松脂,清冽里裹着点暖意,闻着让人头微微发沉,身上也莫名燥起来。   正想开口,裴拭雪已往前走了两步,那双本就生得极美的凤眸半眯着,眼尾自然上挑的弧度更显勾人。   谢津年看着他光裸的肩头,看着他眼底明晃晃的诱huo,只觉那香气钻得更深,脑子晕沉沉的,连抬手的力气都似被抽走了些。   裴拭雪弯了弯唇,伸手又去拉他的衣袖,往前凑近了几分,额头抵着他胸口。   “蠢皇帝,抱我。”   谢津年低头,见他眼尾泛红,眉骨却微微扬着,那点骨子里的傲气没藏住,反倒更让人心旌摇曳。   他脑子有些乱了,那缕香缠得他喘不过气,先前那点理智早被冲得七零八落。   后来回想起来,那晚的事总像在梦里。   谢津年记不清是怎么被他拉到床边的,也记不清是谁先俯下身的。   只记得裴拭雪贴在他耳边,一遍遍唤着“夫君”,声音又软又黏。   他说着,抬手勾住谢津年的脖子,主动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唇。那吻带着先前的淡香,混着他唇齿间的微凉。   谢津年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那香迷了魂,只跟着本能...着怀里的人。   裴拭雪骨子里那点傲气,此刻都化作了软意,却又在睫毛轻颤、眉骨微扬时漏出点痕迹,像只驯服了又没完全驯服的小兽,勾得人心头发紧。   他贴在谢津年耳边,低低的喘着,一遍遍唤他的名字,唤他夫君,把藏了这些年的心思都摊开在他面前。   谢津年残留的意识里,只觉得那一声声唤像带了钩子,怎么能有人喘得这么s。   终究还是没忍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两人交c的身影上,那缕淡香在空气中飘了一夜。   直到后半夜月色西斜,帐内的动静才渐渐歇了,只余两人微沉的呼吸声交叠着,散在还未散尽的香气里。   天还没亮,窗外是蒙蒙的灰白。   裴拭雪动了动,眉头蹙了下,他侧头看了眼身侧还在熟睡的人,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了床。   身上什么都没穿,全是深浅不一的青zh迹,一看便知方才有多激烈。   他下意识拢了拢肩,没去拿床边的衣服,只踮着脚往窗边那只不起眼的青瓷小炉走。   炉里还剩小半截燃过的香灰,他刚伸手要去倒,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哑的嗓音:“醒了?”   裴拭雪的动作顿住,身体僵了下,含糊应了声:“嗯。”   谢津年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床,停在他身后:“别动那个。”   裴拭雪手一顿,没回头。   谢津年又道:“先去沐浴。”   裴拭雪身体更僵了些,倒显出几分难得的乖巧,低声道:“好。”   谢津年瞥了眼他微弯的腰,手上收紧了些,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裴拭雪的肩头一颤,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身前,丹凤眼睫颤得厉害,低声嗔了句:“谢津年!”   谢津年没看他,径直往内室的浴池走。“老实点。”   裴拭雪往他怀里靠了靠,先开了口:“你不问问那香的事。”   谢津年脚步没停,侧脸绷着:“问了有用吗?”   裴拭雪噎了下,仰头看他,倒没藏着掖着:“是我放的,只是没成想效果比我想的烈。”   谢津年这才低头看他,见他眼尾泛着点红,倒没了昨晚勾人的样子。   “你倒坦诚。”   裴拭雪往他怀里又靠了靠:“跟你犯不着藏,我想要你,是真的。你若恼,现在放我下来,我绝不赖着。”   “真的?”   “……会赖着。”   谢津年抬脚进了浴池,将人轻放在铺了软垫的矮凳上。池水冒着热汽,他拿过布巾浸了水递过去:“自己擦,还是我来?”   裴拭雪轻轻扯了扯他衣袖:“你。”   谢津年低头看他光luo的肩头,那处有片浅青的印子,是他没忍住攥出来的。他拿过布巾拧干,避开那些痕迹,往对方后背擦去。   浴间里静了片刻,   过了会儿,谢津年转过身,拿过干净的中衣递给他:“穿好衣服。”   裴拭雪接过衣服,伸手从身后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后背,闷闷道:“你别生气。”   谢津年身体僵了下,抬手想推开他,却又松了劲,低声道:“别闹了。”   裴拭雪把脸埋在他背上,偷偷弯了弯唇。   谢津年看着他泛红的耳廓,又想起方才发生的那些事,这些小世界男主怎么都非缠着他不可?   裴拭雪似乎察觉到他走神,轻轻动了动,低声问:“你在想什么?”   谢津年回神,淡淡道:“没什么。”   浴桶里的水轻轻晃着,热气模糊了两人的身影,一时没人再说话。   谢津年握住他手腕,沉默了片刻才道:“穿衣服。”   裴拭雪没挣,任由他握着,弯了弯唇:“你帮我。”   谢津年瞥他一眼,却还是拿起旁边的中衣给他穿上。   裴拭雪往前凑了凑,额头轻轻撞了下他胸口:“谢津年,我没后悔。”   谢津年动作顿住。   裴拭雪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放那香的时候没后悔,昨晚也没后悔,我知道你恼我用手段,可我若不这样,你不知道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谢津年低头,见他头顶的发梢还湿着,沾了点水汽。他抬手,想摸一摸,到了半空又停住,最终只低声道:“先穿好衣服。”   裴拭雪乖乖抬手让他把中衣套上。   月白的料子贴在身上,遮了那些刺目的痕迹,却遮不住颈侧那点淡红。谢津年看着那处,忽然想起昨晚对方贴在他耳边唤“夫君”。   “水凉了。”裴拭雪忽然道。   谢津年回神,才发现浴桶里的热气早散了,水面浮着层薄薄的凉意。他转身准备唤人换水,裴拭雪却拉住他衣袖:“不用了,我不洗了。”   他说着就要起身,腿却软了下,踉跄着往谢津年身上靠。谢津年伸手扶住他,掌心触到他腰侧,他闷哼了声,眉头蹙了蹙。   谢津年打横将他抱起来,语气沉了沉:“逞什么能。”   裴拭雪乖乖靠在他怀里,脸颊贴在他颈侧,轻轻蹭了蹭:“你不恼我了?”   谢津年没说话,往床边走。把人放在床上时,裴拭雪忽然拉住他手:“去哪?”   谢津年俯身,替他掖了掖被角:“吩咐人备早膳。” 第14章 直男老皇帝【完结】   早膳摆上桌时,裴拭雪正低头用银簪挑去碗里的姜丝。   谢津年让御膳房在粥里加些姜丝驱寒,偏他近来畏寒,又不爱那辛辣气,所以要费些功夫挑拣。   谢津年坐在对面,看他手里捏着银簪,睫毛垂着,侧脸在晨光里透着层薄白,忽然开口:“我足足大你一轮多。”   裴拭雪抬眸看他:“嗯。”   谢津年又道:“你往后路长,何必——”   他话没说完,却也不用再说,两人都清楚什么意思。   裴拭雪这样的人,本该有更自在的前程,不必被他困在这皇宫里,更不必耗在一段未必能长久的关系里。   裴拭雪放下勺子,碗沿轻响一声。   他眼底没了方才的柔和,反倒添了点红,是气的。   “陛下是觉得,臣年纪小,就不懂什么是真心?”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点执拗,“还是觉得,臣这身子,这心思,随便找个人也能托付?”   “我不是这意思。”谢津年皱眉。   裴拭雪顿了顿,眼尾红得更明显,只扬着眉骨,还是那点不肯低头的傲气:“这天下是你的,我要这天下何用?这性命是为你留的,你走了,我留着也没意思。”   谢津年心头一震,抬眸看他。   裴拭雪眼里没有半分玩笑,只有一片执拗的认真,像当年他入宫,在金銮殿上跟那群老臣辩策时那样,认定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   “胡说什么。”谢津年伸手,想碰他的脸,却又停在半空。   “没胡说。”裴拭雪往前凑了凑,碰到他的手,“可我得让你知道,我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任性闹脾气,我此生非你不可,这话,我只说一次。”   他说完,又坐回去,拿起勺子继续喝粥,只是手还在微微发颤,舀粥时洒了几滴在桌布上。   谢津年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攥紧又松开的手,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很难想象会有这么一个人,才这般年纪,却把“生死相随”说得这样轻,又这样重。   以君臣之礼守着他,以性命相托护着他,甚至愿意为他偏离自己原本的轨迹,放弃那“麒麟儿独掌天下”的结局,只愿留在这宫里,陪他看朝朝暮暮。   谢津年忽然觉得,提前离开,太残忍了。 但他不是因为爱才留下,他早就丧失了爱一个人的能力。   窗外的晨光越发明亮,透过窗纱落在两人身上。   ————   刑部大牢的铁门拉开了。   裴拭雪站在廊下,青灰色囚衣的伶仃被狱卒押着过来,镣铐在地上拖出沉闷的响。   她抬头的瞬间,目光撞进裴拭雪眼里,愣了愣。   这人穿一身素色常服,袖口绣着极淡的云纹,明明是在这样腌臜的地方,偏生得像从江南烟雨中走出来的,眉眼清隽,神色冷淡,又透着股说不出的迫人。   伶仃蹙了蹙眉,没认出他。   这牢狱里除了狱卒,鲜少有人来,更不必说这般气度的人物。她垂眸,没作声,只当是来巡查的官员。   “裴拭雪。”   那人先开了口,声音平淡。   伶仃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惊色。   “民女、见过裴相。”她定了定神,躬身行礼,镣铐在地上磕出轻响。   裴拭雪示意狱卒退下。   廊下只剩他们两人,风从铁窗钻进来,吹得他衣摆轻轻动了动。   伶仃先开了口,声音哑得厉害,却没什么惧意,只盯着他看:“裴相,民女也是江南人,曾在谢家坞外住过三年,常听人说‘麒麟儿’,说你三岁能诗,五岁辩策,那时总想着,什么样的人能担得起这名声。”   “你倒是比传闻里更——”   伶仃顿了顿,找不出合适的词,最终只笑了笑,“更让人难忘。”   裴拭雪开口道:“你也是个让人难忘的,安郡王待你不算薄,你却能反手递出他构陷陛下的证据,连腹中孩子都能当作筹码,够狠。”   伶仃抚了抚小腹,那里还没显怀:“不狠活不下去。安郡王爱的是权力,我爱的也是。”   裴拭雪看着她:“你倒坦诚,我来,是给你一个选。”   伶仃抬眸,眼里闪过丝警惕,又很快压下去:“裴相请说。”   裴拭雪缓缓道:“你肚里的孩子能活,将来养在宫中,若是出息,未必没有登顶的可能。”   伶仃呼吸顿了顿,伸手攥紧了囚衣:“条件呢?”   裴拭雪语气没半分波澜:“你必须死。”   廊下静了片刻,只有风穿过铁窗的呜咽声。   伶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弹得一手好琵琶,也曾为了接近安郡王,生生磨出满手茧子。   她沉默了许久,轻声道:“我答应。”   裴拭雪微挑眉。   伶仃抬头看他,眼里竟有了一丝释然:“孩子能活,我没什么不答应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这事,陛下知道吗?”   裴拭雪轻轻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孩子生下来,我亲自抚育。至于陛下——”他语气淡了些,“他后宫里,不会有别的女人。”   伶仃愣了愣,随即懂了。   她看着眼前这年轻的丞相,忽然觉得,传闻里的“麒麟儿”或许还少了些什么,这样的人,要的从来不是辅佐谁,而是把想要的,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她低下头,抚着小腹:“那我就放心了,多谢裴相。”   裴拭雪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狱卒上前要押伶仃回牢,她却站在原地,望着裴拭雪消失的方向,轻轻摸了摸肚子,低声道:“孩子,你命好。”   风还在吹,铁窗上的铁锈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 第15章 直男老皇帝【完结彩蛋】   寿宴的喧嚣散得差不多了,殿里只余下些昏黄的宫灯,映得那把明黄的龙椅愈发沉肃。   裴拭雪没走,他站在殿中,看着谢津年慢悠悠的擦着手,忽然开口:“你刚才一直看那领头的舞姬。”   谢津年含糊道:“不过舞姿尚可,随意看了两眼。”   裴拭雪转身往龙椅走去,抬手掸了掸椅面,像是嫌上面落了灰,随即回头:“过来。”   谢津年挑眉,没动。   裴拭雪便又重复了一遍:“过来坐。”   谢津年这才缓步走过去,在龙椅上坐下。刚坐稳,裴拭雪忽然俯身,一抬腿,竟直接跨坐在他身上。   裴拭雪低头看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呼吸里还带着点宴上的酒气,混着他身上惯有的清冽香,莫名让人z起来。   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点哑,“那我这样,能入你的眼么?”   谢津年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反手扣住他的腰。   裴拭雪腰很细,隔着衣料都能摸到清瘦的骨感,他稍一用力,便将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裴拭雪闷哼了一声,反而主动凑过来吻他。这吻带着点赌气似的狠劲,齿尖甚至擦过他的唇,留下点微麻的疼。   谢津年任由他吻着,手却没停,轻易挑开他腰间的玉带。   玉带落地发出轻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裴拭雪身体僵了下,吻得更急了些。   谢津年闷笑出声,抬手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尖:“龙椅上你也敢?”   裴拭雪咬着唇,额角渗出点薄汗。他缓了缓,才低低喘着道:“你不也没罚我?”   龙椅的扶手冰凉,裴拭雪后背抵着,却觉得浑身都热,热得发慌。   他低头看谢津年,见他正看着自己,便又忍不住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在他颈侧:“夫君……慢点……”   谢津年没说话,只收紧了手臂,将人牢牢按在自己身上。   殿外传来宫人走动的轻响,裴拭雪浑身一僵,想躲,却被谢津年按住后脑勺,强迫他抬起头。   谢津年挑眉,声音低哑:“怕了?”   裴拭雪眼尾红得厉害,却偏过头,哼了一声:“不怕。”   宫灯的光昏昏沉沉,落在裴拭雪脸上时,倒衬得他那双丹凤眼愈发清亮。   眼尾本就红着,此刻被c意浸得更透,像晕开的胭脂,顺着眼尾往下洇了点,添了几分靡丽。   他被谢津年按在怀里动,腰肢r得发颤,却偏要抬着眼看他。   睫毛湿湿的,眼波含着点水光,那不是平日朝堂上的锐利,更是被qs磨出来的媚,带着点不自知的勾人。   “谢津年……”他低低唤了声,尾音被喘息咬碎了,散在空气里。   谢津年捏着他的下巴,逼他把眼睁大些。看他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影子,看他眼尾那抹红越发明艳,看他睫毛扇动时扫过眼下,留下浅浅的阴影。   谢津年声音哑得厉害,拇指蹭过他泛红的眼尾:“这样看着我,是想勾我?”   裴拭雪被他说得脸热,却不肯移开视线。反而微微仰头,鼻尖蹭过他的下颌,丹凤眼弯了弯,带着点媚:“勾、又怎样?”   话音未落,腰上忽然一沉。   他惊呼一声,眼尾瞬间红透,那点骄傲碎了,只剩纯粹的qd。   眼波晃了晃,水光险些坠下来,却被他硬生生忍了回去,只咬着唇。可那双丹凤眼,依旧半睁着,透过朦胧的水光望着谢津年。   明明是受不住的模样,眼里却偏有丝不肯服软的傲,像暗夜里的星子,勾得人只想把这星子揉碎了,揣进怀里。   殿外的脚步声远了,裴拭雪像是没察觉,只往他怀里缩得更紧。   侧脸贴在谢津年颈侧,呼吸滚烫,凤眸轻轻阖上又睁开,眼尾红痕晕得更广,连带着颈侧都染了层薄红。   “夫君……”他又唤了声,声音很轻,眼波软软的黏在谢津年脸上,“你看……我眼里只有你……”   谢津年低头,撞进他那双浸满情意的凤眸里。那里没有旁人,没有朝堂,只有他的影子。   那一刻,龙椅的冰冷,宫灯的昏黄,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怀里这人,眼尾泛红眼波流转,是独独给他的。 第16章 直男老皇帝【番外】   我叫谢昀,是景曜的太子。   我最崇拜的是相父裴拭雪。   相父生得极好。他总穿绯色的官袍,或是墨青、石蓝,料子挺括,衬得他肩背笔直,像株寒风里的青松。   无论我问多难的策论,他都能随口答上来,没有半分含糊。   宫里的画师来给相父画像,画了好几次,相父都不乐意。   有次画好了呈上来,他瞥了一眼,眉头就蹙起来,把画往案上一搁,语气冷了些:“拿回去重画。”   画师愣了,小心翼翼问哪里不妥。   相父没多说,只指了指画中人的眉眼:“太年轻了。”   画师赶紧应着去改,第二次送来,相父还是不满意,这次连话都懒得多说,直接让侍从退了回去。   后来那画像挂在书房,我去看了。   纸上的相父眉眼清隽,倒有几分像传闻里他少年时在江南的样子。我实在不懂,年轻些不是好看吗?相父怎么会因为这个生气。   他没有回答,只是拿着毛笔在奏章上写字,指节勾着笔杆,手腕轻轻转动着,那动作都好看得很。   相父教我读书。   每天辰时,他准时到东宫的书房。   我要是起晚了,他不骂,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书,等。等我慌慌张张穿好衣服跑进去,他才抬眼看我,眼神淡淡的:“今日晚了两刻,课业加倍。”   他教我读史书,教我算赋税,教我看舆图。我要是背错了句子,他会让我重新背,一遍不对就两遍,直到背得一字不差。   我要是算错了账,他会把算盘推到我面前,让我自己查,查不出来就不许用膳。   有次我故意把策论写得简单,想蒙混过关,他看了,直接说:“重写。明日此时,我要看到能看的东西。”   我偷偷哭过两次,觉得相父太严厉,一点情面都不留。   可转头看见他站在书架前找书,晨曦的光落在他发梢,他抬手去够高处的书时,袖口滑下来些,露出一小截手腕的样子,我又觉得,相父本就该是这样的。   他聪明,厉害,就该冷淡些,   不然怎么镇得住那些老臣,怎么教好我这个太子?   但我知道相父心里是有软处的,那软处只对着父皇。   去年冬天,父皇贪凉,夜里偷偷吃了两块冰酪,转天就咳得厉害,还发了热。   太医来看了,开了药,说要静养。   那天相父本在部里查账,听说父皇病了,丢下一堆官员,披了件常服就往宫里赶,连官帽都没戴正。   我去父皇寝宫问安时,正撞见相父坐在床边,手里拿着药碗,用小勺舀了药,放在唇边吹凉了才递到父皇嘴边。   他眉头皱着,声音却放得很轻:“说了多少次别贪凉,偏不听。”   父皇扭过头不喝,说药苦。   相父没像对我那样冷着脸,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从袖袋里摸出颗蜜饯,放在父皇嘴边。   那蜜饯是江南的梅子糖,相父每年都会让人从江南捎来,说是父皇爱吃。   还有次朝会,有个老臣仗着自己是三朝元老,说话直戳父皇痛处,说他登基这些年,除了放权给相父,没干过几件正经事。   父皇无所谓的笑了笑,没有反驳。   是相父站出来,几句话就把老臣的话堵了回去,句句都在维护父皇,说父皇“知人善任,轻徭薄赋,百姓安乐,便是大功”。   他说这些时,看着父皇的眼神,没有一丝平时在朝堂之上的疏离。   宫里的人也怕相父。   太监们传膳时,路过相父的府邸,脚步都放轻些。大臣们在朝堂上,见了相父,说话也都格外小心。我听小太监说,相父从不说废话,也不爱笑。   我信。   比起相父,父皇就贪玩多了。   他不爱看奏章,总说那些字看着头疼,每次都是相父把重要的挑出来,讲给他听,他才肯耐着性子听几句。   