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向导又在美美刀人 作者:顾昔沉旧   狠辣美强惨受vs疯批忠犬攻   这是一个向导稀缺的时代,哨兵们因得不到抚慰,狂躁死去。   顾清时,在塔豢养下的唯一一位SSS向导。   他位于绝对的王座之上,一袭白衣下,是无数匍匐在地的哨兵,指尖一勾,哨兵们便蜂拥而至,只为轻嗅上他衣袖的清香,拂去燥热的冲动。   可在十八岁众人即将摘取他的这天,他死了。   十年后,地下黑市崛起一支向导队伍,它以一名黑暗向导为首,短短一月,整个城市的暗面尽入其手。   对于首领,有人说他是一位冰冷的大美人,有人说他是一朵妖冶的曼陀罗,更有人说,他是一瓶裹着蜜酱的剧毒,一旦靠近,就会尸骨无存。   人们敬畏他,不敢生出片刻亵渎,却偷偷留下心中的阴暗无限滋生。   只有顾清时知道,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一位差点沦为所有哨兵胯/下的玩物。   他轻抚掉身上的泥泞,踩着尖锐的荆棘,戴上独属于他的王冕。   当顾清时立于百万哨兵尸骨上时,浸透白衣的血迹是众人为他献上的忠诚与臣服。   “永别了,所谓的塔。”   身后,一双手收拢五指,攀附上他白皙的脖颈,顾清时仰起头,看向手的主人。   半明半暗处,那人锋利的眉眼划破黑夜,他蛊惑着呢喃:“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作为我救出你的代价。”   顾清时颤抖着闭上眼睛,落下眼泪,一点点松开他的手:“我记得,陆哨兵,我是你的。”   就在陆凌放下手的刹那,眼前破碎的美人骤然伪装撕破,将满是铁锈的锁链缠上他的脖子,迫使他跪在他脚下。   顾清时用鞋尖挑起他的下巴:“我讨厌有人俯视我。”   陆凌凌乱的发丝挡住失控的不堪,喘着热气。   顾清时猛地拉紧锁链,逼他仰望:“现在,你是我的了。”   陆凌轻咳一声,却忽地笑了:“我喜欢这个奖励。”   新塔建立的那一天   人们在塔底瞥见顾清时穿着一身勾勒出清瘦身形的黑衣,轻佻地任由那个曾被誉为首席哨兵的男人,为自己戴上黑手套,掩住白皙肌肤上亲昵的红痕。   而他那双清淡疏离的眼眸里,倒映着天边黑压压的层云,以及脚下旧塔派最后的挣扎。   顾清时松开手里攥着的链条:“装够了吗?”   闻言,陆凌轻阖双目,手指一点,脖颈上的锁环便应声而碎:“就算不够,似乎也不能装了。”   眼前,真正带来苦痛的灾难,从旧物的陨落中诞生。   随风飞扬的外衣也坠向一切的源头   旧塔深埋的无名之物。   内容标签:强强 情有独钟 异能 末世 美强惨 哨向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清时,陆凌 ┃ 配角: ┃ 其它:点击专栏,即可收获幼苗一枚~   一句话简介:两个b王互装   立意:向着不公,说NO 第1章 Chapter 1 我现在觉得,也不   叽叽叽。   一群臭老鼠从阴暗的下水管里钻出后立刻兵分两路。   其中一波向下混入狭窄的胡同巷口,还没寻觅到垃圾桶,便啪唧一声被一只鞋底踩碎。   “啧,大爷的真恶心,跟追杀我的那群哨兵一个样。”   破着大洞的瓦檐下,王老五蹲在一堆呕吐物旁,叼着烟问道。   “我不过离开地下黑市一两个月,老子的地盘就换人了?啊?问你话呢!”   他音调稍一拔高,眼前的缺牙小弟就不自主抖了两下,把手里的酒瓶举起来一脸谄媚。   “老大别生气,我一听到您回来了,就赶紧让兄弟伙去把那个美人不是,向导,给您抓过来,没准还能给您降点狂躁值,也正好一举夺回地盘,当洗尘宴。”   “向导?还是个美人,能有多美?”   王老五的耳朵自动抓取关键词,心情好了点,拿过瓶子,刚一下口,被一股骚味冲得睁不开眼,作势往他身上砸过去,揪着他领口。   “你小子,醉酒乱尿的习惯说多少次了,这就是你准备的洗尘宴?”   “要吃的,吃的没有,要住的,根本进不去黑市,你给我抓的人呢?是不是还在计划中?怎么能让区区一个向导爬到头上来!”   “怎么会怎么会”   缺牙的心里暗骂一句自己养的那群傻手下,现在天都亮了,还没个消息。   王老五逃难用了不少异能,这会儿精神力耗尽正是他最烦的时候,即使再有怨言,可小弟嘴上还是赔笑着。   “在实施了。那人虽然是个男的,但是比我昨晚酒吧约的妹子还好看,您还记得吧?”   昨天找手下时见到的妹子,王老五确实忘不掉。   那妹妹不苟言笑,眉眼冷淡,身上紧致的酒侍服勾勒出完美的身线,她一个倒酒抬手,举止间清香带着浑厚酒气扑面而来。   如果小弟口中的向导是个女的,而且比她还要惊人心魄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凑活。   但是   “老子不是gay!”王老五奋起捏紧五指。   眼看着拳石头落下,缺牙的正打算咬咬牙硬抗,腰间的通讯器好巧不巧地亮了,救星降临,他忙着接通:“喂喂喂,废话少说,他们在哪?”   王老五哼着鼻子手指一甩暂时松开他,小弟理理凌乱的衣领:“只有一个人?”   “中心塔大道?”   小弟抬起头,目光穿透破败的屋顶,望向远处高高耸立的白色塔楼,眼中狠厉闪过:“竟然不带他队伍里的那群人,这下看谁能护住他!”   此时,刚刚分散的另一波臭老鼠夹着尾巴,从贫民区跑进闹市区。   与王老五所在地不同的是,这里,街灯挂满欢庆彩带,就连路边的盆栽也被绑上气球,更不要说路中央还有一道鲜艳的红地毯,一看就知道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敞亮的油柏路上,一道黑袍角擦过街边砖头反光的高楼,偶有的一点歪头,路人才能窥到他兜帽里,紧实的下颌线,似血的唇,以及耳尖的一点红痣。   等他们想要看清这人的样貌时,却发现他像一片雪,落到地面上就不见了,只有鼻间残留的一瞬冰冷,在提醒他们,刚刚有人经过。   于是便留下这么一副荒诞却又理所应当的场景   他身后,路人一层又一层地回头,追寻他消失的方向。   顾清时轻啧一声,转身藏进一家咖啡店。   店里只有四位客人,大部分已经出去了,站在大街上等着什么。   他找到个角落坐下,在服务员开口询问前,言简意骇:“拿铁,全糖。”   说话时他嗓音冷然,却混着若有若无的懒意,连尾音也捎上格外抓耳的轻扬。   而后像是想起什么,他才补上一句:“谢谢。”   服务员道一声“好的”,转身离开时,还是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   按理说在塔内神神秘秘,把面容遮得严严实实的并不少,平日里哪怕是有人在大街上裸奔,她也不会多看一眼,可今天这位逆流而行的客人   旋即,她甩甩头,不再多想,在塔内最忌讳的,就是好奇心太重。   或许是沾了他的光,新来的客人越来越多,逐渐热络起来,服务员也忙得不可开交,把这件事甩到脑后。   周围越发嘈杂,顾清时微微侧头,瞧着玻璃窗外,实际心思全在后桌四人窃窃私语上。   “今儿这么大架子,又是恭喜那群哨兵荣归故里?”讥讽的语气盖不住不满。   “那还用说,塔外18区清理异种完毕,出大任务,他们可是大功臣,我们向导那点抚慰、消减狂躁的功绩,哪比得上他们。”   “小点声,从中心塔管控下跑出来不容易,别暴露身份。”   “反正我们待会要做的事情,也无所谓暴不暴露了。”   顾清时眼底涌起一丝微妙的情绪,长睫轻眨后迅速消散,正巧遇上服务员端来拿铁。   精致的蔷薇花塔的标志在纯白的瓷杯里用牛奶拉出,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不忍心破坏这份美感。   但顾清时不是。   一根咖啡搅拌棒,直直插入,将其捣毁得一干二净。   “顺眼多了。”   他嘴角微微勾起,抿了口咖啡,露出的黑手套也与瓷白形成两个极端。   可惜,好心情往往持续不了太久,在两个穿黑白常服的一高一矮东张西望地涌入咖啡厅以后,顾清时开始有一搭没一搭敲茶杯。   他们找了好几圈,隔着七八桌才寻到空位坐下,眼神还时不时在他附近打转。   虽然有刻意伪装,但那股泥腥气,和地下黑市的味道一模一样。   “来了!”   “哨兵们回来了。”   窗外,人们七嘴八舌地沸腾起来,哪怕有墙阻拦,依旧能听到热烈的欢呼声。   齿轮履带压过专为其准备的地毯上,绿色迷彩与其下的红相配得炸眼。   是一辆巨大的装甲车。   其后,跟着五位身穿红黑制服的哨兵,他们的身姿本就挺拔,再加上衣服裁剪正好,显得更为蓬勃精干,而他们的每一次迈步,都尽显放松。   毕竟,对于一月一次小任务、半年一次大任务的他们来说,早已习惯,过往被迎接的记忆无数次和当下重合,早没了新鲜感。   不过隐隐地,他们也遵守着某种秩序,比如慢最前方那人一步,形成三角阵型。   顾清时扫一眼就不感兴趣了,特意出来不是为了看这种无聊的仪式,好在后桌聊得还算有趣。   “领头是谁,怎么没见过,出任务送行的时候有他吗?”   “不认识。”   “那我们的计划?”   “管他的,照常,就是现在!”   “咻”的一声!   四人披着袍子,如裹着黑漆的暗箭,原地弹射,破窗而出,杀意指向那群哨兵!   他们的动作在顾清时眼里被拉到极慢。   只见那四个跃起的身形遮去阳光,笼罩在谈笑着的四人头上。   而领头的那位哨兵抬眉,留下一双暗红的眸子,映在四位向导刺客眼中。   直至现在,周遭才恢复流转   人们夸张地捂住头蹲下,躲开飞溅的碎片,近处,服务员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与此同时,顾清时消失在原地。   那速度之快,与突发事件撞在一起,来自王老五的手下小矮子愣了一瞬,转头就看到自己盯的人不见了,忙给身边的同伴一肘击。   “你搁这发呆呢!”   高大个神经大条,还懵着:“诶,对啊,人呢?刚不是还在?”   小矮子摊上这么个同伴,认命扶额:“愣着干啥,追啊!”   一高一矮跃身翻过桌子,顺着破窗口落地,没头没脑地找了个方向追去。   咖啡厅屋顶上,西装裤角交叠自然垂下,顺着笔直裤管往上看,是一双戴着光滑皮泽手套的手,交握在膝盖边。   顾清时脊骨挺立在微风中,他收回看两人乱窜的目光,轻吐两字:“蠢货。”   这句话同样送给那四位向导刺客。   短短几秒,领头哨兵腾空飞踢,接连踹开。   在众人难以看清的速度中,先是四把匕首落地,再是四人摔倒,挡住样貌的袍子被哨兵们趁乱掀开,疼得龇牙咧嘴的面容显露无疑。   前进的队列被迫停滞,一时间,人们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暴乱吗?”   “他们脖子上有章戳,是向导!”   四人连忙捂住自己脖子上的蓝色等级标识,一个A级,两个B级,一个C级,分别对应两男两女。   更要命的是,那位领头哨兵沉稳的声线,流畅地报出名字。   “齐静、张凝一、万巧、姜诩。”   此话一出,全场愕然,静谧的气氛里,压抑不知不觉四散开来,所有人都清楚这代表什么。   有人大吼一声:“他们!他们是一起前往18区清理异种的配队向导!”   背叛。   “为什么?他们不是队友吗?”   “对啊,这个时间,不应该接受中心塔的保护吗?”   “保护?”A级女向导拉起裤腿,露出脚踝上冰凉的定位监控器,冷笑着与顾清时的呢喃交织在一起。   “如果所谓的保护,就是在确定向导身份的那一刻,像家畜一样被戳上印章;在完成任务后,像囚犯一样被禁锢在房间里;在所有哨兵被欢送迎接时,像蠢货一样呆着塔里,等着一群狗来上自己的话,那确实称得上保护!”   其余向导忍痛,愤恨地看向后方的哨兵,那眼神像是要咬死他们,而后者被打得当头一棒,选择逃避,撇开眼睛。   “什么鬼?从塔建立起,一直如此,有什么不对?”   “保护不就是这样?要不是因为向导稀缺,谁愿意把你们当个宝一样供着。”   “印章是为了统计把控,禁锢是为了安全,呆在塔里抚慰哨兵不是你们本来的职责吗?”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滋滋啦啦地呼喊:“四位向导私逃中心塔,涉嫌动乱,保卫厅申请抓捕,请批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领头哨兵,白蔷薇肩徽,在这里,他的军级是最高的。   一旦被保卫厅抓获,被严刑拷打也好,被当作物品也罢,以后便没有任何权利,成为真正的人下人。   顾清时眼睛一眯,攥紧手里的锁链。   在那一刻,向导们迅速扯掉袍子,机关牵动腰后的燃油浸透蓝白衣裳,瞬间,哗的火苗溅起。   “平等!”   “反哨兵至上!”   “我之身躯,与其受辱,不如以死明路!”   “此塔终将破灭!”   在形成四道火人之前,领头哨兵干脆地拔下枪口保险栓,顾清时锁链飞到一半,就听“砰砰砰砰”,四声惊雷回荡在塔城市上空。   眨眼内,顾清时猛地收回,翻身离开屋顶,换了个角落观察。   鲜血飞溅在眸子里,领头哨兵眼神没变幻一下,反而明显地瞧了眼顾清时刚待过的地方,良久才缓缓移开视线:“如果想死,早点说不就好了,何必呢?”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掀起一声:“哨兵至上!”   “哨兵至上!”   此起彼伏的支持声中,是无数抬起又放下的拳头,隐藏在这之下的,是少数者的无言与惊惧。   “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这人胸前挂着一个相机。   “哦对,不好意思,我是报刊记者,在此,感谢您为社会解决隐患。”   听到这话后,领头哨兵用修长的手指抹去脸颊边的红艳,随后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陆凌。”   问问题的那人笑容一僵:“陆陆ling?”   “凌冽的凌。”他有意停顿,“比起这个,我更喜欢你们叫我另一个名字”   “疯、疯狗!”   “是他?怎么会是他!五位首席哨兵之一。”   “可可是,七年前,他不是因为跟某位叛乱向导打得中心塔城区坍塌,被塔主罚去塔外驻扎十年吗?怎么会这时候调回来!”   陆凌低头擦枪的动作,成为他应对外界疑问的唯一回应。   “陆凌,塔最忠心的看门狗。”顾清时反复咀嚼这句来自塔主的判词,缓慢地隐入黑暗。   “咔哒。”子弹上膛,在外面人群的狂欢里清晰可见。   腰后,是一把冰冷而又坚硬的热兵器。   顾清时阖上双眼,坦然地举起双手,下颌微微后仰,兜帽顺势滑下。   就这样,那张疏离冷淡的脸终是裸露在明暗交界线处,即使有威胁在身后,他也保持特有的镇定,留下深潭般的黑眸处之泰然地盯着王老五。   一瞬间,王老五被晃了眼,失神道:“我现在觉得,也不是不能当gay。”   作者有话说:   1.本文百分百架空,无原型,1v1.HE,双洁,攻受皆无除彼此外的身体结合接触疏导,最多在皮肤等正常肢体接触,受万人迷但是与攻对彼此身心唯一2.剧情感情五五或四六或□□3.本文在哨向基础设定上,加入大量私设,要素较多专栏新鲜出炉的预收,请看~《与四个哥哥的日日夜夜》Omega大美人vsEnigma恶狼之狼老四沈凛言,年轻有为,留学归来后任S市沈辉集团CEO,为人冷淡少言,也是富可敌国的沈家的Alpha小少爷。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的身份是假的,留学也是受人资助,背着家里人偷偷去的,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才能,再加上老幺下落不明,沈家早就把他丢出去了,根本不受他那三个哥哥待见。直到某天,沈家宣布,已找到丢失的小少爷,择日就会从国外接他回家。这一消息无疑引爆整个S市上层圈,大家都等着沈家把那个一向高高在上、看谁都不正眼瞧的沈凛言丢出去,狠狠踩他一脚。谁知等了好几个月,连一点苗头都没有。后来,才有人在人声沸腾的沈家庆功宴上,透过房间的门缝窥见哥哥们衣衫整洁,唯有沈凛言衣物凌乱,露出粉白的锁骨,坐在他们中间捂住腺体,试图抑制散发的清雪香。可顶级Alpha们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只会引诱着让他冷清的声线与身体一齐颤抖不停:“够够了,我不会跑的。”而这时,站在对面的四哥沈迟谕才取下眼镜,走到他面前,扯松领带:“压制了二十三年的Omega发情期,只是这样就够了吗?嗯?为什么不喊哥哥了?”沈凛言看着周围盯住他的男人们,逃不掉,离不开,只能听他们凑近道:“难受吗?叫哥哥,我们就帮你。”此时,人们才清楚,沈凛言对他们而言,尤为“特殊”。在那之后,有人留意到,每次沈凛言和前三个哥哥交流完,都会进入同一辆黑色的加长迈巴赫休息很久。而那小小的防窥玻璃上,总是会不清晰地映出沈凛言被压在窗前的修长指节,与一个抱住他的腰,叠在他身后,死死咬住腺体,不厌其烦地注入暴烈燃木味信息素的Enigma。“停下,太多了我没被标记。”“有味道,要洗干净。”这天,他们才忽然明白,这就是那位资助沈凛言出国的大佬。就在临近沈家选出继承人的那天有人听到车里沈凛言的语气完全不同于宴会上的弱势:“他们的违法证据和资产,我已经全部拿到了,我给你后,交易就此结束,沈家归你,我会离开。”紧接着,是一个明显的眼镜支架打在框上的敲击声,混着难舍难分的水音与喘息,良久才有人哑着嗓子问:“沈家还缺一个主人,有兴趣吗?” 第2章 Chapter 2 作为哨兵,当一只   缺牙小弟在旁边擦擦汗:“人之常情。”   王老五把枪往前一抵,逼迫顾清时挺了挺腰。   两人隔着一臂宽,可那发间的淡香,正逐步萦绕在他鼻尖,他咬了口自己的腮帮子,勉强从美色从清醒过来:“虽然我这人向来不伤美人,但,你抢我地下黑市的账,可不能这么算了,所以你有两个选择。”   顾清时没说话,轻歪下头给了个“愿闻其详”的示意。   “成为我的专属向导,或者死。”   王老五咬重“死”字,刻意看一眼外面正在被保卫厅拖走的四具尸体,鲜血淋漓。   “你也不想像他们一样吧?”   顾清时只是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样啊。”   那一丝惋惜的气息像是一把钩子,高高地钓起王老五的心,一股血气直冲而下,差点没压住枪,他看一眼缺牙的,小弟立马意会,抽出支烟,递到他嘴边,再擦火点燃。   王老五含住烟尾,红光在齿间抖动:“大爷的,多说两句话要死啊,声音好听着呢,怕什么?”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老大,缺牙哥,我们们追丢了。”一高一矮气喘吁吁地从后道插进来。   缺牙哥赏了他们一人一个爆冲脑瓜崩:“等你们办完事,够我找七八个妹子了!”   小矮子和高个子办事不利索,拍马屁倒是一等一:“不愧是老大和缺牙哥。”   “威武。”   王老五侧头:“行了行了,带着他就能进地下黑市了吧,先回去。”   再不走,他真想就地压压狂躁,身体的也好,心理的也罢,一股脑全宣泄出来。   顾清时沉默地跟着他们,一步步退回贫民区地底的黑市,解开同伴设下的禁制。   一路上,他们说笑着,全然没察觉到顾清时眼里蔓延的寒冷。   “老大,您是怎么抓住他的,待会兄弟伙是不是也可以尝尝?”   “没个正形,说什么尝不尝,老大先。”   “欸对刚我和矮子,就一会儿没看住,人就不见了,他体术可好了,我感觉跟那个叫什么,陆凌的反应差不多。”   “两傻子,当然是因为老大的体术远在他之上,你不知道刚刚”缺牙的此处省略三千字的长篇大论,说得唾沫横飞,总结道,“如此,分分钟,就把他整得毫无还手之力。”   “诶诶诶,低调低调。”同时,王老五眉间划过半分疑惑,很快,又被手下捧得飘飘然拉走注意力,抛之脑后。   “说吧,美咳,你为什么抢地下黑市?”   狭窄的羁押室里,一束顶光微弱发光,王老五两手扶椅,大腿敞开,在他一旁是手下三人。   而顾清时被绑在十字木架上,单就一身白衬衫西装裤,由绳子勒住,按压着穿透似有若无的白皙,左右手也被铁链吊在半空,留下显眼的红痕,额前散落的发丝挡住眼睛。   王老五试图从中窥探他的情绪,但什么也没看到,猜他多半是怕了。   “算了,你们都出去,先上正餐,这点问题的小点心,等我解决完再处理。”王老五忍了一路,懒得磨磨唧唧,摆手催促手下出去。   缺牙的直接推着一高一矮撤退,刚路上夸他一路,就是怕他一个不顺心揍人,于是还不忘道:“好嘞,老大慢慢享受,不急。高矮他们查了,说他同伴去其他分塔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吱呀。   厚重的铁门关上,缺牙的顺带还贴心地在外上了锁。   拥挤的空气里,仅剩顾清时和王老五两人。   “我这人读书少,下手重,所以美人你最好听点话。”   王老五悉悉索索地解开衣衫,光着膀子留下一件黑背心。   “当然你这张脸要是能求我,没准我还能不上粗的。”   “虽然疏导,有接触和非接触,精神和身体之分,但来都来了,自然得选好的。”   “你懂我意思吗?”一双黑鞋迈进顾清时视野。   他什么也不回答,直到一滴水没入王老五的鞋面。   王老五一愣,就见冷冷的美人抬起头,珍珠似的水珠,从睫毛的颤抖下滑落,不多不少,一颗接着一颗,经过红唇,潜入锁骨深处。   那一刻,王老五甚至想解开他最上方的领扣,看看这东西能钻到什么地方去,好好蹂躏一番,一时心里哎呦哎呦好几声,荡起涟漪。   但他认为,还是要持有绅士风度。   因为他已经飞速脑补完今后跟美人的二人世界,什么约会啊,什么蜜月啊,总归不能让初印象太糟糕。   王老五罕见地压下烦躁,耐着性子问道:“怎么了?”   他都没注意连自己的嗓音都夹了几分,没有一点与手下对话的粗狂。   顾清时唇微张:“疼。”   哪里疼?他这还没开始,就疼了?   王老五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是沿着顾清时的视线,留意到他腕骨的淤青,不自觉心疼出声:“这才挂没一会儿。”   然后他瞥一眼捆住他的绳子,还是解开了。   “这手套,也摘了吧。”   说着,王老五取下阻碍两人的隔阂。   那是一只白玉般的右手,一旦看过就难忘,根根葱长,指甲整洁,光是想到待会这么一双艺术品会扶住他的肩膀,王老五就蠢蠢欲动。   他丢开手套,刚要触摸,却瑟缩了下。   “怎么了?”顾清时第一次主动询问,“不喜欢吗?”   “没什么没什么,原来美人你也急。”王老五傻愣愣歪嘴一笑,一把握住。   但就这一下!   异变突增!   相触的地方,爆发出精神力扩散的波纹。   不是他的,而是顾清时的。   原本还在温柔乡的王老五瞬间清醒,精神图景里传来的恐惧压过感性的冲动:“这是什么!不对,疏导不该是我主导吗?你怎么!”   错了!彻头彻尾的错了,仅仅是接触,怎么可能直接突破他作为哨兵的精神防线,他好歹也是个A级。   那一阵又一阵的控制力,分明是在反向压迫,强大的威亚压得王老五半跪在地上,可不服输的气劲还在让他尝试硬抗。   不过关键的是,他移动不了手!   一点都动不了,王老五骨子里的害怕不断翻腾,沿着血管,掀起抑制不住的鸡皮疙瘩。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不是向导,你是哨兵?!”   顾清时低下头,脸上不见一点刚才的柔情与脆弱:“原来我没说过我的身份吗?我记得我来黑市第一天就说了。”   门外,缺牙的和高矮两人兴致勃勃地打着扑克。   “你说咱这门质量就是好,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当然,异种的坚甲外壳,老大当年为了示威,专门安来关不服他的人的,今天没想到用这上面。”   “就有点可惜,听不到美人叫。”小矮子在路上提过一次,现在还是念念不忘。   缺牙的噫一声,甩下一张红桃2:“收收那点色心,话说我记得他来第一天是不是说过黑什么的。”   高个子扯了下嘴角,语气鄙夷:“谁知道呢?好像是个专有名词,我们仨又没读过书。我小王!”   “也是,管他的。”   缺牙的砸下一张红艳的大王   上面,披着外袍的人站在印有“黑市”字迹的站台台顶,傲然挺立,似乎无论从何而来的狂风也无法撼动,仅能勾勒出他偏瘦的身形。   他的声音裹上冰,即使面对黑市人的刀枪围捕,也不消减丝毫气势:“我是谁?”   “对,来自哪里,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顾清时没施舍一个眼神给下面的人:“塔外。”   “塔外异种那么多,还能有活人?玩呢!”   “不对,也不是没有。哨兵、向导、介绍人还是普通人。”   顾清时:“向导。”   “去你的,一个向导还想管我们,这里哨兵高等级可不少。”   “塔外难道之前逃出塔的黑向导?人类叛徒!”   顾清时皱了皱眉,抬手卡住同伴扔下去的割舌刀刃。   “黑暗向导,等级SSS。”   刹那,底下的人群整体哑住,左右对视,纷纷意识到什么,嚣张的气焰被猛跳的心惊极速替代。   一如王老五此刻僵住的表情,那双放大的瞳孔与顾清时第一天来黑市时见到的毫无差别。   “黑暗?向导!”他难以置信地重复好几遍,瘫软得跪在地面,就差趴下去,“不会的,不可能,但是有那个预言在,竟然是真的。”   “你不信?”顾清时收了点精神力,并不介意把那天的场景重复一遍。   王老五头痛得快要爆炸,好不容易能拉开距离,一个转身,冲到门口,拼命转着轮盘,却发现平日轻松打开的门,如今死得动不了半点,急得汗水浸湿衣衫。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跑些什么,为什么要跑。   听到“黑暗向导”后,脑子里就漂浮着一个大大的“逃”!   “大爷的,”王老五咒骂问候手下祖宗十八代,“锁个屁的门!”   可眼下,顾清时已然不慌不忙地解开绳子,步子沉稳,来到王老五身前。   王老五被吓得跌倒在地,企图用吞咽缓解紧张。   紧接着,那双红底皮鞋踩在他的两腿间,离某处近在咫尺,顾清时:“你不是想让我疏导吗?跑什么?”   “不不不不不!”王老五连忙挥手,“不用,我突然觉得我的狂躁,也没那么急迫了。”   “不对不对,是没有了。”   顾清时扬腿一扫,“哐当”把他的头踹到一边,连带着身子也一同扎进墙里。   没等王老五从头晕目眩里缓过神来,他胸口上又多了只鞋子,毫不留情地施力,狠狠扼住他喉管的呼吸。   “很巧,我和你不一样,不喜欢给人选择。你只有一条路,作为哨兵,当一名向导的狗。”   “你不是问我,抢地下黑市是为了什么吗?”   他梗起脖子,想说些什么,又被顾清时一脚压下,王老五捂住闷痛的胸口,颤抖着摸到自己腰间的一把手枪。   “很简单,为了你”   王老五呼吸停滞,手上拔枪的动作也停下,盯着那张高高在上的脸。   顾清时毫无表情,浅淡的冷光自上而下地打在他的脸庞,留下立体的眉骨阴影连同影子一同盖在他身上。   “的异能。包括今天出门也是。”   他手指一弯,勾起手枪,抵住王老五的右手。   “该我问你了,是它?”   “还是它?”这次黑漆漆的枪口移到左边。   王老五颤了颤左指尖,那里还残留着一点与顾清时接触的余温。   “那就是它了。”顾清时眼神微动,直接宣判结果。   砰!血肉模糊!   王老五吃痛地捂住手,面部紧缩成一张狰狞的皮,咬死下唇抑制住嘴边的惨叫。   这还没完!   那只褪去遮挡的右手点在王老五的眉心。   泛凉一呼吸间穿透脑海,像一把极速切割的利刃,划破血肉!   有那么一瞬,王老五想抽自己一巴掌,但也觉得这辈子要是能死在这位美人手里也值了。   意识浑浊前,顾清时道:“不管在图景里看到什么,都记得保密。”   精神体。   黑暗向导。   复制。   这是王老五在圣所学院习得后,到四十岁能记得的所剩无几的知识。   纵然有铁门阻碍,顾清时才半开的精神力波动,也像混入腐烂恶心气息里一点心旷神怡的清风,让敏锐的生物感受到与平时不同的异样。   地面,刚钻出的臭老鼠被定在原地,在某一秒疯一般地齐齐藏回下水道,那穿过大街小巷的惊动声之大,白鸽才落在蔷薇花上,就尖叫着展翅飞走,盘旋掠过最高处的中心塔,也毫无疑问地吸引了陆凌的侧目。   他驻足停下,宽肩精悍的身体映在炫彩玻璃的倒影里,目光慢慢瞟向更远处的破烂场。   “陆哥,鸟有什么好看的,老不死的让我们进去开例会。”有人拍了下陆凌的肩膀。   陆凌闭了闭眼,移开视线:“没什么,看到个有趣的东西。”   “还有,那是塔主,不是老不死的。”   队友不甚在意地耸耸肩,顶着红毛又回头望了几眼,眯起眼睛摸了下跨侧的枪,才摇头跟上前者的步伐:“诶,等等我。”   黑白搭配的冷色桌椅前,塔主佝偻地背对他们,影子在阳光下被拉得老长。   安静在陆凌脚尖踏进房间的那秒被打破,五人利落敬礼。   塔主沧桑的声线,仿佛有砂纸在喉间摩擦:“他们的燃油,哪来的?”   是指今日游行遇上的向导自焚。   毕竟中心塔对他们管控严格,不允许私下交易刀枪等管制物品,易燃易爆自然也在禁止行列。   陆凌没有掩盖血红眸里的玩味:“查过了,地下黑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Chapter 3 身为向导,现在是   又是那个昏暗的羁押室。   只不过现在换成顾清时单手撑头,倚靠在扶椅上,右腿稳稳架在左腿上,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半空,那惬意的姿势像是以往无数次都被人如此供奉。   他面前,王老五埋头跪在前方,其后便是缺牙的、高矮两人。   王老五好歹是个哨兵,区区一个枪伤,倒是奈何不了他太多,问题在于顾清时竟然没有杀了他,单单是闯入精神图景埋下坐标后,咬了他精神体一口,便没了后话,想着他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而后面几人,更是摸不着头脑,扑克牌刚打一半,自家老大手受伤不说,还二话不说砸门把他们抓进来摁在地上,结果下一刻,自家老大扑通跪地,那样子一秒没犹豫,他们也硬生生把挑衅的话憋回嗓子眼。   从头到尾,顾清时都将衣领纽扣系到最上方,只露出一小截白净的脖颈,可任谁看去,都能观察到他稍往下的细腻皮肤上空无一物。   王老五双眼一扫,瞪得溜圆:“你没有章戳?你你是二十二年前,那场由全塔向导为对抗哨兵掀起的首次反叛中,逃出塔的叛人!”   顾清时终于有了反应,撩起眼帘,半俯下身,手肘撑在膝盖边:“虽然不是第一次听,但人类叛徒这个莫须有罪名,我实在是承担不起。”   “那你为什么回塔,是为了印证那个预言?还是说,其实是那个预言印证你会回塔。”王老五慌得跪不住,后面那群人没读过书,不懂是正常的,但他可不是,这玩意儿可是印在圣所教科书的扉页。   “预言?”顾清时歪头,眨了下眼,“那个啊我不太信。”   王老五愕然:“起源哨兵的预言,你居然不信?他觉醒异能‘窥视’,次次勘破未来,次次准,而他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就是”   “当黑暗向导与黑暗哨兵降临那天,人类方得新生,而胜利永远属于我们。”   红毛的喃喃自语随风飘散,他下了车,站在地下黑市入口蜿蜒的土楼梯前,转头问:“陆哥,你信世上有救世主吗?”   “不信。”一双纯黑军靴站定,脚前是一个土坑,只有一扇普通木门大小,但其向下延伸的空间,暗示远不止表面的蒙蔽。   陆凌扫一眼浅蓝色全息投影的任务单,吩咐:“肃清黑市,抓大放小,查违规物品。限制,不准启用攻击异能。”   “是!”身后四人像鬼影一般毫无阻碍地闯进阴湿的气息里。   土坑边,复杂的梵文游龙般包裹四周,但没有亮光,陆凌半蹲下身,指尖一一抚过:“限制外部人员进入的异能吗?还是被篡改过的。”   恍惚间,他又想起林戚问的话,不自觉嗤笑:“要是有救世主,那他的第一个愿望,一定是灭世。”   这边,顾清时听完王老五的复述,不急不忙地抬手鼓掌,佯装捧场:“如此大的王冠,我可承不了它的重量,有个想杀的人,仅此而已。”   旋即他身体一顿,猛地抬眼:“有外人来了。”   “等等,你怎么知道?”王老五起身,他们一直在封闭的空间里,即使是哨兵、向导也无法用超强五感,穿透这座由异种打造的囚牢,知晓外面的事。   顾清时披回黑袍,拿出副新手套带上,在跨过王老五身边时,指了指脑子。   王老五一惊,连滚带爬地跟在身后,招呼手下跟上:“你是说黑暗向导在哨兵精神图景立下坐标后,能够选择性连通他人,既是复制异能,也是看管哨兵,相当于可以透过哨兵的眼睛看世界这能力原来真这么bug?大爷的,还以为书上说说而已。”   换句话说,全黑市都是顾清时的眼线,根本不会有人泄露他黑暗向导的身份。   “你不是试过了吗?”顾清时刚一走出黑市最高的楼,就遇见四位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哨兵们。   隔着一条宽敞的泥路,一人双腿岔开半蹲在地上,长眉压眼;一人靠在路灯边斜睨审视;一人笑眯眯地打着招呼,头顶上的那簇红毛一颠一颠的;剩下一人揪住一位黑市小喽啰的领口,一拳正正好好地砸下。   小喽啰鼻青脸肿,举起手里的黑蔷薇徽章,哭喊:“我只是帮您捡下东西,绝对不是来偷的。”   “林戚,小队长,A级哨兵。”红毛伸出手。   顾清时没有动作,兜帽处下颌微侧,耳尖的红痣在王老五眼里晃了一圈。   王老五还算聪明,主动上前一步,红毛瞟一眼带帽之人,而后落到王老五被纱布缠绕的手上,索性撤手插兜:“你是黑市主管人?不过你手受伤了,那我们还是不走流程了吧?”   “麻烦跟我们走一趟,你们涉嫌辅助他人犯罪。”   王老五只觉好笑,不知道从哪个裤兜里摸出他的烟,含糊不清地说:“大爷的,黑市卖的东西能是正经的吗?你们明面的人什么时候开始管地下的了?我前段时间偷摸上去办事,被你们死死咬着追了好几个月,我回地底了还追,当初说好的可不是这样?”   黑市的人无论是向导、哨兵、介绍人还是普通人,身份非法,或多或少有点案底,不能轻易上去露面。   “那我就不清楚了,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林戚两手一摊,但明显不想让步。   他们依次站起活动筋骨,被松开的小喽啰猫着腰撒腿就远离是非之地。   四道目光尖锐得像冰锥,王老五一双眯起的眼睛对上他们,相触时寒光乍现。   后方,缺牙的和高矮三人弓步握拳的姿势,也反射在顾清时袍下的锁链锥头上,而那一道道幽光,宛如泠泠月下深渊一般阴森。   王老五嘴边的烟燃烧殆尽,灰烬没入半空,却好巧不巧弹到林戚手背上。   说时迟那时快!   明明烟灰没有温度,却一触即发,唰的点燃整片空气!   王老五手下抡着拳头,一拥而上。   只见军鞋鞋底半路扬起,在他们眼睛里无限放大,砰一声,三人接连飞出去,叠叠乐一般落到垃圾场里,痛得叫苦连天。   反观王老五,他已美美拉着顾清时狂奔在远离哨兵的路上,吐槽:“傻了吧唧的,一A两B一C,我们这边就我一个A,我异能又不是攻击型的,拿什么打?”   黑市没有护卫队,平时有多乱,现在见到塔里有编制的哨兵,就有多怂。   “”顾清时被他夹在胳肢窝里,一时无语, “放开!”   “放心,美人我保护你。”王老五得意洋洋。   顾清时:“我数三秒。”   王老五刚一松手,就听他直接说:“零。”   王老五:“???”三二一呢?   顾清时反手扣住他的脖子,猛地往地上一砸,王老五与地面接触的那一瞬间,无数尘土因冲击力跃起,飞了他一脸灰。   随后,一击勾拳从旁破风袭来,坚/挺的五指直冲门面,顾清时急速俯身,又被一只腿从中横扫而过,拦去下路,转而极限下压,翻身后仰贴地,在兜帽掉下之前,重新撑地调换身体朝下,挡住样貌,后退数步。   林戚兴奋地从前环住顾清时的腰抱摔:“你果然有问题!”   顾清时啧了一声,快要跌落的前一刻,指尖扣住他的腰带,抵住后脚往上一掀,用巧劲翻得他上下颠倒,林戚作势卸力,滚到他后方去,等他回看时,顾清时早已抓住帽檐,盖住稍乱的呼吸。   后方,队友出声提醒:“林戚,抓他就够了,那人不重要。”   林戚当然知道,肃清黑市可不是他们应有的活,算是休假期间被老不死的拉去加班,随便抓个地头蛇交差就好,但眼前这人,林戚想扯下他的伪装,好好看看是什么人才会这样。   顾清时与他拉开距离,迅速转身,却撞到一人怀里,下意识勾身手点地借力,右腿蜷缩在腹部,再顺着腰扭转的力往上一踢!   那人只侧下头,便轻松躲过。   林戚阴阳怪气地“哎呀”一句,转而夹后再次加入战局。   后有人如铁杵般火速出击,顾清时精巧地抵肘回防,还不忘进攻前方脱身。   三人缠斗得难舍难分,队友们站在圈外,看得眼花缭乱,那对招拆招的速度简直是难以插手,而这人竟然能和A级哨兵打个不相上下,只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压住王老五防他乱跑。   混乱中,林戚几番妄图摘下他的兜帽,都被顾清时化解,或者被另外一人的回防弹开。   顾清时没找到机会看身前挡路的人是谁,直到被前者突如其来地攥紧手腕,那力气大得仿佛一把钳子夹住骨头,帽尖随着他仰起的动作往上一点,紧接着一双染红的眸子映入眼帘,那颜色,顾清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陆凌。   顾清时找到空隙,向前弯腰后腿踹退林戚,袖间的锁链总算是得以解脱,从禁闭中缠上陆凌的脖子。   陆凌没有躲避,抓住他的链子往后一拽,两人错身的刹那,他终于暴露本性,将冷酷面具下的自我解放出来,耳语:“好久不见。”   顾清时收链,换为左旋踢,林戚还想追,只好先护胸防御,却没料到他刹那收力,滚入障碍区,消失不见。   “陆哥,好可惜。自从七年前你毁了塔区后,就不准咱们带编的用异能了,要是可以的话”   陆凌垂眸,紧紧凝视着林戚:“我们的任务不是他吧?”   “好嘞,我的错,我认罚。”林戚瞧见他周身压抑的气息,没敢再顶嘴,改为笑着逗其他队友。   许久,黑市的某个角落出现独行的身影。   顾清时一步一步,节奏清晰地走进深处,忽地一瞬间,扶墙弯下腰,呛咳着从黑手套指缝里哕出一口暗红的血。   它给嘴唇抹上妖艳的红,就连瓷白的颈侧也溅上颜色,最后在黑色的袍衣边,晕开一圈又一圈涟漪,转瞬又隐入暗面内侧。   头上,一双手揭开他的袍帽,嵌住他的下巴,顾清时靠墙闭眼,没有阻拦。   “还以为你离开我,体术就变差了,结果是受使用向导能力副作用的干扰。”这人拿着一块白帕,轻柔地擦去血迹,像是在抚摸一件丢失许久的珍宝。   可又在收好帕子塞进兜里的那刻,他用指腹压住他的下唇,狠狠抹掉最后一滴血,在顾清时的皮肤间打上特有的红痕标记。   “七年前不是走得挺快吗,为什么还要回来?嗯?”他上扬尾音,带着压迫、必须回答、不可隐瞒的意味。   “还有,身为向导,现在是不是该为你的哨兵疏导?”   “以及,你是不是忘了对我说什么?”   “比如‘好久不见’,比如‘我回来了’?”   这人越压越近,冷峻的气息逐渐在两人之间缠绕,顾清时明明没有去看他,却依然能想象到他的神情。   那双与生俱来的红瞳,一定会溢出名为疯狂的痴迷,也承载着摧毁的欲望。   “为什么不说话,你跟那个王老五,不是聊得很开心吗?说说笑笑,旁若无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   啪。   顾清时这才睁开眼睛,伸手甩他一巴掌,干脆、毫不迟疑。   陆凌被打得侧在一旁,黑发间的碎发挡住眼睛中的微愣,但紧随其后地,是莫名的雀跃:“你打我?”   顾清时因为吐血呕起的水雾弥漫在清冷的黑眸里,在这之下,是稍纵即逝的愠怒。   见状,陆凌克制不住地扬起嘴角:“我知道了。没关系,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叛徒。”   半晌,陆凌那身红黑相间的军服,才向后倒着离开顾清时附近,遁入他找来的方向。   “看门狗。”顾清时不大不小地回敬一句,冷静的语气听不出任何别样的情绪,前提是忽略他捏紧的指尖与微微紧绷的下巴。   他刚整理完情绪,精神图景里,同伴通过精神坐标传回联讯。   “喂~0号在吗?我是1号,我在黑市用异能篡改的禁制,被人毁了,你没遇上什么事吧?”   那头带着小女生特有的天真与稚气。   顾清时无视无意义的问候,直切主题:“圣所潜入计划如何?”   “唔,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她嘴里仿佛包着一口甜品,黏黏糊糊的,还在咀嚼。   顾清时:“坏消息。”   1号合着水咽下,掷地有声:“3号失联了,最后坐标,三塔圣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Chapter 4 色诱,也行   噼里啪啦。   火焰从押送车的残骸中,一路炸开四散。   半明半暗的视野里,风吹起沙土,迷乱视线。   一个披着斗篷的人,走到顾清时身旁,这人一句话没说,只是朝上伸出手。   它看起来稍显宽大,但掌纹的浅淡昭示拥有者的年轻,就和另一只犹豫许久才搭上的手一样。   顾清时被他抱在怀里,整个人瘦薄得像一张轻飘飘的纸。   火光之下,他们一步步远离,人群从远而来的喧闹也被甩在脑后,而背后更远处,三塔的明灯高挂天穹。   “你是谁?”   他靠着的人呼吸平稳,心却漏跳一瞬。   “你不需要知道,但是请记住,我是来杀你的。”   顾清时勉强睁开一点缝隙,逆着月光,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记得一双红眸捕获他眼底的孤寥。   “喂喂,你还在听吗?虽然你现在受到副作用影响,属于虚弱期,精神力和身体素质都降了点水平,但走神也走得太厉害了吧?单单是复制能力就这样,后面要是使用你获得的其他能力,不得濒死过去。”   1号的嘟囔将他飘远的思绪拉回。   顾清时坐在无人空厢里,朝外看着自己所在的悬浮列车在半空穿梭,手上端着一杯重糖拿铁。   黑手套下的桌面,贴着一张塔内地图。   它以中心塔的区域为同心圆,顺时针按1到5分布五个扇形分塔区,共同构成整座塔。   “重新说一遍。”   “三塔,别名,罪恶之都,塔内犯罪高达90%,也就是说你从一堆黑白混杂的巧克力里,闭着眼睛随便抓一把,都是黑巧,所以当地很混乱,其他塔区的人都避之不及。”   1号,A级哨兵,异能字灵,凡是文字记录都可探查、传达、篡改。   限制,若记录者为高于自身等级的人,则发动失败。   简言之,情报交流员,专业查户口,偶尔解密。   “我看看,根据记载,唯一10%的白巧,就是圣所里面的人,嘛,毕竟塔对刚觉醒的哨兵向导管得严,只要发现,就会被扔到圣所里培养。”   “教师大部分是介绍人和哨兵,也有部分向导,本身潜入圣所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任务,只不过因为三塔本身的问题,所以对这方面比较重视。”   “我估计3号就是在哪个环节失误,然后被迫失联。不过,要是3号也是个哨兵”   噔。   瓷杯与底盘清脆相碰。   1号止住话头,懊恼地把头往桌子上砰砰砸两下,精神联系太松弛,和私底下直面0号不一样。   虽然没听到那声敲击,但她感受到图景里传来的顾清时第一反应   厌恶、恶心,互相交融,浓烈得像一块墨团,不管加入多少水稀释,底色都是脏的。   “对不起。”   顾清时眨眨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你说得对,如果他不是向导,是哨兵,就可以直接跟我精神联系,而不是由你文字中转。这样,我也能第一个发现他出事,第一时间赶去处理,规避所有风险。”   “顾”   “1号,通知其他人按计划埋伏,找到传教士具体在几塔,时限只有一周,晚了的话我希望听到来自你们五人的好消息,但你如果带来类似昨晚的好消息,那就不必告诉我了。”顾清时毫不留情地打断。   在他单向切断前,1号最后一秒的念头传来:“甜品就很好吃啊,给你分享还不乐意了,明明你也喜欢甜的好不好?”   “三塔”顾清时摩挲着杯环,指尖敲打三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独自一人下了悬浮车,这里哪怕是闹市区,也跟中心塔的贫民区一样混乱。   垃圾堆满河道,乞丐举着碗,强迫寥寥无几的路人给钱。   还有挤在赌局旁的倒卖贩子们,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唠嗑:“听说没,王老五那地盘之前莫名其妙闭市一个月,不让外塔黑市的人进。”   “嗐,关键是,他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就来了一波人,带头的人还是个向导凡是见过他的人,都念念不忘,邪乎着呢!结果再之后一点消息没传出来。”   “那就更怪了,王老五昨天被塔哨兵抓了,后面,他们那的人偷偷摸过来说了句‘暗’什么玩意的,还想上报保卫厅,晚上就跟发癫一样,老说自己耳边有人说话,然后就自杀了!”   贩子手一指:“喏,你看,尸体还在那摆着。”   黑袍袍角磨过地面,卷起腐烂的落叶,掉到一双死鱼眼上。   顾清时隐在兜帽下,听着贩子的闲话,视若无睹地从它表面拂过。   它鼻子肿起,颊侧都是淤青,模样与那天偷哨兵章徽被揍的小喽啰正好重合。   是个D级哨兵,非要试探真假,顾清时还没动手,它自个先受不了了。   城市弥漫着与中心塔地下黑市如出一辙的泥腥气,只不过相比那儿,他们更为随心所欲,不用一直蜗居在地底。   三塔的地下与地上,并无区别。   入夜后,荒凉一字,也不为过。   乌鸦与死寂,成为唯一的曲调。   在黑暗大地上,有一片宛如理想国的灯火通明圣所。   顾清时站在三塔灯塔最高处,黑袍随风而动,下一刻发动D级异能高度强化,提高速度,抵消副作用,再次出现时,已跃身到达圣所最高楼楼顶。   周围,伴着鸟叫虫鸣的安静,顾清时闭上眼睛,默念:“1号。”   “叮叮咚情报员已就位,3号救援计划,开始!”   “圣所分为哨兵学院与向导学院,以中央大广场为界限,一左一右。目前根据我找到的消息,3号本该伪装成哨兵,跟着教师招聘潜入,但他们当时发生了一件犯罪恐慌事件,3号被当作嫌疑犯关押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关押还好,问题在于,三塔圣所突然要求检查精神体,你知道的,在介绍人面前,还能说他眼睛有问题,判断得不对,查精神体就不行了,你去拿王老五的异能不也是为了这个吗扯远了,反正3号的向导身份暴露了,演变为企图从底层灌输动乱思想、摧毁圣所的大、反、派,并且明天就会被押送到保卫厅,不能拖了。”   说到这,1号忽然停下,喃喃道:“嗯,怎么感觉我们本来就是大反派呢?”   顾清时:“说关键,告诉我位置。”   “哨兵学院,地下五层。”   “有多少人?”   “高年级哨兵换班看守,按公开的全校人数推算,至少一两百,这边建议你智取哦。”   过了会,她补上一句:“色诱,也行。”   “换班为两分钟一个点,密度较高,有死角,左、右”   顾清时看似跟着1号的指挥走,实际早在对话传来之前动身,接连避开巡查的哨兵,短短五分钟,离哨兵学院地下室大门只有一步之遥。   然而这时,一声哨音尖锐响起。   “等等0号,换班改了!”   顾清时刚迈步,忽地收回,躲到楼梯间背侧休整,转身差点遇见三个哨兵学生凌晨散步,回头又发现一队调头巡逻,进退两难。   “以前没有过?”   她年纪轻轻,气却叹得极深:“没有,未公开,记录者级别比我高,只能是S。根据换班前线路推算,还有五秒钟,你将会遇到来自上方、斜侧、后面、正前,四个方位的哨兵巡逻。”   墙壁右侧,那三个哨兵听到响动,皱皱眉,互相使了个眼神。   左侧,一队巡逻照常而至。   至于其他方向,顾清时没有太多闲心去看。   1号道:“其实我觉得你要是被他们抓住,然后被关进去,再带着3号色诱杀出重围也是可行的。”   顾清时否认:“不,这样会废两个身份,三塔谁管?”   1号瞬间想起顾清时那张惊魂动魄的面孔:“也对,谁能忘记你这张脸呢?”   “你还是早点找机会用王老五的异能吧,要是疯狗知道你在哪”   四面八方的脚步越来越近,哨兵们纷纷举起手枪。   紧接着,啪!   多人枪管在空中相撞,差点就扣下扳机,他们看清是同伴,尴尬的神色一闪而过,左扫一圈,右看一步,没找到人在哪,对着彼此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他们头顶上,顾清时用锁链勾住腰部,倒挂在楼梯背面与门头的夹层里,距离他们只有一墙之差。   还没等他下来,一位男子穿上实验服小跑着来到上层,张望一番,像是看到什么,转移到拐角处。   “抱歉,我来晚了点。刚刚他们让我把昨天发现的向导转移当实验体,说不送去保卫厅了,就耽误了会儿,”男子从口袋里取出一管蓝色试剂,“这是你要的试验品,还在前期,但我之前说过,这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帮你偷了,这个实验我决定退出。”   “退出?”   顾清时稍稍侧头,只瞥到一点红黑制服的衣角。   “我喜欢化学药剂,但这个实验过于希望你能理解。”   “你来找我的事,有人知道吗? ”   男子迟疑片刻,回复:“没有,就我一个人。”   “很好,作为朋友,也希望你能永远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那人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我会的,再见。”   就在男子松一口气,正要回到地下室的刹那,一发子弹消音从背后穿心而过,血迹顿时喷洒在惨白的墙壁上,他喉间一呃,瘫软倒下。   与男子见面的人,再也没有出现。   哨兵巡楼到来之前,顾清时一直看着这人的尸体,而他胸口是一张写着姓“江”的通行证。   与此同时,中心塔审问室。   由超厚铁板打造的密闭空间里,闪着寒冷肃穆的灯光,一扇单向玻璃,在房间被照亮的瞬间,刷新成双向。   王老五手腕被锁在板子上,嚎叫:“大爷的,开什么灯,闪死我眼睛了,你以为你谁啊?”   在看清对面审讯人头上的红毛后,他霎时恢复正形:“咳咳咳,我是良民,大大的良民。”   “王老五,地下黑市首领,向导自焚案帮凶,生平经历空白?连陆哥都没权限查看?”   陆凌抬起那双赤色眸子,把空白的档案一甩暗示林戚继续问。   “对对对,”王老五听到档案空白,倒没什么意外的表情,“是本人,这次关几天?”   “多进多出,虽然杀不了你,但把你关一辈子的权力,我们还是有的,”林戚把麦克风移到嘴边,“违规物品就不谈了,我们来聊点其他的,黑市在你离开之后为什么闭市,而且中心塔没监控到一点消息?”   王老五面上神情不变,故意露出点烦躁,心里慌得骂娘,还能为什么,那美人把他地盘抢了呗!但他不能说。   “嗐,就是内部整顿了下,其实我那天办完事就回去了,一直在下面,昨儿是我乱说挑衅你们的。再说了,你们那群哨兵追我,不是也没在地面上抓到我吗?咱什么时候能走啊,或者让我跟你们上面的人聊聊也行,没准我认识呢!”   陆凌看他胡言乱语,耳边,被制作成廓弧形的通讯器闪了下光:“聊聊那个戴兜帽的人”   他顿了顿,又说:“跟你,什么关系?”   王老五挥挥手:“还能是什么关系,老相好,就我偶尔会找酒吧妹妹,会三脚猫功夫而已。”   “老相好?”林戚瞪大眼睛。   身边,陆凌唰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绕到审讯室另一间房,出现在玻璃后。   王老五还没回过神来,就见陆凌掏出腰侧的枪,把他的头压在坚硬的桌椅上,而枪口正对准他的眼睛。   那人嘴角微微弯起,明明装出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却让人胆寒。   “我的时间很宝贵。”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异能是什么?”   “变色龙。”   A级异能,可改变使用者外表容貌、精神体样貌,从而完全意义上地成为另一人。   限制,死后不久的尸体,不可继承记忆,身体外在素质下调为尸体生前水平,且会保留原身体的某些标识。   王老五一怔,目光扫到他耳侧,忽然放松一笑:“你不如,让那头的人,来跟我对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Chapter 5 我亲爱的疯狂追求   “江校长!您不能进去,江老师受了枪伤才刚醒。”   病房外,护士拼命阻拦,也敌不过来者靠近,高跟鞋落在地面的声音。   一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哐当一把推开门。   白色的病床上,面朝窗外的江老师回头,略带疑惑地看向她,额头贴着伤口贴,胸口的纱布裹了一层又一层。   在她说话开口前,江老师问道:“你是谁?”   江校长脚步一顿,面上的慌张消失得一干二净,皱眉盯着护士。   “江老师失血晕倒的时候,头撞上墙了,轻微脑震荡,局部失忆。”   江校长让护士出去,把门关上后才道:“有人告诉我,你又从实验室里拿走了试验品,你给谁了?”   江老师垂下眼眸,耳尖的红痣倒映在窗玻璃上:“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是我什么人?”   “你妈。”   江老师像是想起什么,脸上闪过愣神:“是哨兵,但我忘记是谁了。”   江校长里里外外地检查一番他的枪伤,在肩胛骨处:“是他吧,也是他开的枪?他肯定又像以前一样威胁你了。”   江老师道:“他是”   “不记得也好,你的疯狂追求者,儿子你养好伤就去上课。他,我来处理。”   江校长踩着恨天高,扯过拖地西装外套,飞速离去,那架势像是要去把人揪出来大揍一顿。   顾清时:“”   1号嗦着牛奶,道:“你要的基本信息到了,江昱,三塔第七任圣所校长亲儿子,D级哨兵,异能超强记忆,没啥用,生平经历,读书、工作,白天当教师、晚上做实验,有个哨兵追求者,但没结果。”   “刚刚你见到的人,是经过重重筛选,塔内少数亲哨兵的典型向导,这也是圣所有部分向导任职的原因,不然以塔主的性子,一个向导都别想进圣所,只是”   “没想到是情杀啊!”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顾清时瞧一眼玻璃上陌生的脸,普通老实人,带着点生无可恋的社畜味。   “不说这个,你伤怎么样?王老五的异能会吞噬尸体,但并不会让你身上产生一样的伤口,你干嘛非要给自己崩一枪。”   顾清时动了动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血的温度:“没什么感觉,毁体内弹道的时候也是。”   “不过也托你做后手准备的福,你刚用完异能就晕了,不然后面被巡逻哨兵发现,光是解释那一地的血,就有的编。”   “好了不管怎么样,恭喜你成功潜入,目前你要面临的问题可不少,除了本身的,还有这个人的,幸好我们其他人都用的假身份。”   顾清时道:“优先级不变。”   先救3号,后找传教士。   “诶,不顺带查查谁杀的吗?”   “没那么多时间玩谁是凶手,”顾清时掀开被子,脱掉病号服,换上衣柜里护士准备的白T恤,一颗颗扣好,那双失去黑手套的手,正微不可微地颤抖着,可他的声音照常,没有一点波动,“最应该慌的不是凶手吗?自己杀的人死而复生。”   他推门而出,险些与推着药车进来的护士撞上,率先道:“抱歉,待会有课,晚点回来。”   离开医务室,一路上间歇性地有哨兵学生打招呼,顾清时微微点头回应,顺着楼道,直接去了地下实验室,在最底层。   根据之前江昱穿实验服的习惯,他的办公室在这里。   而书桌,在通风扇下,整洁,摆着名牌,一盆带刺多肉,一张课表,五本教科书,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抽屉里没有实验记录,也没有私人记事本。   顾清时没有大收获,简单推出江昱的行为性格,确认课表后,夹上一本《化学药剂科》,左拐右拐找到地图,记下实验室正门的位置。   “1号,你在这期间要尝试文字联系3号。”   “没问题,已经在了,他在你昏迷期间,回传过一次‘轻伤’。”   顾清时“嗯”了一声:“做得不错。”   1号呆了好一会儿,然后爆发出一声惊叫:“你夸我了,你刚是不是夸我了,我竟然能听到你夸我?!”   顾清时切断嗷嗷乱叫的精神联系,在路上迅速浏览手里的书本,推开门后站在讲台上,有惊无险地教完高年级哨兵的课。   一到休息时间,讲台边围了一群求知若渴的大眼睛,他也一一解答,熟练得仿佛真是该领域的专家。   江校长收回视线,转而翻看他的健康报告:“精神体,没问题。”   “样貌,没问题。”   “授课没问题。”   某一秒,顾清时察觉到一道别样的眼神,朝门口看过去时,江校长笑着打了个招呼,抬手鼓励他继续。   等到顾清时再次合上书本,夜晚已然降临。   按照江昱的日程,现在应该是实验研究。   顾清时穿过狭窄的通道,走到那扇标注着“闲杂人等禁入”的防辐射门前,取下通行证,刷开。   红灯转绿,成功过关。   嗞。   防辐射门爆发出一阵刺骨的冷气,缓缓打开。   里面,精密仪器高速运转,消毒味重得快要凝为水滴,其中,还萦绕着一股奇异的香氛。   一个足球场大小的空间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他的到来,粗略估计有十多人,白实验服,橡胶手套,和顾清时此刻的装备一样。   “嗯加入薄荷,可以调节味道。”   “不对,这个香料要加重,才能盖住。”   “还有新的底料吗?”   一张桌台上,架起几排试管,上面用文字标识“香水试验n号”。   香水?一个圣所,在底下藏东藏西地搞研究,就是为了一瓶在大街上随便找个杂货铺就能买到的香水?   虽然这东西对于三塔来说的确珍贵,毕竟它连正常交易都看不到几个,但也不至于如此。   真想要的话,可以让其他塔区调来物资,三塔圣所也正是这么才运转到现在的。   顾清时随便拿了剂空试管,在人群中穿梭,总算是获取到他需要的消息。   “昨天那个向导,能用吗?”   “江校长说,还不行,他等级似乎挺高的,是个A。”   “那只有去那边看看了。”   顾清时正准备靠近,却被一位同事迎面撞上,在看清他的那一刻,这人大惊失色:“江江昱?你怎么在这!”   同事的声音不小,周围人向他看过来,嘀嘀咕咕道:“他怎么来了?前几天不是反对我们的实验会议吗?”   “对啊,他通行证还没被消磁?”   “江校长不是发现他偷试验品好几次吗,怎么没把他逐出实验室?”   顾清时两手插兜,扫视众人:“是我妈让我来的。”   实验员们听到“我妈”一词,变了脸色,停下话语,埋头继续研究。   那位同事定了定神,将不安盖在镜片之下:“哦,是为了那边吧?虽然江校长之前下令不再让你接触研究核心,但杂活还是可以继续做的,跟我来吧。”   顾清时跟在那位同事身后,暂且离开所谓的香水研发室。   他个子比顾清时高,带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白色外套下是一件黑红相间的哨兵服,有章徽,但没有蔷薇标识。   他们左拐右拐,通道从狭窄到宽敞,再由明亮到阴暗。   顾清时袖口里的锁链滑出一段距离:“这是要去哪?”   那位同事没回头,囫囵地说:“你跟我来就好。”   在经过一道门前,同事身形一转,拽起顾清时的手腕,猛地把他拉进门内。   顾清时被甩在铁制书架上,戳中肩胛骨伤抵得生疼,身后档案也哗哗啦啦散落地面,但他脸上偏偏镇静得毫无变化。   那位同事一扫方才的底气,举起枪对准他的头,哆哆嗦嗦理不直舌头:“你你是谁?”   “作为我的疯狂追求者,还认不出我吗?”   顾清时全副武装进入实验室,脸被挡得彻底,通行证也被收在实验服兜里,能精准认出他的人,想必是很熟了。   “不!不对,你明明已经死了,不要再骗我,你到底是谁!”同事双手夹枪,连保险栓都没取下。   一念之间,顾清时连接上1号:“能查到之前说的疯狂追求者是谁吗?”   1号:“不可以,过于私人化,没有文字记录,而且最起码,要给我名字哦。”   “好,我知道了。”顾清时甩出一把废纸模糊视线,藏在同事呆滞之下,眨眼就俯身曲肘,击中他腹部。   那人难受得捂着肚子后退,腰部撞在后桌,手一个没拿稳,枪支掉落。   同事面色一凝,赶紧蹲下身捡起,却被顾清时长腿一扫,把枪踢到房间深处。   再回头时,他居高临下,分明还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说话语气却不再柔和:“我亲爱的疯狂追求者,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吗?”   同事拼命摇头,浑身抖得鼻梁架不住眼镜:“不,根据夹角和射击速度计算,那个角度受了枪击,一定是必死无疑,没有其他可能。”   顾清时扯开实验服领子,露出脖颈边缠绕的纱布:“我运气不错,偏了一点,医务室上了生命剂,好得很快。”   “按当时的站位,除非你”同事反驳到一半,皱开的眉头缓缓松开,勉强缓和几分,“要是那么说,也不是没有可能。”   顾清时:“你在现场?对我开枪的人是谁?”   “我看到了,是”同事把手藏在背后,扶着泛凉的铁书架站起。   在他站直的瞬间,一道寒光飞来,刀刃反光,刺中顾清时双眼。   他反手攥住同事的手腕,发现这人的力气刚才完全不一样,硬得像钢筋,搬不动丝毫!   “我说过,我喜欢的人,要死在我手里!”   顾清时启唇轻啧,埋头侧过,险之又险地,只削下几根耳发。   没想到他用异能强化身体了,但最多D级。   就是江昱这副哨兵的身体素质,实在糟糕,腰酸背痛,肌肉疲劳,久坐办公室,弱得像个普通人。   同事凌厉的刀风擦过脸颊,顾清时旋身而过,起腿,膝盖对准脆弱的尾椎骨就是一下。   “这不科学!”那人痛呼一声,龇牙咧嘴,咬住腮帮子,还想转刀后刺。   顾清时直接扣住他的脑袋,往柜门铁角狠狠一砸,砰砰砰接连撞去,直到传来石头相碰的咯咯声。   手上,同事温热的血在额角流淌,就连镜片也溅上红点,整个人迟迟回不过神来:“不对哪里不对。”   时机成熟,顾清时转手又反扣他的手腕,那恢复正常皮肤触感,他带着手臂往上一拧!   “呃啊!”小刀从同事抽搐的手指间滑落。   顾清时在半空抓过,极速架在同事仰起的脖子上,距离大动脉毫厘之间。   那人痛得呼叫连天:“怎么可能!你的异能是记忆方面,为什么身体素质方面能打得过强化的我!”   “因为D级的强化,只有某一方面、某一局部而已,如果想换,需要撤掉前次异能,你有多快的反应力能改变呢?”   顾清时的反应速度和身体协调能力是绝对远在他们之上,当下仅仅迫于王老五异能限制,在力量、耐力方面不足。   不过哪怕是再多打一会儿,体力消耗到极限,顾清时仍然会赢。   “为什么怕我知道是谁开的枪?江校长可是说,是你下的手。”   那人呼吸不畅,从牙齿间挤出几个字:“她当然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我为了追求你,往你桌下塞臭老鼠的求爱。但是不要忘了,这个实验的核心是我点明的,我被江校长发配外围打杂,可某些关键点都是我告诉你的,让你偷一支药剂送到我手里研究不是正常的吗?而且你不是因为看不惯要退出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   顾清时手上用力,刀片割破他的皮肤,渗出一缕血线:“废话很多,所以是谁?”   “传教士!”   他刻意放大的嗓音回荡在房间,精确穿过耳道,在顾清时的大脑里绕了一圈又一圈,1号也跟炸毛似的“啊”一句大拐弯。   “是传教士”   “昨晚你把药剂给我后,去上层见了他,我跟着你看到了,当时我害怕,所以跑了。是我对不起你,你不会因此再也不会喜欢我了吧?”那人背对他,趴在地面上,没能看到顾清时微妙的表情。   “你确定?”他压肩抬臂,略微使劲,底下那人就扭得狰狞。   “痛痛痛。我都这样了,没必要骗你,”同事眼神移到自己空白的肩徽上,“红黑制服,金蔷薇,只会是他。虽然不清楚你怎么背着我和他扯上关系的,但的确是他开的枪,你也真是命大,万分之一的存活率被你抓到了。不过也好,这下我们俩个就可以一起死了,由我亲手”   顾清时懒得再听他乱说,一记手刃,击晕他,捡起收缴的刀枪,放入自己口袋。   “啊哦,事情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了,”沉默半晌的1号重新发言,“既然明确传教士在你这,我们其余的要提前撤吗?”   “先别动,小心有诈,”顾清时回复,“另外,不是复杂,是被打岔,影响进度。”   “可是”   “3号传讯,请你务必查清实验内幕,他怀疑跟那件东西有关。”   “两百年前,人类从地底挖出一堆神秘物质。自那以后,世界掀起一场巨大变革,人类开始分化出哨兵、向导、介绍人和普通人。”   “其中哨兵、向导和介绍人又被总称为特殊者,人类平均寿命也被延长到一百五十岁。”   “而无名之物,是后人给那堆神秘物质的专有称呼,暗示它诡异,难以勘破,并且多年来,除了塔内高层,无人知道它的样貌。”   “但也正是因为它的存在,让塔主立于绝对权力高地。”   唰。   中心塔会议室里,蔷薇旗帜随风飘过长桌,见其余四位首席哨兵的黑影到齐,陆凌关闭新闻背景音。   无一例外,他们本人都没有亲临现场。   面朝墙壁的塔主,嘶哑地说:“一周后,就是各塔区圣所新生毕业,传教士已经隐藏身份莅临各区,当天不能失误。”   “请各位管好自己的分塔区。”   这时,四塔首席唉声叹气:“我倒是能管好自己的,就是隔壁三塔,全是渣滓,到时候牵连我们塔区是不是还得说,是我的错?要是背上这么口黑锅,人家会伤心的。”   五塔首席拍桌而起:“说话别带枪子儿,塔主把陆凌调回来,不就是为了彻底整理三塔吗?他有安排,你在这叽叽咕咕什么呢。”   四塔首席搓着指甲,呵呵一笑:“你发言难道没带私人感情吗?知道的以为你是嫉妒我首席排名比你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爹,管得宽。”   五塔首席又要怼上去,陆凌打断清咳:“塔主。”   “嗯去把三塔上上下下彻底清洗一遍,然后就像他们一样,首席哨兵不能没有自己的管理区,更何况于情于理,那本就是你的,我代为管理这么多年,该还给你了。”   “哎呦喂,”四塔首席不掩惊诧,“那看来没人家什么事,先撤咯。”   她对着手吹两口气,美美欣赏一番,与其余几束黑影一同散去。   塔主:“王老五被放走了?”   “是的。”   “但愿王老五不会让我失望,就像二十二年前那样。”塔主神情晦暗不明,低头亲吻胸口的蔷薇怀表。   陆凌低着头,光影之下,完美藏好所有情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Chapter 6 慢慢来吧,叛徒   “昨晚,你为什么跟他见面,还在废弃档案室打起来了?如果不是有人中途报告,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我?”   办公室里,江校长坐在正中央的桌前,峨眉蹙起,背后左右分别是两件由透明保护罩锁住的红黑制服,与蓝白制服。   顾清时此时已经褪去白实验服,身上哨兵衣服颜色很深,却没有把他的气质压下去,反倒更为突出。   “如果有,我就不会乖乖听话在早上准时找你。”   这话一出,江校长话头不自觉软了几分:“我叫你来,也不是为了指责你,你明明清楚他看你没死,绝对还会对你下手的,为什么还要找他接触。他口口声声说追求你,不过是因为你完美的记忆能力,要是让他知道你现在失忆了,你认为会怎么样?”   顾清时抬起眼眸,江校长手撑起额头,无奈接着劝告:“你在学校受伤这件事,我没报告上级,也没告诉其他人,他对实验有用,对你也还有用,所以你多担待着点”   “委屈你了,儿子,但他那儿,我也警告过了。”   他没太听进去江校长的车轱辘话,重点就最后一句。   为了实验,放弃个人。   “所以,你今天叫我来,仅仅是为了这个?”   “不全是。中心塔以维护毕业盛典安全为由,派了一支队伍下来,不过名义上只是外聘教师,他们待会会过来,你跟着一起来。”她低头瞟一眼手表。   “这个时间该到了。嗯,你看。”江校长抬头,注意到远方。   顾清时顺着那别具一格的红指甲看去。   只见圣所大广场,一辆加长黑色吉普车在转弯处急刹,四位风格迥异的哨兵依次露面。   在阳光下闪动的红毛之后,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哨兵,黑风衣黑短靴。   他下车时,还需要弯着脖子防撞,来到地面站直后,那身段堪比走红毯的模特,仔细一瞧又能发现其眉眼间与常人不同的凌厉。   林戚伸手把一簇乱飞的红毛按回到它应有的头顶,扫视周围调侃:“没想到老不死的给我们安排这么大一活,在塔外当战士生死一线,在塔内当教师呵护花朵,期间还得当清洁工打扫杂活,牛马也不是这么使的。”   陆凌闭了闭眼睛,不再去纠正老不死的称呼:“你回来后,没去找向导吗?”   “我怕死向导房里,”林戚笑着说,“自焚案发生后,大家都没去,陆哥你不也一样吗?”   “我不需要。”陆凌留下一句话后,大迈步直奔广场的行政楼而去。   林戚模仿:“我~不~需~要~陆哥你这是常年狂躁化,比我还拎不清轻重,等会儿上格斗课,让我当个助教,跟你打一场呗。”   说完他才快步紧跟上四人。   顾清时撤回视线:“我不想参加,待会有几节课。”   江校长双手放在下巴处:“你从来没有违背过我的安排,你昨晚进实验室的时候,不还说‘是我妈让我来的’吗?”   她加重“我妈”提醒。   顾清时颔首,瞧一眼她不断点地的鞋跟:“我上完课去。”   “我同意了。”   顾清时夹起书本,转身就与1号交流:“她撒谎了,江校长有问题,我要更详细资料。”   昨晚在被他们发现之前,他翻完全部能进的地下室,也没找到3号。   而在一天和其他人的接触里,顾清时发现,过去江昱根本不是软包子,自主性高,不管是反驳实验,还是做下退出决定,都没有特意去跟谁商量。   就连江校长也不知道,因为她没有质问他那句“是我妈让我来的”,也就是说她对于昨晚江昱出现在实验室是默认状态。   另外,江校长自他醒来后,言语的指向性很强,从未猜测过其他人杀他的可能,很难说没有在引导。   外面,在踏上大厅台阶的那秒,陆凌撩起眼尾,打量那道在最顶层落地窗前疾驰的红黑衣角。   那人刚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正低眼翻阅教材,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投来一双黑色的眼睛,不偏不倚地对上,而后像蜻蜓点水般触碰即散。   “陆哥,看什么呢?江校长在顶楼办公室看我们吗?”林戚探身问。   “没什么,看到江校长的儿子了,他似乎有点变了。”   “人都会变,陆哥你也是。我们俩小时候见面,你也不是现在这种冻死人的性子。而且,在塔外第一次见你出手、一招秒掉高级异种的那天,也把我吓了一大跳。”林戚转着圈跨进电梯,按下最高层。   电梯门阖上,陆凌的红眸正对中缝:“你说的时间点距离现在过于远了。”   窗玻璃边。   顾清时被1号拉回注意:“你是不是又走神了?我怎么感觉你上次统领黑市,消耗的精神力并没有完全恢复呢?你当初是不是骗我们,就算你在一个月内没恢复,我们也可以多等一段时间再开始”   “我已经休息过四年了,而这盘棋也布了六年,大家都等不了了。”顾清时在她彻底喋喋不休前打断。   1号将后话尽数咽下,直到他抬脚跨进教室,才回应:“顾清时,前三年就不谈了,但最后一年如果你认为那是休息的话,我无话可说”   “算了,我年纪小说话你听不进去,把3号救出来后,等着被哥哥骂吧。”   “那我也会告诉他,你作为他的哨兵兼亲妹妹,嫌弃他的向导身份。”   “啊啊你欺负小孩!”   顾清时一把揪住她的命脉,嘴角轻扬,看向阶梯教室的哨兵们:“今天是格斗课,我负责理论,实训部分由其他老师教授。”   从某个层面来讲,他是位天生的表演者,也是位极具天赋的教师,知识渊博,引据论典,条理清晰。   在讲课时,那种从皮囊里跑出来的冷淡会弱上几分,转而被一种奇异的柔和替代,晕在天光初晓的薄雾里,明明他就站在那,却任谁也无法跨越台阶,近距离靠近他。   但也有例外   教室后门被推开,江校长带着陆凌几人从悄悄坐到最后一排,还颇有闲心地对他点头。   顾清时撇开眼神,将意外之情隐匿在侃侃而谈里,表面表情不变,分出一点心神去听他们的谈话。   江校长怕打扰学生,打开后排屏蔽,但给江昱留下声音通道,仰头一看到今天的他,微怔:“果然和你说的一样,儿子变了,或许经历过生死的人,是不太一样。”   “但你除外,自我在学院教书认识你起,并没有太多变化。”   陆凌眯起眼睛,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台上的江昱,回神说:“说回正题,本次除了毕业庆典的事情,还有整理三塔的任务。我看档案,这里近几年每逢毕业典礼前都会出事,而且前段时间,也发生过校外罪犯为钱,在招聘会上发起突袭的恐慌事件。出于就近,我们考虑以它们为切入点展开。”   江校长轻吐一口气:“我也为那件事苦恼。这里每年都会走失一群学生,有向导也有哨兵,不过隔段时间后,会在校外发现哨兵的尸体,而向导不知所踪,多年追查下来毫无头绪,如果你们前来这次能解决,当然是最好的了。”   “毕竟以往来的那群人,实在谈不上重视,草草了事是常态。”   就在这时,林戚双手抱胸,带着疑惑猜测:“奇怪,他这种授课风格,有点像模仿”   江校长一愣,旋即摇头否认:“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但我儿子和我一样,很喜欢那位,所以可能被潜移默化了。”   “再说了,那位很难不让人喜欢,陆凌也清楚。”   陆凌沉默没接话,静静地望向江昱。   台上,顾清时不自觉伸手触摸制服最上方的纽扣,清清嗓子,勉强忽视那道存在感过强的目光。   他们口中的“那位",是三塔圣所第五任校长江校长是第七任十年一换,距今二十年。   “好的,我的课到此结束,”顾清时手腕一弯,把剩下的粉笔头丢进盒里,“请同学们移步隔壁实训室。”   几乎正正好好,他的尾音落于下课铃声响起那刻,时差不过毫秒。   顾清时从距离稍远的讲台边,一步步靠近教室后端。   由远在天边,到近在咫尺,也就一分钟不到的时间。   “实训课由他们带吗?”他侧头看向江校长,红痣被挡在耳发之下,如果不仔细看,很难被发现。   江校长点点头:“你也一起来,虽然是文职人员,论战斗也只是D级,但总比光啃书好。”   顾清时像是早有准备,亮出排表:“下节是向导学院的公共课,赶路需要时间。”   “一分钟,不耽误你,当助教,比你讲一堂课来得快。”许久没开口的陆凌道。   半路就在兴致勃勃,准备大打一架,正在热身的林戚,原地石化,僵硬转过头。   “陆哥你不是答应我”   “我说过,‘可以’吗?”陆凌眼睛弯成一条缝,微微挑眉。   林戚一米八的块头火速立正:“没有!”   陆凌又看向顾清时,等他回答。   交织在江校长的暗示中,顾清时叹口气,按揉活动肩膀:“好,如果耽误时间了,烦请陆哨兵亲自把我送到隔壁。”   江校长做出“请”的手势,率先带走其余四人,不过林戚是被队友强硬推走的。   顾清时提步跟随,在路过他身边时,陆凌稍收敛下巴,在侧边轻声说:“有人注意到,你这里有一颗痣吗?”   这句话像一根线,猛地拉紧顾清时的神经。   可他没有拉远躲开,反而露出耳尖,让他看个清楚。   “有人问过,你是对所有陌生人都这样吗?”   陆凌高高站立,将影子覆盖在顾清时全身:“当然不是。”   顾清时松开指尖夹着的头发:“痣,你下颌阴影区也有。”   他的话非但没有打消陆凌的疑虑,反而让陆凌眼里的探究欲霎时浓了几分,他半俯下身,缩短距离:“嗯,你说得对,一颗痣而已,江、老、师,请吧。”   两人一到实训室,林戚就正好结束前情介绍,干脆道:“后续由陆哨兵和江老师演示。”   哨兵学院的学生上课认真,很少闲聊,但在听到“陆哨兵”一词后,还是难以克制地发出点细碎声。   “是那个一年修完课程,十七岁毕业,然后在短短五年就成为首席哨兵的陆学长?”   “听说他当时杀掉叛乱向导,立了大功,觉醒能力又是S级,所以才跳级晋升的。”   顾清时单手举起,教室恢复平静,然后他瞧向陆凌:“开始吧,你只有我的一分钟。”   陆凌脱下风衣,扔给林戚,余下一件紧身黑战斗服,绷出清晰可见的肌肉:“江老师可以拿把武器,而我只用右手防御,够公平吗?”   顾清时没推辞,边取出配刀,边思考要怎么装出D级的反应速度。   紧接着,60秒计时开始!   刀锋出鞘!   他反握柄部,以放缓的步伐,冲到陆凌身前,朝向他喉结划刀。   陆凌后仰应对之余,还有闲心点评:“第一招就这么狠,江老师真懂怎么对敌人。”转而,侧步右手后击顾清时腕骨。   顾清时假意松刀回手,在刀落到地面前,勾脚踢飞,重新攥回掌间刺去。   重复的招式过了几回合,明眼人能看出两人都打得不算认真,倾向于教学展示。   要是有人观察得再细致一点,还会发现,虽然陆凌只用右手,但顾清时也只是左手拿刀进攻,不过,一切都被掩盖在他另一手的花式障眼法之中。   直到   最后5秒!   陆凌下移视线,弯腰从他腋下钻过,穿梭的风扬起衣角,露出他腰侧的枪,陆凌眸色一沉,干脆取枪。   这一手法显然被顾清时察觉,他下意识旋动胳膊,蓄力后肘,然后蓦地收力,装出一副毫无反抗能力的动作定在那,任他抢走,结果刚一转身回头,就被他拿枪抵中左前胸。   几乎是瞬间反应,顾清时起刀挑开枪,陆凌手腕施力,也被他反作用回扣,以周围人无法跟上的速度,枪被甩到教室后排。   咚。   枪闷响落地,明明它没有射出一发子弹,却发出一声牵动灵魂的颤栗,与七年前响起的枪音重合。   那天的雨很大,啪嗒啪嗒,敲击在废墟里,模糊彼此的视线,也纷扰两人交战后的心跳频率。   “为什么非要走?”   仅仅数字,就勾勒出他压抑在极度深寒下的执拗。   “”沉默。   头顶,直升机的轰鸣声在黑夜里破开沉寂,光辉闪动中,无形挤压所剩无几的时间。   “疑似叛乱向导存在,保卫厅申请批捕,请批准!”   声音刚落,就见黑洞洞的枪口上移,抵在顾清时心脏:“你最讨厌有人碰你左胸,下次见面要告诉我为什么。”   顾清时眼神没有动,仅仅是瞧着陆凌,举起自己的枪对准对方的额头:“如果你到时有资格的话。”   砰!   两声枪响同时破空,压在直升机光束的聚焦中。   黑幕之下,明暗交映,两道鲜红的血迹向外喷洒。   一人朝后倒地,一人坠入河流。   顾清时面色不变,但放在裤缝边的手指蜷了蜷,连带着周身也弥漫低气压。   陆凌倚在身后的跑步机上,明知对方不爽,却仍盯着他笑,鼓掌祝贺:“你赢了,我犯规。”   坐成一圈的学生嗅到一点不对劲,一时不知道是欢呼好,还是遗憾好,默默向林戚投去求助目光。   林戚拉着队友们,四十五度仰视天空:“今儿天不错。”   万幸江校长十年领导高层不是白混的,出来解围:“那么演示结束,同学们自行练习。”   转瞬,顾清时又变回江昱常用的语气:“时间到,我先去向导学院了。”   于是,他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陆凌道:“需要我送吗?”   顾清时:“不必。”   身后,江校长跟陆凌耳语几句,指指左肩胛骨,大意是说:“他刚受过伤,应激反应了。”   随后她追上江昱,看他没什么事,便交给他一样东西:“既然你要去那边,把钥匙带上,告诉他们今晚把抓到的向导移回哨兵学院。”   “还有那件事要提前准备,明天时机到了就动手。我最近行动不便,实验靠你们继续了。”   手里,是一个正方形块,泥灰色,大小跟一枚普通肩徽差不多。   在昨天的翻地下室中,江昱的通行证能去大部分地方。   少许房间,除了江校长,无人能进。   顾清时敛住眸子,收好钥匙,抬眼就注意到陆凌卡住斜前方的门角缝斜视,他一看自己被抓包,才慢悠悠将目光放回教室内部。   顾清时简单告别江校长后没几秒,1号找到空隙马上就蹦出来:“完蛋,江校长详细资料没有漏洞,完美到无懈可击,能查的我都查了,生平和江昱一般无二,前半辈子和学校锁死。只有一个点,十年前她以向导身份任职的时候,曾被中心塔召见过。”   “除此之外,新问题来了,3号刚刚发来紧急传讯。”   “你只有8个小时了,0号。”   “如果晚了,他会死。”   顾清时握紧方块,舒出憋在心里的一口气:“我也有个坏消息,我被看门狗发现了。”   “什么?!疯狗竟然找到你了!”   他后侧高台窗边,陆凌在涌动的风中目送他离去:“三塔的秘密可真不少,时间还多,慢慢来吧,叛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Chapter 7 你是在找这个吗?   【11:20 教师江昱进入向导学院】   【12:00 教师江昱上午授课完毕,午餐时间与学生(向导)交流,并于午休与分院长见面】   【17:30 教师江昱结束当天授课,离开向导学院】   江校长盯着全息屏幕上的邮件记录,反复翻滚上下页面:“的确把钥匙给那边了,话也传达完毕我多心了吗?”   根据校规,每一位进入向导学院的外来人士,都会被内部人员跟随,并反馈行踪给她。   方法原始,因为不管是哪区圣所都没有安装电子监控,机密要闻太多,不会随意联网。   咚、咚、咚。   敲门声打破平静,陆凌推门而入:“江校长,我白天跟你说的方案?”   “啊你是说教师巡逻安保小组的事情?”江校长手指一滑,迅速关掉屏幕,“没问题,今晚就开始。”   咚。   陆凌又扔下档案卷宗,厚厚地甩在桌面上:“之前的查案记录显示,失踪的向导和死亡的哨兵大多低于C级,刚好卡在塔内规定的特殊者等级及格线,你有想说的吗?”   江校长莞尔拢了拢西装外套,似乎在笑他话里的言外之意:“你这是怀疑圣所内部有问题?不可能,他们失踪时间不在学校,高发期就是在明天毕业生的校外活动。”   “至于为什么会是这个等级,我想,是因为高于C级界限,就会被塔彻底追查,而他们抓向导哨兵,大多就和招聘会恐慌事件一样,被金钱所惑。毕竟,我们后续收到的威胁信并不少。虽然我确实心疼那群学生,但还不值得我把矛头指向同事。”   “你没有给过押金?”陆凌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纵然直面他如此极具魄力的姿势,江校长也没有丝毫回避:“凡事有一就有二,如果我开了这个头,你觉得圣所其他学生会怎么样?”   “我的身后不是只有那么几位学生,陆凌。”   窗帘玻璃之后,一片黑红制服露出色边,顾清时躲在阳台暗处,手里拿了本书翻阅。   从外面看,他像是被江校长喊来喝下午茶的,谁又能想到他现在是在听墙角,更何况这个时间正值饭点,没多少人会留意他。   陆凌嗓音依旧冷冽:“那我换个问题,恐慌事件的嫌疑犯在哪,他们背后的势力也是隐患,不是吗?”   “那真不巧,他是向导,已经被押送到保卫厅了,现在,应该是快被处刑了。”   撒谎。   顾清时敲击书封的手停顿。   因为陆凌的到来,江校长加快实验,连带着牵连3号。   可问题是,她既然跟中心塔有关,塔主为什么不将实验存在告诉陆凌?   顾清时看一眼圣所钟楼,时间不多了,要赶紧找到3号位置。   随后他踩着水管从上方翻回楼顶,刚一蹲定,就遇见林戚笑嘻嘻地靠在天台边,问:“江老师找自己亲妈也要像个贼一样吗?看样子母子关系不太好。”   顾清时身形一愣,袖里的锁链伸了又缩,转而从容地拍拍灰:“就那样。”   林戚耸耸肩,对于他的模糊回答有点无奈:“我就开门见山了,是陆哥让我来这里蹲你的,开始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在。虽然听说过你和江校长在理念方面有点小摩擦,但没料到你们三天前,能吵到差点掀翻办公室屋顶,要不我们聊聊你们在私下搞什么?”   “以及今天陆哥说,她交给你了一样东西,方块,泥灰色的,有什么用?”   三天前顾清时留了个心眼,默默记下这个远在他来之前的时间点,道:“没什么用,开杂物间的钥匙。”   “杂物间?原来地下暗道也叫杂物间?”林戚靠近一步,指尖摸上腰侧的枪。   它在落日残阳下黑得发红,仿佛随时都会被掏出,威胁的意味也暗藏话锋。   地下暗道?陆凌他们的速度,比他想得还快。   顾清时垂眸,隐藏眼底一闪而过的了然。   白天他一直被人跟着,行动受限,得到的信息太少,要不然也不会来这。   “江校长被中心塔召见过。”   顾清时话音未落,林戚的背板就软了几分,气势消减大半。   “具体的我不能多说,至于要不要调换方向整理三塔,就看你们自己了,不过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换一个切入点,专心治理校外。”   “老不死的”林戚原地不动,皱着眉头,分明是在忌惮什么。   顾清时看透他的犹豫,没再说话,径直与他擦肩而过,打开精神联系。   今天1号每隔几分钟就在耳边报送倒计时,吵得他头晕,顾清时索性关掉,现在才重连,要是能和1号面对面聊天,她此刻一定是在地上嚎啕打滚:“终于恢复连接了,还有”   “3号位置摸清了。”   1号时间报到一半,反应过来:“诶诶诶,那疯狗他们要是盯你怎么办?”   “我把中心塔召见江校长的事告诉他们了,利弊交给他们自行权衡。”   1号反驳:“不对,她只是见过面,可没说实验一定和中心塔有关,而且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实验吧?”   顾清时轻声回复:“所以,我也只是那么说了,怎么脑补怎么理解,跟我有什么关系?”   “”1号精神一抖,半晌才说,“幸好我跟你是一队的。”   “不过万一他们执意继续?”   “那更好了,傍晚救3号,越乱越好,”楼梯间,顾清时看向埋入地平线的太阳,“时间。”   “最后一个小时。”   顾清时逆着人潮,回到哨兵学院地下实验室,找了个没人的房间,打开天花板。   在他翻身进入上层通风管的一瞬间,那张独属于江昱的质朴面孔,变回足以让人惊鸿难忘的悬月清辉。   可惜下一秒,展露在白实验服之外的潋滟便被黑袍完全遮住。   王老五异能变色龙在使用期间,无法与其他能力并行,就连他身为黑暗向导的能力也被部分压制,除了精神联系其余都无法使用,包括探入精神图景,但今天救3号,单凭一个伪装远远不够。   变色龙,除了已有的限制外,还有对于同一尸体,只能变幻三次。   他还剩两次。   “根据你让我找的通风管布局图,对比实际地下室地图,有一个未注明区域,长度正好适配从向导学院抵达哨兵学院,下面由我引导”   “到了。”   1号结束指路话尾停下,顾清时抵达管道出口,这里正好与实验室位于地下七层的水平线相同。   潮湿的风透过网管迎面吹来,捎上丝丝缕缕的诡异香气,也盖不住生物分解的腐味。   顾清时用锁链抓住管口,五指一拉。   哐。   网格状的出口板掉在地面,溅起灰尘,而后一双黑皮鞋无声跃下。   说是地下暗道,其实更像是地下排水廊道。圆形截面,中间,废水流淌;两边,留出容两人通过的阶台。   在稍近处的侧壁,有一扇巨大的冷白色防辐射门,中央是一个小小的凹槽,正方体。   对应江校长交给他的钥匙。   顾清时还在哨兵学院的范围,那么向导学院应该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装置。   叮咚。   江昱的手环通讯器在黑暗里突兀亮起,顾清时想起江校长和陆凌的谈话,眉心一跳。   “毕业典礼临近,为保证学生安全,三塔圣所推行教师巡逻安保小组。”   “以下是今晚行动名单”   “陆凌、林戚江昱江校长,共计十五人,重点关注向导学院,哨兵学院由学生会特别行动部照常进行。”   “请在本名单内的教师,于半个小时后,在行政楼前集合。”   “署名:江校长。”   1号感受到波动,询问:“怎么了?”   “他们选择继续,时间被压缩了。”顾清时停下朝向导学院走去的步伐,轻微的震动穿透地面,"等等,来人了。"   远处,轮轴咔哒咔哒滑动,一阵凌乱的脚步响起,伴着说话声越来越近。   “快点,要马上把A级向导推进实验室,只有二十分钟。”   “为什么突然这么急?”   “疯狗下来了,他做事才不会管实验实际主导人是谁,只要不符合他的任务,全都会被清理掉。”   “高层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内部早打点好了,好几年没动静,结果今年派他搞这一出反将!”   顾清时将锁链扣在上空管道,整个人倒置紧贴墙面,而他们即将经过自己脚下。   五个哨兵,两A两B一D,白实验服,推着一个半人高的银色方箱,它四角被紧紧锁住,正面标注一个A。   3号是A级向导。   顾清时眼神一凌,展开精神力先行探查,却被屏蔽反弹。   不能等了。   紧接着。   他化作一道残影,带着锁链划破空气!   唰。   链子飞驰袭去,缠上一人腰部,他声音刚发出,就像被人掐住喉管,被甩进水里。   剩下一位哨兵还没做出动作,一眨眼便像那位一样,被砸到墙上,朝地狠狠坠落。   三秒之内,周围除了痛呼翻滚声,一片寂静。   但顾清时知道,远远没有结束。   因为少了两个A级,还有个D级躲起来了。   就在这时,数道飞镖破开暗色而来!   顾清时将锁链往后一甩,利刃相击,铮铮作响。   又是一群反射出微光的刀镖从左右两边同时飞来。   他俯身一啧,每挥舞一次锁链,每翻转一次身体,脚后都留下深深刺入水泥地的镖。   而这刀镖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原地,从上下左右组成新的进攻。   其间,还有数发子弹时不时穿插,擦在他袍角边。   顾清时步步后退,直到身后一把匕首,反刀在脖颈处。   刀来得很快,可他更快,直觉性歪头躲过。   顾清时攥住锁链,手臂平行一划,牵动锥头绕在后方A级哨兵脖子,半路却被上空扔来的刀镖打偏路径。   下一秒,A级哨兵消失不见。   滴答,滴答。   污水击打管道,所有人都下意识将呼吸声压到最小。   如果顾清时看到D级哨兵的长相,就能发现他还算是位熟人。   那位同事,疯狂追求者,齐术。   他藏在一块分隔石板后,听着耳侧通讯里,队友的对话。   “A级向导的同伴,多半也是塔外黑向导,带兜帽,抓活的。”   “这里受限,塔主不准我在塔区用攻击异能。”   “一个向导而已,用不着异能,我有办法,咱们这样”   齐术越听,眼睛就越睁越大,屏住呼吸。   他们A级的不怕,他一个D级,还是想要小命的。   哗!   锁链精准抓到他的心跳,刺破水泥墙。   他纵身往前一扑,那道寒冷在脊骨边掠过,差点就穿过心脏,还没调整好身体,眼镜却磕到地面裂了一半,本就不透光的环境,这下更是模模糊糊看不清。   顾清时提着锁链逼近,身体挡住弱光透进的风扇。   齐术手一顿乱摸,那人带着黑手套,用纤长的手指捡起黑框眼镜,问:“你是在找这个吗?齐术。”   名字被喊出的刹那,他顿在那,像个木头:“你你怎么知道?”   顾清时没有回答,上次跟他在废弃档案室分开后,才知道他的名字,也让1号简单查过,没什么问题:“那你就没必要知道了。”   通讯里,齐术听见他的队友喊道:“很好,他中计了。”   “麻醉剂准备好了!”   齐术抬眸   他后上方,队友发动A级异能,闪现举枪。   那是一把超大号麻醉枪,用的量能一秒放倒A级哨兵,也能拿来制服一百只大黑熊。   顾清时头都没回,像是根本没听见那细微的咔哒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Chapter 8 你的喜欢真不值钱   齐术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砰!麻醉剂发射!他的嘴角由下压转为上扬。   可就这一个破绽,让顾清时猜中对面意图,比速度,没人比他快。   D级高度强化!   齐术只嗅到鼻间一瞬清香,顾清时在他视野范围不见踪影,而队友射来的麻醉剂,没入自己胸口,光速见底。   A级男哨兵骂道:“坏了!”   他一头倒下,额头刚好扫过那人的袍角,余光中见顾清时俯下身子,隐隐约约地,窥见兜帽下的隐秘:“完美的东西。”   在那一刻,齐术一个D级竟然还能靠着精神意志,硬顶药物眩晕,死死抓住顾清时的黑袍,扔出一把美术刀:“要死在我手里。”   顾清时双指一夹,刀咔嚓,碎了。   齐术阖上眼睛前流露的情绪,与他作为江昱时见过的迷恋一般无二,顾清时道:“你的喜欢真不值钱。”   没有回应。   顾清时扫视现身的男子:“A级空间瞬移,限制是自己或自己的东西,刀镖、匕首是你,开枪的那个呢?”   他啐出口唾沫:“你怎么知道?怎么混进来的?”   “箱子直接给我如何?”   “哦?”男子回头看了一眼,露出明了的表情,“想救他?说不定,你现在跪下来,帮我消一下狂躁,我还能放过你。”   “那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了,真可惜。”顾清时应声而动。   他一个抬手,锁链如同俏蛇从袖间钻出,跃身而去。   男子再次发动异能,毫无悬念地躲过,大笑:“你速度挺快,但身为向导来来回回不过是体术堆积上限,没有异能,还想杀哨兵?痴人说梦!”   “那这个呢?”   男子还没理解到意思,却见眼前闪着光的锥头,忽然半截消失,然后自己脑后一凉,像是碰到什么硬物。   他咬咬牙,极限压弯,连续发动异能。   怪就怪在,不管他躲到什么地方,那锁链锥头仿佛是给他打了定位标,明明上一秒还在眼前,下一刻就出现在他身后!   有问题,哪里问题。   可男子没有多余时间思考,因为高强度启动异能,他眼底充血,眼球肿得快要掉出来。   他狼狈得到处躲避,发动者反倒悠闲地站在地面,搜寻另一人。   忍无可忍,男子朝空中吼道:“你的攻击异能留着不用,准备下去给阎王爷吗?发动也太久了!能不能快点!”   “别吵,好了。”   “正巧,”顾清时打了个响指,“我也好了。”   男子背后,一个巨大的蓝色漩涡出现。   他来不及避开,就见那一条锁链锥头在自己前方穿过一个小漩涡,像是从中折断,猛然就来到他后面!   而且这次不是一条,是十几条,不,不止,一把锥头,从蓝色漩涡里一齐射出!   他也有空间瞬移,叠加态!   相当于针对某一刻时间的物质,以毫秒计算的速度展开漩涡,从而使其跨越空间,达到肉眼层面的一变多。   在锁链刻意避开要害,穿腹而过的那刻,男子终于想明白,代替话涌在嘴边的是一大口血:“S级异能咳咳,你是哨兵。”   顾清时摇头:“不对,同系列下位替代,C级空间储存而已,只是够快。”   “还有,我是向导。”   轰隆。   通道中央,废水压面而来,层层巨浪,排山倒海,恢宏得仿佛要吞没一切!   顾清时勾动锁链,跃到上空。   水波之上,一名短发女子踏浪托举血人,探了下鼻呼吸,还有一口气,把他扔到一团水包里:“发动异能,花点时间罢了,催什么。”   “原来你在水里,我说怎么探测不到你的精神波动。”   顾清时目光移到她的肩徽。   与男子、江昱、齐术空白的文职代表不同,她有灰蔷薇,仅在白蔷薇之下,与林戚同级,是归来的某小队队长。   短发女子捏着鼻梁,拍两下额头,洒脱中很苦恼:“不好意思,其实我没打算出手,但你伤了我同学,还看到我用攻击异能。要是上报,我会有麻烦的,所以今天,你可能走不出这里了。”   她的实力不容小觑,而且身处环境优势在她,但她胯边的口袋鼓起石头形状的空包,钥匙在那。   顾清时长睫落下,扇动阴影流转。   两人齐齐动身,在空中,用体术打了个照面探底,招式你来我往,你追我退,周身就见水花纷飞。   有的失去重力禁锢停滞,卡住顾清时身位,有的又像高速子弹射来,还有的特意落到他眼尾炸开,阻碍视线。   顾清时弹跳着换点,拉远距离,短发女子欺身上前:“你躲什么?”   “你对实验知情多少?”   “什么实验?”   顾清时侧头躲过雨弹:“你不知道?”   短发女子皱眉迅速后撤,有意避战:“我知道有,但只负责护送箱子,明白里面是黑向导人类叛徒,至于具体是什么,与我无关。”   “虽然你想对我动手,但我发现我没理由杀你。”   “哈?”短发女子愣了神,“那你还挺有原则的。”   “所以”顾清时锁链一扫,溅起浪花,哗啦啦扑向短发女子。   她被刺激得下意识用手肘挡住,再次睁眼时,便看一只干净的手点在自己眉心,而眼前那人的红唇咬住黑手套,她还没理清,一阵奇特的波动侵入精神图景,令她率先失力瘫软落进水底。   “睡一觉就好。”   1号边吃零食,边说:“干嘛放了?她开始动过杀心哦。”   顾清时瞥一眼他们,从短发女子身上拿走方块钥匙,取枪对准锁扣,砰,火星四溅,锁环脆弱断裂:“你背背行动指南?”   “不杀无辜,不杀无知,不杀疑罪未明,也就是说,除了该死的目标人物,针对其余人员皆不可随意杀害。”   “记得就好。”顾清时打开箱子,仅一眼,正在戴手套的手便停下,转而不自觉轻点空气,“看样子被耍了。”   因为里面根本不是他们要找的3号,而是一堆文件,高高低低杂乱无章。   他随意读了一段:“1号,能查到吗?”   “不能哦,这里面的资料都是我查不到的,实验内部至少有一个S级坐镇记录,符合你上次潜入遇到的换班问题。”   “关键是3号人呢?”1号刚刚还能玩得起兴,是因为顾清时一旦出手,就不会有问题,可这下没得到3号消息,马上就跟行动前一样坐不住了,“我哥他自从回传8小时倒计时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传讯。”   箱内,压在几层白纸黑字之下,是一份黑皮日记本,皮质老旧,纸张翘边,混着污点,像是从哪个下水道里掏出来的。   顾清时捡起。   封面,醒目地写着“核心实验日记”、“江昱”。   这时,一张纸条从中滑落,笔触锋利   “致我亲爱的小甜心~”   “你的人被我救走了,他被放了太多血,还在昏迷中。虽然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你见面,但还是需要你带着实验真相来换。这本笔记就当作我给你的见面礼吧,要好好珍藏哦。”   “捡尸人。”   末尾,印着一枚光束扭曲的太阳,还附带一个夸张的红色爱心,光看那抖动的曲线,就能想象到作画者落笔的兴奋。   顾清时一声轻哂,揉碎纸条,把笔记藏回衣兜:“他没事,塔外插手了。”   1号呼出一口气:“他们要什么?还有你身体能继续吗?”   “实验内幕。我没问题。”   他刚说完,双眼一黑,差点摔在地上,用手抵在箱子边,勉强撑起身体,没走几步,喉间腥甜,一行鲜血从嘴边溢出,嘀嗒掉落,顺着水流而下。   只有现在,顾清时那一向挺立的脊骨才会一抖一抖地,伴着胸腔的咳嗽,弯下来,但一息之后,又恢复如常,剩下嘴边的落红孤寂地浸在瑕白中,一碰就碎。   偏偏在虚弱期发作的时候,奔跑声接踵而至,前前后后急速涌来。   “快点!”   “这里有声音。”   “陆哥,我们真要继续查吗?”   “任务是清洗三塔上下,圣所,也算。”   卡中最后的灯光闪动,顾清时颤抖着拉扯身体移动,锁链挂上通风口,钻入其中,地面的隔板也被一起带上,关闭。   向导学院方向,陆凌带着林戚四人赶来。   哨兵学院方向,一行实验人员,打开阀门,进入。   左右两端,彼此碰面,第一反应看到地上倒下的五人,什么都没说,啪嗒动手,枪口互指。   “站住!入侵者。”   陆凌上前一步,亮明证件,就见白纸黑字的塔主调令。   “中心塔任命首席哨兵陆凌,及18区小队林戚等五人,肃清三塔,不配合者,就地处决。”   他那九头身抵在通风口,带着黑发和风扬起:“我会让江校长,好好解释的。”   “解释什么解释!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管道里,顾清时随手抹去血迹,缓缓闭上眼睛:“乱起来了,最好能再乱点”   不知是言出法随,还是蓄意谋划。   嘀嘀嘀   地下暗道,应急红光交映闪动。   通讯器,红色警告无视锁屏,弹出!   在场所有人收到一条安保讯息:   “三塔圣所,出现高级异种。”   “警告警告,一级警戒!”   行政楼最高层,江校长一身西装拖尾,站在落地窗前,瞧着弹出的窗口。   “陆凌,你要是不查这么深,没准大家都能好好的。”   “实验真相,绝不能公之于众,这是塔主的命令。”   “或许你本就不该回来,毕竟你是那位的孩子”   角落,按钮遥控器显示“009已释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Chapter 9 恭喜你赌赢了   沙沙沙。   地下深层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蜷一缩地拉扯地面波动,咕蛹着挤出一个又一个大包。   顾清时从晃动的风管中钻出,衣服褪去墨色,重新变为江昱的外貌,门外,跑动接连不断。   “不要带走任何东西,直接撤离地下室!”   “来的是高级异种,大家动作快点!”   在塔外,异种分为低、中、高,其中,低级等同于哨兵C、D级,中级等同于哨兵A、B级,而高级比肩S级。   要说它与S级哨兵的唯一区别,就仅在于智性。   顾清时拉开门,那喧闹声精准地从他身前穿过,他没有去地面,而是在攒动的人群里,反方向迈进实验室深处。   1号问:“等等,0号你要去哪?虽然不清楚引发慌乱的是谁,但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单独行动不是明智之举。”   “不,现在行动是最好的,”实验服衣兜里,顾清时攥紧方块钥匙。有几个封锁的房间,他前几天没能进入,“根据你的推算,你认为异种是什么类型的?”   “遁地型,应该是地龙,喜湿,往往会对土壤造成极大破坏”   顾清时按上方形钥匙,一扇像是有千斤重的巨门轰隆打开:“好,那么实验室在地下七层,按通用层高3米算,这里距离地面起码二十一米。”   “你的意思是,它必然会破坏实验室?或者再严重一点,直接带着实验室,把所有秘密都毁得彻底!”1号惊呼,险些把自己的桌子捶翻,“所以,你怀疑?”   “时机太碰巧,只能是江校长想要这一切,全部消失。”   “以这个动机出发,这个实验极大可能已经完成了。”   并不是江昱认为的“前期”。   顾清时面前,偌大的空间中,四五十罐装着红色液体的玻璃器皿,向中央圆池汇聚,那股压抑在薄荷脆香里的血腥,混着反胃的酸气上涌。   玻璃罐面,雕刻着一串悬垂在十字架上的蔷薇。   人血,更具体一点,向导的血,和3号经历过的一样。   顾清时撇开视线,无视脚下传来的震动,冲到控制台,光速调取数据。   “塔191年,十年前,初代狂躁实验开始。”   “核心成员:江昱、齐术及其助手等十人。”   “研究项目:关于哨兵狂躁化的另寻消除办法特殊安抚剂制作。”   “研究对象:xxxx(绝密,不可公开)。”   顾清时死死盯着那串乱码:“3号说对了,初代狂躁实验和无名之物有关。”   “现在的实验呢?”1号脑子转得快,直接投出疑问,“如果是用无名之物,那和向导失踪哨兵死亡案件有什么关系?还有个问题,我们目前根本没有看到第一处理现场,这边的地下实验室仅仅是一个研究所,其余环节参与的人员还会有多少?”   “你看过部分研究数据,没有一点可以突破的疏漏,就算疯狗拿到这里现存的资料,也并不能证明什么,最多咬着香水不放,跟江校长欲盖弥彰的表现完全说不通。”   “我知道。”顾清时再次瞟到黑色十字架上,镂空的蔷薇被装满的浓艳映成红色,来不及深究,他抓紧时间翻看过往记录。   唰,未知物在脚下如笋顶出!   顾清时丢开操作台,手掌一撑,借力弹起。   迫于江昱身体的限制,他腾空不过一秒,就被粘腻的触感迅速追击,它环住他腕足,顺着裤腿伸入,在腿侧留下一路湿润的痕迹。   “恶心。”他眉头轻拧,拔枪对准根部就是一下。   那东西中伤,被迫松口,向后一倒,恹恹缩回地底。   可震动稍作停缓不过半个呼吸,紧接着它剧烈翻身,带着地动山摇、摧毁圣所的架势,强硬地挤开钢筋水泥,彻底击破所有楼板,矗立在顾清时刻意侧过的身旁。   它头抵地面二层,脚踏地底深处,整条胖得足足要五个人手拉手才能正好环抱,而刚刚缠住顾清时的东西,是它身上的小触须,密密麻麻地各自招展。   顾清时无言,微妙的情绪划过。   1号忽地感受到他心里的战栗:“诶,你居然怕软体动物?”   “长得太丑,”顾清时左右转身,躲开伸缩的触须,“影响我审美。”   旁边,操作台被砸得就剩半边,电源线也摩擦起电火花。   顾清时不再执着于资料,先行离开。   可它怎么会轻易放过他,全凭兽性,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抓到活人,嚼碎。   触须扭动,直面刺来!   距离太近,顾清时收枪,指尖勾起美术刀,横面一划。   嗞啦。   蓝色血液滋出,溅了一墙面,瞬间腐蚀掉一块墙。   幸好顾清时反应快,用袖子挡了下,不然现在手臂上就剩冒着泡的焦黄,他手一甩脱掉白实验服,原地丢下。   触须还想再来,往后蓄力一缩,出击!   紧急之中,顾清时向后仰起,扔出方块,砸向对角墙壁。   咚!碰撞声盖住脚步音。   它唰一下,调换方向,像捅肉一样刺穿钥匙,最终留下的大洞与边缘只有几厘米之差,方块顷刻碎裂。   顾清时眼神越来越沉,来到地面上,附近更是一片狼藉。   教学楼左侧坍塌,钢筋散架;行政楼也难免其难,从三层被平削一半;向导学院大门东倒西歪,栏杆中折断裂;某些地方还隆起土包,平地变丘陵。   圣所迅速启动应急措施,这时候,两院的学生沿着楼梯撤离,用非攻击异能救人,转移物资,指挥人躲进内部避难所。   月光寒冷浸没广场,陆凌衣角飞扬,双手插兜,停在空中,一双大长腿就那么直直飘着,朝向高级异种。   而那大地龙实在丑陋,顾清时看一眼都嫌多,口器挤满尖齿,圈圈叠加,牙缝还塞着鲜红碎屑。   腰腹被几行禁制封锁住行动,在一个拥挤空间里疯狂甩动,撞得屏障阵阵晃动。   下方,林戚红毛飞起,从地洞里边爬出来,满嘴呛土,正咳嗽着:“陆哥,你下次引它出来,能不能看看方向,别还没打,我先被土埋了。”   剩下三位队友不在这,多半是分头组织疏散去了。   远远地,陆凌微微扭头,撇来一道略带戏谑的视线,明明他什么都没说,却好像在顾清时耳边低语。   “你依然需要我,与以前并无区别。”   顾清时分得清轻重,唇语回击,嘴角一扬,几乎是没有任何留恋,转头跟着疏散人群离去。   陆凌见他走得利索,挑眉重新看向目标。   “江老师人真好,还提醒我们,塔内哨兵,禁止使用攻击异能。”身边,林戚爬上垒起的水泥,与他齐平。   “怎么打?幸好刚江校长带着巡逻队出手了,你用异能,还是我用?我们俩选一个受罚能解决是最好的,老不死的是个老顽固,可不一定听我们解释。”   “都不用。”陆凌推上子弹匣,去掉保险栓。   林戚顶上的红毛被吓到立起:“陆哥,别开玩笑,在塔外有异能,你一招秒它,在塔内无异能,只有它一招秒你。”   “你可以离开了,然后帮我做件事”   顾清时隔着大半个学校,遥遥见到林戚脚掌点石,顺着房顶撤离,没一会就落到避难所门前。   陆凌独身一人,在那儿应对。   他没有再看,进入通体雪白的高门。   避难所,跟各区之间、与塔外接壤的铁墙类似,由超强异种外壳,配合人工技术打造,与王老五的羁押室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更为坚硬。   换句话说,要由当今五位S级首席哨兵同时发起攻击才能突破,所以一般来讲这里很安全。   林戚找到江校长,直奔学生会特殊行动部成员,要来名单,喊来几十个C级和D级:“看到那把枪了吗?强化。”   “C、D级?真的能行吗?”   “这不可能完成的,就算是疯咳,陆学长也不可能就拿一把枪杀死它。”   “开开什么玩笑!”   “可行,”顾清时声音不大,却能压下所有质疑,“你们只管去就好。”   倒不是他想帮陆凌,而是那个禁制开始肉眼可见地崩坏!   碎开的裂缝,随着它舞动躯体,像蜘蛛网一般蔓延,响起越来越大的炸裂。   咔嚓。   大地龙摆脱束缚,窜身奔向陆凌。   陆凌以散落的建筑废墟为跳板,灵活躲避,连手都没拿出来,只有风衣在空中前后翻跃。   虽然无法使用异能,但身体各方面远远超标。   他俯身冲往行政楼,大地龙扭动身躯,紧跟其后。   在与地面垂直的九十度墙面处,陆凌身形一拐,踩着突起的阳台,向上挑起身姿。   大地龙也不是傻的,飞速拐弯追击,咬上他的衣尾。   一人一物快得像闪电,不分你我。   陆凌摸清它的出击方式,应对得更为轻松,不再一味求速度,偶尔来两发子弹吸引火力,不过无一列外,全部都被它的身躯反弹。   学生们捏着手心大叫:“你们看!陆学长速度是不是比最开始慢了。”   “我还是觉得强化行不通,要是区区低级强化能集火灭掉高级异种,那还要S级做什么?等级之间的差距又不是饭量多少的不同,每一级都是数十倍鸿沟。”   “要不我们出去帮他?我也有异能的,能起火。” YZZ団对正理   林戚安抚道:“别别别,保护学生,职责所在,你们待着别动,要是待会儿被土埋了,还不一定能出得来。”   小祖宗们别出去添乱。   一次又一次的强化累积在最后那发子弹上,顾清时瞟了一眼那群使用非攻击异能的学生,提醒:“好了。”   果不其然,陆凌在一个翻滚后,踏在天台起跳。   大地龙露出血盆大口,妄图用尖牙刺破他的皮肤,却不想刚走到一半,就被无名之力强行拉下。   不知何时,它长长的身体从地底暴露,悄无声息地,被陆凌看似乱跑的步子牵引,桎梏在建筑物之间。   他倒置在跃起的圆弧线上,从地龙头顶飞过,枪口瞄准:“再见。”   砰!   漆黑的枪管里,一枚子弹高速旋转射出,火星擦起如同黑夜里的璀璨烟花。   好几层强化叠加,也让那枚弹壳的螺纹,映射出代表不同人异能发动的五彩。   子弹与大地龙牙齿相接,竟然无视重重阻碍,轻松飞入!   它弓起身子,索性一口吞下,拼个鱼死网破。   四周,静谧得风吹飒飒,期待中的一击毙命,并未发生。   只见大地龙安然无恙,身上连一道伤都没有,甚至比不上陆凌开始射的那几发普通子弹,好歹还伤了它几条触须。   学生们愣了下:“打完了?可它还没死!”   “我就说不行吧!这下怎么办?”   可陆凌已经把枪别回腰侧,背朝它落地。   但就在霎那间,一道令人眩晕的白光,从大地龙硬得像铁板的壳里爆发,轰一声,那道巨树般的身体四分五裂,碎成一团团血肉,掉落时还一抽一抽地,保持神经反射。   算得刚好,陆凌一脚踏出血雨范围,一尘不染地回到避难所。   学生们松了口气,欢呼着四处击掌。   “没想到真的能行”   “陆学长好厉害,不愧是当年毕业生第一!”   “这就是S级吗?听说他们除了本身的异能之外,还有很多衍生异能。”   “好想知道具体是什么?”   “嘘嘘嘘,你忘了当今首席哨兵异能保密吗,不要乱问。”   陆凌没理睬他们,低头思索:“有点弱。”   他本来留了一手保险,打算藏在众多强化之下,使用自己的异能,但如今似乎用不上了。   他擦身而过时,顾清时道:“没结束。”   陆凌脚步顿住,转过头去。   那一块块肉/体,从断裂的伤口截面生长出新的肉芽,新旧交缠,成为一条新的地龙。   所有的变化就在一息之间!   一大波地龙往避难所聚集,它们钻入下水道,从房间内部的管道入侵,学生们害怕得挤在一起,连一句闲聊都说不出来了。   很难想象,刚刚陆凌切得有多碎。   江校长命令:“行动部,堵住它们!”   一群学生教师动身,召唤出障碍物,抵在任何会透气的缝隙里,但数量之多,难以抵挡,只能说尽力减缓速度。   陆凌对林戚使了个眼神,林戚在手心凝出一团渺小的红光:“老样子,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爬满地龙的门台阶下,一名男学生不知道从哪跑出去,怒吼道:“我就知道!强化的方案是天方夜谭,低等级再怎么也只是低等级,没用的废物,这种事我们还是要A级上才行!”   扬起的大火球砸地,顷刻间燎原百米,蛋白质燃动的香气,让他觉得自己的行为无比正确。   江校长一直在安抚学生,似乎才发现遗漏,冷声呵斥:“他从哪出去的?”   “那那里。”有人指指后侧的一扇小闸门,被掩在了杂物箱背后。   “什么?!”江校长扫开众人冲出去,想凭自己把他带回来,却被顾清时拦住。   “我是哨兵,我去。”   顾清时没等她回复,闪过陆凌有意挡路的半身,留下制服衣角从他指间撩过,陆凌点了点太阳穴,取枪上膛:“我掩护。”   他每往前走一步,前方的地龙就被砰砰击杀,硬是开出一条血路,男学生抬头瞄一眼避难所,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一下,非但不靠近,反而后撤步子:“不,我不回去!”   顾清时一啧,几个大跨步,押住学生肩膀:“外面危险,跟我走。”   男学生拼命挣扎:“不,里面不安全,三塔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圣所也是一样!”   那一声,仿佛是发自肺腑的吼叫,众人就见这句话把江昱震得愣在那。   男学生脸部通红,情绪过激,鼻孔滴滴嗒嗒地流出血。   是异能使用过多,狂躁值上升的典型表现。   一滴血坠落,层层扩散。   原本潜入避难所的地龙被刺激,发狂般退出,朝两人涌来,身体蜷伏,舒展,蜷伏,舒展   红赫色的虫子匍匐前进,不到三秒钟就淹没灰色地砖,掩盖回去的路。   “江老师!怎么办?”   “陆凌!”江校长急得直呼其名,在两天的相处中,顾清时第一次瞧见她作为江昱母亲迟来的担忧,张口闭口就是实验的她卸下了部分伪装,可眼底仍旧藏着另外的精光。   不过   正合他意。   顾清时护住男学生,盯着陆凌,嘴角溢出一丝血,颤抖的身躯,好似风一吹就会倒,但那慌乱的表面下,是某种试探与夹杂迟疑的笃定。   他在做一个近似百分百失败的赌博。   陆凌知道他虚弱期,知道他如今什么都做不了,知道他现在就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普通人。   陆凌眼眶一缩,抬手淡笑:“恭喜你赌赢了。”   他的嗓音,听不出什么额外的情绪,又好像蕴含了特别多的深意。   事情发生得太快,林戚回神道:   “等等!陆哥我来”   一束强光,以陆凌为中心,骤然迸射,如黎明破晓的耀白吞噬黑暗,席卷而来的低温也令人呼吸凝滞。   除了顾清时,大家都情不自禁地挡住眼睛,下意识远离陆凌。   在视野完全消失前,江校长渐渐松开紧攥的拳头,对着那位男学生做口型:“做得好,明天的校外活动,你可以不参加。”   顾清时读出一部分传话,撩起眼帘,望向发动攻击异能的陆凌。   那双红眸也映出他仰起的下巴与耳尖的红痣。   两个人,他和江校长。   都要陆凌离开圣所。   地龙唧唧叫的哀嚎散去,环境恢复绿荫幽风,地面连异种尸体都没留下,仿若人间蒸发。   危机解除,周围刚松口气,就见男学生趁机回首,甩开顾清时的手,头也不回地跑进教学楼,很快便不见踪影。   顾清时没有去追,目光落到那人手里,指甲盖大小的通讯器正闪着光。   毫无疑问,刚刚发生的一幕被全息投影实时转播了。   陆凌没说话,也没看顾清时,就连江校长刚启唇说客套话,他也一口打断:“如你所见,低等级也有他们的作用,塔的标准线并不一定。”   一句话落,他带着林戚,确认其余队友的位置,退出避难所。   耳廓边,通讯闪烁。   “塔主。”   “是的,您接报告的速度真快,我的确违规使用了攻击异能。”   “遵命,我会带他们离开三塔,即刻”   “休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Chapter 10 有答案了吗?我   陆凌经过他身边时,顾清时长睫垂落,阴影扫过嘴唇刻意咬出的伤口。   江校长一个箭步冲出来,抓住他的手臂,左右看了一圈,没受伤:“待会和我巡逻完向导学院就回去休息。”   她停顿一会儿,给了顾清时一个拥抱,温情之下,她压着音量道:“你以后就不用参与实验了,因为圣所没有所谓的实验,只有香水安抚剂研发。江昱,事成定局,你想阻碍我们的事可以放弃了。”   顾清时指尖一颤,低下头:“我懂了,江校长。”   江校长拍拍肩膀,离开他身边,一边组织学生回寝,一边安排拥有修复异能的教师,去处理地陷倒塌的圣所。   在场的人各司其职,没人注意到这期间,顾清时就躲在暗处,摩挲衣服内侧的“核心实验日记”。   他逐页翻开,娟秀的笔迹,记录着一位学者毕生心血,恍眼间,江昱好像坐在阳光倾洒的窗边,握住羽毛笔逐一写下。   “塔191年5月31号”   “前几天,我非常荣幸地卡在十八岁修完全部课程,成为圣所年仅三千的毕业生之一!”   “毕业典礼结束,母亲交给我一项课题,研究一块破石头,说实话,我看不出这东西有什么好琢磨的。”   “还有,我又遇到了那个奇怪的人,叫齐术,之前偷偷摸摸对我课桌做手脚吓我就算了,现在还提出想加入我的团队,开什么玩笑!我拒绝,可母亲同意了,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能耐。”   “塔192年9月23号”   “我的天,母亲是对的,齐术是个天才,他居然破解出一部分破石头的奥秘里面某种元素能安抚哨兵,这简直是巨大发现!”   “今天母亲开会中途把他喊走了,有点意外,但应该是为了表彰的事情。”   “不过近些年,和齐术相处多了,我发现他虽然有些偏执,但人还是不错的,会浇浇花、除除草、逗逗小猫,而且昨天他跟我解释,当年缠上我,是因为我记得他的名字。”   “我想想,那是我们时隔十多年的第二次见面,而第一次就只是分在一个考场考过试,对他而言很特殊,但在我看来,只是托记忆强化的福。”   “凑巧的是,白天我们俩聊天的时候,被母亲听到了,她让我离齐术远点,不理解,我和他是朋友啊。”   “塔193年1月1号”   “齐术近几年做实验做得快走火入魔,有些时候过于追求完美,变得好陌生,感觉快不认识他了。”   “他以前的思维,我还能理解,那现在我就是完全不懂他的想法,我们最初的目的不是为了消除狂躁、减轻向导的负担吗?”   “这几年他反复跟我说,向导本来就是哨兵的附属物,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的母亲也是一位向导!或许是因为物质提取实验失败,他情绪过激了。”   “塔194年7月8号”   “初代狂躁实验失败,原小组成员除了我和齐术,其他人都疯了。”   “我知道,是因为触及那个不该探索的秘密。而且我察觉到这个实验只是个衍生物,并不是主体。”   “该死,我的头好痛,被勒令强制休假了。齐术虽然身体、精神无恙,却因为性格恶劣,被母亲踢出核心。也好,大家都该休息了。”   “塔195年12月9日”   “休假结束,我进入新课题组,但这次小组核心圈层成员是另外的人,我接触到的不多,好像就是个加了点香料的安抚剂,完全比不了以前,心理作用大于实际效果。”   “塔197年5月2日”   “我错了!我研究了两年,竟然没看出来,他们用某种方法提取出了那种元素,将它融入香水,虽然效果不太好,但总归是有眉目了,相信很快就能成功,这下向导都能轻松一点了,母亲也是。”   “齐术找上我,说想要和我继续完成当年实验后续。因为最近我们方向出现偏差,导致进度滞涩,我私下同意了,答应帮他偷试验品,不知道是对是错”   “塔198年8月1日”   “有齐术这个天才辅助,实验进展很快,元素提取效率更高、更优质,可我心里感觉不太对,究竟是哪里有问题?他们总是躲着我偷偷开小会,是我的问题吗?”   “塔199年2月31日”   “问题!我发现问题了!所有人都在瞒我,我为这个实验感到恶心,为什么,为什么,不该继续的,我竟然犯下这种洗不清的罪孽。”   “母亲也容忍了这种事发生,她不也是向导吗?为什么不能感同身受,她还责备我,说一个亲哨兵的向导,怎么会养出一个亲向导的哨兵?她为什么这样说,她真的完全理解不了我吗?”   “塔200年5月15日”   “上周,我公开反对实验会议,母亲以偷试验品为由把我扔出去,和齐术一起整理档案,干杂活!”   “我忍了很久,今天还是跟母亲吵了一架,我没想到她不仅知道,还以为是齐术威胁我。可她这意思,不就是在默许自己儿子任人宰割,利用自己儿子接近齐术,达成实验吗?她不是我的母亲吗?”   “齐术也是,他甚至计划,越过我重新和母亲达成合作不管怎么样,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他行动。”   “这几个月我误导,我反驳,我劝解,却无人理解,我是个懦夫,完完全全的怂蛋。退出实验,是最好的选择。至于日记,我打算扔进下水道,祈祷有人能发现,带我走下去。”   “对于这一切,我一个人无力阻止,无论是谁,只要有人愿意来就好”   就此,日记,连同江昱的灵魂,一起停留在三天前。   它见证了江昱从意气风发到绝望心累,不到十年,耗尽江昱所有的精神气。   现在,站在顾清时眼前的,不是哨兵,不是实验员,不是圣所教师,而是江昱,这个人。   活生生,由死到生,再到死的   人。   顾清时手指滑过一行又一行的字。   从“破石头”、“齐术”、“实验”、“向导”,最后落到“母亲”。   1号通过精神联系收到记录:“总的来说,江昱不赞成实验继续,先是多次制止,再是被削权,最后无奈退出,却意外被人杀害。”   大多数情况下,她的异能只针对自己已知存在的文字进行使用,像这种日记完全不在她的筛查范围,全塔那么多人写字,她也没有闲到一个一个偷看隐私。   所以顾清时没有追究她这部分信息的遗漏,习惯性往后翻阅。   纸面不断落下,直到最后一页,一块涂掉的墨团吸引顾清时注意,它藏着一行话。   他举起那一页纸,借着月光穿透字迹   “要是我死了,能让外界注意到这里吗?”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江昱在桌前扣下一个大大的问号。   顾清时瞬间将眉头皱起,如果江昱是自杀,那齐术就是在说谎;如果江昱是他杀,齐术问题更多。   关键是,齐术通过了1号的信息初筛,一般简单查询,确认有疑点后,才会深入。   “1号,确定齐术没有任何问题吗?”   1号似乎料到他会谈及这个:“没有问题哦,因为当时涉及传教士真假,我重复查了好几遍,生平经历比江昱还干净,至少明面的信息层面,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研究员。”   顾清时陷入沉默,目光飘向前方,约莫一个半广场的距离,林戚几人围在一起,听陆凌安排:“我们的任务由三塔其他小队接手。”   “行,就是不知道江校长连同老不死的在搞些什么,遁地型的高级异种是容易从塔外入侵,可出现的时机也卡得太巧了,而且还实时转播给塔主,这跟在我们面前布了个陷阱,指挥我们跳进去有什么区别?”林戚双手摊开,叹着气道,“虽然喜提一个月小长假,但绩效扣了不少。”   他早早规划好每一份工资花在什么地方,现在全部打水漂,之前虽然当牛做马,但有钱拿,有怨气,嘴上骂骂得了。   “我还是想不通,老不死的安排我们来清理三塔,分明没安好心,内部乱七八糟,不就是他自己养蛊养的吗?这以前可不是这样。”   “林戚,”陆凌纠正,语气里没有生气,只是带着点警告的意味,“三塔不是养蛊,是处理垃圾。”   “说得好听,他根本没想把三塔给你”在他的凝视下,林戚越说越小声,撇撇嘴,换了个话题,“那待会儿的向导学院巡查,你还去吗陆哥?”   “去。”陆凌亮出江校长此前发过的通知,上面显示八百人已读被架在火上了。   林戚明白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但还是担心再次违规:“这算任务吗?”   “不算,算过往师生的互帮互助。”   陆凌回头,瞟见江校长忙碌的身影,无意间汇聚到顾清时身上。   那是一道与顾清时本体近似的身形,高挑清瘦。   此刻他已经收回目光,捧着日记本在手里翻动,侧脸正好盖在楼边的阴影下,四周无灯,距离又远,哪怕是哨兵看的也不太真切。   再加上顾清时一独处,就会自然而然流露出一份与江昱完全不符的淡漠,从上到下,从翻页敲纸的小动作中,也从缀着的那抹红痣边。   陆凌曾经见过   一样的视角,一样的夜晚,七年前,人们口中的叛乱向导死亡前夕。   “你这样盯我很久了。”阁楼上的阳台,顾清时白色的衬衫免起花边,顺着腰身而下,他侧头俯视在楼底的陆凌,只给予了眼角的一点余光。   “有答案了吗?我给你的问题。”   陆凌黑色的风衣快要融入夜幕之中,嗓音也是:“没有问题,也没有答案。”   唰。   一道锁链拾光而至,尖锐的锥头在他耳边掠过,哐当插入地面,而另一头被顾清时盘绕在指缝间。   那时,他还没有带黑手套,单单是一只白洁的右手。   陆凌没有躲,也没必要躲。   因为顾清时左手还举着一把枪,与陆凌衣服如出一辙的深沉。   “现在呢?”顾清时问。   “这个,”陆凌轻阖双眼,弯腰拔出锥头,沿圈缠紧,一步步迈上侧面的楼梯,又推开顾清时对准的枪,“还有这个。”   “并没有区别,都是我教你的,一定要二选一?”   “不一样。枪,我的确是在你手里第一次见,但锁链不是,我出生起,它就在了,”顾清时往后退了好几步,“所以,你认为我更适合哪一个?”   陆凌盯着两样看了许久,才回复:“不要‘我认为’,要‘你认为’。”   “是吗?既然确定好了,那就打个赌?”顾清时转入阁楼,双手一挥,刻着云纹的木门吱呀关闭,他清浅的声音,透过轻薄的纱帘,吹出窗外,“就赌你会不会反悔。”   陆凌在避难所里的淡笑与如今的回忆重合,再次道:“恭喜你赌赢了。”   顾清时忽然抬起头,像是听到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听到,毕竟那声音小得和喃喃自语差不多。   半个小时后,江校长安排完哨兵学院事宜,填写好异种入侵报告,顾清时和陆凌、林戚等十五位老师也到齐了,一帮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向导学院。   还没迈进烂大门,分院长就带着一群老师面色铁青地赶过来:“江校长,之前失踪的向导学生找到了。”   陆凌步子一顿,林戚当下没任务在身,就没控制言行,直说:“这又是闹哪出?”   顾清时侧了点头,眼底闪过几分兴味,自爆甩锅比之前藏着掖着有意思了。   “怎么回事,你好好跟我说。”江校长急得娴熟,面上倒是不显半分破绽。   分院长打了个寒颤,抹一把脸上的汗:“您您还是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他嘴唇苍白,仿佛自己见到的那一幕,注定让他这辈子都难逃梦魇。   而后,分院长抖着手,从兜里拿出一张沾满泥土的纸条递给江校长,上面,字迹潦草,墨水干涸:“这是威威胁信。”   信封中央,烙着枚挂满蔷薇花串的十字架刻章,巧妙地与顾清时在地下室看到的标志对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Chapter 11 啊啊啊疯狗咬人   向导学院,靠近校外栅栏前的空地上,凹下一大片土地,中间一个教室大的深坑装满黑皮口袋,硬生生填平地面,一打开便是数不胜数的衣裳,混合沉红的血气和不明肉屑。   每一件都缀有校牌,有即将毕业的高年级,也有刚入学的低年级,唯一共同特征就是低于C级。   不过在挤压的蓝白之中,有一件墨色袍角,隐约露出点边缘。   别人不以为意,但顾清时盯着这张被贴在白板上的照片看了很久,确定是3号的衣服。   可以推测,通常是由向导学院监禁取部分血,需要大型实验的时候再带着本体运到哨兵学院,至于后续还需不需要带回去顾清时认为大概是不太需要了。   而3号所说的八个小时倒计时,参考A级向导自我修复的速度,刚好是放完全血的死亡线。   白板另外一边,贴着张威胁信的拓影,几个字简单粗暴:“最后一次,五千万,不然明天死的就是出行所有人!”   行政楼会议室,江校长见所有教师读完内容:“以上就是我们昨晚见到的全部,因此今天的校外活动不能出现差池,也要麻烦准备撤离的陆凌再护送我们一程,当然,算我的私人委托。”   顾清时坐在江校长旁,无言,只是用指尖敲了敲桌面。   虽说演戏演全套,但这么怕陆凌查下去?还是实际上在怕其他的。   按陆凌他们原计划,昨晚就该撤离三塔,突发事件出现后江校长将请求报告塔主,那边没有制止,算是默许。   照常理,有关向导的犯罪事件发生后,应该上报到保卫厅,由他们统一接收,所以以往向导失踪、哨兵死亡案件都是由他们派人下来处理的。   那么多次调查没结果,也是串通好了的。   林戚本来都打算放假了,没想到还能被拉着打白工,翘着椅子不太耐烦:“塔主安排的新队伍,就在附近,待会就到,我们不去也可以吧?”   陆凌也抬眸看着江校长,眼里的审视不减半分。   江校长回复:“他们的任务是”   “保护毕业庆典和整理三塔,但案件不在其中。”   人还没进来,声音先穿透门板,旋即会议室门被推开,一双纯黑军靴踏进木色地板,沿着黑裤红缝的裤腿向上,斜肩边灰蔷薇徽章熠熠生光,一头利落的短发在空中稍翘起。   顾清时眯了眯眼睛,在地下暗道见过,A级水系异能者。   当时副作用将至,所以他只对她使用了精神力攻击催眠,来不及立下精神坐标。   她知道实验存在,但现在言语中的意思很清楚,与她无关,不会插手。   可与在地下暗道面对强大对手的谨慎不同,这时间,短发女子作为A级的高傲,不自觉在众人面前表露:“是个人都知道,每个塔区的圣所都是当地最安全的地方,周边警卫森严,所以肃清任务,我会从校外开始,校内发生什么事,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   砰。一根钢笔直直戳入桌板,陆凌松开强劲的五指:“听你的意思,那是我之前调查方向不对?但你这句话的出发点,难道不是默认这个案件源头和校内有关吗?”   短发女子看一眼陆凌的白蔷薇肩徽,瞳孔一愣,换成带着敬意的口气,展示调令:“是塔主的意思,明确告知我以校外切入。”   她通讯器在领口处,一道蓝屏投影显示:“中心塔任命A级哨兵苗陌及其队友四人,接手上队任务,以校外为主肃清三塔,不配合者,就地处决。”   顾清时旁边,江校长极轻地吐出一口气,心里堵住一块石头赫然落地。   他还没细究,江校长就恢复如常,出言:“向导和哨兵学院的毕业生都上车了,各位老师还有陆凌的队伍,也可以出发了。”   “那好,江校长,我们走了。话说这次地点还是三塔大教堂吗?”   “对,老传统了,毕竟那位在担任校长期间为圣所做了不少贡献。”   “也是,她可是在二十二年前首次反叛中也是为数不多、愿意主动留下来的向导,还是S级,虽然她最后”   众人带着细琐的讨论声离开,顾清时微不可微地回视一眼江校长,跟在陆凌几人身后退出会议室。   与此同时,一圈波纹在空气中扩散,无影无踪地遍及整个圣所!   不过万分之一秒,就被重新压在人群喧哗之下。   陆凌刚走出房间,就顿住脚步,细细地打量一圈他们待过的内部,顾清时也注意到了一点异常的精神力。   两人的脑海闪过同一个念头   刚刚!有S级在!   偌大的空间恢复沉寂,连带着江校长砰砰乱跳的心也是。   下一秒,江校长身后的屏风隔幕,走出一人,金蔷薇闪烁在白炽灯下:“从塔主手里活下来的感觉,怎么样?”   江校长没有回头,从西装内侧口袋取出一支蓝色试剂,标注:“香水安抚剂,A级葵日。”   “他派疯狗下来,不就是为了警告我,实验进度太慢,随时可以斩除吗?但多亏有你在,我们成功了,塔主也知道了。”   那人白色的实验服亮得刺眼:“可我们失去了A级向导实验体素材,他被救走了。”   江校长看着窗户外正在上车的一群人:“素材,再找就可以了,既然实验成功,量产不是问题,或许换句话说,你猜今天他们这一行人能活下来几个?”   那人身体顿了顿,旋即笑道:“别全灭了,要不然毕业典礼当天,可没人接受我的洗脑哦不对,按塔主的话,是传教。”   “八年前,你应塔主要求,占据他精神图景后隐藏那么久,为什么突然通过他醒过来了?你上次醒来,是在江昱被枪击那天,还临时吹哨改了校内换班路线,有原因吗?”   那人皱了皱眉毛,黑框眼镜下,斜瞟的双眼像是在疑惑江校长哪来这么大口气质问自己,扬手一把捏住她的脖子,掐得她长发下的蓝色章戳涨红。   江校长绷着脚尖踢他两下,无济于事,眼前渐渐黑了下去,就听他恶狠狠道:“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实验管理人?向导?一个B级,以为靠着心狠,爬到的校长位置,就在权力顶峰了?”   江校长举起试剂,扬起下巴:“我死了,你和塔主什么都得不到,地下室已毁,实验核心资料备份转移,存放位置只有我知道,也只有我能开启密码。”   那人嗤笑一声:“不自量力。”他铁棍般的手指,猛地收力,狠狠一甩。   砰!   江校长被撞到会议室另一端的墙面,咳出一口血,连忙低头查看,怀里护住的药剂没有碎裂,她神情缓了缓,扶着墙站起:“我只是作为校长合理询问。”   “告诉你也无所谓,那天晚上和昨天晚上,我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来自一个我非常想念的人,一个早已在十年前死去的人。”那人双手背后,目光锁定靠车窗坐下的江昱。   他四周,一群向导学生簇拥着奉上鲜花感谢,江昱抬头不甚在意地扫他一眼,主动对他挥了挥手。   那人也举起手回应,但江校长脸色瞬间黑了下去:“不可以动我儿子,这是底线,不管对你,还是对齐术。”   “齐术”扶了扶眼镜,即使面容还是与以前一样的萎靡、尖嘴猴腮,可神情的骇然与举止的威严,都在昭示他与齐术的不同:“现在可没人敢动他。”   过去就不一定了,反正江校长要的那个江昱,已经死了。   如果那天晚上,他见的齐术本人,没准还能活着,兴许他为数不多的死法,就是被齐术本人因为心理扭曲杀害,或者因为绝望自杀。   然而不幸的是,江昱见的是身为传教士的他,对于耽误实验的潜在危险因素,还是要尽早除掉为好。   他暗暗心想,没有明说,江校长还要主持实验,不能轻易杀她,也不能让她知道,万一反水就糟糕了。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要清楚,这个实验,就是为了让江昱继任校长之位准备的,我也是因此,才答应展开的,”江校长抽出张纸,擦去嘴边的血迹,把试剂交到他手里,“你可以先行试试效果,毕竟本次传教当天的异能消耗会远超以往,不是吗?”   “齐术”手伸到一半,指尖略顿,收回:“等到那天再说吧,要是运气好,没准可以收获一点惊喜,也能给塔主带去好消息。”   他再次把视线移到驶离的长悬浮车上,在拐出校门的那刻,才发现江昱座位旁多了个人,紧接着一双红眸探出,对他挑衅地扬扬眉。   “呵,孽缘。”   车内,陆凌将目光挪回顾清时身上,行程过半也没撤开。   顾清时被他盯烦了,道:“你的眼睛不该看我,多留意周围,江校长不是真送我们去郊游的。”   “林戚他们没跟我坐同一辆车,我也没任务,为什么还要装不熟?”   他们坐在最后排的两人座,学生们在前面打闹、吃瓜子,压根没注意到他们,全然不像刚经历过昨晚高级异种入侵事件的学生,大部分人回寝睡了一觉,第二天一睁眼,圣所地表就被修复完毕,完全不耽误他们上早自习,一节课下来,简直是没有一点劫后余生的实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半夜做了个梦。   “别了七年,再熟也不熟了。”顾清时倚着窗玻璃,露出的右耳红痣正好跳进陆凌眼里。   陆凌没回复,想要抓过顾清时的手,却被他极速起手回挡,用手背推走,陆凌手腕一压,反倒握住他的腕骨。   精神联系里,1号上线正想汇报同伴找传教士的进度,猛然感觉到顾清时异样的情绪,迅速消失,留下一句:“啊啊啊疯狗咬人了!”   顾清时当初就是担心被他发现,会被一直追着,影响行动,所以想让他尽早离开,结果昨晚江校长竟然没放人走。   两人手上不走心地打了几个回合,没分出胜负,顾清时干脆泄力,任他宰割。   这下可遂了陆凌的愿,他抽刀,带着顾清时的手抵住刀刃,猛地一划,刀割的冷意穿过顾清时手心,血就一滴一滴地浸在两人红黑制服外的风衣上。   老实说,顾清时这人从未摸透过陆凌的想法,不管是十年前他劫押送车,还是三年相处的任何时间,又或是现在。   “江老师真不小心,怎么受伤了?”陆凌沿着伤口擦去血迹。   顾清时现在还是江昱的身体,脆得很,稍不注意被他下手重弄疼了,刚想啧一声,手就被塞进一只黑手套里,紧实地包裹住五指。   “还抖吗?”   陆凌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声音轻得却可抵万斤,消掉顾清时所有不耐。   他微微启唇,眼底划过一丝微妙,极快消逝:“抱歉,我没有戴手套的习惯。”   他用的是江昱偏柔的语气。   他直接取下,丢到陆凌怀里,倒出生命剂治疗,眼睛扫过一路凌乱的垃圾场,唤出1号:“今晚开会,传教士在我这边,今年从三塔开始,已经确定了。”   自二十二年前,塔内首次向导反叛爆发,导致近万人出逃以后,塔主对向导和哨兵的培育,开始采取严格的思想控制。   前一半的时段以教材改革与读物管控为主,而后一半的时段,因为S级精神控制系异能者“传教士”的出现,改为思想操纵俗称洗脑,对于S级之下,皆可使用。   整座塔,六个片区,总人口近两亿,普通人、特殊者各占一半,哨兵和向导又在特殊者中占三分之一,共约三千万人,哨兵为九,向导为一。   再根据等级划分,D级因仅拥有某方向强化,被视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废品”,位于金字塔最低端,全是文职,人数庞大,和介绍人与普通人共同维持塔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运转。   C级到S级,开始出现多系列异能,大部分遵循攻击型异能去军职,非攻击型去文职的原则,渗透到对抗异种前后线或塔区各部门。   每一层等级往上,能力是数十倍差距,人数却有五十倍差之多,等到了S级,全塔区公开可得的只有五位首席哨兵。   相当于传教士的能力,除了塔主和S级哨兵这明面上的六人可以抵抗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摆脱,这也是塔内思想阻塞、愚昧的关键。   不过传教士的能力也没有强到能够控制所有人,最多是在后半时段内,洗脑刚从圣所毕业的哨兵、向导,与从普通学校毕业的介绍人和普通人。   这其中还要排除一些意志坚定或拥有强化记忆、智商、精神方面异能的人,因为他们的精神图景较为牢固,往往难以通过群体统一入侵,比如江昱。   很巧,陆凌那一届正好是最后没有受到洗脑的学生。   由此也致使,目前塔内存在的反叛分子,多在二十九岁以上,二十九岁以下只有少许。   顾清时布局的六年里,花了两年,召集队伍历练提升,期间调查确定传教士的存在;又花了两年,探知传教士的具体异能以及限制;再花了两年制定怎么抓他,这期间还有零零碎碎的其他大小任务执行,最终敲定万无一失才回塔。   按目前握在手里的消息,若无意外,传教士只有一个人,工作全年无休,只要在圣所毕业季五月底、普通学校毕业季六月初之间,抓到传教士,解开过往控制,就可让塔自下而上发起一场革新,亦可称   “第二次向导反叛运动”。   1号回复:“诶,我正想说这事,今年好像有点奇怪,他们都传信说,确定传教士在自己负责圣所内,就连我也是。”   顾清时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这一刹那,悚然顺着车内冷气蔓延,像是有一双高悬颅顶的大手,啪一声丢下一枚小石子,却将原有的硕大棋盘击个粉碎!   “意思是,传教士很可能不止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国庆节快乐,朋友们 第12章 Chapter 12 最后一发子弹   二十分钟后,一行幽蓝列车高声鸣笛,抵达大教堂。   “陆哨兵,有时间吗?我来交接事宜,”顾清时和陆凌刚一下车,A级水系异能者苗陌就漫步走来,“走个流程,后面我会带队伍展开校外清理。”   以两人差点在会议吵起来的架势,陆凌居然没有拒绝,扫一眼她抬起的手心,眸子微沉,跟着离开。   顾清时仅仅瞥见她袖间一点黄色的边角,随即默不作声地带着向导学生进入内部。   穿过高大的圆顶拱门,蔷薇沿路盛开,直抵中心喷泉,波光粼粼之上,矗立着一尊白石雕塑,庄严神圣。   她头戴花环,双眸紧阖,长发垂落胸前,两手合十祈祷,背后张着横穿半空的六翼,怜悯地俯视众人。   其下的标注显示   “三塔圣所第五任校长,林歆”。   侧面小摊前,摆着琳琅满目的花束,颜色之多令人眼花缭乱。   照例,所有来大教堂的人,都要选一种花献给林歆。   原因不为其他,就因其在继任校长期间,备受历届学生喜爱,一起坐在讲台下听课玩闹,围着日升日落谈心,夜半听蛙鼓雨落,被当作三塔圣洁的代言人。   当然这是在三塔变成“罪恶之都”前发生的事情。   二十多年的时间,足以让三塔变得满目疮痍。   顾清时没做思考,选了束白百合,摆在外侧的砚台上。   花间的水滴顺叶而下,林歆弯腰,将白百合抱到鼻间轻嗅时眉眼弯弯:“我不喜欢跟他们叫你0号,我叫你小顾,可以吗?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老师了。”   顾清时抬起头注视雕像,耳边,老教师正慈祥地解答学生疑惑:“她呀,是一位很温柔的人,也是向导反叛中唯一一位留在塔内的S级向导,而且在她过世前,一直致力于安抚哨兵,维护塔内秩序。”   “你问我为什么要留下来?”林歆放下手里的教科书,眼角快要笑出皱纹,“因为集体利益永远高于个人利益,要是我也和他们一起逃出去了,塔内狂躁的哨兵就只剩死亡这一个选项了,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顾清时向前走,与沉眠的雕塑错身,一串碑文刻着:“林歆,塔188年葬于此处,我们歌颂您的无私,感谢您的奉献,您将会带着塔的祝福,永享安和、美好。”   脏乱的抚慰室里,林歆脸色浆灰,勉强扯出一丝微笑:“最后一堂课不要怨恨,请相信,存在即合理”   存在即合理?   顾清时跨进教堂正门,转入宽阔的穹顶下,跟着长椅的引导向前,塔主一身红冠白服,高举金剑直指苍穹,那魁梧的雄姿英发响当当地压过其后五位,但因年久失修,面容模糊。   在他的笼罩下,唱诗班儿童的讴歌回环往复,与管风琴奏响的乐声交融:   “今年,是您一百零八岁的诞辰”   “您带领人类,走出迷雾”   “您福泽大地,对抗异类”   “您一视同仁,开辟新生”   就连一群向导学生也跟着齐声高唱:“希望塔主保佑我们,愿塔拥有永世和平。”   顾清时掐住指节,留下一道深深的月牙弧线,而后拿起高桌前的十字架,慢慢地闭上眼睛,轻呼一口气:“愿塔拥有永世和平。”   话音还未散去   唰唰唰唰!数十人闯破玻璃,迅速包围教堂内部。   那身影窜入之快,学生们来不及反应,只听砰砰砰砰,冲锋枪一顿扫射,叮铃哐啷不绝于耳。   咚。子弹旋风而来,击破木椅!   哗啦。子弹携光飞至,打碎花瓶!   再一声闷响,子弹没入血肉,霎时间倒下一大片人!   血腥气弥漫的瞬间,顾清时根本不打算再隐藏,干脆撤去王老五的异能伪装,可是   失效了。   他手指蜷缩,电光石火之间一万种想法在脑中卷起波涛,行动比直觉快,先一把按下身边呆站的学生:“蹲下,找掩体!”   “救命!”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杀我们!”   “啊啊啊谁来救救我!”   慌乱、尖叫、求饶、哭喊、绝望,闷在沸腾的教堂里,混乱得像一群蝼蚁被关在笼子里尽情碾压。   顾清时揪起他的领子:“张明,其他哨兵呢?!”   男生胸前挂着校牌,叫张明,是班长。   张明平时反应机敏,可现在仅有木讷,全息屏幕上倒映着他颤抖的指尖:“这这个时间,是向导学院高年级D班的教堂参观时间。”   咻咻咻几颗子弹插入,顾清时余光捕捉,扬手就推开他。   两人分开倒地,顾清时手掌被砂石一划,渗出血迹。   “江老师!你没”张明抬头就见一向温和娴静的江老师,眼底竟然涌起极速封住水面的冰冷,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肃杀,跟换了个人似的,关心的话顿时卡在喉头。   他不需要,至少现在的他不需要。   要是问顾清时为什么情绪波动这么大,就是因为如今的情况说是糟糕,都算是往轻了谈,应该叫做彻头彻尾的灾难!   向导学院高年级D班?   这是什么概念,依圣所按等级分班规则,相当于在场的所有人都是D级,还是向导,跟普通人一般无二。   没有攻击力,对上热武器,跟寻死没什么两样,现在可不是什么七步之内比枪快刀快的时候。   更为麻烦的是,为了防止向导学会反击,圣所除了基本的体术锻炼之外,什么都不教。   就是单方面   虐杀!   江校长要所有人死。   关键是,顾清时摸上左胸口,不清楚自己身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这种失效情况简直是前所未闻!   他不再多想,取下弹夹查看,仅有五发子弹:“待着别动!”   唯一的好消息,恐怕就是在场的围堵人员,也是以D等级居多。   而且他们握枪的把式随意,至少不是军队的人,只是三塔混混。   一秒内,瞄准、扣扳、发射!顾清时不仅速度快,枪法也准到离谱。   砰一枪击中拿着两把微冲的人员,子弹角度刁钻,冲击力连穿三人眉心。   砰砰砰三枪脆响命中门口守卫,六人死亡,可有一人格外警觉,发动强化直接挡下。   堪比世界末日的凌乱里,那枚被弹开的子弹,如顾清时所料,混入人群,击中一位带帽人的心脏。   对面陡然散成一滩沙,一窝蜂围了上去。   战局暂得喘息,学生藏在犄角旮旯里,捂嘴盖住呜咽声。   他们三岁进入圣所,哪怕最早的也要十八岁毕业,十五年的学习生涯,被保护得像是一无所知的婴儿,不知道外界矛盾,不知道人性恶劣,如今看到尸体满地,像是把硕大的榔头,将他们的三观打碎重组。   但顾清时不一样,他人生与他们全然不同,头脑风暴转起,语气镇静不减,字字清楚:“打开连通,听我指挥”   张明从未见过这样的江老师,每一句话都不容人质疑,愣了片刻,发起全体通话。   所有学生接起,熟悉的音色,话风格外陌生疏离、毫无温度,却悄然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平稳下来,只听他轻飘飘地率先道:“我当诱饵,吸引火力,你们从门口离开报信。”   “江老师!你怎么办?”张明压低声音,手都在抖。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个必死无疑的决定。   可顾清时的话如一把利刃挑破残酷:“今天不过是死一个和死两个的区别。”   张明闭了闭眼睛,捏拳:“那我跟你一起。”   顾清时轻笑:“不怕死就来。”   他一个大步起身,半弓在背椅后穿梭,骤然响起的脚步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对准顾清时的衣角就是清空弹夹!   其后,张明踉踉跄跄地勉强跟上,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追!”五六个人跳起,追了过来,门口还是留了一人防御。   还好幸存的十多名学生也不是傻的,抄起碎木板,抵在身前冲过去,有两人想要回头抓学生。   “你们老大,我杀的。”顾清时回头,勾勾手指,见他们红了眼,一脚踩上塔主雕像,通过头顶,奔到二楼。   拿着微冲的人顺势调头,绕上楼梯,砰砰砰,见到顾清时制服就开枪。   张明好不容易赶上顾清时步伐,在圆柱间闪躲:“怎么办,我们只有一发子弹了?”   顾清时没回话,而是紧盯门口进度,他放心交给学生,也是因为那人不是攻击异能,手上没枪,人多再加点运气,说不定能打过。   学生们捡起东西就往他身上扔,直到一个大胖子突兀出世,以体重压去。   所幸一百八十斤也不是白吃的,底下那人躲避不及,被拉住腿绊倒。   砰!最后一发子弹,裹上飓风,旋去!   穿脑刺过!   强势的冲击力让那人头往后仰,重重倒地。   可又有一排子弹打在学生们脚后,他们不敢回头,边向门外跑去,边扯着嗓子搬救兵:“来来人快来人啊!”   成功脱险!   不过顾清时这边就不太乐观了,没有子弹命中,但碎片溅起,几番嵌入活动关节。   一个转角!有人!   背后!依旧有人!   江昱这副身体的体力也到极限,四肢一停下就瘫软,迅速被人包抄,来回都是枪口近距离怼头。   顾清时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滑过下颌线,滚入地面,能把他逼到这种地步的真不多了,目光穿透彩玻璃隔窗,看不清外面,却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事情发生这么久,为什么没人来这里?那群学生出去了,怎么没声音?   直觉带着一点线索闪过,顾清时没抓住,砰砰砰,从腿到胸腔的疼痛又快又猛,他倒吸一口冷气,还没换完气,喉间一腥,血溢了满嘴,啪嗒嗒落下。   他倏然失去直立的力气,沉沉栽倒,眼前视野眩成迷宫。   危急时刻,张明躲在暗处,侧头忽然在角落瞟到熟人大教堂主理人。   他是个A级哨兵,异能是攻击型的。   张明眼底一喜,脱离顾清时身边,朝他跑过去。   顾清时啧了句“蠢货”。   在他移开视线的那刻,主理人异能发动,切割!   张明跑到半路,发觉右腿一空摔倒,腹部抵着栏杆后挪,总感觉空落落的,旋即意识到什么,僵硬地转动眼珠,就那么一眼,直直倒下   原来他只有半边了。   张明伸出半截舌头,支吾不清:“为什么?”   作为A级哨兵的主理人从障碍区步步移出:“为什么?要怪就怪你们的向导身份,与生俱来的弱势!”   “”张明垂头,呆滞的双眼散去光亮,泪水落下,意识消散前,他想   原来是这样,可他又能做什么呢?又不是他选择要当向导的   顾清时捂住汩汩流出的伤口,忽地摸到一枚坚硬的东西。   他穿的衣服是江昱的。   可悲的是,他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   顾清时忽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一阵一阵的,像是在嘲讽,却又好像在抑制着什么,牵动喉咙剧烈咳嗽。   主理人身体下压,露出脖颈上坠着蔷薇的十字架:“笑什么?”   “笑自己,不该拒绝戴手套的。”顾清时没理头地来了一句。   主理人拧起眉毛,当他是人傻胡诌乱扯:“可惜,江校长有令,你不能死,带走!”   顾清时从胳肢窝被左右架起,拖离教堂,而后才知道什么叫做疯狂。   他确信自己还在大教堂,可门前尸体遍地,无需辨认,肯定是刚刚跑出去的学生;周围,大大小小的坑挤满平地;稍远处喷泉,林歆的雕塑断掉半身,沾上红蓝交织的血迹;远方,乌云黑压压地临城,吞没三塔明灯。   云层之间,好像有一道身影闪动,与十多只高级异种来回打斗,而他脚下,一群异种碾压成碎末推挤。   如果此刻能拉近,顾清时就能看到陆凌,浑身是血的陆凌,艳丽得与他的红眸一样,他四肢青筋暴起,一拳击飞一只异种,不过眼底的混沌暗示异能使用到极限,狂躁阈值已达顶峰。   陆凌注意到他,俯身冲来,却被困得死死的,他徒手撕穿,捅破,可又源源不断。   那群异种身后捆着一根又一根傀儡线,让它们只攻击围猎需要的人。   操纵系,A级。   陆凌启唇无声呢喃   主理人冷哼一声:“打这么久,疯狗都没死,我们走!”   他们带着顾清时和几个高级向导尸体潜入大教堂地底,顺着暗道,疾驰回向导学院地下。   哐当哐当,自动化的流水线上,铁做的石捣上下撞击,一下又一下地,带着整个空间抖动。   主理人招呼手下把向导丢进去。   嘎吱嘎吱,骨头被磨成粉,挤出的血逐步汇入下方的大池子,沿着一根管道,运送到哨兵学院。   一个出口,憋了一大箱,猛地吐出几件衣物,另一个出口,磨捻残渣,一个个打包,袋面印着“XXX花肥”。   顾清时收回目光,喘息声变得极轻,仿佛一个激动就会晕厥。   江校长快步走来:“儿子,等结束,你就可以安心休息了,未来是属于你的。”   “实验成果归你,你会成为塔主最信任的人,也会继承三塔圣所,而我会因为杀害多等级向导哨兵,进入逃亡,当然我会离开塔,永远地远离这一切。”   顾清时艰难地撩起眼尾:“你是母亲吗?”   江校长欣慰地说:“我是,我一直都是。”   从小到大,江昱都嫌弃她,厌恶她,一看到她就跑得远远的,从不会叫她妈妈。   仅仅是因为她亲昵哨兵,可这就是她的求生之路,从监禁的铁围栏里拼命往上夺取的一丝生线。   她不知道江昱是谁的孩子,只知道江昱是她的孩子,是她在围墙里抚摸十个月的孩子,是她心心念念可以借此离开中心塔的孩子。   当江昱三岁觉醒身份时,她庆幸,自己的孩子是名哨兵。   她利用自己的一切,爬出深坑,站到高处,以为自己从此自由了。   可她发现,自己的头上还有人,自己还是被压在最低端,塔主、传教士换作任何一个高等级哨兵,都可以踩她两脚。   她没有名字,或者说,她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有人叫她江向导,有人称她江老师,有人喊她江校长。   从纸质到电子,都是这三个字。   似乎只要她是向导一天,她就只有夹杂在所有名字之间格格不入。   于是,她盯上了江昱,能带她脱离的只有江昱,可她又担心水深淹人,保护着,隐瞒着,推着江昱走进实验。   只要江昱对塔主足够有用,有足够的价值,他就能为她正名。   但江昱不是这样,他热情对待所有向导,没有一点歧视,没有一点压迫,亲和地像个朋友,甚至心软。   这并不是件好事,如果他这样,他要怎么在这座塔里活下去,和她一样格格不入吗?   不可以!   所以她要为江昱铺好所有路,哪怕付出全部。   她本就一无所有,又何怕失去?   只要江昱在,她就在。   江校长压住情绪波澜,扯开他的衣服,顾清时下意识想阻拦,却尤其乏力,眼睁睁看着她派人拿来消毒盘取弹。   冷色铁盘的倒影里,顾清时的左前胸,光滑、洁白、干净,可就是太无暇了,无暇到虚假,无暇到迷离,无暇到好似一场梦。   周围人恍神的刹那,顾清时用力一推,器械零散掉落,几步就冲到一位带枪人身侧,那人正在打哈欠,没回过神来就被他闪身夺下枪。   顾清时举起枪,准星挨个扫过所有人。   他们作势就要冲上前来,江校长抬手阻拦:“江昱,放弃吧,那把枪里没有子弹。”   确实没有,弹匣里空荡荡的。   顾清时,不对,是江昱,从起先摸到的硬物处夹侧偷偷取出一颗光润的椭圆。   金黄色!   看清的下一秒,江校长面色瞬间僵住:“江昱!”   江昱不管不顾,丝滑上弹,瞄准江校长额头:“你为我安排好了一切,但那并不是我想要的。”   “你曾骂我,一个亲哨兵的向导怎么会养出一个亲向导的哨兵,可我从始至终,想要的只是”   “请你看向身为哨兵的我,而不是身为哨兵的他们!”   江校长身体顿住,嗤笑着摇头:“那我呢?我要的何尝不是,请你在看向其他向导的时候,也看向我!”   时光翻转,两人这一刻的对峙,与四天前在办公室的争吵,竟是惊人得相似。   咔哒,江昱大拇指拨动。   江校长蹙起的眉间紧了又松,叹惋:“你讨厌到要杀了我吗?”   然而下一刻,江昱对准自己太阳穴,轻声说:“妈妈,我并不讨厌你,我只讨厌我的懦弱。”   “所以很抱歉,这一次,我要勇敢迈出这一步。”   这时,每一秒的流逝都被延长到极致。   江校长双目睁大,伸出手:“江”   两边,一群人企图扑向他   砰!   影子,从太阳穴爆发出瀑布般的血雾,洋洋洒洒溅了江校长满身。   枪沾着血,翻滚到她鞋前   同一时刻,陆凌甩掉高级异种的追踪,在一个转身,抽出侧刀,反握捅入自己心脏:“虽然这里挺有意思的,但不能陪你玩了。”   那时候陆凌的唇语,与当下,与顾清时开枪后的意识闪回,像龙卷风一样倒冲上云霄   “传教士!”   这一声仿佛敲定未来的警钟,世界之间,咔嚓脆响,裂隙炸开,从死去的尸体间绽破,七零八碎地如拼图般散落!   S级哨兵,衍生异能之一,精神漩涡,以某人物为锚点,将一定范围内的人,按各自的现实身份,拉入梦幻,推演未来,若未发现为假,则精神迷失;反之,即可逃脱。   限制,发动者本人必须入场,但随时间延长逐步淡化,不可全局查看,冷却期七天,若推演核心锚点提前死亡,则整体不成立。   无数碎片飞扬在虚空中,在某一秒,飞速绕圈旋转,凝为一点刺眼的白光,而后轰地一下,白幕扩散   视野回笼,人们吵吵闹闹地向大广场的悬浮列车走去。   此时,会议室门口,顾清时和陆凌步子正抬到一半,要落不落。   就在他们察觉到S级精神力波动的那秒!   作者有话说:   “存在即合理”来自黑格尔,但他本意不是表面的事物存在就一定正确。因为现在这句话被翻译得太过简洁了,和原文实际意思有了一定的误解空间。它其实强调的是,事物的存在,都是有它自身合乎理性的、有原因的背景,要求人们理性看待事物。(我的理解比较浅薄,有学哲学的可以随意补充)这里根据剧情需要,林老师受限视角和人物特性,理解有偏差,黑格尔本人不是这个意思。朋友们不要跟着被带歪了 第13章 Chapter 13 因为现在在这里   无需眼神交流,顾清时脚腕凌空右转,扬起的制服与陆凌的手掌一齐推开会议室大门。   林戚和苗陌愣在原地,涣散的瞳孔聚焦半秒,才跟上。   房间里,江校长坐在长桌主位和一道红黑制服交谈,她忽然愣神,瞄到他们进来,话锋一转。   “齐术,此次异种入侵事件已经明了,你”   顾清时管不了那么多了,迅速摸枪。   砰!耳边振聋发聩,一发子弹抢先没入齐术腹部!   他猛地转头,看向陆凌。   对方冷硬的下颌线,与举起枪的臂膀连成一线,直指齐术。   顾清时睫毛上下一眨,掩住震惊的情绪。   林戚也懵了:“陆哥这、怎么了?”   苗陌掩了掩袖子,提醒:“陆哨兵,无缘无故击杀塔内哨兵,是犯法的,就算你是S级,塔主再保你,也不可能轻罚!”   “怎么回事?”   “干什么?”   “疯狗杀人了!”   人群远远地围成一圈,惊慌得来回推搡,无人注意到江校长盯着江昱,眼眶红了一瞬。   陆凌的嗓音穿透会议室,加上精神力,传遍圣所每个角落:“D级哨兵齐术,涉嫌私养高级异种,严重危害社会安全。根据首席哨兵管理手册第五百九十条,凡在塔区内查明异种来源和塔内有关后,所在区域的首席哨兵有权将你即刻击毙,先斩后奏。”   齐术呼哧呼哧喘气,吊着口气还没死:“不不是我,那不是我,不是我干的,不是我放的,我不是他!”   顾清时收住情绪波动,恢复无常:“事实为证,你能解释你那装的是什么吗?”   他手指一指。   齐术捂住枪伤,低下头刚要辩解,却瞪大眼睛,只见有一个小小的红色遥控器,在衣兜露出,标注   “编号009,高级异种,地龙”。   地龙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在顾清时和陆凌闯进来的同时,江校长往他身边靠了靠。   齐术惊醒,看了眼江校长,她站在对角线,拉着西装插兜,眼底满是冷意与果决。   他没用了?   这一刻他也沦为了实验随时可弃的废物,就像江昱死的时候一样。   齐术咬住腮帮子,发出咯咯的磨牙声,强化双手,往前推散桌子,闪电般拉开后门,冲了出去!   陆凌应声追去,而顾清时刻意放缓步子,压在他们身后。   “传教士!传教士!救救我!”   走廊里,齐术无论怎么呼喊,也没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得到一点儿回应,他一边扒拉开学生,一边压住肚子止血,跑上顶楼,拼命拖延时间。   “八八年前,你为了监督实验和今年的安排,在我精神图景埋下附身标识,你明明答应,会保我不死,虽然在初代狂躁实验大失败那天,你的确通过精神保护,让我没跟着他们一起得失心疯。”   “但!我为你做了不少事,就连你那天晚上杀江昱,我也替你瞒下来了,还帮你隐藏二重身份、误导醒来的江昱,为什么!为什么要欺骗我,你们都是这样,江昱也是,分明失忆忘了我,变得瑕疵破烂,却还在那演,谁会喜欢那种烂东西!”   砰!齐术腰后又中一枪,他朝天嘶吼着闯入天台,眼底血丝满布:“传教士!你要是不救我,我就把实验真相公开,还有你们今年的计划,全部都告诉所有人!”   某个遥远的山顶,层层枫树包裹别墅,传教士手腕一推,黑白国际棋盘上,一枚“兵”唰地滑出局盘:“你的身体要永远归我掌控。”   附身仅仅是偶尔的精神变化,一旦要去躯体,就相当于他这个人彻彻底底地从世界上消失,变为传教士的傀儡,不过没关系,他还有灵魂。   齐术好不容易听到回话,兴奋反问:“能让我灵魂自由吗?”   传教士低声笑了笑,带有一丝嘲讽:“对,你要的灵魂自由。”   唰!一发子弹从脖颈边飞速擦过。   他蹲在天井池边左右张望,不再多想,一口应下:“好!我的身体归你。”   话音一落,钻心剜骨的疼痛袭击齐术,仿佛有把斧头撕裂全身血肉,阴间利爪挠破意识,逼得他在地上拼命打滚。   要是顾清时此刻能探入他的精神图景,便能目睹齐术精神体额头上的象棋标识,由扁平的图像变为立体。   在脱离的那一刻,超大的“兵”占据整个图景,顶天立地,刺破屏障!   齐术还没发出惨叫,灵魂就脱离身体,飘在半空。   旋即,倒在的地面的“齐术”传教士睁开双眼,活动下四肢,似乎很满意这具完全占有的躯体。   S级衍生异能之二,精神侵占,一阶段,双方自愿,通过精神图景建立附身标识,且附身对象思想受到发动者本人影响;二阶段,若附身对象自我放弃身体,则成为发动者的棋子,随机提高身体数值。   限制,一阶段,附身按条件触发,二阶段无限制。   传教士踩着地面轻轻迈出,周圈地板就以他为中心,瞬间深陷:“嗯B级,勉强用用吧。”   一圈圈螺网向外蔓延,堪堪停在顾清时刚赶到的脚尖前,而陆凌和江校长一群人站在最前方。   传教士抬起眼眸,左右扫视一圈。   那双细长的眼睛唰地锁定后方的顾清时,他瞳孔震缩,咧嘴笑道:“找到你了”   哗地一下,传教士飞身上前!   与此同时,陆凌极限下蹲,后脚的地面徒然龟裂,身影如火箭般窜出,裹着风声呼啸,曲膝一脚!   轰!那具身体像是被炮弹砸中,倒着飞离行政楼,一头扎进大广场,留下一个巨型深坑。   喀喀喀!传教士身板摩擦地面,一路石子灰尘飞扬,脊骨也无数次被折叠到一个近乎扭曲的程度,撞上旗台才停下。   顾清时凭栏而望,居高俯瞰。   这视角,传教士眯了眯眼睛,像是在回味确定什么,挤出四个字:“果然是你。”   那视线赤裸不堪,似乎下一瞬就要把高台上的人拉进泥里玷污在十八岁被陆凌带走前,顾清时天天见,刹那就勾起他不太美好的记忆。   “还以为知情人都死了,”他轻声自语,往后退了好几步,却不小心靠上陆凌胸膛,在陆凌启唇前,转身离去,“陆哨兵,为了大家的安全,请你务必处理掉他,在座都是明事理的人,不会因过往徇私。”   江校长拉住顾清时的手腕,对陆凌严正声明:“我也是一样的态度。”   “可我也要按公章办事,如果他束手就擒,即刻击毙也是违规的,就和”   “在塔内使用攻击异能一样。”他眼睛斜瞟,瞄着顾清时。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顾清时眸光沉了沉,真记仇。   齐术听到他们商量怎么处理自己,飘在空气里恨不得自己上:“快反击啊!你没发现自己被揍成孙子了吗?拿什么救我?”   传教士仿佛没有痛觉,咔哒咔哒,一点点重接骨头,好歹算是恢复人样:“我有说过要救你吗?”   他的语气毫无变化,只是在陈述事实,让齐术蓦然被一种无力感侵袭,整个灵魂抖动,比起愤怒更像害怕:“那那你要我的身体做什么?”   “这下有A级了。”传教士脚掌一推,掀起纷纷扬扬的尘土,它还没落下,身影就已经高高地跃在天台之上!   他的目标一直都是江昱!   或者说,江昱那副躯壳里藏着的人!   阴影袭来,学生张腿就往后逃窜,可顾清时动都没动,回讽道:“看来没那么容易束手就擒呢,陆哨兵,请吧”   没等他说完,砰砰砰陆凌连开数枪,每一发子弹都精准穿入关节,就差给传教士打成筛子。   但A级的身体素质也不是一把枪能解决的,传教士无视地心引力,脚尖破空一划,翻身避开:“疯狗,我身上有塔主的任务。”   “可齐术没有。”陆凌冷哼一声,跃起旋动膝盖朝上一踢!   咔嚓!肋骨断裂。   传教士即将降落的身子,被陆凌击回半空。   下一刻,还在下方的陆凌闪身,出现在他上方,那双黑靴带着万斤巨石之力,毫不留情地对着他肚子踩下!   传教士只觉自己被一股极强的外力压迫,身体直接凹成倒弧,哗啦啦!极速坠落。   围观群众怕被砸,快速撤离一片空地。   眼见着那身板就要砸进行政楼天台,摔破楼板,连穿到最低层,陆凌起腿又横空一扫送走!   小腿与他侧腰相撞时,传教士咒骂一句:“一根筋的疯子!”   众人就见两道身影连续穿梭,陆凌一会在台阶边,一会在空中,把传教士当成皮球来回踢踹。   几番下来,他意识逐渐混浊,仅剩一口气挂在鼻间,陆凌手包住他的脸,朝地一摁!   这一下,让传教士上扬的身子,以头为先,强势下抑,哐当一下掉到顾清时和陆凌之间,离顾清时只有半个身子的差距。   换做常人,这一番操作下来早就一命呜呼,可传教士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露出带血的牙齿,扣住地面泥土,一点点爬到顾清时脚下,在即将失去力气前,拼命延伸指尖,只为触碰他的裤脚。   陆凌怎么可能容许这种事发生,重力加速度压住他的背部陷进地里:“想什么呢?齐术。”   传教士像是不知道痛,满眼只有顾清时,语调放轻:“你是怎么逃出精神漩涡的?”   在近乎一个指尖的空隙,顾清时腿部后倾,半俯下身。   他甚至一步没动,一个小小的动作改变,就让传教士的手落空,仅仅搭在他的鞋边颤抖。   顾清时的呼吸撩在传教士眼皮上:“很简单,因为现在在这里的人,是我。”   下一秒,他鞋尖一挥,狠狠踢开那只脏手:“另外,还是那句话。”   你的喜欢真不值钱,和齐术本人一样。 兔兔   “你究竟在干什么?!”传教士无视齐术在耳边的控诉,闭上慢慢散乱的眸子。   顾清时见人没了动静,对着江校长歪歪头:“我们谈谈?”   视线遇上的那一下,两人心照不宣地认同一个事实   自从逃出精神漩涡以后,顾清时用的完全不是江昱的口吻,而是明显的上位者姿态。   江校长眼神微动,很明显没有意外:“好,校长办公室见。”   顾清时勾唇一哂,没一秒就整理完毕。   像他料定的那样,精神漩涡的锚点是江校长,不是江昱,毕竟那个时间只有江校长和传教士“齐术”接触过。   和正追问陆凌的林戚不同,也与沉默不语全方位深思的苗陌不同,更与下面那群叽叽咕咕聊江老师和齐老师过往花边绯闻的学生不同。   江校长最后跟他和陆凌一样,在江昱死后,选择自我了断,而且是先于预计死亡点的“提前”,带着所有人逃出来了,不然现在的场面要惨多了。   与之相应,作为无畏者的回报,江校长、陆凌和他保留在漩涡里的记忆,江校长也成为清理传教士和齐术的助力。   不管是精神漩涡,还是现在,伪装成江昱的他,都是唯一的变数。   严格来说,当陆凌看到是江昱,而不是他出现的那一刻,就知道经历的所有事情是假的。   而顾清时这边,看到的漏洞就更多了,变色龙失效、左前胸   在精神漩涡里,他只是江昱,而不是顾清时。   但江校长也是聪明人,一听就明白,有些话,江昱到死也不会说,但凡说了,几天前两人就不会吵成那样了。   他后来的每句话都在证明江昱已经死了,如果还不信,那他就在江校长面前以江昱的身份死一次,而且他做的决定,符合江昱,也符合江校长最恐惧的结果。   要是江校长还不懂,那这个人也没必要再合作了,他不和蠢人做交易。   可也有顾清时想不通的疑点,传教士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开启精神漩涡试探,单论明知他身份不对这点,就非常有风险。   还有当时和1号的通讯   顾清时抬起脚,正准备退出天台,一根寒意突然刺入脑子,多年养成的敏锐直觉让他霍地转头。   掩盖在制服之下传教士指间,一点白光早已悄然无息地凝聚完成。   他居然还没死!   同时,陆凌蹲在传教士身上,和林戚安排后续到一半,心生不对。   咚!钢筋铁指抓起传教士的头,带着他整个身体扎入混凝土里,还是没能阻止白光以雷电之速发动。   距离之近,速度之快!哪怕是顾清时本体在场,也难以躲避。   此时,每个人的动作都被放慢   他看见陆凌向他张开五指,看见江校长想要推开他,看见林戚睁大双眼,也看见那光裹着飓风,划破阻碍,霎时就没入自己眉心!   不过毫秒,顾清时失去力气,散了架一般向后倒去,江校长原本扶住了他的肩膀,结果被陆凌那暴戾可怖的眼神惊到,被迫松手。   顾清时就正好躺进侧向奔来的陆凌怀里。   视线完全消失前,苗陌竟然也提腿迈步!   看来要是现在还有奥斯卡小金人,在场各位得一人拿一个。   传教士头埋进地里,即使声音越来越小,却依然令地面剧烈震动:“作为再次见面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实验体0号。”   顾清时自动补全未尽之意,终是抵抗失败,陷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Chapter 14 嫉妒他选的不是   比光明重现先到的,是一大口生水呛进。   它蛮横地挤入鼻腔,灌进气管,连接不断地,刺激每个细胞叫嚣。   每一次张嘴,换来的都不是新鲜空气,而是一口更大的窒息。   辛辣到,甚至眼泪混入水中,也不会被察觉,也痛苦到每一秒都在凌迟。   可顾清时仅仅是蜷了蜷手指,只有眉头的皱起才流露出微不可见的难受。   从外看,他所在的五米高圆形罐瓶顶天立地,对于里面来说,朝下不可触底,朝上遥不可及。   玻璃外,一群穿着白衣的实验员们高速走动,记录数据:“第五万八千九百七十次,水中向导素提取,时长三十分钟完毕。”   “我看看,本次提取容量为向导释放平均值的”一人停顿,忽而拔高的语气像是看到什么惊天荒谬,“一千倍!SSS级比C级及格线高这么多吗?”   “你实习生吧?没学过被动提取不能跟主动释放相比吗?论主动,差距是五个零,学的知识喂狗了?”   “别聊了新来的!你叫李伺是吧?那有个红色按钮点一下,把0号拉出来。”   “红色红色”他念叨着,扫视操作台琳琅满目的大小按键,时不时瞄一眼罐子里的人,按下。   可那人并没有被拉起来,周边的水流反而开始搅动,形成漩涡!   顾清时猛地睁眼,扑腾抓握,却只有水流空荡荡滑过。   他往上游,底下却像是有吸盘,吸着他往下坠。   那随水扬起的黑发,与耷拉在身上的白衣,像是一滴悬在水里的墨,浓厚到让人移不开眼。   从延伸的指尖,到直起的脖颈,再到绷紧的脚尖,他的身体弓成一道优美的弧线,不约而同地,一种想要永远看他挣扎的罪恶念头从周围人心间生出。   李伺也是。   可不乏有人理性回笼,迅速按下正确按钮,破口大骂:“李伺!干什么呢?工资扣完,今天的实验你不用参加了,罚你上去帮他。”   上方,顾清时被线路拽着从打开的铁板口出水,发丝破水的那刻,他手掌撑在岸边,每咳一声,都像是在呛出一口血。   咳嗽声传到下面,李伺连连鞠躬,挠挠头,快步走电梯升至上层。   那是一道半坐在池边的身影,衣衫浸在肌肤间,贴出他薄薄的身形。   他像是察觉到有人靠近,侧头斜睨,湿润的睫毛上,水珠滴落,滑进唇齿间。   李伺递上毛巾和新衣服:“给给你。”   那人连一声“谢谢”都没有,但让他慌乱的视线有了聚焦耳尖的红痣处。   顾清时直接无视,起身:“时间。”   那清淡的声音,李伺又是一愣,直到顾清时撩起眼帘,露出一双典型东方瞳孔,他才摸着滚烫的脸回复:“塔189年12月25号,下午”   “十一年前,十七岁”听到答案后,顾清时快步把他甩在身后,没从脑子里翻出有什么值得记忆的事情,毕竟小时候大部分时间的经历,和刚刚并无区别。   李伺追了几步赶上:“您先去换衣服吧,今晚塔主给安排了个宴会,要求您必须参加,再晚就要来不及了。”   遗失的记忆碎片闪过,顾清时脚步一顿。   是他和自己十八岁后,需要用身体安抚的哨兵们,第一次见面的时间。   他回头打量一眼李伺,当初有这个人存在吗?顾清时敛住眸子,落到他手臂处。   红黑制服外搭着几件白衣,它们顺势流下,刚好停在他腰侧的匕首边。   顾清时眼睛墨色重了几分,手指拂过李伺的领口,拉近轻声问:“不懂规矩吗?”   无人看见,他另一只手勾起,卸下李伺的匕首,转眼就藏在衣袖里。   那旖旎的清香一凑近,李伺头脑就登时炸了锅。   在入职前,他听同事说过,最幸福的事,不是研究出如何高效提取向导素的方案,而是照顾实验体0号的起居生活,但往往没人能靠近他。原来天大的好事某天也能降临在自己的头上,他忙不迭道:“啊不好意思,那我帮您换。”   独立换衣间内,顾清时背对着他,双手平放,李伺低头不敢说话,手指颤抖着解开他的背扣。   而镜子里,他额头上,浅浅的印记逐步浮现,不算太清晰,但能够看出是国际象棋的纹路。   “那个,刚刚按钮对不起。”   顾清时没回话,让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操控按钮本就是稀事,他们的小心思昭然若揭。   李伺看他不出声,心里一紧,但下一瞬间那声音高高地挂在他头顶上方道:“你第一次参加高强度研究,累吗?”   他吐出一口气,仍不敢抬眼:“不不累,我也是为了解决哨兵狂躁,倒是多了些新感悟您一直待在中心塔监禁区,可能不清楚。”   “现在外面向导数量格外稀缺,表面上近十个哨兵,才能分配到一个向导,但实际能派上用场的向导一般是C级及以上。”   “D级哨兵虽然用处小,但也会使用异能,所以也需要向导抚慰,加上这些条条框框,比例就更畸形了。”   “再者,不管是哪边,D级人数都太多了”   他顿了顿,还是多了一嘴。   “嗯你可能不太懂。关键在于,C级和D级的体内向导素存量并没有差距,差的是调动效率,C级是100%,D级就只有10%只有高等级那边存量,才会有像哨兵实力一样的,每等级间数十倍差距”   “所以是什么感悟?”   李伺被打断后,语速之快,生怕他下令闭嘴:“所以在我看来,当务之急最好的方向其实是试验如何提取出没能充分利用的D级向导素,但大家都更倾向于想一个办法从您啊不!是其他地方取得向导素补差。”   顾清时脑海里,零散的碎片也在这一刻霍然勾线,带着“主体”和“衍生物”的日记字样,串联起一小段时间线   距离这个时间点的一年后,他被陆凌带走。   由此导致,再一个一年后,初代狂躁实验开始,研究分化人类的无名之物。   而后又因为初代狂躁实验破产,矛头避无可避地指向D级向导,衍生出三塔圣所的香水安抚剂实验。   命运总归是骨诺米牌,推一个,就连锁倒了一大片。   他不再去想,把注意力放回身后那人。   在解开最上方的纽扣时,顾清时还感受到李伺哆哆嗦嗦打不直的指尖,直至猛一瞬,李伺额头的印记彻底加粗变深,周遭除了心跳声,安静得可怕。   他像是被人抽了芯,盯住顾清时的脖子,那阴险的眼神跟之前的懵懂简直是判若两人!   可在他正准备取刀的前一秒,顾清时忽然转身:“你知道我为什么特许你来吗?”   “为什么?”李伺清醒一瞬,带着点茫然。   “因为”顾清时俯身虚虚抱住他,却让锐利的匕首划破后背,直直刺入!   “我的记忆里没有叫李伺的人,而且中心塔实验室禁止携带刀枪进入。”   李伺吐出一口血,迅速倒下,在顾清时无情的俯视中,他瞧见自己额头顶着一个国际象棋的“兵”。   原来不是幸运   明明灯还亮着,但周身的环境顿时暗下。   脚底,原本正常的白地板上,诡谲的色彩穿梭扭曲,而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变成一个个带着漩涡的眼睛,在某一秒同步睁开,极速贴近,又哗然消失!   顾清时再次睁眼时,正靠在一尊黑底大沙发上,映得外袍白到发亮。   而高台之下,一群政客西装革履,衣香鬓影中,端着官腔扭捏作态。   这次传教士的傀儡又会在哪呢?   顾清时敲着指节,眼睛来回搜索。   周围一圈又一圈的人企图迈上台阶,却被守卫拦下,只好扬起酒杯:“您好,认识一下,我是新晋优秀哨兵,任务期间荣获”   “别管他,我是一塔经济部部长,虽然只是个介绍人,但”   “您可以看看我吗?我是”   这时,有人在人群中高声一嘁:“一个向导?也轮得着我们这一群哨兵这么主动上去吗?哪怕他亲自请我上去,我也要让他自己走下来!”   “另外,要我说,在场的各位不都想要他吗?干嘛道貌岸然,整些虚的,我王洱一个S,随便再加几个A,或者在座的所有人一起,还不分分钟撂倒那群哨兵守卫夺走他?不用等到十八,他就已经是大家的了。”   王洱瞟见守卫们总是心不在焉地偷瞄那人,笑意更甚,粘腻的眼神上下一掠:“再者,没准他们的想法也跟我们一样呢?”   话说得不错,但实在过于袒露。   人这东西最爱伪装,将自己一颗肮脏不堪的心,用言语包装,似乎套上一层衣服,就成了所谓的圣人,更不要说在场的政客,心眼比玲珑还多,更是典型。   所以人群虽是哑然,却仍然坚持着等待他的发话。   顾清时嘴唇轻扬,手指一抬,精准锁定王洱。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让全场发出阵阵的不满,但还是聚焦到两人之间,让出一条道路直通上方。   “为什么是他?”   “他不是说自己不上去吗?”   “我们和他相比很差吗?”   王洱清清嗓子,没料到打脸来得这么快,摸着松散的领结往上一提,就跟中了千百十万的彩票一样,主动上了二楼。   顾清时一双洁白的手拉着他的黑领带,把他拽进里间。   哪怕帘子落下,也能听到外面嘲讽连连。   与此同时,人们撕破伪装,阴狠的眼神仿佛是要捅死他们,嫉妒他选的不是自己,怨恨他不选自己,但又在顾清时转头那刻瞬间隐藏,混着酒意只剩痴迷。   “呵,把我当众矢之的,好玩吗?传闻中的SSS级向导,除了一副皮囊,什么都没有,还不是得依附哨兵。”   王洱口干舌燥,松了松制服领子。   就见顾清时取下香槟塔的酒杯:“的确,十七岁的我毫无能力,弱得随便来一只狗,都能对着我叫三天三夜,是我的问题。”   同样,现在受传教士异能影响,他被压制到十七岁的身体状况。   与之前远远不同的是,他稚嫩青涩的面容之下,却是二十八岁独有的成熟风韵。   “知道还不给我跪下!”王洱越说越勇,作势就要按着他的头下压,“3S没武力也就那样,我今年可是荣获预备小队长,钱权都有,你跟我也算是沾了光了,反正迟早都要给我的,不如现在”   顾清时一掌拍开他的手,刘海盖住涌起的嫌恶。   王洱一个S级活这么大,一路被人供着养着,不敢相信有人会违背他,语调尖锐:“就算我现在强迫你疏导,塔主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外面的人也是,谁又能帮你?”   重新抬头的那刻,顾清时扬起一抹极轻的笑,藏在眸光之下,转而把酒杯举到头顶,将自己从头到尾淋了个透。   分明是酒水没入衣领的缝隙,捎上凉意浸透每一寸皮肤,却更像是什么火苗燎原。   他手一拨,身影走出帘子后,声音才缓缓落地:“你觉得呢?”   台下,一群人只见他进去不到五分钟,又出来了,伴着酒气下了楼,避过守卫,淹进入群,一路被人饥渴难耐地贴近,闻嗅余香。   他什么都没说,可眼边滚落的每一滴泪,衣角的酒气,都颤颤巍巍地令人遐想刚刚发生了什么。   “你们”王洱听见说话声散去,心道不妙,闯了出去,“不要听他乱说!我什么都没做!”   大厅光线豁然亮起,那一个刹那,分明他身处高位,却更像是被人压在低位碾压。   所有人抛来的视线,恨不得拿刀把他片成人彘。   顾清时立在他们中间,抽泣着,控诉着,可那双黑眸的情绪,完全不是恐惧的猎物,而是威慑的猎人。   “可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王洱抖着腿,退后好几步,乌泱泱一群人举起水果刀,抽出叉子,拿起酒瓶,向他冲来!   血色溅在金色的墙砖上,带着激昂的钢琴曲压住惨叫,余下华丽的颜色延伸到顾清时脚底。   “您别生气,我已经处理掉他了”   “什么叫做你处理的,是我给了他一拳打晕的,正好想向您讨一个奖赏”   “我也有功劳!”   “咚!”钢琴低音不和谐插入,全场安静。   琴架旁,顾清时收回手指,兴致缺缺:“跟那年一样无聊,你说是吧?传教士们。”   话音一转,人们哐地把头拧下,一百八十度翻转倒置,看着顾清时!   他们的脸像是被一双手扭曲,时而是李伺们,时而是政客们,时而是王洱们,时而是齐术们。   那场景之诡异,他们同时启唇,男女老少的声线齐齐交混:“怎么猜出来的?”   “猜?”顾清时抓住袍角,撕开碍事的下摆,难掩讥讽,可以说他现在的心情差到了极点,“你以为我没查过吗?S级衍生异能之三,精神迷宫,以我的记忆为原型,随机盲抽,更改部分事实,要不然,我找出你在哪,杀掉,脱身;要不然我被困在这里,直到记忆替换成功,脱身先说说,你想替换我什么记忆?嗯?”   “至于限制,冷却期3天,只要记性好,就能得出是假的。”   “李伺不存在,王洱这个名字是假的,他应该是另一个人”   “简单说,是你吧?”   “至于周围这些人,我不信到第二回合了,你还不多上几个耍赖,确保胜率。”   景象像沙子一样坍塌,汇成沙海,平静的那刻,每一颗白沙都倏忽割裂,挤满小眼睛,眨巴眨巴又幻化出新的场合。   他们的声音回荡着:“你还记得我,真是荣幸至极。最后一个回合,找到我,杀掉。赢了,我告诉你实验真相,但输了,你要跟我走!”   还是那个摩肩接踵的宴会厅   人们围着他说笑,递烟,送来酒杯。   斜上方,塔主站在楼上盯着他,呆呆地像个假人。   顾清时回头,对角处,也多了一人。   陆凌。   二楼空间本不小,可在一米九的高大身躯面前,还是显得狭窄,陆凌被迫弓起背部抵住围栏。   他独身一人高站,与群集在顾清时附近的低矮人群,构成错落的极端。   自下而上,也自上而下。   “极致的美貌,也是武器,你很聪明。”   陆凌挑挑眉,扬起高脚杯,喉结一滚,饮尽。   但他刚长开的深邃眉骨间,落着一枚显眼的“兵”。   顾清时侧头轻哂,像是看到什么笑话,从服务员的托盘里取下甜品蛋糕,一步步上楼,迈过拐角,走到他面前。   “你也很聪明,知道站在这里。”   一眼看去,二楼的位置和顾清时躺过的沙发平行,离他最近。   陆凌瞧一眼跟过来的一群人:“与其在下面,等明月垂怜我,不如站高点,让它只能先照我,这样更好,不是吗?”   “或许吧,”顾清时拿起餐叉,反握在手里,而后的那一声叹气,极其悠长,“好久没用了,不过作为回答的奖励,很快。”   陆凌怔了怔。   下一秒,刀叉扑哧插入他的脖侧!   那一瞬,血珠也染在顾清时唇边。   陆凌头一重,朝向顾清时倒下,没有喊疼,反而轻轻地抬起手,抹去那颗血,温柔的语气像是在说情人间的悄悄话:“有这么恨我?”   顾清时双手垂落,启唇:“没人会喜欢这种鬼把戏的,传教士。”   “在这场宴会上,你看其他人的时间不超过一秒,而我却能拥有五秒,我以为我是特别的那一个,”陆凌又从身边拔下一把枪,“你还记得吗?这把枪是我们俩个后来一起改装的,有好几种子弹”   顾清时身体僵了一瞬:“停!”   