前几日御花园的荷花开了,他竟拉着几个小太监,在池边比赛钓鱼,还赌谁钓得多,输了的要学狗叫。   结果他自己一条没钓着,反倒把鱼钩甩到了荷叶上,扯了半天把荷叶扯断了,自己也差点掉进池里,笑得像个孩子。   还有次我在书房背书,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出去一看,竟是父皇在跟侍卫比射箭。   他射了十箭,说侍卫的弓不好用,非要换相父的那张牛角弓。   相父赶来时,正看见父皇拿着他的弓,差点把弓背折了,气得脸都白了,却也没真骂他,只把弓夺过来,耐着性子教他怎么握弓,怎么瞄准。   父皇学了没一会儿就嫌累,凑到相父身边,小声说:“拭雪,我们去吃桂花糕吧,御膳房新做的。”   相父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被他拉走了。   直到上个月。   那天是休沐,父皇不用上朝,相父也不用进宫。我揣着刚画好的风筝,想去父皇的寝宫找他。   我没让太监通报,轻手轻脚的走到寝宫外。   殿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我正要推门,忽然听见里面有声音。不是父皇笑的声音,也不是说话的声音。是一种……很轻,很含糊的喘息声,像谁累着了,又像谁忍着疼。   我愣了愣,忍不住凑过去,从门缝里往里看。   然后我就看到了相父。   他没穿官袍,穿了件月白的软绸衣,料子松松的,领口滑到了肩上。   他背对着门,趴在床边,肩膀微微抖着,那喘息声就是他发出来的。   而父皇,就压在他身上。   父皇的手,正放在相父的腰上,轻轻摩挲着。相父好像被弄疼了,低低哼了一声,声音软得很,和平时教我读书时完全不一样。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柱子。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相父。   他不冷淡,也没有我印象中的不食人间烟火。   他的头发散着,有几缕贴在颈侧,看着有点乱。他好像很不舒服,又好像不是,那喘息声里,竟有点媚意。   父皇低头,在相父耳边说了句什么。相父转过头,侧脸对着门,我正好看见他的脸。他眼尾红着,睫毛湿湿的,嘴角好像还抿着,却不是平时生气的样子。   就在这时,父皇忽然抬头,看向门口。我吓得赶紧躲到柱子后面,心怦怦跳。   “谁?”父皇的声音有点哑。   我没敢出声,听着里面没了动静。   过了一会儿,相父的声音响起来,还是有点软:“是、是太子。”   父皇笑了笑,声音很低:“怕什么,迟早要知道。”   我没敢再听,攥着风筝悄悄跑了。   回到东宫,我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相父的画像,心里乱得很。   原来相父不是永远都冷淡的。   只是他那样子,只在父皇面前有。   从那以后,我再看相父教我读书时板着的脸,总忍不住想起那天门缝里看到的样子。   然后我就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怕相父看出我的不对劲。   相父大概没看出来。   他还是那样,我背错了书,他照样让我重背。   希望父皇和相父能一直陪着我。   希望他们长长久久。 第1章 直男富二代1【原世界】   【任务世界意识抽离中……】   机械音响起的瞬间,谢津年便被那股熟悉的力道拽离,周遭的宫灯与龙椅瞬间淡作虚影。   银白的金属墙面已在眼前,他垂眸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襟。   【本次任务世界结算中。】   【结算完毕——】   【因非宿主主动撩拨,未触发主动越界条款,但主神已标记该互动记录,宿主需留意。】   “知道了。”谢津年抬手按了按眉心,神色里添了几分倦意,“直接说下一个世界的事吧。”   他在回避,再明显不过。   系统的机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还是顺着他的话转了话题:【是否需要延续当前状态,不封存记忆?】   谢津年视线刚从光屏上移开,闻言只淡淡抬了下眼:“嗯。”   【确认不封存。】   系统的确认音落下,光屏上瞬间切换了世界信息——   【书籍加载中】   【书籍名称:《假面》】   【书籍类型:现代、网恋、万人迷、欺诈、无CP】   【视角:男主】   紧接着,一行行文字滚动起来。谢津年扫了两眼,便抓住了核心——   这个世界的主角叫余渺,19岁,是个靠着网络生存的‘猎手’。   余渺家境贫寒,却长了副极惹眼的好相貌。看着纯良,又带着点狡黠,任谁见了,都容易生出好感和保护欲。   与这副看着天然无害的相貌不同,他性子精明又敏锐,很懂得利用自身优势。早早尝过生活的窘迫,所以他太清楚自己这张脸的价值。   于是他一头扎进光怪陆离的网络世界,成了小有名气的网红。账号里常发自拍,偶尔也录段语音,配上他那张极其惹眼的脸,就勾得人挪不开眼。   他精准把目标锁定在那些有钱有闲的人身上。   他在直播时从没开口求过什么,也没提过自己的难处。可出租屋泛黄的旧墙、快餐店的廉价套餐,衬着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再加上偶尔流露出的委屈或乖巧眼神,总有人心甘情愿往他账号里充钱、寄礼物。   他耐心的观察着每个猎物的喜好与弱点,然后投其所好,用那副漂亮的皮囊和恰到好处的言语,一点点勾起对方的兴趣与保护欲。   有出手阔绰的企业老板,   有沉迷情爱的富二代,   有渴望纯粹感情的艺术家,   这些爱慕者里,不少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搁平时都是别人捧着的主,却在余渺精心营造的深情里,甘愿一掷千金。   可余渺对谁都一样。   他对所有示好都照单全收,昂贵的礼物、大额的转账,来者不拒。   他会温柔回应,也会甜腻撒娇,偏是这看似深情的态度,勾得人愈发沉溺,总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   而那些人着迷的,正是他这张漂亮脸蛋上展露的深情。   余渺总在不经意间,用言语和态度让对方觉得自己在他心里有分量。可真有人想再进一步,从线上走到线下时,他又总能找借口推脱,始终维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   让人心里发痒,偏又抓不住。   像只在花丛里窜跳的狐狸,凭着勾人的模样引了满径蝴蝶围着转,偏不让任何一只真落在自己身上。   原剧情的结局,是余渺清点好那些“爱慕者”送来的财物——   塞满了半个行李箱的现金、几叠未兑换的支票,还有几件能随时变现的珠宝首饰,趁深夜悄无声息的收拾了简单的行李。   等那些人察觉不对劲,再想找他时,他早已将那些财物兑成外币,登上了飞往异国的航班。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个国家。   他就像一阵风,借着网络的遮掩来过,又带着那些骗来的财物,彻底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而那些被他骗过感情和钱财的人,有的还在网络那端痴痴等着他的回应;有的虽早有察觉,却因曾沉溺于他营造的美好幻象,或是顾及颜面,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世界信息加载完毕。】   【传送倒计时:10,9……】   【3,2,1……】   【宿主意识载入中】   随着系统的最后一声提示,谢津年闭上了眼。 第2章 直男富二代2   电子乐声不小,震得人耳膜有点发沉。水晶灯的光落在舞池里,混着酒气和香水味,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   角落卡座里,几个穿着潮牌的青年正围着喝酒。   旁边散着坐了几个女孩,吊带裙勾勒着苗条的曲线,手搭在酒杯沿,眼尾时不时往卡座里瞟;还有两个男孩,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穿着干净的白T恤。   沈驰半靠在沙发上,手臂松松圈着其中一个男孩的腰。   那男孩叫林溪,皮肤很白,被他圈着时,肩膀都绷着。   沈驰指尖捻着几张百元钞,顺着男孩的侧脸往下滑,忽然低头,在他唇角咬了口。   林溪猛地一颤,脸“唰”地红透了,小声嗫嚅:“沈哥。”   沈驰低笑一声,故意在他颈侧蹭了下,把钱塞进他领口:“去,到台子上跳个舞,脱件衣服下来,那沓都给你。”   他说着,晃了晃手里厚厚的一叠现金。   周围几人跟着哄笑,有人吹了声口哨:“沈少够大方啊。”   林溪攥了攥手指,抬头看他。   男人眉骨高,眼尾微挑,笑起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让人不敢违逆。   林溪看了眼对方腿上的那叠钱,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站起身,走到卡座前的小台子上。   音乐还在震,他站在那儿,手足无措的扒了扒T恤下摆,犹豫了几秒,才慢吞吞的抬手,把T恤脱了下来。   他身形清瘦,肩胛骨明显,皮肤在光下白得晃眼,只是动作僵硬,连头都不敢抬。   卡座里静了一瞬,随即有人笑:“沈少,这小男生儿够嫩啊。”   沈驰却没什么表情,只懒懒的靠在那儿,看了两眼就移开了视线,无聊的伸手敲着酒杯壁。   等林溪捏着衣服,局促的走回来,想凑到他身边时,他忽然“切”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人听见:“没劲。”   他把那叠钱丢在茶几上,往林溪那边推了推,语气带点不耐烦:“比余渺差远了。”   “余渺”两个字一出口,   旁边几个富二代都笑了,有人接话:“上次看他直播,就随便哼了句歌,那眼神勾人的,比这有意思多了。”   林溪的脸瞬间白了,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低着头,肩膀垮了下去,连耳根那点红都褪成了苍白。   沈驰根本没看他,转头跟旁边人碰杯:“说起来,好几天没见他直播了。”   没人接话,卡座里的笑声倒没停。   林溪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想躲进阴影里,却被沈驰瞥了一眼:“杵在这儿干嘛?拿钱走人。”   酒吧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外头的风卷着点夜凉灌进来,混着里头的喧嚣,竟显得有些突兀。   谢津年站在门口,抬手松了松领口。   他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腕骨。大概是刚从外面来,发梢还带着点微湿的潮气,眼神清明。   他扫了眼场内,正想往里走,旁边忽然传来个不耐烦的声音。   “哎,你谁啊?”   说话的是个染黄毛的富二代,叫赵鹏,斜靠在卡座边缘,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冲得很:“没看见这儿被包了?出去出去,眼瞎啊?”   谢津年脚步没停,只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赵鹏见他不理,正要再开口,卡座里突然传来沈驰的声音:“赵鹏,闭嘴。”   赵鹏愣了下,转头看沈驰:“沈哥?这小子……”   沈驰原本半靠的身子坐直了些,眼神落在谢津年身上,带着点意外,又很快染上笑意:“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谢津年走到卡座边,目光扫过桌上的酒,最后落在沈驰脸上,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开口道:“刚落地,过来转一圈。”   林溪攥着钱站在一旁,偷偷抬眼瞥了他一下,又飞快低下头。   赵鹏摸了摸鼻子,没再作声,心里嘀咕着这是谁,竟能让沈驰这么给面子。   沈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什么时候回来的?打算待多久?”   谢津年坐下来,随手拿起桌上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今天下午到的,不走了。”   “行,回头给你接风。”   沈驰说着,又想起什么,指了指旁边还僵着的林溪,皱起眉:“还在这儿干嘛?说了拿钱走人。”   林溪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拿起茶几上的钱,低着头往门口挪,脚步踉跄,不知是紧张还是没站稳,胳膊肘轻轻撞了下谢津年的手臂。   “抱歉!”林溪吓得猛地顿住,声音发颤,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碰到胸口。   谢津年正拧着矿泉水瓶的盖子,被撞了也没动,只侧了侧身给人让开通路:“没事,慢点走。”   他没看林溪,视线落在自己刚被碰到的袖口上,抬手把刚才被蹭歪的袖口又理了理。   林溪愣了愣,快步从他身边绕过去,几乎是逃似的出了酒吧大门。 第3章 直男富二代3   卡座里,沈驰瞥了眼林溪匆忙离开的背影,嗤笑一声:“胆子小成这样,真没劲。”   谢津年喝了口矿泉水,淡淡道:“他又没做错什么。”   沈驰没接茬,转头冲旁边另一个一直没吭声的男生抬了抬下巴。   那男生名叫苏杭,跟林溪年纪相仿。见沈驰看他,立刻站起身,乖乖等着吩咐。   沈驰抬下巴朝他递了个眼色,语气随意:“过来,给你谢哥倒点酒。   苏杭愣了下,立刻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空玻璃杯,轻手轻脚往谢津年这边挪。   谢津年瞥见他过来,眉头蹙了下,没等他靠近,便开口道:“不用了。”   苏杭脚步顿在半道,拿着杯子的手悬在那儿,进退不是。   沈驰挑了挑眉,笑了:“机灵点,给你谢哥捏捏肩也行啊。”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原本没吭声的富二代也跟着笑。   苏杭脸色微红,咬了咬唇,又往前挪了半步,试探着想去碰谢津年的肩膀。   谢津年终于转头看沈驰,眉梢微蹙,眼里带了点无奈:“别这样,我不用人伺候。”说着又转向苏杭,摇了摇头,“你坐回去吧。”   苏杭心底那点怯生生的期待淡了下去,抿了抿唇,没说话,默默退回到卡座角落。   沈驰这才收起玩笑神色,却又带了点促狭:“怎么,不给面子?还是——”   他拖长了调子,眼尾往苏杭那边瞟了瞟,“看不上?”   谢津年靠回沙发背,慢悠悠道:“我是直男,不好这口。”   话音刚落,众人先是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沈驰笑得最厉害,手往沙发扶手上一拍,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操,谢津年,你他妈……我还真以为你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口味变了呢!”   谢津年眉梢微扬:“国外待再久,这点也变不了。”   沈驰笑了好一阵,才直起身抹了把湿润的眼角,拿起桌上的冰啤酒灌了两口:“行,这么多年没变样。”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些,手肘撑在膝盖上:“不过我跟你说真的,我以前也对男生没兴趣,直到看了个男生直播。”   谢津年正拧着矿泉水瓶,闻言抬了下眼皮,没接话,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他又说什么疯话。   沈驰挑眉,伸手摸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你别不信,这小子不一样,你看了就知道。”   他点开一个视频文件夹,里面存着不少片段,随手挑了段最近的直播录屏点开,把手机递到谢津年面前。   视频里的青年正坐在书桌前,穿了件宽松的白色针织衫,领口松松垮着。他头发软乎乎搭在额前,脸生得漂亮极了,眼尾天生带点上挑的弧度,笑起来眼角陷出两个浅窝,眼神却偏纯得很。   “刚有人问我喝的什么。”   他的声音清透悦耳,拿起桌边的玻璃杯抿了一口。   针织衫领口松垮垮往下滑了些,他没留意,只歪着头笑:“是柠檬水,最近嗓子有点干。”   说着,他伸手揉了揉头发。   镜头不算近,却刚好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连眼尾那点天生的媚意,也跟着更勾人了些。   沈驰在旁边搭话,点着屏幕:“你看他这眼神,纯吧?但你再看这儿——”   他快进了一段,是余渺低头调吉他弦的画面。   画面里的青年微微垂着眼,嘴角悄悄勾了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那瞬间的神态带点狡黠。   沈驰又划到另一个片段:“上次他直播唱情歌,唱到‘你是不是在笑我’那句,故意凑近镜头,眨了下眼。你看这表情,谁顶得住?”   视频里的青年突然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镜头,眼睛弯成月牙,声音带点撒娇似的尾音:“是不是在笑我唱跑调了?那我再唱一遍?”   谢津年垂眸看了几秒,没说话,视线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   心里淡淡掠过一句:不愧是万人迷小世界的男主。   随便一个眼神,一句软话,就把这些人忽悠得晕头转向。   沈驰关了视频,把手机收回来,挑眉看他:“怎么样?没骗你吧?这小子就是这种调调,又纯又勾人。”   谢津年淡淡开口:“还好。”   沈驰嗤笑一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瓶底在玻璃茶几上磕出轻响:“这还叫还好?谢津年你眼睛长头顶上了?”   他往后靠进沙发里,胳膊搭着靠背晃了晃,“这小子简直是极品,你是没瞧见哥几个那德行,赵鹏前阵子为了让他回条私信,愣是充了十万块的礼物,就为换句谢谢哥哥;还有周明宇,自己公司项目忙得焦头烂额,天天守着他直播到半夜,说看他笑一眼就解乏。”   他抬下巴点了点旁边正低头喝酒的赵鹏,对方耳朵尖,闻言含糊嘟囔:“那不是他说话好听嘛。”   ————   这个小世界男主有x瘾 第4章 直男富二代4   沈驰喝到第三瓶时,脑袋开始发沉。他把手机捞过来,精准点开余渺的对话框。   这是他花了很多心思才弄到的,圈子里那么多人追着余渺,私下能加上微信的,统共没几个。   置顶的聊天框里,上次对话还停留在三天前——   【Chi:新拍的赛车照,帅不?】   余渺隔了两小时才回:【Mia:帅~】   沈驰胳膊肘往谢津年肩上一搭,把手机递过去:“你看,这小子就这德行,总钓着我。”   谢津年看了眼屏幕,没接话。   沈驰却来了劲,胳膊圈住旁边两人的脖子,又把他往中间拉了拉,举着手机往后仰:“来,拍张照。”   闪光灯“咔”地亮了下,   画面里几张醉醺醺的脸挤着,谢津年被夹在中间,眉梢微蹙,眼里带了点无奈,却仍清明。   沈驰直接把照片发过去,打字时手都在晃:【Chi:猜我在哪儿。】   旁边赵鹏凑过来:“沈哥,他能回吗?”   沈驰嗤笑一声:“等着瞧。”   话音刚落,手机就震了下。   他眼睛一亮,立刻点开——   余渺回了两个字:【Mia:酒吧。[疑问.jpg]】   沈驰坐直了些,酒意醒了大半,骂了句:“操!他怎么知道?”   谢津年目光淡淡扫过他的手机屏幕,没作声。   沈驰手指飞快敲过去:【Chi:你怎么猜的?】   这次回得更快,余渺发了条语音。   沈驰点开来,对方清透的声音混着点电流声传出来,带了几分笑意:“后面好像有彩光晃了下,除了酒吧,也不像别的地方呀。”   沈驰愣了愣,又往回翻照片,果然在角落瞥见一点模糊的彩光,是舞池那边折射过来的。   他心里有点痒,嘀咕道:“邪门了,今天怎么回得这么快?”   平时对方似乎很忙,别说秒回消息,能在两小时内回复就已经不错了,更别提还特意发语音解释这一通。   他刚想再发点什么,余渺又发来条语音:“是不是喝多啦?沈哥少喝点酒呀。”   赵鹏在旁边听见了,啧啧两声:“可以啊沈哥,这待遇就是不一样。”   沈驰嘴角压不住的上扬,指尖悬在屏幕上正琢磨着回点什么,手机又震了下。   还是余渺发来的:【Mia:刚才照片里,沈哥旁边那位是朋友吗?】   沈驰一顿,下意识看向谢津年。   他正靠在沙发上,侧脸线条利落干净,和周围吵吵嚷嚷的氛围格格不入,像被单独划出了一片安静的角落。   【Chi:发小,刚回国。怎么了?】   余渺那边隔了几秒才回,还是语音:“没什么,沈哥玩得开心,我去练琴啦。”   对话框安静下来。   沈驰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心里那点莫名的痒意混着被特殊对待的舒坦,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抬手拍了拍茶几:“今天我请客,敞开喝!”   旁边几人愣了下,随即笑起来。   赵鹏最先应和:“沈哥大气!”   沈驰斜靠回沙发,手指敲着啤酒瓶壁,嘴角还扬着:“别客气,随便点。”   谢津年看着卡座里闹起来的场面,抬眼对他说:“我就不陪你们喝了,先回去。”   沈驰正招呼酒保拿酒,闻言头也没抬:“别啊,刚坐多久就走?”   谢津年站起身,整理了下衬衫袖口:“我不喝酒,晚点再跟你联系。”   沈驰撇撇嘴,知道他性子倔,勉强挥了挥手:“行吧,路上注意点。”   谢津年点了点头,走出酒吧。   他开车抵达市中心的谢氏集团楼下,刚停稳车,手机就弹出了姐姐谢知意的消息:【知意:我在顶楼会议室,你先去我办公室等,晚晚也在。】   他推开车门,走进旋转门,电梯直达高管层,门一开,就见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浅杏色的身影。   苏清晚穿着一身浅杏色连衣裙,头发规规矩矩的挽在脑后,正坐在沙发上翻阅文件。   她听见动静抬头,手里的笔没拿稳,“嗒”地掉在地毯上。看清进来的人是谢津年,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红。   “津年哥,你来了。”   谢津年“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办公室,看见茶几上摆着刚泡好的白茶,杯子是他惯用的骨瓷款,显然是苏清晚提前准备的。   他没多言语,径直走到沙发对面坐下。   空气静了几秒,   苏清晚攥着文件的手紧了紧,硬找了个话题:“知意姐说你刚回国,还习惯吗?要不要我带你逛逛附近?”   谢津年语气平淡,视线落在窗外的CBD建筑群上:“不用。”   苏清晚脸上的血色褪了点,又小声说:“那我再给你倒杯茶吧?”   她刚要起身,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谢知意探进头来,笑着说:“正好你们俩都在,我临时要去开个紧急会,晚晚你陪津年待会儿。”   话落没等两人回应,她就飞快关了门,走廊的脚步声很快走远。   苏清晚放下文件,沉默几秒后,还是站起身,走到谢津年面前。   她没绕圈子,开门见山道:“津年哥,我知道两家公司在谈合作,也知道知意姐想撮合我们,但我不是因为这些才跟你接触的。”   谢津年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静静听着。   苏清晚深吸了口气,继续说:“在大学时,我就挺喜欢你的。现在你回国了,我想跟你试试,哪怕先从朋友开始也行,你愿意吗?”   话落,她没敢抬眼,只盯着谢津年的鞋尖,等着回应。   几秒后,谢津年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我对你没那种想法。”   苏清晚的肩膀几不可察的垮了下,声音轻了些:“是因为觉得我们不合适吗?”   谢津年站起身:“是我个人的原因,跟你无关,合作的事我姐会和你对接,私事就不必再提了。”   他说完,没再看苏清晚的反应,径直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清晚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门,眼底的光慢慢暗了下去,却又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第5章 直男富二代5   谢津年刚回到别墅,玄关的感应灯还没完全亮起,手机突然震了起来。他划开屏幕接通,姐姐谢知意带着怒意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谢津年!你到底对晚晚做什么了?她回家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问什么都不肯说,你是不是给人摆脸色了?”   谢津年换鞋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波澜:“没有。”   谢知意的声音在听筒里拔高,混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急躁:“那她好端端哭什么?你跟她在办公室独处了半小时,不是你惹她还能是别人?”   谢津年在沙发边坐下,慢吞吞道:“她跟我表白,我拒绝了。”   这话一出,听筒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对方无奈的叹气:“你就不能委婉点?晚晚是什么性子你不清楚?脸皮薄,又喜欢你这么多年,你直接拒绝,她能不难受吗?”   谢津年靠在沙发背,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庭院里:“委婉也是拒绝,我不想让她误会,更不想耽误她。”   话音落,谢知意直接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谢津年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走到落地窗边。他拉开窗帘,夜风带着庭院里栀子的清香吹了进来。   手机突然亮了下,弹出一条陌生的微信好友申请。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对方头像是只缩在毛线团里的橘猫,耳朵尖染着点粉色,软乎乎的样子,透着股温顺劲儿。   申请消息栏是空的,   谢津年皱了皱眉,没点同意,反而回了个“?”过去。   没等他收回目光,对方就秒回了消息,只有短短一句,带着毫不掩饰的直白撩拨:“要看腿吗?”   谢津年指尖顿在屏幕上,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眉梢几不可察的挑了下。   他没回复,在对话框上方悬着,刚想删掉申请,对方又发来一条文字,还是简短的一句,却更勾人:“细白直,不骗你。”   谢津年指尖在“同意”按钮上停了两秒,最终还是点了下去。   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刚弹出,对方的消息就跟着进来,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发了三张照片——   照片里没露脸,只拍了腿。   画面里是一双穿着米白色袜子的腿,脚踝纤细,小腿线条流畅,在暖光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确实如对方所说的“细白直”。   镜头角度找得极好,没有半分俗气,反倒透着股勾人的美感。   谢津年滑动屏幕,目光快速扫过照片。   顺手点进对方朋友圈,只见背景是一架黑色钢琴,内容仅三天可见,没露出任何能辨识身份的个人信息。   他点开微信转账,转了五千块发过去。   这边刚点击确认,那边几乎立刻有了回应,不是收款提示,而是一个浅灰色的微笑表情,那笔转账则被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谢津年愣了下,盯着那个微笑表情看了看,又点开对话框,打字问:【Xie:怎么不收?】   【Mia:不是卖图的[微笑.jpg]】   【Xie:那是卖什么?】   消息发出去不过两秒,对方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只有四个字:【Mia:卖我自己。】   “卖自己?”   谢津年盯着屏幕上这几个字,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Xie:多少钱?】   消息发出去,这次对方没秒回。   谢津年靠在沙发背,目光落在阳台外的夜景上,倒真有几分耐心等。   过了大概半分钟,对话框才跳了新消息。没有数字,只有一句:【Mia:对别人,无价。对你,免费哦。】   谢津年的动作顿住了。   正看着,对方又发来一条:【Mia:不过、免费也不是没条件[猫咪打哈欠.jpg]】   谢津年挑了挑眉,打字:【Xie:什么条件?】   【Mia:陪我聊聊天就行,不用你说太多。】   【Xie:大晚上不睡觉,撩陌生人?】   【Mia:因为喜欢你呀。】   谢津年挑眉:【Xie:我都不认识你。】   【Mia:[猫咪歪头.jpg]】   谢津年没急着回复,快速滑过对话框里的聊天记录,从最初的“要看腿吗”,到退回来的转账,再到这句突如其来的“喜欢你”,短短十几分钟,对方的节奏快得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Xie:连我姓什么、做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说喜欢?】   对话框沉默了几秒,不像之前那样秒回,谢津年刚想收起手机,新消息突然跳了出来——   【Mia:我知道。】   短短三个字,透着莫名的笃定。   谢津年眉梢微挑,打字的动作快了些:【Xie:那你说,我叫什么。】   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久,庭院里的栀子香混着夜风飘进来,在空气里漫开淡淡的清甜。   谢津年靠回沙发背,目光落在屏幕顶端的时间上,一分多钟过去,对方还没回复。   他心里刚漫上点不耐,手机突然震了下,弹出来的不是文字,而是一条40秒语音。   客厅里只开了玄关一盏感应灯,暖黄的光落在手机边缘,映得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泛着冷白。   他按了下去——   那声音没有刻意装出的软媚,尾音微微发颤,像羽毛似的,轻轻挠在耳尖上。   没等他反应,背景里忽然混进轻微的、规律的,不响,却格外清晰。   “谢……津年……”   突然响起的呼唤,比刚才的喘息更沉,尾音拖得很长,像有人贴在耳边低低呢喃。   谢津年能听出对方,每一声,偶尔断在半截的轻吟,格外惑人。忽然变了频率,对方呼吸突然变重,一声更清晰的闷哼传了出来:“谢津年……”   意识到对方在做什么,谢津年只感觉脖颈和耳后烫得厉害。   语音还没结束,对方偶尔掺着一两声轻哼,每一声都精准撞在神经上。   最后那声“谢津年”落下来时,带着点脱力的软,像羽毛扫过心尖,痒得人发慌。   语音停了,客厅里又只剩窗外的风声。   谢津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橘猫头像,那软乎乎的模样,反倒让他心里的躁意更甚。   “操。” 第6章 直男富二代6   谢津年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走向冰箱,拿了瓶冰水。还没拧开瓶盖,手机突然震动了下。   他回头望去,屏幕亮着:【Mia:刚才是不是太大胆了?】   谢津年的手在屏幕上顿了两秒,没回文字,直接发了条语音:“你觉得呢?”   语音刚发出去,几乎立刻就收到了回复,同样是一条语音。   他按下播放键,先听见一声低笑,气音混着电流声传来:“我觉得你没删我,就说明不讨厌。”   停顿了半秒,对方的声音带着点刻意放软的喑哑,像在耳边说悄悄话:“谢津年,你刚是不是有反应了?”   谢津年盯着手机屏幕,没回复。   他拿起手机,滑过刚才的语音条,犹豫两秒,还是点了重播。   这次听得更清楚了,对方最后叫他名字时,尾音颤得很明显了,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脱力的软。   手机又震了,对方发来张照片。   不是腿部,而是一只手握着手机的模样,手腕上绕着一根银色细链,链坠是个小小的月牙。   背景里亮着暖黄色的床头灯,能看见半张铺着米白色床单的床,被子拢起一角,透着几分刚被人躺过的凌乱。   【Mia:被子还是热的。】   谢津年的目光落在那张床上,脑子里不受控制的闪过刚才语音里的画面。   对方是不是就躺在这张床上,握着手机,一边克制着喘息,一边叫他的名字?那只贴在床单上的手,会不会就是照片里那只戴着银色细链的手?   没等他理清思绪,对方又发来一条语音。这次的声音更软,带着点刚睡醒似的鼻音:“谢津年,你在想什么?”   【Xie:你很会勾人。】   对方秒回,依旧是语音。笑声里带着点得意,却并不张扬:“只勾你呀。”   停顿了下,对方的声音又沉了沉:“你知道吗?刚才叫你名字的时候,我脑子里在想,如果你在我旁边,会做什么?”   谢津年的小腹突然窜起一股燥热,比刚才更甚。他靠向沙发背,仰头灌了口冰水,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热意。   【Xie:想我做什么?】   【Mia:想你把我手里的手机拿走,想你按着我的腰,想你亲我刚才叫你名字的嘴。】   【Xie:这么敢说?】   对方秒回,这次是张自拍——   镜头是从下往上的仰拍角度,只露出对方削尖的下颌和一截泛着薄红的脖颈,锁骨处陷着两个浅浅的窝。   暖黄的床头灯光落在皮肤上,投下一片软乎乎的阴影。   【Mia:对着你,就敢。】   谢津年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三秒,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的补全画面:   如果镜头再往下些,应该就能看到对方被被子拢着的腰?看到那只戴着月牙细链的手,正攥着身下的床单?   没等他回神,手机又震了。   对方的笑声混着电流声传过来,带着刻意引诱的软意:“你过来吗?我家门没锁,你要是来,一推就能开。”   谢津年的呼吸顿了顿,那点莫名的痒意被放大了些。   他靠向沙发背,仰头望着天花板,客厅里昏昏沉沉的感应灯,竟和对方照片里的暖黄床头灯有几分相似。   【Xie: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对方回得很快,还是语音,语气带着几分笑意:“你不是。”   停顿了下,对方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点撒娇似的黏糊劲儿:“就算是,我也认了,谁让我喜欢你呢。”   谢津年没再追问,目光反而落在对方手腕上的月牙细链上,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Xie:链子挺好看。】   对方像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沉默了两秒,发来张特写照片——   手抬起来,月牙细链垂在掌心,链坠小小的,在光下闪着细弱的光。   还配了条语音,语气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你喜欢?以后见面,我摘下来给你玩好不好?”   谢津年没接话,却没像之前那样冷硬,只是打字:【Xie:几点了?】   对方发来个时间截图,   晚上十一点半。   【Mia:该睡觉啦,但我不想睡,想跟你聊天。[猫咪打哈欠.jpg]】   谢津年攥着手机,也回了条语音:“别闹了。”   对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凑在耳边说悄悄话,背景里的呼吸声也重了些:“我没闹。我是真的在想,如果你现在过来,我会先抱你,还是先亲你?或者你会先对我做什么?”   谢津年的呼吸顿了顿,他靠在沙发背,闭上眼,没回,却没像之前那样想结束对话,反而等着对方继续说。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条20秒的语音。   他按下播放键,先听见对方轻轻的吸气声,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响动,像是有人把被子又往下拉了拉,露出了更多皮肤。   然后,对方的声音带着点轻颤的哑,混着湿热的气息传过来:“谢津年,你的手摸起来,会不会很凉?”   停顿了下,对方的呼吸突然变重,一声细碎的闷哼混在气息里,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的埋怨:“你看,谁让你不说话,只让我一个人想这些。”   【Xie:别说了。】   【Mia:哦~】   谢津年没再回复,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走到落地窗边。   对方、到底是谁?   手机静了半分钟,谢津年以为他不会再回,刚要转身,屏幕突然亮了。   对方发来条10秒的语音,开头是声低低的笑,语气藏着一丝狡黠:“逗你的,哪能真让你半夜跑过来。”   笑声慢慢沉了下去,背景里传来被子往上拉的窸窣声,像是有人把自己裹进了暖乎乎的被窝里:“好了,睡觉。”   谢津年的手悬在屏幕上,没动。   他以为这就结束了,刚要放下手机,对方又发来一段两秒的语音:“mua~”   语音停了,对话框里随即跳出一张新照片:还是那只戴着月牙细链的手,此刻正轻轻搭在米白色的被子上,骨节微微半弯着。   【Mia:安~】   谢津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会儿,拿起手机发了条语音,先前的冷硬散了大半,只剩低低一句:“晚安。” 第7章 直男富二代7   第二天中午,谢津年刚结束和合作方的视频会议,手机就震了,是沈驰发来的消息:【Chi:晚上有空没?之前没好好给你接风,今晚补一顿。】   【Xie:行,地点发我。】   【Chi:云顶包厢,七点。】   谢津年没再回复,将手机扔在桌角,继续翻看着秘书刚送进来的项目报告。   下午五点多,他提前下班,特意回家换了件深灰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比白天在公司时多了几分松弛感。   七点差十分,他抵达「云顶」。包厢门没关严,里面传来沈驰的声音,似乎正在跟服务员交代着什么。   谢津年推开门时,对方正好转身,看见他,笑着抬手招呼:“来得挺早,我还以为你得晚来。”   包厢靠窗的位置正对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桌上已经摆了几碟冷菜,水晶虾饺、凉拌海蜇都在其中。   沈驰拉着他坐下,把菜单递过去:“看看想吃什么,别跟我客气,今天我买单。”   谢津年没接菜单,靠在椅背上,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你点吧,我没什么忌口。”   沈驰也不勉强,翻着菜单跟服务员报菜名:“再来个清蒸石斑、松茸炖鸡汤,还有那个手抓羊肉,要带骨的。”他顿了顿,抬头看谢津年,“对了,你还喝不喝以前那牌子的红酒?