随后他稍有的动摇快速逝去:“你想说的是凭什么我看他那么久,而你连一个眼神都没拥有,还被人揍到狼狈不堪,不仅如此,迫于在场所有人的地位,你贵为S级,却无法反击,任人折磨。”   “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就没办法了”陆凌被血呛到咳了两声,“我们对视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顾清时眉头越皱越紧,不自觉被他牵进话题里:“想什么?在想你要是用陆凌的异能对付我,那我就头疼了。”   “我在想,你要被传教士的障眼法误导到什么程度,一个印记,可真可假。”陆凌齿间流出一点微扬的笑意。   那略带着真心的笑扎入顾清时眼里,他一把推开陆凌,眼睛微眯:“我突然觉得,不那么无聊了。”   难道他真的跟进来了?如果有江校长援助,再辅助同精神系异能者搭桥,也不是完全不可行。   他还在想着,陆凌手一拽,就把他拉到面前,那距离近得简直是身贴身。   “死前最后放肆一回怎么样?”陆凌低下头,用指腹摩挲着他的耳尖,唇角贴近,与交缠的呼吸,欲落未落地靠近。   顾清时瞳孔一滞,闭上眼睛,啪一巴掌反手飞速甩出。   再次睁眼时,顾清时双目清明:   “你知道吗?传教士,你装得很像,但我和他不是这么亲密的关系,也从来没有存在过,你”   “猜错了。”   此话一出,人群静默,每个人的动作都被定格在当下,紧接着,宴会厅和人们化作水弹,一个个炸开。   “三次都很果断,看样子是他单方面给你的孽缘,”眼前,传教士撤去伪装靠在墙边,那是一道笼在白金袍下的身形,手里握着一本厚书《安修圣经》,“不过最后一次,我等了好久都没死成,只好勉强算个平局了。”   精神力失而复得,充沛全身,顾清时唤出锁链环绕,清浅的黑眸压着被戏耍的怒气无处宣泄:“你想替换我记忆里陆凌的存在?”   “当然,毕竟那场宴会,你只对他不一样,虽然我开始以为我是那个特殊的人。”   “我知道你很弱,体术不好,能力不够,专门为你准备了能够反击的精神迷宫!我还不够单纯,还不够为你着想吗?”他双臂展开,抬起下巴,那高昂的语气,仿佛此时身处在他一人的演讲盛典,而不是黑暗空间。   “单纯?为我着想?”链子的抽风声与顾清时声音同步响起,他以为留下的反击余地,实际是对顾清时的压制,“你要是真的单纯,那就先解释精神漩涡的事!”   锥头直冲面部而去,传教士像没想到他能出手,等它快要刺入太阳穴时,才举起圣经格挡。   而那看着只有一层厚木板的圣经,竟然能挡下顾清时全力的攻击,连一点外皮都没伤,溅起的火星滋啦啦燃烧。   但与其相应,薄薄的尖头在相击点火的刹那,也震得传教士后撤好几步:“那也是为了你,你知道的我如果死在这里,你就得不到实验真相。”   “撒谎。”顾清时脚底一踩,只见一阵蓄力波轰地扩散,“实验真相,我已经知道了,不用你说。”   又是一记横劈!   传教士来不及避开,脸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打起一条鼓囊囊的血痕,他咬牙道:“圣所异种从何而来?这件事你想过吗?”   “比起这些,我现在觉得你死在这里,阻碍你们今年那个不知名的计划,收益来得更大。”顾清时中指擦过拇指,啪一声弹响,震彻空间。   唰唰唰。   以两人为基点,环视一圈,蓝色漩涡迅速包围,围得密不透风。   “你以前虽然是黑暗向导,也有能力,但你那时的身体条件完全不足以支撑你使用,不过现在你值得我说一句,你很强。”   传教士直起身子,贯穿全程的轻蔑换作谨慎。   “可我记得,你的身体应该已经烂透了才对!”   “废话真多,你最好祈祷在你死前,还能有机会说说使用精神漩涡,和齐术口中今年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一把把闪着寒光的锥头从漩涡里探出,眨眼间就瞄准传教士瞬发,似乎一个不注意就会把他捅个对穿!   可传教士也不傻,左右脚换踩虚空,弹射躲避,要不是因为这里不是现实,能够瞬间修复,不然地面就没有一处完好的。   “为什么不信!附身齐术的触发条件也是你,这样的机制,我在全塔安了数百个。”   “自从你十年前被塔主宣判死亡以后,有无数人想要找到你的存在,甚至企图用异能把你从地府招魂招回来,全部都失败了。关键是,没有人看到过你的尸体,在所有人赶到现场、人最多的时候,押送车正好二次爆炸,毁得一干二净。”   “你可以猜猜当时炸死多少人,再加上后来塔主有意隐瞒你的存在,当初宴会上但凡见过你的人,一旦发现没用就被撤职处死,活得就剩几个S级了。”   “而民众那边,在我异能的加持下,可谓是把你的消息摁得死死的,就算有人过去知道,也完全想不起来你的存在。”   说到这里,传教士想不通,既然人人都是一样的,为什么有的人是特殊的那一个,为什么特殊的那一个不是自己,他可以接受他挂在天上,一视同仁地忽略所有人,可为什么偏偏有人比自己先获得眷顾。   刀光飞舞中,传教士挥动圣经弹开,每一声激烈碰撞都在给他心上的怨气加码,停顿在空隙的转弯处,他吼道:“0号,只有我,只有我还记得你,所以跟我走,好不好!”   “你话说得好听,如今却连个本体都不敢来。精神迷宫并不是以我的精神图景覆盖,而是用记忆单独创建了一个精神空间隔阂,对吗?”   “因为你清楚,只有以这样的灵魂姿态与我见面,才会让我无法探入你的精神图景,验明真假,只能听你在这胡搅蛮缠。”   顾清时懒得再说,杀了他,直接出去是最好的,手掌一挥,再次形成新的漩涡。   唰唰唰!   破风声连绵不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Chapter 15 更重要的是,你   传教士身为S级很强,但纯属机制怪,一个非传统攻击异能,又能翻出什么大水花。   他还想像之前一样,四处逃窜躲避,可这时射来的所有锁链仿佛有了灵魂,看透他的动作,变为成千上万的蛇,吐着信子,朝他攻来!   如果仅仅是对一条锁链的操控,和刚开始的箭发,倒说明不了顾清时精神力的强悍,可到现在的每一次出击,便是赤裸裸表明他大脑超强的处理能力,每一个蓝色漩涡的放置转点,都像是经过了精密计算,卡死传教士的行动。   他们的战斗,比起说是纯粹的武力对决,更像是一场华丽的物理盛宴。   传教士穿过空挡,紧随之后,又被另一根锁死,带进圈套,可在刹那中,再找到另一条生路。   两人不断发现对方的破绽,却又在下一刻被彼此变为劣势,战局输赢变化无常,不到最后,无人能看破结局。   可隐隐之中,顾清时也厌烦了这种无意义的拉扯,锁链互相搭桥勾成一个巨大的球,迫使传教士活动范围越来越小,眼看着就要挤压在一个转身大小的牢笼里。   传教士不敢再藏着掖着,朝上一扔。   那圣经钻出锁链的禁锢,被抛举到两人中间。   “该你进来了!”   一道白光闪破天际,书页哗啦啦翻动,风声呼啸,扇动方圆百里尽数退却,再坚固的锁链也铮铮断裂碎开,就连黑暗空间也挤压出奇异的波动,像有什么东西正要突破一张薄纸现身。   顾清时目光一锁定关键,抗风就直冲而去,还没夺得圣经,眼角又瞟见一束金光,那是一把半人高的黄金长弓,亮着光正瞄准他,居然来自传教士!   有了停歇时刻,他终于有时间拿出武器,毕竟开局打得过于突然,战局中又毫无缓神的间隙,但现在取出也不晚!   传教士拉满后弦,带动前弓成满月,拉到不能再拉的那刻,右手指尖一松。   欻!那光超音速射来,箭羽穿过顾清时伸出的指尖!要不是他反应快后撤,此时就该正中手心。   就在这时,书页里,一个木偶人带着线条飞一般冒出,千分之一秒内突现到顾清时面前。   只见它手间两把短刀划过,一下又一下地与顾清时身边的锁链重重交击!   锁链舞动,短刀飞旋,武器相撞的火花很快就掀起一场燃天巨火。   “一个操纵系A级在外面接应?还真够怕失败的。”   顾清时轻啧,有点麻烦了现在。   那缠绕在木偶身上的线条极细,细到快要淹没在黑暗的环境之中,这种视觉条件,斩断它简直是痴心妄想,更何况线条也不会傻乎乎地待在那,等他来砍。   但是他也清楚,要想出去,得拿到那本圣经,它才是这个精神空间形成的媒介。   传教士那边,锁链穿梭的速度慢了一点,他得以喘息:“这叫确保万无一失,能一举带走你是最好的。”   “而且据我查到的实验数据,你能力对你身体的负荷,是随着时间成倍增长,所以你到现在都只是使用C级空间系异能辅助,不是吗?”   顾清时腾空而起,在躲开回转的短刀同时,在传教士头顶凝出一个蓝色漩涡。   那东西横空出世,足足有三人长!光是想象待会从里面窜出流星般的锁链,就令人惊惧。   传教士以为又是锁链封锁,赶紧后撤:“你在急什么?我说对了吧!你的速度之所以快,远超常规,实际上反倒印证你的身体条件无法支撑你打持久战!”   “是吗?”顾清时一声落下。   超过传教士所料,那是一个暴风眼,平静的空气忽地有了流窜的方向,卷起狂风,由平面变为高耸的漩涡,贯穿半个空间,仿佛要连人带书一起吞噬!   A级异能,风暴中心,归属2号。   召唤系,限制,依使用者精神力维持时长,身体素质维持形成。   “你疯了!这个异能敌我不分,虽然我很开心你想和我一起殉情,但不是现在!”传教士眼底闪过错愕,转身跳跃。   每一次下蹲借力,都在脚后留下蔓延的裂纹,他拼命逃离风暴眼,去追靠近边界的圣经。   这东西看着和自然界普通的风暴并无不同,实际吸力大到能刚靠近风边就被撕裂,而它最中间,按照常理来说是最安全通道,但如今是个人都能看出,那里才是危险所在,刀片枪械在下方堆砌,进去就是必死!   那木偶身上的线条,也因飓风大作被绕城一团麻线,四肢歪扭,难以舒展,原本操纵它快速行动的优势,如今也变成导致它落于下风的关键。   顾清时先他一步,朝后挥出一锁链:“因为今天就没打算让你离开。”   传教士也不是吃素的,举起弓箭,唰唰唰就是三箭抵抗!   两人身后,那风暴愈演愈烈,不断扩大,刺激整个空间收缩。   迫于风压,锁链行动不再便捷,箭矢射出也歪到姥姥家了。   胜负的最后,就在谁先拿到圣经逃脱!   如果传教士先他拿到,他就会死于这场风暴。   反之,传教士死!   顾清时刚一抢到,就被传教士扬起的腿踢中,手不自主松开,就这一下,传教士手掌反抓,成功握住,在他发动异能之前,顾清时链子跟索命似的,绑紧他的脖子,传教士喉咙窒息,怕顾清时夺走,索性往上一扔!   像是被人摁下缓慢键,圣经带着繁华的哥特纹路,在空中打旋,封面,“安修”两字,由小变大,落在两人眸底。   顾清时张开五指,近在咫尺,传教授也从另一边即将挨上书页。   在两人即将触及的那刻,时间以更快的速度重启,圣经唰地被风带走,引进风眼!也让他们逃出的距离顷刻就被拉为无用功!   这一瞬,顾清时抢先跃身,像一道闪电追去。   传教士犹豫片刻,自是不甘落后,紧跟其后。   空中就见一白一金超速窜动,竟是直接逼近风墙!   顾清时压住肺部后知后觉的疼痛,咽下快要溢出的血,刚刚传教士的确说得不假,上次跟苗陌打,能避则避,也是因为副作用。   就在他要抓到圣经的前一秒,身体仿佛压制到极致,噗嗤一口血喷出。   躁动的风暴轰地消散,变为一缕清风,但好在顾清时握住了圣经。   他刚翻开,传教士留意到战况改变,大吼:“方九!还不进来!”   又是一束闪爆双眼的光从圣经迸发,顾清时被掀飞,好不容易才用锁链插地,拉住身体,半蹲落地,还止不住咳嗽。   光散去的时候,传教士手里也拿回《安修圣经》,白金袍前多了一人带着兜帽站立。   方九指间挂满丝线,稍微一拉,那个跟顾清时打过的木偶回肩坐落:“安修,不是说不需要我,你一个人轻轻松松吗?先介绍介绍这谁?”   “让你占便宜了,”安修袖袍在他眼前一舞,落下的那时,方九看顾清时的眼神转瞬盖着和他相似的病态,“是他啊,还以为死了呢,原来塔主也让你改过我的记忆?”   安修不想解释:“趁他虚弱,操纵带走!”   两对一。   与地下暗道的双A截然不同,那时一个有意撤退,一个纯弱,而这时,一个A级攻击类,一个身为S,可谓是天差地别。   冥冥里,天平砝码悄悄倾斜,滑向更重的传教士一方。   “可只有灵魂,他身体怎么办?”   数根傀儡线从他袖子极速刺出,而尖锐的线头正对顾清时。   一旦这东西插入脑海,他就会变成木偶,成为痴傻,失去自主意识,任人宰割!   “过两天回圣所。”传教士呼哧喘气,挥手催促。   顾清时眼周全是星点,一圈一圈地发黑,上次用完王老五异能也是瞬间失去意识,但此刻他除了搏一搏,别无选择,手臂带动腕骨绕过,锁链唰地绞住傀儡线,打成死结。   “比我想得更为顽强。”方九指尖一动,就让傀儡线收回,两边拉成一条紧绷的线,仿佛下一秒就会从中折断!   但顾清时虚弱的身体状态怎么比得过全盛的力气较量,他拉住的链子另一端像有万马奔腾齐拉之势,唰一下,就使他难以抗衡。   顾清时并不想被拖倒在地,干脆松手,撑地直起身体时,新锁链还没唤出,那傀儡线就迫不及待,猛地插进他的太阳穴。   极细的线钻入血管,逆着血流动,顾清时脑子里,只觉两股意识相互拉扯,谁也不让谁,挤得他脑里一片钝痛。   一方带着贯彻神经的刺痛遍布全身,劝告他放弃,一方化作利剑的精神力凶猛回击,力量搏击之艰难,他脸部涨红,手揪住白袍颤抖,极力压制。   就在那刻,砰!一声枪响,震聋空间。   砰砰砰!数发子弹在上方炸开,黑暗之中,细微的纹路咔嚓裂开,几点光零散垂下。   安修看一眼就懂了,咬得牙痒痒,骂一句国粹:“快点,精神空间要顶不住了。”   方九加速精神力渗透,针扎般无所不进。   顾清时死死咬住嘴唇,血流不止,临发之际,骤然不再抵抗,将精神力缩居为一小块藏匿。   “成了!”   一看到顾清时双目涣散,方九高声呼喊安修。   然而他的喜悦刚落,顾清时就以劈天盖地的精神力向脑海里的另一方压去,连一点缝隙都没放过,清扫所有不属于他的意识。   那强大的威亚也透过那一根丝线,精准勒紧方九的指节,同一时刻,掩盖在震耳欲聋的枪响之下,响指再起。   眨眼间,一圈针眼大小的蓝色漩涡生成,在方九反应过来前,那小小的口子里,狠狠探出一大把锁链,开花似的把他捅了个遍,从上到下,没有一处完好,全是细细密密的洞口!   方九什么都没能说,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挣脱他傀儡线、清醒大半的顾清时,直愣愣倒下,转而滑润的面容被棕色替换,四肢变为玩偶关节,碎成一滩木片。   出乎顾清时意料,这不是本体!   但其上,带有一抹灵魂碎片,陡然反馈回本体。   那间枫林别墅里,方九手中的线紧到极致,嘣地断裂,随后头啪捶在桌面圣经上,不省人事。   顾清时来不及缓和修整,扬手抬起锁链,直击黑天苍穹!   与最后一颗子弹的接触瞬间,空间的薄壁像是不堪重负,咔嚓咔嚓,散成银星,破开一线强光。   下一秒,一道红眸先行的身影朝下,枪口直对传教士!   安修神情一滞,刚刚心里的不安得到证实,顿时就慌了神:“陆凌,你要知道,塔主说过,凡是见到0号存在就要上报 !你现在知道了,快过来帮我,他不是江昱!你也没必要应江校长那个向导的请求,那个人早就死了。”   可回答他的是   砰!子弹擦过圣经书封!   “你这是干什么?”安修难掩震惊,就见那道身形哗地落地,挡在顾清时前面。   陆凌枪口不动,笑着问道:“你上报了吗?没有吧,要是有的话,从条件触发的那刻,塔主就该派我开启抓捕行动了,大家都是一个心思,谁又比谁理由正当?”   安修本来还很紧张,听他这么一说,反倒轻呵:“那按你这么说,我们就更该合作了,一起享用他,隐瞒”   “塔主。”   陆凌不置可否,但扳机手指的移开,像真的在思考可行性,甚至考究着回头,对上顾清时的黑眸。   顾清时眉头皱起,不管现在陆凌做出什么选择,都不奇怪,或者说他同意,才符合顾清时认知里的那个陆凌。   他目光在两人间来回翻滚,默默移动,变为三角鼎立。   “嗯”   不能让他听到陆凌的回答!   顾清时锁链一甩,冲向安修。   那速度快到就算是陆凌企图阻拦,也要稍作愣神。   唰!安修还在幻想陆凌的加入,能让他的独占计划更方便实施,却见锥头闪光,直接穿心而过。   “这速度”   他倒下前,看见顾清时唇边又溢出一大口血,又是调动全身,强行发动数个蓝色漩涡,缩短距离,跟刚刚杀方九时一样。   “真是,玩不过你们这群不要命的”   安修指尖触上书封。   一刹那,顾清时行动为先,抵住身体的痛感,挥出锁链,近距离刺入他的额头。   安修只觉眉心一凉,离锥头只有方寸之差。   白光轰鸣,灵魂弹出,他带着那堆碎木偶成功逃脱!   枫林别墅里,他身躯一震,差点从背椅上跌落,心脏砰砰快要跳出嗓子眼:“靠,晚一秒就死了。”   方九在一旁蓦然惊醒,在阎王爷面前走了一转,细汗止不住地往下淌:“报告塔主吧,安修,不是我们能应对的了。”   安修握住茶杯,灌入一大口:“说什么窝囊话,平时我们在别人面前装装尊敬塔主就算了,在私下还装!二打一绰绰有余,这次掉以轻心,下次就不一定了,而且你知道是谁闯进来吗?”   “谁?”   “疯狗,他绝对会和我们联手,带走0号。”   方九头还疼着,转不动:“为什么?”   安修轻轻一笑,眼里掠过势在必得:“因为他看0号的眼神,和我们毫无区别。”   为了得到,可以不择手段,哪怕自己的行为会摧毁对方,也在所不惜。   “不过齐术呢?”方九精神力聚集到眼部,扫视一圈,没见到他。   过去,安修完成精神侵占后,都会把灵魂给他,让他放进木偶里关押。   “我放回去了,他要是想要自由,我就给他自由。”   在他在宴会上被群殴以后,方九与他共事数十年,知根知底。   几乎不用思考,方九就知道准没好事,一阵恶寒:“你随意吧,他知道的太多,只要不耽误塔主今年计划就好,我要怎么回复这次精神漩涡的行动结果?”   严格来讲,江校长作为锚点被人抢先杀害,推演失败,时间线没能抵达毕业典礼当天。   “就跟他说,是他想要的未来,安抚剂大成,全塔意识大一统,今后再无反叛。”   安修漫不经心地把棋盘上的“黑国王”,推至“白王后”面前,露出隐于其后的“主教”。   它剑指“白王后”,一步闪将,收割残局!   回到逐渐坍塌的精神空间   顾清时锁链空击,铮地埋入地面,他转身时脚步一晃,显然重心不稳,但因为陆凌在前面盯着,好歹还是挺直身姿。   可他眼底的警惕之中,全是疲惫与劳累。   “你怪我点卡的不对?”   “我听说,人们有时会把在吊桥上的紧张心跳,当作是怦然心动、一见钟情,所以有点好奇你会不会而已。”陆凌别枪,双手伸出,似乎在等他主动搭上。   顾清时怎么可能会去,手抓紧链子,连一句话都不想说,朝上竖挥,打中陆凌的手心。   这一击软绵绵的,毫无力气,对身为S级的陆凌来说,跟把主动权交到他手上没区别,他稍稍一拉,顾清时就离他近了一大步:“你前面不都解决得很好吗?”   “察觉到李伺的突兀,借刀除掉王洱,杀死”他顿了顿,眉头一挑,似乎想起当时顾清时和传教士亲密场景,情绪下抑。   “最后的过程我不太喜欢,其余还是那么敏锐,和过去一模一样,更重要的是,你为我生气了。”   “只是,最后还是要我出场。”   陆凌眼睛一弯,不自觉加上压迫:“不过,累了的话,也可以像以前那样,睡在我怀里,虽然你现实已经在了。”   顾清时闭了闭眼睛,找到关键:“你一直在?”   “当然,江校长找精神系哨兵也就一句话的事,但好久没看到你穿成这样了,还挺怀念的。”陆凌转换话题玩得一把好手,上前步步逼近,军靴抵着他的鞋尖站定,而那件缀着红晕的白袍,衣尾飘扬,下意识后挪。   陆凌眼底笑意散去,卷起锁链绕了四五圈,猝然一拉,顾清时一个踉跄,向前跌入。   他正要挣扎,推开陆凌的胸膛,却被他的大手握住双手,锁在胸前。   “以及,我最后想跟传教士说的是”   “我这个人喜欢吃独食。”   这话捎上催眠的异能,顾清时顷刻失力,难以抑制地倒进他怀里,意识归于混沌。   陆凌唇角扬起,撩开他散乱的发丝,埋下头轻嗅。   一点酒气,晕在一抹天然的淡香里,好闻到想永远地把他绑在身边,只是   顾清时恍惚间就见他眉头紧锁,攥住自己手腕的五指越收越紧,而他凉凉的嗓音,附上毫不遮掩的不悦:“果然很难闻,全是那只野狗蹭上的味道。”   轰!陆凌抬手就将精神空间毁得渣都不剩,抱着几乎昏迷却还在硬撑的顾清时离去。   这一举动,也无疑向他展示,他进来的时机就是故意的,可他又能拿他怎样?   视野里,白光夺目,亮得难以令人直视,下一秒,光源变暗,化为医务室的楞格天花板。   顾清时睁开双眼,侧头看向陆凌,那人在床边枕着他的手,刚回神。   耳边,林戚在病房外吵吵闹闹,质问:“你不是A级精神系吗?不是说它只是以独立精神空间为核心,不需要完全入侵精神图景,简简单单吗?为什么两个人十二小时了,还没醒!啊?要不是因为在场所有人,除了陆哥,但凡通过江昱,进入精神空间,就严重排斥,不然这种高风险低收益的事,怎么会需要S级亲自下场?”   “没事,你很棒了,”别的不说,江校长心里明明白白,应对S级的能力,一个A级做成这样是相当不错了,一边安慰哭得擤鼻子的学生,一边推开林戚劝解,“还有,你也别急,不会有问题的。”   偏偏只有靠在门边的苗陌看得透彻,江校长话是说得敞亮,倒也像是在宽慰自己,不断往里探的双眼,并不能盖住焦急。   他们一行人之所以专门在外面等待,无所事事,就是怕打搅陆凌,耽误救援。   这时,江校长又看了一眼,双眸发亮:“他们醒了!”   苗陌动得快,一把推开门,带着众人挤进,就听啪一声。   顾清时坐起身子瞬间,扇了陆凌一巴掌,冷声道:“放开。”   陆凌躲都没躲,只轻轻歪了下左脸,又迅速转回,瞧着他:“如果我说不呢?”   周围人身形一僵,倒吸一口冷气。   倒是苗陌险些扑哧一声笑出来,捂着嘴憋到咳嗽,S级吃瘪百闻不如一见。   但其他人有这样震惊的反应,也不奇怪。   那可是陆凌,堂堂S级哨兵,传闻能够独身一人抵挡中级异种大军,将为期半年的清理18区大任务浓缩为短短一月,更不要说他虽然十六岁才觉醒,但仅花了一年就从圣所毕业,可谓是智商超模的高材生、全方面佼佼者,即使大部分时间都在塔外战斗,在中心塔住宅区的庄园也能连成一座山,荣华富贵、金银财宝要啥有啥。   这么一个位于金字塔顶端的他,还能被人打了,而且被打了还不还手。   关键在于,这两人什么时候扯上关系的?所有人都还记得江昱倒下时,陆凌的那瞬行动,还有江昱昏迷期间,他阴沉的表情,直到找出进精神空间的办法,他的脸色才缓和了几分。   林戚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前因后果,准备好的说明台词没用上,绕了一圈,就剩干巴巴的一句:“陆陆哥,你脸没事吧?有话好说,江江老师是病人。”   陆凌眼皮一抬,没理他,而是说:“你先解释。”   林戚视线落到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啊,这这个,是为了连通你们俩,必要程序。”   江校长也附和:“对。”   顾清时收回视线,手一甩,那温热就从陆凌指间溜走。   他掀被而起,略过放在床头的病号服,径直钻进内置卫生间,砰地关上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咬。   顾清时连衣服都没脱,打开喷头,整个人淋着热水,不断搓洗,搓到白皙的皮肤发红,也不停下。   他也不明白自己在洗什么,就觉得传教士安修也烦,陆凌也烦,两个人给他惹的麻烦对他并无区别。   唯一的庆幸是,陆凌他们在这之后必须离开,没有借口再呆下去了。   门外,陆凌瞄一眼他们:“有事吗?病人刚醒。”   那语气,完全是关门送客的意味。   他们原本还想关心一下,可活了几十年的眼力见,先做出反应,让他们悻悻离开。   江校长:“半个小时后,帮我约他校长办公室见。”   喧闹散到房间外,一墙之隔,顾清时在卫生间长舒一口气。   咚咚咚。   敲门声来得突然,他神经刚松又紧。   磨砂门上,陆凌放下手指,光从外打落,将他挺拔的身形映得格外清晰,也遥遥地,压在顾清时身上:“手套,记得戴。”   旋即,脚步渐远,夹杂外间门合拢的吱呀声。   顾清时身体一软,扶着墙,躲进浴缸,沉沉地,任由水没过头顶。   红黑制服钮扣散开,浮在水面上,隐隐露出他左胸一角。   一朵难以抹去的白蔷薇纹刻,正含苞吐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Chapter 16 有些事,我不会   陆凌刚离开房间,就见林戚搓着自己的红毛,递上冰袋:“陆哥,敷一下,红了。”   他跟上陆凌的步子:“你说江老师看着挺知书达理一个人,下手怎么这么重?虽然他之前跟江校长的相处,能看出他性子比较要强,但不就是摸一下吗,反正都是男的,还是哨兵,又不会喜欢上。”   说到这里,林戚突然顿住了,偷瞟陆凌的脸色,竟然没有任何变化,连笑都没对他笑,更不要说反驳了。   根据以往他这么耍诨、满嘴跑火车,陆凌早就会笑里藏刀地盯得他发毛,再找个机会一脚把他踢出圣所,如今没有反应就是最不该有的变化,让他一时语无伦次:"陆陆哥,你快拿着,一个S级被D级打了,传出去有损颜面。"   陆凌五指覆上侧脸印迹,仿佛在借它抚摸本人:“不用。”   顾清时打的哪有林戚说得那么夸张,一点点红而已,以S级的能力,最多一秒就恢复了,只是他特意保留下来了。   “比起精神空间好闻多了。”   陆凌悄声轻语,原有的一丝烦躁早已顺着掌风逝去。   林戚站在他身边,想听不清都难,僵笑找补:“陆哥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还有,小队其余三人已经先一步离开了,我们也准备走吧?”   “不,我们不走,我去见个人,你去羁押室看好齐术。”   陆凌将视线落到苗陌微翘的短发上,那人也侧着身子,投来眼角的睨视。   林戚没能发现两人的眼神交锋,一路从陆凌初见江昱,莫名其妙说对方变了,脑补到地龙入侵时,陆凌等不及先行救江昱也因为是陆凌出的手,加上塔主有意为之,才让全队中止任务,而不是单独一人受罚又联想陆凌扶江昱,冒着巨大风险进精神空间,最后串联到刚刚的那幕耳光所有的画面都隐晦地指向一个不可能的可能,像是有道晴天霹雳正中眉心。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接受南极洲两天就能变成北冰洋、没花的铁树也能开出花来的事实,转而变为一种混着担忧的试探,最后郑重地拍拍陆凌肩膀,凑近超小声说:“陆哥,我知道,那个你在意江老师。”   林戚刻意停顿,看他表情无常,了然地接着道:“但问题是,那个什么首席哨兵管理手册不是假的吗?也就应付应付江校长他们。”   首席哨兵管理手册总共就五百条,陆凌说到了第五百九十条,但凡有一个首席哨兵在场就会被拆穿,他清楚,还是他以前看过陆凌的。   “我们多滞留几个小时,能瞒住老不死的自然也没问题,可多待一天了,他扣工资事小,违纪事大。”   陆凌扫一眼林戚,林戚改口:“就算是真的,我们也应该带上齐术回中心塔,听候他发落。”   陆凌没再说话,望向窗外的巨型人工湖。   湖面卷起的粼光,一圈圈触及岩壁,也像平静水底吐气掀起的泡泡,带着花纹碰撞浴缸。   顾清时离开水里,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底的波澜还在涌起巨浪,难以否认,陆凌的那句“吃独食”确实颠覆了他的部分认知,说不意外是假的。   在察觉到1号链接精神的瞬间,他敛住眸子,又成了所谓的0号。   “喂~按你吩咐,你这边所有的事都已经提前告诉其他人了,3号还没醒,2号、5号直连,4号由我文字转述。”   “但在开始之前,我们有个共同的问题想问你。”   1号话音未落,顾清时就猜到是什么,百分百关于陆凌,他是领导者,但并不是什么独裁者,倒是坦然:“陆凌待不长的,他提到的手册条例是假的,只是料定塔主哪怕知道,也不会问责,因为他处理异种的出发点并没有问题。”   “塔主虽然重权爱利,不想让他立功,借地龙有意打压全队,但也懂君臣之道,现在出于补偿,对他的拖延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军令如山,再怎么样,最多今晚就会责令他离开三塔。”   “而他要想留下来,就得重新申请,毕竟江校长当初的理由仅限于维持白天校外活动的运转,塔主不可能再同意,对他而言,陆凌的威慑任务已经完成了。”   全程,顾清时的分析没有任何问题、面面俱到,但奇妙的是,他们同时安静了,静到成为一滩死水。   “怎么?你们哪里想错了?”   5号性子火爆,忍不住了:“对对对,没问题!我们想问是,你怎么样,谁管疯狗啊?你精神迷宫回的是过去,是你还在实验室的日子,是你还在受监禁的那几年”   “5号!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这样。”顾清时虽然不说话,可1号感受到的抵触不少半分,5号仗着年长资历高的老毛病又犯了,至少在他们当中,他和顾清时相处最久,也对顾清时了解最深。   “你直接开始吧,0号,正事要紧。”   顾清时大部分时间语气冷,是为了指令清晰以及天生处于高位不愿多说的淡漠,不过今天经过刚刚的小插曲,变得更为低压。   不仅仅是因为5号的逾越,还有他自己。   “简单来讲,原本蹲点、围剿、击杀的计划行不通了。附身属于未知情报,我们没有闲心逐一杀掉全塔明里暗里、高达几千、甚至几万的无名傀儡。”   “因此,所有人三塔集合。”   相比顾清时说话暗藏的情绪波动,2号发言就是彻头彻尾的人机,一板一眼:“为,什,么,三塔?顾老师。”   “因为本体一定会来找我。”   2号沉默片刻:“不懂,但你,很,危险。”   当年顾清时是从保卫厅手里把2号救下来的,他受刑太多,加入队伍之后,再怎么治疗,也变不回正常水平,像只蠢萌的毛毛虫,于是1号根据在迷宫得到的信息,更进一步展开:“传教士本体是安修,非公开的第六位S级,被0号坑过,是个小心眼,还是个癞蛤蟆。”   其他的不懂,但2号还记得1号告诉他们来龙去脉时的骂骂咧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道:“顾老师,天鹅,喜欢。”   他没有回应,直接散会,旋即一颗颗扣好病号服纽扣,盖住蔓延胸部四分之一的白蔷薇。   一推开门,脚下就撞到一个东西,物品托盘上,一双黑手套静静摆放,边缘绣着“L”。   他脚踝一转,略过。   三十分钟时间一到,外面已是深夜,顾清时推开校长办公室,身形微顿   玻璃窗的倒影中,陆凌侧身而站,却正好掩在灯光之外,整个人都蒙上一层不明的色彩,但那双眸子在他踏足的那秒,就已经盯住了。   “看来江老师见到我很意外?”   顾清时掩上门,看向靠在中央桌前的江校长:“我以为只有我们俩。”   江校长对陆凌使了个眼色,让他离开:“对,陆凌要走了,刚跟我告别。”   顾清时又把目光放到陆凌身上,无声催促。   陆凌挑眉,倒也没说什么,转身退出,等靠近他后背时才垂眸,留下一句:“有些事,我不会再劝第三次。”   顾清时蜷了蜷空白的手指,掩住那微微的抖动:“塔主对你下的休职命令也是,祝你假期愉快。”   陆凌拉开门,砰地带起一阵风关闭,那风捎上轻笑的嘲弄,吹到耳边:“也希望你一切顺利。”   房间再次静默,只有声音屏蔽器开启的沙沙声。   江校长边倒茶,边说场面话迂回:“今天的校外活动已经偷偷取消了,塔主还不知道,你身”   可顾清时一向不喜欢搞这些虚的,直切要点:“实验资料和成果在哪?异种是怎么回事?地龙是009,其余的呢?”   江校长放下茶杯,自顾自笑得直摇头:“大家说得不错,年轻人确实总是急急躁躁,耐不住性子。”   如果光看她皱起的眼角、花白的两鬓,会觉得她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但那笑收得比天下雨还快,她迅速举起一把银色手枪,眨眼就对准顾清时。   “很巧,我年龄大也这样。我虽然反水,利用陆凌,除掉齐术,与你目的一致,达成表面合作,但并不代表我和你是一伙的,你身份存疑,样貌未知,分化不明,还用江昱的身体潜入圣所,再怎么看,也是我把陆凌叫进来、押走可疑分子的这个选择,更为可靠。”   意思很简单,凭什么信你?   枪口咬着顾清时移动,有这样一把剑悬于头顶,他反倒镇定得过分,还坐在沙发上,架起单腿:“在精神漩涡里,陆凌被大量高级异种围攻,显然是有人想置他于死地,带着记忆出来后,当然会指向你。   “你虽然在会议室里特意提及异种,但实际上不也是甩锅自保吗?把齐术推出来当挡箭牌,让你自己成为表面的清白者,就算陆凌知道你有问题,也不能拿你怎么样,因为已经有活靶子了,塔主为了实验,也不会允许继续追查异种来源。”   “如果你还属于塔主一派的话,举报我,当然没问题,但问题是,你现在不可能为他们办事了,不是吗”   江校长像听错了末字,握枪的手难掩抖动。   顾清时一顿,话尾绕过:“再加上,你出来后,不就清楚精神漩涡以你为锚点了?那就说明,在技能发动时,你原定的推演死亡节点离最近不远,要不然跳不到这段时间来,会是谁要下手呢?我想并不难猜。”   “换言之,你多面受敌,死期将定,除了信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江校长确实没有其他选择,过去她是插着旗帜的行舟独木,现在她只是一块被水泡发的烂木头。   不消多想,她的孩子,江昱已经死了,绝对是死在枪击、传教士苏醒的那个晚上,所有的事情早在那个时刻就开始脱轨了。   再者,眼前这人冷绝的气场绝对不是江昱该有的,他接下来说的话更是在字字提醒她:“陆凌也是,他并不属于你我任何一方,可以是你拿来杀我的刀,也可以是任何人用来捅你的刀,不然你为什么对苗陌的出现感到心安?或者该说是对塔主的网开一面?”   “以及,第二代狂躁实验开始以后,向导失踪、哨兵死亡案件中,哨兵明面上所有的尸体都找到了,但实际缺的并不少,对吗?你认为我是来这里之后才知道这些案件细节的吗?”   他撩起眼帘,露出一双淡到离谱的双眼,如果不是眸子是黑的,真要让人怀疑现在主动权到底在谁手上,江校长举枪逼近:“你的真实身份。”   “姓顾,林老师的最后一位学生。”   那一霎那,江校长梦回,林歆卸下第五任校长后某日午间与她的闲谈,那年,自己还只是一位普通老师:“今天,我和塔主安排的孩子见面了,小顾才十二岁就死气沉沉的,但让我想起他了。你说,如果我没有弄丢我的孩子的话,他们是不是差不多大?我想好好教他,作为一点微小的弥补,不管是对谁都好。”   竟然是他?记忆闪现的那刻,先前的一切端倪都有了答案。原来,他上课时的那份娴熟与授课风度,是真的受自林歆真传。   江校长敬爱林歆,没有理由伤害她的学生,毕竟自己从某种意义上,也算和他是同一个师门,她颤抖着放下枪:“那位,究竟是怎么死的?”   “和塔主公开的一样,精神力枯竭。”顾清时拉开视线,掩住眼底的微妙,这句话也就哄哄其他人,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可她的尸体葬在大教堂,精神力枯竭怎么会算了,你当时年纪太小了,当我多嘴一问。”江校长沉浸在疑惑之中,没能留意到他的异常,深吸一口气放松,“一点诚意,你不仅被传教士发现有问题,还被他用异能针对,很想知道他的事情吧?”   “精神漩涡是为了得知未来,确保今年计划万无一失才开启的,但我并不清楚它指的是什么,只知道一部分涉及实验成品效果,一部分涉及全塔。”   “而你对我死亡的推测,你说得对,就算我当时不自刀,后面也会有人将我提前杀害,结束推演,他们只要结果,至于什么精神迷失的效果,对他们而言,毫无用处。”   “但传教士的能力不是全知全能的‘窥视’,不仅限在三天的内容,还限在所有人的现实身份,实际未来谁也不能百分百保证,所以某种层面上来讲,你真假身份之差,留下的行动空间很大,至于你想知道的异种部分,我不会轻易告诉你,每个人都该拥有考察期,不是吗?那么该你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掩盖在窗外树叶飒飒之下,顾清时面朝江校长,启唇。   明明没有什么声音传出来,但江校长放大的瞳孔,清晰地映在玻璃光中。   她闭上眼睛,认命:“包括我吗?”   顾清时拿起茶杯,轻抿一口放下,没有任何回应。   “好了,既然你不谈实验,保留底牌,那齐术,我就随意审问了。”   可在这时,陆凌哐当推开门,抓到尾音:“那恐怕不能如江老师所愿了,齐术逃走了,林戚重伤。”   顾清时站起身,江校长手一抖:“逃走了?!怎么可能!”   羁押室铁墙封闭,坚固程度不用多说,一个D级打A级,还打赢了?如果是真的,恐怕塔内要重新估量D级的价值了。   更麻烦的是,他与传教士有关,要是传教士从中作梗,不管出于哪种动机,都会让本就乱成一锅粥的场面更加混乱不堪。   远在他们所能目及的地方,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无声悬挂,瞄准所有人的头颅,只待一刻落下!   时间倒回至顾清时入水,陆凌和林戚分道扬镳的时候。   羁押室,四周无光。   齐术耷拉着脑袋,忍住灵魂回归身体的剧痛,迷糊间听传教士道:“我给你自由了。”   “这算哪门子自由,我都被关起来了,这就是你说的救我?”他一说话,腮帮子就疼得龇牙。   “所以我又来了,江昱之所以懦弱,是因为他无能,只能将自己的崇高理想寄托在一副小小的躯壳、一个小小的实验上,最后落得个灵魂、身体尽毁的结局,你想要自由,可你不过是个D级,哪怕我附身,也最多A级,在疯狗面前,还不是分分钟落败,是我不想救你吗?是我救不了你,所以只好应你的要求,把你放回来,给予一定程度的自由而已,有不对吗?”   他的声音好似有一种魔力,拉着齐术浑浊的意识四处乱飘,白眼翻起:“什么意思?”   传教士嘴上一噎,说了半天跟对牛弹琴一样,叹气:“我有办法,让你逃出去,到达你想要的自由。”   齐术晃头,清醒一瞬,智商上线:“你要什么?”   传教士扬扬眉毛,立马就收回刚刚对他的评价:“把江昱,带到我前面来。”   “江昱江昱,江昱?江昱!”   不知道是不是梦呓的次数多了,齐术好像真的看到,年少的江昱穿着红黑制服,呼喊他的名字,告诉他:“齐术,既然无法保持初心让向导解放自由,那就先让自己自由。”   “该怎么做,江昱?”   “放弃躯体,任它吞噬,就像我们过去实验见过的一样。”   “你记得我!这才是我认识的江昱,完美哈哈哈哈!”齐术癫狂大笑,疯了般不断使用异能,强化身体的每个部分,鼻子啪啪哒哒地血流满地。   接下来的一幕,换作是谁来看也会觉得惊悚、违背常理、难以想象。   那肌肤带着骨头,像是被铁水融化般化作黑泡,一个又一个地高高垒起,吞掉他的头,再吞掉身体,最后吞掉脚踝,继而一颗金黄的子弹叮当坠地。   同一时间,门外,林戚喝斥:“你什么人!”   只听叮零哐当一阵躁动,肉/体相搏,撞得门把手疯狂震动,武器相击,打得墙角灰尘弥漫,林戚高“呃”痛叫刚起,就被人砍断,身体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动,归于寂静。   但下一瞬,比字典还厚的铁门轰隆一声,大肆敞开。   光涌进来的一刹,一双纯黑军靴,踢碎江昱的幻影,站在与红黑制服重叠的地方:“啊,来晚了,虽然遗憾审不了你了,但我也不能干等着让传教士得逞,那就麻烦你,帮我制造一个和小甜心约会的时间,带他来见我。”   齐术只觉有一把小老鼠塞进嘴里,就地凿洞,钻入大脑血管,痛到身体扭曲,仅仅是这样倒还好,问题在于有两条相悖的指令左右搏击,嘶咬着意识,就算把自己劈成两半也不够缓解。   “还有这个,”一只手抓起黑色试剂,扔进齐术口中,而他手腕往上,袖间的黄色太阳光辉扭动,“就算是主动接受精神体的反噬,你一个D级最多也就到中级,对今天远远不够,毕竟我这人贪心,喜欢一箭多雕,在完成塔外任务的基础上,如果能趁机帮我解决掉情敌,就更好了。”   “真期待,他要是知道我今天在,会是怎样一副表情。去吧,小老鼠,记得去下面找到它们,挨个吃掉,让我拆拆你们这个大盲盒。”   齐术叽叽叽叫了三声,流动着从他胯/下钻过,留下玻璃试管,泛起与空荡荡铁房一样的银光。   直到四十分钟后,陆凌在侧砰地踹开铁门,顾清时神情冷峻,一马当先,寒利的眼神锁定它,一把捡起。   “强化剂,自制品,短效。”   苗陌一接到江校长的全校一级戒备警告,就带着队友赶到:“怎么回事?真是见鬼了!齐术人呢?”   顾清时余光琢磨他半秒:“齐术不是逃走,是被人放出去了,门锁是在外被强行破坏后又修复的。”   江校长冲进来:“我找到他了,在哨兵学院地下隐藏层。”   隐藏层?   顾清时低头轻哂,陆凌还没质问出口,地板忽然开始晃动,从小石子的颠簸,到桌椅板凳的摇晃,再变为天崩地裂之势,连五秒钟都不到!比起上次地龙出现,有过之无不及。   咔嚓咔嚓。   一条细微的裂痕,从顾清时和陆凌的之间贯穿,两人刚对上眼神,地板蓦然崩裂,连同整座行政楼从下到上断开!   那四十五度坍塌斜角之陡,顾清时以江昱的身体,刹那就跟江校长滚在一起,被埋入废墟之下。   陆凌根本没有时间去救他们,因为有东西破土而出,将圣所翻了个上下颠倒!   只见周身数万亩土地之上,一团诡异的融合物钻出,占据圣所的一半土地,那体型跟之前的地龙相比,可以说是小巫见大巫。   它左脸被层层尖牙覆盖,右脸分明还保留着齐术的样貌,却布满黑水,留出一只爬满小老鼠的眼眸。   左半边身体被晃动的章鱼触须挤压,而右半边又是一具骷髅的躯干,背后六条象腿,五只狮爪。   “超高级,”陆凌翻身,踩着碎块,跃上最表面,精神力集中视觉判断,“真想让人死啊。”   超高级把它当个S级看都没有任何问题,更不要说面对的还不像单纯的一种,更像被手术刀刻意缝合过的畸形物。   苗陌指挥队友,四散救人,离去前,扬手挥动:“大BOSS交给你了,我们伟大的S级。”   语调里蕴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旁人只当她是在报会议室陆凌等级压人的不满。   陆凌忽视她的存在,手掌一扫,耳廓高亮不熄的通讯器接通。   本次异种之大,影响之广,就算远隔数千里,也能看到这边黑云密布的一大片,完全不能像地龙一样压住外界消息。   塔主显然是直接看到实时新闻,气得含血咳嗽 :“陆凌,我撤销对你滞留申请的驳回!不需要彻查异种来源,只要你解决掉它,你们的罚令就即刻取消,继续任务!”   陆凌等的就是这句话,鲜血红眸瞄定超高级:“遵命,塔主。”   一层精神力与他的话音一起传遍山河,顷刻强势扫荡三塔范围内所有电子设备失效!   三角安全区下方,灰尘洋洋洒洒,顾清时直接撤去王老五异能,目光掠过盯着超高级发呆的江校长:“你的底牌现在可没了。”   紧接着就见一道黑影,带着根超长锁链,飞身直奔月下,正是超高级的所在之处!   作者有话说:   再次端上刚生出来的预收,求收藏~《与四个哥哥的日日夜夜》Omega大美人vsEnigma恶狼之狼老四沈凛言,年轻有为,留学归来后任S市沈辉集团CEO,为人冷淡少言,也是富可敌国的沈家的Alpha小少爷。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的身份是假的,留学也是受人资助,背着家里人偷偷去的,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才能,再加上老幺下落不明,沈家早就把他丢出去了,根本不受他那三个哥哥待见。直到某天,沈家宣布,已找到丢失的小少爷,择日就会从国外接他回家。这一消息无疑引爆整个S市上层圈,大家都等着沈家把那个一向高高在上、看谁都不正眼瞧的沈凛言丢出去,狠狠踩他一脚。谁知等了好几个月,连一点苗头都没有。后来,才有人在人声沸腾的沈家庆功宴上,透过房间的门缝窥见哥哥们衣衫整洁,唯有沈凛言衣物凌乱,露出粉白的锁骨,坐在他们中间捂住腺体,试图抑制散发的清雪香。可顶级Alpha们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只会引诱着让他冷清的声线与身体一齐颤抖不停:“够够了,我不会跑的。”而这时,站在对面的四哥沈迟谕才取下眼镜,走到他面前,扯松领带:“压制了二十三年的Omega发情期,只是这样就够了吗?嗯?为什么不喊哥哥了?”沈凛言看着周围盯住他的男人们,逃不掉,离不开,只能听他们凑近道:“难受吗?叫哥哥,我们就帮你。”此时,人们才清楚,沈凛言对他们而言,尤为“特殊”。在那之后,有人留意到,每次沈凛言和前三个哥哥交流完,都会进入同一辆黑色的加长迈巴赫休息很久。而那小小的防窥玻璃上,总是会不清晰地映出沈凛言被压在窗前的修长指节,与一个抱住他的腰,叠在他身后,死死咬住腺体,不厌其烦地注入暴烈燃木味信息素的Enigma。“停下,太多了我没被标记。”“有味道,要洗干净。”这天,他们才忽然明白,这就是那位资助沈凛言出国的大佬。就在临近沈家选出继承人的那天有人听到车里沈凛言的语气完全不同于宴会上的弱势:“他们的违法证据和资产,我已经全部拿到了,我给你后,交易就此结束,沈家归你,我会离开。”紧接着,是一个明显的眼镜支架打在框上的敲击声,混着难舍难分的水音与喘息,良久才有人哑着嗓子问:“沈家还缺一个主人,有兴趣吗?” 第17章 Chapter 17 小甜心~   黑天之下,顾清时俯身疾行,衣角擦着地面,卷起无数细小石子,那石头倚着他的脚后跟翻滚,不过零点几秒之差,便被道道触手刺碎。   要是他再慢一点,绝对会被捅个鲜血直流。   他正上方,陆凌倒翻跃起,居于高空,砰砰砰几发子弹旋进副手副腿,空气里爆炸声轰得白光接连不断,黑夜也被耀成白日。   它闷叫声不停半秒,却毫无卸力之势。   两人一前一后,一上一下,逼近畸形物,却怎么也差一点,那东西有意无意地保持安全距离,顾清时锁链难及,陆凌子弹杀伤力不够,异能不在可使用范围内。   顾清时瞟一眼陆凌,那人也正好低头,彼此之间一个对视,就激发数次交锋,变为陆凌一句:“既然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顷刻间,顾清时眸光沉得深不见底,即使如此,他动作也不慢半分,一举跨上最高点,哪怕前方无路,他速度也不做任何迟缓。   身形跃起、到达最高点的那刻,陆凌清空弹夹,闪现赶至。   他会伸手。   像是印证顾清时的回忆那般,他脚尖正好落于陆凌掌心。   “去吧。”   只见他曲折膝盖,脚掌迎合陆凌的单手托举,轰地一下像一束寒光般窜出,唰地与它缩短一半的距离。   下一刻,顾清时锁链连出,卷起瑟瑟冷风,鞭笞在畸形物身上!   可它外表尤其坚固,数击下去跟打铁似的,再加上前前后后,不是手就是嘴,更是防范得密不透风。   那东西一手揪住,再一口咬住,就想以泰山贯顶之力拽走他。   顾清时已跃到顶点,转而迅速抬起后手,脚下无处可蹬,但凭借腰腹绷起的力气,强行带着上半身回转!   一道自旋的抛物线瞬间脱手,带着末端锥头,光速飞去。   那箭指的方向,分明是它极小的眼睛专属于齐术的那只。   当下若是换成任何一位A级哨兵,都难以完美瞄准,但偏偏在这的是顾清时,就算是迷雾中一只蚊虫在百米外飞过,他也能用一把枪击穿银翅。   只听扑哧一声,锁链径直扎入,蓝血爆炸般涌出。   畸形物捂住伤处,勃然大怒,牙齿狠狠撕扯,拧起骷髅架,扑面而来的灰尘混着肉腥味,呛得顾清时喉间一咳。   而那锁链末段被拉成一条纤绳,发出咯咯断裂声。   在链子崩出火前,顾清时指尖一擦,蓝色漩涡唰唰唰沿路形成,精准吞下武器,收回自己手中。   然而,失去主眼的它并未倒下,反倒愈战愈勇,喉管嗬嗬兴奋低吼。   下一秒,眼球小老鼠带着血管扯出体外,扬起脖子,就那么一个小玩意,发出的声音却是尖锐鸣响,唧唧震碎耳膜。   就连畸形物身体也猛然一抖,伸出寒冷的爪子,企图扑向顾清时落地的身影。   利爪逼近,每一片都锋利反光,闪刺他的双眼!   糟糕,距离太近。   这时,他心里以雷霆万钧之速,形成两个选择。   一个是正面挡下,但重重摔倒,兴许粉身碎骨,半死不活。   一个是无视正面,选择保护自己落地,没准重伤,还能留个全尸。   但他耳侧却忽地响起另外一个答案,来自过去,也来自现在。   “放心,我会接住你。”   那一刹,陆凌抵身在后,手掌一扣,就要握住他的腰,却没料顾清时啪一声指响,一圈蓝色漩涡在前,锁链如暴雨般细密绞杀,同时,手上那根扎地,勾住钢筋,带着袍子踉跄落地。   手上一瞬落空,陆凌只摸到一点袍尾,转为手心朝前,眸中红光一划即散:“三。”   那瞬,万物宁静,世间沉寂,时间条像是被人剪断一截。   畸形物的几只腿,仿佛被什么东西闪击贯穿,仅留下圆滑的巨型伤口,但那空荡荡的口子,除了泼洒的血,什么都没有,仅能透过那,看到远方高悬的三塔塔灯。   顾清时抬头看向在空中飞跃的陆凌。   他扬起的黑发挡住红眸,卡中每一击的爆发,擦身而过。   那游刃有余的身姿,的确比七年前更强了,不过对上畸形物,也没有地龙那般轻松,眼底反倒更为慎重。   相比地面废墟,陆凌在空中没有半点可立足的地方,还被压缩行动空间。   每一条触手都庞大到有两人粗,张着吸盘,绷紧尖端,直来直去,那动作和一把砸碎地面的捣柱毫无区别!   陆凌在眼花缭乱的封锁中,踩着滑溜溜的表面,来回躲避,每扣动一下扳机,都正中吸盘,让它悻悻撤退。   可它休息不到一秒,拐着弯又咬上陆凌。   一人一物不分上下,但不管是谁都不难瞧出,如今的战斗,畸形物都只是站在那反击,头左右张望,手脚搅动废墟,似乎在寻找什么。   有点奇怪。   顾清时念头闪过,陆凌回头瞄了他一眼,明显也察觉到怪异之处。   四面八方,哨兵们有了缓和余地,迈过那极度昏暗的大地上,噌噌包围而至。   江校长在大广场搭建起指挥处,引着向导们,照顾伤员,建起后排防线。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但远近的痛苦呼救,吵闹的脚步声,晕在血腥味里依旧混乱,无人能留意到顾清时那道不同于任何人的墨黑身影。   他藏进墙板之下,压住嗓眼的灼热,憋不住地咳了两声,心里一沉,果然最近使用异能的频率还是太高了。   虽然异种规模远在高级之上,但一般畸形物视觉被废,胜率就在五五分了,除非圣所养的人全是废物。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一滴连顾清时都没在意的血珠,从他指缝间滴落,浸入在滚满泥的地面上。   那四散的香气像一颗爆燃的炸弹,即刻就让畸形物的进攻骤停,倏尔,它扬起脖子,尖牙齐齐向外立起,弓着身子,泥鳅似的丝滑突围。   哗啦啦,它无视陆凌射来的子弹,舞动身子,掀飞围攻的哨兵,疾风般翻开木板,霍然涌起一连串碎屑。   月光倾洒,阴影舔上黑袍,潮湿的呼气吹掉顾清时兜帽。   只见他面若寒霜,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无遗!   旋即,砰一颗子弹舍弃直线行动,硬是绕圈飞旋,划开空气,将他们与人们分割开来。   就听咻一下,子弹摩擦空气产生的火花,滋滋啦啦地贯穿,撕裂空间。   畸形物之后的枪管上,折射出白色肩徽以及一对鲜艳的红眸。   稍近处,苗陌蓦然回首,眼神凌厉,原本参与救援的身姿,竟纵然一跳,以A级的最高速度赶去!   她快到半秒内,连续突破好几层学生的布阵,才勉强摸到边缘。   那刻,超大的球体光芒,吞没三人一物的影子,消失不见。   圣所上方,空落落一片。   赶来的哨兵左右面面相觑,赶紧回报:“江校长,陆哨兵带着苗哨兵,还有一个人,不不见了。”   广场帐篷里,一面冷白墙壁上,数副临时监视器高速运作,那幽蓝的光线照得江校长侧脸紧硬,她仔细盯住那颗落于地板的白色子弹:“衍生异能,空间分割,他们把江昱老师牵扯进去了,所有人围住启动物,按应急方案备战。”   “是!”气宇轩昂的群音回应,响彻圣所。   时间过得格外漫长,江校长来回踱步,眼神飘忽着飞往子弹上。   外侧,一位A级哨兵小跑进入:“江校长,异能炮弹已经准备好了。”   “带我去看看。”她耳朵微动,跟着人走上露台。   狂风卷起灰沙,也盖不住一架超长火炮架,黑得浸入夜色,铁制的银面里,江校长抿起嘴唇,下意识皱眉思索。   实验室异种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塔主肯定知道了。   暂且不提未来死亡的未知,单是眼下的塔主,就极有可能现在杀掉自己。   至于跟林歆学生的合作,除了彼此无人知道   唰,子弹轰然炸裂,破天燃响打断她的思考,溅起的碎片也炸了附近人一身。   而后,三人像被什么巨物抛出,直接弹开,在空中旋了好几圈,才跪地着陆。   是三道红黑制服。   他们齐齐呕出一口血,噗一声喷了满地。   可以想象,刚刚在里面打得有多激烈!状况有多惨烈!   一圈圈风流向高处聚拢,涌起地面的沙石,朦胧映出畸形物的身躯。   比起之前,它如今大到惊人,落下大片墨影,罩住快要昏迷的三人,而更远处,哨兵们凝起异能,但无人敢动。   要知道能让一个S级虚弱成这样,还是陆凌,简直是无法用正常来形容。   塔外哨兵曾尊称他为“异种之王”,就是因为他对异种近乎恐怖的碾压,但现在   陆凌的这个名号恐怕要被打破了。   “让开!”江校长一把挥开愣住的执炮哨兵,指尖扫过面板,迅速切出十字准星,瞄准畸形物,视线却不自主缓缓移到其下三人。   “江校长!还有人在那。”A级哨兵僵硬提醒。   异能炮弹是圣所独立研发的新型武器,还没投入前线使用,它集数万人强化之大成,类似陆凌对付地龙的手法,一发下去,就是可以称为新时代的蘑菇云。   与之相应,除非站得足够远,不然没人能活下来。   一股思想入侵般灌进她的脑海,如果他们死了,就没人知道实验和合作,还能帮塔主除去忌惮的陆凌。   毕竟,塔主那句“塔最忠心的看门狗”,可不是什么奖赏的好话,而是讽刺他随时会反咬自家。   咚咚咚!畸形物用触手拍打地面,一下比一下狠,转瞬便抓起顾清时的脚踝。   江校长就见陆凌和苗陌来不及反应,刚一起身,就被横扫袭击,碎了骨架般,撞上远处的背板,头砰地后仰一撞,倒下昏厥。   而顾清时阖上双眼,咬住牙关,像在忍着背部摩擦杂物的剧痛,反手一刀刺入!   畸形物似是被激怒了,把他举到身前,霍地转头看向这边的炮口。   它那眼神,就是在赌有人质在手,江校长不敢攻击,事实确实是这样,她悬在发射键上的手一顿。   两人距离远到仿若隔着浩瀚银河,她一个B级向导,根本看不清脸。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清时身着的黑袍,又换回江昱的低领制服。   江校长的手腕落了又起,最终还是放下:“你说得对,分小队救援,延后射击!”   就在这时,那位A级哨兵忽地闯进露台前排,抓起江校长的手,扣在操作面板上,语调死板:“塔主计划,不容失误。”   那指尖的位置,恰巧在按钮之上。   在那时,江校长突然明白,原来一呼吸也可以慢到,飓风化作柔水,糊脸的灰尘变为凝滞的石子,就连炮弹口/爆发彻天的白光,也能成为一层层清晰的色散。   时间,就像在精神漩涡里目睹江昱死亡一样,缓慢。   可那拉长的一秒,又仿佛是错觉。   异能炮弹轰然呼啸而去,强大的后座力震得露台几近碎裂,江校长众人被能量掀飞,摔倒在地,耳边就听轰隆隆巨响,随着刺眼的白光一起横贯苍穹。   嗡嗡的耳鸣还未散去,她抽出枪,对准A级哨兵,砰!   周围人瞪大眼睛。   那一下,子弹完美命中眉心,他红润嘴角生出两条雕刻木线,袖口外的手指显成藕节,无影之中,几根傀儡线撤去。   江校长收枪,镇静地扫视人群:“他被人操控了,非圣所的有疑人士,即刻击杀。别管这边了,先去前面救人!”   这一声惊醒梦中人,所有人动身救援。   一分钟不到,最前端就传来视频通讯,斟酌字句:“江江校长,他们都没了。”   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像是浮在一层云上,脚步轻飘飘地没有着落。   “但是,有个好消息,”那头又补上一句,尝试安抚她失神的情绪,“江校长你看错了,那没有江老师。”   那没有江老师那没有江老师。   明明话音已散,可那一句话反复回旋在耳边,江校长额角的血管绷起,眼角闪着光,当然没有江昱了。   因为江昱已经死了,被她“亲手”杀了三次。   一次在传教士。   咔嚓。   一次在精神漩涡。   咔嚓咔嚓。   一次就在刚刚。   咔嚓咔嚓咔嚓。   无人知晓,江校长精神图景里,只浅浅覆盖在精神体上的棋子标识,倏地裂缝,就差一点,便能彻底崩碎!   她想吼出来,想抓住一个人对他宣泄,想昭告所有人,但她不能,塔主怀疑她了,刚刚被操控的A级哨兵就是最好的证明,江校长咬着牙,忍下一口气:“也是,你们先回来,那东西一炮下去,还能有尸体就有鬼了。”   “但但是,地面有个大洞!”   那遥远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江校长唰地回头,目光落到十多米长的圆坑上,浑身滚起激灵,瞳孔与回话一同颤抖:“而且,它它直达哨兵学院隐藏层!”   电光霎时间,顾清时外衣的变化再次闪在眼前,她笑着用左手攥住右手,抑制住战栗:“原来是这样。”   一只试探的手,不掩锋芒,猛然推倒高耸的城墙。至此,两边,再无隐瞒。   从地面废墟到地下隐藏层,小道延伸深达数百米,那里天花板隆隆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将要破板而出。   猛地一瞬,铁板破洞,带着一大方湿泥落下。   苗陌被人一脚踹下,啊一声滚进角落,而后,陆凌抱着顾清时,满身是灰,落地,肩膀边还有一只黑鸽扑闪翅膀。   “辛苦大家,演得不错,”苗陌呈大字躺地,砸砸嘴里的番茄酱,酸得很,“不过,能爬上校长之位的向导果然不一般,只是没想到江校长真敢按。”   “还有你,虽然钻地不行,但带路还算一流。”   黑鸽头一昂,被夸反而去蹭顾清时的脖子,却被陆凌抓住翅膀丢开。   “脏。”   可下一秒,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啪地拍开他的胸膛,顾清时脚背一扬,跃到地面上,抹去嘴角的血:“不是她,是另一个人。”   身后,黑鸽鄙夷地瞧一眼陆凌,仿佛在说,咋俩半斤八两,他谁也不爱。   陆凌无视,指腹擦掉挂在唇边的红艳。   苗陌凝视江老师一会儿,笑道:“那就多半是塔主的人。圣所出现超高级异种,实验半暴露,光是这些,就足够他无视一切动手。”   三人没再说话,彼此对视,共同的记忆变为细流,蜿蜒着逆流而行。   进入浩渺白空间的那刻,顾清时、陆凌和苗陌以畸形物为焦点,三方各顶一角。   苗陌鼓鼓掌,不自觉盯住顾清时,眼底惊艳掠过:“刚远了没注意,圣所有你这样的大美人,竟然没拿出去当招生简章?”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顾清时刚要开口,陆凌手轻轻一抬:“二。”   那声音时机卡得正好,淡到只有一丝末音在空中转悠,却轰一声击碎它的骷髅架,畸形物失去支撑,斜倾倒下。   无疑引走了顾清时的注意力。   他指尖顿住,像是被碎骨击醒:“你明明一个人就能解决?”   自己根本没必要帮他,不是惊叹他超模实力,而是打到现在,发觉畸形物应有实力与表现完全不符。   陆凌跃到畸形物的头顶,脚底施力,它不堪重负,垂着脑袋倒下。   “短效强化剂,在它融合完那些怪物的时候就开始逐渐衰退,越打越弱,就算它拥有超高级的条件与智商,但不还只是中级的底子吗?看外表先入为主,并不是好事。”   “所以,你把我拉进来干什么?”顾清时捏紧锁链,转向苗陌,“还有你,为什么跟过来?”   苗陌摊摊手,装作无奈:“我这也不是被你们‘误拉’进来的吗?”   “”顾清时不想说话,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刚刚窜来的速度有多快。   “开玩笑的,”苗陌扔出一记水弹,插进卷起触手的畸形物体内,“我想早点知道实验真相,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怎么称呼?”   顾清时眯起眼睛,手指不自觉敲击裤缝,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谁。   在他权衡利弊的瞬间,陆凌举起手掌,手指分开一条缝,透过那,瞄准除齐术外的其余部分:“一。”   又是轰一阵爆响,那超大的身形,仅留下一小部分黑水,趴在地面流动,缓缓变成一只鸽子,秃顶到没几根黑羽。   齐术的精神体。   总共三招,干脆利落。   顾清时转向陆凌,妄图看透一点他的想法,却什么也没得出,那人抬手作请,要不是看到他手边拿着的枪,顾清时差点就信了他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在一个S、一个A级哨兵面前,我似乎没有第二个选择”   “江。”   苗陌抛起水团,一戳就炸开,四散的水滴像庆祝烟花一样:“我也没打算给你。不过圣所姓江的人,还真不少,地下暗道一战后,我对实验有了些兴趣,背着查没查出结果,所以接下来多多关照了,江老师。”   她撩起眼帘,眼神满是探究:“那你呢,我们的S级?”   众所周知,陆凌疯狗名号在外,一向听塔主的命令,但只有少数亲近者,才知道他实际格外执着,越是有人阻挠,偏越想去一探究竟,对实验是,对顾清时也是,所以:“一样。”   顾清时越发理不清,陆凌居然没有借此揭穿自己,两个人到底是在搞什么,但还是允许:“可以。”   “隐藏层,交给你了?”苗陌踢一脚黑鸽。   它瑟瑟发抖地张开嘴,就见舌头的位置被一只小老鼠替代,叽叽叽三声答复,扯着黑鸽,扑棱翅膀,刚落到顾清时肩上,却被他弹指击飞,但又耐不住潜意识的驱使,站在他鞋边,委屈巴巴地打理羽毛。   “很简单,它随便劫走一个人,然后就跑,其余人追,这样脱队合规合法,没人怀疑,塔主那边也是。唉,如此绝妙的方法,还得是我这样的天才才能想出”   此处忽略苗陌几千字的王婆卖瓜。   三人滚出空间,苗陌提前吞下番茄酱,顾清时不用装,陆凌咬破舌尖血,哗啦啦三人一吐就是一大口。   畸形物生成出新肉,留下一双翅膀呼呼扇风,卷动沙石弥漫。   本来戏走得好好的,谁让畸形物中途选谁不好,偏偏选了顾清时,强行用触手缠上,隔着衣服到处乱摸,还变卦甩开陆凌和苗陌。   拖行期间它皮肉垫地,自己快烧着了不说,还因为加戏被顾清时赏了一刀,但完美把他圈在怀里贴贴,值了。   结果,它扭头便看到江校长站在火炮架前,快要按下启动键。   这一刹那,留给他们的反应时间短到离谱,光芒之下,他们什么都没看清,炮弹欻欻欻就高速射来。   按顾清时的速度,自己跑绰绰有余,但那一瞬,他居然看着江校长,愣了神。   陆凌瞬时冲到顾清时面前,单手抱走。   苗陌哇啊哇啊地叫几声,辅上水,松土。   畸形物也想加快,但触手都快挖成螺旋桨了,直到陆凌发动轰炸,才劈开一条直达底部的路。   三人身影埋入土层的瞬间,那炮弹正好在头顶炸开,淹了三人一嘴灰。   有畸形物指路,他们直达隐藏层。   啪啪啪   偌大的空间里,掌声响亮,四处回荡。   苗陌复盘完毕,放下手,偏偏陆凌和顾清时不捧场,但她也不嫌尴尬,反而乐呵呵的:“各自行动,如何?”   陆凌没有回应,看向顾清时。   他还按着左前胸,似乎有什么东西滚烫到隔着衣服灼烧。   只有顾清时清楚,他耳边   在炮口凝光,误以为江校长按下按钮的那刻,一阵渺远的直升机轰鸣、脚步追赶、通讯器催促响起,直到现在也鸣鸣不散。   他轻吐一口气,凝住眸子,选了个方向率先离开。   陆凌眉间一拧,攥住他的手腕。   那握力之大,瞬间就让顾清时哪怕带着黑手套也在颤抖的手,停止抖动,在温热彻底传导之前,顾清时话都没说,斜瞟他一眼,直接甩开,拐进走廊深处。   黑鸽没有片刻留恋,一路跟着飞走了。   苗陌眼光一亮,意识到什么,随即脸色沉下,又颇为刻意地露出诧异:“陆哨兵,你这是”   “我记得八九年前,哨兵内部不是流传,你金屋藏美人,有专属向导在侧,所以才不需要疏导吗?虽说后来有人闯破是假的,可我挺信的怎么?美人丢了?就换人了,但你这口味变化挺大的,哨兵也行吗?”   那声音越说越大,就像是故意讲给顾清时听。   陆凌单手揪住她的领子,轰地把她推到墙上,正打算一拳没入她鼻间,目光扫过她的脸,转而松手甩开,掏枪抵住额头。   “如果你所谓的,不是滴水不漏的计划,哪怕有百分之零点一的失误空间,都不该说出来。”   苗陌眸底的轻松散去:“世上没有百分百成功的计划,不管做什么都是,风险与收益并存。”   “那只能说明,你作为A级,太弱。”陆凌砰一枪打在她脚边警告,追着顾清时的脚步离去。   苗陌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补上后话:“听我说完嘛,对你来说,当然有。”   半晌,苗陌转头,用语之轻佻:“我说得对吧?不过你找地图的速度真快,特意绕了半截路回来,舍不得我?”   背后走廊,黑袍再现,掠着墙边缓步走出,一双浓到发黑的眸子,打量着他:“怎么?刚刚空间里没认出,现在突然就认得了?捡尸人。”   那人脊骨被硬生生拔高,女性的身形变得平板,本就不窄的肩膀宽到怼墙,侧脸棱角更加弯折明显,而后那双自带笑意的眼睛,在眼尾由上挑变为下垂。   同样是笑,却和陆凌,全然是两个极端。   眼前这人不管怎么板着脸,故作凶态,都无法掩盖温和与亲和力,感觉是每天只要走在大街上,就有扶老奶奶过马路的KPI;   而陆凌天然自带的魄力,无论怎么放柔、伪装,都会从每一处动作的侵略流出,更何况,他的字典里没有温柔这个字,当然,在顾清时面前偶尔例外。   比起捡尸人的退步怀柔,步步紧逼才是陆凌更为习惯的生存法则。   因此,就算捡尸人收住笑容,压低语气,也吊儿郎当,没个正形:“这怎么能怪我?帮你们做假身份的时候,你又没露脸,全靠你我情比金坚,飞信传情,听到你用这么冷漠的质问,我可伤心了,小甜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Chapter 18 什么小甜心   砰!一链寒意擦着捡尸人脖侧钉入墙,顾清时语气冷冽:“无中生有,第一,我没有给你写过信,联络你的是1号,第二,我明确告诉过你,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严谨一点,你不是用嘴说的。”捡尸人眼神上瞟,想起他去找顾清时他们时的场景   半个月前,他和1号交流完假身份细节,准备离开黑市,忽地瞥见,楼顶站着抹黑影。   虽然他头戴兜帽,看不清脸,但捡尸人就是觉得,这人哪怕裹成木乃伊,扔到人群里,也会被人一眼发现。   果然,1号一秒回头,含着巧克力棒,一副小大人样:“0号,你怎么出来了!风大快进去,本来身体就不好,待会生病了,我怎么跟我哥交代?他对照顾病患要求可高了虽然我认为你身体没有弱不禁风到那种地步,但我不想被我哥叨叨。”   捡尸人没听进去后话,就抓到“0号”,霎时明白,这就是那位闻名塔外的黑暗向导,顾清时。   即使流传出来的不是什么好话,他也生了几分兴趣,加上平时浪迹街巷,皮惯了,吹着口哨挑逗:“你好啊,Sweetheart”   却没想到顾清时竟然听懂了,抬脚勾起根鞭子,狠狠抽中他腹部。   那火热热的痛感,打得捡尸人发间老鼠一抖,满脑子只有“什么小甜心,辣死了”。   等他回神,上面的人已经离开了。   只有1号一脸“活该”地看着他:“别张嘴秀你那两百年前的古英语了,现在通用的是融合语,而且他什么书都看哦,别把人当傻子。”   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单纯喜欢上了,他一颗猛猛跳的心,咚咚咚快要冲出胸腔。   捡尸人起初以为顾清时一定会艳得发妖,像个狐狸一样媚极发邪,但今天一看,才知道顾清时更多的是淡,不是说人长得寡淡,正好相反,他眉眼如墨,美到浓重。   淡就淡在,顾清时就算看他一眼,就算他报上名字,也会感觉自己没在他记忆里留下任何印象,甚至有种顾清时下一秒张口就会问“你是谁”的既视感。   不对,顾清时应该问都不会问,而是坐在那,稍微多看他零点一秒,他就会一口气倒完自己的生平经历,连自己的内裤是什么颜色也一并托出。   捡尸人拉回思绪,拔出锁链,尾音拐成山路十八弯:“小甜心就因为你装成哨兵,袍上袍下反差太大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生气了?”   顾清时没理由杀他,也没必要与塔外旧恨添新仇,索性收回锁链,转身就走。   身后,捡尸人轻巧的步子追上:“我虽然没认出你,但当时夸了你不是吗?不想跟我聊,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要不猜猜我是怎么认出你的?”   “不需要。”顾清时瞧了眼黑鸽嘴里的小老鼠,答案显而易见。   A级异能,鼠鼠出击,动物系。   虽然名字萌萌的,表面只是对鼠类的领导管理,但实际作用很广,攻击、控制、探查、伪装,可攻可防,全方位开花,功能性满分。   要说唯一的限制,就是要天天和老鼠呆在一起培养感情。   “你肯定是今早才知道我不是本人,这个我们就不聊了,那你要不要猜猜我什么时候替换苗陌的身份的?答对”   “也是今早,”顾清时打断,拐进中心管理室,“地下暗道,我见到的才是真苗陌,一个理性谨慎的人,一夜之间,变得张扬过傲。你装了,但装得不够,她是塔外的人,或者至少,是你的人。”   “最关键的一点,她看过我使用能力,在进入空间前,我就已经出手,要是那时是你,不可能存在认不出我的情况。”   “而且,你救3号的时间,只会是在箱子移动的前后,其余时间想找到他并不容易,有内应也是应当的。苗陌A级攻击哨兵的身份,稍微编个正当理由,就能混成杂活帮工。再说,向导学院的地下暗门,因为怕引起学生怀疑,应该管得不严。不然,陆凌他们也不会行动的那么快。”   “由此再往前推,你知道我要来,也知道是3号出事,还要我继续分析吗?”   与此同时,顾清时直奔操作台,屏幕上弹出密码框,他转而连接通讯器,交给1号远程解锁。   捡尸人随手翻着资料道:“你可以继续。”   “招聘会上的突袭事件,有你或者塔外的手笔吧?清楚3号向导身份和行动时间,除了你们,没人了,我不信世上有那么多巧合,一切都刚刚好。”顾清时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撩起眼角,观察他的表情。   捡尸人眉毛高高翘起:“不错啊,需要我告诉你3号现在如何吗?做个交易,以后叫我名字怎么样?简拾仁。不要叫我代号了,怪生分的。”   “有区别吗?”顾清时拿到数据,开始翻找,“就算你们塔外杀了我,也不会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别这么说啊,我不捅你,我喜欢你。”   顾清时滑屏幕的手一顿,看他的眼神和走在马路上,被流浪狗缠着要求自己把它带回家一样荒谬。   简拾仁摸摸鼻子,还好没一会儿顾清时就移开视线了:“所以你还没说,为什么要找我一起行动?陆哨兵比我强,能更好保护你,怎么不去找他?”   “明明是你跟了我一路。”他眼皮都没抬,续上前言,“找你就一个问题,塔外为什么引我来三塔,仅仅是因为你们无法轻易入侵实验,需要我当内鬼?除开真相,你们还要什么?”   简拾仁啪一声合上资料:“无名之物。你已经查到初代狂躁实验了,知道它在这里有一块。”   顾清时想都没想,清脆否认:“是,但现在没有,至少我待过的地方,没有。”   简拾仁身形一滞:“这么肯定?”   他顿了顿:“按塔外的人说,两百年来,只有你一个人能在一定范围内反向感受到它的位置,只要拿到手里就能辨别真假,不过为什么?”   顾清时没回复,岔开话题:“说完了吗?你们逃出塔二十二年,到现在一事无成,在塔外,就建了个初晓基地,在塔内,三塔实验查不出,塔主憋什么大招不知道,今年有什么不同也不清楚,留你们一群老弱病残幼潜回塔,专门给我使绊子?”   简拾仁偶尔对现状也束手无策,基地环境糟糕,不仅要防异种入侵,还要防塔主派人卧底,没多少精力放到救援塔内。   更何况,顾清时七年前回到初晓,一年后凭一人就带走了最有干劲的激进派,仅留下保守派,安稳度日。   “不要这么说,我们虽然大事做不成,但小事也做了不少,近些年塔内向导掀起小规模反抗,我们不也有功劳吗?他们出任务期间,我们私下开导,让他们回塔宣传,反抗,再辅以援助,帮他们逃出监禁区,获得自由。初晓不也多了些人,挺热闹的,想回来吗?”   顾清时哂笑,勾起的唇角不掩嘲意:“如果你是指前几天中心塔大道自焚案的话,那确实挺自由的。”   这句话精准戳到简拾仁痛处,大部分人逃出监禁区以后,没有选择离塔,而是公开复仇,为了一点微弱的可能,尝试唤醒所有人,和他们做的事本质上是一样的但那并不是他真正想看到的。   他唰地抽出匕首,抓住顾清时的肩膀摁在操作台上。   背后,红绿摇杆抵住尾骨,硬得顾清时生疼,颈侧刀尖朝上,凉得他微微仰起下巴,乌眉下,眸子里映出脸色阴沉的简拾仁:“怎么?我哪说得不对?”   “所有人的牺牲都是有意义的。”   “可无谓的牺牲,是毫无意义的,没想到你也蠢到这种地步,”顾清时腰腹微微抬起,逼得匕首后撤,“你要庆幸当天是陆凌在,他们才没被送进保卫厅受折磨。”   简拾仁手腕下压,刀锋紧贴顾清时青色的血管,反光到他绷起的侧颊,引得简拾仁的目光上移,他叹气,颇为遗憾地收刀撤力:“有些话,我不想说,免得把你我之前的气氛搞沉闷了,小甜心,还是专注眼下吧。”   “还有,你特意换这身衣服,试探江校长,留有的那一丝助人善心,也蠢得可爱。”   “可爱?”顾清时迅速扳住他的手腕反拧,一举夺走刀,站直时似是无意间踩中他脚背,重重碾磨,“注意你说话的口气,即使你是初晓下一代的准接任人,也不代表在我面前可以这样。”   “好好好,我收回,没想到你看着瘦,下脚还挺狠,敢再踩重一点吗?”简拾仁两颊晕着潮红,又痛又笑地咬牙暗爽。   “”一个字母飘过脑海,顾清时无言以对,松开脚,转而目不转睛地看着操作台屏幕。   上面,显示出D级哨兵的基本资料,包含精神体、异能、以及狂躁率数据。   因为不同等级、不同人能承受的狂躁具体值差异很大,所以向来采用百分比表示。   意味着,同样是50%,实际净化精神图景里的工作量,天差地别。   百分之二十以下,理想状态,哨兵心情舒畅、能力顶峰。   但对现如今,是不可能人人都维持的数据。   百分之八十以上,危险情况,急需向导疏导。   此刻,哨兵心情烂到能引爆世界,见人就咬。   所以这部分人的犯罪率远高于普通人,危险分子榜上必有其名,同样被列为重点关怀对象,一般不会让哨兵处于这个状态。   这期间,状态随比率上升而下降,异能威力也是。   直到   越过百分之九十五,达到另一个极端,狂化。   据说,在塔外出大任务时,会有哨兵刻意保持高狂躁率,提高异能威力,结束就要立刻接受疏导,因为一旦达到百分百,必死无疑。   然而,屏幕上每位哨兵的狂躁率,全停在百分之九十九,这是什么情况?相当于名字在生死簿上写一半了。   最奇妙的是,顾清时看到了那份编号为009的D级哨兵数据。   他在一周前突破阈值,但实验仍在继续,检测对象的数据也持续到一天前的地龙入侵才结束。   而他精神体的那一栏,记录着   “九曲地龙(主动),中级转高级异种”。   后面几份,则是   “D级哨兵002,希玛山狮(被动),低级异种”。   “D级哨兵013,卡塔湖象(主动),中级异种”。   精神联系里,1号愣住了,大家普遍三岁觉醒,但不乏有个体差异。   她成为哨兵刚满一年,今年才九岁,很多事还不懂:“难道说,塔主隐瞒了哨兵狂躁后的生命终点,不是死亡,而是反噬变成异种的真相?”   “并没有,”顾清时轻吐三字,“相反,他会让他们在毕业盛典上知道这个残酷的事实。”   简拾仁眼皮撩起,惊讶顾清时一个向导知道哨兵隐秘,见通讯器上闪着1号,凑近补充:“而且,还会有一颗子弹,无法被销毁的子弹,封进衣兜里,让你时刻谨记。”   “哨兵的生命,只能依附向导,如果你没有向导,那就请你在狂躁突破高点前,自杀。”   “倒也映证那句,最后一发子弹留给自己。”   “如果不使用异能?”1号敲下一行字。   简拾仁摆摆手:“能问出这个问题,就说明你历史没学好,这个先不提。你有见过往你面前放一块蛋糕,能忍住不吃的吗?而且,外面异种环伺,可能吗?”   “要清楚,两百年前,无名之物不仅带来分化,也带来异种袭击。好在数量不多,各国有序清理异种,管控无名之物,才能勉勉强强和谐百年。”   “但有差异就有矛盾,特殊者能力太强,普通人忌惮,两方搞内斗一战三四十年,除了维持体面,核武器没动,其余能用的都用了,你猜结果是什么?”   1号不敢说过去顾清时在上面讲课补习,她在下面睁眼看脸神游,妄图力证自己,然而不确定的语气暴露无遗:“生灵涂炭,尸山遍野,无名之物下落不明?”   简拾仁点头肯定,但可惜1号没看见:“还行,没我想得那么无知也导致,没有自保能力的向导大规模死亡,介绍人两边倒当墙头草,哨兵呢,为对战被迫使用异能,狂躁化又惨被精神体反噬,最后成为新的异种。”   “原本位于低谷的异种数量不减反增,内忧外患同时出现,全球二三十亿人就剩两三亿了,一群人给自己作死了,可笑吧?”   “然后呢?”1号不轻易做出历史评价,追问。   顾清时手指敲着屏幕:“然后为了摆脱这个恶循环,塔主作为核心,带领十一位代表人物,花费三十年,寻回无名之物,重新团结起来,建立六个塔区,结束混乱时期。只不过现在大部分歌颂的,都是塔主以及另外五位哨兵,单独除开他们自己的向导。”   “讽刺的是,最开始因为塔外异种问题严峻,向导稀缺,他们社会地位奇高,被奉为人上人。但三岁小孩都清楚,物以稀为贵,当一样东西足够稀有,就会成为黄金之上的新货币、权力的新象征。”   “那段时间,塔内表面和平,私下买卖、囚禁、强制绑定层出不穷,塔主统治逐渐扭曲变态,为防止越权,打造保护区七十年前美名其曰,三十年后改名监禁区,向导处处受限,但哨兵安享自由。”   简拾仁感觉1号听得迷糊,咬住尾音继续:“当初还有一个问题在于,塔外异种稳定后,向导的行动空间不增反缩,甚至什么匹配度、包办婚姻的封建政策都出来了,人类进程往前推,制度越活越回去,秩序崩坏,小摩擦不断,加上塔主为巩固权力故意引导,才掀起哨兵至上风气。送分题,导致出现什么?”   1号光速举手:“我知道!二十二年前,向导首次反叛爆发。”   眼前,黑鸽落到纸面上,抬头瞧着顾清时,蹭了蹭袖口。   顾清时没有阻拦,反而帮它理去白色的羽管:“所以,哨兵对向导的渴望,就像竭泽而渔,因为稀缺,所以索求,直到摧毁。”   “虽然,塔主的确有意操纵,但实际上,还是欲望一字。”   而十年前,顾清时来三塔,差点承载了所有人的那份。   1号断开通讯器,沉默良久,在精神联系里,说:“你唉算了,有机会再说吧。”   “我们也该换个问题和他聊了,隐藏层的存在是为了试验安抚剂效果不错,可一个D级哨兵是怎么由等同低级的实力,变为中级,再转到高级的?甚至出现今天的融合变超高级。”   “虽然它这次用了短效强化剂,但你遇见地龙那天,很明显有不同哦。”   “先别岔开话题,你的附加任务,复习通史,我回去抽问。”   还没等1号沮丧叹气,顾清时又道。   “但你问得不错,如果哨兵变异种的主被动,会影响转化等级,”他视线落到一张看过的照片上,“再假设他们在这之前,也注射了类似强化剂的产物,那也许”   顾清时忽然停顿,那双重墨的眼睛,瞬间凝为深潭,他侧着头,轻描淡写的嗓音,却扔下惊天巨雷。   “你也撒谎了,简拾仁。”   作者有话说:   这章时间线有点多,串一下:以发现无名之物为启明历001年001100 国有秩序时期101130 混乱时期131至今(200) 塔时期 第19章 Chapter 19 我还有更刺   “我?我有什么好骗你的。”简拾仁手肘撑在操作台上,晃着腿。   顾清时手掌一挥,一张图片插入两人之间,一管黑色液体,标注“实验副产品,强化剂”。   “黑鸽由你控制,说明你见过齐术,传教士暂时不在圣所,所以地上的短效强化剂只能是你的。”   “你早就知道隐藏层存在,早就来过,对于实验真相并不是只了解江昱的日记本,你A级的鼠鼠伪装,能帮我们做假身份,也就能让你自己潜进来当时,我们不就是看中你近乎完美,除了精神体,其余都能伪装的能力,才找你合作的吗?另外,把实验真相寄托在我一个仇人身上,不好吧?”   “还有,你全程跟我在这耍嘴皮子,我找到实验资料你不好奇?”   简拾仁双手摊开:“我这人性子就是不慌不忙的,好不容易跟你见一面,说完就该分开了。”   顾清时撇开眼睛,不想再和他绕弯子,迈步准备离开。   简拾仁刚跟上,周圈蓝色漩涡四起,锁链猛地捆住他,吊在半空。   再次抬头时,他捂住脸,鼻间哼笑:“没想到你喜欢玩这种,趁我放松,的确很刺激。”   “我还有更刺激的,”顾清时凑上前去,睫毛清晰地落下煽动的阴影,“想试试吗?”   “什么”简拾仁连呼吸都放轻了,眨眨眼,正要侧过脸迎上,却见顾清时红痣一扫,然后   直接   走了,走了?   简拾仁看着静谧空旷的房间,不安地舔舔后槽牙:“别丢我一个人啊喂,至少要把我放下来,我们还能聊。行吧,你赢了,我什么都说,你想听什么?喂!0号,顾清时!”   他这几嗓子,没吼来顾清时的回头,反倒砰一下被人扔到墙上,锁链叮零哐当乱撞,陆凌从容取枪,危险地对准他的右脸顾清时发丝掠过的地方:“他人呢?”   简拾仁吐出一口带血唾沫:“你把我放下来,我就说。”   “那你就吊着吧。”陆凌不愿废话,回视操作台,结合地图,选了个相反的方向追去。   简拾仁扯着嗓子喊:“不是,你走反了!”   陆凌的风衣扬起,带着声音一同回落:“我会让他来找我的。”   杀人了   刘昭昭至今都忘不掉,昨天早上的景象   一名男生被白实验服架着胳膊,扔进桶里,割开腕骨,手臂粗的针管唰地扎进皮肤抽取,滴滴答答,就留下血敲击地面。   她不过是个D级向导,一觉醒来,便来到个奇怪的地方,还被关在笼子里,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人被慌慌张张带走了,她头上也被布遮住。   再一睁眼,她又到了个新地方,正懵着,突然一声巨响,大地横划裂开,有东西钻出破口,四周跑步声也乱作一团。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磨断链子,趁乱跑了出来,这会儿正躲在天裂之下,祈祷有人能发现她。   但率先发现她的,是一名哨兵,D级,颧骨凹陷,制服笼在他身上像件袍子,似乎一掀开衣服,他就只剩副干瘦的骨头架子。   刘昭昭后退几步:“你你谁,想干嘛?”   那人站在塌陷的围笼里,不理她,却压着步子缓缓靠近,举起手,喃喃:“疏导疏导。”   刘昭昭反而松了口气,能交流,根据圣所教学回复:“我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不能抢主导权。”   同等级间可以商量,如果等级不同,哪方高,哪方主导。   那人抖着手,一下一下,卡壳点头。   刘昭昭正准备靠近,风纷飞着,从他胸口吹落一张报告小单。   单面标红,D级哨兵,狂躁率百分之九十六!   她视线抓住关键数字,不详的预感还没涌起,就被来人一个虎扑,按住手腕:“不可以!你需要高等级疏导,我一个D级的太勉强!”   可那人怎么会听她的,两人皮肤接触的一瞬间,她的意识像一阵旋风,被卷进对方的精神图景里,动弹不得。   身边,麻雀扑棱翅膀,一围而上,咬住她啃食。   百分之九十六,失去理智状态。   输出赶不上恢复,精神力会枯竭!   视野模糊,她眼前闪过平淡的人生碎片,教室学习、食堂吃饭、寝室睡觉,三点一线,她还没离开过圣所,去看外面的世界。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影子在走廊快闪,唰唰唰,明明只有一个人,却在某一秒留下三道同样的黑影,快到链子一甩,就让抓住她手腕的哨兵,扎进墙壁里,留下腿跟触电一般止不住抖动。   刘昭昭猛然回神,泪汗交着流下,抬头看向来人。   他眉间冷意赫然,但那唇就跟抹在雪莲花上的血一样,平添一分生气。   刘昭昭甩甩头,头疼得捏捏鼻梁,打算自己站起来,却看他挺直的腰前倾,伸出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   “啊谢谢。”管不上什么男女有别,她直接搭上,但很明显地察觉到这人的身体僵住了,却没有避开,反倒扶住她,用链子勾起她脚下的报告单。   那一刻,万籁俱静。   “”   “”   “不不好意思。”刘昭昭弹开手,想敲自己一脑瓜,人怎么能这么没出息,他可是救命恩人。   顾清时拿起报告单,翻面就是实验近期流程   【】   【第1天晚上,狂躁率抵达峰值】   【第2天上午,首次注射D级玉米花安抚,五分钟后狂躁率回落至理想状态,注射强化剂】   【第2天下午,空白,未记录】   停于今天。   他手腕翻转,目光落到最新时间的狂躁率,百分之九十六,是安抚剂成功后,短时间内会回升,还是说因为强化剂干扰?   顾清时隐隐闪过答案,抬起头。   四角,八个围笼在上,白地板面流满黑水,拖拖拉拉地串在一起,看样子齐术是在这吞噬的其他几位。   “注射室在哪?”他问。   刘昭昭尴尬劲刚过:“啊我知道,我带你去吧。”   她逃跑时,曾经误闯进去过。   注射室外。   铛铛两声锥头劈过,顾清时轰地一踢,铁门摔成两半。   “这门好脆。”刘昭昭蹲下身,摸了摸切口,锋利到一碰上就会见血。   “地下几百米,藏得深,一般没人能找到,安保也没有上面先进。”顾清时扫过一排能凑齐七个葫芦娃的试剂,独独没有发现代表强化剂的黑色。   刘昭昭看他蹙眉,启唇到一半,身后,一群麻雀迅速撞进来。   它嘴看着小,一张开,里面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将那细小的喉管撑大,翻出来。   那冰冷的指尖直朝她面门抓来!居然是人手!   “怎么回事!它们哪来的?”刘昭昭连躲带闪,可那群手居然避开侧身而立的顾清时,无视他,只不间断地涌向自己。   “刚刚那个D级哨兵死前变的,被动,原定低级异种,但受强化剂影响,所以是中级。”   这一句话给刘昭昭脑子劈得转不过弯来,但多年学的知识总算发光发亮,清晰不少:“问题是,为什么不追你,只追我?”   “你不知道吗?”   刘昭昭躲在柜子间来回逃窜,搞不懂自己要清楚些什么,一把推开试剂箱,扔过去。   本想击退变异麻雀,可那些药瓶竟然穿过了顾清时的身子,像一阵薄雾虚影。   瓶子在他胸后隐匿,却又碎在他脚底,溅起水花,腐蚀柜脚。   顾清时眼神淡漠,像是早有预料。   “你不是实体?”   刘昭昭想不通,越跑越急,两条腿快抡出火。   衣角后,那群手,臂长到仿佛没有限制,自由弯折,指尖离她愈发靠近。   刘昭昭真要不行了,只要那个人出手,以他刚刚展现的实力,分分钟解决:“你要怎么才愿意救我!”   顾清时手指一抬,聚焦到她蓝白制服下的心脏处。   “要我的命?”刘昭昭人快被吓傻了,“不愿意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说着,她有意撞上顾清时的肩膀。   顾清时就立在那,身形不动半毫,视线跟着她远去。   她咬住指甲,一路被手追着、赶着、撵着,冲进死角。   前方无路,后方来敌。   那堆手迎面刺来,她极速下蹲,马尾辫子擦着手落下,险些被抓到。   但那手忽然明白什么,一掌攥住她的发尾,扯着她的头皮,把她拖到地上,一点点咽进黑暗的房间里。   在门彻底掩上之前,顾清时站在光散去的最后一个夹角,轻声:“骤放精神力。”   它响起的同时,门砰地合上,黑影被咖色木板替换。   刘昭昭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袖手旁观,慌乱中抓到自己胸前,居然有一个硬物。   雷霆之间,刘昭昭借着微光看清,“强化剂”,想都没想,一口闷下。   那一瞬,她的体内涌起热流,暖意顷刻充斥全身,耳边哗哗,是那群手正穿梭破风,眼眸清澈,照出融于夜色的麻雀。   在它们要捂住自己脸、按住自己头的刹那,刘昭昭下意识想起顾清时的话,哗地爆发出一道灿烂的精神力光辉,平日温和的暖风,眨眼就切为凌锋之刃。   唰唰唰,那群麻雀被无形的利器轰退,毫无还手之力,就裂开散落。   刘昭昭难以置信,盯着自己的手:“向导也能这样吗?”   她赶紧迈步拉开门,怕帮自己的人跑了,却见走廊空白,一路延伸到楼梯口。   他不见了,宛如从没来过一样。   刘昭昭疑惑却又安心,顺着楼梯,爬上地面。   外面,圣所教学楼暖灯一路亮回宿舍。   她闷在被子里心惊胆战,害怕有人发现她逃了,害怕又有人来绑走她。   可渐渐地,恐惧在毕业典礼那天后,随着一如既往的分配、工作,散去了。   时间长到一眨而逝,刘昭昭逐渐忘却,在下面见过的实验,逐渐忘却,曾在隐藏层见过一个人,逐渐忘却,那儿有一个黑房间。   记忆像是被蒙了一层薄纱,越用力去扯,越扯不破。   围墙之下,哨兵来了就疏导,走了就休息。   刘昭昭靠着窗栅栏,尝试解开自己脚踝上的定位器,和着水擦拭认定向导身份那天盖上的蓝色章戳,再叫喊着企图唤来一个人陪伴自己。   不管是父母、孩子,谁都好,或者是她以前安抚过的哨兵也行。   虽然她七老八十,快要死了,好歹还有一口气吊着。   吱呀一声,抚慰室大门敞开。   一群哨兵涌了进来,他们大汗淋漓,刚结束任务,正是需要疏导的时候。   刘昭昭感受了下自己微弱的精神力,一张嘴牙没了,沙着嗓子:“年纪大了,恢复果然跟不上了。”   她躺在椅子上,看着排起长队的红黑制服,眼前眩晕。   “今年的塔节人真多。”   “对啊,你看路上中心塔的蔷薇又开了,配上刚刚欢庆会的红酒,好爽。”   刘昭昭本来不感兴趣,直到低头瞧见自己脚下的食盘,三个菜格,一个饭格,还有一个放汤的圆盘,咂咂嘴:“明明套餐也不错。”   但那一刻,她竟生出厌烦,烦自己,烦生活,烦周围的欢声笑语,想用什么把它们毁得彻底,眼不见心不烦才好。   无意识地,在疏导一位哨兵时,刘昭昭不小心使出利刃,剖开了眼前那位时不时对她一个老太太动手动脚的人。   她明明只是在精神图景里使用,却让那位哨兵掐住嗓子,呃出一口血,朝下摔倒在地。   片刻的静谧之后,一群哨兵压住她,伸出手拖着她,刘昭昭像是回到了隐藏层的黑房间。   “抓住她!”   “向导又要反叛?”   “她有攻击力,之前怎么没人说?”   在意识淡薄前,她轰然醒悟,原来她一直都在那,从来都没有逃出去过。   如果回到那时,她一定把自己遇见的人牢牢抓住。   所以,当那道黑影,带着皮鞋敲击地面,再次步入她视野的那秒,刘昭昭攥紧他的裤脚:“我要跟你走,带我走,好吗?”   这人还是和她当初见的第一面一样,时光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唯独偏爱了他。   “我可以带你去外面,但你要先让开,因为我要进去。”   进哪里去?   刘昭昭不知道,但照做了。   只见她眼角皱纹层层淡化,死伤的眼神凝出水泽,肌肤散为流影,一块块地拼成簇簇摆动的牙白玉米花。   它们从中撇开,露出黑房间,以及门缝边卡着的满管药剂。   顾清时捡起强化剂,按下把手。   门开的那瞬,起先被刘昭昭挡住的气息扑面卷来,牵动他精神深处的异动。   如果有人能望进他的精神图景,就能看到黑幕里,一双比周围还要深沉的眼睛,倏然睁开,仿若高神垂眸,凝视房间深处!   那头,一对红眸与他对上,眼底潜在的烦闷即将溢出,但望见他时,又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的幻境不难破解,但你来晚了。”   顾清时抵着门关闭,两人之间有教室宽,旁边仅有一盏白炽灯亮起,四周,层层黑试剂被封在柜台里,快要隐没在暗处。   “想在终点拦我,又不想等我,世上哪有两边占的好事?”   陆凌怀里抱着个盒子,背后幽深的密道布满碎石,已经被暴力破坏坍塌了:“刘昭昭因为精神力枯竭,变为异种玉米花,封锁了这里,但向导天性温良,你只要在幻境里一见到她,直接”   “砰。”他手比作枪,头歪在一旁,“就可以了。”   顾清时盯住他手里的盒子:“你以什么身份教导我?”   “对刚把你救下的人,这么说话好吗?顾清时。”   顾清时抬起下巴,想起江校长发动炮弹后,一闪就来的身影:“不好,但也轮不到我说谢谢,你以为我不知道这场超高级的闹剧,是你指使的吗?陆凌。”   这是两人七年再见后,第一次呼唤彼此姓名,比起过去的随性,多了锋芒与嚣张。   陆凌极少有大情绪波动,但现在他很明显地诧异了:“所以,你毫不犹豫地甩开我,也是因为这个你认为的真相?”   “我认为的真相?”顾清时别开视线,"你说这话时自己不会笑吗?"   “我和‘她’联手,是为了弄清塔主意图,超高级不是我弄出来的,兴许凶手是传教士?”陆凌少见地多说了几句。   “有,但不止。”顾清时别开头,说再多也是废话,瞄准通体黑色的盒子,挥链袭去!   与精神迷宫时软绵不同,这个是实打实的全力。   陆凌抛起盒子,侧头躲过,目光随着锥头,一起刺入墙壁,只见墙壁哗地裂开几百条缝:“想要这个?你是不是还没告诉我你左前胸的事,刚进入空间时,你也在摸着那。”   顾清时膝盖曲下:“想知道?赢了再说。”   等陆凌回头,顾清时的手指离盒子就剩一毫之差。   但陆凌不在乎,随之起跳,贴着他去,目标是   顾清时的领扣!   既然不说,那陆凌就自己看。   顾清时意识到他的意图,腰间拐弯避开,陆凌手腕轻转跟上,另一手长于顾清时,指节一敲,盒子往后飞去。   每当要拿到盒子前,陆凌的手就会勾上他的领子,让顾清时不得不抵手推开。   陆凌眼底的意思格外简单,盒子和领口,只能选一个。   没完没了。   权衡之下,顾清时脚底触墙弹起,反往他身前逼近,那仰起的脖颈,直直撞在陆凌眼里。   他右手擦着陆凌耳畔,撩起阵清风,托举接住黑盒子。   同时,陆凌的手微微弯起,带上异能左右一拨。   顾清时上半胸前肆意敞开,白如雪的肌肤间,蔷薇贯穿半胸,从锁骨没进深处。   陆凌眸子暗下,显然想一探到底,可顾清时已后仰落地拉开距离,伸手由第三颗往上,一颗颗扣回脖颈。   那不急不缓的动作,像丝毫不担心陆凌看透、得知答案:“怎么?有点失望?因为和以前没区别?”   “如果你看到的,仅仅是一个早就已知的现象,而不清楚原因,也会感到惋惜。”   陆凌的用词很谨慎,他并不沮丧,仅仅是感概自己没能把握好时机,毕竟,过去他也曾拥有过一次机会。   就在这时,一直在顾清时身后飞着的黑鸽,忽然动身!   轻薄的翅膀闪起飓风,就听周围哐哐当当,试管摔碎,啪啪哒哒,黑盒子脱手,在地面翻滚。   那风大得,跟滚进涡旋轮似的。   顾清时差点被风卷走,来不及细想自己身后抵着谁,紧锁眉看向始作俑者。   它嘴边是老鼠的碎肉,分明挣脱了简拾仁的控制,此刻眼里一滩死水,只有看到顾清时的那刻,才有了异动。   黑鸽身体鼓起大泡,眼看就要重新变回庞然大物,突破天际。   刹那间,顾清时耳旁,伸出一双手,五指霍然捏紧,隔空拧转,像是有一道无形之力,倏地掐住它的身体,挤压皮肉,直到啪一声碎成泥酱。   与此同时,“苗陌”察觉到异样,好不容易挣脱锁链,砰地推开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退后一大步:“你们这我晚点再来。”   咚!门关上,比刚才的力还大。   零落的玻璃碎片,倒影着紧贴的两人。   陆凌个子远高于顾清时,前胸压住他后背不说,一只手还大力环住他的腰,防风吹走,另一只手刚撤回,停在顾清时散乱的领口边,指腹凉凉地触及颈骨。   而顾清时眼睛被风吹得干涩,眼角又红又湿,那蹙起的眉角,更像是一种被弄疼的不满,换做任何一个人进来,也不敢多待。   可“苗陌”一时脑子被梗住,又打开门:“不对啊,你们俩背着我偷偷摸摸搞什么?”   陆凌就见顾清时登时从脖子红到耳根,就连那颗痣都艳丽了几分,语气稍显激动:“出去!”   “苗陌”砰地关门,蹲在墙角抹眼泪,满脑飘着“被吼了,伤心”。   房间里,顾清时回头,眼底蕴着薄薄的愠色,所幸陆凌知道炸毛的猫不能碰,冷傲的更是,但还是贪求着帮他理好领子,刻意在领扣处停顿片刻,才缩回手指,拉开门,跟“苗陌”一起靠墙罚站。   远在三人之上,江校长刚结束圣所清理,处理完伤员统计,正站在帐篷边抽烟,耳坠的通讯器亮起,她掐灭烟头,再次说话时劳累被完全消失:“塔主,一炮下去,异种已经被消灭了,您可以放心。”   虽然不清楚最终结果,但顾清时在,还有陆凌和苗陌一同,如果是一个糟糕的结果,那不会安静数个小时。   “只是陆凌他们”   “死不了,疯狗要是这么容易死,他当年就该直接被我摁死在狗窝里。”   塔主年迈,但这么多年不是白活的,话语直击江校长要害:“方九跟我说,你发射迟疑后,还灭掉了他的木偶?”   江校长一愣,掐住指尖,努力稳定声线:“是的,我想妥善行事,可他没告知我,出手草率,我一时怕有人怀疑,就动手了,毕竟您知道,盯住您的人,并不少。”   塔主语气缓和几分:“不错,安抚剂昨天做出以后,有没有回验其余等级的效果?”   江校长回忆起隐藏层的玉米花:“验证了,没有问题,A级安抚剂因为珍贵,使用效果未知,但D级向导提取血液向导素的效率,媲美百分百,只是她今晚应该是趁乱逃走了,还没彻底证明,不过补救找新也还来得及,要是没有今晚的突发事件,或许”   塔主打断:“那件事我会处理,不全是你没守好隐藏层的问题,还有强化剂的副产研究如何?我记得当年初代结束后,没有收回你手里的无名之物碎片。”   江校长揉揉眉心:“刚进入实验阶段,暂时”   她顿了顿:“没有问题。”   “没关系,只要安抚剂实验成了就好,强化剂可以慢慢来,我一直很看重你,江校长。当年我在监禁区巡查,你可是在一众向导中,第一个扑到我脚下称臣,还杀掉了当初企图刺杀我的人,我相信你对塔的忠心,所以”他尾音拉长,将江校长一颗心悬空拔起,“我原谅你隐瞒停止校外活动的事。”   塔主活了三个时代,什么样的人都见过,欲抑先扬,打压话术极佳。   江校长虽然也是摸爬滚打,一路抠着阶梯上台,但在他面前还是有点不够看,连借口推脱都忘了:“好的谢谢您,那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一般进入这种巴掌糖环节,就代表塔主无话可说,但今天他接着道:“的确,还有一件事。”   外面,刮着不同往日的夜风,江校长披着长西装外套,按理说并不冷,可她的脸色随着一闪一灭的通讯灯,越来越苍白,直至浑身肌肉发僵。   哪怕光灭掉,江校长也夹着袅袅烟气,不断惊颤。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她附近人头窜动,仅留她一人站在原地,看向远方的地平线   那里,晴日升起,领空破晓,蓬勃着,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却驱不散三塔的寒雾。   这一景象换到中心塔,就成了幅绝美的日出远阳,塔主不由得扬起嘴角:“要是你们在就好了。”   他按下怀表突起,外壳啪一声打开,内侧,夹着一张老旧的照片。   以传教士安修的角度,他只能瞥到照片上人的耳尖红痣,脖子刚探出,塔主转身就举起花瓶,砰地朝他砸去。   头上鲜血如注,即使安修不是本体,也能感受到那剧痛,呲着牙,多的一口冷气不敢吸:“这次利用齐术,是我唐突了,我只是想着能帮您除掉疯狗,您不是也记恨他当年护送押送车失败,导致0号死亡吗?我也是为了您,绝对没有其他想法。”   才怪。   “除掉陆凌?你一个精神系,脑子怎么不长半点,你的任务只有监督实验、找回0号和今年计划,其余的不要多管!”塔主拉开背椅,不去看跪着的安修。   “算了,你以前被0号玩弄于股掌之间,不奢求你的智商了,其余塔区的附身标识布完了吗?”   安修哪敢说自己没布完,本来只想带走0号,结果不知道那个环节出错,闹大了,他刚一看到全塔转播,就连滚带爬联系齐术,感到一阵激烈凶猛的对峙力,艰难摆脱后又瞬间被断了连接,心生不妙,赶紧把后期安排,一口气拉满,就等着塔主问,因此很是爽快:“到位了,等您下令唤醒。”   塔主烦躁的神色,透过模糊的玻璃窗,映得好了不少:“那就”   “提前开始!”   “塔主被舆论逼疯了吧,毕业盛典说提前就提前?”   “惨,怎么,办?”   除了还没醒的3号,哨兵们在顾清时精神联系里爆发出一声大叫,向导也在纸面上跃起潦草字迹。   “今天突然交通全塔禁行,我极有可能赶不过来。”   “江校长是这么说的,”顾清时靠在行政楼楼顶,风贴近外袍,哗哗作响,“还有,她也说明,强化剂归属初代狂躁实验,当年研究无名之物碎片,有两个方向,一个属于向导安抚,一个属于统一强化,上报塔主后,塔主选择以第一个为先,第二个被迫搁置多年,直到向导安抚剂成功,才转到第二方向,各方面都不成熟。”   1号边听边写,文字传输就只有毫秒差距:“这些都不重要,先让我统计一下谁能到三塔,能到的扣1。”   耳边安静,纸面空白。   顾清时还没反应,1号先抓狂了,掐着嗓子嚎叫:“怎么会没人啊,这也太离谱了,说好的集合呢?”   这下对付安修的,就只有顾清时一个人,但上次二对一不太乐观,他也说不上赢,毕竟只要传教士没死,于他而言,就是输。   1号看他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更急了:“顾清时,你怎么回事啊?等等,你不会是想不可以啊,我不同意!你怎么能”   “1号。”顾清时开口打断,转走话题,“你们在禁行结束后,即刻赶来,期间留意各塔情况,有问题再联系。”   “是!”“是,顾老,师。”   精神联系的热闹,如潮流般飞速褪去,但1号留了下来:“真不想说你了,算了。还有个问题哦,我不好当着他们面提醒。但如今在三塔周边的人,都是犯罪分子,那些普通人、介绍人就不提了,哪怕他们浑水摸鱼,问题也不大,但”   “你要重点留心以哨兵为首的一群人,他们狂躁率都高于百分之八十,常年处于危险状态,你见过,奉行大教堂主理人为头目,也是江校长过去勾结的三塔势力,如果今年计划,塔主要利用他们,也是一大隐患,到那时”   “到那时,圣所只会是海上孤岛,鞭长莫及。”顾清时续上后话,总结收尾。   “嘛,毕竟过去塔主为了清理哨兵狂躁犯罪事件,来得简单粗暴,能抓的抓,不能抓的就黑户扔到三塔来,才有了编制哨兵之间的养蛊说法,相当于甜品里面的找不到类比。”1号恶补历史,放弃对自己文学进行深造。   “我明白,接下来帮我做件事。”顾清时转身,看到简拾仁带着苗陌走来,镇定切断。   他们编了个理由后,和江校长摊牌,也以真面目示人了。   毕竟,比起纠结过去地下暗道、实验素材丢失的小问题,眼下即将到来的灾难更为紧迫。   简拾仁以为他还在因为隐藏层的事生气,举起一捧蔷薇花,扭动身体:“送你,原谅我好不好?别生气了,要是不行的话,扇我也行。”   苗陌差点一个大白眼翻到天上去,面对顾清时,郑重开口:“第二次见面,0号,地下暗道是我,执行任务不能暴露身份,不得不对你出手,抱歉。”   “你不用道歉,”顾清时没接受,毕竟她当时的杀意是真的,只是在潜入任务的影响下,含着犹豫,“还有要说的吗?”   苗陌一顿:“啊对,我后面撤走,照顾3号去了。因此”   “有个好消息。”   “就在刚刚,他醒了,说要见你,只是还很虚弱。”   顾清时抬起眸子,眼底微妙化成光点闪了下:“这个时间不见。跟他说,好好养伤,不用参加本次行动,如果他敢进入圣所,就直接杀掉,我不用废物。”   简拾仁一听有人被“关心”,自己却还没着落,又把花递上:“蔷薇,喜欢吗?”   顾清时余光瞥见一道身影站在对面楼顶微动,是陆凌,又盯着红蔷薇看了好几眼,实在说不出肯定:“你不知道,我最讨厌这个吗?”   简拾仁瞪一眼苗陌,苗陌撇撇嘴无奈,军师也不知道有人连爱情浪漫之花都讨厌啊。   “是因为,她的精神体是这个吗?”简拾仁被拒惆怅,想起传闻,却没留意到顾清时眼底的骤冷。   可苗陌看见了,她下意识捏紧拳头,提起呼吸。   “如果你说的是林老师,她的精神体是白百合。”   与哨兵王老五精神体变色龙、简拾仁精神体仓鼠等动物类不同,向导的精神体是植物,比如刘昭昭的玉米花。   普遍规律没有意外,如果有,那就说明那个人,什么都不是。   顾清时丢下简拾仁两人,直接走了,紧随其后,陆凌嘴角藏着抹淡笑,也从对面离开。   他们背后,湛蓝天穹骤然被黑云笼罩,连同耀日也被一齐遮蔽,而全塔各区,无数人睁开眼睛,额间印出一枚“兵”,引着道道丝线向上直插层云。   如果可以跨越千里,齐齐追溯,就能发现它们贯穿城市上空,拧成一股线头,最终集聚到三塔明灯之下。   安修一身白金袍子,瞧着圣所的独行灯火,那儿正有人顶替他高声宣讲,慷概激昂,而他本人却无聊到哼着小曲:“终于要开始了,方九。”   身侧,方九提拉木架,木偶被丝线带着旋转、跃动、鞠躬谢幕:“先礼后兵?” katz正里   “麻烦!直接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Chapter 20 你该庆幸,   拥挤的皓白礼堂中,所有毕业生到齐,红黑与蓝白一左一右,泾渭分明。   顾清时压在学生大部队之后,视野里正好捕捉到,门外大道,简拾仁奔来,喘着气对他摇摇头:“没有。”   安修本体没来圣所。   顾清时下巴轻点,嗯了一声。   陆凌和苗陌负责毕业盛典的秩序,此刻在礼堂舞台之上压场子。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顾清时,顾清时撩起眼帘,正好遇上,没一秒就撇开,低头靠近简拾仁耳语,不知道聊了什么,简拾仁又回复了什么,就见顾清时扬了下嘴角,而后才漫不经心地回视陆凌,眼底还溢着说笑的打趣。   陆凌表面上盯着没什么波动,甚至还有闲情雅致移开视线,整理袖口。   只有苗陌看见他手里的纸都要被揉碎了,那还是江校长待会要用的演讲词,擦汗暗道,简拾仁不是说他跟0号1v1纯爱吗?什么狗屎三角恋破瓜。   她这心声要是被顾清时听到,绝对会被他用一个眼神驳回,因为刚刚在顾清时眼里,根本不存在:“既然如此,你认为圣所的附身标识还在谁身上?”   简拾仁知道他从不做无用功:“塔主怎么可能放心一个向导包揽全局,唯独漏下她?你明明清楚,为什么还要问我?懂了,你是不是想找我多说几句话,小甜心”   “想多了。”顾清时说完话,有意瞟了眼陆凌一直瞧着他不放的是他,现在先拉走视线的也是他嘴唇一弯,随后将思绪迅速放回眼下。   按照过往,向导学院和哨兵学院的毕业会不可能一起开,两者的传教要点完全不同,但今早却是所有人齐聚一堂。   简拾仁凌晨和他在隐藏层交流完信息,显然也发现了:“之前江校长不是告诉过你,今年计划跟全塔有关?能推出是什么吗?”   “依传教士的能力,无非是全塔洗脑,统一观念,当下在于,他要从哪个节点切入,以及这场戏剧,怎么开始?能持续多久?”   “有你在,能持续多久?顺便,要不再考虑考虑我凌晨的请求,别那么干脆。”   “不必,我不是阿拉丁神灯,而且,你的愿望太天真了。”   顾清时话音一落,啪啪啪,掌声四起。   他往前看去,高台幕布旁,江校长从侧方上台,眉间的“兵”要浅不浅地印着,传教士干脆打明牌了。   本以为昨晚她足够挣脱,没想到还是差一点。   江校长身侧还有名陌生女子,穿着白实验服,配上金蔷薇肩徽,同样盖上“兵”,只不过更为深重。   居然不止一个。   顾清时将大拇指放在中指上。   就见陌生女子拍了拍话麦,撕碎陆凌放好的演讲稿:“如果是往届,我该大肆宣讲,从向导本职说到哨兵隐秘,但今天,因为有特别的人在,所以”   啪一声,顾清时隔空唤出蓝色漩涡,一刀锁链直接刺入那人心脏!   变故突如其来,人群刹那静到落针可闻。   下一秒,礼堂乱成一片,你推我我推你,恨不得掀开对方自己先跑!   有的还刻意挤在顾清时身旁,就算逃命也不忘靠近,偷瞄他一眼。   这一举动,把简拾仁吓得险些跟着一起跑了:“不是,你们激进派这么直接,不静观其变?”   “她都准备兵了,你还在等什么?等着兵完,吃自己的席吗?”红黑制服眨眼间换回兜帽,挡住一直外露的冰清,“过去听说你是保守派的激进分子,我看着倒不像,要是以后你开席,记得请我,我第一个去。”   人群喧闹中,江校长一把夺过麦克风。   有转播在,苗陌他们不能出手,顾清时再一个响指,链子窜出,直朝她后脑勺而去!   就在这时,一窝小老鼠叽叽叽跳出来,咬住链子,强行扑开。   顾清时回头,眼神刀过简拾仁身上。   他急忙找补:“不可以,她是向导!其余的人,你随便处理。”   顾清时最烦的就是有保守派在,拖拖拉拉,跟以前没个两样,嘴上说着保护,实际动都不动,稍微好点的,只救不管,一方面认为计划有风险,需要牺牲,一方面怕得要死,还有的又纯粹脱离实际,纸面谈兵,一个比一个极端:“想碍事就趁早滚蛋。”   被简拾仁这么一打岔,他来不及再起漩涡,只见“江校长”捏住麦克风。   “S级异能,精神梦魇!”   这一句可谓是澎湃十足,带着一阵精神力掀起轩然大波,那金黄色纹波炫酷到随处可见。   假如有人能够居于全塔高空,纵览全局,就能同时看见所有带着“兵”的人,在地下黑市,在贫民区,在各塔繁华商场,在中心塔大道齐齐喊出:“梦魇记忆,共通点二十二年前,向导首次反叛!”   二十二年前?虽然没有听到那些声音,但简拾仁依然无法用震惊来形容此刻:“用这玩意儿篡改全塔意识!传教士干嘛要引所有人回到那天?”   “啧,二十二年前,”顾清时被异能波及,耳侧再次回荡直升机的隆隆声,下一秒清醒过来,“全塔最混乱的时候,死伤众多,所有人的精神薄弱点。”   “别啧,你不完蛋,我们S级以下扛不住才是真完了。”   简拾仁头晕眼花,自知抵抗失败,倚着顾清时倒下,顾清时身形一拐,让他直愣愣摔了个狗啃泥。   “挨一下都”   “不行。”   整个礼堂之中,仅有顾清时和陆凌两人对立,周边人纷纷倒下。   陆凌见状,取刀指间绕了个花,手掌一旋!   那刀就朝顾清时飞来,正好击碎在他身前架着的全息记录仪。   咔哒一声,信号中断!   在线路激起火花的同时,临海的某个房间内,专属于三塔的那块全息屏幕,沙沙沙翻出黑白噪点,紧接着就干脆黑了屏。   而塔主干瘦的身材不知何时也倒在桌子上,指尖抖了抖。   但陆凌并没有停下,踩着演讲台,唰唰唰三道弧线,跃到顾清时面前,就着简拾仁的背踩落,没给他任何反应时间,扯过锁链。   顾清时眉间深深皱起,唰地拉回,连退好几步:“发什么疯?”   陆凌不回答问题,变本加厉地逼近扫腿:“你想听什么答案?”   “羡慕疯了?还是嫉妒疯了?”他一把扯掉顾清时的黑袍,顾清时又要扬手,却被陆凌反手握住,“也对,你最喜欢玩弄我了,好玩吗刚刚?”   顾清时后悔搞那一出,就该直接蒙住他的眼睛,转而垂眸,极速将眼眶噬满泪水。   陆凌以为他又要说些什么装弱的话,却听他咬着耳朵道:“对啊,你该庆幸,我只玩弄你一个人。”   陆凌红眸沉下,瞟一眼他身后:“如果想报昨晚我不小心碰你的仇,可以选个更好的时机,我陪你慢慢玩。”   顺着他的目光睨去,顾清时看见木偶即将落地:“不小心?你以为你这个疯子选的时机很好吗?”   陆凌再度拽走顾清时的锁链,顾清时应势而为,手一松,链子就被他缠去,随即踉跄后撤。   那锁链顺势绕过颈部,在胸前交叉,反捆住他的手腕,再在他腰间绕了个满圈,绞进胯里一起束缚,带着冷香栽入陆凌怀里。   背后,半人高的木偶正巧降临,明明没有舌头,却发出方九的嗓音:“没想到你白天竟然主动联系我们合作。”   它的木眼珠盯住顾清时,他双眼紧闭,似乎昏死过去:“0号为什么晕了?”   木偶伸手想要检查,陆凌扶住顾清时的肩膀,往怀里一按:“一点异能而已。”   操纵木偶的方九不掩质疑:“我要上傀儡丝。”   两人目光间窜起电流,陆凌捏紧顾清时的肩,语气轻松:“请便。”   顾清时收起精神力,凝聚隐藏。   却没想方九/学聪明了,没有重新起线,而是操纵木偶把身体当作中转,延长末端猛地插进顾清时后颈!   那处一痛,逼得他仰头,闷哼一声,原本挂在眼角的泪水滚落,带着越发急促的呼吸,漫上绯霞,手腕摩擦着想解开领口,却因被束缚摸不到,只能用脖颈磨得衣领狼藉,纽扣散开,连着皮肤也挂上粉意。   陆凌揪住傀儡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连接了神经,他刚拔出一点,顾清时就喘了一声,一双眸子忽地睁开,水雾下满是决绝:“交、易。”   他眩晕着闭上眼。   唇语入耳,陆凌转手嵌住它脖子,咔嚓分离头部:“你做了什么?”   无头木偶面无表情:“插个丝而已,能做什么?”   这番操作下来,就算顾清时想通过精神力回溯反击,哪怕花费数百倍的力气,也不一定能成功。   敌方继续入侵他精神的那刻,陆凌下意识紧了神色,有一瞬甚至想毁掉交易,但可惜是顾清时提出的。   除掉安修,就告诉陆凌左前胸的事,期间如果安修不来见他,那他们就主动去找他。   陆凌手指施力,又把顾清时握痛了。   他皱眉,推着陆凌的胸膛挣扎一下,但被方九以为是反抗,没有在意。   而后就见顾清时徒然失力,再次睁眼时,只露出一双无神的黑眸。   见状,陆凌反问:“能放心了吗?”   木偶捡起头安好:“当然,走吧。”   “江校长也一起,记得带上安抚剂和强化剂。”   顾清时眼眸微颤,陆凌回头瞥了眼江校长,她作为标识只是晕倒,没进梦魇?   那意味着刚刚两人的交流,或许被安修看得一清二楚,瞬间就将两人的神经绷紧。   三塔灯塔上,一道白金袍子吊着脚,垂在露台外。   传教士安修吹着瑟瑟冷风,嘴唇白得像个死人:“靠,没说消耗这么大啊,真要死了。”   背后,楼梯盘旋而下,只有几根钢筋架在外面,漏着风,把方九四人的影子吹到最顶端。   木偶坐在方九肩上:“都带来了,安抚剂、强化剂,还有0号。”   安修率先看向顾清时,皱着鼻子,上下扫视:“谁绑的?”   “我,”陆凌道,“有问题?”   安修莫名笑了下,认同地拍拍他的肩头:“品味不错。”   只见顾清时躺在地上,每一处都被勒得正好,压住薄薄的皮肉,虽然还裹着白衬衫西装裤,但那丝滑的曲线,但凡有人看了,就难以隐藏那旖旎的下流欲望。   安修强迫自己拉开视线,没注意到陆凌快要咬人的眼神,取出强化剂看了一眼,黑糊糊的:“塔主开始前让我当面喝了样东西,有点像这个,有副作用吗?”   “有没有。”   安修盯住江校长,眼底金黄色流转,标识深度不够,他刚开大招,持续损耗,状态不佳,无法直接附身,只能问:“有还是没有?”   她沉默良久,回复:“没有。”   安修放下心来:“也是,塔主今天还需要我以点推面,连通那么多人,不可能搞我。”   全塔上亿人,除去附身标识和几位S级,那也是芸芸众生,恐怕传教士的等级要重新评定了。   但这话,也让顾清时明了,他说话的口气并没有把自己放在塔主之下。   果然转秒安修就问:“塔主在中心塔如何?”   “晕了,也在梦魇里。”   听完回复,安修闷下一口D级安抚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虽然还远不够消解狂躁,但整个人神清气爽,索性不演了:“烦死了,催催催,平时催进度,今天还敢拿花瓶砸我,他一个介绍人,凭什么爬到我们头上来,我真是奇了怪了,你们怎么就这么服他?我要是有你们的攻击力,直接推翻他这个土皇帝,自己当!”   他刻意转头看着陆凌,陆凌没回答。   以外人看,疯狗只是习惯按命令行事。   安修气不打一处来。   方九并不惊讶他的小心思,但还是看在同窗的面子上提醒:“第一阶段,用记忆攻破精神防线,第二阶段,思想灌输什么时候开始?”   他刚降下去的火,看方九还一心效忠,又上来了:“要个屁的二阶段,塔主安排我从大节点二十二年前的向导叛乱开始,往前抹去所有相关记忆,纠正为从未发生,你觉得他要什么?”   方九:“消灭向导哨兵矛盾?”   “不,这句话是错的,要另外理解,”陆凌把顾清时心里的否定说出来,“让所有人把向导的低人一等,当作天经地义,包括他们自己。比你们过去传教,更为彻底。”   说完,他取出枪,在手中滑了一圈:“我帮你们带走0号,却并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   安修目光瞥见,切了一声,扬起脖子望着脚下的残败城区。   “杀掉塔主,替换成我,这个位置,我要定了!”   “哦?”一道薄冷的嗓音在安修身后响起,“看来很狂妄自大嘛。”   安修一百八十度大转头,就见顾清时抬头,眼里哪里还是那副呆滞模样。   方九也在旁一愣:“你没被控制?不可能!”   顾清时站起,将聚为一点的精神力轰然扩散,牵动傀儡丝、锁链半路碎裂:“难得有人在同一招上摔两次,今天没消耗我,怎么有勇气背对我的?”   啪一声指尖摩擦,漩涡骤然在方九脚下形成,那股尖利的锥头毫不留情地扎入肉,从脚底贯穿头顶!   这次就没那么好运了,方九本体直面顾清时,瞪眼倒下:“疯狗。”   “你跟0号联手坑我们?”安修大脑飞速运转,拔枪对准陆凌。   “不对,再换个答案。”陆凌砰一发子弹飞去,还没等安修逃走,就钻入他脚背。   那一刻,安修吃痛倒地,才察觉到与普通子弹的不同,它的威力竟然能伤到他一个S!   安修伸手刚抓到强化剂,被顾清时一链子打得皮开肉绽,被迫松手,忽然想起什么,盯住陆凌:“你十六岁觉醒,十六岁进入圣所,再这个时间段之前,坊间对你的最后记录,是在你六岁那年,这期间十年,整整十年,你在哪?”   “虽然不完全对,但既然塔内没有,那他就只能在”   顾清时俯身,踩住他伤口,不知是痛的,还是吓的,安修瞳孔震缩,哆嗦着回忆起一展金黄的太阳光辉。   二十二年前,正是那枚旗帜,引发向导叛乱,让数万人用血肉,托举不到一万人出逃。   “塔外初晓?!”   作者有话说:   正确的是:矛盾不可以被消灭,只能被解决 第21章 Chapter 21 七年前的事   “塔外初晓?”顾清时侧头讽笑,但那笑还没被安修抓住,就散了,“你在说什么?答案摆在你面前都看不清吗?”   安修唰地脸色惨白,一股燥意漫上心尖,看了眼脚边的强化剂:“那个药剂!有问题!难道是塔主?他知道他知道我要对他下手?但江校长不是受我”   他说着翻身去拿A级安抚剂,却被顾清时揪住后脑勺,扯下白金外袍,不得不仰起脖子。   那双浅绿色的眼睛暴露在空气里,一对上顾清时俯视的黑眸,就断了思路。   “江校长是塔主的人,陆凌一直都是,他看门狗的名号又不是什么人都有的,而我当然也是,你能想想我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露面吗?塔主为什么要阻止你们询问我的存在?为什么要一一除去你们这群见过我的人?”   “当然是因为,我和陆凌一直在被他暗中培养,押送车爆炸是假的,目的就是为了清理你们这群怀有不轨之心的人,你这猪脑子怎么会想到塔外去?嗯?”顾清时又往下一拽,把传教士的头掰到九十度,“怎么?他不过是派我来试探你,你就为了”   “我。”他说这话时,还带着点笑意。   “背叛他?你的荣幸?我的荣幸?还是塔主的荣幸?”   一连串反问下来,再加上顾清时收紧袍子,勒住安修的脖子,他大脑充血阻塞:“那那强化剂,有什么问题?”   “你们身为哨兵,最害怕的”   “异种?!”安修反应陡然加快,“原来是这样,我我不会背叛他的,你是不是把记忆迷宫的事告诉他了?”   顾清时手一甩,重新站直:“很幸运,还没有。”   安修大丈夫能屈能伸,转身跪地,攥紧他的腿脚:“能不能不要告诉他,我做什么都行,我不想变异种,变得和齐术一样!”   他双眼涣散,明显被吓得不清。   顾清时道:“不想我说?可以,只是,我也有我想要的东西,我也不想”   他也不说明是什么,只是看向茫茫大地上,因为方九死去,断开的傀儡线。   安修斜眼看去,以为自己明白了:“你想当塔主?”   “我是向导,”顾清时一啧,懒得再引导他,“撤销你的异能!”   要不是因为精神梦魇一旦开启,只有主动撤除和内部打破,两个选择,他才不会在这跟他兜圈子,白费口舌。   “好好好,”安修生怕顾清时不满意,连连点头,爬起来,目光掠过江校长时,身体一顿。   只见下一秒他就把着栏杆,直接扑了出去,吼道:“把我当狗训呢!江校长受我控制,怎么可能会骗我?0号,我可不是当年你见过的‘王洱’了。”   半空中,他反身扬手,凝出弓箭,带着金光瞄准顾清时的脸,咬牙骂了一句,换头直射陆凌!   陆凌实属是无妄之灾了,抬手捏住箭身,而那箭头正好对于他喉结前。   他刚准备出手,顾清时就啪一声响指,在传教士身后显出一个巨大的漩涡,横贯半座塔楼。   这种直径的异能,一看便知是早已布好,只待一刻触发!   哒!踩踏被压在锁链钻出的风动飒飒中。   灯塔斜面,顾清时跃下,带着锁链直逼,安修身后,又是数道锥头凌风捅来。   安修无处可逃,但人在死前的潜力无穷,他凝视江校长,强行加深标识。   就在两端快要穿透心脏的时候,安修的灵魂轰然进入江校长体内!   与此同时,锁链将他的本体穿了个对心,溅起血液,飞到顾清时白皙的脸上。   陆凌叹了口气,纵身跳下,抱起顾清时返回,军靴重新落到露台那刻,他手心对着江校长。   可什么都没发生。   顾清时:“不用试了,方九死早了,你异能强到没有敌手,但对现在的传教士没用。”   “当然,传教士如今,是多重目标,难以判定。”   在那双凛凛红眸里,陆凌看见江校长这一个躯体里,寄宿着无数影子,扭曲着,尖叫着,哀嚎着。   安修曾剥夺过的灵魂,没了关押他们的方九木偶异能,自然回归发动者了。   而此刻,江校长也在和安修争夺身体主权,对彼此拳打脚踢,撕拉狠咬。   “所以,你为什么要先杀方九?下手还挺重的。”   陆凌说得不错,顾清时确实是毫不留情地把他碎成片了,按照过去,没有挑衅,没有动手,参与洗脑,最多给他一链封喉。   顾清时甩开他抱住的手,拽住他制服领口,迫使他低下头:“因为,他插傀儡丝的时候,往我脑子里放小黄片,这个理由够吗?”   “那的确该死,”陆凌抬手,朝准方九仅剩的残骸,毫无征兆地,唰那团东西被凭空抹灭,“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顾清时丢开手:“联系1号。”   “隔着他的梦魇异能?”   “上次精神迷宫可以,现在就可以,虽然不清楚为什么。”顾清时手指敲击太阳穴,唤出1号。   不知道她那边在干什么,打打杀杀很是激动:“干什么干什么忙死了?你是想问我帮你查的那件事吧?江校长,本名”   “江倾。”   没有反应。   安修甚至还占在上风!一个绞索,掐住江校长的脖子,张嘴就要咬上去。   顾清时眸光越来越深,说实话,非必要,他不打亲情牌,黑袍褪去,这次不仅是衣服,也是面貌。   “江倾。”   当江昱轻声喊出名字的刹那,她的眼睛骤然明亮了。   江倾是个平凡的人,见过长辈口中那段向导至上的时间,也见过哨兵至上的时期。   小时候,并没有值得记忆的东西,哪怕在中心塔保护区改名监禁区管控的那天,她也没有任何实感。   直到某天。   过去曾是她搭档的A级哨兵找来,像变了一个人,对她拳打脚踢,啐着唾沫星子,一口一个:“江倾!你个赔钱货,当年任务要不是因为你受伤拖后腿,我早该晋升成为小队长!你怎么不去死!”   在完成疏导后,他又抱着她的腿,泪流满面:“对不起,江倾,我错了,我只是情绪失控,以后一定会改的,我打你只是因为太爱你了,真的,江倾”   一会儿是愤怒的“江倾”,一会儿是喜悦的“江倾”,一会儿是哀求的“江倾”。   人真善变。   关门前,对外还是和蔼甜言蜜语的男人,关门后就抓起她的头发,撞进墙里,不断嘶吼:“我爱你,不要离开我,我是哨兵,只有我能保护好你,江倾!”   这一声没留住她,让她恍然大悟,找上另一位哨兵,任务做局杀掉他,很爽快,爽到她看着铁栏杆落泪。   然而,他们是一样的。   一次一次的循环里,她懂了,自己要不择手段。   她眼不眨、心不跳,杀掉刺客,趴在塔主脚下。   那天,塔主说:“你可以要一个礼物。”   江倾想了想:“我讨厌这个名字。”   “那就忘掉。”传教士点了点她的眉心。   江校长忘了。   从那以后,她被哨兵叫做江向导。   有了江昱,离开监禁区后,学生们叫她,江老师。   偶尔会有人问:“江老师,您为什么没有名字啊?我们都有的。”   江校长愣了愣:“可能是因为因为”   她竟然说不出来理由,看向刚满三岁的江昱,是因为她是向导才没有名字的吗?可林歆校长有。   后来向导首次反叛爆发,她出逃失败,因此她认为,是。   她混啊混,游啊游。   江校长像一尾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小鱼,逆流而上,不仅引着江昱,还想托着他。   她告诉江昱:“你要找到妈妈的名字,让它堂堂正正地落在纸面上,所以,不要再为死去的向导哭了,成为一个坚强的哨兵,至少也要像妈妈遇见过的那些人一样。”   江昱五岁抹着眼泪:“不我不,我就要为他们哭。”   江校长无奈,但她不知道,小小的江昱在心里喊着,他才不要成为那群欺负妈妈的哨兵,他要和向导在一起,他要和妈妈永远在一起。   可。   他们没有懂过彼此。   每一次,江昱为受伤向导担忧的时候,江校长明明想安慰他落寞的情绪,出口就变成:“江昱,你怎么这么软弱?抚慰哨兵是我们的职责,与生俱来的天性,她只是逼近精神力枯竭,晕了过去,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你干嘛要在这哭哭啼啼吊丧?”   每一次,江校长为其他哨兵疏导的时候,江昱明明想请求她不要去,出口就变成:“你从小到大,为了你的事业,为了你所谓的名字,什么时候管过我的生活,你今天要是敢出这道门,那就再也不要管了我!好吗!”   明明两个人就在一个学校,但和陌生人没区别,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   江校长通知他课题。   他完成。   仅此而已。   时间让关系缓和,两个人时而夜晚谈心,彼此依偎,时而互相掣肘,大吵一架,时而又能坐下来一起吃饭。   好别扭。   直到,第二代狂躁实验真相被江昱知晓。   两人的关系顷刻落入冰点。   他们吵到天翻地覆,吵到差点拔枪对准彼此。   极端的情绪爆发后,江昱忽然停了下来,问:“我不懂,你到底想要什么?”   名字,哨兵,权力。   江校长第一反应都不是,她只要江昱。   可随之,她脑海里飞过无数个词掩盖,直到江昱关上门离开,也没说出口,反而更迷茫了。   她想要什么?   当她在精神漩涡,看到江昱自杀死去的那一瞬间,江校长甚至来不及摸到他的脸,来不及哭泣,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捡起抢,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砰!世界由黑,转白,而后是更深的黑。   即使她清楚江昱死去,清楚顾清时的伪装,她也还是把他当江昱。   她想起这几天休息时间和顾清时的闲聊吃饭,夹菜的动作,说话的口吻,很像很像。   直到从精神漩涡出来前,他伪装得真的让她看不出破绽。   或许是因为他们的相处本来就少,或许她看出来了,只是甘愿被骗。   但她的的确确,差点将谈判一个尾字,听成   “妈”。   紧接着,炮弹发射的那一秒,她彻底明白了。   名字不重要,哨兵不重要,权力不重要。   江昱才是   才是   她唯一珍守的人,本就如此,早该说的。   但他已经死了。   过去江昱每一回为向导流下的泪,缓缓地,化为一句无言的话。   “妈妈,因为你是向导,我才亲向导的啊,为什么不懂!”   懂了,她现在懂了。   可她并不是因为江昱是哨兵,才亲哨兵的。   完美,错位。   她什么都没有了。   直到那句“江倾”,带有江昱特有的柔和声线,缥缥缈缈地,挤走传教士的压迫,眼前纠纠缠缠的灵魂,才咻地消散。   她才明白,她当年讨厌的不是这个名字,而是无数个叫着名字,拼命汲取她生命力的人!   但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往事云烟,比不上当下一秒。   江倾看着江昱,颤抖的指尖触上他的脸,从压抑的喉间,艰难地爆发出一声哭嚎:“江昱妈妈错了,妈妈想要的只有你,你回来,好不好!”   “江昱!”   那一声,带着精神力荡平寒风,也让她精神体上的“兵”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江倾仰起头,挂在江昱身前,哭得泣不成声,那紧闭的情绪,终于寻得宣泄口,肆意挥洒。   风吹的时候,顾清时的碎发盖住眼睛,他听到江倾把他当成另一个人,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不断诉说着:“我爱你,妈妈爱你。”   顾清时侧头,眼神没有波澜,但陆凌却伸手撩开他的头发,手指擦过耳尖:“0号。”   一句轻唤,让顾清时轻阖双眼,深吸气,撤销王老五最后一次,来自江昱的异能,他没有推开江倾,而是道:“江倾,我不是江昱,我是0号。”   “实验体0号。”   没有人看见,江昱的灵魂从顾清时体内抽离,他后半身扬在空中,脸颊却下压,极力贴近江倾的额头:“妈妈,我也爱你。”   而后,柔风拂过他的身姿,悠悠散去。   顾清时推开江倾,询问:“安修呢?”   江倾抑住情绪:“不在这,刚刚他被我精神力轰了一下,负伤跑了。”   陆凌举起手。   依着他的臂线望去,一线裂隙划在空中,隐约瞥见滚动的风云和火焰四起的街巷。   二十二年前,梦魇具象。   安修钻进去了。   顾清时扶着江倾坐下:“我进去,你们在外面等着。”   陆凌看了眼他的手,自从江倾抱住他以后就没稳过,临近进入,颤得更加厉害,所以他没做多想,牵住顾清时:“我也进去,要是你这次违背交易偷偷跑了,我算什么?嗯?”   “七年前的事,没有第二次。”   他声音不大,江校长虽然情绪难抽离,但眼神好:“你们去吧,我一个人可以,反正现在除了我,也没人醒着,很安全。”   这话在理,顾清时不想多说,面朝缝隙,一脸栽下,手带着陆凌,齐齐落入。   闭眼时,冷风鼓动衣袍,陆凌留下一句“别死了”,手间的温热离去,又冷了,冷到地板咯肉,与骨头硬硬相抵。   顾清时睁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Chapter 22 好了,提前   黑,是这个房间仅有的色彩。   顾清时活动下僵硬的四肢,又小又短,二十二年前,六岁。   他抬腿往外走,却被脚踝的一道链子绊住,发出叮零哐当的响声。   几乎是下一秒,房间外就传来脚步声:“您醒了吗?可您今天的睡眠时间连五小时都不够”   一门之隔,这位男人红黑制服上佩戴的名牌刻着“廖巴,生活实验观察员”。   他苦口婆心说完,房间也没有停止碰撞链条,倒是越来越激烈:“您快一年了还没习惯吗?我们说过,这也是为了您的安全,才您不要再试了,您挣不脱的。”   谁知里面哐当一声巨响,把廖巴吓得打开面板,准备开门,又想起塔主的命令,叹气放手:“今天没有实验,也没有课程安排。您不能出来,要是有想做的事,我帮您向塔”   卡着话音,那门轰地被一道链子击飞,撞在对面墙上,咚地倒下。   廖巴第一反应感叹自己避得快,正好倒在一旁,回头就见,0号拢着白衣,从黑暗里走出,那锁链拖在地面步步逼近。   0号没看他一眼,自然忽略了他脸上的惊愕:“您怎么出来的?”   “我是废物吗?”0号明明还是副小孩模样,但清韵与漠然已初见端倪,“一条破绳子而已。”   什么叫做破绳子?那是专为0号特制的铁链,异种骨骼附带高新技术,硬度比金刚石只增不减,只是摆动的力气越大,越像软绳,有着韧劲,这也是为了不弄伤他。   廖巴一向怕0号,但出于哨兵身份,还是奇怪地想靠近:“您不要这么说,您是救世主,是未来会拯救所有哨兵的救世主。”   0号终于看了他,不过那眼神意外地凉薄:“你真幸运。”   幸运?为什么?廖巴没想通,转瞬见0号直接消失在廊道里,没憋出一句制止的话。   顾清时在走廊疾跑,无数想抓他的警卫还没靠近,便被链子甩到墙上,硬是闯出条直去塔主所在的路!   在余光瞟到字牌上的“塔主休息室,正在使用中”时,他脚底刹车,迅速扬腿,那节藕肢砰地暴力踹开门。   轰隆一声,雾尘四起,仅隐约勾勒出他的身形。   塔主还是那身土到掉渣的白服配红冠,皱眉站起:“你是什么人?还有我可是塔主,进门敲三下都不会吗?!”   这说话的愚蠢显摆味,是安修无疑。   只见那一道锁链闪着寒光,率先从迷雾里刺出,瑟瑟直击他眉心。   安修一见到那东西就慌了,赶紧翻身藏在沙发后:“靠,你怎么敢进来追我的,还这么快找到我?”   “你不是想当塔主吗?”顾清时手往下一拽,锁链中途下落,缠上沙发,瞬间就绞碎成木屑,“但他没你那么蠢!”   安修扶住要落不落的王冠,狼狈不堪:“他还不蠢吗?中了我的梦魇,也没说派几个精神系屏蔽一下,还这么放心我一个做这件事!”   随后,他举枪望见他小豆丁一样的身躯:“你进入梦魇,就拿这副小身板来杀我?想什么呢?”   砰一发子弹瞄准顾清时腹部,链子横甩,精准弹开。   “你S级的异能当然不弱,但今天要支撑这场闹剧,精力够吗?精神迷宫里压了我,真以为自己能让所有人压回二十二年前?最多更改样貌,不是吗?”   像是说中了般,安修瞪大眼睛,嘴比骨头硬:“是又怎么样?这里!我说了算!”   他按下随身按钮。   滋,一把无形之刃切开墙壁,露出里面的枪械。   数十把机关枪从底板翻出,在房间转了三百六十五度,齐齐锁定顾清时!   那一刻,啪响指还没落音,蓝色漩涡就密不透风地排列在休息室里。   砰砰砰,每一颗子弹都与锁链撞击,激起火花,四处飞溅反弹。   周围就见纸张扬起,碎屑散开,杂物飞舞,一片纷乱。   而锁链的残影将顾清时护得严严实实,不伤分毫,甚至还能找到安修躲藏的脚步。   “用介绍人的脆皮身体?嫌能力太够,活腻了?”   欻欻欻!锁链分岔射出,击碎吊灯,打烂木桌,钉入地面,死死咬住安修。   “那又怎么样!你以为我什么都没准备吗?”他确实受困于介绍人一无是处的身体,要不是因为休息室狭窄,顾清时不好展开,正利于他躲藏,这会儿早死了。   安修衣角挥动,攥住唤出的弓箭:“只要我朝天射出一箭,所有人都会忘记今天的向导反叛!当然也包括你。”   “到那时,你也会变得毫无自主性,只能任全塔哨兵作为。”   “我要是你,就在外面找个角落躲起来,像个老鼠一样安享余生,而不是跑到我面前,等着被我”   他话还没说完,顾清时的链子抵着他脖颈,堪堪擦过喉结,留下条血缝。   安修捂住脖子骂了句,看一眼时间,差不多了,干脆面朝落地窗口,对着墨色天穹,拉满弓弦。   就在他即将射出的那秒,只听啪地一声,漩涡探出两道锁链前后夹击。   安修还以为他有多强的招式,结果就这:“这么小的漩涡?这么快就累了吗?0号。”   他侧身倒去,在四十五度的斜角,左一箭右一箭,正中锁链环扣,分别插入墙里。   “累?刚开始呢。”顾清时抑制不住地咳了两声,“你有想过,你为什么能用塔主的样貌吗?”   “当然是因为”安修想说自己在异能范围内,天下无敌,弓箭拉到一半,忽然愣住了。   脑子突突转成大风车,梦魇以个体记忆,串联场景。   如果是已死之人,失去灵魂,只会按照记忆推算行事;没死的人,灵魂到自己那,可他抢了塔主的身体,那塔主的灵魂呢?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层云,看向他进入的天洞,刹那反应过来:“不对,塔主灵魂不在这,他没进来!死方九,敢骗我!他该叫看门狗才对!”   顾清时睫毛垂下,一道锁链缠去,把他紧紧捆住。   安修倒地时连挣扎都忘了,从头到尾推算哪里失去掌控:“什么时候?精神迷宫还是超高级?”   顾清时眼前掠过发射炮弹的人:“超高级之前报告,超高级时通过塔主考验,你前几年太安逸,居然忘了塔主是个极端多疑的人?”   而且,果然还是这么喜欢挑拨离间。   同一时间,海风彻彻,塔主睁眼,看到三塔空白的电子屏幕,披起红白大衣,推开门。   数十个A级精神系面色苍白,围拢过来:“塔主,耗尽全力只屏蔽了灵魂拽入,大家都晕了不少时间,请您恕罪。”   塔主扬起手打断:“无事,什么时间了,方九如何?”   “感应没了,另外,半个小时,超出您与传教士的约定时间。”   塔主行动前告诉过安修,如果他与方九有任一死去,半小时内推完进程,要是没有按计划走,答案自是不用多说。   塔主看向海边,满头白发和风撩动:“人啊,总是以为自己在天上,掌握全局,实际连地面都没到。”   方九与安修是多年好友不错,但在他安排安修去掉方九0号记忆起,裂隙就已经存在。   一旦方九清楚这件事,以往的各种惺惺相惜,都会变成噎在嘴里的一口屎,然后这坨屎,放在塔主这儿,就成了闪亮的金子。   安修也是,认为朋友一直是朋友,该说单纯,还是蠢好。   “哪怕喝下安抚剂,这个时间也该起作用了。”   “还有,江校长叛塔,隐瞒强化剂副作用,拿到资料后,一并除去。”   “是!主理人已经出发了。”离他最近的A级哨兵道。   “真令人费解,怎么总有人认为自己,比我还了解无名之物?还总以为,自己被百分百信任,不会被试探?拙劣的谎言。”   塔主扫一眼手下的人,他们情不自禁地抖了下身体,分明是暖风,此刻却冷得刺到骨子里。   “可惜这场局了,花我好几年时间,但是安抚剂在手,从D级到A级的提取又能差距多大?活的向导就快没用了,你们觉得呢?”   “对、对,人没了,自然”   “不存在反叛。”   顾清时踩着安修的胸口,低下头。   安修怒不可遏,不仅是这个耻辱的姿势,还有被塔主做局的窘迫:“就算如你所说,方九背后捅我刀子,安抚剂进一步扩展和抹去二十二年前记忆,只需要二选一。那你怎么敢确定他不会把你的存在告诉塔主,你当下又能怎么样?用你黑暗向导的能力收归我,控制我撤销?还是说,复制异能,不过以你的身体状态,等用完就必死无疑了吧?”   顾清时:“你怎么还这种态度?你自己都不会说,怎么会指望他说?嗯?我是垃圾桶吗,什么人都要复制?况且你都要变异种了,后面我怎么解决,跟你有什么关系?”   “什么?异种!”安修僵僵扭头,目光移到落地窗。   清透的玻璃上,他的肌肤开始鼓起一个接着一个的泡,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里钻出来,拉扯着皮肤,越来越长。   半异种化。   顾清时打开抽屉,拿出狂躁率检测仪,扣在安修腕骨,手表大小的它,发出嘀嘀嘀的警报,显示红字百分之百。   嘭一声,仪器超标爆炸。   相对D级的完全失去理智,安修那双浅绿的眸子只是极端发红,脖子一颤:“强化剂,竟然真的有问00号你不是向导吗?只要你帮我疏导,我就撤销异能。肢体,哦不,非接触也行,只要你愿意。”   可顾清时偏偏遗憾摇头:“我要是告诉你,我只会精神力主动攻击,不会主动释放向导素安抚,也不会利用精神力,进入精神图景净化,你该怎么办?   “再者,以你变异种之后的等级,从内打破自己设下的精神梦魇,绰绰有余。”   “不会主动释放?你开什么玩笑!”安修怒吼着,发出不符合人类的兽音。   而后,他猛然想起精神迷宫里对0号的实验水中向导素提取,是被动。   他神色凝滞:“你靠,塔主到底瞒了多少事!”   顾清时抬起手指擦过,一圈蓝色漩涡出现在他正上方:“好了,提前‘再见’。”   哪怕他转身离开,安修眼神也追着他的背影不放,在地面蠕动身子,求饶。   “等等0号,我们再聊聊,好不好?”   见他不理,安修一秒又换了副咒骂的面孔。   “可恶!0号,你不是被预言叫做救世主吗?为什么完全不一样!”   噗嗤,一条锁链刺入他的脖颈,他咧着嘴,还不解恨,继续道。   “十年前要不是你假死逃走,现在的安抚剂、强化剂、D级向导哨兵惨死,根本就不会发生!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他们才死的,才有的这一场悲剧,你何必在这里抱着一副正人模样,呸!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种人!”   顾清时孩子般的身影顿步,扶住门框微微侧头,那双裹着决意的眼睛,流露出童真:“原来喜欢是以伤害为前提的,那我待会儿”   “会很‘喜欢你’,叔叔。”   安修明知他不是那个喜欢,心还是一阵狂跳,看着他矮小的身形在灰尘迷蒙下,似乎变回了成人的高瘦。   紧后,肌肤激起的大泡,一口吞没他浅绿色的眼睛,仅余下一张嘴开合:“我不要变异”   左拐右拐的走廊里,顾清时还是那副小孩身体,看了眼走廊时间,手指敲击:“八点五十九,三、二、一。”   话音一落,轰啦一声,晚上九点,由中心塔外掀起的火光,闯进中心塔监禁区,隔着一条宽敞的大道,两方举着金色太阳汇合,塞进实验楼。   与此同时,整栋实验楼爆出一阵躁动:“不好,顾博士从看管室里跑了!”   下一秒,一股浓烟窜出,把人呛得咳嗽不止。   “等等,资料档案室被烧了!”   “计划用的无名之物被盗!快去追!”   顾清时躲在楼梯通道。   拐角前,一位女子跑出来,她戴着半框眼镜,低丸子头斜放落在蓝白制服上,是顾博士。   顾博士提着手提箱,单手握枪,砰砰砰扣下扳机,数名警卫原地倒下。   她耳里通讯器闪光:“好,简助手,我马上到天台。”   没想到后方,一发子弹凭空朝她而去,顾清时现身,挥出锁链挡下!   顾博士来不及看是谁出手,连忙转身,窜进电梯厢,关门。   在一条小缝里,她才对上一双和自己毫无差别的黑眸,面色一僵。   顾清时眯了眯眼睛,目光锁定手提箱,转而迈着小短腿,冲上楼梯。   从五楼去往十八楼,高到他无数次用锁链勾住把手跃起,拐身,再勾住,直到来到一扇平台大门前,他一把推开。   星光大露,轰隆隆平地起风,一架直升机盘旋在半空。   下方,顾博士风衣凌乱,发丝飞舞。   她攥紧手箱,刚走到一半,稍稍侧头看了一眼顾清时,正要说些什么。   简助手唰地拉开侧门,喊道:“顾博士,再不走,就来不及出塔了。”   这时的她,没有看到顾清时,顾清时也没有更近一步,只是藏在门的阴影下注视。   “拿好碎片,”顾博士扔出手提箱,刚好落到简助手胸前,她单手挂在直升机软梯上,“走吧!简宁。”   轰鸣之中,顾博士与直升机的影子,带着窗户边的太阳光辉越来越浅,最终隐没在黑暗下。   就在这时,嘭,嘭嘭!   顾清时背后,实验楼爆发出一声炸响,所有楼层隔板被打碎,有东西接连突破阻隔,刻意挤着他脚边钻出。   顾清时来不及防御,被地板带飞,身体重重撞在地面上。   那一刹那,板石连连不绝地砸中胸腔,拉起他一阵猛烈咳嗽,直接诱发挤压已久的副作用。   顾清时手撑起身子,呛出一口血,流进乱石缝隙间。   只见一个庞大的鸟蝠飞向空中,倒挂占据整片天空,遮盖那抹残月。   此刻,全塔各区都看到了这一骇人景象。   中心塔大道,王老五捂住腹伤:“什么东西?”   身边A级哨兵道:“大爷的,以前有这玩意吗?爸,别管那个,先阻止向导叛乱,他们杀过来了!”   四塔贫民区,1号一刀抹杀蓄意找事的菜鸡:“顾清时,你要是死了,可没人陪我吃甜品了。”   某个更远的狭窄暗道口,陆凌骑在一只藏獒身上,探出脑袋,那双红眸待在小脸上,显得圆大无比:“太远,赶不过去。”   除他们之外,还有无数人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望向那里,就连即将穿梭空间漩涡的直升机上,顾博士也被简宁拦下:“如果就此结束,也是好事,顾博士。”   顾博士目光看向渺小的实验楼,一丝不忍迅速滑走。   那里,顾清时仰起头,确定:“真正的超高级。”   与齐术因为融合拔高不同,安修身为S级,才是真正的高级底子,配上强化剂变超高级。   顾清时视线移动,发现它心脏处的锁链,正巧被外壳硬化挡下了:“真是运气好。”   转秒,“安修”呼呼喘着热气,收缩黑色的翅膀,对着顾清时旋体飞去!   顾清时啪一声唤出锁链,漩涡还没形成,就被它一阵超声波撕裂。   废墟之上,他往后跳起,挥动锁链抽打,可无论怎么拉扯,两人的距离都越来越近。   顾清时从衣兜取出黑盒摩挲,必须用那个了吗?   “理论上来讲,无名之物带来分化,也带来力量,所以,所有特殊者都有使用它内含能量的条件,但目前除了你,无人能直接使用,哪怕是辐射强化也不行。”   “同样,它能抵消黑暗向导能力的巨大负荷,却也会让你战后付出极大代价,慎重考虑。”3号检查他身体时曾道。   当下,“安修”伸长脖子,发出难听的尖叫声,那声波之诡异,形成道道利刃,一路剖开地面钢筋。   顾清时身体后撤,手往前一甩,极致弓身,让锁链朝着它所在的方向飞出!   然而,咔嚓咔嚓,链子一路碎裂,直达他手心,划在衣衫上,顷刻就血珠绽放。   顾清时抹掉侧颊的血,忽然收链,闭上眼睛。   但凡当下有任何一个团队成员在,看到他如此不作为,都会骂一句疯子。   “安修”也这样认为,仅剩的智性告诉他,这个人绝对是怕了,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它此时只想杀掉他。   在离他脸部仅有一毫米之差时,顾清时握住手里的石头,睁开眼睛,无人留意到眸底不同往日的暗光:“S级异能”   那一秒,周遭的风吹草动都消失了,宁静到仅有他和“安修”的心跳声。   眼中,“安修”整个人被红圈锁定,周身盘旋着一堆等级不同的异能。   它们高速组合,五颜六色的光亮耀眼,直到最佳适配被选出。   “审判。”   无需动手,只听轰地一下,伴着风吹过耳畔,它的一对大翅膀被闪击,栽头落下。   顾清时脚尖点地,落到它面前:“我知道你能听懂,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破开梦魇。”   “安修”混浊的鸟眼上下转动,不仅不听,还张开嘴,对着顾清时嘶吼。   他捏紧手心:“最后一次。”   又是轰一声,“安修”仅剩鸟形硕大的躯干。   它这才老实了,朝天大叫,带起一阵又一阵波纹,直击最上方天洞。   就见那线天,裂得越来越大,竟诡异波动起来,紧接着所有的天景变为幕布,层层剥落。   全塔内外,闻者都捂住了耳朵,埋下头,表情痛苦。   反观顾清时动都没动,起手拽出那根位于心脏的锁链,蓝血瞬间妖冶地散在白衬衫上。   “原来击中了啊,强撑着要死的身体,来找我送死?弱得还不如齐术。”   此话不假,齐术因为融合,灵魂被分在身体六个部位,需要依次整合瞄准,所以三招解决。   而安修进入梦魇后,身上大量灵魂回归二十二年前,现在只有他一人在这,更不要说顾清时为他准备的漩涡早已发动射击,说再多也只是强弩之末。   远隔数千里,陆凌感受到熟悉的清空声,喃喃低语:“还以为当初没拿我的能力呢。”   在场景切换的刹那,“安修”偷偷生出翅膀,刚一扇动逃跑就被顾清时抽倒在地。   已回到他身边的陆凌瞧着他唇边的血,对着“安修”举枪:“忘了告诉你,不听话、不护食的狗只有死路一条。”   砰!天幕散去,曜日挥洒,顾清时和陆凌灵魂回到塔楼露台。   全塔各区,无数人从二十二年前的梦魇中回神,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梦里并未走到数万人死亡的那刻,仅仅是火光的开端。   同样,他们也无法避免地想起了一段记忆   在位于中心塔监禁区最高点的实验楼楼顶,人们有时能瞥见一道亮丽白衣,立在黑层层的楼厦之上。   即使只是一眼,也遥遥难忘。   在伴着海风的窗边,廖巴躺在一把老藤椅上,猛地瞪开双眼,冲进主任办公室。   “我看见他了,我在梦魇里遇见他了!他肯定还活着!我们没必要再重启”   主任飞速拍他的肩膀打断:“不,那只是梦魇根据记忆构建的而已。虽然二十二年前,是你心软把0号从房间里放出去,还差点害死了他,但他早在十年前被送去三塔安抚暴乱哨兵时,就已经被炸得尸骨无存,唉别再想了,醒了就跟我继续,塔主他们还在等着呢。”   廖巴不得不镇定下来,看向自己胸前的名牌“廖巴,实验副主任”,良久才道:“好。”   目光一落到窗外,他的记忆就卷起波涛汹涌   咚咚咚,塔主抱着0号,从实验楼天台下来,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走廊里,廖巴捂住脸还懵着,抬眼就看到0号白裙如血,左胸中枪,失去意识。   塔主狠狠剜了他一眼:“廖巴即日起滚出计划。”   “塔主!”   那刻,一群同事百般求情,以核心成员为名勉强保下他继续。   一周后复职,他早早立在医疗室门口等候。   那天本该是0号出院日子,可塔主带着一堆器械先行进去了,还下令:“你回去,明天再来。”   廖巴嘴上回复“好”,但为了好好表现,特意待在外面。   这一等,就是一整晚。   他本以为什么都不会发生,结果叮零哐当、尖针刺肉不绝于耳。   无数次想冲进去,无数次在门前停下脚步。   第二天,塔主带着满手五彩油墨,推开门:“替我传话。”   廖巴惊醒,紧张地伪装出刚到的样子,瞄一眼门缝。   小小的缝隙照出0号的身影,他左前胸本是裹着纱布,却被塔主硬生生带上肉扯掉。   而心脏处,才刚好的伤口,又被雕出一朵瑕白的蔷薇,每一道枝叶都捎上血,从最鲜艳花蕊蔓延。   廖巴害怕0号,是因为他从出生起,就不会哭,像个没有感情的怪物,但那天他那双黑眸清润得过分,正好能映出廖巴的脸。   他愣愣地盯着他,想问,是不是很痛,可0号不到一秒就撤走了视线。   而身边,塔主甩起红白衣袍挡去视野:“从今以后,凡是向导,必须打上章戳。”   “交易结束,你想要的由来,”顾清时看向陆凌,“我没想到,那三年,只是有一次‘不小心’在你眼前晃了一圈,你就记到现在。”   陆凌没有回应他那句不小心,没有问疼不疼,而是道:“会哭吗?”   顾清时边寻找江倾的身影,边道:“死不了的东西,为什么要哭,你的问题毫无水准。”   “那好,我问点有水平的。全程避重就轻,枪伤怎么来的?谁开的?为什么开?关键点一个不讲,”陆凌拉过顾清时的链子,让他后撤一步,“藏那么多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顾清时抬头,对着他的眼睛道:“知道那么多,有什么好处?七年前,你对我的探究欲可没这么强,不然早问了,不是吗?”   一句话噎住陆凌,他主动移开话题:“别找了,江校长不见了,她不在这。”   那她去哪了?情况显然不妙,顾清时打开精神联系:“1号,告诉简拾仁,我答应他凌晨的请求,与之相应,让他用异能立刻全圣所范围内寻找江倾,毁掉实验资料。”   “好,已传达,”1号写下文字,定位传到简拾仁面前,“啊哦,他现在不干了。”   “除非,在你参与救出三塔全体向导基础上,把无名之物碎片交出来,他知道你拿了毕竟你在梦魇里用了S级异能,还安然无事,瞒不住的,可他也太贪心了。”   “但是,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好的不能再好了。告诉他,我要初晓手里那枚。”   1号顿住,毫不掩饰意外:“他说,真聪明,共研。”   “成交。”顾清时迅速回复,视线降至圣所的亮光,“最好,能来得及。”   “除此之外,你再去联系个人。”   1号撤到一半,又缩回来:“谁?”   “初晓接任人,简宁。”   作者有话说:   安修被我们小清时骗了嘿嘿 第23章 Chapter 23 给你妈打电   叽叽叽。   一群臭老鼠从井盖小洞钻出,一瞬就铺天盖地地涌向圣所各个方位。   避难所,没有。   向导学院,行政楼,校长办公室,也没有   哨兵学院,地下室,隐藏层,还是没有。   简拾仁眼睛要看花了:“全圣所快翻完了,她人呢?”   这时,一行字飘到他眼前:“向导学院还有条密道,直达大教堂,去那!”   “好嘞,鼠鼠快跑。”简拾仁默默吐槽一句好中二,嘴上喊得更欢。   穿过阴湿巷口,眼前满堂花鸟惊动,挤进砖隙的那刻,豁然开朗。   “等等!找到了。”   大教堂内,江倾漫步在塔主雕像下,背后主理人步步紧跟:“我一接到你的消息就赶来了,塔主有什么新命令?怎么不直接告诉我?”   主理人手握颈部的蔷薇十字架:“说实话,跟你这么久的合作相当不错,你要实验素材,我要安抚剂成品,但”   他抬起手,周围一圈D级哨兵掏出袖侧的手枪:“为什么想不通背叛塔主呢?塔主那家伙也是,十年前明明答应把0号率先交给我们享受,结果半路出了岔子,但后来听他说完三塔的初代狂躁实验拟案,我也愿意等。”   “所以,现在也该我要结果了,实验资料和成果在哪?”   “原来是这样,你早说不就好了,举什么枪,”江倾佯装放松,从兜里取出A级葵日,在交到他手里前,刻意回了一步,“不过,要不要考虑就我们俩个人一起私吞,至于塔”   砰!一枪没入江倾腹部,血如泉涌。   主理人毫不犹豫反驳:“塔主待我不错,我还是知道怎么当好一条狗的,他能察觉到你反水,自然也能看出我,说什么也不过是一个咬一个,我没那么蠢,资料在哪!”   “嘶你先拿这个,我带你去。”江倾捂住伤口,扔出A级安抚剂。   那道抛物线飞到一半,主理人余光瞧见她迅速闷下一管黑色药剂,正要使出异能,却被一道磅礴的精神力弹开,而两瓶玻璃试管同时啪地碎得干干净净。   除了几个高等级精神系奋力抵抗,那群D级哨兵闻到安抚剂香味,甚至想跪下去舔舐地面的残留。   江倾擦过嘴角:“真以为我手无寸铁地到这来?”   实验副产品不仅对哨兵有用,对向导也是。   她咔哒举枪,砰砰砰,一梭子子弹下去,先除掉那群小喽啰。   主理人是个A级,被安抚剂诱惑没半晌,转瞬清醒过来,手腕斜划哗一道异能,高速切割向她。   “既然知道,还来送死!”   江倾来不及躲避,手臂触上光刃,疼痛还没涌起,手肘以下便尽数断开,她流着冷汗说:“如果我不来,你们也会来找我的。”   当时,顾清时和陆凌在梦魇里,身体留在原地,要是被发现就糟糕了,一张嘴可解释不清他们俩之间的关系。   虽然她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人,但过往种种,能看出陆凌绝不会害他。   主理人大迈步揪起她的头发,往祈祷台角狠狠一砸:“江倾,我喜欢你的狠劲,只要你现在归降,我就帮你给塔主说好话,怎么样?”   “一点都不好,你随意吧,我今天要是死了,所有实验资料、器械、人员也会给我陪葬,你们依旧什么都拿不到。”江倾牙齿带血反讽,朝他脸吐了口唾沫。   主理人气得牙痒痒,往地上一扔,招呼那几个精神系过来:“你们不是可以联手防我被传教士入侵吗?那把她记忆翻一翻,折磨一下想必也是轻轻松松?”   他们齐齐点头,接到主理人的扬头示意,抓住江倾的胳膊,就开始在她脑子里一片抓挠翻腾。   江倾冷汗如雨,拧着眉头抵抗,哪怕咬住嘴唇也没说出一个字。   “她这样反抗,我们看不了记忆。”   “上那个吧。”   精神系们互相看一眼彼此,狠下心来,找到她印象最深的事,反复再现。   江倾就见江昱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不到一分钟,她松口,带着泪喘气:“我说”   “这么快。”主理人凑上前去,却没想她一口咬住手臂,撕拉下一块肉。   江倾吼道:“你不如杀了我!”   主理人痛得跳脚,被逼急了,掏出枪   “那就如你所愿!”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教堂门被猛然撞开,一堆彪悍大老爷们闯进来,抄起高科技枪,就是一阵激光炮扫射。   精神系们没有直观攻击力,还没来得及逃走,便直愣愣倒地。   残存的D级哨兵们使用异能,配上枪逐个反击,但无奈对方科技树远在他们之上,顷刻被压倒,落入下风。   再怎么说主理人也是个A级,他盘住江倾,质问:“你坑我?”   江倾也不见得看明白多少:“别甩锅,我没那么多人,没准塔主要我们都死呢!”   远远地,一个三大五粗的大老爷们,挺着腱子肉走进来:“你们!谁是江倾?”   枪声响起前,大教堂林歆喷泉处。   “大爷的,比我上坟都远,终于到了!”王老五跳下私制悬浮车,带着浩浩荡荡的地下黑市成员抵达,砰砰砰清扫完周围的守卫。   小弟的牙还缺着,说话漏风:“老大,咱们干嘛要听那个向导的,来救这个叫什么江倾的,他不是都走了吗?您被中心塔放出来后,我们再怎么问,您都不说。”   王老五神情冷了几分:“你要是精神图景也被入侵一番,看到他的精神体,就说不出这话了,另外,他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一清二楚的那种。”   他越说越小声,连带着缺牙的也一愣,压降低音量:“可塔主二十二年前不是”   在他说完前,王老五瞄一眼让他闭嘴,转而道:“兄弟们干他!”   手掌一挥,正朝台阶之上的大教堂。   乌泱泱一大群人,舞着大刀,抄起枪械,就钻进去。   只听里面咚咚咚,啪啪啪,砰砰砰。   炫彩玻璃透出的光,绚丽夺目,仿若一场精彩的灯光秀,在激昂的脚步声中不断变换。   五分钟内,中心火力压制完毕,周围还有圈杂碎,随便派了几支队伍,该抓抓,该杀杀,该救救。   王老五精神联系里一凉,就听美人淡淡开口:“我给你的一个小时到了。”   “完成嘿嘿。”他心情不错,在一排小弟的迎接下,进入大教堂,一位中年女人正靠在桌边,还有个穿着黑白教服的人要死不死地,满口碎牙。   “你们!谁是江倾?”他凶神恶煞指着两人问。   “你是谁?”江倾抬眸,眼底满是警惕,说着还摸上地面的枪。   他们没几个高等级异能,却因为人有一两百之多,完全是抓着主理人一顿狠揍,异能还没用出来,就被打得妈都不认识了。   王老五托着腮帮子:“啊,那就是你了。”   江倾都准备开枪了,结果他手掌向上一滑,通讯器展开全息视频。   “他有话跟你说。”   江倾抬起头。   浅蓝屏幕上,顾清时坐在校长之位,不甚在意地撩起眼帘,露出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眸:“江校长,抛去任职前过往不计,在参与三塔实验期间,总计杀害三千八百九十一名向导,两千三百五十名哨兵。对于你之前的疑问”   “那么该你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风叶沙沙之下,顾清时声音发冷:“有群想杀的人,在这群人中,有个我最想杀的人。”   “包括我吗?”   “我的答案是。”   紧接着,砰一声枪响,从大教堂尖顶贯彻苍穹,引得无数落在林歆喷泉上的白鸽,展翅飞去。   它们掠过暗阳,一波飞往塔外,一波缩向圣所。   还没抵达目的地,整个圣所发出轰隆隆的爆炸声,嘭,嘭,嘭,接二连三,从向导学院炸到哨兵学院,火光连天。   因为超高级齐术出世,还没修复完成的地面彻底凹陷,器械、资料和成果一瞬就炸成漫天碎片,毒液汩汩漫入,滋滋腐蚀,眨眼内就分解掉遗留,彻底毁于一旦。   哪怕塔内拥有S级修复异能,也无法轻易复原。   “江倾后手真多。”震动的校长室里,嘀呜嘀呜警报不停,陆凌收回目光,看向顾清时,“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顾清时重新收好江昱的实验日记,“留的东西够了,那些资料都是废纸,至于人员塔主就算集合所有人短时间也拼不出全貌,实验部分被划分得太琐碎了。”   嘎吱,办公室门被推开,简拾仁跨步迈进:“以江校长名义,所有向导都到圣所各角避难所了。”   不算外面,全圣所内部,共两千个避难所。   “多少人。”   简拾仁愣了下:“估摸几十万。”   “所以是几十万?你在提出请求之前,没算过人数吗?”顾清时侧头轻哂,“初晓怎么会把你送进来?历练是乱练吗?”   “你知道难度大,还主动谎称答应我,”简拾仁眼底一震,“不对,你只是为了利用我,达成你想要的结果。”   “如果我不率先提出那句,把你的利益放在台面上,你还会跟我继续谈吗?兜兜转转还是会扯回话题,就像现在,如果我不把现实问题摊开,放在紧迫时刻,你还打算做你的白日梦吗?”顾清时欺身撑在桌边,“在我看来,你身上的资质,完全不够成为初晓的新生代。”   简拾仁捏紧拳头:“我的最低目标,这届毕业向导救出去,我查过,只有不到三百人。”   “给你妈打电话。”顾清时手一扬。   如果当过他学生的1号和2号在,绝对会把这一幕幻视成年级主任请家长。   简拾仁感应塔外的小老鼠,明明不会看到脸,他还是把红黑制服从头到尾的打理一遍,声音连通那刻:“妈,有人找。”   那头,他本以为简宁会暴跳如雷,但她格外稳定:“他要的已经准备好了,告诉他。我答应,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那群向导,还有给你收拾烂摊子,你也是”   简拾仁没兴趣去听他妈的一顿烫嘴快板,瞟眼顾清时,什么时候安排好的   这时,顾清时的精神联系中,1号打着哈欠:“恭喜你,把他中途插手害3号耍你的仇报了,他妈作为现今的接任人,话语权大得多,无名之物碎片的处置,根本轮不到他插手说话,不过你刚跟简拾仁达成合作,后脚就找我联系简宁打小报告,真是”没心。1号是想这样点评的。   顾清时不太在意:“那又如何,当初做假身份,不也是简宁来找你,让你去找简拾仁吗?虽然没联系我。他在初晓的威望本来就低,一直玩玩闹闹,说说笑笑,简宁才把他扔进塔内生活,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是有点心眼,知道引我来救人,但不多。”   “还是那句话,0号,半个月后就在塔外见了。”   1号难掩期待:“希望,一切如常。”   顾清时嗯了一声:“如果顺利的话。”   斜前方,陆凌察觉到什么,指节弯曲敲着桌面拉走顾清时注意力:“又想走?”   顾清时抬眸,注视他不说话。   陆凌挑了下眉:“不承认?什么时候敢做不敢说了?以往不都是敢说不敢做吗?”   顾清时移走视线:“齐术超高级的事,你不也不承认吗?半斤八两。”   “什么超高级?”简拾仁通完话,正好抓到话尾,想起灌强化剂,“那不是我一个人做的吗?” tu。tu   “”顾清时盯着简拾仁,他被看得摸不清顾清时心思,一股脑倒出来:“别这么看我,就是我闯进去弄的,只是”塔外有人下任务,交给他了。   他话还有一半没说,可顾清时已经不想听了:“好了,我的问题,我承认,我要走,可以了吗?”   没等陆凌回话,顾清时从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揣好起身,刻意绕过他们两人,拉回正题:“穿梭空间位置在哪?”   简拾仁连忙道:“坐标”   三塔悬浮车站外,红白袍子从阶梯步下,握住身边A级哨兵的手,问道:“你确定王老五动身了?”   从中心塔到三塔的路上,塔主已然问过无数次了,他虽然不耐烦,但不敢显露半分:“是的,王老五带人离开地下黑市了,走的还是下面的路。”   黑市各塔间,地下有小道连通,不对外开放,毕竟老鼠自有一番求生之道。   塔主:“好,他们到哪了现在?”   A级哨兵切出全息地图,上面红色图标向塔外汇聚:“在从大教堂,去三塔塔门的路上。”   “不用管我,你们去追,我倒要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才会让一群待在地下二十多年的人,冒着风险跑出来!”   周围,暗影悄无声息地扑向前方,极速消失在视野范围内。   塔主展望前方,比起污秽的街景,他更在意自己的第六感,一个真相,就在眼前。   从王老五地下黑市闭市,到江倾莫名反水,再到传教士化身异种,解除梦魇后直接死亡。   即使后面那个,能用陆凌的雷厉风行解释,也无法完全说通前面。   一切的意外,在短短四五天内接连发生,快如闪电,把原本的传教毁了不说,刚刚还听见圣所的爆破声,估计江校长也不会留下多少资料了。   塔主打开蔷薇怀表,盯着照片   上面,还是婴儿的实验体0号被人抱在怀里,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相机,一双眼睛空空的,没有哭闹,也没有笑。   而抱住他的人,正是顾博士。   她气质清雅,嘴唇只是微微上扬,就能让见者为之一笑,可那双本应也是喜悦的眼睛里,全是质疑、迷惘与疑惑。   似乎对于他们来说,拍下这张合照,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时刻。   “最好是你,”他啪地关上表盖,“当初说过,要是回来,那就永远都不要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Chapter 24 再见,父亲   张明除了跑,什么事都不敢想。   接到圣所警报后,他们本以为躲过爆炸就安全了,结果现在又被一群密密麻麻的小异种追着咬,凶猛到双眼发出红光。   从避难所跑到现在,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汗液浸泡衣裳,也不敢停下一步。   他虽是D级向导,但也是班长,所以还勉强镇定。   周围人就不太乐观了,边跑边哭天叫地。   这时,有人喊道:“前面有人!”   这一声无疑是隧道点灯,顿时明了,张明艰难抬头。   堪比一栋楼的蓝色漩涡矗立在前方,横贯一整条街,起码是S级空间异能。   其前,从左到右站着四个人。   粗略扫去,脖颈蓝色章戳,一A两B一C。   得救了!他内心嚎叫,赶紧加快脚步。   却没想,身边同学体力不支,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   “救救我,我腿软了。”   两人身后,一群小异种露出带血尖牙,弹跳起飞就要咬住同学脖子。   张明本想跟着人潮一起逃走。   鬼使神差地,迈出的脚步忽然一顿,身体先行反应,一把推开他。   那瞬间的动作,就像他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一个人,这样推开自己一样。   他看着自己的手愣了好久。   这一停,可就坏了事了。   那群叽叽叽的小东西作势就要扑上来,张明管不了那么多,抓起旁边的木棍,啪啪挥舞两下,艰难吸引走火力。   同学寻到机会,抖着腿说了句:“对对不起!”   旋即,他转身就一头扎进蓝色漩涡里,后面的人也跟着发了疯似的,一溜烟全不见了,连那四位向导说的话都没听清。   “诶,我其实本打算大动员一番,但他们胆子也太小了吧,遇见超大版老鼠而已。”   “你该不会想拿你前几天,慷概激昂的誓死词吧?”   说着,还有人做了个扯袍的行为:“那怎么了?虽然二,但足够燃?不过那天,原以为死定了。”   “世事难料,主要谁能想到中枪后人并不会死呢,在坟里醒来的时候,正好又遇见塔外的人负责埋坑,下次可没这么好运了。”   张明显然没听懂,跑到他们身前,刻意顿了顿:“什么意思?”   A级向导甩甩头发,一脚踢中他的屁股怼进漩涡:“新人开课,还轮不到我们来,先进去吧你!”   毕竟他们也还是个初晓新生。   视野彻底被吞噬前,张明翻身看到那群小老鼠趴在圈外,懵懂地挠挠头,还挺   可爱的?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而对面的房顶,站着一个身披黑袍的人。   是谁?   他似乎并不认识。   张明后脑勺落下,重重着地   砰!   顾清时耳侧一发子弹穿入墙壁,那风带着黑发起落:“干什么?”   他正前方,陆凌收好还在冒烟的枪:“塔主,刚刚给我下了任务,让我立刻来这抓人。”   “一分钟后,苗陌到达此处,三分钟后,后援部队抵达。”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像七年前一样,我再杀你一次,依旧是以叛乱向导的无名氏作结。”   “第二个,像十年前我劫押送车一样,把你藏起来。”   “你这次选什么?”   都是用过的把戏,顾清时没说出口,手指戳了下旁边的小老鼠:“还有多少?”   “快了快了,五分钟,最后两拨学生。”简拾仁领着老鼠赶小羊羔,累得精神疲惫。   顾清时重新看向陆凌:“有第三个吗?”   “有,”陆凌把枪递到眼前,“你杀了我,我借此离塔,跟你走。”   这个新选择没让顾清时认为好,反倒差极了,完全是出于私情,塔外把他安插进塔,费的功夫并不小,他眯起眼睛:“我给你机会重新说。”   陆凌阖上眼睛,顾清时以为他要重新考虑,便回头确定王老五的速度两分钟,时间远远不够。   结果陆凌抓住他的肩,哐当一下把他推进角落,压在自己头和墙壁之间:“你还有第三个吗?嗯?”   这语气和一路过来时的很像,总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当然,你归队,我去他们面前晃一转,很简单。”   “然后呢?”陆凌抓住他眼底的坦诚,反倒攥紧拳头砸入砖里,“你要怎么走?初晓跟你的仇,会让你顺利通过漩涡吗?”   “初晓跟我的仇,更是你跟我的仇,她是初晓的前接任人,也是你的老师,而我过去杀了她,你懂吗?”顾清时说话总是刀刀见血,刺得人正好,也会让人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但陆凌迅速反问:“是吗?你自己也认为是这样吗?说回当下,如果你要那么做,我不会同意的。”   “我是在通知,不是申请。”   陆凌:“顾”   啪。   顾清时抬手扇在他的脸上,陆凌没抓也没躲,毕竟那力度轻得像是在抚摸,却带着话扎进心里:“清醒一点,陆凌。”   “我很清醒。”   “清醒?”顾清时低头轻笑,看向在更远处卡住大部队的苗陌,抵着他的胸膛奋力挣脱,“你怎么敢说这句话的?你要是清醒,在精神迷宫的时候,就该提前冲进来,杀掉传教士,而不是留到现在!”   他梗住脖子,盯着他的红眸继续道:“你看看你的眼睛,里面是什么?”   顾清时掏出在校长室时拿走的狂躁率检测仪,啪地贴在他暴起青筋的脖子边,字字重音:“百分之九十。”   而后是又一声轻笑:“一个狂躁率百分之九十的哨兵,跟我谈清醒,不觉得好笑吗?”   咚,检测仪被甩到屋檐上,骨碌碌滚进地底,但陆凌的情绪反而被激起来了,语速蓦然加快:“那是因为”   “还有五个街口!”远处,苗陌有意大声提醒。   “你不用再说了,时间不够,来不及了。”   顾清时甩出锁链,勾住另一栋房屋的顶部,脚尖一点,身影就飞出陆凌手湾的范围。   两人的距离被骤然拉远。   那道目光转身锁住顾清时的背影,没有跟上,也没有说话。   直到顾清时又要起跳,屋顶的风,才吹拂着,送来一句放轻的话:“我进不去。”   “顾清时,我进不去你的精神图景了。”   “我也和他们一样了。”   叮一声风停心止,顾清时的步子定在原地。   所以才在方九用傀儡丝压住他精神力的那刻出现吗?   “我凭S级硬闯,但最后突破不了,无法抵达安修构建的精神空间内部。”   余光中,陆凌倚在墙边,仰头道。   “只是这样,所以我很清醒。”   “现在也是。”   陆凌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只是想让他再多待一会儿,哪怕这一会儿,稍纵即逝。   他以为顾清时会直接离开,但顾清时清澈的嗓音逆风而来:“我的第三个选择,加第二个选择的三天。”   “算我的”   陆凌的红眸倏然亮起,又淡了:“施舍?”   顾清时睫毛落下,遮住情绪:“随便你认为是什么好了,或许什么都不是,别太期待,因为它,不一定是件好事。”   随后脚下,石子青苔扬起,带着尘土翻滚,精准落到苗陌面前。   “等等,那里有人!”   他们只见一道黑影掠过屋顶,又出现在巷道街口,接着往更深处钻去。   苗陌正犹豫着,最后方,塔主中气十足,袍子一甩,指向那处:“不要管王老五他们,追他!”   一群人踩着那人的影子奔去。   前方,王老五跑到半路,发现跟着的尾巴尽数消失,擦一把汗:“怎么找到我的,真难缠。”   就在这时,砰砰砰三发子弹击中队伍中央的三人。   王老五抬头,撞上一双醒目的红眸:“大爷的,敢干我兄弟!”   缺牙的拉住他,指着从他们兜里滚出的黑蔷薇肩徽,最低军级:“老大,我们被跟了。”   王老五啪一巴掌打他脑袋上:“你给我选的人,怎么回事!”   “哎呦呦,我这不是随便挑的吗?”   说完,他又看向屋檐,陆凌居然不见了,摆摆手:“疯狗搞什么呢?算了,做完正事就撤,今天没人来三塔,听到没!”   “是,老大威武!”   这群人声量不小,一句齐嗓,正好落到没跑远的顾清时耳中。   鞋边、房子上、路口拐角,时不时来几道雨吹风刮、火来水去的异能,浸得他衣服又热又湿,但顾清时脸上干净到不掩分毫,完全不像是个正被追杀的人。   正在这时,一束光刃贴着袍角切过,划开一片肌肤。   塔主先前没反应,现在却火冒三丈:“谁准你用攻击异能的,不准用!”   一个拐弯,顾清时钻进更为拥挤的贫民区矮房,背影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进入的那刻,都不自主放轻脚步,塔主的步伐跟在后面,他一边挥手让人搜查,一边道:“我知道是你,我一看到你的动作,你的衣服,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而且还是来杀我的,对吗?”   “可以,我就在这,我允许你挑衅我,十年前你一声不吭地离开,我翻遍塔内外也没找到,但你现在回来,是做好永远被关在塔里的准备了吗?”   “毕竟,我曾答应过你母亲”   哗啦一声,链子锥头甩到塔主眼前,他动都没动,旁边的哨兵飞刀替他拦下。   “好,我不提顾博士。”   顾清时躲在后墙角:“还要多久?”   小老鼠默默汇成一串数字   “30s。”   太久了。顾清时贴墙附耳,很明显,他们聚成一团,牵动风声作响,正打算使用什么广范围异能清空这里。   众人僵持着,谁也不动。   他们的心跳声缠绕在一起,扑通扑通,带着血管鼓跳。   “好了!撤!”顾清时一接到简拾仁的报信,迅速抽身。   可在此刻,那道风系异能凝结完毕,哗哗卷出风暴眼,连带着天也凹出云心。   顾清时眼神凝重,朝准那处。   A级异能,风暴中心发动!   逆方向的龙卷风瞬时形成,它们互相扼腕,彼此搏击,力量不分上下,逐渐抵消,化作平风,携着沙土暗淡下来。   万万没料到,顾清时转身,直接撞上一位哨兵。   这么快,A级空间系,绝对是瞬移了。   顾情时还没来得及拉远距离,A级哨兵一个近身传送,抓住他的肩膀:“在”   啪一声,蓝色漩涡带着锁链穿透那人心脏!   这一反击无声无息,顾清时完美逃脱。   在探出锁链,准备撤退的那刹,他手心一直捏着的亮光石头,竟悄然熄灭。   顾清时一愣。   紧后,巨大的无力感入侵全身,仿佛浑身精神力被抽走,他扶着墙,压住喉咙的痒意,却怎么也抑制不住,倒喘着气,又咳又呛地哕出一口血。   好快好猛的副作用,顾清时甚至感觉自己要不是咬住嘴唇,扣住手心,下一秒就会晕厥过去。   但现在很明显不可以。   血腥气扩散,诱着塔主的脚步极速靠近,他一身红白袍子,举着权杖,皱眉:“副作用?怎么这么严重?不对,你用无名之物碎片了,难道是三塔那枚!”   “交出来!”他掌心向上。   “你放在那,不就是等着人去偷吗?或者叫,诱惑我咳咳去拿,你这么老谋深算,难道想不通我会去,想不通我会回塔?反正都是在赌我没死,不管结果如何,对你都不亏。那么现在,我的确没死。”   事已至此,顾清时不想瞒了,光速扯下黑袍,黑眸瞧着他不放:“满意了吗?父亲。”   “你想多了,我只要答应过你母亲,就不会食言。说不抓你,就是不抓你,没有例外!”塔主大手一挥,表现出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就算以往的确想过。”   顾清时泛着恶心味上涌:“那你现在是干什么?”   “保护你!0号,你剩下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最多”   “保护?”顾清时抢过话头,真想把过去听过无数次的誓死词,再说一遍,可他没这个闲心,如今每说一个字,吸入一口空气,心脏就疼到拧转,物理意义上的。   “滚吧你。”   他举起核桃大的石头,其间的一块裸皮,显出内部的幽蓝与赤红:“你拿到无名之物研究那么久,知道真正该怎么用吗?仅仅是利用它制作药剂,或者带在身边辐射强化?”   “除了那样,还能怎么用?”塔主嘴唇上下动了动,紧闭。   顾清时轻阖双眼:“对,正确来说,应该叫,对我,独一份的用法。”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塔主铜铃眼干脆放大,“不可以!”   可无名之物碎片在顾清时手上,任周围人再想抢走,也不足反应,全是徒劳无功。   只见,他五指一合,无名之物带着微光,转瞬变成一盘红蓝散沙。   它并未落进土里,或是被风捻走,仅仅凝为一股光点,托着顾清时飘向上空。   无论其他人怎么扔出武器,发动攻击,都被无形屏障弹开,似乎此时不管做出多少努力,也无法伤他半分。   对于黑夜中的全塔,这光亮到照如白日。   无数人看向三塔的方向,连隔着老远站在海边的另一位红白袍子,也投来目光:“终究还是没能按照,你给他的未来发展,我亲爱的顾若云博士。”   同时人们也望见,红蓝交织的光线唰地汇入他心脏,最后一抹淡去的那瞬,霍然爆发出一道更为刺眼的光芒!   每暗下一点光,积累的疲劳便依次褪去,带着精神力超高速流通全身,点点抚去血迹伤口。   一团毛茸茸白圆子,从顾清时体内钻出,精神抖擞地窝在他耳边,朝脚下稍近处的陆凌投去几分感兴趣的目光,转而就被顾清时手指的方向拉走注意力。   他高高在上,睫毛垂落,注视世人的眼睛,空洞却又带着神性的怜悯。   “再见,父亲。”   “此塔,终将破灭。”   轰一下,白光耀天,视野被完全剥夺,全塔各处什么都看不清,所有的五彩都被极致的黑白替代,每道速度线都齐齐射向三塔上空。   但光落幕时,空中黑漆漆一片,就像是午夜惊梦。   后来,无数人怀疑那天是错觉,也有无数人证明那方圆百里的空荡平地。   只有陆凌明白,那之后,顾清时失力晕倒,带着风噌噌落下,掉进他怀里。   可最后的诺言,第二次选择却没能实现。   简拾仁从他手里抱走顾清时:“明智的选择,只有塔外初晓能救他。还有,有我在,他肯定能和我们走,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当好你的看门狗吧,情敌。”   蓝色空间漩涡消失数小时后,陆凌才放下举起的枪,回头看着迅速围来的过往同事。   林戚揣着伤,再于心不忍,也只能公事公办:   “陆哥,塔主有令,你涉嫌通敌塔外,即日起,剥除首席哨兵军职,责令即刻返回中心塔。”   “以及肩徽也要收回。”   陆凌听后一笑,取下白蔷薇徽章,手一抛,那东西滚进泥里:“正好,我也有事,想跟塔主聊聊。”   头顶上方,薄雾刚起,新日又至。   两人隔着道塔墙,一个向内迈进,一个向外踏出,即使朝向不同的两边,将断未断的细线也将他们紧紧连接。   而这副波澜壮阔的大地画卷,纵横数万公里,书写的远不止当下。   还有过去。   与未来。   第一卷圣所篇 END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Chapter 25 情敌诶,好   时间仿佛被倒带播放,白蔷薇徽章回到陆凌手中,简拾仁倒退着把顾清时交到陆凌怀里,而顾清时哗啦啦重回上空。   轰!白光再次汇聚成一颗红蓝石头,落入他手中。   “停。”   这是顾清时第七百五十一次按下记忆暂停键。   此刻,塔主的眼睛仍在放大,嘴上质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准确来说,无名之物熄灭的那刻,那声音才滚满寒气在他耳边响起:“捏碎它。”   “才是真正的用法,仅你可用。”   这人没有呼吸,却带着冷到极致的气息刺激他的神经。   顾清时几番想要回头,可背着身,无论怎么动,也只能瞟见他们漆黑的影子。   一人向他凑近,露出蒙住眼睛的结带,兴奋反问:“哇,你是不是看见我了?”   另一人目不斜视,只是鼻间轻嗯:“该走了。”   他们的声音被刻意扭曲,带着莫名的浑厚回响穿过耳畔。   可,他们是谁?   随后轰地,时间尺带恢复正序,白光再次贯穿塔主身体。   “停。”   眼前,静止的风掀开塔主的红白大衣,定格在其露出的机械骨架,除了头部仿真,内部各种精密机械组合运转。   意味着,他本人并没来三塔。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但顾清时仍要感叹:“真谨慎。”   “到了,0号。”   顾清时脱离记忆,睁开眼。   车后排内窗映出他们的身影。   顾清时向后梳起三七侧背,露出饱满的额头,身上黑丝绒西装微微敞开,内衬深V带着亮白,一路沿至胸前。   旁边,一位红裙女子双肩拢着黑绒披肩,拿出折扇轻柔抚风,一只小老鼠在她怀里探出眼睛。   “不过,你为什么要急着参加这次行动?”1号边在精神联系,边戳着面前的红眼鼠道,“你昏了快半个月才刚醒诶,初晓又不是没有其他人,你呆在基地,也会有人把东西拿到手送过去的。”   “你说,咳咳,”女子像是感觉自己嗓子不够细,又夹了几分,“你说再多也没用,我已经劝了一路了。”   1号直接揭穿:“你那是劝吗?是跟。而且,你不是叫捡尸人吗?抢莫西夫妇的尸体都没抢过0号,夫没当成,变性成妇了?”   “”简拾仁不想装淑女了,双腿大敞,捏住小老鼠道,“我这是照顾刚醒的小甜心,你知道这裙子勒得我110的大胸肌有多疼吗?”   1号:“呵,好大的胸肌啊。”   这一句显然师承顾清时,那嘲讽的语气都相差不大,只是顾清时不会说出口,单是瞥他一眼,就足以传达。   “你们怎么能这么说我。”简拾仁捂住自己拼命挤才挤出来风光的平板身材,含泪怀念原身。   “你没觉得你女装跟0号待久以后变娇了吗?”1号想到风靡基地的八卦,“你之前带走0号的时候,不是装得很猛吗?我记得是什么来着。”   她压低嗓子:“当好你的看门狗吧,情敌!”   说完,她笑得在地上打滚:“情敌诶,好帅的。”   如果现在手上有烟,简拾仁一定会为自己点上三根,装逼很爽,在一圈同事熟人面前装完就只剩社死了:“别说了,先说正事吧。”   1号这才收敛玩心:“哦对,0号你脱节太久,我先补充这段时间发生的几件大事。”   “首先,最直观的是传教士死后,思想禁锢解除,抗议明显增加,频率从半年一次,提高为一月一次,涉及社会各阶层,身份各异,但大多都是关个几天,不了了之。”   “最关键的还是,向导不再是反抗主力。”   “一部分被初晓一条龙带出塔基地借此大范围扩建不少,你出门应该看到了还有一部分留在塔内听令,反正以往那种犯蠢送死场面少多了。”   “至于思想影响,其实太多人根本没察觉到受控端倪,或者叫,不在乎。”   “而且,因为传教士布下的精神梦魇标识,在他死后也跟着死掉了,所以塔主干脆给传教士冠上联手塔外,引发动荡的人类叛徒之名,锅甩得干干净净。”   “虽然可惜,我们最初想要复刻的第二次向导反叛运动,因为实际条件不同,没能形成,毕竟第一次完全孤立无援,有命一条只能干。”   “但是,我们在各塔区从圣所脱身后,救犯傻向导,扩展队伍,顺便被初晓拉去当免费劳工,不是,短暂合作,也挺成功的。”   “因为你在他们手里嘛,没办法,但以往也不是没联手过,所以其实还好。”   “嗯,不错,继续。”这次1号没再惊讶。   顾清时掠过窗影里的简拾仁,聚焦到道路上的白色传单,它醒目地印着   “向导至上。”   划掉。   “哨兵至上。”   划掉。   仅留下   “人权至上。”   这里是四塔,与三塔的荒废寂寥不同,辖区自由,管理松散,正常讨论没问题。   再者,四塔首席本就习惯非必要不下场,被塔主警告严重了,才搞波杀鸡儆猴,让群众安分一段时间。   “剩下的你们边走边听,展会要进场了。”   他们早就使用完异能,现在俨然两副陌生外国人面孔。   简拾仁先行下车,绕后对围观者抛两媚眼,做作地转了一圈,才拉开右门。   一双黑皮鞋率先落地,顺着裤线往上,顾清时侧头对前座司机道:“你直接去空间漩涡点,不用等我们。”   车内镜面,她压下帽檐,仅有侧头时才能看见她头发下的蓝色章戳:“好,注意安全。”   简拾仁伸出扇子,顾清时手顺势往上一搭,让简拾仁赶紧掩了掩窃喜的嘴角。   