我让他们提前醒着了。”   “不了,”谢津年摇头,“晚上还要开车,喝水就行。”   沈驰挑了挑眉,跟服务员交代:“那再来两瓶水,加柠檬片。”   服务员走后,包厢里静了下来。   沈驰靠在椅背上,胳膊搭着身后靠背:“说真的,你这次回国,打算待多久?还走吗?”   谢津年放下杯子:“不走了。国外分公司稳定了,这边总公司需要人盯着,我爸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   沈驰点头:“也是,谢叔前阵子还跟我爸念叨,说你在国外待了五年,家里的事都顾不上,现在回来正好,也能帮他分担点。”   谢津年没反驳,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沈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对了,昨天跟你说的那个余渺,你后来看了吗?”   谢津年没接话,只拿起公筷给他夹了块羊肉,淡淡道:“吃饭。”   这些人是被余渺下了什么迷魂药?这就是所谓万人迷世界男主的魅力吗?   三句话不离这个名字,比他这个世界的妈催婚还执着。他怀疑再聊下去,沈驰能当场掏出对方的生辰八字来。   他对余渺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提前熟悉了剧情,太清楚这位主角的路数了——   用最无害的语气,说最勾人的话,让那些人觉得自己是特殊的,是被他放在心上的。   可实际上,在余渺眼里,这些人不过是他狩猎的目标,是他用来换取财物的工具而已。   谢津年的筷子刚碰到羊肉,沈驰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   他立刻摸出手机点开直播软件,屏幕亮度瞬间调至最大,随即笑着晃了晃手机:“说曹操曹操到,他开播了。”   谢津年没凑过去,却也瞥见了屏幕里的画面——   余渺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把尤克里里,正低头专注的调试琴弦。他穿件浅青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软乎乎的头发搭在额前。碎发下露出的眉眼极其漂亮,却并不张扬,反倒带着点未经世事的干净。   他的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清透里带着点软:“刚进来的宝宝晚上好,今天不弹钢琴,给大家唱首歌。我尤克里里弹得不好,别笑我。”   他抬头对着镜头笑了笑,眼角弯成月牙。屏幕上的弹幕瞬间刷得飞快,礼物栏里不断跳出“跑车”“飞机”的动画,金额从几百到几千不等。   沈驰看得兴起,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直接刷了个“火箭”。动画特效瞬间占满整个屏幕,格外扎眼。   余渺瞥见了,停下调试琴弦的手,对着镜头弯了弯腰,语气真诚:“不用破费啦,能来看我直播就很好了。”   他没像其他主播那样刻意感谢,甚至没多提礼物的事,只轻轻拨了下尤克里里的琴弦。清脆的声响混着电流声传出来,他开口道:“那我开始了。”   沈驰把手机放在桌子中间,方便两人都能看到,嘴里嘟囔着:“哎,我就吃他这一套。”   谢津年没说话,目光落在屏幕上。   余渺唱歌时很专注,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道浅线,连带着眼尾那点天生的媚意都淡了些,只剩纯粹的认真。   他的声音不算特别惊艳,却很干净,像清晨的风,轻轻扫过耳朵,莫名让谢津年觉得有些熟悉。   弹幕里有人刷:【宝宝唱得好好听!】【刚进来就听到神仙嗓音,爱了爱了!】   弹幕刷得飞快,谢津年的目光扫过屏幕上方的贡献榜,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下。   榜一的ID是“风启”,没带任何花里胡哨的符号,却比满屏的特效更扎眼。   这是林启山的常用ID。   他是风启集团的创始人,在商场上是出了名的“老狐狸”,平时酒局上话不多。谢津年跟着父亲见过他几次,对方总端着杯茶,三言两语就能把生意谈妥,看着不是会为谁冲动消费的人。   可此刻,“风启”贡献值已经飙到了七位数,比第二名高出整整一半。   礼物栏里,每隔几十秒就会跳出“风启”刷的“嘉年华”,金色的特效像烟花一样炸开。   谢津年皱眉问道:“林启山也在?”   沈驰凑过去看了眼,啧了声:“你不说我都没注意,还真是他。这老狐狸居然在余渺这儿这么大方。”   他顿了顿,又指着榜三的ID,“你看这个‘渡’,是周渡,做投资的那个。上次咱们在慈善晚宴上见过他,他手里的基金去年翻了三倍。”   谢津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渡”的贡献值也不低,快六万了。   再往下翻,榜五的“星辰”是陆辰,星途传媒的太子爷。   他平时在圈子里最张扬,换伴侣跟换衣服似的,此刻却在弹幕里刷:【宝宝唱错词了,不过没关系,可爱。[比心.jpg]】   礼物特效几乎没断过,“风启”的嘉年华刚过,周渡的“火箭”就接上了,紧接着是陆星辰的“飞机”。金色、红色、蓝色的特效在屏幕上层层叠叠,偶尔才能看清余渺低头拨弦的样子。   他没被这些干扰,依旧专注唱着,唱到副歌时,尾音轻轻颤了下,像被特效晃了眼,随即抬头对着镜头笑道:“谢谢大家的礼物,真的不用刷了,好好听歌就行。”   这话刚落,“风启”又刷了两个嘉年华,弹幕里瞬间炸开:   【我靠!风启大佬出手太狠了!】   【这是把余渺直播间当慈善场了?】   【只有我注意到周总和陆少在暗暗较劲吗?刚才周总刷火箭,陆少立刻跟着刷了两个!】   沈驰看得乐了,拿起手机也想跟着刷,被谢津年按住了。“别凑这个热闹。”   余渺唱完一首歌,放下尤克里里,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口温水,又对着镜头认真道:“谢谢大家,不用破费了。”   他没提任何要求,也没说什么讨好的话。可就是这副样子,让“风启”又刷了个嘉年华。   谢津年没再看屏幕,拿起公筷给沈驰夹了块石斑鱼:“吃饭,菜要凉了。”   沈驰“哦”了一声,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却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瞟两眼。   包厢里,松茸鸡汤的香味混着手机里传来的清透歌声,还有偶尔响起的礼物特效音,显得有些微妙。   谢津年喝着汤,脑子里却在想——   余渺,真的像表面这么无害?   怎么可能?   毕竟这本书的名字就叫《假面》。   ———   前一章已修(写飘了,写飘了,又改了)我一直在改!!感觉自己一写H就一发不可收拾…… 第8章 直男富二代8   余渺不知何时又拿起了尤克里里,轻轻拨着弦,哼着段不成调的旋律。   他的目光落在镜头外某处,像在琢磨心事,眉头微蹙,嘴唇抿了抿,连眼尾那点天生的媚意都淡了几分。   谢津年看着屏幕里的人。   余渺哼了片刻,抬头对镜头笑了笑,眼里的落寞瞬间褪去,又变回了往日干净无害的模样:“不好意思,走神了。”   话音刚落,林启山刷了个嘉年华,附带一条弹幕:【别想不开心的事。】   谢津年的目光扫过弹幕,忽然注意到余渺的手指在琴弦上顿了一下。待他低头继续拨弦时,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厌烦,快得像错觉,瞬间便消失了。   所以刚才他在演?   谢津年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却又有些不确定。   正想着,服务员端着清蒸石斑鱼走了进来。鱼眼圆睁,鱼肉泛着莹润的光泽。   沈驰立刻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腹肉吃了一口:“这家的石斑做得最嫩,我特意让厨师少放了盐。”   谢津年尝了一口,鱼肉确实鲜嫩,还带着淡淡的蒜香。   沈驰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上周林启山组局我去了,席间他还问起你,说想跟你谈谈合作。你也知道,风启集团最近在拓展海外业务,你们公司的国外分公司正好能帮上忙。”   谢津年点头:“我爸跟我提过,等过两天我约他见一面。”   沈驰笑了笑,说:“那你得好好准备准备,林启山这人看着温和,实则最不好拿捏。不过我听说,他最近心情倒是不错。”   谢津年放下水杯,目光又落回对方的手机上。   余渺正拿着手机翻看弹幕,像在认真看每一条留言。他看到一条问“宝宝今天吃什么了”的弹幕,笑着回道:“今天煮了面条,放了个荷包蛋。”   弹幕里立刻刷了起来:【老婆,下次我给你做。】【宝宝我寄点好吃的给你!】   礼物栏里也再次出现了各种特效。   余渺连忙摆手:“不用,我自己会做饭,就是做得不太好。”   谢津年忽然想起系统给的剧情里,这人也是对着那些爱慕者说着温柔的话,心里却在盘算怎么把他们的钱变成自己的。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羊肉,开口道:“这道菜也不错。”   沈驰“哦”了一声,注意力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大口吃起菜来。   此时屏幕里,余渺正抬手揉眼睛,手腕随动作抬起,露出一截细白腕骨,腕间缠着根银色细链,链坠是个小小的月牙,在暖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谢津年的动作顿住,眸色一沉。   那链子的样式、月牙坠的弧度,和昨晚“Mia”发来的照片里,那只手上戴的链子,分毫不差。   是巧合?还是——   昨晚那人软乎乎的尾音此刻和屏幕里余渺清透的声线重叠在一起,竟莫名契合。   但他不能确定。   毕竟一条链子而已,撞款也不是没可能。   谢津年拿起手机,找到备注“Mia”的微信号。他没发消息,直接按下通话键,将手机贴在耳边,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沈驰的屏幕。   电话接通的瞬间,直播间里的余渺低头往口袋里摸了摸,随即对着镜头露出个歉意的笑:“不好意思,突然来个电话,我接一下。”   谢津年一按,通话界面瞬间切回桌面,然后将手机随意丢回桌角。   心里那点疑云,早在电话接通的瞬间就散了。   难怪原剧情这人能把那些个男人耍得团团转,连自己都被几句软乎乎的话蒙了片刻,更别说那些本就对他存着心思的人了。   骗钱骗感情,现在居然还敢骗到他头上了。   沈驰正埋头啃着羊排,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含混不清的问:“刚给谁打电话呢?怎么没说两句就挂了?”   谢津年拿起筷子,夹了筷凉透的青菜,语气听不出波澜:“打错了,吃吧。”   沈驰放下羊排骨,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忽然一拍大腿:“哎,差点忘了,晚上还有个酒局,他们都等着呢。”   他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说:“我这就得过去了,估计得折腾到后半夜,就不送你了啊。”   谢津年正用筷子拨弄着碗里剩下的青菜,闻言抬眸应了声:“路上注意点。”   沈驰摆摆手,又想起什么,看了眼手机屏幕,余渺已经结束直播,界面停留在“下次再见”的静态画面。   他把手机收起来,脚步匆匆的往包厢外走,很快便没了身影。   ————   夜风混着街边火锅店飘来的牛油香,谢津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拿起了手机。   微信置顶对话框还停留在两小时前:【Mia:刚那电话真是你呀?怎么挂得那么快~】   谢津年敲了两个字:【Xie:手滑。】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对方就回了过来,还是语音:“谢津年,你现在回家了吗?”   谢津年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路口的红灯,回了条语音:“在路上。”   “哦~”余渺拖了个尾音,背景里隐约有车鸣声,“我也在往家走呢。今天煮的面条没吃饱,现在好饿啊。”   谢津年没接话。   手机又震了震,对方发来张照片:路灯下的人行道,树影斑驳的落在地上,他的鞋尖入了镜,白色的帆布鞋沾了点泥点。   【Mia:这条路的路灯好暗,我有点怕黑。】   谢津年刚要打字,余光瞥见斜前方的巷子口处,昏黄的路灯下,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在拉扯。 第9章 直男富二代9   其中一个身影很熟悉——   白色连帽衫,露在外面的手腕上,一根银色细链在昏黄路灯下各位显眼。   是他?   谢津年皱了皱眉,目光牢牢锁着巷口。   余渺戴了个黑色口罩,平时面对镜头时,这双总自带三分软媚的眼睛,此刻却敛去了所有温度,眉梢轻轻蹙着,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烦躁。   他往后微撤半步,手腕轻轻转了一圈,试图从对方手里抽出来。声音隔着口罩传出,带着点闷:“林总,松开。”   男人身形高大,攥着对方胳膊的手丝毫没松,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势:“只要你点个头,我全给你包了,总比你跟那些人虚与委蛇轻松多了。”   余渺视线落在对方的手上,声音又冷了几分:“我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他说话时没带火气,甚至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话里话外那股子“别来烦我”的不耐烦,却藏都藏不住。   男人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反应,脸色沉了沉,语气少了些强势,多了点无奈:“我真是为你好,没别的意思。你对着镜头跟那些人笑的时候,不是挺温和的吗?怎么对我就这么生分?”   “对着镜头笑,是工作。”   余渺终于抬头看他,眼里没了刚才的烦躁,只剩一片淡淡的疏离。   “您要是闲得慌,不如去看看您公司的项目,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   他话说得客气,甚至没带一个重字,可那股子“你别来烦我”的拒绝意味,却比直接翻脸更让人心堵。   说完,他轻轻动了动胳膊,顺势抽回了手,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白色连帽衫的帽子滑下来一点,遮住了他的侧脸,只留下个清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树影里。   男人站在原地没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望着余渺消失的方向,手抬了抬,像是想叫住他,最终却还是攥成拳,缓缓放下,没再追上去。   谢津年靠在椅背上,伸手敲了敲方向盘,随即推开车门。   他没走太远,就站在巷口路灯能照到的地方,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巷口的方向。   余渺显然没料到路边有人,视线扫过他时,脚步顿了顿。刚才那点凉淡淡的疏离瞬间褪去,眼尾先软了下来,飞快闪过一丝光亮,很快又添上了几分惯常的软媚。   但那点光亮只持续了半秒,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没停,刻意往旁边挪了挪,假装没看见谢津年,继续往前走。   谢津年看出他那点小心思,喉间低笑一声,开口叫住他:“走这么快,去哪?”   余渺的脚步顿住,沉默了两秒,才慢慢转过身。他抬手摘下口罩,露出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像是真的刚认出人:“你是?”   谢津年没接他的话,指尖夹着的烟转了一圈,慢悠悠开口:“刚在巷子里,没听见我叫你?”   余渺依旧维持着无辜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自然:“没听见。”   谢津年看着他的反应,又补了一句:“你接电话时,好像在直播?”   这句话像是戳破了最后一层伪装。   余渺眨了眨眼,没再装下去,语气带着几分笑意:“你都知道啦?”   谢津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惊讶又冒了出来。   确实很会演。   谢津年没答,淡淡反问:“Mia?”   余渺抿了抿唇,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动作带着试探的亲昵,像在无声默认。   谢津年没挣开他的手,又开口道:“刚才巷子里的人,是林启山?”   余渺点点头,没隐瞒:“他总来找我,说要帮我,我不想麻烦他。”   谢津年挑了挑眉,语气添了点嘲讽:“不想麻烦?还是不想被他缠上?有人上赶着给你送钱,你只要摆摆脸色、撒个娇,就能把人耍得团团转,何必拒人千里?”   余渺拉着他袖口的手顿了顿,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些:“我没有。”   谢津年直接打断他,目光扫过他手腕上的细链,又落回他脸上:“是他给的不够多,没达到你的预期?”   余渺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却被对方接下来的话堵得一噎,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津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不用找林启山,我可以给你,省得你费心思再去骗别人的感情。”   余渺猛地抬头看他,连带着眼尾微微泛红:“你觉得我在骗你?”   谢津年没回避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其实你给我发的那些照片,也挺值钱的。”   余渺的脸瞬间红透,又飞快褪去血色,他看着谢津年,嘴唇抿了又抿,像是攒了很大的劲,突然往前一步。   没等谢津年反应,他伸手攥住对方的衬衫领口,仰头就吻了上去。他的唇很软,带着点微凉,却没敢深探,只是轻轻贴了贴,又很快分开。   他没退开,鼻尖蹭过谢津年的下颌,带出细碎的痒意,呼吸发颤,温热的气息一下下扫过对方脖颈:“我只给你发过那些照片,别人谁都没见过。”   谢津年的身体一僵,指尖夹着的烟晃了晃,差点掉在地上。   余渺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夜风里飘来的栀子味,很干净,和他平时那副勾人的模样,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没等他回神,余渺又微微抬头,唇轻轻贴着他的耳垂,说话时的热气裹着细碎的痒意钻进耳朵里,声音软得像要化了:“刚才那个、是初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藏不住的羞赧:“第一次看见你,就幻想过无数遍了。”   唇没离开耳廓,只是轻轻蹭了蹭,语气却悄悄带上了点刻意的勾人:“谢津年,你不是觉得我在骗你吗?”   他的手慢慢滑下来,从攥着衬衫领口,变成轻轻勾着对方的手指,带着一丝试探的软意:“我身体也是第一次。你要是不信,随时可以来检查。”   他把脸埋进谢津年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像在撒娇。   谢津年能感觉到他贴在肩头的脸在发烫,连带着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似乎很紧张。   可他的语气又带着惯常的软媚,像颗包裹着糖衣的药,甜得人心尖发颤,却猜不透内里的滋味。   夜风把两人的影子吹得晃了晃,路灯的光落在余渺露在外面的手腕上,银色细链闪着细碎的光。   谢津年任由他勾着自己的手指,任由他把脸埋在肩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混着点没散尽的夜风凉意,很好闻。   心里那点对“骗子”的防备,像被这温热的呼吸烘着,悄悄松了些。   他喉结动了动,终于开口:“可我是直男啊。”   “……” 第10章 直男富二代10   谢津年垂眸看着埋在自己肩窝的人。   余渺的心思太活,像阵风似的抓不住,而他向来不喜欢猜人心,尤其是这种裹着糖衣的心思。   他抬手轻轻推开对方的肩,两人之间拉开半臂距离。   他开口,语气平淡:“余渺,我是直的。”   余渺被推得踉跄半步,埋在肩窝的脸抬起来时,眼底的羞赧与紧张已消失无踪。   他眨了眨眼,方才泛红的眼尾慢慢舒展开,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少年人的狡黠,和刚才贴着他耳垂撒娇的模样,判若两人。   余渺伸手揉了揉刚被他压得有点发皱的领口,嘴角弯着,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所以谢少,你要拒绝我了吗?”   谢津年的眉梢几不可察的动了动,没说话,只看着他。   余渺往前凑了半步,这次没再勾他的手指,只开口道:“跟你开玩笑呢。”   他说着,抬手晃了晃手腕上的银色细链,链身在灯光下转了个圈,冷光闪了闪。   “但很可惜,我余渺——”   他故意拖长语调,笑得眉眼弯弯,眼底没了刚才的软媚,只剩几分直白的坦荡,“从始至终,喜欢的只有钱哦。”   话落,他还撇了撇嘴:“刚巷子里林启山那样,我要是不演得真点,他能放我走?对于你嘛,”   余渺顿了顿,视线扫过对方的脸,从他紧抿的唇线,落到他微沉的眼底,随即轻轻笑了:“看来我高估了自己的魅力,真的让我伤心。”   方才那些泛红的眼尾、暧昧的话语、发烫的脸颊,仿佛都只是他随手演的一场小戏。   戏散了,人便也回到了原样。   谢津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反而添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他指尖夹着的烟转了转,语气没什么起伏:“是吗?”   “当然是了。”   余渺立刻点头,笑得比刚才更自然,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安全距离,双手插进兜里。   夜风轻轻吹着,白色连帽衫的帽子晃了晃,他开口道:“谢少是什么人,我哪敢真对你有什么心思?”   余渺摆了摆手,没再看他的反应,转身就走,白色身影很快融进了路边的树影里,没再回头。   谢津年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眉皱得更紧了些。   果然,还是不喜欢这种性格。   心思多到像团缠不清的线——   你以为抓住了线头,他却能立刻把线拆了,告诉你刚才攥着的不过是个结,压根不是线头。   谢津年把没点燃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转身回了车里。他扫了眼后视镜里空荡荡的巷口,踩下油门,黑色轿车很快汇入路边的车流。   回家的路不算长,刚停稳车,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震。   他掏出来点开,屏幕瞬间亮得晃眼,是Mia发的两张拍着腿的照片。照片应是在室内拍的,光线柔和,像是卧室台灯的光。   镜头对着床尾,余渺穿了条宽松的白色睡裤,裤腿卷到膝盖上方,露出两条清瘦却线条匀称的腿。脚踝处那根银色细链垂着,在光下泛着淡光,和白天巷子里见到的款式一样。   配文很直接:【Mia:谢少,帮我看看这张照片值多少钱?】   谢津年盯着照片看了两秒,直接点开转账界面,敲下三个数字——   250。   没加任何备注,点了发送。   几乎是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刚落下,余渺的消息就秒回了过来。   【Mia:?内涵我。】   【Mia:太抠了吧?哥哥再加一个0呢~】   谢津年靠在椅背上,回了两个字:【Xie:嫌少?】   【Mia:我对着镜头露个脚踝都有人打赏好几千,今天给你看全了,就250?】   谢津年没再转账,也没多解释,只回了句:【Xie:嫌少就退回来。】   消息发出去,那边沉默了几秒。   谢津年原以为他会真的把钱退回来,或是说些更刺人的话,结果等了半天,收到的却是一张收款截图。   余渺点了收款,附言:【蚊子再小也是肉。[微笑.jpg]】   谢津年在屏幕上划了划,没绕弯子,直接敲了一行字发过去:【Xie:上次转你的5000,怎么不收?】   这次消息没像之前那样秒回,隔了约莫半分钟,才慢悠悠蹦出句:【Mia:哦,那个啊,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嘛~】   谢津年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回得干脆:【Xie:现在怎么不钓了?】   这次余渺回复得快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直白:【Mia:你都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还钓什么?】   谢津年看着屏幕,想起巷口路灯下,余渺被他推开时,眼底瞬间褪去的羞赧,转而换上的狡黠笑容。   他没接话,等着对方继续说。   果然,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Mia:与其浪费时间钓一条不咬钩的鱼,不如趁你愿意给我转钱,多捞点实在的。】   谢津年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车顶的星空灯。昏昏暗暗的光线,映得他眼底的情绪有些模糊。   真是好样的。 第11章 直男富二代11   第二天早上八点,谢津年准时出现在谢氏集团楼下。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手里拎着公文包,刚走进旋转门,就撞见迎面走来的助理陈明。   “谢少,您要的项目资料已放在办公室,九点有部门例会,十点是与技术部的对接会。”陈明跟在他身后,语速平稳地汇报今日行程。   谢津年“嗯”了一声,脚步未停,径直走进专属电梯。   到了办公室,他翻了翻陈明放在桌上的项目资料,圈出几处需要修改的地方,又拿起日程表扫了眼,确认今日行程无误后,才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他。   “进来一下。”   陈明很快敲门进来:“谢少,您吩咐。”   谢津年没抬头,继续看着手里的报告,语气平淡:“帮我查个人。”   陈明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好的,您说。”   谢津年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查一个叫余渺的网红,尤其是家庭情况和过往经历,越详细越好。”   陈明迅速记下,又问:“他的社交关系和近期动态需要一并查吗?”   “都查。”谢津年点头,补充道,“重点盯他的成长背景、在哪出生,家里有什么人,之前在哪上学、工作。”   陈明应下:“我这就安排人去查,争取今天下班前给您初步结果。”   “嗯。”谢津年挥挥手让他出去,自己拿起水杯,走到了窗边。   窗外是鳞次栉比的写字楼,阳光洒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原剧情只提了他家境贫寒,却没说清这“贫寒”究竟是何种光景。余渺身上那股娴熟的周旋劲儿,不像是只在小圈子里摸爬滚打就能练出来的。   九点的部门例会按时开始。   谢津年坐在主位,听着各部门负责人汇报工作,偶尔插话提问。   散会后,他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没几分钟,技术部的人便敲门进来了。   对接会开了近一个小时,从技术方案细节到项目落地的时间节点,谢津年抠得很细,直到确认所有问题都有明确的解决方案,才让技术部的人离开。   中午午休时,陈明敲门进来,脸色有些为难:“谢少,那边有消息了,但没查到什么有用的。”   谢津年放下手里的餐盒,抬眼看向他:“怎么说?”   “他的网红账号注册时间是一年前,注册信息是虚拟身份,绑定的手机号是临时卡,查不到机主信息。”   “账号里的内容都是日常自拍、唱歌和直播片段,没提过任何关于家庭和过往的事。”   陈明递过份打印出来的资料,   “我们查了国内的户籍系统、学籍系统,还有社保记录,都没有叫‘余渺’且符合他外貌特征的人。”   谢津年接过资料翻了翻,里面只有余渺账号的基本数据和几张从直播里截下来的照片,其他关于个人背景的部分全是空白。   他皱了皱眉:“继续查,查他的资金流向,直播打赏的提现账户,还有之前收转账的银行卡,顺着这个线索查。”   “已经查了——”   陈明叹了口气:“提现账户是境外的匿名账户,银行卡也是用虚假信息办理的,在国内的银行查不到开户记录,只能查到几笔小额的境内消费,都是在便利店和快餐店,没什么线索。”   谢津年在资料上敲了敲,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按原剧情说,余渺是靠着网络生存的“猎手”,可连基本的身份信息都查不到,反而像是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   陈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查的人还发现,他账号里早期有几条动态的定位是在国外,不过后来都删了,只留下缓存记录,具体是哪个国家没查出来,IP地址也是跳转的,很隐蔽。还有,他偶尔在直播里会冒出一两句外语,发音很标准,不像是自学的,倒像是长期在国外待过的样子。”   谢津年抬眼:“你的意思是,他可能之前一直在国外?”   陈明点头:“不好说,但可能性很大。他的行事风格也有点不像普通的网红,普通的网红要么靠流量变现,要么靠粉丝打赏,很少像他这样,精准锁定高端用户,还把自己的信息藏得这么深,更像是有备而来。”   谢津年拿起资料又翻了一遍。   余渺昨晚说“放长线钓大鱼”,说“多捞点实在的”,现在看来,这“实在”远不只眼前的几千几百块。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第12章 直男富二代12   下午三点,谢津年刚结束和合作方的视频会议,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谢知意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烫金邀请函,径直走到他办公桌前,将邀请函放在他面前。   “晚上有个场,你得去。”   谢知意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伸手点了点邀请函上的浮雕纹样。   “林氏举办的蒙面舞会,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基本都会到,还有几个你之前在国外想接触没机会的投资人,都在邀请名单里。”   谢津年随手拿起邀请函翻了翻,抬眼看向她:“我刚回国,这种场合没必要急着凑。”   谢知意靠在椅背上,语气直接:“你在国外管的是技术研发,国内的人脉圈几乎是空白。这次项目推进需要本地资本支持,上次你说想找的那位做新能源的张总,还有海外回来做风投的李董,他俩都特意推了别的局来参加。你去露个面,哪怕只跟人交换个名片,比我在酒桌上替你说十句话都管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林氏这次办舞会没那么多规矩,蒙面入场,不用端着架子应酬,正好适合你这种不喜欢客套的。你刚接下国内分公司,总得让圈子里的人知道谢氏现在是你在牵头,不是只靠我撑着。”   谢津年想起上午陈明汇报时提的“国内合作资源缺口”,沉默了几秒。他放下邀请函,拿起桌上的钢笔转了转:“几点?”   “晚上八点开始,七点半在林氏酒楼门口有接驳车。我让助理给你准备了礼服和面具。”   “好。”   “就当去认认脸,放松一下。”   “嗯。”   ————   晚上八点,谢津年的车停在林氏酒楼门口。   酒楼外立着两排欧式雕花灯柱,暖黄的光映着大理石墙面,门口铺着的红色地毯一直延伸到旋转门内,两侧站着穿黑色礼服的侍者,见人来便弯腰引路,排场十足。   走进宴会厅,挑高的穹顶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厅内靠墙摆着长桌,铺着白色丝绒桌布,上面摆满了精致的甜点和香槟塔,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托盘里的高脚杯晃着红酒的光泽。   中央的舞池铺着深色丝绒地毯,几对男女正随着乐队的演奏起舞,周围的卡座用半透明的纱帘隔开,里面的人戴着各式面具,低声交谈时,偶尔传来碰杯的轻响。   谢津年戴着银色半脸面具,站在入口处没动。他目光扫过全场,先找到了姐姐谢知意提过的张总和李董。   两人坐在角落的卡座里,身边围着几个人,手里都攥着名片,像是在交换联系方式。   他刚记下位置,身后就传来一道清软的女声:“津年哥,你也来了啊?”   谢津年转身,就见一个女生站在面前,她穿着一袭淡紫色礼裙,手里端着杯香槟,往前凑了半步,小声问道:“能请你跳支舞吗?”   她戴了副白色羽毛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谢津年还是一眼就认出,是苏清晚。   他没绕弯子,直接开口:“抱歉,我不太会跳。”   苏清晚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握着杯柄的手微微收紧,轻声道:“没关系,我也不太会,就简单跳一支,跟着音乐走就好。”   谢津年刚想再拒绝,余光瞥见不远处已有两三个人望过来,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   他皱了皱眉——   这种场合,当众拒绝女方确实不妥,容易让对方下不来台。   沉默两秒,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语气平淡的吐出两个字:“走吧。”   苏清晚扬了扬嘴角,立刻伸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跟着他走进舞池。   乐队正好换了首节奏舒缓的曲子。她的手搭在谢津年肩上,对方抬手虚扶着她的腰,脚步跟着节拍移动。   一曲结束,   谢津年松开扶着她腰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失礼了。”   苏清晚的手还停在半空,愣了两秒才缓缓收回,声音轻了些:“没有,谢谢你愿意陪我跳这支舞。”   谢津年微微颔首示意,转身刚要朝张总那边走,宴会厅的灯突然全灭了,只剩墙角的应急灯透出微弱的绿光,在黑暗里忽明忽闪。   现场的音乐戛然而止,   原本低声交谈的人声瞬间沸腾,有人惊呼,有人笑着议论,侍者的声音穿插其间维持秩序:“各位稍安,应该是线路故障,很快就好。”   黑暗里视线模糊,只能隐约辨出周围人的轮廓。   谢津年站在原地没动,刚要掏出手机照明,后背突然贴上一片温热。那人贴得很轻,呼出的热气清晰的落在他颈侧。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清透声音在耳边响起:“谢少好风流。”   谢津年侧身想躲开,沉声道:“余渺?”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将身体贴得更近了些,几乎完全靠在他身上。   谢津年感觉到对方的下巴轻轻蹭过他的肩窝,随即,一片柔软温热的触感落在他的唇角。   很轻,像羽毛扫过,又很快离开。   没等他反应,对方就轻轻贴在他耳边,尾音勾着点笑意,甜丝丝的:“这个吻值多少钱?”   谢津年抬手用力推开他,语气冷了几分:“别闹了。”   那人却又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丝刻意的引诱:“我倒贴好不好?”   此时宴会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随即“唰”的一下全亮了。现场的惊呼渐渐平息,中断的音乐也跟着重新响起。   谢津年抬眼看向刚才对方站着的位置,那里空无一人,只剩几个来回走动的宾客。   他扫过周围——   舞池里的人重新开始起舞,卡座旁有人在整理被碰歪的酒杯。   苏清晚站在不远处,正望着他这边。   谢津年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却始终没找到那人的影子。他收回视线,刚要转身,就见苏清晚快步走了过来。   “你是在找什么人吗?”   显然,刚才他在人群之中四处张望的模样,全被她看在了眼里。   谢津年皱了皱眉。   他知道苏清晚的心思,从大学时的试探,到他回国后的直白表白,再到刚才舞池里的靠近,她从未真正放弃过。   之前的拒绝似乎没让她彻底死心,眼下这场合,若不把话说死,恐怕以后还会有更多纠缠不清。   他沉默两秒,抬眼看向苏清晚:“人已经走了。”   苏清晚愣了愣,没明白他的意思,还想追问,就听见他继续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够她一个人听清:“我之前说对你没那种想法,不是客套,也不是觉得不合适。”   苏清晚的心跳猛的漏了一拍,握着杯子的手更紧了:“那是——”   “是因为我喜、欢、男的。”   谢津年看着她瞬间紧抿的唇,补充了句:“这事我没跟别人说过,包括我家人,麻烦你帮我保密。”   “喜、喜欢男的?”   苏清晚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眼睛瞪大了些。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心里有人了,他不喜欢她这款,甚至他觉得家族联姻不自由,故意疏远她。   可她从来没想过,是这个原因。   那个在大学时被女生围着要联系方式都只会礼貌拒绝、看起来沉稳又正派的谢津年,竟是同性恋?   香槟杯在她手里晃了晃,酒液溅了一些出来,洒在她的礼裙上,留下一点深色的印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说的是真的?”   谢津年没点头,也没摇头,只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我没必要拿这种事骗你。”   苏清晚张了张嘴,低下头避开对方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我、我知道了。”   说完,她没再看谢津年一眼,也没顾得上手里还没喝完的香槟,转身就往宴会厅门口走。 第13章 直男富二代13   舞会散场时已近午夜,谢津年好不容易应付完应酬,走出林氏酒楼。