当然,这场面在外人看来颇为奇葩,女士给男士开门算什么?算豢养的小白脸?但很明显不像,因为莫西属于威严的公务员长相,莫西夫人才是温文尔雅的家庭主妇,更像是传统的大男子小女人组合。   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人们唏嘘一声便拉开目光。   “其次,你在三塔最后爆发的精神力,遍及全塔,所有人都在传预言即将实现,黑暗向导回来了,什么黑暗哨兵也不远了,什么救世主让人类前途光明,还形成了个新生会的鬼玩意,主张要把你找回来。”   “甚至,还有人猜中,传教士安修之死有你的参与,但其实明面上这点被疯狗认领了,他”   “咳!”简拾仁很刻意清嗓,被顾清时盯了,强压住坦白的欲望,“喉咙有点痒。”   顾清时没搭理他:“新生会,找时间端掉,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入口处,验完邀请函,他们步入二楼贵宾室。   这里最高七楼,层数越高,身份越尊贵,环境越好。   “我就知道所以我在想,他们要是被自己追捧的对象亲手干掉,那场面肯定很不错。”1号语气里干劲十足。   “然后,在这半个月内,塔主派疯狗围剿三塔主理人余派,把那群暴乱哨兵全灭了,没留一个活口。早该这样干了,他们才是真正的穷凶极恶,比王老五他们罪孽还重的那种。”   “至于理由则是,根据向导失踪、哨兵死亡的案件调查,主理人多年勾结三塔圣所校长,残害D级向导哨兵,进行非人实验,而圣所江校长畏罪自杀。”   “因此,公开后收获民众一致好评,压下了上次超高级异种入侵塔内引发的恐慌与不信任,也有一部分是两个超高级异种之死的影响。”   顾清时:“那哨兵内部有变化吗?”   “诶,我正想说这个。”   “外面平息了,内部却乱了,那点实际风声可瞒不住,保卫厅心里跟明镜似的,于是各方哨兵对塔主展开了一场内部大型声讨。”   “要求塔主给出实验资料和成果,但根本就没剩啥,所以传话下去,拖延到今天展会。”   “这其中,急性子、不听话的都派出去做任务了,现在没一个回来,嗯我估计也回不来了。”   “但不管怎么样,今天稍微能等的人,都会来,全是哨兵,没有其他身份的人。”   “行动说简单,实际很难;说难,但又很简单。”   “有点废话了。”顾清时站在房间围栏边,扫视周围声势浩荡的红黑制服。   他们挤满整个拍卖行,人多到转身就能撞上旁人。   就连他和简拾仁这种没穿制服的,也在胸口别上红黑双色蔷薇,表明身份。   “唔好吧,”1号不恼不怒,“一句话就是,最后一件展品,疑似安抚剂和强化剂。”   “抢、偷、买,三选一,不过初晓是个穷光蛋,这东西不对外出售,所以要我们自己想办法。”   “只需要确认真假?还是拿回?”顾清时点出关键。   简拾仁靠近,插话:“有你在的话,假的毁掉,真的带走。”   那浓重的香水气一来,顾清时就往旁边挪了一步,掩着鼻子被迫咳了两声。   简拾仁顿时石化心碎,找了个旮旯落泪画圈:“好心狠的男人!”   1号可不是他那种心思:“我哥没检查你身体?”   “我走太快,他没赶上。”   下方,嘎吱一声展览大门关闭上锁,旋即雷鸣掌声难掩兴奋从四面响起。   简拾仁敲了下桌子:“为了防人,竟然把门关了?”   “嗯”顾清时没什么反应。   前面的展品很无聊,众人兴致缺缺,顾清时看都没看,附和鼓掌都懒得装。   行程过半,顾清时想起什么:“1号,你是不是忘记说什么了?”   “哦,疯狗啊,嗯,就那样。”1号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他在这?”顾清时刻意出声,却看简拾仁忽然离座活动。   “啊你不要咬我,”1号被小老鼠咬得连连否认,“我没说啊,我一个字都没说哦。”   “莫西夫人。”顾清时露出标准笑容。   简拾仁敢肯定,如果这笑出现在顾清时本人脸上,他此时一定是全招了,但这脸换成莫西的笑面虎样,就有了转圜余地:“我们今天行动跟他无关,聊他干什么。”   顾清时抽走扇子,挑起他的下巴:“你和他们这么快就穿上一条裤子了?”   简拾仁愣了愣,没想他手腕一弯就猛地打向自己侧脸。   这一下来得突然,扇骨抽人实打实的疼,他脸歪到侧边,当场懵了。   简拾仁这段时间才和顾清时周围人混熟,派老鼠偶尔交流,虽然有的成员根本不搭理他。   等他回神,顾清时甩手离开,语气疏离:“收收你的小心思,别把歪主意打到我身边去,以后我不想听到她那有你的老鼠存在,其余成员那也是,当然,你们私下的友谊我管不了,但如果是为了满足你的某些私欲,后面就不要怪我了。”   “1号,我昏迷期间,你很闲?历史背完了吗?”   1号早忘了这档事,说话跟倒豆子似的:“疯狗在最高层,表面任务是维持秩序。关于他,事情要从你那天引发的规模太大,加之身份暴露说起。”   “塔主抓你不成,还被你反将一军,而疯狗全程失踪,没去支援,所以塔主气到以其涉嫌通敌剥职,陆凌后续给出的解释是,能力消耗太大,所以没有参加动手。”   “但因为两方都没证据证明自己的观点,所以僵持着,不过,疯狗还是被关押了整整一周。”   “等后面找到安修的异种尸体,确定异能和枪伤都来自他,是他杀的我感觉你本来就有这个打算吧加上苗陌和林戚作证,才证明忠心,免掉革职。   “后面塔主以其在三塔看管不力,命他带罪查清案件,除掉主理人余派,将功补过后,重新复任。”   “当然,这么一折腾,按初晓内部的说法,三塔短期内是无法交给一个疑罪刚明的哨兵的,塔主的目的某种程度上达成了。”   “不过,让我疑惑的是,塔主为什么要阻拦三塔让权交接?”   “就算陆凌是首席哨兵,是S级,像传教士安修一样不给,应该也是可以的。”   “除非,抛去首席这个身份之外,他们内部有某个必须交接的理由。0号,你怎么看?”   说实话,顾清时从未没有深究过这方面,全当塔主不想放权:“没准我们想多了,根本没有那么多值得深挖的原因。”   “可能吧,”1号又问,“但你这样留他一个人在那能行吗?还有五分钟就是最后一件。”   顾清时穿梭在人群中,掩在鼎沸之下,推开一扇门,撤去异能。   斜上,挂着“员工休息室”。   隔着门:“你什么人!”   啪。响指。   再一出来,他又变回莫西的样子,在西装外套上纯黑酒保服,推着酒车,耳边戴麦。   “没什么不行的,他知道该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Chapter 26 编外?自封   从一楼的拥挤嘈杂,升到七楼的空旷静谧,不过五分钟。   纯黑军靴脚踩鎏金地板,朝外的中央沙发上,一双红眸看向对面的女人,两人被圈蓝白制服包围:“你这是什么意思?”   与陆凌红黑制服稍显不同的是,她那件特意收拢了腰线:“虽然都是首席哨兵,但你还没接管三塔,我们的地位并不等同吧?好冷的口气,人家可是听说你狂躁率过高,专门为你找的人,个个都是我精挑细选,和林戚口中你喜欢不到一天就死去的江昱哨兵有几分神似。”   陆凌扫视那群还在发抖,一看就是刚毕业的向导:“如果你是想通过我,知道安抚剂和强化剂的真假,那就不用花心思了。”   “你好奇,可以自己提前打开看。”   陆凌手往前一抬,手掌前的悬浮桌上,平放着一个白色保险箱。   四塔首席眼神动都没动,弹着长指甲:“谁知道塔主实际让你送来的是什么东西,潘多拉的魔盒,人家可不敢第一个开。”   “说不定,根本就不是强化剂或者安抚剂呢?万一装着什么定时炸弹,也不是不可能,你说对吧?疯狗。”   她拍拍手,门外,一群服务员推车进入,带来香气四溢的佳肴酒水。   “算我地主之谊,楼下还有温泉,你可以试试。”   陆凌没抬眼:“今天来的人,是塔主随机选出的名单,各个阶级、部门单位的都有。”   “是有头有脸,不可能杀他们,”四塔首席声音妩媚,支着头,侧倚着木栏,“几百年前,人们也说摇号中彩票是随机的呢,实际上今天参加展会的人,暗中跟那什么新生会,有点联系,对吧?”   陆凌抽出展会名单,一页页翻动,停在“莫西夫妇”的字样上:“和新生会成员擦肩而过,也叫有联系。”   身边,一位男服务员凑近,放下酒杯,紧接着一道灿烂的浅金入底。   波动的酒面,倒映着他耳尖的红痣,与陆凌掠过杯壁的眼眸。   他重新瞧向四塔首席:“新生会,有什么问题吗?”   四塔首席盈盈一笑:“问题多着呢,他们一群哨兵,却主张保护向导。虽然三岁分化是常态,但没被塔发现的晚分化人数也不少,也不是谁都像你当年不对,是哨兵一样主动进入圣所学习,至于那些找不出来的向导,自然也是需要一个有足够凝聚力的庇护所,如今不就有了?”   陆凌:“所以,你也认为内部会有人为了那部分向导,背叛塔?”   “我要是有个必须保护的专属向导,我也愿意背叛塔。”四塔首席信步走来,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手往那位倒酒男服务员肩上一搭,缠着领带问,“你是这里的人吗?人家以前没见过你啊,长得还挺正派的,要不考个公试试?”   “如果我是公务员就好了,德鲁身体不适,让我来替他。”   德鲁是顾清时在员工休息室打晕抢走衣服那人。   四塔首席盯着他不放,直到顾清时往后退了一步,陆凌才趁机开口:“所以,你担心,他们要与塔作对,提前拿走这东西,毕竟它的受益方是哨兵,而非向导。”   “嗯哼,哪怕安抚剂和强化剂能够减轻向导负担,本质也是为了哨兵,那群人要是连最后的价值都没有了”   哐当一声,警卫推开房门:“打打扰了,闻首席,下层二楼出事了!”   陆凌拿起酒一杯饮尽,起身离开:“看来如你所料?”   “是如你所料。”闻首席带着众人退出房间,关门前看了眼桌面的白保险箱,“心真大。”   精神联系里,1号点明:“是简拾仁,他带着小老鼠行动了。”   顾清时跟着他们,在拐角转弯的那刻,直接扯开酒保服,扔进保洁车,一脸正经地脱离队伍,重回房间。   刚一开门进入,咔哒!   后脑勺被金属硬物顶住,是一支手枪。   他正要侧头去看来人。   门后,拿枪的人就道:“不准回头。”   “去!把保险箱打开。”   顾清时双手举起,被押着步步前进。   在靠近桌边的刹那,他夹紧那人右臂,直接把他从后掀起,猛地往下一砸!   轰啦一声,悬浮桌裂开,露出里面的火花线路。   枪咚地掉落在地,那人被摔得捂住咯咯响的腰间脆骨,等他睁眼时,只见那枪抵住他眉心:“该我说那句话了。”   "不想死,就照着做。"   阴影蒙满他的五官,那人看不清,但说话者口吻的凛然,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好好好,我开就是了。”   他扶着腰,蹲在地上,取出一堆工具,准备超细解锁,却听身后的人道:“别拖延时间等队友,直接开,中间的黑扣。”   那人不信:“你是专业撬锁的吗?贵重物品怎么会没锁?”   顾清时没回复,枪往他头顶一压,那人就边尬笑劝阻,边对准卡扣:“有话好说,马上就好。”   实际上,他紧张得手抖,但凡偷听了疯狗和四塔首席的话,换做谁都不敢跳进去轻易尝试。   那人干脆闭眼,视死如归般按下。   嗞啦,随着一圈冷气弥漫,盒盖打开。   黑色的幕布上空无一物,只有明显的两管试剂凹槽。   那人张嘴就骂:“东西不在,他们就让我来偷?把我当猴耍呢?”   没有?顾清时眸色蒙上一层墨,就听话音刚落。   咚一声,一座巨型铁笼唰地从天而降,那下落的速度,快到扯风呼啸!   顶着莫西B级哨兵的身份,顾清时无法使用异能,在它紧扣地面前,压低身体,唰一下滑铲钻过。   衣角触及铁杆的那刹,笼子正好咚落地,带起尘土飞扬。   开锁那人估摸着就一个D级,跑不快,被关得正好,晃着笼子求救:“喂,把我带上一起走啊!我我是新生会的,手里有很多晚分化向导,只要你救我,我就让他们给你一个。”   “呵,救你?”一声冷笑从门外传来,新的铁笼不满千分之一秒就形成,八角钩锁精准框住顾清时。   来者哐地轰开门,踩在板子上:“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四塔首席闻轻卿长卷发梳在右侧落下,盖住隐隐可见的白蔷薇。   “区区一个二楼出事,也值得两位S级同时出动?玩局回马枪,一次抓了俩,真不错。”   闻轻卿敲着笼子,走到破烂的悬浮桌前,目光一落,明了闪过眼底:“你们谁偷的?”   “一个是新生会,还有一个来自哪?”   “也是新生会,编外成员,”顾清时抽出胸前的红黑蔷薇,“二楼,莫西。”   “编外?自封的吧,”闻轻卿手一挥,一根刀叉猛然穿透花瓣,刺进后墙,“我想起你了,分化检测局的行动职员,你夫人,在楼下因为老鼠过街跟人打起来了,但你本人却伪装来楼上偷东西,真有趣。”   “不是为了偷,只是来找个人。”   顾清时看向隔壁笼子里的D级哨兵:“三天前,我在假期偶遇他们新生会的人宣传,两天前,我收到塔主的邀请函,因此很是惶恐,怕自己的忠心不保,上报高层。”   “结果就在昨天,新生会派人杀我,我和夫人重伤昏迷,被扔进河里,飘了一路才被好心人救起,今天来这,就是想抓个会内成员,立功顺便清算渊源。”   1号读莫西生平,说得嘴皮子都快飞了,幸好顾清时反应快,从中抽丝剥茧出有用信息。   闻轻卿打开通讯器,翻找报告系统,的确有记录:“那这么说,你岂不是算得正好?”   “怎么会,就比如没算到那个,是空的。”顾清时微微扬起一点嘴角。   闻轻卿挥手让众人退下。   哐哐当当,房间四面金属不断碰撞,一根挨着一根,在原有的四面金光下,毫无缝隙地覆盖成新的黑盒,将三人围得严严实实。   她从怀里取出两管试剂晃了晃,一黑一蓝:“因为,在我手里啊。”   “疯狗都被我耍得团团转,更何况你们了。”   “另外,保险箱昨天就到我地盘了,疯狗当时可还没来。”   “监守自盗?!”D级哨兵傻眼了,“不对,你想甩锅新生会!”   “真聪明。”闻轻卿抬手,就让一根铁管崩碎他的牙齿,插进喉管,“我看看,你先喝强化剂,再喝安抚剂吧。”   “听说,传教士那蠢货就是喝了强化剂,以为自己难逢敌手,疯狂使用异能,才导致狂躁突破阈值,变异种的,要是安安分分,不背叛就没有这些糟心事了。”   “他毁掉塔主的计划,死了倒好,我们其余几位首席可被逮着一顿骂,被断掉了向导抚慰半个月,现在浑身可难受了,下手重,杀两个新生会的人,也情有可原吧?反正”   她瞧着那个面色不改的男人,他连害怕都演一下。   “我改主意了,莫西,给你喝怎么样?”   D级哨兵张着嘴,口水眼泪流了一串,睨向顾清时,松了一大口气。   “表忠心?”顾清时没动,盯着闻轻卿跟走T台一样的妖娆步伐。   她回复:“对,表忠心,虽然你没问题,但你知道我有问题,所以待会,要是看到我想要的结果,会让你死个痛快的。”   她挑起的眼尾,扬到与眉毛一齐飞出。   仿佛是专门为他演示般,D级哨兵口中的那根管子,逐渐钻深,插进喉管不见。   而后就听扑哧一声,黑白倒影中,两头拉长顷刻穿体而过。   金属系,S级。   闻轻卿,四塔首席,从未离塔,结束混乱时期的十二人中,之女。   衍生异能,未知,真异能,未知。   顾清时移开目光,伸出手掌:“好。”   “哎呀,比我想的听话。”闻轻卿没想他直接同意,硬的上不了,转手卸掉他下巴,跟倒垃圾一样灌进他嘴里,紧后腕骨一顶归位。   顾清时被呛了个猝不及防,手抓紧围栏咳嗽不止,整个人红得眼角泛泪。   闻轻卿望着他,满眼好奇:“什么感觉?”   “烧烧的?还是辣辣的?或者浑身充满力量?有没有想出去抓人打一架的冲动,跟我打也行。”   顾清时说不出话来,摸上喉咙,那液体一路烫到心肺,难受到想要脱开紧锢的西服。   但好在,验证成功。   他连通1号:“告诉简拾仁,即刻撤退,药剂是假的。”   “她说得对,会场有一个S级坐镇就够了,看门狗的任务不是维持秩序,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Chapter 27 疏导kis   “清剿新生会!”   简拾仁拿高跟鞋边跑边踩人,一看到陆凌来了,赶紧躲进空房间,操纵小老鼠全场逃窜,从二楼上下辐射,吵到接近顶层:“我妈怎么没跟我们说。”   1号抓住小老鼠催促:“你别管了,疯狗职位才复原,简宁短时间内不会要求联系的,而且,他本身就不怎么联系塔外。”   “但是顾清时被困在顶楼怎么办?需要我”   1号催促:“他有自己的安排,死不了。”   “好,我懂了,鼠鼠撤!”简拾仁呼唤,他们关门打狗,这下正门可走不了了。   数个房间里,正在咬裤脚,冲进桌面的老鼠停下,眼睛变红一闪。   客人驱赶的巴掌刚打下,它们就已缩回角落缝隙。   这时,轰隆,轰隆!轰   展会高楼如同山石倾倒般震动,墙砖砸底楼似有万重巨力。   只见最高层,房间栏杆被击歪,挂在边缘还没落下,一道带袍黑影直接弹出,跃进光洒的回型楼中央,紧跟其后,一个女人抄着把一人高的镰刀跳起,将冰冷的刃面转刺到每个人眼里。   “塔内禁止使用攻击异能。”   铛一声巨响回荡,顾清时拉直锁链,抵住劈来的镰刃,闻轻卿对着他吹了口气:“说什么呢,房间里除了你,还有谁看见了?这是我的四塔。”   “不过,你刚刚突然撤除伪装,击碎牢笼,没看到你真貌就逃了,怪可惜的。”   顾清时撤手甩动链子一挥,锥头缠住刀柄打结,双方齐步后退拼力抵抗:“然后呢?你来抓我,等着放跑接应我的队友吗?”   唰地一下,镰刀绕了一圈,反倒搅紧链条:“新生会下面的人,会有人处理,但你嘛,你们什么时候出了一位能破开S级衍生异能的人?”   闻轻卿转秒带刀削铁如泥般切断链条,顾清时啧了声,干脆松手,唤出根新的,见状她扔出镰刀,那光煽动阴影带着顾清时落入下层,原本还在发呆的看客如梦惊醒,大叫一声逃离战乱中心。   轰轰轰!一层又一层,顾清时不断挥舞,击开后路,扫去碎石,挡下那随着空气破裂唰唰落下的镰风。   闻轻卿压身到几近垂直的角度,像颗冲锋炮蒙头轰下:“还有一层,就到地面了,你打算怎么逃?”   “是你打算怎么逃。”   啪地蓝色漩涡形成,卡在顾清时正前方,那锁链哗啦捅着风,向上反绞!   她稍作停顿,链条与刀面相破,留下数圈残影,带着碎片向周围人扎去。   顾清时顺利落地,一个滚身躲进浴室,鱼跃入泉。   等闻轻卿赶到时,那里只有蒸腾雾气伴假山缭绕,带着一小注清凉的溪流淌淌汇入。   她手划在空中,几道飞刃顺着她骨线向前,搅动泉水底部形成漩涡,足足持续了十分钟也没人出来。   平常她最满意的美容浴,现在却看着心烦,对后面手下道:“明天把这东西给我拆了,碍眼!”   手下不敢反抗,连连道好。   闻轻卿也不打算找了:“告诉塔主,强化剂和安抚剂被盗。”   “源头,新生会。”   说完,她转身离开,长卷发甩在空中,凌风落到另一侧。   身后水底,顾清时用锁链缠住简拾仁的嘴,密不透风比布包得都严。   简拾仁显然憋气到极致,胸部起伏不停,双眼快翻过去。   但顾清时格外清醒,跟1号交流:“有路吗?附近。”   “没有。另外,疯狗开始清剿了。”   就算隔着水底,那惊呼的尖叫声也不停片刻,紧锁的展览厚门被拍得砰砰响,血液四处飞溅,但在外的行人,没有一人敢停下脚步。   所有人都知道邀请函带来的人源及全塔,发出者位于中心塔之上。   里面混乱到上一秒谈笑结盟,下一秒朝背后捅上一刀,刀刀没入,白进红出,逮着人就是扣动扳机砰砰砰。   陆凌站在最高层,看着下面一群人自相残杀,抵着断裂围栏颇感无趣。   背后鞋跟敲在地面,携来厚烈的香水气:“真壮观,你对他们说了什么?”   陆凌没看闻轻卿,也没问刚才的纷乱结果:“我只是传达塔主原话”   “安抚剂和强化剂,只有一枚,所以,仅有一人能拿到。”   “仅此?”   “仅此。”陆凌回头掠过抱在一起颤抖的向导们,疾步下了楼。   在房门的转弯处,闻轻卿探身又问:“那围剿主理人的时候也是?”   “不,他们是手握数百条人命,上至一百五十岁老人,下至刚出生的婴儿,都会无差别杀害的罪犯。”   陆凌踩着血手抓痕,逐步远去,独行的影子里并未有任何留恋与迟疑。   风起的时候,除了弥漫的铁锈味,还有闻轻卿语气里的莫名忧伤:“这话说的好像我们不是一样。”   “你说对吗?我‘死去’的弟弟。”   没有回应。   很快,它悄无声息地飘散到温泉上。   顾清时哗地出水,拖着要死不活的简拾仁,扔到一旁。   他手一扬,链条就自然钻入袖中,黑袍紧巴巴地贴在身上,他索性扯开,丢在地上。   顾清时忘记了,他里面那件轻薄如翼的白衬衫,会将平日的白皙压得更透。   陆凌来的时候,正好瞧见这一幕。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简拾仁,脱下制服外套,盖在他身上,从下到上一颗颗扣好:“真狼狈,醒后初战告败?”   顾清时啪一声拍开他的手,那红黑就从湿意褪去,露出发粉的皮肤,但那张脸对于陆凌的关切毫无波动,甚至有几分厌恶。   下一瞬,他就被陆凌推向身后,正好抵在石头凸出的硬物,几乎是转瞬腰间钝痛蔓开,顾清时啧了声。   “啧什么?嗯?有这么烦我吗?”陆凌伸手抓起制服,强硬地往他身上套,“为什么?坏的不要,好的也不要,你到底要什么?”   衣服一碰上肩头,顾清时便别开头,克制不住地咳了咳:“不要,有味道。”   明明是轻飘飘的话,却令陆凌神情怔了下,谁也不知道那短短一秒内,他脑子里飞过多少激烈言辞,最后听到他止不住的闷咳,忍了忍垂下头:“我天天洗。”   “不是,太香了,”顾清时移开陆凌撑在旁边的手,“我不喜欢。”   刚才闻轻卿为了盖血腥气,特意喷了好几泵的香水。   陆凌转手把制服外套丢进温泉:“那不要了。”   “可是。”   他又把顾清时拽回,抓住手腕按在石块上:“你身上也有,其他人的。”   话没说完,顾清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简拾仁。   现在他已经撤去莫西夫人的外貌,恢复那副一旦被顾清时看太久,下一秒就能脱口说出自己用什么沐浴露,洗多久的没心眼模样。   顾清时回道:“嗯。”   换做以往,顾清时早该用眼神问陆凌,那他带着别人的味道来蹭,是找骂吗?   可今天,顾清时没有,反倒跟他解释讨厌的是香水,虽然没直说,但后面的话显然就是那意思。   重逢后顾清时哪怕面对他的回击,也不会完全好脾气地惯着他质问,要不然不回应冷战,要不然变本加厉顶他。   一个淡淡的“嗯”字,那能品的可就太多了。   陆凌还没尝出甜味来,便听顾清时问:“你狂躁率多少了?”   这话落地的那刻,陆凌骤然散去所有猜测,仅剩冷意:“怕我死了,还是怕初晓没有内应?”   “我说过,随你怎么想,施舍也好,承诺也罢,歉意也行,我只是来完成我说出口的事。”顾清时抬起睫毛,又掺着水滴垂落。   陆凌吐出一点带笑的气,又不自觉附加S级的迫力,低下头:“好,你过去不会主动释放向导素,还是我花了三年慢慢教会你的,但你七年没给人疏导,还会吗?”   “肯定忘了吧?”他忽然停顿,“你队伍里有哨兵吗?”   “跟今天有关吗?”顾清时没回复,但那眼底的不满已经慢慢上涌。   故意扯离话题,答案无疑。   陆凌松开手,点点头,似乎并不在意:“对,毫无关系。”   顾清时拉扯烦了,净搞些浪费时间的事,明明五六分钟就能解决的问题,拖拖拉拉到现在。   偏偏两个人都不开口催了,这劲就这么莫名较上,好像只要有一个人先低头,那就跟满盘皆输一样。   啪嗒啪嗒,缓慢的脚步踏着军靴渐渐靠近,将空气烧得更旺。   是闻轻卿。   “疯狗,最后一人选出了,然后呢?”在她即将握住门把手那秒,陆凌忍无可忍,把简拾仁踢进水里,随后攥紧顾清时的手腕,附耳:“我要主导,作为你迟来的补偿。”   他高挺的身影下压,两人哗啦栽进水里。   在穿透水面的刹那,陆凌搂紧顾清时的腰,极力贴近,狠狠咬住他的唇角,那一点鲜红的血散在水里,缕缕渗透彼此。   整个过程,顾清时能用一个“顺从”来形容,他不挣脱,也不恼怒,只是为自己因为错怪他谋划齐术超高级,以及再次分离前在屋顶的一点触动,负责。   温泉水闯入唇齿之后,又被更强的热意侵袭,同样的漫入深处,掀起颤栗,无穷无尽地激发向导素。   在泄露到外部之前,它们就已被尽数吞没,连顾清时吐气的泡,都浮不上水面。   平静之上,闻轻卿收回精神力,离开门口:“他不在这。最后那人直接杀了吧,反正那东西已经没了,也合塔主的意。”   喀哒,门掩住所有光景。   除了简拾仁三人,无人知道,在脚步离开后,顾清时被陆凌托着浮出水,张唇刚换了口气,又被拽住拉下,抵着那人的肩,避无可避。   陆凌嵌住他的下巴,捏得他肌肤发红,不知道怎么回事,水圈得顾清时越来越热,他终于有了轻微的反应,推着陆凌胸口,但陆凌纹丝不动,反而扣住他胡作非为的手。   再度踢起简拾仁一起探头的刹那,顾清时睁开满是水汽的眼睛,用头抵住陆凌,想起新闻上塔主那张总是以慈祥和善示人的老爷爷脸,喘气解开衬衫的领扣:“强化剂改兴奋剂,真有他的。”   陆凌听懂了,微一扬眉,露出缀着光的红眸锁定顾清时肿起的唇:“让我占便宜了。”   占便宜?顾清时揪住他的头发,反力压下,抢夺主导权,生疏暴力地引着向导素突进血液。   但是没一会儿,他就累了,精神和体力都是。   顾清时泄了气,他还是享受好。   可没想收敛太快,陆凌才衔住那一口的尾巴,激得他将顾清时拉进自己怀里,越嵌越深。   后来,似有一秒,顾清时偷偷开了精神联系,带着虚脱:“够了。”   但关得太快,跟没开一样。   陆凌紧闭红眸,也全当没听见。   算了。   就这样吧。   顾清时意识散去前想。   某个废弃老仓库里,初晓空间漩涡点前,砰地一颗子弹飞入。   坐在车里的司机,摸出枪,迅速下车:“谁?”   地面白子弹爆炸,陆凌走出空间,单手抱着昏睡的顾清时,把扛在肩上的简拾仁,扔向她。   “带走吧,展会结束了,没人看见。”   “还有,告诉简宁,如果初晓除了老弱病残幼完全没人的话,她这个做接任人,应该亲自下场,而不是让病和弱来。”   “希望你依言转达”   “江校长。”   江倾取掉鸭舌帽,直面陆凌,通过初晓新人培训后,虽然没人明说,但也明白陆凌的立场:“我会的,以及不要叫我江校长了,我是江倾。”   她把湿漉漉的简拾仁扶进副驾驶,抬头就看,顾清时被陆凌安放在后座,白衬衫西装裤干干爽爽。   离开前,陆凌道:“他是个心软的人,如果换作我,你已经死了。”   “所以,不要辜负,也不要背叛。”   车尾喷气,悬在半空,油门踩下轰一声,炫酷的喷气口弹进空间漩涡,紧接着啪地闭合成一线消逝。   这时,江倾透过内视镜,看向陆凌的眼神才留下:“不会的。”   “如果你知道,那天在大教堂发生了什么,就不会有这个疑惑了。”   隧道穿梭的扭曲彩光,绚烂耀眼着让记忆回到那天   “我的答案是。”   顾清时未尽的话锋戛然而止,依然冷厉:“不包括你。”   “江校长,你的一生,注定要带着五千向导哨兵的命,永远走下去。”   “对你来说,死亡,只是解脱;活着,才是折磨。”   “或者叫,我要你用余生为自己赎罪。”   “现在,举起你的枪。”   江倾抓起手枪,对准主理人。   砰!   随后,没等顾清时说话,她取出兜里的按钮,毫不犹豫地按下:“三塔第十任校长,江倾,认罪。”   全息屏幕上,顾清时听到耳边炸开的嘭嘭声,微顿,语气刻意放缓:“欢迎来到初晓,江倾。”   “代号”   哐当!大教堂朝外敞开,耀阳高挂天庐,洒在他们身上。   王老五边走,边对着缺牙小弟道:“大爷的,搞得我也想丢下黑市去塔外看看了。”   “老大,外面能有什么?不就二十二年前我们负责追的那群人类叛徒?”   王老五看他说话找不对时机,白他一眼,踏进私制悬浮车,招招手:“走吧!按美人吩咐,最后送你一程。”   江倾坐上后排。   那尾气射出的浅黄光波唰地原地弹离,在光影下极速穿流。   轰一声,在一片密林中,身长五米的悬浮车飞出蓝色漩涡,带着刺啦的刹车声,精准停在一圈若有若无的圆盘上,喀哒它从中划开,其下的托盘载着车落进地底。   周圈,爬山虎挂满光滑的铁壁,等到绿植完全消失时,最上方,圆盘也夹住一线光亮,彻底关闭。   基本没有黑暗的时间,炽热暖光在四面亮起,伴着人工智能的机械音。   “欢迎回家,园丁江倾,捡尸人简拾仁,滋滋滋顾”   “实验体0号。”   刚一落地,一群人穿着白大褂围了过来,带走顾清时和简拾仁。   江倾看他们没有大碍,直接辞行,哪怕回到自己的居所,也难以忘记顾清时告诉自己代号时的神态,是一种   滑过眼底的羡慕,尽管只有一瞬,但它清晰可见。   她拿起书桌上没写完的卡片,重新补上,推开内间的门。   眼前,连绵到视野尽头的草原上,天蓝并不存在,只是被虚拟投影映下变换的四季,但附近一大片高低错落的花草,傲然生长。   江倾弯腰放下纸片,戳了戳刚长出来的牙白玉米花,轻声:“抱歉,我以为你已经逃走了。”   她沉了下肩,转身时,蓝白衣袍擦过工整的字迹。   “D级向导,刘昭昭。”   她会与向导们一同沉眠,在远离塔的净土之上,永不凋谢。   “如果林歆校长也在这里就好了。”   透过一扇朝外的居所小窗户,江倾叹口气,翻开江昱的实验日记,在他留下无数母亲的最后一页写下。   “儿子,母亲听到‘母亲’了。”   就在这时,有人拖着鞋子脚后跟不离地,带上消毒水味,敲门推开:“顾清时人呢!醒了之后,跑得比简拾仁给的医药小白鼠还快,身体都没检查,不知道在急什么,抢了车就往外冲,你也真爽快,听他一句下令,就踩油门猛干,你们一个个的不听医生的话,最好期待这辈子不会上我的病床,不然到时候我绝对不会给你打麻药,都给我”   “哥哥!”另外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小女生跟在后面,气鼓鼓踩他一脚,“我也刚回来,你怎么没多问问我!还有,顾清时和简拾仁在医疗部门,你跑错地方了,打扰江妈妈养花种草干什么?”   她对着江倾甜甜微笑:“任务结束,江妈妈早点休息,待会给你送慕斯蛋糕来哦。”   江倾回以一笑。   叮咚叮咚!   已经与塔断掉联系的通讯器连上初晓基地内部,被人连环轰炸。   3号金鸡独立,忍痛捂脚接通。   那头是刚醒过来,把泪脸怼进镜头框的简拾仁:“1号、3号,你们j,兄妹俩快过来救救他,我恋爱没谈,手没牵,嘴没亲,连本垒也没打,怎么可以就这样痛失所爱!”   镜头转移,顾清时躺在床上,脸色白得与床单一般无二,画外音火急火燎:“顾清时精神力枯竭,要变异种了!”   作者有话说:   又擀面皮,又做馅的,终于包好饺子沾上醋了饺子+1原材料n包吧包吧,又开始弄新的了前几天点击突然暴涨,发生什么了 第28章 Chapter 28 你不属于这   荒寥无人的三塔。   十八岁的顾清时靠在这人胸前,收回目光:“你说,你是来杀我的?”   “嗯。”   他神情淡漠,就连顾清时手沿着他的前胸,游走到后颈,轻轻勾起身子,也没有任何反应。   “我记得你,一年前的宴会上,你对我扬了扬酒杯,然后立在围栏边,毫无留恋地走了。”   顾清时锁定他斗篷下的棕色蔷薇:“五个军级,这个是第三军级,升得,啧,真慢。”   “他给你的任务,是护送我到三塔,但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启唇:“我说过,你不需要知道。”   顾清时沉默低头,黑发盖住眼眸:“死也死不明白吗?”   睫毛仅是颤了颤,一滴泪便毫无阻碍地浸入他白衣之下。   “你这招,对我没”   斗篷下的人话卡在喉间。   视野里,顾清时闭眼凑近,清泪源源不断滚落:“那你动手吧,没必要再往前了。”   藏在白袍袖中,一根细针在月下闪光,即将刺入这人颈部的大动脉。   “不,实验体0号已经死了。”   “可我还活着。”顾清时眯了眯眼睛,几乎快装不下去,下压手腕,针尖离皮肤只差一丝。   “你现在叫”   “顾清时。”   名字出口的那刻,月风吹开两人发丝,微颤的黑与平静的红正好对上。   良久,顾清时收针落下:“谁取的?”   “不是我。”   顾清时垂落眸子,眼底的冷潭与泛红的鼻尖判若两极:“还行,顾清时顾”   “顾清时!跑跑跑,就知道顶着你那个烂身子到处跑,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有你这样的病人!”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只好一个人吃慕斯蛋糕了。”   “小甜心,你可不能死,我还没跟你表白。”   顾清时眼皮不停抖动,猛地睁开,头上围了三张脸,倒置在他床头。   一张戴着白口罩护目镜,一张眨巴眨巴圆溜溜的大眼睛,还有一张风流不,在哭丧。   三人看到他睁眼,猛然弹起,一排立定站好。   他们显然是对的,因为顾清时是被吵醒的,现在有点莫名烦躁,语调偏冷:“怎么?”   “他谎报军情。”1号毫不犹豫地揣了简拾仁一脚,“你明明只是太累晕了,不是精神力枯竭,最多算有点虚弱。”   3号甩下护目镜:“什么虚弱,你看看这脸色,明明就是被吸干了,你用精神力干什么去了?”   “对,你不是醒来刚恢复好吗?”   顾清时面对三人连环问,没一个想回答的,摸了摸领口,扣子在最上方:“林囝留下,简拾仁去汇报任务。”   1号指了指自己:“那我?”   “去查新生会,还有四塔首席闻轻卿,顺便,”顾清时顿了顿,“把慕斯蛋糕和咖啡端给我。”   “好诶!”1号抓着简拾仁的头发,拖着他躺在地面耍赖的身体退出房间。   “我不要,小甜心,我做梦梦见你放向导素了,其实这次任务我放小老鼠消耗超大,要不要”   砰!林囝脸色不太好,一脚踢上门,关闭。   顾清时皱皱眉头,掀开被子坐起:“脾气快比5号还炸了。”   林囝不想辩驳,从白大褂外取出扫描器,抓起他的手腕,正巧留意到他皮肤上的指痕,又盯住他唇部的破皮,咬了咬牙没说话,扣上。   全息屏幕上,顾清时的身体状况逐步投射数字数据。   五分钟后,面板空白的划线,齐齐窜为红字。   顾清时一眼扫过去,没几项是绿的,倒也不是很意外。   但林囝反应就不一样了,直接大步逼近,用双手咚地撑在他两侧,居高压下头:“你给疯狗疏导了?”   “不顾你自己的身体状况,要我说病情分析结果吗?”   “没必要,我自己身体我自己清楚,不是疏导的问题,是过往遗留和无名之物吸收的影响。”   顾清时连头都没抬,在他面前,林囝年纪尚轻,刚成年就故作强大的气势毫无威胁。   “对,精神力引个向导素能出什么问题!”林囝俨然是被他无所谓的态度挑起怒意了,“问题是,你既然清楚,在疏导前的状态就算不上好,顶着出任务的名义,去找疯狗,去帮他,冒着风险,那我们这群人算什么?”   “你们算什么?”顾清时重复反问,林囝还想说什么,却被顾清时单手抓住后领,咚地往旁边一甩。   疼痛还没缓解,顾清时手臂就压住他的脖子,微微使力,制住他的呼吸:“是你算什么?”   “你在三塔那么容易就被简拾仁制造的求职混乱坑了,平时学的喂狗了吗?”   “还有,你任务失败,是不是要先跟我说明原因,以及,你是怎么知道三塔狂躁实验和无名之物有关的?你被江倾关在向导学院,怎么接触到埋在隐藏层深处的无名之物的?还是说,你想告诉我,你偷偷去哨兵学院地下室看到了实验资料?”   “嗯?用哪一个来解释?”   林囝伸手艰难取下白口罩,换气畅通不少:“招聘那天,简拾仁让小老鼠闯进来,我没出手,但有人解决了,校方担心安全问题,就要求查精神体,因此才败露,无名之物”   “是他派小老鼠告诉我的,因为那的确是我们的目标之一,不管是真是假,都该告诉你。”   虽然跟顾清时预计的差不多,但他没有撤手:“你醒来的时间。”   “巧合,只是刚好醒了,如果我被传教士入侵过思想,我这时候该和那群标识一起死了。”林囝拍拍脖子上的手臂,“可以了吗?我解释完了,你怀疑的所有点。”   顾清时这才收手:“你还有要问的吗?”   林囝就算再想问,现在也冷静下来。   顾清时刚刚不仅是在听他解释,还是在表明团队内部的中心地位,是他被情绪带偏过激了,差点犯上和以往数次5号质问顾清时一样的错误。   “你吸收无名碎片睡了半个月,醒来之后,有什么感觉吗?”   “没什么感觉,它被消化了,”顾清时闭上眼睛,延伸恢复的精神力,探去,“比如,我如今不需要限定在同一空间范围内,就能感受到另一枚。”   说着,他在一片漆黑中,指向地底:“初晓那枚,在下面,最底层,在”   幽蓝与红黑闪了下星点,他继续:“呼唤我?有点奇怪。”   “因为你吸收的那块,会诱发彼此相吸,”林囝插兜站起,“行,只要不会出现其他人用无名之物碎片,承受不住,导致狂躁率飙升,或者变异种就好。但你身体,比我们开始潜入任务前,还要差一点,最近你不要用异能行动了,不然什么时候死在外面都没人知道。”   1号开门时,两手端着小餐盘,屁股还撅着:“不太现实哦,哥哥,有新任务了。”   “林囡,不管是什么,有我们在,顾清时都没必要参加。”   林囡把小盘碟交到顾清时手里:“不是我说的,是简宁接任人的要求。”   林囝还想反驳,被叮咚一声打断,紧接着,通讯器无视是否同意,干脆弹出。   只见一位白发女子,手拿晾衣架,拎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简拾仁:“没有可谈空间!你这段时间就待在基地里,哪都别去了,我看放你进塔,也是吃吃喝喝玩乐,专心跟我搞扩建!”   下一秒,简宁理了理头发,看向顾清时,威严正色:“实验体0号,你跟我的合作,因你筹码没了,直接中止。我们手里的无名之物碎片,你短时间是接触不到了。”   “或者至少,我要看到你本人的态度。”   “态度?”顾清时自六年前离开初晓后,第一次与她重见,相比之前,她更为直接了,顾清时索性也不饶弯子,“是因为初晓人手不够,要我帮忙吧?”   简宁眼底的镇定晃了下,咔嚓断开通讯:“1号你跟他说。”   顾清时对她的态度习以为常,以前也这样。   旋即林囡看了眼屏幕,念出:“找到新生会,带走晚分化向导。”   “其他成员还在塔内辅助救援其他向导,初晓不下场,所以只有我们仨行动。”   “我查了,因为新生会在民众间的名誉渐长,大部队奇迹般汇集在了四塔,因此,不算特别麻烦。”   “不过,一次性端掉全灭可以吗?我似乎原本也有这个任务来着。”她嘴角还沾着蛋糕渣。   “说起任务,历史背诵,”顾清时没给她逃走的时间,用锁链吊起她,乖乖落在床边,“第一个问题,十二位代表人物的组成。”   林囡回过神来:“所以你刚刚让我查那些,是给我抱佛脚的机会,但你以前给毛毛虫2号讲课,又不怎么带我,不然我也叫你顾老师了。”   她脑子里可是一个字都没有,比纸都干净。   “可能,五位哨兵,六位向导,和一位介绍人?”   “嗯,”顾清时吃下口蛋糕,嘴角上扬,“各塔基本情况。”   林囡扣着头,拼命挤出一点墨汁:“中心塔威严权力之心,一塔临海浪漫之城,二塔”   “不记得了,就记得是塔主好兄弟,好到能上刀山,下火海,拜把子友情。”   “然后,三塔混乱罪恶之都,四塔散漫奢靡之域,还有还有,五塔啊啊想不起来了,平时用个异能就能解决,谁背啊!”   林囝不自觉笑出声,直到两人都看向他,才咳了咳:“挺好的,加油,争取赶上我的记忆力。”   “我才不跟学医的比记忆力,还有你笑个屁。”林囡一击铁头功捶去,成功靠打闹移走顾清时注意。   她越怼越上头,等亮出裙下的刀片时,突然停了下来,想起在梦魇里杀菜鸡的场景:“顾清时,我有个问题。”   “说。”顾清时戳戳蛋糕。   “我今年才九岁,为什么精神梦魇也会回到二十二年前啊?”   顾清时一顿,抬头看着林囝,林囡也回头盯着哥哥:“你在路上不是跟我说,你回的是顾清时来找我们的一年前,正好位于我觉醒哨兵能力的时候吗?”   林囝噗嗤笑着看向窗外:“我逗你玩的,我也回的二十二年前。”   “但我没看见你啊,而且我那时候,和现在长的差不多诶。”   “1号,”顾清时把刀叉搅进蛋糕里,举起咖啡,“你忘放糖了,很苦,重新加。”   “你尝都没尝,”林囡嘴上这样,还是端着杯子离开,趁机抿了一口,呸呸呸好几下,“甜齁了都,看来下次要放二十分甜。”   留下门内的顾清时和林囝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撤走视线。   “四塔,你们熟。”   “离开刚满一年,想不熟都难,”   林囝没有要说的话,不久后便走了。   后面,顾清时又被简宁派来的医疗人员,抽血,登记数据。   许久,病房才完全恢复宁静。   内间浴缸,叮咚一声,顾清时扫了眼放在一旁的通讯器,居然来自简宁。   她有一天也能给自己主动发上消息,真少见。   简宁回复:“对,是需要你帮忙,作为诚意,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其后,附上一张褐色的羊纸传书,运笔遒劲沉稳   看清的那瞬,顾清时眉头轻蹙,不自觉哂笑,指腹触上唇边的破口:“真是”   “被摆了一道。”   顾清时缓缓沉入水底,蓝色屏幕在一旁显示:   “L:我要留在三塔,让捡尸人出手,异种等级随意。”   横穿数万山河,中心塔,阁楼的阳台边,那张羊纸传书,哗啦起火燃成灰烬,飘向空中。   陆凌兜边的手腕处,绑着破损的狂躁率检测仪,正是屋顶上不知道滚进哪个坑里的那只。   他蓬勃精发的背影立在微风中:“百分之八十五,顾清时,远远不够。”   “而且确实,不是一件好事。”   自从顾清时七年前走了以后,陆凌很久都没有来过。   他解开锁扣,推门而入,埋进顾清时曾睡过的枕头里,呼吸渐重。   如果可以,他更想折断顾清时的羽翼,把他锁在笼子里,让他当一只仅会颤抖白羽的雪雁,永世难逃。   但。   陆凌不可以。   因为,他不是他们。   顾清时也不是什么会飞的鸟,是四脚沾上泥在世间流浪的小白猫,不管去到什么地方,都有人提醒他。   你不属于这里。   作者有话说:   一个可能的生僻字:欻(chua一声)1号小女孩是林囡(nan一声)3号男生是林囝(jian三声)为了区分,用不同音林囝、林囡和另外一位红毛林戚之间,虽然都姓林,但没有联系哦 第29章 Chapter 29 那看来没有   泥泞的羊肠小道上,一道穿着破洞衣裤的身影,挤过人群,不断奔跑。   每一个脚印落进浅洼,都能招致身后那群红黑制服踏下短靴。   “他是向导,快抓住!”   “分化检测局工作,围观人群禁止插手!”   嗒哒嗒哒,脚底滚满泥水,溅向四周。   人们退避三舍,生怕惹上祸事。   他脖子上挂着护目镜,一路跑进贫民区深处。   窗户边,有人面色紧张,收回探出的身子,拉了下帘后串着黄铃的红线,那细微的抖动连着线,向四面八方传去。   旋即,铃铛急促抖动,他记下频率翻译:“新生会,三队出手。”   他松口气,甩手将它扔进炭盆,与堆起的纸灰重叠。   风吹起粉末碾入地缝,飘进水坑,紧接着又被一个光脚踩上。   林囝跑得正欢,前方巷口,小男孩对他招招手,撒腿就钻入狭窄巷子。   他回头看一眼紧追不放的莫西和矮个子女生,捏紧拳头跟上。   就在这时,砰莫西一枪子弹打在他脚边,林囝和小孩不约而同夹紧屁股,狂跑。   众人左钻右拐,一个转弯陷入死胡同。   小孩啧了一声,林囝问:“怎么办?”   “能怎么办?你看着比我老得多,怎么还跟个小白一样无知。”小孩从腰间抽出根马鞭。   又老又小的林囝:“需要我帮忙吗?”   小孩顶了顶腮帮子:“躲一边去。”   刚就着风缠斗一番,莫西和矮个子女生压着脚步抵达。   两两之间,仅隔着一线透亮的光缝。   “你们逃不掉了。”   “对!作为新向导,还是听话跟我去圣所比较好,不然待会有你枪子吃!”   “无趣的大人,还有,你年龄这么小,脑子没发育完,也能从圣所提前毕业?”小孩比了比她的身高,刚到自己肩膀。   “你”要不是莫西拉着她,矮个子女生这会儿就抬刀冲上去了。   小男孩瞬间看清谁是老大,挥起鞭子,那鞭风就跟长了眼睛似的,迅速咬住莫西的脖子。   莫西也不是白混的,举起枪瞄准,刚对上准心,小孩已经跳在半空,唰一下斜劈,绞上他的手腕。   矮个子女生砰砰砰扫射,没一发是准的,朝人百分百打歪,对马鞭的袭击倒是发发精准。   二对一,莫西占据人数优势,小男孩接连被他绕开身子,甚至莫西一个起腿回防就让他数次陷入被动。   林囝急了:“你一个人不行,我来帮你。”   小男孩甩开额头的汗:“谁说我只有一个人的?”   正在此时,两侧屋顶上,哒哒哒脚步不停,四人齐齐露头,跃下:“队长,你跑太快,我们都赶不上救援了。”   “怎么处理这两哨兵?”   “反正不能杀,前不久灭掉展会的黑锅可是扣在我们身上,最近低调点。”   “说起就生气,姓闻的那个丑女人还说强化剂和安抚剂是我们偷的,我们连个影子都没见到,上次派出去的锁王那队,一直没回来,多半也死了,还挺可惜的。”   他们落地后没有片刻迟疑,一招一式极度凌厉,莫西和小女生难以抵挡,似是被敲中后颈神经,翻眼晕倒,四人干脆利落地把莫西和小女生扔到垃圾桶旁。   有人趁机吐了唾沫:“没死也是便宜你们了。”   小男孩瞧着愣神的林囝:“发什么呆,十八岁才分化的向导真难见。”   “介绍一下,我,新生会,三队老大,十二岁,向导。”   林囝重新戴上护目镜,默念好一个十二岁的老大:“新生会?你们是那群追崇起源哨兵预言的人?听说前不久还找到了黑暗向导,我能见见吗?”   小男孩捡起马鞭,走进那堵看似死路的墙面:“知道的还不少,但黑暗向导也是你能见的?至少混到我这个位置,能见到冯启元会长再说。”   随后林囝跟着那群人的背影一起没进墙内。   如果他们此刻回头看,反倒正好撞见顾清时撤去莫西的外貌站起:“好了,3号潜入成功。”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哥去?我其实也没想通,你之前干嘛安排3号一个向导去三塔,你明知道那最危险,我所在的一塔反而是最安全的,”林囡爬起来瞧见他脸上的灰,取出湿纸巾,“你下来点。”   能让顾清时主动蹲下的,林囡是第二个。   顾清时双手撑住膝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因为所有人死了,他都不会死。”   “是吗?”那目光明明偏凉,林囡却觉得灼人,一点点拂去他脸颊的灰,带着点敏锐,“你回四塔后对我不太一样了。”   “如果你指的是我现在任你浪费时间的话,那我的耐心确实是变多不少。”   林囡丢开纸,嘟囔道:“呵,果然是错觉。”一撇开眼睛但又藏不住落寞。   顾清时抓到她骤然低落的情绪,重新站直:“让简宁准备好空间漩涡点转移,我们直接下一步。”   “原因很简单,这次的潜入只有他能做,新生会查精神体,我没有时间去找一具向导尸体吞噬,或者安排你们喝捡尸人的老鼠煲汤,换身份。”   “那还是让我哥去吧,”林囡想起臭气熏天,堪比中药的黑暗料理,就犯恶,“简拾仁伪装异能,需要老鼠咬尸体就算了,还要熬给我喝,受不了了。”   “另外,又演反派大闹一场?点位距离这里也就百米,很近。”   她看了眼手上的地图,上面,清晰地映着3号的所在位置。   “简宁要人,结果达成就行,过程无所谓,另外,只抓会长。”   顾清时话音未散,图上方位突然在一个长时间的停顿后,频闪三下,熄灭了!   “0号!”林囝抓紧顾清时的衣角,“我哥的文字回传消失了。”   与她对上眼神的刹那,顾清时轻啧一声,扯下外袍。   那甩袍的速度太快,又当好盖在林囝头顶,她一触到温凉的清香,顾清时就已经闯了进去。   “等等,要不换我进去!”   “完蛋,”林囝感概叹气,“自求多福吧,新生会。”   穿过不存在的墙后,是一条长长的暗路,径直通往前方的升降梯。   顾清时在阴影里撩散头发,扯乱衣领,最后跌跌撞撞地蹭向墙壁,裹上粘腻的苔青。   刚刚1号是白给他擦了。   轰隆隆,升降梯带着绳索,缓缓上升。   只听脚下,坐电梯回到地面的人与身边人说笑着:“冯会长,听说这次又来了不少向导加入,这下您应该就能得到那人赏识了吧?”   冯会长摆手自喜:“是,但还不够,关键还是要在今天做完最后一件事,才能向他展示我优秀的能力,要是做得好,没准还能有一场为我举办的大型疏导。当然了,有福要同享。”   “那当然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吹捧。   一到达顶部,就见一名黑发男子闯进厢里,摇摇晃晃跟没长眼睛一样撞进冯会长怀里,冯会长正想骂街,便看这人耳边红痣一晃,那双惊颤的黑眸蕴上泪,和着瘦薄的身形栽倒在地。   与此同时,他清扬的声音飘过自己耳边:“有哨兵追我,救”   冯会长给身边人使了个眼神,他应了一声,急忙跑出去处理。   当冯会长作为A级哨兵看到他脸的那秒,连精神体都不用查,再加上隐隐发出的精神力波动,直接得出他是个向导,绝对没有其他可能:“来,我带你下去,你来自城区是吗?你叫什么?”   “不对,你也是哨兵。”他背抵上冷墙,猛地推开冯会长的手。   冯会长暗想还挺警惕,咂咂舌:“是,可我也是新生会的会长。”   “新生会?”他神情微滞,显然听过这个名称,“那我安全了?”   “对,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特别是对你这样晚分化向导来讲,你会在这里拥有很多同伴,再也没有人来抓你,我们不会害你,也不需要你为我们做任何脏活。钱,我们并不缺,大家都是为黑暗向导做事的慈善家,为了同一个未来,献力而已。”   冯会长边夸夸其谈,边在心里反复描摹他的样貌,越看越喜欢,搂着他的腰扶起,按下底层按钮。   “莫西我的名字。”   “好!好听!”冯会长笑声浑厚。   咔哒咔哒升降梯下行,顶部微弱的黄光,随着靠近下层的喧闹越来越亮。   电梯门打开的那刹,更为闪烁的金辉连通各处。   硕大的空间内,人们摇骰子、下注,挥洒五色筹码,一口一个“全压”。   还有全盘皆输的赌徒哭喊着剁下自己的小拇指,缠上绷带,立马换去下一张牌桌,敲着桌子红眼大吼,疯糜到跟上层贫民区完全是两副场景。   严格来讲,这里是四塔的地下黑市。   与中心塔王老五的地盘不同,也与无主的三塔不同,这里换过太多届老大,他们自己内部也不清楚是哪支哪派占了又灭。   不过现今,隶属新生会会长冯启元。   1号顿了顿继续道:“冯启元,不是真名,查不到过往。”   顾清时“嗯”了声,耳边房间里的兴奋高音远离,他被冯启元揽着肩,进了最深处的专用房。   “能查到的部分,他这么一号人物是在你杀掉传教士后,突然冒出来的。其实,早期各塔晚分化向导有松散的民间组织带领,因为他的出现、预言宣传,加上自身的预警异能,一举收归四塔地下黑市,才建立新生会。”   “仅仅半个月,打造出四塔的地下赌场,相比地面的正规赌局,玩得更黑,老千什么的,不出才不正常。”   “而且总有哨兵传言,这里荷官发牌时很奇怪,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却他们想走不能走,想跑又跑不动,跟着了魔一样越输越多。”   “虽然,哥哥是个倒霉蛋,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早点找到他,越快越好。”   “我明白。”   冯会长路上偷瞄好几眼他领口,忍了又忍,总算是到达目的地,看他还昏着,就把他推到床上躺好,离开时还被顾清时指尖挠了下脖子,搞得他心里又刺又爽的。   “喂,给我把东西送过来,最大剂量。”   没一会儿,咚咚咚,小男孩一脚踢开门:“冯启元,你要的衣服和药剂,以后搞这种事别来烦我。”   冯启元接过托盘:“你既然有空,跑个腿又怎么了?就算我们只是搭伙过日子的同伴,内部秩序也要遵守一下,还有你今天带回来那个人扔哪去了?”   小男孩语气里全是烦躁:“是,冯会长。白费我一番功夫,扔水房去了,竟敢用向导身份骗我们,幸好你看出来了,不过,里面那人什么时候交给我们?”   “先让他试试我这边,不行的话,再”   小男孩瞟一眼房间内。   顾清时上半身倒进床里,下半身垂着腿落地,斜露出半截腰,明晃晃闯进视野。   “他,要是不行的话,才可惜了。”   “虽然,我希望他不行。”   砰,门被阖上。   冯启元取出药剂,拉满注射器,回头便见顾清时已然醒来,坐在床边,盯着自己:“那是什么?”   “没什么。”他走到床边,抓起顾清时的手腕。   “可以不打吗,会疼。”顾清时盯着即将穿透皮肤的针尖道。   冯启元回复:“不可以,所有来这的向导都走过这个流程。”   “那看来没有和你商量的余地了。”   冯启元听这话总觉得怪怪的,在升降梯一脸害怕的人,现在居然过分冷静,说话的嗓音也不抖了,而且还有点若有若无的质问感。   他甚至还没做出任何反应,顾清时就已经站起,屈膝后击,让他滚进床里,膝盖压手,夺走注射器,粗暴地扎进他手臂,快速推完。   冯启元知道药剂的效果,但是那手竟莫名其妙地僵住了,带着全身一起,连小动作都做不了,更别谈翻身逃跑:“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顾清时俯下身,从冯启元脖侧肉里拔出一根长针,闪起的锋光印在彼此眸里:“被扎了,都不清楚?算你运气好,我太久没用,下的不是死穴,僵硬半个小时。”   “很简单,三个问题。”   “第一,水房在哪?”   “第二,衣服和药剂是干嘛的?”   “第三,他是谁?”   紧接着,顾清时指向挂在床头的投影画。   一名男子眼睛盖上白纱,末端从脑后绕回到光洁华服前,手托举着团光,似乎下一秒就会活脱脱地钻出来。   同样盯着这样一副图的,还有坐在黑色吉普车里,再次赶回四塔的陆凌。   耳边,队友们闲聊嗑瓜子,留他一人思绪飘远。   复职之后,陆凌终于有机会当面对峙塔主:“两周前,出现在三塔的人是谁?和无名之物有什么联系?以及,看样子您身体恢复得不错?”   塔主身着红白袍子,双手抵在桌边:“你的问题太多,我没法回答,也没有义务回答,要记得,你罪名刚清。”   “至于最后一个,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看到的就一定是我吗?”   他挑开袍子下的领口,一个小型排风扇正唰唰散热:“所以,任何人都别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那只是有人想让你看到的表象而已。”   “不过,在你处理完展会那群怀有不轨之心的人后,作为补偿,我会给你一样东西。”   一副意义不明的画。   最下角标注,“起”   陆凌还没看完,就被红毛拿走:“陆哥你从老不死的办公室出来后,分析这个人物像一路了。”   “林戚。”   “哎呦,手疼,哎呦,脖子也疼,”林戚无视警告,装病吆喝,胆子大了不少,“我为了守圣所羁押室,被人揍得躺了一天,我好奇,就让我随便看看呗,还有,这次老不死又安排的什么?”   “抓捕新向导,地点,四塔贫民区。”   林戚还回画,把腿翘在桌板上晃悠:“那不是分化检测局的搜捕工作吗?”   “常理来说,是。但如果跟新生会,或者塔外有关,那就不一定了。”   陆凌下移视线,瞧着画框边的字不自觉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Chapter 30 我!心甘情   “起源哨兵?”   冯启元以为顾清时不知道,疯狂点头:“对,他是两百年前人类分化后的第一位哨兵,因为他的异能‘窥视’过于逆天,怕被有心之人发现,一直躲到一百多岁才被人找到,但的确是史上第一人,而他最后的遗言,就是预言。”   “虽然我记不清具体内容,但你脚下的地毯上有。”   顾清时目光掠过金底黑字   “当黑暗向导与黑暗哨兵降临那天,人类方得新生,而胜利永远属于我们。”   他皱皱眉,问道:“所以,你们新生会认为它是真的?”   “不是认为,就是真的,”冯启元尝试动了动,“黑暗向导已经回来了,我见过他了,这画就是他给我的”   他猛然顿住,回忆起顾清时提到水房,双眼瞪大:“盖住脸我不一定认出来,可你的样子,明明就是个向导,为什么要帮林囝做事?”   顾清时笑了笑:“你认识他?”   他抽出腰侧的枪,咔哒上膛:“我的前两个问题。”   “好好好,药剂只是营养剂,没有其余效果,衣服只是因为你身上这套太脏,需要换。”   听完,顾清时举起药瓶,在鼻间一晃,哂笑:“迷幻剂,拿营养剂骗鬼呢?嗯?”   下一秒,他用枪挑起只有两片布的衣服,挂在上面:“旗袍,发牌的荷官中有向导吧?用精神力安抚,让那群人放松神经,沉迷赌局拢资。慈善家?不觉得讽刺吗?”   冯启元咬牙昂头:“然后呢?这里都是我的人,你以为你一个人能跑出去?还想带走林囝?真是搞笑!”   “你可以试试我能不能,”顾清时将枪口怼在他眉间,“水房在哪?”   那枪管又深又黑,冯启元看着顾清时凝冷的表情,像是真的会杀掉自己一样,气势消减大半:“顺着楼梯下去。”   房间门再次打开时,冯启元率先出来,朝后伸手。   随即,一双戴着黑手套的手落在他臂膀上,托出身纯黑旗袍,只见顾清时颈部环上珠链,带着一滴圆润的黑彩石,坠进镂空的后背,与金链一齐缠在腰上。   那一刻,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场景,配上他的黑眸白肤,让叽叽喳喳的过路客人转瞬安静下来。   没等他们愣神结束,冯启元就为顾清时拢上西装外套,掩住他进一步抵在自己腰间的枪:“我都按你说的做了,为什么还要我一起?”   顾清时余光扫过周围,凑耳时嘴角轻扬。   客人们下意识攥紧酒杯,要不是碍于冯启元的会长身份,早就掀开他,让自己听听顾清时说了什么,可要真听到了,他们又会避之不及。   “伪装,一个人怎么够?我讨厌脏衣服,也讨厌有人背着我,私下耍花招。”   “针麻痹半小时,附迷幻剂的药效,总计一小时。”   “所以,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考虑,怎么才能不死。”   “你最好记得杀了我,不然有你好看。”冯启元浑身硬直,表面是他搀扶顾清时,实际上全程是凭顾清时用锁链穿在他脚底操纵,跟个木偶似的,毫无反抗力地走到水房。   “狠话谁都会说,去。”   水房门口,一群小弟小跑上前,点头哈腰。   “冯会长,您怎么来了?”   “这位是新来的荷官?哇感觉又能让您募集不少资金。”   顾清时没说话,仅仅是向上怼枪,冯启元后腰一梗,支支吾吾地回应:“少说废话,开门吧,我审审林囝。”   小弟犯了难,挠挠头:“可是,他刚刚被人押走了,还说是您的命令。”   顾清时瞧一眼冯启元,他怕死怂得快,张嘴骂道:“去把三队那小孩给我叫过来!”   “不用了,我就在这。”小男孩从阴影处走出来,“冯启元,我突然察觉,你瞒我的事并不少。”   冯启元显然心虚了下:“什么?”   “你说,林囝是哨兵?但我看了他的精神体,也感受了他的向导素,的确是如假包换的向导。”   “你说,自己漂泊不定,一直信奉预言,但在我们面前,连起源哨兵的预言内容都背不出来。”   “还有,你说自己见过黑暗向导,还找到了他,实际我翻遍了这里所有地方都没发现,那请问,你是在梦里见的吗?”   小男孩举起马鞭,啪啪两下扇晕那群懵逼的小弟,抬手指向冯启元。   突然?顾清时闭眼散开精神力,林囝在小男孩身后,顿时推理完所有。   水房阻隔精神力,1号收不到回传。   期间,林囝借机挑拨,和小男孩联手,虽然有误打误撞的成分,但还不错。   冯启元指着小男孩身后的破衣角说:“难道不是你背叛我们吗?”   小男孩丢出张纸:“你以为你拿个假名字糊弄,我就真不会查?”   顾清时落下视线,“闻”。   转而他联系1号:“我之前让你查的四塔闻轻卿怎么样?”   1号敲着屋下砖瓦:“有个弟弟,私生子,在争夺四塔期间,表面人畜无害,背地下手杀闻轻卿阵营数人。”   “而闻轻卿迫于情谊,犹豫不决,直到冯启元闻启元的所作所为被民众曝光,才下定决心整治,除去他,坐上四塔之位。至少在外看来是这样。”   “但这件往事,起码十多年了,也有小道消息称,闻轻卿此前在他死后的一段时间试图找回他,没多久又沉寂了,很奇怪,所以有人怀疑她弟并没死。”   “的确没死,一个掌管地上,一个掌管地下,”顾清时手指推开闻启元,西装外套动作一大就散落,他拔枪瞄准他的头,“怎么?建新生会,跟闻轻卿唱双簧演戏,骗塔主?还是其他的?”   闻启元面色沉重:“别提她,随你怎么猜,但我追随黑暗向导这点是真的。”   “那他真是此生有幸,”顾清时抽出穿过他脚踝的锥头,闻启元站立不稳,原地倒下,就见顾清时拿锁链缠住他的脖子上拔,让他不得不仰视。   “这么忠心,对闻轻卿,对杀过你的人?”   “但听你口气,似乎远不止。她当年刚上任有那么大的能力保你不死,做戏给外人看吗?”   小男孩把林囝从背后甩到面前:“除此之外,你能力并没有厉害到和之前出现在王老五地盘的那支队伍一样。”   “虽然他们当初是趁王老五本人不在夺取的地盘,但看林囝就知道,综合素质远高过你,我明明只在他面前喊了你的全名,他就能以此为突破口,动摇我。”   “还成功了。我收回对你小白的评价。”   “谢谢,”林囝护目镜碎了大半,看来两人一对一询问的时候,没少软硬皆吃,“我们占地盘花了一个月,你独身一人,哪怕联合最初的晚分化向导,也远不够半个月之内建立这么完备的赌市,我并不相信,你身后没人援助。”   “很精彩的推算,”顾清时侧坐在林囝为他摆好的凳扶手上,鼓掌时风光微露,“我补充一点,你清楚展会的强化剂和安抚剂是假的,不然怎么才派一个D级哨兵去?消息不灵通,后援也不及时,因为你从始至终就没抱着要把东西偷出来的念头。”   闻启元看爽了也不想喝彩:“别管我背后是谁!但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从一开始,就收到了异能预警,疯狗就在来抓你们这群新向导的路上,大家都得死,不如现在放了我,我送你们跑,跟我在这舞什么嘴皮子!”   “说什么王老五地盘和展会,净扯些没用的。”   顾清时拿着枪在手心转了一圈,缓缓举起:“四塔那么大,他们能准确定位到这里,难道不是你通风报信吗?你还有最后的机会,说点我想听的,活下来。”   “你不就是想知道黑暗向导在哪吗?”闻启元笑着摇头,“我将誓死保卫他的安全,为了救世主而亡,是荣幸,我!心甘情愿!”   “真是”林囝叹气,五指捂住小男孩的眼睛。   砰砰砰砰砰,弹夹瞬间清空,五发枪响快到一秒消散,猛如雷霆般回响不绝。   双眼,舌头,耳朵,胸口。   红艳艳的血流,像从山峰发源的河,网状布满四周。   咚一声顾清时把枪丢在他胸口:“林囝,你处理他,小屁孩,带我去你们新向导那边。”   小男孩掰开林囝的手:“我见多了,别把我想得太”   “呕。”装汉子不到一秒,他余光不小心瞥到那团肉,弯下腰吐出道马赛克。   “嘴巴毒可以,别逞强。”顾清时起身拎着他的后领离开。   小男孩不习惯这样,但无奈挣扎失败:“我能看出你和他是一伙的。”   “可你谁啊?我跟他联手,又不是跟你,智商都不经过基因传播,你这个合作关系还能通过空气传播了?”   顾清时双眸沉下,没有回答。   正巧这时,身后的林囝探了下闻启元呼吸,剩一口尾气:“该说你运气好还是不好。”   闻启元看向顾清时停住的背影,张张嘴:“为什么要跟新生会作对?为什么要阻止黑暗向导伟业?为什么要要害晚分化向导?”   “你究竟是谁?”   林囝从兜里拿出一管液体倒下,浑浊的酸水浸入他皮肤,滋啦滋啦融成滩尸水。   他盯着闻启元逐渐散开的瞳孔:“因为他就是你们追崇的那个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顾清时扩开精神力入侵,紧后高速收回,抓着因为感受到不同波动而发愣的小男孩走了,连回眸的停顿都没有。   林囝也跟在其后离开。   只余下渐渐化开的闻启元喃语:“什么?!他是他,那塔主身边给我看画的他,是谁?”   顾清时遥遥回应:“谁知道呢。”   然后他瞟了眼林囝。   这一眼没有太多情绪,却让林囝上前一步解释:“闻启元名义上死亡后,在贫民区生活过一段时间,你知道,他肯定见过我,也见过她”   “林囡那边,你打算多久坦白?”顾清时打断后没听到他的回答,闭了闭眼,朝小男孩道,“你只有五分钟,集合所有人,能带走多少同伴,就看你自己了。”   小男孩晃着四肢落地,取出一节短哨,鼓起腮帮子,吹下。   此刻,他们站在赌场最高处,面朝半开透窗,览尽底下的金钱疯狂,而那一声长音,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精巧地牵引所有人身侧的铃铛震动,带动顾清时腰骨上的宝石一同晃悠。   林囝不知道从哪里顺来件黑风衣,给顾清时套在外面,束上皮腰带。   “鞋要换吗?”   顾清时看都没看过膝高靴:“不用。”   一分钟后,顾清时穿过门廊,走到集合另一边透窗,瞧着下方挤在一起的人头。   “多少人?”   小男孩回应:“很少,一两百人。毕竟一般情况下,分化检测局的识别很准,也很难逃。”   1号在场外当观众看完全程,出声提醒:“那当然,他们内部备有好几个A级追踪异能者。”   “但你也要注意,如果这其中有人被打上过标记,会暴露初晓位置。”   “虽然近些年也不是没有人摸到基地去,但都被提前处理掉了,能进内部的风险并不存在。”   “我清楚,”顾清时眯起眼睛环视在他出来后静谧的人群,“有四个,待会你处理。”   “好。”   土层之上,林囡躲在货物仓库里,换了身破烂衣服。   窗外,平静的人群像是被贼掀了老窝,尖叫。   “有人来了。”   “是哨兵!”   “三个队伍,他们怎么都来我们这么个破地方?”   唰唰唰,一群红黑制服闯进沸腾的贫民区,窗户边的人铃铛都要摇烂了,那边也没有任何新的回应。   林囡赶紧给自己糊了两把泥,回报顾清时:“0号,三支队伍,分化检测局,疯狗,还有四塔首席。”   那头,他沉默许久:“守好漩涡点为先。”   “要让简宁联系疯狗吗?”   顾清时没说话,快速切断连接,但林囡感受了一点难以言说的不爽?   “帮他疏导完的那天,不还好好的吗?”林囡弄不清大人的想法,但也不想深究,因为她也不喜欢疯狗。   要说原因,也很单纯,她认为疯狗长得太帅,会威胁他哥的地位,虽然他哥也不差,但比起东西混血自带的基因buff,实在是不够看。   其次,但凡身为高等级哨兵都清楚,向导的诱惑力对他们很强。   只不过,有些人会选择袒露到每位向导身上,有些人会选择压制本性,刻意避免与向导接触。   但陆凌似乎不同,他对外都谈不上压抑,完全是不在乎,对内只允许顾清时,承担自己的一切。   林囡听初晓乱七八糟的八卦听了不少,很难见到这么毫无原因就执着的人,甩甩头,看向居于高空的陆凌。   此时陆凌要是知道林囡对他最后的误解,多半也不会解释什么,对他来讲,除了顾清时,别人怎么误解都与他无关,但关于今天三支队伍同时抵达的混乱,他会问清楚:“塔主是想?”   屋顶的闻轻卿也抓紧镰刀:“我也有这个疑惑。”   “肤浅!什么位置了还争功,”分化检测局局长在地面斜戴军帽,一整个地老来雄风,掌心还漂浮着追踪定位,“既然塔主要我们一起,那就一起好了,反正里面本就有属于我们部门的工作。”   说着,这三道来自不同方位的视线,聚焦到那堵巷子里的红墙前。   风声宁静。   就在这时,不知何处啪一声指响,蓝色漩涡蓦然形成,锁链似万军发箭般扎堆射出!   作者有话说:   这周榜1w5,会暂时变隔日更 第31章 Chapter 31 实验体0号   那数量多到无法数清,锥头光影依次划过众人视网膜,飞扬在半空,不停变化攻击曲线,稍有应对速度慢的、反击力度轻的哨兵,只能遗憾出局。   刚刚还有不少红黑制服在天空、屋顶、地面蹲守,这会儿一分钟不到就跟砸娃娃一样,一击倒一个,□□咚咚咚落地,能动的仅剩A级以上六人。   整个过程,他们都没找到攻击者,深陷围攻。   上一秒还飞向陆凌这边的链条,下一刻就有可能急拐弯刺往闻轻卿,又或者算准她的刀削方向,让碎片弹进分化检测局局长周围。   闻轻卿拿着镰刀转成风扇,得到喘息:“是他!”   “我只负责追踪,打架的事你们来。”分化检测局局长满头雾水,要不是有下属护着他,他这会就被揍成傻子了,急忙撤退。   哗一道极速的光捅进他后背,局长身体僵直倒下,忍痛反手抽出刀柄。   是把柳叶状的手术刀,沾着某种浑浊药剂泛青。   “不止一个人,小心!”   局长以为没事,但下属却注视着他持续腐烂的创口,慌张吼道:“刀上有蚀骨剂,不要碰!”   但这话明显晚了,只见周围蓝色漩涡包裹众人一圈,其中刺出的不再是锁链,而是密集的刀片。   不,远远不止。   各种各样的鞭子、斧头、美术刀,还有被硬化的筹码,交织在一起,叮零哐当落进各个地方,幸好人们早已在开战前藏进屋里。   无一例外,它们都滚上液体,一挨上他们的衣服,就带着肉齐齐吞噬,连血都来不及看见,便露出其下的白骨。   不到三分钟,只剩闻轻卿和陆凌两位S级,在屋檐上跳跃应对。   闻轻卿看一眼伤员们:“真是,太弱了。”   话虽是这样说,但她本人也无暇顾及陆凌那边,隔着不远的距离,连他那里受击变快的趋势都没察觉到。   陆凌砰砰砰枪枪击飞利器,瞥过附近专门针对自己的五个蓝色漩涡,而闻轻卿那边才三个:“还是生气了。”   堵在墙前的战局僵持不下,一波退后,一波又上,可也有逆风不堪抵挡的步步压后。   但对于在赌场里的顾清时,这完全是劣势。   “还有多少可用的?”   小男孩带着一群人边流汗边往漩涡里扔刀:“最后一波,没了就是没了。”   “你的药呢?”   林囝倒了倒空瓶:“最后一滴。”   顾清时撩起头发,瞧着透窗下众人:“1号,他们的异能筛查。”   “角落里,之前和3号演戏,朝你吐口水那个,A级哨兵,能力可能对你有用,至于具体的,简宁没说。”   顾清时听见简宁一词,顿了顿,没说什么:“把他带上来,如果他还跟刚刚一样乱叫,下场和他旁边那个人一样。”   林囝看了眼窗口的弹洞,心道千万别跟起初的炮灰一样找死   “要我们听他的?”   “你让我们帮你朝洞里扔武器?凭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来人命令我们了!”   爱吐口水的人嘴自然也快:“穿个黑风衣站那么高不装吗,我们都是追随黑暗向导的人,你算哪根葱?”   小男孩瞟见顾清时稍稍侧睨的视线冷了几分,他抢先一步从腰侧取枪,砰一发没入吐口水旁边那人肩膀:“时间短,别像个鸭子一样嘎嘎嘎的。”   这一举动,直接压下群众里企图和前者一起声讨的意图。   顾清时瞟一眼他:“你很聪明,但我也不是什么人都杀,闻启元开了赌,剩下两个不分家,赌场后台那么多房间,有些交易已经发生了。”   “你不也不喜欢这些吗?不然他过往做的那些表面在救向导的事,就值得你尊称他一句冯会长。”   小男孩眼眸亮起,又捎上刺劲:"你该不会以为我要夸你敏锐吧?"   林囝表情跟见鬼了样,回看小男孩,这嘴怎么比顾清时还毒,转秒就发现自己还是低估顾清时的战斗力:“你该不会以为你在我面前故作老成,故作冷静,故作坚强,我就会称赞你,一针见血,我家孩子又长大了吧?这种心性,我团队里比你小的都比你成熟。”   “你见过,那个你说脑子没发育好的小女生,顺便,能猜出我是莫西吗?追你的那位。”   小男孩瞪着林囝,林囝双手握拳:“我只对你保证过,合作后没有谎言。”   林囝又看了眼小男孩,现在还不理他。   没办法,谁让在水房联手匆忙,他刚亮完精神体太阳花,就被小男孩一顿狠揍,一直咬着说完自己的身份和行动目的,配合中心塔黑市,才劝服他。   从楼梯到透窗前,来者的尖嗓子越来越刺耳。   “放开我!”   那人头发又黄又绿,说话时唾沫星子乱飞:“就算你再有手腕,再狠厉,再好看,也不上黑暗向导一根汗毛,我们誓死追随他。”   要不是因为林囝带着口罩,这会就该笑出声来了,顾清时倒没什么变化:“他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值得吗?”   说着,他取下右手黑手套,站在一旁的林囡顺手接过。   那人插兜抖腿,被同伴堵在里面出不去,也懒得挣扎了:“那只能说明我不够努力。你打算求我干什么?”   “求你?”   只见顾清时伸出手,点在他吊梢眉之间。   那人还站着,却动不了半分,急得眼珠四转:“你要干什么!喂,小屁孩,不是,老大,这怎么回事?你二话不说把我们召集起来,啥都不说,就让我们听他的,虽然我们也做了,确实有用,但现在莫名其妙喊我上来,难道不搞笑吗?”   小男孩不想说话,从一旁的书架上抽出本姜黄教材,翻到某一页举到他眼前。   “老大我不识字。”   “平时让你多读点书,你说在这里读书没用,现在好了。你直接上吧,跟他解释不清名词的。”小男孩手一甩,懒得理。   “我估计也是。”顾清时撇过下面那群人,闭眼探入,哪怕那人疼得呼救连天,他也没停下继续。   精神图景外,白缝隙前,所有颜色都扭曲绘织在一起,折射出万花筒般的瑰丽。   半漂浮的顾清时胸口,一只绒毛白团子钻出,揉揉眼睛,很是困倦。   “有毛咬毛,没毛咬哪都行,要下精神坐标。”   它呜了声,翻滚溜进缝里,没一会,嘴边衔上根青毛回到顾清时手里,直接吞下。   “好,休息吧。”顾清时理了理它被拔得没剩几根毛的光屁股,放回身体,退出精神图景。   那人沉在痛苦中难以回神,眯着眼见顾清时把手指放在嘴边:“保密,一切。”   他连忙点头,抬腿跟着同伴下去,一进入人群就有人问:“刚刚你怎么了?”   “他是谁,你跟他面对面了,能知道吗?”   “你上去不是挺嚣张吗?下来就怂了?”   “你们闭嘴吧!”那人察觉到上方的视线,抬眼刚跟顾清时对上眼睛就撤走,“他不是一般人。”   “你说的是人话吗?我怎么听不懂?”   “是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准确来说,他”那人顿了顿,刻意压低声音,“不是人。”   “打谜语人呢又,真扯蛋。”   那人摸了摸背后的冷汗:“跟你们说不清楚,听他的就对了!”   众人看刺头被训得服服帖帖,也不敢再说什么。   刺头没读过书,但基本的懂。   向导的精神体是植物,哨兵的精神体是动物,就算普遍规律有意外,真就遇上什么特殊变异基因,从哪钻出个拥有动物精神体的向导,或者拥有植物精神体的哨兵,一举推翻现有认知,也绝不可能发生这个人的情况,更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再次望向顾清时那道兀自立在窗前的身影:“谁敢承认那玩意是植物,或是动物。”   “又不是另当别论的蘑菇。”   “这种事,除非他是黑等等,”刺头忽然察觉到图景里多出的精神坐标,一个极度荒唐的猜测涌上心头,恍然出声,“他是黑暗向导?!”   这一声激起波浪滔天,毫无差别地蒙头扑在周围人身上,他们呆呆朝上看去。   旋即,居高的顾清时走出透窗后,双手撑在楼梯栏杆边,微微俯身:“接下来,你们只有一个任务。”   “目标,”他滑出通讯器投影放大,“贫民区中心,货物仓库。”   “要照他说的做吗?”   “你刚没听吗?他是黑暗向导!是我们追随的那个人!”   “黑暗向导?那新、新生?”   刚开始他们还带着不确定,直到后来有人越喊越兴奋,那四起的号召声也越来越大,逐步汇合成一阵声浪,在房间里汹涌:“新生,新生!”   刺头看他隐约露出点烦躁,赶紧捎上精神力,抬高音量压下众人:“然后呢?”   “很简单,”顾清时打开小男孩递来的赌场操作台,拉满三层警报,“跑。”   外面,赌得正爽,气血上头的人群被一声高鸣激起心惊,也不知是谁吼了声:“异种入侵!快逃!”   他们转瞬丢下筹码,推散桌子,一股脑冲向升降梯,等不及的直接踩着绳索钻电梯井去了。   无人留意,在他们其中,混入了另一群身份的人,持续造势:“快走快走,有东西咬住我了。”   “你们谁踩我鞋子!别推。”   恐慌就像是一颗无声的烟雾弹,它不一定响,但一定弥漫得够快,而且深浸呼吸。   人们身后的最高处,顾清时敲着手指:“林囝,你也带着小屁孩下去。”   “那你呢?如果你想像在精神漩涡大教堂里一样单独断后,我是不会走的。”   “不是必死局,断什么后。”顾清时锁链一甩咔嚓击碎玻璃,沿着露台,跃到升降梯。   众人只觉一阵狂风抚过,落下时仅有冷,随后就看一道影子先于众人,直奔上层!   唰,黑影弹出外侧红墙,屈膝跳至半空,正好躲过下方红黑制服的攻击。   与此同时,陆凌和闻轻卿周围的漩涡全部消失,两人凭直觉转身,毫不迟疑地冲向他。   砰!一颗子弹高速射出。   铮!顾清时挥链挡下,甩往闻轻卿面门。   铛!子弹擦过镰面,带起火花,旋进地面。   闻轻卿一脚踩在屋顶瓦砖上,化作一柄长箭射向天空:“你一个人也敢出来?这次不会让你再逃了。”   就在她举镰后勾顾清时脖子时,陆凌手臂横插,举腿扫过顾清时腰间,这一击顾清时避得毫不费力,只是难为闻轻卿不得不收刀:“最烦就是两对一,跟一对二没区别。”   多个S级在场的战斗一向不存在合作,才不会管谁是谁的队友,只在乎输赢与实力碾压,一旦开战,那就是敌我不分。   顾清时迅速落在屋顶上,看着四周围拢的哨兵,至少遍及近两个岔路口:“人有点多。”   闻轻卿蹲下起手旋转,那镰刀径直划破空气飞去:“知道就好。”   陆凌砰一声开枪。   在三人武器再度相接前,顾清时下巴微扬:“我是说我这边。”   闻轻卿一愣,又听他说:“看下面。”   她回头,陆凌也顺势看去   啪。   像是响应顾清时的号召,一群人如同野马过境挤出围墙,向旁边的街道逃窜。   那人数源源不断,黑黝黝以此处为中心辐射整片贫民区。   原本在墙前阻拦的哨兵,一看地下藏着的人群也懵了,乱作一团,又不能伤人,等他们跑出去好远,才跟着分化检测局局长说:“有普通人,不要乱动手!”   闻轻卿拉回视线,眼前哪里还有顾清时的影子,她预测方位锁定下方的风衣黑飘带,瞟了眼陆凌注视的黑发幻影,都不想告诉他真假,迅速独自追去。   两人一高一低,一明一暗,持续缩短距离,直到在一栋高墙死路前停步刹车。   闻轻卿趁机抓起镰刀架在他脖前:“你跑不掉了。”   顾清时双手放在风衣兜里,连锁链都没拿出来:“你知道塔主为什么让你来吗?”   “少说没用的,”闻轻卿看了眼自己的长指甲,“杀了你,正好把安抚剂甩你身上,好让人家邀功休假去做个美甲,不过可惜你的脸了,要是放在家里赏心悦目也好。”   她前递镰刀,在即将碰上的那刻,顾清时轻声道:   “闻启元,你弟弟。”   他仰仰脖子,露出一截光滑的颈线,那处要是被一刀划开,红白交映,定会极为震撼人心。   但闻轻卿率先因他的话愣神:“什么意思?他不是死了十多年吗?”   顾清时手指夹住镰片:“响当当的新生会会长,开了个地下赌场,跟你抢流水业绩。”   “难道是塔主护了他,那真是太好了”而后闻轻卿忽然收住欣喜,扬起异样的笑容,媚态十足,“想听我说这种话?你听信传言的我对他下不了狠手,护他爱他珍惜他怕伤他,受于舆论压力不得不大义灭亲,念及旧情,死后寻尸?你想借他谈判?不过,真抱歉。”   唰!刀刃平滑喉结,鲜血溅到墙边,染在她飞出的眉尾上。   闻轻卿手一推,顾清时就捂住血淋淋的脖子倒下,她附耳道:“我本就知道。”   “今天就是专门来再杀他一次的,从他过去杀我这边人开始,我与他只能以生死做结,他也只能死在我手上。”   “毕竟,塔主最喜欢看这种狗咬狗的戏码了。”   顾清时白皙的眼皮浸着血缓缓闭上:“很可惜,他死了,死在别人手上。”   “谁动的手?谁抢先了?”闻轻卿双眼放大,急忙按住他的伤口,想让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却见他张嘴:“你不会知道了。”   说完,顾清时彻底停止呼吸,见状闻轻卿噗嗤一把将镰刀捅入他体内:“你该不会以为你死了,就能带着它进到土里吗?不可能!”   闻轻卿盯着他渐凉的身体,仍在念叨:“荒谬,太荒谬了,竟然被抢先了,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   她抱起轻飘飘的顾清时,可这时嘭一声,他整个身体凹陷,变为青鸟,四散飞向高空。   看着翱翔的它们,闻轻卿靠在镰刀边,莫名松口气:“真有意思。”   与此同时,分化检测局局长身后,同事低声劝说:“您背后的伤没事吧?”   局长用了生命剂,也没多少效果,一动背,嘴上就抽冷气,但依然维持着追踪异能:“暂时死不了。”   “现在会死了。”   一只手无声无息靠近,就着他后背的伤口,猛地钻入碾杀,像缰绳般缠着心脏越束越紧!   紧接着,地面影子,那手强行破体拉出!   局长睁着眼,话都没来得及说便栽倒抽搐。   但同样,力的反馈,也让顾清时指尖僵青,五指被骨头压折到近乎可怕的地步,动一下就摇摇欲坠,他连着深喘好几口气。   同事压根不知道从哪跑出来顾清时这么一个人,街上混乱,他们专门把局长守在阳台上,站高望远,随时能撤,居然还能被入侵!   顾清时抽手一记手刃砍向同事的脖子,后抬腿踹向拿刀的某人,捡起地面散落的马鞭,环状抽去,唰唰唰,倒了一大片。   可再怎么样,武器也手生,远没有锁链熟练,劣势是必然,顾清时转身撤走。   “抓住他,他没有异能,是向导!”   “开枪啊蠢蛋!别管活不活了。”   只听砰砰砰,每当一发子弹完美没入关节,瞄进□□,顾清时都因冲击力往前一昂,最终趴在阳台边失力,倒身咚一声砸地。   其后红黑制服追上前,看向楼底,却见一群青鸟哗啦起飞,遮挡众人视线,爪子趁乱抓走他们的枪,飞去贫民区中心。   “不对,有A级,是哨兵,去查资料库!”   这声气急败坏的吼叫,不远不近地落到跟在大部队后的顾清时耳中。   林囝这时候没法查看他的身体状况,只能问:“你身体怎么样?A级异能的副作用如果不在使用的时候引发,就会在结束的那刻开始。”   顾清时无常:“这次是结束,可能。”   “你太冒险了,构建两个分身,引开他们。那个A级追踪异能,你不去,我的药也够他死,就算没死,这边被标记的那些,如果无法清除,干脆杀掉也够”   林囝看顾清时边跑边咳,伸出手,张张嘴吞下后话。   “要不我还是背”   “保险起见而已。”顾清时打断拉走话题。   林囝的表情分明是想反驳哪来那么多冠冕堂皇的保险,忍了又忍,还是说:“你只是想救所有人,不想有无意义的死亡。”   “想多了,我没那么好心。”顾清时不愿再跟他搭话,总搞得很理解自己一样,他不需要。   前方,仓库门高如魁山,朝外大开通道。   那一刹那,人群难以避免地吵闹起来:“到了!”   “前面!”   顾清时在靠近库门的地方停下,林囝也在他身边刹住。   “3号,你进去帮1号找标记,开精神力看波动。”   林囝看了看里面前脚踩后脚的人,完全挡住小屁孩和林囡,把自己的手术刀交到他手里,叹气退后:“那你自己小心,0号。”   几乎是最后一人钻进门里的那秒,周遭红黑制服赶至,拿起枪呈半圆围住仓库前端。   顾清时指间绕花,手术刀翻转出的光泽晃了他们的眼:“还不错,比马鞭顺手。”   “我看看,十个。”   还有个熟人,林戚正盘着头顶的红毛,留意到他极快瞥开的目光:“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   “那看来待会下手重点也没事,你有两个选择,一主动跟我们走,二死在这里。”   “但你放走太多向导,本质上,只有没什么区别,早晚的问题。”林戚踩着石子道。   他抬起指尖的红光,往前一扫!   顾清时后方,与仓库门之间蓦地燃起一场大火,滚烫的空气撩动他风衣晃动。   “你用攻击异能?”   林戚看一眼身旁也使用异能的同事:“虽然违背塔规,但我们再差也得抓人交差不是?”   意思明确,说实话,现在很麻烦。   顾清时没回头,旋动胳膊肘,扔出手术刀,那刀直接穿过整座仓库,柄部正好敲击在一块废铁按钮上。   嘎吱嘎吱,仓库大门逐渐关闭。   稍有人潜入门边,顾清时举枪砰就是一下,直接击倒:“不要乱动,我的下一发会在他的心脏。”   “以及,我也是向导,你们可以选择杀我。”   这话一出,他们望而却步,默默后退。   林戚疑惑地摸摸后颈:“正常人都往外面跑,可你们为什么要往中心跑,陆续藏在这么个仓库里,要是放一圈火,不会剩几个了。”   话还没说完,他扬手挥动,火圈便从两边蔓延,包住仓库劈里啪啦作响。   “还认为我们是新生会?”顾清时双拳难敌众人,也不打算反抗。   “重新认识一下,塔外”   “嗯还是换个你们熟悉的。”   林戚抬手拦住上前的同事们,这个称谓一旦出来,那就赤裸裸地跟黑向导挂钩:“人类叛徒?”   “不,”顾清时从未认可过这个称呼,它指的并不是他,“是实验体0号。”   哨兵们更加躁动不安,似是回忆起什么,纷纷逼近一大步,不管林戚怎么拿军纪去压,也只有少数者听从。   顾清时后挪朝火海靠近:“虽然不清楚你们内部怎么拉的任务优先级,但我一定会是最高的那个,对吧?”   林戚捏紧拳头,在三塔事件发生后,塔主立刻下达了新命令:“是,你会顶在所有人之前,只要发现你,无视一切任务,是死是活都要带回去。”   “那正好,帮我转告塔主。”   “实验体0号,死了。”   顾清时后退一步,这一下让他整个人完全被热浪包裹。   “不好,快去救他!”   “林戚,灭火!”   林戚收住异能的同时,哗啦一声众多水系异能者急忙带水扑去。   可每一下都被顾清时的穿梭完美躲开,火舌耀武扬威地沾在他的衣角,盘缠向上,破开他白露般的皮肤,焚尽他的黑发,将骨血化为更为刺激的燃料,带着一圈艳色,坍塌为灰。   林戚沉默:“用自己拖延时间,保剩下的人吗?”   “但很可惜,是无用功。”   “就和我队伍那群傻队蠢向导自焚一样。”   他与队友们前跨一步,掠过灰烬。   但那刻,稍显不同的是,林戚顿住脚步,眼前忽然闪过他们的脸,和陆凌念名字开枪时的干脆:“齐静、张凝一、万巧、姜诩。”   林戚摇头笑道:“不管说什么,都是背叛。”   在他们重新轰开库门的那秒,里面,一道蓝色漩涡啪地消失,留下一片寂静,仅有四只被插在地面的带血臭虫。   “S级空间转移。”   唰!蓝色漩涡敞开,直达初晓基地内部,广阔的白房间内,人群茫然中争吵四起。   “竟然真的摆脱他们得救了?”   “这哪啊?”   “不会是新型拐卖吧?”   “可是黑暗向导”   出来后的林囝完全不想解释,一把推开抱住他的林囡和小男孩:“刚刚!为什么不让我去救顾清时,他救了你们,为什么要让他死!”   小男孩捆住他的手脚:“因为我们救不了,这么大一个任务,你那什么所谓的初晓基地,就安排你们三个人来,其余全都是场外支持,人数分配这么不合理想什么呢。” 粥粥整理   “有什么想不通的,因为初晓就想让他死,这里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愿意看他活着,就这么简单。”林囝咬着牙大吼。   林囡胸口起伏,原地跳起,砰地使出铁头锤:“你忘了他用向导能力了吗哥哥!”   “顾清时复制了A级影分身,根本就没和我们走。”   “你刚说的话,别让简宁听到了,不然我们都别想留下。”   林囝闭上嘴,强压住太阳穴的跳动。   林囡转头看向极速接近的医疗部门,简宁头发全白,双手插在实验服里步步走来:“欢迎加入初晓。”   “接下来,你们的通讯器会收到一份协议,签署后即可加入,条件也很简单,只有一张图。”   “记住图片上的人,记住他杀了我的挚友,也就是初晓前接任人,就可以了。”   “如果再说细致一点,我愿意给他换一个代号,叫”   “弑母者。”   小男孩切出屏幕,瞳孔微缩。   那是张极美的旧照,青年一身黑衣,背倚着窗台边侧头,高低起伏的面部曲线打落下一片墨色,但霜雪似的肌肤却异常明亮,而他斜睨的黑眸,似乎正好注意到镜头。   他旁边,还有人挂着抹蓝白制服的袖边,好像照片拍摄的前一秒,青年正在和这人闲聊。   这刁钻的草丛视角,一看就是有人偷拍的。   紧后,他霎时对上名字:“这不是顾清时吗?”   小男孩抬头盯着兄妹俩,与他们紧盯简宁的目光形成三角状,却听她亲自纠正:“不,是实验体0号。”   “不过”站在楼梯稍高处的简宁扫视一圈,皱眉,“他人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Chapter 32 陆凌是,特   轰啦一声,小顾清时从梦中惊醒。   四周黑漆漆一片,他摸索着站起,外面,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不停。   “不好,顾博士从看管室里跑了!”   “等等,资料档案室被烧了!”   “计划用的无名之物被盗!快去追!”   与此同时,还有人在外敲门:“您醒了吗?可您今天”   小顾清时不听,只一味往外走,拉扯锁链发出咯咯的声音。   门外的人说了很多,他一句话都没听进去,机械道:“妈妈,找。我,道歉。”   这时,门锁咔哒一声,开启一条缝,紧后禁锢他手腕脚腕的锁扣解开。   小顾清时不知道那个比他高的人是谁,只知道他叮嘱:“那您快去快回。”   小顾清时怔怔点头,瞟见玻璃窗外低空盘旋的直升机,有个很漂亮的太阳?   他见过,在和妈妈相处期间。   几乎是下意识,他跑了出去,挤开高高的两扇安全门,赤脚踩在楼梯上。   它的坡面平缓,但对六岁的他来说,过于陡峭。   小顾清时太慌张了,慌到三步一摔,五步一绊。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悸什么,只是认为如果今天不说那句话,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喘气声、脚步声、轰鸣声,还有中途响起叮咚叮声,在耳边吵到他眼睛疼。   在通讯器被强行接通的那刻,小顾清时踏上去往天台的最后一节台阶。   “她在哪?”是父亲。   小顾清时没有回答,喘着粗气推开平台大门。   绮丽的银河下,顾博士站在停机坪中央,蓝白制服随着地面绿色的草一起旋动,带来潮湿的气味。   “我再问一次!顾若云博士在哪!”   小顾清时猛然惊醒,而此刻,顾博士回头侧目,半框眼镜后是如出一辙的黑眸。   她唇间轻语。   不要。   “顾博士,再不走,就来不及出塔了。”简宁探出半边身子。   出塔为什么要走。   小顾清时快步上前,彻底暴露在直升机的狂风之下。   “他怎么来了!”简宁迅速举起手枪,瞄准小顾清时,“留还是杀?!顾博士,只需要一句话。”   顾博士看着小顾清时,顿在原地没有说话。   小顾清时也没有上前。   “告诉我,你母亲她在哪?她是不是在你旁边,告诉我她的位置!立刻,0号!”   通讯器那头,塔主仍在催促。   简宁也正抓狂:“我们没时间了,下面的人要顶不住镇压哨兵了,顾若云!”   两头的压迫,让小顾清时又靠近几步。   简宁忍不了了,砰砰砰砰一梭子打在他脚前警告。   “简宁!”顾若云回神,深吸一口气,五指收拢,仿佛是下定一个极大的决心,“回去,孩子,回到你该做的事情上去。”   小顾清时不懂,他该做什么?   是塔主父亲口中,哪怕抚慰到死,也要救下所有哨兵吗?   他没有问出口,刚挪动步子,就被简宁砰一发子弹穿透腰间狂叫的通讯器。   “够了!”顾若云冷斥,朝上扔出手提箱,“拿好碎片,走吧,简宁。”   转而,她攀上软梯,再次瞧着小顾清时:“如果有机会,再见。”   小顾清时并不想要什么机会,他就要现在,为什么不可以带他一起走?明明他就站在她们面前。   于是,他跑了起来,越跑越快,甚至想要伸手拽住软梯,喊道:“妈妈,我也”   要一起。   砰!比任何一发都要响亮的子弹,射入他左胸。   在血液涌出之前的是,窒息。   小顾清时向后倒下时,只看见顾若云单手拿枪,眼瞳震缩,涌出两颊泪水:“你必须要留在塔内对不起。”   耳边的轰鸣远去,天空蓝绿的光也飞速黯淡。   在他失去意识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红白袍子低下头,笑颜和气:“你看,孩子,我说过,你只有我。”   小顾清时水润的眸子一眨,突然蜷缩成一团,捂住左胸,大口喘气,每一口都像是要把什么咽回心里一样,可那东西来如猛兽,溃烂般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换做任何人都会来安慰的时刻,塔主瞧着他的脸,竟然癫狂似的笑了起来:“0号,0号!你会哭了,你竟然会哭了。”   “是因为什么,因为你没能说出口的道歉吗?”   “还是因为,单纯的悲伤。”   眼前,黑点加深,他的视野终于暗下,最后才依稀听见父亲的怒吼:“但是,是谁放你出来的!”   就在这时黑暗里,一只手抚弄着他的耳尖,反复摩挲。   “如果不是好梦,就别做了。”   顾清时霍然睁眼,想甩开这人的手,却发现自己双手被拷在床头,动弹不得。   床帘纱之外,陆凌侧坐在凳子上撩起一角,望进他微润的黑眸里:“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用这副造型把我捆起来,还指望我用什么好眼神看你吗?”顾清时看向分别被锁在床尾的腿。   陆凌放下手:“一点措施,你是叛徒,而我是看门狗。”   “措施?”这时候跟他讲表面阵营演戏了,顾清时刚摩擦指尖,又被他握住手腕往墙面一抵。   陆凌上半身闯进帘里,悬在上方:“还想用异能?嗯?顾清时。”   “闻轻卿走后,你用完A级异能,跑到我面前,撑了不到三秒就晕了,你还想用什么异能?直接把自己整死是吗?”   “要不是我用衍生异能把你带走,你这会儿就该跟你那几个影分身一样,要不是我在那,你就死了。”   “死?如果你不在场,我不会用三个,只分出两个,现在直接跟大部队走了,哪轮得到你来。”   顾清时仰起头,贴近他的红眸。   “而且,怎么不装了?圣所隐藏层、校长办公室、三塔屋顶、展会温泉,装伤心、装难过、装脆弱,装得不是很有一手吗?就为了骗我给你疏导?”   “骗疏导?是我让她告诉你的,”陆凌没想到他托简宁转达真相后,就是这么个理解结果,“也是你主动提出三天,更是你主动履约的。”   顾清时:“的确,是我,但你在隐藏层的时候不还装不认识简拾仁,装不知情超高级齐术吗?后面简拾仁在场,三方交流信息,你和他不是适应的很快吗?”   “哪怕我当着你的面理解有偏差,因为有利于你,所以只要能达到你想要的,你不会多说一个字。你敢说你当时没有装的成分吗?你敢说最初没产生过这个念头吗?”   “你不敢,陆凌,也只有简拾仁那个神经大条的被你利用了,还在那傻兮兮乐呵。”   “你可以在任何一个节点告诉我,说齐术超高级是你的安排,但绝不可以在你美美享受完一切后,颠覆我对你行为的认知,向我展示,你看,你又栽进我的坑里了,你又中计了。”   “这其中有多少是误解,有多少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字字如矶,紧盯陆凌的神情。   果然,他转秒收敛脸上的波动,双手撤力,直起身子正好站进床帘里:“那你呢?不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和我有什么区别。”   “我也没有好解释的,因为你说的是真的。”   “特意找我干什么?来跟我吵架?”   顾清时上下掠过扣环,再看向陆凌。   意思很简单,解开,他就说。   “不想说?我的时间很多,可以有很多个三年。”陆凌用指尖敲了下手铐。   那震动透过腕骨,传到顾清时心里,他蓦地静了片刻,启唇:“如果你敢那样做,那你对我来说,就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差异,我不会再找你了,或者,任由你随意找我了。”   “真稀奇,我现在才知道,在你眼里,我和其他人不同,”陆凌掰过他的头,对视,“太奇怪了,顾清时。”   “你明明只是从一堆破烂玩具里面挑挑拣拣,选出个我,作为你最想玩的那一个,从一个狗狗宠物园里选来选去,找到我,作为最不会背叛你的那一只,从一堆花花草草里东看看西瞧瞧,带走我,作为最能给你提供隐蔽的树而已。”   “如果我不是之最,你还会靠近我吗?当然不会,顾清时!你有想说的吗?”   他手一侧,顾清时头就歪到肩头:“没有。”   回答太快,陆凌连窥看他情绪的时间都没有,眼底温度骤降:“你如今对我只有两种态度,要不一根筋怼我,要不就跟哑了样惜字如金,你以前是这样吗?嗯?”   “对我什么手段没用过,眼泪装弱、刻意接触、身体诱惑、故意挑逗,你最初都用的很顺手,现在怎么用的少了?没人陪你练,也生疏了?还是只是不想对我?”   “手段?”顾清时抬起头,“说得好像你过去没对我用过一样,心情好了,就逗两下玩,心情不好,就扔一边,你以为自己是从大街上捡了只猫回去吗?”   “你自己算算你有多少次为了你的目的,为了掌控我的情绪,为了让我对你偏心设计,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所以,别把自己放在受害者地位,大家都清楚,没有人是无辜的。”   陆凌坐下来,手勾住顾清时的腰带:“对,你我都不无辜,所以,你也一样。”   “新衣服很好看,是谁服务你换的,你的常服不是这套。”   “我想想,根据简宁传给我的任务资料,有两个人选,冯启元,还是林囝?”   “服务”顾清时瞟一眼自己的脚环,“解开。”   陆凌指节轻扣那处,环扣碎裂:“说”   咚一声顾清时双腿夹住他的腰,膝盖借力翻转,把陆凌带倒反压在床边,要不是手被困着,他这会绝对骑到陆凌身上去,占据高位。   “都有,”说完,顾清时还笑了下,“兴许还更多呢?你想听什么?怎么才满意?”   “或者,都没有,只是‘帮’。”   陆凌迅速伸手摸上他手边的镣铐,折断扔开,顾清时双手解放,正要揪住陆凌的领子,却被他抓中手往左边一甩,紧接着陆凌单手扣住他的腕骨,压在他背后。   陆凌身体高大,常年锻炼,体重并不轻,整个人下来让顾清时无力动弹。   “想干什么?”   “说答案。”   “我说什么你都不会满意,”那只抚摸过顾清时耳尖的手在他腰间一抽,风衣散开前,他抓住陆凌的手回答,“没人,没人能碰我,我自己换的,只有风衣是林囝帮我。”   陆凌:“好。”   顾清时不自觉松口气。   “但为什么怕我知道你里面穿的什么?”陆凌担心他呼吸不顺,用手抬起他的下巴,让顾清时身体不得不朝上反弓。   “没有,错觉。”   顾清时仰着头,泪水啪嗒啪嗒掉进枕面:“我们聊正事好不好?我不想这样。”   陆凌看到他流泪的一刹,明明如他所愿,心跳被挑乱后,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薄怒。   他扯掉顾清时的风衣外套,看清他穿的什么的那瞬,抓起顾清时的手,直奔阁楼卫生间,把他抵在洗手台边,定住下巴,逼迫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只见那身黑色旗袍把此时的顾清时映得白粉,眼底蒙着的水雾,挂在睫毛上颤动,从侧面门的反光里,也能窥得他被陆凌压到前倾的上半身。   “制服冯启元,需要特意穿成这样?”   “还有,我让你流泪装弱,你就真装吗?嗯?”   “你总是用泪伪装你的真实意图,所以,它往往一文不值,为什么会有这种坏习惯?”   “都没有,我只是不想。”顾清时垂落睫毛,避开镜子里陆凌的视线。   在陆凌看来,顾清时很懂怎么拿捏他,也很懂怎么把他逼到一个要疯不疯的地步,就像现在,他不能更进一步,也无法后退,因为这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要求。   和以前一样。   进了,代表他跟那群人一样。   不进,又印证顾清时对他的评价,不管顾清时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会满意。   “你到底想怎么样?顾清时!是因为你越落泪,越会有人心软,还是因为,他们会越喜欢越兴奋?嗯?你要是有这种癖好,我怎么没在床上见过?”陆凌手一摁,顾清时便趴在洗手台上,用戴着黑手套的手压住镜面。   “不怎么样,我只是按你期待的做,而且,别说那么暧昧,我们没有实质上过床。”   身后,陆凌陡然松力,无力地垂在他后肩:“顾清时。”   有人说,如果一直反驳对方的观点,就能击溃他的心理防线,顾清时明显成功了。   “别逼我,”他每一次呼吸都打湿他的皮肤,灼烧遍野,“我要的不是这个,至少,不是这种特殊。”   “终于说出来了,问题是,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顾清时开口,余光瞥见陆凌微愣的眼神。   “现实里,按你过去表现的、说的,你在那场宴会上,没有留意我,也不在乎我,应该是不关心才对?”   “怎么仅凭传教士的精神迷宫,就让你确信,自己是特殊的,信心爆棚?”   陆凌不想跟他玩心理战了,切换为简单的你问我答:“我记得,你率先看了我,就那一眼,对吗?”   “那个啊答案很简单,你跟初晓的无名之物碎片有过深度接触,对吗?”   陆凌僵了僵身体,没有回答。   “那我算你默认了,那场宴会上,我盯你那么久,只是因为你身上无名之物碎片的气息,浓厚到正好在感应范围内,没有其他。”   “三塔我与塔主对峙,精神体出来时,它看了你,多半也是因为碎片波动。”   “我吸收完无名之物碎片之后,虽然你身上的气息淡得快没有了,但因为我对你的存在更加敏感,正好抵消。”   “不然你认为我是怎么在展会突然知道你在的?林囡当时和简拾仁联手瞒我,我的推测一部分来自于他们表现,另一部分,自然来源于进化后的感应。”   “该你解释了,陆凌,你和初晓无名之物的关系,以及,你年幼时应该一直在塔内生活,为什么突然离塔数年,加入初晓反水?”   “传教士安修不懂,我也不见得全知。”   陆凌起身:“没有其他?这就是你来找我的目的?你需要初晓那枚无名之物碎片?”   “对。”顾清时回复。   “你说我喜欢利用人,你不也一样吗?”陆凌情绪又昂起来,别过他的头,对上鼻尖,“你答应我疏导三天,最后那么一会儿就结束了,是不是不够?”   顾清时闭了闭眼睛:“我果然是够傻,竟然尝试跟一个高狂躁率哨兵讲道理。”   “骗来的疏导还想要继续?求天上掉馅饼,好歹也懂心诚,不是吗?”   顾清时侧身挣扎,推开他的胸膛,却反被他压制,闯进齿关。   他讨厌这样,就着陆凌嘴唇狠狠咬下。   “嘶,”陆凌吃痛退出,舔去嘴角的血,“七年前,我就不该放你跑。”   “怎么?反悔了?现在觉得自己没做好决定?别谈什么放不放的,我自己想跑,你能拦住吗?”顾清时放大音量。   “你以为我真不敢像他们一样对你吗?”   “你可以试试这么对我。”顾清时啪一声推开他的胸膛,起身离开。   他以为陆凌不会追上来,却被猛地一下再度拉进卫生间,直接把他压在门板上。   “既然我不是特殊的那一个,那说明我做什么都无所谓了。”陆凌一手拉住旗袍背链往下,一手探进。   “你要是敢”顾清时激动的话语断掉,登时弯折身子,语气放软,“不要”   他浑身颤抖着漫上瑕红,完全无法抗拒,身体只会追寻习惯,复苏对陆凌刺激的下意识反应:“副作用虚弱期精神力不够疏导唔,我后面,后面帮你,可以吗?”   “我骗的也行?”陆凌这话有点破罐子破摔了,逐步加重。   “骗的等等也可以。”   顾清时站不住脚,几乎是被压在陆凌与门板之间,勉强挂住:“好了停在这里,我不要。”   “别说不要,它比你诚实,还有什么没说?”   “没没了。”   “是吗?”陆凌后退一步,手臂环住顾清时双肩,让他落进怀里继续。   镜子里,顾清时的衣冠仍旧整洁,侧颌眉眼也同以前一样淡漠,但轻蹙的眉毛,泛泪的眼角,绷起的脖颈,都隐晦地暗示衣服下的不同。   直到顾清时悬在边上受不了了,才被迫开口:“还有,还有你是。”   “什么?”   “特殊的”   “完整句子,带上我的名字。”陆凌提醒着施力加速。   “好陆凌是,特殊的。”   与此同时,顾清时也仰头遏制住喉间的高音,将额前的刘海飞起,洒出一道优美弧线,蜷着脚一颤一颤地触地。   陆凌张开手,跟展示战利品一样,放在他眼前:“很多。”   啪一巴掌,顾清时侧头甩在他脸上,因为力竭,完全不重。   他那双黑眸盖上浅薄的怒色,包着未散的情愫,嗓音泛哑:“滚。”   陆凌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走了,要真这么甩手离开,这辈子都别想靠近顾清时,他清理完所有,给顾清时换上干净衬衫,才抱着他离开卫生间,放回床上。   他目光落到顾清时腰间才好不少的淤青,想起他上次挨在身后的大石头,忽然明白顾清时当初为什么啧他。   旋即,陆凌虔诚地低下头,在那落下细细密密的吻:“对不起。”   顾清时只是轻轻闭上眼,没回应,等到陆凌抱着他熟睡,传来绵长的呼吸,顾清时才撩开他的头发,看向他手腕绑着的破检测仪,百分之八十三,效率还是太低了。   “没关系,睡吧。”   那天晚上,陆凌睡得安稳,不会有七年间辗转反侧的难耐,也不会有在耳边不断嘶吼,企图拖着他进入尸地的异种,更不会听见彻天动地的狗吠与寒冷风啸。   只是半夜,胸前晕开的湿意把他弄醒了。   陆凌低头,看见缩成一团的顾清时挤入他怀里,攥紧自己左胸:“妈妈”   他想拿开顾清时的手,却发现他的指甲已经挖进肉里,转手从床头柜里取出手铐,看着顾清时顿了顿,又放下。   “我是不是不该问你左前胸的事?”   “虽然,我大概已经知道了。”   所以,一个这样的人怎么会符合简宁对他的“弑母者”称呼,陆凌从未相信。   想谁谁到,一张羊纸传书,穿过小小的蓝色漩涡落在床头柜边,陆凌伸手捡起。   上面,简宁通知:“我知道他在你那,他目前还算塔外的人,明晚把他送回初晓。”   “传送地点,七年前我们带走他的老地方。”   “希望这次,你也不会阻拦。”   啪嗒一下火苗窜起,烧尽字迹。   飘扬的尘灰,吹出窗外,随着风,飘飘悠悠落到中心塔最高处。   塔主盯着红毛林戚,四塔首席黑影立在一旁,听塔主重复:“按你的目击,那就是实验体0号已经死了?”   “是的。”   塔主点点头:“还是自焚?”   “对。”   “闻轻卿你怎么看?分化检测局那边说的是,他用了A级异能,可以分身,有精神迷乱效果。”   闻轻卿嫣笑如常:“我不清楚,打着打着他跑了,我没追上,疯狗更傻,盯着个假的看了半天追过去,两手空空回来,估计你喊他来,也问不出什么。”   塔主嗯了很久,才问:“你为什么会认为那是假的?”   “一种直觉,S级做事,直觉为先。”   “直觉?这个异能最奇妙的点,就在于你越觉得真,它偏就越假,但假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唯一的突破点在于,分身无法使用异能,且行动期间,本体不可移动,”塔主转过身来,“所有,我也有种直觉,他没死。”   “还有闻轻卿,你汇报给我的展会结果是,新生会偷窃安抚剂和强化剂,可我并没有给他们下过这个命令。”   闻轻卿一怔:“这怎么可能,会不会是疯狗”   “闻启元当年和你争四塔失败后,我偷偷保了他,怨恨吗?”   “当然不”她准备好的奉承话还没说完,塔主一巴掌干碎会议桌,“别撒谎,疯狗是你们当中对强化剂和安抚剂最不感兴趣的人。”   “那瓶安抚剂是安眠药做的,想喝我这里还有很多,隐瞒不过三!给你一次机会,联合分化检测局追踪,全力搜捕初晓方位!”   闻轻卿跪在地上咽下一口气:“是。”快速撤去。   “林戚,你的任务是”   林戚茫然愣住,转而变为嘻嘻哈哈,所处的环境也由肃静的中心塔切换到繁华的陆凌庄园客厅:“陆哥,任务结束,我来看看你。”   “按照流程,我没收获就不用当面汇报,塔主应该不会要求你来看上司。”陆凌身穿墨黑居家服,翘着腿道。   “嗯”林戚搓搓手,把登门大礼盒套装放在茶几边里面都是些当下难买的新鲜食材,毕竟大部分人的正餐都被各类营养剂补品替代了,“小事,就是想在你家暂住,我跟我爸吵架了,老爷子他喝了点酒不顺心就骂人,耳边不清净,还是你这里好。”   陆凌看了眼远处阁楼上晃过的身影:“我今晚有事,不在家,你自己安排。”   “好好好,哎呦,我尿急,先去上个卫生间。”   林戚转身躲进内间,顺着他的目光方位寻去,什么都没看见,捏捏手心的汗,回忆起塔主的指令。   “监视疯狗,上报异常”。   他手指在全息屏幕上敲击:“晚上,他要出门。”   紧后,“enter”键被按下。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交流具有主观性嘿全体默念 第33章 Chapter 33 谢谢你告诉   晚饭后,林戚离开客房,正好看见有人披着黑袍从侧门离开。   应该是陆凌。   他抬起通讯器一看:“已派人。”   林戚正要追上,余光望见阁楼闪动的身影。   今天陆凌也盯过那,还亲手下厨,送去早午晚饭,每次都待了很久才下来   早上,看陆凌在书房办公传讯时,林戚有意询问:“陆哥,之前哨兵内部不是有个传言吗?那什么你家有专属向导,真的假的?”   “七年前塔主不是派过一群人来我家吗?并没有,”陆凌关闭天气预报,“今晚会下雨,在房间呆着别乱跑。”   林戚凝视高耸的阁楼,叹口气:“算了,还是不去了”   “还是去了,”蹲在阁楼楼梯边的花坛里,林戚边点头边嘀嘀咕咕,“我只是为了任务,不是故意乱闯。”   白石砌成的楼梯光滑反光,倒映着他到达阳台的脚步。   窗纱吹出檐台,林戚朝里什么都没看见:“原来没人吗?”   可这时,门嘎吱一声开了。   林戚僵在原地,顿了顿步子,还是迈了进去。   里面,空间宽阔,所有家具都蒙上白布,像是很久都没人居住过。   仅有一张四柱床,高高地挂着纱帘垂落,床单尤为凌乱。   咔哒。   耳旁,那一声缓缓的子弹上膛,让林戚不敢回头。   “那个,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要是打扰你了,我先”   林戚眼底凌光飞闪,迅速抬手夺枪,却突然看到带有白蔷薇纽扣的黑风衣,整个人瞬间掉入冰窟,只见陆凌举着枪对准他的额头。   “陆哥你不是”   “我不是离开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是不是告诉过你今晚别乱跑?塔主给你的任务是什么?监视我对吗?还有吗?”   “没了。”林戚闭上眼。   “六岁以前,二十五岁之后,共十年,”陆凌把枪放在两人间的桌子上,“你还是好好想想塔主的意图,再想想你要什么。”   说完,陆凌离开,林戚却捏着拳头憋出一句:“你杀他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相处过的四年?”   “谁?”   “齐静、张凝一、万巧、姜诩。”   陆凌忽然笑了下:“我杀他们的时候,你怎么不阻拦?迟来的内疚,毫无用处。”   “对,他们都死了,说什么也毫无用处,除了我会带着他们哀悼,不去找中心塔向导,你全程没有任何反应!”   “因为,我没必要给任何反应。”紧后,一张封羊纸传书背面朝上,露出太阳光辉,被陆凌放在沙发边。   林戚面色倏尔僵滞,紧紧凝视着那张纸,一个只剩荒诞的猜想恍若阵料峭寒风带着暖流,刺进喉头:“陆哥”   陆凌退出房间,便见顾清时带着兜帽,靠在墙边:“厌恶背叛,却依旧背叛。真够讽刺的。”   他没回复:“如果不是你提出,我不会多此一举,找简宁做这种没意义的事。”   “不过,怎么回来了?跟我呆一天就舍不得,不想走了?”   顾清时取下兜帽,凉凉的目光瞟向他:“你家被包了,出不去。”   “那就别回初晓了,”陆凌俯下身,瞧着他的唇,“反正他们也不欢迎你。”   顾清时歪了下头,错开:“我什么都满足你了,无名之物碎片跟你什么关系?”   “一个失败的研究显计划,我是参与者,其余要你去问简宁,我不了解,”陆凌顿住,又往下埋了埋,“我们只是睡了一觉,你并没有满足我什么。”   显计划?虽然不懂,但顾清时还是回应他的后话,手指点了点他胸口。   陆凌看了眼自己的,又看了下顾清时的左前胸,衬衫下透出的皮肤光洁如初:“你给自己的掐痕,不到一天就好了,腰间的淤青几天都没好,很刻意。”   “冷静下来想明白了?我没变,你不就喜欢我这样对你?”顾清时甩起衣角,疾步下楼,陆凌一路跟在旁边,“另外,按我们说好的,如果有意外,就不能像七年前一样我先跑,再为了洗清你的嫌疑,回来跟你打,拿无名氏结局。”   “所以”   “轰隆!”   陆凌居所数百米外,一直没抓到人出来的蹲守哨兵猛然惊醒,看向中央地带。   只见两道影子缠斗在一起,一会儿高站楼顶赤拳相搏,一会儿掩入草坪武器砰砰,一会儿弹去远方死咬彼此,招招直取对方脖颈、心脏和下腹,那变换动作的速度简直令他们应接不暇。   “怎么回事?谁能和陆哨兵打成平手?”   “难道是七年前那个叛乱向导?他不是受重伤,掉进河里死了吗?”   “不对,当初下游没找到尸体,是回来报仇的!快反馈给塔主!”   哨兵们一片喧哗,纷纷动作,但两个S级战局也不是他们能参与进去的。   只听,轰黑袍之人似是不堪被击中,极速从半空斜坠,陨石撞击地面般,带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紧接着,咚红黑制服后脚朝空一踩,如同流星彗尾,与哗啦狂风一同落去!   最后,砰闷响掀起尘雾,散去后众人仅见,红黑垫在黑袍之人身后,旋即上下翻转身位。   如果此时他们能靠近,就能听见陆凌拳拳砸进地砖:“疼吗?”   顾清时手朝上一把推开他:“没踢中,没感觉。”   “换地方。”   两人身体弹开,前后滚去喷泉观景湖。   发丝浸水的那刻,顾清时看着位于他上方的陆凌,陆凌没说话,只是下压身子,在他落水时,用嘴唇堪堪擦过那霜白上的枫红。   哗地一声,黑袍脚尖踩水点起,向居所外极速飞驰,陆凌急转跟上,掏出手枪,闭了闭眼,还是砰一发子弹击中他后背。   黑袍兜帽往前一踉跄,下蹲捂住右肩:“啧,真狠。”   就这一下的空隙,附近那群围观的哨兵终于寻到机会,一张巨网带着四角,顷刻间似有钢铁之重压在他身上,黑袍顿时动弹不得。   “快来人!抓到叛乱向导了。”   “塔主说,禁止任何人靠近,即刻用传送异能送去中心塔!”   白色地砖轰然消逝,形成喷泉大小的繁古木门,黑袍迫于重力,啪地随门开落下。   “陆哨兵,您也要一起。”   陆凌没犹豫,只身跃入。   刺眼的光散之后,四四方方的中心塔审问室变得清晰,一道冷光铁板隔开两人,灯光骤亮。   双向防弹加厚玻璃前,老人红白厚袍加身,周边数人垂首半跪。   那双微弯的双眼明明在笑,却不掩凌然,他带着红宝石戒指的双手拖住下巴,任由花白胡须落到胸口:“陆凌,辛苦了,这次你提前联系我活捉他,有你一份功劳。”   “塔主,我不过是早上汇报,提前消耗他。”陆凌微微低头示意。   塔主话锋一转:“但是,林戚说你今晚本打算出门的,是去哪?”   “能去哪?我埋伏准备杀他,故意说给我听的。”   铁板间隔后,顾清时捂住肩伤,背靠墙兜帽落在一侧,抬头时,哨兵们偷瞄的视线都怔了怔。   要说塔主作为顾清时父亲,和他唯一的共通之处只在于他们无甚差别的上位气场,只是顾清时是独立崖边的梅,任谁也无法摘取,除非,他愿意伴风降落于世,而塔主更为庄重威仪,君王之气睥睨天下,自然令人不敢随意靠近。   “欢迎回来,0号,我心爱的孩子。”   “唯一惊喜的点,大概就是,你和七年前的叛乱向导是同一人,虽然我后来知道了。”   “七年前,你因为陆凌是预备首席,风头正盛,以初晓身份全力夜袭他家,各种异能搞得中心塔城区建筑物倒塌过半,光是修复就修了好几个月,花费不少精力,如今,你回来考虑怎么补上?”   “补上?”顾清时嗤笑讥讽,“你能给我的安排不就只有那些吗?像十年前一样去三塔,应付罪犯哨兵,还是去地下黑市,收服你需要的人?”   “倒也不用说得那么绝对,中心塔王老五那群人最近很安分,我就是想抓也抓不住尾巴,”塔主挥挥手,门锁咔哒一声,陆凌低了低头,正要随着众人退下,塔主忽然发问,“陆凌,对你还有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实验体0号是叛乱向导的?”   陆凌脚步停在门前。   一点一滴的秒针转动,顾清时心头猛跳,陆凌只要按照他们约定好的说出来即可。   因为十年前,是他亲自押送去的三塔,而初晓炸车留下的标志唯一。   却听陆凌敲敲门把手,意有所指:“您不是知道吗?见他一次都忘不掉,更别谈我十八岁参加宴会,十九岁押车九死一生,二十一岁遭遇刺杀,三次,不会认不出来的。”   “更别说我见他,还不止三次。”   塔主眯起眸子,似乎也是想起某段共同的回忆:“我以为你忘了,那你出去吧。”   什么情况?不止三次?   顾清时的目光无法穿透隔阂,看清陆凌的神色。   嘎吱,嘎吱。门开门关。   整间审问室,仅有顾清时和塔主两人对视无言,应该说这样两个人一站一坐的僵持,在顾清时离开实验区前并不少见。   良久,塔主才绵长叹气:“既然回来,那就不要走了,好好度过你的余生,二十八岁,还有两年,你的身体折腾不起了。”   “是吗?现在怎么知道假惺惺了,当初一步步把我身体毁了的,不就是你吗?”顾清时缓步到玻璃门前,即使是轻微的肢体动作也让他伤口渗血抽跳,“需要我一件件列明吗?”   塔主当然记得,而且深深难忘他当初的模样。   顾清时哪怕被塞进水玻璃瓶里,咬唇硬抗,也不会向他求饶半秒;哪怕浑身神经被毒刺,痛不欲生,也只是蜷在地面颤抖;哪怕被关在漆黑的房间里幽闭,也只是静静缩在门缝的微光下,等着第二天开门;更别提还有其他的了。   塔主一直在等,在等他像在被顾博士枪击,像在刺蔷薇那天,对他流泪,但顾清时自那以后再也没有过,反倒对他冷韧不屈。   甚至,顾清时可以为了得到一块小小的玻璃纸糖,向生活实验观察员落泪,也不会向坐拥数万造糖厂的他乞讨。   于是他不断地告诉顾清时:“害怕吗?只要你向我低头,被控制在我手心里,这些就可以不再继续。”   可顾清时只会趁看书翻页期间,淡淡瞥他一眼,然后问:“父亲,下一项是什么?”   塔主手握重权,从未觉得自己能有如此失败,于是变本加厉,直至彻底掌握,但他并未完全看到过。   除了他老师林歆那件事发生时。   “很好,记得就好,”塔主双手啪啪一拍,一位A级哨兵入内,递来一份机密报告,他随手翻了几页,“嗯,四塔闻轻卿和分化检测局的速度还不错,已经找到初晓位置了。”   顾清时蓦然一顿,然后拉开椅子坐下:“四个追踪标记已经被清除了,你又在说谎。”   “对,的确,被清除了,”塔主坐在那身体前倾,“卧底呢?你清过吗?初晓清过吗?我既然能拿到这份具体方位,就说明没有对吧?”   顾清时侧头轻笑:“你想要我做什么?直说,别拐弯抹角,在这玩心理第几层游戏,很无趣。”   “你救走了三塔毕业向导,救走了新生会晚分化向导。”   “嗯。”   “那你知道我跟初晓后来有过私下协约吗?”   顾清时手指敲击桌面,思考真假:“不知道,然后呢?”   塔主不说话,就看顾清时敲得越来越急,而后察觉到什么,骤然收掉手指,塔主才盯着他回复:“井水不犯河水,既然滚出去了就别再滚回来,偶尔偷偷摸摸行动策反,带一点人走就算了,我不会追究,可一旦出现大规模、大声势,那就不要怪我追杀到底,这是我和他们的界线。”   说完,塔主宝石戒指里的通讯器弹出新闻。   顾清时瞬间抬眼。   一则视频里,女播报员站在三塔的广阔空地前:“这里就是塔外黑向导袭击三塔的地方他们不仅携手传教士安修动摇塔内思想,还劫走数百名毕业向导。”   “而那群人本可以为人类齐心协力对抗异种出力,如今却被塔外蛊惑逃离,弃众人于不顾,成为令人憎恶的人类叛徒以往不谈,可这次我们不能再容许这类事发生了!”   随后,镜头画面调换到三塔内门靠近中心塔那边,只见一群民众高举字幅,挥舞木牌,齐声喊道:“除掉塔外叛徒!除掉塔外叛徒!”   塔主下滑,另外一则资讯里说明:“近日,四塔出现尊黑暗向导的新生会一派,塔主已派人处理完职员内部勾结问题,成功围剿大本营,清理掉地下违规赌场,解救数名晚分化向导,进入圣所学习。”   “但亦有民众目睹,疑似人类叛徒黑向导带走百名晚分化向导消失在中央仓库,这无疑是对我塔的重大打击,人类前景堪忧”   再一个自动播放,是贴出的几张数据表,来源塔外异种与塔内狂躁率平均数据,人工智能分析道:“半个多月前,三塔无名之物碎裂,虽然仅不到五秒,但其引发的超强波动,导致周边异种向塔区聚拢,逼得我方前进到18区的防卫弧线,退回15区。”   “后续也带来三塔哨兵狂躁率异常上升,内部出现多种新生异种等现象,现今三塔圣所已全部撤离,分去各塔。”   “如果说,过去的三塔名为神明理想国之乡,半个月前的三塔是混乱罪恶之都,那么现在这里恐怕是,恐怖辐射之区”   “假设当初人类叛徒并未出现,我相信今天的塔会是另外一副场景”   顾清时看着塔主:“你想证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不是证明,是本就是,”塔主猛一拍桌子起立,“有哪件是对的?你看看,违背初晓协议!毁掉三塔!塔外异种!”   “塔内这么多哨兵怎么办?介绍人怎么办?还有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怎么办?你看看他们。”   顾清时低头笑了笑,再度抬头时眼底仅剩嫌恶:“第一,传教士本质上是你的人,是你企图控制全塔思想,搞些什么甩锅,卑鄙。”   “第二,新生会是你自导自演,闻启元已经明说,是你给他的起源哨兵画像,是你为了巩固权力,疑心杀掉职员,哪怕莫西那类仅仅是一面之缘,罪名未定,你也一味除掉,而那群晚分化向导,你刻意让他们集合四塔,不也是为了一网打尽吗?”   “第三,你如果真的关心塔外异种,那群你放出去故意让他们死的哨兵算什么,你三塔实验死的那群哨兵算什么,再偏激一点,你怎么不把三塔犯罪哨兵扔出去杀异种呢?偏偏养在三塔,破坏三塔生态,当你的后备军,需要就用,不需要就丢。”   “第四,无名之物,你本就用它研究安抚剂和强化剂,在刚开始的时候,怎么安安心心不担心辐射问题,现在担心了?在意了?初代狂躁实验精神崩溃的那群实验员呢?你不嫌自己太假了吗?后续实验体用哨兵、向导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   “第五,你把一切事物的源头归因到人类叛徒为止,在这之上还有什么,还有你,是你为了权利,当初非要挤压向导空间,不然怎么会有二十二年前的向导首次叛乱!”   顾清时胸口微微起伏,光润莹白的两颊因激动染满桃粉。   “以及,初晓协议,与我无关,两次救人虽由我主导,但实际是初晓内部决定,六年前母亲死后,他们就已和我割席,势不两立,这是你和他们的谈判问题,关键不在我。”   “至于,无名之物碎片对三塔的影响,还有圣所转移,是假的。我全部吸收了,并未泄露半分,如果三塔真有恐怖辐射之区的变化,我早该知道,他们不会瞒我。”   “你什么时候这么相信人了?”塔主笑着摇摇头,转动中指的戒指,“要是他们怕你内疚,怕你自伤,怕你怀疑自己,骗了你呢?”   “不可能!”顾清时差点就要掀翻桌子。   “别激动,我还没说什么呢?”塔主安抚性地对他招招手,要不是有玻璃在,这会儿绝对摸上他的头了,“当年你最敬爱且唯一的老师林歆死的时候,你才十六岁,我记得,你和她相处不过四年,我告诉你她精神力枯竭死亡的时候,你也不信,也这样吼着告诉我”   “不可能,我看了林老师的抚慰时间表,她是S级向导,不至于消耗这么快,你对她做了什么?!”十六岁的顾清时稍显青嫩,在面对导师逝去时,就算平日再淡然,也完全无法管控好情绪。   塔主彼时的胡子还不算长,斑白中带有半缕黑雅:“是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顾清时停顿,声音轻颤,“我能做什么?我在休息,是你给我的实验外休息时间。”   “对,你在休息,自然就没人提供向导素了,哨兵数量不变,向导素一不够,那是不是就要让S级承担,是不是就要有更多的人来分担你那一份?而你一个人就能包揽他们的疏导工作。”   塔主郑重站起,摁下他高高挺立的身姿,用叹惋的声音穿透顾清时耳畔:“所以,是你的问题,是你害死她的啊孩子。”   这话宛如魔音一般,压得顾清时头脑发麻,喘不过气来,他倏地失力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   “是我吗?”   那极其细微的抽泣声,一进到塔主的耳朵里,他就难压嘴边笑意:“当然,这种悲剧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有第三次。”   “林歆作为建立塔的十二人之一,是个愿意留在塔内的理想讴歌者,她可以为了安抚哨兵献出自己的生命,那你呢?孩子,你作为她的学生,是不是更该如此?”   “”顾清时沉默很久,久到塔主以为自己失败,打算离开,才看顾清时仰起头,清容上眼泪滚落,“所以,父亲,我要怎么做?怎么做才是对的?我不想有人死了。”   塔主几乎是要兴奋得跳起来,面上不显:“就像我以前说的,在你死之前,拯救更多人,抚慰更多哨兵。”   “哪怕你会因此死亡,因此泯灭于世,也请你永远记得,你作为黑暗向导本就因此而生,也可以因此而灭。”   “这也是,一个救世主的怜悯与使命。”   “好了,你可以走了,去看她最后一面,在她还没能完全变成异种,还能维持尸体模样的时候。”   塔主打开操作面板,点击按钮。   旋即,顾清时脚边的镣铐断开,步子迟缓却又急促地离开房间,蓝白制服隐出视野的那刻,他哑声道:“谢谢你,父亲。”   见证一个灵魂的扭曲崩塌,塔主欣慰地笑了。   就和现在一样,当他看到顾清时脸色僵白的那秒,他就知道,他又说对话了。   只是出入意料的是,二十八岁的顾清时转眼侧笑,又变得毫无波澜:“我真是疯了,听你讲这么多。”   他从黑袍之下迅速抽枪,对准塔主。   塔主不甚在意,甚至还想倒点小茶尝尝:“尽管开,防弹玻璃,普通子弹穿不了。”   “我记得锁链?也是你的武器,一起拿出来用,各种异能随便使,能打穿,算你厉害,这里可不是一般的审问室,知道你没死之后,放了好几年,终于派上用场了。”   “陆凌的枪也能防吗?”顾清时忽然问。   “那必然是”简短的一句话,让塔主愣神后,慌张起身后退,“等等,你什么时候偷了他的枪?”   “谢谢你告诉我答案,以及”   “初晓内部有问题的事。”   砰!   作者有话说:   本文he,别害怕 第34章 Chapter 34 塔外有你想   那一声枪音响彻中心塔外蓝空,引得路边的白鸽簌簌飞过陆凌腰侧的枪。   他头也不回地独自离开,而周边,哨兵挥手带枪,齐齐涌进宏伟大门,一路闯开数道身份关卡,抵达专用审问室。   只见他们咚一脚踢开门,和塔主同时进入另一侧空间。   中间隔板已经降下,顾清时躺在血泊中,左胸挂着枪伤。   塔主呵声道:“通知治愈异能的哨兵来,立刻!马上!”   “你说那话,我还以为你真拿到陆凌的枪了,虚晃一击,废什么劲!”   就在这时,砰砰砰!即将昏死的顾清时睁眼,猛地连发数枪。   每扣动一下扳机,子弹就穿进塔主体内,而最后一发直接没入眉心!   塔主体内电路被破坏,沾染火花,一路烧坍躯体:“我就知道,你不是本体。”   他开枪速度几近是没有瞄准的时隙,事情结束,那群哨兵终于反应过来踢中腕骨夺枪,压住顾清时,让他无法反抗。   赶在塔主彻底报废前,顾清时吊起一口气:“知道我要杀你,还敢进来,你不也没用真身来找我吗?紧张还是害怕?进来是怕我死?还是怕失权?”   “当然是怕失权,”塔主磨砂的嗓音混上不自然的机器音,“你,死了便死了,我只是为了给你母亲一个交代。”   “那真是太好了。”   塔主眼底电光熄灭断联,顾清时也垂下头,身体扑腾化为群青鸟踩在哨兵们肩头,挤着飞出密闭的房间,又被外面的人一一击杀,最后落在最底层门前,距离天光只差一步。   但那层云飞速压住光亮,就见白电一闪,轰隆轰隆,瓢泼大雨瞬时毫不留情地打在蔷薇花叶上。   另一边,陆凌灯火辉煌、人影攒动的庄园后,有人身穿雨衣,露出一节红毛,正抱着一个水淋淋的人,藏在湿润狭窄的灌木丛里极速狂奔,呼哧呼哧换气声沉重。   林戚脑中闪过那张羊纸传书焚烧前最后的字迹:“我走后,观景湖里。”   基本是刚读完信和那行字,房间外的空地,陆凌就跟人打斗起来,各种石碎飞扬,直到他和黑袍之人贴近庄园池面后,随着塔主命令离开,林戚才掩在剩下那群哨兵搜索之下,偷摸跳进水底寻找。   结果就见这人闭着眼,身上锁链插底,悬在水央正中心,手里还攥着另一份羊纸传书,在碎片化的信下,新命令则是   “带他走,后山山顶。”   专属向导传闻、实验体0号、押送车爆炸、叛乱向导、初晓   逃跑的一路上,他明明累极了,脑子里还是不停地将字眼拼接成段。   林戚听到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跑得更快,完全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发现追来。   眼前,穿过一段荆棘后,湖蓝的小型漩涡立在天顶之下。   而它的旁边,还有四道身影,蓝白制服耸立,那声音熟悉却又陌生。   “简宁接任人为什么要我们来这接人?”   “对啊,要是被疯狗发现了怎么办,离他家这么近?”   “等等,有人来了。”   “不对,两个,不是说只有一个吗!”   两B一C抽出腰侧的枪,齐齐瞄准:“站住!你什么人?”   林戚既期待又害怕,停下脚步,拼命镇定声线:“我来送人。”   紧接着他取出没能成功燃烧的水底羊纸,晃了晃上方金色光束。   “这声音?”他们还是没有放下枪,眯起眼睛,“你是林戚吧?”   林戚一僵,取下外衣帽子,颗颗雨水砸肉:“是我。”   确定的那刻,有人情绪激动,险些扣动扳机:   “他怎么来了?”   “杀了他!简宁接任人在搞些什么?”   还有人堵住枪口:“别急,先看看他要干什么。”   “他一个塔内哨兵,还能干什么?!”   “好了。”A级向导齐静抬手打断说话声,率先接过顾清时,给他披上黑外套,“人送到了,你该走了,或者,你要是不想走,我们也可以在这杀了你。”   其实,林戚想问很多事,想问她们在初晓过得怎么样,想问她们会不会梦回在执行任务期间的观星长谈,还想问她们是不是又有新的哨兵了,和他不一样的哨兵。   但林戚话出口就只剩:“好,谢谢你写的信。”   林戚打算离开,一道锁链啪地弹出漩涡,捆住他的脚踝,那双在夜色里尤其明亮的黑眸盯住他:“你没有走这个选择。”   顾清时在齐静的搀扶下落地,风一吹就咳嗽不停:“你的态度。”   “我没有态度,我不配。”林戚掐住指节,不敢回头。   “那就死。”唰地,他被拖倒在地。   这一瞬间,林戚仰头望见顾清时眼底的情绪,那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神色,但也只是这样,不像替人怨恨,也不像发泄怒气。   似乎只是为了逼他说出一个答案,为了一个他在看完齐静的信后所做一切的交代,为了和向导他们相处数年的了结。   林戚脑子里嗡地一响,可那锥头悬在他眉心,眼看着就要刺入头骨!   “等等!”他们其中又有人制止道。   “你今天怎么了?你忘了之前我们还想杀他们吗?”   “但是我其实觉得,唯独有点对不起他。”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当初要不是疯狗在,他们早就把我们当狗养了。”   她拍开同伴阻拦的手:“但林戚不是还在我们被关押期间,给我们送过吃的吗?他给你送的油画,你不也一直挂在房间里吗?还有你,不也想和他再去看一次星星躺在草坪上许愿吗?”   “上次清理18区期间,齐静姐被异种袭击带走,换作别人,早丢下向导,让塔安排一个新的,可林戚不是还一个人冲回去救了吗?虽然最后被疯狗追过去救援,逮着骂了一顿,说没有军纪,但后面也没有处罚他。”   被反驳的人找不到突破口,干脆道:“是,但说再多,也无法否认,他是个哨兵,还属于塔内,和我们以前遇到的无数人那样,都拥有一样的劣根性。”   “闭嘴。”顾清时停下锁链,靠在齐静身上,“到底是怎么样?是一心想杀他,还是想杀哨兵?”   他又看着缓缓爬起来的林戚:“还有,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吗?”   齐静伸手拦他时长发飘动:“别逼他了,放他走吧,他不会暴露我们的。”   “林戚,是个好人,但也仅此而已,他跟着指引把你带过来,没有上报,就已经表明态度了,对我们来说,足够了。”   “至于其他几位,我们并不想知道,相比林戚,他们只是对失去向导的短暂惋惜,并不会为之触动什么,你模仿自焚案的时候,据苗她在场传达,所有队友,只有他停下来了。”   “而且,简宁接任人跟我说了,这是你的主意,你都费功夫把他引到这步了,不会让他死的,0号。”   “也不一定,那你的答案呢?”顾清时看向林戚,冷绝的眼神松缓几分。   林戚没说话,眼底流光绕了一圈又一圈,只要不是他一个人记得那些时光就好。   下一秒,他手里的羊纸被异能点燃,哗啦啦顶着雨,蒸发水汽尽情燃烧。   “初晓是个好地方。”   “再怎么样,也比塔内好。”   林戚拍拍身上的灰浆,神情划过混着猜测的了然:“还有,你最担心的部分,他身边有我在,不会再出现另一个‘我’了。”   顾清时眸光稍暗:“想多了。”   转而,林戚掠过他们脖侧正在淡化的蓝色章戳,步步走远:“既然离开了,那就不要回来了。”   周围人僵住不再说话,齐静也闭了闭眼:“你想把他纳到我们这边,又担心我们心生芥蒂,搞得这一场的红白脸唱完了,满意了吗?走吧。”   “还不错,既然离开了,那就不要回来了。”顾清时得到想要的结果,重复一遍,衣角甩动,先行拖着湿透的身躯进入漩涡,紧随其后,其余四人依次静默转身。   “至少,还有一句告别。”   七年前,山雨欲来,星光稀少   “就赌你会不会反悔。”顾清时回到阁楼,砰地关上门。   对于陆凌把问题抛回来,让他自己选择枪还是锁链这件事,他并不在意。   可能。   顾清时看向躺在桌面的羊纸传书,上面字迹秀丽:“按照我们约好的,今晚离塔,地点,后山。”   “你会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还有,关于陆凌为什么要邀请那群人来家里。”   “顾若云接任人。”   一个在六岁不带他走的母亲,竟然在二十一岁发来数次邀约?   顾清时一边套上雨衣,一边思索,今晚和陆凌聊得不算愉快,他应该不会来找自己睡觉了。   月挂枝头,凌风瑟瑟。   一个身影悄悄翻出围墙,离开只剩路灯的陆凌庄园,全程畅通无阻,没有任何人来抓他。   站在后山最高处时,顾清时蓦然停下脚步,回望半山腰。   暗淡的庄园,占地广阔,却没有一处在他离开后亮起灯。   “没想到你这次来了,走吧。”一位陌生男人披着蓝袍,向他伸出手。   顾清时袖里的锁链滑出一节,回头:“她人呢?”   “顾若云接任人有事,我一个S级空间异能哨兵,亲自来接你,排面已经够大了,顾清时?她说你叫这个名字,我可以喊吗?”男人的样貌在黑暗里模糊不清,只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不可以。”顾清时抬眸扫他不到一眼就撤开,重新盯着庄园里看。   男人呵呵笑了下,进一步加码:“他不会来找你的,虽然初晓要杀你的大任务失败,但对他老师顾若云给他的任务来说,他已经完美完成了,甚至超纲。”   说完他把目光放到顾清时脖颈的淤红上。   “任务?”顾清时默默读了一遍,不知道想起什么,咬住唇轻啧一声,转身毫不犹豫地钻进漩涡。   男人关闭通讯器上的计时页面:“不到五分钟,收工。”   啪地,蓝色漩涡在两人同时进入后彻底消失。   如果此刻顾清时好巧不巧地回头,兴许能看见庄园所有的灯都被瞬间点亮,惊起一群山莺鸣叫。   但他要是真的回头了,又或许依旧是什么都见不到。   高楼阳台边,陆凌倚在卧室外的围栏处,黑色浴袍露出隐隐可见的腹肌,只不过今天的它绷得格外紧实,就像拥有者眼底的情绪一样:“跑得真快,顾清时。”   “走了,就别回来了。”   “毕竟,塔外有你想要的一切,妈妈,朋友,还有再也不会有人把你当成实验体0号”   不同时间,同样的地点,陆凌忽视那群吵吵嚷嚷在他家一顿搜查的哨兵们,坐在白圆桌边,端起桌面的杯子,皱着眉头尝了一口,似是不理解这一天顾清时为什么随时饭后一杯拿铁:“一比一复刻的,比以前甜太多了。”   他的视线附上精神力,穿透层层叠加的密林。   此刻,顾清时再度进入漩涡,下颌线微不可微地侧了一下,但没有彻底回眸。   不过这样的远距离,陆凌仅能看见他身体没入蓝影之中,啪地逝去。   他不自觉捏紧杯环,呢喃:“就像你说的,你没变”   身后,一位B级哨兵不小心闯进卧室,看到陆凌独坐的背影,慌忙退步:“打扰了,陆哨兵,按塔主的命令,都搜完了,没有隐含的安全问题,您可以放心了。”   “是他可以放心了。”陆凌离开此处,擦肩而过时,凉薄的眼神掠过这人克制不住吞咽的神情。   要知道,S级哨兵与生俱来不同于其他等级的压迫感,不光在于战斗力,也在于精神层面,如果想,哪怕其余等级不愿意,也能被迫跪在S级之下。   所以各塔首席才会由S级坐镇,如非必要,不得轻易离开本区,就连直辖塔主的三塔与中心塔,早年也有S级传教士的傀儡标识在各片区压制,虽然效果不算好。   这会儿陆凌周身气温寒若极冰,再加上眉骨优越,阴影打在红眸上,尤其深暗,B级哨兵双腿发软,差点给跪了。   “搜完,物归原位,就可以滚了。”陆凌远去的声音遥遥回落。   B级哨兵刚送出一口气,阳台白桌面,杯子哐当碎裂,咖啡甜味腻了一地,他一惊,以为是他们弄太晚打扰他休息,连忙招呼同事收尾离去。   轰啪!   初晓基地内部,蓝色漩涡重新凝结,转瞬又拢成一线。   顾清时走出漩涡的那刻,眼前黑了一瞬,弯腰就要倒下。   “顾”外围,林囝刚动身去扶,一道闪电般的身影被简宁追着撵着窜过身旁:“妈,你别追我了,我跟你熬几天夜搞扩建了,就让我见一眼小甜心,好不好!”   林囡悄咪咪地伸脚一绊,让简拾仁摔了个大跤,简宁抄起晾衣架干脆就抽到他屁股上。   “啊!”   他们这一大混战,顾清时选择挂在齐静身上站稳,凝视简宁,语气冰冷:“1号,3号。”   “怎么了?”一旦叫出任务代号,林家兄妹深知意味着什么,顿时敛住玩闹说笑的气氛。   “杀掉新生会晚分化向导,一个不留。”   “不行!”简宁眉间拧成川字,回绝干脆。   简拾仁也追问:“为什么,我们不是才救出来吗?”   “收到,0号。”林囡裙下抽刀,林囝也取出手术刀,转身却被后来的一群人围聚拦下。   “照我说的做!”顾清时头脑发昏,强撑呵声,可惜向前倾倒的身体把后话止于喉间,“有卧”   “顾清时!”   “小甜心!”   简宁挥手,那群人转秒反扣住林囝林囡挣扎的臂膀,只听她道:“关起来,没我允许,禁止任何探视!”   “把0号送进医疗部门,上强效迷幻剂,不要让他保持清醒。”   顾清时弯腰剧烈呛咳,强撑意识,听着简宁脚步渐渐靠近。   视野里,她缓缓蹲下,白发下鹰隼似的眸子染上层迷蒙:“0号,我也有我的立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Chapter 35 我要最高指   银白反光的四方空间里,小男孩面朝白板,坐在悬在半空的座位上。   他刚结束初晓为期三天新人培训,上到基地结构组成,下到各种细琐八卦,根本没记住什么,唯独顾清时的那张窗边照片还印在眼里。   身后,照常围观的碎嘴老人带着新人谈笑闲聊,不知道是谁突然提了嘴:“吴哥,昨天我听说,那谁黑暗弑母者?刚回来就连带着手下,被接任人关起来了,可他不是救了我们所有人吗?按道理也算你们完成任务的功臣吧。”   吴哥眨了下眼,看他头发五颜六色,肯定是个刺头,心想那人要杀你们,还惦记着呢,喉间干笑两声:“你说0号啊?正常,他也就刚来初晓那半个月没被关过,后来前接任人去世,一直被关着的。要不是为了救人,我们才不会和他联手。”   有人培训记笔记记得认真,唰唰一顿翻找:“诶对,说过的,听说他在初晓生活一年,后面不是带着激进派离开了,要不是上次三塔行动,他还不一定能回得来不过,他真的杀了顾若云前接任人?”   “当然!”吴哥猛一拍桌子,惊得前方小男孩手里的水杯差点滑落,“我们都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百分百真的,后面禁闭拷打的时候,他自己也认了,至于,你说什么离开那是他撺掇激进派联手把他救走!有些内容,你听听表面就好,还得是我们私下说的真。”   “能花言巧语骗走?初晓人心这么不齐吗?”一名麻花辫女生抱着胸问。   吴哥撇撇嘴低声:“他是3S级向导,所谓激进派只是我们内部给他们逃走的美化冠名,总共没几个人,还都是哨兵,就一个向导,来回不过是被他”   他在嘴里憋下“勾引”一词,但周围人也不傻,一群哨兵围着一个向导转,能是因为什么好事?   咚一声巨响,周围人失语惊起,就见小男孩摔下水杯,震动桌面抖三抖。   吴哥咂舌开玩笑解围:“你不是哨兵,也看上了?”   他们同时扫一眼他那副乳臭未干的小孩样,拍着桌子哄堂大笑:“还没发育,能喂饱他”   砰!小男孩甩着钢制保温杯砸去,吴哥啊一声仰头倒地,起身捂住流血的鼻子:“你他爹的一个新人,搞什么呢!我说的都是真的,给你们带话题帮你们最快融入老人,还不好吗?再者,你离开这间房间,换任何一个人去聊,这个都是最佳流程!”   小男孩抬脚踢开悬浮座位:“或许是,但我的小头不会控制大头。”   他视线下放,冷笑一声:“看着也不大嘛,还好意思笑我?”   “喂,你有毛病吧!你一个新生会成员这么信你那什么黑暗向导?你知道,他回来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是给他队友下命令,怀疑有内鬼,要把你们全杀了!”   吴哥怒气冲上脑门,嘴巴快全说了,听到周边静如沉潭,忽地捂住嘴,想起简宁下令保密,暗骂:“该死。”   小男孩身体怔了怔,好一会儿,才回复:“也不一定是内鬼,只是算了,我自己找他说去。”   “还有,我不叫喂,我叫”   “薛久。”哗啦平滑门突然被推开,只见顾清时独自闯进来,身子骨软到仅能靠墙支撑,撩起眼尾环视周围,“正好,该在的都在,不该在的也在,我给你们在场所有人三十秒解释。”   他啪一声,在众人上方凝出漩涡,吞没整个高墙天顶。   吴哥作为老人,自然了解他的招式:“你要干什么?怎么逃出来医疗部门看守的!我兄弟不在那守着吗?”   “因为你兄弟”顾清时步步紧逼,一脚踢中他下腹狠狠碾压,“自愿趴在我脚下给我当狗,怎么?简宁选看守的时候,没选上你,这就羡慕嫉妒恨怕我瞧上他?”   “没有,我没有,我绝对没有!误会,都是误会。”吴哥脸庞涨红,疼得弯腰捂住某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全场也陷入诡异般的沉寂。   顾清时回头看慢吞吞追过来的一群蜗牛,锁链勾住门凹槽,砰地夹住快要冲进来的手,数道锁链当啷封锁出口。   “你们,还有二十秒。”   顾清时撤脚离去,单手拉来飞出去的悬浮椅,坐下双腿交叠,掠过每个人脸上的神情。   发呆、惊恐、不解,还有毫不掩饰的赤裸。   在全场所有人眼里,顾清时明明站得不比众人高,但那视线更像是从高处落下。   “十五秒。”   倒计时离死亡又进一步,众人上方,蓝色漩涡里探出锥头,那数量正好一人头顶上一个。   他们骤然回神,慌忙道:“什么啊?”   “他让我们解释内鬼!”   “内鬼?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简宁接任人不来管管吗?”   他们看向上方中央的圆形监控。   顾清时抬起眼帘,黑眸倒映着闪烁的红点,啪一道锁链径直干碎!   这一击让简宁完全失去培训空间的视野,她站在周边悬挂一圈的监控画面里,紧紧锁定新生会培训所在地的黑屏,挥手招来人怒喝:“他怎么逃出来的?除了疗伤补营养的照旧,那强效迷幻剂十二小时的药效,让你们每过六小时就给他上一针,上哪去了?”   B级哨兵憋出一口气:“按时上的,但是有一支不知道为什么没起作用,0号顶着单支的效果,强行给兄弟们非接触疏导,太粗暴直接给他们干晕了,然后就跑出来了,您也知道,他一旦带着链子,那速度可没人能拦住他。”   “我知道了,你走吧,”等人退出后,简宁举起晾衣架抽在简拾仁身上,“0号是不是让林囡用小老鼠联系了你?你半个小时前出去上了五分钟厕所,是不是换药去了!”   “没有啊我错了,有!对!我换成生命剂给他治伤去了,他后面被送进医疗部门的时候,血一口一口往外呕,我不是怕他死了吗?!我都说实话了,妈我二十二了,别打了。”简拾仁揉着屁股哇哇大叫。   简宁扬起晾衣架又要打下去,见此恨铁不成钢甩开:“他死了就算了,他今天要是把这群向导都杀了,那初晓才是真完了!救什么人,干脆变屠杀集中营得了!”   说完,她从中心办公桌拿起一份救援名单表,上面重重地圈出了好几个名字:“多等几天,再排查一下不就好了。而且,就算塔主真拿到基地定位,也没那么容易进来。”   “最后五秒。”   监控画面损坏,但门外有实时转播,简宁就着那个小窗口边看边摇头叹气,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蓝袍男人:“你准备出手吧,你的疏导我帮你问问0号,你最近来回开异能,消耗大辛苦了。”   “那真好。”蓝袍男人深蓝色的眼睛闪了下,瞄定坐标,“空间吞噬也需要五秒。”   顾清时:“我数三秒,三”   “零。”   蓝袍男人显然愣了:“中间三秒被他吃了?”   “再见”   那一瞬,所有人的动作都被摁下暂停键。   监控室里,简宁砸桌子的手落到一半,蓝袍男人从位置上弹起。   空间门处,尝试突破的哨兵使出的异能停在半空,新锁链的生成刚穿梭到半路。   培训空间里,新生会成员捂住头蹲下,漩涡里的锁链刺于他们头盖骨之上。   “B级时停,三十秒。”顾清时行动如常,重新站起,盯着定格的人们。   与此同时,薛久也恢复动作,左右看一眼:“怎么回事?”   吴哥蛋蛋还疼着,龇牙吸气:“能逼出我用异能,真有你们的,小孩,你要说什么快说,刚犹豫什么!再不说,咱们都得死。”   薛久一改毒舌习惯,低眉玩着手指,不确定地问:“你会杀我吗?要是我说了的话。”   “”顾清时没看他,“我会让你死得好看点。”   薛久面露犹豫,看看害怕的众人,提气猛一捏拳:“其实我是被分化检测局抓捕,即将进入圣所的向导,半路我设计引诱哨兵,趁机逃出来了,识字认教材,也是因为在检测局补过一点基础。”   “但我身上没有任何追踪标记。早在他们抓到我的时候,就已经全部解开了,你安排他们在仓库清理,不是也不包含我吗?”   顾清时这才盯着他,扬扬下巴:“继续。”   薛久摇摇头:“没有了,唯一的可能,只有他们为了检测我身体状况取走的毛发,被拥有相关异能的人回游追溯了。”   “如果是这样,那你还要杀我吗?”   空气宁静,连一点呼吸的动荡都没有。   可此刻,三十秒时间停顿已到,时间恢复流转。   人们,啊啊啊。锁链,唰唰唰。   千钧一发之际,顾清时右手横滑上扬,所有锥头齐齐在贴近他们头皮前,拐弯插进旁边墙壁,哗啦捅出一大道口子。   “让简宁来处理。”顾清时抬脚从破洞离开,留下空间内和外面的一群人目送他远去。   他们面面相觑,然后试探性互相击掌,不明所以地抱住彼此大哭。   “妈妈我活下来了。”   “我天,我都想好遗书写什么了。”   “我要吃好的,我待会就去大食堂吃香喝辣。”   “果然和前辈们说的一样,能杀自己母亲的人,都不是好东西。”   薛久双手抱胸,意外地歪了下脖子:“嗯没死。”   说完,他看了眼完全呆滞的吴哥,只听他缓缓道:“对啊,竟然没杀。”   除了吴哥自己,谁也不知道他脑海里飞过多少念头,硬是吞下后话,在心里揣测,这样的人,真的会杀掉顾若云前接任人吗?   可这时有中年男人大喊:“等等!你站住!”   顾清时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我让你站住,你没听见吗?”中年男人怒目圆睁,不敢相信自己的信仰就这么倒塌了,明明在地下赌场的时候,大家还一起喊过口号,抓起那个带血的保温杯就扔过去,砰地砸到顾清时背脊骨,周围悄然静谧了,只听这人道,“你明知道我们新生会追随你,为什么还要怀疑,你收招不就说明根本就没有内鬼吗?而且,我们不应该是你最信任的人吗?”   顾清时侧眸瞧一眼沉默的薛久,停下脚步笑道:“追随我?我同意了吗?冠冕堂皇地把一些莫须有的期待加之别人身上,祈求把一个普通人打造成完美的神,不觉得可笑吗?”   “还有,我对你们,没有信任可言。”   说完,顾清时啪一锁链把中年男人抽到墙上,迈脚淡出众人视野,独自一人走在裸白的廊道里。   众人的议论就像水溅进油里,炸了锅。   “什么意思啊?”   “他是说,我们自作多情?”   “算了,没死就行。”   “但他不是黑暗向导吗?预言不就是那么说的吗?‘窥视’怎么可能出错!”   吴哥无暇顾及他们,抓紧时间联系简宁,余光却倏然瞥见,顾清时笔直的身影在靠近拐角处弯折呛咳,咚一声掩在众人混着咒骂的欢呼中倒下。   “快”他大喊,“快来人,0号晕了!”   但他四周都是一圈新人,又来自秩序不明、刚闹僵的新生会,根本不听。   就连原本尊他的薛久经过那么一出,也不敢随便动作。   而那群追着来找顾清时的人,现在被三三两两的说自己受伤有心病的人,碍住手脚,无法前去。   “0号晕了!快去救他啊。”吴哥冲到一男一女面前指着他苍薄的身形道。   这时,薛久忍不了了,动身去扶,之前那位扎着麻花辫的女生却突然横身拦下:“他不是要杀我们吗?刚刚还说那种话,我们为什么要去救他,哪怕他是我们曾经信奉过的黑暗向导,但我们现在逃出来了,似乎也不需要了。”   “你们叫他0号,他是实验体0号吧?我记得他不是十年前死了吗?为什么还活着?按照哨兵内部消息,听说三塔有个实验,在杀害D级向导,提取D级向导素,制作安抚剂,来弥补空缺,如果他一直在塔内,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三塔也不会有暴乱哨兵的存在,不是吗?”   “还有,你们不是怨他杀了顾若云前接任人吗?为什么还要救他?关键的是,你在这里大呼小叫,喊别人,你自己怎么不去?”   你自己怎么不去   吴哥瞳孔放大,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句话哽着不上不下:“他救了你们,把你们救出塔的是他啊,然后今天的这一幕也是因为有内鬼,为了救所有人想要一次性除去而已,为什么要这么?”   她唰地原地站起:“那又怎么样?按照简宁的说法,他本就该死,本就不该活着。”   吴哥难以置信地张着嘴退后好几步:“怎么会他是为了救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残酷,初晓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残酷关押他的那年,你们不是常说这类似的话吗?”她甩起缠在腰间的麻花辫,撞过吴哥的手臂,“看你开始侃侃而谈,一面之词,背后嚼舌根,胡乱编造,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呢。”   “走吧,毛毛虫2号,去扶0号。”   她身后,一位埋着头不说话,头顶沾着一只蝴蝶的男生挪脚跟上:“啊,对不,起,她太,激动了,你别,放心上,4号,你等等,我。”   “你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人向来只愿听自己想听的,”她指间卡着一枚割舌薄刃,“但凡换做外面的人,他早死了。”   “别说,了,顾老,师,把我们,紧急调,回来,就是为了处,理这个吗?可他,不是,解决了吗?”   “怎么可能,塔主的人要来了,我们再不回来,大本营都要被端了。”   4号麻花辫揽住顾清时的手,2号毛毛虫也把他的手挂在脖子边撑着。   顾清时皱了皱眉,似乎有点转醒迹象,看一眼左右两人:“你们回来了”   “嗯,我们回来了。5号说他要去端一窝哨兵臭虫再回来,免得太生气克制不住,把火发在你身上。睡吧,顾清时。”   “就算他不去,脾气也改不了,”顾清时把头往4号肩头一靠,沉沉闭眼,“好,那我睡一会儿”   这时候,三人互相扶住的影子,由人造太阳的光,映射到白地板上,长长地,落于后方吴哥的脚前。   他的目光一路跟着顾清时他们的背影远去,直到他们在走廊尽头全然不见。   这一刻,他这个作为初晓的人,有一种不自觉的庆幸。   庆幸什么?为谁庆幸?   他不知道。   或许,是为自己   全息战略室里,各类地图色块漂浮,上下左右全是不同颜色的数值,简宁单手滑出白蓝页面,简拾仁不在这简宁刚解决内鬼乌龙,鞭策完他,他提起裤子就跑去给林家兄妹解禁,照顾顾清时了。   耳边,她带着弧形耳麦,听内线观察员整合各方消息汇报:“0号虚弱,重要战力缺失,其余在塔内没有隐藏身份的都调回来了。”   “目前基地共约一万人,少量介绍人与普通人忽略不计,向导哨兵七三分,哨兵三千人。”   “塔内集结目前位于18区防卫弧线,距离我方第三道安全线数十公里,即将踏进未知迷雾。”   “另外,这个距离可以探查来多少人了。”   简宁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犹豫片刻,还是按下。   初晓基地之上,土层崩解,延伸出一根粗杆,它越来越长,突破森林树木的高度,在平空冒出一点尖角。   那扩散的波纹叮一声,极速向周围扩展,越过山川,跨过河流,最后潜进18区战略中心内部。   这里各类军事化机器停驻机坪,哨兵穿着红黑制服来回过路,只有高楼房间里能瞥到一点蓝白制服遥望天穹。   就在这时,轰一发异能炮弹,带起蒸腾的白雾水汽,射去远方!   那声音之大,又猝不及防,18区所有人都被吓愣,转而高层办公室里有人反应过来:“有超强精神力探测,触发反侦察了!”   “什么,塔外的这么快就准备好了?我们前线人员刚集合完毕,S级长官都还没来!”   紧接着,啪嗒啪嗒,有条不紊的脚步依次传来,几双黑靴前后踏下。   一位女人迈着直线,扭动腰肢,看似轻软实则哐地推开门,扛着镰刀说:“别急啊,小伙子们,人家这不是来了吗?”   四塔首席闻轻卿。   其肩头后,一双红眸抬起,陆凌什么都还没说,他们肃然敬礼迎接,腰背挺得绷直,胸腔抬到一个拱起的状态,其中军级仅位于白蔷薇之下的灰蔷薇道:“陆长官,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将近一个月前的18区异种清理。”   虽然塔内对他疯狗的称号流传甚广,但只有他们这种经常处理异种,和他待了七年的人才清楚,流言蜚语多是有失偏颇,多年接触下来,18区众人清楚陆凌实力,自然信服强者,尊其为上。   陆凌颔首回礼。   “这就长官长官的叫上了?我们呢?”一个矮矬胖大肚子冒出来,不满地斜瞟一眼闻轻卿,不掩嫌弃,“晦气!”   “我还没晦气上,你倒先晦气上了,上次排塔名打不过我就算了,最近每季度经济总值报告,你又拉胯垫底了,废鸡一个就别叫!”闻轻卿说话的语气,一听就知道她快烦死了,塔主安排谁来不好,安排个他来牵制自己。   五塔首席也想骂什么狗屁安排,还想骂谁能干过开赌场的收拢资金,存那点钱全扔进去,水花都没看到响,气得脸红脖子粗:“每次开会你都叽叽歪歪乱怼,上次传教士开会,也搁那跟我吵架,显得你多厉害一样,刚刚在传送门前还拿你那高跟鞋踩我一脚,我怼你两句怎么了?”   “是你先”闻轻卿话没说完。   “安静!”前方塔主的远程通讯打断呵退,他们压下躁动,“最近民众呼声太高,舆情严重,各方游行示威,要求清除塔外叛徒,稳定塔内。”   “大家都是各塔圣所优秀毕业生的顶上顶,战术方面我不做干涉,你们随机应变,我相信你们心中有数。”   塔主依旧是背对镜头,看不清脸:“只有一个要求,必须带回实验体0号。”   “至于其他向导,能带就带回来,带不了的,随你们就地处理。”   啪地屏幕闭合,通讯挂断。   塔主这一消失,闻轻卿又和五塔首席吵起来了。   陆凌瞧着炮弹发去的方向,轻声得出结论:“根据追踪地图,歪了点。”   的确,如陆凌所说,炮弹弹头与空气互相挤压,擦出红艳火花,像一道拖尾流彗,砰地砸地,掀起烟灰四散。   明明落地距离基地很远,但它掀起的地动山摇与巨大石块碎子,咚咚四处弹跳,接二连三地敲在初晓探测仪杆上,让它猝然断裂。   顺杆而下,全息战略室里,白蓝页面瞬时闪过一圈密密麻麻的红点,环状挤在一起,占据初晓基地三道安全线外的八方,有异种,也有哨兵。   简宁眼睛微眯,即使探测显示仅有零点一秒便断开,可那数不胜数的红点,始终映在她视网膜上不散。   砰一声,白衬衫黑裤子推开战略室的门,咳嗽着走进来,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顾清时:“多少?”   简宁盯着他哑白的侧脸,目光掠过追上顾清时的团队成员。   他们在外一路鬼哭狼嚎,吵闹喧哗,进了室内反倒闭上嘴,只是站在顾清时身后,为他盖上西装外套,手部暗示打了一堆不够,还弄上文字板借1号近距离传讯,不过简宁没看懂鬼画符。   顾清时也不想翻译,无非是念叨他,但眼角还是掠了一刹。   林囝:“你怎么看的他,不是说好的休息吗?!”   麻花辫4号:“什么叫做我的问题?我把他送去医疗部门,确实是睡觉,他也答应了,结果刚一发炮弹给他震醒了,直接赶过来了,要我说,还是初晓隔音不行。”   毛毛虫2号:“那不是隔,音能隔,开的吧?但顾老,师,的确需,要休,息。”   “哥哥,还有大家别吵啦,他身体没那么差,心里有数,你们这么久都在说,他什么时候改过啊?”林囡默默举起纸,中断异能,这会儿纯纯是浪费精神力。   顾清时拉回视线,他被他们绊了一路,进来时正好错过白蓝页面探测结果,嗓音很是冰冷:“所以,是多少?”   简宁伸出手,比出一串数字。   一举聚焦到她手上,全场哗然失音,连打闹的动作也没了,顿在原地发愣。   “我知道了,”顾清时拉开悬浮椅坐下,交握双手,抬起那双凝寒的黑眸,“我要最高指挥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Chapter 36 这是她想做   咚!   全息战略室门关上,紧后一道幽深的蓝色漩涡凭空张嘴,吐出顾清时和其余四人。   简宁的否决也透过厚板传出来:“不行!”   林囡双手一摊,苦恼挠头:“啊哦,被撵出来了,也是,简宁怎么可能把指挥交到你手上?”   顾清时斜瞟消失的蓝色漩涡,转身离去,没再浪费口舌:“都这种时候了,还纠结以前那些事。”   “2号和4号,1号和3号,给你们一个小时自行休整疏导,完成后跟我走。”   “还有,转告5号那个暴脾气,回来之后,别来找我们,他的任务只有一个,留在初晓当眼线。”   “等会儿,”林囝快步追上,护目镜都要掉了,“你先跟我去医疗部门,最少也要等迷幻剂药效结束。”   毛毛虫2号附和:“对至,少要等到明,早再走。”   顾清时刚想拒绝,眩晕感率先涌上头脑,往前一倒,他们聚在一起扶住他,七嘴八舌分不清你我他。   “你看看!”   “哎呀。”   “顾老,师。”   “我都说了要”   “好了!”顾清时揉揉被吵得疼痛的太阳穴,想问当初自己是怎么想的找来一群碎嘴子的,轻啧,“晚上,最晚晚上走。”   “按照塔的军事安排,一天集结,一天规划,后续进攻,今天是规划分任务,不会有人来,方便我们行动埋线。”   林囡举起右手兴奋提问:“那接下来干什么?”   顾清时看她一脸期待,估计是想和自己大点甜品吃喝了,别开视线:“3号,跟我回房间收拾药剂,不去医疗部门,免得待会被简宁抓到,下令关起来。”   “1号,你去找园丁江倾,带走她种的那堆花花草草,只要A级向导变的高级异种,之后的时间随你。” T.u.a.n   “好,那哥哥我待会来找你疏导哦”林囡白色黄花裙一扬,跑去上层生活部门。   顾清时扫一眼麻花辫2号:“你带4号休息,多跟他重复几遍行动目标,拖延逼退,非必要不动手。”   毛毛虫支吾半天:“是怕,我们打不过,吗?”   “我不打送死局。”顾清时环视他们平静的表情,毫不诧异。   “不过,”4号顿了顿,转完手里的薄刃,插回拳头粗的麻花辫里,“虽然,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会跟着走,但我还是想知道,我们要去哪?”   顾清时调出地图,指着初晓和18区之间的空白区域:“这里”   “未知迷雾。”   全息战略室里,蓝袍男人收住碧蓝如海的眸子,抬手滑走一大段图片资料。   “二十二年前我们逃出塔的时候,它还只是一圈小小的阴云雨林地带,近年来,雾气逐渐扩展,变为一片无法被任何东西探测的区域,足足笼罩半座城大小。”   “两边有大量异种,任谁无法绕过,不过里面有什么东西,谁都说不准,兴许蹦出什么新奇物种也不是没可能,如果塔内要进去,风险百分百。”   “因此成为我们与塔主的最佳隔阂带,也是最好的交战拦截点。”   “这是对外公知,也是他们能知道的部分。”   简宁点点头认可:“对,所以他们绝不能活着离开那片区域,一旦突破这个地方,后方三道安全线,所能做的也只是争取转移时间。”   “你是S级,过去在圣所学过军事理论,本次的行动指挥就交由你,我不做指导,毕竟我除了基地杂事,还有最低层关于无名之物碎片的显计划,现如今陆凌回塔了,很多数据要重新处理研究。”   “我考虑启动它,”他蓝眸里的光芒重了不少,变为深色,“在明早之前。”   简宁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叹了口气:“看你,我没意见。”   接着,她又想起自己那搞扩建也搞不出成果的儿子,更加忧心:“我看监控,简拾仁在他们来这里前,被0号赶去观摩新人分流安排了,他如果依旧这样被动的话,要怎么继承算了不说这个如果有最糟糕的情况,那么我们就需要迁移后退到那边,还是需要提前开启大通道备用,你的疏导后续会有其余向导来。”   “我以为你还会像需要我吞噬掉0号技能一样,把0号当作跳板,跟我谈。”S级空间异能者回得突兀,又看了圈基地内外的小窗监控。   麻花辫和毛毛虫在公共疏导中心里,边握手,边有一会儿没一会儿地聊些没营养的闲话。   初晓的疏导法则,只准基础肢体接触,至于配对,那就随意了,更像想给谁疏导就给谁疏导。   反正基地最不缺的就是向导,更何况也没哨兵能惨到一个向导都不愿意。   简宁转动悬浮椅子,直面壮得像熊的蓝袍男人:“我不是塔内那群无视向导意愿,把向导当筹码的人,就算他是我憎恶的实验体0号,我也不会把他押进疏导中心强迫。”   “我知道,”蓝袍男人的目光刻意在顾清时房间多停留了几秒之前那里是顾若云接任人的居所,“你现在竟然还能容许他在基地自由行动,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关押,已经很大度了。”   监控画面里,林囝正在顾清时旁边忙着操作仪器,检查身体,时不时叮嘱一大堆,顾清时避无可避,只能照单全收。   而林囡低头背靠着门,没有进去。   “对于他的同伴,你不也没下手吗?还安排好住所。一个合格的保守派领头员。”   蓝袍男人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紧盯简宁的神色。   “但是,既然0号在,指挥交给他,是最好的吧?比起我的理论,他六年间的实践磨练更为有用。”   “交给他太冒险了,”简宁捏捏鼻梁,手肘倚着操作台,颇为无奈,“根据送他回来的人说,0号在山顶的情绪明显过激,劝服林戚、清除陆凌身边风险的方式有很多种,他最后采用的以死逼认,非要他说出口,或多或少太过了。”   “还有,查内鬼的时候也是,他都不愿意轻易杀带标记的人,回来竟然说要灭所有人,虽然情况紧急,但还不至于无差别出手。”   “要是B级哨兵吴哥不在,又没人承认,那群人能活一个,都算他自己家祖宗烧高香。”   “另外,”简宁指节扣在手边的羊纸传书,重重敲了两下,“陆凌昨天在0号被关期间,传讯提醒我,0号跟他父亲聊过。”   “塔主那人,你也知道,尤其擅长话术攻击,0号需要的是时间,需要的是冷静,而不是一味去行动了。”   蓝袍男人稍作愣神,托着下巴思考:“这么理解0号,太久没跟你长谈,看来你看待顾若云被他杀那件事,并没有表面或者外面传的那么在意?”   “不!凡事一码归一码,只是六年六年了,我没有心力再去像六年前一样愤恨,虽然他在我看来,的确不该出生。”   简宁习惯以大局整体为先,但也有私情存在,而过去其中的每个决定,都有太多因素共同推动,达成长时间关押0号的结果。   应该说,她永远无法忘记,当初因为顾若云把0号偷偷带回来,事情暴露之后的内部讨伐   “顾接任人,请您给我们一个交代!”   “您为什么要把他带回来!”   “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四年前三塔劫押送车的任务目标,应该是杀掉塔主的拥有物,以免他收服暴乱哨兵,来围攻初晓,为什么实验体0号还活着!”   “既然疯狗已经回塔了,怎么没杀了他!”   门外,那群人高声呼喊,撞得铁板砰砰响。   顾清时侧头靠在窗边,如果此刻有风吹开刘海,正好能瞥见他扫了眼下方回廊某处,而后又不在意地转过头:“看来有人故意把消息传出去了?是你吗?简宁。”   简宁站在门边紧抿唇,看一眼顾若云,再瞧着顾清时:“是不是,还有那么重要吗?现如今,是你们要想想怎么能在初晓留下来?”   外面声势浩大,似乎下一秒就要强行用异能轰开,闯进来。   木棕色的沙发边,顾若云等不了了,取下半框眼镜,猛地撑起身子:“我去跟他们说,说你假死回来,并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们不会听的,”顾清时缓缓开口,“我和你相处了半个月,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看书,无所事事,你也只是在一旁陪着我,我只要提及过去,你就拉开话题,我到现在也不清楚,你为什么要带我走?还有,你到底给陆凌下的什么任务?”   见顾若云没有任何反应,顾清时吐出一口长气,默默施压:   “后面你要我回去跟他打架,洗清嫌疑,我同意了,也完美实施照做了,为什么不说?”   “即使你告诉了我,是塔主怀疑陆凌,让他邀请人来家里做客,不是我以为的他单方面打压我,可还有很多事,我并不知道。”   此刻,顾清时就像被人蒙上眼睛,度过梦幻般的半个月,浑浑噩噩地走到现在,结果又被尖锐的铁锤砸醒。   “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会知道的,孩子,等一个机会,也等我理理思绪,然后我就把全貌都告诉你好吗?”顾若云走到他身边,把一本书交到他手中,拉着他的手指扣紧。   顾清时一看“童话故事合集”,不自觉笑了下,随意翻看几页,花花绿绿很幼稚:“我二十一了,不要把我当作你离开时才六岁的那个小孩,又或者和以前在实验区那样,哄着我读故事书。”   “可我还是妈妈。”顾若云嗓音很轻柔,撩开他的刘海,“有点长,该剪了,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走吧,如果这里容不下我们,那我们就离开基地。”   顾清时微怔,垂眸随便翻开一页:“随你,我无所谓,去哪都是一样的。”   顾若云看着他拿倒的书,掩住嘴一笑开怀,即使简宁在一旁咬牙捏拳,即使门外质疑声不断,她眼里也只有顾清时。   而简宁自己没法用任何身份劝解,因为   这是她想做的。   第二天,简宁一觉醒来,看到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连忙冲出基地,来到地面。   一望无际的丛林,人影渺渺。   连告别都没有,顾若云他们就那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这时,叮咚通讯器里才飘来一封迟来的公共信:“对不起,对于大家的质疑与愤怒,我深感抱歉,也亏欠大家对我的信任,因为这的确是我的私心所致。”   “如果我告诉大家,顾清时是假死归来,没有暴露,你们可能又会担心,他会被塔主追踪,派人杀到基地。”   “所以,我打算一人承担风险。”   “自此以后,基地全权交由助手简宁。”   简宁瞳孔一缩,翻页的手止不住抖动。   她和顾若云从工作到现在,数十载的情谊,就这么断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剩了。   虽然她不是十二人之一,只是过去在实验区的同事,但那些一起暖阳下喝午茶,一起摸着顾若云隆起的肚子说笑,一起没日没夜的研究数据,一起谋划如何逃出塔,画下金黄的光束。   到最后只有她一个人在铭记怀念吗?   简宁喉间的涩意,在不间断地说着,为什么?   就因为实验体0号吗?明明他什么都不是!   而后,她字字默读,倚着石块滑坐在地上,周围仅有空荡荡的风吹起:   “诸位,即使我离开初晓,我也依旧难忘在初晓的数十年,这是我们一手建立起的地方,也是我们共同的家。”   “在基地,我和大家都是孩子,待在温暖港湾里,相谈甚欢。”   “但现在,我厌倦当一个仅会缩在被窝里、捂住耳朵的孩子,日日夜夜藏起来,只为卑微祈求,躲避过去的遗憾与内疚。”   “不过现在我很开心,我勇敢了一步,又了一个新的身份。”   "妈妈。"   “或许更该说的是,我一直都有这个身份,只是我忽视了”   “啊不知不觉,好像写得有点多了,那”   “再见,初晓的各位。”   “请记住,不管未来如何,身在何方,你我都拥有同一抹初晓。”   字末,简宁拼命滑动屏幕,重读全文,也没找到顾若云留给自己的传话,也没读出一点隐晦的悄悄话。   她认命地放下手,闭上眼,咬住牙齿,心底拼命叫嚣。   不公平,这不公平!   0号,总计也就六年相处,她们作为朋友的三十四年算什么!   算她真心错付吗?   简宁当即下令,派人出去找,找着找着,终于得到她的行踪消息,让人即刻带回来。   那天,晴空炫着太阳,刺得她睁不开眼睛,但她还是拼命踮脚,好不容易才望见   那群带顾若云回来的黑色身影,从蓝色漩涡中走出。   可当她看清的那一刻,简宁的欢喜尽数消散,手脚发麻,浑身遏制不住抖动。   眼前,顾若云安详地闭着眼,嘴角挂上点笑,静静睡在担架上,连胸口的起伏都没有了。   而一旁,0号被他们压住手脚,垂头沉默不语。   从顾若云到0号,红艳的血如脐带般漫布两人之间。   “告诉我,是谁做的?塔主吗?”简宁努力保持镇定,期待顾清时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这样,她可以有足够的动力,去怨恨塔内,去针对塔主,去报复。   可周围接她的三人愤愤不平地手指顾清时:“是他!我们看见了。”   “是他杀的,我们闯进去接人的时候,0号的锁链正好插在她的胸口!”   “只能是他,没有其他可能,他杀了顾若云接任人,不能让他活着!”   是他,又是他!   天台上犹豫开枪,房间里决意离开,现在又冰冰冷冷地变成尸体。   所有的一切,都是从这个孩子出生以后开始变化的。   顾若云的孩子   简宁仰起头,无数的压抑、痛苦与难过,化成右手破开空气:“先关起来,我亲自审!”   头顶,日光没入厚云,将众人的影子吞食。   这天,初晓失去了初晓。   转而,天空被黑夜夺走,仅见一轮长达六年的弯月映目。   处理完公务后,简宁咚地关上房门,头靠着墙微微失力,瞧见床头顾若云抱着0号的照片,拿起来轻轻摩挲。   顾若云不喜欢拍照,这是唯一一张。   上面表情的呆滞、迷茫、困惑,究竟是怎么变成对0号的珍惜的?   简宁不懂,也不想再去懂了。   她只纠结当年顾若云的死因,后来0号被严刑拷打好几个月,才艰难吐出两个字:“是我。”   “最正确的答案,只能是我。”   当即,简宁被恨意蒙蔽,信了。   但这么多年,她反复盘算0号的动机,最终仅能勉强归因于他六岁那年,被迫中枪的复仇。   可隐隐地,那年审问室对峙的一幕反复重现,0号面对那么多逼供都没反应,就那么一句话几个字说完就像耗尽他全部精力,轰地摇落了白月珠辉。   而且翌日,0号就挣脱控制,带着一个哨兵和一个向导走了,他明明有实力逃走,为什么等那么久才行动?   于是,另外一个声音的反问日渐变大:“有必要吗?就算顾若云当年把0号留在塔内,他因此生恨,也能恨到出手杀她吗?”   简宁想不明白,干脆调出通讯器,拨打下线:“把0号带过来,上吐真剂,我要重新审他!”   没一会儿,下线火急燎燎地传来消息:“简宁接任人,不好了!”   “早在一个小时前,0号就带他们,偷了悬浮车,这会儿不知道跑哪去了!”   悉索悉索!   密林之中,一辆银月似的圆方车子,腰身锋利,唰唰划开树叶,切断延伸的树枝,刺啦一声,尾气大漂移向右一转,稳稳停在一片深黑湖泊前。   一双皮鞋探出驾驶位,顾清时黑风衣黑裤,被风吹在空中,扬手砰地关上门。   湖面倒映着不同的两边,一边是普普通通,向上高耸的树林,一边是光秃秃,姿态诡异弯折的枯树。   这是第三道安全线,跨过它,便是片漆黑朦胧的未知迷雾区域。   林囡摇头晃脑,降下车窗猛吐:“哥哥,我呕都说了,不要让顾清时开车,他只会拉满油门,技术太差。”   林囝从副驾驶拉开门,喝了口恢复剂,一身白净大褂朝地倒下:“我哪敢跟他抢?他一个命令,我就只能乖乖滚出驾驶位,好不好?”   “你们俩是不是太久没训练了?”麻花辫吹着泡泡糖跳下,身上短袖短裤,蓝黑红格外炫酷,“这才哪到哪,要是等专用司机5号那个路怒症上线,你们不得晕死。”   毛毛虫2号用手指,托起头顶奄奄一息的蝴蝶:“它好像,要死了,顾老,师。”   “死不了,耽误太久了今天,”顾清时扔下沾灰脏了的黑手套,换上副新的,松开勾紧的口子,啪地覆上白肤,“直接行动。”   “八个方向,附带中心,共九个点,安插完高级异种,生成幻境就撤。”   “后续用完再回收。”   与此同时,未知迷雾临近18区那边,数十道红黑制服压近。   其前,五塔首席矮矬胖,晃着大肚子,呸了一声:“又跟闻轻卿赌输了,她到底怎么赢的我?”   他旁边的A级哨兵提醒:“到了,该我们探路了。”   说起这个,五塔首席就烦得跺脚:“早知道不跟她打赌了,这下还把明早的任务提前到今晚,加班也太亏了。”   “算了,你们去,注意安全,这个时间一般没人,探完三分之一就撤,回头等大部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Chapter 37 有遗言吗,   树干之间,烟雾飘绕,数道披着黑袍的影子,在闯入静谧的那刻,唰地兵分三路。   而另一边,红黑制服分成九支队伍,一脚踏进。   顾清时快速在林间穿梭,打通精神联系:“2号一队左三,我中三,林囡你们右三。”   “收到顾,老师。”   “好哦,以A级的速度最多三个小时穿完全场。”   “另外要注意,未知迷雾是初晓近年来有意打造的布控片区,虽然没有异种,但是水汽和雾气都有毒,待的时间不能超过六个小时,算上来回,时间紧迫,中途不能有任何耽误。”   “本次,精神联系可单向直连,有问题再找我。”   与哨兵向导完全联结后,需要双方同意,才能开启的精神联系不同,顾清时作为黑暗向导埋下精神坐标后,可以无视对方意愿,单向打破通道。   只不过通常情况下,大家都像中心塔黑市那群人一样,表面不在乎甚至害怕,私下偷偷摸摸尝试联系他,但他从没同意过,仅有无聊的时候会听听他们说些什么鸡毛蒜皮的事。   大部分时候,顾清时听完,只觉浪费时间,久而久之,除了要看看他们有没有搞小动作,或者有没有用的时候之外,根本不理他们。   而对于团队队友,如果有要紧事,发来申请,顾清时一般都会瞬间同意,偶尔会出现上次在圣所嫌1号太催,直接屏蔽掉的情况。   像今天,能允许他们闯入,六年来只有开启团队任务期间,算来算去,也不过寥寥数次。   就连上次顾清时杀传教士都没有。   “感觉很,紧急,但是”毛毛虫2号脑子卡壳,“后面又没,听懂。”   林囡语速飞快:“简单来说,就是我们都住在单独的房间里,而门仅限于通往0号,平时我们找他说话要敲门解锁,开不开门交流、听不听看他自己,他找我们,一脚踹开就可以了,但是今天,顾清时没锁门,留了一条缝,只要我们想,就可以对他推门而入。”   “然后,跟我们平时开大会也有点像,只是那个时候,是我们同时把门打开,跟顾清时聊天,把他当作消息中转,实际上并不是我跟你连通了,只是你的话通过顾清时脑子,传给我了,但因为速度很快,所以像我们在直接交流。”   “你要记住哦,这个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   毛毛虫支吾半天:“懂了,顾老,师。”   在他们回应时,顾清时已先行收心,袍角抚过挂刺的枝茎,一个跃身落地。   面朝一小块空地,他从空间漩涡里取出一株紫红曼陀罗,放下。   此时,它的花口还是闭合状态,在贴近土壤的那刻,根部骤然冒出一堆尖刺,狠狠扎进土里。   脚下的土壤稍微鼓动,没一会儿,曼陀罗直起茎叶,只待一刻绽放。   顾清时极速奔往下一个点。   因为地形崎岖,高低起伏不平,比预计的稍慢一点,两个小时后,林囡和毛毛虫同时传讯:“完成两,个。”   “差一个。”   “继续,没时间了。”顾清时正在赶往种植第三个的路上。   就在这时,沙沙沙。   细微的枝叶抖动带来与风吹飒飒不同的声音,他们接连问。   “好像不对,劲。”   “等等,你们那边是不是有情况?”   顾清时唰一道锁链,勾住头顶树干跳起,眼神凝结:“不,是我们都有情况,他们来人了。”   距离他大约一千米的远方,有几身沉于夜色的红黑制服,踩着枝桠来回摸查,边记录数据边逐渐靠近。   “整合信息,几队?”   林囡:“左前方八百米一队,右前方一千两百米一队,每队标配五人,我先带我哥进土了哦。”   执行任务期间,毛毛虫2号会刻意简化:“一样,四百,九百,入水。”   瞬时,顾清时规划完毕:   “你们待着不动,林囡开地图,接收回传文字,定坐标。”   “我开空间漩涡,把其余几株曼陀罗给我,我一次性布完。”   “他们就算是提前行动,最多只是摸索,有限度要求,如有必要,可以暴露引进深处,他们为了保险,不会追进去的。”   虽然林囡和毛毛虫2号下意识传给顾清时的念头是拒绝,但还是嘴上还是不得不同意:“好吧,那0号你自己注意哦我快要被哥哥捂住嘴叨叨死了。”   哗地一下,顾清时根据坐标锁定方位,蓝色漩涡转秒在各处形成,一口咽下他们手中的曼陀罗,再次出现时,它们已握在顾清时的掌心。   唯一的幸运只在,未知迷雾是被初晓用某种东西扰乱磁场,特意打造成屏蔽精神力探测的区域。   没有精神力比拼,双方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全凭眼神好。   卡中两队间隔的空隙,顾清时在他们头顶接连交换锁链移动。   正当又要缠上一节树干的那秒,它咔嚓一声断了!   几乎是瞬间,下方的哨兵举起手电筒朝上打去。   但比光更先到的是,砰一发子弹袭着顾清时的面部而去。   那一秒,时间流逝变慢。   顾清时算准手电筒转来的速度,踩着亮光范围的边缘,在压住枪响的一呼吸间,轻声落地,躲在只有半截年轮的树桩后屏住气息。   他们来回上下左右扫荡一番,只有姗姗来迟的枯败枝叶打在他们肩膀上:“怎么了?”   “你刚开枪干什么,吓我一跳。”   “没什么,可能是这里太黑,我大惊小怪了。”   “按五塔管首席的说明,这里可能有初晓圈养的异种,哨兵变的那种。”   异种?他没去找简宁交换信息,林囡他们跟基地有过短暂联系,但这种机密也没有能随便到谁都能一清二楚。   不过未知迷雾的存在,的确清理出一块名义上的空白地带,毕竟外面异种也确实因为某种原因惧怕,不敢轻易进入。   顾清时头抵住树干,稍稍侧目,仔细聆听。   “真的假的?”   “真的,虽然不清楚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但消息保真。”   “既然是哨兵变的,为什么唯独待在这里不攻击他们?”   “嗐,反正大家小心就可以了,走走走,我们继续,冷死了这里。”   顾清时渐渐往左挪步,脚底压住腐烂的枫叶表面,却看它突然凹陷,脚踩中下方的空间,整个人失重掉下!   电光石火间,那群哨兵转过身来,迅速打来光区。   此时,顾清时扬起锁链钓出自己,来不及躲开,被光晃了秒鞋子和衣角。   “谁?有人!”   “快追!”   黑靴啪嗒啪嗒陷进泥里,那群人紧跟而至,顾清时也管不了什么掩盖脚步了,唰唰唰就往前钻。   啪一声,指尖摩擦。   一道蓝色漩涡矗立众人眼前,轰地甩出几根链子,来回捅刺。   哨兵们也拿出刀枪,拨、挑、打,他们被困在原地,无法轻易动作。   “让开!”   怒吼声之后,就见轰一发小型炮弹在哨兵手里发出,在触及蓝色漩涡的刹那,嘭地爆炸,掀起泥土满天还不够,声响震耳欲聋,伴着冲击波,他们被直愣愣掀倒在地,吐出带着泥腥气的唾沫。   “应该是发进去了!”   “他的空间储存废了!”   “追,我估计是那群人类叛徒派来的前锋,速度真快,我们的行动,他们竟然提前知晓预判了。”   这话刚落,唰唰唰一圈蓝色漩涡围陷他们,多个方向同时射出利光!   那光飞得极快,距离又近,仅见五阵鲜红的血雾飞散,锁链猛然扎地。   紧接着,它毫不犹豫地向后抽出,哨兵们原本垂着的身体,被带起反折,朝天喷出一口血,歪着身子倒进泥浆里。   一人上气不接下气:“不是说废了吗?”   “你认为的而已,”顾清时从上方实实在在地压住他们胸口,“刚刚的爆发不过是锁链中途击中引爆的,不是炸毁空间散出的。”   “下次注意,今天没时间处理你们。”   旋即,啪啪啪啪,四道锁链中重重鞭抽他们的腮帮子,最后一下敲中太阳穴,他们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顾清时算了下时间,耽误了会儿,还有半小时,也不想管刚刚的炸响会吸引多少人来。   再怎么样,没有具体位置,只有时间差在,也很难赶上自己的速度。   他抬脚,向上擦起锁链离去。   可就在顾清时彻底远去的那瞬,他背后,一名A级哨兵松开咬住的舌头,颤抖着指尖,拼命睁开眼,对准他的身影发动异能:“锁定!”   欻!一道细如发丝的箭头飞去,破开风的阻力,正对顾清时的脖颈。   叮一声直觉雷达响起,顾清时凌空转身,锁链唰地刺破暗箭,调转方向,反捅入他的胸腔!   他眯了眯眼睛,下意识摸了侧面,一点血渗出,磨开闻嗅:“没毒,浪费精力。”   这一出意外,让顾清时加快速度,赶路快到只有风,晃动路边的枝头。   同一时间,未知迷雾场外,五塔首席玩着水果切切乐,无聊到躺在临时帐篷里翘脚:“没意思,还以为有什么能让我出手的,这都要全方位探完”   嘭!   五塔首席抛起花生的手一抖,险些被呛得从背椅上滚下来:“咳咳我去了,什么情况?”   身旁,A级哨兵调出通讯地图:“是八队的位置,他们不动了,在右前侧。”   “三队和七队距离最近,在前去汇合中。”   “最好是有事,”五塔首席理理崩开的制服领口,重新扣好,“要是能验证一下那个流言就更好了。”   “听说二十二年前,人类叛徒离塔之后,塔主曾派人追到此处,结果那点小小的迷雾就让两方派出的队伍在交战前,莫名全灭,自那以后迷雾每年都在迅速扩张。”   “结合某些内部消息,死亡原因说是异种突袭,但这东西后续不是说防异种的吗?简直是处处矛盾,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这么厉害!”   “管首席!”耳边,A级哨兵忽然发出一声惊叫,话堵在喉间不说,一味扣住他的肩膀,把标有其余哨兵位置的地图放在他视野里。   “大惊小”管首席刚想拍开他的手,目光移到画面上的一刹,身体顿住,浅棕色的眸子里红光闪动。   只见他瞳孔里,清楚地映着出现在一堆蓝点中的红点,突兀深陷其中,巧妙错开每一圈搜捕范围,从右往左依次移动。   而那移动的速度快到离谱,管首席一把掀开哨兵,收起那副耍泼模样,眼中冷凝:“推测前进速度,预估等级。”   “起码S级。”   前方带有分析数据异能的B级哨兵扭头回复。   那如电光般迅速的红点移动,每熄灭一下,再亮起的那秒,直接就往前弹射了一大截。   “真快,胆子真大,一个人就来送死吗?”管首席摁开通讯器,“所有哨兵听令,向你们的八点钟方向撤退,塔外动手了,最终目标是最左侧的点,已经标明,任务变更为”   “围剿黑向导!快去!”   “是!”   “收到!”   他们立正靠脚回复,留下的雄音穿过枯枝,接连回弹,荡进土中的林囡林囝耳边,也漏入河流水底的毛毛虫麻花辫心里,所有人心凉了半分。   “0号!情况不妙。”   “他们朝你去了!”   顾清时轻啧一声:“我知道了,2号,上异能,不用管我是否在范围内。”   “1号,把他们电子设备记录给我改了。”   他脖颈依旧渗血,染了白衬衫满领口,顾清时抹去伤口,低头扫过手边的最后一株纯白曼陀罗,黑眸里溢出过往难见的胜负欲。   那就看看谁快。   水面之上,毛毛虫探出头,怯怯地对麻花辫伸出手:“抓住,我,持续性异能,我怕狂躁,率飙升。”   “怕什么?才在基地接受过疏导的,”麻花辫嘴上满含拒绝之意,手还是与他扣住,“去吧,虽然0号让你忽视他,但你不能真的完全弃他于不顾。”   “我知道,我也喜欢顾,老师。”毛毛虫揪下刚飞到他肩头的蓝色蝴蝶,“风,暴中,心。”   明明只结结巴巴、轻幽幽的一句话,却让那小小的蝴蝶扇动翅膀,落下蓝点般的荧光,向上空盘旋,体型越来越大,直到引起同类汇聚在后方,管控河流上方的整片天空。   它们柔和地舞动双翼,掀起一股溪流似的清风,往顾清时的位置送去。   可那风每穿过一处峡谷凹槽,就被挤压得更紧密,变得更强。   等去到顾清时附近时,原本凉快的风倏然成为狂天飓风,席卷整个左前片区,撼动树木歪倒,仿佛下一刻,就会拔起足足有三人围圈粗的巨树。   那群哨兵被风吹得动弹不得,体重稍轻的,就只能趴倒在地,才能勉强避免被风卷走,而能稳住身体的哨兵,也无法腾出手,用异能反抗。   因为每队周边凝有一个巴掌大的蓝色漩涡,它位置变化不停,难以瞄定击破,窜出的锁链也不止半秒。   全程风沙迷眼,配上尖锐的树枝石子划破肌肤,他们满身血痕,不得不回传报信:“管首席,无法接近!”   “按照这个异能数量不止一个人!”   “一帮废物!”随后,位于场外的管首席瞄一眼地图上独行的红点,一改弓着身子挤出肥肉的常态,抬头挺胸,找准方位,取出腰侧的双刀,像一剑残光,唰地俯身冲进林里,“区区一个人吓成这样!”   然而,就在他话尾定在风里的前一秒,B级哨兵叫住他:“等等!好像不止一个人,有更新。”   管首席又赶紧飞回来,拿着刀往他面前一摔:“你下次数据分析能不能说完!我要是中局死了怎么办?”   蓝色的全息面板上,一阵莫名的电流窜过,所有的定位模糊一瞬,地图显示沙沙翻出黑点,熄了屏。   管首席等不及了:“快点!我真是遇得到你们这群仙人。”   “好好!马上。”B级哨兵一用异能连通,1号就正好篡改完数据,迅速抽身退出。   只见那圆形的迷雾范围,猛然弹出一大片红点,如大军压界般,踏着脚步往前呈线推移,挤压管首席的眼膜。   最关键的是,左前方区域冒出数不数胜的新定位,遍布一大块地方,完全看不清初晓那位S级具体位置。   “我去了,这么刺激?”管首席眼睛瞪得一大一小,“查!给我分析出其中假的部分!”   B哨兵操纵得满头冒汗,时不时用袖口擦两下额头,时间焦灼得一分一秒流逝,但他还没算出结果,与对面1号的异能互相搏击僵持着。   此刻,林囡被林囝抱在怀里,正闭着眼,全神贯注对抗,每当对方摔破一个虚假罐子,她就在另外的地方埋下另一个。   一时拉扯下来,画面上的红点不减反增,离谱到跟着B级哨兵他们被包围了一样。   管首席看半天得不出结果,猛一扔出手里的花生壳:“联系那个丑女人和疯狗,让他们带队即刻前来!”   “晚了,他们就只能打扫战场当劳工了!”   轰!   他脚底往后一踏,地面刹那凹陷龟裂成蛛网,肥头大耳的身影转秒消失在众人眼前,翻腾起一圈漫天土灰。   那边,顾清时拢着外袍,身子斜到贴近四十五度,抗着风动的侧面前去,离那片带着浅水的沼泽只有五十米之遥。   把曼陀罗放进那,就结束了。   这一瞬间,砰!啪!   一刀甩着尾徽,先行被锁链拦下。   顾清时侧头看向来者。   五塔管首席身体几近下压到与地面贴合,刀在身侧,身影唰,唰,唰,留着由深到浅的残痕,跃过锁链的连续攻击,那胖墩墩的体型竟然没有耽误他一点,灵活到压过数道封锁线。   顾清时莫名扯了下嘴角:“这么胖的刺客?”   “不要小瞧胖子,胖子都是潜力股,受死吧!”管首席最厌恶有人说他胖,区区两三百斤,明明正正好好。   他扬起短剑,原地跳起,对准顾清时向下一劈!   “潜力股?塔内外最不缺的就是金子,等你这么个潜力股崛起,别人光都发完了。”   又是啪一声指响,锁链绞杀剑刃,往上一抬,剑铮地脱手,猛地插进土里。   “小瞧你了,”管首席向后翻滚好几圈,重重落地,“衍生异能”   “无影分身。”   紧后,以顾清时为中心,一圈管首席现身,正好将他包围,阻断去沼泽的路。   他们不断跑动,由清晰的一个,变为一堆黑线,最后又融为一圈圆,分不清真假。   四面,他浑厚的声音响起:“听塔主说,你们塔外也有一个拥有A级影分身的哨兵,怎么样?这次让你看到了S级的,知道你们与我们的实力差距了吗?能分清吗?”   话尾落下的那瞬,无数人管首席向中央扑来。   这一刻,那身影定格在半空,根本无法辨别细微的迟疑差别,时间的停顿短到就像错觉,下一瞬恢复流动。   啪一声,两人头顶,一道直径堪比操场的蓝色漩涡凝结,随后欻欻欻!无数锁链窜出,刺入每一个管首席的影子里,他们嘭嘭嘭消散。   “根本不用分清真假,全杀了不就解决了。”顾清时视线一一扫过,寻找真体。   那一瞬间,一阵滚满寒意的刀风,划开他后颈的黑发,顾清时回头,只见管首席那张油脸凑近放大,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   顾清时淡淡地瞥他一眼,抬手卡在两人之间。   “不好!”管首席收住笑容,就见他的手指一擦。   轰呲数道锁链捅进他体内,精准把他压在地面上,那痛感瞬时爆发贯穿全身。   他咬着牙流血:“你给我等着!你不是S吗?为什么几乎碾压我?”   “对,是S。”顾清时头都没回,步步向前,把曼陀罗种进土里。   如果能将九个点位的场景放在一起,便能看见不同颜色的它们倏尔张开花瓣,片片开放,露出中间的蕊心。   唰!一道姹紫嫣红的波纹,混着股甜意的涩香,以圆形顿时散开,覆盖整个未知迷雾区。   “只不过是3个S。”   在风和精神力扩散的舞动下,顾清时一转身,外袍就飞扬脱离他的身体,飘飘扬扬地卷去高空。   但五塔管首席没移开眼睛,他的目光像是被钉子钉死一般,瞳孔放大:“实验体0号!”   “3S!怎么不早说你会来!”   “再附带一枚无名之物碎片,”顾清时理了理耳边散乱的头发,“虽然还想探探你的底细,但我要撤了。”   不过,命运往往不会如愿顺畅。   哗镰刀反着月光,掠过顾清时的眼前,与它同样射来的,还有一发金黄的子弹。   砰!   子弹打歪镰刀,旋转着擦过他顾清时手边,镰刀回转一圈,缩进还在树林的主人手里。   “人真多,都来了,啧。”   顾清时余光瞟了眼在空中的红眸,迅速撤走,瞄准下方肩袖带着一尾红飘带的四塔首席闻轻卿。   她呵呵笑道:“疯狗,你要是打不了配合战,就别来打扰人家立功,好不好?”   “风大,失误。”陆凌推动子弹上膛。   此刻管首席也欻欻两下,用短剑砍破锁链,成功挣脱,捂着伤口,退到他们身前。   闻轻卿那长指甲戳着他的伤口,管首席疼得抽气,只听她话里带刺:“真狼狈,不是说让我们打扫战场吗?怎么像是人家来给你收尸的?”   “怼怼怼,你有这功夫,还不如先抓住0号再说,他有队友,但没看见在哪。”管首席自知重伤理亏,可不能在她面前示弱。   “后面的人抓去了,别急,”闻轻卿凝视着顾清时的喉间,“上次有话没说完,这次可要说清楚了。”   话音未落,精神联系里,林囡大声呼救:“啊啊啊,我和哥哥被围了,你们加油。”   毛毛虫没有说话,好半天才虚弱反馈:“我也撑不,住了。”   两方精神转瞬主动断联。   林囡异能没有战斗力,林囝体术在六人中算不上好,只是药够大胆,够猛,毒奶双修。   毛毛虫受刑多,跟顾清时一样的病秧子,麻花辫体术不错,弊端在要用精神力,帮毛毛虫维持异能形成,所以两人状况往往一起变差。   而顾清时这边,3个S在前,稍作推演计算,就知道逃不掉。   毕竟他SSS的头衔,在理论上并不存在,S就已是人类所能触及的天花板。   “真打成送死局了。”顾清时侧眸看了眼,还没完全笼罩天空的香气。   她们也还没出来,幻境差一点。   眼下塔主派陆凌来,恢复他们身份的计划要提前了。   “疯狗,商量一下,你先动手。”闻轻卿弹出指尖缝里的泥土,语气轻松,“半残,留主要躯干就好,我懒得用异能和他打了,以免哪个环节出错,他又跑了。”   陆凌轻声笑了瞬,朝着顾清时举起手掌:“好,那我先。”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汇集,带起一阵莫名的火花,它并不灼热,但却足以一下又一下地跳刺两人心脏。   顾清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用黑眸瞧着陆凌。   “有遗言吗,给任何人的?”陆凌问。   顾清时缓缓启唇:“就算有,也没有了。”   遗言一词,倒是令闻轻卿抬起眉毛:“你要干什么?疯狗,就算你过往跟他有仇,塔主也说了不能杀。”   管首席难得应和闻轻卿:“对,要把他活捉回去,好好折磨一番,痛死我了。”   陆凌面朝闻轻卿和管骁两人,手掌向下移动几寸,眼角瞧见顾清时皱起的眉头,那眼神似是终有一次看透他的想法,在说“不可以”。   “好吧,”陆凌冷淡的语调里好像有几分无奈,“那就听你们的好了。”   顾清时这才松了点眉间。   然而下一刻,陆凌骤然调转手的方向,朝准闻轻卿和管骁两人。   轰!   白光亮起的时间似是被刻意放缓   闻轻卿察觉到不对,极慢地转头,眼睛逐渐放大,就连负伤的管骁也回过神来,蹲下取出短剑交叉,打算硬抗。   顾清时啧了声,在减速的进度条里,疾驰靠近他们,朝着陆凌异能发动的方向跳起,正好出现在闻轻卿和管骁的视野范围内。   这刻,两人才收住诧异,堪堪露出恍然理解的表情。   陆凌黑发下的眸子里带着光,伴风一转。   !轰   声音续上,一切归于正常。   就在顾清时发丝即将触碰陆凌异能的千钧一发之际,香气充斥全场,幻境形成!   算得正好。   那九道专属于向导的曼妙身姿,现身在陆凌后侧。   顾清时散开精神力,压制住她们的自我回溯:“任务,共同模拟一年前四塔贫民区,人数,所有。”   “幻境基点,2号林囡。”   “要求,退回记忆。”   葱葱林叶的另一边,被哨兵压住的林囝眼前一黑,忽而意识到什么,仰头撕裂嗓子吼道:“不不可以,顾清时!不要!”   浑身带血的林囡缩在他怀里,动了动身子,手掌凭感觉捧住他的脸,又湿又润:“没事的”   “&#。”   这一声模糊不清,却又格外耳熟,林囝茫然一愣,闭着眼埋下头,无声落泪。   啪嗒啪嗒,世间旧有的嗓音渺如烟云般散去,雨滴从瓦楞垂落,敲击水洼。   一只鞋踩进浅池,顾清时立于破烂的贫民区中,甩动衣角。   身边,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Chapter 38 我多久能结   踏入贫民区的瞬间,周围人们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顾清时黑袍下的红痣在每个人眼中远去,有几人从街角站起,甩着腿,鬼鬼祟祟地跟在他身后。   可在一个巷道口,顾清时突然被人拉住,往里一拽,消失在众人视野。   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他垂眸就见一双大手攥着他手腕,猛地把他甩进狭窄逼厄甬道里。   紧接着一个挺拔悍利的身影压下,用膝盖往上一抵,逼得顾清时靠墙扬了扬身子,轻啧一声:“有这么急吗?可惜,我的目标不是你。”   “再见。”   啪一声指响,两道锁链射出,还没触及眼前男人的一根头发,哐当一下断成碎片。   顾清时眉头蹙起,右手横划利落出拳,却被他毫不费力地绕圈卸力,反倒与他十指相扣,按在墙上。   “还挺厉害。”   这么一招试探,顾清时就知道这人比他想的要强,虽然异能可以直接解决,但不能在这浪费太多精神力,还有正事没做。   顾清时兜帽都懒得取,看着他包裹在红黑制服下的宽阔胸膛,左手手指从腹部一路上滑到胸口,每使出一点劲按下,这人下方的肌肉就绷紧几分。   果然如此。   转秒,他嗓音清淡,勾起几分笑意:“你想要什么?嗯?我还有事,不能陪你玩久了。”   顾清时没抬头,空空如也的手顺势搭上男人脖颈,可那袖间锁链锥头清晰发光:“怎么不说话?你多久能结束?五秒钟,还是五分钟?”   锥头刺入的一瞬,这人似是无法忍耐这种折磨,一把扯开顾清时的黑袍,朝上一扔,弓着背埋下头,正好贴近耳朵。   “我多久能结束?你不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吗?”   这话说得太奇怪了,顾清时一抬眼,落入那带着怒意与不舍的红眸里,眼底伪装的亲昵就骤然散去,变为带着微妙的错愕。   “你怎”么在这?   可那唇已然贴近吞食,简直是毫无温柔可言的掠夺,就像山洪暴雨终于找到宣泄的缺口,由着本能和故意肆虐。   陆凌没有要疏导,只是单纯的索取。   混乱中,顾清时推着他的肩膀,激烈的动作没伤到陆凌,反而弄散自己的衬衫领口,带着胸腔上下起伏,平时冷清的面容被肉眼可见的慌张打破,他的挣脱也被陆凌抬腿上抵打断,身体一时瘫软无力。   陆凌一句话都不让他说,手掌顺着后腰往下游走,顾清时摁住他别有意图的手,下一瞬,陆凌托着他朝怀里压近,顾清时顿了顿,才主动挺起腰向上迎合。   一个无言的暂缓交易达成。   就在这时,起初蹲在街边的五六个小混混搓搓手,蹑着脚步靠近,窃窃私语:“刚刚那人的气质,肯定不是咱们这的人,估计是城区里面哪家的贵少爷,迷了路。”   “还得是大哥眼睛尖,咱们待会那可不要么拿钱,要么嘿嘿。”   他们笑了笑,眼底闪过同一种的明了与狡黠:“真可惜今天阿囝那小子不在,不然好歹让他见见世面。”   “嘘嘘,小声点,要靠近他了。”   一名刀疤小混混盯着,那扣住墙砖颤抖的指尖,缓缓靠近。   眼看就剩一个细微的角度差,顾清时这才艰难地抽出枪,押在陆凌腹前,用牙齿狠咬他的下唇,喘着热气:“适可而止。”   这种情况下,如何把握分寸也是一门艺术,陆凌显然深谙其道,直接搂住顾清时的腰转向,夺走他手里的枪,啪地往那几个小混混脚下一甩,露出一双不减半分狠劲的眼睛:“想死吗?”   “疯!疯狗!他怎么在这?”小混混们退了好几步,有胆肥的往里一瞥,就见还有一人趴在他的胸口,露出双泛雾的黑眸,寒霜般的眉眼间全是情欲的迷离。   他们哪见过这么巧,刚好扰了别人的兴事,枪都不敢拿,点头哈腰,一口一个“好”,撒腿就撤。   无需多想,陆凌转头就拦住顾清时打来的手,盯着他的眼睛率先道:“你怎么想的?嗯?大街上随便来一个人,你都能用你那些手段吗?”   顾清时手奋力往下一甩,没甩开:“是你在想什么?这个时间,你不是在塔外驻扎吗?怎么会在四塔?我刚一进来就感应到你的气息,还以为是错觉。”   “要是换成大街上的人,早死了。松开。”   虽然不完全,但陆凌听到贴近正确答案的回复,也不再强求,松手转而沿着领口,一一扯平顾清时衬衫的褶皱:“这有问题。”   “够了,”顾清时别开他的手,这会儿也觉得哪哪都不对劲,“我来找人,根据暴脾气的嗅觉,这儿有等同于S级异能的A级哨兵觉醒,可你来干什么?”   陆凌解开袖扣,露出一节血脉偾张的手臂,其上用刀刻着的血字“0”。   “找你。”   “”顾清时移走视线,语塞沉默着想不出疑点始末,“除了你出现在这之外,还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有。”陆凌伸出手,眼神示意顾清时送来他的腰一起上去。   顾清时无视,一锁链钉住砖瓦,上了屋顶:“要我看什么?”   “四塔范围不对,这里平原为主,天气多是晴天,不会像三塔靠山一样,生成大量晨雾遮挡视线,但现今我们目光所能及的,最多也就一座小城的面积。”陆凌飘在半空落下。   顾清时下巴微点:“继续。”   “不过”他目光扫过临近所有街道,那群红黑制服三三两两待在一起,在贫民区人们的烂衣服里过于惹眼,“哨兵来了这么多,有任务吗?”   “按我记忆,没有,”陆凌回得很快,“这是第二个问题。”   “最关键的是”   唰!一片镰刀从两人几乎贴身的缝隙穿过,顾清时啪一声用锁链击飞,借它打掉从相反方向袭来的短剑。   “你们三个S级都在。”顾清时迅速抽刀,架在陆凌的脖子边,看向从远方跳来的两人。   “这么兴师动众?”   就在这时,毛毛虫无视顾清时是否同意,直连精神:“顾老,师,我和辛姒在四,塔,奇怪有,问题,这个时间,我们该在塔外杀,异种。”   察觉到联系毫无阻碍后,顾清时和毛毛虫都愣神了,顾清时眉头一挑,侧头轻笑:“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你们去找人,姓林。”   “好那你,呢?”   顾清时忽略后话,没有直接切断,却也没回复,就见一苗条,一胖跃进天台。   四塔首席闻轻卿视线移到毫无威胁的匕首上,盯着他看了好久,勾起镰刀:“胆子不小,拿这么把破刀,对付S级?要不先跟人家说说,你谁?”   五塔首席管骁扯着嗓子难得赞同:“对啊,疯狗你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地步了?而且,这里不对劲,我也不对劲,应该是没有对的地方。”   与陆凌一个细微的眼神对视,顾清时收刀,任由陆凌把自己搂进怀里。   他们眼睛微微放大,就见陆凌嘴角噙着一点笑:“我的记忆有断裂,遇见他说他是我爱人,我不信,就要杀我,但现在,我看你们都不认识他,反倒觉得有几分真了。”   “我想,要是我真的有爱人,我也不愿意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   听到“爱人”一词,顾清时僵了僵,刻意在他怀里撑起,隔开一段距离:“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刚刚睁眼醒来,就只记得他了。”   话音一落,陆凌低头,下放视线,那眼神的暗示,可以说是很明显了。   顾清时面色不变,在他脸颊上亲了下,转向他们吃了把狗粮,被迫瞥开眼睛的两人:“既然这里有猫腻,我们是不是该联手一起逃出去?”   即使不是陆凌想要的那种,他也不打算得寸进尺,目光掠过顾清时泛红的耳尖道:“在来的路上,我感受到了异种波动,是向导变的,至少九个。”   两人这么一出亲密,再加上五塔首席管骁一个S级,自然也感受到了,暂且相信百分之十:“联手?即使不想承认,但现在情况不明,应该是和向导幻境有关,确实需要先合作,如果没有利益冲突的话。”   “利益冲突,目前倒没有,”但闻轻卿久经情场,对感情方面尤其敏锐,“只是,看你外表,如果你是向导,疯狗可就犯大事了。”   “那个啊”顾清时啪一声在指尖凝出一个小型蓝色漩涡,“哨兵,C级,空间系。”   闻轻卿扬起眉毛:“既然是这样,先统一目标合作,弄完早点回去泡我没泡完的美容澡,虽然在我看来,你们所有人都可疑。”   “先各自行动,除掉那九个点,一个小时后在这汇合信息,”她转身踩住台边就走,还不忘催促,“姓管的,别偷懒搞小动作。”   五塔首席管骁抖抖肚子:“这话该对你说才对,以往合作期间,你偷的懒可比我多多了,最后塔主把活加到我头上替你的次数可不少。”   “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帮美女做事不是你的幸事?”   互相放完狠话,两人的身影奔去相反的方向。   “放手,”顾清时敛住那副依偎在他怀里的模样,冷声拍开陆凌的手,“我知道你问题多,但我问题也不少,先分头行动。”   他连陆凌的神情都没看,转身离去。   顾清时刚抬脚,陆凌拽住他的手一拉,又让他撞入自己的怀里,凑耳轻语:“为什么要分开走?你现在不是我的爱人吗?”   “入戏太深,演的而已。”   “可听你语气,感觉有点遗憾?”陆凌凝视着那点红痣,越看越招眼,索性咬了下。   耳尖泛着异样的刺痛一来,顾清时真觉得陆凌是属狗的,刚啧了下,就看陆凌敞开手,后退一步:“打个标记,避免又有人盯你。”   “我怀疑这场闹剧,是你设计的,你先按本能行动,毕竟没人知道你算计到哪一步了。”   顾清时摸了摸那圈齿痕,扒拉出一点头发挡住,朝下轻巧一跳:“别说那么满,现在我自己也不知道,另一个我谋划到什么地步了。”   “还有,他是怎么确信,我不会掀翻棋盘的?”   作者有话说:   辛姒(si四声)是麻花辫,毛毛虫的向导 第39章 Chapter 39 第一次警告   “你还记得刚那人的眼神吗?太吓人了,而且眼睛居然是红的。”   胡同里,那群小混混嘴上叼着草根,手插进裤兜,一人一句闲聊。   “虽然现在什么颜色都有,但这瞳色还是少见啊,就记得我早年在三塔看过,快三十年的事了,当初三塔可还有人管呢!”   “你这话扯的,那S级哨兵当年和林歆校长去中心塔,结果被卷进哨向纷乱,死在向导首次叛乱的前一年,尸体到现在都没找到,他没死之前三塔被叫做什么神明理想之国,可还是人人向往的梦乡,你看看现在,罪恶之都,啧啧。”   其中的老大一看他们聊到那么早去了,赶紧拉回正题:“跟你什么关系?你在这瞎担心什么!不说这些,今儿怎么来了这么多哨兵,刚刚还被三边集合,分去九个方向了。”   一人愣了愣,悄悄开口:“该不会是来抓”   老大踹他一屁股:“那你还不快去招人集合。”   “嘶诶,我这就去摇铃铛。”那人捂住痛处,离开了。   老大白他一眼,坐在雨棚下的摇椅里,闭眼休息,不知年纪大了,还是怎么,老容易口渴,便挥挥手。   旁边,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递来缺口茶杯,他还没喝上,唰一道链子击翻杯子,湿了他一裤/裆。   “谁啊!”   他睁眼,撑起身子,却见周围自己的人,已经齐齐晕倒在地:“什么情况!”   “顾清时,就他,四塔贫民区著名的地皮癞子,也是消息通,找人好使。”辛姒从灰棚上倒挂落地,那身饱和度奇高的赛博色夹克,在暗淡的环境里脱颖而出,“毛毛虫,你直接跳,我会接住你。”   旋即,老大头上的棚子一抖,又蹦下来一人,他呆呆的,揉眼提不起精神:“我好困想,睡觉,精神体也不,飞了。”   他张开包在手里的蓝蝶,辛姒叹着气,捉住它的翅膀,挂在锁骨边:“跟我贴一会儿不就好了,慌什么。”   “听着,很简单,我就一个问题。”   老大耳边,幽冷的声音扬起,与之其来的,还有阵淡香,不是花草的味道,有点像雪融化在清酒里,不浓烈,却足够诱人,两者交融着围在他鼻间纠缠,久久不散。   他脑子一懵,转过头便见,之前他追过的贵少爷站在自己旁边,双手朝后倚着桌面,黑发下的一双黑眸盯着他,沉似静潭:“认识林囝吗?他在哪?”   老大看了看茶杯是他递来的,捏紧站起,企图用大哥大气势压他一头:“你队友当中有向导?还没进中心塔?那他们知道你刚跟疯狗在一起卿卿我我,娇滴滴调情吗?现在还想找阿囝?想换个口味?”   毛毛虫和辛姒的眼神一变:“疯狗在?你怎么找疯狗去了?”   “疯狗找,你了?”   辛姒在初晓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和暴脾气都是最老的队友,对某些事一清二楚,仔细看才瞧见他耳上的血痕:“下嘴也不嫌重,养狗得打,初晓过去有顾若云接任人护着,你也惯着”   “闭嘴。你和陆凌有什么旧怨,我不管,但现在不要偏移任务,”顾清时眯了眯眼睛,又道,“第一次警告,也是最后一次。”   辛姒怔住:“你怎么变”   “我没变,”顾清时明显不想在等了,取出枪,砰一发子弹擦着老大脖侧而过,“你可以试试我是不是娇滴滴的。”   “给你五分钟,要不你亲自把他找来,要不就让他亲自找你的尸体,你自己选。”   老大没料到矛盾转移没转出去,反而刺回自己身上了,举起双手老实不少:“他不在这,这个时间没人知道他去哪了?你们要不去坟区看看,没准在给人烧香呢?”   十分钟后,四人驾着悬浮车,风驰电掣地抵达坟区,风一吹,插在小土包上的招魂铃铛就擦过无字碑。   贫民区大部分人孤寡一生,死了就死了,没人纪念,自然也没有名字。   顾清时单手把枪压在老大脑后:“带路,去你在路上说的,他父母和姐姐的坟墓。”   老大仓促点头,瞟一眼那枪,把脚步停在一座黑碑前,指着堆带火星的纸灰道:“你看,就这,他应该是刚走。”   顾清时盯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刻字。   “林家父母,阿姐阿囡之墓”   “塔191年1月10日。”   今天是6月17日。   “九年前?发生什么了?”辛姒盯着老大问道。   老大咂舌叹气:“还能怎么了?九年前三塔那件事发生后,塔主不是收紧政策,严查各塔遗漏的向导哨兵吗?”   “然后那段时间,以阿囡为代表,一群人的向导身份被检测局那边追查到了,爆发一场贫民区骚乱,这其中她父母为了保住她死了,然后她自个受不了,也自我了结了,最后就留下阿囝一个人生活。”   "话说你们找阿囝干什么啊?"   辛姒看了眼顾清时,他表情没什么大变化:"别问那么多,你只要带我们找到他就好了。"   可顾清时却松了枪:“既然人不在,那我们走吧。”   辛姒正纳闷,跟他一个眼神碰撞,突然懂了,这人有问题。   “诶,你们不是要找人吗?走什么啊?”老大一个大转身,手想直接拦住顾清时又不敢碰,举在半空不上不下,“要不你们等一会儿?”   “你不是不想我们找他吗?还有,今天不是祭日,也要上坟?”顾清时瞧着他闪躲的动作,生出几分笑意,“怎么?有小动作想搞?”   “怎么会怎么会”老大刻意睁大眼睛,上一秒还显得单纯无比,下一秒就扯下桅杆上的铃铛。   “出来!”   只见唰地一下,顾清时、辛姒和毛毛虫头顶跳下数人,手一推直接把他们按进各自身后的坟土包里。   原本是泥土的表面,骤然裂开一大条缝,弹出一口棺材,把他们吞在里面。   辛姒拍着黑漆漆的木板:“顾清时!你没事吧?”   毛毛虫一进棺材就被迫躺下,直不起身子:“顾老,师黑,的。”   听到他们的呼喊,顾清时闭眼沉默,等胸口的呼吸平静,才回道:“我没事,暂时。”   唯一的好消息只能说,没有其他“人”和他关在一起。   隔着棺材板,有女生反问:“诶你把什么人带过来了?你不是让手下回来报告有哨兵来,让我们准备应对吗?可他们当中有向导吧?要不先把她放出来?”   听她这口气,应该是看见待在辛姒身上恢复精力的精神体了。   “不行!这里面有人跟疯狗关系匪浅,不得不防一手,带走!”   辛姒刚准备取下薄刃,尝试破开棺材板,就听毛毛虫的蝴蝶,贴到她耳边,发出仅她能懂的梭梭声:“顾老,师说,静观其变。”   她顿了顿:“好,我知”   “道了,既然阿囝在路上,那就先把他们抬出来审。”敞开的棺材门板外,老大回到地下黑市,敲敲木桌,紧接着,一条光缝泄露进来,不过顾清时浑身依然无法动弹,有异能压在身上,B级。   四周简陋,地面凹凸不平,只有几根大长住支着土天顶,空气还弥漫着水腥味,更像个稍作打理的无名山洞。   三人被人架出棺材,老大坐在最中央的椅子上,离他们稍近的,是一位穿着白色碎花长裙的年轻女生,眉毛弯弯,带着眼角一同垂下,笑起来注视顾清时时,会露出两条卧蚕:“哇,你长得好不真实。”   这常用的夸张语气一出来,顾清时料定是起初问老大的那个女生。   他垂下睫毛,遮挡视线,偷瞄到最顶上,朝下压住手的B级哨兵,指尖略作摩擦。   女生却忽地触上他的手,往后狠狠一掰,笑着问:“还以为你是向导,结果想用异能?省省力气吧。”   顾清时伴着闷哼,笑了下:“反应挺快。”   她松开手,从裙下抽出一把刀,那刀锋在他眼前威胁一转,猛然飞往他耳后某处。   “下不为例哦。”   “哎呦,姐,看着点扔,谋杀亲弟了。”   是个男生,乍一听还有点书卷气。   “去垃圾场捡了几本富人不要的书,这是谁?城里来的吗?”   “应该是,我其实也不太清楚诶,是蒋老大带回来的人。”女生的语调又恢复正常的甜美。   蒋老大也应和发话:“阿囝,你回来的正好,看看认不认识这人?”   “以我的身份,应该是不会认得的,”林囝戴着个碎了半边的眼镜,夹着本烂书,转身低头,“你找我?为什么?”   顾清时扬起头,凑近:“你分化成哨兵了,对吗?”   那声音很小,却令林囝愣了下,下意识看了眼林囡,林囡对他歪了歪头,似是有点疑惑。   林囝目光一抖,极速撤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转头就告诉蒋老大:“把他杀了吧,他在我们当中太显眼了,只要被那群哨兵发现,几乎就会死咬着不放。”   蒋老大之前就是在担心这个,颇为惋惜地长吁一口气:“那真不好意思,阿囝不认识你。动手!”   而后,顾清时视野内的鞋子同时向前一踏!   那一秒,顾清时第一反应是说出分化检测局的事,达成合作,按照原计划劝服林囝行事。   可是,计划?这算另一个他的计划,还是自己的计划?   这种枷锁,逐步扣住他的手腕脚腕,向身上攀延,裹紧脖子,直至窒息。   忽而就像回到林歆老师死去的那天,心里矛盾而又叛逆的想法冒出。   不依照塔主的安排,他不满意;依照塔主的安排,他更不满意。   那么今天,要是他也不按照另一个自己的规划,又会怎么样?   上次的结果是在他行动前发生意外,被陆凌救出押送车。   那而今是迎来另一个意外,还是将一切毁于一旦,又或者并无变动?   “顾清时你在等什么?!”辛姒和毛毛虫看他不动,身体刚往前冲,又被人摁在地上。   那群人举起枪,咔哒!   “等等!我们可是来帮你们的。”   辛姒脱口而出,万幸她当初看过一点任务背景,瞥见他们表情凝滞,赶在所有人开口前继续说。   “按照我们得到的消息,今天分化检测局会来人。”   “半个月前,你们救下了一群外来的晚分化向导,对吗?但是,他们当中有人是中途跑出来的,曾被分化检测局标记过。”   “考虑到塔内流程,制定、铺垫、收网的时间,刚好是今天。”   似是应验她的话,进来的泥路上,哗啦涌进来一大群人,有人着急忙慌找不准方向:“老大,老大!完蛋了!我的异能预警响了。”   “外面来人了,全是哨兵,都带着地图追踪。”   “什么?!”蒋老大的屁股从大靠背上弹起。   “快!安排人撤退,去下面把标记找出来,阿囝阿囡,立刻马上行动。”   “太麻烦了,”顾清时一直垂着的头,缓缓抬起,“我一个人把他们全都处理了,不就好了?”   一旁,辛姒瞳孔震动不停,就连毛毛虫也看不懂了。   “你一个人顾老,师?”   “你想干什么!顾清时你今天很奇怪,变化大到我无法想象,之前我们说疯狗的时候,你最多回避,什么时候给过我们下马威?”   变化?   明明是正好在另一个他的计划之中。   那么,陆凌主动来找他,和他相遇,将自己花了好几年堆砌的堡垒,借一个吻,一个爱人,一个拥抱,轻轻松松地推翻,也算计划的一环吗?   他凭什么认为自己也一定会乖乖听话?   那个他,高高在上,而又傲慢地将所有人当做棋子,按照他想要的,强行推进。   跟塔主毫无区别。   明明他至始至终,就不是一个所谓的“听话”的人。   顾清时抬起头。   啪一声指响,几道锁链倏尔爆发,划开押住他的几双手,直奔最上方的B级哨兵而去!   B级哨兵料定自己无法对抗,索性朝后一躲,解除异能。   与此同时,唰地一下,被抵在身上的重力威亚消失。   顾清时抬手,卡住林囡扔过来的刀片:“没想到另一个‘我’这么讨厌,那先从外面开始吧。”   他朝上一跃,影子随着唰唰唰几道锁链,捅开土面,带着肮脏泥水,闯出密闭的空间。   洞口下,林囡踮起脚,把手放在额头上挡光:“他似乎从一开始就能挣脱诶,弟弟,要是你有异能也好了,可惜你只是个D级向导。”   “姐,我不想当哨兵,和你一样做个向导,一直陪着你,就很好了。”林囝扶了扶眼镜,带着杀意的眼神扫一圈莫名出现在贫民区的三人,而后又迅速掩去。   “顾清时吗”   像是听见了这一声不明情绪的呼唤,顾清时瞟了眼他,随后迅速环视惨白天空下冒出来的一群哨兵。   “要怪就只能怪,你们出现的太巧了。”   转瞬,A级异能,风暴中心发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Chapter 40 别得寸进尺   以顾清时为中心,狂风呼啸着卷起沉沙,撩得众人睁不开眼。   运气不好的分化检测局哨兵,这会儿已经被塞进风眼,撕裂成片。   最高处的钟楼上,陆凌站在一株白曼陀罗旁,看着蹲在它附近的年轻女子问:“这也是他的一环吗?”   年轻女子呆呆道:“是,他要搅局,避免悲剧重蹈覆辙。十年前林囡伪装死亡逃入地底,九年后,也就是一年前,顾清时为带走弟弟林囝,间接导致向导姐姐林囡之死,虽然林囝承认哨兵身份,使用异能挽回,不认为是顾清时的问题,甚至感激他带他们一起走。”   “但顾清时曾觉得,是自己让林囡不再是林囡,只是本次目的仅是要林囝恢复身份,接受异能复制。”   “他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但根据顾清时那瞬的精神反馈,大概很重要,几乎能对后期遇上围攻达成碾压式的胜利。”   陆凌:“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要连同自己的记忆也一并退除?”   年轻女子沉默:“”   陆凌干脆拉走话题:“还有吗?对闻轻卿,对管骁?”   “都有。”年轻女子闭上嘴,摇摇头,“但我不能再说了,他不准。”   “关于我的?也不可以?”   年轻女子刻意呆了很久,似乎在通过联合幻境,和其余几位商量,沉默许久才回应:“没有关于你的,你的记忆并没有被动过,当好一个引导他迅速察觉到不对,决意大闹一场的风向标就好。”   “我们只能维持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后,幻境必定会被解除,不然你也不会专门把我移到这里来。” tuanzi郑里   说着,她看了圈高到毫无建筑物的附近,目光落到陆凌手臂:“还有,这个字,你根本没时间刻,审判发动时间和幻境卡得很死,这是你来这里之后,才伪装的。”   陆凌眼底的红暗下:“他想要我作为旁观者,看什么?”   “看异能,”年轻女子说的很慢,试图便于陆凌理解,“看完,使用的异能。”   异能?有什么问题?   陆凌眉头与眼睛一同挑起,看向顾清时周边不停旋转的急骤暴风。   至少现在,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   除了   顾清时本身。   高空狂风中黑衣袭袭,顾清时手一指,身后的漩涡便窜出锁链,刺进哨兵身体!   陆凌的目光在情绪稳定状态下并不炽热,却足以让顾清时精准找到他的方位,瞥他一秒。   紧接着顾清时就撤走视线,转向另一边的角落。   闻轻卿拖着镰刀,正朝这边飞奔:“我就知道有问题,编个谎,玩美人计骗过疯狗就算了,C级哨兵怎么可能能用出这种规模的异能。”   “叽叽歪歪说什么废话!”另外一个街道口,五塔首席管骁汇入闻轻卿所在的队伍里,“去掉了几个向导异种?”   “人家这边分队可是铲除了两大两个,”闻轻卿瞄了眼他,“你呢?小胖子。”   管骁抖抖肚子,一脸不服输:“我也马上两个了,刚刚用了分身,效率很快就赶上你了,瘦竹竿。”   “那你加油,我就不和你抢小功了,”闻轻卿向上踮起脚,在屋顶远超管骁的速度跳走,“记忆虽然没全恢复,但直觉在,我有预感那个人会坏事。”   “不得不赞同。”   管骁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空中的顾清时,与他不偏不倚地对上视线。   下一秒,啪一声弹指,一道蓝色漩涡出现在他周围,唰唰唰锁链缠着他的身影而去。   管骁低声骂了句,急忙转动腰部躲开:“这么快又盯上我了。”   咚咚咚,不用回头看,管骁就知道身后的哨兵估计是被打翻了个四脚朝天。   他一走神,锁链锥头就砰地插入他前方的脚下,迅速叠加,封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墙!   这下人、路被拦,他不能再继续处理异种了,脚步刹车,反身去追闻轻卿窈窕的背影。   “他怎么不攻击你!”   管骁的反问气急败坏,闻轻卿显然也注意到了,自己这会儿都靠近他脚下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嘴上还是说:“没准他是个绅士,不打女人呢?”   “你最好没跟他串通一气。”   闻轻卿翻了大白眼:“怎么可能,你在说什么梦话?”   她屈膝蹲下,旋着手上的镰刀扔去,那锋利的镰面,光闪不熄,顾清时啪地凝结出漩涡,锁链打飞镰刀,而后他直接转身,进入密集障碍物的背后。   闻轻卿刚要跃身追上去,冥冥中,直觉让她低下头,扫到大坑下的一人。   这一眼,抓到一双与她同是琥珀色的眼睛。   他正仰着脖子仰望战局,视线相撞时,这人跌坐在地,慌慌忙忙地爬起来,还摔了好几跤。   “奇怪,认识我?”闻轻卿皱了皱眉头,暂作忽略。   一个瞬间的停顿,管骁飞速超了她,甩着双刀就去了。   稍近处,顾清时探出头,瞧着他们,啪啪两道锁链凭空隔开两人。   就在闻轻卿后退,脚踩窗台的那刻,顾清时再次绕路冲出来,锁链一甩,与她的镰刀打了个正好:“既然好奇,不去看看吗?”   “也只是好奇而已,”这话一出,闻轻卿漫不经心地回头瞟了眼坑里那人,看清他样貌的瞬时,双眼睁圆,“闻启元,他竟然藏在这?!”   她顿住本该向前弹跳的步子,脚掌使劲把身体推回坑上,望着顾清时道:“没想到你知道的不少,按理来说你作为可疑目标,应该优先处理,但在我这不是。”   “不过衍生异能。”   嘭嘭嚓嚓,钢铁插地直上,顾清时在其中不断跳跃换点,避开出现在腰部,胸口,太阳穴旁的金属管口。   “一个小礼物,”就见闻轻卿在异能攻击范围外,挥了挥手,“够消耗你一阵了,要乖乖等人家处理完他,回来问话。”   “如果你还有机会的话。”顾清时脚尖点地,光速后撤。   他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瓜葛,只是根据闻轻卿的反应突破而已。   此时被链子追着堵塞来路的管骁得到呼吸口,双刀击破空气,撕纸般割开链条,一个影子闪动,冲到顾清时眼前。   而闻轻卿形成的扎肉铁管也意外配合地,留出供管骁行动的空间,他哼着牛鼻子:“唯一能和她打点配合的时候也就只有现在了!”   砰!锁链与双刀互击,震得顾清时虎口发麻。   但管骁也好不到哪去,质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   对方力气之大,抵得管骁手掌僵白,裂开条口子,他抽了下嘴角:“在场的一共就四个主要人物,你、我、闻轻卿和疯狗。”   “最可疑的,就是你。疯狗从哪冒出个爱人,仗着有几分姿色就在这哄他,也不知道疯狗是真信还是假信,毕竟我们当中,最不通人性的就是他了。”   顾清时侧头避开袭击的铁管,一脚踏上它,站在管骁上方起腿旋身,横扫半空:“猜得真准,的确,看门狗被我骗了,本来想打入你们内部的,结果先被其他事情耽误,暴露了身份。”   “幸好疯狗还在带队处理向导异种,你布这么大一个局扰乱我们,想干什么?”管骁看着胖乎乎的,弯腰的动作还挺灵活,手一把握住顾清时的脚腕,往前卸力一拉!   顾清时啪地锁链鞭打在他的手上,转秒带血红了一大片,管骁被迫松开,甩着手吹了好几口气缓解。   “你觉得呢?”   “什么你觉得,我觉得,可笑!”管骁向后高高跳起,踩着钢管站定。   “你想想,闻轻卿被我调走了,看门狗不在,现在不就只有”顾清时收回锁链,歪了下头,唇角扬起一个颇为暧昧的弧度。   那一瞬,管骁愣了下,摆摆头清明几分:“找我?”   “对,是你。”顾清时眼底笑意淡去,极速凝结,“杀你罢了。五塔,虽然不如二塔塔主老兄弟一样忠心,但也算坚实的拥护派。”   “之前1v多,我打不过,1v1,还是绰绰有余。”   管骁就着手里的黑色双刀,交叠摩擦:“口气真大,那就试试吧!”   “而且拥护派?现在已经是第二代了,哪有那么多拥护派,也就管二塔那个老顽固和一塔缩头乌龟,念在过往情谊的份上,对他忠心,我们不过是利益受制,让他当个吉祥物罢了。”   “只能说明,你把他想得太简单了。”顾清时朝前跳起,风带着衬衫贴紧皮肤。   与此同时管骁的鞋子也向外一撇,跃至半暗的上空   而他们脚下,闻轻卿留下的金属尖管布满整个街道,早已和链子勾连成一片,摩擦挤压,带着火焰,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每当尖利的管头想钻出,就会被巨大的链网禁锢,强行压下,现在正齐齐挤推向上,尝试挣脱。   “真废!夸早了。”管骁瞟了眼,不想再管,唰地分出数道影子,前后左右把顾清时围得水泄不通。   那几十把刀森森劈下,顾清时闭了闭眼睛:“收。”   哗!所有锁链抽出,汇在他身边,包成一个铁牢,护得不留半点缝隙。   铛!刀撞上牢笼,嗡嗡作响,管骁下抑手腕,死死朝着一条细微的漏洞使力。   所有影子都聚在顾清时附近,一层又一层往里扑去,刹那间就把牢笼淹没得无影无踪。   高处,陆凌动了动步子,压在顶楼台面的边缘,似乎下一刻就要跳下去。   那名年轻女子拉拉他衣角:“不要,还没完,你的作用只是看异能,不要搅入战局。”   “到底是要看什么?如果我没记错,这个A级异能对精神力和身体素质的要求奇高,如果是要我找准时机阻拦他,那现在还不晚。”陆凌再次注视低处,裤缝指尖的白光要显不显。   年轻女子没有说话,只是重复:“看完,使用的异能。”   陆凌渐渐抬起手,对准那处,又轰地散去光亮,徒然卸力。   “看完”   每当管骁砍断新一根链条,又有新的生成,每次眼看着就要抓住顾清时在内冷漠对视的眼睛,就又会被阻碍挡住,始终就差那么一点。   管骁出招越来越急,从有章法,到杂乱全凭感觉,也就两三分钟的时间。   直到最后一根串联全体金属管抽出,那秒,管骁情不自禁地吊起一点嘴角:"还以为能撑多久,锁链用完了吧!"   “对,终于结束了。”顾清时轻声道。   欻!原本按规律依次攻击的金属管竟然在他话落的同一刻,向上跟随着链接,齐齐朝顾清时捅去!   管骁的众多影子还红着眼,等到管道尖头挨上他的后背,他们才脸色大变,手忙脚乱到无法及时应对:“你居然算准了出击时间差!”   噗嗤噗嗤,管道接连穿入管骁体内,这一瞬,他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熟悉感,肌肉的抽痛告诉他,好像前不久也被这样来来回回刺了个遍体窟窿。   风声刺入,破空瑟瑟连环,在这之中,管骁张嘴就喷出一大口血,落在铁牢边。   等他们被串在一起时,才隐隐听到顾清时回答:“当然,你觉得这算我杀了你,还是算闻轻卿杀了你,看门狗看到现场残局,会怎么跟塔主汇报,你认为?”   “挑拨离间!按这个爆发力和速度,你也会死。”管骁清楚,这东西绝对会一视同仁地针对顾清时的锁链。   只见那管道在接触到顾清时外围的转秒,骤然被轰一声袭击,连一点断裂的铁渣都没有,就散在空气里。   “什么?!”管骁张着大嘴,显然是没料到。   顾清时没去看是谁发动的,取出枪,瞄准他的眉心:“虽然有点想知道你的真正异能,但我还没那么好奇,就不拖了。”   管骁缓缓收住表情,赫赫笑出声,露出满嘴血牙:“真正的异能,原来你也知道啊?猜猜,我是谁?我在哪?”   那刻,管骁胖成球的身体,变得挺拔修长,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替换成高耸的眉骨与锋利的骨线。   顾清时眯起眼睛,神情恍惚了下,砰一发扣动扳机:“那你最好祈祷,你已经使用了真正的异能,伪装真身。”   “当然,你看见谁了?”那张介于两人之间的眼睛闭拢。   “谁都没看见。”顾清时对着他的脸,砰砰砰清空弹夹,把枪随手一扔。   转身时,背后仅有一张模糊不清、布满血迹的烂脸。   他停下后方的A级异能,一群哨兵的尸体跟砸雨般落地,砸在地面、屋顶、钟楼前。   顾清时连陆凌所在的转动古钟都没看,把视线挪回坑底。   林囡他们不在下面,估计已经带着蒋老大那群人逃了。   剩下的,就要看向导幻境的新推演怎么走了。   虽然心里依旧不畅,但目前他做出的最大变动,应该还在另一个他的计划范围内。   楼台上,顾清时倚着墙艰难咳嗽,身体越弯越矮,逐渐被盖在隆起的高栏下,蜷缩在角落,呕出一口血。   开始只是呛入喉间气管的灼痛,而后却涌遍全身每个角落,连成一股深浸骨髓的钻疼,细细密密地撕咬神经,带着视野里的黑幕来回翻涌。   他哆哆嗦嗦地取出恢复剂、生命剂,咬开木塞,一口灌下,可他的手太抖了,药剂稀稀拉拉溢出嘴角,稍一着急,顾清时又被呛得猛咳,只能眨着朦胧雾气的眸子,捂住嘴,轻颤腰枝。   头顶阴影笼罩,一双厚重的黑靴落在地面,旋即一只手放在他眼前。   它宽大瘦劲,仿若只要想,就可以抓住顾清时的手,可陆凌开口问:“闹够了吗?把自己身体伤成这样,现在能走吗?”   顾清时抵着脊骨坐直,意识微微清晰:“闹?为什么会觉得是闹?”   “因为没有意义,”陆凌蹲下身,拿着白帕一点点擦拭残留药渍,弄完后将手扣进他的指间,“按照时间线,林囡依旧会死,你的扰乱,并不影响既定事实的走向,在内或许有偏差,但在外不是。”   “林囡会死?你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他说?”顾清时抬起眼眸,眼底盖着厚厚一层黑雾,“你的记忆并没有被影响。”   “根据现今四塔所在时间的你,不会这样对我,也不会没有目的的吻我,我想通的太晚了。”   陆凌垂下睫毛,扯过顾清时的手,牵着他整个人都栽进自己怀里:“我不懂你说这话的意味在什么地方?先休”   “你还要我细说吗?”顾清时快速打断,别开陆凌灼人的目光。   “我不是他。”   陆凌呼吸一滞,风吹散刘海,露出一双无法理解的酷红:“你太不理智了现在,就像你在外面跳出来挡攻击,怕我身份败露一样,感情用事。”   “感情用事?很可惜,我并不觉得,如果事实如你所说,我做出那样的行为,那多半是你偏移了任务,发动攻击,那是我极度理智下做出的弥补决定,”顾清时甩开陆凌的手,边清咳边站起,“严格来说,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又或是已经存在的未来,我对你很失望。”   “失望?”陆凌没有再去握住他,先是后退一大步,揪出躲在身后的年轻女子,“你把刚刚在钟楼上对我说的话,再跟他说一遍。”   她拍拍衣服上的灰污,起身时银白长发贴着脚踝:“如果在我告诉他,‘看异能’之后,陆凌全程跟随你的计划,选择忍耐,而不是违背你的本意,中途插手,那么你就不计较”   “陆凌之前的脱轨。好像是这样。”   顾清时仍然毫无表情:“不是我答应你的事,为什么要找我?”   “而且你最后,不是出手了吗?虽然当时快结束了。”   陆凌轻阖双眼,似是对他的这个回答感到极为荒唐,顾清时看他没有要说的,扬起锁链就要去找林囝他们。   陆凌却忽地伸手锢住他的腰,掰着他的下巴,怼上鼻尖:“别得寸进尺,顾清时。”   顾清时皱起眉头:“我得什么寸,进什么尺,我有获得什么吗?并没有。”   “那是他获得了。”   “你为什么要把一个人分成两个人?”陆凌埋下头,朝着唇贴了贴,“等解决完幻境,再来告诉我你想说的,我不和现在的你谈。”   “答案又不会变。”顾清时撇头精准错开。   陆凌也在彻底碰到前,停下,仅仅是维持超近距离。   此时顾清时神情冷峻,带着一点难以言说的倔强,引得陆凌忍了忍,还是惩罚性咬住他沾血的唇。   顾清时一向对痛觉敏感,猛地把他推出去:“别把我当成另一个人,逼迫我接受未知的情绪,那不是我让你产生的,也不是你为我产生的。”   闻言,陆凌脖颈暴起的青筋,似乎下一秒就会做出强迫顾清时就范的动作,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强压下惯用掠食,让对方承认的姿态。   他缓缓笑道:“好,是我不对。”   顾清时沉默:“”   “那个”年轻女子见气氛缓和,从指缝里亮出眼睛,“虽然不想打扰你们,但九个向导异种,现在就剩我了。”   “那个胖子的真身没死,一直在外围除点,对于大型幻境,我最多单独撑十分钟。”   顾清时收了点情绪,说回正题:“五塔管骁的真正异能是什么?”   “一部分是让杀了分身的人,看到自己最在意的东西。”   “核心的,我不清楚,估计是无法轻易分出真假的身体,但是有某种实力压制之类的限制。”   “所以你看到了谁?我想知道。”陆凌语气稍微缓和几分。   “长得人山人海,认不出。”顾清时答得很快。   “人山人海?”陆凌重音重复。   “也对,你在意的本就是人山人海。”随后他看了眼不远处血肉难堪的脸庞,瞧见它下颌边缘的痣,顿了片刻,语气戏笑,“顾清时,你该庆幸自己现在记忆不全,撒谎不用承担后果。”   “我本就不需要额外承担什么,”顾清时不想跟他说些有的没的,打开精神联系,“毛毛虫,林囝他们在哪?”   毛毛虫茫然:“不知,道我们跟着,蒋老大带,队跑到一半,被不是分化检测局的哨,兵盯上了,不小心与林,囡林囝那队分,散了。”   顾清时与林囡原有的联系,受限她的向导身份,直接阻塞,而顾清时最初多半没来得及和还是哨兵的林囝建立联系,不然也不会有今天这一出了。   陆凌拥有全部记忆,清楚场面的局限。   顾清时也隐隐有了些不安,眼神凝重:“马上找到他们,不要让他们脱离视线范围,他们俩绝对不能出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Chapter 41 真以为我们   贫民区,一条不知名的下水管道,臭气熏天。   林囡满头冷汗,大腿中了一击,正往外汩汩冒血:“他们呢?”   “其他人已经沿着刚刚的分岔管道口撤退了,他们顺着走,就能和蒋老大,还有那个小结巴的队伍汇合,”林囝撕下内件衣物的白布,拇指压上出血口,狠狠捆住,嗓音发涩,“姐,你没必要在当诱饵的时候推开我,帮我挡异能攻击,要是歪一点,正中心脏”   林囡紫白的嘴唇抖了抖,猛地给了他一头锤:“说什么呢,你姐我,运气好着呢,你看,我身为向导,藏了那么多年,都没被发现,今天又成功甩掉那么一大群尾巴,更重要的是,我有个一直保护我的弟弟,运气还不好吗?”   “再说了,我是A级向导,你才D级,受伤的恢复速度根本赶不上我,这伤对我来说,不过是磨破点皮,对你就是什么?致命伤!你在想什么啊,弟弟。”   “快对我说一句,痛痛飞飞,没准我直接好了。”   看到他姐这么精神,说话抑扬顿挫跟个没事人一样,还提出跟过去负伤时同样的要求,林囝揉揉红红的额头,提起的心缓缓落下:“好,痛痛飞飞。”   “还能动吗?估计他们还有五分钟追过来,枪里也没子弹了。”   话音刚落,咚咚咚,靴子踩进水里,伴着枪支撞在管道边,时远时近。   “当然,我可是你姐,快走吧。”林囡手把住他的肩头,撑起沉重的身子,刚一动腿,还是难以抑制地抽了抽嘴角,“不过,还是有点疼哈。”   林囝扬了下嘴角,拍拍手蹲下身,背朝林囡:“上来,我背你,拖着伤等你慢悠悠走,我们哪怕到晚上也到不了目的地。”   亲姐弟之间不讲究男女有别,林囡毫无心理负担地趴在他背上,捏着鼻子,阻隔污水池里腐烂的腥臭味:“小时候,我没少背你,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被你背。”   “要是爸爸妈妈还在的话,肯定会做一大桌饭餐,对你大夸特夸,再给你贴个小红花,让你围着街坊走一圈,保准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名字。”   听到爸爸妈妈,林囝静了半晌,转而道:“姐,我十七了,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孩。”   他起身踩进水里,一步一步走得很快,却又格外稳当,林囡基本没感受到颠簸。   “十七怎么啦,十七就不是我弟了吗?有时不还是因为跟我吵架,躲在被窝里呜呜哭,说姐姐好狠心,要把你丢掉之类的话,哄半天哄不好,”林囡把下巴挂在他肩膀上,“要是这件事结束,我们就换个塔生活吧,带着爸爸妈妈一起,嗯我不想再躲在地下,闻泥巴味了。”   “你也不能总去垃圾场找书看,虽然四塔各类思想都有,但杂乱无章不成体系,歪门邪道也多,之前你看地理的时候,不是说一塔那边氛围不错吗?要不我们去那!”   林囝:“好,你想去哪,我都陪你,毕竟我只有你了。”   林囡愣了愣,旋即笑道:“说这么肉麻干什么?”   “你不是吗?不是只有我吗?”林囝头往下垂了垂,低落的嗓音在四壁回荡,“还是说因为当初爸爸妈妈死后,蒋老大帮你躲进地下,你对他心生感激,待久了,就想过以后跟他一直相处?”   “这倒没有,蒋老大跟我们只能算雇佣关系,他私底下需要巩固势力,揍人的时候,可没少喊你去,虽然他人的确还可以啦,”林囡看不清林囝的表情,只觉他情绪依旧沮丧,又故作严肃地找补,“是!我只有你了,弟弟。”   林囝终于笑了两声:“有点勉强。”   “怎么会勉强呢?爸爸妈妈对我们的期待也是如此,不可能勉强的。”林囡的记忆不自觉回到九年前那场贫民区的骚乱   混着军靴踏下的脚步中,二十一岁的她和八岁的林囝被塞入楼板夹层。   林父站在门缝伸着脖子望风,林母眉头皱在一起,慌张关闭隔板:“别说话。”   紧接着啪嗒啪嗒,哐当一声,一群红黑制服闯了进来:“定位在这,搜!”   “诶,你们不要乱砸东西啊,我刚晒的果干。”   “这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林父声音厚实。   一番搜查无果,哨兵揪出林父的衣领:“人呢!”   林父只是一个普通人,喉管一被制住就说不出话来,断断续续:“不不知道。”   林母也在一旁扯着哨兵的衣袖,额头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全是汗:“对啊,这儿根本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滚远点,”哨兵一把推开两人,林父林母摔倒在地,他们的靴子故意踩中他们的手,“分化检测局工作,围观人员禁止插手。”   透过小小的缝隙,林囡猛一个起立,似乎立刻就要冲出去,可林囝抓住了她,摇摇头,口型:“姐姐,不要。”   林囡卸了力,用头抵着尚且年幼的林囝,在他手心一笔一划写着:“如果他们一直不走,我就主动出去。”   而后,是一个清晰的数字“十八”。   自三岁分化后,林囡隐瞒向导身份,在外活了十八年。   林囝没说话,只是抱住她的腿,撇着嘴,好似一瞬间就会哭出声来,林囡连忙捂紧他的嘴,把手指放在唇间摇头。   事实证明,头顶一般都是盲区。   那群哨兵找了个天翻地覆,没结果,骂着见鬼了,踢一脚凳子泄愤,退出屋子。   林父林母松口气,但也不敢再度打开夹层,只留林母隐约提醒:“按照区内大家约好的,我待会要去街上看看邻居蒋家的情况。我走后互相照顾好彼此。”   “好,那我收拾一下,晚点来找你。”   林母点点头,没去看上方依恋的两对眼睛,走了。   没过五分钟,林父拿着枪,也离开了。   一整晚,枪声砰砰砰四起,从未停下,有时远得就好像在梦的另一端,有时近得又仿佛正在耳边。   隔层狭窄空荡,冷风也压进墙破口钻入,但此刻房间中,林囡抱着林囝,捂住彼此的耳朵,温暖至极。   就连体温传导的速度,也和现在相差不大。   “不过,爸爸妈妈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看林囝没回复,林囡乱飘的思绪停下,这才感觉周围静谧到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奇怪,那群哨兵不是追我们追得很死吗?怎么现在感觉被我们甩了一大截。”   “不知道,总之快一点,没有问题。”被她这么一说,林囝捏了捏手心陡然冒出的汗渍,背肌绷紧几分。   就在这时,他们身侧的管道墙壁骤然崩碎,扬起的漫天渣屑,激得水波荡漾。   林囝被冲击波轰起,空中他企图抓住林囡的手,却因为太滑溜,不得不眼睁睁看着林囡掉进肮脏的水里,而自己被甩入墙面,背骨哐地撞在水管上。   瞬间,裂开的缝隙带着刺激性的水喷出,挤入伤口,脚下的林囡正处靶心,混着额角汗水滑落,湿透衣裳。   视野里,水花激荡,两道影子扭打在一起,不分你我。   女人弹出巨石般的拳头,身上红黑制服的飘带擦过男人的胸前,男人显然不想多纠缠,一直撤退,退到林囝下方。   这一瞬,四人的视线在空中极速相撞,男人和女人像是没料到这里还有其他人,同时忘记了自己还在打架的事情,定在原地。   旋即一阵黑靴啪啪踏下,夹着鞋底沾水的粘腻,又是一队五人红黑抵达现场,他们看到女人,习惯性敬礼:“闻首席,知道您在这边,不允许我们靠近,但为了抓人打扰了。”   紧后,哨兵们几个大跨步压进:“他们是窝藏向导的人!别让他们跑了,先抓起来!”   林囝连忙落地,赶在他们围聚之前,冲到趴在地面的林囡身边:“我看你们谁敢动!”   闻轻卿回神,瞧着多出来的两人,朝男人的方向挥了下手,一道四四方方的黑笼子瞬时关住他逃跑的身影。   “放开我!跟你打那么久,我都成功预测逃掉了,为什么这次没发现?”   “这么简单的问题,”闻轻卿抬手让那群哨兵待在原地别动,目光打量林囝和林囡不动,像是在边说边思考,“你预警异能局限主要有两个,一个是,一旦出现多种威胁靠近,你只能知晓其中一种。”   “还有就像刚刚,我如果不把杀意放在你身上,你这个异能就是个废物,根本猜不准我的招式从哪来。”   “所以”闻轻卿看了眼外套破洞的林囝,又瞟见白碎花裙带血的林囡,“还要谢谢你们,突然打断我和他的1v1,不然人家可头疼怎么杀他了。”   但在林囝看来,这些都不是重点,关键是她提到的杀意转移,也就是说现在他和姐姐的处境更为危险。   林囡作为年长者,自然要先开口拉走注意:“既然想要谢谢我们,是不是要拿出一点诚意来,比如让我们走?”   她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根本没抱闻轻卿能答应的期待。   但闻轻卿却回应:   “好啊,毕竟你们帮我抓了我弟仇人,”她招招手,一位空间异能者隔空取物,拿了把椅子出来,闻轻卿直接坐下,然后扔下一把手枪,扯出点笑,“但是,在那之前,玩个游戏。”   “很简单,你们俩只能走一个,打一架,谁活谁走。”   “刚刚你们两人聊了一路,我离你们虽然不算近,但听得一清二楚,很温情的姐弟关系,真令人羡慕。”   “可我不喜欢。”   闻轻卿手指敲在膝盖上,比起单纯的看戏,更像是一种混杂施虐,对美好事物的摧毁欲。   他们太碍眼了,完全不像她过去拥有的你死我伤的必定局面。   空气里,呼吸越发迟缓,滞涩地包裹在他们心脏,林囝看向闻轻卿:“你说话算数吗?”   他的视线刻意朝那群举起手枪的哨兵移了移,仿若只要她一个命令,哨兵们就会扣动扳机,把他们打成筛子。   闻轻卿鼻间哼出一点嗯音:“他们都听我的,我说不杀就是不杀,前提是你们按照我说的那么做。”   听完,林囝眼底闪过动摇,与林囡对上眼神:“姐。”   “林囝。”   她眉毛拧起不说,还叫的是真名,这对两人意味着什么不用明说。   “如果我们俩只能活一个,你希望是谁?”只见林囝缓缓伸手,捡起了那支枪。   林囡闭了闭眼睛,盖住内含的波动:“我不知道,不要问我。”   闻轻卿面露期待:“继续,为什么回避,吵一架多好?”   “你看你还在犹豫的时候,他就已经先你一步,拿到枪了,只要他想,就可以对准你的心脏。”   “砰!”闻轻卿音量突然放大,对林囡做了发枪动作,见她抖了抖身体,却还是那副优柔寡断的样子,稍稍不耐烦,“你再不动手,你弟弟可要杀了你了。”   “你知道吗?我当年也像你一样迟疑了很久,直到闻启元暗杀我,对着我头来了一枪。”   “巧的是,我当时在庭院和从小陪我长大的姆妈谈心,那发子弹,她推开了我,替我扛了,我运气好,她运气就差了,身为一个介绍人当场殒命。”   闻轻卿像是在说一件不放在心上的小事,只不过她的表情意外地冷,连平日里高飞的眉尾,也落了下来:“其实,我当初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不过在赌一个二十多年的旧情,赌一场血浓于水的镜花水月,赌一点他尚存的良心,可惜他没有,我也为自己的不作为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因此你叫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想好要不要提前反抗,趁我现在正用异能卡住那支枪的保险栓。”   闻轻卿注视她逐渐抿起的嘴唇,预计还需要一些时间,转而继续自己的话题:“四塔,于闻启元而言很重要,于我而言毫无用处,说难听点,我完全不想管。”   “你放屁!”闻启元躲在笼子里,放声大骂,“是你,你从一开始就偷偷积累助力,要不是你当初率先在背地里搞些东西,毁了一部分我手里的产业线,我才懒得跟你抢四塔,我当一个花天酒地的二公子不香吗?非得去沾那些政务,无趣!”   闻轻卿一点斜睨都不愿动:“事情了结那么久,你说什么都是对,又拿不出证据,我也查不了真假。但你偷偷收买我周围的人,意图贿赂我的护卫队,抢走我的资产,可是实打实的,人家前期可一句话没说,一个动作也没做,足够任你乱来了。”   “明明”闻启元张开嘴,又要反驳。   闻轻卿啪地拍了下椅子,凌厉的眼神瞧准他口腔:“没让你说话,就闭嘴!”   转瞬,一根半米长的管口塞进他细小的喉咙,那隐隐的下滑深入,闻启元怂得丝滑,松开握住栏杆的手,乖乖退回中央。   “好了,话题扯远了,你们怎么选?”闻轻卿手指向右滑了滑,保险栓也一齐移动几分,“我数五秒,要解开了。”   “五、四、三。”   倒数声催促林囡和林囝做出决定,林囝明显握紧了枪,可林囡还是不为所动,扭过头,避免视线接触。   闻轻卿加重语气,反常地放缓倒计时。   “二点五、二、一点九一!”   闻轻卿站起身,动作幅度带着急促,砰一声把椅子推倒在地:“我要数零了,你再不抢,这个叫什么林囝的,绝对会杀了你!”   似是被触动,林囡有了动作,捏紧枪管,移到自己眉间:“如果能活,我死就好,我苟且得到的自由时间,已经够多了,早在九年前,我就该跟着他们走,那样爸爸妈妈也不会死了。”   闻轻卿牙齿磨得吱吱响:“那你就死吧!的确,如果不是你太懦弱,胆小,怕承担责任,谁都不用死!”   “姆妈也”   随后,她扼住话音,背过身,唰地去掉保险栓。   林囝看了眼林囡,林囡又把枪口抬了抬:“开始吧,按你想做的做。”   “你会怪我吗?”   “不会,我是姐姐。”   林囡的声音很轻,轻到尾音几乎快要没有。   也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闻轻卿的神经,她猛然转过身,脖子梗起,但终究甩了甩袖子,什么话都没说。   林囝转秒把枪抵在自己太阳穴上,笑着问:“说好了,别怪我,姐。”   林囡震惊地抬起头:“不对,不可以!”迈着步子就要夺过枪。   在旁的闻轻卿眯起眸子,眼底只有讥诮。   他们做的没有一个是她想要的,可笑至极的亲情,明明最脆弱的就是它。   闻轻卿移开视线,静待那一声足以惊人心魄的枪响。   但在那时,林囝眼中凶光毕露,猛然调转枪口,瞄准闻轻卿,利落扣下扳机!   砰!   “真以为我们笨到被你牵着鼻子走?”   闻轻卿的眼神都没放在他身上,微微侧头躲过:“比我想的有意思,敢对我开枪,真有本事。”   “她是金属”林囡回神,制止的手还没拦住他,又被砰一发射出的子弹,惊回双手。   子弹飞得精准,在它撕裂空气,接触闻轻卿眉心的那秒,她抬起双眼,长指一点!   像是被一道无形屏障阻拦,那东西在空中剧烈抖动,而后光速转向,划破风路!   噗嗤!血花在林囡腹部炸开!   她后脑勺向后重重倒下,半张脸淹进水中。   “姐”林囝瞳孔微缩,转头倏尔蹲下身,拉着她靠在自己胸口,舌尖哆嗦,“姐姐。”   他肢体慌到颤抖不停,也说不出成段的话,只能笨拙地撕开衣服,用布包着她的肚子绕上:“对不起,我我不想的。”   林囡每张开一下嘴,血就滔滔挤出嘴唇:“问题不大没事。”   “愚蠢,我给你的枪专由异能控制,怎么会给你做小动作的机会?”闻轻卿往前走了一步,正好用影子覆住他们全身,“勇气可嘉,里面还有最后一发子弹,给自己,还是给对方,就看你们自己了。”   “二活一,物竞天择,直至任一死亡。”   那秒,林囝裹着学生气的脸庞,迸发出两道凶狠的目光,刺向闻轻卿。   这种眼神,闻轻卿见多了,四塔保卫厅里面所有向导看到她的时候,都是这种巴不得撕掉她的血肉,把她踩进地狱的神情。   “行吧,看在你们情深谊厚的份上,给你们一分钟跟对方说遗言,时间一到,不管你们是什么选择,什么答案,你们当中都会有一个人死,由我亲手杀掉”   闻轻卿招来根粗口铁管,它在灯光下清晰映出他们的表情,毫无波澜,似乎害怕的并不是死亡,而是亲手杀掉对方。   “然后你闻启元,也跟着一起!”   闻启元倒着步子,靠上冷到发抖的铁笼,含着管子理不清舌头:“你就没有想知道的吗?比如我为什么突然知道你在搞我?”   “是塔主吧?”闻轻卿一语中的,“从他把本该公开处刑的你,跨权改为秘密处决起,就有猫腻表明,你与塔主交情不浅。”   “但很可惜,我没有搞过你说的那些事,塔主利用了你对我的不信任,这也勉强是我留你到现在,还不动手的原因。”   闻启元口中的铁管往外拔出一节:“就像你说的,我已是四塔争夺的输家,过往一切都无法验证。”   “验证?还有那么重要吗?”闻轻卿斜视着他,“不管怎么样,你也是被塔主挑拨成功,归根结底,是你先行违背我们数十年的情谊,还有父亲为我们定好的,互相扶持。”   闻启元沉寂下来,不再说话。   “好了,”闻轻卿目光下移,将钢管分别怼在林囡和林囝心头,“你们的选择呢?谁死,谁活。”   林囡对林囝招招手,扯中伤口嘶嘶吸气:“我知道你会选自己死,所以能先听我说一句话吗?”   “好,你不要动,说就好。”林囝想去扶她,手指松了几分力。   “弟弟”   林囡瞧准时机,脖颈后仰,头对着他的鼻子一砸!   就这么一下林囝吃痛不耐,枪滚滚落地。   电光石火间,林囡顶着伤痛夺过枪,对着自己眉心   “活下去。”   “姐!”林囝一个虎扑过去!   “看来是你死”闻轻卿眼光暗了下来。   啪一道漩涡出现,锁链勾住枪一甩!   闻轻卿还没反应过来。   同一刻,那清幽稍扬的嗓音,打在墙壁上荡起,呼啦带上阵刺耳的风啸,挤入管道,摩擦着发出尖锐的高鸣。   “那真是不好意思,如果非要说的话,这句话该对你。”   远处,一道黑色的影子乘着风,飞身而来,眨眼直面闻轻卿!   那双布满冷意的黑眸,压在黑发之下:“林囝,你还在等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Chapter 42 男的也   林囝从浑浑噩噩中惊醒,拼命摇头:“不、不行!你什么都不知道,异能有代价。”   他看了眼发懵的林囡:“是我承担不起的代价。”   “什么异能?弟弟你是哨兵?不是D级向导?”   林囝低下头,头顶卷起的小洋毛垂落。   “这可不是我说的了,”顾清时手一摆,锁链便缠紧那群哨兵,卷成一团扔到远处去,旋即从空间漩涡里取出生命剂扔出,“给她。”   林囝连忙接下,自己尝了口没毒,才喂给林囡:“姐,喝这个”   “别在我面前聊起来,你的对手是我!”闻轻卿对于没有标记过的金属,没有控制能力,反手抽出携带的弯钩长镰,割去。   轰!   五道小型风从顾清时来的方向旋出,把猝不及防的闻轻卿连人带刀钉在墙上。   “顾老,师,你用异能带风跑,太快了。”毛毛虫拉着辛姒赶来。   “顾清时,这里不是细谈的地方,尽早完成任务撤退。”   顾清时盯着他道:“是,每个人的异能都有其相应的限制或者代价,能力越强限制越大。”   “但是你使用它的代价,高过于林囡死亡吗?”   林囝顿了顿,从喉咙憋出两个音:“是对。”   “对我来说,高过于她直接死亡。”   众人陷入极静的僵持,顾清时闭了闭眼,拿出最后的白曼陀罗:“那我告诉你,这是一场由向导异种生成的幻境,我们很可能都不是这个时间点的人,你看那么多书,还不知道什么是向导幻境吗?”   林囝把眼睛藏了起来,他分明是一清二楚,却还是嘴硬回复:“不知道。”   “向导精神力枯竭后,其异种形成一定大小的专属区域,自带回溯过往的能力,内容往往会是其死亡前的时间。”   “如果足够强,进入人数不限。”顾清时有意瞒了另一重多种异种联合的可能。   不用多思考,辛姒转瞬明白他的意图,唇语:“又是心理战。”   顾清时斜瞟她一刹,迅速收回:“虽然我们的记忆都有问题,但是你不能否认它的基本效果,那么在你看来,这场幻境的关键会是谁?”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所有人几乎都必定与你们挂上联系,你是哨兵,而林囡是向”   “我知道了!”林囝干脆打断,“我懂你意思了,你想说这个幻境是由林囡产生的,对吗?或许在某个不知名的未来她已经死了。”   “反应很快,”顾清时抓起手上奄奄一息的白曼陀罗,“看它的状态,最多三分钟,幻境就会消失。”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用异能除掉他们,把为数不多的时间留给你和林囡好好告别。”   “第二个,你继续在这里逃避,与我们打持久战,直到幻境彻底关闭,出去见她的尸体,或许连尸体都没看不到。”   林囝眼睛发涩,鼻子尖红了不少:“我”   “林囝。”林囡握住他的手,“我可以接受所有结果。”   他抬起胸腔,吸入一大口气:“异能的一部分代价”   “天生定在我姐身上,每使用一次,她就会遗忘一部分的我,遗忘我们所经历的过去。”   林囝抓住自己克制不住抖动的手,尽管他拼命遮掩害怕的情绪,但依然无法令他们轻易忽视。   “比起死,我更怕她永远忘了我。”   “你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意味着她不再是我姐了!”   林囡恍然大悟:“遗忘?所以我才仅仅是知道爸爸妈妈死了,但我不清楚他们怎么死的吗?”   “你过去对我用过诶,为什么?九年前贫民区骚乱的结果是什么?”   “一个糟糕透顶的结果,”林囝几近是从牙齿里蹦出这句话的,“当时还不强,所以你只是忘记了见他们的最后一面,以及我来找你的时候,但后面随着我年岁渐长,它和以前不一样了,代价也要的越来越大,但我自那以后,再也没有用过,所以”   “顾清时,当你在下面问我的时候,我措不及防,从未想过现在会有人来找我,我明明瞒了那么久都没被发现!”   顾清时:“原因你不是说了吗?因为你现在足够强了,不然5号暴脾气的那个破鼻子,是找不到你的气息的。”   “好了,告诉我你的选择。”   “选个狗屁!你们待在这让我好难找,”哗一声数道黑影从各个管飞跃而出,齐齐汇集在一起,变为挺着大肚子的管骁,“你们竟然敢站在这,等着我来追,说简单点,只要毁掉你手里那个,那么现在的一切混乱都能明白了。”   说完他又望一眼被束缚在墙上挣扎的闻轻卿:“这么狼狈,可喜可贺。”   “林囝!”顾清时没想再跟管骁打一场,怎么看都不明智。   锁链撞上双刀,强行接下他的全力攻击。   “如果你担心影响林囡,就把手给我,我来用。”顾清时用牙齿咬住右手手套取下,伸出一只雪白的手。   “休想!”管骁对着闻轻卿蔑了一眼,“虽然不想救你,但情况危机。”   话音散去的那瞬,其中一把短刀极速旋转,朝着闻轻卿身前的风涡飞去!   毛毛虫还在维持异能,见此,辛姒从手臂粗的麻花辫里,掏出好几片薄月形的刀刃,接连击中那柄刀。   林囝看了眼林囡,她也用饱含温柔与期望的眼睛瞧着他,拿带血的手抚在他的耳侧:“去吧,他的诚意够了,已经给出最好的方案了。”   “如果我没猜错,他是我们读过的圣所教材上的黑暗向导,异能有A级的风,有D级的空间,但没有一个到达S级水平,而且S级的衍生异能不会低于A级。”   紧后,她目光停在毛毛虫身上一秒:“以及复”   “我知道了,姐,”林囝注视着顾清时的掌心,轻轻搭上,“你异能的限制代价是什么?”   “很多,如果有机会,你会知道的。”   闻轻卿抵着强风,往前压了一步:“死胖子,还不快点!”   管骁脸色惨白,窜身突破辛姒的攻击,五指张开想要推散他们。   就在即将摸到两人的那秒,他们相触的手爆发出一阵白光,铺天盖地地扩散,带着顾清时有意放出精神力,掀飞所有人。   正在此时,砰!   一发子弹正中顾清时拿着的白曼陀罗,打掉颤颤巍巍的花叶,就见它像萤火虫一般飞走散去,飘向高空,落进水面。   顾清时敢说他从来没有这么快结束过流程,光速从精神图景中撤出,回头望向跑来的陆凌,那极其低温的表情,仿佛在质问陆凌,为什么又不按他想的走?为什么要提前结束幻境?   陆凌拉走视线,留意到闻轻卿和管骁眼底投来的赞许,对他们点了点头:“结束了。”   咔嚓一声,下水管道,地面雨棚,高处钟楼,所有坚不可摧的建筑同时发出崩裂的重响,轰然倒塌,频闪着,露出黑秃的树干,混上相差不大的土味,萦绕在顾清时鼻间。   一年记忆的碎片飘过眼前,揉成一团,塞进他脑子里。   顾清时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冰,甚至仰起下巴,瞧着林囝:“总算做对了一件事,提早结束,比在里面无意义耗时间要好。”   “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顾清时。”林囝的五官扩大,专属少年人的活气重上几分,谁也不知道这话是来自十七岁身在贫民区的他,还是来自身处未知迷雾十八岁的他,又或,介于两者之间。   而他身边,林囡玉立的身姿极速缩小。   在林囝眼里,这和姐姐林囡正随着记忆时间的前进,不断逝去,毫无区别。   与此一同来的,一年前顾清时来找他们的真实   顾清时并没有那么早的到达贫民区,武力解决完蒋老大的尾随后,直接获得了林囝的所在位置。   垃圾场。   在那里,顾清时站在垃圾推起的最顶端,黑袍飘动,问他:“分化检测局待会有队伍来抓你们,我可以帮忙,但是与之相应,你作为哨兵,要跟我走。”   林囝怎么可能会答应,他姐完全没有给过离开这里的想法,于是他回应:“不好意思,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很感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不过我们自己会处理,你不需要插手。”   “不需要我插手?”顾清时重复了一遍。   “对,以往这种事也发生过,我们都完美处理好了。”林囝随手捞起一本破洞的书,夹在腋下离开了。   在身影彻底淡出垃圾场前,顾清时再次问道:“真的不要?”   林囝的语气明显是不耐烦了:“是的。”   “既然如此,那好,也正好让我看看你异能的强度。”对于未来队友的想法,当时的顾清时无条件同意,并不认为强迫的路子,能让他们归顺于自己。   林囝脚步疾驰,也完全不愿意跟陌生人说什么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用异能的话。   后来的他,时而会恍惚,如果当时自己说了,也许就不会有林囡的濒死了。   那场贫民区与分化检测局的作战中,林囝以为和他们平时的日常巡逻并无差别。   很遗憾,他们错估了对方为追回逃走的晚分化向导,蓄谋已久的准备,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伤痛。   地下黑市遍地是血,拖着贯穿所有道路,贫民区的普通民众无人敢出。   可以说,与九年前贫民区的骚乱一般无二。   那场以林父林母蒋家为主掀起的突发对抗,在第二代子女身上再度重演,且更为糟糕。   九年前,林囡为了去支援父母,趁八岁的林囝睡着,锁好房门,独身前去。   与那年林囡身为向导带队出去迎战的独自身影,触碰着重合。   一样的,林囡倒在尸山里,被重重人体压在最下面,朝着躲在杂物后的他,竖起手指,轻声说:“活下去。”   林囝不懂,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避不开这个结果。   高处,顾清时看完全程,不是他有意袖手旁观,而是林囝的异能太特殊了,就算到林囡断气的前一秒,都合乎他对这个异能触发条件的完整预估。   垃圾场里,林囝躲开哨兵巡逻,抱起仅剩一口气的林囡冲到他脚下,哭诉乞求:“救救她,求求您救救她。”   那一刻,顾清时后悔没早出手,但更多的是疑惑:“你为什么来找我?为什么不用‘置换’?”   “暴脾气跟我说,你的能力,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强到能让人起死回生。”   林囝摇摇头,抽着鼻子打哆嗦:“不要我不要。”   顾清时扫一眼沿路的残局,着实没有再继续看下去的必要了,留下一句:“你被你姐保护的过于好了。”   他转身就打算一次性收拾完烂摊子,然后离开。   这种队友他不需要,哪怕前几年救下的毛毛虫也没有如此畏首畏尾。   但林囝误以为他要甩手离开,直接扑到他身上,抱住他的腿,死缠着不放:“你一定有办法的我不该拒绝你的,我错了是我的错,对不起。”   顾清时撒开他的手,没成功,冷眼睨着他:“你是在跟我说笑吗?你难道把这当成小孩子闯祸,跟人道歉就能挽回的事吗?”   “你唯一能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发动异能,颠覆局面。”   “第二,松手,让我走。”   话已至此,林囝低着头,手上缓缓泄力,看着顾清时远去的背影,转而抱来靠在一边的林囡:“姐我”   林囡虚着眼,仅隐隐约约看完刚刚那一幕。   “如果不想,就不要,做你想做的。”   她说这话时,一定是笑着的,不仅是语气,还因为那眼下微微鼓起,与疲倦的黑眼圈融在一起的卧蚕。   只是林囝哭花了眼,连平日最喜欢的姐姐的笑都看不清了,所以他想象着姐姐在冬日为他兑好的一杯糖水,尝着用最廉价的粗糖制成的,带着沙沙颗粒感的甜味。   “姐”林囝闭眼,感受到那从他耳边下滑的手,悄声说,“你永远会记得我吗?”   回答他的是寂静,与顾清时锁链捅人的噗嗤声。   林囡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只是在他手心写下:“好。”   但在那时,这一个“好”字,对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的林囝来说,有了另外的意义。   一女,一子。   “互相照顾好彼此。”   “求你,”林囝眼角的泪水不偏不倚地掉在林囡唇边,“别忘了我,我是弟弟,你的弟弟。”   “嗯弟弟。”   林囝霍然睁开眼,溢满水汽的眼眸装着前所未有的决然,轰地发动异能,散开的精神力,瞬间伸展到贫民区每个角落。   同样,在他耳边响起的还有另一个陌生的声音,懒洋洋的:“置换,A级。目标,贫民区地下黑市全体。方向,伤害转移。被施加方,分化检测局哨兵。限制,目标为未死之人。”   “代价”   “林囡失去全部记忆及其向导身份,林囝失去哨兵身份。”   “另,身份可恢复,新代价待探索。”   紧接着那人不再用机械音念着台本:“稍微提醒一下,并不重,但对你来说,极重。”   “想想要怎么成长为一个哥哥吧。”   林囝的头顶似乎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下,然后双眼黑掉,原地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床头的日期已然翻到一周后,林囝躺在通白病床上,周围亮到晕目。   “林囡!”他猛地伸出手。   眼前凑近的是一张稚嫩的脸,女孩正坐在他身上好奇地端详着他的眼睛,点了点他的手心。   “一样的颜色诶,”她还没成年,深棕色的眸子里挂着懵懂的稚气,“你好,哥哥,麻麻说你是我哥哥。”   咚,一捆卷起的报纸敲在她头上,听声音并不重,但林囡埋怨地看一眼蓝色漩涡,揉揉头,然后才控制不住地把目光放在顾清时身上。   他戴着半框眼镜,身上套着的杏色毛衣,柔了他的棱角,坐在对面沙发收回手指:“你刚醒来的时候,我就说过了,现在一周过去了,我不是你妈,他才是你唯一的亲人。”   林囡双手叉腰,耍起小孩子脾气:“不要!我睁眼见的第一个就是你,你虽然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但是我在醒来前,可是听到你站在门外说什么,要把我们排除在队伍外,因为没有用。”   “可你不是我麻麻吗?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狠心,要是把小孩子欺负哭了,你一定会受到世界上最严酷的惩罚。”   大抵是因为顾清时出现得正好,带起林囡基因里雏鸟似的情节   当她忘掉一切,在一个陌生的幻境恢复意识时,那刻的惊慌到达了顶峰。   直到顾清时进来,释放了一点点稀薄的向导素,她作为哨兵,才略微安稳,渐渐心安到倒头就能睡个回头觉,没花几天就接受了顾清时的存在,一周下来,脑子里的基本常识也逐步恢复,说话无师自通,还挺利索。   “没看出你是这种性子。”顾清时端起咖啡,起初林囡作为姐姐还算成熟稳重,移走话题,“好了,林囝,你们的去留随意。”   林囝垂头,动了动指尖,什么都没发生,他沙着嗓子问:“因为没用了吗?”   “嗯你非要这么说也对,现在的你们并不是必不可缺的环节,简单来讲,资质不够。”   “林囝你是个向导,如果林囡的异能很强,倒也可以配合行动,但我们测过她的异能,只是个勉强的情报员,说实话,我们并不缺消息来源。”顾清时看着上面圣诞树的拉花,喝了一口,但声音并没被咖啡浸热,依旧冷冷的,紧后林囡拉了下他腰带。   顾清时低头就见她扬起一张笑脸。   “麻麻,我要喝,没尝过。”   “麻麻麻麻,这个甜吗?”   顾清时瞟一眼安静的林囝,对着身高刚及胯边的林囡说:“如果非要喊,你可以叫我,粑粑。”   “粑粑好啊,粑粑”旋即,林囝意识到什么,甜美的表情一僵,笑着笑着就裂开了,“你是男的?哈哈哈,麻麻一点都不好笑。”   她看到顾清时的第一眼,以为他是个长得雌雄难辨的女生,顶多被小刀喇了嗓子,不是传统的女音,但还是清润得好听。   见顾清时神情认真,眼底一点开玩笑的意味都没有,她为难地低头,咬牙:“男的也行,我也能接受男麻麻,只要你能留下我们,你是人妖都行。”   “看来你用异能获得了很多奇怪的知识,”顾清时俯下身子,“以及,你对我的误解似乎不少,第一次冒犯,我不会多说什么,以后慢慢相处再改。”   说完,他把杯子递给林囡,让她乖乖拿好,而后道:“林囝、林囡,虽然进不了我的团队,但欢迎来到初晓。”   “待会有点破事,他们会来给你们普及,取舍你们自己定,我就不多说了。”   “哥哥!”林囡对任何新事物都接受得无比快,叫得欢快,“哥哥?你怎么了?”   “你不是我哥哥吗?为什么一直在哭,别哭了。”   “看你这样,我这里不舒服。”   她不太明白地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顾清时敲着手指,回复:“因为你没死,他也没死,他喜极而泣,对吗?林囝。”   他念名字时,有一点微不可察的重音。   “对,我很开心,可是”林囝抬起双眼,泪塞不进眼眶里,只能不断用手抹去,“你叫我什么?”   “哥哥?有什么不对吗?”林囡缓缓收住笑容,看了眼顾清时。   “没什么不对,我们先出去,他该休息了。”   顾清时拎住林囡的裙子后领,推着她的背走了。   临走前,林囡回眸,不明所以地看了林囝一眼,裙子飘动时,露出小腿塞着的短刀。   不是一向的大腿处,而是小腿。   刀也换了,是把短到只有水果刀长的刀,不是那柄又长又锋利,缠着白布的匕首。   此刻,林囝清楚地察觉到,即使她拥有和姐姐林囡一样的外表,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口癖,但并不是自出生起,就被他攥紧小拇指的姐姐。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林囡从来没有这么年轻过。   大多数时候,年长他十三岁的林囡会为他照顾好一切   春天靠在她背上摘下的桃花,夏天躺在她怀里吹着的摇摇扇,秋天跑在她身边踩到脆响的枯叶,冬天倚在她肩膀处喝着的糖水。   而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因为她忘了。   “骗子,都是骗子。”林囝头抵着墙,拳头打在床上。   “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直到手上骨节全是血,渗进指缝里,他也不停下,更快更猛,像是在借由这种近乎自虐的行为,等着什么,等着姐姐给他擦药,帮他裹上纱布。   可与过往十七年不同的是,今天他什么都不会有。   咚!咚!咚!那声音一下比一下大,一次比一次急,牵连整个医疗部门都在为之震动。   林囡隔着门靠墙站着,每听到响一下,就缩一下脖子:“哥哥,在干什么?”   顾清时淡淡回道:“他在怪自己。”   林囡露出双莫名泛起润意的眼睛:“可为什么我会难受?麻麻。”   顾清时顿了顿,还是蹲下身,与她平视:“因为他是你哥哥。”   “那我该进去吗?我想进去阻拦他,可以吗?”林囡声音哽了半截,手想抬又不敢抬。   “当然可以,只要你想。”顾清时抓着她的手摁下门把手,手放在背后推了她一把。   门开了一条缝,林囡一看见靠着墙,哭到失声的林囝,泪水喷涌而出,推门一个飞扑抱住他。   “你不喜欢哥哥的称呼吗?我不喊就可以了,你不要再哭了,你明明比我还大,为什么这么喜欢哭鼻子?”   林囝就这么任由她抱着,那与过往毫无差别的体温,命中涩意的嗓音:“为什么骗我,为什么忘了我,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走下去?”   他抓住林囡的双臂,拼命摇晃,像个被丢在荒郊野外淋雨的离巢幼鸟,看她一脸愕然,才把头埋在她小小身躯的怀里:“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许久,等到林囝停下抽泣,她才出声,问得很慢:   “这个你,是指我吗?讨厌我,你就不会伤心了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做你想做的。”   林囝闭上眼,憋出两口字:“不是。”   林囡认为自己该笑,因为她没有莫名奇妙地被人厌恶,可一到脸上,就成了哭。   为什么?   她不清楚,索性用手糊了一把脸,挤出近些天最常用的笑:“好,不是我就好。”   “你手受伤了,要不要我帮你处理一下?”   林囝缩了缩手指,没有阻拦。   林囡拉开抽屉,找来碘伏和纱布,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膝盖上,一点点处理完。   那笨拙的手法,兴许她在做这件事的时候,还用异能调出文字,学习怎么涂药,怎么绑纱布。   好一会儿,她才绕完圈,打上一个萎靡的蝴蝶结:“有点丑,但你不要哭哦,我后面练练就好了。”   林囝盯着手一言不发,林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能做的都做了,好像也该跟着顾清时离开,把时间留给林囝自己收拾情绪。   “你不要再哭咯,不然我就把你是个哭包的消息,告诉所有人。”林囡腿一蹬,下了床,脚步忽然一顿,又跑到林囝面前,再次拉起他的手,呼呼吹气。   如果她能抬头,就能发现林囝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挣扎,夹杂在质疑中,不断扩大蔓延。   好巧不巧,林囡真的抬头了,对他笑着说:“痛痛飞飞。”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该说这句话。”   林囝望着她,眼睛一眨,才止住的泪就翻滚叫嚣,卡着嗓音道:“痛痛飞飞。”   话音一落,他紧紧抱住了林囡,收紧双臂把她勒到喘不过气来,但林囡却先在意:“你怎么又哭了,那我就要昭告天下说你是个鼻涕虫。”   林囝真的就着她裙子揩了好几下:“对,我是个鼻涕虫,你弟”   “哥哥,是个除了哭,什么都不会的鼻涕虫。”   林囡举起手,放在他背后,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好,鼻涕虫。我要告诉麻麻!万一因为你是只会哭的鼻涕虫,他要我,不要你怎么办?”   说着,她瞧了眼,支起单腿靠在门边的顾清时,林囝也问:“如果要去你身边,是什么条件?”   “如果想加入我这边,我需要看到你们的变化,与现在不一样的变化,还有作用,”顾清时把手放在门把手上,“不过为什么非要跟着我,要是想,你们可以去任何地方,追随任何人,林囡就算了,你的理由呢?”   林囝捏了捏拳头:“她要留,我就留,而且我知道初晓,二十二年前人类叛徒,向导聚集地,至于你,我会找出你的姓名,身份,一切,然后给你合理的理由。”   “拭目以待。”顾清时转身离开,没有片刻留恋,似乎这番话,在他之前,已经有无数人说过了。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林囝和林囡待在一起熟悉初晓基地,找自己能做的事。   当然也包括查救他们的人是谁,知道他叫顾清时,知道顾若云前接任人之死他们听了顾清时身边,还有外面的七八十个版本,没一个值得可信还知道他身体不好,是医疗部门的常客,也知道这人嗜甜。   想着多和他交流交流,但顾清时根本不住在初晓,几乎落脚送完人,就去外面找几个异种老窝,杀完睡一觉,有事才回来,还专门掐着简宁不空,或者团队成员都在的时间。   一来二去,林囡林囝先跟他身边那群人混熟了。   一个结结巴巴的青年偷偷告诉他们:“我们队缺,个医疗,还缺,个通讯,是指向导,和向导之间,的联系。”   为此,林囝林囡给他做了一顿大餐回报,成功拿下他的胃,畅谈中,他们达成共识   顾清时是个神秘的人,就像洋葱一样一剥千层,每当他们以为自己熟悉他了,结果又来了另一面打破他们的认知。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在林囡眼里,顾清时是个第一面起就带着柔情的人,只是后面他更多的是无视,冷,不理人。   不过,她缠着顾清时耍过几次赖,也发现他拿小孩没办法,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还挺宠的,总之估摸就是个面冷心热,找到甜品的共同话题,极速拿捏了。   但是在基地外训练场时,林囡又觉得他一招一击极为狠辣,站在最顶峰的时候,那种极致的淡被包上层耀眼的光芒,任谁也无法忽视他居于高位那刻,自然涌起的锋芒,仿若先前的一切内敛都是假的。   而在林囝看来,他更为高不可攀,更为凉薄无情,只是有次偷听到结巴青年毛毛虫和另外一位麻花辫辛姒的闲谈。   “顾清时让你去提醒了?”   “也算吧?因为顾,老师说,队友,是要忠心,和能一直陪,他的人,所以快了。”   那瞬,林囝想不通,也猜不透顾清时的想法,跟他相处就跟开盲盒一样,一步一个小惊喜,也有可能是惊吓。   一系列都引得林囡林囝想去探索顾清时是个怎么样的人?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他们逐渐由目的性接触,变得只是想。   后面他们才知道大部分人对顾清时的了解,停于顾若云接任人之死,再受他几次冷脸,便毫无动作了。   来到基地满三个月后,新人分流。   期间,林囝恶补医学知识,一个人往死里学,把那几本比他命都厚的书,背得滚瓜烂熟,不负众望的,进了医疗部门。   简宁偶尔也会把他拉去下层实验做些杂活,虽然她因为忌讳他对顾清时的探究,没有让他进入深层,但渐渐地,他对无名之物的了解多了起来。   林囡那边,就整天研究自己的异能,最大化要如何利用,不断实践扩展用途,最后终于匹配上顾清时需要的那种通讯仅他们之间可见,其余人不可解。   于是,他们顺理成章地进了顾清时团队。   那天会议室,顾清时敲着桌面问他们:“所以,理由是什么?”   林囡:“我缺个能陪我一起喝咖啡的人,你第一次给我的,好喝!就是太甜了点。”   她已经改掉叫麻麻的习惯了,按照哥哥说的,他不是他们的妈妈,即使在林囡心里差别并不大。   反观林囝没那么放松,条理清晰地列出九百九十九条收益项,从医疗提供,到情绪价值全方位分析,把自己当成一个合格的商品,讲PPT讲了一天:“综上所述,我认为我能够加入你所在的队伍。”   顾清时看都没看他,抱着熟睡的林囡离去,擦肩而过时对他道:“关键点一个没说,浪费时间。”   可他还不是听了那么久,一点都没打断,林囝想是敢想,但不敢说,抛出最大的筹码叫住他:“我知道,你想要我的异能,它可以恢复,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即刻尝试。”   顾清时勾了勾唇角,似是好不容易听到正题:“暂时不用。有另外的问题哪怕你到时候可能会因为代价反悔,不愿意?”   林囝趁热打铁:“对,就算我不愿意,你也可以违背我的意愿,按你想要的走,因为就像垃圾场那时一样,我说的不一定是对的。”   “我也不一定全是对的。”顾清时又迈着步子远去,林囝看他这样回复,以为是婉拒,慌了神追上:“那你还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顾清时驻足,瞥一眼林囝:“明天来房间找我,顾若云前接任人的旧居。”   旋即,他大衣衣角跳跃着,把他远远甩了一大节。   林囝愣在原地,明明清楚地听明白了每个字,连在一起就有点奇妙的做梦感:“他让我去他房间找他?私人空间?”   毛毛虫拍拍他的肩膀:“你有福,了。”   “福?”林囝多的不太敢想。   “好好打扮,一下,穿好看点,别太随便,顾老师是视觉,动物。”   林囝又是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脸,再看看身上特意穿的蓝西装,他这是正好投其所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辛姒看他浮想联翩,叹了口气:“毛毛虫你别逗他了,你明天去了就知道了,我们都去过。”   话都说到这了,可林囝还是在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想东想西,巴不得立刻到第二天看看。   如他所愿,时间过得又快又慢,大早上,林囝顶着黑眼圈,打扮得花枝招展,那头上的发胶多到林囡边帮他边捏鼻子嫌弃:“你这个孔雀开屏,太恐怖了。”   林囝没说什么,只是道:“没开,哪里开了,等见面了才开嘿。”   林囡一听到那个呆傻的“嘿”,就知道她哥终究还是疯了,被人钓疯了,哦不对,顾清时根本没带钩子,他自己想了个假的,咬着线就上去了。   敲门进去的时候,林囝头发梳得之整洁,衣服服帖一丝不苟,就差手上拿束花了。   顾清时开门一看,挑了下眉:“进来。”   再次出来时,林囝是被毛毛虫他们联合抬出去的,衣服撕裂烂完了不说,浑身除了脸,没有一处是好的,鼻子飙血,皮肤青青紫紫,肌肉高高红肿。   顾清时把一副带血的黑手套扔到他怀里,换上副新的:“体术太差了,辛姒加训,加你们的十倍。”   辛姒撇撇嘴,回复:“虽然我想说,有点太多了,但你说的都对。”   毛毛虫拼命点头附和。   顾清时看了眼他:“你也一起加训,有福气一起享,培养培养你们同甘共苦的能力。”   “顾老,师。”   砰!房门关上,正巧撞在毛毛虫鼻尖。   辛姒拍拍他肩头:“福气啊。”   林囝也竖起大拇指:“真好,确实是福气,有用,全程没打脸,不至于颜面扫地。”   毛毛虫也不懂是夸他,还是贬他,就搁那傻笑:“谢谢。”   当年这个环节,能自己走出来的,就只有暴脾气和辛姒。   林囡后来不算,顾清时不对小孩下狠手,刚打了一半,林囡举白旗投降,直接就把她送出来了。   其余人会被逼到死线,看爆发力,雄起一瞬,转秒就被顾清时一个锁链,从漫威超级英雄抽回菜鸡现实。   但用处很大,根据个性化情况定制,大家提升得很快,至少没有脆到一下都抗不了。   即使在顾清时面前,还是有点不够看,但他也不急于揠苗助长。   而在离开四塔的一年里   林囡有时会见林囝一个人坐在秋千上,捧着一杯廉价的糖水发愣,喊着:“姐姐。”   她这才知道,哥哥在病房里对她吼,是因为姐姐,他想要的是姐姐,执着的也是姐姐,在意的是姐姐,讨厌的也是姐姐。   但林囡什么都没有问,仅仅是端着另一杯咖啡坐在他身边,陪他吹凉风,这一吹,就是一整晚。   可以说,大部分日常时间,林囝都没有表露过不对。   林囡也不再在意了。   可转折出现在顾清时醒来后,林囝说漏了嘴,以及他和顾清时后续表现得太奇怪了,拼命遮掩,全是漏洞。   而在新生会抓闻启元的任务里,林囡对自己身上矛盾点的探究欲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特别是在顾清时问林囝:“林囡那边,你打算多久坦白?”之后。   因为他没有切断精神联系,证明她可以问顾清时,也可以等林囝自己说。   可林囝这么久,哪怕他们被简宁关在一起,林囡各种旁敲侧击相处了一天,他也没说一个字。   在进入未知迷雾前,她联系完江倾,刻意早早地,到了顾清时和林囝的门前,没有进去,想听他们会不会聊些什么,但她腿都站麻了,都没有听到一点相关的。   其实,林囡没认为,这会是一个糟糕的结果,她心底反而生出了隐隐约约的雀跃。   她缺失的记忆,代表她会是“她”吗?   等到顾清时让林囝回房收拾,一拉开门,林囡便站在门口,说:“我想跟你谈谈,0号。”   顾清时取下半框眼镜,把手里的童话故事合集丢到一边:“好。”   他们的语气太正常了,林囝没有察觉到不对,还说:“那你记得待会来找我接受疏导。”转身把空间留给他们。   而后,林囡将他们的表针倒流回拨。   只是当她眉飞色舞地说完自己的推理后,也没有知晓完整过往,只获得了一声轻嗯。   林囡没有再问了,因为那时,顾清时的眸色意外地深沉。   而林囝的一年里,从林囡身上,看到了另一个姐姐。   应该说,不是姐姐会有的“姐姐”。   印象中,林囡作为姐姐的日子,会笑,可那笑总是包含其他的落寞。   为只能躲在地下不见天日,为贫民区骚乱爸爸妈妈的死,为蜗居在地下黑市的那群向导们,也为林囝。   她的日常,只有送林囝去地面,与等林囝回来。   但林囡不是,她天真,她烂漫,她撒娇。   她指着一串棉花糖,就能甩着他的手,眨出两滴“鳄鱼的眼泪”,等林囝心软,无法拒绝,不得不替她买下。   她小小的脑子里,装着奇奇怪怪的想法,有时又特别心大,口出狂言,对于顾清时身体不好那件事,她总持有不同于众人的意见。   简单来说,林囡作为妹妹是一个毫不知情,带着未被世俗侵染的童真。   可她有时又会突然老成,察觉到不对,说一些不符合她年龄的话,调侃色诱,仗着顾清时对她的容忍,甚至有点肆无忌惮。   所以,不管过多久。   林囝都无法把作为姐姐的林囡和作为妹妹的林囡联系起来。   她们像相悖的两面,有共通,但更多的是差异。   他把她们看成两个人。   而自己,可以是弟弟,也可以是哥哥。   林囝适应了这种生活。   也慢慢淡忘了,不再期待姐姐林囡必须回来。   不过,老天爷总喜欢给幸福的人施加不幸,来不断提醒他。   你本就生活在一个不幸的世界。   传教士的精神梦魇打破了一切,打破了平衡,将封存的秘密掀起了一个卷边。   顾清时也在告诉他,给他做心理建设,林囡迟早有一天不再是妹妹,而是变回姐姐。   林囝窝囊地逃避,逃避,再逃避。   他这时候,明白了那个代价是什么。   为什么它并不重,对他却极重。   恢复身份的那刻,林囝变回哨兵,林囡变回向导。   但她也会变回姐姐。   那妹妹呢?   那个抱着他的腿,大呼小叫,指点江山,让他做这做那的妹妹会去哪?   消失   对!消失。   林囝惊惧地捂住耳朵,哪怕年幼的林囡在他怀里,带着受伤的血,拼命喊着:“没事的”   “弟弟。”   她拙劣地模仿着姐姐的口吻。   “弟弟弟弟,我是姐姐啊,你不是从一开始就想要我回来陪你吗?我现在回来了,没事的,都过去了。”   那张嘴不断开合,由豆芽菜的身材变为亭亭的姿态,高高地覆在他身上,抱住他的头,轻柔抚摸。   “我说过,我不会忘记你的,我想起你了。”   林囝的气管像是被人掐住,无法呼吸:“不不,林囡呢?林囡呢?林囡”   等他说到第三次“林囡”时,嘴里只剩破碎不堪的音节,混着呜咽,模糊不清,就像他此刻辨不清抱着他的到底是谁一样。   “我在,你看着我,我在这里。”林囡捧住他的脸,习惯性地对着他的伤口道,“痛痛飞飞。我还是我,弟弟。”   林囝啪地推开她,东张西望,周围的树枝滑出残影,与红黑制服搅在一起:“林囡妹妹,你在哪?妹妹你回来,好不好?”   “我不要,我不要。”他甩开林囡扶住她的手。   “不是你,不是你,她不是你,你也不是她!”   林囡被他撕心裂肺的吼声,震得瞳孔放大:“为什么又要这么想?妹妹是姐姐,姐姐也是妹妹。”   林囝抱住头,浑身哆嗦:“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不要问我,我不知道。”   “你要什么?是姐姐还是妹妹?”   林囝掐住林囡的肩膀,双眼发红:“妹妹,妹妹!”   林囡闭上眼,放下耸起的胸腔。   “我知道了,我会去找顾清时的。”   “就像我让他在行动前,给我肯定的回答一样。”她一点点抬开他的手。   “但现在”   “请休息吧,弟弟,我们该走了。”   一阵柔和的精神力顺着相触的肌肤,引着向导素,传进林囝体内。   他难以遏制地阖上眼睛,向前倒入林囡怀中,嘴上说的是:“好。”   “林囡”   林囡垂眸收住波澜,抬头看着那圈刚脱离幻境,就步步围拢过来的哨兵们:“还不用置换吗?”   尾音未散,他们胸口唰地出现一个圆柱大洞,连血都没能滴下,便直接被利落的几下轰成碎片。   林囡的目光穿透层层雨林,似是想要望见最前方,顾清时所在之处。   “真想知道,你的代价会是什么?0号。”   作者有话说:   感谢白家小酒勺的火箭炮 第43章 Chapter 43 杀闻轻卿,   轰!   顾清时的瞳孔对上陆凌发动的白光,眼底凌光闪过:“置换。”   那一刹那,风停下鼓动,时间静止。   耳边,一个带着点小孩气的嗓音响起,莫名高兴:“我来我来,让我来念。”   说着,他装出沉稳的样子道:“置换,A极。目标,异能审判。方向,攻击转移。被施加方,其余队伍哨兵。限制,伤害削弱百分之五十。”   “至于代价”   他的声音渐弱,顾清时没听到,只感觉一道凉悠悠的丝带,擦过自己胸前,带着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急促。   每跳一下,刺痛就炸开,闪电般贯穿全身,化作一双无形的手,毫不留情地拽紧他体内的某样东西。   顾清时下意识蜷在一起,与他抗争拉扯,可对方一个使劲,就让顾清时骤然反弓身体。   只见五颜六色的泡泡钻出他的胸膛,飘着升向远方。   上面,易碎散光的表面,缀着一幅又一幅画。   保温箱外,塔主趴在玻璃上,咧嘴笑着注视还是婴儿的他,身后,某个黑影也敲了敲门板,试图夺走他的注意力。   一颗穿天大树下,顾若云躺在年幼的顾清时旁边,翻开一本淡黄色的故事书,摇头朗读。   阁楼门口,一只黑狼犬顶着红色的眼睛,垂首凝视被扑倒在地的顾清时。   庄园观景湖坐亭边,陆凌藏在水光交映里的落吻,小心翼翼地触碰即逝。   顾清时从半空哗啦啦落下,它们也由流光溢彩变得黑白暗淡。   记忆吗?   “猜错了,不是。”他说话时,空气里波纹荡漾,“待会你就知道了。”   时间重新流逝向前,闻轻卿和管骁两个S级一看陆凌的异能没有作用,不留半分喘息,直接原地跳起。   就见长镰勾住顾清时的脖颈,另外两把反握的双刀即将从下方刺入他的脊骨!   同一时间,初晓基地,全息战略室人流不息,前端三方对站。   “林囡的异能联系不上,你们花了快一晚上,还没找到0号吗?”简宁揉揉太阳穴。   湖蓝色的眼睛S级空间异能者,坐在长桌主位,看向左边催促下线的简宁:“他们极有可能在未知迷雾里,但启动它的事不能再等了,要把塔内的人一次性解决完,简拾仁那边怎么说?”   简宁回应:“没找到,他的老鼠还没跑完全场就被水雾毒死了。”   “那你说我们怎么办?”以蓝袍男人现如今的指挥官身份,担不起失去0号的责任,只能将问题抛回简宁。   简宁皱了皱眉毛,没多犹豫:“那就直接开始,0号自己擅自行动,除了他那群队友,没什么好可惜的。”   “什么叫做没什么好可惜的?”最末尾的壮年发问,他头发毛躁到堆成一个圆球,宽厚的身材快要挤不下椅子,与蓝袍男人露出的硕大肌肉块,不分伯仲。   但壮年的脾气阴晴变化快速,刚刚还是疑问,下一秒就一巴掌拍在桌上,桌面承不住牛虎之力,咔擦咔嚓从中断成两半:“如果不是顾清时去那布置向导幻境,正好遇上他们提前行动拦截,这会儿初晓就该改名六塔了!还是说你认为趁你们呼呼睡大觉期间,塔内什么动作都没有吗?”   简宁瞥开视线,一脸不想和不理智的人说话的态度:“易京峰,这多年毫无长进,你在0号面前也敢这样发臭脾气吗?你刚刚全程一根筋,不为所动,袖手旁观当眼线,情况回报给顾清时了吗?现在怎么说话了?”   “我不跟他单独私联,万一有我看不惯的,容易吵起来。”易京峰显然是个单线程生物,不懂弯弯绕绕,这会儿双手交抱,正好托住黑薄背心塞不下的胸肌。   “等等,”他身子忽然顿了顿,猛地抬起老虎般凶眼,“他让我传话,虽然不清楚你们在未知迷雾里搞了什么,但是要”   “等五分钟,林囝林囡,毛毛虫辛姒那边的哨兵清掉了,他们知道退出,没意外的话,时间刚好。”   顾清时转身甩出锁链,缠住管骁的双刀,旋即扬起腿迅速向上翻起,躲开闻轻卿下割的刀,而那镰刃刚好削下他头顶的几根碎刘海。   落地时,借着陆凌一脚踹来的力,顾清时朝后瞬秒拉远距离。   “你不会又想”   在5号质问前,顾清时干脆切断,手上链子啪一声打在地上,掀起阵阵土尘,迷乱对面三人的视线,在咳嗽挤出胸腔前,顾清时抽出几只药剂狠狠灌下,压住。   “要不你还是别逃了,”闻轻卿用指甲弹了下镰刀,铛铛直响,“你专门回溯幻境,引我去见闻启元,全程无法参与抓你的行动,很明智,我欣赏你的算计,所以只要你愿意告诉我,黑市赌场是谁杀了闻启元,没准我就答应不把你削成碎块。”   顾清时瞧准其中纤长的影子:“我说了,你更会把削成碎末。”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我被你摆了好几道,这次不能再让你得逞了!”管骁唰唰两下,划开空气里的浮沉,朝顾清时冲去!   那刻,灰尘之中,镰刀打着旋,铮地插在管骁脚前,要是管骁快一点,就会正中脚面。   他被气憋得脖子鼓起:“闻轻卿,你干嘛?想造反吗?”   “瞧你这话说的,幻境里也说过一次,有这么不信任我?”闻轻卿向前一步,“不过听0号你话里有话”   她的脸色倏尔沉下来:“闻启元是你杀掉吧?”   顾清时没直面回答,但微仰的下巴无言说明了一切。   精神联系里,毛毛虫结结巴巴传讯:“我们,到了,按你说,的借风掀飞,三分钟极,速撤退。”   顾清时一打开和易京峰的通道,易京峰吃了三百斤火药似的:“顾清时,你又要干什么!如果你不出来,我是不会让他们启动的。”   “你说了没用。”   “我现在就跟他们”   “已经启动了。”脚下,水渍从泥土里涌出,不到五秒,不知从哪来的水浪如山洪爆发般汹涌,顺着腿层层堆起,没上腰腹,淹过胸口。   闻轻卿和管骁在状况外,拧起脸暗道:“什么东西?”“哪来的水!”   陆凌特意看了眼顾清时,同样的疑问,但这次顾清时没给一点儿其他的反应,连以往的回视都没有了。   赶在它们灌进鼻里前,顾清时淡淡切掉话音:“不到五分钟,问题不少。”   “什么?”易京峰猛一锤桌子,指着会议室的众人问,“谁下的命令?你们初晓是不是没把内鬼清出来!”   “根本就没有内鬼,”S级空间异能者缓缓抬起那双蓝似深海的眼眸,收回触碰面板的手,“我下的,有什么不对的吗?”   简宁快速转头,吃惊地盯着他:“你刚刚不是虽然但是,为什么?不是说好等五分钟吗?”   他手指向前一送,一份来自内线观察员的加急报告送来图片。   上面,红白袍子带着一群哨兵,站在未知迷雾的交界线。   “有疑似塔主的人员进入,即将尝试传送异能,越过未知迷雾,直捣初晓。”   “你还有想反对或者想怀疑的吗?没有就坐下。”   这话一出,易京峰的屁股只能重重黏回凳面:“有实况侦查吗?我要看未知迷雾内部情况。”   简宁沉默:“启动后,在它或者该说它们的范围内,外界一切联系无效。”   易京峰骂了句“疯子”,也顾不得什么吵架,对着精神里顾清时的那扇门就猛猛敲:“联通!说话!”   这会儿顾清时大概是没闲心搭理他的,水漫盖头顶之后,管骁一个大胖子半天沉不下来,被甩出好大一节。   而闻轻卿眯着眼,找准顾清时的方向就唤出几道钢管,水里有阻力在,不比地面灵活,附近又没有支撑物,顾清时受限不少,眼看要刺破他的身体。   就在这时,水底搅起一圈漩涡,骤然扩大,以能在表面造出龙卷风的速度,把在水里打起来的他们分散。   顾清时没多做挣扎,毕竟没人比他更熟悉水了,正要随着流波,沉沉浸入中央。   黑暗里,一只手蓦然攥住他的腕部,朝后一拉,他就陷入温热的胸膛里,顾清时后肘击去,却被来者带手环住腰部禁锢。   顾清时嘴边吐出一点气泡,肯定是啧了一下,扭头看去,盯着陆凌的眼底毫无波澜,坦然到对视连回避都不会做了。   像是为了印证什么,陆凌强硬地抬起他的下巴,压着影子凑近,顾清时就那样睁着眼,紧闭双唇和齿关。   见他跟个木头似的,不推开自己,也不做些什么,陆凌危险性地眯起眼睛,转而搂着他换去上方,单手捏住他的腮帮子,指节不断施力,捏到双方皮肤涩白,顾清时才不堪重负,启唇打开口腔。   陆凌埋下头,带着他不断向下潜入,所过之处搅动风云,凌乱不堪,而顾清时任他乱造,但和温泉的顺从不同的是,那宛如极冰的漠视,似乎不管陆凌做出什么,都激不起他的半分情绪。   就像一个。   和其他人一般无二的   陌生人。   陆凌扣住他的后脑勺,带着不知从何处起的怒气,漫得更深。   明明是沉入底部,顾清时拱起的脊骨却率先探出水面,被陆凌单手托起,一把推到长满绿茵的岸边。   “咳咳来找我干什么?”顾清时躺在上面,衣服全部浸了水,衬衫紧贴皮肤压出白光,下摆松松垮垮地露出半截腰腹,与天日一同夺目。   他上方,陆凌头发微湿,红黑制服贴出其强悍的身线,就那么撑在半空:“干什么?嗯?顾清时,我在幻境里是有哪里没按照你的计划走吗?引导你发现不对、旁观、抓紧时间提前结束,明明合你心意,为什么要给我这样的反应?”   “幻境里,你刻意让自己失忆,跟我闹一些莫名其妙的脾气就算了,现在又是什么脾气?”   顾清时稍稍支起上半身:“脾气?我现在没闹任何脾气,幻境里也是,退掉自己的记忆,只是为了确保我自己不会因为任务,强行推进,而不顾及任何林囝和林囡的感受,以及设身处地的思考记忆问题而已。   “说的好听,那你最后对我提前结束的赞许评价又算什么?同样的你,给了我两次割裂的评价,你只是在经由这件事,来试探我对你乱来的容忍程度,来摸索我的底线,”陆凌滚烫的手触上他的腰部,沿着背骨漫游向上,“很巧,我这人对某些事,也没有什么底线可言。”   每一个他经过抚摸的地方,都会让顾清时往前习惯性扬了扬身子,顾清时觉得自己是该有点什么反应的,可那细微的触动,再怎么也不够引发他任何变化,就和陆凌看似暴力实则无感的强吻一样。   “我哪里做的不对,对我哪里不满意?嗯?”陆凌受不了一点来自顾清时的冷暴力,宁愿顾清时莫名其妙揪着他的领子骂他一顿,吵一场,打一架,也不想像现在这样,拼命找东西勾起顾清时不同的情绪。   “我记得,你喜欢这里。”那宽大的手,带着点灼烧的意味绕回前方,指尖就着某个凸起的右点一拧。   顾清时抖了抖手指,但眼底还算清明。   “不准。”   “不准?”陆凌像是被他迟来的拒绝逗笑了,带着点戏谑,“刚刚还看不出来,但你现在很迟钝,动作和感情都是。嘴巴除外,依旧犟得跟不说些刺人的话,就不习惯一样。”   顾清时回道:“因为没感觉,你的技术很差。”   陆凌鲜少听到这样的点评,应该说过去三年间,他听这句话的反意更多:“我技术很差?在我手里坚持不到五分钟的人是谁?我要帮你回想吗?”   咔哒,卡扣解开。   顾清时胯间束缚一抽,裸露的肌肤,不知是被风吹来的凉气,还是被一双过于炽热的手,激起了圈鸡皮疙瘩,但也仅此而已。   陆凌探手覆上包裹后,顾清时才伸手阻拦,咬着牙重音:“陆、凌。”   这一声,让陆凌看了眼顾清时,还是那副死样子,面上跟心如死灰,立志给人死了七年的丈夫守寡似的,心中烧了起来,抓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摁。   他整个人把顾清时压回地面,另一只手施力,可这次,那儿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   “你怎么”也不知脑子里窜过了什么,陆凌撤出手停了下来,面露难色,把顾清时抱进怀里,卡出一句话,“我对你发动异能的那刻,你是不是用了林囝的异能了,然后因为黑暗向导能力的副作用,身体状态变差,最后就”   “你要说什么?”顾清时抬眼,黑眸平静得像夜,“别铺垫那么多,直说。我还不清楚这里是哪,要看看怎么逃出去才是要紧的。”   陆凌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半晌才道:“你是不是不行了?”   顾清时终于有了反应,啪地推走他的胸膛,迅速坐起,想了想似乎又认为有点自己过激,神情微滞:“我之前也没行过,而且我没自己玩的习惯,行了也没用。”   “我更倾向于是林囝异能本身自带的代价,还没弄清楚是什么,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先就这样行动。”   “你弄乱的,自己复原。”   顾清时视线落下,万幸陆凌知道现在不是好时机,也不想强迫清心寡欲的和尚,给他打理好,穿戴整齐,手指对着两人的衣服一弹,水就干了:“这次就算了,下次想躲,要给我理由。”   顾清时没回应,画饼谁都会,但他喜欢搞实际的,转移话题:“幻境里面,你没问题。是我在”   “吃醋?吃自己的醋?”陆凌反问,特意去看他的表情。   “不,是我在潜意识纠结林囡姐姐妹妹的问题,但在经历这件事后,在我看来,你是对的。”顾清时回答得极为官方,挑不出毛病与漏洞。   陆凌只能顺着他的话说:“毕竟,妹妹是姐姐的过去,姐姐是妹妹的未来,对吗?”   “嗯,”顾清时轻哼,扫视附近郁郁葱葱的林叶,上面,露珠折射出的光彩明媚到虚幻,“另外,接下来有两个任务,一个是探索查明这个鬼地方,一个是借刀杀人,给闻轻卿和管骁找点事情做。”   “杀谁?闻轻卿?”陆凌问,“目前来说,相比管骁对你杀掉分身的报复,闻轻卿对你的杀意,更为必然纯粹,就算有塔主保你的命令在前也是。”   “所以,才要去杀闻轻卿,不过,”顾清时刻意瞥了眼陆凌,“死的得是管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Chapter 44 狼是狼,而   水池里浪花波荡,铛一把镰刀勾住礁石,女人猛地一拉,湿着头发跳上岸。   是闻轻卿。   一瞬间身上水汽散去,她甩了甩长卷发,拧眉环视附近:“这是给人家送到什么死人待的地方来了?”   周围,是一片广袤草坪,左右来回看不到尽头,每隔三步,就是座向四周繁殖的白碑,其上还雕刻着一个十字架。   她低下头看了眼刻字,顺着视野一路念去:“启明历015年053年130年。”   无一例外,时间皆在塔131年统一各方之前,而启明历这个称呼,是属于旧时代的产物,现在已经没人带这个前缀了。   除此之外,白碑后,小土包微微隆起,有的仅有茵茵绿草,有的却种着各种各样的植物。   “精神体?难道是向导大墓园?”   闻轻卿拖着镰刀,在草面一路留下浅勾,将刻有“禁止前进”的灰石碑甩在一旁,延展到遥远的雪山顶去。   半个小时后,管骁架起大肚子,在石碑附近绕了好几圈,指着字自动异译:“立刻上山?高处易守难攻,管他的,直接上!”   噔噔噔,他踩在快要结冰的草里,挥着短腿就上去了。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顾清时牵着陆凌来到碑前:“够了吗?现在可以松手了吗?”   陆凌低头扫了下与他紧紧相扣的手。   出发前,陆凌伸手朝上明示,顾清时当没看见,错身离开。   然后走着走着,头上一颗篮球大的果子掉下,顾清时直觉反应过来了,身体没动,正好被砸中头顶。   陆凌第二次伸出手,顾清时瞟了一眼,依旧没放上去。   结果半路,河里一只鳄鱼睡得好好的,突然窜上岸追着他咬,顾清时一脚踹开,但受钝化限制,没控制好力,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栽进水里。   幸好陆凌环住他的腰,把他放回地面,不然衣服又要湿了。   陆凌没伸第三次手。   顾清时掠过鳄鱼尾巴上的圆形空洞,而后看着陆凌的眼睛。   经过上次齐术超高级的事,陆凌是懂怎么装傻充楞了,也目不转睛回视。   盯   顾清时别开视线:“手。”   陆凌不说话,也不动作,看了眼顾清时戴着黑手套的手要他主动。   “那就别牵了。”顾清时扭头就走。   陆凌顺势握住他扬起的手腕,一路向下,挤入指缝:“你自己要求的。”   哪怕到了石碑这里,陆凌还是回复:“明明是你要牵我的,为什么问我够不够?你不是该问问你自己吗?”   顾清时抬起眼角,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你把戏一向不少,但今天尤其幼稚。”   “我要是你,就把异能留着,少涨点狂躁率,之后再放在更有用的事情上去,而不是毁一节枝,吓一只鳄鱼。”   陆凌挑了挑眉:“为了保护好初晓的塔内内线,狂躁率,最后还不是要你来帮我?”   说完,他收拢手指,抓得更紧了。   “横竖不亏?”   “横竖不亏。”陆凌重复一遍他的话。   这算盘打得太响了,顾清时试了下,陆凌手劲大得连缝隙都没留,根本甩不开。   顾清时极轻地吐出一口气,抬头时唇尾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那张带着点轻笑的脸,闯入陆凌视野,沿着胸膛,缓缓蹲了下去。   陆凌微怔,眼底重了几分,一把拉起他,就着他唇边一咬,松开手:“好了,就这样,够了。”   “早说不就好了。”顾清时碰了碰嘴,恢复平静。   “看脚印,闻轻卿和管骁已经上去了,对于路上的向导坟墓,你知道多少?”   陆凌回复:“一部分。据传,在国有秩序时期和混乱时期时,人们重工开建了一个叫大墓园的地方,用来埋葬死去向导和一些变成异种的向导。”   “可因为异种践踏、多年内战,关于它的部分,并没有在史书上记载流传下来,人们只是知道它的存在,并不知道它在哪,是什么样,以及有什么作用。”   “但是有一个潜在的习惯保留下来了,那就是塔外防卫弧线18区往外的无人圈,是由向导异种环绕的,如果定期巡逻发现有缺,也要求上报补充。”   “以及,初晓内部的向导园,江校长管的那,除了哀悼,也是历史遗留习惯,再参考未知迷雾,简宁应该清楚原因。”   “所以,就算塔内的向导精神力枯竭,变成异种,对塔主来说还是有用,”顾清时垂下眼眸,“就像你之前在隐藏层跟我说的,向导本性温良,不会伤人。”   “是,你说的没错。”陆凌尝试把偏离的话题拉回,“事实上,在我们前线看来,向导异种对个别异种有一定程度地驱散作用,但这个定律并不完全生效。”   “过去数次报告后,塔内高层并没有把这个飘忽不定,看似毫无规律的东西当成一回事去研究,但偶尔也会做预防的填补我刚刚说过的。”   顾清时嗯了声:“跟我知道的差距不大,不过,你觉得雪山上面有什么?”   陆凌凝视着高处,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转头,顺着左右包着山脚围了一圈的墓碑看去:“在我们靠近后,它们没有形成幻境,你认为是驱散,压制,还是划地盘?”   顾清时稍作沉默,往灰碑后迈了一步,与墓边的暖意不同,一股寒气瞬时顺着裤管蔓延。   “没多大区别,闻轻卿和管骁都在上面,刚好不用我费时间把他们聚在一起,以免超出异能发动范围。”   “至少要等杀了他们,再谈怎么逃出这里的事。”   “你的身体支撑不了多次连续使用置换,而闻轻卿的S级异能类似群体锁定,杀她”陆凌看顾清时抿起嘴唇,微顿后道,“不考虑全军覆灭?二十二年前,塔内派哨兵追进未知迷雾的人,没一个活着出去了。”   “我就算了,初晓既然敢在明知你在的情况下启动,那就绝对有路可走”   就在这时,隆隆巨响牵动脚底震动,打断顾清时后话。   只见山顶上骤然掀起白雾,以吞天咽地之势,越滚越大。   顾清时:“出事了。”   顺着皑皑白雪平滑而上,成群结队的异种不断翻滚。   它们的体型本就不小,那蓬松的毛发显得更为庞大,浑身颜色与地面近似,加上兽吼声回荡在山谷间,更难判断数量多少。   半山腰处,被它们逼得步步后退的闻轻卿撞上管骁,架起黑色长镰,蔑他一眼。   “哎呀,遇上这是,杀群异种,还得跟你打个配合?”   “你以为我愿意吗?”   管骁抽出背后的双刀,尾部挂着的白蔷薇徽章随风后飘:“怎么打?”   闻轻卿脚下猛一踏步,就见雪上一点红黑,独身直面那群天狼:“还问怎么打?上不就完了?”   管骁一看她弹出去那么远,甩着双刀,凝出多道分身,化作陀螺往前旋去!   “还以为会有什么战术。”   唰唰唰,难以计数的铁管向上插进它们体内,穿透背骨而出。   “要什么战术?高级异种,又没有智性,说到底还不是群野兽?”   闻轻卿抬手向前一划,镰刃瞬间割破它们的头颅,蓝血飞溅,渗入白地。   管骁站的位置不好,被喷了半身:“你能不能看准点来。”   闻轻卿才不想理他,扫过周围的一群大胖子:“你该开心才对,毕竟在塔内,我勉强能算个作战时能沟通的S级,愿意主动配合。”   “再说了,你这么多分身,再加上你那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任意把分身切做本体的超级厉害的异能,谁能弄清谁是谁?”   她拉长音量,说得格外浮夸。   也不知道是被夸爽了,还是听懂了言外之意,管骁哼了一鼻子。   雪面上,两人越打离彼此越远,一个小时不停歇的攻击,让闻轻卿手软了几分,管骁一个大胖子,难得遇上大运动量,也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正在此时,一只红眼天狼从最后方奔腾,踩着雪,跃过残骸,直冲闻轻卿而去!   闻轻卿正在对战眼前的异种,还不及回头,正要被一口咬住肩颈的瞬间,一把刀刺进它的头骨,拧动搅和,红眼天狼嗷呜一声,奄奄倒地。   紧接着便见管骁红黑制服崩开,露出肚脐眼,站在它的身后,朝她做作地抛了个媚眼:“英雄救美。”   闻轻卿切了一声:“你又不是白马王子,救个屁的美。”   最顶上,似是被那声嗷呜嗓子喊醒,白狼王趴在雪槽里,睁开鲜红的眸子,支起其上半身,仰头朝天发出一阵低沉的嗥叫,如同号角般掀动空气剧烈抖动。   “什么意思?”   “进攻?”   两人附近,天狼们闪着眼底异样的红光,慢慢爬起来后退,直到一个安全的僵持距离后,齐齐转身逃回山上。   “这就结束了?”另一边山脊,顾清时收回锁链,脚下异种尸体堆成小山。   陆凌扶着他腰,站在他身后:“应该是。”   刚刚他们一个远程开枪,一个半程清遗漏,除了鞋底,衣角只沾了些许血点。   毫无悬念,碾压式的胜局。   顾清时松开他扣紧的手:“有点过于顺利,至少目前,我还没有看到未知迷雾该有的杀机,你认为呢?”   耳边侧上方,没人说话。   顾清时皱了下眉,斜睨一眼正盯着山顶某处发愣的陆凌,沿着他的视线看去,一道白灰色的巨大影子跟着风散去:“怎么?遇见亲戚了?”   陆凌把他的脸捧正,瞧着他的眼睛,顾清时躲了下视线:“干什么?哪里不对,你的精神体不是黑狼犬吗?”   只听他用正经的口吻说:“狼犬和狼不是亲戚,狼是狼,而狼犬是狗。”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话,”顾清时按下他的手,没留意到陆凌目光上移时,眼里滑过的敌意,“先去杀闻轻卿,不能再耽误了。”   顾清时转身,先行跳下。   他身后,陆凌仍抬头看着最上面,透过垒垒雪光,一对红眸对上另外一双血眼,不管是哪方都不愿主动避开。   尽管距离遥远,但它赤裸的视线自从嚎完以后就没离开过。   再者,之前战斗的撤退,有目的,有组织,有头领。   超高级无疑。   “啧。”顾清时在下方发出不轻不重的声音。   陆凌闭眼,率先撤走探知的精神力,直接跃到顾清时身边,注视他越发失去表情的侧脸不放。   就连现在,那个东西也在凝视他们,而顾清时竟然毫无察觉,过往什么时候会迟钝这种地步?   “顾清时。”   “怎么?”   “能先不杀闻轻卿吗?”   “”沉默。   陆凌:“嗯?”   “你在跟我求情?”顾清时突然驻足。   陆凌微不可察地摇了下头:“不是,只是因为”   顾清时头回得慢,但话抢得极快:“那你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杀她,让管骁死是为了什么?”   就见陆凌上前拉近距离,将影子盖在顾清时蹙起的眉间:“我没有任何意思,只是有件事要先于所有完成。”   “有什么事,比任务还重要?”顾清时扭过头,实在想不通陆凌的脑回路,“我发现我们俩个就不该一起走,你没注意到现在为止,我在两个小时前定下的内容,进度为零吗?”   他推开陆凌想要拦路的胸口,纹丝不动,反而让陆凌拉回他的手腕:“你指责我?我今天有拦你吗?”   顾.清时整个人被迫定在原地,他尽量放缓语气:“请问。”   “你有哪里没有拦我吗?路上搞小动作就不说了,刚刚杀异种的时候,你发动异能就能一次性解决完,为什么要瞄准一个一个开枪?还有,你说没拦我,现在抓住我不让我走的人是谁?”   陆凌似是有点不理解:“必胜局。在山下,你让我留着异能,我是没听吗?”   “是,你听了,是我让你留的,但一个是拖延时间,一个是缩短时间,能一样吗?”顾清时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头要开始疼了,“你过去装的我后面想想都能理解一部分,但你今天到底在装些什么?装傻吗?是什么东西影响你脑子运转速度了吗?”   顾清时叹了口气,叹得陆凌的眸光淡到无影无踪,散去所有解释的念头。   “果然,还是直接做我想做的比较好。”   陆凌的话配上催眠的异能一出,顾清时眼前黑幕闪落,语气染上难得的愠怒:“你再敢对我用”   还没说完,他眼帘重重阖上,不受控制地栽进陆凌怀里。   “用都用了,没什么不敢的。”陆凌双手抱起他,找到一间冰封的山洞。   靠近的刹那,冰层碎裂,等他们身影进入后,又重新冻结成光滑镜面。   整个洞穴都爬满凌冰凝霜,外界的光透过棱角,隐约射进最深处,也只有那才罕见地暖和些许。   陆凌一个异能散开,转瞬清扫掉周围的灰尘和积雪,把顾清时放在一片幸存的草地上。   哪怕是睡眠状态,顾清时的眉头也仍旧皱着,映在这张宛如浓墨重彩般的脸上,倒有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近人。   陆凌取掉顾清时的手套,反套进自己指间,原本位于腕骨的收口,到他手上就变成大拇指处。   他垂下眼眸,盯着顾清时道:“如果是感觉钝化,反应迟缓,那只要把敏锐度调高就可以了吧?”   “对吗?顾清时。”   滴答,一滴水从冰岩上滑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Chapter 45 骗子,我讨   紧接着无限坠落,掉进刚闭合的初晓圆盘之下。   一只手推开悬浮车门,林囡穿着碎花裙,把昏迷的林囝交给医疗部门,匆匆忙忙赶去全息战略室,里面的人声再喧哗,也盖不住有人扯着嗓子大闹:“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门口的看护正要拦截,还没靠近便被一道散开的A级向导精神力抚得呆滞半秒,林囡趁机推开门,易京峰发火的声音顿时清晰。   “监控监控没有,问能不能进去,你说启动后不行,问能不能中止,也不行,还有,问存活概率有多大,你说百分之一,”易京峰的圆球发型快要炸开了,“我出门头被麻雀当成鸟窝拉屎的几率都比这大!”   “好啦,臭脾气,你回来是不是没接受疏导?要我帮你吗?你这样又会被0号骂的。”林囡声音褪去不少稚气,轻松之下,含着点未散的伤感。   易京峰愣了下,转头便见一名个子小巧的女生捂嘴笑他,相比过去幼脸上的大五官,现如今舒展不少,更为和谐。   他试探性地喊了句:“林囡?贪吃鬼?”   林囡一拳头砸在他头上:“叫姐姐,你只比顾清时大两岁,现在我是最大的了。”   “你恢复”   “这些话后面再说,”林囡打断,看着简宁与众人诧异不同的了然,“我来就一件事想问,如果疯狗和顾清时都在里面,逃出来的概率有多大?”   简宁瞬间拍桌站起,一改从容:“陆凌也在?!”   “你竟然不知道?”看她骤变的表情,林囡瞳孔放大,“这么关键的行动,疯狗没传讯?”   易京峰不说话了,严格来讲,这是初晓内部沟通的问题,他们算半个门外人。   “我这边没收到,”简宁点了点太阳穴,“他”   S级空间异能者忽然呵笑:“早在你们把十二岁的他带回来之后,我就说了,幼时六年的走失经历,注定让他的秉性是没有立场,只有随欲而为。”   “在初晓那几年,他老师顾若云是唯一能管住他的人,但自从她死后,就没有链子能栓住他了,不管什么时候,疯狗就是最大的未知数。”   简宁陷入沉默,想起那个被顾若云从塔内带回来,浑身脏兮兮,不会和同龄人说话,只会跟一只野狗抢食的犬孩:“顾若云当初也说过了,那是必须遵守的约定,毕竟他是林歆”   “等等啊,”他们都不回答关键,易京峰不想再拖了,“现在是你们回忆往昔的时候吗?你就明说,疯狗在,再算上他们俩个联手,能有多大几率出来?”   简宁回神,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任何一个字。   “没什么好瞒他们的,”她斜前方,位于主位的那双湖蓝色眼睛回答,“如果疯狗在,他们能出来的概率为”   “0!”   “刚不是还有百分之一吗?怎么加一个疯狗的存在反而低了?”辛姒一身简单的白T牛仔裤,站在未知迷雾涌起的湖泊之外,盯着手背上的小老鼠,“简拾仁,你没开玩笑吧?”   小老鼠甩甩头,吱吱叫:“林囡复述的,如果顾清时一个人在,杀一杀还能逃出来,疯狗在就不行了,多的我妈没说,还有毛毛虫醒来后,你们要尝试联系他。”   “我背着她来的,不能一直蹲在厕所,先撤了,有消息再找你们。”   “好,麻烦了,”辛姒手落地,它撒腿带着悉悉索索的声音离开。   下一秒,辛姒身后又再次响起,她回头看了眼靠树醒来的毛毛虫:“醒了?你怎么样?林囡送他弟回去了,我们要留着接应顾清时。”   毛毛虫摆摆手,指了指挂在她耳边的蓝蝶,挥挥翅膀,示意自己没事,还把身上辛姒给他盖的蓝黑红夹克向上拉了一截。   “顾老,师怎么样了?”   “不知道,”辛姒沉吟片刻,走到他身边蹲下,“易京峰那个人自从救你那次把顾清时惹毛之后,常年被他屏蔽,你直连,通道应该还没关。”   “好那,我来。”毛毛虫闭上眼,沿着敞开的精神通道摸去,而后迅速撤离,“他在,睡觉。”   辛姒眉心皱起,像是回忆起幻境里顾清时那些不同的表现:“心这么大,和疯狗待在一起越久,就越不像他以前。”   “等他醒过来后,立刻联系。”   “好”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顾清时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也没有彻底清醒,整个人迷迷糊糊,像睡在一团棉花上,软软地,陷进暖和的怀抱里。   起初,陆凌的那只手仅是抚平他的眉间,顺着他清白的侧颊,将戴着黑手套的大拇指放在他红润的唇上描摹。   顾清时不知道那是什么,仅感觉它越按越使劲,沿着微启的牙关探入,下意识用舌尖推了一下,却反而让它跟着自己的回退,进得更深,逐步搅动增加。   而他身体就像两个极端,一面是冰的,一面却是热的。   不过陆凌在后的体温并没有传达到前方来,来到顾清时前方的,是另一束带着点刺痛的火,总是用掐咬压,来求得他细微的轻哼。   它只在右边,刻意避开在左胸的所有触碰,似是知道此刻被风吹的前侧给不了什么反应,便毫不犹豫地单指点进后侧。   顾清时朝陆凌胸口埋了埋,急剧颤抖的眼皮,正对抗着想要睁开。   “不可以。”   毋庸置疑的口气,同样的招式。   顾清时又中了一层,失力停下抵抗,像个安分的瓷娃娃一样,被放在手心里把玩,全程说不上半分阻涩,带着水从唇角延伸向后,任由无穷无尽的触探叠加。   从公式化的轻缓,到骤变的急促,大概也就一个点,与顾清时抵在陆凌胸前发出哼唧的差距。   那声音很轻,轻到勾起陆凌加重的呼吸,但他只是遵守自己最开始的意图,仿佛只要失去那个正当的理由,他们的一切细线都会被逐步升高的体温烧断。   顾清时可管不了什么断不断的了,脑子浑浊不堪,跟浆糊一样不清晰,明明周围的事物都是模模糊糊的,却独独留下被有意挂在弦上不发和渐渐累积的快感一清二楚。   他搞不明白为什么,只能咬上陆凌的制服,衔在嘴里。   好在陆凌还愿意附耳回应:“忍一下,还不够。”   顾清时也不懂怎么样才算够,他只知道每当触及阈值的时候,又回归于平静,然后再攀登下次的高峰,即将抵达时倏然回落,整个人被席卷的滔天波浪翻滚,步步上推。   上次,或者说以往无数次,陆凌都喜欢玩这一出,而顾清时早已无法抵抗,甚至会期待冲破高口的那刻。   仿佛是终于达到陆凌的要求,一个朝前地狠压,顾清时倏然张开全是水汽的黑眸,向上仰起头,挤出的语调变音正好迎上陆凌的唇,由他吞咽。   同时,那满地的湿润也飞出一片,漫进岩边的水道里。   “继续。”   不知是因为异能,还是什么,顾清时还没看清陆凌低声说话的神情,再度沉了下去。   重复   醒来,晕厥,醒来,晕厥。   顾清时每次清醒的那一瞬,都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该死的循环里,而时间在停滞不前中极速流逝。   他偶尔也能感觉到毛毛虫尝试插入的讯号,但因为自己晕太快,被/干脆打断。   顾清时断断续续想明白,是陆凌又在企图掌控自己行为,要自己按他想的,按他期待的那样,和三年间数不清的尝试一样要如他所愿,不要去杀闻轻卿。   那前段时间他忍耐自己的为所欲为和压线试探,还有顺着自己的安排走,又算什么?又是假的吗?   顾清时还是尝试在能醒来的那秒,和陆凌沟通:“毛毛虫在联系我,停下。”   “你可以直接连通,只要你不想,精神联系是传不了你的现状,主导权在你手上。”陆凌没打算中断,前功尽弃。   顾清时认栽了。   最后,哪怕陆凌不动手,只是抚上前端,都能让他醒来,接受铺天盖地的颤栗,融成一滩稀薄的水。   “没有了没有,算我求你,好吗?”顾清时哑了嗓子,抽泣着瘫软在他怀里,眼泪洒了陆凌满身,刚要沉沉睡去,却又感受到毛毛虫的精神联系,直接切断跟他们的所有联通。   “你赢了我承认,你在行动前说的全是对的。”   “我现在不需要你求我。我知道,结束了。”陆凌退出时,才发现黑手套过于贴肉,被夹得太紧,只能就此脱掉,把剩下的留在顾清时体内,待会再来处理。   但就这一下的瞬时撤退,顾清时含着陆凌的领口,又抬了腰,带着白皙肌肤下的青筋一起颤动:“骗子,我讨厌你。”   “为什么要这样,要这样对我,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手段?”   用他最厌恶的方式,来迫使他低头,顾清时并不想哭,只是一闭上眼睛,就滑下一行连续不断的泪:“你明知道我唯一绝不会彻底反抗的”   顾清时敢说,今天要是换作任何一个人,自己都能一枪崩掉,哪怕现在乱到跟个破烂一样,也可以爬起来,捅死那人毕竟当年去三塔前,他就已经预设完毕。   可陆凌确确实实,不是任何人。   “我不知道,你不亲口说的话,没人能知道,我没你想的那么透彻,也没你想的那么胜券在握,”陆凌拿出帕子,一点点就着在手心捂热的水,从上到下擦拭,“我现在只知道,你的钝化很严重,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你基本的反应线,虽然比不上以前,但杀闻轻卿,还是够了。”   “这会儿又让我杀闻轻卿了?”顾清时干瘪地轻笑两声,又在装,又在编一个合理的理由,美化自己,但他仍然顺着说,“哪怕我身上有代价,也不会影响我杀她,哪怕我逼临死亡,也不会阻碍我用置换,扭转战局。”   陆凌帮他套上衬衫重新扣好,便停下动作冷静时间不够,不能轻易碰顾清时身下:“那如果你失败了呢?因为迟钝,没能卡准那个微妙的时间差,死了呢?我该去找谁?掀了桌子,让所有人一起死吗?”   顾清时捂着眼睛笑了起来,更像是在遮掩什么,吐出数词:“你的意思是,为了我好?”   “冠冕堂皇。”   “惺惺作态。”   “结束吧,陆凌,你我之间,一切。”   他几乎是咬牙说出来的,转而又松了口:“我以为在你家吵完以后,会是一个新的转折点。”   陆凌沉寂了很久,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在他看来,他能做的都做了,能说的也说了,没有藏着掖着,也没有欺骗,许久才回道:“结束?”   “在你看来,我们开始过吗?”   顾清时哽着嗓子,往下缩了缩,拿衬衫袖子盖住眼睛:“你是对的,你今天说什么都是对的,好吗?”   “你认为,我们算什么?久别重逢,破镜重圆?”陆凌掰下他的手,盯着他生理性泛泪的眼眸反问,“说话!顾清时。”   “对,不是,什么都不是。”顾清时低下头,他以为自己会先打破陆凌的防线,但率先溃不成军的是他自己。   “要先有镜子才是破镜重圆,”陆凌的呼吸也变得缓慢,他顿了很久,才蹦出几个字,“我们有镜子吗?”   这是一种模棱两可的语气,不是说陆凌征求肯定,也不能说他明目张胆否定,只是将问题抛给顾清时回答,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期待。   但顾清时已经无法用冷静的理智来分析他每句话的用意,只是认为,如果现在让他选择,他宁愿代价是失去记忆,至少这样,那些他曾反复播放,偷偷藏起来的小碎片,不至于太过讽刺,也至少,说出下面的话的时候,不至于那么艰涩:“没有”   “没有。”   陆凌心里的东西失重下坠,语气转秒冰得与从雪里吹进来的风一般:“不错的答案,那我这段时间到底在跟着你走些什么?”   “嗯?说我是骗子。分明我才是那个被你诱哄得团团转的人。”   他快速起身,顾清时失去倚靠,背部顺势抵在又凉又软的草面,而陆凌居高临下,站在他上方打下影子:“是你赢了,就像你说的,没有。”   “你唯一值得欢庆鼓舞的,只有今天发生的事已经够多了,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也没心情继续。”   “但请你不要忘了,你曾答应过我什么?如果你要想结束我们三年什么都不是的关系,至少要把自己答应的代价完成。”   “等初晓的事情结束,我会来找你要疏导,至于会进行到哪一步,你自己做好准备。”   陆凌转身大步走出洞穴,出门刚掠了眼远处的雪峰,那里就轰地塌了半座峰,带动骨子里后知后觉的冷刺痛生寒。   洞内,顾清时目送他消失在远方,扶着墙站起,忽然感受到异样仍存的抽动,下放视线看清后,咬唇少见地骂了句:“疯狗。”   他反弓起腰,颤着指尖从后方去勾体内的黑手套,抽出时,因为陆凌塞得太深,又被刺激到撒了满腿,滴答滴答顺着内侧流下,失神缓了好一会儿,才停停歇歇地用陆凌留下的白帕擦完身体,艰难避开新一轮的高点,穿上裤子,同意毛毛虫申请:“说,什么事?”   “顾老,师你刚刚怎么了?”   毛毛虫察觉到些许奇怪,但他连之前为什么和顾清时的联系,连了又断都搞不清楚,更别说顾清时有意藏起的异常了,看顾清时不回应,才说回正题。   “林囡说,建议你最好先跟,疯狗一起行动,那样起码能跟他合,作看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或许能在零,生存率中,找到出路我记的应该,没错吧?”   听完后,顾清时每个字都懂,连在一起就跟天书似的,眼皮从来没这么打过架,唯一的念头只有抽空睡会儿,休息好再去处理事情,没多做思考:“我知道了,去问简宁未知迷雾的事,有新消息再找我。”   啪地,连接断开。   顾清时瞧一眼外面挂满黑墨的天色,缓缓闭眼。   十分钟后,就去杀闻轻卿。   那就休息十分钟,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Chapter 46 全他妈是假   火簇之上,半节树枝被扔进去,烧得啪啪作响,翻滚的热气模糊了闻轻卿的神情。   此刻,她和管骁正在一面陡峭岩层的最下方,刚好凿出块能供火燃烧的土坑。   管骁拿着短剑,来回戳动,带起火星溅到闻轻卿的制服上。   她瞧了下袖飘带的洞:“我真是蠢了,才听你的话,白天用镰刀砍树,晚上还跟你一起搭伙休息。”   “确保生存率,不能单独行动,”管骁手贱又戳了两下火,“今上午遇见天狼和超高级现身之后,到现在快十二小时过去,没一点动静,0号也是,他真能安安分分躲起来吗?”   “疯狗这会儿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按他以往的作战习惯,都是直杀大boss。”   “之前就有传闻说他六岁被家人抛弃,丢进狗市的烈犬窝自生自灭,结果把里面搅得天翻地覆,认了一只藏獒当妈逃走了,后来再能查到的消息,就是十六岁觉醒,进入圣所,说他群居性差,我没信过,但我这火烧这么久还不来汇合”   闻轻卿倒是没那忧心,撑着头:“作战配合,S级之间都烂得一个样,没人想听令服从,各有想法,就今天你稍微咳,他今晚要是还集合不了,明早大行动,就不管他了,少一个S级,也不一定是坏事。”   “不过,如果那东西是被无名之物自然辐射而生的超高级的话,可就罕见了。”   正好管骁也是同样的想法,便没怼她,猝不及防想起向导幻境里的经历,越想越不对:“嘶,幻境只是退回记忆,为什么一年前的你也没认出0号?”   他这话问的好笑,闻轻卿险些没憋住:“我为什么非要认出他?那年0号的宴会人家可没去,再说,我忙着收拾刚拿到手的四塔,找闻启元那个死人,也没闲心参加,问题不在你身上吗?去了也认不出。”   管骁顿了顿,不知道想起什么,脖子带着耳朵一红:“我是去了,但我那个时候又没完全继承五塔,在车场给我爸妈当专属司机,围着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就瞟了眼窗缝,跟没看一样,谁能认出来?”   夜晚太冷,闻轻卿没动力回怼,就看管骁锁着眉心,思忖许久,也没说出一句话,她开口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管骁思路断掉,没抓住一闪逝去的警觉:“那倒没有,只是认为”   轰!   峭壁震动,摇摆树枝晃下几摞雪,砸在他们脚边。   嗷呜!   狼吼兽吠,撞破石面滚落数块碎石,啪地掉进火堆。   闻轻卿和管骁对视一眼,情不自禁地同时道:“是疯狗!”   “我去了,疯狗敢一个人偷偷玩这么刺激?不集合,真背着我们单挑超高级?太不厚道。”   管骁抽出双剑,发现左手少一个,目光定到火堆上串着鱼的另一把,干脆捡起:“那我们也战!”   闻轻卿还没说话,管骁三下五除二上了悬崖,朝着最高处奔去。   “跑那么快,满脑子打打杀杀的莽夫。”   军靴一踢,一团雪滚到火焰上,带着红光瞬间熄灭,周围又变为寒冷的风拂面。   闻轻卿甩起肩袖上的红飘带,随风吹开的,是两个金色的绣字。   “启元”。   唰一道锁链穿过,锥头从中撕裂飘带,铛一声刺进峭壁缝里。   闻轻卿一惊,迅速转身,面朝堆叠矗立着松树林,握紧镰刀:“0号,出来吧,别躲了。”   “我最初的打算也是今晚找你做个了结,不然要是等明天成功速通未知迷雾,那可就难抓住你了,你敢避开管骁,亲自来找我,也算合我心意。”   她的话音在林间回荡。   好一会儿,顾清时才从深处的阴影里走出,步伐慢到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离远了还看不出,这距离一近,就只见衬衫尾摆高低错落地扎进裤腰,身后有的地方还没扯平,卷在内部,顺着丝滑的背线,露出隐隐可见的凹陷腰窝,浑身上下只有纽扣和衣领被打理得整洁。   他的手上也没有戴那双黑手套,裸手攥着长链,在下臂绕了一圈,不知是冷的,还是怎么,抖得厉害。   顾清时不是没有备用的,只是一看到它,率先想起的是某些不堪入目的混乱。   这时,他整个人的表情几乎是冻住的,与白雪倒影的星光交映,唯有唇和眼尾缀着同样的杏红。   而更为清晰的,是顾清时黑眸反来的水光。   闻轻卿愣了下,撤走聚在他身上的视线:“这么狼狈,下面有那么危险吗?我怎么什么都没遇到,你状态真差”   她停下话头,忽而意识到自己说了些怪话,语气转秒变硬:“就算是那样,人家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对我来讲,你要是手下留情了,那才是最麻烦的。”顾清时一说话,那嗓子又沙又涩,压得平日的清意支离破碎。   闻轻卿皱了点眉头,旋即渐渐展开:“你既然一心送死,人家也没办法,如果你没杀闻启元,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镰刀在地面一转,收上后背,她半俯下身,冲向顾清时!   顾清时站在那动都没动,啪地打了声响指,一道巨型漩涡出现在两人头颅之上,闻轻卿早看腻了这招,抬手引着钢管拔地而起,刹那就形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墙,砰砰砰抗下锁链出击,每一下撞击,都深深向下捅起凸点。   “别耍这些弱把式,还把这里当做S级哨兵受限的塔内,别忘了,哨兵的主战场一直都是塔外,这里才是我们真正的领地。”   闻轻卿身子跃在半空,臂膀向后延伸,带着镰刀朝前一挥!   就见一道极为锋利的横割,划裂空气,带着风声叫唳,临到顾清时脖侧!   又是铮一声!锁链在侧绷成一条线,挡住刃面,那一瞬,传开的金属振动,嗡鸣着穿刺两人鼓膜。   顾清时瞥了眼她的袖飘带:“真奇怪,你不是不在意你弟吗?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式缅怀他?”   “缅怀?”闻轻卿避开脚下唰唰唰窜出的链条,不断撤步倒退拉远距离,“你错了,我不是在缅怀他这个人,只是对我脑子里珍藏的东西死去而纪念罢了,仅仅是为了我自己。”   顾清时有几分闲心地鼓鼓掌,与最初靠树的位置,只偏移了半步:“单纯的武力对抗很无聊,你不如直接上你真正的异能,速战速决。”   在即将被逼到岩石上的那刻,闻轻卿原地踩着垂直面翻身跳起,落在中央:“你没资格的话,人家怎么用?上面可还有个超高级要解决,想杀你不错,但理智还是要讲的。”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下一刻,顾清时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闻轻卿凭着风动的来源,劈下镰刀,正巧擦过顾清时微侧的肩颈。   紧接着,横面破空一滑,与顾清时后弯的腹部险险掠过。   向斜上方挑起,又沿着顾清时仰起的脖颈下巴飞出。   “还不错,比我想的灵敏,也比在进入前更为敏锐一点。”闻轻卿指了指他额前的残缺短发。   不知道是哪个词勾起回忆,顾清时的脸色沉得像墨,脚掌落地时,一个腿部肌肉的牵动,令某处痉挛了下,动作出现片刻的停滞。   这零点几秒的异样,收得极快,但却让闻轻卿抓住漏洞,五指向上举起!   那一瞬,嚓嚓,咚咚,砰砰,金属的撞击声不停半秒,那道独具特色的黑影在其中来回点地,避开铁管。   和上次的全自动不同,这次闻轻卿有意操控,几乎每一下的上刺,都卡在上一秒的下捅,但只要搅断速度够快,就能博得一线喘息。   顾清时显然这么做了,再次踩着钢管冲出重围,对着闻轻卿的红黑制服伸出手:“该结束了。”   “结束什么?”闻轻卿不信这么快就能了结,她都做好打一晚上都不分胜负的准备了。   “你知道疯狗的异能,为什么独独对我发动失败吗?想知道我从林囝那里拿走了什么异能吗?如果我现在对你呢?”   顾清时手心,一道扭曲的漩涡搅动形成,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它其实还是蓝色的。   不过闻轻卿先行陷入顾清时的情绪引导中,毕竟陆凌的异能自出世以来,根本没有失败过,百发百中,虽然限制不少。   “难道像抵消?”   闻轻卿只记得,那刻,陆凌发出的白光在碰到顾清时的前一秒,便凌空不见。   “还是说抹杀?跟陆凌能力类似?”   她念叨不停,不断否定,又想出新的答案。   要知道目前的异能,总归就三大类物质类,抽象类,道理类若论具体系列,那就多到说个三天三夜也理不清。   物质类在于实体存在,闻轻卿的金属系,苗陌的水系,林戚的火系,只要在现实中有的,都归于此中。   抽象类在于虚幻层面,方九操纵系的灵魂控制,传教士的精神系,林囡文字系的言灵,就连数据系的分析也算。   道理类在于依据或者逻辑成立,有其特殊的运行规则,更难以理解,林囝的置换,起源哨兵的窥视,闻启元的预警,陆凌的审判,以及一堆源于神话传言衍生出的异能简单粗暴来说,只要不属于前两者,都会被归到这个类别来。   闻轻卿脑海里飞过无数思考,最后得出结论   “不能再等了,你也算是除异种之外的第一人,希望待会你还能站在我面前说话!”   她看向顾清时手里逐渐放大的漩涡,猛地瞪大眼睛,那诡异的银光在她琥珀似的眸中,窜起金花火闪。   S级异能,绝对领域。   这一瞬,风停雪止,银河暗下,所有声音像退潮般极速褪去。   可那极致的宁静又仿若某种错觉,刷啦,每一道由天星落下的金光,在进入大气层的那秒,渐渐转变为一根长矢,没有箭头,也没有尾羽,只有那乍现的反光诉说金属特有的尖利。   拉远从整个天空中来看,它们密集,毫无间隙,一根贴着一根,将汇集的指向对准广阔松林的一个黑色小点。   顾清时就见高穹临下,尖头朝自己飞速射来,他扬了下唇角:“比我想的快。”   话音刚落,长矢砰嚓下刺,短短千分之一秒内,唰唰扎了那处一阵雪花飞扬,掀起的白雾滚滚向四周散开,吞下闻轻卿在旁围观的影子,浩浩荡荡向上涌起,漫过壁立的山崖,直达山峰顶端。   浩然雪路上,管骁被背后的高鸣箭音吓了一大跳,仓促间回头看去,视野里那光束源源不断,直插入底。   “我去了,那个臭女人搞什么鬼,没跟上来,被0号抓单,竟然还放上大了?”   他不自觉转弯,准备杀回去帮忙,结果轰一声巨响,最前方红黑制服弯成圆弧,极速退后,撞在他身上。   管骁不堪重负,直直倒地。   陆凌翻身避险,踩着他肚皮,用拳头抹开嘴角的血:“既然来了,那就别逃,一起进攻,它很强。”   他们前方,一只巨掌抬步前压,引出白狼王宽阔的躯干和高昂的身姿,原本巨型的石背,在它面前,也显得渺小无比,与陆凌和管骁对比起来更甚。   陆凌撤脚,管骁顺势从地面爬起来:“谁要逃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跑了?有战术吗?”   “没有,打就完了,注意躲避。”陆凌的脸色无常,但管骁觉得他口气有点奇怪:“躲什么?”   “躲我的攻击,还有”   陆凌抬起头,望向天空中宛如烟花般炫丽的箭束。   “那儿。”   话音响起的同时,两人附近越来越亮,照得整个雪面惨白。   管骁猛然转头,那速度快到能把脑袋甩出去。   就见漫天横空的长矢在某一刻啪地调换头部,齐齐瞄准。   自己所在的位置!   射下!   那一刹那,管骁唰地幻化出无数道同样的影子,漫布整片山峰。   他们张嘴斥骂:“闻轻卿在搞什么鬼?这种时候了,还想一箭双雕,趁机捅我刀子,不就是十多年前我负责平分三塔贸易的时候,多吃了点,没给她留够吗?有必要记到现在吗?”   陆凌没回头,只是盯着低处的某个方向:“闻轻卿异能有限制,只能对一个人。”   对一个人?管骁呆了片刻,可依旧脑子飞速运转:“她反水?不对,0号拿到什么异能了?”   “置换。”   置换!管骁没见过这个异能,但听名字就能懂,这招他必死无疑,赶紧喊道:“你怎么知道算了,不重要。疯狗!快用异能救我,这东西下来”   偏偏这时陆凌看了眼他,挑眉时还歪了下头:“为什么?我为什么要救你,你是我什么人?”   管骁真想骂人了,都这种时候,还问是什么关系,磨磨唧唧又不是小情侣谈恋爱,生死关头还得答对了才能活:“我们不是战友吗!你要是这样不出手,塔主不会让你好过的。”   噗噗噗分身影子一个个减少,管骁吼得更急:“大型行动,我本体上阵,没留备用!”   “还不明白吗?我撒了个那么明显的谎,专门漏了点马脚出来,准备后续毁掉这个塔内身份,顺理成章地回去,结果你竟然什么都没发现。”陆凌转身,似是有点厌烦,从制服夹层取出一片只有拇指大小的图徽。   管骁登时瞪起双眸,快要鼓出眼球,金黄色,太阳光辉:“初晓!”   一瞬间,起初的那点警觉,绵延成一条完整的线。   十年前,陆凌参加过宴会。   他在!   那么   在向导幻境里,说什么爱人,说什么美人计,说什么认不出0号。   全他妈是假的。   管骁咬牙眯起眼睛,举起双刀朝前奋力下压身子,扑向陆凌:“没想到这辈子,我没反塔主那个狗屎介绍人,还能做出这种维护塔内的事!”   噗嗤!一根长矢从背部射穿。   另一个黑影朝他冲去,噗嗤!又穿透太阳穴。   斜后方,又来一个黑影,噗嗤!噗嗤!   周围舞动的阴影不停,金与黑也交织扭曲着缠在一起。   所有分身倒下的那秒,管骁失去光泽的眼睛,瞧着陆凌布满阴影的脸:“你和0号”   “没有关系。”陆凌眼下一瞥。   这样冷利的眼神,让管骁似是回到十年前的宴会上   彼时的他还没吃胖,个子瘦矮,靠在车边边等人,边瞧着前方。   那是一扇小小的二楼窗户,仅能透过帘纱看到一点内部的璀璨光景。   听着里面的高谈阔论,即使不属于自己,他也心生向往。   开始,那里侧站着一个男人,弯着背撑在木栏上。   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他扬杯饮完酒,便把高脚杯放在那儿,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当时管骁还想,这实验体0号也没哨兵内部传的那么有魅力,连个男人都钓不上。   没到三分钟,那处又多了一人。   是0号。   他先是停在木栏边,顿了几秒,最后从服务生那里取来一杯酒,轻抿一口,将酒杯放在了那儿。   这个动作是何用意,当初的管骁已经没脑子去想了,他就被帘子摩擦时,从缝里露出的那点扣住酒柄敲击的指节,与将显未显的清瘦身影,夺走了所有注意力。   明明两人,差着一大波偷窥的人潮,凭心而论,什么都看不清。   然而下一秒,众人直接被0号自上而下睨来的目光,打了个浑身清醒。   管骁也是,顿时明白,那绝不是自己能够肖想和制服的。   而那眼神和当下,完美重叠。   来自高处睥睨的同类。   管骁还想去探究,这两人要是遇在一起,是由一人被征服俯首称臣结束,还是两败俱伤分离,又或是维持那个微妙跷跷板,只待一刻打破?   但这一切,他都看不见了。   因为雪,早已盖住眼眸,掩埋他歪倒的脖子。   “分身没变,不需要处理了。”陆凌收回视线,站在血泊中央,隔着无数管骁的尸体,隔着灿烂金光,隔着广阔雪面,看向白狼王。   而白狼王在凝视着他身后   下方顾清时的所在之处。   西风卷动,浩浩汤汤的白洋落下,顾清时躺在地面睁开双眼,黑眸闪过些许疑惑。   但转秒,一把长镰架在他的脖子边,轻微抖动,闻轻卿面色僵沉:“你做了什么?”   “似乎杀了个人,”顾清时啪地一锁链甩开刀,“你才用完最终异能,狂躁值上升的快,那么我预计狂躁率,可以给你估个七十五?”   他站起来活动,全身无伤,置换成功了。   啪嗒一声,血盛开在雪里,扩散成一片。   啪嗒啪嗒,它对面,血也连续不断地滴落。   “啊忘了还有个副作用。”顾清时抹去嘴角,闻轻卿也摸了摸鼻间。   “还打吗?”   闻轻卿松了口气,靠后抵在壁立的崖边:“人家想打也不行了啊,为什么要管骁死?最想让你死的可是我。”   顾清时稍作停顿:“多重原因。你们围攻初晓,能减则减,杀谁都没差,非要说的话,杀他的收益远大于杀你。”   “你死了,格局并无变化。因为闻启元一事,塔主本就怀疑你的动机,特意派看你不爽,你也看不爽的人来监视,你的死亡,对他来说,不过是少一个潜在威胁的对象,多一份四塔的地盘。”   “管骁死了”   闻轻卿抢话,字字铿锵:“他更加怀疑我,加上异能伤口判定,几乎定死我的罪名,接着为了给民众残杀同党的交代,我势必会陷入和闻启元争夺四塔失败一样的结局,完全不用你处理。”   她朝天笑了几声:“你很厉害,算的不错。但这样”   “塔主就会回收四塔和五塔两处权力,不和你开始说的相违背吗?而且,也代表我今天不会死,对吗?”   “有你们分管,和没你们分管,塔内局势差距大吗?请记住,归根结底今天死的是他的助力,你们内部的拉扯博弈,跟我无关。后面那点,”顾清时转走话题,“对。你会活着,回去接受塔主的惩戒。或者”   “反水,加入初晓,就此离开,坐实叛徒之名,丢弃塔内那些于你而言,毫无意义的东西。”   他伸出手。   几乎是瞬间,啪!   “说的人家都心动了呢,”闻轻卿收起手,仰起脖子,用眼睛下部看顾清时,那是一个居下,却格外高傲的动作,“容我拒绝。”   “的确,四塔不重要,人也不重要,该死的、不该死的都被我清杀了一遍,没一个值得我留恋的,但你觉得人世沧桑五六十年下来,有什么东西还和你最初遇见的一样?”   “没有。就像我最开始说的,我怀念的是自己的记忆,无关任何。”   顾清时双手插兜,把镰刀折断扔上崖顶后,收回锁链:“虽然有点遗憾,但我尊重所有人的选择。”   “尊重?如果你真的打算招安我,那就不该设计把我逼到不得不做选择的绝境,我只能说,你不愧是塔主的亲儿子,手段都相差无几。”   闻轻卿一语戳破。   顾清时顿住脚步,没回头:“你说的这个,我认可。因为我也这样认为过,但我曾有的经历告诫我,给太多的自主权,会导致局面超出原计划,以至于无法挽回。”   “如果本次预设我没杀闻启元,没杀管骁,你不会陷入分叉路,也不会面临必须做选择的境地,哪怕加入初晓这个答案,放在你的眼前,你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因为它一直都不是你想选的,所以现在你的答案,才只有‘不’。”   “塔主应该会很开心,拥有你这样忠心的人物,争夺四塔和闻启元的事,被塔主耍的团团转,知道他每个用意,也没生出一点想要反抗的大行动,最多有点不成气候的小动作。”   “”闻轻卿不再说话。   顾清时听背后没了声息,估摸也没什么好待的,迈步离开。   “很简单,你我不是一路人,”闻轻卿忽然出声,“反抗,杀人,当四塔首席的事,换做二十多年前,根本就是我不会想的事!”   闻轻卿看一眼他血湿了半边的衬衫刚刚长矢肯定早就贯穿他全身,只是被某种能力,把伤口连带攻击一起转移给管骁了:“0号,你是个狠人。我想问要怎么做,才能像你杀完人毫无心理负担?毫无反应?”   她说话总是暗藏话锋,不过于心而言,她一杀完人,就喜欢跑去泡温泉暖和身子,不至于整个人凉透。   “多杀点就好了。”顾清时收拢手心,径直走进松林深处。   夜渐深,风冷,吹动衣服上的血发凉。   顾清时喝完药剂,扶着树,捂嘴咳了一路,直到走近一片幽深的湖泊才靠下来歇息。   他张开满是血的手,放进水里搓洗,哪怕指腹磨到肌肤红肿,也不停下,似乎明明洗净了,却好像什么也没洗掉。   顾清时并不讨厌杀人的感觉,从小就被培养过的东西,没什么好说的,但他极为反感它们彼此的勾连。   唰!   顾清时拉开房门。 tuanmoguu   噗嗤!   锁链扎入心脏。   咚!   顾若云直直倒地。   砰!   一群人推门而入。   就像在阴沟里堆叠的潮气,等他某个松懈的刹那,泛起腐烂恶心的粘腻爬进鼻腔,灌满胃部。   顾清时蹲直的背影一晃,倾斜软进水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Chapter 47 你很过分,   在与水面亲吻的那刻,一只手从后环住他的腰,捞回岸上。   陆凌摸着指尖温冷的血气,叹了口气:“我说过的,置换遇上闻轻卿的爆发异能,没那么好卡每一发的时间点。”   “选择先杀管骁,是发现我的小动作了吗?”   “你不说话,我就当是了。”陆凌点了下他的衬衫,血珠齐齐飞出,落进湖里,坠入深处不见。   他看一眼身后伸懒腰的白狼王,把顾清时往怀里按了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就算用打架,也要把我引过来,但他不能给你。”   白狼王挠挠头,注意到肚子边缠着的球,表情亮了下,结果抓半天没抓出来,有点无奈地抬脚点点旁边天狼的头。   之前跟树一样壮的天狼在它面前,小得跟个皮球一样,埋头钻进他腹部,甩头扯着漫天白毛一飞,一卷画丢到陆凌手里。   陆凌没有打开,看着他们:“你可以走了。”   见状,白狼王对天嗷呜一声,带着一大群跟在后面的天狼离开,紧后高山上的豹叫四起,监视此处的雪鸮也挥翅飞远。   在听到它们回应的那秒,陆凌怔了下,有一刻甚至想跟着一起走,直到顾清时的脸往他胸前抵了下,陆凌才低头回神,吻去他眼角滴落的泪。   “怎么又哭了?”   “白天是太舒服,现在又是什么?太难受?还是又都是假的?”   “我分不清了,顾清时。”   这么多年,他能看清的,只有顾清时对顾若云的留恋。   “对于白天的事,等你醒来,你想对我怎么样都行,”陆凌埋进顾清时颈窝,然后双手抱起他离开,“只要你消气,别跟我装陌生人就好。”   虽然陆凌不知道他和闻轻卿发生了什么,但问题在于管骁这次的脸没有变,没有他左侧下颌的那颗痣。   高耸坡面上,陆凌的脚印重重向前,最终在尽头消失。   雪山山脚下,一扇木门从地面冒出,哐当一声,掉下两人。   红白袍子抬头环望附近:“今晚闻轻卿异能的指向是这里对吗?”   身边,A级异能者红黑制服塞进短靴里,他点头弯腰前倾:“是的,塔主,应该是遇上超高级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了,毕竟,白天和刚才的狼嗥声并不小。”   塔主看了眼自己胸口呼呼转的风扇:“召集所有哨兵来这汇合,包括疯狗他们。”   “是。”A级异能者耳边蓝发下的通讯器一闪,蓝光全息屏幕弹出,而后他从肩膀上取下灰蔷薇,被其扫描后,转秒切换成战斗内线。   滋啦。   一道无声波向上,穿过云层,在地面来回弹跳,悄然让所有人的通讯器直接接入内线。   苍树下,溪流旁,石洞里,他们同时接到命令通知。   那头是塔主特有的声纹判定,无法作假:“全体集合,目标,摧毁大墓园。”   “这里才是未知迷雾的真相,由向导和哨兵联手搭建形成,混乱时期末,被人们刻意伪装保留下来,现如今被初晓利用。”   “哪怕上次追兵全灭,那也是他们共同运作导致的结果,只要灭了任意一方,内部规则不成立,自然能活下来。”   那磁哑的声音漫过山林草丛,带着沙沙的质感:“速清向导异种,天亮前我要看到效果。”   “另外,闻轻卿、管骁、陆凌,即刻回复坐标。”   一面瀑布后的洞口里,陆凌坐地倚着石背,敲了敲耳廓上的通讯器只要哨兵自身开着精神力干扰或者主动设置屏蔽,所有电子定位都找不到人,不过除了S级,任务期间没人敢这样做。   而初晓附近也有覆盖网,一旦进入范围,和塔内无条件断联,接入新系统,不用担心电子追踪问题。   加之,塔内外距离遥远,进入塔外防卫弧线的那刻,通讯器就只剩基础功能,想上网都是天方夜谭。   因此作为两方交界区的未知迷雾内,信号并不稳定,甚至偶有断联。   陆凌怀里的人一动,他回神,关掉喋喋不休的屏幕,下放视线。   顾清时似是被吵着了,把耳朵往下塞了塞,这下整个人都快要躲进他的臂弯里。   就见他轻落的睫毛下,嘴唇微张,陆凌不自觉缩了下手指。   “你睡着的时候,可爱多了。”   “闻轻卿、管骁、陆凌!”   他摸上通讯器,正打算再次切掉塔主要求回复的话音。   咔哒。   背后,硬物抵上。   陆凌扬了扬眉,发觉腰间枪套空了,轻笑着去啄顾清时耳尖的那颗痣:“什么时候醒的?刚刚?还是说在湖边根本没晕,知道我来了,又试探我会不会低头挽回?”   “那你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吗?”   “你问题很多,”顾清时举起枪,抵在他唇上,“至于第一个,刚刚,你说我可爱的前秒。”   陆凌抬起一点头,逐步靠在石头上,就见顾清时露出那双漠然的黑眸,压着自己起身坐直:“第二个,答案什么的,我为什么要试探你?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陆凌神情僵了下,耐着性子问:“什么意思?”   “表面意思,你是谁?”   顾清时眯了眯眼睛,打量陆凌全身被制服包裹的肌肉,最后端详片刻他的脸,没头没尾道:“虽然长得还不错。”   陆凌一直盯着他不放,顾清时提前撤走目光:“但你的制服,你和闻轻卿是一派的,塔内。”   “我想想叫什么?疯狗?应该是这个。”   “疯狗?”陆凌重音念道,“你叫我这个?你过去不是说,这是他们对我的称呼,你不想和那群人混在一起,所以叫了另外一个吗?”   顾清时放下视线,想了会:“你这话说的,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一样。但”   咔。扳机微动。   陆凌眼神骤变,猛地抓起顾清时的手腕,欺身压下。   砰!子弹贴着地面飞出!   顾清时仰头盯着他:“你反应速度很快,不错。”   “顾清时,你敢真开枪?”陆凌一手垫着他的头,一手嵌住他的下巴,“虽然清楚管骁和现状,是林囝异能的代价所致,但还是令人火大。”   “你想知道我是你什么人?”   “对,不然这会儿我就直接动手了。”顾清时做出一个打响指的动作,但没有继续。   “你觉得呢?”陆凌低下头,手挤进他腰部和岩石的缝隙向下,顾清时还没按住他,那指尖已压着薄裤陷入。   刹那,内生的异感随着在外触碰散开,顾清时腰腹微颤,浑身霎时红了遍:“好,我知道了。”   “拿走。”   估摸他受不了白天的再来一回,陆凌也不想又闹掰一次,干脆撤手:“我是你什么人?”   “爱”顾清时别开目光,敲了敲头,指着他胸前没完全塞进兜里的初晓图标,“你是内线,我算它的盟友兼仇人,所以,你跟我也是。”   虽然没引出他想要的答案,但陆凌手上还是松了劲:“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就先这样。你记忆怎么回事?”   “影响不大,多接触人,大概花个几天就逐步恢复了,当下差的最多的,主要是关于你的部分,这个代价很弱,不如钝化,应该还有其他的,”顾清时又顿了顿,想起置换发动时说话的那人,“比较关键的是,我跟一个人聊了天,做了个交易,但不知道是什么。”   “还有,”他支起点上身,垂下目光,“虽然唯独想不起它的来龙去脉,但如果后面是你弄的,我想说,你很过分,特别特别过”   顾清时神情滞住,静了好长时间,无奈又带着点羞恼:“怎么又说出来了。”   看着顾清时生闷气,像是错觉般鼓起来的侧颊,陆凌忽然用手捂住脸,肩膀一颠一颠的。   “你干什么?”   陆凌抱住他,含着点笑:“我大概知道另一个代价是什么了?你没觉得自己现在心里憋不住事吗?”   对于记忆空白偏又心里熟悉的人,时间一长,顾清时维持不住游刃有余,实话实话最保险:“有一点。所以我尽量克制不想了。”   “对不起。”   “什么?这么突然。”顾清时明知故问。   “我说那里,还有白天发生的所有事,但我只是不想让你死,所以”   “如果你认为是我错了,那我道歉。”陆凌压下头。   在完全弄清前,顾清时不想接吻,顺势往下缩了一截,那吻就落在了眼睛边:“等我想起来再给你回答。但当务之急是,塔主为什么突然进来掺和一脚?先回复他。”   “回什么?”陆凌问。   顾清时:“就说”   “塔主,陆凌来讯了。”   红白袍子踩住草包上的鸢尾花来回碾压,濒临怒气爆发的边缘:“等这么久才等来一个疯狗的回复,念!”   “等等,闻轻卿也发来消息。”   塔主这才看了眼A级哨兵,思忖:“先陆凌,再闻轻卿。”   陆凌:“雪山上不便脱身,请您尽早上来,是关于管骁的事。”   闻轻卿:“山崖下方,我需要向导,另外,还有件管骁的事。”   旋即,两头同时弹出消息框:“他死了。”   “闻轻卿/0号杀的,我看到了。”   塔主眼底罩着圈不明情绪:“派人上去验明,带走”   “疯狗有问题?”   “不,这件事要带走闻轻卿。她幼年跟闻启元关系极好,形影不离,我废了那么大功夫,才逐步挑拨成功,彻底把闻轻卿放在掌心里。”   “管骁与她的互相对立压制,我多年来有意推波助澜当初三塔落没后,我暗示管骁狮子大开口随便吃,壮了他的胆子,把均分给闻轻卿的抢了毕竟,他们第二代的人,我一个都不信。”   “要是她清楚闻启元和她闹掰,有我的手笔,第一个反的就是我,杀管骁只会是她反抗的第一步,而且,这算她第三次编谎隐瞒了。”塔主停顿思考会儿,补上一句话,“重点在于,0号没有越过闻轻卿,必须杀管骁的理由,除非这里面还有隐情引发念头,让他权衡利弊了。”   “但现在,把闻轻卿抓起来,带回去审。”   A级哨兵问道:“您不怀疑她跟0号联手,叛塔做戏故意甩锅?”   “没必要,赌场里的那滩水估计是0号下令杀了闻启元,闻轻卿不会轻易选择和他站在一起的,更会杀他,现在要防的只是她个人心思。”塔主摸着长胡子梳理。   “另外,疯狗那边在任务期间,还要派人监视吗?林戚不在这里,而且自从上次搜查无果以后,他这段时间上报的信息毫无用处。”像个记录吃喝拉撒的日记,A级哨兵吞下后话。   塔主摆手拒绝:“先放他几天自由,陆凌的倾向和心思马上就要见分晓了,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再者,也不一定能活着出去。”   A级哨兵猛地抬起眼睛:“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这里很难逃出去,不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吗?不然你以为以前的追兵是白死的吗?”   作为至高无上的权力中心,塔主没必要和任何人解释,看一眼傻愣的A级哨兵,说那么多本想让他们死明白点,结果这么蠢,又补上一句话。   “话又说回来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照我说的除掉向导异种,然后杀掉白狼王就好。”   塔主敲敲大拇指上的金扳指,抚摸表面雕刻精美的蔷薇。   “至于管骁带走章徽,就地埋了。虽然我预计不算完全忠于我,但至少表面上那点心思收的干净,回去再办祭典。”   “是。”A级哨兵没敢再问,选择低头向下发布任务。   塔主转身,抵着身前的拐杖,从墓碑的低处望向雪峰的顶部,瞧着空中隐约的狼影:“本以为你彻底死在向导叛乱前的那场哨向混乱里了,结果异化之后躲在这苟且偷生?威利德路。”   “林歆的尸体可还在三塔大教堂呢,你没死,这么多年竟然不去找她,真是稀奇了。”   塔主沉思了会儿,眼神逐渐阴冷,转而张嘴大笑:“我改主意了,回复陆凌,让他不必过来,只要干掉超高级,扫清障碍就好。”   下一秒,指令抵达瀑布外   “怎么想?”陆凌席地而坐,搂紧顾清时的腰,托在怀里。   他抬起眼眸,看一眼正在敲腿的顾清时:“跟我们预计的不一样,他没让我下去,反倒安排我去杀白狼王,问题在于,我跟它打了一架,没有杀意。”   “有点麻烦,最好的走向,应该是你下去集合,我跟白狼王沟通突袭,维持住现有局面不动。”   “而且这里很奇怪,明明我没有感觉到无名之物碎片的具体存在,但是这里的每一口呼吸,都有它的气息,没有半点消散跟圣所隐藏层也不一样,当时是受刘昭昭向导异种阻隔,需要近距离靠近才能察觉。”   “以及,它给我们的这幅画,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清时又把目光落到放在画卷上,都是花花草草拼成的图案,东倒西歪,边缘盖上些梅花掌印,应该是它们自己做的。   一共有四格画面。   第一格,雪峰之下,墓碑层生。   第二格,红月之时,血满山林。   第三格,雪脊之间,独狼穿行。   第四格,山顶之下,群兽朝拜。   顾清时指着第二格道:“对它最简单的理解就是,红月这个时间点会发生什么,致使过去和但凡进来的哨兵都死了。”   “只要躲过这个环节就完美存活,今天是什么时候?”   陆凌随意朝上瞟了眼,眼神忽而一利:“顾清时,红了,就现在。”   顾清时抬起头   只见滴墨的天幕上,那抹白月越来越暗,萦绕上一层浅薄的红光,映在雪面上,淌了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Chapter 48 那就再学一   夜色里,一声暴戾的狼啸行遍天际,惊起高崖边的雪鸮扑腾扇动翅膀,白压压地铺了满天,飞过下方的向导墓碑群。   而那儿,所有花草张开枝叶,刚朝向雪峰,便被一群哨兵粗暴地压在脚下,连根拔起刺入刀尖,瞬时就萎了叶子,枯落成灰。   塔主看着周围慢悠悠行动的哨兵们,不耐烦地敲敲拐杖:“闻轻卿到哪了?”   A级哨兵赶紧回复:“已经传送派人上去接应了,这会儿应该刚处理完管骁尸体,正准备下来。”   塔主脸色好了不少,抬头看了眼空中红月:“让他们赶快,这天色,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悉悉索索。   枝桠摩擦间,数道白色的影子穿行不停。   “不对,”塔主抬手制止,“全体停下。”   哨兵们不明所以,但还是止住手上的动作,保持安静。   就听嗒嗒嗒,咚咚咚,兽类撞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响亮,等天狼群围住他们的时候,那踏步声大得如同天崩地裂一般。   “什么情况?!”哨兵们步步后退,护住塔主,“全是高级异种。”   它们可是除了智力,堪比S级的野兽,并不是他们这群在场最高才A级的人能打的,唯一能与其一战的,只有S级哨兵,这下所有人都慌了神。   远在层层封锁之外的半山腰处,一双红眼睛藏在白毛里亮起,紧紧锁定塔主。   塔主缩了缩眼睑:“威利德路,真有你的,告诉疯狗,快上去!”   “A级出列围攻,B级防守,C级就近处理向导异种。”   “行动!”   他们鸦雀无声,动了动腿,还是僵在原地,塔主抬起拐杖,重重敲击身边人的鞋面:“我让你们行动,听见没?”   “是、是!”拥有传送异能的A级吼道。   “收到。”周围人下意识动身,向天狼群使出异能。   紧接着,他们才惊醒般回过神。   自从塔主对超高级异种喊出威利德路这个名字,在场的人不禁回忆起一件尘封往事。   在塔178年向导首次叛乱爆发前,三塔名为神明理想国之乡时,它由十二人之一S级哨兵威利德路管辖,而在任首席期间,其与三塔圣所第五任校长林歆延续混乱时期的情谊,喜结连理,诞下一子。   取名璘路。   他们备受民众拥护,但是在177年,一家人从中心塔返回三塔途中,意外卷入局部哨向矛盾,被反叛分子袭击。   威利德路向来秉持仁心,不忍动用异能出手,为保护夫人林歆独自断后,多年生死未卜后,被塔主宣判死亡。   而当年,S级向导林歆带着年仅六岁的璘路躲藏期间,被反叛分子抓住,与孩子走散,要不是塔主及时派队镇压,林歆早该死了。   但璘路因此下落不明,哪怕后来林歆拒绝连任校长之位,跟着A级追踪哨兵一起,也没能寻回,等后面她死了,便理所应当地将此项事宜搁置。   可如今听塔主这意思,S级哨兵还没死?   按照规则,本该异化成为高级的他,竟然还越级成了超高级?   是主动,还是有其他东西的影响?   眼前,爆闪的异能光彩应接不暇,让哨兵们无暇细想。   就见那群天狼依次纵身跳起,高高地将阴云笼在他们头上,连半秒都不曾停止。   很快就有人撑不住了:“我需要向导!狂躁率上涨太快,到达峰值了。”   “怎么办?我也是。”   “塔主!”   这一刻,比死亡先来的,是惊惧与恐慌。   塔主站在C级哨兵护住的后方,缓缓道:“这里,没有向导。”   天狼压着尸线,往前推进一步,塔主权杖一挥:“B级,去。”   那轻松的口吻,不像是在让人去送死,更像是在说一件该吃饭了的小事。   B级哨兵互相对视一眼:“真要去吗?”   “我我不敢,我还有家人!”   “对,你还有家人,”塔主叹了口气,熟练号召,“想想你们的父母,想想你们的孩子,最后再想想你们是为谁而战?为了塔至高无上荣誉,死了又怎么样?死后,你们的名字会被记在史书上,你们的章徽会稳稳悬挂于界碑上,你们的事迹将会被人们口口相传歌颂。”   “所以,请大胆地去死吧。”   “愿所有的荣耀,尽加之你们身后,为塔而战!”   “请记住,哨兵至上,是权力也是责任。”   “哨兵至上!哨兵至上!”他们猛提起一口气,被鼓舞了般,抑住抖动的身子,一股脑地冲上前去,结果连外围都没突破,就直直头朝地倒下,化成一滩黑水。   “C级,该你们了。”   该你们死了。   塔主随意地挥了挥拐杖,反正他不是真身来此,死多少次都无所谓。   “好、好。”   他们连身子都没迈出,直接融成水倒了一大圈。   那涣散的瞳孔像是在说:“我不要变异种。”   “我要向导向导!”   反观天狼一侧,最多磨破点皮。   而在场短时间内集合过来的,总共有三四十位哨兵,没一个能打的。   这会地面黑水倒是汇成一大片,估摸再过一会儿,就该变异种了。   “我贴心封进制服里的子弹,竟然没一个人用,”塔主边叹气边摇头,看了眼斜前方半开的传送门,“闻轻卿,来了就出手,到这种地步了,还要看戏吗?还是说等我死?”   闻轻卿带着数人走出,肩膀上破损的红飘带上,又别了枚白蔷薇属于管骁的那个:“那人家可不敢,戴罪之身,还等您查清还我一个清白呢。”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忠心。”塔主伸出手。   闻轻卿仰着头,有意略过:“这种假寒暄,还是算了,我们没那么好的关系。”   “一点都不装了?”   “以前也没装过,我开会阴阳你的次数还少吗?”闻轻卿扬起镰刀,面朝那群天狼。   她在山上晕了好长时间,睁眼马上就给塔主发去消息,结果他居然不信任自己到这种地步了,直接派人押着她上去找管骁。   那黑涔涔的血湿了整个山头。   当看到那一幕的瞬间,闻轻卿明白就算自己再清白、再能言会道也翻不了盘,本来还有管骁分身变脸能作为突破口的,结果出了问题,根本没变。   再加上,如果没猜错,疯狗在,目睹了,不然塔主不会直接来抓自己。   她取下管骁的徽章,借旁边哨兵的火,点了根烟:“怎么感觉人家没得选呢”   那鼻间的烟味久久未散,在她转身挥舞割下塔主头颅那秒,和着滋啦啦燃起的火花点得更燃。   “老东西,滚吧,真是受够你了。”   “你最好能这辈子都躲在机器背后,别轻易跑出来,不然我见你一次砍你一次,一个介绍人还爬到S级头上了?搞笑!”   “闻选死吧。”塔主张了张嘴,言辞凌乱到不成句子。   闻轻卿没听懂,也懒得听,抬头爽快地呼出一口气:“说什么我不敢搞反抗的大行动,这不就有了?”   “我只是不跟你合谋而已,话里话外说的,就跟我是个懦弱的人一样,我倒要看看要杀多少,才能跟你一样无情。”   这话显然不是对在场的人说的,但他们也不知道是和谁,于是陷入莫名的安静中。   她看了下跟着自己的那群人,将刃面卡在他们脖颈边:“你们也做个选择吧?我还是他。”   但附近的天狼怎么会给他们交流的时机,挂着双红色的眼睛,就冲向众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慌忙点头:“您,您,当然是您,S级为上。”   闻轻卿扬起手,欻欻欻,铁管接连不断地破土而出,直刺进它们体内!   “它们是在塔主动手破坏向导异种才下来的,这些碑有猫腻,找点炸药或者用毒的,给我全端了!没准生机就在里面,这死地方,人家可不想再待了。”   闻轻卿慢悠悠地支起脖子:“快到百分之八十的狂躁率,果然看什么,都嫌烦。”   远空中,顾清时被陆凌抱在怀里,观完全局。   “正好不用我动手,跟个蟑螂一样,杀了一个还有一堆,很烦,”对于闻轻卿的突然出招,顾清时也没太多意外,“回头让初晓给她安排个向导,最好能像闻启元,她只是对我尤其不爽。”   “闻轻卿既然铭记记忆,极为念旧,就给她安排新人,最后融进记忆,变为旧人,我就不信她不会彻底反水,联手塔外。”   “既然没有初晓这个答案,就给她创造答案,创造成唯一的答案。你回去让简宁下场抛橄榄枝,不过她极大概率会反对,所以不能说是我的主意,要说是你的。”   “闻轻卿的攻击异能比管骁辅助性强太多,威胁也比管骁大,她真正异能一出,想让谁死谁就死,太超纲了,如果后续不能为我所用,再利用塔主除掉。”   某种程度上,顾清时是个极为惜才的人,非要说他物尽其用,其实也并无太大差距,这些人,至少从外在表现来看,他毫不关心。   如果不是因为管骁身上没有大突破口,加上其他因素多重叠加,他也不用死,拉帮结派,多一个不多,少一个那就是少了。   “攻心计,趁她狂躁率高,趁虚而入吗?”陆凌问道,“你对我用过。”   他说的全然是肯定的语气。   顾清时没反驳,直言:“如果收益高,我当然会用,回报大于付出,如果收益太低,我倾向于直接杀,不花太多心思,而你说的对你,如果和当下类似,我多半”   紧后,他陷入静默,侧头:“你短期内不要跟我说话了。”   陆凌闭了闭眼,没有半点生气:“偶尔听听实话也不错,比假的,专用来哄我的要好。”   “如果没有这个代价的话,你会说,没有,你只是做身为我的向导,该做的事而已。”   “至少过去,我听到不下一百次,至于近期,暂时没有。要说差别,你以前,用感情裹着目的,现在用目的包着感情,敢认吗?”   陆凌降低高度,军靴和皮鞋落在堆起的雪面上。   顾清时想了想,似是回忆起什么,最后回复:“不是,你说的不对,是错的。”   “哪里错了?”   “哪里”顾清时目光乱扫,忽然定住,拉走话题,“别聊了,它们围过来了,受红月的影响,这次似乎并没有把我们排除在外。”   顾清时取下枪,利落换完弹匣,手一弯,放在陆凌面前:“我在山洞打了一枪,多的算我还你。”   他们脚下,连绵起伏的鼓包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站起时,身上的雪抖落,带着甩毛飞起的满天白雾,如洋流般席卷。   而那覆盖面,远到抵达天地交界线。   “还我的?”陆凌连带着他的手一起握住,把他揽进怀里,整个人挺直站在他后方,前胸正好贴在他的肩膀处,“这样才算还。”   两人臂线指向前方,身贴身的气息交融,萦绕着勾起陆凌重了的嗓音:“你觉得,需要几枪解决它们?打个赌怎么样?要是我用你给我的这一子弹夹解决完,你待会儿要给我临时疏导,不能断开,今天不一样。”   “如果是今天,我可以答应。但数量很多,你要用异能作弊吗?”   