晚风一吹,他才后知后觉的生出几分疲惫。   他坐进车里,原本想点开和Mia的对话框,问问对方刚才那番举动到底什么意思,屏幕顶端却先弹出个好友申请。   头像是张卡通萌妹图,双马尾配圆眼镜,昵称写着「你的宝宝」。谢津年顿了顿,鬼使神差点了通过。   验证通过的提示音刚落,对方的消息就秒发过来,不是文字,是条语音。   他点开来,甜得发腻的女声混着点刻意的喘息传出来:“哥哥好呀~”   谢津年皱了皱眉,没回。   刚把手机扔到副驾,第二条消息又弹了进来,这次语音更直接,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勾人的调子:“哥哥平时喜欢什么样的呀?我肤白貌美,腿也长,要不要处个对象试试?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谢津年轻嗤一声,还是没打算回。   这露骨的话让他有些不适,又莫名觉得有点荒诞。   刚想拉黑,对方又发来条甜腻的语音:“哥哥怎么不说话呀?是觉得我太直接了?可是我对喜欢的人就忍不住嘛~”   谢津年捏了捏眉心,终于打字回了句:【Xie:我不认识你。】   对方的信息又发了过来,这次是文字,却更露骨:【你的宝宝:哥哥要是觉得处对象太快,我们先当p友也行呀~我技术超好的,保证让你下次还想找我~今晚有空吗?我家就在附近,随时等你来~】   谢津年的脸沉了沉,盯着屏幕敲出一行字:【Xie:不用了,没兴趣。】   对方秒回:【你的宝宝:哥哥这么高冷呀?还是说你有对象了?】   他没解释,只回:【Xie:没必要。】   那边过了几秒才发来:【你的宝宝:不是吧哥哥,你该不会不是直男吧?】   谢津年的眉皱得更紧:【Xie:跟性向无关,我不喜欢你这样的。】   【你的宝宝:我这样是哪样呀?哥哥说清楚嘛~】   【Xie:太骚了,不适合。】   【你的宝宝:……】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安静了好一会儿。   谢津年看了两秒,没再管,随手将手机扔回副驾,发动车子。   刚驶出停车场,他又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点开和Mia的对话框,输入框里刚敲下“停电时”三个字,顿了顿,又全删了。   车子刚汇入主路,副驾的手机突然震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你的宝宝」的昵称,是语音通话。   谢津年扫了眼,直接按了挂断。   没等两秒,震动再次响起,还是同一个人。他皱着眉,又按了挂断,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刚想点进联系人列表拉黑,第三次震动紧跟着传来。   这次他没再挂,接起后把手机凑到耳边,语气冷淡:“有完没完?”   听筒里没传来预想中甜腻的女声,反而响起一道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尾音轻轻上挑:“这么凶啊?”   谢津年的动作顿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余渺?”   余渺的声音混着听筒里的电流声传来:“嗯,是我呀。你刚说不喜欢骚的,可我就是这样的啊,怎么办?”   谢津年靠在椅背上,瞥了眼后视镜,语气沉下来:“刚那女声是你?”   “不然呢?”   余渺的语气满是理所当然:“头像是网上随便找的,语音是用变声器录的,你居然真信了?”   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模仿刚才「你的宝宝」的语调:“哥哥处对象吗?肤白貌美大长腿,刚才这话,你听着的时候,有没有一点心动呀?”   谢津年的眉皱得更紧,伸手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你到底想干什么?”   余渺的声音轻了些,却还是带着一丝笑意:“没干什么呀,就是刚你说不喜欢骚的,有点伤心。”   谢津年顿了顿,无奈道:“别闹了。”   余渺的声音忽然凑近,像贴在听筒边说话:“我没闹呀,怎么办?要不要现在过来管管我?我就在林氏酒楼旁边的巷子口,还没打车呢。”   谢津年看了眼车载导航,距离林氏酒楼不过两公里,他沉默两秒,语气没什么起伏:“自己打车回去。”   “可是我没钱呀。”   余渺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却又藏不住笑意:“上次你转的250,买变声器软件花完了。都说不能在一个人身上过分投资,免得血本无归,可我这不还是栽在你这儿了?”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些,带着几分刻意的示弱:“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在巷子里待着吧?”   谢津年握着手机,没说话。   听筒里能听到风的声音,还有余渺轻轻哼歌的调子,是首很轻的曲子,混着他的呼吸声,莫名有点勾人。   余渺哼歌的调子顿了顿,语气带了几分促狭的笑意,尾音拖得轻轻的:“你要是真过来接我的话,”   他故意停顿了两秒,像在等谢津年的反应,见那边没出声,才继续说:“我可以以身相许啊~”   谢津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无奈道:“少来这套。”   “我没套你呀,我刚才都说了,我技术超好的,不管是——”   “闭嘴。”   谢津年打断他,眉头皱得更紧,却没挂电话,只是沉默两秒,又问,“具体哪个巷子口?”   听筒里的笑声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对方带着点雀跃的声音:“就林氏酒楼后门那条,靠着便利店的那个,我就在便利店门口站着呢,很好认的~”   “人群中最骚的那个就是我~”   “闭嘴!”   谢津年的表情僵了一瞬,没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挂断通话。   他抬眼扫了眼前方的路况,打了个转向灯,方向盘轻轻一打,车子朝着林氏酒楼的方向,缓缓驶了回去。 第14章 直男富二代14   车子停在便利店门口,谢津年一眼就看见了余渺。   他穿着件宽松的蓝色连帽卫衣,布料看着软乎乎的,在路灯下泛着浅淡的光泽,衬得他原本就偏白的皮肤更显透亮。下身是条黑色牛仔裤,裤脚随意堆在白色运动鞋上,莫名透着股清爽的少年气。   他戴着个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正低头无聊的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手指漫不经心的勾着卫衣帽子上的抽绳。   车喇叭声响起,   余渺抬头望过来,眼睛瞬间亮了亮,抬脚就朝车子跑了过来,拉开副驾门坐了进去。   他摘下口罩,露出张笑意盈盈的脸,眼角微微上挑:“挺快啊谢少,还以为你真要我在这儿等到天亮。”   谢津年没接话,只是瞥了眼他身上的蓝色卫衣,没忍住开口:“颜色很衬你。”   余渺拉了拉领口,往他身边凑了凑:“好看吗?我特意挑的。”   谢津年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发动了车子,目视前方道:“地址报一下,送你回去。”   余渺却伸手按住他握着挡杆的手,突然开口:“不回去,我想去逛街。”   谢津年顿了顿,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握得更紧。他皱了皱眉:“现在?都快十二点了,商场早关门了。”   “那就去夜市啊,我知道附近有条小吃街,这个点应该还热闹。”   余渺晃了晃他的胳膊,语气带了点撒娇的意味,没等他反驳,就主动拉开车门:“陪我去看看呗,就当消食了。”   他说着,伸手去拉谢津年的手腕。   谢津年被他拽着下了车,刚站稳,就见他忽然凑近,唇几乎贴到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喊了声:“老公真好。”   谢津年的身体瞬间僵住,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余渺笑得眉眼弯弯,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又往前凑了凑,故意放慢语速,一字一句重复道:“老、公、真、好。”   周围偶尔有晚归的路人经过,   谢津年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压低声音:“别乱叫。”   “我没乱叫啊。”   余渺不依不饶,伸手勾住他的小臂,眼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我刚都说了以身相许,你没反对,那我就是你的人了呀。”   谢津年:“……”   他竟无言以对。   余渺的声音又贴了过来,带着几分雀跃:“我知道有家烤串超好吃的,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谢津年试图挣开他的手,声音沉了沉:“余渺。”   可余渺却握得更紧,甚至故意往他身边凑了凑,肩膀轻轻蹭着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怎么了怎么了?”   谢津年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笑意,皱着的眉头不知何时松缓了些,最终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没再挣扎,任由对方拽着往夜市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夜市入口,人声忽然热闹起来,烤串的滋滋声混着摊主的吆喝声扑面而来。   谢津年被他拽着胳膊往前走,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路口,停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是谢知意的车。   他脚步顿了顿,视线往前移,就看见谢知意站在车旁,身边跟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男人穿着深色西装,没系领带,领口松着两颗扣子,侧脸轮廓俊朗,正低头跟谢知意说着什么,手里还拎着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纸袋,看姿态像是刚送她过来。   谢知意微微仰头听着,脸上带着平日少见的柔和,没了白天在办公室里那份拒人千里的凌厉。   谢津年停下脚步。   其实他和谢知意的关系,远没外人看着那么亲近。   他十五岁就被送出国,算下来在国外待了快八年,回国前一年也就能跟家里通两三次电话,大多时候还是陈明在中间传话。   当年出国,谢知意比他更上心。   谢知意大他四岁,打小就好强,大学毕业那年,拿着自己做的商业计划书跟父亲申请去国外分公司历练,说想证明自己能扛起谢氏的业务。   可父亲没同意,说她性子太急,沉不住气,还需再磨几年。   后来父亲提出让他出国,去读金融和技术研发双学位,谢知意又找了父亲好几次,说自己也能学,甚至愿意从基层做起,可父亲还是没松口,只说“津年更稳,适合去开拓海外市场”。   这话像根刺,扎在了谢知意心里。   她私下跟朋友抱怨过,说父亲偏心,只给弟弟机会。   从那以后,她对谢津年的态度就淡了些,表面上姐弟俩客客气气,可谢津年能感觉到,她骨子里是不服气的。   谢知意的能力并不差,这些年国内分公司的不少客户资源,都是她一点点谈下来的。   可她太想赢,有时候反而容易急功近利,去年有个项目,她为了抢进度,跟合作方闹僵了,最后陈明悄悄跟他说了,他在国外远程调整了方案,把事情压了下去。   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但这些他没跟谢知意提过,谢知意也从没问过,姐弟俩就这么隔着层说不清的距离,客气又疏离。   余渺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发什么呆呢?你姐跟那男的走了,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谢津年抬眼,看见谢知意已经坐进了车里,男人弯腰跟她道别,随即转身上了另一辆车。   两辆车先后驶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摇了摇头,收回目光:“不用,她应该还有事。”   余渺“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却忽然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玩味:“那男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津年脚步顿住,转头看他:“怎么说?”   余渺嚼着刚买的糖炒栗子,漫不经心的开口:“那是沈氏集团的二公子,沈亦臻。之前在我直播间打赏过好几次,出手挺大方,可惜心思不正。”   谢津年皱了皱眉:“心思不正?”   余渺耸耸肩,把一颗剥好的栗子递到他嘴边,见他没接,就自己塞进嘴里,“他第一次进我直播间,就说想和我睡一觉,我没理他,他又让我开个价,后来更过分,说什么只要我肯来,想要什么都给我。”   他说着,掏出手机翻了翻,找出几条私信截图递给谢津年:“你看,这都是他发的,我没删,本来想着留着当笑话看,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   谢津年接过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很清晰。   沈亦臻的头像用的是网图。   私信内容果然像余渺说的那样,全是带着暗示和金钱交易的露骨话,最新一条还停留在上周,问余渺“最近有没有空,非常想你”。   谢津年滑动屏幕的手顿了顿,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谢知意脸上少见的柔和,心里莫名沉了几分。   谢知意虽然好强,但在感情上不算精明,之前也遇见过几个只想靠她接近谢氏的人,后来都被她冷处理了,可这次看她对沈亦臻的态度,显然是动了点心思。   沈亦臻要是抱着这种目的接近她,谢知意怕是要被骗了。   他把手机还给余渺,沉思了几秒:“这些截图还有之前的打赏记录、私信记录,你能整理好吗?”   余渺挑眉:“想帮你姐?”   谢津年没否认:“她性子急,容易被表面的东西骗。沈亦臻要是真抱着玩玩的心思,甚至想通过她搞什么小动作,这些证据至少能让她看清人。”   余渺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理证据可以啊,不过这可是个大价钱。”   谢津年没犹豫:“你要多少?我可以转给你。”   余渺凑近他,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我不要钱。”   谢津年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触碰:“那你要什么?”   余渺收回手,又递来一颗剥得干干净净的栗子,这次谢津年没躲开,接过了那颗栗子。   “我想知道,你一晚几次啊?”   “还有啊,能持续多久?”   “大吗?”   谢津年的眉头瞬间拧紧,语气带着几分被撩拨后的沉哑:“你不能正经点?!”   余渺却半点不怕,反而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刻意的引诱:“万一你不行,我也可以在上面的。”   他话音刚落,就见谢津年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原本插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抽了出来,径直朝他伸了过来。   余渺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玩脱了。   他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谢津年一把攥住手腕。   谢津年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凑近他耳边,气息拂过耳廓,带着危险的意味:“在上面?你确定?”   余渺忽然就怂了,咽了咽口水,试图扯出个笑:“我开玩笑的。”   谢津年拽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人拉得更靠近自己,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得极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好啊,满足你,让你在上、面。”   余渺:“……”   ———   作者是不是不行!才一更! 第15章 直男富二代15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投下一道浅淡的光带。   谢津年醒时,身边的床铺还带着温热的触感。他侧过身,目光落在枕边人身上,动作不自觉放轻了些。   余渺睡得很沉,侧脸埋在柔软的枕头上,长睫垂着。露出的锁骨和肩头布满深浅不一的红痕,一路往下延伸进被子里。   谢津年的视线顿了顿,心里莫名窜起一丝懊恼。   他确实失控了。   他记得昨晚起初余渺还在嘴硬,被他压在身下时,透着青涩的局促,半点没有平时口嗨时的嚣张劲儿。   可没过多久,人就软了下来,眼角泛着湿意,原本清亮的嗓音染上情d的哑,那些没羞没臊的骚话反倒比之前更直白,一句句勾着他的神经。   “谢津年……你轻点啊……”   “嘶……这姿势……你故意的吧?”   “你闷骚啊……”   他被那些话撩得心头火起,动作也越发不受控,从卧室到客厅的地毯,几乎把能想到的姿势都试了个遍。   余渺起初还能哼哼唧唧的应着,到后来连声音都发不出,只剩细碎的喘息。最后干脆软在他怀里,眼尾泛红,媚态十足的勾着他的脖子,彻底没了力气,昏了过去。   谢津年收回思绪,伸手轻轻碰了下他后颈的红痕。对方似乎被惊扰,往被子里缩了缩,嘴里含混的嘟囔着:“别碰、疼。”   他收回手,起身下床。   镜子里的自己脖颈处还留着几道浅浅的抓痕。   谢津年看了两秒,昨晚的画面又不受控制的涌上来,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对方那些又软又浪的声音。   他拧开冷水龙头,掬了把凉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昨天确实是一时冲动。   余渺那些直白的撩拨像根引线,彻底点燃了他压在心底的欲望,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收不住了。   现在看着床上昏睡的人,谢津年竟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是像之前那样,还是顺着昨晚的事继续下去?   对方眼里如果只盯着钱,哪会真的跟他认真谈感情?他没答案。   既然这样,或许只给钱最妥当,省得自己多想,也省得日后麻烦。   洗漱完,谢津年走到衣帽间换了身干净的西装,路过卧室时,又忍不住看了眼他。   对方睡得很沉,眉头还蹙着。   