顾清时没侧头,那沉着的声音又在耳尖斜上处响起:“那就是我的事了,你只管结果就可以了还记得我第一次教你开枪吗?”   “我会。现在。”陆凌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挠过他掌心微薄的茧子,顾清时缩了缩指节,眸色压深,“别搞小动作。”   过往,顾清时在十八岁前被塔主培养的是,用各种生活用品杀人,刀叉,花瓶,钢笔,袖针,都是触手可及,不容易被人发现的武器,因此对它们运用得更为熟练。   根据现今的身体反应,他似乎对那些工具生疏不少,唯独延续了锁链的继续应用。   至于枪,还算精通。   “如果说不上擅长,那就再学一次,我教你。”陆凌弓下身子,刻意贴在耳边道。   顾清时没有避开气流擦过:“你这会儿的心思太重了,危机在前,上面还有超高级,不收敛一下吗?”   “是吗?我觉得明显点,能让你看明白,就算刚刚好。”   陆凌摸着他泛凉的手,扣下扳机。   砰!   第一下。   阁楼床上,顾清时从薄帘里起身,看了眼陆凌随手放在床头柜的枪。   他伸出手还没摸到,就被陆凌裸着上半身抱紧,抓住手:“想干什么?”   顾清时睫毛落下:“不会,想学。”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教你。”陆凌埋入顾清时颈窝,拽着他倒下,“还早,再休息一会儿,第一次大疏导,你累了。”   子弹飞出的瞬间,击碎画面,旋进天狼体内。   砰!   第两下。   庄园地下室里,陆凌帮顾清时穿好防护服,戴好护目镜,拿出一把专用训练枪:“只演示一遍。”   他熟练拆解,快得几秒内就组合完毕:“上弹夹,推保险栓,拉套筒,然后扣扳机。”   “就像这样,很简单,”陆凌牵起顾清时手,面朝红靶,“手指要在前面,等开枪的时候,再放进这里。”   手指交叠的那刻,砰地巨大后座力,震得顾清时眼皮一眨,而陆凌抓住他的手格外稳定。   “塑料弹,剩下的你自己来,如果能全中十环,就给你真的,”陆凌松开他轻颤的指尖,不觉笑了下,“其实就算你不学,也没有任何影响。在我这里,你不会有用上的机会。”   “是吗?”顾清时蹙起眉毛,砰砰砰数声回响训练房间,“我不玩过家家。我要真的,你那把。”   陆凌坐在后排沙发上,瞟了眼被打烂的红心,啪啪鼓掌,但笑意不达眼底:“真不像第一次碰枪,对我说谎了?”   “没有。”   子弹在顾清时否定的那秒,噗嗤穿入天狼眉心。   砰!   第三下。   卧室书房内,陆凌猛地关上门,把穿着黑袍的顾清时甩到桌面上,撞得书本散落一地。   “我教你用枪,给你枪,是让你冒着风险偷偷跑出去杀人吗?顾清时。”   顾清时抬起下巴直视:“与你同队的哨兵参与贩卖低级向导,被热心民众发现举报后,就扔进去关了一个月,今天直接被无罪释放了。”   “你是他的队友,明明知道,全程视若无睹,还在新闻上为他开脱担保,这是你作为初晓成员该做的吗?你既然不能动手,我出去杀他有什么不对?”   “哪里都不对。”陆凌扯下顾清时的袍子,“你自己的身体状况有多糟糕,心里没点数吗?体术也差得连门口的保安都打不过,他还是个普通人,又或者,你觉得你在大庭广众下,开枪之后能跑出去?当所有人都是瞎子?如果你就此暴露,我两年前大费周章地救你出来算什么?嗯?”   顾清时举起枪,对准陆凌头,猛地扣下扳机。   咔哒,空弹,无事发生。   他面色不变,看着没有丝毫诧异的陆凌道:“你在我行动前,卸了子弹,不是吗?你知道我要出手。”   “你不也知道我会做吗?你看的所有报纸,都是我亲自送到你手上的,对于上面的内容,我们两个都一清二楚,”陆凌压下身子,换了种偏柔的口吻问,“想杀他,有两种方式,第一个,得到子弹,第二个,告诉我。”   “告诉我,你想杀他,我就帮你。”   “怎么样才能给我?”   陆凌眼神变冷,没说话,仅仅是瞧着顾清时不放。   “我知道了。”   顾清时放下枪,抬手解开最上方的衬衫纽扣,微微后倾舒展身子,仰起头,盯人的眼神不软半分。   “今天要什么疏导?接触还是非接触?”   “就像我之前答应的你救我的代价偿还,除了身体和精神深度结合,我都允许。”   见状,陆凌俯下身:“一个月前才做过,不需要。”   子弹从枪口发出,咻一声没入天狼毛发间,发出爆响。   就见三点成线,轰一声连环炸开崩裂,高级异种呈圆形倒了一大片。   弥天的爆炸声中,顾清时回过神:“如果现在还有吉尼斯世界纪录,世界上最会耍赖的人,肯定有你的提名,要是再早点时间,各国会很感谢有你这样的武器天才出现。”   顾清时换的只是普通的子弹,不是陆凌专用的特殊子弹,能打出这个效果才有鬼了。   “下次作弊,可以再明显一点。”   他从陆凌手心和枪之间抽出泛麻的手,啪地推开他贴紧的身子:“你自己慢慢玩吧,还有两发。”   “要出手的话,戴手套。”陆凌递上。   顾清时垂眸落到那个“L”上:“有字,不要。”   “我已经破例劝第三次了。”陆凌看着顾清时,手上不忘砰一发子弹打中天狼眉心。   顾清时皱了皱眉:“不”   轰!子弹炸开,爆裂先起。   陆凌微微低头,与他平视:“顾清时。”   一听到他这种带上警讽意味的语气,顾清时轻啧一声,转身就走。   “那就不要去了,会脏手,我来解决。”陆凌语调缓了几分,攥住他手腕,扯回怀里,“你行动,这个赌我就输了,不是吗?”   还没等顾清时回应。   砰!   第五下。   棕木色桌面上,顾清时头抵那,急促喘息,扣住桌子后缘的指节红白交映,周边湿润散开,染了旁侧皮椅一片深色:“我让你停了吗?”   “没打算停,看你很艰难,缓一下,”陆凌衣冠整洁,从上方环住他腹部,贴近下方凌乱的领子,“刚刚是第一颗。这才是第二颗。”   硬物冰凉挤入的刹那,顾清时瑟缩着绷起脖子,咬紧牙关:“恶趣味。”   “你不是喜欢用自己身体,谈条件吗?我说完,你想都没想,就同意了,”陆凌手指使劲往里一推,“你看,吞吞吐吐,搞这么狼藉的是你自己。”   “闭嘴。继续。”顾清时垂下头,耳尖发红,阖上眼睛不去看。   “够了,”顾清时脸贴在桌面上,眼角挂着欲坠的水光,“五颗,够他死了,陆凌。”   那手对着他的下腹,轻轻一按,顾清时就向上弓起身子,飞了满桌:“我说停下。”   再度塞进后,陆凌才翻转他身体朝上,反问:“刚刚全程由你主导,你说什么,我做什么,但它是我提出来的,你下命令的时候,是不是搞错主次关系了?”   说完,陆凌从腰间抽出自己的枪,卸掉弹匣,反手朝下倒出。   一颗,两颗十颗,落在顾清时的腰上,闪着凉光。   顾清时瞳孔一缩,迅速别开视线:“要是杀完他还有多的,就全部对你。”   “可以,前提是,你能保住的话。”陆凌说得很慢,慢到捡起一颗,刚好埋入尽头。   “没了,最后一颗,比我想的快。”陆凌撩开他遮住眼睛的发丝。   只见顾清时黑眸迷散,肌肤粉白,手脚失力瘫在桌上。   “真美。”他挑起顾清时下巴,顺着唇吻下,另一手抵着小腹狠狠下压。   那一刻,顾清时顿时清醒过来,挣扎着直起身子,想推开他,却被他的体重压制,动弹不得,全身在陆凌怀里抖得像只被漫天烟花吓到的小猫,仅能发出一串细微的破碎音节。   叮,叮,叮。   金属接连敲击地板,清脆悦耳。   陆凌目光极速地扫了一眼下方,安抚性咬着他耳朵:“可惜,你只剩第二个选择了。求我,我就帮你杀他,顾清时。”   “休想你故意的。”顾清时头往后一垂,刚见到倒立的窗外,就闭眼晕了过去。   轰一声,漫天白光笼罩昏暗的书房,天狼的身体沿着视线的延伸,不断化成碎片,散去。   顾清时靠在陆凌怀里神情微凝:“他死了吗?”   陆凌以为他在说那群天狼,有点意外:“为什么会问这个?看一眼就能明白的事。”   “我说那个人,贩卖向导的队友。”   “他?”陆凌顿了顿,旋即明白什么,带着点笑意低下头,“你刚刚在想什么?”   顾清时扭过头:“没想什么,你只需要回答就可以了。”   “你看过,报纸上有,后面我例行出大任务,全队幸存,就死了他。”陆凌把眼睛撞进他的视野,“如何?满意吗?当初没问,你也不说,只是跟我缓了情绪,意外地给了我几天好脸色看而已。”   “手给我。”顾清时目视前方,掌心向上,陆凌没有再追问,只是与他交握,听他冷声道,“我要开始疏导了,为了效率,这次,你没有主导权。”   “以后有就可以了。”陆凌抬头看着斜对面山崖之上的白狼王。   红月昭昭之下,它正龇牙流出满嘴口水,一会儿朝向下方的向导墓碑,一会儿恶狠狠地盯着他们,没有半分之前的可交流性与智力,就跟个纯粹的超高级怪物一样。   “越快越好,卡”   瞬间,那几近是成倍爆发的精神力,引着向导素,逆陆凌全身血流而上,洪水般充斥许久未通的疏导路线。   那胀痛逼得陆凌额角青筋凸起,咬牙嵌住顾清时下巴,字字重音:“跟上次温泉相比,是不是太粗暴了点,顾清时。”   “是吗?我一向如此,倒觉得还好,况且又出力又费神,累得不是我吗?”顾清时又加了几分力,肆意穿行其中,“你只需要接受就可以了。”   “接受?”这完全说不上是接受,全是陆凌在硬抗。   他额头冒汗,实在顶不住了,伴着手的坠落,咚地跪在顾清时身边,抬头便见顾清时瞧着他,任由月光打下的光影,遮住眼底的情绪。   他还没看清,顾清时就骤然收住精神力,指尖一抬,从他手里溜走,然后摸过他的鬓角,弯下腰,亲了亲他的嘴角:“去吧,疯狗。”   “看来你想起来的东西不太愉快,刚刚是故意的,对吗?但是”陆凌眼底嗜着点挑衅,一把拉下顾清时摇摇欲坠的身子,拥进怀里,“别硬撑,该晕就晕。”   顾清时视野暗下,缓缓闭上眼:“七十九,狂躁率大概。”   “刚刚好。”陆凌双手抱起顾清时,砰一发白子弹射出,把他送进衍生空间,收好子弹,放进胸口的兜里,凝视看戏吃瓜的白狼王,“你的身上问题不少,不过接下来,就是我们俩的事了。”   下一秒,陆凌闪身出现在白狼王头顶,捏起拳头,正对它脑袋砸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Chapter 49 欢迎回到我   他每一次出击都拳拳到肉,白狼王一路跳跃,完美闪避。   上一瞬,还在它面前的陆凌,下一秒,便出现在身后,扬腿一扫,小腿踢上它的腹部,哗啦啦卷起地面的雪,踹到远处去。   停歇不到半秒,白狼王摇着头,重新站起,前后脚齐动,那白毛就跟流水似是融进空气里,一呼吸间就离陆凌咫尺。   “奇怪,你之前明明没有杀意?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陆凌侧头,避开一爪:“虽然你的叫声具有控制力,但为什么会影响到我?真是前所未见。”   看白狼王满眼僵红,无法沟通,唰地扑飞出去,陆凌抬脚横扫,带起几块巨石,猛地砸中它的头。   全程,它的反击逻辑极为怪异,每当雷光般伸出利爪,打飞障碍,窜身到陆凌眼前的刹那,又会有一瞬僵停。   陆凌便趁这个间隙,飞速拉远距离观察。   如此来回数次,陆凌只觉他的杀意在逐步加重,刚开始只是威胁反击,那现在就是赤裸裸的撕咬恨意。   而它迟疑停顿的时间,也随着战况的加剧,逐渐缩短。   等到陆凌再度与它打一个照面,白狼主仅剩零点几秒的肢体僵硬。   陆凌眼色加重:“看来不能再拖着看你反应了。”   他抬起手,瞄准白狼王的所在,红眸里映出无数道的红圈,定在它的四肢各处:“在杀你之前,我想说,今天才进来的时候,你对我影响尤其大,适应以后虽然好了不少,但”   “顾清时跟我生气,不欢而散的矛头,这件事,有你一份。”   “所以,希望不会再有变故了。”   “再见。”那一瞬,只见一阵无名风,带起陆凌额前的刘海飞起,向后散开,露出一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红眸。   但就在这秒,地表像是被天神巨掌踏下,轰隆隆震动不止,连山上的雪都有了崩溃之势。   白狼王忽然回头,凝视下方,伴着四起鬼哭狼嚎,一齐仰天长啸,涌起的声波直接向后击退陆凌,强行中断异能!   他的军靴后跟堪堪停在陡坡边,意外地低头看去:“除个向导异种,也能出事?”   精神联系骤然打开,凉了半分,有人闯进来了。   是顾清时。   陆凌微征:“你怎么突然醒”   “陆凌,错了,快去阻止闻轻卿!”   下方,闻轻卿极速捅杀一片天狼,带着哨兵们击落雪鸮,转移除掉向导异种的点。   此刻除了她这么个S级扛得久,剩下两三个A级完全是半异种化的状态,身上的黑水湿哒哒地与地面流淌在一起。   “闻首席,请问还有多久?我们快撑不住了。”   闻轻卿瞟了眼安装异能炸弹的那群低级哨兵:“你该问他们。”   啪唧,镰刀上的血溅在她眼边。   将近一个小时的战斗,也让闻轻卿越打越沉默。   眼前的高级异种车轮战,根本杀不完,今天白天如果不是它们率先撤退,估计当时她跟管骁就交代在那儿了。   太多了,杀一群,山上立刻涌下来另一拨,没完没了简直是。   而且,地面最初化成黑水的A级哨兵,也变为异种,乌泱泱挤在它们之间,莫名奇妙地一致对外。   还是说,她有哪里想错了吗?   闻轻卿朝他们吼道:“还有多久?好了就直接启动,不用等我命令。”   绵延的向导坟墓行道里,红黑制服来回穿梭,每跑动一下,就滴下汗水,那一只只手贴上的红点,在白碑上格外突兀。   “收到!最多一两分钟。”   “你们这群野兽真是太麻烦了,这里虽然波动异常,但明显没有无名之物,为什么会在这里聚集这么大一波,真是自然而生的吗?”   闻轻卿盯着它们扫去目光,没有一个不在死死地注视她,看镰刀上同类的血,也看脚下被她踩住的植物精神体。   这时,有哨兵对她喊道:“闻首席,但但是塔主说过,这里是,向导异种和哨兵异种的地盘,似乎不是我们日常见的辐射导致。”   “什么?”她直接瞪大双眼,望向塔主的电子尸体。   这一刻,塔主嘴边挂着的诡异笑容,和最后滋滋啦啦的话,瞬时清晰起来:“闻轻卿,你选错了,和他们一起死吧。”   “老东西,居然坑这么多人!”闻轻卿猛一砸下镰刀,大声喊道。   “所有人停”下。   嘭一声,那连环炸开的巨响,从视野的尽头,燃到近处的墓碑,荡起尘土四起,掩盖满天星光。   大半包在山脚下的向导异种,顷刻间被弹飞到半空,碎成光流般散去。   一秒内,深黑的林叶间,所有的动物都跑出来,伸起脖子,看向雪山的方向,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鸣叫。   那声音尖锐却带着一点奇异的悠扬,低沉沉地浸入所有人心头。   看着周边坚持不住化成水的哨兵们,闻轻卿心里沉下:“真服了,这下可是惹上大事了。”   耳边的爆炸声接连不断,不停半秒,混着嗷呜嚎叫,传到衍生空间内。   正好位于顾清时闯入陆凌精神联系里的时刻。   “陆凌,错了,快去阻止闻轻卿!我们注意力都在画卷和红月上,被塔主打信息差带歪了。”   顾清时语气激动,要清楚过去他从未主动打开过跟陆凌的精神联系,这会儿明显是事情紧急,刚缓神醒过来,气息都还不稳定。   “不是辐射,它们全是哨兵异种。”   “也不是异象导致白狼王发疯,神志不清。是下面,是塔主对向导异种动手,让白狼主意图反击,引发红月。”   “保护向导异种,听到没?陆凌!”   顾清时感觉陆凌明明在那,却没了思考,深深皱起眉头,甩出链子,准备强行破开,结果被反弹一个趔趄,绊倒在地,咳嗽不止。   顾清时擦去嘴角,神若深冰:“要不就立刻回话,要不就解开异能,放我出去。”   “陆凌。”   没有回应。   雪地外,在顾清时喊出他名字之前,白狼王又起的嘶吼率先穿耳入神。   陆凌愣了一瞬,内心骤然被不属于他的忧伤挤入,就跟和白狼王共脑了一样,听到四面八方的痛泣。   “向导我们的向导。”   与此同时,他眼前,预备发动的红圈倏尔散去。   更难受的是,随着叫声入耳,白狼王的思想强势挤压脑子,压迫陆凌跪倒趴在地面。   “有意思。”   他再次将手对准白狼王,绚丽的光圈持续闪动,在即将发射的那刻,头脑里发出铛铛的警报,异能直接弱下,连一下轰声都发不出来了。   而第一次跟它对战的时候,陆凌处于试探期,没对它进行异能锁定。   这么多年来,他异能发动的限制,最关键的只有一个。   对其的信息了解程度。   只有对人或者物足够全知,才能公正地发动审判。   “我的异能因为其余限制,直接引发失败的不少,但连核心都满足不了的,你是第二个。”   对付大部分的它们,只要判定清楚其是向导,哨兵还是自然辐射形成,以及变异后是什么就足够了,类似今天的情况可谓是从未出现。   陆凌双手摁住地面,顶上控制威压,绷住腮帮子道:“除了疑似哨兵前身和白狼,你还有什么身份?”   “变异种,我就告诉你。”白狼王后退一步,嗷呜一声召来一群天狼,围住陆凌。   随后,就见它们红色的眼睛高速飞来,摩拳擦掌地扑向陆凌。   陆凌还是难以完全站立,不得不垂着背对他们发动异能。   轰,一下。   轰,两下。   轰,三下。   那时间似是过了很久,又好像从未转动。   漫天飞舞的雪花中,陆凌的皮肤上浸出黑水,冒出绒绒的浅毛,百分之九十五,狂化状态。   只听轰然一声,周围所有的天狼尽数化为尘埃散落。   “想硬抗?那就继续吧。”白狼王又唤来一群同样融入雪里的天狼。   最后,陆凌闭上眼,无力地半跪在地面上,附近红蓝血迹混在一起,就算是夜晚,也耀眼得无法忽视。   他取出白子弹,藏在手心里,在倒地的瞬间,埋进雪底,额角染上的蓝血,断断续续地漫布全脸,就和他此时不成语调的话音一样:“你是谁?”   直到这一刻,白狼王才站在他面前,眼底的红光明了又暗,像是终于压下杀戮的冲动,张嘴用兽吼的声音回答:“死去的三塔前首席,S级哨兵,威利德路。”   “欢迎回到我身边,璘路。”   它低下头,将长嘴垂在陆凌面前。   全程,陆凌根本听不清顾清时在脑子里喊什么,人怔了怔:“威利”   “德路!”全息战略室里,林囡坐在暴脾气易京峰身边,大声惊呼。   他们磨了简宁好久,她才决定开小会说明。   林囡看了眼周围空荡荡的人,还有升起的白幕屏蔽器:“陆凌竟然跟他有关系?他和三塔圣所林歆校长在世的时候,受崇拜的名气我在四塔都有听闻,我哥弟还说”   “早期神明理想之乡,也是由他们亲手治理出来的,只是太梦幻了,听的时候,感觉民众天真得不真实,我个人倒是不太喜欢。”   易京峰只爱训练,早年在基地不爱谈这些,没听懂就皱着鼻子敲桌面:“所以,未知迷雾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形成?他们俩之间的关系,跟零存活率有什么关系?我真烦你们戳一下说一句了,全说完!”   “你得清楚,未知迷雾是由顾若云一早就决定打造的交界线,它的正面和背面,本质上是由两个地点空间,借由水系异能为衔接,拼在一起的,”简宁看了眼正中的S级空间异能者,继续道,“初晓控制的是,仅仅是中间连通水的空间环节。”   “一旦有外敌或者异种入侵,就把它们送进另一个地方,统一击杀,或者交由白狼王控制,来达到表面上能通往塔的干净地带。”   “它再配合无名之物碎片强化精神压制,就能穿透分割层散播出来,让未知迷雾无法使用精神力探测。”   “而内部空间由威利德路看守其实是因为,骚乱那件事发生后,顾若云即刻背着塔主,派私兵搜索近一周,才在临近塔边界的铁墙下,遇到了将死的威利德路,念在十二人之一的交情上,他们达成约定。”   “要求顾若云找回璘路抚养,与之相应,他会主动化身异种,进入另一个空间,为后续离塔事宜做出辅助毕竟,最初同意组织向导叛乱的塔内高层,只有被塔主囚禁的顾若云,和我,还有他。”   S级空间异能者朝林囡抬了抬手:“中心塔军事部潜伏科科长,他们都知道,只有你不清楚。”   “别打断我。”   “其余人考虑旧情,不敢轻举妄动,也没打算反,当年塔主就是他们自己怕人类内部再打起来,才推举了个不算特殊者,也不算普通人的介绍人送上去的当然,塔主自己在十二人中团队一直都是那种润滑油角色,缺他不可反了的话,那不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至于他们遇到的那场骚乱,本质是塔主忌惮他们的名声,为了夺取三塔权力,特意设下的局,跟传闻的哨向矛盾,有,但根本不是。”   “那点无组织不成气候的小摩擦,怎么可能会让两个S级都差点死了,也就林歆那个没心机,太理想化的被塔主花言巧语蒙在鼓里。”   “林歆受这件事连环打击以后,状态奇差,顾若云知道林歆的性子软,经不起队内背叛的真相,也不想再当坏人,怕害死林歆,就什么都没说,而且当她弄清这件事真相时,已经建立初晓,离塔数年。”   “还有,你们可以理解为顾若云当初和我决定加快速度,第二年逃出塔,有极大一部分是因为塔主的突然出手。”   “而且那时其余几塔明明把他压住,却还是被这件事之后的一场内谈,以回收各塔拿着的无名之物碎片告终,不过,要除开威利德路手里的那枚。”   “塔主竟然没得到威利德手里的?那也就是说明,塔主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为了三塔吧?还有无名之物的管控权,”林囡顿了顿,“唔,我再理理,相当于,十一人察觉到塔主逐渐良心不在,开始压制,结果反被他挑软柿子捏,杀鸡儆猴,然后其余人被卡在中间,前后不是人,也怕自己惹一身骚,最终选择不打破现状吗?”   “而你们选择出逃?”   “好奇怪,如果大家都只是怕惹火烧身,联手一起推翻,重新给自己正名不就好了?”   她的异能言灵查不到这种被完全扭曲隐瞒的事实,大多是公开可得的部分。   “那是因为他们”简宁顿了顿,喝了口水压下,“那个空间的实际地点,距离这里数百公里,也是基地沦陷后,我们仅剩的后方。”   “但是一个地盘的超高级异种,只能有一个,如果陆凌没能扛住内部围攻的异种化,他就势必要与他爸分出胜负,死一个。”   “虽然变异种在人的意义上是已经死了,但毕竟精神体和灵魂还在,这种灰□□限,分不了太清。”   “可要是连陆凌都异种化了,顾清时作为他过去的专属向导,会不被牵连陷入精神力枯竭吗?哪怕陆凌忍住了,他变异种后还能克制住不把顾清时控制下来吗?”   “异种化哪怕有智性尚存,也会放大欲望,陆凌那走失六年,跟狗学会的最多的就是,如何像个野兽一样肆无忌惮地释放欲望,好不容易才被顾若云教的像人。”   “所以,如果要顾清时活着出来,那么他最好现在立刻马上,在看到陆凌跟其余异种战斗的时候,远离他,离他越远越好!”   “而陆凌,要做的就是千万不要跟白狼王接触,控制好狂躁率,血脉同族的精神压制和影响不是开玩笑的,等我们把无名之物碎片送进去,让顾清时解决。”   “简拾仁,我刚说的话,你完整传给毛毛虫,再交给顾清时了吗?”简宁抓起椅子旁的唧唧叫的小老鼠,扔到桌上,在从背后掏出晾衣架警告,“还有你们,不必怕我现在刻意隐瞒,我既然决定要救陆凌出来,那就不会不告诉顾清时真相,我不是某些易冲动的人,分的清轻重。”   小老鼠看一眼林囡,两手摊开,似乎无奈顾清时安排的计划败露。   林囡脸色一红,端起咖啡,尴尬地呵呵笑了两声,被暗讽的易京峰扣了扣鼻梁,和他们互换了个眼神。   “你继续。”   “告诉顾清时,无名之物碎片会由S级的蓝色漩涡送进去,要他保持状态。”   “如果陆凌期间有任何不对,任何异常,百分之八十,不对百分九十九点九,就是白狼王在用血脉无意识影响,压制理智,呼唤野性。”   “哪怕白狼王在有智性时,表现得有多么和善,它也极有可能在情绪激动下,遵循过往想找回陆凌的执念,强行操控。”   简宁盯住S级空间异能者的湖蓝色瞳孔,干脆下令:“你马上把下面的那枚送进空间联通。”   他微微点头,在操作面板上一顿点击,最后闭上眼,发动异能。   “嘶不对啊。”易京峰站起来指着他们质疑,“既然能进去,为什么不送我们进去?直接全灭了,完美撤退,不是更好吗!”   “一个是本就不能,距离太远,临时空间要转跳好几次,加上冷却时间,等你们去,黄花菜都凉了。   “再者,空间物品联通是备用的,最初就打造好存在途径了,如今只是使用,不是建立,初晓基地下被封锁的无名之物,一直在远程强化它们,所以里面看似没有无名之物,实际上辐射超高,引发的异化速度很快。”   “另一个,让你们进去?是送你们被异种围陷,异化,然后死吗?”   简宁揉揉太阳穴,像是觉得跟肌肉生物说话容易头疼。   “转告顾清时,如果”   “护不,下陆凌,就杀掉,白狼王。”   听到毛毛虫的转述后,顾清时闭了闭眼:“我知道了,无名之物碎片还要多久?”   “等,她说,要看那个使,用空间异能的,初晓指挥官。”   顾清时抓住“指挥官”、“空间”两词,想起那双幽深的蓝眸,眯起眼睛:“是他来指挥?那我估计一时半会儿是等不到了。”   他看着通体白色的四周,啪一声响指,一连串蓝色漩涡便依次展开,对着他手指的那一个细点刺去!   就听咔嚓咔嚓,裂隙分支不断从主干上延伸,抖动着漫成细网,散落成片。   眼前白光一闪,顾清时回到漫天雪中,环视周围。   地面,子弹炸开一片空地,附近仅有满片红蓝交织的血,沿路蔓延,直接布到山峰的最顶端。   陆凌把白子弹留在这了,但他人呢?   下一刻,一声惊天动地的狼嚎,晃得林间枝叶扇动。   顾清时抵住风涌,循声望去。   红月与高峰的交点,白狼王踏出,朝下睨他一瞬。   紧接着旁边,一只与它体型一样硕大的黑狼犬,滴着黑水缓步走出。   顾清时神情僵住,带着心脏同时漏了一拍。   “陆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Chapter 50 理想,至死   顾清时瞬间甩出锁链,朝上跳起,长长地飞在半空,眼看着就要缠住陆凌的腰腹,白狼王一口咬住链条,往上一扬,将顾清时整个人拽至月中。   他给陆凌疏导耗费不少精神力,虽然休息了会儿,但恢复不够,加上刚刚还大费周章突破,如今最多也就用C级空间储存,打打拉锯战。   劣势大于优势。   同样,顾清时的理智告诉自己。   陆凌情况不明,如果异化程度太高,哪怕他全力疏导,也无力回天。   出手,并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但是   啪!   蓝色漩涡出现在黑狼犬后面,一道锁链从中窜出,还没捆住它的脚,就被它抬脚踩碎。   顾清时轻啧一声,落到旁边的树枝上:“真不配合。”   就在这时,最下方,一张红翅扇起,像堆起的火簇般冲到山顶,弯着镰刀就向白狼王划去!   白狼王一把推开黑狼犬,露出一双挂满血肉的牙齿,猛地咬住刀面。   那瞬,镰刀咔嚓咔嚓清响,带着纹路蔓延,不堪重负,啪地碎了大半。   “该死。”闻轻卿甩开手,极速后退。   只见她满身鲜红,飞扬的眉毛缀着血点,而那双红宝石般的翅膀,正一滴滴掉下黑水。   半异种化,比陆凌的情况稍微好点。   她看了眼在最粗那根树杈上站着的顾清时:“他不配合,我来配合如何?临时打个商量,要是我们联手杀了白狼王成功跑出去,人家就暂时不跟你计较之前的恩怨,怎么样?考虑考虑。”   “我可爱的小向导。”闻轻卿微微提起嘴角,意有所指。   顾清时看都没看她:“如果你请求疏导是这种态度,那么没人愿意帮你。”   “是吗?”闻轻卿顿了顿,举起单手,一根新的钢管凭空出现,“那希望待会你求我帮忙的时候,不要太难堪。”   “那你等着吧,变异种的人可不是我。”顾清时唤出新的锁链,就着雪面一甩,堆起一圈包围带,正好拦住异种支援咚咚咚的脚步声。   闻轻卿瞟一眼山下那群追上来的天狼和新异种们,黑漆漆中,红眼睛亮起,一路布到最下方。   “我也希望你还能活到我不得不要疏导的时候。”   紧接着,白影与红影破空一闪,分别弹去相反的方位。   顾清时每抽动一下锁链,都伴着下方金属的砰砰声,簌簌作响。   白狼王左避右闪,向顾清时疾驰拉近距离。   而黑狼犬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旁边,眼神无光,没有要加入的举动,也没有要救援的行为。   该说好,还是不好,顾清时不清楚,只是收回时不时掠去的视线,专心应对白狼王的利爪攻击。   锁链甩起,爪子狠划,击出耀眼的火焰,嗞啦啦没在雪里。   似是终于厌烦了无意义的进进退退,白狼王扫了眼死伤大半的天狼们,朝向月中,嗷呜一声。   那声波像是带有某种奇异的迷惑作用,顾清时恍惚半秒,手上的链条软下,连带着闻轻卿也顿了一会儿。   但就这一下的空隙,闻轻卿周围无数天狼扑身而上,一个接着一个飞在半空,像是下一秒就会露出獠牙,一口咬住她的头颅撕扯。   愣神中,闻轻卿身后的红翅越缩越小,向脸庞蔓延的黑水逐步遮住瞳孔,但那里倒映着它们的影子越来越清晰。   要死了吗?   说实话,她不甘心。   而此刻,一道白影飞快后退,带着锁链扫开闻轻卿附近的天狼,掀起不断翻涌的雪花。   雪落下时,正好掉在顾清时睫毛上,他站在闻轻卿前方,冷冷道:“还以为你能撑多久,想死的话,先自我了结比较好,不然我待会还要多杀一个异种。”   “0号?”倒在地上的闻轻卿面色凝滞,摸了摸胸口鼓起的口袋,抓紧那颗封存的子弹,而后抬起双眼咬牙喊道,“你有名字吗?”   “顾清时。”   闻轻卿低下头:“好,顾清时!我答应丢弃塔内。”   “请你您给我疏导。   顾清时这才回头瞟了她一眼,伸出手:“可以,但我要你的异能,并且,是我主导。”   异能复制需要对方心服,才能成功。   “哪怕你拿走,也用不了吧?不过,那倒无所谓了。至少你愿意就行。”闻轻卿闭上快要被彻底吞掉的琥珀色,搭上他手心。   那里,是与冰天动地,跪在雪上,趴在血里,截然不同的温凉。   闻轻卿仰起脖子,向导素层层传导,带起一阵清风,吹起她的长发。   顾清时一边引精神力,一边分出心神,甩出链子,吓退绕圈走的它们。   只要把闻轻卿的狂躁率降到九十五狂化线,就还能翻盘。   唯一有风险的是,等那个时候他自己可就完全交由闻轻卿处置了,除非拿到   上方,白狼王喉间的低吼声更重。   那群在外围的天狼也蠢蠢欲动,仿佛被催得不耐烦了,齐齐向前跑去。   就见整个白皑的大地上,一圈异种持续压近,而中心,一白一红。   四周,它们气势汹汹,争先恐后,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那就再用一次,剩下的就赌闻轻卿的人品了。   顾清时眯了眯眼睛,抬起中指,正要摩擦。   嘭嘭嚓嚓!   锐利的铁管从地底钻出,密不透风地窜了附近一大圈,顷刻间它们倒了一大片。   顾清时迅速回头:“疏导还没结束,不要用异能。”   闻轻卿直起腰缓缓站起,眼底闪烁着少见的狂飒:“那只要让这一切结束就可以了,别乱动,人家可是要放大了。”   “你大招后的狂躁率上升很快,我不会为了你冒精神力枯竭的风险,到时候我会强制中断。”顾清时不喜欢有人在疏导时胡乱作为。   闻轻卿盯着最上方还在嚎叫的白狼王:“随你好了,我反正是不想再陪它玩了。”   顾清时皱了皱眉头:“我不同意。”   “你死了,我这一切都算白做。”   她罕见地愣住,眉毛尾部扬起:“S级可没那么好说话,我要是死了,把我身上的章徽带走,哨兵内部的规矩。”   说完,闻轻卿看了眼顾清时微微波动的黑眸,没由头地来一句:“顾清时,如果能活着,当我的专属向导怎么样?”   “算你欠我的,杀闻启元的赔偿。”   “我欠的人不少,你也不是第一个,人人都要我还的话,我这辈子都还不完。”顾清时提前抽出手,携起温和的向导素快速淡在空气里。   “那把我当你第一个需要还的,如何?”闻轻卿没有听到答案,便没有去拉,遗憾叹气时眼里金光闪过,“果然,有人捷足先登了,真好奇,是谁呢”   她的话尾散在静谧的风里。   S级,绝对领域。   天空,光箭再现,凝聚为白狼王头顶上一点,像是要把黑幕捅出一个大窟窿,压着层云,挤着风声,欻欻直下。   那毁天灭地的架势,白狼王必死无疑。   顾清时也这样认为,勾起锁链扬身去找陆凌。   可就在第一发即将触碰到它皮毛的那刻,白狼王骤然抬头,脖子与天绷成垂直的交线,张嘴吐出一块红黑交映的石头。   上面,围绕着一圈白色的符文,它层层包裹叠加,压住石头散开的气息与辐射。   看清的那秒,顾清时神情一滞,无名之物碎片,异能攻击会解开封印!   “闻轻卿!撤”   可它们已然相触,仅见哗一道刺眼的光芒,充斥四周。   同时而来的,还有顾清时无法忽视的无名之物气息,喧嚣着,扭曲着,光速扩散,席卷整个雪山。   闻轻卿跪倒在地,捂住黑水快速上升,淹没的鼻腔,哆哆嗦嗦地取出枪,将那颗金黄的子弹,塞入到最后一发的位置上:“十二颗,顾清时,章徽,要记得。”   她转头,一一注视那群等级明显升高的天狼们,砰砰砰一发一发扣动扳机。   “能活着再说。”顾清时管不了那么多了,飞身直奔白狼王而去。   以无名之物的威力,在场所有异种至少上升一个等级,白狼王也是。   那陆凌还能撑住吗?   他盯着上方仍然站立不动的黑狼犬,它的面部,仍旧是一团水汽,却在逐步散去。   白狼王含住那颗石头,缓步走到陆凌面前,不知道低声说了什么,黑狼犬突然有了动静,看向顾清时,连带着半张脸清晰地变为狼犬面部。   等等,顾清时身形一顿,刹住车。   那眼神如同看到什么渴求的猎物般,忽地亮起来,它断断续续地张口道:“他留下。”   白狼王咬住它的后脖颈,往旁边一甩,黑狼犬咚地砸进树千里,那落下的雪,瞬间盖住它的身体,白得发黑。   旋即白狼王对着顾清时踏出一步,凶恶地显出尖牙,赫赫吼叫。   顾清时轻蹙眉心,不自觉哂笑:“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要是想留下我,你不如自己来,躲在你父亲身后算什么?”   顾清时俯身奔向白狼王,眸色愈发深邃。   目前,关键在于无名之物碎片,要看初晓和白狼王嘴里的,哪个先被他拿到!   啪啪啪,漩涡四起,锁链擦着每一点脚掌与地面的缝隙刺去。   白狼王连环跳起,那速度快到能留下比顾清时还多的残影,分明是远高于超高级。   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雪花尽情舞动,纠缠成一股白汽,遮盖两人的身影。   下一瞬,顾清时像一块软绵绵的破布般,退到背后的大石块下,捂住喉咙半跪在地,咳嗽不止。   上一口空气还没吸入,下一口血便无情地绽放一地。   顾清时抬起头,盯着白狼王跳起,无限放大的身影:“真难打。”   同样抬起头的,还有闻轻卿。   她枪里仅剩最后一颗子弹,整个人倒在雪面上,瞧一圈围拢的异种,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在黑水遮去所有视野前,闭上眼:“来找你们了,姆妈,还有”   “小启元。”   砰!震耳欲聋,在空荡的附近回荡不息。   顾清时看着在半空中了一枪,突然倒地的白狼王,顺着声音转头,就见闻轻卿骂骂咧咧地笑着站起:“人家可不想这么死,太窝囊了!”   “疯狗,我不管你跟白狼王是什么关系,但你要搞清楚,异种不是人!不管是自愿也好,还是被迫也好,所有哨兵早在被精神体反向吞噬的那刻就死了。”她抽出断了半截的管子,刺进身旁的天狼体内,又拔出。   “除了当下活着的人,没有一个是值得你守护的,如果你幻境里面说的什么爱人,什么情感,全都是真的,那就动起来!”   噗嗤刺入,刺啦拔出。   “除非,你想跟我一样,守着那么点记忆,苟延!残喘”   她这一句话似是耗费了全部力气,紧后,闻轻卿的身影被一群异种吞没,消失在混着血的视野里。   “没用的,”顾清时瞥了眼毫无动作的黑狼犬,“陆凌本质上和其他人,是一样的。”   毫不遮掩的欲望,贪恋,宣泄,从未消失。   只是,对他而言,不一样而已。   顾清时垂下睫毛,掩住涌起的情绪。   白狼王脚掌摩擦,再度扑向顾清时,咧嘴吐出人言:“聪明的放弃。”   就在两人面部相接的刹那,啪!指响。   白狼王面前,蓝色漩涡闪现,一呼吸内它就侧头躲开,而那链条堪堪磨着颈部而过。   顾清时向后跳起,仓促间嘴角溢出一大口血,隔着半条街的距离,单手失力撑在地面。   白狼王:“结束了,成为向导大墓园的一部分。”   顾清时看了眼外面被毁得一干二净的植物:“不是驱散,不是压制,也不是划地盘,是陪葬?”   白狼王纵身扑下,那阴影正好笼罩顾清时:“不对,是陪伴,所有人都是自愿的。像你们所知的驱散,实际也是因为向导和哨兵的联结才生效。”   “陆凌对你很执着,所以   “请你永远地留在这陪他!”   “不好意思,”顾清时目不转睛地看着落在自己瞳孔前的利爪,“对我来说,那就是陪葬。”   他扬起锁链锥头,抵在白狼王降落的腹部。   正在这时,不知从何来的一股力,向后猛地拽起白狼王,径直扔到远方去,荡起波波雪气。   等雪雾沉降,那道黑色的身形才在顾清时目光中清晰。   只见黑狼犬横身矗立在顾清时面前,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随风扬起,向上吞噬银光,其绷紧的肌肉,似乎下一刻就会从那具看似优雅流畅的曲线里,爆发出惊人的磅礴巨力。   回头时,那一只红色的眼睛,倒映着顾清时稍抖的瞳孔。   很快,顾清时就撤走目光,陷入沉默。   黑狼犬张了张嘴,呲牙凝视白狼王,每一句话都伴着兽吼压出:“我说了!不要让他留下。”   “你让我困在这里听你安排做什么都无所谓但唯独他不行。”   “父亲。”   白狼王吐出石头:“那就按我说的替代我,继承它,护住自己手里的无名之物碎片,然后去完成路家的使命。”   如果陆凌继承这块无名之物碎片,那结果自然是不用多说,永远呆在这里,彻底沦为异种。   顾清时眸光暗下,嗤笑:“使命?和救世主言论一样可笑。”   黑狼犬斜眼瞟了下顾清时,然后看着白狼王道:“我继承,你放他走。”   “刚开始被围攻的时候,你怎么样都不服气,这下答应的还挺快。”白狼王用嘴筒子怼了怼石头,“你先自愿彻底异种化。”   “别听他的,陆凌!手给我。”顾清时抬起手,放在它身后。   黑狼犬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他。   “陆凌!”   它动了动脖颈,却又像是错觉。   “听我说,我给你疏导,然后杀了他就行,要是你不愿意动手,那就我来。”   “不。”黑狼犬停了半秒,才回应,“你疏导精神力枯竭。”   说完,它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好似一回头就会倏然克制不住自己,反悔做出什么极端的举动一样。   正在此刻,精神联系毛毛虫急忙道:“顾老,师还有十秒漩,涡就到!”   十秒,太久了!   等这个时间过去,陆凌早就碰到无名之物了。   顾清时屏住呼吸,啪唤出一节锁链捆住已然行到半途的陆凌。   白狼王也不想等了,衔住石头,直接扔向陆凌。   石头在空中翻转打圈,即将触碰到黑狼犬的眉间,顾清时身边,一道漩涡凝结。   他强行伸进半开的漩涡,握住来自初晓的无名之物碎片,咔嚓捏碎。   那边,无名之物碎片融入黑狼犬体内,拨开黑水,化为狼脸的那一刹那,陆凌喃喃道:“走。”   “闭嘴。”   两股红蓝交映的流光同时亮起,顾清时带着光点往陆凌的方向飞奔。   最后就剩一点毛发显出的那秒,他猛然抱住黑狼犬的脖子,与它额头相贴,轰然爆发出一阵强大的精神力。   不知是来自哪颗的红蓝星点,也绕在他们身边,飘摇沉浮。   黑狼犬轻轻闭上眼,额头后撤,没有声音,却像在说“晚了”。   顾清时用力抵上去,瞬间激起千层浪似的向导素,向通道冲击,净化无名之物带来的狂躁。   同一时间,两人的意识,如同被吸入漩涡般紧紧纠缠在一起,无限下坠。   顾清时再度恢复意识时,是在一个白金相配的卧室里。   薄薄的窗帘和风而动,露出星星点点的光斑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摆着张全家福。   壁灯的阴影下,仅能看到一个小男孩穿着黑白小礼服,坐在两个大人之间。   那是谁?   下一秒,卧室门嘎吱开了。   一位穿着束腰长裙,戴上礼帽遮住眼睛的长直发女士走了进来,像是没看到站在床尾的顾清时,下意识趴在床边,低头抱住蒙在被子里的小鼓包:“璘路,今天我们要去中心塔实验室查看计划成果,我是不是跟你说要早起床?别赖床了。”   “妈妈,那不是我,是枕头。”   这声音充满稚气,来自顾清时斜后方。   “我已经起来了。”   他从衣帽间里走出,穿过顾清时身体的那刻顿了一下,紧接着走到光束落下的位置。   只见他一身干净利落的红黑小西服,理了理头顶的黑发,最后才侧对顾清时,露出红色的瞳孔。   顾清时顿住,竟然是陆凌。   所以,他在陆凌的回忆里吗?   事实上,就算有三年间的相处,哪怕是拥有全部记忆的顾清时也对陆凌的过去,也一无所知,仅限于明面可见的信息。   更不要说,如今在这里的,还是想起一半,忘了一半的人。   比起现如今看顾清时眼底的炽热,这时的他更为冷冰。   和穿哨兵制服的凛然不同,小孩穿大人衣服的既视感占了上风,身材弱了几分后天锻炼的强劲。   他的五官也还尚小,但任谁来看,也会认成西方小孩,而不是成年后的东方皮西方骨。   不过,在床边看着陆凌淡笑的是谁?   顾清时右移视线。   就见她取下头上的紫色礼帽,扣在小陆凌头顶:“都六岁了,是不是忘了什么?”   那衣袖飘起的风,撩开她额前的刘海,送来一股似有若无的白百合香。   “林歆老师”   即使据简宁所说,顾清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瞧着她尚且年轻的脸庞,挪了半步。   “原来陆凌真是你的孩子?”   接受林歆教导期间,她从未告诉过顾清时,自己有过一个孩子。   顾清时只是偶尔觉得,她对自己太好了,好到像在看另一个人笑。   林歆无法回答,但小陆凌转头盯着顾清时,没有聚焦的眼神又像是在看他旁边的窗户。   紧随其后,一个带着喜悦的爽朗笑声,从那处传来:“林歆,璘路,我们该出发了,项高湛都为我们安排好了,快上车吧。”   “只是今天算保密行程,不能带护卫队。”   项高湛是塔主真名。   “好马上,那我们走吧,璘路。”   “好。”小陆凌取下头上的帽子,戴回林歆头上,然后乖乖捆好自己的小黑帽,牵住林歆的手。   顾清时还想跟着出去一起看看威利德路,可附近的景象打着涡流揉成一团,重新展开放平后,街道附近一片脏乱,悬浮车噼里啪啦打着火星,右侧是一群人拿着枪,使出异能,围住威利德路。   他这才看清陆凌父亲的样貌,比起母亲,陆凌更像父亲,一样的眉骨挺立,尤其是那双红色的瞳孔,只是威利德路要柔和更多,张嘴说话的语气也是,除了老好人,顾清时想不出第二词来形容他。   “听我说,我知道大家因为向导哨兵的矛盾,特意在我们离开实验室,返回三塔的时候拦住我们,心里怨气很多,这样吧,要不大家择日来三塔,可以选择转移户口暂居,也可以前来告诉我现象,我会尽己所能,帮。”   啪。   菜叶砸到他脸上,滑落遮住领口的挂脖石头,威利德路依然笑着,还想继续靠劝说压制:“大家不”   “你说了算个什么事?你只是个管三塔的首席,怎么可能管到塔主头上去。”   那群人扯着嗓子叫骂。   “你们都是十二人,穿的一条裤子,有什么好说的?”   “威利德首席,你要是真的能管,就该顺应往届民意报告,坐到塔主位置上去,而不是各种理由推脱!”   又有人趁机搅乱:“说那么多干什么?他既然不愿意做,那就拿他开刀,让塔主看看我们的决心。”   “大家上!如果他对我们用异能,那就证明,他根本不是表面装的那副好说话样子,也不会帮我们解决,那我们为什么不干脆为自己而战!”   那一瞬,人们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冲向左侧的他们。   被人海遮蔽前,威利德路看着抱住孩子的林歆说:“跑!通讯器突然失效,去中心塔城区找人。”   林歆抱住小陆凌慌张点头,转身朝贫民区小巷子里跑去。   但他们在贫民区不管怎么逃,也逃不出去,跟鬼打墙一样原地打转。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一个异能,扔出绳索就缠住了林歆的脚踝,拿起手里的菜刀离他们逼近。   摔倒的林歆一把推走小陆凌:“走,璘路!往前跑,别回头!”   小陆凌面色苍白,看着他们那反光的刀,又被林歆往前推了一下:“你没分化,只是个普通人,再不走就死定了,快走!妈妈待会来找你,好不好?”   “我我去叫人,妈妈你要等我。”小陆凌扭过头夹住泪水,紧闭双眼狂奔。   他刚拐过数条街道的弯口,就被突如其来的麻袋套住头,顿时丢失所有视线,混着迷药吸入肺腔,还没挣扎就失去意识。   与此同时,顾清时什么场景也瞧不见了。   开始,还有隐隐约约的声音。   “大爷的,你捆住的这谁?”   “嚯,王老五儿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不认识,我在外街上,看他慌不择路,以为他是个晚分化向导,想着拐走卖的,结果啥都不是,你们说怎么处理?”   “随便吧,看看其他塔的狗市要不要狗人,中心塔这边不做狗肉生意,你们自己处理干净点就行。”   后面,人们的嗓音变得模糊不清。   “品相还行,要是扔烈犬窝里,活下来了,再拉来养。”   “最近这么缺狗人?”   “那当然,要是没这些狗人,那些有钱权的,想做脏活,做点脏手的事,谁能去?”   “行了,把他扔进去吧,只给水饿半个月,这次大概有几百人,活出来一个就算我们赚的。”   紧接着,周围只有三百六十五天不停歇的汪汪狗吠,凶狠到发出呜呜的压嗓声。   盼来的人声对话,却越发破碎。   “吃”   “他傻?”   “没人交流正常。”   “明天打架死”   “啊!他咬”   黑暗里,鞭风阵阵,痛呼不停,撕心裂肺般没有片刻停歇。   没一会儿,吠声高音齐明,毫无预兆地在各个方位炸开,密集着卷动风云,疯了般化做缰绳勒住各个部位,那刺耳的尖锐,也成了割破鼓膜的利刃。   呜呜的哀泣声逐渐变大,缓缓压过那群张牙舞爪的狂叫,然后彻底静了下来。   这时,环境才微微亮了起来。   顾清时就见在一个狭窄的土坑里,陆凌头发杂乱,浑身是血,脸部布满伤疤,身上挂着各类残肉,仰起头,看着头顶小小的光束,然后垂下头,似是无意间掠过顾清时的所在位置。   而他的身边,堆叠成一层又一层的尸体,有人的,也有狗的。   没过多久,一只滚满血珠的巨型狗从尸体里爬出来,五官皱巴巴地挤在一起,毛发厚实到能塞进整个陆凌。   六岁的陆凌下意识趴在它腹部,缩在里面不动,藏獒埋下头舔了舔他打结的肩发,但可惜无论怎么梳,也梳不整洁。   旋即藏獒背着他离开,被视野尽头的黑吞噬。   在顾清时眼前,那一片暗沉着如墨,什么也瞧不见。   但他听到了风声,呼啦啦扯动树叶嚎叫;听到了雨滴,啪啪哒哒击打在铁皮上;听到了狗叫,汪汪汪一年四季高昂;听到了陌生的咒骂,滚着木棍砸在肉上;听到了恶心粘腻的撕扯声,吧唧吧唧搅和着泥水。   顾清时摸上自己的胸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还没吐完。   砰一声枪响震耳欲聋,划破宁静,微弱的呜叫也婉转淡去。   “咔哒”。   面前,一把黑漆漆的枪浮现。   飘着雪的排水口外,那老人遮住脸,束起领子,抽着烟咂嘴:“啊,终于找到你了,看来王老五那人心软,没下死手,还给你机会逃到塔最外圈了。”   “你爸死了,你妈找了好几年,前几天还听说她得到你微弱的追踪定位了,正准备赶过来呢!”   “但很可惜,‘他’是个心狠的,所以抱歉咯,小家伙璘路。”   陆凌此刻初具十二岁少年的独特身形,却是弯腰,四脚蹲在地上,歪了歪头,警惕地拱起背,尝试用喉咙低吼的震动,吓退这人。   但显然,这老人并不害怕,反倒笑嘻嘻地从地面捡起一个盘子,随便找了个方向一扔,正好落在顾清时鞋前。   陆凌挪了挪步子,又止住,回头看着老人不动,那眼神浑浊,深处却带有野性的凌厉。   “我现在知道王老五为什么放你走了,毕竟你作为普通人的一生,一眼看得到头。”   “如果算了,我的任务,不能失败!”   老人掐着重嗓,慢慢抬起枪,瞄准他的眉心。   陆凌只是注视着枪口的移动,呆呆地没有动作,因为他望见了远方的一具模糊尸体。   与那属于藏獒,已然深浸,流满雪面的血。   “再见。”   老人扳机扣动。   砰!   一发子弹打穿他的心脏。   老人身子摇晃,喷出一口血,睁眼原地倒下:“谁”   他看向子弹射来的那处   不知何时,顾清时手中多了一把枪。   他走到那十二岁,浑身脏兮兮,赤裸毫无衣物的陆凌身前:“你也这么狼狈过吗?”   “现在我知道了”   但脚边,老人的眸子里,却印出一张女人的脸。   那半框眼镜后深重的眉眼,红润的唇,交杂着眼角的皱纹,半俯下身放大。   “想跟我走吗?”一只手放在陆凌眼下。   可陆凌只是支起脖子,紧紧地用眼神描记她的样貌,似是终于看到点熟悉的,轻轻呜了一声。   “果然还是需要一个名字。”   “璘路那就叫陆凌了。”   “倒着逆行,不再走前半生的路,如何?”   她轻声问。   陆凌没说话,仅仅是往她脚下靠了靠。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顾若云浅笑着抓住他的手,一步步走进蓝色漩涡。   “虽然你现在不一定听得懂,但我叫顾若云,也是你未来的老师。”   “跟着我从头再学吧,陆凌。”   “命题只有一个,如何成为人。”   顾清时站在老人渐凉的尸体旁,目送他们离开:“终于要结束了吗?”   他张开五指,却见手心漂浮的红蓝星点,聚在一起,倏尔扩散。   “当然没有。”这小孩的音色和顾清时发动置换时,听到的分毫不差。   他们背影散去的刹那,此处风雪呼啸,石块翻滚,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夜。   轰隆隆的直升机下,林歆踉跄着,踩数百米的高空跳落,冲到地图上标注的地点。   空荡荡一片。   没有尸体,也没有血,什么都没有了。   全都被掩埋在飒飒满地的白雪之下。   林歆看一眼完全消失的追踪点,无助地捂住脸,低声抽泣。   跟在她身后的红白袍子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担忧地把她单手拥进怀里。   “没关系,既然确定璘路没了,坐标只是虚惊一场,你也可以放心了,林歆。”   顾清时记忆里的林歆积极温柔,对未来充满期待,哪怕死的那天也没有,露出半分沮丧,从来没有像这时一样声音哽咽,断断续续。   “塔高湛,我很感谢你当时出军,救了我,但我我不知道一个人该怎么走下去了。”   项高湛摸着胡子,叹着气说出像是早就准备好般的台词:“你还有我们,十二人,除去逃走背叛我们的顾若云,和英年早逝的威利德路,还剩十人在,离开三塔,来中心塔实验室吧。”   “我想给你介绍一个人,他,你绝对会喜欢。”   林歆身体顿了顿:“他我们的计划,是对的吗?”   “当然是了,六年前来实验室的时候,你就已经见过了,预言说了,胜利永远属于我们。”塔主手掌轻拍后背。   “对,胜利永远属于我们。”林歆低下头,慢慢地从塔主怀里抽离,看向塔外的远方,红了的眼圈,伴着风起,飘洒泪水,“集体利益也永远高于个人利益。”   “我们,没有退路。”   顾清时眨了眨眼睛,忽地串联起自己的半生,而那流转的时空,翻涌起无数光辉,缓慢沉降成一片静谧。   “我不喜欢他们叫你0号,我叫你小顾可以吗?”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老师了。”   “我给你带了甜品,他们说你最喜欢吃这个了。”   “小顾,是我见过最最最听话,也是最最最聪明的学生,那今天我们学”   “要去外面看看吗?他们说,若云以前会陪你在那棵树下看书,想跟我一起吗?”   “小顾”   “小顾!”   “小顾。”   千百次的呼唤,最终聚为顾清时耳边格外响亮的一句话。   “最后一堂课不要怨恨,请相信,存在即合理。”   林歆抚摸着他的侧脸,声音渐弱。   “小顾,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孩子,请向着你的路,走下去。”   顾清时垂头,眼尾嫣红:“为什么?我不想你变成异种。”   “我也不想变为异种,要是我变了,就再也不能去找他们了,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林歆摸索着朝他手里递上一把刀叉,笑着润了瞳孔。   冰冷的光映在顾清时的掌心,旋即慢慢掉落:“不要”   “你可以的,”林歆皮肤上,白百合绽放,她轻柔一笑,“我想和他们在一起,这是老师仅有的愿望。”   “愿望”顾清时不知道她口中的他们是谁,仅仅是双手捏紧刀柄,朝下,“很快的,林老师。”   噗嗤!血花四溅,顾清时闭上染血的眼睛。   就算没有风,再热的血,也会失去温度,变得与刀叉一样刺手。   一滴泪红艳地掉在林歆扬起的唇边:“要记得,集体利益永远高于个人利益。”   “理想至死不变。”   而后她的手重重落在顾清时肩上,朝他怀里歪了头。   顾清时沉默不语,听到耳边消散的呼吸,与塔主极速靠近的脚步,弯着身子埋下头。   “林歆!你唉算了。”   塔主微不可微地起了点嘴角,又压下:“我会安排好她的葬礼的,0号,回去吧,回到实验室去。”   “等我喊你,再出来。”   紧接着人群鱼贯而入,从他怀里拽走林歆。   直到日落窗边,新阳再升,顾清时半跪在那,也没有移动丝毫。   最后,照顾他十六年的生活实验观察员扶走了他:“0号,您”   “小心脚下。”   带着絮絮叨叨的关心声,顾清时踩在石块上,迈出一步,走进缀满雨点的大草坪。   白色的面具下,是黑色的西装,头顶的黑伞举在一旁的观察员手里。   顾清时还没瞧完碑文上的字,就听身边那人说:“您该回去了,实验还需要您。林歆校长择日就会被送去三塔大教堂,受所有人祭拜,应您的要求,塔主已经给了她最高礼仪了。”   “我知道了,廖巴。”   一分钟后,顾清时才慢慢转身。   似是迫不及待般,伞面倾斜,遮去他的上半身,衣角掠过实时转播的镜头时,只能瞥见他修长的身姿,与带起雨点的鞋底。   而那小小的画面,映在三塔圣所的大屏上,就变得显眼起来。   十七岁的陆凌坐在教室窗台边,看完整场直播。   灵枢前白百合盛大浪漫到,仿佛不是在哀悼一个人逝世,而是某种新世界的诞生。   身边,有人拍了他的肩膀:“陆学长,要上课了,我们走吧,你刚看那么入神,是认识林歆校长吗?”   “不认识。”   “只是看到了一个人,以及,塔内仅剩的S级向导没了。”   和顾若云老师说的一样。   陆凌移走视线,看向上方正盯着自己的江倾。   她站在行政楼的楼顶,视线碰撞的那秒,快速撤走目光,落到旁边坐着奋笔疾书的江昱身上:“林校长死了。”   江昱顿住指尖,捏紧手里的笔:“所以我说过,这里,肯定是有问题的,江老师。”   顾清时起身,正好从江昱重叠的身影下脱离,身边,红蓝星点也渐渐衰弱。   已经全部吸收完毕了。   “这下才是结束了。”那个小孩又冒了出来。   而这时,在过去与未来交界的飘渺中,一声狼嚎低哑泣声着,凝固河流山川,跨越时间银河,带着飘落雪花,汇聚到他们身边。   顾清时骤然睁开双眼,看到自己被陆凌抱住腰,悬在半空。   脚下,山川塌陷,树木横斜,乱哄哄地浇了一片蓝血。   陆凌侧头,对他挑了挑眉:“怎么醒了?既然不愿意陪葬,那就陪我结束这一切?”   “如果小顾需要妈妈,那就把我当妈妈,好吗?”林歆扬起的唇线与他重合又散。   “好。”顾清时看着他的脸,不自觉道。   与过去不同的是,这次他不费吹灰之力,就看到了林歆,而他从来都不认为林歆会有像陆凌一样的孩子。   顾清时静了片刻,添上一句话:“如果是你,是现在的话。”   “我就当你受置换代价影响,说的是真话。”陆凌扬了下嘴角,抬起手,瞄准白狼王。   稍显不同的是,这次他的手下绕出一环红圈,层层分离,穿在臂膀上翻动:“希望你不是哄我的。”   他看向白狼王,似是没由头地说道:“父亲,画卷上第三格的狼,是黑色的。”   白狼王仰起头,看着转瞬触发的异能,在气流触及面孔的那秒,眼中的红光熄灭,恍然间仿若从中生出一个笑眯眯的中年男人。   威利德路穿着红黑制服,背着手:“好,那我就去找你妈妈林歆了,孩子。”   转身,他消失在长空里,留下一句回响。   “记得回路家老宅。”   雪面,异种群一堆堆崩裂,碎成渣,露出在下方的闻轻卿。   仅有她眨眼的时候,才能瞧出她还吊着一口气:“幸好给我分了一口。”   闻轻卿看一眼上方的顾清时和陆凌:“我就知道,只有这样,疯狗在幻境里的表现,和管骁的警觉,才说得通。”   她吐出口气,累得阖上双眼:“倒也跟我没关系了。”   正在此刻,地面忽然开始震动,四面八方似是有千军万马踏破般,隆隆直响。   从顾清时所在的上空看,四周扬起的白雾,卷动林叶而来。   “不对,陆凌,跑!”顾清时一锁链缠住闻轻卿的腰,“墓碑驱散和白狼王控制消失,第四幅朝拜没了!外面的东西全冲进来了。”   陆凌抱着他从成千上万异种头上的低空掠过:“怎么跑?这里实际距离初晓的并不近,衍生异能飞不了那么久。”   “初晓的后方呢!”   下方,异种蹦起,顾清时赶紧向上提拉,缩短链子,改为提住闻轻卿的腰带。   “封在地底,我们进不去。”陆凌左右闪躲。   顾清时啧了一声,目光环视附近,定格在某个去过的地方:“我知道了,去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Chapter 51 顾清时,真   三人飞速飘去,埋头扎进湖面的那秒,一群异种直愣愣咬住他们的影子跳下,咚咚咚水花四溅。   顾清时在前,带着他们极速下潜。   身后,异种哗啦啦飞速游动,逼得半昏迷的闻轻卿朝后使用异能,带起铁管接连扎入。   他们倒游着穿过暗处,爬出地下空洞,迎着浅光齐齐出水。   但目光所及,皆是汪洋大海,仅能瞥见一点黑色的枝丫伸出。   陆凌看顾清时顿在那思考,一把捞起他,带出水底的闻轻卿。   而那刻,异种群正好张开嘴,露出参差的鱼牙,猛地一咬,撕裂顾清时的裤脚。   “毛毛虫,方位!”顾清时这会直接喊出声了。   旋即就见鱼肚白的半空中,一道璀璨四射的烟花撕裂夜色。   不等顾清时说话,陆凌引着他们过去。   顾清时瞥一眼下方层层堆叠的异种,那数量多得快要覆盖整个海面。   看样子他们是把那边的异种全引过来了。   三人没飞一会儿,身体就撞上海面屏障,处在水地相接的边界,无法离开。   “没路了,啧。”   顾清时点了点太阳穴:“让他立刻解除异能!”   同时间,初晓基地全息战略室里,人员焦头烂额,走动不停,就连桌上也割裂成两派对吵:“不可以,他们身后那么多异种,在疯狗解决完之前不能打开!”   “那点异种算什么,疯狗在塔内的身份很关键,这次如果塔主信他了,计划核心资料马上就能到手了,虽然初晓的无名之物碎片给0号了,但陆凌手里肯定拿到威利德路的了,显计划也能继续推行了不是吗?”   “计划计划,一群研究疯子,我跟你谈生存现状,你跟我扯人类理想?简宁,你是接任人,你说怎么办?”   简宁瞥了眼S级空间异能者。   他直言:“我不同意解开。”   “但我不过是指挥官而已,最高权限在你。”   “我知道你们双方的顾虑。”简宁捏捏鼻梁,看一眼砰砰直响的门。   肯定是才被撵出去的简拾仁和易京峰他们在叫嚷,这会儿开了屏蔽器,什么都听不清。   她目光落到通讯器页面的顾若云照片,指尖穿透屏幕而过:“但我都已经救到这步了,陆凌身份有用,0号当年的事也还不知全貌”   那双蓝色的眼睛抬起,张口打断:“顾若云的事,我们所知的就是全貌。”   “大规模异种逃出,如果无法解决,那就注定,如果我撤去异能,初晓势必退到后方。”   简宁抬起头扫视:“我知道。”   战略室各个角落,一群眼睛望着她,全都屏息凝神地捏紧拳头,等着她发话。   那一瞬,简宁闭上眼,心道如果今天顾若云在,她会怎么选?   要是0号出生前的她,大概就选初晓了。   可0号出生后的她,绝对会以顾清时和陆凌为先。   咚!   全息战略室门被闯开,一群人叠着摔倒在地。   易京峰仗着大块头,强行压住守卫冲进来,后面还跟了一尾巴的破门助攻。   他艰难露出那团毛燥燥的头发:“0号说,不管你们怎么选,初晓都必须退,哪怕你们重置中间环节,未知迷雾也已失去战略作用。”   “因为”   “威利德路死了。”   S级空间异能者一愣,手背掩了掩嘴角:“威利德路死了?陆凌动的手?”   “但它在里面,这么多年都没有丢失过理智,哪怕它操控陆凌,陆凌也没理由对威利德路出手,破坏初晓的拦截点才对。”   “他这番行动”   简宁极速抬起手:“这些话以后再说,马上解开。”   S级垂下眼睛,没有动作,反倒拉近椅子坐直:“简宁,但我认为这个选择并不好。”   他注视着简宁牢牢不放,简宁眼睛放大:“你什么意思?你忘了你刚刚对我说的什么吗?”   “我要求等半个小时,如果他们还活着,我就解开,这样也能让他们清理,把异种数量压到最低,”S级扫视悠悠点头的众人,“如果他们死了,那就说明,他们不值得初晓救。”   “你脑子有病吧!”易京峰没憋住忍了好久的骂人欲望,“你最初启动的时候也是,嘴上说着听简宁的,一旦跟你意见不同,就直接跨沟通操纵。”   S级哨兵用手撑住下巴:“我这是为了初晓,为了顾若云”   “仅剩的东西。”   易京峰从被压住的最底下爬出来:“扯个什么正人模样?我跟你们一路逃出来的,当年谁不知道你喜欢顾若云,要不是因为这个,你怎么会抛弃塔里上升期的名誉,跟着顾若云离塔?”   “就因为0号是塔主和顾若云的孩子,从当初他回来你心里就恨他恨得要死,不是吗?再说了,后面顾若云要带他走,你半夜跑去给人家妈表露心迹直接被拒了,那点破事瞒个什么劲呢!”   S级空间异能者的蓝眸深成黑色,勾起的唇角缓慢放下:“是,众人皆知的事,我不否认。但是,0号也很像他母亲,我没必要害他,区区半个小时而已。”   “你要是不想带着你的队友们滚出初晓,就少说点话。简宁,你呢?”他下压视线,手指滑动,把内线观察员投来的画面扔到屏幕正中央。   “目前,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折中方案,”简宁和其他人也抬眸看去,“如果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样吧。”   “那就这样吧?”易京峰带着嘲讽重复一遍,“简宁,你当接任人最大的问题,就是由着众人,随波逐流!”   “还有,什么叫做区区半个小时?你们所有人都知道,0号根本撑不住长时间高强度战斗,你我就知道不该对你们抱有任何期待。”   “要是顾若云在,绝对会对你们失望。”   易京峰快速转身,砰地摔门带着林囡出去了。   “简拾仁。你要是敢跟着一起出去,那就一起卷铺盖离开初晓。”简宁冷声轻斥。   简拾仁步子僵在原地,看了眼简宁,又看着幕布上的画面:“你把十五岁的我丢进塔内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   他嘴上虽硬,但也没打算离去。   简宁瞪了他一眼,正要说些什么,却听下属们指着屏幕喊道:“简宁,0号他想干什么?”   “回头再说你。”简宁丢下一句狠话,赶紧扭头看着画面。   只见上面,顾清时附近,一圈蓝色漩涡依次生成,紧紧贴住整个空间。   那双沉黑的眸子,与众人一一对视,明明隔着不远距离,此时却像在他们面前审视责骂。   “既然你们不作为,那我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啪一声响指,无数锁链从漩涡里钻出,穿梭在水面上,而后带着异种尸体,向上插入空间屏障。   砰!砰!砰!   那锁链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急促,带起异种哀嚎的痛叫,染了顾清时三人一身蓝血。   闻轻卿这会儿清醒几分,抄起铁管,操纵它四面飞舞:“顾清时,还需要多久?”   她瞧一眼全程只一味给顾清时擦血的陆凌:“虽然猜到疯狗你的身份不简单,需要隐藏,不能随便出手,但你这样旁观不作为,还真让人家不爽。”   陆凌没去看闻轻卿,而是凑近问道:“我在山洞里给你留的帕子呢?”   顾清时垂眸,落到西装裤上:“不记得了,应该在兜里,你自己找找。”   随即,他才回复闻轻卿:“最快五分钟。”   闻轻卿心想等五分钟过去,人都凉了,刚转了下目光,余光瞟见陆凌环住顾清时的腰,伸手向下,从裤兜里取出白帕,盯着她。   那眼神,捎上不少嘲意。   “别阴阳怪气。我都听到了,你对他说的那些话。”   闻轻卿愣两秒,仿佛是回忆起什么,直接移开视线,旋转铁管刺进异种体内:“又没人跟你抢,跟我宣告什么主权。”   顾清时懒得搭理他们俩拌嘴,盯着上空飘浮的小圆球,启了启唇,两个字   这画面一投到战略室里,便令简宁微愣。   她眼角掠了下S级异能者,扯过实验服外套,拉着简拾仁极速退出:“我去地底实验室看看,有人传讯说出了点问题。”   S级异能者头都没动:“但愿你回来还能赶上结束。”   砰。门关上。   房间里,下属们回过味来:“0号刚刚说什么了?好像是名单?难道是显计划参与者名单,不就疯狗一个人,他要那东西干嘛,还让易京峰偷?”   “不是,我看了监控,易京峰留下林囡照顾林囝,一个人开悬浮车不知道去哪了,但0号想凭自己突破S级异能,是不是不太现实?”   穿着白实验服的花白老人道:“0号是3S不错,但按照早年顾若云留下的塔内实验数据表示,他身体差扛不住能力复制的精神波动,而且使用时也会有限制。”   “D级身体疲劳,C级内脏受损,B级精神疼痛,A级意识昏厥,如果用S级,可就是半条命换一招,而且这期间还没考虑多重使用的叠加情况,都是往轻了说。”   “但他现在手上不止一枚无名之物碎片了,副作用没以前明显,实力提升,也是有可能的。”   青年小伙抛回话题:“再怎么样,他一个人打破S级异能,都是不现实的。你说呢?指挥官?”   S级异能者瞧着黑蓝交接的屏幕,眼中偶有蓝光飞逝。   空间最上方,隐隐可见的凹槽裂纹,像是恍惚般,转瞬被抹平。   他这才笑着转了下套在无名指的蔷薇戒指:“要看看才知道。”   而那点细微的小变化,被旁观的陆凌尽收眼底:“顾清时。”   “嗯,我知道。”顾清时扫了下脚底飘在海面堆叠的尸体,“你衍生异能还能维持多久?”   “一分钟,不能再慢慢来了。”陆凌凝视着顾清时唇边慢慢溢出的血线,下意识弓着背想落吻安抚,最后看了眼大灯泡闻轻卿,只能拿帕子擦去,“顾清时,真希望你能一直这样好说话。”   顾清时瞟了他一眼:“怎么?我失忆前跟你相处的时候,不好哄吗?”   “应该也是好哄的,”陆凌下落视线,理了理他的衣摆,“等再见,你应该就恢复记忆了,所以,还是那句话,别跟我生气,也别不理我,无论谁对谁错。”   顾清时又是啪地打了一响指:“我现在给不了你回复,也无法轻易给你回复。”   “让开,最后一下,要准备走了。”   陆凌重新站直,和顾清时舞动的衬衫领口,立在一线。   顾清时伸出手,指尖瞄准远方的那一点。   C级空间储存发动!   转瞬,A级异能风暴中心发动!   那瞬时,闪现而出的空间足足横跨半个未知迷雾,而那风暴的漩涡点,也以反方向朝外刮起飓风。   就见那锁链在同时涌出的那刻,携着风起,刷啦跟离弦之箭般,光速飞起,正对那小小的一个接触面。   如果这时能紧贴那处看,便能发现每当有裂纹出现,就会被一股力量修复如初。   直到某刻,纹路清脆四散,那补充的光也不再能即刻抹去缝隙。   咔嚓,空间屏障出现难以令人忽视的轻响,紧接着音量越来越大,变为宏如海啸的断裂。   与此同时,陆凌衍生异能失效,三人飞速下坠,顾清时一边一锁链,把他们甩到延伸的链条上去。   闻轻卿和陆凌急忙就着链条攀爬,一路反击。   身后,那群异种一看没了伤害来源,咬着比树干粗的链条也追了上去。   顾清时就着空间点射出的锁链,在上面疾驰,向露出的一点天光漏隙跳起。   赶在那处被彻底堵上前,顾清时单手举起:“A级,高度兽化。”   来源,5号易京峰。   那秒,顾清时的五指延展成长长的指甲,覆盖上一层毛茸茸的皮肤,一把扣住即将复原的边缘。   五指收紧,咔地一下,空间四面屏障倏然裂隙丛生,紧后就像玻璃碎片般高速掉落,水哗地从狭窄的空间里冲出。   而这巨大的声音也回响在初晓全息战略室,一度乱成菜市场的内部,忽地沉寂下来。   所有人都清楚,0号他们做了什么,而接下来又代表着什么。   坐在主位的S级异能者,啪地捏扁蔷薇指环,嘴角还定在看他们坠落时轻扬的弧度。   蓝眸里,倒映着顾清时抬头瞥来的冷然。   他扬起手,调出塔主在未知迷雾外,带军压近的最前端画面,食指一滑拉满音量,瞬间滴呜滴呜的警报炸响:“初晓全体,准备后撤!”   而后,他又把视线移到屏幕上,索性把装了许久的面具扯得一干二净,手指扣住操作台边缘泛白。   “竟然让你成功了?那就祈祷你最好能活着到我面前。”   “顾若云的死,早就要跟你算算了。”   S级哨兵迈着重重的脚步,转身离开全息战略室:“去把简宁喊上来,我有点事要回房准备。”   “以及,撤回前线观察员。”   顾清时神情漠然,朝上看了眼初晓飞走的小圆球,猛一个吸气,呛咳不止,捂住嘴吐一滩血。   周边的锁链瞬时消失,三人又向下朝异种群坠去!   “易京峰。”   “到了!”   话音刚起,一道黄光飞速闪过,就见一只同样兽化的虎爪拽起顾清时的领子,扔进敞篷悬浮车里。   顾清时靠在车座上,微微喘气:“闻轻卿。”   后座,毛毛虫回复:“马,上。”   随后,闻轻卿也被一道风托了起来,辛姒把她拽进车里,倒进他们两人之间。   “给她疏导。”顾清时下意识打开蓝色漩涡,去拿药剂,却发现五指一摸空,转而抵在窗边重咳,“撤。”   “疯狗呢?”辛姒抓起闻轻卿的手,刻意提醒。   “他有另外的安排。”顾清时朝后仰头,压在枕椅上,眉眼间紧紧锁住,没有展开半分。   易京峰一看他这状态,真想骂一句,可秉着不在任务期间吵架的原则,只得憋住一口气,猛地踩下油门,带着车原地三百六十五度大转弯,怼着初晓的方向狂奔。   引擎咆哮着,转眼拉远距离。   排气管冒出的黄色火焰后,陆凌极速下落,咚地掉进死去的异种尸体里:“再见,叛徒。”   以顾清时的视角,仅见那里的蓝色汪洋极速缩小,什么声音也听不来。   他收回观察目光,轻闭双眼:“再见,看门狗。”   “顾清时!”   耳边,易京峰骤然爆炸的声音渐弱:“别睡,顾”   身后辛姒三人扒拉摇晃他的力度越发使劲,可他感受到的却在逐步弱下。   意识散去的混沌之中,体内红蓝光点再次交织亮起,带起顾清时飘浮着,沉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Chapter 52 她是从离塔   似是梦境,又像是现实。   漫无边际的草坪上,种着一颗顶天大树,茂密繁盛地印在小小的窗框里。   顾清时手肘抵在窗台边,清风吹起额前刘海飘动,正好瞟见顾若云推门而入。   “收拾好了?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顾清时看了眼被层层高墙挡住的中心塔,而后落到中央围着树干转圈的孩子身上:“挺好的,虽然那里和实验区有点像。”   “不喜欢吗?本想叫你陪我一起去那试试喝下午茶的。”   顾清时抓到点叹气的尾音,转过头:“没有,我的意思是,很好,今天就去。”   “今天不行,下午有安排。不过,我们要不要考虑在这定居,结束我们在外五六个月的流浪生活?辛姒和易京峰跟我们一路,现在也累了,”顾若云笑了起来,抱着一束白蔷薇放进花瓶,“杀异种杀太多,它都有点奄奄的了。”   那是她的精神体。   顾清时轻吐一口气劝告:“虽然我们在塔外7区的防卫弧线内,离塔有七十多么里,但也有概率被他发现。”   塔外哨兵军队向前探索时,需要大量补给,久而久之,后方防卫弧线内也有自己的小型贸易圈,勉强算个生活小镇。   不过塔内的人如果没有手令,是无法出来的。   顾若云顿了片刻,拿着喷壶一按,水珠就落在上面生光:“不会的,今天过后就再也不会了。”   “什么?”顾清时拧了下眉,转秒就被顾若云拉走注意力:“下午你跟着辛姒和易京峰他们出去采购日常用品,我去把假身份立好。”   在此处生活的人,往往会先入为主把自己周围的人当作塔内人员,或者某些为了买卖不得不舍命出来的穷人,虽然人人都知道初晓存在,但并不信他们能跨越异种群,冒险跑回塔。   另外此处人口类别混杂,如果在外期间遇见异种,不幸死了,丢了身份,也是正常的。   总之,编个假身份,躲在塔主眼皮子底下生活,也不是没可能。   “既然你决定了,那就按你说的来,”顾清时淡嗯一声,瞧着手上的童话故事合集,“但你是不是忘记跟我说什么,我离塔已经半年了。”   顾若云从他手里抽走书,啪地关上:“当初不是嫌幼稚不要吗?怎么带着它看了一路?”   “”顾清时有点无可奈何,“妈。”   仿若是被戳中了心窝,顾若云笑弯了腰,引着花瓶里蔷薇抖了两下:“今晚就告诉你,当庆祝新生活的开章。”   “快出门吧,你再不动,那个脾气暴的要按喇叭催了。”   下一秒,小院里三轮破车颇为配合地发出嘀嘀声。   顾若云帮顾清时披上拖地外袍,道:“早点回来。”   “好。”顾清时戴上兜帽,在棕木门被掩住之前,回头瞧了眼顾若云。   就见她迎着光,唇角轻抬,对他挥挥手告别:“去吧,孩子。”   紧接着门缓缓阖上,遮去射进地板的光束。   等它被再次砰地打开时,外面已没了太多亮光。   就见一只干净的手闯进来,顾清时左右环视,浑身被雨水打得湿透了心,带着冷淡的面容出现一丝裂痕,微微起伏的胸口,掀起热气熏得双颊泛红。   几乎是同秒,他定在门口胸腔下沉,不自觉长舒口气。   “易京峰采购时吹牛,说自己早就把假身份建立完毕了,并不是今天才伪装的,你撒谎了。”   内部卧室,顾若云侧立在门口,僵了僵身子,扭过头:“是吗?不过你回来的太早了。”   环境太暗,没有开灯。   顾清时看不清她身边是不是还有人,但他听到了稍显急促的呼吸和骤然加速的心跳。   至少是三个人。   顾清时正要迈步靠近,顾若云率先从浓重的黑里跨出:“你先出去,我晚点叫你,你再回来好吗?孩子。”   “房间里有人吗?”顾清时道。   “没有,就我一个。”   顾清时松开袖间的锁链,拿起中间桌上的茶杯,闻了下:“新花茶,才开的,你喜欢喝这个?”   顾若云声线抖了几分,勉强扯出一点笑:“喜欢,家里的没有了,要不你再去买点用来接客?”   顾清时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像是时间停在原地,才轻声回复:“好。”   看顾若云安抚性地扬了下唇,顾清时放下杯子,转身离开:“那我在外面等你喊我。”   就在那一瞬眼角的余光里,一片如白鳞般闪耀的刀光,从顾若云身后探出,猛地刺向她脖颈。   “我就知道,”顾清时手一甩,锁链出击,正指顾若云的后方而去,“出来!”   在那刻,明明该按照轨道飞行,刺入比顾若云身后那人脖颈的锥头,却在靠近的一秒,倏尔下抑。   噗嗤。   锁链捅进顾若云的胸口。   她连回头都没能做,喉间发出破风箱的声音,眼睛一闭就要向前栽下。   与此同时,整个卧室亮了一瞬,窗帘似是被人掀开,仅留下一点白光残色,伴着咚的坠地声,跑远。   顾清时顾不上逃跑的那人,率先抱住顾若云,压住她往外喷涌的伤口,换普通人该慌神的时刻,他反而镇定下来:“没没关系,这种程度,S级向导死不了的,我帮你处理。”   比起身体受伤,顾清时更畏惧类似林歆老师的精神力枯竭,那才是真正的无力回天。   顾清时摸索着取出纱布,无意间用颤抖的指尖碰上顾若云的脸,然而,在那触碰到的不是平时温热的肌肤,而是一片泛起润意的蔷薇花瓣。   “你用精神力了?为什么?你用精神力做什么了?这里没有任何人需要你来疏导!”顾清时攥紧手心温热的血。   顾若云牵着他的手摘去那一片应是白色,却意外鲜红的花瓣,塞进他的手心,张了张唇,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而那时,锁链像是被一股无名之力牵动,钻进她心脏更深处,顾若云弯折身子,奋力挣扎了起来。   顾清时一把拉住锁链,那手不断下滑,后退又下滑。   他完全不敢放开,如果不是自己握着的话,顾若云就死了。   哪怕他掌心被锁链割出一道道血痕,划得满手是伤,也没能阻止链条穿心而过。   等末端从她背后叮咚落到地板的时候,顾清时只能混着两人的血,重复塞纱布,挤压止血的动作。   顾若云微不可微地摇了摇头,把他的耳朵按在唇边。   这时,顾清时的黑眸才有了波动:“什么?”   只听她满是气音地说:“回塔要回塔。”   回塔?   怎么会是回塔?   怎么可以是回塔?   顾清时垂下头,任由碎发蒙住眼睛,恍惚间手掌红艳的血褪去色彩,跟随顾若云散去的体温,绽放蔓延向门口。   不知何时,一群人出现在那,喧闹在耳边变得愈发响亮。   易京峰和辛姒眼睛颤抖不停,抵住人流在前,后面三四人一个劲儿地往里冲,哭喊着质问:“你为什么要杀了顾若云接任人!”   “她是你母亲!”   “她是从离塔后一直念叨你的母亲!”   简宁在嗓子眼里扯出一串字。   昏暗的审问室里,简宁的脸正对在前,狰狞着泪流满地。   半晌,看顾清时毫无回应,她在这和顾清时多待一秒,都嫌脏,干脆甩袖离开:“如果他一直像这样好几天不说话,那就随你了,按你在塔内潜伏科抓到叛徒的流程审问,直到他说为止。”   “他是顾若云的孩子,但也仅此而已,对我来讲,什么都算不上。”   “好。”   前方的座椅上,S级空间异能者极慢地抬起双眼,平静的湖水下暗流涌动:“0号,你不该离塔,也不该带着顾若云一起离开初晓。”   “简宁不清楚,但我知道,当年,我在场,我看见了,是我护下了她。”   “就算你小时候因为实验再恨她,也不该杀掉顾若云,你已经杀她失败过一次了,还不够吗?”   听到这话的那秒,顾清时被吊在十字架上有了反应,轻轻抬了点头,又重重垂下,模糊回想。   对,还有一句道歉没说。   “你五岁那年用的刀叉,是右手,那这次呢?”   一双白手套凉凉地触在顾清时的右手腕骨,再延伸另一臂,摸上左手的指节。   顾清时没有回应。   “也是,我不该问你,两支强效迷幻剂的剂量,换一个S级来,也很难清醒过来,况且,你现在的身体素质连S都没有,给你定个C,都算抬举你了。”   “要是不好说,那就正好新的旧的,一起算完。”   S级哨兵低声细语着,横捏住他的骨头,瞬间加力。   咔哒。   画面在顾清时仰头,露在月色朦胧下的刹那顿住,所有色彩转瞬流成黑白,飘飘散去,汇成绚烂的图案,重新凝聚。   顾清时也从十字架掉落,落座在一把开满白蔷薇的秋千椅上。   顾清时颤了颤睫毛,重新睁开眼。   周围,五颜六色挤压着前后突进,像是将世上所有相反的色调块块拼接在一起,看得他眼睛疼。   顾清时握住手腕,分别活动两圈,只在转弯的时候有点细微的卡顿声:“出来吧,你让我想起来的东西毫无意思。”   一阵风吹过,顾清时脸上痒痒的,似是有什么布带正好挠过侧脸,旋即小孩的声音也冒了出来:“怎么会?这明明是你记得最深的一件事了。”   “今天应该算我跟你的嗯,就当第一次吧。”   顾清时看不清他的样子,只是确定,自己面前确实有这么一个透明人,正好勾勒出一点不同的边界。   “还记得你上次用置换,向我提出的交易内容吗?但你现在应该是记忆残缺状态吧?”   顾清时没有停顿:“记忆是交易项,也是你被特意拿走的,不是吗?那次置换的代价,只是在陆凌面前憋不住心里话,如果两个都是代价,那会不会显得我太特殊了?以及,为什么会觉得我没想起来?”   “看样子似乎记起来了,那我就直接开始,给你看你想要的东西。”   小孩忽地停了下,含着几分带有笑意的气息凑近,盯着他的眼睛瞧了许久。   “差点被你骗了,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戏,没想起来,就是没想起来,我不会为了一个小东西坑你,别盘算利弊,维持主场了。”   “另外,记忆是你为了应对那个管骁的异能,有意附加给我的,你心里清楚,虽然我也的确要拿。”   “而且,你要是知道陆凌对你做了什么,肯定不是这个状态。”   小孩点了点他的额头,抓起一团东西塞进他的脑海里:“你放心,我没有偷看别人的癖好,也知道长针眼,所以我什么都不知道。”   扬起的下巴,吞食般的吻,颤抖的眼睫   足够凌乱的碎片飞速滑过,顾清时的眼色默默沉了下来:“你是谁?你的目的?为什么要答应给我看未来。”   “当你向我提出看未来的要求,不就已经在求证我是谁了吗?我没有目的,或许叫,目前的我没有目的,我只是个刚满十二岁的小男孩,实际什么都不知道。”小孩似乎靠得很近,悠悠凉的丝带擦过顾清时手臂。   “起源哨兵,异能‘窥视’,已死之人”   “我看到了,你会对我说的话。”   顾清时的眼底闪过些微妙,改口换词:“‘置换’的代价到底是由什么定的?林囝和林囡恢复记忆和身份后,代价消失,为什么没有收回前几次使用的效果?还有消失的钝化,和真心话。”   起源哨兵摆了摆腿,推着秋千来回晃动:“就钝化来说,一部分被调整抵消,另一部分被转化为其他的而已,真心话暂时被你压制,也是同理,反正它的代价本就不是表面的某件事。”   “说简单点,你会因为狗狗死了,而觉得有多可怕吗?”   “不会,又不是我养的狗。”顾清时道。   “对啊,关键是,你亲自养了三四年的狗狗死了,那样你才会觉得悲伤,重点是情感流逝的痛苦,是因为有情感,才觉得事件可怕。林囝的代价一直存在,只是现在不需要外化为事件,转接为情感了而已。”   按照现在的时间线,起源哨兵起码接近两百岁,但说话却还带有不少稚气。   “你也是一样,钝化彻底消失,是因为你承接了足够大的情绪崩溃。不过我要纠正,你憋不住心里话和失去记忆是并行的代价,因为你是值得特殊的那一个。”   “不然,你怎么会见到我?”   “那代表杀管骁的‘置换’代价,还没结束?”顾清时撩起眼角,依循平日,他会选择观察这人的表情,但可惜现在什么都看不清。   “很聪明,所以你要看什么未来,谁的?还是,你自己的?但你也可以选择拒绝,因为未来不断变化,我只能给你概率最高的答案,而且代价也仍在收割,谁也不知道你接下来会迎来什么。”   顾清时感到左侧位置一轻,起源哨兵似是跳了下来,站在他面前:“需要给你时间犹豫吗?”   “不必,我的想法不变。”顾清时慢慢启唇   “陆长官陆长官有消息了,塔主,他狂躁率极高,需要紧急疏导。”   “命真大。”红白袍子甩起衣服,疾步走出帐篷,转到外面的担架上。   附近红黑制服行走不断,陆凌满身滚着蓝血,扶着担架起立,敬礼时有意咳了两声:“塔主,闻轻卿叛逃,0号带着无名之物碎片,突破未知迷雾跑了。”   “那你呢?没拦住他们?里面那个超高级呢?”塔主眼睑落下,盖住半边瞳孔,显得神情不明。   “我被超高级控制,全程神志不清,睁眼醒来的时候,超高级已经被解决了。”   陆凌捶捶头,似乎回想得艰辛:“但这其中的记忆,受到狂化影响,有点过于杂乱了。”   “用完狂化的确会这样,但看你当下的状态,似乎还不算太糟?”   “或许吧。”陆凌看了眼手上破烂的狂躁率检测仪九十四。   刚下狂化线。   正在这时,红毛林戚火速带着几个蓝白制服跑来,看到塔主的那眼,直接并脚挺直,塔主摆了摆手,免去问候环节,问陆凌:“你的疏导一定要现在吗?”   陆凌低下头,右手捂住左肩肩徽:“我知道了。”   他朝林戚别了别头:“我不需要疏导。去传话整理各队,准备进攻初晓。”   “可陆哥,你现在狂躁率比出行时还高”林戚一顿,身后的向导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后面顶不住塔主的目光,还是被林戚一捏拳请走了。   塔主梳着长胡须,心想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坦,比未知迷雾里那几个蠢蛋好多了。   “不用你主动出击,我给你坐标,去那围剿。”   “另外,我想给你介绍一个人,他的身份特殊,也是近期才继续启用。”   “谁?”陆凌又把头往下垂了垂,清晨熹阳打在眉骨,落下阴影遮住眼睛。   塔主撇头,看了眼旭日东升的方向:“他的名字叫”   “蓝珀,”初晓基地滴滴响的警报声中,下属推门而入,“蓝指挥官,请移步大厅中央,开启空间漩涡,进行整体转移。”   S级哨兵理了理领带,取下小拇指上的戒指,又仔细瞧了眼上面的蔷薇花纹,放进胸前衣兜。   “你先去,我马上到,让简宁准备好向导疏导,起码要A级。”   “当然,0号要是能赶上,那就更好了。”   “是。”下属利落点头,提起领口,对着通讯器转述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外。   见人走了,蓝珀转身进入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哗啦啦掩盖碰撞声,从天花板夹层取出一张褐色的纸。   上面,L传讯:“清杀初晓,有我、闻轻卿和管骁。”   羊纸传书的时间正好是两天前,简宁安排他担任指挥官,和他在全息战略室规划后续的那个晚上。   当时简宁前脚出去,后脚传书就直达桌面。   陆凌多半以为行动指挥还是接任人,便照常联系了,谁能想到这次行动竟然破天荒地落到他头上。   可惜的是,因为不是指定人员简宁阅读,传书无法被销毁。   “毁不掉,那就丢远点好了,丢塔主面前怎么样?”   蓝珀指尖凝出一个小小的蓝色漩涡,逐步吞噬那张纸。   可脚下,两道阴影缓缓重叠。   蓝珀没留意,仰头时,后脑勺却正好抵上一个硬物,他蓦然一愣,带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侧面,镜子的倒影中,简宁举着枪,抵在他后脑勺上,纵然头发全白,也依然掩不住眼神的锐利。   “蓝珀,我们好好聊聊吧?为什么背叛初晓!”   “怎么发现的?”   “怎么发现的?怀疑人员中,早就有你。”简宁举起最初查内鬼使用的新生会救援名单。   最顶上,白纸黑字写着   “参与人员:战术行动弑母者0号。”   “通讯指挥姐姐林囡。”   “医疗辅助弟弟林囝。”   “场外支援 L。”   最后则是“空间转移隐匿人蓝珀”。   这里,被重重地画上一个大圈,但后面几行的名字,圈画的痕迹比它还深。   从起初的笔记来看,蓝珀的受怀疑度是最低的。   “你藏得很深,蓝珀。”   “塔外发射炮弹的着陆点,正处我方最外侧防线处,和未知迷雾所处是个截然相反的方向,塔内不应在短时间内直抵迷雾外。”   “那毒舌小孩口中的追踪异能,当年找个陆凌都费了好几年劲才找到一点微弱的讯息,哪怕拥有各种头发皮肤追踪,也绝定位不到几百公里外的初晓。”   “内部有问题是必然的,只是我没想到是你,你的确熟知各类换点坐标,也怪我之前太信你,没防过你,要不是你多次违背我指令,先斩后奏,再加上0号提醒,我怎么会去翻监控逐一排查?究竟是什么时候?为什么!”   简宁看了眼羊纸传书,一扫读完字,那纸转瞬就烧成了灰。   “还莫名其妙攻击疯狗,疯狗虽然没有立场,但他懂报恩,报顾若云带走他,教导他四年的情谊。”   “你呢?算什么?白眼狼吗?跟着我们一起逃出塔,就是为了背叛?什么时候变的心?”   简宁拨开保险栓,蓝珀转过头,此刻,枪口正对他眉心:“五年前,因为保卫厅毛毛虫一事,你默许把医疗部门借他就算了,他昏迷期间,你带上实验室和整个医疗部门救他,陪了快半个月不休息,最近竟然还借新生会看他的态度,想直接给无名之物碎片接纳他?”   “你把死去的顾若云放在什么位置,你忘了顾若云死在他手里的吗?我以为我们都是一样的爱她,结果你不是!”   “一个她一心培养,一心拉扯,一心抚育的地方都不会爱她,都还要把杀她的凶手保护起来,那她建立的初晓还有什么意义!初晓早就变了,早就不是她还在时的那个初晓了。”   蓝珀抵着枪口前压:“要不让0号滚回塔内,要不初晓全灭。”   “展会那次,我为了看你态度,没动手。”   “救新生会晚分化向导,我才联系上塔主,没说任务,但告诉他0号行程了,不然疯狗怎么会参与其中?塔主要闻轻卿对付闻启元,再度证忠心,要分化检测局,收割晚分化向导,陆凌呢?闻启元新生会就是他自己安排的,根本没必要清理,从当时起,就只有塔外这一个答案。”   “但非常可惜,我在这全程看不见你的态度,我只看到你对他的维护,与顾若云死时心里愤怒全然不同的维护!多年下来,你心软了,因为他是顾若云唯一的孩子,哪怕你嘴上说再多狠话,再表现得不愿意,也还是会找借口,只要给你一个台阶下,你立刻马上就会去救。”   “我哪里说得不对?”   蓝珀越说越激动,甚至舞起双手,紧盯简宁的神色。   “你要是真说得全对,我还得给你颁发一座奖杯吗?”简宁本来退后的手,拿着枪往前一送,“你这种幼稚丑陋的想法,完全看不出你是一个六七十岁的人!”   “幼稚?丑陋?你不也一样轻看我,你一个普通人,向导不是,哨兵也不是,怎么有胆量来单挑S级的?”   他抬手握住发弹甬道,眼底蓝光快速飘过,蓝色漩涡横空出世,吞下枪,转秒出现在蓝珀手边,他取枪瞄准简宁的腿,砰一发摁下。   简宁踉跄倒地:“你”   “你还是太嫩了点,手段、身份、心智,样样不够格,简宁,真不知道顾若云为什么选你继承初晓。”   “这么多年和你一起守护顾若云,给她安葬,我很感激。所以,请你先下去陪她吧。”   蓝珀眼中一狠,直接扣下扳机。   砰!   简宁胸口的血花溅了满墙,头咚地倒地,袖口里小老鼠像是被撞疼了,叽叽叽钻了出来,顺着蓝珀离开的脚步向外跑出。   他们头上,闪烁的隐藏监控亮点记录下这一切,悄无声息地流传到战略室屏幕上。   一位短白发女人,站在正中央,实验服后摆被通风系统吹得飞在半空:“转告0号,他是对的,设局验证成功,他要的疗伤药剂,我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Chapter 53 那就是,你   “这下你们也该信了吧?”   女人转过身扫视众人。   “好,既然他都认了,初晓内部即刻发布追杀令,有能力者追捕,无能力者躲避,”数位年长者拍桌子起立,“让0号尽快回来,夺取异能。”   他们抬起头,盯着女人,那双老鹰般上扬的眸子,正是简宁本人。   她身后,监控画面上,“简宁”龇牙咧嘴地捂住伤口,趴在地上,白发缓缓流成黑色,那幅风流没个正形的样貌,与简宁有三分相似。   简拾仁开口道:“妈快找人给我治疗,可以帮我劝小甜心来陪我吗?”   “不行。他还有事没做。”   一被拒绝,简拾仁露出夸张的痛哭表情,甩出胸口的好几只死老鼠,躺在地上,一抽一抽地带着血流满堂:“今天死定了,鼠鼠们,我们下辈子还做好兄弟。”   在鬼哭狼嚎传出来之前,顾清时转手关掉通讯器监控,靠在辛姒肩头,此时正倚着基地表面的石块休整。   毛毛虫松开手里的小老鼠,两眼汪汪:“顾老,师,还好你中途被易京,峰一个漂移大拐弯,甩醒了,我差点以为你,要死了。”   辛姒插话:“你不是拿了无名之物吗?吸收后为什么状态还这么糟糕?”   顾清时没力气说话,跟之前单独用精神联系,把计划说给他们一样回复:“我没事。”   前方,一群白实验服从圆盘里升出,带来一保险箱的药剂。   离开未知迷雾后,顾清时身体状况不好,但也不至于死。   还好,简宁是个说话算数的人。   几瓶生命剂下来,顾清时状态好了些,重新站起时,身子晃了一下,幸好闻轻卿在左边顺手扶了下,顾清时站稳后道:“休息好,治完伤就行动。”   “任务要点,不能让蓝珀靠近中央大厅。”   顾清时啪啪啪三下响指连打,把所有药剂塞进空间漩涡里,看着直通底部的圆洞。   “收到。”辛姒走到他旁边,拉住闻轻卿维持疏导。   毛毛虫硬是从后面塞进两人之间,三个人挤挤地贴在一起:“你帮她疏,导很多了,我也要。”   这话让辛姒愣了下,转而无奈撇嘴:“毛毛虫,你现在怎么连这种醋都吃?只是临时的。还有你,别来挨我。”   辛姒眼神上瞟,就见易京峰双手一压,刚好按住她的头,把她个子都摁矮不少:“说得跟谁愿意挨你一样,要不是某人不准我们碰,我们三个绝对贴他身上去。”   “算上人家,是四个,不过我一般不吃有主的。”闻轻卿玩着长指甲纠正。   “有主的?谁?”顾清时眼角一掠,好一副相亲相爱的画面,跟忘记闻轻卿是首席哨兵,死在她手里的向导也不少一样,“看来我晕过去的那段时间,你们和闻轻卿奇妙地快速熟络起来?”   四人互相换了个眼色,盯着顾清时,没有回复,等顾清时打算跳进圆洞时,辛姒才应答。   “只是忽然能达成某个共识而已。”   不管出于什么出发点,他们都接受不了顾清时死。   “她只是放弃塔,不是加入我们,也不是加入初晓。”顾清时直接跳下,风簌簌向上吹起衣摆。   紧接着其余四人也齐齐向下一跃,眨眼就消失在那群白实验服身前。   风声翻涌中,闻轻卿呵呵笑了两声:“小向导真敏锐,脑子反应也快,给你个进度数字怎么样?现在是百分之九十。”   顾清时没理她,下令:“两两分队,一队守一层中央大厅,一队抓蓝珀。”   易京峰四脚兽化,在垂直的墙面上盘旋奔跑,要是现在双手有空,肯定是会扳手指头数数了:“不对啊,四个,那你去哪?”   “去找些东西,很快。”顾清时掠了他一眼,把视线放到地下二十层最底部,是初晓实验室所在,也是曾存放过无名之物碎片的地方。   陆凌口中的显计划   “下次脑子长着就要用,明显另有安排的语气就别问了。”辛姒就着毛毛虫吹起的风,直接降落左拐,窜进地下一层的甬道里。   “对,对。”毛毛虫附和。   “那看来是我们俩去抓那个S级?”每下落一层,闻轻卿架起钢管缓冲,带着易京峰紧跟在顾清时后方,“但是他人在哪?我通讯器没有初晓权限,怎么找?”   蓝光一闪,三人面前啪地出现地图坐标。   没等他们反应,顾清时甩出锁链,把两人扔进另侧的通道,而自己压着冲击力,加速落向底层,精神联系:“地下十层,生活部门B栋电梯,其余的易京峰会告诉你。”   “他来了。准备。”电梯外,话语严肃的人群扫到高大的身影,瞬间换了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您是要去中央大厅吗?我给您让位置。”   “他谁啊?电梯人已经满了,他要上去,该等下一班吧?”小男孩胯边别着一根黑亮的马鞭。   “少说点话,薛久。嚯,蓝指挥官!您进。”   薛久看一眼弯腰点头的吴哥,嘴巴不毒一下就难受:“管他什么指挥官的,又不是坐电梯上天堂,往里塞什么?”   但还是有人主动走了出去:“为了转移,您请。”   “感谢,”蓝珀面上维持着体面,目光落到对他那小孩衣服兜里的照片边角,像是回忆起那稍显久远的东西,旋即问道,“你才来初晓没多久,把0号照片打印下来干什么?很在意顾若云接任人的死?”   薛久面色僵红,把照片往里塞了塞,摇头:“没有,不是,你想多了。”   “哦那我知道了,”蓝珀故作了然地点点头,“那就是,你想要0号”   他这停顿略长,薛久脸都要炸熟了,蓝珀才道:“的照片。”   “我有很多,要看看吗?”   薛久袖口的通讯器一震,那一声和着电梯里十个人的嗡嗡同时响起。   他单手摸上马鞭,抬起双眼:“好啊,那我就看看吧。”   蓝珀打开通讯器,并没有新消息,只有一直在响的警报声,蓝眸深处迅速藏起暗光,无常地找到隐藏相册,选定日期调出一系列照片。   薛久一眼扫去,大部分是某位很像顾清时的女人的,那一般无二的黑眸应该是顾若云前接任人。   直到七年前的某天开始,顾若云身边多了个顾清时,一起在房间里看书,在餐桌上吃饭,还在基地表面赏星。   临近相册的最后,便是那张顾清时靠在窗边,注意到镜头的照片,也是简宁发给入场新人的“通缉”。   “有喜欢的吗?我发你,你顺便看看通讯器里的新消息。”   “不用,没什么重要的,朋友发的。这些都是你拍的?”薛久努努嘴,装出小孩的无害样,瞧一眼蓝珀背后,正举着刀要刺不刺的吴哥。   “当然。”蓝珀抬了点下巴,放大那张顾清时倚着窗台回眸的照片,这次,右下角比原图多了一个名字。   “蓝珀”。   “不过,那群老东西的反应这么快吗?我没毁监控,前脚刚杀完简宁,后脚就被发现了?”   电梯里安静如夜,十个人的呼吸声都像是被突如其来的话音掐灭了一样。   “你们怎么不说话?”蓝珀个子高于众人一头,刻意弯下腰,回头一一看着他们的脸。   无形之中,仿佛有道巨大的影子覆盖在他们头上,压住他们的肢体。   薛久握住马鞭的手也难以动弹,这就是S级哨兵的精神压制吗?   完蛋,低估它对向导的影响了。   薛久颤动眼睛,瞧着快要瞄准自己额头的枪口。   而枪后,蓝珀边笑边摇头:“你们真是太蠢了,怎么会把S级看得这么菜?”   与此同时,距离电梯厢外的十二层走廊里,易景峰催促:“快点,S级的精神力在这!”   “别催,我最烦有人在我耳边叫,”闻轻卿手一招,一根钢管射出,直插精神力波动最强的那个位置,“开门去!”   “你也是,别对我用下命令的口气。”易京峰身形跃起,掰住电梯厢的两扇门,砰地打开。   在那刻,钢管顺势穿缝飞进电梯井,九十度直直调头,往上刺进漆黑的厢体。   砰!   电梯里,众人脚下一动,薛久作为向导,受影响没那么大,回神迅速触上吴哥的手疏解,喊道:“醒过来!”   吴哥惨白的神情转秒变好,旋即眼光一闪。   B级,时停!   此刻,钢管隔着铁壁,即将插入蓝珀脚底。   蓝珀没低头去看,而是望着依次停下动作的他们,在那道异能光波快要碰到自己的刹那,眸里溢出兴奋。   只见他身影闪动,竟然原地消失了!   钢管落空,铛地刺入电梯厢上部。   吴哥急忙撤回异能,和薛久一齐听到蓝珀说。   “有意思,既然是围攻,那就来猫捉老鼠吧,找到我,或者”   “阻止我。”   外侧,闻轻卿与易京峰对视一眼:“遭了!中央大厅,快上去。”   瞬间,易京峰趴下身子,脊骨拉长,变为一头黑纹白虎,把闻轻卿丢到自己背上,连通和辛姒曾有过的精神联系:“蓝珀不见了,他极有可能朝你那去了。”   “好,有毛毛虫在。”辛姒一秒都不想多连,直接断开,“下次别这样联系我,用通讯器。”   毛毛虫满眼疑惑:“怎么,了?”   “蓝珀要来了,准备好。”辛姒声音不小,刚好让在中央大厅的所有人听见。   那群红黑制服的哨兵握紧枪,警觉起来。   和塔内衣服稍微不同的是,所有蔷薇徽章都替换成了初晓的旭日。   她环视空旷无比的中央大厅,正中间是一个已然升起的白球异能强化器,只有在这,才能完成他们想要的基地整体迁移,而且还是短时间内能量仅用一次的情况下。   辛姒又看了眼监控画面,它们铺满了整个界面,每个都小到需要用眼睛眯着仔细看。   在初晓基地,不同楼层,不同角落,咖啡厅,疏导中心,向导园,医疗部门,都出现了一道蓝色的漩涡,扭曲着附近的空间。   那数量足足有好几千个,带着整栋楼的脚步被分散到四处,无法凝聚。   但唯独他们这里没有一点空气的波动。   不太对劲。   辛姒聚精会神地扫过每个角落,毛毛虫也跟着紧张起来。   咚!   闻轻卿骑着易京峰在空中跳起,在落地的那秒,易京峰身上白毛散去,化成人样:“他人呢?”   “很明显,不在这,”闻轻卿闭上眼去,探去精神力,“你们初晓太大了,人又多,我摸不到他的位置。”   “另外,如果他把两个空间漩涡放在一起同时换点,相对于你们而已,是在另一个世界,你们永远无法触碰到他,哪怕他来到你们眼前,也有可能直接接触那儿。”   闻轻卿瞟一眼中心圆球。   她塔内首席一职果然不是虚的,这番分析战局,点出许多高速行动下,辛姒他们没能留意的点。   “而且,请记住,塔在你们抓捕内鬼期间,也会派军向初晓靠近,蓝珀的空间转移异能,以塔主的个性绝对利用它,搞个让你们自投罗网的局。”   “你们面临的是内外两方压力。”   毛毛虫支支吾吾回答:“太复杂听,不懂。”   闻轻卿吹了吹指甲面的灰:“简单来说。”   “如果让他跑了,初晓必死,如果让他来这,初晓必死,又如果,他没跑,但也没人抓到他,初晓必死。”   “反正,人家现在,可看不到你们能活的几率。”   “不过,顾清时在搞什么?电子传讯这么久还不上来?”   闻轻卿看着刚接入基本联讯的通讯器消息界面,皱了皱眉。   【小向导,人没抓住,跑了,速回。】   她还不习惯精神直连,感觉在他面前没有任何隐私,刷不出新消息,便凑向辛姒的监控画面寻找。   辛姒:“别看了,地下二十层没有监控。”   “没有监控?没有”闻轻卿盯着她丝毫不变的神情,心道顾清时身边的人怎么全这么冷静,喃喃重复,“监控”   就在这时,屏幕上被人们包围的蓝色漩涡们啪地闭合,留出中心空荡荡一块。   “等等。”闻轻卿直觉骤然紧绷起来。   “不对。”“有问题!”   四人面面相觑,爆发出一声:“顾清时!”“顾老,师。”   这时间,顾清时看了地图,轻车熟路地钻进实验档案室,进入信号屏蔽区。   这里的那些实验员们个个都是研究疯子,一沉浸进去浑然不知外界,顾清时速度又快,偷了张ID卡解锁,根本无人察觉。   内部混乱,兵力分散,外部压迫,人心惶惶,没有比这更好的探究显计划的时间了。   顾清时想知道,它跟林歆老师嘴里的计划会是一个东西吗?   还有顾若云博士一直在瞒他的事   昏暗的室内,潮气蔓延,仅有一盏捧在手心的小灯幽幽发亮。   顾清时指尖刚触及资料封面的“显计划”三字,闻轻卿三人就同时挤入精神联系,音量爆炸:“顾清时!蓝珀朝你去了。”   “顾老,师我们马,上就到。”   近乎是一呼吸间,他身旁,原本平静的空气,啪地荡起波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Chapter 54 那你就等着   顾清时看了眼手里还没解封的资料,轻啧一声,放回书架,甩出锁链径直抽进那即将张开的漩涡内。   蓝波散去的下一秒,背后影子叠成两重。   耳边风声一响,顾清时侧头躲开蓝珀横踢的膝盖,弯腰转身,滑行退到厚铁门处。   “作为内鬼,你不上去坑一波初晓,来这干什么?”   蓝珀年龄放在现如今的社会,刚入中年,因此说话时气息十足,但不算老成:“算账,只是没想到你来这了。”   “你我都清楚,就算你被捕回塔,塔主也绝不会对你下死手,可顾若云的仇,我必须亲手报。六年前,你运气好,和辛姒、易京峰里应外合联手跑了,如今可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运气好?你来找我就没想过我直接杀了你,拿走异能转移初晓吗?塔主什么也不会得到。”顾清时眯起眼睛,绕紧手里的链条。   “你要拿走我的异能,至少得我服你才行吧?再者,你来这,是”蓝珀扫一眼被异能锁住的纸质文档,换成肯定的语气,“为了显计划,看样子你很想知道,顾若云给陆凌的那个任务是什么?”   “你知道?”顾清时说这话的口气不全然是疑问,更像是反问,他撩起眼帘,就见蓝珀微微挑起眉毛末端:“那必然是不知道了,他们师生俩的悄悄话,只有他们之间清楚,或许你可以试试去问疯狗,看他说不说?他要是说了,至少回答了你所纠结的问题,他心里有你?   欻!锁链横挥而去,蓝珀张开五指,蓝色漩涡瞬间吞噬,那锥头转眼出现在顾清时脖侧,顾清时猛地收手后拉。   “开玩笑的,你七年前跑的时候,不是在意他心里没你吗?”瞧着顾清时黑眸逐步扩散的深色,蓝珀摆了摆手。   “不过,显计划,我比你清楚。”   “别名,黑暗哨兵培养计划。”   “换个意思来说,以无名之物碎片为媒介,考察未分化者能承受其多少的能量。”   未分化者?   不是哨兵,不是向导,也不是介绍人。   等同于普通人的概念。   小时候的陆凌。   顾清时沉吟片刻:“失败了不是吗?据陆凌所说。”   蓝珀敲着资料的封面壳:“是。疯狗十六岁觉醒成为哨兵后,被验明只是个普通的S级,能力不超额,达不到黑暗哨兵的水平,便被顾若云下发新任务,返回塔内。”   “起码四年的时间,不怕他接受不了辐射,直接变异种吗?”顾清时想起雪地里站在他面前的黑狼犬,定了定心神。   蓝珀轻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被顾清时插进侧面地板的一锥头定在原地:“因为无名之物碎片的辐射,只对向导、哨兵有影响,至于介绍人的眼睛,一般都是直接瞎了,又不会死。”   “但那些被刨除在外的非特殊者,连无名之物带来的分化都没能享受,谈什么影响?”   “他们那群研究老头赌的就是一个分化倾向,反正按顾若云过去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们过去已经赌过很多次了,也抗过很多风险了。   “况且,显计划的接触实验,连危险都算不上。”   “再说了,疯狗回塔后,只是偶尔性参与实验,等他后面彻底被塔主派遣离塔,常年战斗处理异种,行为做事不方便,初晓就把这件事搁置了,对现在的他还能有多少影响?”   蓝珀看着攥住锁链的顾清时,笑意更甚:“很怕陆凌死了?他既然从白狼王那儿活着出来,算上你身体的疲态,又不像是吸收两枚的样子,那剩下一枚属于他父亲的应该在他体内吧?”   “那么为了清除他的异化,你同步疏导,这会儿精神力,能有多少?还有余力扛住复制能力带来精神力锐减和副作用吗?抢走了还能完美带着初晓全体跑吗?”   “还跟我打吗?没准你死了,我真就让初晓安全转移,所有恩怨一笔勾销。”   蓝珀从蓝色漩涡里抽出一把枪,往顾清时脚下一甩。   “你可以试试。”   “我要是信了你的话,才真是头脑不清醒,竟然亲手把武器交给我。”顾清时拽着锁链唰唰两下破开大门,缠住门把手,带着整个铁板甩向蓝珀的面部!   蓝珀轻轻松松手一挥,那近百斤的大门就被一道蓝色漩涡吞噬,不过这次,没有出现在顾清时附近。   “的确,我没武器,但0号,我漩涡自带的反向传送,你拿什么跟我打?”   “你可以试试谁反应速度更快。”   顾清时啪一声响指,手心三道漩涡由点扩成圆洞。   “S级和3S在身体素质上的鸿沟需要用我说吗?”   蓝珀捂住嘴,噗嗤一下爆发出响亮的笑声:“理论再存在,实际也没有了。”   “听到你说3S,就让我回忆起你当年不如C级,在我手里受刑的时候”   话音未落,顾清时刺出锁链,蓝珀凝结新漩涡。   就在那秒,两人之间一阵狂风先行,哗啦啦在偌大的档案室里卷起风涡,周围资料白纸乱飞,将众人视线搅和得纷乱不堪。   顾清时啪地打出锁链,朝向视野遮挡下的小小衣角刺去,紧接着,就被一只白毛兽手向后拽走。   他眼角一扫,是易京峰。   “走!”   几乎是他离开原位的那秒,锁链唰地出现在他脚下,捅进那把黑色的枪支中。   瞬时,利器摩擦的火花嘭地窜起,点燃附近的纸张,和着风的助力,叫嚣连天。   顾清时被突来的冲击波打了措手不及,在倒地的前秒,易京峰化成白虎在他身下垫了一下。   他迅速甩起锁链,吊住通风管道,稳定翻转半跪的身形。   就看一身炫彩夹克的辛姒和耷拉着歪斜领口的毛毛虫飞奔而来。   顾清时蹙着眉:“你们三个都来了?”   辛姒语速快,扶起顾清时:“上面有闻轻卿在,她状态ok。”   顾清时回视已然冒出滔天大火的档案室,耳边滴滴呜呜的防火铃震动不停:“蓝珀人呢?”   易京峰挠挠头:“不知道,要不我们先撤,再不走,实验室的小老头小老太要来了,要是告诉简宁我们就完蛋了。”   顾清时抬头看了正亮着的漂浮蓝圆球:“没关系,她知道,最底层实验室就是她的领地。”   “没人拦我,她默许了。”   没一会儿,通讯器叮铃铃电话响起,顾清时还没同意,简宁直接接通:“我来处理,你们去抓蓝珀,他去中央大厅了!”   “闻轻卿和他打起来了!”   监控画面里,闻轻卿在漩涡出现前,绕身甩出半人高的钢管,捅向那端。   可这时钢管飞的速度有多快,最后被闪送闻轻卿背后的速度就有多快。   她眼前丢失武器目标,愣了几秒,但就这一下,堪比致命,钢管抵着她的脖侧飞射到天顶之上。   “啧,调虎离山,拖延时间,被骗了,”顾清时瞬间动身,“毛毛虫。”   “在。”   话音响起的那秒,蝴蝶扇动翅膀,绕着毛毛虫全身飞舞,而后掀起一道龙卷风塞下四人,他们跟转进旋螺仪般,穿过走廊飞进悬浮车甬道,哗地直升而上。   趁机,简宁又补了句话:“0号,请务必全力以赴。如果抓到蓝珀夺走异能,解决完所有事,我们可以暂且放下顾若云的死,而初晓愿意为你们提供一定助力。”   “看样子很有决心?”顾清时兴致缺缺,顾若云博士死亡所带来的麻烦,对他来说微不足道,远没有处理和陆凌的关系复杂。   也不知那头吵吵闹闹地说了什么,就听有人像是一把推开了简宁,是个年龄很大的老头,张嘴就是老烟嗓:“让我来说,0号,蓝珀异能在那,除了你,没有人能抓到他,十八位精神系异能者已经准备好了,你知道该扮演谁!”   “听着,初晓所有人的命都在你手上,只要你解决这件事,别说顾若云之死,也别说显计划了,哪怕你要初晓就此与你统一战线,进攻塔内都可以!”   “别推我,我一百四十五了,对初晓投入的心血不比你简宁,还有顾若云,蓝算了不提他,你们任何一个人少”   似是被人拉走,简宁叹气的嗓音再次传了进来:“是他说的那样。”   “0号,虽然很不厚道,但的确要靠你行动。”   “此外,你的表现会基地内转播,算是弥补。”   “但是,加上你说的那些,我还要陆凌和顾若云博士在基地四年的全部监控。”除了同意,简宁不会有其他答案。   顾清时直接切断联讯,看着身旁突然跟上来的衣物机器人,它托起上面的蓝白制服,而衣服的心脏处,是一道被缝缝补补,难以令人察觉的破口。   只见机器人绕顾清时附近一转,等额头再次亮起红点,开始记录过程时,顾清时已换好蓝白制服,垂下睫毛,推开中央大厅的高门   正中央的圆球前,初晓成员倒了一大片,血流满地,扣着地面扭动。   而闻轻卿腹部被钢管穿孔扎烂,自下而上垂倒在地面上,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有点慢啊,顾清时。”   说完,她咳出一口血,这才如释重负地落下头,仅剩一点轻弱的呼吸声。   她前面,蓝珀收住蓝色漩涡,悠悠转头,尾音捎上点笑意。   “终于来了,0号,再晚点,我就要碰上”   在视线撞上的那秒,蓝珀神情顿时凝住,犹如被骤冷的冰封冻般,僵硬难动。   与此同时,场外上下层十八位A级精神系哨兵发动异能,光速散开一圈淡黄色的波纹,朝蓝珀聚拢!   “顾顾若云?”蓝珀踌躇着向前走了两步。   顾清时稍作停顿,说实话,他并不清楚顾若云博士和蓝珀的相处模式,应该说,他的性子和一直在他印象里顾若云博士的完全不一样。   因此,他仅仅是轻“嗯”一句回应。   蓝珀走到他面前,围着顾清时绕了一圈。   现实来讲,那身蓝白制服衬得顾清时尤为清浅,脸上表情毫无变化,倒是那双黑色的眼睛,坠在刘海之下浓重。   以蓝珀来看,此刻的顾若云意外地冷淡,非常像那个在他记忆里,与他初见的时间。   他道:“很久没看到你穿这身衣服了,我过去也曾想过要是我遇见你们十二人再早点,现在是不是就该变成十三人了。”   “或许再美好点,我踢掉项高湛,成为他,和你在一起。”   蓝珀伸出手指,在快要碰上他脸的时候,又缩了回去:“多年相处,我自诩也算能看清你的想法,但我无论怎么样,都和简宁一样疑惑,疑惑你对0号的感情。”   顾清时倏忽一顿,对他?顾若云对他的感情?   原本夹在衬衫领口的通讯器,已换成被塞进耳朵里,正好听到简宁语音指示:“0号,不要跟他谈这个话题,他跟我不一样,他对细节什么都不清楚。”   “是吗?”顾清时有意忽略,“你哪里不懂?”   蓝珀指了指他的肚子,隔着空气模仿出抚摸的姿态:“他不该出生。”   “简宁和我都认为,他不该从这出生。”   “而你也不该对他产生任何的爱恋。”   顾清时眉头下意识拧紧:“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听到这番回话,蓝珀眼神忽然清明几分,挣扎着,似是要将眼底浅黄色的纹路驱散。   哪里有问题?他明明说的每句话都很保守,不应该能挑出错误。   顾清时看了眼蓝珀的手,手向前一伸,打算强行闯进精神图景复制。   结果,噗嗤!咚!   上下两层齐齐向中间层压下巨响,地面和天顶都出现了一连串的凸点。   简宁着急地吼道:“0号!他们负伤中断了。”   顾清时猛地回神,往后跳起拉远距离,身后,一道钢管穿过漩涡凭空而出,顾清时转瞬探出锁链,捆住硕大的圆球机器前突,与差点刺进他脊骨的尖头,擦肤掠过。   蓝珀到底存了闻轻卿多少的异能?!   顾清时立在另一边,凝神看向原地不动的蓝珀:“要是能醒晚点就好了。”   蓝珀手一甩,指尖的蓝色漩涡就出现在顾清时旁边的圆球上,而另一个正位于他自己的脚步。   只要一步就会从十米远,转移到异能强化器上方,带着整个初晓陪葬。   “你当然听不懂我的意思了,0号。”蓝珀思绪似乎飞到以前,捂住右脸,说得很慢,“在你当年和顾若云离开前,我情绪激动,说了这话,她甩了我一巴掌,一句废话都没听我说,直接走了。”   “虽然想要你死在我手上,但在我看来,安排你用出这种下三滥招式的他们更为可恶。那是顾若云,是你们的前接任人,怎么可以连她死了,也利用她!”   蓝珀喊得撕心裂肺,面目充起血丝,把手探入漩涡。   “幸好这个距离很近,卡个半截也没什么。”   他是故意提起这个话题的!   还有,半截?顾清时脑里的警钟震响不停,来不及思考,旋起锁链。   那锥头直奔圆球上方的口子而去,钻入的那秒,刚好穿过蓝珀传送到一半的手心,蓝珀仿若失去所有痛觉,朝向强化器的接触面直直摁下!   那一秒,蓝色光晕折射出如同海水般迤逦的色彩,掩盖顾清时的身影,向外吞没漆白的中央大厅。   而这光,也穿透初晓所有人的通讯器屏幕,刺眼到他们不得不闭上眼,似是溢出电子屏幕,降临到他们身边一样。   纵观密林之中,初晓所在的空白区域,轰然炸开一道漩涡,眨眼就膨胀贪食掉整片土地。   光散去的时候,仅能看见土层不断向下塌陷,崩裂着成为大坑,蔓延到初晓划定的第三道安全线外。   待它退回中央大厅时,顾清时已闭着眼睛,抓住圆球上的手,此刻,蓝珀的全身也站到了银色的机器前。   顾清时盯着蓝珀,眼底寒冷到冰下百尺,看到他这样与顾若云博士极为相似的目光与眉眼,蓝珀愣了下:“顾”   啪!巴掌斜飞而上,蓝珀仰着下巴,朝左歪了头。   顾清时触上手腕,下意识想丢掉黑手套,却发现自己没戴,啧了声:“你如果是想让人把你扇清醒,早说不就好了。”   “初晓是她谋划那么久,才诞生的结果,也是你爱的人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那么你该选择的不该是守护和纠错吗?为什么要去摧毁?蠢得跟没脑子似的,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你不是想知道她为什么把基地交给简宁,而不是你吗?”   “顾若云博士带我走,是动了私心,离开初晓也是,但简宁会放下私情,她不会在顾若云要走的时候,疯了似的非要跟着她一起,也不会去挽留,因为简宁清楚这是她决定的事。”   “但你会,我只是不清楚你和她聊了什么,并不代表我不知道你在我们要走的前一天找过她。”   “除此之外,简宁也懂得怎么顺应手下人的号召,平息众怒,你呢?初晓护不住,情感自私,凭什么能做在那个位置上?”   蓝珀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音节,因为顾清时在说话期间已经抬起手,放在他眉心,蓝珀浑身像是被刀划撕裂一样,剧痛穿骨,却动不了半点。   至少现在,蓝珀明白,他的精神图景正在被顾清时用爆裂的精神力高速切割,内部被翻搅得混乱不堪,不仅仅是单纯的复制下坐标。   “还有,如果你这么乐意和塔主合作,那你就等着他给你奖励吧。”   “我没什么要说的了,滚吧,别再见了。”   顾清时手按住他的肩膀,轻轻往后一推,蓝珀就坠进蓝色漩涡之中,哗啦啦的风声后,咚地落到围住初晓基地的一群红黑制服前,身上溢出一堆红艳。   他喷出口血,揪住红白袍子的衣角:“你定的坐标,我来了向导,我需要向导修复。”   红白袍子低下头,拄着拐杖,笑眯眯地看着他:“作为一条敢背叛后又跑回来的狗,什么时候有资格伸手讨要了?蓝珀,我过去把你安插在顾若云身边,是让你真心实意地跟着她跑吗?我的军事部潜伏科科长?”   塔主向后一瞥,紧接着两三个红黑制服上前,拉起蓝珀,拽到后方去。   “塔塔主。”   与塔主擦肩而过时,蓝珀兜里的蔷薇戒指翻滚着,从边角落下,映着天边的耀阳闪了下塔主的眼睛。   陆凌蹲下身捡起来,递到塔主面前,塔主斜扫一眼接过,取下他大拇指上的戒指。   套着白手套的手心里,它们一红一白,一大一小的两朵蔷薇亮到炫出五彩光散。   “我亲爱的顾若云博士。”   “我说过,所有事情永远不会按我们,按你想的那样发展的。”   “听我命令,行动!”   塔主抬起视线,看向在空空地面上,高高矗立的初晓全封闭基地。   最上方,隐隐约约藏在光束之下,有一片影子站在边缘,朝里看还有更多重合在一起的人。   而塔主身边,无数红黑向前窜去,挂在光滑的墙壁上,直奔最顶部的唯一突破口。   等所有队伍都涌了过去,陆凌才盯着楼顶中央,那个稍显不同的影子,附加精神力,正正好好地对上一双黑眸,可一秒不到,顾清时眨眼撤走。   不是慌张,不是愠怒,也不是冷冷淡淡的毫无情绪,是别样的波澜,一圈圈地荡在两人尚未言明的喉头。   陆凌没见过,只是确信,他想起山洞里的事,恢复记忆了。   明明和他分别前告诉顾清时的一样,没有不理他,也没有对他发火的征兆。   但是这时,他想   应该生气的。   仅有这样,他才知道怎么应对。   如果这番心声让顾清时听到,他大概也掀不起任何脾气来,更不知道要如何处理,而是像现在一样,将注意力全部放到那群攀爬的红黑制服身上。   “简宁修那个破机器,积攒能量还要多久?”   强行冲出医疗部门的林囝闷下一管稳定药剂,习惯性靠在林囡身上:“半个小时起步。”   易京峰啧啧啧了三声,满是嫌弃:“数了数人头,三个病秧子了现在,真是太惨了。”   “我身上没病,妹姐林囡。”林囝换了三个称呼,才找到顺口的,推开林囡。   林囡垂眸,没有回话。   辛姒摸着毛毛虫的蝴蝶,抖了抖指腹的粉尘:“心病也是病,该认认,你最小,没人笑你。”   “对啊,虽然0号作战一向秉着能用白不用的想法,但你好这么快?这么快就接受了?”易京峰嘻嘻哈哈,逗着林囝玩。   然而全场静默了,都齐齐看了他一眼。   易京峰笑着笑着,也尴尬地沉默下来:“关心一下嘛。”   在毛毛虫随便找了个作战计划的借口,陪着林囡和林囝走远后,辛姒对着护头蹲下来的易京峰一顿暴捶:“说话动脑,做事动脑,你是人,不是随时变的那群兽类。”   “好了,”顾清时偷偷摸摸去角落吐完血,回来制止他们快要没完没了的打闹,“初晓前几波已经行动了,我们也准备。”   “林囝,你禁止使用异能。其余人随意。”   林囝没有回应,半晌才轻声道:“等等,0号,事情完结后,我有个请求。”   “什么?”顾清时喝药的手一顿,“你要先说。”   林囝看了眼众人,躲开所有炽热探究的视线,高楼风滚滚吹过,没有一点说话声,只有外围异能碰撞的爆炸声。   但顾清时精神联系里叮地一响。   林囝笑了下:“这样的话,我可以用异能吗?”   顾清时:“你要跟林囡谈,代价在她身上。”   林囡抓住林囝的手,个子只矮他半个耳朵:“做你想做的,弟弟。”   “这次说什么也不会忘了。”   林囝启了启唇,似是想问“为什么”,却又轻轻地阖上了:“那好。”   “既然都没问题,那就开始。”顾清时瞧着还在下方演戏,打假赛的陆凌,有异能不用,太明显了点,“我杀陆凌,你们随机应变支援初晓。”   “前提,各自分队不能散。”   易京峰指了指空缺的左边:“我呢?”   顾清时瞟一眼辛姒,她仰头看天,顾清时回复:“单打独斗快六年了,早点习惯。”   “废话有点多了今天,行动!”   旋即,垂直的铁面上,顾清时头朝下飞落,欻欻几下扫清障碍,掠过众人的异能,直朝那道挺拔的身影逼去。   陆凌顺势抬眼,张开怀抱的那刻,红黑碰撞将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Chapter 55 你的未来有   顾清时锁链甩到他的脖子边,正好缠住陆凌手臂,趁此机会,陆凌手腕翻绕拉紧链条,朝后方一扔!   那瞬,力的作用直接带起两个人远离初晓基地。   空中,陆凌低头示意塔主,塔主微微点头慰问:“注意狂躁率,另外,不能伤了0号。”   项高湛声音散去的半秒内,两人打起簌簌灰尘,轰地落进大后方的密林中,险些又要坠入河流里。   陆凌把顾清时抱在怀里,放回地面,时不时朝树发出几次异能,惹得耳边轰轰响不停。   “好了,时间紧张,这次简单点,你受重伤,我会避开要害,看着来。”顾清时低着头,从陆凌的身高向下看,刘海基本是挡住眼睛的。   陆凌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他对顾清时的新态度手足无措,只能先回复:“好,你要怎么样都行,但是你为什么是这种情绪?”   顾清时抬起点下巴:“什么情绪?我该是什么情绪,你认为?”   “对我生气。”陆凌想不出别的答案。   “生气?原来你知道山洞里,自己的做法不对。”顾清时这才彻底露出那双眼睛,一种神伤的微妙感。   陆凌顿了顿,埋下头凑近了几分:“我说了,如果你认为我错了,那我就是错了。”   “对不起,顾清时,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回答吗?”他盯着顾清时,眼底的期许昭示着他希望顾清时说“好”。   “好,我接受。”   但当顾清时真的说出的那秒,陆凌的表情反而更加疑惑了,甚至越发认为不对劲:“怎么了?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没什么,正事要紧,直接开始吧,我还要回去处理你那群手下,”顾清时从他的怀里抽身,“我会用闻轻卿的异能,需要你消解一部分,再硬抗。”   他退到一半,又被陆凌攥住手腕,拉回怀里:“你每次都这样,每当我想往下问,想听后续的时候,你都用正事搪塞,但那不是借口。顾清时,我需要原因。”   “没有原因。”顾清时否认。   “怎么可能会没有,你现在的神情像是没有吗?”陆凌顿了片刻,极度敏锐地想起瀑布后他说的话,“是和你跟什么人做的交易有关吗?你给了什么?应该说你要了什么?”   “”顾清时又安静下来,半晌才道,“你是林歆老师的遗子,山洞的事我没办法怪你,后续我知道你受威利德路的影响,我也不能就那件事过度指责你,毕竟以你的出发点,你确实是对的。”   陆凌缓缓松了手,正要点头,就听顾清时补上一句话:“这个理由可以吗?”   眼前,陆凌的皱眉分明是在表示“不可以”,可还是顺势就着他的右手手背吻了下去,从兜里取出一双黑手套。   这次,封口处理得很干净,“L”的字样被去掉了。   “那就戴上它,我帮你,可以吗?”   陆凌史无前例地把尾词抛了回来。   说他在询问,但实际,他已经上手,推开顾清时泛凉微抖的五指,抚摸本该瓷白的掌心:“都红了,是冻的吗?在大墓园的雪地里。”   陆凌又要低下头去安抚,顾清时似是警觉了一瞬,收了收指尖:“你直接戴吧。”   “不耽误。你在这跟我拉扯,才是最耽误时间的,我就碰一下,很快。”陆凌紧瞧顾清时的神色,打着商量。   “直接戴。”顾清时看了下手掌,扇完蓝珀没时间洗手。   “这下又是为什么?嗯?”陆凌的语气逐渐加重,抓起他的手腕,放在鼻间一嗅,很难闻恶心的臭男人味,“别人的味道,你摸谁了?除了我,谁值得你光着手去碰了?”   “蓝珀。我打了他,仅此而已,别多想。”顾清时往下收了收手,尝试避开陆凌火烧般的呼吸。   陆凌忽然从胸腔发出一声混着气音的呵笑:“仅此而已?别多想?你把现在的我想成什么了?只会莫名其妙打翻醋坛子的傻子吗?”   “不对,又或许是其他的,不顾你的意愿,强迫你做事的控制狂吗?”   顾清时看了眼他更加收紧的手指,说实话,握得他骨头有点疼了:“不是吗难道?我不需要你自报家门了,我和你相处三年我都清楚,先做正事。”   “你在逃什么?你在躲什么?你在回避什么?顾清时,”陆凌掰回顾清时的下巴,“我现在在解决问题,解决我们俩之间的问题,好吗?”   他缓了缓语气,尽量放平情绪:“我觉得我们俩之间的关系,就跟停在原地一样,每当我以为要往前走的时候,又会发生这样,那样的事,被迫维持不变,甚至后退。”   “我们就像在走路,走了半天,发现自己踩在健身器材上,根本没动。”   陆凌抵了低头,那双红色的眼眸带着不解:“我不会了,顾清时。”   顾清时拿走他的手,侧过头:“因为你从头到尾,就没会过。”   他稍稍仰起头,看向初晓的方向:“你不会爱人,也不知道什么是,我知道,是顾若云博士她忘教了。”   顾清时紧了紧牙关,又骤然松开:“我们俩,到现在,全是互相折磨,你不觉得吗?陆凌。”   “折磨?”陆凌重复一遍,像是无法相信顾清时竟然下了这么一个判词,“你在说什么?如果是过去,我勉强可以认,为什么现在也是?”   顾清时猛地转回头,黑眸里散着水光:“没有过去和现在的划分,这是一条畅通的时间线,是延续啊陆凌,为什么重逢后就开始想扔就扔掉过去,当成一个新的开始了,你不觉得奇怪吗?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不是重新开始吗?至少,以在我家吵的那场架为新起点。你明明认可那是一个新的转折点,为什么又要否定它的存在?”陆凌完全不懂了。   顾清时说的每句话,都像是不仅仅是表面意思,但他就仿佛唯独缺了块拼图,顾清时完整地知道所有,可偏偏他什么都不理解。   “因为就像你在山洞里说的,我们没有镜子,自然就不需要去圆它,它根本就不存在,这个答案你不是也认可了吗?”顾清时说得格外慢。   陆凌语速飞快:“所以哪里不对?重新开始哪里不对了,那就从现在开始,好吗?新的点,过往一切都不作数。”   “而且你说的话全是自相矛盾的,既然我们要把它当成新的,为什么又要看作旧的?”   顾清时闭了闭眼睛,甩开陆凌的手:“因为你还是那三年间的陆凌,而我不是七年前的顾清时了,没懂吗?”   他倏然睁开眼睛,眼底抱着要把一切算清的态度:“很难懂吗?我在往前走,我听你每个解释,我去理解每个你所做的决定,我及时澄清你所有的误解。”   “但你呢?之前三年的时候,你没有问过我的过去,圣所的时候,我看到你变了,但之后呢?没有之后,你依旧没问,你让我清晰地看到,你还是那个陆凌。”   “你以前说过吗?”陆凌大声反问。   “我没说过吗?”顾清时轻飘飘地问了回去,“还是你忽视了?”   陆凌陡然一僵,想起那个和顾清时躺在草坪上晒太阳的日子,很平常,没有吵架,平淡到他快要略过这件事。   “你审判发动的条件,是要理解那个人一部分对吗?那你能对我发动审判吗?”   陆凌抱住怀里的顾清时:“我为什么要对你发动异能?也不会有对你发动异能的机会。”   清风吹拂,顾清时顺着风坐了起来,跨在他腰部:“万一会有呢?我只是想知道它有多强。”   “你想拿走?”陆凌也支起上身,抱着顾清时向下溜了一截,正好单腿抵住,“如果你身体允许的话,想拿就拿,虽然你并不会有机会用上。”   “我不会拿的。”顾清时道,“只是看看。”   陆凌注视他的眼睛,静了几秒,捧住他的额头亲了亲:“不能,我试了。”   顾清时垂落睫毛,扇动一片阴影:“那真可惜。”   “不可惜,你是第一个让我发动失败的,仅此一个。”陆凌似是在说异能的事,又像是在借着这个说心里话,但顾清时仅仅是“嗯”了一声。   陆凌轻笑一声,带着点嘲讽:“原来是这个意思,是我品错了。”   “说我不问你的过去,那你呢?你问过我吗?要不然你怎么会现在才知道我和林歆校长的关系,要不然你怎么会现在才突然去调查显计划,我一直就在那儿,一直就在你身边,你不也没问吗?我是初晓的内应,但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向我问过始末吗?”   “你有朝我靠近一步吗?”   “你不问我的话,我怎么问?”顾清时握紧双手,“我拿什么问?”   陆凌深吸一口气:“那好,我现在问,你胸口的伤是怎么回事?谁弄的?”   他手指的方向正好是顾若云制服上被缝补的缺口,顾清时脑子宕机了好几秒。   “你看,你不说,”陆凌道,“你说你自己在往前走,说我还是三年间的那个陆凌,说我不曾改变,但其实被困在七年前的是你!”   “是你把自己困住了,严严实实地,被裹在那三年里,不管看什么,都是七年前的我,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把我当成七年前的我,不断地把我和另一个‘我’作比较。”   “如果我真的还想控制你,真的想强迫你,那么你现在早就被我锁在阁楼里,哪都去不了!”   “我也在推着向前了,我也在动,还不够吗?”   顾清时没有直面回复,吐出一口气,再度看了看初晓的局面:“所以我才说,是互相折磨。”   陆凌也瞟了眼战况,僵持状态,干脆上前一步,捏住他的双颊,极力贴近:“我不想再听到折磨这个词,你不能既要我抓紧你,又要放开你,所以你到底要什么?嗯?”   “还有,如果你认为当下和过去没有区别,那等我们再次见面,就会以你想要、你以为的那种开始。”   “也是那三年中,最错误的一段时期。”   “开始吧,用闻轻卿的异能。”   顾清时抬起手,在即将发动异能的那秒,问道:“你可以试试那么做,试试我会不会反抗。”   他顿了一秒,没由头地憋出一句话,语气显然弱了不少:“陆凌,你的未来有我吗?”   活着的我。   陆凌垂了点头,藏起下颌线:“这话该我问你,你的未来有我吗?”   同一时间,绝对领域发动!   唰唰唰灰尘四散,那造成的贯天彻响,令在初晓所有人都回首看去。   紧接着,就见白茫茫一片中,一道黑色的身影冲了出来,跳回初晓顶层,虽然穿着蓝白制服,却照得那仅剩的黑灼目。   顾清时喊出简宁:“什么进度?”   “提前完成,可以归位,坐标已发,”她补充道,“塔内大部队要来了,你极速清场。”   顾清时扫了眼位置,然后看着侧壁摔下的红黑制服,一道锁链抽走初晓伤员面前的哨兵,打了好几个响指,光速清理出一条路:“撤!”   这一声十分洪亮,让塔主听得一清二楚,他没搞明白陆凌那边怎么回事,竟然没抓住0号,捏拳狠狠跺下拐杖:“别管,直接追!后方军队在路上。”   唰唰唰,辛姒几人跃起,迅速落回顾清时身旁,朝外清出一片空地,与冲上来的红黑制服对峙。   顾清时居高,凝视着塔主,头也不回地转身,触上随着圆盘移出的白圆球:“希望下次见,就是结束。”   “不管是对谁。”   轰一下蓝幕扩散,咽下周围全部的景象。   但掩盖在这之下,一个小型的蓝色漩涡闪现在塔主面前,欻欻欻一把锁链捆成箭束,刺进塔主的电子四肢,与空气交错着,弹出滋啦啦的电光。   海风阵阵之下,金黄的办公室里,红白袍子似是被吹得一抖,猛地睁开眼睛,啪地甩开头上的电器贴片,离开倾倒的座椅:“0号”   塔主项高湛打开通讯器,直连下线:“前线让二塔首席暂做远程收尾。”   “蓝珀死前受了精神探查,疯狗是初晓内应,把他带回来审问,要是精神系无法突破S级精神图景的话,就上测谎异能。”   “另外,让廖巴副主任把他带过来,我要看计划进度。”   没一会儿,发色黑白混杂的廖巴推着轮椅步入,身旁那人顶着黑发没说话,淡淡地瞥了眼廖巴。   他赶紧弯下腰伸出手,扶起他:“您和他上次见过的,这是您的父”   项高湛瞥了眼廖巴,那眼神意外地严肃,廖巴话音一拐,改口:“您的塔主。”   “带0号回塔的行动失败了,他有代号吗?”   “如果是像0号一样的称呼,那没有。”廖巴道,他身边那人也只是保持安静,静等发话。   沙沙沙,项高湛握住桌面的金色羽毛笔,取出张棕色的浆木纸,顺滑地在上面写了什么,最后顿笔时,就看笔尖在纸面洇开一圈黑色的墨痕。   他举起纸,丢到廖巴脚下:“叫这个。”   廖巴下方视线,就见那儿飞扬地写着   “零”。   幸好,不是0。   “我为什么叫0号,廖巴?”   靠在参天大树下,十三岁的0号轻声问。   “0可以是起点,也可以是结束,就像一个循环,一条衔住首尾的蛇,很完美。”   “要是简单来说,它是最特殊的一个数字,所以您父亲才将它给您了,”廖巴看了眼他手里的故事书,刚林歆校长走了以后,他一直在翻来覆去读同一页,不往后翻新的一页,只不断回顾旧的内容,“您可以继续往后读,看看以后的东西。”   “不要,我要和她一起往后读,那样才有新鲜感。”0号合上故事书,乖乖坐好。   是因为小时候和顾若云博士是这样的吧?   廖巴没问出口,转而换了个问题:“未来不断变换,总会有新的新鲜感的,您看了下一页,还有下下一页,看完这本,还有下一本。”   “嗯,我知道。”0号身子一歪,整个人笔直的躺在地面上,或许这时,要是换作一个外面的普通小孩,就大字型随意放肆了。   廖巴坐在一旁,看着他问:“您有想过自己的未来吗?”   “没有。”0号伸出手,凭空抓了抓飞翔的白鸽,“我没有未来。”   “我也是这样告诉林老师的。”   廖巴笑了两声掩饰,像是认为自己提的话题不太好,干巴巴地劝说:“或许通俗点,您可以为自己想一个结局,把它当做您一定会抵达的彼岸,这样就有未来了。”   0号闭上眼,想得认真,却听周围风吹鸟叫,林叶摩擦的轻响在耳边愈发清晰:“那我有了。”   “什么?”   “我不喜欢房子。”   “所以我要在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下,一个人睡去,最好能”   “一觉,不醒。”小顾清时声音渐弱,换成绵长的呼吸。   看他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沉入睡眠,廖巴估计是上午实验太累,放低音量回答:“外面不只是有树和房子的,也许您可以换个未来。”   旋即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叹了口气:“如果是您,其实我更希望您在众人的高歌欢送下,睡去。”   “这才是您该有的礼遇。”   人潮川流不息,时光飞速而逝,现在距离0号回答这个问题已经过去十五年了,廖巴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层层翻涌的浪花。   他并不知道0号会不会更改答案,只是瞧着坐在轮椅上望向远方的另一人道:“按您过去想的,您最终还是会到这里的,对吗?”   那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仅仅是看着窗边。   风吹起他的发丝,那随之涌起的咸腥味,沿着另一边的窗口走远,一点点淡薄,飘过密林中围在陆凌身边的哨兵们,夹着新的血味,成为雪山之下清甜冷意。   顾清时站在初晓基地新址之上,呛咳几声,抬手倚着辛姒他们勉强支撑。   “顾老,师。”   “顾清时”   “没事,他们来了。”   背后,一群人从地下缓缓走了出来,带着脚步声渐近。   “欢迎回家,”一只手放在他眼前,简宁郑重道,“顾清时。”   “从今以后,你将去掉旧有的代号,只是0号,顾若云的事我们会另行重启调查。”   “以及,很开心你能让我们看到全部的态度。”   与过往质疑顾若云把他带回来不同的是,这次,无人反驳。   就算真有意见,他们也只能憋气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顾清时回头,看了眼众人,伸手轻握后转秒撤走:“我不会一直待在初晓的,你们不必在意。”   他刚抬腿,辛姒就搀扶住他,每向前走一步,人们便自觉往外散开一尺,直到顾清时清薄的身影彻底进入内部。   在众人目送他离开的背后,雪山融落的溪河交错流淌,聚少散多。   但在视野之外,它们依旧会抵达同一片海洋。   唯一的变化,只有路途横生不断,时间变息不停。   就像十年前没人能料到顾清时会死,之后也没人能猜中顾清时还活着一样。   而在泛起白光的走廊中,顾清时黑眸下,一幅幅来自未来的画面不断闪动,当他闭眼时又倏然消散。   起源哨兵让他奢侈地窥得一寸光阴。   可是,更多的人不过是被挂在小小的时代车轮上,被不知何处推起的浪,裹挟前行,他们看不清远方会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走在何方。   仅仅是跟着那暗中的微光,夜夜期许。   直到。   天光大晓。   第二卷初晓篇 END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Chapter 56 好了,先看   “但其实被困在七年前的是你!”   “是你把自己困住了,严严实实地,被裹在那三年里,不管看什么,都是七年前的我,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把我当成七年前的我,不断地把我和另一个‘我’作比较。”   一只蘸着绿色颜料的笔,戳在画布上,与陆凌的话音,一同绕在顾清时耳边。   他坐在木制高脚凳上,一只腿搭落在地,另一只腿弯在横木里,仅有一点弱光从顶上倾洒,似有若无地穿透衬衫,映出其瘦立的脊骨。   咚咚咚。   “0顾清时,”偏硬的女声隔着门响起,是辛姒,“有要事传达,你不能再闭门”   “进。”   叮当,锁链落下,房门开了,露出走廊明亮的灯光。   顾清时没有顿笔,撩起眼帘看向门口。   辛姒摸着胸口明显松了口气,那身夹克服照得内部墙面生出五彩。   “顾清时,通往塔内的漩涡点重建历时一周,快完成了,按布置计划,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不过转移人的点位只有S级空间异能可行。”   林囡站在她身旁,裙底沾着点泥巴,看样子刚收拾完未知迷雾里的曼陀罗,从向导园那边回来,只听辛姒继续道。   “简宁说,需要你一次性连通,药剂在现场。”   “我知道了。”顾清时又在画布上点了点,少顷才放下长笔,放在桌边的白盘之上。   “林囡,林囝,还有闻轻卿,跟我回塔一趟,其余人暂时不动。”   辛姒愣了愣,似是感到出乎意料:“为什么?这次漩涡点不需要放进塔内,在塔防卫弧线外就足够了。”   “转移获救的塔内人员的事,简宁已经决定尝试用其他异能展开,逐步摆脱对S级异能的依赖。”   “我们近期没必要再回去,你也可以休”   “辛姒。”顾清时打断,迈步走出房间,“你,易京峰和毛毛虫继续帮简宁料理周边异种。”   “林囡,去找人集合,准备回塔。”   顾清时没听到回应,转移视线却看到她在发呆:“1号。”   “啊好,”林囡睁了睁眼,回神,“我这就去。”   “让林囝带药,以防万一,”等看着她转身离开,顾清时又开口道,“上次林囝用异能了吗?”   他中途有段时间缺席不在场,林囡顿步摇头:“你清理太快,他没用。”   顾清时轻轻“嗯”了一声:“那就不是记忆问题,注意力集中,如果有想谈的,去找园丁江倾或者我。”   慢慢地,林囡碎花裙边停下摆动:“好,先等这个任务结束再说。”   说完,她身影转入拐角消失。   顾清时低下头,打开监控,   现在是正午,易京峰在体能室锻炼他的肱二头肌,林囝在医疗部门照顾伤员,毛毛虫不在房间里,没看到他人。   简拾仁倒是被丢去继续搞扩建了,简宁近期一个人当五个使,处理事务忙得团团转,但还是老样子,不让顾清时插手,话里话外都是让他好好休息。   顾清时扫了眼权限,依旧无法回溯画面。   辛姒连忙补充:“对了,因为你这段时间把自己关着,还把房间监控拔了,所以谁都不敢来打扰。”   “简宁托我转告,你要的过往监控晚点给,想清楚,再决定看不看。”   “让她早点准备好,我回来就要。”顾清时回头瞧了眼房间里一人高的画,“找个地方,把那东西烧了。”   辛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有光打在空旷画布中央的一棵绿冠大树上,而那树荫之下是一座黑色的墓碑,弯弯绕绕地写着点字。   “行,我会处理的。”辛姒下意识走到画前,这才看清了那两个字,是金色的,笔触锋利。   “未来”。   他把自己关起来,就是为了画这个,现在完成了还让她拿去烧了?   辛姒皱眉,摸着画框思考。   但别的不说,顾清时待在实验室期间,的确被教得样样精通。   上面,斑点的色块,在每个它该属的位置落定,映得本该是破碎的彩光,拉远时,却奇异地融为一体。   “0号,虽然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关起来画这种毫无意义的东西,但如果你非要把它当成另外的什么,我想你该添点东西。”   辛姒回头,却发现顾清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她叹着气拿起画笔,顿了顿,还是在黑碑前略有凸起的空地处,简单粗暴地写上“闻囡易辛毛囝”。   辛姒看了看:“这才对,你身边的六个人。”   而后她斜着头,有些不情不愿地在一旁添了个“疯”。   “啊,啊。”   背后人声突现,辛姒手一抖,以为是顾清时回来了,结果转头就看从通风管道上爬下来一个人,咕蛹着冒出脑袋,身子卡了半截出不来,只好让蓝蝶飞到她手上。   毛毛虫支支吾吾,有点尴尬:“顾老,师怎么不在?”   辛姒眉毛扬起:“你怎么在这?要是你偷窥他的事,被他发现了,又要加训了。”   毛毛虫连连摆手,生怕别人误会他是个变态,点点太阳穴:“顾老,师,让我每天给他,送塔内报纸,今天的我刚拿到手。”   他指了指掉在地面的锁链,说得卡顿:“那里被关着,我不想敲门打扰他,就另外找路,了。”   辛姒皱了皱眉,抓到关键:“塔内报纸?他要那个干嘛?”   “不知道,你看看。”毛毛虫伸出手,从怀里抽出一张四开报。   辛姒接过,两人之间,只见最上方页头印着“塔200年6月30日,中心塔报社”   【塔内出击,竟以我方失败告终?】   【塔主项高湛对于民众质疑视而不见,仅谈及今日会公开部分成果。】   【缅怀!五塔首席管骁为对抗人类叛徒,因公殉职,葬礼将于今日举办,其余已逝哨兵也将】   【首席哨兵陆凌身负重伤归来后,被秘密监禁,禁止外界探视,据悉,今日相关部门也将发表讲话。】   中心塔,广阔的墓园草坪前,人们压在警戒线之后,服色各异。   “疯狗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听说在他回来前一天,塔主就派人把他家翻了底朝天,结果什么都没发现,这分明是怀疑他,他们到底在搞些什么?”   “对啊,这次又要说什么?虽然官方报告没出,但二塔首席带人回来的时候,大家都看到了,空手而归,身后伤员那么多就不说了,那群黑向导也没抓到!”   塔内将向导分为塔内塔外两部分,分别对于白与黑,黑向导没有正规身份,和黑户的意味相似。   “既然人类叛徒的那群向导没抓回来,塔内后续要怎么办?分化检测局抓的那几个向导可不够哨兵疏导的。”说话这人戴着白帽,胸前红爱心的医院标识异常显眼。   他身边,有女生连连应和:“就是,无名之物刚出现的时候,新向导和新哨兵人数还能五五分,后面差值越来越大,现在保护了这么些年怎么还是这个样子,新生向导都生哪去了?”   白帽男子清清嗓子:“你是没看那数据,比率逐年下降,低得吓人,现在真就是一百个人中出一个。”   人声嘈杂下,四道披着黑袍的人默默混入。   最前那人走动时,耳尖红痣频频翻出帽沿,引得周围人向他看去,但转秒又被其他回头的人挡住,到最后索性谁都没能看全。   “一百个出一个我百里挑一的小向导,”闻轻卿看准四周的视线,配合林囡姐弟,用身子挡了又挡,“布置完漩涡就带我进塔,不怕我半路跑了?”   顾清时似是不在意,拉下兜帽前沿,只露了张嘴:“林囡。”   “小范围对话屏蔽已经开了。”林囡牵着林囝,晃了晃手上钥匙扣大小的初晓高科技。   “怎么不理我?”   听到闻轻卿说这话,顾清时才淡淡回复:“真正想跑的人是不会提前问别人看法的你受的伤还疼吗?”   闻轻卿沉默半秒,转而捂住肚子调笑:“疼,当然疼了,替你们守初晓,还被人碾压揍了一顿,可疼了。”   “不过,除了专门带我来这见旧友,你今天来这见谁?找你生死不明的疯狗?上次不还说自己没主吗?既然他不在,要不要考虑考虑我?”   和顾清时贯通的精神联系一痛,闻轻卿眨眼瞬时正了几分神色:“说笑的而已,别认真。你用我的异能杀疯狗,坐实我叛徒之名,这步不错。”   “但是,上回行动有个致命漏洞,为什么没杀蓝珀?还放他回到塔主面前了?”   “你认为我该直接杀了他?”   闻轻卿点点头,看向前方在日光下闪辉的各色徽章:“当然,杀了他,疯狗就不会陷入被怀疑的境地,初晓也不用担内部暴露的风险。”   “如果他死了,你认为塔主没办法找异能让他活过来,把知道的抖干净吗?”顾清时盯着一辆喷出淡黄火焰,缓慢驶入的悬浮车,那车头插着一扇挥舞的蔷薇旗帜,多半是塔内高层的车辆,“要记得,他的精神图景被我入侵了。”   闻轻卿停了几秒,忽而笑道:“所以你对里面做了手脚,就算被探查,他们看到的也是假的。”   “我没做假。塔主看的,实际全是真的,但问题是,他不会百分百相信那就是真的,他不需要一个极度清白的人,也不需要一个完全污黑的人,像管骁那种的想反没反,反而活得久,受的礼节也还不错。”顾清时扫视道路上铺满的白蔷薇,以及最中央的大石碑,正是专门给管骁打造的那块。   “另外,初晓原位置暴露,新位置异种环绕,塔主就算知道也来不了,掀不起水花。”   “至于一些涉及塔内的人员,很不巧,蓝珀过往的负责板块,在运输、后方协调方面,除了简宁那边的人,没人知道,就连我也不清楚。”   “一个陆凌,一个简拾仁,其他的,我都认不出。”   更何况,初晓对于军事这方面全权倾斜到处理异种上去,对于塔内,基本只启动救人与关注塔内是否针对初晓这两个方向。   哪怕蓝珀之前在塔内担任军事部方面的工作,也没多少使用的余地,肚子里也就那些坐标重要,但现如今,所有漩涡点都全部重新布置了,和之前的转移简直是天差地别。   顾清时话没说完,藏了点。   “就算我不补刀,精神图景内部毁了,最多活三分钟。”   闻轻卿反应速度快,刚听他说完就察觉到什么,弯起点嘴角:“真认不出吗?感觉你还在多疑,现在进度是百分百,倒是你,果真随了塔主的性子。”   “还胡乱搞了一通,让塔主在里面蒙来蒙去,浪费时间,辨别真假,在报他让你猜初晓内鬼的仇?”   顾清时眯了眯眼睛:“这件事的经过你也知道了?看来简宁在基地也对你挺放心的。”   “可不是嘛,还亲自给我送份大礼。”三天前,闻轻卿一起床就见到位男向导,长相乖巧,眸色也是琥珀样的浅棕,人也听话虽然有人特意说是简宁招募,自愿来的,但还是即刻被她轰走了。   “给我安排的那个向导,有你参与吧?挺费心思的,听我一句劝,别搞闻启元那套替身之类的,感情方面算计太多,可没有顺其自然来的好,只会后患无穷。”   “我知道,我比你清楚,”顾清时止住话头,听到附近闲谈声渐弱,另起话题,“好了,先看戏。”   “塔主笼络人心的宣讲戏。”   哗啦,车门横向滑动。   一名中年男人扶着上框站起,头发齐齐向后梳成背板,左耳缺了半角,对民众朝外招了招手,言谈举止间带着点成熟优雅的气质,按理来说年龄并不小,但保养得像个三十多的人。   “塔主没来?竟然派他二塔那个好兄弟来了。”闻轻卿看了看自己的长指甲,她才把之前的豹纹换成裸色,现在正喜欢着,“我记得未知迷雾那边收尾也是他做的,还差点跟林囡他们回收向导异种的遇在一起。”   “不过也是,穿一块纸尿布长大的,当然齐心协力。”谈及到点来自父母说的八卦,闻轻卿挑了挑眉。   “这下你可看不了塔主本人的好戏了。”   “那可不一定。这场戏,不一定要他本人来。我只是在想,他要掏出多大的筹码,才能压住这次的舆论危机。”   话音一落,后方一辆新悬浮车又开了进来,这次没有挂上蔷薇旗帜,开动前藏在媒体和行人的采访车流中,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独特之处。   车停下的那秒,一位穿着白实验服的小年轻跑了下来,主动拉开面朝众人的那一扇车门:“您小心。”   里面,那人刚断掉通讯界面,话音还停留在:“操作很简单,不会出事的,廖巴。”   紧接着,一只穿着西装裤的腿直直落下,踩上灰石地板,他微微弯腰,整个人就站在耀光之下,凝白的肤色,带着黑发黑眸一同亮起,几乎是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向他看齐。   他抬了下赤裸的手,一一和众人对视,完全抿不住嘴边的笑意。   但杂乱的人潮中,有三个人愣了不到半秒,就转头看向居于他们中间的黑袍,张着嘴,什么话都没说出。   而那黑袍之人尤为镇定,不同于其他的出神,也不同身边人的诧异,径直忽略旁边所有的视线,用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托起兜帽一角。   就见一双无甚相差的黑眸映入彼此眼眸,只是位于人群的那一方更冷,更活。   “咳咳。”   台上,二塔首席清清嗓子,那人还没看清黑袍的样貌,就被拉回注意力。   身边,小青年也在出声提醒:“廖巴副主任说了,您不需要这种讨好的笑,也不需要回应,漠视然后享受众人的仰视即可。”   下一秒,那人就换了副表情,压下所有情绪,跨上阶梯,走上白玉般的高台,站在二塔首席旁边。   二塔首席瞧一眼他敞开的领口,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这笑散得很快,与方才细微的谈论声一样,很难引人注目。   然而顾清时全部捕捉到了,目光瞬间定在对方锁骨下冒着点银光的电子元器边。   “真是无聊至极。”   闻轻卿这瞬才从震惊中恢复,勉强拉走看那人耳尖红痣的视线:“顾清时。”   “0号。”他的袍角被林囡拉了一下。   一路沉寂的林囝也靠进一步,压住声音:“怎么回事?上次新生会难道是闻启元说的那个假的黑暗向导,那个塔主让人假扮的人?但是这个似乎”   再怎么看也不像通过任何易容,任何伪装手段能达成的一比一复刻度。   王老五的变色龙都还要保持本体的某些特征,简拾仁的鼠鼠假扮也不一定能在气质层面上全然相似。   换句话说,同一个妈,再生一个亲兄弟都没这个像。   关键在于,不是单纯的外貌,而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但顾清时只是歪了下头,微微扬起下巴:“你们仔细听声音。”   林囡闭上眼,留意到空气中与自然风吹拂相斥,隐约的风扇呼呼声。   在电子设备足够多,总受干扰的情况下,那人的动作略有卡顿,而呼吸的胸腔居然能完全不动。   “假的。”林囝率先开口,镇定不少。   闻轻卿也反应过来:“赞同。虽然确实像了那么九点九分。”   顾清时沉吟不语,也没听进台上的开场话,就见他敲击裤缝的指尖一顿。   “嗯改个计划,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Chapter 57 不会有事的   “听完宣讲,就动手。”   闻轻卿打了个哈欠:“你要把事情闹大吗?容我提醒,收益和风险不对等。”   “不需要闹大,应该说,我们完全不用对他们动手,”顾清时瞧向站在左边的林囝,“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林囝稍显错愕,瞟一眼林囡,才点头在精神联系里回复道:“0号,谢谢你答应我的请求。”   顾清时看了眼抓住林囝手的林囡,目视台上的二塔首席和假人,精神沟通:“只要你思考一周后,确定这个选择,不会让自己后悔就好。”   “不会的,我确信。”林囝的兜帽往下垂了点。   顾清时耳边,林囝在初晓撤退时,低声的乞求再度响起。   “结束后,林囡百分百会去找你谈话,我不希望你答应她,把她变回妹妹,她只要做自己就好,所以我想借代价删除她作为妹妹的记忆。”   还是逃避了,顾清时吐气沉了沉肩,把注意力放回正被二塔首席邀请发言的假人身上。   假人举起手里的笔,对着空气一按。   一道蓝色屏幕闪出,浮在众人面前。   各种图图画画里,两只交叉的药剂格外显眼,一只是蓝色的,而另一只是黑色的。   顾清时侧前方,林囡轻声确定:“安抚剂和强化剂。”   闻轻卿笑着张开指间:“没准是安眠剂和兴奋剂呢?”   “不,这次是真的,上面的数据是三塔的实验资料,我记得。但他们这么短的时间就修复完成了?”顾清时眉毛蹙起。   如果他们修复完资料,那那群没救出来的D级向导处境可麻烦了。   “诸位,第一次见面,我是一塔研究负责人。”   假人说话习惯,和顾清时相差甚微,仅仅有个别的咬字差异:“在拿到三塔非人实验的残缺资料后,经过我们长时间的修复发现,它虽然不该出世,但的确有一定的可取之处,比如,它们最终的实验成果。”   “可我们必然不能对D级向导展开这种残暴的向导素提取,于是在塔各方研究人员的共同推动下,塔主认命我。”   “也就是修复任务中的主要负责人,朝一个新方向扩展。”   “我愿意,把它称之为,隐计划。”   “即,探究无名之物碎片对向导体内向导素的增幅作用。”   “三塔实验数据表明,无名之物碎片虽然无法直接提取出安抚剂素材,但可以制作出强化剂,而且目前,没有任何人员损失。”   短暂的安静后,悉悉索索的说话声四起。   “什么意思?”   “很简单,说远了看,就是提高向导能力,解决哨兵狂躁问题。”   “这么看,感觉可行?”   “行个屁,治标不治本。”   假人看向忽然吵起来的民众,抬手制止:“有什么疑惑吗?”   顾清时缓缓举起手,高出人群一节,忽略掉回头看他,还抓住他袍角的林囡他们。   “0号。”   “这位戴兜帽的神秘人。”   黑袍下,一块圆片被贴在喉结处,顾清时开口嗓音顿时换成年轻女声:“其他的先不谈,它没有副作用吗?毕竟圣所教科书上写过,受到无名之物碎片辐射,会变成异种,就算是稀释了的药剂,也必定会对向导产生影响吧?”   假人又按了下笔,轻响后一连串的起伏数据飘在空气里,绿色数值表示安全摄入量,红数值表示高危量。   “大家都看到了,控制好临界点是关键,因此塔内会提供专业团队,来帮向导极致开发自身的向导素存量,同步强化精神力。”   “虽然主要方向针对向导,但对哨兵的强化,也是同理。”   “起码现在没有一点儿变异种的风险。”   顾清时放下手:“如果真是这样,那大家都可以放心了。”   他话尾刚散,很多人都开始争相提问,闻轻卿刻意掩着声音道:“呵,以塔主的秉性,手握完整的三塔实验资料,绝对会对D级向导出手,他让这个冒牌货来说明,全是做给普通人和介绍人看的面子功夫,人家半句话都不信。”   “毕竟迄今为止,所有的舆论压力都来自人数众多的这两方,哨兵内部不会主动坦白真相,向导没有发声空间,只要安定好这群人,社会舆论就没问题。”   “但是不够,这个筹码还不够重。”顾清时摇了摇头。   几近是转秒,就有男子无视顺序发言的规则,他戴着白帽喊道:“是,没抓到塔外人类叛徒,短期内提升塔内向导,的确也是一个办法,但新向导人数越来越少,向导灭绝已经成为可见的终点,人类还有未来吗?”   “而且之前差点毁掉三塔的那个黑暗向导,归属塔外,并没有抓住,那才是威胁塔的关键吧?如果他回来了,完全可以解决现今的短缺局面,甚至是未来,毕竟预言就是这么说的。”   “再者,你们今天讲来讲去,完全没有谈及那场声势浩大的作战结果,究竟在躲什么?”   假人显然被问住了,瞳孔不动,怔了半秒:“霍首席”   见状,二塔首席上前一步,按住假人肩膀后拉:“你为什么要纠结一个假的?众所周知,此前从来没有黑暗向导诞生,你怎么确定三塔爆发精神力的人一定是,没准只是个强大的S级向导而已,并不是我们等待的特殊那位。”   “还有,作战结果就是大家所看到的,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隐瞒,如今的重点难道不是,纪念那群为了大家,为了我们,为了人类而牺牲的战士吗?”   “失败是短暂的,成功是长久的,他们这群哨兵的死亡,是为了人类未来,不是为了看你们在这里随意指责他们,你的所作所为是不是过于残忍了些?”   感受到视线聚焦,戴着白帽的人语塞,挥挥手,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主要主要是按照塔公开的理论研究,黑暗向导的精神力很不一样,只要大量释放,特殊者潜意识就能得知是不是。”   “偏移话题,道德困境,他被带歪了,”顾清时指出,“他只要质疑塔内高层无能无为乱做就够了。”   他环视附近,大路上水泄不通,但留下的通道里,没有其它车子驶入。   “找疯狗?”闻轻卿绕了绕卷起的发尾,“如果他身份有疑,这会儿该在中心塔羁押室,不会出场的。”   “要不你把你脖子上的那个给我,我帮你问?”   “不需”   没等顾清时拒绝,她指尖已然取下变声圆片,贴在自己的脖中央,是个粗矿的男音:“还有个问题,关押疯狗,不见人算怎么回事?这次追捕塔外的行动,他是主力吧?怎么会把他关起来?三个S级上阵,死一个,跑一个,最后回来还被关一个,怎么看都不对劲吧?”   二塔首席把视线移到淹在人群里的头顶:“原本,这是结束时才会提及的部分,但既然有人问了,先说也无妨首席哨兵陆凌受伤,正在休养中。”   “他狂躁率突破狂化线,到达百分之九十八,近段时间,塔内也找了很多向导过去帮他,但他全数拒绝。强行给他疏导的向导,也因为匹配度低,相容性差,效率低下,被他反噬。”   “目前塔内没有S级向导,我们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任何一位首席的存在都是重要的。”   “我们关押他,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民众安全考虑。”   “原来是这样,不过人”闻轻卿打了个囫囵,“我听说你们认为他是初晓内应,真的假的,有结果吗?”   二塔首席缺了半块的耳朵微动,表情严肃:“我希望大家不要听风就是雨,陆哨兵是行动领头人,我们不能随意下决断。”   “谢谢你的回答,我没问题了。”闻轻卿随意说了句话结束,减弱音量低下头,“感觉浪费时间,全都听起来假假的,可疯狗狂躁率这么高,你在雪地里给他的疏导不够?之前呢?”   “没有之前。他这几年积累的太多了,我清不完,雪地里只是刚好抵消受无名之物碎片影响超出的部分,”顾清时垂下眼睫,顿了顿又说,“另外,疏导太明显,塔内会看出来,慢慢降才是最好的。”   “但你也被表面之词误导了,陆凌常年高狂躁率,已经习惯了,不会有事的,他心里清楚。”   “况且,要是真有问题,他自己也会来找我要的。”   至少,那三年间是这样。   山洞里他也这么说过。   而且离别前的时候,陆凌的情绪还算   稳定?   顾清时抬起指节,抵住太阳穴轻揉。   说实话,他没分辨出来,当时两个人都很激动,光顾着吵架去了。   闻轻卿咂咂舌:“那就难说了,什么都是假的,但离死亡线仅差百分之二是真的,你真的”   “好了。你很奇怪,一方面提醒我引着我去想陆凌,一方面又企图踹了他自己上位,你到底要干什么?”顾清时抬手打断,语气咬得较重。   只是听了这话,闻轻卿倒笑得更轻:“看你态度改变话术策略,哪里不对?”   “”顾清时蓦然静了许久,渐渐地,周围沉缓的音乐荡在墓碑间,“如果你只是想找个人逗着玩消遣,那个人最好别是我。”   “要默哀了,一分钟结束后,即刻行动,我开漩涡转移。”   “林囝。”   “好,已经准备好了。”   他抓紧林囡的手,令林囡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打麻醉剂吧,那样才不会痛。”   林囡把目光移到林囝放在心脏处的刀尖,不忍地撤走眼神:“一定要不对他们动手,对自己动手吗?”   “嗯,我最近才试验出来的,虽然这样很方便,但限制在百米范围内,伤害转化也有限,不过,机器只要断了核心就别想动了,”林囝又从兜里抽出根麻醉剂,怼着自己胸口推完,“待会需要你带我走。”   林囡瞟一眼正闭眼哀悼的闻轻卿,握着林囝的手重了几分:“当然,我是不会让别人碰你的。”   闻轻卿虽然没有视野,但感知还在,扬了扬眉,不太意外,向导幻境里,她可是差点杀了林家姐弟。   一声喇叭长音结束,顾清时睁开眼,望着上方在众人护送下离开的假人:“动手。”   林囝抓紧缠着白布的匕首柄部正是过往林囡腿上绑的那把,猛地朝心脏一刺!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爆鸣声,背后有人一个踉跄,撞到林囝的手臂,他惊得手腕一甩,收刀入袖。   随后便听砰一声,一发子弹飞过顾清时头顶,直接旋进假人体内!   那人咚地歪倒在地,眼里电光骤然散去。   顾清时极速回首向上。   隔着人流和马路,一座十八层高的商业楼顶处,正闪着刺眼银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Chapter 58 不够,我想   短暂驻足后,人群尖叫着抱住头向外散成一片。   二塔首席反应过来,指挥:“去抓人,在上面!”   周围响亮的踏步声四起,红黑制服向银蓝商业楼围去。   “闻轻卿,去抓发出声音捣乱的那个人,是同伙,”顾清时扫了圈附近,找到那个随着人流跑走的白帽男,“他。”   下一秒,闻轻卿的身影窜到几米之外,嗓音飘落:“还是个哨兵,C级,真稀奇,一分钟。”   “林囝找机会用异能锁定开枪那人,你们俩自行躲藏。”   “好。”   两人尾音一融入空气里,顾清时就动身抄进小路,从楼背面铛铛两下踩着锁链,翻身跳进楼顶。   天台上,空旷得只有风吹过中间矗立的楼梯房。   而楼下,脚步混着徽章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   顾清时迅速找到阳台边缘,一把黑亮的狙击枪盒被扔在原地,没有弹壳,无法判断型号。   右面,栏杆上绑着一根黑色的登山绳索,直直甩进中间层破碎的隔窗里。   “跑得还挺快。”   略作思索,顾清时一锁链甩进缺口,在黑袍消失在楼边的刹那,他背后,红黑制服推开楼梯间大门,冲了进来。   “他下去了,分两路,追!”   只见黑袍扬在风里,转眼便落进内侧的碎玻璃上。   顾清时站起,这层楼没有商户入住,全是整齐划一的空白办公桌。   正在这时,林囝闯进精神联系:“绕了一圈,外面没定位到人,我怀疑是异能开枪。”   “不,他已经死了,在里面。”   顾清时眼前,最远处的白色墙面,红字延伸滴落   “诚意,来一塔。”   “∞。”   最后停笔的那处,正好有一根手指拉出血迹拖到下方。   顾清时靠近,直接拿鞋尖甩开面朝墙壁趴下的一位黑衣男子。   这人软绵绵向后一仰,面色苍白,但表情安详,只有手腕那插着把水果刀。   “自杀?”顾清时皱了点眉心,黑眸定在最后的符号处。   闻轻卿也联系进来:“戴白帽的抓到了,但是他疯了,刚刚拿把刀,把自己捅死了。”   林囝顿了顿语速加快:“林囡怀疑这里面有局,你快撤出来!”   砰嚓一声,旁边窗玻璃朝里爆开,紧接着啪嗒啪嗒制服红艳艳一大堆,从窗外,从走廊,尽围拢进来,直接堵死顾清时后撤的通道。   “局?那要看看是谁设的局?”他看了圈所有哨兵的脸,没有认识的人。   不到五秒,一条路从中散开,二塔首席绷着精练的制服,大步流星,肩徽上白蔷薇时不时闪一下周围人的眼睛。   闻轻卿语气微挑,提醒:“霍克山,S级哨兵,衍生异能忽略,真正异能,封锁压制。”   “发动后,一公里内,所有低于S级的异能失效,S级异能伤害减半,除非他特许你保留能力,当年被我们戏称为逻辑类的bug系,疯狗也被这么喊过。”   “好,我知道。”顾清时闭眼感受林囝的方位,后面,“林囝,锁定霍克山。”   破着风口的高楼对面,林囝戴着护目镜,拉近摄像头距离,瞄准那个缺了点耳朵的男人:“看到了。”   离着三四个林囡的距离,闻轻卿靠在窗户边,抛着手里的钢管:“如果你们要杀他,我奉劝一句,别尝试。”   “五个塔,塔名不变,但首席内部分为,上二,中一,下二。”   “人家和姓管的算下,疯狗算中,上二一般就是那两个活得久的老辈子轮换当。”   “他们可是混乱时期闯出来的,没一个省油的灯。”   顾清时不太在意,今天并不打算对他动手:“我清楚。”   闻轻卿深吐一口气,似是有点无奈:“不过也无所谓,既然你站在那了,就算想杀他,最后不管怎么样都能逃出来的。”   耳边,霍克山抢先开口,引走顾清时的注意力:“你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杀主负责人?”   虽然严格意义来说,不是他动的手,但非要说他不想动手,倒也不太准确。   顾清时指了指墙面的“∞”,扣上变声圆片,这次是个青年小伙子,声音温润:“这不是很明显吗?问题难道不在于,你们这群塔内高层要搞什么吗?专门制作个假的,有人要对他下手,你一个S级没感受到?”   不管是哪方想掺和拉人下水,想让塔外背黑锅,可没那么容易。   霍克山避开他的问题,跟着他手指的方向掠了一瞬,眼皮眯了眯:“这个符号把你带回去就知道你们要搞什么了,去!”   他头一甩,红黑制服瞬间领悟,压着步子向前。   顾清时转秒抽出腰侧的枪,砰砰砰几发,在众人脚下打起一串火星。   “回答我的问题,我要是在这提前死了,你们得到的信息会是0。”   “你有什么资本,威胁我们不动手?好大的口气。”霍克山活了这么久,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在重重包围下,还这么狂妄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干脆利落地,顾清时伸出手取下兜帽,抬起眼睫,朝每个人睨去。   就看他们瞳孔震缩,看看外面死去的假人,又瞧瞧活着的顾清时:“00号。”   “初晓和外面那个是假的,他又是怎么回事?”   “前几天,塔主不是在哨兵内部说,已经找到黑暗向导了吗?”   “对啊,三天后,他不就要在一塔正式公开他的存在,这冒出来的又是谁?”   除了前排冲锋的能维持对抗动作,后排平日工作闲散的已经七嘴八舌地聊起来了。   对于他们这样毫无新意的反应,说不无趣是假的,但顾清时对他们聊的话产生不少兴趣,拉开一旁的背椅,坐下单腿翘起:“解释解释吧,霍克山。”   “趁我现在还想听。”   再怎么样霍克山也是个S级首席,极短的呆滞后,转瞬整理完思绪:“不要被他骗了,真的在塔主那,这个人是塔内反叛分子搞的假货!”   “你们这类组织不藏着掖着,躲在地下偷摸行动,给自己起个符号,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假货?”顾清时摸着脖子,对着霍克山道,“你当年在实验区,装成塔主,隔三岔五就来见我,那么多年,我怎么没看你把自己当卑劣的假货处理?你想当我父亲的事,项高湛他知道吗?”   塔主大名一出,哨兵们倒吸一口气,在这个世界上,除开同辈的老人,新生辈也就顾清时一个人敢这样喊了。   霍克山习惯性摸上耳尖的缺口,当初在中心塔实验区,十二人半年才能见一次0号。   他这人过去脑子太兴奋,的确背着塔主搞了些莫名其妙的活,从0号三岁来到中心塔后,一直到十八岁,他都以塔主身份,偶尔与0号偷偷见面,本来以为自己装得很好。   结果最后一次,十八岁的0号去掉过往所有的寒暄,直接笑着让他低下头,霍克山刚凑近,0号就拿刀叉,把他耳朵插了洞,威逼自己给他准备一根长针,要细要利,要便捷携带。   他火速完成,怕0号把假扮的事捅到塔主面前去,谁知等到0号被送去三塔,他们的过往也没有传进塔主耳里半分,霍克山都快忘记这码事了。   被0号大庭广众下一点出,霍克山难以维持冷静,但还是定下心神:“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别乱编了。所有人,抓捕,要活的。”   “既然你只想动手,那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你等着跟塔主解释吧。”顾清时站起,横腿一送,座椅欻地飞向霍克山面门!   懒得再多待,反正他已经知道是哪些人在搞鬼设局了。   既然“∞”杀假人,证明诚意,那么这个圈套,就是要他给诚意,证明自己的。   “3号。”顾清时转身,唰地向朝内灌风的敞口奔去。   在他甩起锁链,闪到守在边缘的那群哨兵眼前时,后方一堆人扑了过来。   这秒,霍克山五指一挥,一道强大精神力威亚展开,跟卷天洪水般扑涌着遍布四周,顿时压得顾清时脚步一个迟缓。   这么急,居然开S级异能了。   “我来了!”   与此同时,林囝刀捅入胸口,倏然一下,前方的哨兵纷纷捂住嘴吐血,倚着对方原地晕厥过去。   “别急,霍克山,不是当我是假的,干嘛怕我把你我之间的事捅出去?”顾清时踩在沿边转身,一锁链抽开碍事的人,半个脚掌坠在空中,任风吹得他黑袍尾摆抖了又抖。   霍克山抬起下巴:“你可以尽情去说,只要最后的目标达成,中途的一切都是手段罢了,我担得起。”   顾清时轻笑:“担得起?你亲手把你儿子送进保卫厅,当弃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要担起养他的责任?”   霍克山顶着牛鼻子深吸气:“多说无益,他被处刑,已经死了。”   “是吗?”顾清时意味不明地侧头哂笑,“那没什么好说的了,下回一塔见。”   “你应该会来吧?毕竟那时塔主要抛出的最大筹码。”   “别听他废话,上!”霍克山手掌狠狠朝前一挥。   赶在有人伸出五指,抓住他的衣领前,顾清时直直向后倒去,那指尖擦过他的衬衫领口,旋即就见三道影子也从上方坠落,出现在他附近。   那秒,一排钢管铮地插在前排,一呼吸内就贯穿上顶,把那群哨兵拦在铁杆之后。   这钢管上独有的蜿蜒纹路,霍克山快速反应过来:“闻轻卿!那说话的咬字你果然在!”   闻轻卿对有老人味的男的不感兴趣,理都不想理:“0号。”   “走了。”顾清时啪一声响指,掀起空中波纹。   就见一道巨型漩涡挤入下方慌乱的人群之上,精准吞下四人!   霍克山军靴压在台边,挺直腰骨,向下看去,沉默半晌后随风道:“告诉塔主,他果然来了,试探陆凌的方案有了。”   而后他看向白墙上的“∞”标志,带着深深皱起的眉毛,沉了眼色。   中心塔羁押室。   陆凌双手双脚被禁锢在铁床上,只剩下一件浸湿的黑色作战服裹在上身,而黑水也一滴一滴渗透,勾出急促起伏的腹肌。   塔主把他带回来之后,迫于S级精神图景,无法使用精神系哨兵突破。   至于测谎异能,也因为他状态不佳,意识时常混沌,连初始试验阶段都没测对,根本不能进入正题审问。   陆凌甩了甩蒙着眼睛的黑布,嘴上的止咬器哐当撞到铁杆。   静谧的空气里,仅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啪一声,头顶白炽灯管碎裂,掉在他身上,眼前彻底黑下来。   欻一下风刺,似是监控镜面被清脆捅破。   唰唰唰,左边门口被什么东西缠住,前方的单面玻璃也被什么叮叮当当地围了起来。   一阵风吹过,有人拂过衣袖,坐在他的身边,留下若有若无地光滑布料触在手心,没过多久,一只清凉的手落到他腹部,摁压着滑上喉结,像是看他醒着,却没有任何抗拒的意味,这人单手握住他的脖子,重了几分力。   陆凌试探性打开精神联系:“顾清时。”   那手一顿,一声轻嗯。   随后顾清时手腕一转,走向脑后,指尖一勾,解开锢住他整个下巴的障碍。   “眼罩,解开。”   顾清时没理他,只是埋下头,拿前额抵住他,鼻梁交错着贴近,纠缠起一圈呼吸。   紧接着,爆裂的精神力引着向导素涌了进去,不断冲刷洗涤。   陆凌咬紧牙关,忍痛硬抗,好歹他还是知道,在吵完架以后,顾清时愿意主动来找他,已经算是额外的恩赐了。   甚至比上次在屋顶,等他主动示弱,顾清时提出主动疏导,还要稀少。   陆凌清楚,顾清时就在上方,只要自己一个抬手便能抱住他,只要压一下就能顺其自然地抢过主导,但他动了动手臂,还是选择被束缚带定在原地,放弃动作。   顾清时也没有要解开的意思。   这就导致顾清时几乎是悬空在他身上,除了脸,陆凌什么都碰不到,什么也抓不住。   陆凌刚扬了点下巴,顾清时就撤走,与彼此的唇完美错开,顾清时便只维持手臂的触碰,逼得陆凌抬起点头:“上来。”   “别挑。”顾清时微微启唇,一手抵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冷板之上。   “听着,狂躁率最多降到百分之九十五,后面保持冷静,不要激动。”   “初晓不需要没用的内应,你如果不能自己从这出来,不能从塔主的话里面判决出真假,或者轻信他的话,那就说明你只会是张弃牌。”   “初晓不要,我也不会要,懂吗?看门狗。”   陆凌正要说“我明白”,两人的精神联系骤然钻进外来者,一个是书生味重的男声,还有个是媚性天成的女声。   “0号,监控室那边动了,有人带队包上来了。”   “还以为你直接带人家转移回初晓,结果中途拐弯来了这,给疯狗疏导完了吗?”   林囝和闻轻卿。   “没有,两分钟。”   陆凌挑挑眉,情绪扬了几分:“你又在执行任务?回塔也是为了这个?”   顾清时心不在焉地嗯了声,看一眼他的狂躁率检测仪,因为未知迷雾的冲击,它已经碎裂不显示了,估计现在也就降到百分之九十七,不自觉轻啧。   “太慢了”他俯下身,在陆凌唇边顿了顿,最终还是被陆凌率先一个向上追逐,彻底缠在一起。   陆凌的索取动作越来越猛,双手紧紧捏成一个拳头,抵在泛凉的铁床上,要的也逐渐急迫,让顾清时的呼吸总是被压榨在极小的一口。   应该说,顾清时起初还能用手肘抵在床上,挣扎着不至于将身体全然沉在陆凌身上,直到一只过于灼热的手勾起衣角,摸索着探入,握住揉搓。   顾清时还没阻拦,便顷刻泄了气口,直接颤抖着软下身子,耳尖爆红,实实地贴了下去,连带疏导的主权也一并交了出去,下意识想抢回,又让陆凌寻得空子,拇指一拨。   “不不行,”顾清时勉强往上抬了点身子,制住陆凌的手打断,“时间不对。”   “什么时间才对?嗯?不够,我想要。”陆凌显然有几分不满,额角青筋暴起,咬住顾清时下唇,“你也是。”   说着,陆凌手上按压一抹,就带着黏湿毫无阻塞地擦开。   “清醒点,至少,不是现在。”顾清时抑住呼吸,猛地抓起陆凌的手腕抽出。   两人上方,唰唰唰一圈蓝色漩涡展开。   陆凌虽然眼睛蒙着,连他的脸都看不清,但还是笑了笑,隐隐猜到他要干什么:“下手轻点,上次的异能,就算消减大半也是疼的。”   外面,黑靴快速落地,奔跑声四起,一群红黑制服举着枪,刚接近门的解锁面板。   欻欻欻,几大段锁链捅破门射出,直插他们眉心而去!   事件发生得快猛,红黑制服站在原地,正懵着。   一道带着血腥气的黑色影子冲了出来,拦腰抱住他们,扑倒在地,堪堪躲过擦着额头,捅破窗外玻璃的链条。   风啸般的锁链停歇后,哨兵们就见满身鲜红的陆凌栽在他们中间,意识迷糊,而顾清时在房间的黑暗里,外袍挡住身体,垂落在地:“转告塔主,如果他一定要搞些无聊的事,我从S级一个一个往前杀。”   “另外,告诉他,他的好兄弟霍克山,给他戴绿帽。”   顾清时快速定格在哨兵中的小队长林戚身上,与他对视一眼,没再恋战,后退进入蓝色漩涡里,身影唰地消散。   这时,那群哨兵才从3S向导的精神力中恢复知觉,要知道刚刚房门一开,他们一嗅到稍显不同的清新空气,全身瞬间麻痹,动弹不得,汗滴了一地。   “他说什么,戴绿帽?”   “谁给谁?二塔首席给塔主,这对吗?”   林戚甩起头顶红毛,猛一巴掌拍在他们后脑上,肩徽灰蔷薇依旧:“你们这群人关注点对吗?快把陆哥送去医疗室!”   他看了眼被扛着站起的陆凌,眼罩布条落了半截,露出眼下的乌黑,但比起前几天看望时的惨白,要好多了,只是身上大大小小划伤和捅伤不少。   “得亏是S级能扛。”   “你这次能抗住,是因为0号没下狠手,他只是回来专门给我下马威的,但拿了S级空间异能,自由进出核心地带,中心塔倒快漏成筛子了。”医疗室,冰冷的白房间内,混上消毒水的气味,塔主带着呼呼的转动声,坐在胸膛缠满纱布的陆凌面前。   “不过,你状态似乎好了点。”   陆凌摆摆手捂住血红的眼睛,嗓音疲惫:“并没有,还在狂化线上。”   他抬手甩了甩锁在床杆上的手铐,刚绷紧,制品就发出咔咔裂响:“下次换换,束缚带和手铐太脆,禁不住S级生拉硬拽。”   “嗯,可以考虑。”塔主自然已经看过羁押室内部的场景,铁床断成两半,上面所有的关节卡扣都是被陆凌用强力崩碎的,大概是遇到0号攻击,自主防卫了。   “但是,你今后也可以放心了。”   陆凌靠在上半支起的病床上,白被罩映得他面色苍白:“放心什么?塔外异种?还是塔内反叛分子?”   塔主敲敲拐杖,颤颤巍巍地从背椅上站立:“因为,在你受伤昏迷的半天里,0号已经死了。”   “我们不会再见到他了。”   “永远。”   陆凌眼神一僵,红眸里像是有千万洪流冲过,想起顾清时说的话,他眨了下眼,所有情绪淡化:“有报告吗?再怎么样也要见到尸体吧?毕竟七年前他杀我,你们都说他死了,实际上活得好好的再到十年前押送”   啪地,还没等他说完话,一张图片直愣愣弹出,映在在陆凌视野里。   只见画面里   肮脏的街巷胡同墙角,顾清时全身赤裸,胸口插着把刺刀,只有一件薄薄的灰布,盖住部位,余下死白的肌肤坠满落雨,顺着腿内侧缠绵地滑没入地。   纵然他的黑发挡住眼睛,但右耳尖部那颗引人注目的红痣,难以让人忽略。   “0号他”陆凌刻意拉长尾音,等塔主解释,却听他咳着嗓子压低音量,很是惋惜:“离开这里后,他直接去了今天宣讲会的现场,很不巧,被我方识破身份,然后霍克山派人动手一发击伤心脏,因为多次使用高级异能,他遭受副作用反噬,正值虚弱期,后面躲进贫民区那边的时候,又遇到当地作乱的哨兵头头。”   “等我们今天找到他,就成这样了。”   陆凌愣了几秒,转头笑着替塔主鼓掌:“那恭喜您,一大隐患就此消失?”   塔主盯着陆凌的眼睛,那神情无疑实在审视什么,半晌他才回应,板着脸:“是喜是悲,还不一定呢?”   “不过,派了这么多人,费这么一番功夫,去抓或者去杀一个时日不多的人,多少还是有失权衡了。”   他剁下拐杖,拖着条腿,在身旁哨兵们帮扶下,缓缓离开:“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万幸0号死了,塔的最大阻力没了。”   陆凌低下头,等塔主走到门边时,才撤去偷看通讯器上,播报宣讲会混乱事件新闻的视线。   视频中,子弹的确穿心而过,但是事件顺序显然不对,顾清时绝对不会在任务刚开始就来找他,最多是任务结束时的顺带。   塔主在撒谎,不过陆凌还是先被他的关键词拉走注意力,不禁问道:“时日不多?”   门框的阴影下,塔主微不可微地抬了点嘴角,点着拐杖越走越远,而那厚哑的声音却间隙不停地渗入陆凌骨子里:“你之前不还说自己记得第一次和他在实验室的见面吗?”   “难道没记住实验观察员说的,迫于黑暗向导精神力负荷,他的寿命只有30年吗?”   “哦对,我想起来了,当时你被0号引走注意力,没在你父母身边”   三十年   顾清时今年二十八了。   那秒,红眸里掀起巨大的波涌,似是要酿成一场滔天风暴。   陆凌捏紧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骨头上的镣铐,冲出去。   谁知这时精神联系忽而凉下,原本隔着门没进来的顾清时淡然道:“他撒谎了,别信。好好待着。”   仿佛一道强心剂注入,陆凌倏然松了口气,沉声回应:“好,我会的。”   然而转秒,扣住他脚踝和手腕的锁铐嘣一声,断裂落到床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Chapter 59 你本身的存   雪山之下,绿洲之中,初晓基地。   走廊里,成员们翻着任务单步履匆匆,但每当在靠近最顶层,标有顾清时字样的繁木大门前,听到里面浴室传来的阵阵水声时,都会顿步片刻,然后才晃晃头极速离开。   而门的左边,依旧缀着顾若云的铭牌。   紧接着房间里嘎吱一声,毫无热气的浴室门被推开。   一只裸脚迈出,水顺着顾清时发梢滑落,滴滴答答砸在地上。   他穿着白色浴袍,拿出生命剂仰头闷下,随手一抛,药剂精准落进医疗垃圾桶。   在顾清时背后的浴缸外,散了满地白色的瓶瓶罐罐,外壳都清一色地印着“营养复合液”。   刚走进客厅,通讯器就叮铃铃作响,屏幕自动弹出,原来是简宁。   顾清时边滑动接听,边移到黑木桌坐下。   视频里,简宁还是那身白实验服,这会正在最低层实验室忙碌:“你要的涉及顾若云和陆凌的监控发你了。”   “好,我待会看。抛去塔内问题,你怎么看待现在的闻轻卿?”   长着像柱子的机器人滑到他面前,顾清时接过那杯浓厚黄油味的拿铁,和一块慕斯蛋糕林囡回来准备的。   旁边,还附了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我没事,林囝无恙,太累睡了”。   “她有风险吗?”   “你看看就懂了,初晓在某方面的包容性还是很强的。”   简宁切了下显示布局,一个画面小窗弹出到顾清时页面上回来后的闻轻卿见顾清时不怎么搭理她,索性一个人去了疏导中心,现在正和之前那位被她赶出去的A级向导打趣,三言两语给对方逗得脸都红熟了。   “再者,你跟她不是还有精神联系吗?就算有小心思,在你面前也藏不住。”   “对,今天行动也没问题,既然你也愿意摒弃她以往作为帮凶的身份,那就正好。”顾清时抿了口咖啡,甜味刚好,嘴角不自觉弯了下。   抓到那抹别样的情绪,简宁笑着说:“毕竟初晓不只有受害者,也有赎罪的加害者,还有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者,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既然离了塔,就是新的人。”   “嗯,我懂。”顾清时手指敲了敲桌面,“但对于我的能力,我有个问题。目前塔内外能查到的部分,都无法解释它,就看你这个当年参与中心塔实验的助手了。”   当初在精神漩涡、精神梦魇里,无视S级精神屏蔽,直接连接与1号交谈的例外,毕竟林囡只是个A级。   简宁收了几分笑意,转入封闭的小房间,打开白幕屏蔽:“这点先不说,今天行动是关于什么的?”   顾清时略去找陆凌的部分,着重说了宣讲会上提到的隐计划:“塔内原话就是这样,关键点就两个,隐计划,以及,还有一个像我的人。”   “但是假人勉强算他是为了平复民心,加上引我动手,看陆凌态度,才搞出来的。”   “隐计划?”简宁没留意到后话,默默重复了好几遍这个词语,最后眉头越皱越紧,“不对,隐计划绝对不是指,他们所说的关于向导强化研究。”   “陆凌身上的显计划你已经知道了,实际上,它是由塔内计划并行而来的,所以我们才急于让陆凌不惜一切代价,获得信任,拿到计划资料,继续推行。”   “但最重要的,塔内计划的核心是你,你是主体。”   “至少在我们那一代实验员口中,隐计划跟你有关。”   “说简单点,隐计划本质是黑暗向导培养计划。”   “那他们为什么要把隐计划这个名字转到强化剂方面?另外,上次刘昭昭手里的强化剂结果分析怎么样?”   看到简宁面上一闪而过的心虚一闪,顾清时不以为意,之前在初晓醒来后,身上的强化剂直接不见了,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拿的,反正他收着没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况且,免费的分析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简宁没迟疑,连同数据分析一起发给了顾清时:“数据显示,最大的问题,其实还是老生常谈的,异化影响。”   “园丁江倾后期进来辅助解析的时候说了,她喝的那瓶刚好没让她异化,一是稀释过,二是有本质强化方向问题。”   “虽然最终结果都是有可能陷入异化,但过程全然不同。”   顾清时抬了抬手,简单作结:“这点我大致清楚。”   “哨兵强化,以扩充精神力为先,异能使用频次增加,强度升高,自然会导致狂躁率飞速增加,最终走向异化。”   “但向导强化,虽然也是扩充精神力为主,可短时间内,向导疏导频率不会有大变化,精神力枯竭引发的异化,最后,其实是和药剂强化效果相反的。”   “当然,要是两个都喝过药剂的人遇在一起,就另当别论了。”   “对,因此塔内说的向导增幅方向,按研究领域来说,是没有问题的,矛盾点出在,但凡参与过中心塔实验的人,都知道隐计划指代不对,”简宁表情越发凝重,越说越肯定,“它绝对不会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你刚刚说你的能力方面,恕我直言,其实截止我离塔前,人们对于黑暗向导的开发不足一半。”   “你要清楚,现今涉及黑暗向导的所有定理,都是基于你的情况归纳整理的。”   “0号,你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最大的问号。”   “很遗憾,如果你要向我询问你能力方面的任何问题,我可能都无法解答。”   顾清时顿了片刻,撩起眼帘,直勾勾地看着她:“你今天对话技巧不错,我得到的信息没有了,就只有这些。”   简宁双手交握,撑在面前:“那也是你愿意让步的功劳,该说的,我也说了。”   “我当年也只是顾若云的助手,实验的施行方是塔主和顾若云两人,基地的那群老头,没一个碰到核心关键。”   “我只知道最初关于你的实验,不在中心塔,你三岁那年,顾若云与塔主决裂,逐步受到管控,来到中心塔,也是这个时间点,我才正式进入实验区,此前我虽与顾若云接触,但最多算她其他课题的同事。”   “如果你想知道隐计划的真正相关,或者,涉及你自己,最好亲自找一下源地。”   “有时间再去。”顾清时闭了闭眼,回复。   简宁叹着气,拉开凳子,像是准备离开继续实验,随口问道:“关于陆凌的显计划,你还有想知道的吗?”   “蓝珀已经说得很透彻了,”顾清时停了几秒,有几分缓慢地开口问道,“无名之物碎片对陆凌的残存影响有多大,如果有一年没接触的话。”   “还有个问题是,为什么要选陆凌?”   简宁已经起身离开一半了,听到这话,步子完全停了下来:“过于迂回了。如果你是想问,宴会上十八岁的陆凌,在无名之物碎片方面,对你的吸引影响有多大的话,我可以给个九十五的数值,此后,每年的降低数约为五,这也是留在陆凌体内的残存值。”   “但是现在,吸收过一枚无名之物碎片的陆凌,和吸收过两枚的你,你们俩互相的吸引力有多大,我们无法计算,可能是无穷。”   “以及,选陆凌,是顾若云的决定,我并不清楚。”   话音刚落,通讯器那头,小房间门外,就有人敲门,喊简宁安排后续。   她留下一句“早点休息”,匆忙挂断。   顾清时思索着举起咖啡杯,握住金色杯环的手紧了紧,刚抿了口就后仰靠着椅子上,有几分头疼地阖上双眼:“无穷吗?”   说着,他向下一扫,浴袍在腹部高高紧绷,他吐出一口热气,耳朵粉意渐重:“真麻烦。”   洗了那么久都没消。   转而,顾清时捏捏鼻梁,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拿起笔转移注意力。   纸面沙沙作响,一边是“∞”,另一边是“反叛分子”。   紧接着,一个“?”贯穿两方。   能直接等同吗?   顾清时不太确定,如果按二塔首席霍克山说的,是一伙人,其实也能从他们想跟初晓联手这点说通。   但关键的问题在于,为什么要让辅助传信的那两人自杀,塔内反叛分子已经到可以随意舍弃同伴的境地了吗?   这种近乎全损的行为完全没有必要。   想不通,顾清时心里烧得思绪沉浮,丢下笔,顿了顿,还是尽力集中精神,放在手里的事上,补写“无名之物碎片”几个字。   这东西一共有六枚,现如今初晓三枚,塔内三枚。   剩下的部分能在哪?   如果依循塔内思想传播,反叛势力增加,自然革命推翻,他没有时间再去像之前处理传教士一样,边提升实力边谋划六年。   顾清时重重画圈,笔尖点在纸上,穿透纸面。   无名之物碎片,必须全部拿到。   毕竟它堪比人类分化的核心源,塔外异种向塔靠近,也受其天然的吸引崇拜。   早年也有塔内研究表明,虽然人类会因高强度无名之物辐射变成异种,但要是完全不在它附近,人类压根不会有特殊者和非特殊者。   也就是说,只要异种存在一天,人类就需要无名之物碎片。   把自己关进房间前,林囝给他检查身体的时候,简宁在一旁提到过:“无名之物碎片虽然被你吸收,但它在分化层面的影响,只是从空气这一介质,变为你而已。是辐射,但这种也不仅仅是我们所说的异化辐射。”   “另外,根据过往的试验,其实无名之物碎片的异化辐射,根源上是那些人无法承受无名之物带来的强化,精神体成长过快,压过本身,成为异种,这点向导和哨兵两边通用。”   “只不过哨兵那边,因为精神体变化,会引起精神图景波动,产生的外在表现就是狂躁率飙升。”   “通俗来讲,就是人类尝试更高进化,但他们失败了。”   “过去特殊者与非特殊者之分,相当于人类为了对抗异种已经进化过一次了,也已经给人类画了三六九等,无论往后开始什么方向的强化,都是将一个整体分的更细,产生的矛盾也会更多。”   “不过万幸的是,目前明面上,除了你和陆凌,还没有其他人能扛住,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讲,人数少,基本维持现状。”   “但是,”简宁敲了敲屏幕,站在数据显示全红的检测仪器前,边看边摇头,“0号,高强度使用异能,你这副身体迟早被你提前搞烂。”   她摆摆手,示意所有人出去,等到他们掀起的消毒味重新沉下,简宁才说:“你团队的人知道三十年的最后期限吗?将近一个月前,林囡还是个小孩,刚结束援助回来,就在楼下的实验室休息区,跟林囝聊天吐槽,说什么你在三塔圣所,说大家都等不了了,不听她话,还拿抓到的小辫子压她,一口一个坏麻麻。”   “看样子他们似乎都不知道你时间紧迫?陆凌呢?”   听到林囡耍小脾气,顾清时眼神软了不少,拽掉身上的检测贴片:“没必要告诉他们,特别是陆凌。”   忆毕,顾清时揉揉太阳穴,被胀痛影响,思绪愈发散乱,越想越偏,翻来覆去静默许久。   最后,握着笔的手指缩了缩,顾清时叹口气,还是解开浴袍带子,用戴着黑手套的手抚上。   一瞬间,微凉的触感激起满身战栗,顾清时习惯性挺起腰,把头仰在托枕上,带着点厌恶地皱眉紧闭眼睛,遮住眼底别样的情动。   顾清时是个严格跟着计划走的人,如果换作平常,他趁这个时间,是要先去了结林囝林囡两人的问题,差不多刚好,辛姒就会带着情报部门关于塔内反叛分子的资料过来,分析完这部分,如果天还没亮,就看看陆凌和顾若云博士的相处监控,找找那些他想知道的事。   但显然现在,全部都被打乱了。   因为顾清时知道,如果是他自己来,花费的时间很长,即使他在实验室里被教授了很多对他人的技巧,这些理论最终也的确在陆凌身上得到实践验证。   可对于自己,一个是平时没这方面需求,另一个是习惯了陆凌来。   陆凌   只见微黄灯光下,湿润的水珠从顾清时颈边落下,潜入半露肩头的白袍里,仿佛是错觉般又在大腿处啪嗒落地,那浅粉也从踮起的脚尖,一路逆着向上漫延到耳垂处。   顾清时牙关紧闭,生疏笨拙地重复一个动作,连一声喘息都没溢出来。   直到红唇微启,发出一句难掩的轻呃与喘息,可惜的是,那与他平日冷硬全然不同的软绵,很快就散入空气消磨。   顾清时这才松了力,倚着背木,闭眼脱掉湿滑的黑手套,扔进脚下的垃圾桶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桌面,飘落了份棕色的羊纸传书,字字如墨,透露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L:给你一分钟,转移到阁楼,我出来了,疏导继续。”   顾清时还有点迷糊,哆哆嗦嗦地重新系好浴袍腰带,拿起旁边的杯子,闷下一口咖啡,压住泛哑的嗓音。   一分钟?   这烂态度,他以为现在还是七年前,自己随叫随到吗?   他要是去了,才是有鬼了。   咚一声,手落下,射出弯折凌光的金色瓷杯,被重重放在中间燃烧的褐色纸卷前。   五分钟后,辛姒去情报部门拿完资料,简单勾画出重点,托着挂在耳尖的蓝蝶,来到顾清时房前。   咚咚咚。指节弯曲,轻敲三下。   “顾清时,你要的反叛分子资料到了。”   等半天见没人回应,辛姒取出通讯器:“那我进来了?”   房门滴一声刷开,却见里面所有房间灯光通亮,但本该坐人的正前方黑木桌子上一片空白。   仅有座椅把手搭着件浴袍,余下杯咖啡在桌面来回晃荡。   “奇怪,0号人呢?这么晚了,能去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Chapter 60 我不想让你   轰一声,黑暗的阁楼里,一道幽深的蓝色漩涡乍现。   顾清时刚带着一身血腥味走出明亮,陷入暗处,背后漩涡转瞬就横着闭成一线。   赶在副作用发作之前,他转手取出药剂,一口闷下。   床帘纱之后,一个高大的人影坐在那,锁骨之上都被头顶围框阴影挡住,明明差着不短的距离,但他单腿翘起的影子一路延展到顾清时脚下,正好将他全身笼罩。   即使看不清他的样子,想都不用想,顾清时就知道是陆凌。   两个人都不说话,顾清时余光微扫,斜着向窗口看去。   那隐隐约约露出一点在月光下发亮的黑毛,还有时不时回头偷看,与他撞上眼神的黑狼犬,眼神里像是在期待什么。   顾清时摸摸胸口,压住体内精神体的躁动:“看好你的门。”   黑狼犬瞬间撇开眼神,萎靡下来,趴在房门外呜呜叫,逐渐散发出来自精神体,最直接的精神力,包裹住整个阁楼,形成一圈无形屏障。   有它在,S级以下,没人能剖开这个精神力围笼窥探。   因此,和陆凌相处的三年间,基本是它守的门。   “还是和以前一样,看门狗。”顾清时轻声道。   顾清时喊它看门狗,喊了快三年,塔主才在七年前叛乱向导之死后,也就是陆凌成为首席哨兵那天,授予他“塔最忠心的看门狗”一语。   而那三年间,这个称呼偶尔也会转到陆凌身上。   顾清时拉回思绪,盯着陆凌看,只有心跳声的阁楼里,两个人都没有率先打破寂静的意味。   他没戴兜帽,也没有穿那件黑袍,单就一身白衬衫黑西装裤,领口扣了一半,零零散散地敞开上半,溅了点血沾在脖颈边,手上也没有那双黑手套的影子。   陆凌换成了套着黑风衣的西装,一根深红领带打在脖颈边,与他的红眸遥遥相衬顾清时过去很少见他这么穿,一般是有私事需要出门才会换,毕竟大部分时间都是塔内统一的红黑制服。   “三个小时,”陆凌敲了敲放在床边表盘,瞟一眼他的裤子,语气低沉,“距离我给你传信,过了三个小时才来,漩涡转移需要这么久吗?中途去哪了?我是让你这个时间来吗?”   这话里话外的质问,倒是让顾清时想反问他一分钟准备时间算什么,但还是平了平心情:“有事,临时去找了点东西。”   “找什么?找到了吗?”陆凌依旧是那个把手放在膝盖上,直直坐着的姿势。   顾清时顿了顿,张嘴:“没有,它没在贫民区,按照塔主给你看的,它该在那才对。”   “为什么没戴手套?”   “沾上血丢了。”   “行,那身上的?”   顾清时指尖摸了摸脖侧,一眨眼就被还没干的血珠染红,他边擦边道:“杀了个作乱哨兵,他认了,说是塔主在宣讲会结束后,私下安排他把假人带走的,随他造作,而且听王老五说,这人没少干坏事,经常害”   “以你的处理速度,需要三个小时吗?嗯?”陆凌干脆打断,像是不想听任何狡辩的废话,嗓音不大,但此刻他作为S级哨兵的精神压迫已经和着外围的屏障一起漫进来了。   “你从精神联系撤走后,塔主完成对我的试探,我弄碎手铐,直接走了,全程没有任何阻拦,估计他背地里下令放人了,试探过程你也看完了,对于你的安排,我完成得很好。”   “做完这件事后我立刻传讯,等了你一个小时,你没来。” T.U.T.U   “原本想做完疏导,喊你跟我一起回路家老宅的,最后就只好自己一个人通过传送异能,回去拿东西。”   “又怕你来的时候我不在,花了十几分钟我就赶回来了,你还是没到。”   “然后又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你才来。”   说完,一只手探出阴影,摸上床头柜处摆着的玻璃酒杯,陆凌手指在四圈一滑,然后叮一声敲了杯壁。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顾清时越听越皱眉,索性后退一步:“来晚的确是我的问题,我承认,我道歉,对”   “我像是需要你给我道歉的样子吗?你不需要跟我说任何这类话,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陆凌再次夺走顾清时的话头,引得顾清时侧头轻啧。   “陆凌,我给你一分钟调整状态,如果你全程都打算跟我用这种口气说话,我会直接离开。”他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如果换作之前和陆凌那三年间,顾清时大概一步都不会动,毕竟就算动了,以当初的体术,也走不出这个房间。   “顾清时,你再走一步试试?”陆凌忽然开口,带着细细碎碎的衣服摩擦声站起。   手落在门把手上,顾清时站定,没有回头,也没有摁下:“你以为我不敢吗?陆凌。”   异常地,这次陆凌没有像在向导大墓园那样松了口,反倒押着步子愈来愈近:“你总说别人撒谎,总说别人假惺惺,总说别人错误连篇,那你自己呢?”   “张口闭口就是谁谁在骗人,你自己嘴上说的话呢?有几分可信度?”   他这话一出,惹得顾清时心头莫名跳了下,轻了几分语气:“如果你是想按你自己说的以重返那段时期的态度,来让我看清什么,我只能说你选的日子很差。”   “如果是要疏导,就说一声,我给你,弄完就走,初晓还有很多事没处理。”   顾清时仍然不转身,见陆凌没了回复,吐出一口气。   “不说话?那我走了。”   腕骨下抑,把手斜落,门开了一条小缝。   嘎吱。   在外看,只见陆凌紧贴顾清时站立,握住他的手,随后砰地阖上了门。   那捅进来的冷风,伴着话音,刺得顾清时面色白了几分。   “你要是真想给我疏导,让我等这么久,耽误这么久,去做一些非紧迫的事,算什么?”   “还是说,你实际上,是因为做其他的耽误了?有什么事的优先级高过我这个人了?嗯?”   滚烫的气息顺着陆凌前弯的身子蹭在他耳边,勉强维持着一点距离,他下放视线。   “消了?”   顾清时颤了颤指尖,看着抓住自己手腕慢慢收力的大掌,抿紧唇线:“我要是不想给你疏导,我就不会来。”   “但是我来了,所以”   猛地一瞬,陆凌拽住他的手打断,大步疾行,把他往床上一甩。   顾清时整个人面朝下陷进床里,还没等他翻身,陆凌唰一下抽出制服领带,一个下压捆住他挣扎的双手。   那秒,顾清时奋身一转,啪一巴掌甩在陆凌右脸,盯住陆凌左歪的脸,眼底满是厌恶:“没事发什么疯?”   “我为什么晚来,你心里没点数吗?”   “那边塔主才放你出来,你转头让我来找你,真怕塔主发现不了?真怕塔主不知道你的私下身份?动脑子想想。”   “还有,我说过,如果你再拿你那段时间的态度对我,我会反抗。”   “说完了吗?”   顾清时拧了拧眉,换作重逢后陆凌看到他动手,早就乖乖松开了:“什么?”   “我问,说完了吗?”一声轻笑从陆凌齿间发出,他扭过头,对着顾清时挑了挑眉,“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骗也骗了,好的都让你占了,坏的全留我一个人尝?”   这下轮到顾清时完全听不懂了:“什么”   下一秒,陆凌抓起旁边的酒杯,放在顾清时唇边。   “喝。”   顾清时非必要不喝酒,也不喜欢酒味,别开头:“不”   才拒绝一次,拉锯战都没打,陆凌瞬时捏住顾清时的两颊,把方杯口塞进他嘴里,尽数灌入。   入口泼辣,带着点异味,划过顾清时嗓子眼没进深处。   顾清时双手抵住陆凌的胸口往外推,推半天也不动分毫,酒水从嘴边溢出,在纯白的领口上洇开一圈红艳,本该细品的酒,量大呛得顾清时捂住嘴,直咳嗽,眼睫混着四溅的酒水,挂上润意。   不过白领前的颜色在夜幕里显得过于深暗了,就和血一样。   盯着那,陆凌一愣,手极速往后一扔,杯子骨碌碌滚远,停下时,残留的液体打湿角落里注明“路”和“林”的两张羊皮纸。   而床边,顾清时被陆凌拥进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拍着背,顾清时边咳嗽,边收回目光,听着陆凌在耳边,用稍抖的嗓音说:“顾清时,你没事吧?对不起。”   “有事,”顾清时一把推开他的胸膛,朝后倒进床里,瞧着神情不明的陆凌,伸出手腕,“解开,然后开灯,我要看你的表情。”   太黑了,根本没法判断陆凌到底在想什么,本来他的心思就难猜,附近这环境跟做任务不查对方底细一样糟糕。   陆凌连半点听话的意思都没有,下压身体,埋在他脖侧,往里越嗅越深,抱着他的腰也越来越紧,就差把顾清时整个人嵌入身体里:“你洗澡了?”   “嗯,洗过,但是出来一趟,脏了。”顾清时缓了点情绪,看两个人都渐渐平静下来,摸着他的头尝试安抚,“你狂躁率太高,容易冲动,我先给你简单疏导,之后再慢慢聊。”   “怎么样?”   陆凌的声音模糊不清:“不用,等药效到了,我跟你聊完,再疏导。”   “药?你给我下药?”顾清时脑子被实打实撞了个回音荡漾,从未想过陆凌会对他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啪啪啪三声响指,陆凌头都没抬,轰地一声就让锁链全部断裂,那灰连床都没挨上,就被风吹散。   顾清时难以置信,哑了嗓子:“你在酒里给我下药,什么药?是春”   “能解开我们隔阂的药,我带你去洗澡。”陆凌话不说清楚,抱起顾清时就往浴室走。   顾清时顿了半秒,旋即明白什么,闭着眼睛垂下头,不知被气的,还是单纯的怕,一直沉默不语,只有身体随着陆凌解开纽扣,褪去衣物,脱下衬衫夹腿环的动作,微微颤抖,但还是倔强地扬着下巴,开口。   “我不要。”   “嗯?什么?”陆凌把他放进水里,身上一件衣服也没脱,直接入了水,凑近问道,“为什么不?你不是讨厌脏的东西吗?”   “是,但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这种手段没人想要的。”顾清时倚在浴缸边,把头歪在一边,让黑发全数挡住眼睛。   陆凌没说话,等到把血冲洗干净了,才擦干身体,拿着尾摆刚到大腿处的新衬衫披在他身上,抓起他手臂,朝手腕亲了亲。   “那你呢?为什么要瞒我,要骗我?你让我在塔主的真真假假辨明真话,最后还要在你的真真假假中看透假话,你和他都是说着半真半假,混在一起的谎言。”   “我不想听了,我想要坦诚,我想要你承认,你认可,亲口为我颁发资格。”   陆凌看着因药效失力,自然栽进自己怀里的顾清时,横手抱起他直接放在床上,低下头威胁:“等我,别跑,如果跑了,那你就等着在这过完余生吧,顾清时。”   “我现在没有底线,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仿若是料定顾清时不敢一样,他转身进入浴室,哗啦啦引着热气上涌,顾清时动了动手腕,领带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越绕越紧,眼皮有一下没一下合拢又闭上。   等陆凌出来的时候,顾清时再怎么甩头都看不清眼前了,本就削薄的腕部皮肤也无意识被布条磨得一片糜红。   他当然能跑,只要一个异能转回初晓,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但顾清时不想跑了,他在这一刻,在知道陆凌对他下药的那一瞬,就不抱任何期待了。   顾清时不明白自己之前究竟是从何处来的心力,何处来的自信,认为他可以用推开来纠正陆凌的行为,纠正他的错误,纠正他强势的挤压。   林歆校长和顾若云博士都没教会的东西,他在这教什么?   陆凌裹着黑浴袍,摸上顾清时的薄衬衫,一路从大腿上扣好纽扣,但顾清时啪一下,拍开他的手:“别穿了,反正你还要脱的,不是吗?”   “别把我想的那么难堪。”陆凌还是重新扣到半腹处,目光在他腰下定住。   那两边髂骨高点的中间,微微内陷,形成一个凹字,似乎就剩层轻薄皮肉覆在上面。   “离开我的这段时间,他们把你养得太差了。”   陆凌沉了沉眼神,继续上扣。   “好了!”顾清时瞬间握住他的手,手臂向上一伸,从中套住他的头,指尖正好搭在他后颈处,但这次,他什么都没带,没有能够刺骨的长针,“你都下药了,还搞这种假惺惺的干什么?”   说着,顾清时不自觉嗤笑一声,真不知道陆凌找谁买的春/药,药效这么差,这么久就一个意识模糊的效果,硬撑还给他撑清醒了。   “我假惺惺?”陆凌右手钳住他的下巴,向下逼近,“你不如先说说白天后,是谁帮你解决的?没我,能出来吗?”   陆凌左手从腿侧向上伸入,摸着被风吹凉的肌肤,异常炎热地,让顾清时扬了扬身子:“对,很多个谁,为了对付你留下的烂摊子,我一次性在初晓找了很多个男的,让他们一个个上,满意吗?怎么?你给我下药,就这么想吃别人吃剩下的?嗯?”   “刚刚来晚了也是,我不是去回收那个假人,就是跟他们厮混在一起,玩太开心了,忘了你,你想听什么?”   陆凌眯了点眼睛,凑近看发现顾清时眼不红心不跳,淡定得跟阐述事实一样,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在耍脾气,给你机会,重新组织语言。”   顾清时套住陆凌的脖子,往下一拉凑到他耳边,嘴唇一弯:“差点忘说了,是他们一起”   陆凌瞳孔放大,手里一握,顾清时就向上抵在他胸口,耳尖染上天霞般的重色,不断喘息。   “看到没?被他们玩的,你一碰就”   鬼知道顾清时从哪学的这类话,陆凌直逼而下,几近粗暴地撬开顾清时齿关,手上加速,见他红着耳朵没力气说那种话,半晌才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头上五颜六色?他们给你也会先帮你这样吗?还是只顾自己提了裤子就跑?除了我,谁愿意做到这种地步?”   “说话,别憋着,这种反应怎么敢说出那种话的?”   顾清时咬住陆凌的浴袍肩头,支支吾吾:“你你想的最多的,不就是这些吗?你跟他们有什么区别?龌龊。”   “我龌龊?你觉得我下流?我要是真想,你以为你跟我达成的,疏导不进行深度身体和精神结合的代价约定,能一直履行到现在?”陆凌抓住顾清时的手,指尖一拉,解开带子,然后单手拽起他,自暴自弃地把顾清时的头按下。   那与众不同的热气霎时扑着顾清时的面而去。   就见顾清时红了耳尖,抬起黑眸,眼底的薄光在黑夜里清晰可见,一字一句听陆凌道:“那段时间,你借着疏导的由头,每次想要什么,想达成什么目的,都喜欢这样。”   “但我没告诉过你,我其实极度讨厌,而且最让我手足无措的是,你在未知迷雾里,竟然还敢拿这个坏习惯应对我。”   “我想问,错的人,下流的人,是我一个吗?”   “你不是想先给我疏导吗?那就如你所愿,来。”   陆凌大臂一挥,搭在床尾,整个人转向床边,对顾清时歪了歪头,捧着他的下巴,拿拇指撬开一点缝:“你不是喜欢吗?”   见此,顾清时咬准他盯住自己的眼神不放,重新套好衬衫袖子,像是拖延时间般,一颗一颗扣好,就留下最上方的纽扣,露出锁骨,然后才下了床,站在陆凌面前,慢慢蹲了下去。   “疏导,你没有主导权。”   陆凌脸色阴暗不明,用手支着头倚在床尾:“你能坚持住不放权再说。”   顾清时双手背后,没再说话,闭上眼避开直面的灼热。   陆凌倒是在上注视他的动作,严格审视,不放过任何角落,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进行什么考核。   而且那眼神格外烫人,不然顾清时这会儿就睁眼对视了,但他不敢,连带着引向导素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而时间的流速更慢,陆凌似是厌烦了这样的磨磨蹭蹭,绷紧下颌线,咬着牙低头讽刺:“和以前差太多了,顾清时,这张嘴是怎么敢胡编乱造,还说谎的。”   顾清时刚要离开,和他争辩,一只手掌猝不及防地摁住他的头脑勺,那瞬,顾清时眼圈完全红透,生理性地眨下几滴眼泪,紧接着果腥味就窜了满嘴。   好半天,陆凌才吐气松手,呼吸急促地拉起顾清时,而顾清时双手撑在床边,缩在陆凌胸膛里不断咳嗽,断开不知不觉被陆凌抢走主权的疏导,那眼尾和鼻尖即使在黑夜里也能看出是绯红一抹。   陆凌就着他的手抓起,不费吹灰之力,便把他重新扔进床里,顺势压下,吻上他的嘴角,品尝到一点微薄的血味:“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它,每次弄完你口腔里会疼,疼到吃不下饭,嘴角也会红,擦上药膏就亲不了”   “让开,”顾清时突然出声,没等陆凌回话,他迅速趴在床边按住喉结,一次性吐了干净,起身目视陆凌,嗓音暗哑,“好了,继续疏导,你还要什么?”   那一点微乎其微的反抗,陆凌看一眼就明白了,偏偏恼人的是,他好巧不巧想起第一次。   当初他伸出手,叫顾清时吐出来,顾清时反而拉住他的手,让他摸着自己的脖子,感受吞下的动作,而后用他那清淡的声音,捎上无辜的语气:“太深,吐不出来。”   那态度跟现在简直是判若两人,一时间火气把心里疼痛越烧越旺,但它不往上,偏往下聚集,陆凌就见顾清时垂下眸子,蓦然怔住了:“等等,我要先喝水。”   “很快。”下一刻,陆凌按住顾清时的肩头,提起他的腰部,弓背低下了头。   “疯子”顾清时抬起头,弯折身子,揪住陆凌的头发往外推,“我不要这唔”   一旦沾上陆凌,顾清时缴械速度要多快有多快,没几下就撑不住了,瞬时顶着自己凌乱的黑发,仰起头,腰腹悬空挺在半空不断颤抖。   还没清醒过来,顾清时的唇就被他凑近,往里送进,没什么味道,半梦半醒中又看陆凌端起一杯水饮完,靠到他嘴边渡入,用冰凉稀释那点奇怪的粘稠,从纠缠的唇角,带着话溢了出来。   “不喜欢我的,那就尝尝自己的。”   陆凌扣住顾清时的指尖,顺势向前吞没得更深,膝盖随着动作一上抵,就让顾清时动了继续冲动的念头,赶紧侧开头:“等等先暂停,你要聊什么,要问什么?”   他没想真的得到答案,只是为自己谋求一个适当的休息期。   “很简单,”陆凌抓起额头的刘海向后,并拢顾清时的双腿,盯着药效完全发作的他,挺腰一进,“你三十年的寿命期限是真的吗?”   “别说谎,除了塔主那边,我还有其他消息来源验证。”   顾清时愣了愣,下意识想否定,出口就成了:“是,真的”   下一瞬,顾清时便被陆凌冲得把头藏进枕头里失语,但陆凌不会让他就这么逃掉,抓起他的手,命令:“别闲着,握好。”   “上次初晓撤退,你跟我吵架,是不是因为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   顾清时依旧想否认,鬼使神差开口道:“对,但我不能说,是真的一点都不能说”   他用枕头蒙住眼睛,挡去陆凌全部的视线,也盖掉了大半的声音。   “好,我可以不听,”陆凌人不动,捞起他的身体翻转,从背后抱住他,“最后一个问题。”   “说但我不要”顾清时不喜欢这样,太近了,近得就像他们真有什么关系一样,顾清时刚咬唇抑住嗓音,一根手指就探进压住舌面,陆凌隐忍的声音也飘在耳畔:“别把自己咬伤了,出声。”   顾清时把床单抓得更紧了,眼底带着水汽回瞪陆凌,那愠怒的眼神给陆凌弄笑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搞得我像是在强迫你一样,又不是第一次。”   陆凌怕场面完全失控,转而开口继续最后的问题。   “根据你开始的意思,我头上五颜六色,需要有前提条件才能成立,对吧?”   “所以,我是什么?”陆凌变本加厉,搞得顾清时要说不出来话了,仅能反弓身体,吊在半空,头倒是跟个鸵鸟一样,埋得严实。   “喜欢喜欢的。”音调渐高,顾清时快受不了了,但显然陆凌不想要这个答案,特意在临近的时候,按住头部,给顾清时堵得浑身发颤,“松开松手。”   “换个答案。”陆凌轻声道,带着点诱哄的意味,“我要我想听的。”   谁知道他想听什么,顾清时脑子快成浆糊,向导素的接引早就给了陆凌,张嘴就是破碎的句子:“不知不知道。”   迷糊间他想起上次陆凌逼他说的话,重复:“陆凌是特殊的。”   “不够,我想听的不是这个,”那极速升温的身体贴在顾清时上方,一只手还不厌其烦地伸进衬衫里掐捏,“我现在很贪心,只要明确的那句话。”   只是这时,顾清时任何事都顾不住了,先行看了眼下方,却见原本白瓷的肌肤间,被接连剐蹭上深浅的揉红,他摸索着掰开陆凌的手,不断道:“放开放手。”   一片混乱中,顾清时避无可避,轻轻阖上双眼:“求你”   听到这话后,陆凌才善心大发般撤走,从旁抓住顾清时的手引导,含住他耳尖的红痣:“好,去吧。”   几乎是他低哑的嗓音一落,顾清时身子一扬,连着脖颈一起勾连向上,抖着软了身体,趴在床上,被陆凌翻过身。   陆凌就那么跪在他上方,眼神垂落,循着微光,顾清时快睁不开的眸子终于看清他的表情,除开应有的激动,红眸染满埋怨与忧伤:“三十岁,两年,顾清时,我不问,我不从塔主那知道,我不回路家老宅,你打算骗到什么时候?”   那神色分明是在怨他不说真话,怨他藏来藏去,怨他差点让他错过所剩不多的时间。   顾清时鼻尖一涩,忍了忍闭上眼睛,艰难地在心中辩驳。   没有两年,最多一个月,或者更少,就一周,再快点,没准就明天。   顾清时不会认命,他会竭尽所能地去避开,但他不能保证最终一定能。   他启了启唇,什么话都憋不出嗓子眼,索性把头扭到另一边躲开。   都到最后了,陆凌怎么可能让他躲,直接掰过顾清时的脸。   看着顾清时跟哭了般的眼尾,陆凌一个激灵从尾脊骨窜遍全身,正好打在他清漠的眉眼上。   一瞬间,顾清时白皙的脸上更白了,一种别样的蹂躏感流落到红唇边。   顾清时没在意,抬手摸上陆凌的脸,嗓子低得跟好几天没喝水一样:“真没礼貌,和以前一样。”   他抹掉大部分的,然而嘴唇太干,总是猝不及防尝到唇上的,这时,才知道比起甜腥,更多的是涩。   “陆凌对不”   “关于你问我的问题,我知道是让你抓紧,还是放开了。”   顾清时起身,垂着头,不敢去看陆凌的神情,恍然的一瞬间,顾清时觉得过往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他没有力气再去争执谁对谁错,毕竟他们已经走到现在了,纠结谁困住,谁向前,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睫毛一颤,顾清时泪珠闪着光辉,映着碎片般的记忆,落在两人之间。   “请你,永远地放开我。”   那清浅的嗓音散在风里,也散在了陆凌的耳边。   陆凌头重重往下一压,不断吻着顾清时的发丝,嗅着里面混着自己味道一起的冷香,也闭上了眼。   从这时开始,或许是早该从他把顾清时带回家的那刻起,他就该明白,顾清时是一只注定走在独行路上的流浪小白猫。   离开是顾清时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不是他被迫流浪,而是他选择了要去流浪。   他可以停留在任何地方,却不属于任何地方,而他家,不过是他一时的落脚点而已。   猫猫只需背着行囊向前,而狗狗要在原地守家,守一个没有猫猫的家。   但是,他不是他的猫猫。   所以,他只有背着他,当他的狗狗,这一个选项了。   “我给你的药,不是情/药,也不是毒药,你想多了。”陆凌没有回答,擦去他身上的湿泞。   顾清时顺从地张开身子:“感受到了,吐真剂,或者之类的东西,药效不好,快结束才起作用。”   或许是因为以前清理过无数次,此时陆凌收拾得也很快,没一会儿就能把顾清时拥进怀里,用余温温暖他泛凉的四肢。   “我们是一样的,顾清时,我的未来有你。”   顾清时浑身一顿,转而在他怀前埋得更深:“不一样的,陆凌,你的未来没我,才是对的。”   “你知道吗?顾清时,我在很早就见过你了,大概六岁,那才是真正的第一次和你见面,并不是你以为的那场宴会上,我远比你想的,要更早认识你。”陆凌根本没理顾清时的回复,只是躺在床上一味说着,像是今天再不说,就不知道会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可是,顾清时忽然抬起头,向上亲了亲他的下巴,用不确定的语调柔声反问:“你确定你见到的是我吗?”   那一刻,陆凌被问住了,良久才道:“肯定是的,塔主认了。”   不过他回答得太晚,顾清时早已在一旁闭上眼,像是深睡过去。   陆凌环住顾清时的肩膀,轻轻拍着:“如果换作之前,我大概会告诉你,我不喜欢这种时限将至的逃避理由。”   “因为在我看来,一个人在濒死的时候,最该做的,就是用剩下所有的时间,和另一个人竭尽全力,去燃放一场世间最盛大的焰火,将彼此永远铭记在记忆里。”   “而不是因为害怕痛苦,而分开。”   他顿了顿,又道:“但现在,就按你想的来吧。”   “因为”   “我不想让你痛苦。”   “我应当是爱你的,顾清时。”   悄无声息地,顾清时歪着头,滴下泪,转眼就浸入被子不见。   陆凌不会懂的,他只是拙劣地模仿着父母照顾孩子,善良的人在大街上投喂小猫,然后学着全息屏幕上的影视剧,一遍一遍说着“我喜欢你”,或者“我爱你”。   顾清时希望,陆凌真的知道,他要的不是这些,就只要在他说放手的时候,陆凌能够用最炽热的温度,抱紧他,说   不要丢下他。   就好。   因为,在那三年间,他也有过一秒的私心。   觉得   要不就这样算了,什么都不去做,什么都不去想,缩在一个小地方,度过余生,只要能迎着田野吹来的风,靠在他的肩头,纵然天是黑的,也是好的。   夜晚,阁楼的风,是与顾清时睡在陆凌怀里全然不同的冷,它吹动帘纱起伏,带着床边的两张纸卷哗地翻开。   即使笔法迥异,它们也纪录着同一句话   “建塔15年,即塔145年,我等十二人在向导大墓园起誓。”   “哪怕遭受世人唾弃,也要将隐计划推行到底;哪怕成果仅能给予人类三十年的缓刑,也誓死不弃;哪怕死后无法进入塔内碑林,也要将彼此葬于高山之下。”   “悬崖之前,我们,没有退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果然没一个   晕着柔光的阁楼里。   十八岁的顾清时穿着白衬衫西装裤坐在黑沙发上,正翻着彩报阅读。   脚下,黑狼犬半坐,紧盯门口俨然一副守卫的姿态,直到顾清时翘起脚尖挠了挠它的脖间,它才卸下防备的盔甲,舒服地发出噜噜声。   和初见一样,表面威风凛凛,实际对顾清时黏黏乎乎的。   半晌顾清时似是随口问道,声音很淡:“我来这快半年了,那个人丢下我就走了,光派你来守,他人呢?”   “重新联系,我要见他。”   黑狼犬不会说话,只是一味地爬到顾清时身上,衔住报纸甩开,然后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顾清时,歪了歪头。   “吃的也喂了,白圆球也陪你玩了,结果你什么都做不到,”顾清时推开它,直接从它腹部的长毛里,拽出一团睡着的毛茸茸白球,放回体内,转头下了沙发,“告诉他,以往就算了,如果他今晚还不来,我们俩要死一个。”   顾清时习惯以威胁示人,以往也试过很多次,说要杀他的精神体,那个红眼睛青年都没来,模棱两可拿自己还是第一次,他要救他,等于他不会放任自己死亡。   要知道他根本不清楚红眼睛青年的塔内身份,手上把柄不够,在这任人拿捏风险太高了,一旦暴露,必定重回三塔疏导那群暴乱哨兵。   没出来过就算了,现今出来了更不可能回去。   再加上,当初塔主没给他资料,一场宴会下来,谁和谁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只能想起一群男人的脸,和身上围着他转的躁动味。   只是人群中,一眼看去,直觉叮地作响锁定,就告诉他是所有人中最强的。   以及那人体内,当初闪现在自己眼前的红蓝光点   顾清时泡进浴缸,思考时下意识沉进水里,闭上眼,换了个方向继续。   那个人和那群人完全不同,对他并不在乎,跟完成任务一样,把他从押送车里带出来,留下只狗,又折返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两三个月前才出院回来,也没来找过他,跟着忘了有他这么号人在一样。   每天定时定点,让那狗给他叼一瓶营养液过来,就当饭吃了。   顾清时不太挑食,但对进食仪式感和食物本身有基本的尊重。   所以他不喜欢喝那些东西。   飘飘悠悠睡梦之间,顾清时没听见门口黑狼犬的汪汪叫,没过多久啪嗒啪嗒急促的脚步踏下,甚至没做任何犹豫,一个黑发红眼的青年就推开浴室门闯入,一把拽住他的腕部拉起,一时间,四周哗啦啦激荡起一圈水花。   被他这么一吓,顾清时呼吸没切换过来,嘴上不断呛咳,长长的眼睫滴着水,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肌肤就战栗发凉。   而眼前,青年像是有点生气,脸色阴沉:“我救你回来,不是让你在水里溺死的。”   “你很没礼貌,称呼,行为都是,”顾清时垂了点眸子,扬起唇角,直接甩开他的手,坐在浴缸的阶边单腿架起,看了眼水里一团纱球,“但我只是想洗澡,帮我,我洗不到背上,很脏。”   青年略作静默,瞟一眼他左胸的白蔷薇纹刻,移走视线:“你找我就为了这个?”   “嗯。”顾清时点点头,轻声,“不然能为了什么?还有吃的,我不要营养液,难喝。”   青年伸了伸手指,蜷缩着放下了:“吃的我能解决,洗澡那些,你得习惯一个人,这里不是中心塔实验区,没人供着你。”   “我不是那群人。”   说完,他转头就走了,留下顾清时一个人沉下黑眸,裸着身子,坐在那儿,吹了一晚上冷风。   顾清时身子骨确实不太好,第二天睁眼浑身就烧得难受,晕乎乎躺在床上不想醒,还好黑狼犬趴在他旁边,拿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风,顾清时顺手就把它圈在怀里睡了好几天。   毕竟以往,只要自己睡一觉,睁眼看到实验员们,就知道病被治好了。   再者,以3S的身体素质,这种程度,就算没人治,也能自愈。   但是某天深夜的时候,有人翻窗蹑手蹑脚地跳了进来,顾清时瞬间惊醒,拿出枕头下的长针,在黑影靠近的那秒,猛地睁眼,抬手朝那人脖颈刺入。   就在那秒,青年抬手抵住他的手腕,身子往前探进帘纱之中,单腿压上被子:“我。”   一凑近,顾清时就看清那双红色的眼睛,索性收回针,软绵绵地泄了力,支起上半身直视:“我又不知道你是谁?不是走了吗?来干什么?走正门不好,还翻窗?”   几乎转秒,青年离开他上方,站在帘纱外,放下一排药剂:“开门有声你睡太久了,一周没吃饭。”   顾清时不记得时间流逝过,眼角扫到标有营养剂的试管,刻意顿了会儿:“那我的饭呢?”   青年瞧了他许久,才举起枪,从弹夹里取出一颗白子弹,放在床头柜上,只见嘭地光一炸,几盘黑糊糊的小炒菜,映入顾清时眼帘。   他掀开床纱细看,现在不仅黑,还闻到焦味儿了。   顾清时斜了点头,似是在判断青年给他下马威的可能性,最终又缩回床上,抱成一团躺下:“如果是这样,我是不会吃的。”   听到顾清时拒绝后,青年话都没说,直接离开,砰地关上了门。   顾清时缓缓起床,盯着那盘焦黑的神秘物质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上面的银刀叉,绕起一团细面,含进嘴里。   如果这是平常,顾清时绝对不会碰一口,但如果这是某种实验,他就必须要吃得干干净净,不然   一连串画面快速切过。   顾清时不想回忆了,卷着面,连味道都不想尝,重复性地塞进嘴里,只要面无表情地吃完就好。   等青年重新回来的时候,顾清时正在吃最后一口。   但那秒,青年快步走来,突然抓起他手腕,夺走刀叉反问:“你在干什么?”   顾清时原本想说“吃饭”,启唇觉得不太对,改成:“参加实验。”   青年深深拧了眉,瞧一眼床边的黑狼犬:“实验?这里不会有实验,也不会有人逼你吃那个,带着它一起来隔壁,我会做了。”   “你会做了?还挺快?”顾清时想了想,还是起身,走到他旁边,看了眼他的枪套,有一把,“有人帮你?”   “没有,但我有老师教我。”青年往旁边站远了点,像是觉得刚刚离顾清时太近了。   见到他的动作,顾清时沉默,没再说话,只是没理头地道了句:“我没有老师。”   青年闭了闭眼,率先下楼,紧接着两人一狗就这么离开了阁楼,站在外面吹风的时候,顾清时回望了一眼那耸立的房楼:“我难道可以随便出来吗?”   “可以,有它在,只要你不大量泄露精神力,没人能发现你。”青年在前道。   顾清时小幅度摇了摇手,又晃了晃脚踝,没有叮零哐当的锁链声。   相比前半年,此刻的他才在那小小的封闭房子之外,感受到了一点与众不同的地方。   “去任何地方?”   “只要不离开庄园。”青年走进空荡荡的别墅里,别说路上,内部连一个佣人都没有,就好像这么大的房子里,就只有一个十八岁的人,与十九岁的人在而已。   “好。”   顾清时跟在他身后左拐右拐,不知道穿了多少个房间,虽然远没有实验区分层复杂,但还是大得弯弯绕绕的。   青年在厨房里系着围裙做饭的时候,顾清时就在后面饭桌旁的三角钢琴上,随意按了几个音符。   “你想弹可以弹,宴会上,你是会的。”青年举着手里的羊皮纸卷,一步一钻研上面的步骤。   没一会儿,音乐声就从背后悠扬地转了起来,一波一波地传出窗外。   只是顾清时的每个音节都按得很轻,像是在哄睡,却潺潺不绝。   “你的老师,叫什么名字?”顾清时轻声道。   青年没说话,等端着红红绿绿的配餐上桌,摆好圆盘餐巾和刀叉酒杯,才开口回复:“和你一样,姓顾。”   “顾?我要全名。”   “顾若云。”   咚!配合踏板,最重的一个音被按下。   顾清时瞬间抬起手,从身后取出一把枪,瞄准青年:“你对我的警惕心太低了,离开阁楼时被我抽了枪,竟然毫无察觉。”   “所以,是她让你来救我?不可能吧?”   青年没有直面回答,而是抽开对坐的凳子,坐了请的手势,全然不在意顾清时的胁迫。   见他不动,青年先坐了,拿起刀叉,切着肉排,一字一句慢慢地说:“你的名字是她取的,你从被我救出来的时候,不就已经清楚了吗?”   “而且,你不会杀我的,我要是会死,救你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你因为她,对我手软了,”青年指了指自己后颈,没怎么看他,“另外,以你现在的体术水平,动作很明显,你偷枪也是,我是S级哨兵,还是三塔第一优秀毕业生,没你想的那么弱。”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正式会谈,我不希望闹得太难堪。”   正好划分完毕,青年穿着红黑制服,放下刀叉,双手交握。   那因为东皮西骨,先天尤为深邃的样貌,静静地倒影在顾清时荡起波澜的眼里。   “来吃饭吧。”青年站起身,把上方的位置让了出来,看顾清时还是没有靠近的动作,上前一步,握住枪管,往前一拽,“还有,枪不是这么拿的,你的掌心为什么要夹住扳机,以及,弹夹没放,是不能发射的。”   他从腰侧枪套里取出所有子弹,一一立在顾清时前方的桌面上。   “全都在这了,可以了吗?”   顾清时眯起眼睛,顿了顿,也把枪放在了桌沿边,没去他准备好的位置,反而坐在对面那份完全没动的餐位处,手托着餐盘,往前一推:“可以,继续。”   他抬了点头,微微扬起下巴,待青年没有迟疑地接过,坐着开始切块,顾清时才回道:“这也是我跟你的第一次会谈,你有名字吗?”   “有。”青年背立得端正,手上动作也不算莽撞,没有刀划盘子的吱吱声,虽然对顾清时的礼节不够,但其余礼仪方面比顾清时见过的大部分人好多了。   “什么?”   青年瞧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始终不说下文,吊着顾清时的胃口,顾清时也愿意等那么一小会儿,毕竟难得见到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正常人”。   切完之后,青年没有放下刀叉,而是用叉子插起一块方方正正的煎肉,看着顾清时:“你在实验区吃饭需要人喂吗?”   顾清时指尖敲着桌面:“不用。不过你想喂的话,我也接受。”   下一秒,那块带着热气的黑胡椒肉排就贴到顾清时的红唇边,他一顿,抬眸就见青年半起身,像是催促般,往唇缝里塞了点:“嗯?不吃吗?你特意让我做的。”   顾清时侧头轻哂,注视着他那双逐渐变深的红眸,张嘴包住整块肉吞下,才缓缓退出:“多谢款待。”   青年这才坐了下去,把餐盘推回他面前,两人整场无言。   只有晃荡的灯烛,时不时照亮两人的侧脸,还有刚好错开对方的眼神。   结束时,顾清时轻轻放下餐具,擦完嘴:“我吃完了,你随意。”   “这里还有。”青年端起酒杯,举着叉子,点了点自己面前压根没动的肉排。   顾清时瞟了眼他的,下了椅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侧身坐在桌角边,低下头,扇动睫毛的阴影:“刚喂的,就忘了?”   “没忘,”青年插起一块,放在他们之间转动,像是无意间问道,“你看了阁楼存放的旧报纸,实验区教过识字?”   顾清时低下头,打量他红色的眼睛:“除了武器杀人和体能体术,这类会对他们造成威胁的事之外,他们什么都教,特别是塔主。”   然后他才衔住那块肉咽下,转手摁住青年拿着刀叉的手,朝青年凑近,靠到仅剩一个呼吸的距离,才停下,青年眼睛凝视着顾清时不放,手上捏住餐具的指节早已青筋浮现,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把顾清时压在桌面上。   顾清时嘴边冒出抹轻笑,更加贴近,鼻尖差一点就要碰在一起:“我要回去了,你的名字。”   “陆凌。”他也向上扬了扬,压缩完全部距离,露出阴影区痣的边角,“凌冽的凌。”   “陆凌?有人说过,你长得像”顾清时忽而顿住,率先别开头,“算了,当我没问。”   她说过,他是她唯一的孩子,不会有其他。   “走了,看门狗。”顾清时从陆凌脚边的黑狼犬错身而过,它起身看了眼陆凌,没有动作,陆凌果然开口了:“你不要了吗?”   “不要了,”顾清时看了眼他的餐盘,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排,“我吃饱了,我不吃别人吃剩下的,人和东西都是。”   “我也不喜欢吃别人吃剩下的。”陆凌把盘子放在地上,一个抬手,黑狼犬就屁颠屁颠地跑回去,呲着个大牙一口吃了个干净。   “正好喂狗了。”   喂精神体,喂的还不是自己。   顾清时一眼看透,懒得再废话,径直推开餐厅大门,寻着记忆里的路自个走了,刚走出别墅正门,黑狼犬就跟了上来,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脚后跟讨好。   路过垃圾桶时,顾清时伸出手朝喉结一压,把刚刚吃的东西全吐了,对着二楼的人影一瞟,直接冷下脸来,不见半分刚才的主动,抹掉唇上的津液:“果然没一个正常人。”   “先看看你能装多久吧。”   等他转身后,陆凌才向外推开了窗,闻了下手臂顾清时碰过的地方,已经没有他身上自带的冷味了:“3S向导,手段真多。”   “幸好塔主没把这牌打出去,到我手里来了,还是要好好想想老师给的任务该怎么完成”   陆凌吹着风,深吸一口气,随便抽了张白纸写道   “猫猫观察日记第189天。”   “和猫猫正式见面了,猫猫依旧很好看,但猫猫太野了,为了驯服猫猫,猫猫该被玩了。”   旋即,啪地一声,黑色羽毛笔被拍在白纸之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所以,你选   顾清时失败了。   在接下来六个月一周一见的相处中,陆凌没有再展现吃饭那天晚上一般的态度,无论怎么试探,都是那副毫不在意的冷冰冰模样。   说实话,他快要失去观察的耐心了。   今天又是新一周的见面时间,只有这时候陆凌才会忙完公务,亲自带他去隔壁的别墅里,给他做饭,平时倒还是营养液。   顾清时站在阁楼里,看着那根本没上锁的门,抬了抬手,又放下了。   黑狼犬此刻是原型,不是平时的缩小版,足足有半个客厅长一条躺在地面上,逗着飘在空中爱搭不理的白圆球,一会儿塞到脖子下,挂在毛发间当铃铛,一会儿含在嘴里到处叼着玩,一会儿又抛来抛去当玩具丢。   顾清时看了眼手腕上陆凌前段时间给他的自制通讯器。   上面,只有陆凌一个联系人,与一条刚发不久的新消息。   “我有事没处理完,你要自己从房间里出来,我不会来接你。”   似乎是看顾清时不回应,陆凌隔了几分钟,再次发来:“这次。”   顾清时轻啧一声,转身勾勾手指,引走白圆球,对着站起来比他还高的黑狼犬道:“我知道哨兵能通过精神体监视他人,如果你不来接我,我是不会出去的。”   说着,他便在沙发边坐下,等着新消息。   只是等到夜半,消息没有,陆凌没来,顾清时也没能推开房门。   因为通讯器没联网,他抱着新送来的报纸看了一晚上。   按他得到的消息,这一年内,塔主在简单调查完三塔押送车的内幕,对外声称只是送保卫厅向导犯人的车被同伙炸了,把矛头扔给塔外叛徒之后,就再也没深查下去。   至少,明面上没有任何大张旗鼓的行动,哨兵内部,听陆凌说:“在闹,但是被塔主联合其余几塔给出的新方案压下去了。”   “至于具体是什么,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无从得知。”   而这秒,顾清时的通讯器微震,亮起就显示整点   “十一”。   再一跳   “十二”。   陆凌手指一滑,切掉时间界面。   餐厅旋动灯光下,待了一晚也没见着人影的他轻叹口气,披上黑大衣,踩着砖路的斑驳光影,轻轻推开阁楼大门。   整个房间,仅仅在沙发头那儿,温着一盏小小的夜灯,而报纸盖在顾清时脸上,挡去光亮,他本人倒是平平整整地躺着,像是看报纸看累了熟睡过去。   陆凌先是轻手轻脚地关了灯,再是拿掉报纸,最后横手抱起顾清时,往床上走。   只是顾清时的体重还是跟一年前一样,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他不是那群人,为什么还是这样?感觉自己没把他养好   对于脑海里突然窜出的结论,陆凌一顿,回头看了眼自己的精神体。   地毯上,黑狼犬瞟一眼他,换了个姿势抱住手里的白团子又闭上了。   陆凌摇摇头,把顾清时放到床上,掖好被子后,正要离开,顾清时却突然环住他的脖子,坠上整个人的重量,往下一拉,还好陆凌反应快,顺着悬在空中,不然就把顾清时压醒了。   还没动作,他就颈边凉了几分,一侧头便看顾清时趴在那,睫毛湿漉漉的,嘴上呢喃着。   “不要杀我”   陆凌蓦然一愣,闭眼松开他的手,放进被子里:“这里,没人要杀你。”   他刚一转身迈步,就听到顾清时继续道:“妈妈”   “不要杀我不要丢下我。”顾清时每说一句话,空气中就多一点闪在陆凌背后的亮光。   像是想起什么,陆凌面色沉得看不见眼睛,握住颤抖的指尖,快步走了。   只是他刚推开门,顾清时就醒来坐在床上,鼻音未散,说话迷糊:“谁?你又来干什么?”   陆凌握住门把手,收紧几分力:“来通知你。”   “通知?”顾清时反问,掀开帘子走了出来,“正好我也有件事想通知你。”   “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要来阁楼,半夜总是被吵醒。”   这话一出,陆凌就转头看着他遥遥地站在中央:“你刚刚也是醒着的?我以后不会半夜来了。”   “与之相应,从今以后,你一直待在阁楼就好。”   顾清时皱了皱眉:“你也要软禁我?限制我的行动?”   陆凌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就剩顾清时一个人坐在床边,摸了摸脸颊上残留的水分,道了句:“莫名其妙。”   似是对陆凌,又似是对自己。   事实截然相反,第二天刚到早饭时间,陆凌就端着饭菜上来了,那时候,顾清时也睡醒了,翻着报纸来回看,还没抬眼,他就对刚拉开门的陆凌道:“我允许你进来了吗?”   像是没听到般,陆凌抬腿迈进:“既然你不敢一个人出来,那我就只能来找你了。”   “晚上会打扰你,那就白天。”   顾清时想问他没事玩什么文字游戏,甩开手上的旧报纸,正要发作,目光却忽然定到他手里的盒子上,一打开就是花里胡哨的沙拉,典型的西式摆盘,顾清时沉吟片刻:“有它的话,今天就算了。”   “那你最好以后都算了,至少一日三餐要这样。”陆凌把东西放在他面前,人又离开了。   “一日三餐?”顾清时思考片刻,后知后觉明白昨晚他那些奇奇怪怪无厘头的话,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眼下,眸子微微亮了瞬,“竟然吃这套?”   他静了会儿,感觉陆凌现在又挺像正常人的。   至少送饭这件事上,是。   难道是他想多了?   顾清时的确想少了。   阁楼的楼下没有门,是存放杂物的地方,偶尔顾清时会踩着二楼的内部楼梯下去,去里面翻翻旧书。   而这里的玻璃,总能看到陆凌路过,去外出办公。   唯一的问题是,下层长时间没人打扫,容易积灰,往往顾清时一回到楼上,就能看出身上的白衬衫脏兮兮的,脸上也是,被抹花了。   这时候,他便会去洗澡,然后等着陆凌来陪他吃饭。   起初陆凌也不会留在这,通常是下顿饭来拿餐盘,后面为了干净,陆凌就会坐在他旁边看他吃完,再带走,顾清时间歇性会逗一逗,让他尝一些,渐渐地,考虑到方便,陆凌就连着把自己的也带上来,坐在圆木桌,和他一起。   不过今天陆凌来得很晚。   晚到午夜时分,顾清时也没等到陆凌来,黑狼犬今天也不玩白圆团了,奄奄地耷拉着尾巴和耳朵。   精神体能反馈主人的状态,顾清时在沙发上站起,俯身抱起超级浓缩版的黑狼犬,第数不清多少次站在了阁楼门前。   他还没推开门,黑狼犬尾巴一甩,嘎吱一声似是无意间撞开一条缝。   看着门外逼涌而至的黑暗,顾清时瞳孔一缩,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呼吸急促地捏住指节,看一眼舔着他的脖子莫名昏睡过去的黑狼犬,他抿住唇松了力,抬起脚。   这条路并不长,但顾清时周围漆黑一片,那头顶的路灯应该是够亮的,可顾清时总是被风吹草动、石子翻滚的细小动静整得神经难松。   啪一声,顾清时手拍在门口的墙壁边,终于一个人走进别墅透亮区,明明他力气快软没了,还是一步步跟着黑狼犬尾巴指的方向,走到陆凌的房门前。   手一推,那门就开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卧室里居中的桌子铺上白布,壁灯摇曳下,摆着两份餐食,而陆凌一个人倚在面朝空旷后山的阳台边,在顾清时进来的那刻,对他举起高脚杯,开口道。   “恭喜你,正式离开圈住自己的小房间。”   根本不是顾清时想的,他出事,或者状态不好。   顾清时当即就想扭头直接走,只是刚转身的一秒,陆凌就道:“该吃饭了,已经很晚了。”   黑狼犬从他怀里跳下,走到餐桌边,引得顾清时看了眼桌面大大小小的摆盘,一闻到四处飘游的香味,还是由着咕噜噜叫的肚子坐下了。   在陆凌要坐在他对面的瞬间,顾清时把手上的刀叉重重往下一放:“你站着。”   陆凌难得听话照做了,待在一旁,半晌才道:“生气了?”   “我如果不这样做,你多久才敢自己走出来。”   顾清时没说话,一言不发地往嘴里吞着蔬菜,吃着吃着,睫毛就开始颤抖,想低头藏住,偏偏光点就落了下来,滚进餐盘里。   “你出来并不会造成任何后果,为什么”说到一半,陆凌倒杨梅汁的手一顿,目光瞥见他侧颜。   就看那东西在下眼睫越积越多,啪嗒啪嗒,接连不断地掉在地上,浸入地板。   顾清时没有再吃下去的欲望了,推开餐盘:“我不要了。”   陆凌知道他不过是吃了几口,根本不够:“吃太少了,那我喂你?”   只是顾清时没拒绝,也没答应,陆凌索性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他身旁,戳上胡萝卜递到他嘴边:“你明天想吃什么?”   “我做完,就送去阁楼。”   顾清时别头,躲开食物:“我输了。”   “你别装了,直接进入正题吧。”   陆凌挑了下眉,不置可否:“并没有你以为的正题,你想多了。”   顾清时垂眸抓紧刀叉:“是吗?那就是我理解错了。”   下一刻,手朝上一甩,他抓住刀柄反握,唰地就比在陆凌脖子上,那刀光紧贴陆凌颈部大动脉而立。   “你现在有想说的吗?”顾清时眼眶虽红,但和之前完全不一样,抬起点下巴,抵着陆凌的脚尖,一路把他从桌边推坐到身后的床上,“为什么救我?顾若云博士绝对不会给你‘救我’的命令,我放过你,的确念及她,但她不会对我心软,我敢肯定。”   “精神体和你相连,它的反应,也是你的映照,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实际也是昭然若揭。”   陆凌视线下放,用手指敲了敲刀锋:“角度不错,会用这个杀人?”   说完,他刻意顿了顿,抬起眼帘,注视皱了点眉的顾清时:“我现在大概知道,塔主是把你往哪个方向培养了,如果没被救出来,的确一份能够激起任何人征服欲的礼物。”   “尤其是我们这群S级哨兵。”   “另外,你是向导,还是3S的黑暗向导,我没心思,才是不对的吧?”   话音一落,陆凌直接抓住顾清时的手腕,另一手夺过刀,顾清时一惊,左手也伸了过来,但陆凌的速度太快了,瞬间握住顾清时的双手手腕,把他往左边一甩,紧接着整个人就翻身,悬在顾清时上方。   以顾清时的视角,陆凌的身躯挡去了大半的光亮,完完全全地把他锢在原地,试都不用试,力量悬殊完全跑不掉:“放手。”   陆凌拿起刀,放进顾清时衬衫第一颗和第二颗扣子之间,向上一挑,扣子断开,领子就散了,顾清时微微绷起的脖颈一览无余,陆凌拿刀背沿着他的颈线向下滑了点:“之前没细看,想看也没机会,现在来看,你是向导,却没有章戳?真少见。”   顾清时看着他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没什么好回答的,要不然就待在这里躲风头,要不然就离开,被塔主的人发现,然后为了保留自己的一点自尊,借着疏导的契机,把对方杀了。”   “又或者,实际上是塔主看谁不顺眼,就让你跟谁去相处,借刀杀人,直至你成长到能一口气解决他们所有人,彻底翻盘的境地。”陆凌把刀向外一丢,低下头凝视顾清时那双黑色的眼睛,缓了缓继续道,“或许还有个捷径,找一位能帮你,并且有足够实力能保住你的人,依附他,借他的力量解决完他们。”   “要是你不想留在这,那么后面这个答案,是最方便的。”   “想走可以走,我不阻拦。”   陆凌沉着的嗓音定在上方:“所以,你选什么?”   顾清时启唇道:“你的身份,你的作为,我要是被塔主抓住了,立马就会全数捅出去,你认为塔主还能放过你吗?他是我父亲,听你的,还是听我的,想必完全不用多想吧?”   他仰起头,凑到陆凌耳边又说:“一条绳上捆着的,到底在威胁我些什么?”   “因为我无所谓,随时都能撤走,在绳上孤立无援的只有你一个人,”陆凌笑了下,隐约从冰面之下暴露出一点本性,“况且谈不上威胁,说点事实给你听而已,你过去嫌我军级晋升慢,但三年连升三级的,塔成立这么多年,除了我,还有谁?”   他看了眼自己的棕蔷薇肩徽第三军级,笑声里带着点嘲弄,似是在故意刺激听者。   “答案很明显,他需要我巩固权力。”   “因此,对于你的控诉,你认为塔主是偏向为他杀掉异种,立下战功的我,还是偏向你这个能够献给所有哨兵把玩的亲儿子?”   “顾清时,你不蠢,我不需要明说。”   良久,陆凌似是跪累了,松开抓住顾清时的手,站在他两腿之间的地面:“你哭起来很好看,今天是你一年来第二点五次对我用这种手段,你确实害怕从阁楼出来,但不至于到这种地步,你特意对我放大情绪了。”   “不过,频率不高,还算管用,你拿刀对着我逼问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   顾清时没陆凌那么闲,还数第几次,一直没说话,脑海里回荡着最后面他的那句答案。   依附最强者,利用他除掉敌人。   坦白来讲,他之前想过最坏的情况,只是比起陆凌给出的答案   他更喜欢,掌控最强者,把他训成完全听话的人。   想罢,顾清时收起腿,全部放在床上,头朝左边一歪,然后看了眼陆凌,又指了下桌面摆在杨梅汁对面的红酒陆凌为自己准备的:“我要那个。”   陆凌想都没想,打断:“不行。”   “可是,我满十八了。”顾清时不自觉扬了点笑,“为什么不行?”   “而且,我又没说是拿来喝的,也没说是拿来我喝的。”   陆凌顿了片刻,红眸眸色压深了好几个度:“那更不行了。”   “聊多了你口不干吗?达成共识庆祝一下,”看他这表情,顾清时又捎上几分笑意,“那你喝你的,我喝我的,行吗?”   空气倏然静了好几分钟,半晌,陆凌才端起两个高脚杯,分别倒入,旋即那两杯同样红的液体,就分散到他们手心。   顾清时举了点酒杯:“记得别再装了,忽冷忽热那一套,我不吃。”   陆凌也扬了扬手里的杯子:“你最好也别拿你在塔主那学到的手段,对我。”   说完,没等顾清时说话,他一口饮尽,之后把杯子往床头柜上一放,便直直地看着顾清时。   规矩真差,顾清时的眸子上下扫视一遍陆凌,最后定在他的下腹,又瞬时看了眼他那极具侵略性的面孔,但是其他方面还行。   那手抬起酒杯,顾清时人还在半躺着的,自然喝不方便。   陆凌就见顾清时盯着他的眼睛,一仰头,杨梅的红汁就从唇角溢了出来,与自带的艳色交缠着淹进锁骨之下。   而后,顾清时就那么抬起手,示意陆凌拿走杯子,陆凌手刚碰到杯脚,便听他道:“我身上脏了,要洗澡。”   陆凌接过杯子放下:“里面有淋浴间,镜柜下就是一次性用具,自己去。”   就在他要转身收拾餐具的那秒,顾清时骤然起身,扣住他的领带结,往下一拽,逼近他的鼻尖:“你准备的东西,也是你弄脏的,怎么?你自己留下的狼藉,还要别人替你收尾吗?”   陆凌垂下视线,落到那亮白皮肤上的甜渍,话都没说单手抱起顾清时,便往淋浴间走。   一推开门,热气弥漫。   和阁楼的超大浴缸不同,里面是一块宽阔的浴池半陷入地面。   就在这时,陆凌手一松,顾清时哗地落进水里,重新破开水面的那秒,他身上的白衬衫和黑西装裤全湿了,紧巴巴地贴在身上,再也藏不住衣服内部的粉白与瘦薄。   顾清时眼睛眨着水滴落:“真没礼貌”   “脱。”面前,陆凌双手插兜,衣冠整洁地站在那儿。   顾清时瞧着他,顷刻蹙了眉:“你说什么?”   “不是要洗澡吗?”陆凌弯下腰,眯起眼睛轻笑着反问,“自己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帮我脱掉   “你连帮人脱衣服都不会吗?”顾清时眼底温度剧降。   陆凌倒是直起身:“会,然后呢?既然没做好思想准备,放不下自尊,就不要搞这些莫名其妙的。”   “洗完自己出来,然后回阁楼去,早点休息。”   陆凌打开镜子下方的储物柜,随手取出厚毛巾和洗漱用品,在离顾清时最近的沿台上,一一摆上。   “晚安。”   紧接着,陆凌转身,头也不回地将身影甩出顾清时视野。   脚步渐远,顾清时扫了眼准备齐全的用品,无言着蹲下,慢慢沉了下去。   只见水面咕噜噜一串气泡冒出,堆叠着推到壁缝边。   很遗憾,顾清时不是什么听话的人,越叫他往西,他偏就宁愿逆着性子往东。   尤其是对于自己能承担后果的事。   此后,顾清时搞了三个月莫名其妙的。   盘旋而下的楼梯上,顾清时特意每天早上早起,来别墅坐在那,等陆凌出门。   大厅的沙发处,顾清时穿上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短袖短裤,成天就抱着黑狼犬,躺在上面,看陆凌必经而过。   书房外的走廊里,顾清时安排黑狼犬去窗外蹲点,自己边看报纸,边卡着陆凌外出回来的时间。   陆凌刚开始还会撩拨他两下:“衣服和裤子可以再穿短点。”   后面就成了:“别玩了,回去休息。”   最后仅剩一个微斜的眼神。   等顾清时看不见尽头,得不到结果,厌烦了的那天,陆凌也正好不给一点反应了,像是习惯了他这般似的。   而顾清时又回到了以前那副谁也不理,看谁都不感兴趣的样子,三个月违背天性的有意而为,他的能量条早已耗尽了,整天就待在阁楼上,哪也不去。   他就像回到孤岛上,非要说不同,大概是过去不敢出来,现在不想出去。   这一待,又是三四个月。   说来奇怪,他这么一疏远,陆凌来找他的频次,倒是除了一日三餐之外,多了起来。   甚至时常还把工作扔到阁楼上来处理。   顾清时没什么事可做,心情好,就坐在陆凌侧面的桌子上,随机选几本文件翻翻看看。   心情不好,就倚着沙发,看黑狼犬和白团子角色扮演,给他演小品。   只是报纸上,新闻越来越琐碎,鸡毛蒜皮,街坊邻里打架的小事都敢往正页上放。   顾清时不止一次怀疑过主编的水平,丢在一边也没了兴趣。   他在下层看旧书的时候,偶尔也会觉得,好无聊的生活。   无聊到,好像时间往前再滚一滚,就会极快地看到在大树下永远睡去的自己。   如若往后再翻一翻,就连回忆起在实验室里的历历场景,也没了任何波澜。   但只是他自认为的。   这天,顾清时照常去楼下,刚好瞧见里面的书都换了新,是陆凌安排的,便按照橱柜次序,从1号拿走一本,回到阁楼房间。   下午饭点没到,陆凌就来了,没有带公文包。   正巧顾清时看的不是什么晦涩难懂的哲理书,就摊开,不自觉和挨着自己坐在沙发上的陆凌,一起读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处于阳光倾洒的中央,瞟着空气里涌动的浮尘,翻了一页又一页。   直到陆凌忽然说:“这样才是你。”   顾清时一顿,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哪样都是我,我只是累了,懒得演了。”   “你今天来得很早,为什么?”   “想来就来了。”陆凌撑着头看了顾清时好一会儿,伸出手,刚要拂去他肩头的灰,顾清时却躲开了,陆凌一顿,缓缓道。   “前几天塔主私下开了论功会,灰蔷薇之上都要接受祝福洗礼,今天结束就提前放假了。”   陆凌再次去碰,果然,顾清时听到想要的答案,默许接触了:“这个报社的也不好看吗?还要继续换新的订吗?”   顾清时瞧了眼右边书架上堆叠的各类报纸:“不用了,中心塔范围内的都看过了,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是,我的通讯器可以在躲开塔内监控的情况下联网吗?”   见陆凌没说话,顾清时侧了点头,刚好撞上陆凌凝视他的眼睛,被他这么一盯,陆凌回神,顺手触上他的右耳,拨了下尖:“你这里有颗红色的痣。”   他的手总归是烫的,顾清时侧了点头,也抬手,擦着陆凌的手心摸了下:“这个每个人都有的,只是我的刚好在这儿。”   “一种区分标识。”   陆凌没再问了,转而放下手回道:“你的不可以,但你可以玩我的。”   说着他就把全息屏幕切了出来,移到顾清时面前:“我在的时候。”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顾清时从他来了之后就有点恹恹的:“可我现在困了。”   也不管陆凌的看法,他懒懒地趴着沙发扶手上,眯起眼睛,似是对陆凌的去留毫不关心,任由那丝滑的曲线从他颈后一路沿着背椅的方向,停到陆凌腿边。   “你最近睡觉的频次增加了,”陆凌敛住眸子收回视线,把书放到金色茶几上,脱下制服外套,往顾清时身上一盖,“时间也变长了。”   顾清时闭着眼就像没听到一样,只有陆凌还在说着:“对我的戒心也减低了。”   “希望能一直继续。”   陆凌微微转头,走到那些被放成一叠的报纸前,沿着最表面的那张,摸上各板块衔接处稍有起伏不平的地方,眼色沉下,唇语。   “没注意到吗?”   正当他要离开时,脚下一块地板被踩得往下一陷,那瞬间,他后颈处,刺痛的凉意传来,陆凌怔住,抬手就摸到一根冰冷的长针,还没取,顾清时就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身上的制服散到细窄的腰部,眼里哪有半分倦意。   “可我不想再继续了。”   陆凌往外取了一截,顾清时再次道:“我劝你不要乱动,这次是真扎了一半。”   他缓缓起身,站在那堆报纸边,伸出手,就在陆凌旁边,敲了敲纸面,硬邦邦的,再换了个角落,重新敲击,听起来更软:“有想说的吗?”   陆凌抬眼,笑了下:“有什么问题吗?”   顾清时盯着他,从中随便抽了一份,就着某个不起眼的边角,往下一扯,整个报纸的页面,眨眼就出现大大小小的空白。   “伪造假报纸,不给我看外界真实消息,为什么?”   “因为整个外界的舆论都在塔主的操纵之下,他只会给人们看该看的,而上面的有些东西,是仅针对某些人放出的消息。”陆凌站在原地没动一步。   “某些人?”顾清时顿了顿,“我?”   “不一定是你,还可能是其他人,你在实验区也会受到这种封锁,对吗?”陆凌敏锐地反应过来,“和他们不一样,我只做信息筛选,没有虚构。”   顾清时丢下那张报纸:“是,我不会接触到任何实时新闻,只有非纪实文本。”   “那和我想的差不多,所以你还是先凭这些小事勾出一个完整的现实世界再说,至少得是一个还算正常的现实生活。”陆凌撤开鞋底,看了眼那小小的浅色砖块,“机关不错,我跟你待太久,有些掉以轻心了。”   顾清时垂下眼眸,绕到陆凌身后,手指在露出半截的针上点了点:“我要看真实的,从今之后。”   “可以,”陆凌后颈压力一减,那股刺挠的扎肉感只剩流传到指尖的一点,“我会把前几年真实的报纸给你,然后再到近几年的。”   “我明天就要。”顾清时声音听起来无常。   结果陆凌刚转过身,顾清时就人影一晃,倒在他身上,把下巴挂在他肩膀上,声音渐弱:“另外,想睡觉,帮我洗澡,身上没力。”   良久,陆凌都没有说话,后来才伸手摸了摸他的背,跟着在顺毛一样:“不可以,自己洗。”   顾清时没再说话,留下绵长的呼吸,洒在陆凌脖侧。   随后,那湿润的触感,就变为流动的液体,一点点滑没。   陆凌叹口气落下视线,仅一眼,瞳孔瞬间放大,手上的安抚动作停了下来,就连呼吸也放轻了。   只见他和顾清时红掉半边身子,这时间,那因久闻血气而免疫的嗅觉才骤然清晰起来,陆凌脑海里闪过论功会上,塔主让人触碰他额头,送上祝福的那秒,声音发抖:“顾清时?”   下一秒,他捞起顾清时,一把推开浴室门,哗啦啦往浴缸里放水,不断拿袖子去擦他鼻间的血,可不管怎么弄,都越来越多,落进水里,绽放得越来越快。   “醒醒,顾清时!”   不管陆凌怎么吼,顾清时都听不见一点,黑幕般的视野,也没有一点亮光。   整个人的意识都被挤压在一个小匣子里动弹不得,迷离中,又听到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就像隔着一层厚玻璃般不清楚。   “波动平缓,相较实验期间稳定百分之三百。”   “虽然0号平时没表情,但波动随时大起大落,真是他吗?”   伴着杂七杂八的实验报数据汇报与质疑,还有一群人欢呼的喜悦声。   “肯定是回来了!”   “意思是他没死吗?”   “快去查这个途径经过了多少个人的传播,去锁定!”   啪地一下,一根在两方间绷紧的线断裂。   “糟糕!”   “被中断”   声音散去,熟悉的湿润包裹肌肤,血水混进嘴里,顾清时睁眼便刺痛地看见,有人紧紧地抱着他,躺进逼厄的浴缸里,和他一起被淹在底部。   红黑制服,是陆凌。   想通后,他又沉沉地闭上了眼。   塔主搞小动作发现他了。   一年半,真慢。   接下来的时间里,顾清时就没清醒过。   在水底,或者刚一换气,又要下去,就跟在实验室提取向导素一个样。   搞笑的是,他这时竟产生种脚踏上实地的安心感。   浑浑噩噩过了一个月,他才因为陆凌身上的异能散去,彻底清醒。   陆凌坐在他床边,一勺又一勺地喂着熬烂的小米粥,顾清时只能一小口一小口,慢慢悠地吃,等到碗底见空,给他擦完嘴,陆凌才说:“我疏忽了,对不起。但我们断得很快,塔主没查到具体地点。”   顾清时轻轻嗯了一声:“我接受,但我有个要求。”   “什么?”陆凌把碗放在一边,“必须是我能力范围内的。”   “我想”话没说完,顾清时闻了闻自己身上,陆凌没给他完完整整地洗过澡,虽然没味道,但心理上觉得自己脏了,“洗澡,把我带进去。”   顾清时动动腿,毫无活动量地躺了一个月,要是再久点,肌肉都要萎缩了,如今是生不出半点劲,去支撑自己行走。   意外地,陆凌并未推辞,而是弯下腰:“手上还有力气的话,就搂住我的脖子。”   顾清时顿了顿。   见他犹豫,陆凌在抱起他的那瞬松了点手,顾清时身子一落,下意识抬起手,把脸朝内埋了几分,等陆凌走到浴室门口,顾清时回过味来:“别搞小动作。”   陆凌看一眼他耳朵,不出意外地红了。   喜欢上手段玩别人,本人却是个禁不住被逗的。   顾清时一挨到浴缸边,就松了手,对着陆凌道:“你出去,我自己洗。”   陆凌忽然半俯下身,把视线放到与顾清时齐高,盯着他笑:“我要是放手了,还有能坐稳吗?”   “我只是没力气,不是半身不遂瘫痪。”顾清时视线下移。   “好。”   与那声音响起的同时,腰间陆凌暖和的手也轻轻打开,离开那微凉的肌肤,丢了块浴球泡泡进去。   虽然没支撑物,但顾清时没扶浴缸边缘,就坐稳了:“我没事了,你走吧。”   这话和陆凌预估的大相径庭,他明显愣了半秒,才收好情绪转身走到门口:“有事喊我,我在门外。”   “等等。”   他背后,顾清时瞧出他的迟疑,侧头一哂,之前给机会不要,现在不给机会又想了,不过   顾清时指尖摸上衬衫的第一颗扣子,缓缓解开:“你这一个月离开过阁楼吗?”   陆凌看着浴室门上反来光影的举动,喉结滚了滚:“没有,我请假了,塔主那边,有正当理由,你不用害怕暴露。”   “嗯”不太清晰的门倒影里,顾清时放下手,用微微疲倦的嗓音道,“那你帮我洗吧,我还是很累。”   他声音飘飘的,就像悬在水面上一样,陆凌抓住把手的五指一紧,闭了闭眼,重新回头面朝顾清时。   只见他双手撑在浴缸的另一边,后仰身体,最上方的领口已经散掉了,让那片白光与顶灯一同引人注目。   “帮我脱掉。”   与过往的拒绝不同,陆凌蹲下身,从上到下一颗颗解开了,听顾清时在上方道:“我昏迷期间,你只是把我泡水里,然后用精神力把衣服烘干,那样是洗不干净的。”   衬衫褪下,皮肤一裸露在空气里,顾清时就被冰得颤抖。   “裤子。”   陆凌没动手,抬头向顾清时的脸近了些,直切关键:“这算要求,还是新一轮手段试探。”   “补偿。”顾清时低了点头,缓缓向下,然后在陆凌手扣住浴缸边,骤然收紧的那秒,抬头撤走,“你想成什么答案都行。”   “在阁楼待太久了,改天出去吧,庄园很大,我还没好好逛过。”   “一起?”陆凌挑了下眉,不掩半分意外。   “可以一起。”   顾清时说得很轻,凑到他耳边:“你想的话。”   话音落,咔哒一声,陆凌解掉他的腰带,拉链一响,裤边就要坠不坠地挂在他胯间,露出点内件的黑边,触及它的同时,陆凌的手却停了。   顾清时瞧着陆凌迅速变浓的眼睛,问道:“怎么?不继续吗?”   “谁承担后果?”   “当然是你我两个人。”   那瞬间,陆凌爆发出一阵巨力,双手摁住浴缸边缘,猛地向上追去,在睫毛闪动又要贴近的那刻,顾清时扬了点唇角,推着陆凌的胸口往后倒下。   胯上,陆凌勾起边角的手顺势向外一扯,让顾清时顺滑地落进泡泡里,挡去所有风光,就剩锁骨之上和膝盖在外面。   “纱球。”   陆凌站在上方,转手从挂钩上取下,语气戏笑:“然后呢?没帮人洗过,教教我。”   “没有然后,搓身上就可以了,记得轻点。”顾清时伸出胳膊,手腕翻转,换成手心朝上。   “只是你要蹲着给我洗。”   陆凌蹲了下来,顾清时的手就正好在他下巴处。   在热气涌动,顾清时摸索陆凌下颌阴影区那棵痣的途中,陆凌也就带着比水温更高的热度,掠过每个青嫩的地方,毫无遗漏。   只是令陆凌在意的是,顾清时虽然表现得游刃有余,表现得不甚在意,偶尔还能有几分闲心逗他,但每一个他无意间拿手碰到皮肤的那瞬,顾清时都会皱起眉头,带着身体随之一颤。   不是情起,是一种莫名的惧怕与躲避,引得陆凌烫烧的心气都淡了不少。   顾清时显然注意到了,起了起身:“不是你的问题,别在意,继续。”   “洗完冲掉,就可以了。”   说完,他看了眼这副完全控制不住的身子,仰头吐出一口极深的气。   “应该忘了才对。”   陆凌没回话,等给顾清时裹上浴袍,吹完头发已经很晚了,只是顾清时嘴上说别在意,但身体越抖越厉害,躲在陆凌怀里,面色发白,失去了原先所有占据主场的表现,埋在陆凌肩头,嗓音都不清楚了:“我该问你要不要洗的。”   “你问了,我就会直接走,再也不会帮你洗了。”陆凌把他放在床上,“早点睡,有事联系我。”   “你能不”   “嗯?什么事?”陆凌帮他理好被子,站在床边耐心等着。   顾清时一看到他忍耐压制的红眸,闪躲视线,咽下后话:“没事,你回去吧。”   “如果难受,自己解决。”   “我尽量。”   就在陆凌转身拉开门离开的一秒,顾清时启了启唇,又闭上了,然后拉起被子,盖过头顶,挣扎着阖上眼。   外面,陆凌楼梯下到一半,突然定下脚步,看着空荡荡的通讯器,耳边还荡着顾清时的那句“没事”,愈发心烦意乱,怎么可能没事?   转身,陆凌轰地抹去夜晚在树上嘎嘎嘎聒噪乱叫的乌鸦,大迈步返回拉开门。   顾清时只觉床上一沉,有人重重压了上来,隔着被子,在外抱住了他,头抵在后背说:“太晚了,回去不方便,让我在这睡一觉,怎么样?”   “算你陪我的。”   “也算你该给我的冷静时间。”   顾清时没有推开他,只发出了一声格外模糊的嗯与极轻的好。   但陆凌听见了。   而后,第二天,陆凌陪顾清时吃完早饭,便回到卧室洗了澡,换了件黑打底衫,就进入书房,取书打开密室。   啪啪啪房间一路明亮,满目墙面贴着一大堆照片和便条,无数条相互贯通的线段纠缠在小小的钉子上,但陆凌目光锁定在一年半以前写的那张白纸上。   “猫猫观察日记第189天。”   “和猫猫正式见面了,猫猫依旧很好看,但猫猫太野了,为了驯服猫猫,猫猫该被玩了。”   他从桌边取出新的纸张,握着那根老旧的羽毛笔,重新写了份   “猫猫观察日记第550天。”   “猫猫不野,猫猫只是害怕,所以,猫猫不该被驯服。”   刚写完放下笔,叮咚通讯消息震动响起。   陆凌晃眼一扫,却定在原地   屏幕上,顾清时发来一条讯息:“谢谢。”   这一秒,从窗户穿来的风,吹落陆凌写的那张白纸,带着它滚进暗处。   而陆凌根本无暇顾及它究竟落到了哪里,抓起黑大衣就冲了出去。   那响亮的奔跑声一路来到阁楼下,陆凌喘着热气,风衣缭乱,抬头就见顾清时站在阳台上,衣角被风抚得四处飘扬,向下一瞥,瞧着他道。   “要一起出去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但这些,都   剩下的漫漫时间里,他和陆凌走遍了整个庄园。   初次亲吻在什么时候已经忘记了,似乎是某个在散步的晚间,自然而然地,注视彼此,就在夕阳落下的红日中,让侧面隐去了光。   但顾清时没有给陆凌疏导过,也没提起过这个话题。   只是时常把手放进水里,模拟向导素提取的实验,去寻找那一丝难以勾起的感觉。   严格来说,顾清时从出生起就不会主动释放,长时间的被动抽取,也让他失去了习得这项能力的兴趣。   他不清楚陆凌的狂躁率有多高,但就他的表现来说,应当是安全的。   不过,顾清时知道,自己总要会的。   于是粼粼观景湖边,顾清时在陆凌低头靠近前,开口询问:“你是不是要去执行大任务了。”   顾清时说的是陆凌在二十岁时的首次离塔任务,和以前白天出去,晚上回来的工作不同,是完完全全要去前线待着。   从这之后,作为哨兵就要进入一月一次小任务,半年一次大任务的行程当中。   “对,大概三个月后。”陆凌停下来了。   “那向导素要怎么释放?不用机器的话。”   明眼人都懂顾清时是什么意思,陆凌微顿后眨了下眼:“你不会吗?”   “不会,能教我吗?”顾清时歪了点头,扬起唇角,“就像我教你怎么给我洗澡一样。”   陆凌盯着他笑道:“理论部分你之前看过的书里有。两种方法,自行调动,和被他人诱发出来,你想学哪种?”   二选一是好方案,可惜顾清时是个极端的效率至上主义:“都要。”   “那我们要早点回去了。”陆凌俯身贴了贴他的额头。   大部分时间,他都和像陆凌这样。   浅浅的,轻柔的,就像抱着小动物,因为喜欢,因为它某一刻的可爱,被引起一点亲昵的想法,然后触碰即走。   所以当顾清时推开阁楼房门,被陆凌反手压在门后弓着背吞没的时候,他脑子里完全是懵的,只有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挂在陆凌脖子上,拉起衬衫尾摆脱出裤线,留下随着动作不断翻起白皙的侧腰在外。   腿边的手往上一托,顾清时就挂在陆凌腰间,没走几步,陆凌压着他直接向沙发一倒,才解开他的衬衫扣子,就去找裤边的束缚。   而顾清时扶着他的肩,拿手抵在他腹部,尽可能不做妨碍。   陆凌直起身子,半跪在上,整个视线里,只有顾清时的这个人是亮的,就见顾清时躺在黑沙发上,微微喘气,耳尖的红漫到脸颊,问:“接下来呢?”   “顺着心意,散发出来就好了,没有太多技术含量。”陆凌抵着他的额头,抑住呼吸,“如果你想走到正式的疏导部分,只是多一个精神力引向导素而已,我们俩谁来都是一样的。”   “疏导,无接触,肢体触碰,粘膜接触,深度结合,最后一个才有身体和精神两类,你知道的。”   顾清时跟着感觉憋了会儿,心里堵堵的,差点舒畅劲儿,仰头吐出一口气:“不够,可能要再多一点。”   这偏软带着点挠人尾音的声,直接让陆凌搂住他,用牙齿在右边狠狠咬下,可是顾清时身上一压都能起淤青,自然没受过这种刺激,立刻就发出了一句短促的叫声。   “啊!”   “松口。”   “够了吗?”陆凌这人骨子里还是有不少搞事倾向的,边扯边道。   顾清时眼底闪泪,说不出话来,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属狗的吗?疼。还有,别含着说话。”   那声音传播的震动,几近是带着顾清时身体一起的,陆凌没有技巧,纯粹是咬得越重,顾清时就越抖,弓起身子吊在他身上,支支吾吾。   “别急,我教你慢慢来。”   陆凌放慢速度跟着顾清时的指引来,总算是让他微弱地出了点声,他抬起手,想要抓另一半,顾清时却向侧后一躲,握住他的手制止:“左边左边不行,会想反击。”   陆凌一瞟,那一簇白蔷薇的颜色也粉了,他虽然见的次数不少,但不知道原因,也不能乱问,只好道:“那我不碰。”   说完,他又埋下头去。   制服边线粗粝,反复摩擦着顾清时细腿上的皮肉,带着腰际一起蒙上层薄红,期间,一切蹭磨的动作都是无意识的,顾清时唇被堵住,手指又与陆凌相扣,别无选择。   陆凌感受得一清二楚,除了由着他乱来,也没其他办法,毕竟自己无处可躲,也不想躲,只能耐着性子等他。   直到顾清时仰起脖子一颤,陆凌又错开落空,只亲到他颈上的凸起,才令他强硬地抱起顾清时,抵在墙上。   顾清时寻到气口,推着他的手还在抖:“够了我会了。”   一般人的向导素是没有味道的,但顾清时散发的和他身上自带的类似,不过要更浓厚一点,会让闻到的人感觉自己就处在那雪中央饮了杯小酌。   “我知道,”陆凌移开腿,那粘腻就贴在灼烫的腹部发凉,“我闻到了。”   “要是忘了,我再教。”   “休息一下,我去冲个澡。”   陆凌一放开抱住顾清时的手,他就软着倒在了沙发上。   看到神情迷糊,时不时颤抖的顾清时,陆凌抹了下人鱼线上的,比他想得稠,瞬时明白了什么,神情一滞:“第一次对自己?”   塔主光教些对别人没用的。   陆凌不禁生笑,转入浴室,水声哗哗而下,穿透门缝而出的水汽却没有一点热度。   顾清时躺在沙发上,意识一回笼,就进入贤者时刻,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红点点,认命地捂住眼睛,撑在沙发上:“幸好没上次洗澡的时候害怕了。”   还有点爽。   当然也有不爽的地方。   陆凌带着冷气一出来,就见顾清时裸身子坐在那儿,也不说话,就有点隐约埋怨地瞧着他。   这表情惹得陆凌笑意更甚,他都是硬消下去的,现在最舒服的人居然这样。   “怎么了?”   旋即,陆凌扫到他腰上的残留,顾清时直接开口道:“收拾,你弄的。”   陆凌穿着白浴袍走到顾清时面前,启唇:“不是你硬来的吗?”   顾清时一顿,看了眼他的膝盖之上,强劲的腿正面确实有一道浅浅红印,顾清时那瞬不知道说什么好。   “要不你也这样一次,然后扯平,帮我收拾。”   这回换到陆凌呆住了,转而抱起顾清时,边咬他耳朵边往浴室走:“不逗你了,以后都是我来,这些话不准给别人说。”   “我以为你还要复习一下。”   浴室门关上,两个人紧贴到没有说话的间隙,好一会儿,顾清时浅淡轻喘的嗓音才隔着门传了出来:“别亲了,我学得很快,一次就会了。”   “真的吗?重新来看看。”陆凌语气带着些挑逗。   “不行,等等那好,我不要半坐着了,陆”   掩在水声之下,陆凌再次吞掉顾清时的声音,黏黏糊糊地说:“不用那个,我来摸。”   “我会理论”顾清时声音被水淹得越来越小。   “正好,那就一起。”   然后陆凌就发现,顾清时有个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手足无措的点。   对别人和对自己是两个水平。   为了保留顾清时这个好玩的点,后面陆凌说什么,也不教了。   天空日月翻转,短短三个月一逝而去。   陆凌应塔主要求,必须离塔一个月,去17区处理异种大规模压线问题。   是个大任务。   至于顾清时的放向导素只能说学得一般般,并且,史无前例地受挫。   忘了,又教,教了,又忘。   这期间,陆凌倒是几次三番复刻顾清时对他的技巧,进步飞速,给顾清时激起胜负欲了。   陆凌离开前,还坐在顾清时床边调笑:“记得复习,不管是哪种方法。”   这话一出,顾清时就想让他早点走,摸着杯子喝了口水,说道:“我只有自行。”   “对,他人那条行不通,也不准找,”陆凌接过他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等走到门口,拍了拍黑狼犬的头才道,“就算真找了,也不要让我知道。”   顾清时皱了点眉,换了个话题:“它不跟着去吗?”   “不用,只是离我太远,它的状态会不太好,需要你陪着它,”陆凌摸了下它的毛,黑得发亮,很健康,“对我作战干扰也不大。”   “这样就好,”顾清时点点头,“早点回来。”   砰地阁楼门阖上,顾清时走到窗帘纱之后,撩起一角,看着陆凌远去的背影,眯起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顾清时取出这段时间积攒的前几年报纸,上面,每一条真实的讯息都醒目地写着   哨兵至上!   短短四个字也在提醒他。   这是一个扭曲可悲的世界。   但唯一让他感到窃喜和鄙视自我的是   离开实验区,丢掉0号一名,成为顾清时之后。   即使他厌恶塔主,但这些,都可以与他无关。   他拿出打火机,啪地点燃报纸的一角,甩进浴缸里,将那火灰烧得一干二净。   只是风吹一飘,灰烬依旧会循着涌动,扬进书房里,贴在顾清时手中的书封上。   咔哒咔哒,一个从未见过的房间,在顾清时眼前悠悠打开。   顾清时丢掉手里的鸡毛掸子,这一瞬,他盯着内部,像是忘记了自己是来这大扫除,准备迎接陆凌回来的。   一步又一步,挪着步子,走了进去。   那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逐渐掩去顾清时缓缓弯下的背,等完全关闭的那秒,仅能透过一点缝隙,看到顾清时跪坐在地,深深地把脸放在了手心里,啪嗒啪嗒润了地面。   而他身边,无人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没喜欢过的   陆凌是顶着夜雨,完成大任务连夜离队的。   “陆哨兵,你狂躁率不降降再”   “怎么了,干嘛回得这么急?”   他步步如飞,甩开众人,视线扫过通讯器里留存的羊纸传书影像   “0号还活着吗?L。”   “顾若云接任人。”   她竟然知道了,那顾清时   陆凌浑身湿透,侧颊还带着血,一把推开阁楼大门,连门都忘了关,地板被斜雨吹得都要变色了。   万幸,顾清时只是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单腿架起,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陆凌一个箭步,跑到他面前,抱着他念叨:“我回来了。”   他想像过往一样深深埋进顾清时的脖颈,却被顾清时缓缓推开,用哑着的声音问:“好,你回来了,有个问题,我很久都没问过了,陆凌,你为什么救我?。”   陆凌顿了顿,盯着顾清时无神的眼睛道:“你不是知道吗?我回答过了。”   “没有,你岔开了,”顾清时跟着记忆里的回答慢慢复述,“第一次,你扯到顾若云博士和她给我的名字身上,第二次,你偏移到塔主对我的培养上,今天是第三次,如果你不回答,我就再也不会听了。”   长久的静默中,陆凌张了张嘴,轻声道:“就是你第一次听到的那样,她给我下了命令,要我救下你。”   “就这样?”顾清时不置可否,仅仅是捧住陆凌的脸反问。   “对,初晓发给我的任务就是这个。”   顾清时躲开陆凌的视线,启唇:“好。”   “我还想听一件事,你之前提到过,塔主用新方案压下了其他哨兵针对我失踪讨伐这件事,方案是什么?”   顾清时刻意停了会儿:“或许不止一件事,是一系列。”   “你对报纸做了手脚,我什么不知道。”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就哑到没有了,只有一点飘飘悠悠的气音。   陆凌一怔,那瞬,所有的血流都倒冲上心脏,又骤然落下,只换作一味地把顾清时揽进怀里:“没有什么都没有,你只要好好待在这就可以了,外面发生什么都不重要。”   顾清时哽了哽嗓子,推开陆凌,说得极慢:“你前几天对我说了什么?”   陆凌根本不懂顾清时为什么问东问西,还是答道:“我喜欢你。”   只是与那天在喷泉边,顾清时心里滋生的喜悦不同,现今来看全是讽刺:“你好假,陆凌。”   “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我以为以为我们早就说开了。”   顾清时猛地站了起来,没有歇斯底里,仅仅是瞧着他,红了眼眶。   “我听不懂,顾清时。”陆凌摸着顾清时的脸,外面雷电一闪,顾清时只能看到陆凌惊惧慌张的表情,听他断断续续道,“我跟你说过,我最差的就是阅读理解了。”   “滚。”顾清时闭了闭眼,推着陆凌往外走,一下又一下,一起进到那雨幕之中,“离开这里,我不想看到你。”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滚?”陆凌摸了摸心脏位置,他明明才回来,明明才上阁楼,狂躁率正高就赶回来了,就为了见顾清时,怕他被初晓的人杀掉先下手为强。   “我想要你陪我。”   顾清时没说话,等到快要关上门的那秒才道:“可我不想你陪我,我讨厌你。”   “仅次于塔主之下的讨厌。”   “别来找我了,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   门砰地关上的那瞬,陆凌想用异能轰开,但还是忍住了,压住内心的焦躁,趴在门板上道:“答应我,有事叫我,好吗?我就在这。”   他转身倚着门坐下,靠在台阶旁,在雨声中,听顾清时在房间里,把头抵在门缝抽泣。   很小很小的声音,但就像一把刀一样片去陆凌心脏。   哪里错了。   哪里错了。   陆凌完全不知道。   应该没有错的地方才对。   仅隔着一扇门,两个人背靠而坐的人,都把头低下去,陷入同一刻宁静。   啪一下闪电混着雷霆暴起,隆隆照亮书房里的密室。   只见里面   细线的源头从0号的照片向四周发散,串起数条报纸的剪影。   “各塔分化检测局行动抓捕晚分化向导,共计一万名被关监禁区。”   “保卫厅犯罪向导被送进哨兵营队,目前已死三千人。”   “塔主未宣布0号之死,民众猜测0号逃离,掀起一场口诛笔伐。”   “0号失踪,人心惶惶,向导贩卖事件愈多,各塔保护不及,引发多次混乱事件。”   “有热心群众透露,中心塔疑似存在未知实验展开。”   “近期,D级向导死亡率小幅增加,暂未查明原因。”   “多名叛乱向导当众袭击回归哨兵,被当街击毙。”   在它们之下,是一栏陆凌笔记的标注。   “初晓任务:杀掉0号。”   “批注:优先级考虑,已放弃。”   “顾若云老师任务:1.?????”   “批注:稳步实行。”   “2.授予名字,让0号在死前解脱。”   “批注:优先级考虑,部分放弃。”   “3.带回记忆,重造0号,还他另类自由。”   “批注:不认同,无法承认记忆转移后是同一人,已放弃。”   “另,除1外,其余皆已放弃。”   平滑向左看去,又是陆凌贴的各类纸条   “猫猫观察日记第1天。”   “把猫猫接回来了,很怕生,让它一个人先待着。”   “猫猫观察日记第56天。”   “猫猫习惯很差,喜欢威胁人,要改。”   “猫猫观察日记第189天。”   “和猫猫正式见面了,猫猫依旧很好看,但猫猫太野了,为了驯服猫猫,猫猫该被玩了。”   “猫猫观察日记第360天。”   “猫猫耍手段哭了,很刻意,不喜欢。”   “猫猫观察日记第455天。”   “不喜欢。”   “不喜欢。”   “猫猫观察日记第519天。”   “最近猫猫乖了点,但还是搞小动作,不听话。”   停于此。   而房间里的一面书架上摆着   “如何当好一个饲养员。”   “猫猫喂养守则。”   顾清时眼前不断飘过他所看到的画面,原来只是在养宠物。   从头到尾,或者,从中而论。   都没把他当人看。   可笑的是,陆凌一直把自己当成和实验区不同的人,但实际上,隐瞒信息,控制消息,以保护之名行欺骗之事,满口谎言,都是一样的。   果然没一个正常人。   可为什么要救他?   在基本放弃所有任务的前提下,救他?   他是黑暗向导   顾清时缓缓站起来,趁着凉雨刚停,拉开房门,弯下腰,摸了摸陆凌淋湿的头发,轻轻问道:“想要疏导吗?”   陆凌抬起头,盯着顾清时冷漠的眼神,怕他一个不顺心把自己丢出去,回复:“要要,我狂躁率很高,专门回来找的你。”   “你进来吧,我没事,晚上只是太激动,对不起。”顾清时后退一步,取出几件陆凌暂存的衣物,让他去浴室里换掉湿的。   “不要说对不起,发生什么了?”陆凌站在顾清时眼前,微微低下头,顾清时没抬眼,只是牵起他的手,眼神一凌,又转秒软化,“什么都没发生,不过我想通了一些事,突然觉得自己不全是对的。”   拿以前不走心的态度对他,才是对的。   一步错,步步错。   顾清时踮起脚,抬头,看陆凌瞧着他不动,道:“不会亲了?张嘴。”   陆凌闭上眼,抢先一步落下,环住顾清时的腰,向身后的床压去。   这场疏导,陆凌没觉得舒畅。   顾清时也没觉得好。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伪装出应有的亲热,用以前的模式来对待彼此,但似乎离对方越来越远了,默认不管他的回复是什么,都不会是自己想要的。   等一个月后,陆凌察觉到密室有人来过的时候,顾清时已经站在他身后,那极其淡漠的表情,早就给陆凌宣判了死刑。   陆凌看着他摁住他肩膀:“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我给顾若云老师说清楚了,她放弃杀你了,初晓也不会杀你了,并且近期就会来联系你,你不是也想你母亲吗?”   “嗯。”   陆凌怔了怔,尝试着说:“报纸你要最近的,我也给你送过去了,我只是怕你责备自己,那些人的死都跟你没有关系,不管你活着还是死亡,这些事件都会发生,早晚的问题罢了。”   “嗯。”   陆凌呼吸一滞,颤抖着摸上顾清时的唇,去吻:“你看的日记,是不完全的,我们俩一起看新的好不好?”   “你伪造的太慢了。”顾清时终于没再说嗯字了,“哪怕那是真的,也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我只有最后最后一个问题,这是第四次了,为什么救我?”   陆凌启唇,目光飘到窗外:“因为”   他话音一顿,就见一只白鸽,扇动翅膀飞离鸟群,去了另一个截然相反的方向。   陆凌迅速转头,看着顾清时的黑眸,问道:“你还喜欢我吗?”   顾清时垂下眼眸,走到书房里的会客座椅上,撑在扶手边:“没喜欢过的,要怎么说‘还’呢?”   “你说对吧,陆凌。”   “而且,你装深情装到现在,还有必要吗?”   “塔主知道我没死,前段时间派你离家,虽然没来人搜,但我也不可能一直留在你身边了,这是既定的事实,不是吗?”   陆凌想要的不是这个,他希望顾清时可以不舍地告诉他,说他不愿意走,不会走,而不是现在这样话里话外都是要离开的意思,他才抓紧的东西,要怎么放开。   他根本无法想象,顾清时不在他身边的样子,为什么他可以这么热烈地抱住他,然后又这么狠心地推开他。   为什么!   陆凌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流光停止转动:“那又怎么样?”   “我既然违背一切,放弃所有,把你救了出来,想走得这么潇洒,是不是不太对?”   顾清时愣了愣,瞧着有几分陌生的陆凌,波澜聚集后迅速散开:“终于切入正题了。”   “你要什么才能放走我?”   “疏导,只要我需要,不管在哪,你都要立刻来到我身边,给我疏导。”陆凌挑了下眉,抑制住手的抖动。   顾清时侧头一哂,仿佛陆凌这话正好印证他的某类猜想:“不可以深度。”   “可以,与之相应,你要待在阁楼里,不能出去,也不可以在庄园范围里活动,换成补偿,我会教你你想学的一切,比如武器杀人,体能体术,那些你从未学过的东西。”陆凌瞧着蹙眉的顾清时,又道,“如何?”   “限制活动不行,”顾清时深吸气,长长吐出,“其余我都答应。”   陆凌上前,把顾清时往后一按,眼睛死死盯着他:“你跑了怎么办?算我救你,白费功夫吗?嗯?”   “我不会跑的,在你厌烦之前。”陆凌力气很大,直接让顾清时上半身动弹不得,握得肩膀疼,顾清时闭了闭眼,“松开。”   “不信,你对我的信任是多少,我对你就是多少。”   陆凌捏住顾清时的下巴,干脆地吻了下去,这吻来得莫名奇妙,又啃又咬,顾清时抗拒着往外推,陆凌却更加凶猛了,两人齿间满是炸开的血腥气,虽然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但分开时,彼此的血味带着呼吸在舌边吁吁交融。   “要怎么样才能不限制我行动?”   顾清时很清楚,他是完全的弱势方,什么都打不过陆凌,这个活动空间必须要谈下来。   陆凌揪住顾清时的衬衫,抓住领口,向外一扯,扣子跳动着落了地,顾清时猛然推走陆凌:“干什么!”   “你还有什么,就拿什么来换。”陆凌抓住顾清时的手腕,什么都不说,拽着他就往天台走,指着每一个他们待过的地方,好像每个角落都有他们的影子,混着记忆一同模糊,“既然没喜欢过,那就说明,假的不是我一个人,装的也不是我一个人,你那些手段,要是喜欢用,那就更彻底一些。”   陆凌把顾清时往前一甩,顾清时后腰直接撞上边台,痛得他半趴了下去,只能一手抓紧散开的衬衫,一手撑地。   余光里,陆凌移了半脚,蜷缩手指,咬咬牙扭头还是走了:“我今晚在卧室等你,只此一次,洗干净,来找我,过时不候。”   顾清时沉默着坐在地上,没能再扬起下巴,反倒是垂下了头呢喃:“没礼貌,又变回以前了。”   兜兜转转,总算是费劲千辛万苦地绕回了原点。   陆凌辗转反侧,一晚没睡,顾清时也没去。   第二天,他就出不了阁楼了。   没有上锁。   但他的确出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66 我曾经以为   而后的日子里,陆凌天天都找他要疏导。   顾清时每每都会被弄得疲惫不堪,明明每次都有效果,每次都净化得干净,每次都把他的精神力耗空,但陆凌第二天晚上一来,又是高狂躁率,跟没做过疏导一样。   他很想知道,没任务,哪有这么多使用异能的地方。   腰上的青紫也被陆凌每次疏导完的擦药揉搓中淡去了。   只是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偶尔陆凌也有要太过分,失去理智,刻意抵在门边,让顾清时不得不推着他的腹部,边抖边说:“不可以,我说了不可以深度。”   陆凌总会问:“为什么?”   “我们只是疏导关系。”   大部分时间陆凌会退求其次,按部就班,然后就此结束,只有一次在大疏导压不住对向导的渴求时,才无意识将手抵在门边,圈起一块狭窄的地盘,步步试探,引得顾清时反身就是啪的一声清脆。   陆凌斜歪在一侧,怔了怔:“你打我?你第一次打我?”   看着他在上方愣住的表情,顾清时也顿住握紧发颤的指尖,扭开头:“你答应过我的。”   “我知道了,”陆凌没有生气,回神后搂住他的肩膀,在后颈乱蹭,“打吧,如果太超过,打我就好。”   “六个月你终于给我和之前不为所动不同的反应了。”   “我”顾清时闭上眼,在半年的毫无波澜后,摸了摸陆凌的左脸,抬头贴了上去,“对不”   “我不想听那三个字。”陆凌打断。   顾清时抿了抿嘴唇,还是摸索着抓起他的手,阖上双眼,哪都不去看:“你才结束新一轮的大任务,继续吧。”   “这算什么?补偿?还是你又想要换取出去的时间?”   顾清时把头埋进枕头里:“什么都不算。”   比起第一次洗澡,是全然不同的答案,陆凌更宁愿听他承认是补偿,嗓音哑涩:“那就是施舍了,因为在你看来,我就是一个不断向你讨要索求的街边乞丐,不是吗?等我习惯,你潇洒地抽身而出,想扔就扔,想甩就甩,因为你知道,只要有一天,我没见到你,我就会跟发了疯一样,拼命找你,对吗?”   顾清时眼眸一滞,带着呼吸断了一秒,而后转身背朝他别过头:“我不知道,我不想听这些话,爱做做,不做滚,没必要说这么”难堪。   话音还没落到地面,就被骤然袭来的痛感吞噬。   顾清时仰头呃了一声,连连去拦陆凌的手:“不对,错了。”   “对的,一会儿就好。”陆凌停了下来,没找到能润的,只能哄着用掌心摩挲安抚,直到顾清时快撑不住自己身体,软了下去,才得以继续。   他起初没想插手,但陆凌这方面理论为零,实在过于别具一格,让他不得不紧锁眉头忍着疼不出声:“我来”   陆凌没说话低下头,默默卸了力。顾清时皮肤本来就薄,没一会儿,浑身都是细细碎碎的红与自然而生的粉染成一片。   还好,也就几分钟。   毕竟陆凌一个S级哨兵的学习能力,早就是众人之上了。   只是苦了顾清时,之后完全没有给他一点说出完整句子的机会,被陆凌按住双手,压在墙上仅能受着。   陆凌作战,喜欢拿狂化状态一波清完,看自己的能力极限,自然也热爱探索顾清时的极限。   顾清时抖得不行,攒着力气,侧头去亲他的唇,商量着:“最多”   陆凌托起他的下巴,在上方笑着说:“已经了。”   顾清时神情一僵,但紧后又被裹挟着刺激神经:“拿,拿出去。”   “不会多的。”嘴上是一回事,行动又是另一回事,陆凌撤了。   不过顾清时没觉得轻松,反而更难受了,他这才知道,翕张远比增添要更磨人,幸好陆凌看他喘气不止,瞳孔不成型,一压逼上后迅速撤走。   夜很长,顾清时也很累。   大疏导通常是狂躁率维持在狂化线之上长达一个月,才会有一次。   问题是,陆凌新一轮的大任务一个月就完成回来找他了,相当于从他离开的那时起,就是处于危险状态的高狂躁率,可他才疏导过。   途中顾清时想不通,也没办法再花心思就纠结。   仅仅是将所有的所有抛到一边,只要闭眼一想起报纸上的新闻,就来来回回将0号这个名字刻在顾清时之上。   可惜往往会避无可避地,被再度拉入旋动的潮流,猛地托起又扬升。   最后,顾清时哪怕是睡在陆凌怀里,都还在颤个不停,根本不敢想象要是陆凌不顾一切,真的和他深度联结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所以他很怕陆凌逼他,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内心妥协的速度。   好在,陆凌没有。   只是后来虽然不再冷战,但两个人又争又吵,妄图从对方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但都死咬着不放,偷枪吞子弹一堆事件后再度陷入沉寂。   好不容易找到两个人氛围贴近以前的时机,顾清时就在沙发边,对陆凌道:“枪我会了,我需要新的,体术继续。”   陆凌似是不在意地签下一份文件,扔到一旁:“什么新的?”   “锁链,”顾清时从茶几最下层一副画,细沙质感的铅笔画,将武器的每个部件都分解了,“越多越好。”   陆凌瞟了一眼,没做细致回复,而是问:“放哪?会吗?”   顾清时打了个响指,一道蓝色漩涡乍现:“我有C级储存,但是不会。” 团队杜加整理   陆凌这才抬起点头,凝神盯着他看了很久,瞧得顾清时都以为他是不是要品出什么来了,结果他又低下了头:“我会处理的,老规矩,我教你学。”   顾清时眸色一暗,看着黑下来的天色道:“我要休息了。”   多的话一点没说,陆凌收拾好文件,拉开门迈步走了,声音在门快关上时,才落实:“一个月后,我请了同事来家里做客,你可能会见到他们,做好准备。”   门刚阖上,顾清时就抽出张纸,捂住嘴,咳嗽两声,就见那腥红一块,捏紧后丢进垃圾桶,轻蹙眉心:“做好准备?”   等了没多久,一张在他和陆凌闹僵期间见过无数次的羊纸传书,穿过漩涡,落在桌面上。   “已经邀请过很多次了,这是你为数不多的机会,顾清时,跟我走。”   “顾若云接任人。”   顾清时视而不见,起身站到窗边,再次去看陆凌渐行渐远的背影,慢慢闭上了眼。   锁链打造得很快,顾清时全数收下了。   学得也飞快,顾清时花了不过一周。   可一个月快到那天,顾清时再度睁眼时,眼前一片墨色,像是被厚实的领带遮住了,手被捆在身后,一甩,链子便叮铃哐当乱响。   几乎是毫无防备地,就有人摸上他的身体,一点点用熟悉的手法勾起他急促的呼吸。   顾清时知道落吻,知道触碰,知道压下的谁,但他一点儿都不明白,陆凌搞这么一出是在什么用意,虽然没有超过,可他很抵触这种方式。   因为陆凌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仅剩动作。   他清楚,是,但有残留地混乱,不是。   视觉被剥夺后,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敏锐,顾清时给陆凌的反应,也是前所未有的大和激烈。   “停下”   陆凌没停。   “停下。”   陆凌依旧没停。   “停下!”   陆凌还是没停。   顾清时拧着手腕,拼命甩也甩不掉链子,呼吸起伏越来越快,声音又弱又抖:“停”   陆凌手臂一紧,倏然松开手,疏导接受到一半,砰地关上阁楼门走了。   过了好几个小时,顾清时手上的链子磨灭成灰。   他翻身撑在床上,气息紊乱,眼睛边,黑领带一侧挂在红透了的耳边,一侧自然散落,掉到腿上,那双深深勒出红印的手怎么也按不住眩晕的太阳穴。   顾清时想起之前陆凌说的,他可能会见他那群同事。   可他的同事全是哨兵。   他身为初晓的一员,到底在想些什么。   最不该见他们的,就是他。   是在告诉他什么,还是在威胁他,要他听话   思绪纷乱如麻,顾清时扶住床边的栏杆,扇动睫毛,眉头越拧越紧。   好巧不巧羊皮传书再次出现,精准飘到他低着头的视野里。   “最后一次询问。”   “我知道,你哪怕不跟初晓走,最后自己一个人也极大概率要跑,毕竟你已经看到真报纸了,但我希望初晓可以成为你的答案之一,而不是完全排除。”   “最重要的是,我们能帮你转移,如果仅凭你自己的话,很难逃离塔。当然,现如今这些也只是老话重谈,希望你慎重考虑,顾清时。”   “顾若云接任人。”   与此前不同的是,在火焰烧尽前,顾清时捡起它,提笔回复。   “我答应。”   “时间要晚点,我要处理一些事。”   “问完我就走,以及你要回答我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疑问。”   “还有,陆凌为什么要这样。”   落款处,他只顿了半秒,旋即顺畅地画了个圈   “0”。   紧接着羽毛笔被平放在纸旁,只能听闻心脏跳动声,与火焰燃烧的噼里啪啦。   而那纸灰在数分钟后便扬进别墅书房,凝成新的棕色纸张掉下。   陆凌看到它落款为“顾若云接任人”的那秒,转手就倒扣在了一边,抓起一旁的玻璃酒杯,一口喝完。   “我要是能再对你狠心一点就好了。”   他支起手遮住眼睛,挡去落寞的情绪。   晚上,陆凌从阁楼见完顾清时回来后,才敢翻开去看那个早已命中注定的答案。   不管顾清时的问题是什么,不管他的回答是什么,其实都没那么重要。   毕竟,顾清时已经决定好了,他只是被动接受的那个人。   枪和锁链,无论他替顾清时选什么都不对,只有顾清时选的才是对的。   但是,在陆凌注视目送,抹去顾清时在庄园的生活痕迹,一点点用异能擦去他们身影,缓缓把顾清时这个人移出自己的记忆后,他吹着风站在别墅天台上,认为自己选错了。   于是在第二天,庄园受袭击,和顾清时演戏的那时,他无耻地问出了一个亲手送走他,又想留下他的问题:“为什么非要走?”   “”   无声沉默下,是一个明知故问的话语。   他推开了他,他也推开了他。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年少的冲动中,仅见过彼此。   没那么喜欢,也没那么非他不可。   看着顾清时被枪击中,倒进河流,陆凌也往后一退,摔在水泥地上,只有留下如注鲜血和漫天雨水冲刷眼睛的那秒,才忽然觉得   如果有下次的话,他希望自己选择抓紧。   因为只要对顾清时一放手,就什么也没有了。   轰隆一声,雷霆贯穿黑夜,留下道惊夏炸响,迟来地传到七年后。   陆凌猛地在阁楼里睁开眼,转手就去摸顾清时的位置,那儿已经凉了。   但帘纱之外,顾清时衣角刚到空间漩涡的边缘,就差几毫米。   “顾清时!”陆凌扑到床尾,挥开碍事的布料。   顾清时微顿,像是没料到他醒了,沉肩停下,没有再动。   “你”   “我什么?”顾清时没回眸。   “不要”   陆凌忽地垂下头,猛一沉气换了个有点扯的问题:“你觉得我们之前算异地恋吗?”   顾清时转过头,盯着陆凌的眼睛,仿佛在确定什么,良久才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理开他的刘海,在眉间亲了下:“我曾经以为是。”   “为什?!”   同一时刻,啪地响指一起。   顾清时全身被蓝色漩涡隐去,消失在仅剩一人的阁楼里。   “么”陆凌语速飞快,但还是说慢了点,失神地举手摸了摸他触碰的地方,“顾清时。”   不到半秒,精神联系里冷意扩散,顾清时道:“因为我,听得到你在喊我。”   “只是那七年,你不知道而已。”   “而且白圆球很傻,玩的时候,吃了某只狗一嘴毛,都忘了。”   “不过,没有下坐标,太远的话,就只剩随机,全靠运气了。”   转秒,链接断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Chapter 67 他们对0号   “林囝,这都几点了,顾清时到底让你喊大家来会议室干什么?”   米白的房间里,五人围着圆桌坐了一圈,独独空出最前方的位置。   “我只负责传讯,如果你没和他闹僵,你也是第一个知道的。”   易京峰顶着头鸟窝发,双腿架在桌上,手举哑铃健身:“但是定的不是早上九点吗?现在已经超时五秒了!他从没迟到过,人呢?辛姒,你不是昨晚才见过他吗?”   沉迷在游戏忽然被喊醒的辛姒反手给了他一个大手捶:“我怎么会知道,我去的时候,顾清时已经不见了,肌肉动物动脑子好不好。”   “好担,心顾老,师,为什么不,找找他?”   “先别乱想啦,吃点东西吧,我刚刚可是泡了早茶哦。我倒是觉得,他是被疯狗抓走了,”林囡提着壶金边瓷器,放在桌子边,“小姒没找,肯定是猜到了,对吧?”   辛姒关掉炫彩游戏界面,抬了点下巴:“不确定,虽然我一闻到空气残留的纸烧味就想到了,但没准是其他事呢?”   “他的身体”林囝看了眼林囡的状态,比之前好多了,猜测是置换代价起作用,但是眉间,还是闪了点疑惑,像是没想通,转而继续说,“不想多说他,每次都背着我们去给疯狗疏导,上次是借任务,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如果真是,估计还是任务的借口。”五彩夹克辛姒摇摇头,深刻记得顾清时在向导幻境给她的下马威,“不喜欢他这点,虽然我大部分是因为疯”   “就因为陆凌在初晓没开智那几年,抢了口你的饭,你就把这个怨记到现在?”   听着那随门开慢慢清晰的声音,五人动作一顿,面面相觑,好半天才鼓起勇气,拿余光去扫边角的黑木门。   顾清时少见地穿了件黑西装黑大衣,衬得他肤如霜雪,正站在闭合的蓝色漩涡之前:“说话。”   辛姒没必要瞒,认得干脆:“不是一口,是天天抢,还打了不少架,不过,你知道?看完初晓基地的监控了?”   “昨晚看了,你都打赢了,虽然饭抢得凶残,但陆凌没还手,都多大了,还记着。”   顾清时走进,门哑声关上,咔哒就上了锁,紧接着屏蔽的白幕也自动升起。   “另外,迟到是我的问题,路上意外耽误了会儿。”   明明他步子声音如常稳定,但还是被众人看出些不自然,那一点腿部的细微颤抖,在拉开对门主位坐下时,意外地明显。   在座的人都不是什么小白,一眼明了,再一连蒙带猜,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易京峰手里练的哑铃不香了,放下腿憋了口气;林囝撤走视线拳头捏得梆硬没说话;林囡勉强维持笑容,倒了杯茶递给顾清时;毛毛虫玩着蝴蝶,懵懵地看看周围,又去逗自己的精神体了;辛姒叹着气难掩不爽,可刚被训过不敢发言,就只能陪他们齐刷刷盯着他。   但是当顾清时直起背,用那双黑色的眼睛一一注视向他们的那秒,仿若一切胡乱的猜测都是假象:“怎么?一晚上过去都傻了?”   辛姒回神,把反叛分子的资料放在顾清时眼前,补上延误的部分。   “你要的东西,势力名叫逆预军,队如其名,不信预言,主张自主崛起,杀出一条血路,和塔主一拼到底。”   “起源地点是一塔,那边常年封闭和其余几塔的交流,内部环境比较规整,但是因为临海,风气崇尚自由,跟闻轻卿四塔散懒的自由不一样,是真真正正的想要海鸥横穿大洋的那种洒脱。”   顾清时掩了下嘴角,随便翻几页,速览完关键部分:“可以利用?”   林囡搅着茶摇头:“我看了一部分,不行诶,以你黑暗向导的身份连合作都不一定达成,如果是初晓名义,勉强能接触。”   “他们原则上是厌恶预言的哦,甚至认为它是塔主为了维持统治,刻意搞出来的虚假舆论。”   “无所谓,”顾清时敲了敲桌面,“反正预计快和我们见面了,他们这原则也坚持不了几天了。”   “见面?那就是塔主要么开的后天?毕竟超大场面无论混进去什么人都正常,”辛姒附和,又从手的另一边拿出图案标识,是那个平放的8,“这个标识我去查了,塔内没有相关解释,凭空出现,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这方很被动,在明却完全不知对方底细。”   顾清时歪了下头:“这个你们不用在意,我会让他自己现身主动来找我,摆了我们一道看诚意,不还回去,那他就把我们想的太好欺负了。”   “还有吗?”   “我没有了。”辛姒挥了挥手。   易京峰卡着话尾道:“接下来干什么?就这么等两天?我不想帮初晓清理异种了,重复性工作没意思。”   顾清时瞟一眼他:“不,我们今天就要进一塔,以正当身份,不能潜行。”   林囡皱皱眉心:“如果要正当身份进一塔,难如登天诶,辛姒刚说了,一塔封闭,每年只有特定月份会开放贸易,其余时间内部自给自足了。”   “对,关键在于六月开放,我们刚好错过,今天七月一号了,”林囝扶了扶护目镜,看一眼慌都没慌的顾清时,“但你既然给我们下达指令,已经有主意了?”   顾清时没回复,切了瞬纽扣通讯器的时间:“该到了才对。”   话音一落,唰地一道漩涡凭空展开。   肉/体落地,咚咚咚带起整个会议室震动,与之同来的,还有腐烂的恶心味,直到第五下闷响随着一声嚎叫同时落下,蓝色漩涡才关闭。   “大爷的。”   一个大屁股啪地坐在它们僵白的脸上,王老五揉揉痛处,左脚踩右脚跳了起来,看一圈房间的陌生面孔,目光瞬时定在凝神看他的美人身上:“你的要求,四个,来自保卫厅。”   顾清时扫了眼硬直的四肢,皱点眉:“死的?我记得我昨晚让你从送他们去哨兵军营路上救活的来。”   王老五这人其实对初晓格外好奇,但一听到顾清时如此说,马上就冲到他旁边,一个大胯撞开林囝,慌慌张张地坐在座椅上,凑近顾清时:“我也想要活的啊,这不救回来,刚进我那地下黑市过渡,半夜就自缢死了吗?”   “美人,这是我不想吗?是我做不到啊,本来去干劫场的事就有风险,我豁出去废了老命了。”   “自缢?”顾清时拉走视线,“没完成任务,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要是说这话就生分了啊。”   被挤开的林囝在他背后都要掏出刀了,要不是林囡抱抱他拉着他的手拦了一下,王老五这会儿估计就挂彩了,可他那张嘴止不住叭叭:“不过,你知道吗?这队人可不是送进哨兵军营疏解的。”   “说清楚。”顾清时来了点兴趣。   “嘴有点干。”王老五咂咂舌,瞧一秒茶杯,顾清时斜睨了他一眼,没去看快要抓狂的林囝,拿戴着黑手套的指节夹起自己的白瓷杯举在他面前:“喝吧。”   王老五刚要接过,顾清时就撤了手,见此,王老五大肚子一抖,嘴一咧:“那就我先?你知道他们的实际目的地是哪吗?一塔!还是中途拐弯偷着摸着去的,我好不容易才拦下,按你说的,留了个符号完美甩锅。”   “而且,你让我找的那个什么破烂假人有下落了,在我兄弟手上,就那牙齿漏风的,你还要不?昨晚你为了找这个,还专门跑来贫民区找我一趟,受宠若惊啊。”   “一塔”顾清时眯了点眼睛,拉走注意力放在它们身上,但没看到半点机器材质,撇了王老五一眼,“那带来了吗?”   “当然,我找找,”王老五手掏进他那跟衣服一样大的兜里摸索半天,拿出只仿生的右半张脸,那微闭的眼睛正好能和顾清时垂落长睫下的瞳孔对应,“就剩这一点了,我估计其他部分的被分走了,太碎也不好找,要不你将就将就?”   顾清时盯着他看了会儿,都给在场所有人瞧紧张了,王老五咽了好多口水,才听美人道:“放这吧,能找回来一点就算不错了,没抱太多期待。”   “那我喝了?”王老五松口气,直接伸手去接杯子,但是顾清时忽然抬手抽了把刀,就着机器的眼睛猛地向桌面一插,再右旋一拧,原本完整的一块瞬间四分五裂。   这一干脆举动给王老五干懵了,手在半空接茶不知是对是错,尴尬摸出根烟,也不敢点燃,就放嘴里咀嚼品味。   其余几人倒是镇定许多,顾清时也不解释,面色无常,放下杯子继续问:“你下面去一塔黑市的偷渡路线能走吗?上次全塔交通禁行,你跑去三塔就可以。”   “嗯能是能,我问了,”王老五沉吟片刻,“就是那边要求你去一塔后,必须见他们老大一面。”   “什么身份知道吗?”   “我要是知道,可就出息了,他们地盘也大洗盘过,不知道洗成啥样了,匿名联系的老大。”   “匿名的你也敢信?”   “你不懂,黑市之间有祖上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会作假。”   辛姒像是有点没听明白:“不是要正当身份吗?它们都是保卫厅的向导,哪怕替换了,也不正当。”   “还有,不直接空间转移吗?到一塔再找假身份是最简单的,只要带上简拾仁就够了。”   顾清时看了眼差不多都是一脸疑问的众人:“到时候你们就清楚了。我已经让简宁喊简拾仁来了,待会喝药替换完身份就行动。”   “好像还是不太,对,”毛毛虫伸出手指,数了数数量,“为什么是四个?我们有六个人。”   “你不喝,我不伪装,”顾清时盯着他看了会儿,“你以现在的面貌行动,跟他们一起。”   “我不用假,身份吗?感觉,奇怪。”毛毛虫摸摸头,不懂但没多问。   “你过去留在保卫厅的身份会重启。没问题就散会,把尸体带走,味道难闻,”顾清时忽略困惑加重的林家姐弟,瞟一眼王老五,“你跟着一起,想待在哪都行,但是因为你的身份问题,辛姒易京峰,看好他。”   王老五没打岔,他一个二十二年前处理叛乱向导的人能坐在这已经是闻所未闻了,就跟把自己仇人请进大本营一样离谱,但没想初晓的接任人竟然真的会同意他的参观请求。   “林囡留下,其余人”   哐当一下,会议室门被人闯开。   一人连滚带爬地跳进来,甩着脑后的小发揪,啪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转眼就翻到中央桌面,叼着朵花滑跪到顾清时面前。   “小甜心想我吗?多亏你的一个下令传唤,让我脱离扩建苦海。”   顾清时续上被打断的后话:“出去。”   简拾仁没动,他头发里的小老鼠倒是跑出来了,和他一起趴在那,故作可怜地对顾清时眨眼:“不要这样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可是阴差阳错地错过了六年,你来初晓那年,我刚好离开初晓,一个照面都没见到。”   “这都六乘三百六五乘三个秋了。”   他越趴越近,差点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贴上顾清时的脸了,只是在关键时候被顾清时抬手挡了下,简拾仁就刚好见到顾清时唇角的泛红:“你嘴破口子,上火了?”   这一句话引得全场目光向顾清时汇聚,顾清时面色一凌。   啪地手指一擦,数道漩涡吞掉他们的身影,带着那几具尸体同时消失。   门外咚地一声巨响,没过一秒,就听简拾仁拍着门道:“多喝热水,喝点茶也行,照顾好自己,消消火呗。林囝你这什么表情,被赶出来生气了?要不也喝点?”   “暴脾气,你也觉得我火大是正常的吗?”   “正常啊,我一直这样,还有,你拦不住的。”   “我不是你,我不拦顾清时,我想揍人。”   王老五连忙干笑连声:“我是客人。”   简拾仁声音都硬气几分,估计把背骨挺得老直了:“我是主人家。”   “好了,先任务吧,别太超过,我已经被凶过两次了,顾清时下次可能就是加训了。”辛姒趁机打断,拉回正题。   听到外面渐渐没了声息,顾清时瞧一眼林囡,沉默地挡了挡,还以为就一个小伤口,没想到没好。   林囡换到和顾清时正对的座位处,顾清时整理完情绪,开口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喊你留下吗?”   “不知道,”林囡还在笑着,点着茶壶的表面,“难道是我记忆的问题?”   “你这次置换忘的是什么?感觉和以前差别不大。”   “严格来说,忘了,但又想起来了。”林囡顿了顿,收住笑意,低着眼睛道,“我对他说过,以后说什么也不会忘。”   “能记的方法有很多,我把记忆制作成芯片留档了,只要我感觉到不对,就能查看。”   大致和顾清时想的差不多,转而问道:“还想变回妹妹?”   林囡静了会儿:“我能猜到林囝的矛盾想法,我理解,所以不想再纠结这点了。”   “现在,他以为我忘了,也不再纠结了,我们已经找到了最好的平衡点。”   “不是平衡点,是隐患,”顾清时停了会儿,“但你既然认为没问题,那就先这样吧。”   林囡重新站了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是回道:“好,那我走了。”   看了眼顾清时一口没动的茶杯,她都要拉开门把手了,还是忍不住问道:“今天的茶不好喝吗?一口没动,那我下次还是给你泡咖啡吧。”   正在拿手指敲资料的顾清时一愣,扫一眼热气腾腾,翻滚出苦香气的茶杯,好像勾着嗓子眼也泛出涩味:“没有,是我的问题,喉咙不舒服,但没事,你走吧。”   林囡瞧一眼他的脸色,也不像有大问题的样子,转身拉开房门,只是她刚到走廊,右方一道白色衣角光速闪过,藏进尽头的拐角,等林囡去看的时候,却发现那儿什么都没有,摇摇头,走另一边去找辛姒他们了。   房间里,顾清时目送她离开,仰头靠在背椅上,对着精神联系里的那人道:“什么想法?”   林囝现在可不是刚离开会议室的看谁都想打,心情落了好几个度:“没什么想法,就像你说的,维持现状是最好的。”   顾清时嗯了声,然后问道:“你上次使用置换,有没有听到一个人的声音。”   林囝停顿半秒,犹豫着开了口:“没有,他好像消失了。”   “好,我知道了,告诉他们,只有一个小时休整,”顾清时盯着天花板上雕刻的太阳徽章浮像,“那四具向导尸体的背景,都是塔内高层的亲属,基本信息已经发给辛姒了,她会按序转达,要记熟。”   “等等,我有个问题,”林囝看顾清时要切断了,赶紧喊道,“毛毛虫是哨兵,保卫厅是关向导罪犯的地方,他为什么会也在那儿?”   顾清时手指沾了点茶水,在纸上来回画圈:“谁知道呢?我只负责救人,五年前在二塔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是这样了,一问三不知。”   没打算再听林囝的追问,他瞬间切断。   顾清时看都没看那张纸,起身走了。   而他掀起衣角带起的风,逐步让纸面的湿润干燥,待再度被窗外的人造阳光照出影子时,仅剩下一个若隐若现的塔内地图。   大圆整体,小圆为中心,五个扇形区。   除开一塔和中心塔,其余地方都被打上了大叉。   这幅图换到中心塔最顶层的塔主办公室,就在旁侧墙上多了一个二塔的空白位置。   塔主钟爱他那身红白袍子,边捻着手里的蔷薇旗帜竖标,边道:“四塔和五塔的职能维持不变,不用像过去分割三塔一样吃得一点都不剩,霍首席你和一塔那头倔乌龟商量好怎么分管就好。”   二塔首席霍克山的黑影刚到,听完话他低下头,露出缺了点轮廓的耳朵:“是,不过试探疯狗,既然得出结果了,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确定能抓他,还是说你想照例伪造假的,一次性解决。”   “诶,这么粗暴干什么?”塔主摸了把他的长胡子,“现在,不管他是不是初晓内应都不重要了,搜家也好,派他身边人去监视也罢,都无所谓了,我们的大计已经无限逼近成功了。”   “可他对0号似乎”   闻言,塔主转头虚虚地拍拍他的肩膀,就像以往在混乱时期遇到问题一般劝着好兄弟:“他们对0号没心思才是最坏的,才是我们最大的失败,他往我们面前一站,谁都很难克制住自己不是吗?霍克山,你跟他相处的时间多过我这个父亲,应该是最清楚了的。”   二塔首席一惊,这话明显意有所指,但他打算装傻充愣到底:“疯狗的能力太突出了,那要不让他提前和零见面?至少借着感情和疏导联结,能控制在我们手里。”   塔主忽地仰天笑了起来,摇着头嘴角越起越高:“但凡见过0号的人,都不会觉得零是个合格的伪造品,不过,后天公开场的零,大概就与0号是全然不同的性子了。”   “你先走吧,疯狗那边的事,我心里有数。”   二塔首席听半天什么都没听懂,不好多嘴乱问,便顺着命令散去黑影。   黑方桌面一震,通讯器唧唧哇哇的乱叫起来。   塔主眉毛掐出一道川字,扫了眼上面的人名。   “实验副主任,廖巴”。   叮铃铃,他等它响了一分钟,才慢悠悠接通,一句“什么事”刚冒出,就被那头焦急的声音打断:“塔主,今天是第二天了,您不能再让零一直待在”   “后天,后天他就可以从岛上庄园那边的抚慰室出来。”   廖巴一顿,进一步带着哀求道:“他昨天还在哭着喊我,今天在外面听已经没声了他只是在宣讲会上中断失败了而已,您给他的任务,实质是完成了的。”   “可结果是失败,另外,这一步他早晚都要经历的,0号不过是因为一步之差才没受过,如果你忍不住,冲进去和他们一起上,我也没意见。”塔主见廖巴没了声,缓缓道,“如果这群哨兵疏导完毕了,就换新的。”   “塔主”   “好了,别再说这件事了,这段时间有给他看0号资料吧?”塔主移走话题。   “是,之前一周抽空看完了0号的所有画面和有记载的文字。”廖巴声音都弱了许多。   塔主好不容易听到点值得夸赞的点:“不错,那就最早明晚六点放出来,除了后天公开场的亮相,我还有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他。”   廖巴一听时间减少,连连说好,塔主懒得听废话,断了通讯器,拉出一排联系人,终于从密密麻麻中找到疯狗之名,拨了出去。   “陆凌,后天的公开场,你今天就启程传送到一塔,明晚有个任务交给你。”   “是,塔主,我会准时抵达。”陆凌回完话主动挂了。   塔主这么多年听到断讯嘟嘟声屈指可数,除了0号,现在也是有第二个人胆子如此大了。   但他并不恼怒,甚至有几分闲趣拿出高脚杯,倒上杯浅黄香槟,晃了晃:“舞台搭好了,接下来就看塔内外那么大一群人,能给我多少惊喜了。”   话音一落,塔主抬头,灌进那尝不出一点味道,还徒增维修费的机械口中。   紧接着咚一声,杯子被放在正中桌面上打开的蔷薇怀表旁。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朋友们 第68章 Chapter 68 只是我没太   吵吵嚷嚷的酒馆里,人们挤在灯光摇曳之下尽情舞动,火辣比基尼美女举着杯子,与旁边平角裤帅哥身帖身对饮。   舞池后通往地下室的暗道里,钻出来一行戴着黑袍的人,在几近炽热的空气中,那样厚实的打扮多少是有几分格格不入。   但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人们,只在闪烁的光影下,斜视投向最前方那人一秒,便又被动次打次的动感音乐拉走注意。   “出去就是一塔地下黑市内部,这里地底和地上的区分很低,不是三塔那种同等的混乱,是单纯的社会融合,和中心塔不同,没有外来进出限制。”   “不过,你们最好换身衣服。”   听着王老五在精神联系里的叮嘱,顾清时略过酒保服务员,径直推开门,有不懂事新来的想要向前拦住他们交钱,却被老员工敲了个脑瓜崩。   “去干你自己的事,他们是王老五那边的,我来。”   “必须换?”   那开门掀起的风,带起兜帽一角,顾清时瞟了眼说话的老员工在暗处,仅能看到嘴角有一条疤然后迅速撇开。   只是刚走到外面,顾清时就顿住了脚步,旋即背后被人一撞。   毛毛虫捂住鼻子,抬脚没刹住,支支吾吾:“怎么,了?”   “退回去。”顾清时转身屏蔽到人群敲来的怪异目光,趁他们没出来完之前,重新回到酒馆内。   他身后,门外视野尽头就是条通天大道直达上方地面,满是群身穿超高露肤度的行人,不是紧身泳衣,就是沙滩风短袖,而顾清时他们裹了里三层外三层。   这时,王老五才微晚地回复:“对,必须换,入乡随俗,不然一看就是外塔人。”   “这个时间点出去,就和把自己不正规写在脸上一样。”   顾清时听闻过其他几塔居民来一塔的时候,都会在悬浮车车站换衣服,一直以为是自愿,现如今倒成必备的礼仪了。   “辛姒,在这找六个人高价收购。”   他右边,一人点了点头,踩着角落隐去。   正在这时,那位划着刀疤的老员工笑眯眯地走到他附近,是个男生,他举起菜单:“几位客人需要什么服务吗?我们酒馆一般不用货币交易哦,都是用地下黑市的规矩,拿其他的来换。”   顾清时扫一眼他手上的棕黑菜单:“我时间紧,不绕弯子。”   “这样的话”老员工低下眸子,转身朝门右侧的深黑甬道一指,“请您进去吧,我们老大要见您,您应该通过王老五那边知道了。”   顾清时没做多犹豫,迈步直往里进,毛毛虫他们刚想跟上去,就被老员工伸手拦住了:“你们不可以,只有他。”   “诶你”   “我这脾气又上来了。”   易京峰探了半个身子,一把揪住老员工刀疤下的衣领。   唰地一下,他腹部银光一闪,老员工笑着往里抵了低刀:“这里客人很多,我不想动粗。”   “你们在这等着,他不会动手的,至少现在他还不敢。”   顾清时余光瞟了眼,他们受简拾仁伪装影响,除了毛毛虫都没有战斗力,异能被掩在假的向导能力之下。   易京峰后撤一步,顾清时顺势道。   “你们老大不急吗?”   “急,”老员工沿着台阶收了刀,跟在顾清时微微靠后的位置,道,“我们老大等你们很久了。”   “五年前清洗地下黑市恶势力后,老大就建了这座酒馆,一路打通上下层经济贸易,那之后一塔就没有常说的贫民区之名,最多只有平民,在其他塔可没有这样的福气。”   “嗯。”顾清时懒得说阿谀奉承的话,也没这个习惯。   吐出一字后,老员工似是找不到新话题,越发安静,头顶灯光忽明忽暗,照得两人神情莫测,顾清时袖口一松,半截锁链滑出:“在最里层?”   “是,您不用担心,就您是王老五那边的人这点,我们是一个阵营的,除非啊到了,”老员工与顾清时齐齐停在门前,手握住门把手两边,敞开双臂往里一推,“您请。”   里面垂下的流苏灯光亮昏暗,就见一道圆心的光束后,有一个躲在暗处的白西装男坐在办公桌上。   顾清时往里走到灯光之下,老员工粗犷的嗓音在背后响起:“首领,人带来了,其余人都在外面。”   白西装男挥了挥手,随着嘎吱嘎吱的门关声,老员工的脚步渐渐后退,等到仅剩一条门缝的时候,顾清时才拿眼角斜着睨了一眼老员工,他脸上依然挂着笑,只是嘴角扬的稍高:“除非刨去中心塔地下黑市首领之外,您还有别的身份。”   顾清时挑了下眉,平静的眸底之下闪过点微妙。   要不是老员工提,恐怕他自己都快忘了,他还有黑市首领这个半公开的身份。   可王老五绝对不敢往外宣扬。   顾清时再度看着那个不开口说话的男人:“你的目的,要求,我只需要衣服,也只会拿出对应的筹码交换。”   白西装男压着身子,往前移了一点,刚好缀在光束要显不显的边缘,露出虎口月牙状白疤:“没什么目的,也没什么要求,想看看能够独自一人料理完中心塔,还传不出太多本人消息的首领,是个怎么样的人罢了。”   顾清时缓了缓:“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我只是个普通人,你从一开始就借王老五之口向我表明合作意愿,不如直接说你的请求,大家都方便。”   “只是我没太看出你应有的态度。”   “哈哈哈那算我这人没有绅士风度好了。”白西装男笑起来时的声音会比正常说话刻意压低,要更显年轻一点,不超过三十。   他指尖一抛,一串绚丽的软泥色块出现在顾清时脚边,构建着攀爬形成一把黑色的办公靠椅。   “取下兜帽,就可以拿东西走了,很简单,比你成为王老五背后的推手,还要简单。”   白西装男手一推,那堆花花绿绿颜色各异的衣服就走出暗面,摇摇欲坠地摆在桌边。   顾清时没坐椅子,转而向前走了好几步,逐步脱离白光之下,浅浅地让亮留在侧后方,映出一个迎着光难以令他人看清的位置:“我要是取了兜帽,那不就是对你公开了除向导身份之外的真实情况吗?”   “你既然能在中心塔的消息封锁下,知道我的存在,那肯定凭我一张脸,知道我的现实身份,不是什么难事吧?”   “倒也没那么肯定,”白西装男子手撑在下巴处,思考了会儿,“该怎么说好呢?你刚进中心塔的消息,还挺多的,不算完全封锁。因为你知道王老五一派是镇压二十二年前叛乱向导的哨兵军,最后是被塔主三言两语解了权,打入地下黑市边缘化的人,所以才选他这个对塔主有不少怨言的哨兵下手吧。”   “毕竟当年,那群哨兵军的主力分了六部分散开,王老五是最大,最稳定,其余各有各的分崩离析,二塔的黑市首领就没活过第一年,二塔首席那精明的可不留半颗沙子。”   “王老五那边也好不了哪去,领着苟延残喘而已,”顾清时顿了顿,“话扯远了,我们还是专注当下比较好。”   “我想要的我刚刚已经说了,”白西装男向后靠在椅子上,那是一个极度放松的动作,像是根本不担心顾清时对他动手,也丝毫没感觉到压力,“你照做,就够了。”   顾清时没有动作,站在远高于他的上方定定地瞧着他,让沉默成为两人唯一的对抗。   白西装男轻轻地笑了下:“别紧张,我看了你的样子,你又不会少二两肉。”   “还是说,你背后,其实还有别的身份押着?不敢吗?”   他渐渐站了起来,只是那个子略微高于顾清时一米七九的身高,隐隐压了他一头。   “你这么在意我身份干什么?”顾清时仰起点下巴,露出鼻梁之下的唇。   白西装男也不说话了,按住被打造成耳麦的通讯器:“总得要清楚合作人的底细,你不摘,那没什么好聊的了,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战斗一触即发!   顾清时抓着锁链,近距离一甩,那寒利的尖锋擦着他的喉结而过,白西装男后仰撤退几步,顾清时不想耗费太多时间,本来只是想打个照面看看能不能利用的,结果搞这一出。   中指怼着拇指一擦,一道蓝色漩涡乍现,瞬时吞下衣服,但白西装男的手跟个长臂猿一样,顺着下漩涡就探了进去。   顾清时轻啧一声,锁链缠住他手腕,往后一拽,成功阻止白西装男夺回衣物,赶紧闭掉漩涡,勾住门把手,滑步一起就撞开门窜到走廊里。   他还没站稳,耳边黏黏乎乎的声音一响,就见落地的脚踝处多了团彩色非牛顿液体,而侧面,白西装男的掌心正对他的脚。   是异能!   跟刚刚凝结出椅子一样的异能。   “你们干什么!”   “突然出什么手?”   “顾清时!”   “风暴,中心。”   外面,哗啦啦一片嘈杂之中,□□相击,彼此拳打脚踢的声音越来越大,穿透长道抵达顾清时耳旁。   不能再耽误时间,顾清时迅速腰侧抽枪,对着自己和史莱姆的连接处就砰地扣下扳机。   与预料中的疼痛不同的是,子弹没有发出火星四溅的碰撞声,而软绵绵地打入迎面而来的史莱姆体内!   唰唰唰顾清时对准白西装男举起手,两人间一面蓝色漩涡齐齐探出锥头。   见状,白西装男反倒例外地收了手,颇为遗憾:“那就这样吧,你能不要命,可我怕死。”   顾清时一链子抽在门上,隔开那人看自己的视线:“搞什么乱七八糟的。”   等他冲出去的时候,毛毛虫已经用风墙隔开两边,内部酒柜碎了一地,该有的卡座灯带位置也全部移位。   看顾清时一出来,风墙扩大横扫挡去他身后的通道。   易京峰脾气一点就着冲得快,衣服破洞,身上沾了不少血,其余人倒是无常,只是兜帽没了,显出真容,但有伪装在,不会暴露太多。   毛毛虫拉了拉兜帽,看了下门外,顾清时也借着眼角扫了下,刚刚弄出来的吵闹声,势必吸引了普通民众的注意,这会儿若隐若现的影子从正门的防窥玻璃上透了出来。   辛姒刚打完一架,喘着粗气:“出不去,不现实,太显眼了。”   “你小心,今天这里的客人,全是他们假扮的。”   “嗯我知道。”   顾清时压住指尖:“准备转移。”   “别急啊,”依旧是右侧通道,男人皮鞋踩着断断续续音乐里的重音,走到他们面前,看都没看那群脸上带血的手下,对顾清时张开怀抱,“我们刚刚聊得不是很愉快吗?为什么不继续?”   顾清时眯了点眼睛:“打得很愉快。”   白西装男这才离开暗光区,站在转动的斑斓色球下,摸着盖住整个脸的面具:“那正好,刚刚的不作数,我们现在来谈正经的,如何?”   “我没露真容,你也可以不露,这下够公平吗?”   “我拿到衣服了,”顾清时没说完潜台词,他还有什么能拿出来谈,“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提合作?”   “这个嘛,”白西装男咧着嘴,扶着小弟送来的椅子坐下,虎口那道月牙状的疮疤更明显了,“是因为另外的,而且是你我绝对感兴趣的一点。”   “关于他们这群保卫厅向导。”   他眼神掠过辛姒等人的假脸上,每一个停留的时间都相差不大。   “很想知道吧?我听说昨晚正好发生一起劫场事件,但是今早连报纸都没登出来,真奇怪,是谁做的呢?好难猜啊。”   话音刚落,白西装男那稍显轻浮的目光就转瞬从周围的事物,跳到顾清时身上。   “你说我这话说得对吗?”   顾清时习惯性敲了敲裤侧,静默得那舞池里的摇滚音乐都变得扭曲起来。   直到某秒,咚!一个鼓点重音结束。   兜帽帽檐下方,顾清时唇角微微勾起:“说来听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Chapter 69 除了0,还   “顾清时,咱们真的要按答应他去做吗?”   酒馆后巷,顾清时等人被白西装男手下找小门送了出来,紧接着砰地就关上那扇破烂发臭的铁锈门。   “辛姒,只能答应,没有其他选择。”   顾清时连深吸气都不敢,这里完全是一条厨余垃圾场,到处都是酒腐味,惹得他堵了堵鼻子:“他的地盘。”   “他嘴上说自己想求我们查清为什么要把保卫厅向导运到一塔来,说自己的爱人也在保卫厅关着,怕陷入同样的境地,实际全是借口,他要真关心,自己怎么不去把人救出来,还让我们顺道把人救了。”   “所以更不该帮他了,哪怕在里面同意只是权宜之计。”辛姒想得清楚,这种翻脸不认人的戏码她并不介意。   “关键是他的身份。”顾清时啧了声,“既然没公开这件事,我还让王老五留了那个循环符号,他能清楚,就肯定不止表面的身份,而且我的确想知道原因,顺便再试探下他。”   辛姒知道劝不住:“我算了,我只是觉得风险较高,林囡也这么认为。”   “是的,一塔各方面太特殊了,因为首席乌龟性子,喜欢常年闭关的原因,这里表面上由塔主控制,实际内部独立性太高了,单独当一个初晓来看都没问题,在当地,他们对一塔首席的崇拜程度甚至比塔主还高。”林囡补充道。   顾清时握紧手心里那个来自白西装男给的铭牌,平平无奇的一块椭圆白板:“不担心他有小动作,如果不是他把黑市人员调令和向导运送点位置给我了,我也不会同意。”   他停了会儿:“效率考虑,兵分三路,林囝林囡根据初晓给的公开场地址,去现场查看,把人员名单拷贝出来,有问题随时联系。”   “辛姒你这几天要和易京峰行动,”顾清时说得比较慢,看辛姒没什么表情变化,才加快语速,“找落脚不查身份的黑居所,顺路收集关于一塔内部的流言,不管真的假的,确定一塔首席的方位,要避开中心区和地下黑市这边,郊区最好。”   “毛毛虫,”顾清时没看他,喊了声,见他没回应,便垂眸看了看蹲在地上搓手背的小人,“你跟我走,解决保卫厅地下黑市的事。”   毛毛虫松开手,虎口出现了几个指甲盖的弧度:“好,好。”   顾清时啪一声,一圈容纳六人通过的漩涡绕圆形成:“衣服在里面,进去后分散转移,任务开始。”   轰地,漩涡关闭,掩去众人身影。   彻底散去前,顾清时侧头看了眼酒馆楼顶天台的白西装,刚刚他的视线一直在盯着这边。   在盯谁呢?   应该不是他,即使那目光在他转头的那秒,的确往他身上细微地放了下。   那神态比起与过往那群人相差不大的觊觎,更像对某个人另外的情感。   顾清时垂下眼眸,眼底的凝重如凌雪般散开。   “顾老,师,我们要去哪?”   等顾清时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一条无名小巷时,他已经换成黑色沙滩短裤,留下两条细长的腿在宽松裤管里晃悠,隐隐能瞧见边角里因摩擦产生的红粉,上半身还是微微敞开领口的白衬衫,连一点胸口白蔷薇的枝蔓都瞧不见。   毛毛虫则是花绿裤子光着上身,盯着阴影区外人潮涌动的路面,擤擤鼻子,闻了口风中送来的咸腥味:“前面就是,海滩区了,人多,向导运送点真,的会排在闹市吗?”   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浪花拍打岸礁的声音遥遥隔着排椰树传到这边来。   顾清时扫了眼白西装男给他闪烁定位:“对,在泊旅客船那边。”   “没我命令,别动手。”   但事实显然是多虑,泊旅客船的沿岸,围着一圈圈人,全都是要坐船观光的,完全没有动手的余地。   顾清时站在售票凉亭边,透过墨镜看着价目表和相关短讯,排除干扰项:“晚上八点,有一艘三百人邮轮驶来,接客绕边海一周后回,下客然后离开港口,等第二天再来,夜间不在港口休息,你觉得如何?”   “那个好吗?”毛毛虫看了看其余的,指着凌晨发行的环线小船,“这个,时间点。”奇怪。   没开屏蔽,顾清时听懂言外之意,又来来回回看了好几眼:“可以考虑。”   “两位一看就是外塔人,我们本地人都不坐这两趟。”背后一名男人搭讪道,手肘往上一搭就要落到顾清时的肩头,顾清时斜着瞟了眼,没做多阻拦,开口道:“那你们本地人推荐什么?”   “要我说,肯定是五分钟一趟的快艇方便,也就几个人的位置,不拥挤,过关口查的还快,出了这片区域,茫茫大海上,去哪都不一定能被查到。”   “包括禁海区那边。”男人笑了笑,随意抬了下手,那虎口上的月牙伤疤就晃了顾清时的眼。   顾清时一顿,与记忆中一塔地下黑市首领的那枚瞬间重合,指尖勾住墨镜边框,顺着鼻梁往下一拉,一张嘻嘻哈哈笑得很假的狐狸脸映入眼帘。   那人穿着条紧身泳裤就来了,凑近悄声道:“在酒馆不给我看真容,现在一换衣服,就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只露出下半张脸了?”   “你不也一样吗?还戴面具。”顾清时看了下他的裤子,“这是室外,不是室内。名字。”   “墨老二。”墨老二又笑了起来,带着点逗人的意味,“你来这五分钟,知道就凭你露出的体型和样貌,我让人查到多少了吗?”   “除了0,还有其他答案吗?”顾清时耐住心跳,反问,“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结果,你就又直接动手了。”   “聪明,收获不多,就有一个近乎空白的现实身份。”墨老二摸了摸下巴的胡茬,“隐计划负责人,昨天塔主宣讲会上发布宣告的那个人,认吗?”   顾清时歪了点头,肩一侧,甩掉墨老二的手:“不认,我是初晓成员,救向导这点你我统一,只要记住这个救够了,别的别乱猜。”   说完他摘下墨镜,一双黑色的眼睛直盯墨老二。   墨老二松开手:“你谈判技巧真不错,我报你塔内身份,给你的倾向打问号,你转手跟我说你塔内身份为假,背靠初晓。”   “那你呢?其他身份?”顾清时道。   “没有,我可不怕有人看到我的样子。”墨老二看着远方可供租借的小快艇说,“上船吧,我带你去我们追查到的最后地点。不过你们那小玩意聊天真方便。”   人声鼎沸下,毛毛虫手里捏着的屏蔽器悠悠发亮,刚刚顾清时和墨老二一靠近,他就主动开了,毕竟顾清时很少让陌生人贴这么近,除非认识和要下手有意为之。   “是吗?一般人可不会怀疑合作方的身份,怀疑的,都是自己心里有疑,所以看谁才疑。”   墨老二抛着钥匙,自顾自地挤着人墙往前:“简单点,合作完交易就结束多好,又不是长久关系,了解我身份那么多干嘛。”   “这话也送你。”顾清时毫不犹豫地带着毛毛虫,快步超了上去,“说情况。”   “和我在酒馆说的一样,各塔保卫厅向导转入一塔后被送到沿海,然后由这些船只向外运送,去哪不知道。”墨老二就近找了辆,顾清时顺势坐到后排,墨老二耸耸肩,对毛毛虫指指,“你也后面,我开,冷的话,座椅下储藏位有衣服。”   他坐下,插入钥匙,一拧,马达就哒哒哒作响,脚下一踩,拉满速度,哗地就甩起水花飙了出去:“我们怀疑去禁海区了。”   “禁海区?什么说法。”   “不对外开放,塔内高层部分人士可见,这是我认为的,民间更为广泛的说法是,异种未完成清理导致的临时封锁,毕竟所有的海都互通开放,一塔是塔唯一不用针对陆上异种的片区,但实际水生异种和对外防卫也并不少。”   墨老二头顶沾着滚滚水汽,就跟关口抛了个手势,畅通无阻地就插队离开了。   刚刚也是,开快艇票都没买,跟逛自己家菜园子一样。   顾清时靠在船舷边缘,毛毛虫一直扭头看着他,此时,天上的太阳还未落幕,正是昂然,映着海面的光,照得他皮白耀目:“如果要去,至少得等晚上,再闯进禁海区。”   “现在”他视线稍一扫,就和周围船里的游客对上视线,中间后视镜里,墨老二瞥了眼毛毛虫,紧跟着也看了过来,顾清时叹口气,“人太多了,我们甩不掉跟来的。”   “再一个,那边应该有哨兵看守,晚上真要动手,趁着夜色偷偷摸摸杀几个,也没人知道。”   墨老二脸上的诧异收得很快,但微挑的眉毛暴露了一切:“比我想得爽快,但问题在于夜海未知的风险更大,遇见什么类型的异种都不奇怪。”   “我兜底。”顾清时伸出手,指尖触进海里,悄无声息地散开精神力,“上面的你们盯,下面的我来。”   墨老二撤走目光:“哟,口气不小,有资本,衍生异能有空间,还有个水系,除了这个也没人能在海底屏蔽精神力的情况下展开搜索了,看来就算你队伍里有向导,他们传你也是个向导,并不能全信。”   “你理所应当的把我当S级哨兵这点,也很难说,你自己是不是在以己度人。”顾清时离开水面,手一甩,就滴落一地,“水系天生亲水,是例外,但其余任何有精神力的人都可以,只要有接触,精神力穿得够快够广,在彻底消失前勾连在一起成网就好,很简单。”   “简单?”墨老二不再说话,涉及知识盲区和非正常理论这话压根没法接,“那就希望晚上禁海区的行动越简单越好。”   “但愿如此。”   日落海面,晚上十点。   临海异种监控室里,电子屏幕上映着各类地图,精神力探测仪全方位扫描着整片海域。   一片绿色的片区中,夹杂着偶尔的黄色警戒,但因为灾害分为三级,显然不足为惧。   就算是把沙滩服当常服穿的哨兵们,也会在工作时间,套着红黑制服坐在各自的监视器前,仅仅是无聊时才跟同事日常吐槽。   “别的不说,今天真是难得一见的风平浪静。”   “对啊,上个月一共三十天,我就加了三十天的班,天天出勤去处理红色警报,累死我了。”   “没事,你看,还有两小时就换班了,今晚好好休息。”   就在他们话音落下的眨眼间,一块标注着非开放海域的区块,骤然变红。   嘀呜嘀呜,室内警报响起,他们手里的瓜子都吓得散了一地,那瞬间,周围全部的脚步都嘈杂起来。   “什么情况?”   “禁海区,高级异种!快去集合哨兵小队。”   “陆哨兵!”   “您怎么来了?公开场不是还有几天吗?”   门外,一群人刷刷敬礼,鞋子靠脚的声音穿透门板而进,紧接着那沉稳有力的迈步声也来了。   陆凌没有穿制服,还是那身黑风衣,一看就是风尘仆仆,从中心塔刚赶过来:“我应塔主要求,提前来一塔巡查,什么情况?”   他扫一眼操作台面板,皱了皱眉:“附近有民船吗?”   “靠近禁海区的,就一个,但在方圆十公里内的有,大概五十艘左右。”一位工作人员敲着面板回复。   “联讯?”   “试过了,只有一个未回传信号,其余都说要十五分钟才能撤离。”   有人慌张喊道:“可是等十五分钟过去,高级异种都要掀翻那片海域了,撤退肯定来不及。”   “队伍集结?”   “五分钟。”   陆凌沉吟片刻,瞧着扫视图上某艘一头扎进红得快发黑区域的小点,极速敲定:“备一辆快艇,我亲自去,你们殿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Chapter 70 我喜欢你,   风波荡漾的蓝面之上,一叶快艇迎着月光照耀左右摇摆。   “追丢了,”墨老二捏拳猛地砸了下方向盘,“可惜了。”   顾清时倚在边窗,都懒得抬眼:“丢了就算了,一条鱼而已,不是今天的目标。”   墨老二撇了他一眼:“那是皓尾蓝鳍,体型广如海,据说在晚上还能看到头顶犄角发亮,值好多钱呢,塔内高层争相拍卖,能叫到好几个亿,不是笔小数目。”   “我知道。你缺钱?”   “不缺,只是我家有鱼缸,刚好能养下。”墨老二说得云清风淡。   “我们一般把那说成人工湖,”顾清时切出通讯器时间,九点半,白天跟游客兜圈子玩躲猫猫,再加上熟悉海岛位置,浪费不少时间,“到禁海区还要多久?”   “半个小时,小马力油少开得慢,下面有异常吗?”   “没有,”他闭着眼顿了顿,“暂时。”   “那真舒坦了,我上面也等等,”墨老二忽然拔高音量,嘀一声调出雷达图,“这下有意思了。”   顾清时看去,一片绿色的图上,只有代表自己这艘的小标识:“什么问题?”   墨老二还盯着最前方某处,那里绕着一团白蒙蒙的雾气:“我刚刚看到邮轮船尾了,别人的,但是这雷达一公里内的没扫出来。进不进?”   “不进,非任务目标,绕开。”   “绕不开,”墨老二嘻嘻笑了两声,转过头道,“我要是现在告诉你我们天黑后围着这个雾气转了一圈,离海岸线越来越远,跟禁海区的距离丝毫不变,完全没转出去,你信吗?”   顾清时盯着他,歪了点头:“下次这种事可以早点说,我的精力都放在海底,没功夫关注上层。会阻碍我们去禁海区吗?”   “光线不好才确定,我起初以为只是它扩散速度过快按道理来说不会阻碍我们,普通的海雾要不穿过去,要不绕边角,但我刚刚发动异能,裹住了一团水汽,跟着旁边的一起动,就算它移动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快过于我们开的,再加上参照物在那,但这个”   “有话直说。”顾清时道。   “位于我眼前的点,一直在我的视线中心,相当于没动,”墨老二哗地拉满带着快艇扬起前端冲了出去,“另外最关键的,不管怎么开,怎么调头,它都永远在我正前方,我都打算给它上点符纸治治了。”   “你的意思是,海雾,在追我,们!”毛毛虫脑子很少转这么快,瞬间惊呼出声。   顾清时皱了点眉,举起手:“只要空间存在,转移出去就好,没那么多神魔鬼怪,这里是现代社会。”   旋即腕骨带动指尖摩擦,就听啪一声,快艇被蓝色漩涡吞下,消失在海面上。   不到一秒,又再次出现另一片与方才相差甚微的地方。   全程墨老二眼前只是短暂的亮了一下,左右观察了一圈又一圈,憋出一句话:“我们动过?”   顾清时轻嗯:“向左五公里,预估目前坐标(1180,362)。”   “虽然我信你的实力,但以我肉眼找史莱姆标志来看,我们并没有动,一直在原地,”墨老二头转回前方,凝神仔细瞧着空气中的彩色小浮块,“考虑是禁海区看守的发动异能吗?还是说某类异种?”   “再试一次。”啪。消失。闪现。   顾清时目光锁定奇异出现在直线前方的小果冻块:“这次是后退十公里,我异能最远距离。”   “这距离和强度,A级空间?似乎跟我认知里的异能分级不太一样,我记得C级一般是物品储存,B级是自我瞬移,A级是闪送自己或自己的东西,S级才涉及他人以及相关物品,你这能力强度堪比S级,距离却就是个B级,奇怪”   顾清时一收回视线,就对上后视镜上墨老二探究的双眼,不好糊弄:“有什么奇怪的,异能出现到现在才两百年,这时间放到过去,人类都不一定能演化出来,更何况塔内科技树早就绕着异能点歪了,也没多少人研究这方面。”   “话说远了,闯进去看看就清楚是人是鬼了,最高速度,直接冲进去,”顾清时摸了摸海水,内部安静,只有鱼类摆动甩起的波动,“速战速决,谁追谁还不定,看它躲不躲。”   又是啪一声,整个船瞬时向前窜了一点。   墨老二挑了下眉,看着出现在正前方窗玻璃上的半透明小块,收回异能,那东西便软化成一滩稀泥融进海里:“看来只能往前走了,假设我们遇到了刚刚发现的那条船,要追吗?”   顾清时瞧着侧前方,眯起眼睛,那双黑眸里就正好倒映出一点模糊的邮轮高大轮廓:“不用假设,我看到了,这次要追。”   “为什,么?”   “因为我亲眼看到了,”他瞟一眼墨老二,“上次我以为你有海上眩晕症。”   墨老二笑着说道:“我土生土长的,脑子没病,不信我可以直说,兜兜绕绕的。”   顾清时啪一声,闪到前座的位置上去:“以你的身份,早该习惯了才对,周围人说话应该都是如此。”   墨老二一愣,回神转过头盯住顾清时的眼睛,抓住轮盘的手无意识紧了几分:“在地下黑市待着的人,可不是你们上面的说话习惯。”   顾清时没再做回应。   一进雾区,整个船的航行速度直接降了一大截,慢悠悠地晃在海面上,根本提不起速度,说是追那艘大船,实际跟半天,连个近身轮廓都没看到。   可见度除了自己,什么都看不清,就听了一路哗啦啦的水声,月光也被雾气折射得扭曲,散在各个方向。   顾清时握着指南针,配上地图,也算是明确位置:“墨老二,偏航了,首要目的地是禁海区。”   听半天没听到回应,顾清时抬起头,在浓雾的包裹下,也看不见旁人,伸手去摸,主驾驶位居然是空的!   墨老二不见了,他凭着精神联系的感知,喊道:“毛毛虫。”   “我在,顾老师。”   “立刻发动异能。”   顾清时通常不会拿异能和自然力抗衡,但此刻当机立断,话音一落,一只稍小的手伸了过来,放在顾清时左侧,毛毛虫道:“如果要吹散,需要一直牵着,算大型异能。”   “你说话精神体给我。”顾清时动都没动,凝视着那只略微干瘦的手腕,毛毛虫个子不高,是他们当中最矮的。   “顾老师,它很害怕,不会飞了。”   顾清时停了会儿,随后似是无可奈何吐出点气:“你知道,除了林囡,我很少给你们接触疏导。”   下一秒,毛毛虫就带着僵白的手顿住了,像是有点遗憾:“对哦,那算了,但是我有个问题。”   “说。”   顾清时抽出腰侧的枪,咔哒上膛:“有东西来了。”   “林囡是谁啊?顾老”   砰!血花飞溅在顾清时侧脸,举起的枪正抵向自己脖侧靠近的脑袋上。   这距离,整个头从脖颈以上全部开花。   咚一声,毛毛虫倒在地上:“顾老师,我喜欢你,为什么要伤害我?我好难受。”   顾清时起身站起,瞄准他的心脏:“嘴都没了,一个假的还在说话装些什么?你什么时候不结巴了?”   它扭了扭身子,如同一条蛇一般软去骨骼,盘旋着把四肢卷成一团:“结结,巴巴,是这样,吗?”   “下次,一定”   砰!   又是毫不犹豫扣动扳机的一发。   它停下动作,转手顾清时一锁链插入它的躯干丢出船内。   不丢还好,这一丢,血水泛在水面,一群张着尖牙的鱼冒了出来,眨眼就把那残骸啃食得一干二净,半点骨头都没剩下。   顾清时翻到主驾驶位,打开精神联系:“毛毛虫。”   超过一秒,无人回应,但还活着。   他轻啧一声,看一眼油表,就剩一半了,有先见之明,这情况也没必要考虑后退了,顾清时切到最高档,直朝禁海区中心翻起浪花。   至于是什么时候变得不对劲的,顾清时毫无察觉,至少不是哨兵异种,主动攻击都没看到。   来不及细想,船底嘎吱嘎吱的尖利摩擦声越来越大,仿若有什么东西一路追在顾清时脚底,咬着那层薄薄的铁板。   “麻烦。”   啪,一连串蓝色漩涡包住船体,朝水下齐齐射出链头。   就见黑色的海面随着顾清时的疾驰不断滚起气泡,将附近绞杀得一片血色,只有那坐在船上的人是少见的白。   离禁海区越近,那前方若隐若现藏在雾里的大船就越显眼,逐步变成堪比天高。   周身铁板光洁,只有贴近海面的地方被腐蚀得脏兮兮的,透过下层窗玻璃,能看到里面灯火常明,一路从货仓亮到最上方的指示台。   但不管在哪个方向看,里面都没有一个人的身影。   海上空船!   那是谁在开?   顾清时侧头瞧着,和它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转而猛一打方向盘掠过它,从旁擦身,径直向前而去。   如果这时候毛毛虫他们还在,他可能就一个人上去查看了,但今天没人在。   顺便,他有一个想法需要验证。   背后的光渐渐隔着雾暗下,前方,顾清时也没再看到那艘邮轮的影子,就像错觉般在身边出现后,又轻而易举地散去了。   可就在这时,波荡的浪花愈发狂妄,扑起一层又一层巨浪,每一下都要拍翻这座小快艇。   每一次浪面直逼对着顾清时脸部压下,他迅速换挡切方向,借着卷起的空腔隧道,躲过一波又一波。   但这船只是旅游用的,顾清时所有的极限操作都在压迫它的能力边界,整个船歪斜,半边泡进海里,要不是有锁链在扫荡,水里的那群吃人鱼肯定就窜到船里了。   哗啦!   一道前所未有的浪席卷而来,高高地扬在船头。   躲不过了,顾清时盯着黑压压落下的面,还没做任何思考,就被咸湿泛起血腥味的水灌入鼻腔,熟悉的赤辣漫进气管,那巨力也迫使他眼前倏然黑幕。   再一睁眼,他浑身湿透,趴在咯肉硬物上,风吹时冷得发抖,咳了好几声,才吐出一水,摸索着抓住周边,却碰到光滑冰冷的铁质。   等附近光亮了几分,顾清时手上扶着的栏杆才变得清晰起来,地面的银白甲板也落入视野,抬头,正前方就是大泳池和摆在四周的躺椅。   宽大的空间里,仅有顾清时一人,背着风站立,隐约听到船舱内飘来的悠扬小曲。   “又回来了,真有意思。”嗓子辣感灼烧不减,顾清时哑着音,扣好散开的衬衫纽扣,朝内部走去。   脚下,一张打湿的船票紧紧贴在地上。   “晚上八点始发,十二点回岸,三百人大型邮轮,期待您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Chapter 71 看样子之前   漫长的环形走廊里,脚步声来回晃荡,顾清时转过一面又一面门镜。   整个客舱上下七层,门朝外打开,内部整洁,全是空的。   一推开靠近顶端的指示驾驶室门,顾清时直奔操作台,没有密码,手指一滑,银白色日志屏幕弹出。   【塔194年12月29日首次航行,正常,任务完成】   【塔195年7月1日航行异常,任务完成】   【塔200年6月30日航行正常,任务失败】   航行异常?五年前。   以及任务失败?就在昨晚   顾清时皱了点眉,翻了翻各个角落的内容,没什么新信息。   这时,滋滋啦啦电流声在操作台响起,顾清时眼角一掠,是一个通讯录音留声界面,专门纪录从这发去外界的。   他还没做任何选择,一个文件直接打开,紧接着就是个懵懂弱软的男声慌张道:“喂喂,我干扰电波成功混上船了,你们在哪?来接应。”   随后他语气骤然一变,满是不可置信:“为什么要临阵取消行动,我是雇你们的老板。”   “我爸?他你们这群啊!”   一声短促而又尖锐的惨叫。   顾清时耳朵一动,这声音有点耳熟,但来不及细听,文件便自动关闭,他只趁机扫了眼时间数字。   “195/0702/0210”。   又是一阵刺耳磨膜的爆鸣,而后切换成已经奄奄一息的男声,不过听音色这位更加硬朗一些,和上一段明显不是同一人。   “这里是航号289,船内涉嫌向导非法转移,请求一塔中心处支援。”   沉寂半晌,到这秒他的气息都快没有了。   “船上一共有二十三名向导,请求请求塔外初晓救援为什么不回复?!你们可以不救我这个A级哨兵,但你们要救救其他人,还有,我知道隐计划相关愿意交换。”   再过了会儿,男人就只剩下些意义不明的呢喃。   “逆预军,一塔,请求预言是假的,始末,我知道,救。”   “闯入者在这!”“快过来。”   咚咚咚跑步声渐近,录音里铁门被撞得砰砰直响。   咔嚓,清脆一声,像是玻璃碎开,与此同时在另一端门外的那群人破开门,混杂零碎脚步,说话声瞬时铺天盖地。   “他负伤跳海了!”   “还追吗?”   “追什么,快去切断广播线路,早就跟你说了开无人驾驶模式,这里也要留人看守。”   “我的错,我的错,但船长,他频道错了根本没传出去”   “实际传出去了。”这一句与音频质感截然不同。   在身后!   顾清时反手举枪,正抵来人的额头,是穿着泳裤乱逛的墨老二。   “小心走火,都是自己人,”他敲了敲枪管,看着眼神不含一丝情感的顾清时,目光瞟了眼他湿掉的衣服,随手从椅子上取了件船员服。   可顾清时没有松开枪接衣服的意味,墨老二只能丢开,老老实实退后几步,站在驾驶室门口,举起双手:“快艇开着开着,你们全都不见了,嚯毛毛虫还对我动手,幸好被我解决了,不然这会儿我就死了。”   “刚我都准备撤退了,结果被浪拍死在海面,一睁眼就来这了我刚站的那儿,结果听了没一会儿,一说话就被你”   看顾清时稍微缓了表情,墨老二双手抱胸,斜靠在门框边:“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我一并说。”   顾清时扬了点下巴:“这个传讯是昨晚的?”   “对,聪明,我们也是根据这道信号分析出问题和地点的,你敢信没到一塔中心处,没到你们初晓,那个什么逆预军也没收到,最后是到我们地下黑市了,我有个朋友,爱玩无线电,正好碰见了,你说巧不巧?”   “太巧了,任务失败是指?”这下,顾清时把扳机握得比先前更紧,“难道你们昨晚就动手了?那救下来的人呢?”   墨老二赶紧摇头:“怎么可能,我又不是蠢货,才不会没准备突然行动,我估计是他们船上内部出了乱子导致任务失败,至于任务本身,送向导去禁海区,大概率。”   “你看那个时间点。”   墨老二抬手指了指面板,顾清时顺势拿余光一瞥。   “200/0701/0057”。   “实际时间是在,送完旅客今早凌晨离开港口之后,按‘昨晚’来说,不严谨。”   顾清时回拉了一点进度条,停在求援男人说话的位置:“既然这样,收到电讯后,你们有没有查过他身份?”   “同时把握船上真相,初晓隐计划,还有预言三方的人员可不多。”   “我虽然能根据外貌查你户口,但只有声音是不是高看我了?我要是行,还用在酒馆费心力看你真容?”墨老二顿了顿,左右环顾一圈,“我说完了,去找毛毛虫?”   顾清时敲敲太阳穴,能感受到他在船上,没有生命危险,但就是不回应:“先不急,如果有问题,他会找我的。”   “还有一个需要注意的点,如果任务始终如一,那转移保卫厅向导并不是近期发生的,最早在六年前,一直持续到现在,有人曾行动过,现在生死未卜。”   顾清时把枪别回腰侧衬衫下,正打算突破操作控制,给墨老二展示,却被他出声打断:“别人吗?跟主任务没关系的话,就不浪费时间了,我们的处境才是关键,有头绪吗?”   这话题转得生硬,顾清时瞧着他看了会儿,开口道:“向导转移任务失败,要不然就是向导在路上死了,要不然就是向导跑了,你觉得我们开始遇到的幻觉分散,领域圈定,还有必定回来的锚点中心,像哪一种?”   “起码二十多位向导。”   “我明白你意思,向导幻境的自我回溯?”墨老二反应过来,走近了几步,“也是,那这样才能解释我们在外面看到的海雾移动,本质上是受目的一致,拉着向导异种的船影响,不过后面转移跳点的时候”   他顿了顿,感觉顾清时没有想进一步说明的欲望:“算了,不追究这些,那就不用在意它们是什么等级了,因为强度都没区别,那接下来就是找精神体,一一销毁?”   “通常情况是,况且真要有等级,也不会太高。”不如林囡林囝那次的九个高级异种的联合幻境,没遇见一个人,假现实都没构建出来。   顾清时没说完,手指在操作台屏幕上随便点了几下,找出张船舱布局图,上滑锁定下方,放大一转,立体影像便转在两人之间:“下面的引擎房和货舱我没搜过,分头,毛毛虫也在那,最底”   哐一声击响,居于海面的邮轮巨兽浑身一震,连带着顾清时也失重晃了下身子,他看了眼墨老二,墨老二转身就去到围栏外,可惜夜太深,就只能看到船体周围激荡的水花,与一点粼光闪闪的星点融在薄雾里。   墨老二握住铁杆,尽量不被甩出去:“海里竟然有东西,这下难办了。”   顾清时在他身后道:“有点奇怪,我没捕捉到它的存在,不是什么好预兆,要是撞得准,大家都别想出去了,抓紧时间。”   事实的确如此,在接下来去低层地毯式搜索的时候,那撞击一下比一下大,左右摆动不说,还携起海水扑涌,上下颠簸,顾清时只能拿锁链四处勾住重物行走,反观墨老二腿都没打直过。   “毛毛虫。”   精神联系里不管顾清时如何喊他都喊不醒。   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清时没有时间再等着墨老二在楼梯上一步三摔了:“你太慢了,我要走了。”   说完,他反手甩出链条,叮零哐当捆住最下层的扶梯把手,直接朝之字楼梯外跳了下去,哗啦啦顺着风落到最下方。   墨老二还趴在上面喊着:“情况未明,你倒是等等我一起呗,万一你死了,谁能找到毛毛虫?”   “死不了,你慢慢来。”   面前,只有一扇厚重大门,门口驾着船舵状的把手,那小小的操作页面就正好覆盖在上面,正上方还贴上了警示牌。   “引擎动力室,闲杂人等勿入”。   顾清时抬手撕掉,迈步上去连接操作页面和通讯器,指尖敲得起飞,如果这时候林囡的异能在,会更方便,但顾清时穿后台破解掌控密码,也不过几秒。   哒一声轻响,机关松动,眼前完整得跟一块墙,几乎毫无缝隙的门,缓缓裂开一条线,跟随转动的把手,向两侧打开。   里面,穹顶高得将近两个顾清时,没有任何光露出来,楼梯的幽幽应急灯,也完全照不亮内部,在顾清时抬脚探进的那秒,背影霍地便被吞得一干二净,连一点白衬衫的边角都漏不出。   顾清时的视野也是,摸索着走了不知道多久,才听到回声伴着脚步一层又一层地波荡,由阻涩变得空洞。   整个旷大环境跟浸了墨似的,只有最中间散着点碎光,顾清时摸出枪瞄准,那里有一株淡白兰花正微微绽开,几分钟后,墨老二也赶了进来:“其他地方我速看了,没人,还有你之前也喜欢单独行动吗?你队友能赶上你速度?”   “能,但你不需要,别靠我太近,”顾清时继续道,“你拿异能击杀的速度有多快,二十三个起步。”   墨老二静了会儿:“非要一次性解决?一秒一个,单体。一秒四个,群体最多。”   “越快越好,虽然现在撞击的速度和力度缓了,但只要我们一发动攻击,海里那东西绝对会加快进攻,而且会随着它们的消逝,压制力减弱,我们就越难解决,越难离开向导幻境。”跟向导大墓园压制异种的情况类似,只不过当时在现实,那群向导异种直接死了,这边在幻境里就算被毁掉,现实也还在。   针对刚刚的突发状况,不得不令顾清时多想哨兵异种的存在。   “虽然是推算,但可能性起码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我尽量。”墨老二五指一轮转,在微弱的亮光下,映出指间四颗长条子弹状的水晶泥。   砰一发,顾清时先行,子弹击上最中央模模糊糊花影,顷刻间散成碎斑,向四周飞去各个角落。   而后空间就像被闪光弹猛地一照,骤然明亮,但那一眼,饶是见过不少场景的顾清时也愣了半秒,将近一座广场大小的面积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植物张牙舞爪。   墨老二无语地轻笑一声:“呵,这怎么打?”   “不打也得打。”顾清时指尖一响,那外面的生物瞬时也发了狠,哐当朝上一撞。   唰唰唰几百道锁链,擦着零星的软子弹和金黄弹壳,跟旋开的打铁火花般,向各方飞去。   一秒内,光就灭了三分之一。   墨老二不是主力,自然有空惊叹一句:“看样子之前跟我动手,保留不少?”   “废话真多。”顾清时眼角瞥过船体上的裂隙,唰啦啦就是一圈漩涡,多条齐齐刺去!   空间里打得激烈,海底扇着鱼鳍游动,卷起滔天波涌更是。   那头顶亮起犄角,随着弯起的背部,向上一顶。   哗一下,海水毫不留情地灌进半门高的破口。   “不好!”墨老二张着脖子吼道,“船要沉!”   没有任何喘气的空隙,水轰然就涌入最低层,锁链被外力一牵引,软斜歪了角度,命中率低一大半,而墨老二的软泥巴子弹更惨,干脆变成捧场烘托气氛的,碰水就化。   蒙在水底之下,顾清时这才在数个依次出现的漏洞中看清一道幽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Chapter 72 那只能说是   每一次掠过,都留下一双堪比球大的深蓝眼睛照出顾清时和墨老二甩动的身姿,转瞬又被隔板挡住。   它扬起尾巴,当一下闷响,就撞得船舱偏移出去,那飞舞的锁链堪堪擦过花叶,完全达不到毁掉的要求。   行动缓慢,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顾清时自己倒还好,墨老二憋气可憋不了那么久,这会儿脸白青筋暴的,最多也就撑五分钟。   海水之间就剩房间里的一大片红山茶还亮着,顾清时瞟一眼墨老二,对着外面歪了歪头,墨老二指指自己,像是在问:“你让我去打外面那个?”   顾清时手上链条不停,表情回复:“对,最优解。”   然后他收了点力,带着清理的速度慢下来,朝外面做了个探身动作:“不愿意的话,那我去外面。”   墨老二甩甩手上软趴趴的透明质地,二话没说转身游出去:“算了,里面的我完全打不了,你来,至少有存活概率。”   没一会儿,那撞击的钝响就慢了下来,变成凝泥砸在铁板上啪啪啪的节奏音。   方便多了,顾清时探出锥头,在水里来回穿梭,就见那花上的光,一个个跟断电般倏尔熄灭消散。   可惜外面墨老二是个扛不住的,每每引着巨物绕开,都会用眼神催促顾清时:“快点,要没气了!”   “最后一下。”唰地一声袭卷泡沫的锁链与花蕊相接,猛地穿中而过。   光一落,整片海底就陷入黑暗之中。   可不对劲的是,他和墨老二还泡在水里,根本没有脱离幻境!   哗啦啦水声流动,顾清时顺手一拽,摸到墨老二半漂半坠的身子,抓起他的手臂,朝上一甩,墨老二一出水就咳嗽着猛吸一大口气。   船的震动声仍然在耳边,甚至愈演愈烈,哪怕有墨老二起初的消耗,它此时也跟个没事人一样,始终拍打着外壁!   “为什么没离开?”墨老二有气无力地问道。   “不清楚,可能这里的不够,只要有一个还活着,就只能等幻境主动消失。”顾清时瞥了眼他的状态,不算太糟,“你作为一塔地下黑市首领,能力太弱了,最低也要有A级才对。”   随着水面不断上涌,墨老二生怕被呛抬起头:“遇上克制链,打不出伤害,换你,你也一样。”   “这个世界上没有能克制我的,我的能力也不在克制链当中。”顾清时环视一周,说话语气漫不经心。   克制链好比闻轻卿在初晓对战蓝珀,闻轻卿打不赢,问题就在于金属系能力最终被空间系能力吞噬反弹了,要是陆凌的审判对上蓝珀的空间,只对付主体就能赢,但要让审判碰上林囝的置换,那异能层面就一定是输,当然,是不算上其他方面的情况。   其余的克制就是常见的物质类,按自然规律走。   而顾清时自带的精神操控复制异能,要是他想,身体条件允许,所有的异能都能归到手里。   再者,他是向导,情况特殊,没法跟哨兵的能力放在一个圈层可讨范围里。   不过这话一进墨老二耳里,就变味了。   墨老二不信有哨兵能力在这之外,随意回道:“如果是真的,那只能说是你的存在太bug了。”   顾清时没再回复,另起话题:“要把剩下的找到,不然待会要在水里对付那东西,很难打。”   “有看清是什么吗?”   “没有,离了船舱,水就是黑的,全靠战斗直觉反应。”墨老二顿了会儿,“为什么我们没看到那群向导本身?按道理自我回溯是有的。”   “如果向导死前太虚弱,一直恢复不够,也不一定能看到,”顾清时踩着楼梯边角上了岸,拉起墨老二,望着在海面时不时甩出鱼尾的它,“另外,要是他们想躲在什么地方,谁也找不到,自我回溯后的他们,依然是生前的他们,并不会觉得自己的状况奇怪。”   “而且还有提前有人进来触发,我们来的时候已经倾向于完成,所以看不到的可能。”   “挺复杂,”墨老二回头看了看又要漫上屁股的水,“别多说了,先上去不对,你队友毛毛虫呢?不是说在下面吗?”   “刚刚打的时候,我也没看到他,他的位置动过,正好跟我们错开,从最低层跑走了。”顾清时闭了闭眼睛,再度去感受他的方位,却像盖上了一层雾,看不透,“计划变了,先找他,打海里的东西,不能少人。”   除此之外,顾清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虽说是下意识,但有些时候事实证明,第六感总是对的。   顾清时看了眼墨老二,衬衫撩动着走到楼梯交换的平面,面朝外:“我要开精神力搜索,不管你察觉到什么,都记得闭上自己那张嘴。”   “嘶,我要是往外说了怎么办?”   顾清时看都不想看他:“那明日新闻的首页肯定有你一份。”   “我可没那么大面子登首页,”墨老二站在他身边,侧头盯着他,从在外界后,那市井油嘴滑舌之下,露出一点别味的正经,和顾清时在地下黑市初见的他差不多,“嘴我是能闭的,不过我更好奇我会察觉到什么,所以,要看”   懒得听废话,顾清时阖上眼,轰然爆发出精神力扫荡,径直打断墨老二后话。   明明已经刻意放轻,但在刚开始的那一瞬,还是令墨老二瞬间睁大了眼睛。   他不会感受错的。   这是来自向导的力量。   黑暗向导。   墨老二沉寂下来,盯着顾清时刚睁开的眸子暗了眼色,连水里的怪物在此刻也莫名安静下来,绕过正缓慢浸入水面的船体。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比我想的有冲击力,但你底牌是不是交的太早了?”   顾清时挑了下眉,不甚在意:“然后呢?你能怎么样?”   他下放视线,看一秒墨老二虎口那个月牙状的伤疤,正好是指甲尖印痕宽度:“能闭上嘴吗?”   “嗯”墨老二唤出坨白凝块,在指尖触点,“我倒是想闭上嘴,但现在来看,似乎有点不太行了,我以为如果你是,彼此间算心知肚明,时间会选的再晚点。”   “短时合作就算了,要是在互有隐瞒的情况下,脱离幻境,共同对付它,把背面给外人,是不是太心大了?”顾清时抬起眸子,“更何况,你身上还有克制问题,待会难道不是全靠我一个人,你躺赢吗?或者,你只想永远躺在这儿,不打算回去了?”   “别太理想化,墨老二,”稍作停顿,顾清时唇线微弯,“还是换个称呼更好,逆预军军长,如何”   “逆预军军长从你口中听,还挺陌生的。”   墨老二敛住笑意,收了点玩玩气质,就听顾清时继续说:“你的所作作为比我想的直接,以往也没遇见过比这更显而易见的答案,我派王老五劫场救那四个向导,甩锅循环符号,你居然自己顶着地下黑市首领的身份来找我了。”   “我可坐不住,在二塔首席霍克山对外和大众眼里,经过宣讲会刺杀一案,那个符号就等同于逆预军,你那一手不是在把矛头指向我们,逼我现身吗?一个人甩两锅,坑两边人,算计得真好,”墨老二伸出手拍了拍掌心,也不打算开脱,“还有,这个时间点谈,趁我弱,威胁我?”   “还是想,如果我不是一个能合作的人,就直接把我杀了扔这,反正没人能发现,不过,哪怕我不够格,现在在你的把控下,我的意愿也只有合作这一个答案。”   “以逆预军的身份,而不是地下黑市首领。”   顾清时嗯了声:“幸好你有高于能力的脑子。”   “至于你说什么威胁?”他从衬衫抽出枪,抵在墨老二胸口,咔哒上了膛,“这才叫威胁,刚刚那叫商谈。”   “好,那就如你所愿,”墨老二握住枪管,往外一推,枪就顺着顾清时卸力的手落下,“毛毛虫位置在哪?找到了吗?浪费不少时间。”   “你比我关心他,”顾清时斜睨他一眼,目光放远,“找到了。”   只见甲板上,一团阴影正面朝海,被风吹得瑟瑟颤抖,但他小小的手捂住胸口,像是在盖住什么东西,全然不敢放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Chapter 73 不正常的是   “毛毛虫。”   迎着风,顾清时在翻涌的雾气中站定,紧接着墨老二也走到顾清时身旁,瞧着靠在围栏上的小个子。   “别躲了,该回去了。”   毛毛虫没有回头,只是怯怯地动了下头:“顾老,师,我不想,回去。”   哐当,忽如其来的一下,船被撞得向右斜摆。   顾清时甩出锁链,缠住铁杆,眼神示意墨老二抓稳。   毛毛虫也握紧栏杆低下头,摸了摸胸口的东西:“我似乎来,过这里,但我想不,起来了。”   “既然不记得了,那就说明不需要想起来,”顾清时轻声道,伸出手,“在我们找到你之前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进了雾区,后我睁眼就来到这,路上完全没,遇见你们。”毛毛虫缓缓转过身,“然后我,见到了,好多好多人,有人被追着跳海了,我不敢出去就躲在,下面,结果那里人更多,再之后他,们趁换班打盹抢了枪,最后”   毛毛虫抖了下,眼前闪过画面。   透过精神联系,顾清时捕捉到了   砰,手指扣下扳机。   砰,人群依次倒下。   再一声砰,尸体绽开了花。   “自我了结?”   “毫无,原因。”毛毛虫怔了会儿。   顾清时瞧一眼他包成圈的手,那动作好似在保护:“既然他们都在下面自愿异种化了,你藏着的是什么?”   毛毛虫低头,从指缝懦懦地瞥了眼:“花我捡起来,的花。”   墨老二转秒抬头,正好和顾清时对视。   最后的,在这!   “你毁掉它,我们就可以离开了。”顾清时抬了抬手,递上枪,“然后去禁海区。”   “禁海区?”毛毛虫重复了好几遍,“禁海它说,不要,强化剂。”   “它说?”顾清时眼睛骤然警觉,“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毛毛虫摊开手,露出坠在心脏边的白山茶,“我只是把它,种在了我,身上,林囡在未知迷雾回,收时说可以,但不建议。”   共生状态,生命共享。   顾清时皱了皱眉:“但这里是幻境,不是现实,没有向导意识本体,无法刻意控制削弱,哨兵不能用肉/体直接接触向导核心,向导对哨兵也是,这时候只有精神体触碰,才是一个层级。”   毛毛虫浅黄色的眸子上瞟:“可我的蓝蝶,只能栖息,在上面,带不走它们,就只能,这样做”   哐一声炸响,货舱被鱼尾砸得四分五裂,那碎片直朝甲板上三人而去!   顾清时没看探出尖角的海底生物,反手抽出锁链,一鞭子破风打飞,铁块便翻转着插到两边中央。   “没时间了,”顾清时踩着漫进裤腿的水,“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虽然偶尔会记不住指令,要我们反复重申,但轻举妄动,自作主张把自己置身在危险中是第一次。”   啪响指伴着蓝色漩涡生成,轰地化作尖头抵在毛毛虫前方。   那速度墨老二好半天才看清:“诶你”   顾清时冷眼一瞥,一个眼神杀给他摁回去了。   前方,毛毛虫被吓了一跳,连忙捂住胸口,后背咚撞上船杆:“我,我没有,我只是难受,因为心里,不舒服所以我,就做了,我不想的顾老,师,可我又应该是想的。”   顾清时眯了眯眼睛,联想到刚上船耳边绕起的熟悉音频,眼神一顿。   难道五年前来这,造成船行动异常的人是毛毛虫?他收住情绪道:“那我就当你被他们控制了,因为没见到人,我无法从精神层面压制,剥离它们,要你自己来。”   他伸进漩涡,手往前一扔,一把闪亮的短刀转到毛毛虫脚边。   “顾老,师,”毛毛虫抖了抖手,没有蹲下的意味,“我,不想伤害它们,离开我,它们就会,死。”   “你难道认为,你在幻境里冒险搞的共生状态不会害死自己吗?”顾清时再度抽出枪,放在裤侧。   毛毛虫点了点心脏上白花的蕊心,就好像透过那小小的触摸,碰到自己了一样:“不会的只是有风,险而已顾老,师我感觉,我该留在这,才是顺应,内心的。”   “说不通了。”如果毛毛虫愿意主动切割就很简单,但问题是他不愿意。   顾清时举起枪,对准毛毛虫的心脏,另一手中指压住拇指。   只要他开枪击碎花的同时,在后面拉走毛毛虫,甩到旁边避开子弹,这件事就算完美结束。   可就在他扣动扳机的那一秒,墨老二忽然动了,丢开锁链,顾不得倾斜陡峭的船面,直直朝毛毛虫扑去。   毛毛虫被压倒在地,而那子弹正中围栏截面,瞬间凹下,露出一块黑黢黢的烧痕。   “你干什么?”顾清时难掩质问的意味。   “是你干什么!为什么要对他拔枪?既然他不想,那我们等幻境自己结束不就好了,况且就算我们出去了,今晚也去不了禁海区。”墨老二抱住毛毛虫,边拍着他的背,边扶起。   “才夸了你有脑子,这会儿又蠢了,”顾清时不想再解释什么叫做共生状态,什么叫做生命共享,举起枪,“让开。”   墨老二双臂一张,挡在毛毛虫身前:“不,我们可以合作先去解决海里的东西,毛毛虫的事先放一边,他还不愿意走。”   “不早点退出幻境,你在想什么,保卫厅转移向导一事,与强化剂有关,势必和宣讲会上提到的隐计划相关联,可他们那么多人就算再弱,为什么不拼死一搏,而是自我了结?”顾清时暂时隐去简宁说的隐计划其他指向,“至于海里的东西,我们俩都听过录音,再加上毛毛虫说的,跳海哨兵,也就是联系你们逆预军的人,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变异种了,只有向导幻境和它的隐性攻击叠加,才有可能解释我们遭遇海雾以来所有无法用单一原因说明的现象。”   “关键在于,我没有在海里感受到任何异种的存在,哨兵异种也没有,完全是不该出现的现象,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顾清时眉头更深,眼底只剩下冰层。   “什么?”墨老二静了片刻,盯着顾清时的眼睛想通了点,补上一句,“你想说,我们在外界的身体很危险?或许早就被异种包围了,最低也是中级起步,处境未知。”   “是一方面,就像你说的我们哪怕出去也没时间去禁海区,这番行动已经在暴露边缘了,”顾清时深吸一口气,“不只是面对海里未知生物的问题。”   “但为什么会在暴露边缘?”墨老二沉稳开口,没有完全理解,“不算地下黑市和一些塔内杂乱小势力,只有塔主、逆预军、初晓、你四大派,并没有”   “等等不对,难道有第五方存在那个符号什么意思?不是你甩锅初晓吗?”   墨老二瞪大眼睛反问。   看他转不动弯的神态,顾清时快被逗笑了,冷冷吐出几字:“搞半天,你压根不信我和初晓是一线?”   “初晓跟你有仇,我偶尔跟初晓成员有接触,我知道,你杀了他们的前接任人,”墨老二肚子被水淹得泛凉,“所以,我对宣讲会上你的出现打了个问号,远大于你黑暗向导的身份带来疑问,要是你混在两边玩双面,那所有人都会死得很惨。”   “你这话说的,显得我们几分钟前的商谈是个笑话,”顾清时抬了点头,越想越觉得塔主宣讲会那一出,是有人特意给他挖了个大坑,“你翻的老黄历该更新了,我以前挨初晓药效一句话没说,但前段时间我对他们开放了片段记忆,虽然不信的人依然不信,可也有不信的人信了,我没有动手,他们核实了。”   “你说的第五方,存在,而且无处不在。”   顾清时垂下眼眸,脑海里闪过自宣讲会后遇到的两次无理由自杀,再算上这回。   三次。   他连人影都没揪出来。   哐!又是一下剧烈的撞击,墨老二没了支撑,只能抱着毛毛虫在周边滚来滚去,还差点翻出围栏,顾清时扫一眼沉闷的雾气,外面庞然大物的尾巴挥舞,溅起的水滴不断敲在他们的脸上。   “好了,我不跟你们拖延时间,能说的全说了,信息交换到此为止。”   “你要是真的为了毛毛虫,就该帮我一起毁掉,他一个哨兵支撑幻境,就是在玩命。”   啪一声,指尖脆响。   一道极小的漩涡,挤入毛毛虫和墨老二身间,电光石火间,链条就侧向贴着毛毛虫的肌肤,怼上花对穿,刺了个七零八落。   神经连接太久,这一断,毛毛虫顿时面露痛色,按住胸口,啊一句头音刚起,直直栽了下去。   “huo”墨老二横抱捞起他,咽下尾话。   “玩命?比起过去,他现如今这样子也无所谓命不命的了,你根本不在意他人的意愿。”   顾清时猜的七七八八,无暇去关心他人情情爱爱,撇开视线:“我的计划已经很尊重他人意愿了,换作正常人,早就干脆动手,不管他死活了。”   “不正常的是你,逆预军军长。”   风一吹,毛毛虫胸口的核心光点尽数散去,带着白雾层层拨开,引得海底东西发出一声刺锐的长鸣,遥遥望见它悠远着鱼跃出水,又霎时弓背埋入水底。   只能依稀在海面见得,它宽阔如海的背上驮着一群人影,往外游的越快,人影就越极速的缩拢回去,最后封死在一艘亮着高灯,奏着欢音的邮轮之下。   而不断摆动脊背的它,一路穿梭在平面深处,直到遇见头顶一圈小小的阴影,猛地就甩头顶着船底向上一刺!   那船正是顾清时、墨老二和毛毛虫驾驶的快艇。   千钧一发之际,顾清时脱离幻境,睁眼就抓起两人,倒翻滑出一道优美的圆弧。   与此同时,犄角冒在快艇之中,带着上下一抖,呼吸间便被摔成一摊废品。   “差点交代在这,”墨老二清醒过来,在顾清时落在海面的那秒,生成一地软泥块浮在表层,“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毛毛虫踩在上面左右摇晃,重心不稳:“鱼,怪鱼。”   顾清时目光盯在它头顶在月亮下耀着点光的角处:“皓尾蓝鳍,你的最爱,下午我们追了一路的那东西,你现在有机会抓了。”   墨老二笑了下:“你想的还真好,让我一个出劳力,你不动手?”   “连异种都算不上的生物,我有什么好动手的?虽然按常理来说,应该是个中级,”顾清时瞟一眼毛毛虫,毛毛虫心领神会,生出一团风,把两人托到半空,特意把下面的区域留给王老二,“你处理,我清理周围。”   顾清时扭头放长视线,一直看到水天一线才停下,整个视野范围,水面连绵不绝地伸出些只长着牙齿的小脑袋瓜,如果不是它们头顶不亮灯,体型太小,不然就是实打实的缩小版皓尾蓝鳍:“它召唤出来的,不是自然出生。”   “要真有这么多,在塔内也炒不到那么高价。”   戴着黑手套的手在空中一抓,压缩的空气就挤成条细针,分明看不清任何形状,但风流动经过时,却齐齐避开指尖,形成向后的破风线。   顾清时绕手五指一张。   咻咻咻,仿若有种无形的力量捅进它们体内,那音调之高,可在穿透没水的那秒,竟是悄然无声地抚过水层,没有荡起一丝涟漪。   只余下一面覆上一面,圈圈释放的蓝色。   墨老二躲开皓尾蓝鳍劈来的水刀,趁机一瞟:“A级,风?毛毛虫的?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我做了小改动,今晚的动静不小,低调适当伪装,”顾清时手一挥,又是群蓝血点漫进深海,附近的雾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得干干净净,让月光映得那色彩更艳,“邮轮上的幻境没了,塔内的人很快就会发现异常赶过来,能不能抓住它拉回去研究疑点,就看你了,逆预军军长。”   顾清时掠了秒主动歇在他耳廓的蓝蝶,没有制止,毛毛虫也没有打扰他们说话,解释幻境内自己状态问题的动作。   行动结束后时间不少,顾清时倒是不急这一时半会儿,转而去催墨老二进度。   “你要多久时间?”   “别急,十招以内解决,只要出了水,克制链就不存在,只不过,感觉它比在幻境里弱,”墨老二落在远处,稳住身形,随手点了四五下空气,那史莱姆凝块直接裹住皓尾蓝鳍露在外面的关节,整条卡在半空,占了视野中的半边天,“完成,轻轻松松。”   那眼神在毛毛虫身上停了会儿,等半天墨老二似乎没得到自己想要的,重新看回顾清时:“问题是要怎么带走?”   “转移跳点,我来。”顾清时抬手空握,一管治疗剂落在手心,他边喝药边端详着这条随便一站,就能巨大到隔开圆月的皓尾蓝鳍,忽然瞟见它死死闭住,压得不露半点空隙的鲨鱼牙,模模糊糊留意到片衣角碎料。   他还没发问,墨老二就喊出声了:“等等,他嘴里是什么?”   红黑塞在牙缝间隙,那细微的纽扣闪光让顾清时一顿,脸色越想越沉重,回过神来极速后退:“撤。”   “撤?”墨老二虽然没跟上顾清时的思维跳跃度,但还是往外跳了好几步,“为什么?”   “哨兵制服,我怀疑”   顾清时话音未落,就听空气里骤然发出一声厚实的咔嚓声,循着声音看去,是皓尾蓝鳍!   它磨着牙齿,口腔内部的层牙似是在咀嚼东西,越辗越碎,咯吱咯吱。   墨老二愣在原地,顾清时甩出链子,捆住他的脖子直往后拽:“跑!是嵌合体。”   “居然是嵌合体?”墨老二被勒得直呛,“哨兵异种和自然界的结合物?所以才能躲过你的探测?怎么会有这东西存在,一般人也不会自愿和其他生物结合吧?我活这么久,就见过教科书上一例。”   “那你现在可以把理论和实际看到的,相对比结合了。”顾清时看毛毛虫借风飞得慢,啪地指尖一擦。   可是他们在原地没有动,眼前的场景毫无变化。   毛毛虫挠挠头:“啊哦,海雾里的鬼打,墙果然是它辅助。”   顾清时迅速转身,看着正在逐渐摆脱史莱姆撑大自己,慢慢变成比之前还壮的巨物:“拉不开安全距离,只能硬抗了。”   墨老二眼睛一瞪,半秒内又收住:“硬抗它与哨兵异种结合掀起的冲击波吗?你疯了?这下它起码高级起步。”   顾清时看一眼慌里慌张,不像装的的墨老二:“高级又怎么样?还是得死,你难道连这都对付不了,好歹也是个”   嘭一声,堪比混乱时期人们互扔导弹的裂响拨开浪潮,涌起腾腾蒸汽,熄灭顾清时眼前的场景,那起初在耳边淡化的嗡鸣,也倏然放大,归于咕噜噜的浪水之下。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墨老二升起的软屏障没能彻底硬化,随着高温染蓝的水,瞬时融成稀泥。   顾清时唰地带着锁链,冲出顶层,立在翻滚的浪弓之上,顺带牵起毛毛虫和墨老二出了水,可惜毛毛虫被淹得太快,加上精神状态不好,这会儿早就晕在墨老二怀里。   墨老二脸都蒸熟不少,但嘴唇又是白的:“我要照看他,只能圈地掩护你,延迟对外暴露时间。”   “做好你自己,这个环节没对你抱太多期待。”顾清时仰起头,凝神盯住那头皓尾蓝鳍不对,应该叫,高级异种。   此刻,它竟然脱离水面,飘在海天之间,把原本体积庞大的身体切割成片,逐一展开,蒙满整片海域之上,望不见边际。   而在它中心褶皱的腹部,长着张诡异的人脸,面色狰狞地吐出舌头,露出灰棕舌面印着的墨黑符号。   顾清时眯眼,眼里画面瞬时放大。   “∞”。   短暂的沉寂后,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荡在空气里。   “奇怪,怎么回事?”正在远处驾着快艇疾驰的陆凌显然也注意到天顶忽然多出的东西。   几乎是瞬时,他目光移到所能及的预估中心。   只见黑夜里,一道影子来回闪动,擦着捅下的肉柱,绞出飞扬的血迹,那红蓝的色彩总会在时有封闭漏隙中,与白清的亮交辉翕动。   在大脑锚定名字前,陆凌手早已撑在挡风板,朝前一翻,后脚蹬在前端,唰地就朝那处飞去。   他不会看错的,是顾清时,问题是他怎么在这?   虽然看到扫试图时,陆凌有点下意识的猜测,但太巧了。   陆凌收住心神,加快速度,余光时不时扫过身后。   就见处理高级异种的三小队,齐齐整整驱船在外,步步逼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Chapter 74 喜欢还需要   白衬衫衣尾翻飞着与条条肉柱错开,顾清时紧盯头顶的舌嘴,直奔而去,像是完全不在意周身染开的血迹。   “0号!你打得太急了。”   墨老二在下方抱着毛毛虫,离远了不一定能看出来,但距离近他一清二楚,自从顾清时在中心发现什么东西之后,出招可谓是一下比一下凌厉,到了现在,纯粹是数值压制,没管任何异能配合,挽起根锁链,就往上冲。   这会儿,顾清时被裹在轮轮袭击中,墨老二无法看清他的动作,就不能随意插手,不然顾清时费劲心思引走皓尾蓝鳍注意力的结果会直接功亏一篑。   墨老二转头去看正逐步靠近的几支队小艇,瞄准他们前侧,哗啦啦史莱姆便围成一个大圈,封死各方航线。   “最多延缓五分钟,他们来了。”   顾清时隐隐向下一瞥点头,正要把视线放回高级异种身上,眼角却掠见片出乎意料的身形。   红黑制服!他们来人了,墨老二没注意半空,漏拦了。   顾清时轻啧一下,腕骨一转,单链顺着延展的臂线,朝那挺拔的身姿飞去!   刘海逸动,凭借直觉,顾清时头侧开,那肉柱捅进的风正巧晃过眼睫。   “墨老二!盯人。打破就能走。”   待在凝胶上的墨老二一惊,抬头便望见外来人不躲不藏,手拽住半截锁链,就往身后一拉。   幸好顾清时那头提前松手,不然早被带走了,但顾清时根本没空顾及来人,身影翩跹,甩动锁链对付上方如麻的出击。   就在顾清时伸手,用兽化的爪子扣住异种嘴边缘的那秒,轰一声明响在他身后贯穿。   顾清时侧头一扫,那反捅而来的柱子居然凭空磨灭,他神情显而易见地空白了半秒,旋即,名字伴着直觉才迟来地浮现在脑海里。   陆凌?   而这时,墨老二看外来人试图拉链子反抓顾清时,抬起手就对准那道像流星般飞驰的身影,砰砰砰,小型凝块从并拢的指尖射出,跟子弹似的划破空气!   同一时刻,顾清时回神,单手扯下坏死的舌面,再度瞧一眼面朝他来的陆凌,在撞上意料中红色眼睛前,顾清时移开视线,望向出现在他侧方拦路的软子弹。   啪一下,指响。   在接触陆凌身体的前秒,软子弹被接下遁入漩涡之中,连成片吞得干净。   墨老二察觉到不对劲:“0号,你帮他干什么!”   “你身边!”看着顾清时附近挥舞的肉条,墨老二眼睛睁得快凸出来,赶紧调转手朝向。   顾清时当然留意到那稍一缓神,就伺机而动的高级异种,站在翻动的长柱里,手都没动。   仿佛是毫不意外的印证,飞速到来的陆凌伸出手,环住他的腰,猛地就把他拥进怀里,眸里红光一掠。   所有肉柱嘭地炸开,轰轰轰沿着起点,一路向上,不仅连带本体清得一干二净,还击落墨老二发射的凝块。   他们两人头顶,一束明光露出,随着一轮显现的白月,越发璀璨,只可惜在蓝血的遮盖下,除了彼此,没有人看见。   盯着浑身是血,脸上无甚反应的顾清时,陆凌握紧他的腰,想问到底是什么任务值得他搞成这样,下面那个没用男人跟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上衣是湿透的,但又蓦地回忆起顾清时的请求,松了力,可一瞧见他耳尖趴着的属于别人的精神体,力气还是重了几分,问道。   “刚刚不出手,在等什么?”   陆凌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追问:“知道我要来?赌我救不救?”   “不知道,也必要再赌了,”顾清时头挂在他肩膀上,垂下眼眸,“你来的几率猜了个百分之十,等同没有。”   “为什么这次没察觉到我来?嗯?之前不是说可以吗?”   “高度专注盖住了你存在,我没留意。帮我查这个,告诉塔主,然后回报初晓。”顾清时抓住陆凌在腰边的手,毫不费力地拉开了,紧接着一块高级异种的舌头被放在陆凌手心,循环符号在上,顾清时收回手。   “下次别动手动脚的,我们最多是初晓同事,甚至明面还是对立的两派。”   他往后撤了几步,陆凌捏紧物件,没有上前,隔着一条容一人经过的空隙,反问:“好,那疏导关系还在吗?你答应过我的。”   “你放心,初晓会给你另外安排,我白天跟简宁说了。”顾清时没正面回答,依旧没抬眼,“哪怕那边都不行,在塔内,你以首席哨兵的头衔,也不差向导,选择很多。”   “他们效率很慢。”   “我过去给你大疏导的时候,也没多快,”顾清时瞟了眼他手腕上的狂躁率检测仪,还是那个碎开的,“找时间把这个换了,你长时间高狂躁率,表现和常人差别不大,他们没办法肉眼评估。”   “百分之九十。”陆凌语速飞快,就跟着怕顾清时跑了一样,看顾清时还没有撤退的举动,缓了点,“现在的数值,但你比他们快得多。”   顾清时沉默半晌道:“可比我想的慢。”   “因为我”陆凌愣住了,也低着头,张了张嘴又闭紧,憋出句,“我懂了,所以是一点关系也没有了,对吗?”   “”顾清时闭了闭眼,轻悠悠地嗯了声。   “0号,你在哪?!”   血色中,墨老二声音由远渐近,背着毛毛虫插入两人之间,连外来人的脸都没看清。   下一秒,啪的一声,蓝色漩涡掩住顾清时和墨老二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陆凌附近。   “顾”陆凌抬起想抓的手停在半空,头上光圈缓缓淡去,□□也逐步愈合,刚刚突破的一点屏障就那么在陆凌的注视下封闭起来,变得与之前一样,甚至阻隔得更为厚实。   那凹凸不平的表面咕蛹着,探出大小各异的条柱,陆凌一一看了过去,都懒得抬手。   轰轰隆,一声接着一声回响不断,绵雨也阵阵落下。   待后方大部队突破凝块围堵赶来的时候,陆凌早已解决完毕,立在最前一辆快艇的船首。   “陆哨兵,周围的民船都撤了,违法进禁海区的那辆呢?”一名缀着棕蔷薇的哨兵率先探头问道,“我是不是眼花了,刚好像看到了其他人。”   “你看错了,”陆凌无视,一句话没回复,“高级异种死亡,警报解除。”   “你们收尾,我回程禀告。”   棕蔷薇哨兵急忙低下头,首席明摆着隐瞒态度,禁海区本就神秘,他半句话不敢多问,连忙说:“是,陆哨兵!”   正在这时,后勤哨兵开着陆凌丢下的快艇停在一旁,陆凌一个眼神,后勤哨兵主动下船让了位:“您请。”   陆凌顺势跳进去,打着方向盘一转,掀起的浪花便高速朝遥远的岸边翻滚。   而天空上,那张展开的肉面满是数不胜数的光束洞,一片又一片,散落着坍塌。   一处无人沙滩的岸礁边,顾清时戴上墨镜,收回目光:“处理挺快。”   墨老二靠在被腐蚀的洞礁处叹气:“有点亏,禁海区没去成,还在塔内面上暴露了。”   “不亏,”顾清时揪住蓝蝶的翅膀,放回毛毛虫身上,“因为你我发动异能,现在塔主心里,逆预军和初晓的名号与符号代表的第五方大概率分割了,剩下的就看塔主怎么掺和一脚,是索性公开帮我们割席,还是凑进来搅浑水,而且你身上背的劫场救向导的锅,也不算太冤,又不是完全没行动。”   “按你这么说,还行?”墨老二站直,看了眼远处掉进水里的肉片,“但刚来的是疯狗吧?你跟那大名鼎鼎的人物有私人关系?塔内和塔外两边稀奇啊。”   顾清时斜瞟他半秒,转走话题:“毛毛虫,要回去了。”   “诶诶,我不问了还不行,”墨老二指指自己,“你带毛毛虫走了,那我?”   “随你。你哨兵身份,对毛毛虫没用,一不是初晓的人,二不是我这边的人,简单点就是回你的地下黑市,跟逆预军内部商量好下一步,下次行动是明晚,上邮轮,来不来随你。”   “不过你要是像今天一样拿不出应有的实力,遗漏百出,那你还是别来了,一个区区A级的能力,对你逆预军军长的高层身份来说够格吗?”   墨老二没回话,默默在一旁托着腮帮子思考。   见状,顾清时也不想浪费时间,扶起醒过来的毛毛虫:“怎么样?”   “顾老,师,我没,问题,你能力消,耗大怎么样?”   “没事。”   听完,毛毛虫揉揉眼睛,瞥了瞬迟迟不开口的墨老二,安安分分跟在顾清时背后,步入漩涡。   “等等,毛毛虫,”身后,墨老二出声缓缓道,“有时间能聊聊吗?你来地下黑市,一个人。”   毛毛虫怔了会儿,察觉到气氛有些许奇怪,扭头瞟着在前方顿步侧站的顾清时,他的眼神也含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毛毛虫脸色一白,回头就摆摆手拒绝:“啊你,该不会我,我有喜,欢的人了,顾老师不,准的话,我不能去。”   墨老二双手抱胸,扫了眼顾清时,但那神情分明在问毛毛虫:“他不准?你现在喜欢他?”   “对顾老,师一直都是我最,喜欢的人。”毛毛虫边说边红了脸,揪住顾清时的衬衫边角。   “为什么?”   “为什么”毛毛虫空白了一瞬,似是对这个问题感到不解,“喜欢还需要,理由吗?他是我,教我的老师,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你不喜欢,他吗?”   “如果不喜,欢你为什么要,问他和别人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合作?”   这番话给墨老二整静默了,感觉他们无效沟通,说的不是一回事,吐出一口气:“算了,回见。”   毛毛虫歪了歪头,脑袋边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指甲扣着虎口:“你好奇怪。”   “2号,走了,他让你找他,你想去就去,我没什么好阻拦的,”顾清时转回头,敲敲太阳穴,迈进漩涡,“辛姒他们找到居所了。”   毛毛虫点着头,连神情无奈的墨老二都来不及看,追上顾清时:“顾老,师你不要,丢下我,我不会去的,4号他们,在哪?”   顾清时无声启唇。   远郊十环,废弃工厂老街第三十号。   白门牌缀在砌起的灰棱角砖块上,脏兮兮的和染了几百年油墨的旧报纸没区别。   “啊可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简陋的客厅里,毛毛虫坐在凳子上按住头,“我不知道要,解释什么,但我应该,是去过那艘船上。”   “我想要,疏导。”   毛毛虫脸碰上辛姒的手背,辛姒没躲,另一只手还揉着他的软发:“新幻境里发生了那么多事,结果你什么都不知道,快想想以前,这么好的恢复记忆时间,不抓住怎么行?”   “好了,辛姒,我已经问过了一次,到目前为止,你也问他三十分钟了,直接给他疏导吧。”顾清时倚在沙发边合上报纸。   “任务结果晚点汇报,换我和易京峰出去收集一塔相关杂讯。”   易京峰在阳台马步蹲到一半,听见这话,一个迈步冲到辛姒和顾清时之间:“房子找了一天,我也累了,我我也要疏导!”   顾清时抬眼,盯着他看了会儿,易京峰脖子越梗越硬,毛毛虫也瞧着他酱红的脸,辛姒没管他,拉了把椅子,先握住毛毛虫的手:“要我给你疏导?”   易京峰瞟了眼自动无视自己,望向窗外星空的顾清时,紧张到站得笔直:“当然,顾清时又不会给我疏导。”   “不行!”   辛姒这声拒绝干脆,毛毛虫嘻嘻一笑,一看到易京峰的黑脸,又闭上大牙憋住。   她一顿,咳了两声,像是察觉到太决绝,软了语气:“我一个A级向导,疏导两位A级哨兵太勉强了,我不干。”   “那你给我疏导,把毛毛虫交给顾清时。”易京峰大手一挥,安排得妥妥当当。   顾清时挑了下眉,开口问道:“你说什么?”   “那那辛姒今天疏导我,明天疏导毛毛虫,或者今天疏导毛毛虫,明天疏导我也行。”易京峰改口改得迅速,扣扣头,脸上烦躁的意味都堆在一起了。   “不、行,”辛姒刻意顿字,“我以前说了,以后再也不会给你疏导。”   “就因为我当年救毛毛虫擅自行动,把顾清时惹生气,然后你也跟着一起看我不爽,我们前几年在初晓的相处是白过的吗?”   辛姒呼出口气:“要怎么说你才能明白不只是那次行动的问题?你这么多年没问过,最近干嘛翻旧账质问我。”   “忍耐是有限度的,我忍太久,现在忍不下去了。”易京峰捏紧手指,大步冲上去,握住她和毛毛虫的手就要扯开。   “停,毛毛躁躁动手就超过了。”   要不是顾清时出声制止,脾气暴的待会能打起来,把房顶掀翻。   “那0号你说怎么办?!”易京峰不自觉吼了下顾清时,辛姒一脚全力就踹上他屁股:“会不会说话!”   毛毛虫也轻声喊了句:“不要凶顾老,师。”   在他们以为顾清时不会惯着易京峰性子时,顾清时端起桌上的咖啡瓷杯,抿了口,放下:“我给你疏导,行吗?”   “那怎么行,我要是没疏导会”易京峰话说到半途,意识到好像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卡壳半晌,“啊?你说你给我疏导?”   辛姒精神力引向导素都忘了,漏了一丝果甜出来:“你说什么?你给他疏导?他凭什么?”   毛毛虫小小的脑袋这时转得灵光,说话也不哆嗦了:“我不同意!”   “+1,要是林囝和林囡在,也不会同意的,特别是林囝,”辛姒咬重字音附和道,“我绝对会告诉他的,你们可以放心。”   易京峰直接懵在原地,其实他原本想,只要辛姒愿意帮他,就算他破冰成功,但现在顾清时提了这话,他不得不用他的单线程头脑,去品顾清时到底是想给他疏导,还是不想给他疏导,是在考验他意志,还是打算上疏导教训他乱发脾气。   虽然顾清时愿意给他疏导这点本身一定是幸运的,但问题就在于,他居然愿意给疏导,事出反常必有妖,就代表实质上是不幸的,因此他看顾清时的脸色很谨慎,带着语气也慢下来:“真的假的?接触还是非接触?”   “都行,我无所谓,按初晓的疏导原则走。”顾清时扫视一圈他们的神色,最后定在易京峰偏竖瞳的眼睛上。   他被盯得大脑短路,连原因都没问,猛一拍手:“那就这样”   “好,我同意!”辛姒五指扒着易京峰的脸摁下,冲到顾清时前方。   “同意什么?”   易京峰和毛毛虫也跟在顾清时疑惑的声音后,问道:“对啊,你同意什么?”   毛毛虫急得话都说顺畅不少:“我们不能同意,他接近顾老师,他太莽了。”   辛姒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抬头,闭眼朝易京峰大喊:“我是指,我同意你说的,给你们俩个疏导,同时,就在这,立刻,马上,right now!”   毛毛虫这下没有反对,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软脑,是什么,东东?”   易京峰思考几秒,反正他的目标曲折达成了,于是回得煞是认真:“我知道,软软的脑子,辛姒夸我们脑子柔韧性好,能屈能伸,好使。”   “真的,吗?”毛毛虫摸了摸鼻子,“我感觉,我以前好,像学过古英,语它不是这意,思。”   辛姒扶着额头,不想解释,似是又有点后悔自己冲动:“来吧,左牵一个,右牵一个,我就不引向导素了,你们自己花精神力。”   易京峰没再得寸进尺,辛姒也没计较,毛毛虫还在念念有词想软脑,三个人都排排坐得老实。   却听嗤的一声气音,众人抬眸,就看顾清时掩住嘴,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笑似乎是憋了一会儿的,比平时唇角的扬起要更为明显,也让那种如他所料的帷幄感浮了起来。   但辛姒他们都不想去盘算不对,仅仅是注视着顾清时,觉得林囝林囡要是也能一起在这看到赏心悦目的一幕就好了。   顾清时刚抬眼,就跟他们对视,移走目光清着嗓子收住笑,起身弯腰拍了拍辛姒外套上的灰:“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易京峰一个人继续收集任务,你多睡一天。”   辛姒没说话,瞧着顾清时嘴边没完全散去的笑意,呆呆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突然提出给疏导,除了未成年的林囡,你之前从来没有过。”辛姒把眼神焦点放进顾清时的黑眸里,清醒不少。   “我不提,你们会闹很久,耽误进度。”顾清时重新站直,拉远距离。   “我不是指这个,是就算耽误任务,你也不会提出这样的方案,应该说,换过去,这个解决方法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现在你的可能性里面。”   辛姒一点出异常,毛毛虫和易京峰就仰着头,凝神仔细观察顾清时的表情变化。   可惜,并没有。   顾清时只是垂落睫毛,扑扇两下:“或许并没那么多原因。”   “准备好明晚的登船计划,人员暂定我,毛毛虫,易京峰,还有你,林囝林囡不上船,在外接应,联系初晓收消息运人。”   “初晓要下场,那你说的逆预军呢?”易京峰道。   “除了会,没有其他答案。我有种预感,徘徊在我们外面的第五方也会来,”顾清时停了几秒话音,“除此之外,明天白天我还会联系几个人出手,你们做好准备。”   “要做什么?”辛姒道。   “要做什么倒也不用做什么,待着就好。第一优先级任务,第二优先级给第五方。”   顾清时低着头思索,眼前那块舌面的“∞”越印越清晰,缓缓凝为陆凌摆在黑木桌上的实质。   只是油漆的反光中,模糊地多了一位老人的身影,他肩膀挂着白蔷薇徽章,说话时还在咳嗽。   “陆凌,关于你上交的标识,我转给塔主了,他的命令是静观其变,保不准哪边在演双头戏,但要适时搅水你昨晚处理完高级异种,白天休息的怎么样?狂躁率如何?”   “一般,维持不变,百分之九十以上。”陆凌道。   “那正好,他马上就要来了,塔主虽然只是安排你们今晚见面,给了你陪他的任务,但你要记得收住自己的性子,一定要满足他的任何要求,没准有机会接受疏导。”   陆凌顿了顿:“不需要。”   “刚说完性子,又反驳起来了,哪怕现在塔主对他的态度不明,也不代表以后的处境,要清楚他本身的身份摆在那里,不能太无礼了。”   “我明白,您好好养身体,有时间再拜访首席。”   老人顿了顿,叹着气撤了半边黑影:“我听塔主说,你回过路家老宅了?无名之物碎片,隐计划和你父母的事”   “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就不用再说了,塔主防我这么多年,不就是怕我得知他们去世真相报复吗?没做亏心事的人,是不会莫名心虚散发恶意的。您走吧,我会看着办的,短时间内不会不自量力。”   “还有您一直把一塔关起来保护,是不行的,塔主迟早会借一些名头渗透进来,来一塔暗中操控,这次公开场只是个引子,毁掉您和您儿子建成的稳定地盘是早晚的事。”   陆凌没有听到回应,转头一看发现一塔首席已经不见了,只是轻轻闭了闭眼,转而坐在沙发边打开通讯器,一一整理下属发来的事项。   正在这时,吱呀。   会客室门开了,脚步声渐近。   陆凌没抬眼,手指敲击,专注处理手上堆积的公文。   根据塔主说的,今晚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要放在这里,对于纯粹浪费时间的任务,他并不想来。   关键在于所有人都不说来的是谁,仅仅告诉他必须准时到这等着,与其有这空闲,他不如今晚借任务的由头,上船配合顾清时行动。   只是顾清时话说成那样,找他还有什么用?   陆凌也不清楚,仅知道找了比没找好。   他余光一瞟,那人离他越来越近,利落的西装裤腿搭在皮鞋鞋面上,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自己身边,随后若有似无的清味就飘到鼻间,勾起一抹熟悉。   陆凌蓦然一顿,手上停下动作。   “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这听过无数次的声音一出,牵连陆凌指节和心脏一同紧了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只见一双冷淡偏又深重的眸子倒影在他的红眸里。   “怎么了?你认识我,”那张在他身边熟睡过千万次的脸,不管他这时肢体的僵硬与呼吸的停滞,一味默默贴近,启唇继续道,“这应该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我叫”   顾清时。   “零。”   陆凌被这话敲醒了,眼睛一松,有意瞟一眼他右耳耳尖。   不过意外的是,没有。   白透的皮肤上光滑,并没有那颗点缀,惹人啃咬的痣。   不是顾清时装的。   怎么会这样?   陆凌皱了点眉,塔主在搞些什么,脑子里久远的记忆也不受克制地四处飘扬。   “这个每个人都有的,只是我的刚好在这儿。”   “一种区分标识。”   “你确定你见到的是我吗?”   一股毛骨悚然感霎时窜了陆凌全身,后知后觉地回味起顾清时说的话,再放回眼前的人。   这人比顾清时浑然天成的气场弱多了,更为柔和,没有棱角。   如果如今在他身边的是顾清时,看到他停下工作,开口的第一句话绝对是:“继续,我让你停了吗?”   “是不是我声音太小,你没听到?我想问你认识我吗?”   零再度发问,伸出手快要摸到陆凌的脸。   陆凌顷刻间稳住心神,连深吸气都不需要,直接侧头躲开,拉远视线,不走心地说:“不认识,只是相比你见的其他人,我的反应不算正常吗?”   零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僵在半空想了想去摸桌上盆栽绿叶:“对,是这样,你比他们好多了。”   “塔主有给你任务吗?”陆凌关闭通讯器,站起身,刻意远离坐着的他,“我必须陪你。”   “我”零拉长音量,盯着陆凌的眼睛藏着点难以言明的情绪,“也有,让我跟你待在一起,你不想陪我?那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待到十一点我就会走。”陆凌掠了眼通讯器时间,傍晚六点,五个小时后刚好能赶上初晓后应,见一面顾清时。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有了,可以吗?在见你之前,我一直被关着,不允许去外面,你走了,我就又要回实验室了,但我什么地方都没去过。”零起身,跃到毫无波澜,显然不吃卖惨这套的陆凌面前,然后错身走到落地窗处,盯着遥不可及的海面。   那随掀涌,高翻的阵阵浪层跟着日落波及向前,也带起零的声音低了又高。   “廖巴副主任刚刚接我出来的时候也说,乘船看到的海很好看,让我一定要去。”   “不过,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想,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窗倒影里,陆凌身形一怔,撩起眼帘忽然笑着说:“他说的对,那我们现在走?”   作者有话说:   零对陆凌没有感情,全是嫉妒,嫉妒啥,读者朋友们可以品一品,陆凌就更不用说了哈 第75章 Chapter 75 无聊的把戏   “这是您的船票,请收好,从右边楼梯上船。”   浅蓝制服的船员微微弯腰,手臂往后一划,紧接着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伸到眼前,拇指一擦,展开四张船票,随后那浅淡的嗓音懒懒问道。   “今天的特殊活动很招人喜欢吗?人似乎比昨天多。”   船员没抬头拿着裁纸机,在边角一按:“当然,毕竟是周五,晚上甲板还有看海的联谊舞会,虽然不算稀奇,但有很多有情人会选择在船上表白展露心迹。”   “参加的人不止有旅客,还有本地人,私下身份各异,谁都想来蹭蹭桃花,加上这也是每周唯一一次登船不查人像的日子,自然人就多了,”船员显然是个老手,语调一转,“但您放心,我们严格控制在最佳登船人数三百人,不会出事。”   “拿好您就可以”船员刚一抬眸盯住说话这人就顿住了。   男人穿得并不精致吸睛,甚至在明知今天的舞会场合下,一身白衬衫黑西装裤显得过于随性,尤其是与和他同行换成正装的三人相比,但直到男人取下墨镜,用那双黑色的眼睛主动瞧着他,船员才愣完神收住视线。   “请问我们能进了吗?”   “您请,船上三楼有采购处,如果需要正装可以去,”船员又偷偷瞟了眼,只是这一下直接撞上一位横眉瞪眼、龇牙咧嘴捂住手臂的壮男子,男人目视前方被护在后面了,见此,船员赶紧低下头,“四个人。”   不过这一数船员就发现他们有五个人:“诶,等等,您这边有五个人,可是我们没对外票了,要去掉一位。”   “他不是人。”走在排头的男人扫一眼抱着女子手不松的小矮子,而那他们俩后面跟了个满脸黑线的背后灵。   “背后灵”一看就是常年位居潮流第一线,穿了个红绿平角泳裤,双眼幽怨地回头,指指脸:“把这个拍下来,发你们船长。”   “啊?”船员一懵,下意识去看带队男人,在眼神碰上前,“背后灵”已经打开通讯器,朝电话那头叽里咕噜一顿输出,侧了下头:“麻烦。来,你家船长的,接。”   “啊?”船员二懵,半信半疑地滑过屏幕,听着那头嗓音,一个劲儿道,“好好,好的,我明白,好。”   还没接完,“背后灵”切掉通讯器甩甩手,直接走了,船员三懵。   “怎么连你都不等等我,毛顾清时,咱们还是合作关系,四个人一路全都不理人怎么行?”   墨老二前半句和后半句语气明显不同,顾清时瞟一眼基本不说话的毛毛虫:“毛毛虫。”   “嗯?怎么,了顾老,师。”   问完这句话,顾清时就不回复了,眼神掠了秒墨老二:“你的问题。” yzz   “你们就一个人?”   墨老二摸摸下巴胡茬:“对啊,就我一个,你信吗?”   顾清时扭过头懒得猜:“船内格局和我出发前给你们绘制的差距不大,没有意外的话,动手时间,晚上十点联谊舞会,也就是绕圈返程时。”   “错开走。”   “好,我待会儿带毛毛虫查看巡班。”辛姒手里屏蔽器一闪一熄,整个人被毛毛虫贴得在边角动弹不易,自从墨老二和他们一起走之后毛毛虫就这样了,不然刚出场和船员交流的就是她,轮不到易京峰那个又犟又蠢在旁边看戏,要不是她拧了下,估计还呆着,“易京峰!你照常守好0号。”   墨老二还是分得清轻重,站在一旁没再提议跟着去:“那我干什么?”   顾清时走到人烟冷清的甲板围栏边:“随便,你刚刚不买票,那么大张旗鼓通知船长你来了,还和我们沾上关系,嫌暴露的不够?”   “你缺个打入内部的,利用我不正好?”墨老二随便招了下手,一位酒侍端着盘香槟就走了过来,为他递上,墨老二接过放在他和顾清时之间,“被你鬼迷心窍,正正好好。”   顾清时看了眼易京峰,易京峰顶着假身份的大高个,跟个保镖一样往中间一站:“他这种时候不喝酒。”   墨老二啊了声:“那我得去找两个兄弟一起喝,你喝吗?一起?”   易京峰想拒绝说酒没有蛋白粉好喝,但顾清时率先道:“他喝,你跟他。”   “顾0号,我不”他顿了一秒,意会过来,“也不是不能喝,但辛姒刚刚说”   顾清时瞧他一眼,易京峰迅速改口:“我喝,你要喝多少都行。”   “保持联系。”顾清时敲了敲太阳穴,转头离开甲板,迈步登上上层楼梯,停在过渡层立着的鱼缸前,上面玻璃表面贴着“活水循坏系统,摸鱼注意避开排水管口”。   顾清时伸手,指尖轻触水面,一丝精神力就顺着狭窄的管道,不断穿梭,挤过呼哧呼哧工作的机器,来到深不见底的海里。   几乎是瞬间,周围所有水生生物的游动,构建成一幅维度立体图,浮现在顾清时脑海里。   “尊敬的各位旅客朋友们,八点航班即将离开海岸预祝您”   咔的一下,播报断掉。   顾清时心里一跳,收回手,抬头瞧着层顶的广播显示,没有电频沙沙声,是切断,不是人死了。   “怎么了?”有旅客问。   “您稍等,”附近,服务生敲了敲对讲机:“组长,发生什么了?”   “没事,上面临时加了几位客人,正在登船,要晚点开。”   新客人?   顾清时假装无事地走到旅客能去的最高层,面朝岸边,被陆风吹得发丝乱飞。   远处脚下,一辆白色沙滩车停在拉起警戒线的轮船入口。   一位黑西装的男人在后座左侧下了车,绕到右边,抬起手臂。   那高大身形加上直觉是陆凌。   果然他头一侧,就露出眼底红色的染边。   旋即另一人就在他手肘处一撑,借力跳在木板上,这人穿着米白色西服,脸部被半块黑面具遮住,独自往前走去。   陆凌身高高腿长,没几步就追上了。   顾清时皱了下眉,这是谁?陆凌带谁来了?   行动方案里没有这一步。   是他?还是又是假的仿生人?顾清时闭了闭眼,凝神听了会儿,迅速自我否决。   不对,是真的。   新的活着的他。   顾清时停下敲击手指。   “0号。”是易京峰。   顾清时拉回注意力:“说。”   “我跟逆预军的人见面了,要给初晓成员那边搭线吗?还有,我在甲板上看到疯狗了,他为什么在这,初晓任务分配不是给他的外围接应吗?怎么上船了?”   顾清时后退了几步,精神回复他:“不管他,他的外围接应,船上船下影响不大,反正也是追我方的时候演演戏放水。用不上他,才说明计划顺利,完美撤退。”   “另外,不要让逆预军和初晓的人混在一起,彼此身份保密,对双方都好。”   “然后我们担完风险?”易京峰说话语气骤然加重,“不管塔内抓到谁,先被出卖的都是我们?”   “是,伤亡最小化。”   “你到底怎么想的?趁机会联合各方,风险平摊拴在一起不是正好吗!”   “易京峰,我知道你不爽,但请记住,初晓没有义务再冲回塔救人,除了少部分人,大部分脱离塔之后,在塔外呆久了也没有那个心气了,这是现实,”顾清时闭了闭眼睛,“当初你和辛姒跑出初晓来找我和顾博士,表面上是敬爱她想跟随,但实际不还是因为顾博士有过未落地的回塔方案,你们想实现吗?本质上换届以后,如果不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初晓他们不会主动涉局。”   “对,我知道,如果不是你借机把简拾仁拉回初晓,磨简宁救人,还有,如果没有上次你出手行动,他们是不会有动作的,但就这件事我又想说你了!”   “先憋着,听不惯我刚说的,那你就想糟糕一点,当我担心两边联手,踹我们出局就行了,虽然不太可能。”   “行,你说什么都是对的!那你白天说的新联系的人呢?”   “别抱太多期待,他们那群人不用把他们纳入行动考量。”   顾清时切断联系,轻吐口气,又瞟了眼和那人闲聊的陆凌。   这一眼时间短到不足一秒,顾清时却被他发现刚好抓到眼神移走的边缘,下意识多停了会儿。   像是听到陆凌心不在焉的回复,他身边戴面具的那人也顺着视线,看向顾清时。   顾清时站的位置是阴影处,不担心被看到脸,可那人却忽地对他扬了下唇角,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盯着他侧头对陆凌有说有笑,也瞬间拉走顾清时的注意力。   “无聊的把戏。”顾清时眯了点眼睛,转头离开栏杆边缘,进入内部廊道。   登船楼梯边,陆凌见人影直接没了,姗姗反问:“你刚刚在喊我?”   “没有,你听错了,我只是在逗小猫小狗而已。”零垂下眸子。   经过两小时的相处,陆凌发觉他说话跟顾清时唯一的内在相似点,就是话里有话,少有直白,全是言外之意,但陆凌没心思去理解,拉走视线:“在船上,你想去哪都行,我不会干涉你,结束的时候,我会在甲板等你,你要准时来。”   “可是,我想跟你一起走,不行吗?”零顿步,站在外廊里,四周人来人往,到处都是举着通讯器乱拍的手,看是谁架子大到能让邮轮晚发,“这里这么多人,我害怕。”   人群的闲谈声确实不小。   “这谁?”   “哇塞,是不是哪个高层,怎么没听说,我没见过。”   “就你那文员小官,知道什么,真是大官就走内部通道了,还能让你看见,管他的,发网上,自有人能扒出来。”   “我识图了,有个隐计划负责人和他挺像的,前段时间还被袭击了,听说幸好提前预谋上的是假人,不然这会儿就被反叛分子杀了。”   “我去,你提醒我了,他该不会真是吧,那我们这船上岂不是现在还能下船吗?”有旅客半开玩笑的举起手。   “他旁边的是谁啊?”   他们吵吵嚷嚷嘴张个不停,哨兵五感敏锐,陆凌听得心烦,露出一双红色的眸子,用眼神挨个洗礼了一遍,人群霎时沉寂下来。   “嘶不是我说,他像一个人。”   “红瞳色,实不相瞒我也想起来了。”   他们神情一怔,心照不宣地默默关掉通讯器,顺手点了个视频删除。   “你们想说,疯狗啊?”   这话一出,唰地,阵阵热风刮过,人影倏然消散。   陆凌微微低头,看了眼零:“这下没人了,你随意,塔主的监视不会伸到船上来,就算有,也有连线延迟,你有空间辩解。”   说完,陆凌随机找了个方向走了,留下米白西服停在原地,脸上闪过点失落。   他们的侧面高处,顾清时放下托着下巴的手,心情好了点,转身就见易京峰和墨老二几人摇摇晃晃地找来了,旁边还有个架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身上的浅蓝船服都快盖不住他的肚子。   “船长,这边休息,别走错了,对,房间509,现在自动巡航,哪需要人盯着,我们进屋继续。”   船长打着嗝摆摆手:“不行不行,工作所在,我喝点醒酒药就安排人去守着。”   “你早说,我找兄弟伙给你守,不就看个歪没歪航线,简单!你放心睡,今天好好休息。”这言语间的痞气,和地下黑市的墨老二,完全是两类人了。   应该说,自从顾清时在地面见他,墨老二就不是地下黑市首领或者逆预军军长的严谨和板正,浑身散发气质彻底变成游手好闲那一卦。   但不得不说,这种调调在人际上很受用,船长晃着步子拿起手指点了点他们一群人:“还是你懂,近几年我身体不好,喝酒少了,换以前肯定跟你,还有这帮小兄弟,大喝特喝,才不会一杯倒。”   “好嘞好嘞,那咱们进去接着喝。”   后面,青年附和着捧了一句,他们一行人,闹腾着推开门挤了进去。   顾清时没凑近,路过时和在门口的易京峰点头换了个眼神,闻到点酒气里苦涩的药味,不自主掩了掩鼻子,唤起毛毛虫:“指示驾驶室由逆预军接管。”   “行动继续。”   同一秒,游轮上再度响起飘远的音乐,鸣笛着驶离海岸。   广播里,男播报员续上断掉的后话:“尊敬的各位旅客朋友们,本次航班全程四小时,在此,航号298全体船员预祝您旅途愉快!”   作者有话说:   开学了,事有点多,来晚了 第76章 Chapter 76 你怕我?为   敞亮的甲板上,人们端起酒杯越聚越多,船员们拿着烛火,在最前端点亮几排蜡烛,燃成朵窜天的火焰蔷薇。   顾清时手抵着栏杆站在上层,目光向右一扫。   那有三个围在一起的男人,正和易京峰靠在吧台边聊得畅快,墨老二坐在离他们不远的躺椅上。   逆预军。   顾清时视线朝左一掠。   一位套着黑白酒保服的侍员,托起香槟,正穿行其中,还时不时面带微笑与其他同事点头,瞄一眼岸边的方向。   初晓。   顾清时转过身,盯着下方楼梯边。   辛姒和毛毛虫躲在背面阴影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似是察觉到顾清时的注视,毛毛虫还抬头对他傻傻一笑。   我方。   顾清时再一个侧视,刚好能看见旁边船层。   内部慢悠悠晃着不少配着浅蓝船服的员工,只有个别的面露严肃,来来回回按照某种定律,徘徊守卫在楼层间。   塔。   还差一个。   顾清时手指敲在铁面上,哒哒哒节奏清晰,第五方能在哪?   还是说根本没有第五方的存在,逆预军拿“∞”自导自演,不想暴露底牌?   不对。顾清时仰头闭了闭眼,正好错开地板靠近的那道阴影,手肘在后靠着栏杆,后腰衬衫被风吹得乱舞。   之前就下过结论,第五方绝对存在,逆预军没必要做到那种程度,把自己放到昨天的险境里。   “别敲了。”   顾清时倏然睁开眼,就见陆凌低头压在自己上方,距离不过咫尺,放在窗台边的手也被他包住了,温热后知后觉地漫遍全身。   “想什么这么专注,居然没察觉到我,如果”   陆凌看顾清时没抽手离开,又把吞下的话吐了出来:“如果是其他人来怎么办?”   这话一出,顾清时侧头手自然往下一滑,一句话没说,推着陆凌的胸口直接走了。   陆凌没有理由和身份去拦住他,只能道:“为什么不说话?”   “跟陌生人没什么好说的。”顾清时回过头,盯着他,余光瞥过周围的人,在陆凌愣住的瞬间,补道,“我第一次上船,还没认识就贴这么近,礼貌吗?疯狗?”   “我没记错的话,他们都这样喊你。”   “的确,我还有个看门狗的称呼,我更喜欢你那样喊我。第一见面,刚刚确实唐突了。”陆凌眨眼就换了副态度,带上语气听着有些许怪异的敬词,“您知道吗?自从您站在阳台这,就跟副油画一样,没人敢上前打扰破坏。只是抬头看您的人太多了,我很讨厌他们那样的眼睛,有点想一一全挖了。”   簌簌簌,一阵衣服摩擦,顾清时再度环视周围时,那被凝视感少了大半,其中还有不少很是执着,没有半点撤走的意味,但都在暗处,顾清时也懒得去找具体方位。   “而且,我也很喜欢这里,想站在您旁边一起欣赏风景,刚刚您一人独占,大家什么都看不到,私下很有怨气,我都听到了。”   陆凌张嘴乱编的能力有一手,周围人一惊,似是怕背这么大口锅,手和头连连摆动,表示没人这么想,更没人这么说。   “随意,”顾清时收回视线,看不出陆凌又在搞些什么,索性扭头,“你喜欢就给你好了。”   他垂眸,待会进房间就不出来透气了,等二十分钟,一到十点后,直接行动。   背后,脚步声停在原地,没再响起。   拐角处,顾清时撇了眼陆凌,他正紧盯着露台斜对面摆放的半人高绿植。   这举动令顾清时皱了皱眉,他顺势朝后瞄一眼,空荡荡的,没有人。   “毛毛虫,”顾清时微微甩头,没再去琢磨,摸了摸太阳穴,“下面的换班是怎么样的?”   “换班,紧突破难,度高,但有路。”   “你们注意,逆预军会下来帮忙,初晓外围辅助,”顾清时按下门把手,“见机行事,有问题”   砰!那阖到仅剩条缝的门,转眼就被推开关上。   顿时,顾清时身上一重,整个人朝下沉坠,腰间被单臂环住,与此同时肩头被压得下落几分,颈边也一阵刺挠,侧头便遇见头短发剐蹭。   陆凌压着呼吸,却依然带起水汽润了顾清时皮肤。   “怎么,了?”精神联系里,毛毛虫问。   “没事,有问题再联系,”顾清时斜着头瞟一眼门把手,陆凌反手一拨便咔哒上了锁,“干什么?”   “你说,我喜欢就给我好了,那我喜欢你,也算?”   陆凌声音埋在颈窝里,全然不清晰。   顾清时闭了闭眼:“这么明显的假话就别当真了。”   “有正事说正事。”   “我说的就是正事,在我找你之前,刚刚还有人找你吗?”   顾清时刻意吸气,沉下肩膀:“放开。”   转瞬,陆凌松了手,站在他身后,顾清时眼神顿了顿,没走开:“没人,可以了吗?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我只是看到一个人,可能看错了,”陆凌停了会儿,又轻声道,“刚刚知道我要来?”   “有感应在,算知道。”   陆凌转到顾清时眼前,抵着额头缓缓道:“真好。”   “我想知道,如果我难受,你还会给我疏导吗?”   “这个话题已经聊过了,没必要再说。”顾清时侧身擦着陆凌肩膀而过,陆凌浑身僵到无法动弹。   这一秒,陆凌很想干脆搂住顾清时,把他压到地板上,挤着狭窄的缝隙,逼顾清时完成疏导,履行那堪比纸薄的代价约定,但他深吸一口气,问道:“原则上不可以?”   “按你自己理解的就好,说关键,你看到谁了?”顾清时走到沙发边,翘着腿坐下,看了眼陆凌,他低着头没说话,顾清时静了会儿,“有多难受,大概?”   “特别特别,”陆凌皱着脸神色低迷,迈着步子凑近,双手撑在沙发两边,“心理和身上都是,从你让我放手开始。”   顾清时低下眼眸,狂躁率检测仪红字就正好抵在他腿侧,百分之九十五。   “你上次说是百分之九十,短短一天为什么会涨这么快?你那几年没接受过一次疏导,要是一直是这个速度,怎么活下来的?”   “再往前推,过去你找我的频率是每天。”   “我不知道,”陆凌弓下背,向顾清时的鼻尖贴近,“我只是想问,如果我非常难受,难受到马上就要死了,你会帮我疏导吗?”   顾清时侧过脸:“”   “一下也不行?像你那天早上,碰一下我的额头也不行?”陆凌换成额头相下,语气重了不少。   顾清时闭着眼:“要怎么说你才懂,毫无意义的问题。”   “顾清时”   “别说了,陆凌!”顾清时手朝上猛地往外一推,“我要听你说清楚你到底看到谁了。”   陆凌后退得酿跄好几步,好不容易稳下身形,还没等顾清时反应过来,陆凌欺身直直抵着顾清时肩膀,就推到沙发上。   这是个圆形的大沙发,顾清时一倒,人便平躺在上面,可惜顾清时在力气对抗上,压根没赢过陆凌,再加上陆凌的体重远超顾清时,不管怎么推,也推不走他的胸口,气管一被制小,启唇吐出的音节全是暧昧的气音:“起来你太重了。”   “不,”陆凌想都没想,否得迅速,感受顾清时细窄身躯在自己怀里的阵阵颤抖,他转眸瞧一眼顾清时的手,并没有颤动,这场景和这一个月前见到的不一样,让他想起三年中相处的极少一次,“为什么要抖?”   “没没有,”顾清时仰起下巴,用手臂挡了挡眼睛,“你起来我就好了。”   “为什么要挡,拿开手,拿开。”   这一声陆凌没控制好音量,意外地洪亮,顾清时身形怔了怔,滑着手落下,却是刘海遮了大半。   陆凌从中向两边拨开,只见顾清时眼神带着点少有的畏缩,一个难以理解的念头从嘴边冒出:“你怕我?为什么要怕我?”   “上次,上次我在家里,我给你洗澡也是这样,为什么?”   如果说开始陆凌的难受半真半假,那现在全然是随着呼吸,从心尖到手指一同发麻。   “我说过了,很早就说过,不是你的问题,”顾清时松了点眉头,“只要你起来,不压着我,很快就结束。”   “我不,”陆凌往上抬了点,“你不是怨我不刨根问底,不问你过去,我现在问,你说。”   顾清时抿了抿唇,随后捧着他在上方的脸,想吻在眉心,却被陆凌起身避开,正坐在两腿之间,下身近得薄层相贴:“在你说之前,我不要了。”   “那就出去,”顾清时硬起脖子,抬走上半身,“奇奇怪怪的事情做了一堆,太闲了吗今天?你上船的事,初晓有几个人知道?报备了吗?”   “还有他,他怎么会这?怎么把他带出来的?塔主绝不会在公开场之前放他出来才对。”   “他?首先,初晓知道我接触,只是时间紧急,消息没传回你这,”陆凌理了理他的领子,“而且你什么都知道,你比我更清楚他这类的存在,他是真的,他也是零。”   顾清时瞳孔一缩,不是对陆凌前面说的感到诧异,而是后面的新名字。   “文字零,不是数字0,”陆凌继续道,“说不准是他带我来,还是我带他来,没准都想上船。他跟我分开后,我次次想找你,次次都能在你目光死角发现他观察你,我已经忍无可忍了才冒险一次。”   “况且,你也有一份因,你今天完全没有躲的意味。”   顾清时摸了摸面上不存在的白面具:“我今天又不像他一样需要隐藏什么,大混战,没什么好躲的。”   “他到底是什么,这次不是仿生假人,还有你,为什么好像对他的存在并不疑”陆凌张了张嘴,似是要说点什么,却无意间看到顾清时紧闭的唇,莫名散去了尾音,留下一句,“既然我问了,那谜底等你想说再说吧。”   “我还有时间,我可以等。”   广播里,标准三拍的舞曲忽然转起,随后播报员操着口字正腔圆的调调,说道:“晚上十点将到,请有意愿参加联谊舞会的旅客,前去甲板集合。”   “没时间了,走。”顾清时甩手拉开门,陆凌卡着两三分钟时间差,不远不近地朝亮起的火花走去。   一路上,宣传声在船舱里回响不断。   零靠在甲板窗边,取下黑面具,嘴里哼着的绵绵曲调被吞了大半,只余下点感叹尾音:“好多人,比我想的多,要是出点什么事,就好玩了。”   仿佛是某种配合般,玻璃外,“啊”的一声惊叫,横贯众人耳膜。   作者有话说:   实习配上卡文不中了 第77章 Chapter 77 专门演给我   “怎么回事?”   顾清时匆匆赶到甲板上,人群早已乱作一团,推着搡着,巴不得远离那团蔷薇花簇。   易京峰看一眼顾清时身后,没望到其他人,仅瞟见走廊转角的白衣边角,压低嗓子低头附耳:“不确定,好像是中心酒塔被撞倒了,应该没什么大事。”   他话音一落,就皱了鼻子,嗅着往顾清时身上贴近,又瞬时堵住气孔拉远距离,像是闻到什么难闻的东西:“不对,你这是什么味道?你刚和其他疯狗近距离接触了?他人呢?没跟在你身后?”   “”顾清时盯着易京峰,“说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   “啊,很简单。”墨老二一身染满酒气就窜了出来,晃来晃去步子悬浮。   眼看着他又要抬手倚肩,顾清时稍一侧身,面无表情地错开了。   这意味不言而明,墨老二也主打一个靠谁都没差,动作都是习惯使然,搭着易京峰的大块肌肉道:“刚有人没看路,不小心撞了个酒侍,把酒掀翻了,给人淋了一身。倒霉的就那个,你看。”   顾清时凝神,视线穿透肩膀间的缝隙,留意到酒侍的脸。   他神色正尴尬,刚刚大叫引起注意的也是他,不到一秒,顾清时对上脑子里的行动名单,是初晓的人。   “他身份有用,你们找时间保他,别认工作失误,”顾清时一看是虚惊一场,没太在意,直接撤走目光,“毛毛虫他们要开始行动了,不能出任何差池。”   随着音乐的再度响起,周围人们也安静下来,带起细碎的谈笑声,等中央场地清理完毕,一对一舞蹈就开始了。   “0号,我和辛,姒动了。”   “好。”顾清时闭了闭眼睛,余光扫过站在不远处围栏的陆凌,又迅速移走。   整片场地,正装和沙滩服休闲装比例九一分,敢在大庭广众下秀出来的,基本都是肌肉精悍,曲线优美,身材好的人。   顾清时对这种不感兴趣,就遥遥看见酒侍在甲板边角点头哈腰,对旅客一口一个道歉。   就在他要移开注意力的前一秒,酒侍脖侧,一个染着血的齿印吻痕引走顾清时目光。   还没等顾清时细看,酒侍侧了身,察觉到这边的视线,对他一笑,没过一会儿,便端着托盘走来了。   “好久不见,需要一杯香槟吗?等换完衣服,我依旧可以亲自为您调试。”   “没想到你招惹的人还挺多。”墨老二喝了酒,说话不动脑,但易京峰听到酒侍的话,也难以避免地懵了下,顾清时没回应,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不记得自己有跟这位初晓人员深度接触过:“我不喝酒。”   酒侍神情僵了瞬,转眼又笑着说:“果汁呢需要吗?如果需要,您还是可以来后厨找我。”   顾清时与易京峰对视一眼:“我也不喝果汁。”   “那”酒侍嘴角快挂不住了,指着中心长桌的纯净水,“那水,您”   “他说了他不需要。”   一只手横插而过,臂线上的白蔷薇徽章晃了下顾清时的眼睛,惹得他轻轻皱了眉。   “你来干什”   “我忍很久了,三个人。”陆凌没说话,不想去看顾清时身旁的酒臭肉臭男,只是扬起头用精神联系传达,导致那体内平时压制住的哨兵精神力,干脆泄了出来,不仅在顾清时脑海里,也直刺在酒侍的身上,他面色瞬间苍白,托着酒盘的手抖了几分,连连后退:“不好意思,是我打扰您了,我以为您之前说的,待会给我继续疏导,是认真的,非常抱歉。”   “疏导?”陆凌回头看他的速度很慢,但顾清时内心紧了一下,虽然面容依然毫无波澜:“谁跟你说的?我一直在房间里,透气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什么时候私下偷偷见过你?”   “不是您说的啊!”酒侍忽然喊了一声,睁大眼睛,摸着衣领口袋,伸手取出一样东西藏在手心里,“我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是不是因为我忘了这个?”   “是不是只要我做了,就可以了?”   “你在说什么?”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顾清时轻啧一声。   易京峰拉着他肩膀往后退了一步,暗道初晓从哪刨出来这么个花痴:“你在干什么,没发现你全程自言自语,说的话我们一个字都听不懂吗?”   陆凌紧盯酒侍攥紧的手心,掩了掩鼻子:“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明白了!”酒侍眼色一亮,全然不管他们的疑惑表情,一个肩肘撞开人群,扭头撒腿就往舞会中央狂奔。   而他的目标   正是那团正灼灼燃烧的蔷薇火簇!   “陆易京峰!拦住他。”   “看我的。”易京峰奋力往前跳起,可他身边,陆凌早已带着影子窜出去一大截。   就在陆凌要抓住他衣服的刹那,散开的人们中有人叼着烟,离酒侍近距离抖了火星,一点红光触在黑白制服的胸口,唰地混杂着扑鼻的酒气,窜燃整块布料。   那秒,舞会音乐就跟按下强制切换键一般,人们也顾不得什么表白,什么舞伴,尖叫着仓皇逃开。   这火烧得格外快,舞动着钻到一位带着白面具的男子身边,可他正盯着海面发呆,全然没留意到这一幕,等他回神时,那火人已经到了他面前:“救!”   下一刻,轰一声酒侍连几声惨叫都没爆发出来,地面便只剩黑滚滚一片粘着血的木炭味。   顾清时没有靠近,瞧一眼那位反应迟钝的男子,轻声:“是他?”   陆凌收回发动异能的手停在一旁,在船员赶来前,蹲下身从他漆黑的手心里取走东西,那是一张半胶质的纸片,正面印着黑色的“∞”。   “陆哨兵,原来你在这里,刚刚发生什么了?他为什么要朝我冲过来?”   零抖动着,不自觉碰上陆凌的手臂,低了低头,似是对那半具焦炭似的尸体煞是害怕。   “松开。”陆凌快速甩开站远,看了眼顾清时的方位,却望到他脸色忽然一沉,看都没看他,招呼都没打,掩在人声鼎沸里,跟着易京峰和墨老二离开了。   他瞧着自己被烫得发红的指尖,摩挲两下,一种死到临头感涌遍全身。   “船长呢?!”   “喝醉了。”   “又喝酒?去他的。”船员带着咒骂声靠近,这时,零怯懦地往陆凌身后一站,藏个半个身子,却也不敢轻易去抓陆凌的手。   “这是什么东西,好恐怖好丑。”他向上扎了扎领带,仿佛是像借领结堵住喉头涌出来的粘腻,“要不要查查监控,看看是谁做的?”   “我知道,”陆凌思考不过半秒,抬头对船员们说,“我要监控权限,把我的通讯器接入系统。”   “好的,已接入,陆哨兵。”   “舞会暂缓,全船加强出入口小船管制,一定要抓出下手的人,我们飘在海上,他跑不远。”陆凌又瞧一眼地上的尸体。   “既然陆哨兵在,那就这么”   “不好了!不好了。”   一位穿着浅蓝船服的女子从楼梯下层跑上来,急忙朝领头的耳边钻,靠近时偏又看见陆凌,只好先敬礼,“陆哨兵。”   “说,什么事。”船小队长甩着断了半截的拇指据说,这是他年轻海钓被鱼线绞了手才断的道。   浅蓝女子有意瞥一眼陆凌,船小队长皱起脸上的纹路:“陆哨兵是自己人,在这,他的军职最高。”   “但是下面的事,塔主”浅蓝女子还是不敢明说,话里话外提点,“要的东西丢了,二十多件全部。”   船小队长一听到“下面”,就变了脸色,咳了两声,又维持着原本笑嘻嘻的弧度不变,对陆凌说:“那咱分头行动?船货舱的货物出了点问题,要先处理。”   货物?人,才对。   陆凌面上不变,点点头:“没问题。”   “事出紧急,麻烦陆哨兵,我先走了。”船小队长一边听浅蓝女子脸色焦急地汇报,一边黑着脸朝下层疾步如飞。   “他们干什么去了?”   “不知道。”   陆凌指挥两三个人处理打扫完甲板,吩咐完后续事宜,也离了现场。   零倒是跟得紧:“你要去查监控?”   “嗯。”顾清时那边行动了,虽然看结果是成功,但顾清时离开前的表情太压抑了,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先把监控清了,这下实属是正好撞上。   “顺着那个炭人的足迹查?”   “对。你有事吗?没事别跟着我,我有公务。”   陆凌顿住脚步,停在走廊拐角,转过这,就是顾清时的房间,他能感受到顾清时在里面,除此之外还有五个人。   零移了移身子,把手背在身后,张了张唇,又闭上了。   “你要说什么?我时间很紧张。”   陆凌等的不耐烦了,转身刚迈脚,零就伸手拉住他:“等等,我想说谢谢你救我,我刚刚找你,原本是想和你在甲板联谊舞会上跳舞的,而且你的手刚刚被烫伤了,我看到了,需要擦药吗?我可以帮”   “不需要。”   “你别走,我还没说完我还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这一瞬,陆凌油然生出一种预料,只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憋着。”   “啊?”零嘴巴张成圈,“可是,我很想说,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和那些接受过我疏导的人都不一样,虽然我们没能跳成舞,但你带我来海上了,这里很好看,比梦里还好看。”   零站在微微反光的玻璃窗前,瞧了眼下面哪怕有劝回通告,依然在慢慢聚集的人群。   他们拉着彼此的手,在一块烧焦的地板上跳跃,就像不管发生什么,都无法阻止他们此刻的享受一样。   面具下,他的眼睛也被正在燃起的蔷薇火束映得闪光:“陆哨兵,对我来说,你和廖巴一样,都是特”   “我说了,憋着,没听懂吗?”陆凌转身,大跨步往外走去,离顾清时房间这么近,他耳朵那么灵,如果全被听到了,三两句话说不清,本来现在的关系就已经够糟了。   零在身后,也越走越快:“你走好快,慢点好不好,我的腿好累。”   “累了就休息。”陆凌闭了闭眼睛,步速快到就跟身后有洪水猛兽在撵似的。   “我让你站住,没听见吗?”   这一声,可谓是与顾清时像了九分。   陆凌下意识停了,缓缓转过身来,一看发现还是零,又要撇头甩掉他:“立刻走”   “我喜欢你。”零胸口上下起伏,超大声喊道,“我喜欢你!”   陆凌没觉得有任何喜悦,仅仅轻笑了声:“我们才相处不到十二小时,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   “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零捏紧拳头,对着陆凌背后几乎是用吼的。   “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从出生起我就喜欢你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也没有人比我更喜欢你了!”   这下换作陆凌一怔,不是在思考真假性,而是在考虑这个假的会不会有复制顾清时现存基因的可能。   零眼神盯着后方没动,忽然僵了神情,有几分刻意:“这里居然有人?你从哪里来的?”   话没说完,他登时埋下头。   陆凌瞳孔一震,迅速回神,朝后看去。   只见顾清时靠在门边,对着零歪了点头,直直与零保持对视,没去看陆凌:“看来是我打扰你们了,那我进去?房间里门有两扇,一个朝内,一个朝外,很不巧。”   顾清时侧身握住门把手,径直走了进去,呢喃:“专门演给我看的烂把戏。”   “我没”   砰。门紧紧夹住锁扣。   “演。”陆凌吃了闭门羹,不敢去敲门,太戏剧性了,冷眼瞥了瞬零,一句话不想说,直接往外走去,去哪不知道,只希望能离零远远的,等没人再来找顾清时。   通风走廊里,余下零一个人垂着眼眸小声:“我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要用这种表情?”   记忆里,刚刚那墨色眉眼间的厌恶不掩半分。   “不该是这样的,最不该讨厌我的,就是你。”   顾清时收回视线,放下手边勾起的窗帘边角:“我们继续。”   辛姒:“处理完了?”   “没什么处理的,叽叽喳喳,在房间附近吵得我头疼,”顾清时揉了揉眉心,坐回长桌主位,指尖掠过屏蔽器,“先说行动结论,为什么说有问题,要求集合开短会。”   “简单来说,我们失败了。”   辛姒顿了顿,叹着气。   “连半个人都带不回来。”   “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三方这么多人联手,在座有哪一个是吃素的,好歹带具尸体回来啊!”易京峰一拍桌子,站得老高,瞟一眼角落里来自逆预军稍显面生的人,“喂,老小弟,你跟他们一起行动的,说过程。”   这位面生的小伙子嘴角竖插疮疤,没介意称呼:“过程?根本没过程,老子才撬锁打开门,就赶紧撤了,你们那边行动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摸过底?”   顾清时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疮疤小伙子反手敲着桌面,叩叩叩直响:“什么意思?因为这船下面是”   “空的?人呢!”船小队长站在空荡荡的最底层,把灯开得透亮,“我那运的十多二十个向导呢?见鬼了,怎么一个都没有,出发前不是检查好了的吗?待会就要绕去交接点了,你跟我说人没了?”   浅蓝女子边摇头边说:“我在外一直守着,根本没人来过这儿,但刚刚不是该例行检查吗?我一推开,就是空的。”   “绝对是有人动手了,全船封锁,上面自焚搞骚乱,下面就给我偷偷摸摸下手行动,去他的,把那老醉鬼船长给我叫醒,所有人查身份!联网!看脸,一对一!”船小队长气得够呛,看一眼毫无灰尘,连一点人影灰尘格子都没留下的地面,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要是被塔主追责处死了,你们所有人都别想活着,就这么简单。”   “不不会死的,我们才不会死。会不会跟那个”一行人最后方,一名浅蓝制服男子举起手,面露惊惧,半晌才调整好开口道,“其实,我我今天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   “我轮值负责检票,等旅客上完船我就回房间了,但我后面越想越不对,有个人很可疑,非常不对劲。”浅蓝制服停了会儿。   “你别断断续续说不完话,一口气,还记得叫什么吗?船票上有名字。”   浅蓝制服咽了咽口水:“好像叫叫谷轻矢,他长得很好看,你们一眼就能找到他,我保证。”   船小队长快速在人群中想起的确有这么一张看一次就难忘的脸:“怀疑他有原因吗?”   “你你不知道,我看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可是我明明查过,买票上船的就他一个!而且”浅蓝制服蹲下来,痛苦地捂住眼睛,情绪激动,“我前脚在后厨走廊遇见了他,后脚就窗外看到他在围栏边望风!前后差距不到一秒,他肯定有问题。”   “再糟一点,说不定,今天所有的混乱都和他有关!”   船小队长略作沉思一脱帽子,当机立断:“管他的,既然可疑,那就先抓了再说,至少找个替死鬼。你们立刻行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Chapter 78 这就是你们   啪嗒啪嗒。   踏着短靴的脚步声沿着楼道向上攀爬,广播里也不断回响:“鉴于甲板突发事件,现为了旅客安全着想,请大家有序回到客房,稍后便会有船员一一清点身份,带来的不便”   走廊暗处,一片白衬衫衣角毫不在意地在空中翻动,擦过楼柱,顾清时避开来来往往的人群,下了楼:“被人抢先了,有人早于我们动手。”   精神联系里,易京峰急冲冲道:“不对,问题是目前没有第五方参与的迹象我和墨老二已经到游艇下船处了,这里归我们了,待会想走就来下面直接跑。”   过了半晌,辛姒也回复:“0号,按你说的,我和毛毛虫在最底层上上下下重新查了一遍,没有密室,也没有秘密通道,只有两个可能,要不就是他们知道我们的计划,从一开始船上就没拉人,要不就是昨晚向导幻境被破解消失,引起他们警觉,今天根本没载人。”   “不可能,初晓内线说过,所有来自其他塔的保卫厅向导都在船上,除了守门和巡逻的,你路上有遇见什么其他人?”   毛毛虫出声:“没,有。”   “虽然证据不足,但我说的第三种可能并不是没有,第五方绝对在,他们极有可能已经动过手了。”顾清时耳里小麦克风缀着白光亮了下。   他来到厚铁门前,忽略面上贴着的“电力室,非船员勿入”,啪一个响指穿过巡逻的浅蓝制服,进入内部,伸手便握住硕大的拉闸。   “待会看看就知道了,希望不是个蠢人。”   紧接着他手腕下抑,嘭地一拉!   整座邮轮瞬时灭了光,淹没在层层海浪之下。   “诶怎么停电了?”   “喂喂喂,船长,货舱长?”   指示驾驶室里,陆凌边翻监控,边听同事的干喊,可惜通讯器那头嘟嘟嘟阵响,但并无人回应。   微亮的房间中,有五个身穿浅蓝制服的人,三个隶属逆预军,一个属于初晓,还有一个船员本地人,此刻,开口说话比起清楚内情的人显得很是慌张的正是他。   “坏了,要给船小队长他们说声,开备用电源。”   陆凌瞧一眼躲在阴影里准备动手的三个人,看似随意提醒道:“那你拿灯早点下去,路上小心,杂物多别摔倒了。”   “那倒不至于。”他抄起搭在靠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没走几步,门外咚的一声,脚步声陡然制住,连那人因紧张稍粗的呼吸都听不见了。   “都说了,要注意防滑。”陆凌拖动监控拉条,有意忽略刚刚跟着他身后找借口一起出去的同事们。   再啪的一下,整个船内再次明亮,毫无疑问,备用电源启动了。   外面走廊上早就没了出去那名船员的身影,仅有靠近船体水面微微波荡的涟漪,但下一眨眼,就被船发动机转起的水花打散,遁入水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陆凌手上的监控得以继续运作,不断变换的画面里,陆凌终于找到酒保的身影,在堆叠各种工具的后厨   他似乎是路过,忽然在进入门口的那秒愣了瞬,然后走到监控能看到的最边缘说:“你”   “帮我倒杯酒,什么都可以。”   那声音清扬,毫无情绪波动,旋即最左下角,一只手带着白袖子伸了出来,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有几分随意地抚了抚黑白外套:“沾上灰了,我的人可不能这样。”   酒保一顿,盯着他索性摊了牌:“初晓是有什么新任务要交给我吗?”   “任务,啊”他像是忽然想起,接过酒,看着上面浅黄的挂壁,摇了摇液面,“是有一个,但你好像是哨兵?”   “是的,如果需要我的能力,我也可以为您所用,”酒保弯了弯腰,侧目就见原本放在他左肩的手,越走越上,最后摸着他的脖子,将指腹压在唇上,“您这是”   下一秒,酒保往前一坠,那只洁白的手扣住男人后脖颈,直直往下压着,刚开始酒保还呆了下,但随后干脆闭上眼,主动上手,向监控边角进一步推去。   陆凌眯了点眼睛,跳过中间时不时纷飞的衣物,转到结尾,只能听到手的主人喘着急促的呼吸,道:“给你疏导完了,接下来就可以按我给你安排的任务做了吧?”   “就算您不这样,我也会做的,只是”酒保提着裤子,攥紧手里的塑料片,然后揣进兜里,带着点犹豫问道,“真的要我做到这种地步吗?”   “不然呢?只是让你扰乱秩序,然后再永远离开这里而已,为了我,这点事都做不到吗?”那手往前一探,揪住酒保领子,就听酒保吃痛叫了一声,瞬间他的脖侧出现圈鲜红沾血的齿痕,滴着血落在地面。   而这秒,监控外这人的鼻尖也露了出来,错开头唇唇相贴把距离缩到极致:“很好,没有叫出声,你是个乖孩子,我相信你会做的。”   “我只需要他活着,把他带走,其余的人都不重要。”   “但是初晓那边”   “嘘,不该问的别问,看着我的眼睛。”   酒保缓缓对上视线,整个人顿时僵了一秒,带着瞳孔一起散开,等再次回神,他朝后退了好几步,语气变得死板不少:“好的,我知道了,我会按照您说的做,希望下次还能接受您疏导,我亲爱的向导。”   那手对着他挥了挥,露出手臂内侧被吮出的粉红,精准无比地扎了陆凌的眼。   紧接着,酒保缓慢地移动步子,离开后厨。   静默五分钟,一个人从监控死角走了出来,白衬衫西装裤,不是通体白西装,也没有黑面具。   这是顾清时?!他不会认错的,这样特有的淡漠神情不是其他人能有的。   陆凌掐紧他的手心,伴着滚烫的指尖一同漫开疼痛。   绝不会是其他人。   只能是他。   但为什么?   监控上,顾清时领口敞开,神情冷然,抬眸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瞧着摄像头,明明当时不该有任何人跟他对视。   但那秒,在另一端的陆凌却认为,他在看自己,只见他唇角轻弯,带着些许挑衅的意味启唇。   “看够了吗?你什么都不是,退出吧。”   如果现在有人和陆凌同时处在指示驾驶室,那绝对能感受这么一个餐厅包间大小的空间充斥着极寒之温与难以化为实质的精神压迫。   分明灯亮照耀如常,但陆凌脸色重得快要看不清眉眼,无言了许久,才憋着一口气,去倒退进度条找时间。   九点二十左右。   一个拳头猛地落在操作台上,碎了表面的纹路,陆凌手指关节发白,胸口上下起伏不停。   这个时间,顾清时还没在围栏边望风,而他也处在忍着不打扰计划,乱去找顾清时的煎熬中。   陆凌切掉画面,闭眼深呼吸好几口气,脑子里乱嗡嗡的,全然顾及不上自己上船作为初晓的辅助作业,甩手关上门,在走廊里迈着大跨步。   所以顾清时只要跟他断了关系,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把以前用的手段给任何人,就可以乱七八糟在路上随便找个哨兵,就可以为了任务的实施毫无下限?   全程,陆凌挤着无数巡逻队而过,可他们一旦看清陆凌山雨满贯的表情,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敬礼,保持军职基本礼仪,全都默默站成两列,目送他离开。   与此同时,船上也拉满滴呜滴呜红色警报,进入紧急状态。   顾清时早就从动力室偷偷转回房间,头顶上红灯转着圈闪动,一门之隔,船员们边查房间核对,边吵吵闹闹,搞得里面氛围紧绷。   而其中一支装备齐全的小队朝着顾清时所在的房门,推开人群步步靠近。   “让开!”   赶在他们之前领头的,是神色紧张,步履匆匆的另一人。   “别怪我多嘴,我不跑是因为我有正当身份,逆预军最不缺无名无姓的黑市假身份,但你两个队友他们是做了伪装不错,可借的身份本来就有问题,这会儿还不撤除假的,随便去楼上打晕几个把身份换了?”墨老二抿着手里的醒酒汤,刚刚和易京峰抢地盘占逃生口占清醒了,说话也收敛许多。   “毛毛虫的身份那就更”   顾清时斜睨蔑了他一眼,墨老二支支吾吾半天闭了嘴,靠在桌边,意有所指:“行,我不管。”   “别扯废话,养老鼠的不在,没办法集体重新伪装,”易京峰站了又坐,做了又站,被门外嘈杂烦得止不住原地抖腿,“你在等什么?我们还不跑吗?行动失败,保卫厅向导不在这,失去任务目标,就该直接撤,你拉电闸的行动毫无用处,根本争取不到太多撤退时间,你看,不到一分钟就上备用电源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墨老二:“嗯看样子你队友也什么都不懂?0号你之前行动都是走一步说一步的?什么时候能让我一次性听听全部规划。”   “变化太多,计划哪怕有二十六个英文字母,这会儿也用完了,但会有人出手帮我们转移注意力的,虽然不清楚船员他们为什么直奔我来,但绝对伤不了我,我保证。”顾清时坐在沙发上,不急不忙地端起杯子搅了又搅,“真被抓住了,借此见见第五方出手也不亏。”   虽然不完全确定,但要是把酒保自焚也看作自杀,那么甲板上的闹剧,就是“∞”动的手。 tutu団对   他全然是在展示自己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能神不知鬼不知策反顾清时方,让他们手底下的人丢掉性命简直是轻而易举。   所以绝对不能跑,必须和他要见一面。   时间再多,现在也无法让全船所有内部人员撤退。   顾清时敲了敲桌面,心里第五方人选的名字和样貌逐步清晰起来:“再者,到这步,牌打这么明显,也没有再藏起来的必要了。”   咚咚咚。   三下沉稳的节奏。   “您好,请打开房门配合检查!”猫眼里,浅蓝制服戴着针织帽子,露出两双无神的鱼眼,在变形的曲面上,占了半面。   顾清时歪了点头,扫过旁边的监视器,起身望着转动的门把手:“来了。”   易京峰摸了摸藏在裤腰后侧的枪。   “别动手,收回去。”顾清时没回头,只是凭耳朵听见碰撞的金属音。   “另外记住,就算一对一联网查身份,他们要是能查到我们选的身份底细,才是有鬼了。”   墨老二忍不住插了句:“你们提前处理过?”   “没有。”顾清时答道,旋即墨老二旁边的疮疤男忍不住嘁了声,顾清时懒得理他,“而且,门外是敌是友,见了才知道。”   “这又是什么意思?”   留下这么句不清不楚的话,墨老二他们什么都还来不及问,门就砰地被踹开一条缝。   船员身后没有其他人,门一踹开,他便毫不迟疑地把视线定在最中央顾清时身上:“你必须跟我走。”   “为什么?”   “为了您的安全。”   顾清时眼神焦点一转,朝他脖子附近扫过,没有带血齿痕,但是有一块疑似吻痕贴近暗红色的小斑点。   念头间,顾清时挑了下眉,眼底染上明了。   “我需要具体理由。”   “诶,你身份没查,就这么带走,流程不对吧?还有,你们如此随意,就这么对待旅客?”易京峰拍桌,拱起大胸肌往前凑,主打一个搅浑水。   “我记得,帮我检票的,是你对吗?”   顾清时这话一问,船员就停了会儿,许久才嗯了句,机械重复:“请您跟我走,如果您不走,我就只有上粗的,采取强制措施了。”   “虽然说了您可能不信,但请记住,在这艘船上,这辈子唯一不可能害你的,就是我,绝无例外。”   强制措施?现如今塔内外能制服他的,不超过一根手指头。   顾清时没说话,更没有动作,这意味不言而喻。   船员对顾清时抬起手:“您这样我很难办,最后再问您一次。”   “走,还是不走?”   凝视船员手里那团若隐若现的异能光,顾清时生了点兴趣,左右打量一圈,抬眸道:“你家主人不亲自来,只派你打招呼,这就是你们第五方该向我展示的态度?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Chapter 79 朋友,or   检票船员眨了眨眼,像是接受到什么指示,回道:“第五方?我是船长的人,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我只是按命令,来清查各位身份,顺便带走您。”   他收住异能,随手在空中一挥,一面淡蓝的屏幕弹在在场六个人眼前:“至于你们质疑的流程问题,现在就补充,时间紧,麻烦各位将瞳孔靠近检测口。”   易京峰绷起肌肉,往前走了几步:“你”   “照做。”顾清时眼神朝走廊里放了点,大部队人员还在后面,不能直接动手敲晕。   而且这人时不时回头查看,似乎很急,但还在装。   辛姒松了松攥住毛毛虫肩膀的力:“谷轻矢,他这态度,我们这样做”   “直接检测,真不考虑撤,走吗顾老,师?”毛毛虫察觉到辛姒的潜台词,替代她在精神联系里问道。   “不考虑,现今第五方必须逼出来,他的立场不明,要是不能归属我们,就干脆收拾干净,”默默回复完毕,顾清时前倾身子,眼睛紧贴屏幕加载的圆圈,说道,“他们说的不错,态度,服务意识确实有待加强。”   顾清时表现得毫无负担,早就检测通过的疮疤男僵了瞬,捏紧倒粘在桌子底板的枪,小声:“没准备还这么莽撞,到底在自信些什么。”   “有一个已经测了,本地人,是你们的导游,没什么问题,剩下四个没动的是怕自己身份有疑?”检票船员作势笑眯眯起来,面朝正不断加载的界面,对顾清时道,“其实,您可以不用测,不管结果怎么样,最后都要跟我们走的。”   “说什么废话,没一句有用的,真有本事干嘛不动手带走。我真服了,一个个陪他演,”易京峰一咬牙,埋头上顶,直接撞破虚拟界面,“谷轻矢,我过去只要跟你吵,你每次不说清楚能占百分之八十的原因。”   “你哪里不信?”   易京峰泄了气:“不是不信,是我哪都没听懂。”   “别犯蠢,你理解不到,不代表我们,”辛姒盯着根本不变眼色的顾清时,也对准淡蓝光幕凑了上去,精神联络易京峰,“他说过,即使我们伪装的是保卫厅向导,身份也是正当的,不管对哪方而言。”   “对对对他说了,我们伪装的身份是高层亲属。”毛毛虫闭了闭眼,边精神插话,边贴了上去。   “还有您。”检票船员转向墨老二,墨老二挠着后脑勺:“我也要吗?就我跟船长的老朋友关系。”   “那并不能代表什么,毕竟现在异能种类不少,并不缺什么精神类迷惑。”检票船员显然不再像之前那般吃身份施压那一套。   顾清时默默看了眼墨老二,墨老二扣着鼻子,脸上分明是不太乐意,想了想,还是将瞳孔贴紧转动的检测光圈:“算了,我无所谓,来吧。”   这话说得坦荡,旁人听不出什么,但顾清时皱了皱眉,墨老二也怕检查?   有点不太对劲。   他也没有特制假身份?   顾清时垂眸,落下眼睫,有意遮挡情绪。   “感谢各位配合。”船员这才点点头,像是终于演完什么戏,触碰屏幕上五个颜色各异的瞳孔。   顾清时墨黑,易京峰澄黄,辛姒草灰,毛毛虫宝绿,以及墨老二碧蓝,拼成一副平整的页面记录。   可在这时,刷地白光一闪,本该显现出全部信息的通讯器,竟然同时弹出红色的警报窗口   【机密:澄黄(易京峰),草灰(辛姒)】   【绝密:碧蓝(墨老二),宝绿(毛毛虫)】   【无法查看:墨黑,可公开:隐计划负责人。】   【除各区中心机关各部门部长外,您无权查看保密及以上的详细资料。】   “这、这”疮疤男靠近,又反复看了个遍,确实和他手上展示自己完整资料的情况不同,“咱们随便凑人打个纸牌而已,没想到各位不仅钱有实力,人也有实力。”   常见的开脱,防一窝端话术,说得略微刻意。   顾清时微微扬了下嘴角,打着圆场拉走注意力:“看来不能如你所愿了,他们要来了,记得展示一下,免得查重,耽误人力。”   奈何检票船员依旧赖着不走,反而前进一步,急了几分:“我已经说过了,不管结果如何,您必须要和我们一起,这是规定。”   “规定?”顾清时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单架着腿坐下,“谁的规定?我的身份没问题,我朋友的身份也没问题,是不是该撤除跟你走的指令,或者至少跟你家那位船长商量一下?”   “来不及了!他们就在后面,不会管你身份到底是什么,有问题直接抓。”   顾清时快速质问:“难道不是你主动给他们透露我有问题吗?”   “是,但那只是为了抢先,不动粗合法带走您!”   检票船员吼了出来,紧接着神情空白了许久,仰着头好似在接天上降落的神谕:“好,我知道了。”   他作势往后退出,顾清时都要以为他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放弃了,还怀疑了一瞬自己的判断,然而下一秒,船员光速抬起手,往下一甩。   就见异能白光落下,啪一下撞上地板,坠在顾清时脚旁。   瞬时,莫名烟雾铺天盖地灌进房间。   不到半秒,整个空间染上黑色的粉尘,他们稍一呼吸就捂嘴呛咳不止。   “没毒,直接动手!”墨老二大声道。   转秒,又是砰的一声枪响,划破空气,可那门口早就没了检票船员浅蓝的身影,而那枪把正握在疮疤男手里。   “老大,空了,人没在。”   “不行,船上后方人员来了,”辛姒喊道,“跳窗走!”   “这么近,你想被船底部绞成肉酱吗?我们身份已经通过了,还走什么。”墨老二掩了掩鼻子。   门外,啪嗒啪嗒脚步不停,大批人因枪音梦中惊醒,赶来此处。   旅客虽然不敢靠近,但还是张着脖子探出房门。   毛毛虫身体差没顶住,朝后软下身子,径直落下,后脑勺正好被奔跑而来的墨老二接住,辛姒也忙着蹲下身查看:“他没事。”   “顾清时!”   易京峰一吼居然没听到他的回应,心道不好,竟然中招晕了,心急差点喊出代号。   “0顾清时你说话。”   “人呢!”   易京峰快步冲到雾起前顾清时的所在位置,咳嗽着屏住呼吸,挥舞两三下,全然看不见他的半分身影。   而且那黑雾沿着走廊飞速弥漫,船间大风一吹,顿时溢满五层所有空间。   墨老二呛咳不停:“他被带走了,你们快追!”   “但我不行了”易京峰刚跑一步就头晕眼花,人一歪,太阳穴砰地砸到地面。   “喂,暴脾”辛姒声音也中断弱下,紧接着一群人接二连三地咚咚倒地。   陆凌猛一扎头,拨开人群冲进来的时候,就看模糊飘满粉末的空气里,隐隐约约倒了四个人。   可是根据无名之物感应,他压根没在这。   那双手朝下一抓,揪起易京峰的衣领,晃两下,好歹是给人弄醒了:“他人呢!在哪?”   “被劫走了,第五方”话未说完,易京峰头狠狠往下一落,再次失去意识。   陆凌猛地把他往地上一扔,估计摇不醒,不消思考,转头出门就跟一直守着黑烟散了才迈步走进来的船小队长说:“制造甲板混乱事件的人对普通旅客下手了,开枪对抗后挟持了一位客人,他应该还在船上,要马上行动,我带队。”   可一听到这话船小队长就抬手,把陆凌围了起来:“我明白了,少的人是谷轻矢?”   陆凌一一扫视周围水泄不通的红黑制服,船小队长面上拿帕子遮住口鼻,指尖一滑,从后台调出检票船员的访问记录,迅速复原完情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如果是这样,我们会处理的,陆哨兵,你不用插手了。”   船小队长招招手扭头示意手下附耳:“去联系你的那位下属,直接带进底层货舱,那儿没人。”   “什么意思?”陆凌捏紧拳头,拧了点眉反问。   “实不相瞒,检票船员是我们派来抓他的,手段过激了点,但这位名叫谷轻矢的人身上有不少疑点,需要从头查起,”船小队长看了圈屋里悠悠转醒的辛姒等人,“虽然大家身份都不简单,但有些事不是光有身份就能解决的。”   除非,他们中有人的身份能站在塔主之上。   大家心知肚明,船小队长对陆凌点了点头:“就算是你作为首席哨兵也无法解决。”   不能透露第五方的信息给外人,陆凌只好压着性子,拖长尾音:“你就这么确信你选上来的人,听命于你?”   “那还能有假?”船小队长边摇头,边向外走,“最多五分钟,我们就能一起审那个可疑人士。”   可在这时,刚刚和船小队长窃窃私语交流的属下,揣着手跑了过来,还没听船小队长发话,这人就急匆匆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小队长出大问题了,我们联系不上检票船员!给他发通讯器讯息根本不接。”   “而且这会儿,定位显示完全不在邮轮里!”   “不在邮轮上?不到五分钟能跑哪去?”   “海上,”陆凌朝风口望了望,漆黑海面上压根看不到任何反光船只,沉沉道,“我说了,立刻行动。”   属下不敢动作,只看船小队长咬着烟头,抽出飞快往地一砸,拧着脚踝碾磨好几下:“小船出口没人守吗?都愣着干什么,没听陆哨兵说啊,快去派人追,一个个全是木头!”   “给我一支先锋队。”陆凌盯住船小队长的眼睛。   “陆哨兵,这事儿您插不上话的,”船小队长面色尴尬,“我们刚刚跟塔主说了您上船维持甲板局面的事,他让您好好陪着那人,玩乐欣赏就行,没必要做任何公务,况且事情很简单,我们收尾就好,陆哨兵您这样”   陆凌打断:“你觉得我是在给你申请吗?”   船小队长一侧头就撞上陆凌不知何时摸出坚硬的枪口。   而陆凌那双红色的眼睛此刻充满戾气,仿佛是正处于忍无可忍的爆发边界。   那瞬,船小船长心脏被精神力捏得剧痛难耐,慌张掠一眼周围人,五官和他一样皱成一片,没人能抽空反击,他下意识退步:“那那陆哨兵请便。”   “但我会如实向上汇报您的越职。”   “你军级在我之下,我接管属下的职权,算什么违纪,”陆凌看着下属,依旧没撤走视线,更是朝下压了压枪,“说,怎么跑出去的?”   船小队长生怕他动扳机,语速加快:“底部救生艇,加上备用,一共十五辆,全空了。”   “全空?一个不剩?”   “对。”   “检票船员的资料。”   “他叫阿灿。”   看他老实回答,陆凌这才撤了枪。   不知道为何,船小队长仍旧不敢怠慢,心里总是紧得慌:“老员工了,在这工作好几年了,平时没什么问题,就今天突然不听我们的,违背任务擅自脱队,那这事就交给您了?”   与陆凌说话是一口尊敬语气,换下属那边,船小队长就是破口大骂,离开旅客区时还想不明白自己这态度区别对待是怎么回事,全当是被枪吓的:“你过来,清点救生艇的人都是吃素的吗?还偷了不止一个,十五个,我们的人呢?”   “我去的时候,那一个人都没有,全不见了,而且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就像是有人提前清理过一样。”   船小队长啧了声:“奇了怪了,一个B级哨兵能带着一个人,还给他闯出管理范围了两个弱鸡我们还抓不住?”   “是是是,您是A级哨兵,一A打一百B,一定能抓住,带回来一定要好好审。”下属咧嘴笑一味捧着,生怕给领导摔了。   声音渐远,陆凌收起精神压制,回头看了瞬斜靠在门口,嗓子呛着,却还不忘朝他仰脖子的易京峰。   陆凌脸色本来就比平时还深黑,眼神更是冰冷,易京峰日常不动脑子,关键时候品过味来:“我们的问题,不是有意为之,太突然了。”   良久,他补上一句:“至少在我们看来是这样,以顾清时的水平,莫名其妙就被抓走了。”   “莫名其妙他不做莫名其妙的事,全是有目的的。”   是在躲他吗因为被他发现了后厨的事。   陆凌咬紧牙关不再说话,提起靴子,踩在软绵的地毯上,有意无意对着走廊外的船员大声道:“就近联系去借船,分散出发,追那十五辆。”   这在他们话里话外的十五辆小救生艇,在被凉风吹醒的顾清时眼里,连两根手指头的数量都没破。   茫茫海面上,除他之外,并无一人。   就连邮轮的灯光也在雾气的折射下,显得在身边,但又遥不可及。   “您醒了?”橘色船头,阿灿一身黑皮隐在夜色中,身上浅蓝的制服也不再显眼,“按照药效,您还要睡一段时间才对。”   顾清时动了动手,没有束缚,但身体关节僵在那儿完全动不了。   烟里有东西正好能针对他,虽然起初他有故意为之,放他钻空子的打算。   可按理说,一旦屏住呼吸,这类吸入类物质伤害极难对他造成伤害,不过今天他一接触到就直接失去意识,现在记忆不仅断片,头还疼着。   “您不要乱动,我也很无奈,好言劝您,您不走,后面有大部队逼您,您也不走,我只好提前暴露身份动手了,您身上不舒服是正常的,很想问怎么回事是不是?”   顾清时眼神往下一瞥,示意他继续。   阿灿了然,起了点身子,在半躺的顾清时面前蹲下身:“是我的异能,它能制造我见过的药品,而今天放的烟雾是普方斯制成的,麻痹效果,您应该很熟悉,我们经常用。”   “普方斯”顾清时重复了一遍,眼神忽地锐利,“实验用品,对外禁止流通。”   最关键的是,这是顾清时在实验室最常接受的□□物,因为他唯独对这支药毫无抗性。   “您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实验室前成员阿灿,研究工作时间十一年,后面为了实施隐计划,调来船上。”   不是第五方?不是顾清时想的那种对抗塔内的第五方?还是说第五方从一开始就指的是中心塔实验内部。   不对,如果“∞”真是他们,那他们根本没必要在宣讲会上对假人动手。   但如果事情从一开始就是圈套呢?   顾清时越想,呼吸越闷,脱离掌控的速度太快了:“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您觉得,您还能去哪?”   答案无非是那一个回实验室去。   如果第五方是他们,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短期内都没有合作的可能性。   顾清时看了眼阿灿,把视线移到水面,估摸着翻进水里跑的概率。   “您不要再盘算了,”阿灿甩了甩手上的异能光,侧身就放在水里,一圈看不出差别的涟漪散开,“我知道,您水性很好,自从离开邮轮后,我沿路持续释放异能,水里有毒,您跑不掉的。”   “就像您认为的,去我主人身边。果然,他说的很对,只要带上晕倒的您,守在出口的人会自己让路,一个都不会阻拦。”   “散了船,多个目标混入海里,没人能找到我们在哪里。”   顾清时撑了撑身子,抬起下巴:“你的主人是谁?”   “我的主人”阿灿顿了顿,伸手扶起顾清时,两人对坐着,阿灿盯着他,却忽然笑出了声,“他是一个非常仁爱的人,不管面对的人是什么年龄,他都一视同仁地爱所有人,不会对任何人偏心。”   “他是特别的,”阿灿闭了闭眼睛,“您也认识他。”   “但您也是特别的,不一样的特别。”   第一时间,顾清时脑海里瞬时飘过一个不同于塔主老爷爷脸的假牙中年,他经常戴着眼镜,手拿一张轻飘飘的白纸纪录,弯着腰半句话不离“您”。   实验观察员廖巴。   这么多年过去,他现今的职位绝对不低。   但可惜,顾清时对他并没有什么别样的印象,只是稍稍能回忆他的不同。   即使这样的差别,对接触过不少人的顾清时来说,已经是颇为罕见了。   第五方指的是他?还是另有人选?   “船下面的人去哪了?”   阿灿收回观察顾清时的目光,将目光放低:“你不必知道。他们很安全,他们今后也会一直安全下去的。”   “前提是我不走,安分跟你们回实验室,继续实验?因为如果我在,你们也不用再拿无名之物研究扩大向导素,把保卫厅向导当成废品做不知名研究。”顾清时语出突然,用词尖锐。   阿灿拖长嗯音了许久,似乎听到了来自远方的什么,转走话题:“您要是这么想他们遭遇的因果链也并无错误,但我并不希望您如此错怪自己,我们是为了全人类。”   “您是救世”   “闭嘴。”顾清时刘海遮了眼睛,干脆打断。   “那好,等您见到他,他会告诉您的,很快。”阿灿伸了伸手,指尖刚碰到顾清时额前的飞舞,他却跟触电般躲开。   顾清时又无意间瞥见他的颈侧,那团像是吸吮出来的鲜红印迹。   留意到顾清时的视线停留,阿灿顺势撤后:“他不准我碰你,很遗憾。”   他坐回船尾,远隔一段不短的距离瞧着顾清时不放,只是他什么话都不再说。   顾清时也闭上眼,保持沉默。   需要一个时机行动。   “易京峰。”   正在登上小游艇的易京峰瞳孔一呆,看了圈附近的人,外表控制住抽动的面部肌肉,脑子里急忙回应:“顾清时你终于醒了!一直联系不上,急死我了,船上雷达被人搞了,疯狗也找不到你们船的定位,已经在到处乱咬人了。”   “辛姒在照顾毛毛虫,墨老二和我一起行动,马上就准备铺开大范围搜索了,你的位置在哪?”   “别来找我,”顾清时沉默良久,“你们去找载保卫厅向导的船,往禁海区周边小岛上搜,让初晓外围派人救走。”   “所有人?全部?为什么?”   如果不让人先行救走他们,顾清时待会他挣脱的顾虑会更多,更何况:“他们没那么好说话,不会做出什么好事的,另外”   “把陆凌一起引走,或者让他看好他。”   “他们?还有他?谁和谁?”易京峰一懵,随后再次想起开船前发生的等人一幕,“‘他’是那个今晚跟着你的假的?那他们”   “实验室人员,”顾清时停了会儿,“另外,找到机会,洗清陆凌嫌疑后就杀掉他,假的不能留。下船前,我要听到他的死讯。”   “我马上去。”易京峰对于实验室的事,除了激动状态,其余时间不敢深问,听完命令就撤,跑去私下联络陆凌。   明明易京峰一个字没改,顾清时一番不让他们去找他,先关注保卫厅向导,要他留在零身边的言论,直接变了味。   “他就是这么说的?”陆凌死死盯着易京峰,都给他看得心里发毛了,紧接着一张人员名单被拍在易京峰胸口,陆凌道,“你随意,我当我没听过。”   “所有人准备,八个方向,十六艘快艇,圆形扩散,行动!”   陆凌腿一扬,带着衣角一齐落在座椅上,踩下油门光速飙了出去。   那甩起的浪花溅了易京峰一身,名单也湿着飞落贴在船板上。   易京峰站在原地,甩甩头,后知后觉地喊道:“不对,什么随意,为什么不让我上船!”   回答他的,仅有翻滚沸腾的波浪,以及墨老二迟来的疑问:“等下,我们不也偷摸调来了一部分呢?那么多,船呢?”   “被疯狗抢了。”   “”   “事情就是这样。”房间里,易京峰坐在辛姒身旁,而墨老二趴在毛毛虫床边,又是端水,又是擦汗,话都没空说。   “也就是说,疯狗一个负责船上指挥的,听了顾清时被抓的话违规下场了?还掏枪威胁?”刚醒的辛姒选出的角度格外新奇。   “是这个意思。”易京峰点头。   “那你在这干嘛?”   “我没任务了好像。”   “笨的,”辛姒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脑瓜崩,指了指太阳穴,看了眼墨老二,精神回复,“疯狗给你这么好一个机会,你没领会到?去找他的方位,就是顾清时刚刚跟我们说的那什么零的,顶他的位置,然后”   辛姒在脖子处横手一划:“神不知鬼不觉,所有人都没嫌疑。”   “但我动手,不会很明显吗?”易京峰道。   “是,但只能是你,”辛姒伸手在他乱糟糟的头上顿了顿,索性还是放上去,拍了拍,“想想顾清时为什么只跟你说。”   易京峰眼睛骤然一亮。   房间外,一身白西装的男人头戴面具,除了下半张脸和双手什么都没露出来,身上遮得严严实实,正倚在栏杆边,吹起了风,就像是在静静地等着什么。   易京峰倒没那么莽撞,有意无意兜了一大圈,看哪怕短暂解禁,也没几个旅客出来望风,才走上甲板,试探性开口。   “陆哨兵有事找你,让你去指示驾驶室一趟。”   零看着海面,歪了下头:“你说,是陆哨兵喊我过去?但我刚刚才看到他开着游艇走了,去了东北方。我不会认错的。”   “你看错了。”   “我看错了?”   “对。”跟其他人不一样,易京峰这人比较认死理,完全能把假的和顾清时分割开来,因此说话毫无负担,语气也煞是轻松。   “今天海雾重,容易眼花。”手侧,易京峰拿着刀转了个花,又换成枪,最后改成一枚戒指,想着刃片一出,再往下推进海里,完美喂鱼。   “好,我马上就去。”   零嘴上应着,但毫无行动,双手扶在栏杆边,往外探了探身子,似是无厘头问道:“你知道海里有什么吗?”   “海里?”易京峰走到他身后,看了看他露出的侧脸,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让他的睫毛清晰可见。   有点真,可惜,比顾清时警惕性低太多了。   换顾清时,他这么明显的动手倾向,早死八百回了。   “有鱼。”他回道。   零边嗯边点头:“腥的东西,我都不喜欢,我没吃过海鱼,实验室里不会有这些东西,有也不会给我。”   “实验室”易京峰啊了声,转了转指间的戒指,仿生人也能有味觉?但顾清时自己其实对那段时间闭口不提,他都是从顾若云博士那边听说的,转圜着难挡好奇,“听旅客说,你是那什么隐计划负责人,经常进实验室?里面通常吃什么?”   “混着奇怪液体,黑糊糊,又臭又难闻,美其名曰的食物,一种抗压测试,”零垂下眼眸,“其余的,我不知道,但我在监控上见过有人在休息期间会有丰盛的大餐,不过我没有,只有营养剂工作餐。”   易京峰嘶了一声,大概猜出他指的是顾清时:“那挺差别对待,不过也正常。”   毕竟他是吃电池的。   “所以我很讨厌待在里面。”   易京峰没说出声,抬手握住零的肩头,看他毫无反应,随便问了句:“也讨厌那个和你不一样的人?”   “不,我不讨厌他,”但下一刻,零脸色一变,从齿间逼出一行字,“我恨他,我恨他恨的要死,他是我最恨的人。”   而后他吐出一口气,补上一句:“不过是即将。”   易京峰抽了抽指尖,却盯着他的眼睛,意识不自主往深处陷了一截,手根本没动:“为什么这么想?”   零没有回应,盯着他的眼睛只是笑了笑,用指腹摸上易京峰的戒指表面:“好精巧的戒指,女式?”   “我朋友送的。”没闹掰前,辛姒送的。   “那真可惜,我想”零抿了抿唇,按下正面凸起的太阳,一道银色的薄刃唰地从中探出,“接下来你的朋友就要伤心了。”   易京峰瞳孔一震,浑身鸡皮疙瘩炸开,可发现自己全身无力,完蛋掉以轻心了,忘记就算零表现得再怎么样蠢傻无辜,用的也是顾清时的身体数据,那智商根本不是一个水平!   “辛姒!任务出问题了,来甲板。”   可那精神通道就像是被堵住一般,连一点辛姒的存在都没感应到,更不要说回传的声音了。   怎么回事?   “很懵?对吗?但我没有解释的义务。”   就见零抓住手指,使劲压着往手背一按,顿时,易京峰脸色灰白,大汗淋漓,全凭意志咬牙忍着闷哼。   那整条指节直接软趴趴折断,就剩一点连着的皮,而戒指边正好落在零的手心。   “谢谢,我收下了,你是哨兵,有骨头再长一根不是难事。”   他缓缓戴上戒指,比在易京峰脖子边:“前提是有机会的话。”   “不过他竟然真的忍心对我动手,还派的是你这么一个把脑子当球踢的,”零语调冷了几分,“如果你选择远距离开枪,那我可能就没没法翻盘,这是你亲自递给我的时机,他怎么会有你这么拖后腿的队友。”   “他选人不完全看实力。”易京峰绷起脖子,瞧着紧贴大动脉的银光。   “所以很麻烦,太弱的没用,我还是帮他清理,处理掉再说了。”   零眼神瞬时凌厉,对着易京峰喉结举起手。   “再见。”   眼看着那光就要抹过脖子,易京峰头脑里骤然爆发出顾清时沉着的嗓音:“易京峰!还在等什么?”   这一声令易京峰眨眼摆脱零的控制,他迅速后退一步,压住他的手,虎口强行钳住零的手腕,旋即朝他心脏边一插!   指尖抵住戒指的太阳图案,抢着心跳音,狠狠按下。   如果视线能穿透层层□□,那此刻戒指上的薄片肯定往里伸了数倍,穿心不说,另一端锋口还在零背后突起了一个点。   “你怎么摆脱”   零身体僵住,弓身一抖,挂在易京峰肩上,放下手。   “这个嘛,是机密,你就不用知道了。”因为他也不清楚。   听到这话,零突然嗤笑着喷出一口血,勾起唇线,带着气音凑到易京峰耳边。   只见一秒内,易京峰的神情变得极为困惑。   “什么意思?”   零丢下戒指,身体后仰顺势翻出栏杆,咚地坠入海面。   顾清时察觉到易京峰思维的呆滞,问道:“他对你说了什么?”   “他说我傻还谢谢我出手?莫名其妙的。”   “他人呢?”   “重伤掉海,喂鱼了,要补刀吗?”   “不用,以他的身体素质,活不了的。”   “但是顾清时,为什么要我来做这件事,辛姒比我聪明,反应快,她来的话,下手不会有变故,刚刚差点出事,或者其他人也行。”易京峰盯着水面,又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指缝,借着月光黏黏糊糊的,“还有,现在塔内机器人的血都做红色的吗?这次这个好像太真了点。”   “我没说吗?他是真的人。这件事,她做不了。”   易京峰捡起戒指沉默了会儿,一个真字,一个假字,在头顶盘旋了好长时间,索性放弃思考:“别搞文字游戏,cpu烧了,是假的就行。”   来不及细想,唰,一束光打在易京峰附近,旋即闪动的警报红光和吼斥的人声交响混杂。   “刚是不是有个白衣服的坠海了?”   “我看到了,是他动的手!”   顾清时也听见了一部分:“你自己跑,可以丢身份。”   易京峰动了两下筋骨:“行,我看着处理,一群杂鱼而已。”   “林囝说,初晓外围救援用追踪找到保卫厅向导了,正在过去,转告辛姒他们,不用管毛毛虫醒不醒,带上他直接去汇合,顺带告诉陆凌。”   “这么急,那接下来我们这边就很简单了,”易京峰猛地往前冲去,等完全钻进入群里逃跑时,手脚都变成毛毛的粗壮肢体,声音也低吼着,意识到顾清时在自己说完话后不下令,也不撤走精神,问道,“0号,你那边怎么样?”   “简直是,非常好。另外,本次禁止单向切断联系,我要时刻知晓你们的状况。”   顾清时噗嗤一声,亲手把锥头捅进一具身体里,甩着手上和衣服上的血,重新站起。   脚下,阿灿睁着眼,眸子早就失去光泽。   “怎么想的?拿个破按钮就以为能威胁我?嗯?”   他狠狠抬脚一踢,船体微沉,阿灿骨碌碌滚进海里,带着血水,紧接着便被海底的东西撕咬着成了碎片。   “天真。”   一个小时前   顾清时和阿灿飘在海面上,漫无目的地跟风上下起伏。   他联系完易京峰,身体缓了点:“你的主人在哪?必须要这么干等下去吗?”   “是的,他正在赶过来的路上,要是顺利的话,大概一两个小时之后,您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看到他了。”   “然后呢?见他之后?”   阿灿还把手放在水里:“他说,保密,等时间到,您就知道了,一定是您最期待的东西。”   “我最期待的东西他知道?”顾清时嗤笑一声,“但他敢吗?”   廖巴当然知道。   十八年的生活实验观察员,一直都是他。   但他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顾清时想不通,廖巴有什么立场把自己带回实验室。   廖巴骨子里是个叛逆的人,并不是什么表面上的听话者。   顾若云博士离开时,他明知后果,把自己放出房间就足以证明,况且也不止那么一两件事说明。   某种时候,顾清时也利用他那点与众不同的逆反心理,来获得一瓶无足轻重的玻璃糖。   顾清时垂下眼睫。   正在这时,阿灿抬头,看了眼月挂在天边的位置,瞬时站起身:“对,差点忘了,他给了我一个任务。”   “什么?”   “这个,”阿灿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按钮,“右半边白色的部分,代表那艘船,左半边黑色的部分,代表那群保卫厅向导,但他们两个,你只能选一边。”   顾清时仰了点下巴:“什么意思?”   “二活一,一道简单的题,”阿灿露出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按下哪边,哪边就死。主人说,他很想知道,在众多队友和想救的陌生人之间,哪一方对你来说,更为重”   啪!清脆的一巴掌。   阿灿歪着头,回头看着倏尔激动的顾清时很是纳闷:“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虽然主人也说,你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会情绪异常,是因为选不出来吗?”   “这种无意义,做完没有任何奖惩机制的题,就没必要摆在我面前了,他哪来的时间和机会,能在船上或者保卫厅那边做手脚,船上是我方控的场,”顾清时深呼吸撑住头,平了点心态,恢复成平时的冷静模样,但指尖敲得越来越快,“还有,我没那么闲。”   “可是根本没必要在船上做手脚,安炸弹什么的,已经是混乱时期内斗用过的低端计策了,”阿灿看了看黝黑的海底,“合理利用环境,海很大,不管有什么,都是正常的,对吗?”   话音刚落,水面悄悄冒出了一大群尖尖的长角,而在它们附近漂浮着如柴火燃烧炸开般的光点。   目光能及之处,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缝隙。   “看,多好看,鱼。”   顾清时没欲望欣赏,眯了眯眼,想起头顶长着犄角的海洋动物:“类似昨晚的皓尾蓝鳍?嵌合体?变异哨兵和自然界的融合物?”   阿灿稍显惊讶:“你知道?那前天晚上控制那群向导自杀的正是时候,丢进海里,刚好在昨晚把你们圈进范围引过来主人说的果然没错正好省去解释了,就是那个,结合掀起的冲击波,应该够二选一死了。”   他收起手,整只手都泡得皱成了一团白线:“我放了一路的麻药,它们现在睡的很香,迷迷糊糊,不会乱动手的,当然,只是在你做出选择之前,不过,时限也有,一个小时,毕竟只是个调剂的小游戏,您见主人才是正餐。”   顾清时刨去所有干扰,强调:“你们控制的向导?”   “是的,是我们让他们自杀的。还有那个跳海自杀,濒临异化的哨兵也是由我们控制的,你看到符号了,不是清楚吗?”阿灿笑了笑。   顾清时也扬了点唇角:“确实,有想过是你们设局让我正式上船,然后搞现在这么一出绑架接触,要不是因为这点,我恐怕也要对第五方是否在邮轮上这个问题思考很久。”   “闲话说到这里,请您先选吧,”阿灿托着腮帮子,按下手里的金色怀表计时,眼睛的光和粼粼海面一同耀动,“毕竟,我也很期待,您会选谁死?”   “朋友,or,陌生人。”   顾清时伸出手,又放下,本该是换作常人毫无疑问的答案,他却打起拖延战。   “我在实验里做过无数次相似的选择题,你猜我最后一次选了什么?”顾清时瞟了眼桌面上的按钮,拇指压上中指。   “不知道,但这次主人说,您可以好好想一想。”阿灿对整个过程颇为享受,绕在顾清时身边一转。   “我都会为您完美实施的,就像您在道路上的无数次取舍。”   随后桌面的怀表指针迅速流逝,直到一道红色射在玻璃表面,时间定住的那秒,只见顾清时的侧颊便染上鲜血,一路飞到眉尾,无形中,白皙的脸色重了颜色。   “天真。”   他手滴着血,环视了圈空荡荡的船,捡起碎掉的怀表,一起扔到坠落的尸体涟漪里。   “杀掉产生问题的人,更干净利落。”   顾清时握紧手里的黑白按钮,瞧着上面多出来的十分钟倒计时红字:“虽然治标不治本。”   “易京峰,你那边还有多久?”   易京峰没空回应,肾上腺激素窜了全身,内心活动吵吵闹闹的,边打边叫,扑通一声入水后,才沉寂下来:“好了!对了,疯狗不在船上,他开游艇带队来找你了,要你自己跟他说。”   “找我?”   顾清时扫了圈周围静谧到就剩海浪翻动的环境,闭上眼,距离太远,也感应不到半点陆凌的方位。   “你确定?”   “确定,在我面前甩了我们跑的。”   再慢也该追过来了,顾清时反应过来,直觉性轻啧一声:“我马上赶过去,但愿不是最坏的情况。”   他收好黑白按钮,啪一声响指,身影消失在波澜海水之上。   那群皓尾蓝鳍此刻也不见了踪影,混在蓝面之下,搅动暗流,朝一个小小的方向高速聚集。   十六艘快艇的深海下。   “陆哨兵,您喊我们集合,是确定阿灿带人跑的是这个方向?”   “对。”   “可是这边离禁海区太近了,邮轮本身是不会进入禁海区的,我们快开进去了,没有通行证,是违纪,要挨处分。”   “别管,我担着。”   回完问题,陆凌拉远快艇间的距离,盯着前方杂在水雾中时现时隐的礁石边线。   但没有任何人比陆凌更清楚,他一闭上眼睛,黑幕里出现的红蓝线圈,是两处。   他仅能借着感受差异,奔着更弱的那方去。   一共六枚无名之物碎片,顾清时体内吸收两枚,他身上一枚,剩下三枚在塔内。   这个方向绝不会出错!   陆凌抓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脚底重重一踩,领头往前奔去。   哗啦。   一条手指大小的羊纸传书,落在挡风隔板的夹缝里。   陆凌扫了一眼,那东西就自燃伴风散得片块不留。   但旋即陆凌浑身一僵。   那行来自初晓的字,迟来地印在他视网膜上。   “L,(3458,465),礁石群岛,禁海区边界线,已找到昏迷的保卫厅向导,即将带回,注意通知塔内大队方位。”   “骏马。”   陆凌抬起头,视线聚集在渐渐露出水面的珊瑚石上,迅速找到地图,推出定位。   “(3345,379)”   手往前一推,陆凌甩着船尾,顿时超了同事五个快艇身位。   “不好,和初晓营救队撞上了。”   可他全程按无名之物碎片方位,追的明明是顾清时和阿灿!   怎么会这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Chapter 80 现在是朋友   “喂,小孩,在看什么?他们那群向导都救上船了,我们也走吧。”   “好,吴哥我马上来,”“骏马”把手里的马鞭放回腰上,总时不时回头瞧着树林后面的远方,“不过,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有船开过来了?”   “多半是你听错了,薛久,这地方位置这么隐蔽,如果不是有A级搜查在,咱们外围也不一定能找到他们,待会直接撤就行。虽然疯狗他们没传情况汇报,但要是顺利,待会还能在岸边借林囝林囡的面,见见你想看的那人。”   薛久耸耸肩,收回目光,撞了吴哥手臂:“别开玩笑了,等回初晓再见他也是一样的,他总不可能再也不回初晓了。”   “诶对对对,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吴哥上了游船,没走几步,便看同伴站在二层楼上,对他们招招手:“骏马还有老吴,你们到了?正好走吧。”   薛久又看了眼逐步远离的海岸线附近,那卷起的浪花扑涌着漫在沿边,一层层覆盖的色彩变得越来越重:“吴哥,这水是不是不对劲?”   吴哥随意扫了眼,凝神细看了几秒,转而拍拍薛久的头大笑:“涨潮了而已,哪有那么多不对劲,你就是在新生会待久了,太谨慎,每走一步都怕被绊,别担心。”   “这样吗?可能是我想多了。”他挠挠后脑勺。   话音刚落,咚一声,铁板炸响,脚底连带着一同震动了瞬。   吴哥笑不出来了:“下面有东西?”   他们开的游船并不高大,更像普通的中型观光旅游船,底板算不上厚实,因此那一下一下加重的响声,在耳边敲得尤为清晰。   薛久面色深沉,拉着手边挂上鱼头的线,往下一甩。   瞬间,猩红重色在水面散开,翻起水花,跟沸腾了般,惹得水里的东西反复跳跃,朝下撕咬。   “不知道什么玩意,加大马力,快速跑!”   下一秒马鞭挥斥在船下侧,擦过鱼鳍挤着他们牙缝,甩到更远处去。   一时间,鞭风混合子弹扣动的声音,回响不停。   脚下,咚咚咚的震动也不减丝毫,反而愈战愈勇。   “我知道是什么了!”   薛久看着大喊的吴哥,听他继续说:“蓝鱼尾,皓尾蓝鳍!天价鱼,但这东西不是说没有攻击倾向吗?今天是怎么回事!”   “完了,不好了吴哥。”同伴丢下握着的船舵,急匆匆捏紧褐色纸面,交到他们面前。   一展开,就见纸里稍微潦草地写上短信   “我带偏失败,有几队看到你们,直接朝你们去了。抓紧时间撤!   L。”   “怎么办?现在根本撤不走。”   “下面有东西一直在撞,快把船顶起来了!”   随着燃烧的灰飘动,吴哥侧头望着周边缓缓露出水面硕大的怪鱼:“对,跑不了了。”   被遮盖的月亮下,它们露出长长的犄角,白色的眼珠快要凸出掉进水里,荧光飘在空气里渐渐积累,照出它们嘴角边的制服布料。   红黑色!   “保护好下层的向导,我们抄家伙干。”吴哥瞟一眼还在打鱼的薛久,伸手抓住他的鞭子,“小孩,你也是向导,先下去,没我们的信号,别开防护门上来。”   薛久一怔,船上本来就只有五六个哨兵:“不,我要是也一起下去了,你们”根本打不过。   “听好了,这次是持久战,和怪物打,也和塔主的人打,如果向导死了,没人给我们疏导,大家都得玩完,只死哨兵,才能有哨兵活着回去,你懂我意思吗?”   薛久瞧着吴哥的双眼,抿抿唇泄了气:“我知道,有事喊我。”   说完他敲了敲太阳穴,最后瞥一眼站在甲板上的五六人,隐隐约约看到视线尽头快速驶入的小艇,猛一吸气,弓身钻进下层。   “吴哥,你快看!”   “我看到他们船了。”   “我知道了。”   吴哥松了口气,从胸前口袋取出根散烟,衔在嘴边:“坏消息是疯狗没按计划留在船上,好消息是幸好疯狗在,他会放水,但不会放太多,还是那句老话,什么时候都别把他当自己人,他才是计划中造成不稳定的关键因素。”   前指挥官叛徒蓝珀说的,虽然有意引导,但并不是没有道理。   周边,同伴点了点头,纷纷回头望向远处。   吴哥站在围栏边,只见两边船首愈发靠近,最终因为怪鱼跳动阻碍,维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但在海水上他这边基本被包了个严实,红黑制服全都举起黑漆漆的枪口瞄准。   下方船头,陆凌抬起头,用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们:“这里是禁海区,身份?”   “来这儿的,还能是什么身份?”吴哥把手指塞进衣兜里,眼看着就要拉出一片黄色的布料,“当然是”   “实验室研究人员,”正在此时,在半空,有人慢悠悠道,“受塔主命令,来交接保卫厅向导。”   这声音,吴哥放下手,脸色一变,下意识瞟了眼陆凌的神情。   却见他微微扬眉,率先看去目光,那眼底露了抹笑,但似是想起什么,转瞬又散得无影无踪,被更低的气压逐步笼罩。   众人仰起头,两船间的空隙中,一道蓝色漩涡唰地射出两串锁链,横穿两头,而顾清时戴着兜帽,手指放在太阳穴边,正立在单链之上。   幸好他在阿灿死前,用能力把记忆搜刮了个彻底,不过完全没有第五方廖巴的位置消息,收获太少,只好铤而走险利用一下不完全消息了。   顾清时遮了面容,将视线放在陆凌身上:“能放行吗?”   “吴哥这是谁?”   一旁的吴哥还算谨慎,压着躁动的队友,没有说话。   “证件,没有吗?”陆凌投来审视的目光。   他身边的人倒先小声讨论起来:“船长是不是说过,每天都要交人?”   “这点没问题,但交接点是这边吗?有谁负责这个吗?我不清楚。”   顾清时磨了磨中指指腹:“没有证件,也没有调令,这种秘密行动,要是真有那么正当,我想也不用借旅行船的由头了。”   一名思忖了好长时间的浅蓝制服女子,斟酌开口:“交接点不定,是现场说明,只有船长一个人知道。”   “那看来根本没法证明你们的身份,”陆凌抬起手,对准面前的中型船,“一次性解决,清个干净,能免去不少工作。”   “信不信由你们,反正出了事,耽误了,明天我要见的可是另外一群新船员了,再怎么也不会是你们了,”顾清时踩着链子,望陆凌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一一看着他们,“你们觉得呢?”   “要是这样说”   “问问船长?”   “今晚酒太好,他喝醉了,怎么喊都醒不过来。”   “别聊了,”陆凌缓缓收住五指,仿佛是捏住了整个船体,“最保险的做法就是杀了,然后带尸体回去问塔主真伪,你说是吧?”   这话好似没有言外之意,但换到顾清时耳朵里就像是陆凌在说,直接灭掉船员所有人的口,另外编个理由应付塔主。   “等等,陆哨兵,”那位浅蓝制服女子顿了顿,“放他们走吧。”   顾清时眉头一挑,松开手指:“明智的选择。”   陆凌虽然很想直接把他们放了,但还有基本立场,稍微移动目光:“怎么想的?”   浅蓝制服深吸一口气:“如果这件事我们犯错耽误了,陆哨兵可以幸免于难,但我们不行。放走他们,哪怕有错,我们在座所有人可以说被人带走了,下落不明,把压力给敌方。”   “不过这俩的区别,也只是马上死和调查清楚后再死而已,可好歹有个缓冲期。”   女子摇了摇头,移走枪口,瞬时,除了两三个人没动,其余全对准陆凌:“少数服从多数,还请陆哨兵高抬贵手。”   陆凌眼神掠过手枪,挥手撤走异能:“对于今日种种,我会尽数转告塔主。”   “很好,”脚一踮,顾清时跳回吴哥船上,唰唰收回锁链,“麻烦清个路,送送我们,我们也会帮你们说情的,怎么样?”   “好的,多谢。”浅蓝制服女子对队友使了个眼色,“合作愉快。”   顾清时嗯了声,垂眸不断在手心里翻转着那个黑白按钮。   有点太容易了,就这么安全撤走了吗。   不太对。   他还没做选择。   顾清时盯着按钮外壳,他刚刚漩涡穿梭到半路,红色倒计时就定在五分钟的位置不再跳动了。   他皱着眉,刚一抬头,就跟陆凌的视线撞上,闭了闭眼才勉强撤开,撩起兜帽一角,与疑惑的吴哥对上眼神:“那群向导在哪?带我去看看。”   “您怎么突然来了?”吴哥这才确信他的身份,伸手引着往下带,低声,“他们在底层,薛久也在。”   “一共二十五个人,有一位因为坐船落水负伤的正在发烧,其余都好好的。”   “坐船落水?”   吴哥:“应该是,我们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躺在他们中央,裹得严严实实的,我们看了,没什么大碍。”   “什么样子?”   “样子”吴哥一呆,重复了好几遍,“什么样子,不记得了。”   顾清时特意在脖子四周扫了一圈,没有奇怪的痕迹,心没能放下,反而提了起来,转身沿着楼梯,迅速下到底层。   “易京峰他们在后面,正在通过漩涡转移,五分钟后就到中间点接应。”   然而刚一落地,就被黑暗的环境蒙去所有视线,脚底湿嗒嗒,混着鼻间绕上层血气。   顾清时眼神一凌:“灯碎了,这里是怎么回事?我刚没听到任何声音。”   吴哥也正懵着,赶紧解开防护门,哗地一下,血水抵着门缝漫了出来。   大步一迈,吴哥顾不得什么,喊道:“薛久!”   “薛久”   没有回应。   吴哥软了脚步,顾清时凭感觉,摸索到备用手电筒。   那光束一亮,只见中央地板上,整整齐齐躺了一片人,头脚相接拼在了一起,全都扭着头吐血凝视门口的位置。   “这是什么东西!”吴哥声音大了几分。   顾清时闭眼听了下外面,陆凌他们还在清理,没人过来:“一个图案。”   空荡荡的房间里,俯视而看,顾清时的面前,正是一个“∞”。   第五方。   顾清时敲了敲手里的按钮,这场表演赛又算什么?因为他没做选择的随机惩罚?   可他要是选了,极有可能,哪一方才更难活。   “找薛久,我要详细过程。”   “在这”角落里,微弱的声音荡起。   吴哥冲过去,摸了摸他的四肢,都还在:“怎么了刚刚?”   “我没事,”薛久侧头望了眼,站在门口逆光处没动的顾清时,捏了捏拳,“但是我的错,是我没能阻止他们。”   “什么意思?”顾清时发问了,语气冷到极致。   “他们死了,在我眼前,自杀,服毒。”薛久捂住嘴咳了两声,“我刚刚下来躲着,一开门就闻到药,直接晕了过去,醒过来就全都我要是没晕就好了。”   “不是你的问题,我的疏忽,”顾清时没听到任何有价值的点,顺口安慰,“清点尸体,然后带回初晓埋了。”   吴哥情绪低了好几个度:“好,如果这里没问题的话,所有人都在,应该是二十五具。”   “二十五具?”薛久手指隔空点了点人头,“但这个房间里摆放的只有二十四个,我再数数?”   “不用数了,确实少了个显眼的。”吴哥拧了拧眉,显然是直接看出了缺失人员。   “啊,我知道了。”   “缺谁?”顾清时紧盯着小男孩,他没敢再迟疑:“少个发烧的,那人戴了个差不多全遮的面具,我们怕他脸上有特殊情况,就没敢揭开”   没等话音落下,顾清时衣角扬起,夺门而出。   手里,按钮上浮现新的文字   “陌生人死了。”   “现在是朋友,or,自己。”   与此同时,倒计时五分钟到数字向上一跳,眨眼变为三十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Chapter 81 那我呢?   顾清时一探出底部,就见船桅杆上直直站着一个戴着兜帽的黑色影子,那人微微侧头,轻声道。   “清理的速度不错。”   的确,碧波无荡的海面上,满是混着腥味的血气,怪鱼已被陆凌那方清剿大半,正好留出了条航道通行。   “但有你手上的倒计时跳得快吗?”   顾清时拢了拢手指,掌心里,三十秒倒计时正伴着心跳极速翻跃。   “你没死?易京峰失手了?”   那同样漆黑的身影卡在阴暗交界之间,后面上来的薛久和吴哥除了顾清时的背影,什么都看不清,只听有另一个和顾清时音色极像的人遥遥答道:“没失手,差一点点就死了,你认为现在的我,保留的是什么时候的你。”   “三岁?六岁?还是十二岁?”   “又或者,统统不是,不是那个身体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你。”   “而是,现在的你。”   顾清时皱了皱眉:“我没有对外泄露过任何有关身体的数据,实验室拿不到现在的我。”   “是,你没有,但初晓有,死了的叛徒蓝珀有,你回三塔吐出的血里也有,”他转身伸出手,取下黑面具,“你太不小心了,如果再小心一点,就不会有我的存在。”   “就不会有特殊的名字附加在我身上。”   这一刹那,月光穿透云层,流转到他的脸上,照亮了那双一般无二的黑眸。   “重新认识一下,零,阿灿的主人。”   他是?那廖巴   下一秒,缠在顾清时手腕的锁链往后一打,灰屑纷飞中,就见他整个人腾空,欺身压进,仿佛要将全部侧脸贴上:“那就先解决你好了。”   零看他如此压缩距离,边往船帆另一侧退,边不急不慢地举起手里的按钮,锁链便骤然停在离他眉心咫尺的距离,顾清时此时也落在了他对面那侧。   “急什么,你还没完成选择,可不能就这样结束了,而且哪怕你杀了我,问题也依然存在,既定的程序不会变动。”   “不信,你可以赌一下,现在”   零侧着晃了眼时间:“还有十五秒。”   远方,陆凌身边的船员似是留意到船帆上的紧张对峙,牵着陆凌一同把视线回望而来,一脚拉满油门,直往这边冲。   “你看,他们注意到我们了,要是他们回头,你要怎么解释现在的局面呢?我可是有通行证,坐定了实验室的身份,你猜,他们信我,还是信你?”   “选吧,朋友,or,自己。”   “阿灿死了,除了药物,你能拿什么操纵那群鱼?”   “我怎么操纵别人自杀,就可以怎么操纵那些畜生。”零扬了扬嘴角,全然没有半分之前在船上表现出的胆怯,让人不得不感叹他和顾清时共同之处。   “十秒。”   顾清时盯着他手里的几近个位数倒计数,脸色带着眸子一同深幽发黑。   “选择?这是怎么回事?”   薛久被吴哥抱在怀里上了平层:“是那个发烧的人!”   “但是他和0号好像,不对,是一模一样!”   非要说那细微的外貌差别,只在耳尖处的红痣。   “虽然弄不清原因,但是要先下手为强吗?吴哥。”有人提议。   “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吴哥死死看着顾清时的所在方位和不断缩小的数字,忍了忍,“看他讯号,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在那短短的几秒之间,暗如幕布的空中突然翻滚起层层湿气,混着掀动的海面,擦响了催促的闷雷。   零歪着头,脸上的笑意更甚。   就在这时,顾清时终于开口,低头看了眼吴哥:“待会儿你们下船,开小艇直接离开,不用管我。”   吴哥眉头皱得深重:“不行。”   顾清时不想多费口舌,直接甩出一枚太阳徽章,那翻转的太阳后是一个小小的顾字。   吴哥接住,来来回回看了好几眼:“这是前接任人的!0号。”   他猛地抬头,这意味着什么,已无需多言。   这时在寒风中挺立的顾清时和接任人简宁一样享有绝对的领导权,不管是什么情况,所有初晓成员都必须服从命令。   “我明白了。”吴哥捏住徽章,塞进裤兜。   “吴哥”薛久拉了下他的衣角。   “他已经做出选择了,多说无益。”   吴哥咬着牙,拉上一步三回头的薛久,和同伴上了两艘备用小船。   “易京峰,你们在哪?”   顾清时敲了敲太阳穴,精神联系瞬间联通。   那头咋咋呼呼的声音亮起:“在岸边接应点和你们之间,找了艘旅客充气船,马上就来辅助你们,等五分钟就”   “不用,你们回岸,”顾清时打断,“逆预军和初晓成员呢?”   “他们在船上,按旅客身份撤离,下岸后最多还有一层核验筛查,不过那群人基本没怎么动手,不会有问题。”   “好,回去。记得别来找我。”   顾清时又看了眼陆凌的方向,连上的同时,也与易京峰断了通道:“听着,带你的船走,告诉他们是实验人员来接应,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离这越远越好,靠岸后,如实向塔主禀告,把自己摘干净,剩下的会有人处理。”   “你没有想解释的吗?比如后厨,比如现在的打算。”陆凌的情绪仍旧被深深压着,比刚刚顾清时见他,薄了几分怒气,但多了压抑。   他丝毫没松脚下的油门,甚至踩得更重了。   “没什么好解释的,而且后厨什么的,我不知道,”顾清时难得说这么细致,“你看到零突然从船上来这就该明白了,他是第五方代表,代表实验室的那方,船上有他在搅局,但是目的未知。”   “然后呢?你的后手呢?”   “没有然后,离开这!后面就是我和他的事了。”   “我不。”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费了那么大劲把我从船上弄出来,他不会轻易杀我的,也不敢。”   “你不知道!”   “陆凌!”顾清时声音突然放大,而后深吸一口气,用极轻语调道,“回去,回去等我,好吗?”   “为什么?”   “你的后面,不能只有我,”顾清时停了停,“还要有初晓和其他人。”   船上,陆凌身体一顿,垂了头,只看他下颌角的肉紧了又紧,转手猛一打方向盘,抢在他们发问前道:“那是他们自己人,这边和我们没关系了,我们去找阿灿,救被劫持的客人。”   “那才是我的任务。”   “其他人”精神联系里,陆凌冷笑了声,“怕自己死,都让你去送你死的其他人,和你毫无关系的其他人,顾清时你”   不想听后话,顾清时闭了闭眼干脆切断。   耳边,零恰时开口道:“都交代完了?我特意让时间定在三秒,多等了你不少时间。”   “那就请您亲口告诉我,您的选择。”   “谁死谁活。”   “他们。”   零明知故问,往前走了几步:“他们死?”   “他们活。”   零迈着步子,声音又近了几分:“自己死?”   “嗯。”顾清时没睁眼,朦朦胧胧感受到他的呼吸落下。   “那你呢?”   顾清时静了静,没有回答。   “那”零冰冷的手指抚上他的脖颈,沾着骤来暴雨的湿润,步步往上,托住他的头,最后踮着脚,将自己的眉心碰了下去,轻柔地问,“我呢?”   “我亲爱的救世主,我该怎么办?”   顾清时一怔,睁开眼,盯着那与自己并无差别的外表,盯着那一动就落下的泪,就像在与镜子中的另一个自己对视,看他不停的抽泣:“我在问啊,我该怎么办?”   “我就该死吗?”   “可我想活着。”   “请不要再杀我了。”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我想活下去。”   “我不想死。”   “为什么死的要是我?”   “为什么要我去死!”   脑海里,无数声音交织着,将三岁的他,六岁的他,十二岁的他融在一起。   无一例外,他们全都握着一把沾着蛋糕碎末的刀叉,朝向镜子里对方心脏的位置,狠狠刺入。   咔嚓一声,镜子碎裂,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血。   顾清时抬起头,与零的声音重叠。   “因为,死了就再也不用痛了。”   只不过零多了一句话:“果然,和实验影相里记录的一样。”   帆船顶上,零后退数步,摇摇晃晃地立在船帆边,那颤颤巍巍的步子,拉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锁链一下又一下地踉跄。   他仰着头,嘴里一声一声涌着血笑着:“我看完了他们给我的所有资料,我看你一点一点的逃离,看你一路一路的倔强,也看你一次一次耗尽全力的反抗,反抗”   “他们给你冠名的救世之名,救世主之路。”   “但可笑的是什么?”   “你你早就在他们强压给你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零颤着呼吸,晃着眼角的雨滴,放声大笑,似乎只有在这刻,他才不会陷入模仿另一人的死角:“现在的你,并不是我期待的‘自己’会成为的那个样子。”   顾清时没有说话,或许更对的是,他不知道该对自己说什么。   “阿灿”零停在船帆的最边侧,半个脚掌悬在外面,笑着笑着就失了声,“阿灿告诉过你,我会为你准备一份你最期待的礼物。”   “现在,我就把它给你。”   零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张开双臂,往后一仰,消失在边界线。   “你!”顾清时下意识移了移脚,可最终还是顿在原地。   叮铃哐当,锁链带着另一端的锥头翻滚,随着零噗通坠入海底的身体,与四周弥漫的血水,落到更深处。   而零手里,那黑白选择按钮,正轻飘飘地浮上海面。   代表黑色的“自己”,已然被按下。   外袍随风而动,顾清时垂了垂眸:“让你失望了。”   “抱歉。”   他看了眼手里属于自己的按钮,上面,倒计时重新开始,只是这次,多了行小字。   “礼物”。   “3。”   “2。”   “1。”   砰,一串小烟花闪在屏幕上,新的字幕替代,鲜艳地跳跃在视网膜上。   “在此,恭喜您摆脱救世之名。”   咔哒一声,代表“朋友”的按钮自动下落。   难以控制地,顾清时眸子一颤,急促翻涌的呼吸带着手脚发麻。   瞬时,他开启多人精神联系。   “陆凌,易京峰,林囝,小!”   轰轰!轰。   多股截然不同的冲击波,由远及近地穿破云气。   船帆上,顾清时唰地被掀飞,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尖锐的耳鸣声,毫不留情地贯穿头脑。   刺痛中,顾清时与其他所有人的精神联系被强制切断,只留下一片比寂静更深的空洞。   模糊间,他抬起头,看着布满阴云的天空:“你们还要袖手旁观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虽然文章请假条,排头,和下方置顶评论区都已经挂过了,是学业原因,但还是想在作话再次道一次歉。不好意思,朋友们,等久了,后续本文会更至完结,害怕我当鸽子的,可以攒一攒等完结再看。另外,大纲和卷数是开文就写好了的,我本人也很喜欢这个故事。前面几章修的是错别字和部分节奏,情节没有变动,之前实习期间写的匆忙,现在来看,多有不足,要改改。在此,感谢愿意继续阅读的读者(鞠躬),更新频率暂保隔日更,让我存存稿子,谢谢朋友们~端午节快乐 第82章 Chapter 82 这已经不是   数公里外,两条破碎的小艇裂在海面上。   吴哥浑身挂满血珠,紧紧搂住躲在他怀里的薛久,而薛久的整个背部都露出了清晰的骨头,同伴的尸体漂在身边,正被数只硕大的怪鱼啃咬。   再往远方看,只有散落的橘色充气皮。   易京峰脸颊腐蚀,双手紧握着半截的方向盘,似乎在爆炸的上一秒,他正调转方向,朝顾清时的方向赶去。   而那漂浮的木板上,仅有一个硕大无比的茧,伴着风吹飘落丝线,露出里面的蓝紫蝶纹,但这一时的生机也像是假象,因为那蝶片上的磷光正迅速隐没在空中。   海岸线边,林囝拉着林囡咳血坐起:“怎么爆炸了?”   “咳咳,好像不太对劲,海水怎么是红的。”   转醒的队友道:“完了,这下搞大了,一塔那边肯定会出手的。”   “不好船上失联了,该不会”   “我切监视异能共享。”   猛地一瞬间,林囝林囡眸子一亮,眼里倒映出沉寂的船体。   它冒着火花,嗞啦啦纵燃百里,周围一片尽是鼓囊囊的尖嘴鱼,压根看不见人,   林囝一看就知道大事不妙:“马上切顾清时。”   “好。啊!”使用异能的男子突然蒙住自己的眼睛,共享画面断开。   “怎么了?为什么看不了他那边。”林囝情绪激动。   “被被高等级中断了。”这人可是个A级。   林囝一嘁,干脆打开精神通道:“顾清时,说话。”   没有回应。   “顾清时!”   林囡面色僵住,与林囝仅仅是对了个眼神,两人便把手握在一起:“准备置换。”   “等等!”有人出声阻拦,听声音年纪不小,少说也是个初晓干部,“你们的异能不到不可挽回的时候,不能轻易使用,这次任务,0号有同意你的异能使用吗?”   林囝捏了捏林囡的手:“没同意又怎么样?他说过,只要我姐同意,就够了!”   “但我不同意。”   林囝愣了秒,转头便见一头干净利落的白短发,穿着实验白衣站在他们背后。   “简宁接任人您怎么来了?”   “我怀疑跟塔内实验室计划有关,一直在后方跟着,”简宁双手插在兜里没动,“这是初晓的联合行动,顾清时情况不明,你们更要听我的。”   “先冷静下来,这种规模的冲击波,不是必死,没有到承受巨大代价拼命的时候,我们还有时间先派人去接在中间点的易京峰他们,然后兵分两路,一队人去找吴哥他们,一队人去查看大船情况,不要靠太近,避免塔内救援出手,疯狗那边不用管,他死不了。”   “你们马上去。”   做完安排后,简宁拍了拍林囝的肩膀,尝试安抚:“顾清时绝对有后续准备,想想你们任务开始前的行动,他不会毫无准备就上场的。”   林囝低了低头,余光瞟了眼林囡,她眼底正好流露出一湾柔和:“对,今天白天,顾清时没在暂居点。”   “是是。我想起来了,”林囝移了移眼珠,“易京峰说他出去联系其他人去了,让我们安心待着。”   “其他人是谁?”   林囝脸上空白了数秒:“我不知道,只是出发前听辛姒的透露,似乎跟我们伪装的身份有关,和保卫厅被捕向导有关。”   又是一阵掀起血色泡沫的浪花扑到脚下。   先前出发救援的人,驾着救生艇还没开出林囝的视野尽头,却调了个头回来了。   林囝不顾林囡阻拦,穿鞋子踩着水就跑过去:“怎么回来了?”   他们一行人僵着脸色,摇摇头:“情况不妙,我们被包了,外层那些鱼都是异种,虽然没有攻击倾向,但等级不低。”   “什么等级?”   “至少高级。”   高级二字被刻意咬了重音,林囝转头直直看向简宁,显然她也陷入了深思,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高级?高级救援取消。”   说完她扭头叹气,往黑暗更深处走去,林囝三两步追上:“为什么?!”   “你看了共享画面,如果在海里的高级异种是那个密度的话,以我们今天的行动规模和人员调度,无法提供任何帮助,搞不好还要搭上我们自己。”   “一个字,等。”   “等?”林囝抓紧衣袖,咬牙切齿,“不让我用异能等他们死吗!”   林囡没料到林囝说这么直白,顺手拉了他一下:“弟弟。”   简宁停在那儿,光线就正好照在她半边白发上:“不是等死,是等塔内行动,等顾清时的后手,然后我们伺机偷人。”   “那我”林囝又侧头瞧了眼林囡,林囡眼睑微微抬了抬,悄悄地,两只一大一小的手靠在一起,林囝眼神霍然锐利,“更愿意剑走偏锋,赌一个百分百成功的结局。”   简宁猛地回头,目光一锁定两人之间就喊道:“不可以!你不能保证你的精神力能够足以支撑这样规模的颠覆。”   “那又怎么样!反正‘他’上次说过,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重启了!”   这一声极具穿透力,旋即就看那茫茫的黑夜之中,一道昼亮的流光划开缝隙,炸亮了整片天。   感受到背后的光亮,林囝骤然回神,抖了抖眸子,看着突然疑惑的简宁和林囡:“不是我”   禁海区边,一只白皙的手动了动。   随后顾清时扶着破烂的船舷站起,擦了擦嘴角:“终于来了。”   “塔内高层。”   簌簌簌。   光团从齐齐的一点逐渐向周边拉长,带着一根渐变色的尾巴,坠向海面,精准无比地砸中每一条怪鱼头上的□□,砰嚓一声绽开碎片。   隐隐地,在那云层之后,显露出一排穿着红黑制服的人像。   全都是哨兵。   “我们按你说的出手了,高级异种小部分被清理,大部分被压制,你的队友安全了。”   顾清时扬了点下巴:“你们观望太久了。”   如果这时伪装后的易京峰、辛姒、林囝和林囡在,就能注意到,他们相貌和云上部分人的相似,稍作明显的差距只在于眼睛。   因为,这里的人更为阴沉和成熟。   “那又怎么样?你在消息联系里提到的要救的人呢?在哪?”   “迫于你们的一再忍让,死了,”顾清时没想隐瞒,指了指身后的下层货舱,“如果在我白天联系你们的时候,你们就下定决心参与进来,同步救援,就不会有现在。”   他们当中有人道:“我们已经参与了。”   “可是晚了,”顾清时三两步踩着歪倒的桅杆,上到和他们目视齐平的位置,“从你们为了口中的大义,把他们送进保卫厅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什么?!”   “怎么会这样,我们不是来了吗?”   “我的孩子”   “不过是明哲保身而已。”   “明哲保身?”顾清时侧头一哂,“那你今天为什么又不继续坚持明哲保身,选择一直看完我们所有的行动,还在一个将要结束的时间,冒风险插手。”   有人怒不可遏,用虚影骂道:“你这是在耍我们!”   “没人耍你们,”顾清时闭了闭眼,“很遗憾,现在二十四具,再加上四具。”   一位中年男人瞪着眼,吼道:“你信不信我把你们的反叛行动告诉塔主?虽然你一路维持精神力屏蔽,我们无法看的一清二楚,但花时间揪出船上、我们身边、整个环节的你方人员是轻而易举!”   “威胁我?你敢试吗?”顾清时举起手,啪一下擦指,就见一个蓝色漩涡横空出世。   而他们之中,有人似是被什么吓到,看了眼视野之外的其他区域。   紧接着反射在虚影瞳孔里的,是他们宅邸的布局,离他们不足半米处,正好也有一个蓝色漩涡扭曲着转动,仿若下一秒寒意就会穿刺而来。   “我既然白天敢光明正大的联系你们,今后就敢光明正大的杀了你们。”   “既然来了,便是一条船上的,别想着跳海,掀翻了船,再滚回去找塔主邀功。”   狂风叫嚣中,顾清时身后的锁链肆意飞动,离蓝色漩涡唯剩几毫米。   他们静了数秒,压着性子没再爆发。   一行人顿了顿,绷着脖子沉声问:“你到底是谁,所有的联系都是匿名,哪怕现在,因为你的精神力包裹,我们也看不出你的真实身份。”   “难道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反叛军吗?他们竟然有你这样的人物。”   顾清时没急着回答,眼神一扫,他们中的最后一位居然是连他也无法全然看清的黑影。   有意思了,至少是个S,既然到现在都没对他动手,那就只能先从一塔和二塔其中猜一个了。   不过,答案应该只有一个。   顾清时略作沉声:“别说什么反叛不反叛的,是逆预军。”   最后一位身形忽然一动,那种盯着他凝视的感觉更甚了。   这人哑着嗓子发话:“好了,想必在座的各位都不想暴露,今天的会话就当是萍水相逢,各自拿了自己想要的就撤,有个尸体,也总比孩子们去哨兵军营精神力枯竭,变成异种,不成人样的好。”   “也总比进了禁海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好。”   虽说大家都不是本音说话,但他的语气更为高高在上,想必现实中的职位不低。   至少比其他高层高得多。   “今日的失败,不过是各位的怯懦罢了,希望你们剩下的孩子中,没有向导,也没有维护向导的哨兵。”   顾清时一一盯着他们的虚影看了个遍。   “算了,事已至此。”   “我就当我没来过。”   “万一他跟塔主举报我们的身份和所作所为怎么办?”   “他一个外姓人,内部谁会信他,他要是敢!”中年男子一挺胸,就毫不收敛地释放出威亚,“我就杀了他们逆预军所有人,给我女儿陪葬。”   说着,他便往下飘进货舱,空白半晌,忽地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哭声。   与方才放狠话的模样,判若两人。   “岸边船只出海了,应该是临海异种监控室的人,各位再会。”有女人含着低泣声,也没去货舱下方查看,便渐渐消散。   “会个屁,晦气,早跟你们说了早点出手,非拉着我等,”有人边骂边落地向下走,“这么好的甩锅行动机会,我也是傻,傻着生了个向导,找了个护向导的老婆,还傻着求忠灭亲。”   顾清时定在高处没动,也不想开精神联系,直直地看着那道最为深邃的黑影:“你不走,也不找吗?”   “不,我不是他们,也不是我的某个好兄弟。”   这话藏了不少格外的意味,顾清时缓缓道:“那就祝您能够这样隐藏一辈子。”   “带着您的儿子一起。”   黑影蓦然僵住,旋即轰地射出数道锋利光刃。   只听顾清时指尖一响,原地消失,仅留下半寸衣领被精神力飘飘削落在地。   黑影闷笑一声:“猜出我身份了?”   “这种脑子,那就肯定是你了,实验体0号。”   离开前,0号微不可微地又看了眼船舱。   那神情有点不太一样黑影记忆深刻,思考着,耳边忽然听到一声沉闷的咳嗽,而后越来越多,一阵又一阵不绝于耳,混着他们那群人止住哭泣的欣喜声。   “诶,怎么回事?”   “刚刚不是没有气息了吗?”   黑影仔细一想,明白什么:“没接招就跑?看来偷偷用异能挽回了,心肠还是软啊。”   哗啦哗啦。   旭日初升的时候,海浪已经恢复成一如既往的湛蓝,好似夜晚的艳丽并不存在一般。   除了海岸拉起的警戒线、白色的担架和嘈杂的民众,无人能印证昨晚的混乱。   距离一塔临时救助处,遥远的另一侧。   一道黑影插着锁链,平躺在蓝色的水面上,直到被一个小小的浪涌轻推上岸。   连停留都称不上,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迅速提着急救箱围上来,面色焦急。   “他在这!找到了。”   纵使再手忙脚乱,救援步骤也井然有序。   等他忽然憋气呛出一口水,他们才微微缓了神色。   “幸好零被人下手中伤,没一直在船上。”   “万幸,昨晚他坐的轮船可是碰上暗礁沉没了!死了好多人。”   他没有惊讶,也没有说话,而是用一双泛着水光的黑眸,看向白大褂身后的中年人。   应该说,比中年更为憔悴。   毕竟他头发已经全褪为银白。   不同于简宁天生的发色,是那种斑驳的,像是映着树影的残暮。   他左胸口别上了一张银牌,上面雕刻着“实验副主任,廖巴”。   察觉到他的视线,廖巴神情一动,走到他面前:“结果如何?”   “我失败了,他不喜欢我,他可能有喜欢的人了,”零摸了摸胸口空洞,“他做了和实验室里一样的选择,他还是他,但他也不是他了。”   廖巴叹了口气:“没关系,他留手了,不是吗?你没死。”   “塔主安排的公开场要开始了,就在今天下午,你没时间调养了。”   “好,可是我们真的可以瞒过那么多数量的哨兵吗?我不是黑暗向”零差点要撑起身子,又被廖巴重重地按了回担架上。   “你是。”   “不,”零摇摇头,“我不是他,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品。”   “”   廖巴没有回应。   零只好阖上双眼,由着医疗人员把自己抬上车,驶向密林之中。   越发耀眼的烈日下,廖巴吸入的空气也在肺里灼烧。   “只要0号来公开场,你就会是了。”   他伸出手,凝视着自己手心里那颗早已化掉的玻璃糖,使劲一握。   “给塔主发申请,公开场必须改位置,一塔暗地里各类势力涌动,首席哨兵无意清杀,只会让船上的惨案再度发生。”   “准备一个全新的环境,更为保险。”   “好的。”   金黄海滩上,他旁边,青年助手低头欠身,目送他离去。   “全新的环境?”   中心塔顶层,塔主披着红白袍子,坐在皮制亮面椅子上,正敲着额角思考。   “那就这里吧,我最怀念的地方。”   他举起羽毛笔,随意在桌面的全息投影地图上画了个圈。   待笔放在一旁时,那被他钢铁身体遮挡的画面才露了出来。   只见一片红色的禁海区正中央,标注着一行文字。   “浮岛”。   但奇怪的是 (:з」∠)兔子   那里并没有任何一座岛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Chapter 83 所以这次,   初晓基地。   走廊上,白大褂们肩上戴着太阳标识步子匆匆。   没一会儿,一名手掌托起小老鼠的男子踮着步子,左拐右拐,停在深处的某个房门前。   在他头顶的碎毛之上,写着“特殊病房”。   正当简拾仁对空出来的手哈两口气,沿着两侧的头发往后一顺的时候,病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一位身高在他下巴处的年轻男生单腿靠门。   简拾仁梳着三七分发胶头,招招手:“我今天的发型怎么样?”   林囝一脸无语地抽了抽嘴角肌肉:“油。”   倒也不怪林囝做出如此评价,看望病人,还穿西服正装,放在这个世界上,也找不出几位脑回路如此新奇的人。   “他人呢?”   林囝当然知道他是来找谁的,为了遮挡他的视线左右摇摆:“不在。”   简拾仁摸着腮帮子,肩膀一抬,仗着大个子就推开了林囝:“不信,我有鼻子。”   这一撞刚好把他怼到林囡面前:“小心。”   林囝:“你扩建搞完了?你妈没拦你?”   “没拦,”简拾仁往里走去,真正的病房在内部,外面不过是个家属休息区,“因为,她不知道。”   “所以我时间很紧,五分钟,见一面就撤。”   边说着话,他边按下了内侧门把手。   一推开门,就看到顾清时背对他,笔直地坐在两张床之间,牵着从被子下伸出的两只手。   而手的两位主人正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看样子伤势不轻。   易京峰和毛毛虫。   辛姒手上打了绷带,站得离门口最近,回头时对他做了个噤声手势。   简拾仁虽然举止没正形,但还是乖乖闭上嘴,跟着关门出来的辛姒,坐到附近的沙发上。   “你不是跟易京峰和毛毛虫一起行动的吗?你怎么没事?”   辛姒看了眼里面:“毛毛虫把我护在了他精神体的翅膀下,冲击波没重伤我,只是手断了而已。”   “精神体硬抗?”简拾仁也能看出来毛毛虫是他们两人中伤的最重,即使他的外表反而比易京峰整洁,“有胆量。”   “但顾清时这么拿精神力驱动向导素安抚,能够吗?他晕了怎么办?下午就是公开场的行动。”简拾仁吸了两下鼻子,才闻到一点似有若无的清凉,大部分都被易京峰和毛毛虫两人直接吸收了。   “他说够,林囝处理过伤口,后半夜的时候,我和顾清时是轮班上的,你来的时候,我刚休息好醒了,”辛姒揉了揉鼻梁,“只是他们”   林囡插话:“一定会没事的,我也会进去帮忙的,林囝也在。”   “人也见了,不走?”林囝早早下了赶客令。   简拾仁清咳两声:“什么态度,我可是带了重要舆情来的。”   “别卖关子。”林囝怼了下他的肩膀。   “接应向导那边,就吴哥那队,有人醒了,说0号在冲击波爆炸前,做了个二活一的选择。”   辛姒茫然半秒,带着林囡林囝也懵了瞬:“不知道,他没说。从禁海区那边撤退后,顾清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失踪了一个小时,回来时干了好几瓶治疗剂,然后一直在指挥救援,躲巡逻队的人,凌晨结束回来就顶替我疏导,还没歇过。”   “失踪一个小时?”林囝反问,“你没问原因吗?万一是偷偷晕了呢?多危险。”   “他说没事,只是正常异能消耗,比他预估的还要轻微。”   辛姒见话题偏了,拉回道:“扯远了,你继续。”   “主要你们不知道,那人说完就又晕了,这会儿他们队长吴哥还没醒,私底下都传疯了,”简拾仁看了眼房间里面,顾清时还没出来,压低声音道,“据说,选择范围是在他们,和0号之间,但是你知道吧,现在0号还活着,而且毫发无伤,冲击波又的确是冲着他们去的,都在传”   “传什么?大点声。”   一道微干的嗓子从几人凑在一起,埋得低低的头顶传来。   众人一个激灵抬起头,却没想后脑勺撞额头,砰砰砰顿时蹲成一片,捂着头揉。   “没传什么,传你做得好!统领有方!”简拾仁竖起大拇指。   顾清时歪了点头,碎毛翘得四处歪斜,用稍显烦倦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半晌。   简拾仁光速把手放在膝盖上,和发间的小老鼠同时坐直:“哦,是这样的,他们传,是你选的他们死。”   “没人质疑?”   “有啊,当然有,然后就有人反驳你让他们先撤是做戏,后面参与救援是为了摆脱嫌疑,跟上次帮初晓脱困专门开转播的用意是一样的。”   话音一落,简拾仁反应过来,瞬时汗流浃背,备受众人的凝视洗礼。   不过,顾清时像是没有任何兴趣,扶着后脖子,坐到天窗前的椅子上。   “辛姒进去守着,下午行动你不参与,林囝和林囡跟我一起,公开场那边不是什么大行动。有位置和名单在,都安排好了。”   “好。”八卦还是没有人重要,辛姒点点头进入里间。   随后,顾清时便捧起放在桌上的绿壳书“童话故事书”林囡上午专门回去拿来的抚平上次浏览的折角,继续看了下去。   留下简拾仁几人面面相觑,眼神无声交流。   简拾仁:啥意思?   林囝:意思是交给我们处理?   林囡:那就我们处理了?   三人看着彼此郑重点头。   紧接着,林囡从大腿间抽出白布匕首,林囝夹住消完毒的手术刀,而简拾仁举起了他的通讯器。   等等通讯器?林囝眯起眼睛,林囡眨眨眼睛:“嗯?你的杀器呢?”   简拾仁低头忙着操作,无意间发现两人背靠背气势汹汹的架势,跳了起来:“我靠,这是初晓,你们拿刀干什么?放下,都给我放下。”   林囝纹丝不动:“祸从口出。”   林囡满脸严肃:“所以灭口。”   “什么年代了,”简拾仁一蹦一跳地抢走管制刀具,“这段时间,我跟我妈学了点,正确的是,以理性控场,压制感性。声音大小,数量取胜。”   林囝:“所以人话是?”   “古籍有云,养营销号,”简拾仁啪啪啪在键盘上敲个不停,直到全息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新的页面,“我最近建了个娱乐社群,和我们之前的任务面板和生活面板有点像,但这个板块没那么严肃。”   “你知道,为什么这事这么大,都没人来堵门吗?”   林囡凑近看了几眼,虽然还很简陋,但消息刷新得飞快,具体内容没几句顾清时的好话。   “因为这个,都在上面匿名骂了?反正查不到是谁,也封不了口,但你是创建者,应该会给我们开后门的吧?”   简拾仁猛地切掉屏幕,似是怕他们知道什么,三两步撒腿跑了:“反正!这事儿交给我,等他们醒了,一证明这点闲话自然就没了,你们千万千万别提前动手!”   随着狂奔的脚步,声音越来越小。   见此,林囡斜着举起手,林囝手一挥结结实实击了个响。   等他们回神,再去看顾清时,才察觉到他已经抱着书,把头靠在一边,睡着了。   房间正上角的时钟,秒针刚好走完一圈,与分针归位,时针则停在“3”的位置。   此时,离下午公开场活动,只剩三个小时。   顾清时睡得并不好,满脑子都是昨晚临时发动置换的场景,这次,他没有听到那个报幕小孩的声音,有些猜想没法再度确定,休息时间刚过半,就被门外突发的喊声吵醒了。   “出事儿了!塔内新消息,我要见0号。”   “你是情报部门的,什么事去外面说,我们转告,他还在休息。”林囡和林囝堵在门口,没让他进来。   “休息?他怎么睡得着的?”   那是一位年纪尚轻的男生,穿着略大了几号的红黑制服,估计也就和林囝差不多,刚成年不久。   “让他进来。”   顾清时收回余光,取下身上的薄毯,理了理黑手套的封口。   男生扶正领口的太阳标识,气喘吁吁道:“塔主传令”   “公开场地点从一塔城馆改到浮岛,半个小时后,就要从一塔海岸线边启程,你们原定在周边的安排全部作废。”   “没有时间了,必须立刻出发。”   “另外,之前的邀请名单作废,能不能参加,全看有多少受邀者能卡准时间上船!”   顾清时面色凝住:“浮岛?什么地方?”   男生光速切出地图,指着一塔区的小小边角,那里空白得只有一片标红的区域:“禁海区内,具体是什么,能力有限,不知道。”   “我知道,”适时,简宁抓着一份情报报告,扶着墙大喘气,大概是接到消息,刚从地下实验室赶上来,语速极快,“那里是顾若云口中的计划核心实验聚集地,但我没去过。”   “所以这次,带上我。”   “公开场会转播实况,初晓最开始就没参与,如今你作为接任人没必要冒”   “我必须去!”简宁瞪着双眼拍桌打断,“我得去。”   “你下面的人不会同意的。”顾清时盯着她胸口的大徽章道。   下一秒,金色徽章被取下,拍在摊开的童话故事书旁。   简宁的手一移开,便见一个深深雕出的“简”字,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这个简,可以是其他姓。”   “显计划只差一步,我一定要知道它缺少的隐计划核心是什么。”   情报部职员一怔,刚要劝阻就和盯着他看的顾清时对上眼神,只觉脑子霍然一痛,便半趴在桌上昏死过去。   而那身体落下的风,哗哗翻开童话故事合集。   好一会儿,书页才摇摆不定地晃在已然无人的房间里,然后慢慢落向左边,显出新的一页。   上面,一座绿茵岛屿浮在海面,而中央,是一棵与中心塔实验区,完全相似的顶天大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Chapter 84 情况不   再盯得久一点,仿若是某种错觉,上面的建筑如流沙般尽数消失,只余下一片栩栩如生的广阔蓝色,流动。   顾清时笼着黑袍,站在船房里,从窗户边收回视线。   好巧不巧,身后,小门被四位勾肩搭背的哨兵推开,关门看清自己房间里有人的一刹那,他们收住笑意:“你是谁?怎么会在我”   话音不过一半,咔咯一声。   出声的男人头朝右一歪,瞬间倒地,露出站在他背后的白发女人。   剩下三人刚尖叫启唇,就看唰唰唰三道光影在他们脸上一转。   中间那人还没捂住嘴,血热的舌头便掉落在地,只见它上面,插着一把缀着白布的匕首。   他急忙转头去找左右两边的同事,却发现他们安然无恙。   可是在同事们看向自己的下一刻,他们脖颈上,一条血线带着温热迸发而出,直直倒下。   那溅起的艳色飞到护目镜镜面上,一只手拿着手术刀抹了抹。   “时间好紧,还好我们动作快,正好卡点上船。”   林囝甩甩手,蹲下身抽回白布匕首,就近在红黑制服的脸上擦干净了,才转手交给林囡。   顾清时取下兜帽,啪一声响指,收回早就封住门的锁链:“把他们衣服扒了穿上,找找邀请通行牌。”   公开场再怎么也算个公众活动,有普通人的媒体在场,因此没有开高级会议的多重把关,身份查的也并没有那么严谨,只要证件名字记录在册,就不会有问题。   “好嘞。”   房间里一时裹着乱七八糟的衣物乱飞。   林囝套好自己的,恭恭敬敬地捧起稍干净的那份,交给顾清时:“要我帮你吗?”   “不用。”顾清时抬手,抓起制服一角,甩过微微失望的林囝眼前。   等林囝从愣神中聚焦,顾清时已经在低头整理衣袖了。   “另外,简宁,你既然要跟我们偷偷行动,全程就要听我的。”   简宁扣好制服衣领的最上一颗,稍稍低了点头:“可以。”   林囝和林囡狠狠朝两边拉了下绳子,脚下晕死的四位哨兵被滚成了铺盖状叠在一起:“扔哪?”   “浴室。”   林囝晃了晃从他们兜里拿出的黑金通行牌:“你确定?”   顾清时略作抬眼,上面闪闪地耀着“保卫厅所属”。   “那就喂鱼。”   林囝点头肯定:“这才对。”   “但你和简宁接任人的样子是不是要改一下?”林囡摸着自己从未撤去的简拾仁异能道,她和林囝还是昨晚塔内高层之子的外貌。   顾清时手掌一挥,两杯恶心而又浑浊的药汁落在旁边的木桌上。   “我上次让简拾仁省着点用剩下的,身份,辛姒和易京峰使用过。”   林囡一看就生理性哕了一声,捏着鼻子,带着林囝躲得老远:“老鼠汤,你们快喝。”   简宁豪爽,一口闷了,顾清时端起时皱了皱眉头,还是喝了下去。   虽然他手上还有最初拿的王老五变色龙的异能,能改精神体,但那个局限太多,无法使用他自己本身的能力,今天改个外貌就够了。   而且,公开场为了转播看着整齐,普通人和介绍人都要求统一的红黑制服,因此可辨驳的空间很大。   再加上会场是分类坐的,不担心遇到眼神太好的介绍人。   除非运气不好,正好处于片区分割线。   显然,顾清时就是那个运气不好的人。   他一下船沿着红毯进入蓝厅会场,就被安排到了和介绍人区临近的坐席。   和林囝林囡简宁分散前,他对他们摆摆手安慰,指指太阳穴。   有事联系。   毕竟严格来说,他们还没有登上浮岛。   按周围听来的消息,他们只是在禁海区边界上的某个停泊口而已。   公开场可是要整整开三天。   顾清时来得早,只要有人尝试坐在他左右两个座位内,他就拿手指敲敲扶手,不紧不慢地掠他们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来者都打了个寒颤,边说“这里离空调太近了冷”,边去找远离他的位置。   因此,哪怕公开场濒临开始,他附近也还是空缺状态。   “您这边请。”远方,引导人员弯腰道。   “不用,我找好位置了,”男子越走越近,忽视掉顾清时投来的视线,屁股落下,死死黏在他左手边的位置,“这空着不好看,我坐这。”   男子脸上裹了一圈又一圈绷带,只留了团豆大的缝隙,受这么重伤,还能有意志力来的,实属罕见。   “您是?”顾清时缓缓举起胸前的保卫厅所属通行证。   “你猜。”   “”顾清时沉默两秒,闭上嘴目视前方。   “儿啊!”   老人忧愁的声音一起,顾清时瞬间抓紧了扶手,没刻意去看。   半个熟人。   老人拄着拐杖边抖,边拖起乌龟速度的步伐,每走一步,他前后左右的人立马如旱地拔葱,脊背高高立起,就算他已经挨着那位奇怪男子坐下,也没有改变丝毫。   “怎么不去第一排?你塔主叔叔给安排好了,我们要坐那才对。”   男子明显是被头上的束缚阻碍了说话发音,嘟嘟囔囔的:“我不爱坐前面,镜头贴着脸拍,难受,这挺好的,凉快。”   “我也不爱坐前面,那就坐这了,全厅正中央,也不错。”老人笑眯眯地斜着头,在余光落到顾清时的那秒,还问道,“你说对吧?”   顾清时将那探究的眼神完完整整地还了回去,连他肩上的白蔷薇都没看:“您说笑了,一塔首席。”   说完,顾清时沉下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指。   沈熹一个S级不去前面,偏偏坐在这?   情况不妙。   “一塔首席,您这不好吧?”顾清时右侧,一个稍显客套的嗓音传来。   “陆哨兵。”   “陆首席好。”   周围,打招呼声此起彼伏,陆凌习以为常,没多做回复。   紧接着,顾清时垂下眼睫,听到些更深处的谈论。   “昨晚海区那事儿,似乎不是单纯的船撞海礁。”   “知道,据说和异种有关,后面是陆哨兵和一塔首席联手清理完的,还有人说,陆哨兵好像也被卷入嵌合体合成的冲击波里了。”   “对对,不过因为他是S,命大没死,但和他一起的船员可惨了,骨头被炸得一干二净。”这人嘶了口冷气。   顾清时借着眼角瞟了眼陆凌的状态,就整洁的打扮来说,不算太糟。   但要是看到他手腕亮起的检测仪,那就只能说太糟了。   醒目的“百分之九十六”。   下意识地,顾清时轻啧一声,拿走放在扶手上的手,意外和陆凌坐下自然垂放的手错开。   死脑筋。   瞧着台上屏幕后若隐若现的红白袍子,顾清时心生躁意。   陆凌佯装没听到,隔着他跟一塔首席聊道:“您要是不去前面,我们这些小辈可没地方坐了。”   一塔首席也不生气,拍着腿笑了好久:“这是赶我们这群老不死的赶紧让位,给他们小辈腾位置呢。”   陆凌一顿,没再对着坑往下跳:“您是长辈,理应在我们前面的。”   “又说我死得早。”一塔首席敲着拐杖笑。   “老爸,别说了,你快把人逼死了,”男子撑着头,抛了棵兜里的花生入嘴咀嚼,“他这会儿狂躁率可不低,待会你我被咬了,就得不偿失了。”   顾清时不自觉顺着这话一掠,却抢先被他虎口处,月牙状的旧伤疮疤引走注意力。   墨老二?   转眼,顾清时挑眉换了副表情:“那你脑袋上的伤是被什么咬的?”   男子来了几分兴趣:“这个嘛,昨个儿穿泳裤在岸边游泳,被鱼咬了,连带着我朋友们也被受了不少伤,但运气好,没人死,而且有人帮了不少,送医全程绿灯。”   他目光移到顾清时脖子上挂着的通行证:“你是保卫厅的?水性怎么样?好的话,调到临海异种监控室来,陪我玩怎么样?”   是他。   顾清时了然。   不过也是,以他的身份,这种场合,不来才更奇怪。   “有时间再”   “咳。”右边,又是伴着脚步的一声别样打断。   这人戴着黑袍兜帽,遮住全身,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嗓音虚弱:“陆哨兵,塔主不是说让你也要跟我一起上台吗?你怎么先来会场内部了?”   零。   顾清时双手交握,没去看他。   “我们该去后台了。”   零的音量不大,但顾清时能察觉到,他说话的时候,会场所有的闲聊都弱了下去,齐齐朝这边看来,仿佛是某种来自哨兵的直觉。   不过,陆凌兴致缺缺:“我只是护卫,晚点上场也没什么影响,比起这些,我记得你不是落海了吗?没养好,就别拖着个破身子出来了,随便派个人来传话就好。”   “找你的来了,他们。”   一听,零蓦然愣住,头都没回。   如同某种印证般,人员两两穿着红黑制服,一把扶住零的手,暗暗钳制:“您该跟我们回去了。”   “是啊,这里人太多,况且现在还不是您出场的时候。”   “要是塔主看到了,会生气的,您也不想惹他生气吧?”   顾清时依旧没抬头看他。   只听他用那副弱弱的音色道:“好,我马上就走。”   在这个时刻,顾清时又情不自禁想起,昨晚他假意退场,却引爆全局的反击,语调冷着:“就算你直接坐在这,他们也不会拿你怎么样,很快,你和他们就不会是平起平坐的关系了。”   红黑制服人员神情一僵,看着没说话的零,再次劝说:“您不可以这样。”   “是,我不可以这样,我不是你,”零转身,穿插在两人之间回了小房间,小声道,“我是可替代的。”   相隔的门帘一落下,也遮去了顾清时的目光。   外侧,混着塔主上台枯燥的长篇大论,灯光纷呈。   零抬头,撞上白实验服的视线。   廖巴衣服上别着大大小小的奖章,仔细看,都与各类实验有关。   “准备好了?”   他伸出手。   零把手悬空搭上:“准备好了。”   廖巴牵着他走到后台的台阶之上,上面聚光灯高明,也是距离塔主最近的位置。   “接下来就是你的时间了,记住你是向导。”   零右手抓紧袍角:“是的,我是向导。”   “记住你是零。”   零轻阖双眼:“是的,我是0号。”   “记住你的任务。”   “是的,我的任务是”   零睁开眼睛,露出一双黑色的眸子。   只是这时,塔主遮盖后话,高昂的声音提前把场内氛围托到燃点。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本质上是为了探究一个虚假的传言,一个渺小的希望,一个微不可微的机会。”   “而现在,我将宣布的是”   “他,的确存在。”   “而且”   “就在,我们手里。”   就在塔主收拢五指,压低音量的那刻,嚓的一声,全场灯管霍然炸开。   那溅起零落的碎片,也带着麦克风同步断掉,嗞啦啦电流作响。   全塔各地,所有电子转播频道画面一片黑暗。   咔哒。   指针一跳。   一束刺眼的灯光啪地打下,落于中央   某个角落,林囝拉着林囡的手,脸色突变。   不远处,简宁警惕地环顾四周,暗骂一句什么鬼。   画面里,顾清时轻轻侧头,看着指缝里倾斜而下的光柱,将一双墨黑的眸子照得熠熠。   与此同时,阴影中,塔主兴奋地高举双手:“欢迎回来,我们的黑暗向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Chapter 85 作为见证,   “他谁啊?”   “看通行证,似乎是保卫厅人员,但是不是不太对。”   “他是黑暗向导,真的假的?”   “那开场前捂得严严实实的人是谁?”   喧哗声翻腾起来。   顾清时神色不变,暗暗摩擦指尖。   黑暗中,右边,陆凌握了下他的手腕,精神联系:“有问题,别动手。”   前方,塔主依然自顾自地说着准备好的台词,一板一眼,直到声音开始卡顿,重复某一句话的尾音。   “掌声、迎迎接接接。”   砰的一下,机器半边下巴卡壳脱节,骨碌碌滚下台。   全场骤然安静,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错过空气里一点细微的响动。   咚咚咚,声声重音。   在这一刻,所有人的心跳声都串联在一起。   在场都是训练有素的人,纷纷捏紧拳头,随时准备发动异能防身。   “啊,不好意思各位。”   空旷的室内,男人熟悉的声音来回荡漾。   “灯光给错了,是这位。”   啪的一瞬,灯重新切到台上入口处。   只见零的兜帽悠悠落下,露出一张姣好面容,可他脸上毫无血色,正惊恐地看着舞台构架的最上层。   穿梭的吊顶钢材之中,一名男子裹着脸,张腿半蹲在主操纵台上,晃了晃手上断掉的电线,另一端就连在塔主的脖子旁。   “黑暗向导,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零后退数步:“什么意思?”   “预言嘛,真的假的要验了才知道。”   瞬间,众人只看一个黑影跳下,张开手直奔零的头而去。   即将的触碰的那秒,顾清时看清了,他虎口处也有一个月牙白疤!   他迅速扭头去找左手边人的踪影,却发现那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一塔首席反倒不惊慌:“怎么了?在找谁?好好看着就行了。”   “公开场各类权贵都在,他们可没慌。”   顾清时掠一圈附近,墨老二一上场,其余人反倒镇定不少,全都坐在位置上没动。   对,不管是初晓、逆预军,还是实验第五方,他们绝不会不自量力,无视昨晚的损失,贸然出手。   再看廖巴,他站在舞台边角,只有点白实验服的反光,对于如今的变故,也并无大反应。   扶手上,顾清时敲动的指节恢复平稳。   但在众人目光下的零就没那么冷静了,就像是一场独角戏,所有人都知道台本流程,除了被蒙在鼓里的他。   “不要,”零捂住头蹲下身,“廖巴救我!”   但廖巴没有一点回应,而是静静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像是在做一场稀疏平常的实验。   零颤了颤眼眸,明白什么。   半空中,墨老二被他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松掉半分神经。   就在这时,零盯着他的眼睛,透过那近在眼前的指间缝隙,眼神一凌。   咚地,墨老二五体投地,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在地上,绷着脖子动弹不得。   零慢慢起身,走到墨老二脸旁,眼底的情绪跟换了个人一样,鞋尖一挑:“我知道怎么回事了?还要试吗?”   “不”墨老二睁着眼晃了晃头,低声说,“不试了。”   “告诉他们,我是谁?”   身上的重力一缓,墨老二爬起来,表情木木的:“我验过了,是黑暗向导的精神力。”   顾清时眉头轻蹙,墨老二在船上的向导幻境里感受过他真正的精神力,不会分辨不出来。   难道,塔内真的造出了另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他”?   不能确定。   距离太远,刚刚零精神力波动也散得太快,他几乎没能辨明。   之前的交手中,顾清时也没看他展示过和自己类似的能力。   可以说,在桅杆上,当他无意识用锁链贯穿零的时候,零毫无防守能力,后面引爆冲击波,他也没有任何使用能力的迹象。   “很好,”零歪了点头,看向台下渺小的众人,“还有想试的吗?”   悉悉索索,衣服摩擦声和着蠢蠢欲动的话语,时隐时现。   “那您可以为我们展示一下疏导吗?”最末端,有人举起手,急迫地重复一次,“就一下。”   零视线扫过高低变化的人头:“我精神力有亏损,这里人太多了。”   说着,他似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与后台的廖巴换一个眼神,廖巴点头默许。   随后零脚踝一转,踹走塔主的破烂替身,扶正麦,带着电音道:“要不你们想个办法,减点人数,我就帮赢的人疏导。”   这话其实说得并无问题,但换到当下的状况,便多了几分值得考究的意味。   后排人道:“减点人数?什么意思?”   “世界上的人要是死的只剩一个了,不就能独享我了?”零撑在话筒前扬了点唇角。   全场哗然,止住嗓子里的闲聊,左右看看自己身边人。   人有聪明的,自然也有蠢的:“你认真的?”   “当然,”零伸出手,虚空滑过第一排的红黑制服,“二塔首席,四塔代理,五塔代理。”   他移向后几排,点点中央:“一塔首席。”   “你们要先来打个头场吗?反正是你们联合起来试探的。”   “不信塔主的一面之词,派了个一塔之子,却没有半点杀意。”   顿时,台下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转而露出一丝奇怪的笑意。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顾清时捻了捻指尖。   那塔主在扮演什么角色?   明知过程的纵容吗?还是考验?   零垂着眼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良久,他抬起头:“但是,很遗憾,我并不能按我想的那么做,即使塔主缺席,就剩我一人,我也要把他的安排继续推行下去。”   二塔首席霍克山盯着零的一举一动,反问道:“很好,比如呢?”   零放平目光,直直落到那个高于周围人的身影上:“陆哨兵,作为见证,麻烦你上来接受疏导。”   陆凌僵了瞬,下一秒,藏在相邻座位缝隙里,死死抓着顾清时的手腕不放,精神联系:“塔主给我的安排不是这个。”   顾清时没回话,但陆凌清楚,精神联系是畅通状态,可顾清时还是一下又一下地抽出手,重新抵在下颌处。   “你没必要和我解释。”   “陆哨兵?”   触碰顾清时的手指逐渐失了知觉,许久,陆凌才回复:“为什么是我?”   零有些诧异,嘴唇微张,看了眼他旁边那人,笑着说:“很简单,如果现在这里爆发一场不计身份,不计后果的私斗,从中能活着出来的,恐怕只有你一个人。”   他瞟了眼二塔首席霍克山和一塔首席沈熹:“毕竟有人年纪大了,比不过年轻人。”   “你没发现吗?当我说选出名字的时候,大家都没有任何异议。”   零停了停,安静的那几秒,似是在思考自己下一句话的正确性,但他还是说了出来:“或许更为深层次的是,他们不敢得罪你,十二人后代中,目前没有板上钉钉的预备继承塔的人选。”   “除开我身边已经感受过我精神力的这位,有一个名额非你莫属。”   “你说对吗?三塔之子。”   “三塔之子”一出,霍克山差点从凳子上摔起来,一塔首席沈熹也悄然变了脸色。   零这样无疑是将过往三塔的辛秘放在台面上来讲,人人私下都敢猜,但不代表人人都敢如此明目张胆。   当初顾清时认不出来陆凌身份,是因为他能出来活动时,威利德路死了十多年了不说,三塔也毁了。   世事变迁无常,故人遗忘已久。   但在座与威利德路共事过的可不一样,随着陆凌年岁渐长,他们也不是瞎子,心知肚明,只是憋着没说。   可惜大多数人还是接触不到这等核心,游离在状况外。   “三塔之子?疯狗?”   “我靠,我靠,连起来,都连起来了。”   “一个路,一个林,可不就是陆凌吗?”   “红眸,你去找找历史上红眸的有几个人?就他们路家那一脉单传!”   “好了!”二塔首席霍克山离席站起,压过众人,“这件事,今后再议,今天的焦点可不是他。”   “陆哨兵,还请上台。”   霍克山作势就朝陆凌施压。   陆凌闭了闭眼,开始斡旋推辞:“我狂躁率在九十五狂化线上,现场接受疏导,有失控风险,你还是另选人为好。”   “那就更该借你展示我的能力了,”零歪着头,刻意看了秒顾清时的神色,“还是你在顾忌什么,现场有谁是你在乎的吗?”   “没有,”陆凌移了移步子,看顾清时完全没有拦下他的意味,盘算着怎么大闹一场,整个烂摊子出来。   结果旁边,一只手不紧不慢地举了起来,低头一看,是顾清时。   他道:“换句话说,看效果,要满足高狂躁率?”   “是。”霍克山回复。   “那我来,”顾清时站起身,比陆凌低了一个额头,他摇了摇右手的狂躁率检测仪,屏幕正显示“百分之九十七”,“我比狂化线高两个点,应该是比陆哨兵高的。”   陆凌手腕,原本绑在那的检测仪,早就消失了。   说不意外,那肯定是假的,陆凌压着嘴角:“嗯,比我高。”   说完陆凌就后悔了,以顾清时的身份,上台明明更危险,但很明显,水收不回来了。   众人瞄着顾清时一成不变的神情,他眼球连半根红血丝都没有,霎时议论纷纷。   “他这状态有九十七?”   “不是,疯狗S级容量大就算了,他一个保卫厅人员九十七的狂躁率还这么淡定,不去找中心塔向导,在这开什么会呢!”   “我的能力是精神伪装,和陆哨兵不一样,没有破坏性,拿来试验很安全。”   顾清时抑住呼吸,脖子上,青筋立刻从皮肤下鼓起。   “我的状态并不好,异能处于失控发动状态,在场如果有介绍人的话,能发现我身上的异常。”   隶属介绍人的那片放松神情,料想他精神体问题肯定和能力有关,不再怀疑,只是应和着,表明自己眼睛没问题。   “他说得不错,那就他去,疯狗要是发疯,把蓝厅掀了,才是麻烦的。”   二塔首席霍克山一听偏离塔主计划太多,这环节是为了让陆凌能彻底趴在他们脚下,听他们话才设计的,矢口反对:“不行”   “我拒绝”陆凌同步喊道。   “好!我同意。”   反常地,零直接出言打断各怀心思的两人。   “我时间很多,那请陆哨兵在今日会议结束后,亲自来找我。”   打了这么一个补丁,霍克山不好多说,只能剜一眼半句圆场不说的一塔老沈熹。   一塔首席倒是一键屏蔽,一言不发。   “不”   “待着。”精神联系里,顾清时发话。   陆凌轻吐一口气:“好,我同意。”   紧接着他精神回复:“顾清时,太冒险了”   从他面前错身的那秒,顾清时干脆切断。   灯光下,顾清时跨过走廊,一路向前,停在舞台中央站定。   零则端详着他,从侧前方踩着步子靠近。   等零走到附近,顾清时才正眼与他对上目光。   他弯了唇线,手掌朝上,口型:“你才是我们的黑暗向导。”   顾清时伸手向下,顿在距离与他毫厘之差的位置:“怎么看出来的?”   “疯狗,太明显。”   墨老二也见过易京峰用过的这副样貌,确实明显。   顾清时:“你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零看他悬在那压根没动,只好道:“公开场的话,驯服疯狗。”   “现在呢?”   零忽然呼吸一滞,用那双顾清时熟悉的黑眸使劲往他内里探:“你想是什么?”   “廖巴清楚吗?你做的那些额外的事。”顾清时没由头地说。   “他?”零沉默下来,“不清楚,我认为。”   “如果是这样,很好。”顾清时向他俯了俯身,凑耳道,“你知道吗?上台后我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零没管台下渐渐升起的催促声。   “这里”顾清时带起点笑音,他比零更懂得,如何用哪怕是一副普通外貌,完美吊起对方胃口。   “只有两个哨兵的精神力波动。”   零僵住笑容。   下一瞬,两人指尖相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Chapter 86 世间仅存的   轰然,一道极强的波动扫荡全场,清脆击落上方圆灯,公开场彻底陷入黑暗。   而这样的夜色还没沉寂半秒,又被一阵亮如昼日光芒破开。   台下观众不自觉侧着头,拿手遮挡。   “靠,我的眼睛!”   “黑暗向导疏导都带特效的吗?我怎么没见过这种架势。”   只有S级们眯起眼睛,凝视着最中央的两团白球。   陆凌迅速环视相邻的座位,可惜连半个初晓的人都没找到,仅能闭上眼睛,顺着精神联系通道,去找顾清时。   却一头撞上层不知名的屏障,无论怎么拍打,也进不去。   陆凌后退几步,捏紧拳头,狠狠砸上。   咚,咚,咚。   一次又一次,也一次更比一次用力。   隐隐地,像是传教士精神迷宫的重现,他又被拦在途中。   “顾清时!”声波触上隔阂,完完整整回传回来。   不似之前,至少以往,他人进不去,但声音能够顺利向前。   陆凌忍不了了,抬起手瞄准,正当他微微调动异能的一瞬,整个人忽然感受到一股巨大吸力,卷着他撞破屏障深入。   那两团交融的白光里,顾清时撤去伪装,原模原样地与零对视,起初只是触碰的手,这时被零死死抓住,甚至捏得肌肤泛白。   “你想复制我的异能,给我下精神坐标?你要控制我?”   顾清时朝耳尖红痣的方向侧了侧:“前面是对的。”   分明是一样的外貌,但零压得眉眼紧挨,听到顾清时的回答,仅仅微微松了点:“哦?那看来不是控制,然后呢?”   “合作。”   零难掩嗤笑:“你想拉我站成一线?昨晚船上,那群向导白死了?你的朋友白受伤了?不长记性啊。”   “还是说”零往前走了一步,近到鼻尖将碰的地步,笑了笑,“因为我昨晚说的话,你对我心软了,难道你喜欢上我了?”   顾清时皱了皱眉:“我没那么自恋。”   零收住笑意,侧转头,定在他耳朵处:“我们可不一样。”   说完,零抬手把里面白长袍领口往下一拽,一颗小小的黑痣正好落在右锁骨之下。   “看好了,我的在这里。”   顾清时瞟一眼,就撤了眼神:“我知道,你想逃出实验室,想摆脱他们的控制,我明白,我可以帮你,但是作为交换,我需要你偷偷带一个人进入浮岛内部,她需要实验计划核心资料。”   “之后,你什么都不用管。”   “我还没说同意呢,怎么自说自话,跟塔主定的那个死程序一样,”零重新站直,把精神力维持在和顾清时齐平的状态下抵抗,谁也不加重一步,“假设我什么都答应,在我们完成这场合作以后,是什么?”   顾清时静默了半秒:“什么意思?”   零也不急:“换个意思就是,我可以不离开实验室,甚至可以辅助你做完之后的一切。”   “昨晚没能成功帮你摆脱那个丑称谓,是我的问题,”边说着,他边转动手,沿着顾清时的肌肤,缓缓撬开他的指间,将自己的手指插进去,“但,要是你想做,想走那条荆棘之路,我可以帮你,无条件帮你。”   “我从来都没有承认过我在走那条路,”顾清时抬起眼眸,盯着零戏笑的神情,“我也不需要你帮我。”   零鼻间嗯了一声:“真遗憾,那回到最开始你说的,完成合作后的下一步是什么,关于我的。”   “清算,”顾清时没有犹豫,“你做的那些事,我一件都不会忘,所以最后是我们两个单独的清算。”   “果然是这样,”零低了点头,染上不知名的落寞,“这不叫合作,是利用,况且这也不是我想听的结果。”   “看样子没的谈了?”顾清时反问。   “还能谈什么?”零举起两人的手,目光猛然一凝,“试试是你的控制强,还是我的强好了!”   话音一落,哗啦啦,风声四起,吹动两人的衣服往后鼓动。   零率先炸开哨兵强悍的精神力,顾清时也不再忍耐着,掀起波狂暴般的力量就直往前冲去。   陆凌下意识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并不受影响,也没有被迫离开,反倒是外面的台下,慌张地发出惊叫。   “来人,上去看看怎么回事?”   “你们两个精神系的,进去探测一下。”   “等等,我这有狂躁率检测仪。”   咔嚓一声,像是表盘碎裂的声音,旋即有人骂着:“我去,这么强的精神力波动,没测出来,数值崩了。”   “但是该说不说,这里面确实有黑暗向导的精神力。”   一塔首席沈熹适时道:“既然有,那就等着,等结果出分晓就好了。”   “如此大型的疏导,你强硬插手,只怕会弄伤他,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霍克山。”   发令的二塔首席霍克山沉思后,收住手:“你们先回来,注意观察状态,实验副主任廖巴在哪?”   “他刚刚看疏导开始,就先一步离开,回去继续计划了。”属下答道。   “耽误这么一会儿又影响不了什么,急什么,想问点事都不行。”吐槽完,霍克山没再说话。   陆凌也没有更多偷听的闲心了。   虽然零作为哨兵这点超出预料,也不知道零的等级,但以他的精神力,竟然能和顾清时打个平局。   顾清时没流一点汗,明显没有放开,还收着力,那零呢?   零绷紧肌肉,扣住顾清时的手在微微抖动。   这样看,时间一长,零绝对坚持不住。   问题在于,这个时间是多久。   相较陆凌,顾清时弱在持久性,但强在前期秒人速度快,爆发够。   那么,一分钟就必须是胜负分界线。   陆凌一进来就尝试触碰两人,每次都抓了个空,毕竟他的身体还一动不动地在台下坐着。   但要是他也直接拿精神力?   陆凌走到顾清时身后,看着两人牢牢贴在一起的手心,略带敌意地瞥了零一秒,又放轻声线:“要是我有资格,我现在绝对不会容忍另一个人存在,不管他是对我,还是对你。”   针对他那三年间,和顾清时相处,偶尔透露的容忍让步,陆凌如今想来,颇为后悔。   要不是那些话,也不至于让顾清时如此心生疑虑。   陆凌笼在顾清时背后,伸出手搭在他的臂膀之上,从他张开的五指后,一一向前握紧:“他不带你进你想去的地方,我带你去也是一样的。”   “只是除开这个,公开场也需要一些其他混乱了,一样一样来吧。”   陆凌闭上眼。   无人知道,在那一秒,三人体内都绕起了红蓝交织的光线。   顾清时最甚,其次是陆凌,最后才是隐隐约约的零。   而顾清时和陆凌正慢慢缠绕在一起。   顾清时的精神洪流间,陆凌尽全力分散力量,以柔和的姿态撞上对面,直到一瞬轰地爆发。   顾清时停了半秒,还是飞速引着陆凌横冲直撞的力量,直直逼去!   零立马察觉到不对,顾清时开始并没有认真,更像是在消耗他,试探他能做到哪一步。   这会儿,肯定是有人打扰了。   他不能再藏了,要是等顾清时和另一人打开他的精神图景,那他想要的一切都无法达成。   必须使用异能!   S级,爱意控制。   对象   零骤然撤走大半精神力,睁开眼,定位到顾清时身体外罩着的朦胧形状。   陆凌!   那股精神力忽如其来地转了矛头,顾清时一惊霎时收力,不料零竟然还有余力对付他,带着自己的精神力,涌回精神图景。   他猛地甩开零的手,后退着半蹲在地,咳出一口血。   