他沉默片刻,从抽屉里拿出张空白支票和一支笔,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没填金额。他不知道该给多少,由对方来填是最好的。   做完这些,他拿起玄关的车钥匙,轻轻带上门,驱车去了公司。   整个上午——   谢津年在办公室里专心处理文件,快到午休时,才起身去茶水间接水,刚走到走廊拐角,就撞见了谢知意。   她穿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手里攥着份文件,脚步匆匆,看样子是要往会议室去。   谢津年喊住她:“姐。”   谢知意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事?”   谢津年没绕弯子,直接提起了名字:“沈亦臻,你跟他走得挺近?”   谢知意握着文件的手顿了顿,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眼底掠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昨晚在夜市门口看见了。”   谢津年淡淡解释了一句,目光落在她脸上,试图从她的神情里捕捉些什么,“你——”   谢知意打断他,语气冷了几分:“这是我的私事,不用你操心。”   谢津年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刚回到办公室坐下,手机忽然震了震,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备注是「余(Mia)」。   谢津年拿起手机,起身往办公室角落的休息区走,那里有个半封闭的小隔间,相对隐蔽些。   确认周围没人,他才点开那条消息,是一段长达60秒的语音。   没成想第一秒就传来余渺带着怒气的吼声,音量大得他下意识把手机往远拿了拿,只听对方骂道:“谢津年你个狗东西!你是不是有病?!”   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丝毫不减那股火气,一句接一句的骂声顺着听筒往外冒:“昨晚把我折腾成那样,今早人跑了就算了,留张破支票是什么意思?约p呢?!”   “我余渺看着像缺你那点钱的人?你是不是觉得睡了我,就非得用钱砸我?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玩意儿!”   “还有你昨晚那股子劲,跟饿了八百年似的!你看看我身上这些印子,疼得我动一下都费劲,你倒好,拍拍屁股就去上班了,良心是被狗吃了?!”   语音里夹杂着他气呼呼的喘气声,偶尔还能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响,估计是动的时候扯到了身上的伤,倒吸凉气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可骂人的话没半分停顿:“你那破支票我扔垃圾桶了,别以为这点破钱就能打发我,你给我等着,等我缓过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最后几秒,余渺的声音弱了些,像是骂累了,只剩下没好气的嘟囔:“我怎么就眼瞎看上你了的。”   60秒的语音结束,听筒里恢复了安静。   谢津年握着手机站在隔间,   他没急着回消息,   这人倒和他想的不一样,没拿着支票跟他谈条件,反倒因为这张支票发了这么大的火。   所以,他和自己接触,并非为了钱?   谢津年在对话框里敲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删掉,最后简单回了句:【Xie:醒了?身上还疼吗?】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   他就看见聊天框里「余(Mia)撤回了一条消息」的提示,刚听完的60秒语音转眼没了踪影。   他挑了挑眉,眼睛还没离开屏幕,一条新的10秒语音又弹了出来。   按下播放键,听筒里没了刚才的火气,只剩余渺那熟悉的、软得发黏的调子,尾音拖得长长的:“老公~我刚睡醒,发生了什么?”   他像翻了个身,布料摩擦的声音轻响,混着点细碎的喘息,露骨又直白:“你什么时候回来呀?给我揉揉好不好?”   谢津年:…… 第16章 直男富二代16   傍晚的咖啡厅,暖黄的灯光漫过木质桌面,空气中飘着拿铁的焦香和松饼的甜腻。   谢津年刚坐下,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这地方是他姐上周提过的“适合谈事”的地方,现在看来,哪是谈事,分明是她和父亲早就布好的局。   对面的苏清晚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配米白色半身裙,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轻轻攥着裙摆,视线落在桌上的玻璃花瓶上。   里面插着两枝新鲜的洋桔梗,花瓣上的水珠还没干。   谢津年率先打破沉默:“想喝点什么?这里的冷萃据说还不错。”   苏清晚抬眼看他,随即又垂下视线,摇摇头说:“不用了,我自己带了水。”   她顿了顿,纠结了几秒,才继续开口,语气带着点为难:“情况、好像有点复杂。”   谢津年没接话,静等着她往下说。   苏清晚轻叹了口气,无奈补充道:“我妈下午给我打电话,说谢叔叔约了吃饭,两家人好久没聚了,让我务必过来。”   “我到了楼下才知道,不是两家人,就我们两个,我给我妈发消息,她说是谢叔叔提议的。”   她目光不自觉往谢津年脸上瞟了一眼,又飞快移开。   空气里的尴尬又浓了几分。   谢津年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眼底多了一丝了然。   他早上出门时,父亲还特意打电话问他晚上有没有空,有个重要的局让他务必参加,地点就定在这家咖啡厅。   他当时没多想,只当是安排的商业局,直到刚在门口撞见苏清晚,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谢津年开口,语气坦诚:“抱歉,我之前不知道,我爸可能误会了。”   苏清晚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昨晚你跟我说的话,我没告诉别人,包括我家人。”   谢津年看着她的神色,心里大概明白了她的纠结——   两家是旧识,长辈们显然是有意撮合,不管是对他父亲,还是对苏清晚的母亲,都不太好收场。   尤其是苏清晚,昨晚刚知道他‘喜欢男的’,今天又被拉来‘相亲’,处境恐怕比他更尴尬。   谢津年看着她的神色,语气坦诚又带着几分歉意:“我晚上会跟家里人说清楚,这种事本就不该勉强。今天让你为难了,抱歉。”   苏清晚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随即轻轻笑了笑,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其实也不算为难,就是有点突然。”   她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看向谢津年:“你昨晚说的是真的吗?还是说,只是为了让我别再纠缠你才那么说的?”   谢津年没犹豫,点了点头:“是真的。”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   苏清晚没再追问,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像是陷入了回忆,语气轻了些:“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跟别的男生不太一样。”   “那时候好多女生追你,你都礼貌拒绝,我还以为你是眼光高,现在想想,可能是我那时候没明白。”   谢津年没接话,安静的听着。   苏清晚收回飘向窗外的目光,看向他时,眼里已经带上几分释然的笑意,语气也轻松了些:“不过现在明白了也好,以后再见面,就不用这么尴尬了。”   谢津年刚点了点头,裤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熟悉的提示音在咖啡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瞥见屏幕上弹出的「余(Mia)」备注时,眉梢不自觉的挑了下。   余渺早上发完那两条又软又黏的语音后,他忙着处理文件没回,本以为对方会再发些消息来,没料到竟安静了大半天。   苏清晚看出他的犹豫,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口,主动开口道:“你先处理消息吧,没关系。”   谢津年道了声:“抱歉。”   微信对话框里,余渺的消息赫然在目,只有一句直白的问句:【Mia:老公,你在哪呢?在干嘛呀?】   谢津年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最终还是决定如实回复,只是措辞稍作了调整:【Xie:在咖啡厅,严格意义上,在相亲。】   消息发出去后,等了足足五分钟,对话框里始终没跳出新消息。只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断断续续闪了好几次,又很快消失。   苏清晚见他盯着手机没动静,以为是工作上的急事,轻声问道:“需要现在处理吗?”   “不用。”   谢津年收起手机,刚想接着说跟长辈解释的事,手机又震了起来,他只好再次掏了出来。   屏幕上,   三张照片赫然占据了整个对话框。   第一张是余渺躺在床上的侧影,他没穿衣服,只在腰上松松搭了条白色浴巾,露出的后背线条流畅,肩胛骨处还留着昨晚被他捏出的淡红印子,头发湿漉漉的搭在颈窝,侧脸对着镜头,眼尾泛红,像是刚洗过澡。   第二张是正面,他用浴巾挡着下身,双手撑在身后,胸口的红痕比后背更明显,一路往下延伸进浴巾里,镜头怼得很近,连他锁骨窝的水珠都清晰可见。   第三张最露骨,他侧身对着镜头,浴巾滑到了大腿根,腰上的红痕和臀线的弧度一览无余,一只手撑在枕边,另一只手轻轻碰着腰上的印子。   配文的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每一句都直白得让他耳尖发烫:   【Mia:老公,你看我身上的印子还没消呢~】   【Mia:想起昨晚你把我压在身下的样子了~】   【Mia:老公你好持久啊,折腾到那么晚~】   【Mia:疼得我现在还酸呢~】   【Mia:老公,我现在一个人在家,好想要~】   谢津年的手猛地攥紧手机,连带着耳根都热了起来。   他下意识看向对面的苏清晚,对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水杯,似乎没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可他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像隐私被当众掀开一样。   谢津年站起身:“抱歉,我这边有点急事,得先走一步。”   苏清晚被他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眼里满是诧异,下意识问道:“这么急?是出什么事了吗?”   “嗯,公司那边临时有紧急情况,得回去处理。”谢津年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捞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仓促。 第17章 直男富二代17   谢津年推门进来时,玄关的感应灯没亮——   余渺没开灯。   客厅里只透着点阳台外的月光,昏昏沉沉的。   他刚换好鞋,就听见沙发那边传来动静。一道带着几分沙哑的嗓音慢悠悠飘了过来,带着点刚醒似的慵懒:“回来了?”   余渺没起身,就歪在沙发上。   月光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能看见眼尾还带着点红,头发比早上更乱了些,身上松松垮垮套着件谢津年的黑色衬衫,领口敞得很开,露出锁骨处淡粉色的印子,下摆堪堪遮到大腿根,两条腿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晃了晃。   谢津年关上门,没开客厅的灯,径直朝沙发走去。   刚在沙发旁站定,余渺就从沙发上滑了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带着点凉意的身体毫无预兆的直接贴了上来。   他个子比谢津年稍矮些,下巴刚好抵在谢津年的脖颈。   “相亲怎么样啊,老公?”   余渺的声音还哑着,像是没睡醒,故意拖长了调子,“那姑娘好看吗?比我好看?”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轻轻蹭过谢津年的腰侧。   “咳。”   谢津年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还行,就是家里安排的,没什么。”   他顿了顿,伸手按住余渺的肩膀,把人往后推了推,拉开一点距离,“余渺,我之前没跟你说清楚,我——”   余渺挑了挑眉,直接打断他的话,眼底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你是直男?”   谢津年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直接说出来,顿了两秒,还是点了点头:“是。”   “噗嗤。”   余渺直接笑出了声,嘴角明明勾着弧度,眼底却没半分笑意,语气带着点冷意:“你是不是觉得我好糊弄?”   没等谢津年反驳,他突然踮起脚,伸手勾住谢津年的脖子,嘴唇直接贴了上去。   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扫过,又很快离开。   余渺的唇还蹭在他的唇角,声音压得很低:“再说一遍?”   谢津年硬着头皮:“我是直,”   “唔。”   话没说完,余渺又吻了上来,这次比刚才用力些,舌尖轻轻扫过他的下唇。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抬眼看向谢津年时,眼眸沉了沉,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丢出两个字:“再说?”   谢津年沉默了两秒,刚想开口,   余渺又凑了上来,这次干脆扑进他怀里,嘴唇在他的下巴、颈窝处胡乱蹭着,带着几分撒娇似的亲昵,最后停在他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   “谢津年,你要是真直男,昨晚能把我折腾成那样?能对着我发的照片急着往回赶?”   谢津年的身体僵了僵,他抬手,没再推开余渺,反而轻轻揽住了他的腰。   “你是认真想和我谈?”   “我不认真谈,我白给你上啊?”   余渺抬头,月光恰好照亮他的脸。   谢津年这才看清,他的眼尾带着点水汽的泛潮,看着竟有些刺眼。   他没说话,慢慢收紧了手臂,把人更紧的抱在怀里。   余渺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最后干脆放弃了。他埋在谢津年衣襟里的脸没动,眼尾却倏然一挑,掠过一丝极淡却冷冽的危险,像藏在软毛下的尖刺,悄悄露了个尖。   “谢少要是敢不负责,我就——”   谢津年低头,看着怀里人的头顶,心里那点纠结和不确定,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拍了拍余渺的后背,声音放得很轻:“没打算不认账。”   “真的?”   “嗯。”   余渺盯着他看了两秒,眼尾一勾漾开点媚色,突然凑上去在他唇上轻咬一口,舌尖若有似无的扫过:“不许反悔哦,老公。”   谢津年看着他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不反悔。”   ————   那一夜的荒唐,谢津年后来回想起来,只觉得肾都在隐隐作痛。   从客厅的地毯到卧室的床,余渺像是不知疲倦,缠着他就没松过手。   起初谢津年还能借着点清醒回应,可架不住他的缠磨——   余渺嗓子本就哑着,哼唧起来整个人软得像水,偏偏动作里带着股不管不顾的执拗,整个人黏在他身上,一句接一句凑在耳边说“还要”,语气又软又勾人,让他没法拒绝。   谢津年劝过两次,说:“别闹了,明天还要上班。”   余渺咬着他的肩膀,脸上漾着勾人的媚意:“老公不是精力好得很?昨晚折腾到那么晚,不照样去相亲?”   话里带着点酸,动作却更紧了,整个人像八爪鱼似的缠上来,半点不给谢津年喘息的机会。   到后半夜,谢津年实在撑不住,眼皮都在打架,余渺却还没尽兴,趴在他身上,声音都在发飘,却依旧固执的蹭着他:“最后一次。”   天快亮时,他终于累得趴在谢津年怀里睡了过去。眼尾还带着点没褪尽的红,嘴角微微勾着,像做了什么甜美的好梦。   谢津年却半点睡意都没有,只有一种被彻底榨干后的疲惫感。   爽是挺爽的。 第18章 直男富二代【完结】   第二天一早,谢津年把余渺整理好的证据,包含沈亦臻露骨私信截图、打赏记录的时间线整理,一股脑全部发给了谢知意。   发完消息,他没等回复,直接驱车去了公司。   整个上午,他在办公室处理文件,也没问助理谢知意的行踪。   他太了解谢知意,这人好强了一辈子,就算真被沈亦臻的心思刺到,也绝不会把脆弱摆出来,更不会主动找他倾诉。   她需要时间自己消化,旁人的安慰反而会让她觉得是同情,是折辱。   中午去食堂,谢津年远远瞥见她的秘书端着两份餐盒往电梯口走,脚步匆匆,想来是给办公室里的人送的。   他收回目光,慢条斯理的吃完午饭,继续处理未完成的合同。   直到下午三点多,   谢津年去茶水间,刚走到走廊拐角,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谢知意。   她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眼下的乌青没怎么遮住,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髻松了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身上还是昨天那件西装套裙,却没了往日的凌厉,整个人透着股肉眼可见的憔悴。   看见谢津年,她脚步顿了顿,没像往常那样点头示意,沉默了两秒,才低声吐出两个字:“谢谢。”   谢津年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嘴角弯了弯,没提沈亦臻,也没问她上午去了哪,只笑着说:“以后谢氏的担子,说不定还得靠你多扛扛。”   谢知意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点疑惑。   谢津年没卖关子,靠在走廊的栏杆上,语气随意却认真:“我打算过段时间公开出柜,少不了你在爸面前帮我递句话,打打圆场。”   谢知意眼底的疑惑瞬间变成了震惊,张了张嘴,似乎没反应过来。   但也只是几秒,她看着谢津年坦然的神色,忽然就明白了——   他是真的没打算争个什么。   谢知意的眼眶忽然有点热,她别过脸,抬手按了按眼角,再转过来时,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憔悴,反而扯出个有点僵硬却真实的笑,伸手轻轻抱了抱他的肩膀。   “你这小子,倒是会给我下套。”   松开手时,她眼底的红意已经压了下去,只剩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什么时候的事?”   谢津年靠回栏杆,没直接回答,只淡淡笑了笑:“以前没遇到,现在遇到了。”   他没提余渺的名字,也没说两人之间那些拉扯的细节,有些事没必要说得太细。   果然,谢知意听完,也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她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些:“爸那边的脾气你知道,怕是没那么容易松口。我先帮你探探口风,找个合适的时机提,你也别太急,免得他直接炸毛。”   “嗯,谢了姐。”谢津年举了举咖啡杯,算是道谢。   谢知意摆摆手,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眼里带着点促狭:“对方、是个靠谱的?”   “放心。”   ————   谢津年回到家,刚走到卧室门口,就见余渺从被子里探出头,身上没穿衣服,只盖着半截薄被,露出的肩颈线条流畅,锁骨处的淡粉印子还没消下去。   余渺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他面前,没等他反应,就伸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贴了上来。   谢津年低头,就见他仰着的脸上眼尾带笑,眼底的媚意像化不开似的:“今天怎么这么早?”   谢津年伸手按住他不安分的手,轻咳了一声,语气带着点无奈:“把衣服穿上,别一天天裸奔,像什么样子。”   “在家又没人看。”   余渺非但没松开,反而往他怀里又钻了钻,下巴抵在他的胸口,“再说,你不是喜欢看吗?昨晚——”   “咳。”   谢津年轻轻推开他,伸手按了按眉心,避开他话里的暧昧,“去收拾一下,我们出国。”   “出国?”   余渺的动作顿住,后退半步,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好好的出国干什么?你公司的事处理完了?”   谢津年没急着回答,只是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翻找着自己的行李箱,一边往外拿衣服一边说:“公司的事交给我姐了,她比我更适合管谢氏。至于我爸那边,我姐会帮我说的,急不来。”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站在原地没动的余渺:“我们去国外结婚,再找个安静的地方定居。”   “结婚?”   余渺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疑惑全被惊喜取代,他快步走到谢津年身边,伸手拽住他的胳膊:“你没骗我?”   “没骗你。”   谢津年看着他眼里的光亮,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机票已经订好了,明天一早的飞机。你把常用的东西收拾下,还有那几包糖炒栗子,也装进去,路上吃。”   余渺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扑上去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好。”   谢津年任由他挂在自己身上,“好了,快去。”   余渺笑出了声,从他身上滑下来,转身就往衣帽间跑。 第19章 直男富二代【番外】   妈妈走的那天,是冬天。   窗外飘着雪,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也是那天,一个路过的流浪汉看着我说:“你长得这么漂亮,这张脸就是你的武器,能骗来吃的,骗来钱。”   我记住了这句话。   我开始拼命学习,学怎么看人脸色,知道什么样的表情能让人同情,什么样的语气能让人放下防备;学怎么说话能让别人高兴,哪怕那些话违心,哪怕我自己觉得恶心。   我对着镜子练表情,练微笑,练脆弱的眼神,直到我能熟练的切换每一种人设。   乖巧的、可怜的、懂事的,只要是别人喜欢的样子,我都能演出来。   我做过很多份工,看着那些人看我的眼神,把钱放在我的帽子里,心里既恶心又庆幸。   恶心的是,我要靠扮演人设来换取生存;庆幸的是,至少我还能活下去。   我慢慢发现,人们总是对漂亮又可怜的人没有抵抗力。他们会因为我的一张脸,对我放下戒心,会心甘情愿的给我钱,给我东西,甚至会对我产生保护欲。   我开始明白,我的“可怜”,   也是一种武器。   我会在适当的时候流露出脆弱,然后看着他们眼里的同情越来越深,手里的钱也给得越来越多。   我知道自己很虚伪,很恶心,可在生存面前,尊严什么都不是。   我唯一的目标,就是攒够很多很多的钱。   我回国了。   在网上开了直播账号,账号里发的照片,都是在出租屋里拍的,泛黄的旧墙,简单的书桌,偶尔还有我吃快餐的样子。   我从不说自己的难处,也从不主动求打赏,可那些照片里的反差感——   漂亮的脸,配上简陋的环境,总能勾起别人的好奇心和保护欲。   我的直播很简单,就是唱唱歌,跟粉丝聊聊天。   有人问我“为什么住在这么小的房子里”,我会笑着说“没什么钱,慢慢来”;有人问我“有没有对象”,我会故作害羞的说“还没有,想找一个喜欢的人”。   我知道,这些话能戳中那些人的心思,他们喜欢这种“纯粹”又“需要保护”的人,喜欢被人依赖的感觉。   有企业老板给我刷大额礼物,有富二代给我寄奢侈品,甚至有艺术家给我写情书。   他们以为我是单纯的,以为我会被他们的钱和身份打动。   可我看着那些油腻的笑脸,听着那些虚伪的承诺,每一次都觉得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但不能表现出来,我要忍着,继续扮演他们喜欢的样子,要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把钱和真心送到我手里。   我会记住每个“猎物”的喜好。   给喜欢温柔的人发晚安语音,给喜欢懂事的人说“你工作辛苦了”,给喜欢浪漫的人分享“我今天看到的夕阳”。   我从不让他们觉得自己是特殊的,但也从不让他们觉得自己被冷落。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让他们越来越着迷,总觉得再努力一点,就能打动我。   我从未想过,我的计划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   谢津年。   我怕他看穿我的伪装。   跟他说话的时候,我不用刻意扮演什么,不用想着怎么讨好他,不用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脸色。   他很聪明,能看穿我的小把戏,却从不说破。   有一次,他问我:“余渺,你到底是谁?”我心里一慌,以为他看穿了我的身份,可他只是笑着说“我觉得你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假装害羞。   真好,   我可以不用再扮演别人,我可以和他一起过幸福的生活。 第1章 直男假道士【原世界】   【任务世界意识抽离中……】   【检测到宿主在任务世界滞留时间超出额定阈值,时空稳定性已出现波动。】   【为规避世界线崩塌风险,后续任务执行规则将进行整改:】   【宿主将以随机身份模板载入新世界,身份背景、初始人际关系及与核心人物的关联度均由系统随机生成。】   【本次整改即时生效,下一个世界将按新规则执行载入。】   随机身份模板?   这规则变动,无异于让他在未知的世界里“盲行”。   谢津年沉默两秒,心里头那点因规则突变生出的惊讶,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毕竟任务从不由他选,规则变动也是常事,与其纠结这些不可控的设定,不如尽早适应。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依旧平稳:“知道了,直接载入下一个世界。”   【书籍加载中……】   【书籍名称:《红棺村》】   【书籍类型:现代、灵异、悬疑、冥婚、BG】   【视角:女主。】   光屏上的文字快速滚动,谢津年的目光随之扫过,迅速捕捉着关键信息。   这个世界的核心地点是红棺村,一个藏在深山、未标记在任何地图上的村落。村子三面环着常年不见阳光的黑石山,另一面紧邻浑浊发黑的忘川河,地理位置偏僻又闭塞。   村上的规矩格外古怪:严禁外人进入,也禁止村民外出;每年农历七月半,必须举办一场冥婚。   冥婚的新娘,需从村上年满十八岁的未婚女孩中选出,被选中的女孩必须身着红嫁衣,躺在村口那口百年不腐的红棺里。   据说是因为一百年前,   红棺村遭遇大旱,族长为求雨,将沈令妤献祭给山神。   沈令妤临死前当着全村人的面立下血咒,称定要让红棺村永世不得安宁。他死后不仅没求来雨水,反而让整个村子被带着腐臭的黑雾笼罩三天三夜。   雾散之后,村里接连死了十七人,死状惨烈:喉咙被生生撕开,胸口插着槐树枝,尸体被拖到老槐树下排成圈。   后来路过的道士称沈令妤的魂已成凶煞,寻常法子镇不住,唯有每年用处子的阳气和生魂供奉,才能暂时平息他的杀心。   村民信了,从此有了冥婚的规矩,   用无辜女孩的命换自己苟活。   沈令妤生前是红棺村唯一的外地人,父母早亡后被族长收养,村民传他眼睛能看到鬼,迟早要祸害人,从小便遭排挤。   十八岁那年的大旱,成了村民除掉他的借口。他们将沈令妤绑在老槐树上,用槐树枝生生刺穿他的胸口。   沈令妤死后化为厉鬼,第一件事便是杀了当年参与献祭的十七人,手法与他死时如出一辙。   此后他并未停手,有时半夜闯进屋里,将人拖到忘川河边溺死;有时附在小孩身上,引诱大人走进黑石山的迷瘴,任其活活饿死。   红棺村的人对他怕得要死,却又不敢停止冥婚,他们曾找道士加固封印,可道士刚踏进村子就被他拧断脖子,从此无人敢来。   他留着红棺村的人,并非心慈,而是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囚笼猎场:村民是圈养的猎物,每年的冥婚是固定的祭品。   原剧情的女主叫林闻溪,是名意外闯入红棺村的大学生。她跟着考古队来深山考察,在大雾中与队友失散,误打误撞闯进了红棺村。   村民早想找个外人当祭品,试图骗过沈令妤,让自家女儿逃过一劫。   林闻溪不信鬼神,偷偷从村民的看管中逃出,逃跑时闯进了沈令妤生前住过的破屋。   村民不敢靠近那破屋,   林闻溪初见沈令妤,便觉惊艳,在她眼里,沈令妤很好。她常待在沈令妤身边,给他讲山外的世界,还有大学里的生活。   原剧情的高潮,是村民发现林闻溪能在沈令妤的身边存活,想将她强行留在村里,做他的永久祭品,让自家女儿彻底摆脱冥婚。   他们将林闻溪绑在老槐树上,用刀划破她的手腕,让她的血滴在树干的锁链上,以此来加固封印。   林闻溪因失血过多即将昏迷时,浓如墨的黑雾瞬间笼罩红棺村,老槐树的枝干疯狂生长,如鬼爪般刺穿所有村民的身体,这次沈令妤没留活口,连小孩都未放过。   黑雾中,他飘到林闻溪面前,用怨气加固了结界,让这里彻底与世隔绝。   林闻溪醒后,看着满地村民的尸体和血流成河的红棺村,她觉得,沈令妤的恶是刻在骨子里,从无心结可言,只享受掌控和杀戮的快感。   没人知道她最后怎么样了,故事结局给了两种猜测:   一种是她后来疯了,每天坐在河边对着忘川河发呆;   另一种是她试图反抗,却被封印了行动,永远困在那间破屋里。   【世界信息加载完毕。】   【传送倒计时:10,9,8……】   【3,2,1……】   【宿主意识载入中——】   ————   这个世界男主是纯粹的恶鬼哦,没有正常的三观~(大概是全员恶人的设定,只有女主和小谢是好人) 第2章 直男假道士2   空气中带着水汽的冷,混着股说不清的腐味,像烂透的水草泡在死水里,顺着鼻腔往肺里钻。   谢津年猛地睁开眼,入目便是浓得化不开的灰雾,脚下踩着的是湿滑的黑泥,每动一下都能听见“咕叽”的黏腻声响。   后背传来一阵硌得慌的硬实感,他伸手一摸,是根刷了红漆的杨树枝,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发白的木头纹理。   “道长,您可算醒了!”   旁边传来个带着颤音的男声,谢津年转头,看见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裤脚卷到膝盖,沾着黑泥,手里攥着根木棍,眼里满是焦灼,“再晚些,这雾该更浓了,您看,过了那棵老槐树,就是村子了。”   汉子抬手往雾里指,   谢津年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隐约瞧见一棵歪歪扭扭的老槐树轮廓,枝桠像枯瘦的鬼爪,在雾里晃悠着,树干上似乎缠着什么,黑沉沉的,看不清楚。   谢津年应了一声:“嗯。”   他不是装的,是真的在抖。   系统随机的原身身份是「云游道士」,被山外几个受红棺村牵连的猎户凑钱请来降伏那只恶鬼。   此刻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现在逃,来得及吗?   他飞快扫了眼身后的山路,雾已经漫了上来,把来时的痕迹彻底吞没。   逃?往哪儿逃?   这深山里连条正经路都没有,黑石山的迷瘴能把人困死,忘川河的水浑浊发黑,底下全是烂泥,掉进去就别想出来。   更何况,那几个把他架来的猎户还在山脚下等着。   很明显,逃不得。   汉子见他半天不动,小心翼翼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道长,您、您不害怕吗?”   他说这话时,牙齿都在打颤,眼神不自觉的往老槐树那边瞟,像是怕那雾里突然钻出来什么东西。   谢津年看在眼里,心里更沉了。   连村外的人都怕成这样,红棺村的村民,恐怕早就被那只恶鬼磨成了惊弓之鸟,而惊弓之鸟,往往最擅长牺牲别人保全自己。   这群人,在原剧情里都不是什么好人。   谢津年压下心里的盘算,硬撑着挺直脊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贫道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这点阵仗算得了什么。”   话刚说完,一阵风卷着雾吹过,老槐树上的叶子“哗啦啦”响,刚才没看清的树干附着物也露了点轮廓。   那处是锈迹斑斑的铁链,链节上沾着深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被雨水泡得发黑,透着股腥气。   谢津年的脚步顿住,脚尖悄悄往汉子身后挪了半步,刚碰到对方的衣角,又猛地收了回来。   不能露怯。   这汉子看着老实,指不定转头就把他的怂样传到红棺村去,那群村民要是知道他是个假道士,必定会先一步把他塞进村口那口红棺里。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抬高声音,把心里头那点慌意压下去:“此等凶煞,本就该早日除之,免得再害人性命。你既带我到这儿,也算尽了心,剩下的事交给贫道即可。”   汉子如蒙大赦,连忙把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给他:“这是村里托我们转交的定金,五十斤玉米面。”   谢津年接过布包掂了掂,玉米面很实在,压得肩膀发沉。这分明是把他的命押在这里的筹码。   他把布包往背上一甩:“你先回去吧。贫道一人进去即可,人多了阳气杂,反倒扰了阵法,给那凶煞可乘之机。”   汉子连声道“道长保重”,转身就往山下跑,脚步快得像是身后真有东西在追。跑出去十几步,他还回头喊了一句:“道长,若是情况紧急,您可往黑石山跑,那边的迷瘴,那鬼好像不怎么去!”   这话看似是好心提醒,实则不然,谢津年清楚,黑石山迷障分明是有进无出之地。   他没应,看着汉子的身影消失在雾里,原地只剩他一个人。   雾更浓了,腐腥味也更重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里呼吸。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撞着胸口,连腿都跟着轻轻打晃。他咽了口唾沫,伸手摸出那张「辟邪符」,抖着手往脑门上贴。   黄纸没粘牢,刚贴上就被风吹掉了,飘了两下,落在脚边的泥水里,瞬间被泡得发皱,墨汁晕开成了一团黑糊糊的废纸。   谢津年盯着那纸,眉头皱了皱,没去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生理性的恐惧,现在不是怕的时候,那鬼可能在雾里藏着。   他抬手按住眉心,握着那把「桃木剑」,硬着头皮,一步一挪往老槐树后面走。   刚绕过树干,就听见前面传来“吱呀”一声,像是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在这死寂的雾里,格外刺耳。   谢津年的脚步瞬间僵住,握着剑柄的手更紧了。   他慢慢抬起头,透过雾,看见不远处有一间破屋,屋顶塌了一半,露着黑黢黢的椽子,屋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就在这时,一阵轻笑从破屋里飘了出来。那笑声很轻,带着点凉意,像是有人在耳边呼气,吹得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谢津年的后背“唰”的一下冒了冷汗,腿抖得更厉害了,若不是死死攥着“桃木剑”,恐怕早已站不稳。   他什么都不怕,唯独怕鬼。   这什么垃圾世界?!他合理怀疑自己被系统制裁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脚腕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刚才掉在地上的那张「辟邪符」,被风吹着缠在了脚踝边,像张没用的废纸。   “谁在里面?”   谢津年硬着头皮喊了一声,“我特来查看凶煞踪迹,劝你速速离去!”   破屋里的笑声停了,   一阵阴冷的风吹过,雾像是被无形的手搅动,猛地往他脸上扑来。   那股腐腥味瞬间浓得呛人,他忍不住偏头咳嗽了两声,再抬眼时,破屋门前的雾已经散开一片,一个黑影静静站在那里——   没有脸。   谢津年的呼吸骤然停住,握着「桃木剑」的手开始不受控的发抖,连带着胳膊都在晃。   那身影穿着件破烂的白色长衫,衣摆沾着黑褐色污渍,像是干涸的血。可脖颈以上空空荡荡,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灰色轮廓,像被浓雾笼罩的空洞。   声音从那空洞里飘出来,不是刚才的轻笑声,而是沙哑又飘忽的调子:   “你怕我?”   谢津年张了张嘴,腿抖得更厉害了,膝盖不受控的打弯,若不是后背靠着老槐树,恐怕早已瘫坐在泥里。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岂会怕你这等邪祟。”   他故意抬高声音,想给自己壮胆,可话音刚落,那空洞突然动了。   没有脚步声,像是飘着过来的,白色长衫扫过地面的黑泥,却没沾染上半点污渍。   离得近了,谢津年才看清,那空洞周围的雾在微微扭曲,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偶尔闪过一丝暗红的光,转瞬即逝。   那沙哑的声音又响起,带着点玩味的调子:“那你怎么在抖?”   谢津年低头,把剑往身后藏了藏,可那空洞显然已经“看”得明明白白,衣摆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笑。   “我今日便是来降你的!”   那空洞静了几秒,雾又开始在它周围翻滚。   突然,一阵更冷的风卷过,谢津年脚踝边上的那张「辟邪符」“哗啦”一声被撕成碎片。纸屑飘了两下落在泥水里,瞬间就被吞没了。   “降我?”   那沙哑的声音多了点冷意:“用一张废纸?还是用你手里那根刷了漆的杨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