因为顾清时撤退,异能中断,没能顺着找到陆凌。   陆凌也被顾清时强行弹出白球内。   “你不先退,你就赢了,”零蹲下身,伸手擦去他挂在下颌的血,“你感觉到了,刚刚疯狗出手帮你,却得不偿失,反而让你受伤了。”   “你比我想的,更重视他。”   零手指一弯,勾开外袍的银扣,腕骨一甩,它就落到顾清时的身上。   顾清时正处虚弱期,有些不明所以:“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想干的可多了。”零摸着他的右耳,下一秒指尖便掐在那颗红痣上。   一声短促的闷哼后,血沿着耳廓滴落,啪嗒啪嗒。   可是转秒,血迹前方又滴下新的一滩。   顾清时一抬眼,就看零放下同样在自己耳尖掐破皮肤的手。   零眸子垂着:“比我想的痛。”   周边,白光层层弱下,带来外部接连不断的好奇声。   “出来了?”   “太好了,马上就能看到效果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时间不够了,”零轻轻翻过他头上兜帽,遮住顾清时捎带愠怒的黑眸,“我想让你看一场戏,看一场关于你身边人的戏。”   顾清时哽着嘴里的腥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又要对他们下手?”   谁知零轻轻往后一拽,这一下让他向前倾倒在零身上,扯着喉咙里的血,呛咳不停。   “你想多了,这次我不会杀他们,我不想看你伤心。”   “你要知道,即使你现在是这副样子,我也没有对你使用我的异能,你讨厌控制,我不会让你讨厌我的,”零看着周身黯淡的光晕,继续道,“0号,我要让你清清楚楚地明白,你喜欢的人,并没有那么喜欢你。”   “喜欢你的人,也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喜欢你。”   “毕竟,他们连你都认不出来。”   顾清时推着他的胸口,半天没推开,作势唤出一根锁链,缠在他的脖子上,步步收紧:“你敢?”   那根冰凉迫使零噎着气道:“我敢。你必须明白,世间仅存的独特性,只在你我二人。”   “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够爱你,懂你,珍惜你的人,只有我!永远。”   “滚。”顾清时仰起脖子,举起锥头抖着抵上他的下巴,混乱中,却失力拉着他的领口落下。   那双黑眸一亮,就照出他心脏上的手术缝纫线。   可他的左前胸,没有白蔷薇的枝蔓,塔主亲口赐名之后,居然没有亲自给他章戳。   顾清时愣了一瞬。   看到他的动作停滞,零低声笑道:“你看,实际上,你并不想伤我,你我都明白,桅杆上,你对我出手,只是一种肌肉记忆。”   “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代表着,那唯一一个的能够爱我,懂我,珍惜我,也只是你。”   顾清时侧过头,一句未回。   在彻底重归黑暗的前一刻,零又贴耳道:“我知道,你不说话,是因为你不确定,不够了解我,所以才不能笃定的选择我,对吗?”   “所以,我送你去浮岛,让你去你去感受我感受的一切。”   “至于实验计划资料,去拿吧,我已经帮你了,虽然可能不是你想要的那种。”   台下爆发出一阵七零八落的脚步声,像是有一大群人正要围上来,零站起身,步步往黑暗里退,声音也越来越弱:“去浮岛后,我希望你会永远喜欢我,爱我,不管你经历什么,我不会嫌弃你,哪怕你因此选择恨我,也可以。”   “因为,我也恨你。”   “从你在船上派那个蠢人杀我开始。”   零咬了重音,是易京峰动手那次。   “你”   顾清时抬手想要抓住他仅剩的白袍,但被身后托着小提灯赶来的实验服先行拉走,那群红黑制服也被远远拦在医护人员之后。   “怎么回事?有人对他下手了?衣服怎么是哨兵的?”   “先探一下精神波动。”   “是零,电子仪器不会说谎,是他。”   “他太虚弱了,公开场不能再继续,得让塔主暂缓。”   “我去打申请。”   顾清时闭了闭眼,拉住其中准备离开的人的手:“那个哨兵,身份有疑”   “疏导过程,他对我用了精神攻击异能,我失防反击失败。”   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地落入前半场哨兵的耳里:“他还在现场。”   “搜!”二塔首席霍克山一声令下,“所有出口严查。”   话音刚落,就有人应和。   “他在这!”   异能光慌乱一扫,只见那人拿布遮住脸,一脸镇定地倚着后方大门。   “反应很快,我还以为要等我拉开门,你们才能发现。”   “抓他!”   来不及反应,中央,陆凌所在之处,瞬时降下一层强大的精神压迫。   那刻无形中,仿若有一只双眼猩红的野狼,悬于众人头颅之上。   “我看你们谁敢动?”   霍克山一众S级立得稳如泰山,语气加重:“疯狗,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凌抬起手,露出挑衅的笑意:“这是我的地盘。”   霍克山懵了瞬:“什么鬼。”   “狂躁率的问题!他暴走了,”顾清时对正要动手的哨兵,“你们小心,咳咳咳。”   “您别说话了。”   医护人员劝阻。   “林囝,不要暴露身份,配合陆凌,大闹一场。”   “这三天看死简宁,禁止她擅自行动。”   “然后什么也别问,等我消息。”   后半排,林囝接到顾清时下令,满心疑惑又转眼被断开。   林囡在他身边感受到什么:“他有什么指示?”   林囝三言两语说不清楚:“0号暴露,帮疯狗。”   “有伪装在,置换无法使用哦。”林囡开了精神通道。   “冒点险,撤了就行,”林囝抓住林囡的手,盯着距离‘顾清时’最近的哨兵位置,“准备。”   视野里,一群红黑制服,杂着医护人员,束起屏障层层向陆凌收网。   顾清时罩在黑袍下,也遥遥拖在众人之后。   “陆哨兵,你需要接受疏导。”   “谁想要你的疏导?”陆凌没去看他,踩着红绒座位的背靠跳点后撤,“我可不想要那种利用对方对你的喜欢,才能开展的特殊疏导,零。”   “谁不知道在公开场之前,私底下受过你疏导的人并不少?我为什么要捡别人的东西?”   “你觉得我是烂货?”   陆凌眯了点眼睛,盯着那张和顾清时相差不大的半张脸,无法做出肯定的回答,更何况他所接受的来自顾若云的教育,也不允许他说出这类话。   “你非要这么理解,我也没办法。”   这话一出,陆凌不再掩盖体内混乱无章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连带着精神体黑狼犬也一同唤出来,绕在他身前,仰天咆哮。   顾清时抿了抿唇线,不过是几秒便被人潮盖在后面,二塔首席霍克山不想等了,手臂一挥:“一队制服陆凌首席,二队抓扰乱分子!二队任务优先,去。”   顷刻间,现场变得纷乱起来,介绍人和普通人依次远离战场。   陆凌从旁抓起椅子,奋力朝前一扔,逼得所有人不敢轻易上前。   零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被围堵得正好,也无法随意乱动。   正当有红黑制服突破到陆凌右侧时,唰一下,陆凌竟然原地消失了,与之替代的是一位举着枪傻楞哨兵。   “诶,我不是在围捕扰乱分子吗?”   红黑制服被迫收住异能,切了一声:“跑这么快。”   “在这!”   众人寻着明亮的声线一转,只看三人高的木门前,陆凌五指正掐在蒙脸那人的脖颈上。   他看着他右耳渗血的部分,毫不掩饰烦躁:“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零轻笑了下,抓住陆凌赤红的手臂:“不是,他们想抓你,也想抓我,联手。”   “你太轻看我了,把你丢这,我更好跑。”陆凌红着眼睛,捏住他的肩,往面前人群的上方一甩。   颇为配合地,附近的哨兵纷纷跳起,伸出手去抓零的衣角。   半空中,零面色黑了下来,凝神瞧着陆凌的瞳孔,精神力带来的光芒开始转动。   然而轰地一声,蓝厅天花板直接崩裂,露出惨白的光线。   “!”零面朝天空,被刺得散去异能。   堪比闪电之势,陆凌踩着他们的头纵身穿梭,脚掌一踩,唰地带着零窜出大厅,消失在渐渐明晰的夜空中。   二塔首席霍克山一甩衣袖:“他用异能了,找人”   “咳咳,”正在这时,顾清时重重咳了几声,目光锁定斜上方立在顶层玻璃窗之后的红白袍子,放声,“塔主。”   果然,他一直在现场看着。   “你们不用管,外围的人去了。”   塔主敲敲眼前碎了一角的玻璃,上面两个蜘蛛网的纹路正好对准四塔代理和五塔代理,当看到他身影清晰的那刻,他们脸色忽然变得蜡黄。   霍克山和沈熹不算吃惊,但今天他们确实背着塔主出手了,此时低着头,安分不少。   “今日突发事件较多,我不一一计较,公开场暂时结束,各位去酒店休息,明天继续。”   说完,塔主项高湛转身离去,又补了句:“零,你表现不错,但每晚说好的安排不能变。”   身边,实验人员表情凝固了一下,还是低头道:“请您跟我们来。”   顾清时深吸一口气,拉着兜帽边缘,夹在一群人中央,与藏在角落的林囡林囝隔空错过。   林囝刚重新做完伪装,沉声:“成功。”   黑袍身体在台边晃过的那秒,林囝和林囡面色一变,回头看了眼撤离的背影,旋即皱眉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离喧哗越远,顾清时周围的氛围就越僵化,沉沉得像覆了一层潮湿的水汽。   顾清时抹去嘴边的血:“我受伤了,不用先检查身体吗?”   押着他的实验人员们没有回应,只有最前方的头头道:“不用,马上就九点了,您要去那儿待满十二小时,明早才能出来。”   “不回浮岛吗?”   头头放缓脚步:“你很想回浮岛?不过也是,对你来说,浮岛比那种折磨好多了。”   “请。”   头头指着敞开的长车车门,自动和其余人员散成两排,把顾清时拦在中间。   顾清时看了看空旷无声,仅有鸟叫的绿化环境,弯腰低头上了车。   他身体一彻底进入泛着熏香的车内,门就砰地被滑动关闭。   车内装横都是奶黄的暖色调,最后方,还有一个供擦拭身体的简陋隔间。   但顾清时没觉得温馨。   顾清时浏览一圈,最后停在背靠沙发前。   扶手上,薄薄白袍搭落,也就比不穿稍微厚点,旁边摆着一个立式小柜。   余光一扫,就是些大大小小的修复药品,还有几乎见底的专用润滑油。   这种类似的布局,让顾清时想起当初十八岁被送去三塔的羁押车。   布局差别不大,只是要更大一点,而他更失去自由一些,那时他手脚都被拷在座位上。   顾清时垂眸,用手指拉开兜帽。   免去三塔不谈,以前在实验室里观摩的实验,几年后,倒也能切切实实地再度濒临发生。   不对,应该是早就发生在所谓的‘他’身上了。   兜帽和着红黑制服的褪去,一起落在顾清时的脚踝旁。   或许是因为车内冷空气太低,他不受控制地颤着,令他闭紧的眼睫也抖了起来。   只是,当他重新露出那双黑色的眼眸时,眼底只有鲜明的冷意。   “零,到了。”   顾清时拢了拢带着清新气味的新外袍,下车站定。   正前方,一座无名庄园闪着微弱的亮,里面人影窜动。   “来了,他来了。”   “啊,您终于回来了。”   “今天又要玩什么呢?躲猫猫怎么样,您藏好,我们来找你。”   “还可以是,您跑,我们来抓你哈哈。”   迥异的音色隔着门在空气里响荡,携来一股奇异的香味。   顾清时掩了掩鼻子,脚步退了半掌,却撞上左右两人。   他们握住顾清时的肩膀:“您要是不自己走进去,我们就要像过去一样把您丢进去了。”   掩在帽檐之下,顾清时看不清两人的长相,索性伸出拨开兜帽,撩起眼帘:“我只是想问个问题,他们的身份是什么?”   “身份?”侧前方的头头像是第一次听他提起这个,“一部分是哨兵军营里不听话爱犯事儿的,一部分是社会上因为狂躁率过高变成的暴乱分子,还有就是塔内高层,也就是塔主亲信,一层对应一部分。”   “意思是,最顶上的是塔内高层?”顾清时仰着头,窗边的彩玻璃上,不少人影正晃着酒杯,似乎也在趁此机会打量他。   “是,但迄今为止,您没有坚持疏导走到最顶层过,只要您晕过一次,就会从头开始,”头头回复,随意滑了下实验图表,“不过得益于此,最近的数据显示,您的能力越来越强了。”   “有多少人?”   “这个嘛,我们也不知道,是塔主安排的,”头头低头牵起顾清时的手,“今天废话已经说得够多了,您不能再用这样稍稍聪明的方式拖延了。”   “既然如此,你可以滚了。”顾清时手一抬,啪地打开他的手掌。   头头一愣,与两排人一同目送顾清时踏着人们在窗户里留下的倾斜影子,走到雕花柱间的大门处。   里面,叫嚷欢呼的声音愈来愈烈。   “我闻到他的味道了,他就在门口!”   顾清时双手悠悠往前一推,大门敞开,紧接着被无数只手抢着拽住袍角,拉了进去。   繁花木门重重关闭,遮去实验人员窥视的视线。   他们下意识侧头不忍去看,仿佛是早早预料到了某种惨烈,可也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聊着。   “今天比以往都配合啊,就是突然傲了些。”   “那是因为塔主在公开场夸了他,不过,你这次赌几分钟,他就要来求我们放他出去?”这人挑挑眉,笑得歪嘴。   “五分钟,别忘了游戏开胃菜。”   “算钱吗?”   “算,那我可就赌三分钟了,兄弟。”   他们拍拍彼此的肩膀,哄堂大笑。   听到门外的玩笑话,顾清时转回头,对一屋子十多人的样貌并不感兴趣,一个都没记住,径直走到黑色的沙发边坐下,单腿翘起。   哨兵们不急这点时间,装作乖巧地跟着,在他脚边的地毯上坐了一圈又一圈。   “按规矩,有个游戏,你们今天想玩什么?”   哨兵们顿了片刻,仔细看着他,心生怪异但没发现问题,调笑道:“您的开场怎么和昨晚不太一样了?过去都是一来就哭,让我们心软,再趁我们不备反击。但的确是很明智的变化,至少今晚您不会受太重的伤。”   “是啊!”一位年轻哨兵高兴地补充,“实不相瞒,您之前的抗拒,我们很喜欢,摧毁起来很爽,狂躁率也低了不少,不过偶尔换换也不错。”   “你们扯远了。既然今晚有所不同,那您定就好,”这人动了动身上的肌肉,块头相比易京峰,只壮不瘦。   顾清时懒得抬眼,嗯了声:“确定我定吗?”   “是。”他们点点头,毫不隐藏假面下的贪婪与迫切。   “那就”顾清时目光一掠,定在旁边架起的长鞭上。   在他们的注视下,一只手沿着鞭柄顺到束起的马尾下,顾清时悄然扬了点唇:“用这个。如何?”   “啊好好好。”哨兵们瞧着鞭子,犯了傻。   “规则很简单,猫捉老鼠,但”顾清时松了松袍子领口,“你们是老鼠,我是猫,一分钟一躲,超时算我输。”   哨兵们不傻,是个人都能算出赢面在他们,虽然他们人多,容易被抓,但一分钟,这追捕的时间也太短了。   “那我们赢了有奖励吗?”   顾清时找准提问的人,半俯下身,折起鞭子打了打他的侧脸:“这个,要你们能赢再说。”   “但可以透露,有。”   尾音一重,却又随着顾清时站直,逐渐离去。   “那么现在”   他转身,两手撑在黑木桌上,眸光一沉。   “游戏,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Chapter 87 说者有意,   “1,2,3”   空旷的一层里,顾清时敲动手指,悠闲地边抿茶边报数。   前面,地毯上不见人影,只留下远处零碎的脚步声。   “110115。”   顾清时踩着数字,走到盘旋楼梯前,抬脚正要迈上楼梯,却被文字异能拦下,干脆转身去了书房,找到计时器沙漏,随手一翻。   “120。倒计时开始,一分钟。”   手指停下的那刻,无人应答。   顾清时不甚在意,留意到窗帘后的衣角,猛地一拉,却发现那里只是被人特意甩了几块破布而已。   “看样子被骗了。”   一楼里,似是传出了无数声压抑的窃喜。   顾清时不急着找人,轻阖双眼,踱步在书房里。   隐隐约约的门缝外,能看见他有几分闲心地取下书,倚在桌边翻阅。   而沙漏在他玻璃瓶里飞速落下,直到过半,顾清时也待在那,没有任何动作。   很快,有人坐不住了,看着自己身边块头,唇语:“他怎么不来找我们?”   “不知道,万一他是想让我们直接赢,快速步入正题也不一定。”   大块头和他躲在厨房橱柜里,空间狭窄,因此煞是拥挤。   吱呀一声,书房门开了。   啪嗒啪嗒,顾清时的脚步渐近,像是正往厨房走来。   大块头捂住同伴的嘴,赶紧暗示他保持安静。   透过橱柜上方的间隙,大块头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连带着呼吸声也屏住了。   顾清时似乎是口渴了,拿了个玻璃杯,摆在台面上,正往里倒水。   要离开的那秒,他尝了一口,想起什么,喃喃道:“不甜,要放点糖。”   他又调头回来了,来来回回拉开抽屉寻找。   大块头胳膊被同伴狠狠揪了几下,他疯狂往橱柜角落里指,大块头这才借着光看清。   他要的糖,在他们这!   他刚伸出手拼命去拿的下一秒,顾清时的步伐突然停在柜门前,透过缝隙,模糊地看见顾清时弯腰,握住了柜把手!   悬在失败的边缘,大块头不自觉压紧胸腔。   那柜门被拉得越来越开,在即将全露的瞬间,它又重重阖上了。   “算了,要没时间了,再不找他们,失败了就要换我接受惩罚了。”   顾清时叹了口气,起身。   等到他的步子彻底消失在厨房外,大块头才放下心来,用肩膀怼怼同伴,小声道:“我们赢定了,还有十秒,游戏结束。”   然而他的同伴非但没有回答,反倒瞬时失了力气,重重朝着他的腿倒下,砰地摔开了柜门。   嫣红的血滴滴答答汇了一地,同伴的脖子上,正插着一根黑色的马鞭。   那瞬,大块头脸色白到堪比饿死鬼。   他居然完全没察觉到同伴是什么时候死的!   眼前,地面忽然迈进一双黑皮鞋,大块头愣着神抬起头。   而这时,顾清时原本光洁的脸上,不知从哪,沾了点鲜红的血迹,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帮我看看,还有多少时间。”   大块头咽下一口唾沫,僵硬地扭动脖子,盯着顾清时放在桌边的沙漏。   最后一粒沙子,正好从窄口落下。   大块头猛然松了口气:“到了时间,一分钟。”   顾清时嗯了下,站起身,朝上伸出手:“是我输了,没在一分钟内找到你。”   “其他人你都找完了,只剩我一个?”   “对,就留了你。”顾清时再度端起桌面的玻璃杯,里面,刚倒的水还冒着腾腾热气。   “那那那”大块头舌头打不直了,不敢去看地上的同伴,紧紧抓住手里的糖罐,爬起来,稍一把视线放在客厅,就只能见四处成洼的红色,以及他们酱紫色的手。   “那我有奖励吗?”   顾清时挑眉,没回应,而是道:“把你手里的罐子给我。”   大块头一惊,忙把标有红糖的方罐递到顾清时面前。   顾清时随意扔了几块进去,用筷子碰撞沿壁,搅了很久才化。   大块头不敢多言,听着那清脆的撞击声,一下一下地松了神经,没有最开始看到同伴死亡那么害怕了。   渐渐地,或许是等得太久,他不耐烦了起来。   “又一分钟过去了,您还没想好给我的奖励吗?反正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   此时,顾清时坐在高脚凳上,正好喝完最后一口。   玻璃杯里荡着点残香,空落落的。 tutu嘟加蒸理   “您究竟在”靠在大理石桌上的大块头身体猛地向上一提,连剧烈的挣扎都没有,四肢啪地松软下来,摇摇晃晃地,脚尖离开地面一截。   “活着不算奖励吗?”   顾清时没去看他,漫不经心地瞧了眼上方的钟表,秒针刚走完两圈半。   “还剩两层,要抓紧时间了。”   说完,他脚尖一抬,跳下凳子。   身后,厨房的灯光率先熄灭,而后扩散到一层剩下的房间。   等他走到二楼楼梯平台闪亮的水晶灯下时,顾清时的背后已然是一片漆黑。   正对着的训练场中央,哨兵们一一回头,甩甩手上的杀人器械,吹了个流氓哨。   “第一次见你上来,还挺整洁的,衣服怎么没脱?下面养的全是废物?”   “我们可没他们那群C级D级那么好对付。”另外一位男子向顾清时走了几步。   “费那么多话,”说话人显然要暴躁许多,理了理那头炫彩卷毛,“谁先上才是要紧的,我们不玩下面的那些无聊游戏。”   “你说得对,我穿太多,会很不方便,”顾清时瞟了眼身上宽大的黑袍,抬手将那根沾着血马鞭一折,当成腰带束在的外袍上,贴身不少,“这样好多了。”   顾清时再度看向他们:“问题来了,你们谁先上。”   哨兵们没见到如此敞亮的架势,至少跟以往他们在楼上听的哀求完全不一样。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就一起了,”他们一一站直了腰,那隐隐的异能精神波动,顾清时察觉得一清二楚,“用点异能助兴,不会让你死,不介意吧?”   “那自然是”顾清时抬了点下颌,“求之不得。”   “眼大肚子小,也不怕撑得。”他们嗤了声,肩搭肩朝顾清时走来。   每走一步,顾清时这边的壁灯就暗掉一盏,他的神情也掩在昏暗中模糊。   在距离快要触碰到他的半步之遥,二楼整层啪地灭了灯。   每短暂亮起一瞬,顾清时便换到了不同的位置。   要说唯一的不同,只在他一呼一吸之间,就来到了他们结伴的队伍最后。   而最先领头的那人,站在宽敞的楼梯平台,伸手抓了个空。   “别动。”   听到背后的声音,他们不敢动弹身体,屏气感受到脖颈上缠紧的鞭子,眨眨眼,拿余光拼命地去瞟顾清时的身影。   顾清时慢慢吐出口气,含着点无奈:“怎么不听我的。”   手腕一转,鞭子拉紧,啪地从圈扯回一条笔直的线。   电光石火间,就听咚咚咚,身体倒落,带着地板滚得声声震动。   “眼睛也不该动。”   顾清时不想回头,穿过训练场,抬脚向更高层走去。   一明一暗的灯,哪怕到最后一层,也依旧。   一门之隔,办公室窗上映着一个高大的人影,他好似坐在离壁炉最近的地方,跟着火苗的燃烧微微飘动。   顾清时回忆了下,刚进来时在外面看到的场景。   应该不止一个才对。   男人并不急,没有出声,也没有主动打开门邀请顾清时进来的意味。   但可惜,今晚这整座庄园都在顾清时的掌握之下,所以   毫不犹豫地,顾清时推门而入,转头饶有兴趣地锁定那个躲在屏风后的男人。   “实验人员说,你是塔主亲信,但问题在于,今日一塔首席霍克山,二塔首席沈熹,三塔陆凌,四塔代理,五塔代理,都在公开场上,一来一回,绝对赶不过来,无论怎么想,我都想不明白你的身份。”   顾清时看一眼自己身上的血迹和绕在鼻间不散的腥气:“最上层,我就不瞒了,下面的人都死了,你想死还是想活?”   男人坐在劈里啪啦的燃木旁,抖了抖手里的报纸,还是不说话。   “塔内亲信还是个哑巴?”顾清时三两步穿过门帘,来到男人身后。   他有着一头干净的短发,打理整洁,只有头顶的毛略翘了起来,身上披着一件西装外套,与外面的血气相比,显得有那么几分格格不入。   有点奇怪。   顾清时眯起眼睛,逐步向他接近,好似不管怎么去细看,都记不清他的样子,连侧颜都没有留下半分印象。   必须先发制人。   电光石火间,腕骨带动鞭条绕圈一缠!   这人侧了侧脸,说出两个断裂的音节,顾清时脑神经剧烈一抽痛,根本没听清这人说的话,再回神时,男人已经在椅子上消失了。   来不及细想,另一股气息从背后极速贴近,顾清时跟着直觉,反方向顺力挥去!   那人原地不动,没有抵御的动作,不到千分之一秒,一道红黑制服挡在他身前,拽着鞭子往旁边扔开。   顾清时赶紧松手,跳到壁炉边,拉开距离。   “出来。”   “这么干脆就丢了武器?”   “跟你无关。”   实际上,顾清时用鞭子用的并不顺手,现下要不是虚弱期,需要留存精神力,他早用锁链主动攻击了。   凝神中,两人从暗处现身。   红色的眼睛,和另一个同样黑发黑眸的青年。   陆凌和零,他们怎么在这?   顾清时反手扣上兜帽,遮去意外之情。   陆凌藏了藏手掌挡鞭的红印:“多亏今晚公开场结束后,你来了这里,不然我还要想我带着那么大一个人该往哪里跑。”   “我说了,跟着他,就不会被塔主搜索到,这边的庄园是个秘密,他是不会派外来者来的,”零扫一眼陆凌,然后就把眼神黏到了顾清时身上,“疯狗,既然你清理完这上面的人,我们暂时安全了,你是不是该接受我的疏导了?”   说者有意,听者意超级加倍。   顾清时冷了嗓音:“你们对第三层的塔主亲信,抢先动手了?”   “对,就在你收拾下面人的时候,为什么今天突然开始反击了?和我想的差距太远,什么都没见看到,也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零笑着往前走了一步,却被陆凌拦住了。   零不得不抬起手投降,退回:“好吧,我不冒险过去。准确来说,不是全杀了,一个最关键的人物刚刚用异能跑了。”   “因为你忽然闯进来对着空气说话,打草惊蛇了,估计这会儿,他已经到浮岛实验室躲着了。”   顾清时没时间理解进来遇到的诡异事件,答道:“跑的是廖巴?”   “聪明,但他没看见我们,所以还不算暴露,”零打了个响指,对陆凌伸出手,“真的不用我给你疏导吗?你离开公开场,过了很久才从强行启动的暴走状态缓过神来。”   陆凌下意识拧了眉,远了零半个身位:“不用,外圈有人来了。”   顾清时远远向窗户一瞥。   门口守着实验人员这会儿全变了神色,毕竟在他们眼里,今天的零可是连闯三层,创下史无前例的记录,还没有发出半分惨叫。   而时间,五分钟不到。   “太恐怖,今天真是疯了。”   “得,咱俩都输了。”   “三层楼楼层间隔绝的异能已经尽数散去了。”头头盯着上方仅有的窗口道。   “要去报告吗?”   “不用,今天廖巴副主任提前离开公开场,先来了这儿,本就是准备偷偷带零回浮岛的。”头头吐出口里的烟头,“既然他去了上面,我们就不用守着了,不管这次他是怎么上的楼,这阶段实验都算完成了。”   刺啦   距离他们一马路宽之外,一辆深黑色的越野车一甩方向盘紧急刹停。   最高等级的哨兵先行从右座跳到地面,衔着根棒棒糖,揽住头头的肩:“兄弟,这儿什么地方?塔主要我们抓陆哨兵和扰乱分子,能进去吗?”   他们不在同一管理体系下,关系没那么紧密,不至于称兄道弟。   头头不给面子,移开他的手:“当然不可以,这里是机密重地,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能进的。”   “那行,但是,”棒棒糖哨兵点点通讯器,滑出专用地图,来来回回拖了几圈,“这地图上没标禁区,没标建筑的。”   “感觉不搜不行啊。”   “你只要一个选择,离开这,在我上报塔主之前。”   “你这话说的,我还有塔主搜查手令呢!你有什么?”   头头回头死死盯着他,双方僵持的火焰不知不觉间烧了起来。   顾清时撤回眼神,靠在窗帘背后:“这里拦不下追你们的人,临时合作,干不干?”   “可以考虑。”陆凌回得很快。   两人看着沉思不说话的零,他对上眼神时忽而笑了:“你们俩既然定好了,问我还有什么用?”   “只是车,地图,人,怎么分配动手?”   静了会儿,零瞧着还在看他的顾清时和陆凌:“不是这三样目标吗?哪里不对?”   极致的沉默后,三人同步破开炫彩玻璃,往下坠去。   同一时刻,顾清时淡淡的嗓音落在两人之间:“这种速战速决的环节,就别谈分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Chapter 88 演顾清时,   庄园门前,顾清时拖着鞭子稳稳落地。   正对峙的两队人一懵,头头急忙问道:“你怎么出来的?廖巴副主任呢?”   “这你要亲自问问他了。”顾清时一个顿步,猛然向众人冲去。   那秒,头头一回头对视,瞬时和棒棒糖哨兵达成合作。   “零,不要自不量力,我们人可比你多。”   哨兵取出嘴里的棒棒糖,向空中一抛:“这里不是公开场,可没有禁掉攻击异能。”   哗地一下,棒棒糖在空中炸成碎块,飞速射向顾清时周围。   “太慢了,”就算处在虚弱期,就凭体术,顾清时也能取胜,脚掌一点,原地接连闪走,由着外衣与碎片的锋利边缘擦过,“另外,我可没说我只有一个人。”   头头面色一动,留意到自己脚下多出的阴影,赶紧抬起头。   只见陆凌悬在他们头顶上,朝下伸出手:“再见。”   轰然一声难以形容的巨响,陆凌落地。   地面,零转了转手里带血的尖锥,身前两位白实验服在地上痛嚎着,捂住眼睛打滚。   “既然这次打赌都输了,怎么能没有惩罚呢?”   顾清时收住余光,鞭子看准他们脖颈就是一抽,一排人正中脆弱之处,歪着头摔倒失去意识。   零走到失去手脚的头头面前,举起锥头蹲下身:“如果不是庄园里面的人都死了,你早就被丢进去尝尝滋味了,再不济,也要把你丢到黑市里面去,今天,便宜你了。”   头头哆嗦着说不出半句话,眼睁睁盯着那尖利的头子,猛地戳入眉心!   零闭了闭眼,擦去溅到脸上的血迹:“大家下手都留了不少余地,全让我一个人收尾吗?”   “地图我拿到了,”陆凌关掉电子屏幕,从昏死棒棒糖哨兵身旁站起,“下死手的话,现在补刀就可以。”   顾清时迈步跨过众人,拉开车门,直接对仅剩的发抖哨兵夺枪,俯身一肘击,往外一拽,就把他扔在地上:“别聊了,没时间全处理掉,再不跑,后面追你们的人就要来了。”   “是追我们。”零纠正。   仿佛是某种印证,笔直大路的转弯尽头,开始闪起晃动的灯光,呜呜呜地响着。   零踹了一脚他们的头:“运气真好。”   说完,手拉开门,跳上后座。   “走。”   陆凌跟在零身后,看一眼顾清时的位置,转手上了后座。   “顾清时,你从逃离公开场一直到现在都没用过异能,身体没恢复?”   顾清时启了启唇,零却先一步答道:“对,公开场台上我和零拼搏,精神力耗费大多,还在虚弱期。”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凌扭头瞧着窗外,像是不甚在意地回复:“没什么。接下来往哪走?初晓有后援吗?”   零对于内部事件不太了解,模棱两可:“谁知道他们?反正简宁他们是不希望我能活着回去的。”   “简宁?”陆凌挑了下眉,似乎是要纠正什么。   专心开车的顾清时抢先打断:“废话真多,两个人把这当郊游了?”   顾清时神色绷紧,凝视后视镜里不断逼近的几个车头大灯:“他们追来了。坐好了。”   下一刻,油门一踏,发动机低吼着震动,牵动车身极速飙走。   “听着,”陆凌翻身跳到副驾驶,展示专用地图的标记,“去北方海岸口,初晓不帮忙的话,那有趟以环线小船为名,实际开到禁海区这边送物资的后勤通道,能回一塔。”   顾清时甩动方向盘,带着整个车左摇右晃:“环线小船?”   他空出脑子回忆,有点印象,毛毛虫指出过它发行时间的问题,但说实话,他并不打算就这样撤退,光速否定:“不行,我要去浮岛。”   “不行!”陆凌瞧着他频频看后车的侧脸,“你从实验室出来了,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式赶着回去,能有什么好处?”   “你别管。”顾清时眼神一瞥,迅速侧身拔枪,瞄准陆凌。   陆凌呆了半秒,眼神骤变,指尖一抬,勾出腰侧的枪,对上顾清时。   不到一个呼吸,两人几近是同时扣下扳机,砰地一发子弹,掠过彼此的耳发,向后旋去!   窗外,呃的痛叫混着玻璃碎裂声,重重滚远。   枪管还在冒烟,顾清时干脆撤枪,陆凌也放下手,零扫了眼窗外:“吵完知道要去哪了吗?”   “合作结束。”顾清时说得很快,“车给你们,下个岔路口我走,然后各凭本事。”   “如果你们不打扰我,不杀掉第三层的人,我现在已经和廖巴在浮岛了。”   听外面头头话里话外的意思,廖巴又开始被他那身偶尔出现的反骨驱使了。   陆凌眯了眯眼睛:“三层,有八个A级,两个近S级,没异能你拿什么打?”   “那不是陆哨兵该担心的事,”顾清时拉远称呼,侧着看了瞬后方的尾巴,轻啧,“真烦,又开车咬上来了。”   零很少找到他们两人间的话口:“就算初衷是为了躲人,我也是特意回庄园找的你。”   顾清时就着车内上方的镜子瞟了眼:“哦?那我还得谢谢你?”   “不算吗”   砰!整车堪比地震的往前一顶,顾清时差点没握住方向盘。   “怎么回事?刚刚不是安全距离吗?”零反问。   顾清时眼光一掠,原本车队领头的位置还绕着一圈未散的漩涡光:“是异能。”   漆黑的道路上,一束灯光距离他们车尾就剩半米,后车司机呸了声:“还是瞬移好使,再来。”   猛地一踩,吉普车横杠又一次怼上前方越野车,瞬间瘪了半边尾灯。   眼看着越野车歪了直线,即将打滑,然而下一瞬,越野车反手往右一撞,斜压着吉普车头直往栏杆悬崖外顶!   “嚯,有几分刷子,”司机松了松油门,故意错开,“能力。”   “在冷却,三秒。”   队友汇报。   一前一后,两车索性拉扯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好了。”   “位置给我定在他的左侧,别想安全走靠山的那边!”司机握住杆,挡位上下一切。   一个眨眼,吉普车瞬时塞入越野车左侧,卡进整整半个车身的长度,差一点便能看到前窗的顾清时。   顾清时没空分散精力,尽量摁着方向盘不乱转,拼命往左打。   砰砰砰,子弹挨着窗口斜发,打入他们前车窗!   下一发,砰地直奔顾清时座椅左肩而去。   “小心!”陆凌倏然拉着他的手,往右一拉,把他头摁在怀里,可顾清时还是闷哼一声。   只见左手手背,子弹带着血和方向盘嵌在一起。   “换人,我来开,你打辅助。”   陆凌这座位实在坐得烂,视野不够开阔,锁定不到人,无法发动异能。   “现在换人,车就飞了。”顾清时冒着冷汗,一把推开陆凌,对后座道,“你的异能能用吗?”   “不太行,他们不看我的眼睛。”零一直盯着窗外,寻找时机,但显然效果不佳。   “况且看了,也不一定奏效。”   “再不行也得试。”陆凌越过顾清时,摁下零的车窗。   “枪,给我一把。”哐哐的撞击声跃入耳畔,零喊道。   陆凌握住枪没动,正前方座,顾清时一抛:“拿去,别耍花招。”   上面还带着一点鲜红的血,零扣紧五指:“不敢,你把控方向盘,主导可是在你那。”   零深呼吸几口,顺着躯体里本有的记忆,霍然探出半个身子。   眼睛不眨,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子弹击入玻璃,正对那个发动过异能的队友。   他头往后一扬,吐着血,死死垂下。   司机回头一瞥队友,骂了句国粹,没敢细看。   “后视镜!”   顾清时这一喊,零有了方向,盯住外侧镜子,司机眼睛本就飘游不定,忽然有了焦点。   还没来得及撤走,异能发动!   精神力打在镜面,折入车内。   司机头一仰,回落时双眼无神,失了大量车压的力,顾清时顿感轻松。   可不足一秒,他摇摇头清醒,比之前更变本加厉地抵着越野车,跟不要命一样,往掉着碎石的防护栏上踩油门。   那棕色的眼里闪着和零同样的幽光。   从上空看,两辆车快要平行地横在马路上,车内顾清时好不容易稳住,让车僵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倾倒着身体质问:“你在干什么?!”   零转了转枪,唰地对准撞在车窗上的陆凌,陆凌反应快,已经重新握枪瞄上零的眉心。   “我是在帮你,去浮岛。”   顾清时盯着陆凌不说话,陆凌坚决得可怕:“我还是那个答案,不去。只要有我在,今天就别想去那。”   “原因。”顾清时道。   陆凌看一眼后座的零,再看回顾清时:“没有原因。”   “你觉得我会信吗?”顾清时迅速反问,“公开场上你不是偷偷说,他带不了我,你就带我去,现在又是什么态度?”   这话一出口,零神色霍然一变,连带着顾清时也僵了秒,看向忽然轻笑的陆凌:“果然,你才是顾清时。”   他冷漠地转向零:“你的演技,也只够用来在公开场上和我装对手了,演顾清时,拙劣。”   零歪了歪头,车又是往悬崖边重重一坠,现在一个轮胎都在边缘踩岩石溜着。   “失败了?遗憾但无所谓,重要的是,你这会儿肯定想不通,顾清时为什么愿意陪着我,不主动暴露,全程顺水推舟吧?”   陆凌没有回话,转头用眼神疑问顾清时,但顾清时躲开了,陆凌闭了闭眼,让步。   “你想去浮岛,可以,但他要和我们去,不行。”   “而且在这之前,你必须和我解释那幅画。”   顾清时皱了点眉:“什么画?”   “你说什么画?”陆凌手掌朝下拍在变速杆旁,紧接着通讯器页面弹出。   进入视野的便是那幅穿天巨树下躺着黑碑的油画。   只是和顾清时记忆里不同,碑文“未来”附近多了串弯扭字迹。   “闻囡易辛毛囝”,而后在最角落才是一个小小的“疯”。   是辛姒写的。   顾清时一眼认出。   “你从哪拿到的影像,我分明让辛姒烧了,”顾清时加重语气,“她不敢,所以,你在初晓监视我?”   “是又怎么样?”陆凌收了页面,“全局监控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我从顾若云手里拿到监控权限的时候,你还没来初晓。”   顾清时像是自嘲地笑了声:“你的意思是,你知道我在初晓过的那一年?”   被驱赶,被污蔑,背上弑母者的时期。   “也知道后面我在初晓救毛毛虫,林囝林囡?我今年回中心塔,回地下黑市的计划,你也知道?”   “没有那么一清二楚,最多推测出我回塔那天你在现场。”陆凌边警惕零的动作,边回复。   啪啪啪,零鼓了鼓掌,不禁笑出声:“意思是,你知道那几年他在哪?有过挽回的心思,还不去找他?非得等到如今,一切都来不及的时候?真有意思。”   下一瞬,零操纵吉普车司机,猛朝左打方向盘,干脆地把陆凌所在的那半块翘起,逼出围栏外,车立马就以一个极易倾倒的姿态,挂在上面,擦着嗞啦嗞啦的火花。   “那几年你在精神联系里喊我,有作秀的成分?”顾清时反应过来,说出一句陆凌始料未及的话。   陆凌一阖眼睛,就知道自己又完蛋了,顾清时性子太多疑:“零,你别拱火。不找你是无法找你,我有任务,我有顾若云给的任务,身边还有塔主的人。”   “还有,哪怕我有监控权限,我也不是一天到晚做在凳子上就只会看监控,简宁忌惮你我的关系,继任后断了我的权限,上次确定你和初晓达成协议,才重新开放,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其实很后悔放你去初晓,真的很后悔。”   陆凌举枪朝向零的手臂软了几分,捎着红眸也落了下来。   顾清时沉默半晌,极轻地叹了声:“算了,就这样吧,如你所见,画是我画的,也很好理解,也就是你几天前已经猜出的那个含义。”   “我会死,时限两年,只此而已。”   “等等,”零一怔,丢开枪,扒着座椅,“死?什么意思?我要重新看那副画。”   陆凌没动,零烦了,伸手撇开枪口:“我说了我要重新看。”   感受到外面的车也减了迫力,顾清时动了动还在渗血的左手,给陆凌使了个眼色。   陆凌手一滑,画再度浮现在零的瞳孔里。   他看着画,眸子一抖,而后拼命地凑近,翻江倒海地从记忆里找出一角,才缓缓把背靠回座椅上,一颤一颤地捂住嘴大笑:“太讽刺了,差点差点就酿成大祸。”   “未来‘窥视’。”   “无视时间法则之人,起源哨兵,他看到你了。”   顾清时蹙了蹙眉,零猛地窜起身,扑到他眼前:“那0号,你看到了什么?”   “你从起源哨兵那里看到了什么?”   “或者说,你看了谁的未来。”   砰地一下,三人身体齐齐踉跄向右一拽,陆凌一把拉下顾清时的手,旋即一发子弹从两人上方穿过。   零还睁着眼,喃喃自语地说些乱七八糟的话,顾清时没听懂,也顾不上:“零失控,外面那个司机摆脱控制了!”   这时以陆凌的角度,正好观察到对方。   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咬着牙牢牢抓住这短暂的挣脱机会。   旁边,吉普车刚向左退了几厘米,立刻转动方向盘,砰砰砰地向越野车撞去,仿佛势必要把它挤出围栏。   顾清时手麻得快摆不正方向盘,下意识看了眼陆凌。   赶在下一次被蹭前,陆凌起身,环住顾清时的腰,捞起他往副驾驶一丢,换自己整个人扑入驾驶位,抓紧正高速旋转甩车的方向盘。   而此刻,整个车已高高悬在栏杆上,稍剧烈失重,定会摔下崖粉身碎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Chapter 89 浮岛不是岛   “坐好!”   陆凌拉住手刹使劲向上一提,迅速转动方向盘后退,吉普车唰地失控,往前冲了半截。   “抓稳了。”陆凌猛打把手,越野车后退一米。   看着吉普车又要把车屁股甩过来挤推,越野车索性逆着力顶起,油柏马路上,轮胎嚓嚓嚓的抓地音震耳欲聋。   后视镜里,司机怕他们抓到机会反击,死了命地往后踩油门,带着显示屏幕数值唰唰飙升。   吉普车各项数值远高于越野车,凭马力肯定压不过。   陆凌清楚:“赌不赌?”   “赌。”   陆凌接连吐了好几口气,抓紧方向盘,脚下油门一松,反打顺着它的力,直接撤走。   唰一下,就见吉普车一头冲来,险之又险地和越野车头压过,轰隆隆栽了下去!   陆凌绷住的身躯霍然放松,顾清时收了收左手指尖,这下才发觉中间的伤口渗出满手血,眼睛一闭,撕扯出子弹,随手丢开。   后座,零依然痴狂地念着:“这才对这才对,我们都被骗了。”   “被他们骗了,逃不掉的,再怎么也逃不掉了,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陆凌察觉到顾清时的动作:“你的生命剂呢?”   “留着没用,浮岛需要大消耗,”顾清时扯了块黑袍袍尾,缠上咬住一拉,简单打了个结,“别停在这,刚追我们的其他车,不知道为什么中途撤了,不安全。”   “那去哪?”问题似乎又回归到最初的争论上。   顾清时垂下眼眸:“去”   后面几个字,陆凌根本没听清:“嗯?”   一口长气吐出,顾清时妥协:“北方海岸口,我们几个状态不好,去浮岛一探究竟太冒险。”   “行。”得到百分百满意的答案,陆凌转回头,打了几下油门。   越野车反复鸣叫几下,最终憋出个大屁,宣告报废。   顾清时扶了扶额头:“先下车,等我天亮自然恢复,再转移。”   “他怎么办?”陆凌拉开门,去到后座。   “带上,回初晓再说。”   顾清时下车后就往左手边林子里走,那意思自然是不用多说,陆凌的劳力活。   陆凌手握住枪机关,往后一弹,旋即指尖一动,砰一发白子弹绕着零头尾相接,虚空星光倾斜而下,眨眼又闭成一线,零原地消失。   陆凌三两步咬上顾清时没入林间的身影。   “虽然我任务没完成,但我不能再留在塔内了,至少以现在的身份不行。”   “嗯,塔主对你的怀疑程度不低,公开场很明显,他想利用你的情感,用零掌控你,但是失败了。”   “零不是向导的事,塔主知道吗?”   顾清时快了陆凌半步:“多半知道,反正不管是向导还是哨兵,他只要能达成控制目的,就够了。”   陆凌刻意上前,保持齐平的位置,林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声格外清晰,印在塔主所属的岛上监控室里,也一字不差。   二塔首席霍克山在一旁惊叫出声:“零不是黑暗向导?那为什么让他们后面的人撤了,一鼓作气抓0号,不好吗?还有疯狗,真是初晓好一手暗棋!”   一塔首席沈熹默不作声地抿了口茶:“项高湛,你前段时间开会不是宣称我们大计即将成功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嘬嘬嘬,多吃点,”塔主颇有几分闲心地喂着水缸鱼食,“急什么,只要0号去了浮岛,想不成功都难。”   “什么意思?”   “零不是在那吗?他会完成任务的,虽然有点偏差,”塔主拍拍手,“但从他们不知不觉靠近禁海区开始,就早有定数了。”   “哪怕他们再想跑,潜意识也会牵着他们去的。”   一塔首席沈熹想起什么,脸色微微暗了一瞬:“既然你有主意,那我就不多说了,我儿被零弄晕了,我回酒店看看他。”   “那辛苦你顺便把公开场上,那几个和0号假身份伙同的保卫厅低等兵,也一起处理了。”   霍克山见好兄弟接完命令撤了,留他和项高湛待在空房间里,浑身不自在:“我去帮姓沈的,等你的好消息,找时间把真身放出来,我们喝一杯才是要紧的。”   他问出这话也不奇怪,公开场上各塔首席都是亲临,用的可不是什么虚影。   “等回头再说。”塔主甩了甩手,看着房门逐步关上,转手拨了廖巴的内线。   “你到哪了?”   “浮岛实验室,”廖巴呼呼喘着气,“零和疯狗差点在庄园杀了我,要不是你给我异能保存器能转移,这会儿就死了。”   塔主不轻不重地回复:“死不了,他在。虽然我们是等他到庄园,有人临时报告异常,才想明白他和零互换身份的时机,但0号没那么狠。”   “过往实验期间,对你的利用不少,动真感情的部分也不少,毕竟你动的真感情也不少,倒也正常。”   廖巴静了会儿,问道:“你联系我,不是为了闲聊吧?”   “你不提我都快忘了,用那个,看0号的前行轨迹,他们打算去北方海岸口撤退,”塔主坐下,转着手里的笔,“这么好的机会,不护送他们去浮岛怎么行?你说是吧?”   “好。”廖巴等了半秒,塔主才笑着切断下线。   浮岛实验室。   廖巴脚尖正好停在一扇厚重的铁门上,旁边挂着“实验废弃区”。   无需刷卡,廖巴直接开门走了进去,除了靠近走廊的几步距离,里面黑暗融成一体,似乎哪怕走百尺也到不了边缘。   “帮我带他们回来。”   空间里,回音重在一起响着。   “别无选择,反正,只能这样了。”廖巴重重一叹。   一个红色的光点飘了出来,而后是零散的蓝色,慢慢多了起来,但有些片区仍无动静。   “其他的不愿意,那就你们去。”   话音一落,它们盘旋着绕成风圈,猛地穿透铁板,向上飞去,哗啦出了水,朝准一个方向,不断变化周边的环境,最后出现在一个泛白的无名空间内。   地板上,零蹲在那儿,面色慌张一笔一画地在空中推演着什么:“这样不行不行。”   “那这样不行不行。”   “怎么会躲不开,怎么会这样,它的源头到底在哪?”   零咬着指尖,撕出了血,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多出的东西,忽然反应过来,用血颤颤巍巍地画了个圈。   然后下意识地,手指在侧边再画了个“0”。   随后组成一个赫然的“∞”。   第五方标志。   他拿起衣袖边擦边道:“不可能不能是这个意思,这是我定的,指的是我和0号会永远在一起!”   下一秒,红蓝光点化成风冲进他体内。   零身体一仰,张着嘴还没叫出声,便跪着低下头。   等看到他脸上的惨白时,零蓦然睁开眼,收住了那副慌张的样子:“别纠结了,不管怎么样,只要能让0号和我在一起就够了。”   “该出去了。”零催动精神力,哗地击碎白色空间,闪出子弹。   极光星空下,顾清时袍角烂了一圈,挨在一颗只剩半截树旁轻轻飘扬:“醒了?”   “似乎也恢复正常了。”   零看了圈,没有找到子弹所属者的身影:“他死了?”   “没有,走了而已。”顾清时不甚在意地说道。   “走了?”零往前迈步,走到他身边,“丢下你?我不怎么信。”   顾清时伸出手:“现在该我们俩一起去浮岛了吧?”   听到浮岛一词,零表情狰狞了一下,像是很抗拒,最后又归于平淡:“好。现在几点了?”   顾清时敲了敲手指,看一眼月亮在的方位:“十二点半。”   “正好,浮岛十二点开放,你应该看到它了。”零随便找了个方位指去。   只见起初附近环形分布的岛屿中间,在那片空余的浩然海面上,此时赫赫多了座硕大岛屿悬在半空。   毫不费力地,便会让人看到那颗被月光映出波光的巨树。   “熟悉吗?”   零反问,顾清时没点头也没摇头。   对他来讲,他并不记得三岁前和顾若云在浮岛度过的时光,像是一串模糊而又遥远的碎片,远到脑海里更多充斥着在中心塔的日子,还有极为相似的那颗高树。   不过比起浮岛这颗的体积,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顾若云博士给我的童话故事合集里有它。”   直至方才,顾清时才明白:“她早就告诉我了,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这里,这里就是源头。”   “顾若云?不熟,”零转而催促,“我们要抓紧时间了,一点它就会消失,下一次开放,得等到明天的这个时候了。”   “为什么?”   零想了下:“因为,浮岛不是岛,是一座淹没在海底的城。”   “真够隐蔽的。”   啪地,顾清时指尖一擦,带着白袍原地消散。   半个小时后,稍近处的草丛爆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   陆凌倒在里面,正拼命拿石头磨手上的鞭子,微一动作,勒在嘴里的绳子就捆得舌头发痛。   好不容易解开扔掉,陆凌急忙站起去找顾清时,却发现他已经跑了,捏拳朝树墩使劲一砸。   “骗我,你最好确信,这次我抓不到你。”   他刚和顾清时走到下面休息,忽然听到一阵巨响,于是寻着声音来到这,结果顾清时先他一步去到视野开阔的地方,顿了片刻,转身二话不说对他释放精神力。   陆凌眼前黑得极快,倾倒的手臂连顾清时的衣角都没抓到。   “究竟在想什么?”   他捏捏五指,烦躁地把目光一转,落到海里沉了一半的岛屿上,就在视线定准那颗树的一瞬,身体僵得难以动弹。   意念一切,顾清时作的那副画弹出,正好和树冠完美贴合,甚至连俯视的角度都不差分毫。   除了墓碑。   “两年不是两年。”   那秒,陆凌红眸蕴上波光,脚尖一跳,哗啦啦卷动风衣,直往岛上飞。   缭乱的风中,陆凌紧咬着腮帮子。   是现在!   去了浮岛,顾清时就会死!   他和零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Chapter 90 既然大家都   白色的独栋平房高低错落,围着巨树包成了一个圈。   顾清时直接避开门口桥上巡逻,带着零出现在巨型废水罐上。   跨过脚前的楼梯平台,便是海水之下,放眼而去,已经有不少地方被浸入水底了。   顾清时站在原地没动。   零先一步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就像在中心塔实验室里的向导素提取一样,只需要憋一会儿,然后走下去就好了。”   “除了门口桥上可以忽略不计的巡查,没有其他防护措施吗?”   顾清时开口问道。   零端详顾清时几秒,还是说了:“当然有,浮岛沉到水里后,会逐步以巨树为核心开展异能,释放一个足够包裹整座岛的屏障,除非身上带着一种特殊的气息,不然便会被即刻击杀,而内部会启动新的空气循环,特别安全,也特别适合藏身,没准塔主真身就躲在这。”   顾清时指出:“我们没有研究人员专用的特殊气息。”   “是,但我们有其他的,放心,最不可能拦的就是我们,我保证。”零往前下了一条腿,侧着身子,朝顾清时抬起臂弯,“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牵着你走。”   顾清时盯着深蓝的水面看了半秒:“不用,我有腿。”   “等等!”远空中,一团小小的红黑正以流星之速朝这边飞来。   零唰地沉了脸色:“他不是走了吗?闹事的怎么又来了?”   “不用管他。”顾清时垂下眸子,沿着楼梯,浸入水面。   悄悄地,顾清时擦了下中指。   就见那云层之后,即刻铺满三百六十五度的蓝色漩涡,将陆凌夹在中央!   只要靠近任意一个,就会被瞬间传送离开这。   陆凌飞到一半被迫刹停,停在那儿,眼巴巴送走地面上的两人,哪怕在精神联系里喊顾清时,对方也没有回应。   “别来追,小心死掉哦。”零心情愉悦起来,跟着顾清时淹没在水天分界线以下。   很快,连两人的脑袋顶都搜寻不到了,仅有海面上一串层层漾开的波纹。   而陆凌身边的漩涡还在步步收拢,彻底触碰他开启转移不过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一张褐色的羊皮纸卷飘飘然落到他眼前。   陆凌伸手抓住,上面,是一行正在浮现的别样字迹,陆凌没见过,不属于简宁,应该是这个异能本来的发动者。   “L,简宁接任人被带走了!看监控,是0号下的手。”   可陆凌并没有在他身边见过疑似简宁的人。   下一刻,堵塞的精神联系突然畅通起来。   以顾清时的意识为中转,那头想起林囝的声音:“顾清时!我们在酒店被发现了。我只护住了林囡撤退,简宁接任人和我们走散失联了,你在哪?”   顾清时没回复,陆凌深吸一口气回道:“她有没有说过自己会去哪?”   “疯狗?顾清时怎么不说话?”林囝虽然不满,但仍回道,“浮岛核心,她想找计划资料。”   陆凌转瞬明白顾清时为什么要把自己支走留在外面。   浮岛那么危险,离了初晓,简宁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要是她单枪匹马跟来了,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来群岛中央,浮岛在这,必须拦下简宁。”   林囝看自己的关键问题无人回答,重申:“顾清时呢?”   “他进浮岛了。”   “什么?!你不是喜欢跟着他跑吗?为什么没跟上?”林囝差点骂出来,“靠”   在后话出来前,顾清时主动断了两方联系。   陆凌看了眼燃烧的羊皮纸卷,拿出张新的,虚空用精神力写下:   “她在禁海区,不会有事,你们别动。”   新的还没燃烧殆尽,那头又回了话:“禁海区?!她果然是去找那个了,简拾仁已经带队出发了,白天会和你汇合,务必要把简宁接任人找回来。”   陆凌看对面只是找他确定坐标,通知的义务,没再多说什么,毕竟他现在的话语权并没有简拾仁高。   陆凌叹了口气,找了个正前方的漩涡,迈步穿入,消失在浮岛上空。   如果明天的这个时候,顾清时没能出来,他势必要踏平整座岛屿。   与此同时,顾清时沿着楼梯,与零游入屏障之下,稳稳落在中转平台上。   “你看,我说了,不会有事的。”   顾清时没回答,看着地面各区三三俩俩的白实验服,除了名牌,并没发现他们的衣服上有别着其他的物品。   那能进浮岛的特殊气息,指的是什么?   是因为他和零都是从浮岛出来的,所以自带了?   “你很久没见廖巴了吧?”零换了个更易引起顾清时兴趣的话题。   顾清时终于启了唇:“是有很久了,十年。”   “他待会就会来接我们了,”零往下走了一步,把目光放到距离巨树最近的高楼,“那里,他正在赶过来。”   “赶过来?”顾清时盯着零的眼睛,“浮岛,不是我们两个的单独行动吗?”   零面色空白了一瞬,不自觉抽着嘴角肌肉:“我没有记忆,那那不是我答应你的。”   一个呼吸间,零捂住眼睛,惊恐地抬起头:“你怎么来这了?你怎么跟着我来这了?为什么我把你带到这里来了!”   顾清时后退一步:“零?”   零又恢复平常的神情:“你别在意,我脑子里记忆太多,杂在一起,所以忘了些约定,也是正常的,可是怎么办?这是廖巴给我的任务。”   顾清时抬起手,一打指尖,周围毫无反应。   零像是被他那副警惕的样子逗笑了:“我没说吗?屏障之下,异能失效,在这里,所有人都是普通人。”   一个眨眼,零按住自己的手,朝他吼道:“跑!离开这,你明明知道画的含义,为什么还要来!”   手慢慢落回裤侧,顾清时表情异常轻松,似乎无法使用异能,也算不了什么:“我有段时间曾想过要避开它,但我现在不想了。”   “那你就回来送死吗!”零死死咬住自己的嘴,渗血了才松开。   语气又变了:“那你现在不作为了?”   “那倒没有,”顾清时扭头瞟一眼正朝这边狂奔而来的队伍,“我只是好奇,在廖巴不会伤我,在塔主不敢对我动手,在你害怕我真死的情况下,从哪来的必死局。”   “起源哨兵的预言我都没信过,他给我看的未来,真的也能全信吗?”   “好奇?”零僵了整整五秒,只能听到靠近的脚步声回响,怒斥,“真是疯子,既然不信,为什么要回塔走那条路?既然不信,又把陆凌越推越远!”   顾清时安静了几秒:“回塔,是因为顾若云博士。”   如果不是顾若云的遗言,哪怕他最终会走上这条路,也会再晚个几年,甚至几十年,又或者,永久罪恶地保持沉默。   “陆凌,是因为最终的死亡是真的,区别只在时间和地点。”   一摇头,零又换了表情,不解地轻声道:“你在赌,赌浮岛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赌?我一向喜欢这个词,”顾清时侧头一哂,那双清冷黑眸下的肆意与傲气展露无遗,“我一直都在赌,只是这次我赌命而已。”   “塔主在赌,赌他的计划成功。”   “廖巴在赌,赌你能把我带回来。”   “哪怕外面的陆凌也在赌,赌我明天能出去。”   “更不要提初晓、逆预军了,跟我合作就是赌一场能赢的局面。”   “照这么看,既然大家都赌,那我全压又能怎么样?我还有什么可损失的?”   “而且,零,你也在赌,赌我不会对你出手,不是吗?”   这一串反问振聋发聩,零凝视着他忘记了要说什么,不自觉向前走了一步,闭眼贴上他的额头。   “啊我就知道”   他声音越来越激动,似乎在一刻体内达成了某种奇妙的统一:“我就知道,这才是我想要的你,能够不顾一切,甩掉所有人,我收回上次的话。”   “可是”   零摸上他的脸,有几分难以察觉的惋惜:“你赌错了,这次你真的会死。”   “你死了,所有和你站在一线的人,都会死。你并不是一无所有。”   “怎么办?舍不得我们舍不得你,怎么办?”零颤了颤眼睫。   “我们?”   零依旧没睁开眼,手指触上他的疼红耳尖:“太美妙了,你果真和我们不一样,是我们当中最完美的人,也是最该留下的人。”   他侧着头,缓缓贴上顾清时的唇,顾清时头一扭,正好躲开,零没有强硬地掰过他的头,而是顺着把吻落在他耳尖的伤口处。   “原谅我的逾越,顾清时。”   这个称呼,顾清时蹙了蹙眉,他怎么会知道?   除了陆凌和团队,其他人都不常喊,连廖巴和塔主都不一定知道。   更何况按他的反应,他现在和进子弹空间前根本不可能是一个人!   他刚要反问,零忽然睁开眼,眼底闪着红蓝交映的光点。   如果顾清时看到过公开场上和零对峙时的光点,就会发现如今比之前要亮得多。   S级异能!   顾清时眸子一怔,浑身瘫软下来,摔向零肩头,仅能勉强思考着。   不对,这里不能用异能,他试过。   如今控制他的,是另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力量。   “有疑问很正常,”仿佛心有灵犀般,零理了理他的碎发,“那些没来的说得对,让你回来,是个错误的选择。”   “那就睡一觉,一觉醒来,什么都结束了。”   零伸手,轻轻蒙住他的眼睛。   紧接着,顾清时视野骤然暗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Chapter 91 预言从头到   不知道晕了多久,顾清时感受到眼前的光亮,头剧痛着醒来。   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   照起昏黄的灯光,还频频闪着,仿佛一个不注意便会彻底罢工。   他尝试撑着旁边的桌子站起,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穿过了实体。   除了地板,什么也触碰不到。   难道一觉醒来,他就已经死了?   嘎吱一声,房门开了。   看清来者的那秒,顾清时愣了下,顾若云博士?   她无视他,扎着顺到胸口的低马尾,一脸沉重冲到书桌前,在一堆废纸中找着什么。   “我笔记本呢?”   顾清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到她,但还是静下心来仔细观察。   这时候顾若云年纪并不小,眼角已经缀上隐约的褶皱,可举止间依然轻跃,也比顾清时记忆里的她年轻许多。   “找到了。”   手拨开上层的数据单,一本破败的手记笔记露出,她拿起夹在胳肢窝里,携着风又走了。   顾清时跟了上去,穿过走廊,直到一间会议室,顾若云才停下推开门。   那刻房间里,闲聊笑声霍地消散。   整个圆桌,十二把椅子,十二个人。   如今齐聚在这里的,是结束混乱时期的功臣,也是塔内地位最高的一行人。   “阿云,这么着急喊我们来开会干什么?我最近需要疏导的病人可不少。”   彼时,林歆也充满活力,说话时笑脸盈盈的。   “对啊,我前线的异种还没清理完。”   二塔首席霍克山趴在圆桌上,摸了摸自己还是完整的耳朵。   “我和老一他们接到你的消息又着急忙慌地赶回来,最多五分钟,我们就要转移回前线了。”   这话一出,顾清时立马确定了具体时间。   塔建立后,前三十年的统一对外时期,也是所谓的向导至上时期。   眼前,塔主项高湛也不乏疑惑,但看顾若云主动在他身边落座,就没有多说什么,其他人也是如此。   除了眼熟的三塔首席威利德路和一塔首席沈熹,剩下的人,顾清时都没见过。   只有四位哨兵向导的发色与身材看着和闻轻卿与管骁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们父母。   “既然时间紧张,我直接切入正题,”顾若云扶了扶半框眼镜,“昨天出的塔内季度报告各位都看了吗?”   众人愣了愣,纷纷明了今天的开会目的。   林歆收了点笑意:“看了,是群可怜的孩子,特别是那群没能接受疏导就死去的哨兵。”   “我明白你的意思,新一代自然生育的向导数已经跌破平衡下限了,”项高湛清了下嗓子,“各塔政策都干预过,也在尽力保护现存向导,鼓励生育,但这是无法阻拦的大趋势。”   男人穿着白实验服道:“这点前端研究过,没有找到变化缘由,我倾向于是迫于异种的人类再进化,或许等向导完全消失,依赖向导的哨兵死绝,那些不依赖的就会成为基因主流,多年筛选下来,便能改变现有的能力缺陷,成为独有意义上的能力者。长远来看,其实是有利的。”   顾若云盯着他,这人一向如此,鲜少跟和她聊到一起:“那么我之前就问过你了,你觉得完成这场进化,需要多少年,等基因完成筛选,又有多少人还活着,到时候我们还是‘我们’吗?”   他脸红了一下,僵硬地憋出一句话:“按照过往计算,几千年,算短周期的话。”   “所以,你这是对新人类的展望,不是当下。”   “简言之,我们不能再被动下去了。”顾若云敲了敲桌子,“从混乱时期无意间找到起源哨兵,获得他的预言,到现在,三十多年里,我们就只做了一件事”   “等!”   “等预言中的那两个人出现,你们真觉得这样好吗?当初我们找六块无名之物碎片的时候,都没有如今这么憋屈。”   顾若云这话说得稍重,下意识地,十二人抬头瞟了眼会议室正中央挂着的画像。   油画的笔法柔了画面,一片薄纱盖住他的眼睛,白发落到托在手里的光团上,他坐在木凳上,微微垂下头,露了点难以察觉的笑。   下方就是一行手写体文字   “当黑暗向导与黑暗哨兵降临那天,人类方得新生,而胜利永远属于我们。”   这是原件,不是仿画。   和顾清时他们曾见过的完全不一样,要生动和细节太多。   沈熹年轻时的性子,比现如今的倔乌龟外号,更软绵:“哎呀,我之前就说过,别信那个老头子说的话,他有‘窥视’不假,但他自己本来就神神叨叨的,喜欢自言自语,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项高湛喊道:“沈熹。”   “我错了我错了,当我没说,我支持,你们说啥我都无条件支持,行不行?”沈熹拉着椅子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带着他身边的白实验服也离了桌子,差点没被对方暴揍。   项高湛出言道:“预言的真实性,大家不需要怀疑,当初是他用‘窥视’帮我们找到的无名之物碎片,也是我们亲手埋葬的他。”   有人点头,摇头,也有人保持观望。   “那么,我们的顾博士,你想做什么?”   顾若云摊开手里的笔记本,随手一扔,本子便滑到圆桌中央。   “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我们在迷雾里看不到方向,在现存道路中找不到改变方法,那就铤而走险,去禁区。”   霍克山离得近,眼神一瞟,就两个字“人造”,面色瞬间白了,拍桌站起:“你发什么疯,你忘了异种爆发前,人类被勒令禁止探索研究基因领域吗?”   “你也说了,是异种爆发前,现在已经不是一百多年前了,”顾若云敲敲桌面,也站了起来,气势不输分毫,“我们不曾跨足过的,只剩这个,这也是依据前人研究,能短时间出成果的部分,过去说的什么外太空求生计划,早不知道断代多少年了!”   “只要制造出的他们,有远超普通哨兵向导的能力数值,那就成功了。”   沉思的白实验服也起身,看他里面的蓝白制服,想必也是个向导:“我倒是对探索没什么意见,有些老旧的规定,扔了就扔了。但问题在于,我们拿什么定义黑暗向导和黑暗哨兵这两个从未出现过的名词?数值可没有达标线。”   “还有个问题,”蓝白制服开口道,“假设我们真走了这个方向,并且真的造出来了这么两个人,那么他们还是预言中的两个人吗?”   “悖论啊,赤裸裸的悖论。平常人都是顺应预言,谁反过去印证预言,不觉得可笑吗?”五塔管首席双手抱胸,憋着嘴直摆头。   被众人这么一围攻,顾若云神色不佳。   “好了好了,大家别吵了,要不今天先拟定这个选题,具体的后面再聊,顾若云也是太急了。”威利德路安抚性地拉着他们坐下,林歆在一旁也当起和事佬,散着茶水。   不赞成的人仍旧在七嘴八舌地吵着方案的不合理性,中立和赞同的默默坐着,不轻易搅浑水,连塔主项高湛都没发话,只是看着笔记本上的两个字。   “老辈子的话不听是要吃亏的。”   “有我们S级在,外界异种目前还能处理,虽然向导确实不够,体系崩溃是早晚的事,但能维持,就没必要这么激进。”   “实在不行,把狂躁率各基准线往上提一提,尽可能让我们向导遍及更多的哨兵,不就好了。”   面前,闹腾声越来越大。   顾若云被烦得皱眉,撑住头,轻声说:“所以,这是你们想出的更好的办法?”   “能够让塔,让我们这一代人类活下去的方法?”   会议室里,一行人顿时哑了声,陷入沉默。   三个月后,塔内走私向导犯罪渐甚,禁无止尽,人数极速下降。   哨兵,尤其是中层以下的哨兵,死亡率飙升。   但社会主导仍逐步由弱势向导转向强能力哨兵。   当年,即塔145年九月,人造实验开始,塔内暂命名“隐计划”。   主实行官项高湛,顾若云。   其余十人同意通过,无一人反对。   年末,十二人齐聚塔外向导大墓园,站在延绵千里的白碑前,握拳于胸口中央。   “建塔15年,即塔145年,我等十二人在向导大墓园起誓。”   “哪怕遭受世人唾弃,也要将隐计划推行到底;哪怕成果仅能给予人类三十年的缓刑,也誓死不弃;哪怕死后无法进入塔内碑林,也要将彼此葬于高山之下。”   “悬崖之前,我们,没有退路。”   “宣誓人”   他们错落不齐地道。   “项高湛、顾若云、沈熹、戈墨、霍克山、毛夕莉亚、威利德路、林歆、闻酩、青缘、管瑛、姜晏潇。”   结束后,林歆看着手里的纸张问道:“阿云,为什么是三十年?”   “计算得出的人造人最安全年龄,”顾若云拂去墓碑上的灰,“换到年均一百岁的时候,现今的三十,也只等同于过去的二十,说到底,就算拥有力量,也还是个还在听父母话的孩子而已。”   “过了这个期限,能力成指数生长,以目前的科研水平,我们造出的身体扛不住不说,他们也容易做出我们合力压不住的事,”顾若云闭了闭眼,“虽然对他们来说不公平,但对我们来说,是百利,无一害。”   林歆想了想:“要是我们动感情了,舍不得该怎么办?”   “不会的,”顾若云否定,拉着林歆和其他人走到一起,“从实验一开始,就要明白,我们没有资格心软。”   林歆不爱听这些残忍的事,嗯了声,又提起兴趣拽着站在霍克山身边的毛夕莉亚,转走话题:“这里的夕阳不错,要是以后死了,大家都埋在这,不敢想,会有多幸福。”   毛夕莉亚通用语不算好:“呸呸呸,鬼气。”   “是晦气,”威利德路悄悄瞥了眼林歆,“还是别想太远了,我们至少也得活到均一百五十岁。”   “到时候,你就是沈熹吐槽起源哨兵说的糟老头子了。”林歆双手背后,弯着腰笑。   沈熹躲到戈墨身后,连连摆手:“我最近可没说了,别污蔑我。”   “等等,”他指了指把他们甩在身后的前面四人,“闻酩和青缘,还有管瑛和姜晏潇,你们几个跑那么快干什么?年轻的时候,每年比拼谁第一来着?”   “我,不服?”管瑛甩甩头发,侧头瞟他们一眼,“不服的话,现在比一比就知道了。”   话音落,人就穿着带根的鞋跑出二里地。   “喂喂喂,不公平啊。”   “慢点。”   紧接着一群人都稀稀拉拉地招手追了上去。   顾清时看着他们打闹摇摇头,再次用手指压了压宣誓字条,项高湛敏锐地问道:“怎么了?”   她仰起头,轻叹口气:“希望能一直这样下来,希望未来如我们所愿。”   “会的。”   十二人身后拉着长长的影子,有的重合在一起,有的隔着老远,但他们的说笑声一路荡到了太阳落下的方向。   长达二十多年的时间翻转即过,顾若云泡在灯火通明的实验室里,对着数据面板奋笔疾书,通过无线麦命令。   “注意观察NO.02839的生命体征,它是发育最完全的一个。”   “你说什么?NO.23457胚胎死了?马上销毁,配新的。”   “NO.37848如何?数值预测不如S级?放弃。”   叩叩叩。   有人敲响了中控室铁门:“顾博士,您一分钟后有个会,塔内要求汇报实验进程。”   顾若云抬起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又滔滔不绝地讲了三分钟,才找到空闲喝口水,随便理两下散乱的头发,往会议室走去。   现在的她,没有过去青春,但颔首和下属打招呼时依旧昂首挺胸。   还没靠近,便有实验助手早早在门口等着,把整理好的资料交到她手里,拉开门迎了进去。   “您要的都在这里了。”   顾若云走到常坐的位置上,接过茶。   现在十二人的座位已经没有了,迫于外界变迁,撤了五个人的位置,剩七个。   有些出任务负伤隐退,不问塔内事务,还有些专心带后代,趋于退休状态,唯一的庆幸,大家都还在,只是聚少离多。   而顾若云身为向导能留下座位,全靠手握的多项重要实验。   黑影一闪,五人入座,旋即塔主项高湛打开远程视频。   “长话短说,目前其余的都失败了,只剩NO.02839还活着,距离成为新生儿还有一个月,如果这一个月期间没问题,那么我们的全系列基因编程就宣告成功。”   五塔首席管瑛反问:“就一个?”   顾若云手僵了秒:“是的,一个。”   威利德路打着圆场:“完全靠基因编程造人难度不小,没想到这么快就完成了,可喜可贺。”   “那这一个,是哨兵还是向导?”管瑛最初不太赞成实验,因此问题格外多。   顾若云翻了下数据倾向,精神力方面尤其突出:“当然是向导,优先级最高。”   “那如果我们还需要一个哨兵,时间要多久,仍然是二十多年不变吗?”   “当然不,”顾若云摇摇头,“按既有流程,复刻缩短一半。”   “有多少把握?”   “百分之九十。”   管瑛思考了许久才满意地嗯了声:“这么多年辛苦你了,若云。”   “大家还有疑问吗?”顾若云作势就要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没问题的话”   “顾若云博士!”一位白实验服连门都没敲,慌张地闯进会议室,一看所有最高权力的人都在,又闭上嘴。   顾若云以前说过,这类会议,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她看小年轻这么紧张,招招手:“有急事直接说。”   “NO.02839失去体征了!”   短短几字,恍如惊天巨响。   “什么?”顾若云身体一软,勉强靠着桌子撑住,下一秒,丢下圆桌边同样愣住的众人,风驰电掣地往深处实验室赶去,“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小年轻好不容易赶上她,汇报:“今天照常把它转移到一块无名之物碎片的左侧房间,准备接受强化辐射,但今天刚进去维持了三十秒,它的各项数值就极速升高,超出仪器检测范围,然后直接没了。”   防辐射的巨门前,一队实验员正在无菌区套着防护服,准备进去,顾若云掀开帘子,直接向内部走。 諪車侳薆木风啉日免   “诶诶,顾若云博士,里面还有无名之物的辐射。”   “衣服!”   结果谁都没拦住。   房间里,只有一个推轮架子,挂着一臂长罐子,而里面的胚胎,已经和培养液混在了一起,化成了一滩水。   “怎么会这样?”顾若云摸着玻璃瓶,心脏跳个不停,呼吸也喘不上来了,缓缓蹲下身,“失败了,二十多年,功亏一篑,我拿什么给他们交代”   “顾若云老师,”有胆大的学生穿好衣服来找她,“您没事吧?”   怎么会没事?这是她近千万次实验中离成功最近的时刻,顾若云不甘心。   下一瞬,她捏紧拳头,又重新站起,嘴里憋着一口气:“没关系,还有时间,只要能查出问题,就可以解决。”   “所有人出去,日志给我,然后不要打扰我。”顾若云拉开一旁的凳子,看向身前玻璃后放置红蓝石头的盒子,重新埋下头。   此后是三天三夜的闭门不出。   开始门口还没站着人,仍各司其职开展存活胚胎的养护,可是后来,同门都坐不住了,带上整个研究组,在防辐射门外轮班叽叽喳喳。   “这都几天了?送的饭也不吃,能不能让塔主他们来劝劝博士?”   “找个哨兵用异能,把门砸了得了。”   “蠢脑子,我们在异能禁止区,忘了?”   “那怎么办?”   里三圈外三圈,吵得不可开交,直至有人高声喊道:“塔主。”   周围静下来,朝进门的方向看去,依次躬身问好。   “沈首席,霍首席,路首席,闻首席,管首席。”   塔内S级哨兵一派竟然全来了。   塔主项高湛停在门口:“没异能,就拿炸弹炸开,还用我教吗?”   实验员一惊:“这”   “还不快去!房子塌了能再建,顾若云死了你们都”塔主喝道。   “项高湛,”威利德路打断,转头,“快去吧。”   “是是是。”   哨兵弯着腰,还没走多远,防辐射门喷出一阵冷气,忽然打开了,里面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   “别为难他们项高湛。”顾若云抱着一叠实验数据,面色苍白地走出来。   “顾老师,没关系,实验总是会失败的,我们再来就好。”   “对对,您快去吃饭吧,已经熬了好几天了。”   看着手边劝说的一群学生和同门,顾若云艰难地摇摇头,开口道:“没必要了,我宣布,隐计划研究组就地解散,课题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说完,顾若云一踉跄,向后栽去,项高湛立刻扶住她的肩膀,就听她颤着声音说:“黑暗向导和黑暗哨兵,是不可能出现的,预言从头到尾就是个巨大的骗局。”   “我们,死定了。”   在场所有人神色黑了下来,如果起源哨兵的预言不可信,那还有什么是值得信的?那还有哪条路会是活路?   所有的压力顷刻间由前进的驱动变为沉闷的潮水,顾若云揪住项高湛的袍子,埋头浸湿了一片。   “我们错了怎么能错了二十多年。”   塔171年初,全部人员撤离浮城,隐计划就此搁置。   同年7月14日,威利德路与林歆诞下一子,取名璘路,借此,十二人重聚向导大墓园。   没有上一次来的轻松,塔内哨兵向导矛盾初显,彼此关系尴尬,大家都闷闷地坐在野餐垫上。   威利德路抱起璘路生疏地摇来摇去,沈熹扯着风筝线,坐在戈墨身边,戈墨顶着大肚子,看样子也快生了。   林歆缓和气氛道:“戈墨,我们可是前后脚有的,不知道你这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如果是个女孩就好了,可以当姨姨的小贴心”   “男女都行,女生就对外宣称是兄妹关系,男生就是兄弟,”戈墨明白林歆的目的,抚着肚子笑了下,“而且闻酩和青缘前几年生下了同龄双胞胎,儿女都有,这下我们也能凑上了,怎么没带出来?”   “交给他们各自的姆妈了,太淘气,天天打架,免得扰了我们的兴致。”青缘附和道。   “那我们结婚最久的‘老’霍怎么想?”沈熹重音把握得巧妙。   霍克山耸耸肩,由着心意道:“不生最好,就两个人才爽。”   毛夕莉亚弹了下他的头:“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行,你说了算,毕竟我就是那什么配种的种公,只要你想,我能有什么办法?天大地大,你最大。”   霍克山这波自损,属实是活跃了气氛,大家毫不留情地大声笑着。   “哎呦,小心点。”管瑛往前跑了两步,抱住只会噫噫噫说婴语的小管骁,活脱脱的大包子。   “忘了这位,最辛苦的还是我们管瑛大女侠的姜晏潇。”沈熹起了点哄,他们十二人都清楚,因为管瑛作为哨兵经常出任务,十月怀胎那么辛苦的事,两年前在顾若云的贴心辅助下,是由姜晏潇完成的。   姜晏潇长相儒雅,摸摸脸:“别打趣我了。说实话,挺累的,差点死了。”   项高湛拍着他的背,不谈公务时,完全没有塔主架子:“你这话,就是不相信顾若云的实验技术,你看看戈墨,现在也好着呢。”   “对呀,不过还是辛苦潇潇十月怀胎”管瑛故作做作地喊道。   他们一个都没憋住,全拍着腿忍笑。   顾若云笑着笑着,便敛了笑,碰了下手边越发破损的实验手记:“我半年没碰实验相关了,生疏不少,你们要是想二胎,得去找我的读博学生了。”   众人听到这话,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实验。”   “为什么是错的?”管瑛接过话,把小管骁扔到配偶怀里,“若云,抛开外在的身份,就以咱们五六十年的私人情谊,你为什么在那天下这么决绝的论断?”   “啊这个,”顾若云低下头,像是想起躲在里面那三天的彻夜计算,“说来话长,我不太想”   “为什么,大家都在这,我们不是说过,在塔外我们就只是我们,不在有塔内的身份忌惮?在这里,我也不需要跟你讲任何效益,风险,回报率,就是谈心。”管瑛越说越起劲,连姜晏潇偷偷撞她都没感受到。   “我很想知道,我也想不明白,最推行实验的是你,现在阻止重开的也是你”   “好了!她不想说。”项高湛喊了声,一旁,顾若云抿了抿嘴唇,面露难色,没有启唇的动作。   “那请问你项高湛,对于塔内到底是什么打算?”管瑛上了头,站起身,“你规划的那什么向导区域,我都不想吐槽,实际有什么用?腐败是从高层开始的,我们十二人知己知彼,尚且算轻,但手下的人呢?他们背着地里搞那些事,你也睁一眼闭一只眼。我们当初把你推举上去,是为了让你做这些事吗?”   不像是单纯的冲动,更像是怨气积压的爆发,似乎从建塔后,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们才是能够互相肆无忌惮斥责的时间。   “管瑛,不再这聊这个,我们出来不是为了吵架的。”项高湛耐着性子,挥挥手示意,“先坐下再说。”   “不坐!”   “瑛姐。”   “坐下吧”   其余人拉着她衣角往下拽。   管瑛伸手猛地向下一拍:“姓沈的,别拉我!你也是个蠢的,回塔就继续当你的乌龟,守你的乌龟壳,搞你那套闭关锁塔的策略吧。”   沈熹悻悻放下手,叹口气。   管瑛一向讲义气,看不爽就直接怼,也是老毛病了。   “还有你,霍克山,什么时候你好兄弟项高湛□□两刀,你都不知道,他以前背着阴你,吃个饭,多一口少一口,还给他盘算上了的时间还少吗?”   “小事,都小事,没什么好计较的。”霍克山嗐了半天,摇摇头。   “威利德路,怂的,三塔内部确实比其他好得多,但是你怎么就那么好拿捏?民众说什么,就是什么,那还要你这个决策层有什么用!”   林歆包住威利德路的拳头,没做回应。   “然后就是你,闻酩,整座塔就在那儿搞些败坏风气的灰产,赌来赌去,遍地风俗业,氛围都烂了!”   闻酩脸色不太好看,青缘轻声劝慰了他几句。   “最后是你,项高湛”   “管瑛,管首席!”塔主高声呵斥,同样站了起来,“你过分了。”   “管首席”   众人神色顿了好一会儿,难以置信地看着项高湛。   管瑛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握住姜晏潇湿冷的手,眨眨眼,好半天才冷静下来:“不好意思,我的问题,出完大任务刚回来,没进行疏导,狂躁率太高,对不起大家,我道歉。”   林歆笑着说:“没事没事。”   塔主收住凝重的表情:“玩了这么久,大家都累了,早点回去吧。”   “等等,”顾若云想不明白,怎么好好的闹这么难堪,无奈归咎于起因,“今天的责任在我。如果大家只是想知道实验的事,作为补偿,我说。”   顾若云拿出笔记本:“答案其实很简单,哨兵向导是因无名之物而生,按理接触无名之物,是能进一步提高的。”   “但问题在于,每个人都有不同承载上限,有些人是有开发空间的,有些人没有,但我们无法区分他们的差异。”   “而依循S、A、B、C之间向导哨兵的梯度差距,黑暗向导和黑暗哨兵,至少要达到在座各位的数十倍以上。”   “但是,各位都清楚,自己作为S级精神力方面已经到顶了,不会再有任何成长空间。”   “NO.02839死亡也印证了,虽然它是近年来最完美的一个,却触碰到了所能承受的上限,也就是十万的点。”   “当然,这个点并不代表实际,只是一个数值可视化,我们把它叫质变点。”   众人又重新坐了下来,围在一起,看顾若云翻着笔记本:“可黑暗向导和黑哨哨兵势必要高于质变点,哪怕卡在质变点,都不算是。”   戈墨反问:“为什么?”   “因为质变点是采用S级的均值计算,就像各级梯度划分标准一样。”   管瑛摸着下巴:“这只能证明,实验方面不存在,自然而生,顺应预言的也不可能吗?”   “对,你说的很有理,”顾若云微微点头,“但问题在于还记得启明历,代表的旧时代吗?前辈们曾提出过智商回归均值理论,对应到现在,各等级诞生的向导哨兵也是同理。”   “当我们接近人类极限的时候,后代不可能一味地往上高,也不可能一味地低下去,哪怕整体是上升状态,想要达到质变点,也不是近百年的事。”   “所以,起源哨兵的预言,更像戈墨曾说的,是对新人类的展望,而不是帮‘我们’脱困。”   “因此,对‘我们’而言,预言就是一个谎言。”   顾若云狠狠打了个叉,瞧着傻下来的众人,笑了下:“说出来好受多了。”   “大家也不用太紧张,我想好了,既然要等的话,那就等好了。”   “说不定,也是件好事,都说乱世出英雄,但英雄不来,也挺好的。”   “那意思是,我们极有可能看不到了?”林歆有点遗憾,“不过倒也能接受,总有人能活下去的,我们从混乱时期活着到现在,就有人从现在活着到未来,这么看,人类大有可为。”   林歆笑了起来,笑到一半时眨了下眼,泪水就落了下来,她抹了抹脸:“讨厌,我哭什么?我只是觉得跟我想得不太一样,我明明想的不是这样的。”   顾若云给她递上纸,威利德接过一点点擦拭:“哪里不一样?”   林歆抖着声音说:“从小到大,我最想看的,是旧时代。”   “就像那些被翻烂的书上写的,街巷里车水马龙,城市中络绎不绝,人们走啊走,背着一个包就可以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不必担心太阳落了就不再升起,也不用担心朋友散了就不再遇见,还不须担心异种来了就不再离开。”   “至少,那是一个和平的世界。”   塔主轻声道:“现在也是一个和平的世界,不是吗?”   安静的风里没有声音,剩下十一人默默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很明显,塔内,不是。   塔外,也不是。   今天没有夕阳,只有一连串飘来的阴云,罩在他们离去的影子上。   顾若云没有回和项高湛的居所,转身赶着夜雨,驾车验完关口,去了封存的浮城核心。   六个月没人打理,荒草就长到了她小腿附近。   顾若云随手撕掉她亲手贴上的封条,走到那间NO.02839死去的房间。   无名之物碎片被文字异能封印,还在里间闪着,却没能流出半分辐射。   这是属于中心塔的一枚,剩下的,在其余各塔手里。   顾若云把它取了出来,重新放在房间里的书桌上,桌面,还摆着她曾计算过的数字和画过的图表。   手指一点点摸过上面的笔触,顾若云垂下眼眸:“明天让项高湛派人把这些收拾了才是首要的。”   毕竟她做好决定,以后不会再来了。   顾若云揣好木盒子,依依不舍地滑过桌面,正准备转身离开的那刻,一张废弃的草稿纸落了下来。   她歪着头看了下,然后捡起来,刚放在桌面上,忽然又怔住了,瞳孔不断放大,迅速拿起仔细瞧着比对数据的分布。   “不对不对,”顾若云抓起笔,一笔一笔地抄录着,然后又从那堆散乱的草稿里,抄下另一组数据,连手都在抖,“不会吧,不会吧。”   下一秒,她冲回自己的中控室,啪地用权限重连整座实验室。   灯光一一亮起的途中,顾若云双手合十,不断祈祷着:“拜托拜托,数据千万不要被清除了,千万不能被删掉了。”   操作面板重新浮现在她面前,顾若云手一挥,整个空间全方位弹出了有史以来所有的数据。   眼镜上,数值绕着她纷飞变化,最后缓缓汇合成一组基因序列。   顾若云呆呆地盯着屏幕,步步后退,撞上桌角时连人都没站稳:“原来问题在这里”   “我为什么要以现有人类基因为模板?”   “明明我只要创造一个新人类就好了?”   与此同时,广播系统也迟迟醒来,一字一句道。   “欢迎回来,顾若云博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Chapter 92 NO.00   顾若云失踪了。   项高湛忙于塔内事务,各塔首席身负任务出行,只有他们的配偶五位向导在带着队伍分散寻找。   无果。   一个月后,某个电雷鸣闪的夜晚。   项高湛急得不行,一拍桌子中止首席清理任务,立刻召回塔地毯式搜索,慌里慌张地跑去那个被否决无数次的可能性,推开浮城核心大门   中控室里,顾若云侧对他们,痴迷地仰头看着那穿楼而过的落地玻璃罐:“真好比上一个好多了。”   除了头发打结,衣领乱了些,她身上什么伤口都没有。   所有人松了口气。   塔主有些无奈:“NO.02839已经死很久了,你要是想回来看它,要记得跟我们说声。”   “NO.02839?”顾若云推了推眼镜,瞳孔恍惚,“这不是NO.02839。”   她指了指罐子上的新标签,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这是NO.00000。”   众人看了眼罐子,怔住的神情里满是担忧。   顾若云见他们丝毫不感到欣喜,一一跑到他们面前介绍:“你们看,多完美,简直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存在,我造出来了,他们,神啊!我造出来了,救世主!我造出来了,我们有救了!”   一眨眼,她又扭回伸长的脖子:“可你们为什么不笑啊?我成功了,为什么还是这副表情?”   “啊,好,好”   十一人面色微动,缓缓张开唇,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混着顾若云开怀的笑声,也变了真。   “还有一件事。”顾若云一静下来,他们的声音直接断了。   她瞧着项高湛,然后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表情正常了点,微微弯着眼角:“我怀孕了,两个月,要不是今早吃饭吐了,我还不一定知道。”   项高湛一愣:“真的?”   “真的。”   林歆总归是听到一点好消息:“那很好啊,你看现在有育儿心得的可是有三位,即将四位了,大家都能帮你,如果”   她僵硬地瞟一眼罐子,又迅速瞥开了:“实验太忙的话。”   “管瑛,这次再启隐计划,你也会同意的吧?”顾若云歪了歪头。   “嗯,嗯。”管瑛愣愣点头,抿了抿嘴,“我有哪次最终方案没同意你?”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只是性子直。”   项高湛看向顾若云拉着管瑛的手,似是刚回神,露出一点隐现的欢喜,良久才揽住顾若云的肩膀:“我们先回去吧,明天,我再让下面的人写批准,现在太晚了。”   “好,”顾若云不舍地回头看了眼罐子,又噔噔噔地跑过去,“你别害怕,我明天还会回来的,好好待着。”   项高湛使了个眼色,毛夕莉亚赶紧牵起顾若云的手:“走了。”   作势,林歆他们五位向导也围了上去,把顾若云夹在中间,有一句没一句离开中控室。   他们一走远,其余几位首席唰地就换了脸色,管瑛瞪着眼睛:“顾若云是认真的?”   项高湛撤回视线:“你看她是在说假话吗?”   沈熹后退着甩开袖子:“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商量出最终结果,我无条件同意,前提是不波及一塔平原内陆。”   霍克山下意识转了下视线,尽量不去探究,摇摇头:“二塔是雪封高原,无法满足实验需求,只能继续留在一塔海区了。”   “三塔目前情况还不错,但是地形比较崎岖,要是需要就移山建地,”威利德路盯着玻璃罐,并没有其他人表现的那么奇怪,“只是需要给民众发意愿调查,会比较麻烦一点。”   “你呢?五塔管首席?”项高湛问。   管瑛皱着眉:“我刚已经说过了,为了情谊,可以重开计划。但照旧,五塔不出地,我实在不想让什么莫名其妙的玩意儿进我治理的风景区。”   说完,以她为领头,众人按序转身直接去追顾若云他们去了,留下塔主抬起头,盯着那个圆柱形玻璃罐。   透明色的培养液里,空无一物。   是的,他没有看错,这里,什么都没有,连一根浮毛都没见到。   项高湛眯起眼睛,拄着权杖大步退出房间。   至此,隐计划继续,浮城恢复烟火。   但其余几塔首席没有再来过,也不再过问进度。   顾若云名下的学生们,有的宣称这是神迹,人类科学的一大进步,将其奉若开山祖师,有的骂骂咧咧说疯子,所有人都在陪着演戏,昭告天下退出实验,不认顾若云为师,极其避讳。   顾若云肚子渐大,逐步脱离浮城核心,每天安排完工作,便回中心塔实验区辅导危险较低的研究,在此期间,与早年认识的简宁简助手越发熟悉。   多年相处,简宁认可顾若云的学术能力,不会细问有关浮城核心计划相关的任何事,但学者的好奇心都是相似,总耐不住提一嘴:“若云,听说你们搞的那什么实验,快成功了?”   “对,大概还有两三个月,他就能和大家正式见面了。”   窗台边,顾若云折好婴儿小衣服,没发现简宁面色变了一下,简宁似是想起什么,又问:“你预产期是多久啊?”   “三月份。”   简宁“啊”了几声,端着水靠近:“那挺好的,实验成功和预产期时间临近,也算双喜临门哇塞,你准备好多颜色的衣服啊,这件”   至少现在,顾若云的精神状态和常人无异,也看不出任何问题。   临近生产一个月,顾若云就被塔主安排进专属病房,禁止她分析任何实验数据,三天两头就有十二人之一带着孩子,来陪她说话。   每天逛逛花园,望望三米高围墙上开出的迎春花,然后便回居所睡觉。   生活平和到顾若云快忘记了浮城核心NO.00000的存在。   然而就在准预产期,家庭医生来到居所的那天。   一推门就发现,卧室床上空空如也。   顾若云又失踪了。   “快找啊!”卧室里,走廊里,一楼大厅里,花园里,到处都是人的呼唤声。   “顾若云博士。”   “顾若云老师!”   “您在哪?”   塔主开完会出来,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这时才有人翻出顾若云全程的行踪录像。   她换了一件宽大的袍子,遮住肚子,躲进每天早上补给的车里,离开了中心塔,坐悬浮车一路向北,又去了一塔海区,那座填海造出的城市里。   根据监控到的通讯器消息显示,是实验室人员给她发消息,说有学生的博士论文,涉嫌数据造假,而实验方向涉及浮城隐计划,现在必须要她回去证明我方没问题。   塔主盯着画面里她的背影,没有即刻下令去找,盘弄着无名指上的蔷薇环戒。   “如果她明天不出现,再去找她。”   最后,是浮城实验员半夜向中心塔发来紧急通讯:   “塔主,在NO.00000培养室里发现晕倒的顾若云博士,孩子已经出生了,是个男孩。”   塔主并没有那么激动,安静了会儿,才说道:“医护人员在浮城外待命,让他们拿着我的特批进去。”   他双手撑在桌子边,闭了闭眼睛,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猛地砸下玻璃杯。   门外,说闲话的守门人一惊,站得笔直。   等塔主一脸黑地走出门,队友松了神经:“我靠,你刚看到他神情了吗?原来他们私下传的是真的。”   另一边是个新来的,追问:“什么啊?我听了但是忘了。”   “就他们耗费巨大人力物力研究的那什么计划,其实是顾若云博士疯了,根本不存在,大家都是在装而已,每天就对着个空瓶子算来算去,你想不费力气,能拿塔主批的专项研究补贴,爽翻天好吧?”   新来的嘶了一下:“怎么感觉和我听过不一样?”   “别急,还有,最关键的都说顾若云博士肚子里那个,才是真正的研究成果。”   新来的神情僵住,像是听到什么难以理解的话:“你的意思是,顾若云博士把自己当培养皿,生了个怪物?”   队友撇着嘴重重点头:“我觉得像,而且塔主肯定知道自己绿油油的,不然早去看那什么顾若云博士了,还能等到现在?”   “你想啊,怀孕前失踪,生的时候又失踪,那不就是为了给一个不该出生之人冠上合伦理之名嘛”   远远地,走到居所铁门外的塔主顿步,朝灰蔷薇哨兵一招手:“我办公室门口那两个,免职,一周后,派人偷偷处理了,不用回禀。”   塔主甩着红白袍子,坐上群人拥簇的加长车,目不斜视升起隔窗,驶向浮城的方向。   抵达的时间是早上,阳光暖暖地倾洒在办公室改的病房里。   顾若云抱着襁褓,嘴里哼唱:“睡吧,睡吧,小宝贝”   塔主一推开门就笑了起来,略带紧张:“若云,你身体怎么样?孩子在哪我看看?”   “哦对,生在我们家前面的那几个满三岁的,我看过,都是哨兵,那我们这个要不偷偷拉去你们实验室提前测一下?”   “我还不想,不过你是介绍人,按基因突变的可能性和强势问题,多半随我,是向导了。”顾若云意识到塔内矛盾问题,松了点手,露出藏在被褥里的小人。   该怎么说,塔主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小孩,他的脸太小了,小得不足他的巴掌大,可那一双眼睛对于幼儿来说,反倒大到出奇,只是如此,想必成人时定是正好,眸色也与顾若云一样生得浓重,尤其是他闭眼时落下的长睫。   那瞬,所有的谣言不攻自破,这是个活脱脱的人,哪里是什么不成形的怪物。   塔主放松下来一思考,又觉得不爽,感觉自己除了给了个Y染色体,似乎在外貌上并没有什么体现,但他不在意,只要是顾若云的孩子就好。   “没事,就算他是向导,那也是万人之上的向导,我保证。”   “好。”   塔主喜形于色,眉毛都快飞出去了:“取个名字,快想想。”   “顾教授!”   顾若云像是被突然惊到,身体抖了下,重新看向房门门口:“怎么了?”   塔主安抚性拍拍她的背,直接冷脸瞥去,就见一位男实验服被拦在红黑制服之间。   “NO.00000的数据监测不到了,需要您去和它沟通一下。”   按照以往,顾若云早就冲出来了,可现在她不慌不忙地起了身,抱着孩子,一步步朝最里面NO.00000的观察窗走去:“不要急,可能是没力气了。”   一进房间,她便把孩子放进保温箱里,接着指挥道:“把之前磨成的粉末拿过来。”   穿着防辐射外衣的实验员转身去了里间,拿出一带黑黑的粉。   “喂了。”   隔着玻璃,看粉末一点点浸入水里,却没有留下任何颜色,仿佛真的被什么吃进肚子里一样。   没一会儿,检测仪上一堆数值开始跳动,塔主看不懂,问道:“它吃的是什么?”   “无名之物碎片,是它的能量源,它和我们不一样,可以抗住辐射,但是也不要给它吃多了,力量太强会脱离我们掌控。”   塔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它是哪一类?黑暗向导,还是黑暗哨兵?”   顾若云侧耳听了会儿:“它说,它还没决定好。”   这话就严重超出塔主的理解范围了,又问:“那那它长什么样?”   顾若云摇摇头:“我只是能听到它的声音,其实第一次见它的那天,我能看到它,是个二月份胚胎的样貌,但现在我和你们一样看不到了,不过电子仪器会显示出它的存在。”   塔主脑子越听越玄乎:“二月胚胎?算”   “啊等等,”顾若云打断,又靠上玻璃,“它说它想看看孩子。”   塔主刚要阻拦,顾若云却已经把保温箱拉了过来:“怎么样?很可爱,对吗?”   “谢谢,我想如果你以人类的身份出生,也会很可爱的。”   “你想当他的哥哥吗?”   “不想?那算了。”   似是说话声太吵,小婴儿揉了揉眼睛,好奇地看向观察窗之后,顾若云让开了面前的位置,塔主侧着弯下身,不自觉带了点笑意,却发现那双黑眸里,映射出一个在他身后的黑影,那个影子只是拍了拍玻璃,可因为离得近,就像是直接敲在保温箱上一样。   顾若云听到什么,笑着:“他好像能看到你。嗯?你觉得正常?”   她收住笑,追着道:“那我能听到你的声音,也算是正常吗?”   “也算?那其他人呢?”不知道它说了什么,顾若云神色一重,音量放大,“你说还有谁能看到你?”   顾若云没有再说话,对方似是没有回复了。   塔主:“怎么了?”   “没事,我听岔了,我们回去吧,”顾若云挽起塔主的手,推走保温箱,“不是说要取名字吗?”   走廊窗边,缕缕初雨从花叶旁垂落,衬出两人并肩漫步的影子。   “清风习习抚山崖,时雨沥沥落梨花”顾若云收回视线,“我想好了,那就”   “清时?可以,但是项清时?项?”塔主把自己姓放上去,越说脸越皱,“有点粗犷,要不跟你姓?”   “可以啊,反正都一样,姓顾的话,那就是”   “顾清时。”两人捎着笑意齐齐道。   忙碌的实验中,顾若云除了这个时常念叨的名字,忘记了那天听到过的事情。   三年,冷藏室里,无名之物碎片磨成的袋装粉末越来越少,再怎么控制量,也倾近见底。   它不做选择,而造出的所有的新它,全部死在形成的那一刻。   顾若云多次尝试复刻成功那天的一切场景,但并未找到核心变量。   隐计划实验人数日益缩减,课题没有突破成果,一路被上层砍掉预算。   烦心的事不止这一件。   小顾清时不会说话,不会做表情,摔倒了也不会哭,就像是没有丝毫情绪,可又检查过各项发育,进展远超同龄人,没有问题。   更重要的是,他的样貌太出众了,这样呆呆的活下去,只会是个好看的人偶。   不过,小顾清时喜欢去它在的地方,守在观察窗前,拿一盘棋格,一玩就是一整天,只有这时,他才会有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   当然在旁人眼里,他更像是在和空气对弈。   顾若云也会故意找简单的问题,期待他回答:“你在和谁下棋?是它吗?”   小顾清时抬头,然后指了指自己,而后又摆手配上摇头否定。   “那是什么规则?”   小顾清时无法形容,便移开了视线。   顾若云观察了许久,不是市面上的棋法,是自创的,时间长了,摸个大概,偶尔便参与进来。   但可惜,三‘人’的局相当于,一个瞎子,一个哑巴,一个残疾人。   残疾人碰不到棋子,只能指来指去的,瞎子却看不到它的动作,哑巴能知道动作了,可又指挥不了。   每次一到顾若云和它的对抗,小顾清时就是最忙的一个,往往也认真得过分。   久了,顾若云感觉,这种模式更像她和小顾清时比拼,而她一个人1对2。   很快,小顾清时迎来三岁分化的节点,要离开浮城。   说来可笑,因为实验计划,顾若云三年间不敢离开半步,都是项高湛来找的她。   其余十二人各有生活,不是你忙,就是他忙,除了照常电子联系,私下也很少聚在一起。   明天的启程,倒成了一次期待中的聚会契机。   这天晚上六点,顾若云收拾完衣物,发现小顾清时和它的自创对弈法,切换成了脑内立体布局。   顾若云就看小顾清时用手比坐标点,听它回答数字。   说实话,很有难度。   他双手一推,顾若云知道,这代表它赢了,要开新局。   小顾清时这动作格外熟练,毕竟他从头到尾就没赢过。   直到临近十二点的时候,小顾清时忽然仰起头,双手朝内一收,眼睛扑扇扑扇的,过了会儿,他张张嘴发声:“我赢。”   “说话。”   顾若云先是惊讶,然后扑哧一笑:“小清时,你会说话了!”   小顾清时朝她伸出手掌,这是让她别打扰的意思,紧接着又开始新一轮的报数。   半个小时后,“我赢。”“表情。”   一个小时后,“我赢。”“情绪。”   最后一把下了很长时间,下到天都快亮了,也没结束。   小顾清时下得很犹豫,也很谨慎,但对面的它依然说得很快。   顾若云跟不上了,只觉得头疼,面色也凝重起来,小顾清时分明是在赢回自己的东西,问题是他什么时候和它做的交易?   小顾清时睁开眼,报出最后的坐标:“(93,231,3424)。”   “我赢。”   “我活,你死。”   顾若云一愣,按住小顾清时的肩膀:“你说什么?”   小顾清时没有看顾若云,依然盯着玻璃窗后的它,重复:“我活,你死。”   那么多次玩笑的对局骤然在脑海里炸开,顾若云这才知道他们赌了什么。   “你怎么可以赌这个?”   顾若云反问,眼睛越睁越大,呼吸不自觉错乱开来。   “小清时,你为什么要赌这个?”   “为什么!告诉我!”   小顾清时看着陌生的母亲,歪了歪头,面对玻璃窗:“死。”   “不要,不要,”顾若云甩开小顾清时,拍打着玻璃,扫一眼逐步归零的数据,赶紧闯进里间,摸索出最后一包黑色粉末,与之前不同,它们飘飘洒洒地沉了底,上方,警报器嘀嘀嘀叫个不停,越叫,顾若云就越崩溃,“吃啊,快吃,我求求你,快吃啊。”   小顾清时跟着进了里面,一个碍手,顾若云反身推开,他一个踉跄,摔在地上,看顾若云冲出去找各种营养剂,抖着手往里面倒。   “醒过来醒过来!NO.00000,醒过来!!”   一声长音落下,数值线正式归零。   小顾清时很是不理解:“它离开,已经。”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顾若云蹲下身,满脸惊恐,“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你毁了成果,毁了我们,毁了塔,毁了一切!”   “你怎么能这样?”顾若云埋下头,颤动的肩膀,变为了恐惧的眼泪,“我要怎么再来一个三十年,我怎么敢再来一个三十年?”   “你说话啊,顾清时!”   小顾清时抖了下,被母亲猛然凑近的脸吓住了,垂下头:“可是我活,它死,我死,它活。”   “我,想要,妈妈。”   “它,抢,妈妈。”   顾若云闭了闭眼,想不通自己是哪里没教对,可她说不出一句指责的话,只能跪在他面前,埋头喊道:“这都不重要,这都不重要啊孩子,我们的事根本都不重要啊!”   小顾清时愣愣地察觉到手心里的水,问道:“它,重要,我,不重要?”   顾若云没有说话,或许更为恰当的,是她不敢回答。   小顾清时等了会儿,像是想出了答案,才捧起顾若云的脸,一点点擦完,然后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妈妈,重要,妈妈,不哭。爱,妈妈。”   顾若云压着嗓子泣不成声。   说完,小顾清时仰起头,看着角落里的某个地方,哑声道:“妈妈,爱你。”   “你赢了。”   “悔棋,(2379,348,1292)。”   话音落,飒飒的风在偌大的房间里搅动,呼啦啦扯着线。   顾若云啪地被一股力量掀出门外,刚反扑回去,就撞在门把手上,抵着疯狂拍门道。   “等等,什么意思!”   “清时啊,清时,你跟妈妈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好吗?”   回答她的,只有小顾清时接连不断爆发而出的痛叫声,仿佛正有东西正一寸一寸地撕扯他的血肉,抹去他的存在。   可小顾清时一直都是坚强的,打针不哭,摔跤不闹,受伤也不说,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样过。   顾若云捂住耳朵不敢听了,腿软得站不起来,但还是爬到外侧的观察窗,拿衣袖拼命擦着雾蒙蒙的玻璃,可什么都看不清,不管怎么样都看不清,只能一下又一下地狠狠捶打。   “你在吗?你在听吗?NO.00000,我听到你说话了,我要求你即刻中止跟顾清时的一切接触,听到没有!”   “放过他,他还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哄骗他,我求求你”   “有没有人啊!来人好不好?”   顾若云叫到失声,外面也没有任何脚步声,他们似是被隔绝在了另一重时空。   她无力地滑落下来,靠在玻璃外,指甲死死嵌在掌心里:“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一个是她实验意义的孩子,一个是她真实意义的孩子。   顾若云用头抵在地面,听里面小顾清时的声音越来越弱了,发出最后一声咆哮:“为什么!”   这一声带起磅礴的精神力,向四周平扫而去,浮城轰然往下一震,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地震了?”   广场上,有人愣了下,然而下一口气,还没吐出,漫天海啸便席卷了所有边界,还以闪电般的速度,往中间汇集。   直至这时,场外才有人撤去禁用限制,各种各样的异能发动起来,飞的,跑的,造船的,无所不用,吼道。   “浮城要沉了,快去找土系哨兵修复!”   “顾教授,顾教授还在里面!”   “你们快去找她,我去通知塔主。”   没一会儿,人员脚步匆匆靠近:“在这!她力竭晕了。”   外围的医护人员不认人,眼神一晃,发现里间有个穿黑白背带裤的小男孩还躺着,多半是打算参加分化检测的,连忙转角推门而入。   可这时,他却直直坐了起来,无视所有人,瞟一眼玻璃窗外的空地,确定没人后,一个人向门外走去。   医护人员不敢随便放人走:“你要去哪?!这里很不安全。”   小顾清时眸光冷冷一瞥,医护人员瞬间闭了嘴,低下头,自己退了下去,等走到人潮里被人踩了一脚,恍然回神,吓出一身汗:“靠,活久见,小孩能控制A级哨兵!”   他这疑问并不会有回答,因为小顾清时早已翻完窗户,逆着逃难的人流,极速穿梭到浮城标志的中央大树下。   站在最高处,小顾清时观望了会儿周边快比树高的浪墙,再扫了圈地面捡鞋子逃窜的行人。   随后,顾清时才将小手伸出来,正对着树桩中心放平,闭上眼。   下一刻,哗然一道极其强悍的精神力扩散,击毁压下来的黑面,潜入水里从倒金字塔状的底部,举着水淹得就剩中间一半区域的岛屿,向上一抬!   “我去,又来!”   “等等,好像不对,方向是反的。”   “趴下!快趴下,要上天啦!”   这是足以破音的一声长啸,只见动作慢的身形一抖,全都失去重心趴跪在地上。   倒不是他们怂,只是那猛然升高的速度,不打半分商量,就像是要把浮城挂到天上去一样!   那速度越来越慢,浮城似是停止了抬升,挂在边缘的人一看,吓得够呛,在空中,底下就是还没闭合的千丈深渊。   仿佛某种孩童的恶作剧一般,精神力撤去大半,啪地落回海面。   那秒,人们心脏快炸了不说,差点跳起三尺高,周围扑起一层层滔天巨浪,滚到逼近一塔内陆的海岸。   海崖边,一塔首席沈熹唰地闪现到最顶端,抬起手,层层繁杂的几何图案从一点,扩展到整片天空。   两方撞上的那刻,沈熹脸色一变,脚下退了半掌:“什么玩意儿。老墨。”   “我在,”戈墨抱着一个套着沙滩裤的小男孩走来,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疏导开始,可以全力。”   感受到别样力量的温养,沈熹这才放心起力,朝前压去:“顾若云在海区造原子弹炸了?!”   随着精神力抗衡的余威由近及远的蔓延,这样想的远不止沈熹一个人。   “哪里来的超高级异种?”五塔管瑛从书桌边惊醒,转向窗户边。   姜晏潇扶着骑在他头上的小管骁:“一塔海区有情况,竟然逼得姓沈的老乌龟出手了。”   雪地里,二塔霍克山笼着他那身厚貂皮,从房间里探出半个头,牵起面色苍白、身体虚弱的毛夕莉亚:“你怀孕了就不要出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时间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是好事,塔内,要翻篇了。”   毛夕莉亚靠在他的肩头:“只要若云没事就好。”   三塔老宅草地上,林歆正推着秋千,璘路荡到一半忽然自己脚刹停了下来,凭感觉看去某个方向。   茶桌上,威利德路看了眼自己的儿子:“你作为普通人也感受到了?”   “很淡,还是挺好闻的。”   林歆刚警觉起来,又吐出口气放松:“只要不是哨兵失控变异种,其余什么样都无所谓。”   四塔闻家,两个在花房里打架互殴的小孩莫名朝对方松了力,看向自己正说话的爸爸妈妈。   “闻老头,怎么回事?”青缘束着一头浅绿色的长发。   闻酩端起酒杯,一口饮尽:“项高湛会处理的,我待会赌场有事,要出去一下。”   青缘没有回复,只是看着中心塔方向,轰隆隆调出的一支直升机军队,他们面前,蓝色漩涡陡然升起。   S级,空间异能。   标志红白袍子的中部直升机一穿过,便来到了浮城,不对,现在是浮岛上空。   塔主朝下俯视,远处一群蠢货跪着大叫“救世主”,齐齐盯着巨树下站着的小人。   远远地,他似乎嫌直升机的轰鸣吵,抬起头看向塔主。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塔主瞳孔一怔。   介绍人的眼睛再不好,就算随年龄增长,眼睛再烂,也绝不会认错他身上还不懂得收敛的精神力。   他喃喃道:“S级向导。”   “不,是至少是S级向导。”分化检测总局老局长凝视着手上的仪器,屏幕上,数值还在一路飙升。   老局长见多识广,看清稳定数值时依然愣了神,好半天,从喉间重音道:“这不可能,居然是”   “全塔第一位SSS级向导!”   全体人齐齐侧视,这时,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明白一个事实   这个小孩未来必将居于开塔十二人之上。   多年后,老局长也会后悔他此刻的措辞。   应该是“唯一一位”。   下一瞬,红白袍子带着几位蓝眼睛青年出现在小孩身边,正处树荫之下。   项高湛蹲下身,拍拍手,示意他跑到自己怀里来:“来爸爸这儿,妈妈去哪了?”   小顾清时扭过头,盯着他,仿佛压根没见过他,没有动作。   随后,在众人的目视下,他走到一位蓝眼睛少年身前,伸出手。   少年也就刚满十八岁的年纪,并不懂他的意思,但仍然握住了他。   就看少年身体往上一提,被迫昂首挺胸的同时,脑子也痛得直叫:“他说,他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   “他叫,NO.00000。”   塔主神情一滞:“所以,它是”   “黑,暗,向,导!”   少年声音越发尖锐,突破天际的一瞬,原地倒下。   小顾清时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发觉到能力使用失败,咳着咳着哕了口血,来不及反应,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啊”塔主拄着拐杖想了很久,才堪堪理解现状,“所以,顾若云的孩子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Chapter 93 你就是你,   世上再无顾清时之名,仅有塔主亲自命下的“0号”。   还有一个被锁在中心塔居所里的疯女人。   疯女人整天摇着一个空空的婴儿篮,时而温柔地看着里面笑,时而抽出一把剪刀拼命地往枕头里捅,时而又捂住脸哭泣,不断道:“孩子,我的孩子”   据说那天之后,浮岛天空多了层浅白的屏障,不再像以前一样需要去专门禁止攻击能力。   为了适应,塔主决定重修改造,所有人转入中心塔新实验区。   而这时,偶有联系的简宁也发来消息,谈及自己被调职,去到隐计划边缘,很快就能和她见面。   顾若云修养了半年,才逐渐平复下来。   回神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带上一行人闯入中心塔最高层,朝桌子拍下一份计划中止的申请书。   “我以十二人之一的名义,要求恢复我的全部权限,即日停止隐计划。”   “我们招惹了一个绝对不能招惹的东西!”   “从一开始,隐计划就不该实施,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顾若云想当然的以为塔主会同意,但塔主只是盯着她:“我已经听你说过一次这样的话了,每次说完以后又自顾自地反悔,这不是儿戏。”   “不,这次我全权反对,并且一生都不会后悔。”顾若云说得坚决。   塔主没说话,转头穿过玻璃看着大街小巷挂上的横幅,从大门一路到尽头都是同样的文字。   “当黑暗向导与黑暗哨兵降临那天,人类方得新生,而胜利永远属于我们。”   有人高举着牌匾,一口一个:“此塔,终将屹立!”   “希望!未来!”   “我们有救了!”   塔主双手交握,放在下巴处,重新看向顾若云脸色的震惊:“这半年发生了很多事,隐计划不再是我们十二人私下一叫板就能定下来的事。”   “而且现在,席位只有六个了,若云。”   顾若云皱着眉,听塔主道:“外界对你评价并不高,浮城淹没的事是你的手笔,但我替你瞒下来,推到了黑暗向导的诞生上,并且尽最大能力,保全了你在隐计划当中的署名。”   “我宁愿不要这个署名!”顾若云前压撑在桌面上,“所有人,包括你,都清楚,上一次它害了”   顾若云哽咽了一下:“下一次它也会害其他人。”   “它是人造人,是基因编程的产物,它不是顺应预言自然而生的!”   “嘘嘘嘘,”塔主竖起手指打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确定声音屏蔽还开着,才放下心来,“我一向对你很放纵,但是有些话是不能说的,别忘了向导大墓园的誓言还在,也是你主动提出的。你只有两个选择,继续,或者,退休。”   “退休?和林歆他们一样?”   连退出都不是。   “这个时间正好,”塔主没回答,扫了眼时间,“你先去中心塔实验区逛一圈再来答复我。”   “对了,隐计划专用实验区是我仿照浮岛建的,希望你不会感到太陌生。”   “另外,你说的失控问题,不用担心,我有计划,会控制得很好。”   塔主抬起手,那是一个标准的送客动作。   顾若云看样子没得谈了,转身出门坐上返程的车队,犹豫再三,还是去了他口中的实验区。   路上,新修的高楼,挨在连绵的围栏板块之后,这些封锁的区域就是向导保护区。   只是在路过看守大门时,顾若云一愣,正中央立着的石块清晰地写着   向导监禁区。   什么时候改的?   是在浮城的那三年,还是在管瑛爆发不顾一切指责项高湛,或是更早地,项高湛迫于众议,召集撤去向导席位的时候。   顾若云不知道。   过去,她除了实验,什么都不用管。   小顾清时也很听话,不需要她多操心,只要备好一日三餐,她就可以埋头沉浸在数值中。   顾若云润了眼眶,叹了口气,升起窗玻璃,瞧着斜上方倒影里自己的蓝白制服,扭开头。   车队与监禁区极速擦过,就像两种截然不同的极端。   等顾若云重新抬起头来时,她站在圆形玻璃罐之下,里面只有微微荡漾的水,还有一个复杂的按钮面板。   “您坐在这,稍等片刻。”   等待的时间的确不长,没一会儿,上方铁板走廊,一个小男孩穿着白袍,光脚丫走了出来,像是习以为常地,在肌肤贴上各种检测线后,被人一推,就落了水。   顾若云全程都是睁大眼睛,捂住嘴的状态。   她不会认错,那是小顾清时的样貌,但他已经是它,不是他。   对它,顾若云有恨,有厌恶。   但不至死。   可哪怕是半年的时间,也不足以让他适应这样残酷的水刑。   每看他挣扎一次,顾若云都想去灭了那台操作机器,她黑着脸站起:“你们的实验内容不符合人道主义,学的课本里,绝对没有教你们用这样的方式开展。”   “要不然停下,要不然由我上报塔主,走中心塔流程!”   “顾若云博士,这不是我们的问题,我们是为了帮他。”   “因为他释放精神力毁了浮岛,虽然成功挽回,但后续又尝试使用专属能力失败,导致他身体重度受损,比普通人还差,现如今已经失去了主动释放向导素的能力。”   “如果我们不采用这种被动提取方式,他黑暗向导的名讳,就只是个废头衔。”新来的实验员还很年轻,知道顾若云博士的名讳,但更多的还是从那些骂她的人口中得知,“再者,浮岛混乱后,您的实验已经宣告破产,没有人能找到您口中的那个‘它’,除了您。”   “幸好您的孩子作为黑暗向导出现,我们才得以重新将隐计划的名称继续下去。”   年轻实验员扶了扶单片眼镜。   “顾若云博士,我们敬您对前沿科学的贡献,但您年纪大了,现在谁是这领域的专家,还说不一定呢。”年轻实验员估计是做出过不少成就,进一步道,“另外,所有的实验项目都是由塔主过目后定下的。”   “现在,您没有参与权限。”   顾若云怔了怔,看着自己一抓,就只能抓住空气的双手,深吸一口气:“是塔主让我来见他的。”   年轻实验员意味深长地长“啊”:“这样的话,他还有八项,完成了您就可以和他面对面交流了。”   顾若云等了一天,第一项她还能坐在那捏拳忍住,第二项她就只想立刻马上离开房间,第三项如果她是个哨兵,她能把这里的人全杀了   第八项结束,顾若云站着只剩麻木,跟这里的其他人一样。   年轻实验员道:“您可以去见他了。”   顾若云进了旁边的小房间,座位上,他已经戴着锁链坐好了。   早就预料到他可能会毫无表情,但当顾若云真的走进去的瞬间,就颠覆了所有心理准备,第一句话便是握住他的手,任着泪水往下淌:“我是妈妈,没关系,妈妈来了。”   白天离远了看不清,晚上离近了又看得太清。   “你痛不痛?”顾若云不敢向上碰他,伸出的手指又缩了回去,“他们怎么可以这样?项高湛怎么能这么对你?”   小男孩没说话,呆呆地看着前方。   “你又不会说话了?”顾若云小心翼翼地松了手。   满脑子,他是0号,他不是顾清时。   但他是NO.00000。   NO.00000和顾清时有区别吗?   怎么才能分清?   “回答我啊”顾若云双手抱头,抵着桌面,“我怎么能连你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谁的声音都听不到了,不管是他,还是它。   “0号”   此夜之后,浮岛上,关于NO.00000顶替小顾清时的事,被彻底封在了顾若云和项高湛两人之间。   从此,在浮岛诞生的黑暗向导“0号”,就是预言所指。   顾若云没有同意项高湛给出的选择,而是向塔主提出折中方案。   即她在隐计划实验区内,再造黑暗哨兵,命名显计划。   于是,二塔首席霍克山作为结拜兄弟,第一个向塔主出借了无名之物碎片。   十二人内部清楚,名义上如此,实际是为了让她能有和0号待在一起的正规理由。   只有这样,她才能及时插手叫停对于0号的相关实验。   但不是每一项。   如果能让0号不失控,永远待在塔内,于她而言,和陪着小顾清时长大,已经没有区别了。   只有间歇性清醒的念头,在告诉她,0号绝对不能活下去。   但顾若云不知道的是,塔主对于实验体0号的规划已进入下一步。   当顾若云又一次因为实验问题,笼络人心,喊来一群人道主义者堵在塔主门前后,塔主索性停了所有进程,盯着顾若云日渐远离的背影道:“太心软的人,是走不远的,顾若云。”   从这之后,有东西代替了0号进行实验。   0号被关在小房间里,不准出来,除非是傍晚顾若云博士来叫他看书的时候。   某个凉爽的晚上,在和顾若云简单聚会后,实验体0号被喊到了一个黑色的空间里。   幕布一撩,就是一面镜子。   0号看着对面的自己,一个不同的自己。   虽然长相相差无几,但镜子里的他更具有感情,更会发抖,更懂得害怕。   那个人一字一句地向他披露自己经历过的惨绝人寰的实验,给他看他身上的伤口,让他摸皮肤上红紫的痕迹,然后质问他:“为什么你不会被这样对待!”   “为什么你和我们不一样?”   0号没说话。   因为镜子是不能说话的。   每晚都会有一个像他的人,在他眼前愤怒、叫骂、哭泣、嫉妒、羡慕。   他们说:“你真幸福。”   他们说:“好想和你过一样的生活。”   他们说:“为什么我要替你经历这些?”   他们说:“我好痛,我好累”   他们说:“我不想死!”   直到其中一个人,用手捧起一把银色的刀叉,嚎啕着埋下头:“求求您杀了我。”   “我真的不想再回去了。”   0号照做了。   然后镜子咔嚓一声碎裂,0号看着自己手上沾着的血,像是迟迟地感受到什么。   那些记忆里他们说的每一个句子,仿佛凝为实质,灌入他的脑海。   实验体0号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没有血。   但他好像死了。   在那之后,几乎一到晚上就有人向他提出同样的要求。   0号每一个都帮他们实现了,毕竟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所有人在临死前都笑着和他说:“谢谢。”   无休止的重复后,从晚上,变到了白天。   他的手里被递上了一枚银质刀叉,有人说了什么,然后把一个盘子,放在他面前。   一群人拍着手,唱着什么。   0号听不清,瞧着手里的刀叉,抬起头,旋即身边那人就蹲下来,往他头上放了什么。   满心想着,这个人也是一样的请求吗?   短短的手指缓缓收紧,他像重复过无数次的那样,对准对方的心脏捅了进去。   那刻,时间开始慢放,那人先是惊讶,再是不解,最后是痛苦,和记忆里的其他人一样倒了下去,倒在了众人的怀里,其中一位蓝眼睛青年跑得最快,一把捞起她,冲出了房门。   0号推了推自己的嘴角,这个人,没有笑。   她,哭了。   为什么?他明明照做了,如她所愿,怎么还这么伤心?   为了寻求答案,0号竖起耳朵,挤压着一层层薄膜,终于破开,听见周围人的唏嘘。   “他为什么对顾若云博士动手?”   “不是有人说,他是顾若云博士的儿子吗?”   “那他为什么要害自己的妈妈?”   0号还是很木,扭头看着自己身前光滑的桌面。   原来盘子上,盛着一块小小的蛋糕。   原来他的头上,有一顶小小的帽子。   原来他们唱的是,“祝你生日快乐”。   0号笨拙地张着嘴:“m,a,妈,妈妈。”   然而,顾若云没听见,从此在实验区看管室里进入了漫长的被动修养期。   当天,塔主早早宣布顾若云因身体原因,不再插手隐计划。   0号恢复实验日程。   彻底地,0号失去了顾若云的身影。   他知道,他做错了一件事。   可未曾说出口的道歉。   换来了天台的一枪,与塔主雕刻一夜的白蔷薇纹章。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此夜之后,0号落下的泪生了魂。   离塔建成初晓后,顾若云看着偷出来的无名之物碎片思考一夜,最终在高层战略室里力排众议:“全塔搜寻失踪的威利德路与林歆之子,实施显计划。”   “初晓首要目标更改为,摧毁隐计划。”   “项高湛,我与你,誓死不休。”   全息屏幕前,顾若云狠狠拍桌,目光灼灼地看向塔内地图。   至此,塔178年,第一次向导反叛运动结束。   眼前,场景定在这儿,逐渐散落成一滩红蓝交织的光点。   “摧毁隐计划。”   顾清时视野瞬时明朗起来,想起陆凌家密室黑掉的文字问号,不多不少,正好五个。   “如果后续的任务都和这个有关”   “那么,顾若云博士当初给陆凌的话里,绝对不会包含让他救下我的意思。”   “因为他还有一个杀掉我的任务。”   “领导者最忌讳命令冲突,所以陆凌擅作主张把我救下了?”顾清时微微顿了下,“不一定,他的优先级一直是隐计划,那么是他找到了两全的方法。”   “即,让我脱离项高湛的控制,用我这把刀反刺塔主。”   “可对顾若云博士来讲,至少对这时的她来讲,摧毁隐计划,是指摧毁我。”   “但是几年后为什么又放过我,还要接我回去?难道我活着,比直接死去,更算摧毁吗?还有后面,明明是要带我走的,可最后,为什么还要让我回塔?”   顾清时闭着眼,脑子一阵一阵的翻滚疼痛。   “还有它,我是它?不对,它是我。”   “那我是谁?”   “错误。”一个和顾清时同样的声音在他耳边道。   顾清时迅速扭头,发现这里堆起了层层雾气,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里面的亮色影子。   “你不是它。”在顾清时的左边。   而后是右边:“它也不是你。”   “你就是你,顾清时,”这次是后面,“顾若云和项高湛之子。”   前前后后似是站在有不同的人,但他们的身高出奇的一致,就跟顾清时一样。   顾清时眯起眼睛:“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我是我,你们是谁?”   “你们是我过去杀死的‘他们’?”   区分标志是从那个时候才开始的。   以顾清时为中心,雾气轰地吹拂散开,消失得一干二净。   放下手,视野里,层层叠叠的全是同一张脸。   墨眉深眸,红唇白齿。   “他们是拙劣的伪造品,只是改了容貌,连零和我们这样的残次品都算不上。”其中一位走近,用手指点点他的肩膀,他的黑痣在食指骨节。   紧接着又是一位缀着泪下痣的人道:“准确来说,零和我们是同一种存在,和你同根同源,但不是彼此的任一人。”   “所以塔主重启隐计划,想要再造我,最后造出了一堆你们?”顾清时把事情串了起来,“但你们不是黑暗向导,零是哨兵,他的计划失败了。”   一个清脆的响指,在右边夺走顾清时的注意力,这人的标志不在表面,他分不清。   “对,他失败了,拿无名之物碎片造出的我们无法行动,除了零那一副用你的血制作出的类似体。但是我们的意识是存在的,有些时候,就跟零挤一挤一起用了,虽然意见不同会打架排斥。”   他耸耸肩,这动作做出来和顾清时完全不一样。   顺势,顾清时回忆起零的异常表现,和自己晕倒时跟他的触碰:“那你们刚刚给我看的,是幻境,还是记忆,你们怎么会有?”   “是回溯,无名之物力量的回溯,”有人远远地开口说着,“这么久,我以为你遇见过相同的情况。”   顾清时沉默了会儿:“有过两次,我以为是起源哨兵的手笔。”   “起源哨兵?嗯可能也有他动手的原因,但我们这边是无名之物的能力,不过比较麻烦的是,本来想一次性解决完你的疑惑的,可力量不够了,不然还可以让你看看起源哨兵,或者再看看一些你忽略的事。”他托起腮帮子,盘腿坐着。   这人耳朵一动,听了什么:“时间也不太够,现在外面马上就要打起来了,好多好多人都在路上,你让疯狗守桥,拦简宁,这没问题,但问题是现在已经过去快一天了,陆凌还没有找到简宁,他耐心要没了。”   “一天?”顾清时不敢相信,“所以要怎么出去,我似乎醒不过来了。”   顾清时觉得自己是醒着的,但实际并没有脱离这个虚空一样的地方。   有人从上空飘过:“别急啊,你猜塔主为什么要把我们这群毫无作用的留下?”   “为什么?”   “为了替代你,只要让我们占据你的躯壳,你就死了,而且因为无名之物相吸,你终有一天会回到这里,不可逃的宿命。”后脑勺,又飘来一个人窜到他面前。   “那就杀了你们,闯出去。”顾清时一拉兜帽,就打算把这个当武器,毕竟他身上现在什么也没有,精神力也调动不起来。   “武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不知道谁在说话,顾清时懒得分了,就听另一人慢悠悠道,“起源哨兵的预言是不会出错的,让你看的未来也是,零猜出你的终点,但还没告诉你,就被一部分我们打断了,不过现在,他们,哦不,是我们统一了,要救你。”   “救我?”   “对啊,让你死了,才是最可惜的事,另外,我们喜欢挑战,”他飞到顾清时身前,做了个标准的弯腰绅士礼,“要是能骗过起源哨兵的眼睛,可是一项绝无仅有的荣誉。”   顾清时反问:“所以我躺好,你们带飞?”   一群人看着他,同时摇了摇手指:“怎么可能,要留下你,胜算很低的。”   “现在你和零的身体,都在手术室里,标为1和2。”   “目前有以下几种情况。”   其中一位手一拉,一块白板就冒了出来,他敲着上面的卡通图流程道。   “一,廖巴对你心软,不按塔主所说的把我们替换成你,而是保留了你,直接销毁了零的身体和我们。”   “二,廖巴按部就班,我们替代你,但是融合的时候,我们自主放弃。”   “三,塔主为满足对你独特的掌控欲,直接留你。”   “四,塔主势必要把你灭掉,我们依旧只能在融合的时候放水。”   “最大的变量,廖巴副主任、塔主、各塔首席、初晓、逆预军内应、实验方主任,这么多人,各怀心思,任意一方或者几方进来换了你和零的标牌,导致以上所有推算不成立,只剩一个突破点”   “融合时。”   一只手伸出来敲了几下重点。   “这样新的问题又来了,融合速率不同,极有可能在我们放水前,我们内部先完成融合,成为一个新的‘我们’,到时候‘我们’怎么想,就不是我们可控的了,你想活,要杀了‘我们’才行。”   顾清时略作思忖:“这个先不提,那么现在换了几次数字标牌了?”   对面,一人坐在嘭地冒出的沙发上:“零在被廖巴抓到前,做主和你换了初始身份,还取了你的血供我们行动使用,所以现在大概,他是你,你是他。很幸运,目前还没有人闯进手术室,但之后大乱斗打起来就难说了。”   “现、在、大、概?”顾清时发出疑问,“你们还有什么没说?”   那人没有先回答,而是站起身,伸手替顾清时戴好外袍,笑道。   “可多了,你想听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Chapter 94 忍一时海阔   缓缓升起的浮岛四周,海水风平浪静,连一抹荡开的波纹都没有。   长桥前,守卫哨兵坐在亭子里,正放着广播喝茶。   今晚不过是一个和过去毫无区别的日子。   叩叩叩。有人敲响了面前的玻璃窗。   守卫哨兵抬头,是一位同样穿着红黑制服的哨兵,只不过是名白发女子。   她身后停着辆小货车,透过窗户,能看到标有“生活用品”的铁箱。   “来送补给的?怎么之前没见过你?”守卫哨兵瞟了眼,就放下眼神,抖着腿打开全息屏幕,“姓名。”   白发女子往里递了张证件,守卫哨兵嫌麻烦,但还是接了过来:“不会说话的哑巴?真稀奇。”   “方白白嚯,查到了,没照片,新人?还真是个哑巴。”守卫哨兵摆摆手,交还证件,一拨操纵杆,关口铁栏自动抬起,“既然是新来的,我就跟你多说点,浮岛的开放时间只有十二点到一点的中间半个小时,前后十五分钟是上升和下降时间,也就是说你最晚最晚凌晨一点必须跳海游出来,要不然就等死吧你。”   “每天都有不信邪的,非要试一试,非要想着法子逗留,喏,你看,前面桥上又准备喂鱼了。”   白发女子抬眼看去,两人下车,从后备箱拉出一桶腥红液体,哗啦啦直往下倒。   “喂,还有,进去跟着地上的分区标志走,别乱闯,迷路耽误了时间也是会死的,”守卫哨兵把绿色通行牌挂在车后视镜上,招招手,“行,祝你好运。”   白发女子微微点头,迈腿跨上驾驶位,开了进去。   守卫哨兵屁股还没坐热,又有人急冲冲光着身子从草丛里跑出来,敲窗户支支吾吾半天,发不出声,一个劲比动作。   “怎么又是个哑巴!拿去。”他索性扔了张纸出去,这人才接着笔,两三下写完,慌忙地指着上面。   守卫哨兵盯着字一愣:“你是方白白?!”   “那刚刚进去的是谁?”   守卫哨兵面色瞬变,转手触上内线通话标识,却被一股力量钳制,胳膊肘定在桌上不能动弹。   方白白神情惊恐看着他,守卫哨兵顺着视线,低下头,却见一把银白手术刀正好刺入他的关节,疼痛才后知后觉地漫遍神经。   下一秒,余光里方白白突然脖子一歪,昏死过去。   一名戴着护目镜的男生跳下来,甩甩手术刀,笑着敲窗户道:“我来找个人,刚是不是有位头发全白的女人进去了?”   “对对对。”守卫哨兵紧张到止不住点头。   “谢谢。”   转秒,守卫哨兵颈部一重,睁眼斜着倒了下去。   “两个都死了?被顾清时知道,可是会挨骂的哦?”   林囝抬头望着蹲在亭子上的林囡:“没有,敲晕了而已,让后方的人丢海里,短时间内别让他们游回来。”   “疯狗,要等简拾仁占浮岛港口的消息吗?”林囡胆量一等一,私下的称谓就那么说出口了。   上空,风衣飘着,陆凌站在桥架上,没心思计较,闭眼探索顾清时的位置,但所看之处,整座岛上都是无名之物的气息。   混在一起,时强时弱,完全分不清。   不过哪怕能分析出来,也会陷入和上次救禁海区向导一样的局面,无法保证顾清时的方位。   拥有两枚无名之物碎片的顾清时到底为什么会比有三枚的塔内强?   他啧一声:“不等,直接进。”   陆凌落下,左右两手分别提着林囝和林囡的后领子,像拎小鸡一样,从桥下方穿梭,掠过巡逻,飞了进去。   沿着少人道路,锁定一辆四处跨区乱窜的小货车。   林囡指着喊道:“简宁在那!”   林囝也看到了:“接任人速度真快,够勇的。”   见此,陆凌双手一甩,两人像保龄球一样被抛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疯狗,扔人要提前说啊!”林囡叽里咕噜地打着旋。   “你们俩跟她,我去找顾清时。”   空中,林囝稳住身形,换成双脚朝下,一把拉住还在翻滚的林囡,嘁了一声:“装的。”   林囝以为自己声音不大,但陆凌却直接拔出枪,对准林囝,砰地扣动扳机。   两人吓了一跳,咚地踩到在货车上层,翻滚躲开。   子弹正好嵌在他脚前的铁皮里。   林囝半蹲抬起头,陆凌举着枪口,眉眼发冷:“以为我在顾清时面前没脾气,就真的没脾气了吗?你连跟我叫板的资格都没有,奶还没断,只会找姐姐的小孩。”   林囡拽了下林囝的袖子,林囝硬是把想反击的话咽下去了,没再出声。   “白子弹送你们,带简宁走,”陆凌转头,随机选了个方向飞去,“五分钟后,桥前亭那就会被他们发现少人了,抓紧时间。”   看着陆凌远去,林囡才松开林囝的手,把子弹从焦黑的铁皮里扣了出来,握紧:“林囝,你少挑衅他,跟他能不能讲道理,取决于顾清时在不在场。”   “我只是有点不甘心而已。算了,找简宁接任人。”林囝起身,跳进货物和车头的缝隙里,按节奏敲了六下,二一三。   前座,简宁朝后正要开枪的手一抖,迅速收住,转入某个小巷子里,一脚刹车踩下,把林囝和林囡拽进车内:“你们怎么跟来了?这里很危险,我送你们出去。”   “不,简宁接任人,你得跟我们回去,资料的事,初晓另有人出手。”林囡低声道。   林囝也劝说着:“顾清时被塔内的带走了,下落不明,精神联系无法沟通,大局上还需要你,你不能再出事了。”   林囝说起这个就来气,好端端在公开场支走他们,不让他们参与后续行动算怎么回事。   “什么时候的事?”简宁完全没接到一点消息,“那我更不能走了,我要去找他,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里了。”   “疯狗已经去了。”林囡补充。   简宁摇摇头:“不一样,我有顾若云留下的手记,里面有地图,这里实验场所面积很大,与一座城无异,靠他一个人,找一天都找不到。”   “我知道他可能在哪。一个小时绰绰有余。”   林囝赶紧拦下她准备转钥匙的手:“不,我们只有五分钟,五分钟后,浮岛会戒严。”   “况且暗处,逆预军也要动手了,白天他们送来消息,说他们绝不允许让黑暗向导回到塔主手里,转告我们初晓,要合作就来,不合作就滚远点。”   “那初晓内部”   嘭嘭嘭!爆炸声突然在远方接连不断地响起,警报声紧随其后传遍整座浮岛。   林囝神色一变,慌张中扫了眼港口的方向,浓烟滚滚往外冒:“简拾仁动手了,我们必须走。”   “他怎么也来了!”简宁急忙启动货车,“让他们快回去,这次出手太冒险了,我和顾清时没做一点安排。”   “而且,时间紧张,这里有”   砰!   不知何时,林囡手上的枪上了膛,对着她的肩膀,扣下扳机。   “抱歉,简宁接任人。”林囡面色为难。   简宁双眼一翻,只觉视野里那片炫目的光把她带到了另一片白色空间。   陆凌的白子弹。   “走!”看到简宁消失,林囝安抚性拍拍林囡的肩,跃身跳进驾驶位,倒车后拉满油门,懒得管超速问题,奔着桥就去。   林囡听着外面哨兵喊口号列队的脚步声,从子弹空间里摸出简宁口中的顾若云手记地图,总共有八个不同功能的区,细细标出几个可能性地点,轻声问:“我们真的不参与找顾清时的任务吗?”   “简宁接任人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一小时后浮岛就会重回海底,如果时间结束,我们没找到,就很难再有今天这么好的混乱机会了。”   “简拾仁带着辛姒、易京峰以资料为主,逆预军针对黑暗向导,哪怕墨老二在,也不一定能保准他们不下手,上次合作不算成功,他们受重伤,似乎听过点初晓议论顾清时手里二活一按钮的事。”   “其余后方人员那边也各有任务”   猛地一瞬,油柏路边,小货车刺啦一声紧急停下,然后转动方向盘,U型大掉头,直朝浮岛正中心而去。   林囡愣了下,盯着一言不发的林囝:“怎么突然?”   林囝扭头咬牙道:“那就去找他,反正要是选错了就‘置换’,也不差一次两次了。”   “你上次在岸边说的重启,是什么意思?顾清时知道吗?”   “他不知道,那个人没说明白,我也不清楚。不确定的事,还是不要告诉他了。”林囝垂了点头,但脚下越发用力,带着速度表一晃眼便窜到一百。   瞬间惊得窗外栖息在路牌上的白鸽一跳起飞,盘旋至港口附近。   港口前,站着一圈举枪哨兵。   他们紧紧握枪,包住了一支服装各异的小队。   辛姒难得与易京峰背对而立:“都说了,你身体没恢复好,就不要来,异能用一半压场子,中断了,这不搞笑吗?早知道让毛毛虫来了。”   “让他来?他比我更扛不住,精神体再重创一次,不死我这辈子都不吃肉了。”   “干什么呢?!”易京峰踹一脚抓着老鼠祈福的简拾仁。   “谁知道有这么多人,我寻思着,桥上和这边接连出手,两两分散兵力,”简拾仁眼睛闪着光,景象不断变迁,最终定在红黑制服驶来的车群上,“后方又来了。”   灰蔷薇小队长上前一步,都不想看停在岸边的几艘游艇,数了数人头,嗤笑一声:“区区十个人还想闯岛?哪来的?你们是不是把这里当得过于儿戏了?”   简拾仁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那倒没有,我们很认真的。”   又一圈车停下,红黑制服们依次汇入队伍,架起枪。   从海岸上空看,港口一面碧蓝,一面深黑,只有中间夹着少许的彩色。   “桥前亭那边也出事了,但我们去晚了,没抓到人,留了一队人在蹲守,一定能抓到他们!”   这话一出,简拾仁神情倏地一变,但很快又成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们的船入港为什么没监控到?”   另外一边的灰蔷薇哨兵道:“估计有A级隐藏异能,没防住。”   简拾仁拼命摇头:“A级?怎么会,没有没有,绝对不是A级。”   易京峰反手就打在简拾仁背上,幸好简拾仁个子也不小,不然得被他砸一个踉跄。   “我们的人呢!你不是说他们早来了吗?”   简拾仁正了几分神色,唰地扬手扯掉外面的披风,露出胸前的太阳徽章,足足占满整个胸膛,指着黑天道:“初晓全体听令,忍一时海阔天空,忍一世忍者神龟,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今日,我以暂代简姓接任人之名,令下,阻我者,斩!”   他说得慷慨激昂,手竖批一下,全场鸦雀无声。   辛姒尴尬得无奈撇头叹气,易京峰凑近吐槽:“他原来这么二的吗?”   话音落,人群里骤然响起一声并步音,一大半人啪地拍上左肩,右手落下,就见初晓太阳覆盖在制服蔷薇之上。   他们齐声道:“初晓塔内隐藏人员在此归队!”   下一刻,赶在对面反应过来,各类异能繁复盛放。   灰尘飞扬中,简拾仁捂住鼻子,笑嘻嘻地搭在愣神的易京峰肩膀上:“我转入负责塔内那几年不是白待的哦。”   脚腕一转,他踩住身旁红黑制服正要播出通讯的手,弯下腰:“你要给谁通风报信啊?”   “我看看嘛,哦,塔主。”简拾仁扫一眼他肩上的灰蔷薇徽章,说不清这是他路上见到的第几个了,“这样吧,我教你,你联系一塔首席和二塔首席怎么样?”   他拽起哨兵的手,随机滑了几下,找到内线,点击接通,眼神示意发抖的灰蔷薇哨兵。   “什么人?”   “喂。”   迫于辛姒的凝视,易京峰动手的蠢蠢欲动,他张口结巴道:“浮岛,浮岛请求两方支援”   简拾仁做口型,他眼神不定地继续说:“塔主死了。”   “什么?!真的假的,项高湛那玩意儿能死?”霍克山反问。   手一点,通话切断。   简拾仁拍了拍他的头:“不错。”   随后拽起他后脑勺头发,猛地朝地面一按:“早点休息。”   他踩着裂开的地面,手拍灰向树中心的位置走去:“找资料,剩下的交给后方和逆预军了。”   易京峰和辛姒对视一眼,辛姒揉揉太阳穴:“我和他接触不多,另外,我没参与战前会议,先跟着。”   浮岛之外,禁海区停泊口。   一条大路直通公开场集中酒店喷泉之下。   顶层,二塔首席霍克山二话不说,冲进塔主办公室,却见一位染红了头发的长卷发女子背对他,坐在书桌上搓指甲。   而塔主面对门外,张嘴朝上,口中塞着根穿体而过的粗钢管。   霍克山连连后退几步,来者能力绝对不弱,姓沈的非要把他儿子送回一塔内陆休息,这会儿压根不在这边:“你是谁?”   “哎呦,几天不见,您就贵人多忘事把人家忘了,”她说话绕着奇异的音调,“刚见过才走呢,霍老头。”   闻轻卿转身翘起腿,今天她化了一个格外红艳的妆容,一举一动皆是风姿,撑起头由着头发落下:“你这样,人家可伤心了。”   霍克山双手张开,隐隐压下精神力:“他们居然敢派你一个人来找我,以前对练没输够吗?”   “是是是,你S级封锁压制,会让同级者能力威力减半。”闻轻卿摸摸手臂,打了个抖,“人家当然怕了,可耐不住你们绑了不该绑的人。”   电光石火间,霍克山露出点了然,塔主得逞了,0号进浮岛了。   闻轻卿又笑着挑眉:“不过,你敢用异能吗?剔除大量非控制人员,要费的精神力可不少,难道不去支援浮岛了?你又没有专属向导,据我所知,你家那位,早难产死了。”   “要是放弃,我可就帮顾清时收下这份大礼了。”   轰隆一声,异能在闻轻卿背后爆开,震碎了整面墙,那掀起的碎片差点划破闻轻卿的侧脸。   她一惊,赶紧往灰雾中挥出长镰刀,一个跃身踩上,率先跳出房间:“好你个,玩阴的偷袭。”   霍克山站在破洞的口子边缘:“还轮不到你这个小辈冒犯毛夕莉亚。”   闻轻卿扔刀中转,落到远方的酒店主楼上,悠悠扭过头,故作惊讶,看着两栋之间,地下不知什么时候排列了泱泱一大群红黑制服。   “这么多人,怎么在人家来之前就准备好了啊?”   “不过,”闻轻卿随便一圈,那些眼熟的旧下属便死死地盯住她,“吃我四塔的势力,吃得可不少。”   隔着破风声,霍克山两手背后:“既然选择背叛,还是别继续以主人家的口气说话了。”   “今天你就别想离开这了!先解决你,再去支援,也来得及。”   闻轻卿呵呵笑了两声:“好大的口气,看来你时间多,那我就再为你隆重介绍一个人,也是我今天的初晓同伙。”   “你叫什么毛毛虫对吧?过来。”   楼顶,一位眼下留着黑眼圈的小男生走了出来,脖子刚到栏杆前:“按简拾,仁安排我,我是来,监督你,的,不参与,行动。”   聚焦到毛毛虫样貌的那秒,霍克山神情瞬时变得鬼神莫测:“霍毛毛你没死在保卫厅?”   “哦哟,没想到真认识,我小时候见其他二代见得少,没一个能认出来,更不要说一个长期被锁在二塔的二代了。”闻轻卿意味深长地叹着长音。   毛毛虫疑惑了下:“啊,我,是吗?二代,所以顾老师,才救我吗?我一直觉得,自己笨笨的,但他救我那天说,过我不一样。”   霍克山大手一挥:“管你身边请了谁当帮手,我早就说了,要是他热衷帮向导,去劫船闯祸,那我就当没有他这个儿子!”   “不要以为手边有他,我就会心软。”   “真不错。”闻轻卿双手抱胸,伸出根手指绕着卷发。   树叶从她眼前一过,眼神转瞬变得凌厉,她扬起下巴:“跟我那个不管事,看我和闻启元斗的恶心老爸一样。”   这一声穿梭了整片天空,只见幽蓝的幕布之下,一道立体的图案逐步展开,迅速向后掠去。   空中,像果冻化开般,漂浮的船一一显露,钢铁的颜色在此刻深冷发白,最硕大的那一轮高高居于首队,也正在霍毛毛的头顶之上。   闻轻卿把目光上移,有点不耐烦,刚都打算动手了:“哪来的S级?”   “隐身能力,沈家?”霍克山怔了怔,扯着嗓门喊道,“什么人!”   霍毛毛懵懂地仰起头,闻轻卿翻身从外侧跳到他身边,就见一位男子穿着没个正形的沙滩裤,露出紧身泳裤的边角,靠在船沿对他们打招呼。   两人脱口而出:“沈墨?你横插一脚干什么,什么时候由A升的S?”   “墨老,二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要,去浮岛那边吗?”   闻轻卿懵了下:“墨老二?”   霍毛毛数了数手指,两个字:“沈墨?”   两人统一不上姓名,上面的人墨镜从鼻梁上一掉,呆滞片刻:“不是,顾清时没跟你们说吗,他之前话里话外的意思,不是早知道了?嘶而且公开场上,他不意外啊?要是他没告诉你们的话,那初晓那个简拾仁怎么清楚要找我的?”   “算了,回头再说,”他取下墨镜,亲自解释道,“你们叫我什么都行,不过为了统一,我重申一遍。”   “逆预军军长,一塔首席之子,沈墨。”   霍克山瞳孔放大,指着他道:“居然是你,逆预军竟然是你的手笔!”   沈墨懒得理他,瞥了眼霍毛毛:“如果你那天愿意接受我邀请你来地下黑市聊天的请求,你会是第二个知道的。”   第一个肯定是顾清时。   他对塔内消息的掌控和极强的第六感天赋,旁人难以匹及。   闻轻卿轻笑一声,盯着二塔首席霍克山来回变的神色:“真有意思,沈熹那个老家伙知道吗?听说他可是回去照顾你了。”   “这个那你们要去问他了。”沈墨摸摸鼻子,转走话题,“时间紧,不聊了,浮岛上初晓还等着。”   “行啊,可惜顾清时不在,不然也算是二代之战了。”   闻轻卿唤出镰刀,在手里转着花;霍毛毛指尖托起蓝蝶,风涌动着撩动碎发;沈墨虚空一点,伴起新图案的汇成,史莱姆重新裹上船外壳。   略作停顿后残光一擦,三人冲出船阴影之下。   “一群小辈,狂妄!”   霍克山五指一抬,高举过头。   S级衍生控制异能,凡吾所在,皆是蝼蚁!   呼地,巴掌压着滚滚浓风,笔直落地。   “跪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Chapter 95 战略上他必   外面,异能碰撞的隆隆声不停,炸得震天撼地,鼓动空气,接连带起耳边的嗡鸣。   陆凌发动异能,跟着无名之物的气息,连闯数个片区,连半点顾清时的影子都没找到。   三下五除二抓到位白实验服,扔进垃圾场里,一脚踩在他的肩上。   “零在哪?”   顾清时多半和他在一起。   “零?”白实验服一犹豫,肩膀就跟压上千斤一样,骨头都快碎了,他吃痛地仰起头,颤着手指了个方向,“中间区那边,具体位置我真不知道。”   “废物。”   靴子向左抡头一锤,白实验服晕了过去。   陆凌抬头,看清最高楼的建筑,眨眼就窜出好几百米。   与此同时,林囝林囡驾车驶入中间区。   守在片区分界线的高楼哨兵举枪锁定他们车上的牌子,而后瞄准主驾驶位,早早在广播里喊道:“货车上两名人员请注意,你们通行证进不了这边,请即刻返回。”   “另外浮岛全员警戒,请立即停车,接受检查。”   “最后再说一次呃啊啊啊!我的腿。”一声痛叫。   车里,林囝抽出扎进腿上的刀,伤口渐渐修复:“林囡,要准备硬闯了。”   “好,闯了就去最高楼,零之前被关在那。”林囡合上地图手记。   瞧着道路上汇成一片的红黑制服,林囝没有减缓半分,硬着头油门踩到底,唰地弹射进去。   然而下一秒,车外视镜里,一道道异能接踵而至,呼吸还没吐出,小货车嘭地一声在空中爆开,掀起的火光耀了半边天,仅留下残骸不断滚动。   后方的脚步全围了上来,确定没人活着,才向上汇报。   “中心区八点方位可疑人员击灭。”   滋滋啦啦,通讯响起,男人上气不接下气:   “三号,三号方位外请求支援!大量人员反水,我们守不住这边,资料区快被占完了!”   “你怎么进来的!”   “啊啊啊”男人的尖叫声顿时止住,像是通讯器掉到了地上。   然后混着刺耳的摩擦音,有人捡了起来:“喂喂喂,能听到吗?”   这语气一听就知道是简拾仁。   “林囝林囡,我妈怎么样?虽然你们脱离计划,但既然去了就去了,把顾清时带回来,我就当你们将功抵过,如何?”   “不说话,那我当你们同意了,晚点见。”   音频断掉。   “这两人不是死了吗?”众人面面相觑。   领头的灰蔷薇小队长盯着燃烧的货车框架,猛然抬起手:“一到十队跟我支援,剩下十队留守。”   无人应答。   灰蔷薇小队长一愣转身看去,映入眼帘的场景堪称诡异,所有人捂着开膛破肚的爪伤,直直倒在地上,腿一抖失去声息!   “什么时候的事!”   咚一声,林囝抱着林囡落到他们装甲车车顶上。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灰蔷薇哨兵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两人一点伤都没有。   “不好意思,置换,概念无敌。”林囝学着顾清时的样子打了个响指。   哗啦一声,灰蔷薇看着同样出现自己身上的伤口,瞬时砸倒在地。   林囡摇摇头清醒了点:“只是有点麻烦易京峰的爪子,我记忆变动太快,好想吐。”   “那歇一会?”   “不用,继续空气置换,换点快多了。”林囡环住林囝的脖子靠住,“走。”   只听两人站的地方,空的一下闷响,林囝和林囡的身影跳到前方的楼顶之上。   资料区室内,易京峰半蹲踩着一个杀不死的哨兵陷入沉默,越想越气:“什么玩意?我不干了,你们爱谁来谁来。”   哨兵也懵了:“我有新异能了?”   辛姒一巴掌拍上他的背:“林囝。”   “如果是这样”易京峰在地上磨磨爪子,眨眼阴阴笑着,“拜拜您嘞。”   利爪带着长毛闪光一晃。   易京峰滴滴答答地抬起手,满意点头:“收工。”   “我给你找来练手的人怎么样?这下维持异能,有手感了?”柜子上,简拾仁翻着资料,看半天看不懂,索性全丢给属下搬走,“不能漏,全拿走。”   属下张张嘴,露出小老鼠,叽叽叽地叫了三声。   辛姒走到简拾仁身后:“所以顾清时那边,我们不参与吗?”   “我没说不啊?”简拾仁歪歪头,随便找了厚实的草稿本,朝着深处的书架上一扔,刚好撞上一本纸册子,“现在才是开始。”   哐当一声,整个一百平的房间下沉,地下像是有什么卡尺转动,一步步移去窗外的景色,变得深黑。   “你怎么知道?”   简拾仁摸摸肩上老鼠的头,它壮得快占据简拾仁半边肩膀。   “我不知道,但它们知道,毕竟阴沟里的老鼠最爱听不为人知的东西。”   “上面的资料交给后方的人去整理,有园丁江倾在,她能筛选,下面才是有一份正经的,必备之物。”   辛姒顿了顿:“你说无名之物碎片?”   “对,得早点拿到,虽然目前是顺风,但塔主那边还没有行动,逆预军能拦塔内军队不错,可坚持不了太久。”简拾仁安静了会儿,“有闻轻卿在,单独对付二塔有赢面,可要是四塔、五塔、中心塔都动身了,那就难说了。”   “只有我们把那个交给顾清时,让他来,才会有翻盘的机会。两个因素,缺一不可。”   简拾仁抿了抿唇:“而且,按陆凌昨天白天的说法,要是救顾清时失败,真是他的必死局,就要考虑换人继承。”   “至于人选,也只有他了。”   辛姒和易京峰没说话,他们不会预料那个想想就可怕的可能性。   又是哐一下齿轮闭合,房间停在下方。   五人后方,最开始进入资料室的大门自动打开,接入一片更为广阔的银白房间。   “走了。”简拾仁带队,一波小老鼠率先从他裤腿里钻出,叽叽喳喳地跨过木板和大理石的界面,“安全。”   挂在书柜边缘的易京峰,脚一蹬,虎跃到了外侧空地上,不偏不倚地踩到最后一只小老鼠的尾巴旁,多一毫米都没有。   辛姒叹口气:“别那么莽,小心点。”   “怕什么,我现在能一个打俩。”   “小朋友们,小心使得万年船,你们初晓那么久都不敢回来拿核心资料,现在哪来的胆子闯浮岛?还来了这儿。”   空间四壁里,塔主浑厚的声音不断波荡。   简拾仁脸色霍然变冷:“不好,回去!”   “来了,就别想着回去。”塔主冷呵。   最靠后的人还没跑到门前,房门砰地夹住资料合并。   这人快速翻起手腕,扔出一片薄薄的光刃,门板裂开,却只见空荡荡的垂直洞口,耳边,齿轮逆转的咔咔声,带着出口瞬时升回地面。   “糟了,没赶上!”   五人退回到升降点附近,贴墙围城半圆。   有人道:“怎么办?”   “我来开路。”易京峰前爪落地。   辛姒拦住,敲了敲墙壁:“别动手,这里是超强异种外壳建的,有反弹自伤风险,起码要S级联手才行。”   “塔内间隔和避难所也是这材质,塔主舍得下血本。先找路,不然就只能期待林囝他们带顾清时来救我们。”简拾仁操纵小老鼠满场乱跑,企图找到可钻的洞口。   小老鼠刚贴上焊接得毫无破绽的铁板,忽然一蹦三尺高,旋即若隐若现的高音盘环着从墙壁后传来。   “啊啊啊”一男一女。   女生喊道:“林囝,为什么我们上楼坐的电梯会直接下坠啊!”   林囝也因失重,嗓音发抖:“我也想问,我们已经拐了十八个弯了,这是要把我们送到哪里去!”   咔擦一声,光滑的铁墙上冒出一个洞口,一团身影顺着从管道飞出,那扬起的抛物线堪比完美。   林囝紧紧护住林囡,咕噜噜直接滚到五人脚前。   “这里好像有人。”林囡眼冒金星,看不清。   林囝甩甩头,和瞧着他们的人对视时怔了瞬:“你们怎么也在这?”   “林囝林囡?”辛姒猛一拍头,易京峰无法直视,简拾仁干脆转身,脑袋撞墙:“我不如死在这算了。”   “想死很容易,好好待着就够了。”   下一刻,上方的天花板像是被人整个掀起,塔主半边裸露机器,半边包着人皮的头伸了进来,那张巨大的脸庞,用缺了瞳孔的电子眼凝视着他们,搞得众人巨物恐惧症快犯了。   “待会你们就知道,什么叫做不自量力。”   手一翻,那奇异的心理压迫撤走,天花板又砸了下来。   “深入失败,无颜见我妈,”简拾仁盘腿,挥动手指,小老鼠头抱尾连成一线,接连探进电梯空洞,“等等,我妈不会也在这儿吧?”   简拾仁一个跳起,赶紧捂住屁股。   林囡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捧起陆凌的白子弹:“里面。普通人没精神力,打不开,很安全。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挨打。”   “嗯长时间我倒是不知道了。”林囡略带窘态地笑了下。   “等等,两个姓简的要是都在这,外面怎么办?”易京峰插入两人之间,感觉他们再聊一会儿,对上脑电波能真心实意地笑出来,“必须找人来救我们,疯狗在找到顾清时之前,是不会过问我们的。”   “对,至少要告诉其他人,以免他们跟我们一样掉进来,”林囡晃了眼自己的通讯器,他们编码还是初晓的,连不上塔内,“这里屏蔽了,除非切成塔内的网络频段。”   “切成塔内,就全暴露了,”简拾仁手掌凌空一抓,好几只新的红眼小鼠卡在他的指间,“有它们在,只要配上加密通话,叽叽叽,叽叽。”   他一闭眼,浮岛所有的景象聚入他的脑海,包括禁海区停泊口上的风云变动。   “我就在。”   地面各个角落里,老鼠挤着墙角的缝隙钻了出来。   此刻,酒店快被夷为平地,沿途的树木交叉歪倒,四处都是凹陷的深坑。   估计再打几分钟,这临时的停泊口定要沉入海底。   空中,闻轻卿踩在沈墨的史莱姆上,面庞沾着点灰尘:“老家伙还是有几分水平,不开大打不了,不过”   她看了圈即将显出的各方飞船:“没什么向导,你们逆预军怎么扛到现在的?”   “塔内向导可没那么好找,”沈墨踩着船舷,看了眼在身边的霍毛毛,他正喘着粗气,斜前方的蓝蝶只在微微扑扇,眼看着就要力竭了,“霍毛毛,你撤下。”   霍毛毛交叉双手,手掌揽回精神体,下意识联系辛姒:“你在,哪我需要疏,导。”   沈墨招招手,和手下说道:“找个向导过来。”   “等等!”霍毛毛不知道听到什么,抬手拦下他,“我们不能,再拖在这了,初晓那边,出问题了,辛姒让我们,抓紧时间去浮,岛找顾老师。”   “别动不动就撤。”远空,不知是谁的嗓音传来。   沈墨眯起眼睛,瞧着船前多余的那片空气。   下方的霍克山倏然张狂地笑了起来,定在红黑制服之前,随手丢开擦汗帕子:“姓沈的你在干什么,自己儿子反了没察觉到吗?一塔离这最近,这么久才来?”   “等大集合,花了点时间而已,老霍。”   称呼一出,霍克山循着更近的声音,九十度垂直仰头。   茫茫夜色之下,沈熹现身,垂着满嘴长胡子,脚下立着一片延伸到视野尽头,更为复杂的随机组合图案。   “单你一个?其他的在哪?”霍克山快无语了,他在这和闻轻卿打半天也不敢花全力,双方从始至终都贯彻一个拖字,赌浮岛上谁先得手。   “目光所及皆是。”沈熹手轻轻一弯,几何图形瞬间缩小到他的位置上。   “报告各位首席,一塔到齐!”   “闻氏代理携四塔到齐!”   “管氏代理携五塔到齐!”   每一声落下,他身后都浮现出一片难以计数的红黑制服们,直到铺满整片天空。   “除中心塔外,全员到齐。”   所有人赫赫站立,目视前方在此显形众多的棕色飞船,两边中间,划着一条清晰的楚河汉界。   远远地,沈墨差点一个偏身从船边摔下去,把手放嘴边喊道:“爸,你怎么来了?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你听不听?”   沈熹捂住耳朵,旋即举起手掌朝前,那意味自然是不必多言。   “行吧,那我就没办法了,”沈墨摆摆手,重新站直,“但是爸,我们先聊点知心话怎么样”   趁此期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老鼠飞到闻轻卿脚下,沿着喇叭裤边角爬了上肩头,她皱着眉掩住鼻子:“哪来的脏东西,这是空中。”   “搞什么,我天天洗,怎么?老鼠不能飞啊?什么偏见,”简拾仁扫了眼角落里刚组完弹弓正散开的它们,“说正事,沈熹来了,如果开打,你这边两个S级,对上对面两个S,有多少胜算?”   “全力的话,都得死。”闻轻卿看了看自己的指甲,说得不甚在意,“沈家两个互打,霍克山封我一半能力,人家直接锁定送他们回家。”   “我去,你这么厉害,我是说顾清时怎么选你下注,稳赚不赔啊。”   闻轻卿这番话,都给简拾仁听两眼放光了,他忽然反应过来:“不对,这个死,是所有人,还是对面?”   她咳两声,收住脸上稍傲的神色:“废话,肯定是所有人。”   “那不行。”简拾仁快速否决,“不跟他们纠缠,来浮岛,要把顾清时抢回来。”   闻轻卿沉默半晌:“人家没记错的话,是他自己跑过去的吧?我们行动不算违背他的意愿吗?”   “两码事儿,战略上他必须活,私心上他不能死,不然你主动要求跟来干什么?”   “爸你不知”   “好了,沈墨,你话太多。”沈熹这一声径直打断两人,撇了眼闻轻卿。   “小年轻还是在塔待得太舒服了,对我们混乱时期没有实感,有些过于放松了。”   几句话的时间,沈熹手心凝出的圆球,就经过无数次翻转、扭曲和变形,展开成了一个立体复合图。   沈墨脸色一变:“爸,你这扔出来会死人的。”   沈熹懒得多说,蓄力收手,猛地向前一甩!那镂空的图案直直向闻轻卿旋去!   盯着越发靠近的东西,闻轻卿转了圈镰刀,狠狠握紧,抬头半蹲下身:“试下硬抗再说。”   欻地,鲜红的身影窜了出去。   同一时刻,沈墨手指一拨,一张巨大史莱姆凝胶抵在闻轻卿前方亮出。   撞击强响带着白光一齐发出,闻轻卿下意识闭了眼,那光实在是刺眼,连带附近的人员都侧头躲避。   利好的就是沈墨这种墨镜不离身的人,他跃起落到闻轻卿面前,张开手,直接用精神力压上:“那我们就先去浮岛了,再见,老爸。”   光芒散去,赶在霍克山发问前,沈熹挥手指向边缘浮岛的位置:“追!”   “你和戈墨养的好大儿,”霍克山盯着沈熹的背影,背手骂道,“全军上浮岛。”   下一秒,泱泱人群被仰视着托上图案,朝那座悬在半空,流下瀑布的岛屿,极速飞去。   顾清时收回看画面转述的视线,只有他们刻意探查的地方,才能看到或者听到,并不是全知。   他转向对面沙发上的某个类似体:“所有人都来了,我们什么时候动?”   “我们?”他晃了晃头,“好称呼。现在你有个新增选择,有个姓陆的快摸到手术室门口了,马上就会发现1和2号标牌,如果我们后续那样做了,他想找到你,是难上加难,毕竟现在”   “他们马上就要被耍得团团转了,挺可怜的。”   顾清时掠了眼边角画面上四处张望的陆凌,缓缓道:“你太小看他了,他不会被骗过去的。”   “那好,看样子你挺信他的,”这人站了起来,抬起一双足够深的眼眸,“既然陆凌不会,那你的眼睛呢?”   “起源哨兵。”   手一扣,兜帽遮住视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Chapter 96 疯狗他们被   中心区最高楼。   哐当!拳头破开玻璃大门,直直砸在守在第一排的哨兵脸上,陆凌起身抬脚踹开,弓着背环视周围的小喽啰:“人在哪?”   他们纷纷退出好几米,手指一下一下地触碰扳机,但不敢随意按下,压根没人跟他们解释,大名鼎鼎的疯狗怎么会来浮岛。   现今的局面,只剩唯一一个可能性,众人咽下唾沫。   简拾仁化作小老鼠,趴在他耳朵边:“别想着问他们了,快闯!”   “闻轻卿后面跟着一大堆尾巴,你要再慢点,咱们都得死!”   “记得别走电梯。”   陆凌单手一扫,叮叮叮的直觉在哨兵们的天性中呼救。   他们这群人全被陆凌的异能锁定了。   “我再问一次,在哪?”   “哎呀,我我找到了!地底三层,”简拾仁急得老鼠都叫不出来,“最里面的手术室里,别慢悠悠的了,不知道他们要搞什么,顾清时和零都是砧板上的鱼肉了。”   陆凌眼睛一凉,颇为遗憾地吐出口气:“你们没抓住,抱歉了。”   轰!   地下。   泛起冷气的手术室里,一帘之隔,摆着两张彼此相邻的铁床。   上面,躺着两具白皙的身体,绿消毒布之上,是两幅相差不大的面孔,只有左右摆着不同的立牌编号。   1和2。   廖巴双手举起,全副武装站在两人头顶之间。   在他旁边保持同样动作的是,隐计划实验主任,姓方,这人鼻梁上架着一个自制的放大单镜。   “廖副,塔主还没来消息吗?”   廖巴摇摇头,听到头顶上传来的搏斗声:“方主任,浮岛来了很多外人,现在外面过分热闹了些,他应该是在等一个安全的时机。”   方奇明自从隐计划搬到中心塔实验区后,就一直深度参与,因此对这最终的成功环节很是激动:“我没想到,零竟然能这么早地就把他带过来,不不不,最意外的应该是,0号还活着,你当初跟我说的时候,我居然傻了没信。”   他蹲下身,左右绕着两人走了一圈:“塔主说,我们只要把承载无名之物力量的零他们和0号相融就够了,接下来就是去赌他会不会附加具备黑暗哨兵的特性,对吗?”   廖巴补充道:“还要消除0号的存在,塔主不希望再由0号来完成后续了,另做要求,必须留下他们中和他性格最贴近的一个。”   “再莞莞类卿,再相似,也不会是0号,”方奇明眼睛一亮,忽然站起身,盯着廖巴,“我有个大胆想法,不如我们把0号的记忆删去,留下0号本人?你也这样想过吧?”   廖巴顿了顿身子,端详方奇明半晌,似是在判断他话里话外的可信度,好半天才道:“你疯了!塔主的命令。你只要答应我不毁掉他,仅使用零的身体就好,他的骨灰,我自会带到树下埋着。”   “咱们这么多年的同门情谊,我答应了就不会反悔,”方奇明不受控制又把目光下移,左右看看,比对不出差别,至少耳朵上的伤口是一致的,“只是可惜他原生的样貌,零把他抱到我们面前的时候,我没细看,但现在仔细一瞧,又确实瞧不出和我们手里那些废弃克隆体的区别,比起零那样成功的类似体,也没什么差别。”   “别看了。”廖巴上前一步,夺走他的注意力。   “到塔主最后的联络时间了,既然他没来电,按原定安排,我们必须开始。”   方奇明扫了眼电子仪器上的时间:“刚到点,再等一下也没什么,反正我们这个要不了几分钟。”   廖巴看他还要蹲下去细看,急了:“快开始!方主任,我不想我们的科研功亏一篑。”   “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突然急什么”   话音未全,一道电子屏幕闪出,映在两人身前。   “诸位好,”阴影之下,看不出塔主正坐在什么地方,但廖巴清楚绝对不会是中心塔的机器人,毕竟他手里把玩着最后一颗红蓝互缠的无名之物,“不多说,请开始。”   方奇明瞥一眼廖巴,那眼神还藏着不少疑惑,廖巴赶紧从中推走隔帘,走回他身边:“方主任,刚刚是我太激动,先开始吧。”   “没事,”方奇明伸出手,分别悬空放在两边的额头上,而后他的十根手指尖都冒出了蠕动线条,接入他们眉心,“我的能力,A级,精神游丝,输送他们的意识和精神体需要一点时间,廖巴副主任,你看好他们的身体状况。”   廖巴转到床尾,同样把手对准他们身体:“B级扫描开启。”   两块与众不同的面板弹出,从上到下铺满不同颜色的折线,里面所展示的各项数据都是仪器无法测出的。   方奇明习惯性抬头,眼睛还没定在上面。   砰砰砰!一梭子弹从侧门飞来,射得顶上的灯都歪了。   正在集中精神的两人吓一跳,迅速爬下躲开,只在混乱中啪地打碎了他和廖巴的通讯器。   塔主的身影忽闪两下,屏幕消失。   下一秒,隆一声爆响,军靴落下,重重踩在门板上,陆凌衣服散着深深浅浅的血迹举枪走进来:“顾清时是不是在这儿?”   “对对对。”是点头的小老鼠。   方奇明想起那是他最早从顾若云博士口中听到过的名字:“陆哨兵,你想找0号?塔主没给你禁止入内的命令吗?”   他没去公开场,但廖巴一清二楚:“你是那个带零逃走,跑回岛上庄园杀我的人!陆凌疯狗,你背叛了塔主。”   “听腻了,”陆凌稍走近几步,微微转身,便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索性丢下小老鼠,让它爬床去看零和顾清时的状态,盯着廖巴和方奇明,“再见。”   方奇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廖巴猛地把他推到前面去,朝地上一甩,银白的异能保存方块炸开,方奇明睁着眼掉入蓝色漩涡里,赶在陆凌发动前,廖巴也翻身滚了进去。   小老鼠立在床边目瞪口呆:“跑这么快?你放水了?”   陆凌看了眼铁板上的两人,胸口都在微微起伏,呼吸没问题,只是麻醉睡着了而已。   “一点点,那两人当中有个人叫廖巴,零在岛上庄园以顾清时的口吻提过,他们俩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对他来说,廖巴好像也不太一样。”   “行,不敢杀,怕他生气。”简拾仁简要总结,目光移回床上两人,“话说这俩谁是顾清时?怎么分?”   “你转过去。”陆凌凝视简拾仁。   “凭啥好。”   那眼底的神色还处在杀戮低压之中,简拾仁不敢怠慢救人祖宗,跳下遮住眼睛:“你得谢谢我这个人好说话,情敌说啥我听啥。”   “情敌?”陆凌大手一拉,抓着消毒布,直接甩到小老鼠头上,压得它往下一趴,“什么时候自认为的,也算有资格了。”   “自认为的叽,又不止我一个叽。”简拾仁边叽边往外爬,好不容易探出头,陆凌已经扯下帘子把两个人都盖住了,随后抽枪。   “你干什么!”   砰!砰!   右边和左边同时浸出鲜艳,顺着窗帘流到地面上。   简拾仁懵了:“你发什么疯?”   陆凌转着枪,对他笑了笑,眼睛弯着但毫无情绪:“两个,假的。”   “怎么可能?!”简拾仁一抖,看着陆凌黑漆漆的枪口移到他眼前。   “你也是,再给一次带路机会,马上找到廖巴在哪。”   “廖巴,这是哪?”方奇明摸着一片漆黑的环境,艰难站起。   廖巴走到他身边,扶住他:“前面就是塔主给我们准备的最安全的地方。”   “手术室那边,只是个饵子,放的是克隆体。”   方奇明甩甩头,来到路的尽头,推开门,便是一个铁壳打造的银白房间:“超强异种外壳?不错。”   他紧张的情绪微微松缓下来。   廖巴走到中央台子上摆着的新通讯器前,拨通:“如您所料,塔主,疯狗他们被骗了。”   塔主没有出现在画面上,嗯一声,啪嗒按下什么。   就听轰轰的震动声在两人周围响起,一面铁墙自动降下,显出两张新的白床,上面,两人衣冠整洁,穿着同样的白袍,陷入昏迷。   方奇明经过刚才那么一出真假难辨,给整警惕了,快步来到两架床之间,左右一起扯着领口一看,右边这具,胸前白蔷薇生长,左边那具,痣在右锁骨下。   他迅速抬起手,咳两声:“是他们,你什么时候帮塔主换的人?怎么不跟我说声?”   “进手术室前,”廖巴低下头,“可能是因为我跟0号接触比较多,而塔主想把知道变化的人降到最低,所以清楚瞒不过我,干脆让我亲自经手了。”   方奇明不好多说什么,看向通讯器,而这时,塔主的声音不再由那儿传来,而是换成各个方位:“另外,在开始前,我亲自邀请了一群人观摩。”   “你们要好好展示,什么叫做以卵击石的下场。”   尾音落下,伴随门在视野里的消失,整个银白房间忽然上升,直到咔的卡住停下来。   如今四面全是铁墙,没人能闯进来,也代表他们俩人也无法逃出去。   在正式完成融合之前   方奇明和廖巴对视一眼,瞧着贴墙上投影出的场景,渐渐和更为广阔的银白空间贴合,就好像他们真的被放在了一个毫无间隔的大空间里一样。   “那我们开始吧,方主任,弄完早点出去。”   “好。”   方奇明再次和廖巴一头一尾地站着。   远处,似是有一群人注意到他们,眼神一定,慌慌张张朝这边跑来,步子越迈越大,却在还有几米的地方咚地撞上一道无形墙壁,脸都贴在上面了。   幸好有后来的人把他们拉下来,七个人在眼前怎么拍也拍不开隔阂。   “顾清时!他们在做什么?”   先行的姐弟搓着头上的大包:“我没看错吧?”   “他怎么在这!”   有个毛躁的,还想用肘部击碎,易京峰大骂:“我去你的,什么东西挡着。”   辛姒回头看着握住小老鼠骤然没了后话安排的简拾仁:“怎么办?”   简拾仁拍拍脸回神,举起老鼠王道:“更改计划,疯狗,你不用找了,他在我们这。”   地面,忙来忙去,刚清理完旁边大楼哨兵的陆凌甩着血,停下步子:“那你们被关在哪?”   简拾仁愣了愣:“不知道,五分钟前,我们正处资料区下方,但刚刚它变动过位置,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陆凌一把抓起小老鼠,耐着脾气:“所以?”   “找闻轻卿,炸浮岛,S级越多越好,我们这里有超强异种外壳,初晓管理权给你,不用管我们死活,我们这边尽力争取。”不清楚简拾仁看到了什么,他语序乱七八糟的,颤着嗓音。   “他怎么了?说话!”简拾仁这一通怪异举动,陆凌又不清楚原因,偏偏涉及顾清时,简直叫心烦意乱到了极致。   简拾仁没再回答,紧接着彻底断了联系。   各个地方,眼睛们渐渐熄了红光,但这一刻的停歇并不代表止步。   陆凌肩膀上,原本一只不足拳头大的老鼠霍然响起喀喀喀的骨骼断裂声,拉着皮肉长大,停在与陆凌头顶一样高的位置。   它叽叽叽叫着,盯住陆凌的手臂,看他没反应,索性自己跳下去,狠狠咬下。   精神力蔓延,勾勒出它的血肉,陆凌瞬间变得听懂它的语言。   这秒,最后一句简拾仁的传话才迟迟从微张的嘴里,去到所有人耳畔:“要快,顾清时只剩几分钟了。”   陆凌轰地爆发出一阵精神力,向上弹去,一眨眼直接出现浮岛高空,纵观全局:“听到了?”   通过小老鼠,闻轻卿快速回复:“直接说要怎么做?虽然我很烦和你联手。”   “啊,疯狗真是你们的人?”沈墨发问。   “顾老,师”   “几个S,现在。”   闻轻卿速报:“三个,你我沈墨。”   沈墨冷不丁冒出一句:“我真不是S,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们都觉得二代就该是S,铁打的A级,跟霍毛毛一样。”   “你不是临时升S了吗?”闻轻卿似乎是当场直接朝沈墨质问了回去,船行进的风声哗哗乱响,“那隐藏能力是谁的?”   陆凌反应过来,打断:“都是S,有脑子的,不需要明说,我需要四个。”   “统一瞄准,中心区。”   “你们初晓还在下面,几分钟撤不完的。”沈墨提出问题。   陆凌安静了几秒,用极轻的语调说出尤为冷酷的几个字:“也就死几个而已。”   “几个?不止吧?”沈墨笑了下,“反正不是逆预军的人死,我无所谓。”   “陆凌。”闻轻卿少见地喊了名字,“你用了多少次异能,狂躁率”   “不知道。”陆凌算着时间,不想再聊了,“顾清时把我检测仪拿走了,不过想想也正常,他拿走,不就代表我已经没有接受他疏导的资格了,对吧?”   闻轻卿不敢回话,怕踩雷区,连带着众人同时沉默,转走话题:“人我给你凑,你让初晓的人撤,要不了几分钟,很快。”   她丢开小老鼠,抡着手臂有多远扔多远,转手猛拍桌子:“忘了还有个定时炸弹,那养老鼠的怎么敢让陆凌接权的?塔主都不敢给他权。”   沈墨敲敲桌子,用史莱姆拖回被吓个半死的小老鼠,联讯不能断:“问题是,你怎么让后面跟着的两个老人愿意出手?”   闻轻卿没说话,手凌空一转,金黄的镰刀再度架在背后:“要是这把给顾清时干赢了,人家就再也不给他打工了。”   她踩着船外边角,脚一蹬,身体翻出船外,留下一句来自风里的发誓:“我要离顾清时他们两个人远远的,然后回去找我的小可爱!”   至于她的小可爱是谁,当然是初晓的某位心头好向导了。   “风会,祝福你。”霍毛毛看着闻轻卿一步步坠向尾部的身影,举起手。   “霍毛毛,别浪费精神力了。”沈墨拉下他的手,但异能的光还是追随闻轻卿的影子,裹在她身上。   闻轻卿浑身一轻:“能飞了?不错,那你也挺可爱的。”   她随口说道,侧头瞄准藏在红黑制服中的沈熹和霍克山,犹豫半分,再次移到霍克山身上:“有奶切奶,没奶切控,没控切C。”   拉满敌方火力的选择。   “霍克山,你该下台了。”   浅棕色的瞳孔里,天上划起刺破空气的金光,虽然它们隐隐约约的,并不明显,但只要凝神细看,绝对会发觉那深色里的漫天灿烂。   S级,绝对   “噗。”精神力倏地中断,闻轻卿后知后觉地吐出口血,看向自己的后腰。   不知道多久,那里被穿进了颗的完整大方块,只有一个棱角在体外。   闻轻卿抑住呼吸忍痛,再次转头看去,沈熹扭头,把视线放到她身上,伸手随便挥舞两下,便闪到她面前:“太明显了。”   闻轻卿很是疑惑,像是什么才想通的事又想不通了:“你不是”   她身体一软,倒头向下落去。   沈熹瞧着她不解的眼神回答:“我是啊。”   说完,他放声喊道:“霍克山,她掉到中心区去了,我们俩去追,让他们去处理逆预军那群杂碎。”   “来了。”霍克山瞬间脱离队伍,朝闻轻卿的方向赶去。   沈熹抬头看了眼自己儿子的方位:“一把老骨头了,还得陪你演戏,唉。”   他埋头纵身跳了下去。   三人愈来愈近的三点距离,闻轻卿咬牙抬起头,看一秒船,又瞥向高空的某个小点。   陆凌所在的地方。   “抱成一气,拿我当诱饵了。”   “你自己先心甘情愿的。”   陆凌做口型回复,显然不会错过这样一幕好戏,思考着顾清时知道多少一塔内幕,还有,简拾仁这个定计划的人   他一挥手不再去想,飞速向闻轻卿的落地点追去。   现在,初晓逐步撤到边缘区,逆预军对后方援军,简拾仁守着顾清时。   各有各的牵制和任务,就看谁动作快了。   最艳的闻轻卿翻滚落地,咳着血站起,紧随其后,一灰一银同时停在两座阳台上,下一秒,闪着红光的陆凌也跳在另一角楼顶上。   四人在废墟上齐平,与左右两方对视。   灰色的是沈熹,他胡子混着斑驳,不太规整:“疯狗,你倒是来援了?”   霍克山那头银发和着白蔷薇跟揩了油一样,晚上也闪的离谱:“犯什么浑,别陪他演了,他和闻轻卿是一伙的。公开场消失,现在出现,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陆凌不想说废话:“的确,这种你演我我演你的把戏,大家都烦了,我也没时间,略过。”   “直接开打,多干巴,得给人家一点缓冲时间才好。”闻轻卿现在要扶住栏杆才不至于摔倒。   “我可不想浪费时间。”陆凌抬手,从指缝看准沈熹的身形,就见他手臂自然绕起红环,步步展开,由小到大一直停在肩前。   沈熹眼睛一眯,对面两人头顶,立刻旋转出几何图阵,下压变为平面,盖住他们身影。   “那就没办法了。”   “看来没有商量的余地了。”闻轻卿眼里也再次耀出金光。   “年轻人气性倒不小。”   霍克山脚掌往下一压,带起莫名的风力卷在众人身侧。   “S级衍生”   正在霍克山要喊出嗓子的那秒,沈熹霍地转向身体!   千分之一秒内,那复杂的图案就来到他的头顶。   来不及反应   审判!   绝对领域!   矢量无垠!   三道极强的精神力向霍克山身上投放聚集,不能再藏着掖着了。   “沈熹!竟敢叛十二人。”   霍克山吼着,猛地张开身子,轰然爆发!   “S级,零度压制!”   极度的寒气飞速蔓延,所过之处,都被按下停止键。   头顶,图形变换变得迟钝;身前,堆积而来的红光快要停在中途;远空,金箭拉长得越来越慢。   地面范围内,S级之下,全体异能失效;S级之上,威力减半。   霍克山直接跳起,那速度看样子是巴不得离这三人越远越好。   但是三个堪比强盗的强制锁定,实在过于犯规,他走哪,三人的精神力就追到哪。   一个威力落下来能抗,现在削了也还有一点五个,霍克山要是不想出应对之策,就是必死之路。   “怎么办怎么办?”   他跑在楼宇之间,忽然一刹车顿步,转身看着近在咫尺的攻击:“不躲了!我还不信,这一点五个我扛不住。年轻时候被项高湛当人盾都抗了,还差这点?”   霍克山凝起精神力,像是高高地站在局盘之上,看着自己身前来自同一个方位的异能,缓缓捏起五指。   再压制一点就好,再挤压一点就够了。   他捏住右手手腕,狠命拢着五指落下,可那反向透出的魄力,不断压迫他的手掌,但霍克山不是容易放弃的人,咬紧牙关,挤出几个字:“再来。再来!再来啊!”   手臂的制服崩裂,他周围,宣扬起磅礴的精神力风波,逼得陆凌三人往外撤了一些。   “看样子差不多了。”   “要是他这个炉子爆了,那人家也算是灭了个S?”   “年轻人不要放松,十二人不蠢,死也会拉人下去陪的。”   像是为了印证十二人之间的熟悉度,狂风忽地跟鞭子一样笞在众人身上。   紧接着就见一团又金又白又红的杂色透明球,跟个保龄球一样在半空高抛而来,正对着底下三人!   “什么东西?”   球奔来的速度太快了,眼看就要挨上三人面门,闻轻卿精神力见底,呸了声,见状,陆凌提溜起闻轻卿的腰带,高高跳起,余光却扫到沈熹站在原地,动都不动。   他视野里,霍克山紧跟在球后现身,竟然还有余力举起拳头:“姓沈的,老子恨你!”   说这话时他牙齿缝都在搓着打颤,但在球转起的高速风刃贴近沈熹灰发前,一甩手,捏着它紧急拐弯,扔向最高楼。   轰!   一声足以让所有人耳膜震出血的爆裂重重落地。   那播散的残余威力,掀动四人的制服,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   “我们走。”   陆凌不想多等,带着闻轻卿直朝地面深洞而去,仅余沈熹和霍克山两人。   废墟上,霍克山垂着头,把拳头轻轻的打在他左胸上,看不清眼睛的情绪:“十二人分崩离析的笑话,二代你死我活的笑话”   沈熹抬起点头,没有去碰他:“从项高湛在塔外拿塔主身份压管瑛的那刻,就结束了,十二人的时代,最终只会留下项高湛一人的姓名。”   “照你这么说,十二人真正结束的时代”霍克山步步后退,失力地摔在地上,仰起头,“是在塔成立之时,我们把项高湛推上那个位置的时候。”   “的确,混乱时代结束之日。”沈熹身边碎石混乱滚动,似乎在上一个同样,或者更为喧嚣的风暴中,他们十二人是站在最为璀璨的光景下,说笑着把戴着王冠的项高湛高高抛起,欢呼雀跃地庆祝塔的新生。   彩色的光阴褪去,如今只剩黑白灰三色,沈熹闭上眼:“今日”   “可那时的我们认为,那是十二人新的开端。”霍克山补上后话。   沈熹睁眼,深吸一口气:“抱歉。”   “你现在说抱歉还有什么用。”霍克山哽着嗓子,要不是这里还有那么多人看着,他肯定要怨所有人,怨个痛快,但他还是说了。   “牺牲的威利德路不会复生!”   “枯竭而死的林歆也不会活过来!”   “背叛我们的顾若云也不会回头!”   “难产死去的毛夕莉亚也不会再睁开眼!”   “死在花柳巷的闻酩也不会改他一身的烂根!”   “自缢殉情的青缘也不会走出她的死胡同!”   “被高湛压制入牢的管瑛也不会重见天日!”   “萎靡躲进阁楼等死的姜晏潇也不会重新振作!”   “还有,早早病逝入棺的戈墨,你的妻子,也不会再站在我们面前”   “你看,十二人早就这样了,我们还守着那个名号有什么用?”霍克山往后一靠,倒在地上,“我只有项高湛了。”   沈熹说不出什么“你还有我”的话,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他早就没资格说这话安慰了,嗫嚅半天嘴,只道一句:“谢谢,最后。”   说完,他转身向天空的船追去,沈墨正带着逆预军对峙,他不能缺席。   那略作犹豫又加速的背影身后,霍克山抬起手,又放下了:“我才该谢你,姓沈的。” Y.Z.Z杜枷整理   其他人不知道,但不代表他,刚刚陆凌和闻轻卿下死手,沈熹留的余地可不止一星半点。   哪怕就剩一点五个S级异能,他也扛不住,手至少要废一条才对。   “项高湛,看你的了。”霍克山精神力耗尽,彻底晕过去。   浮岛某个地方。   “很遗憾,沈熹,一塔地上地下沆瀣一气,也算意料之中,一直留你,不过是看你气性不大,习惯了萎缩着躲进壳里。”项高湛坐在办公桌前,搓着手心里的无名之物。   “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怀疑预言,怀疑到胜过你的躲藏天性。”   他移开手,露出桌上卷起的起源哨兵画像边角,拉近细看,才发现它的整圈边缘微微翘起,像是被什么人割开过:“明明没有比那更真的话了。”   不知道又想了些什么,他盯着霍克山看了会,才把画面切走,翻转到廖巴和方奇明的手术台上。   “不过,就算你送他们成功找到了那,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从他们把目标定在简拾仁那边的时候,就已经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Chapter 97 来不及了,   那边。   陆凌和闻轻卿沿着一路向下的圆形通道,簌簌落入。   最前方,球体轰得地动山摇,忽然撞上什么,抵在那不断旋转,每转一圈,它就缩减一圈,带起银白空间的抖动越来越明显。   一声沉闷的巨响后,通道骤然明亮,露出一个大洞口,白球消磨殆尽,化为一缕气掠过从墙面落下的陆凌和闻轻卿周身。   空间里,简拾仁几人竟然全部站在那,维持着一个姿势呆着。   陆凌环视一圈没找到顾清时和零的影子,一把揪起他的领子摇醒:“他人在哪?”   “结束了,就在刚刚。”   “说清楚!”看着沉闷下去的陆凌,闻轻卿赶忙追问道。   简拾仁缓缓低下头,不敢面对   轰!地面来回晃动不停。   “奇怪。”   易京峰收住拳头,看着面前的透明隔阂,仔细摸了下,没有坑。   “我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这威力,我要是多来几次,那救顾清时岂不是轻轻松松?”   “不是,是外面出事了!”辛姒抬起头,盯着斜上方。   “不管了,我们先试着破开这个烂东西,意识输送快完成了。”简拾仁催动老鼠加速啃咬,牙齿崩烂一排又一排。   下一秒,它们忽地四散跑开,精神力也传导不出去了。   “不好,霍克山的异能发动了。”   他急忙看向内部小空间,方奇明赶在被干扰前猛然收住触须,看着同样撤去能力的廖巴:“还差最后一步。”   “融合很快的,不花时间。”   简拾仁松口气,不管怎么样,还有余地,能等到陆凌下来。   然而,下一秒,那透明的隔层上,似是有什么滑过,却见方奇明和廖巴带着整个房间消失了!   “他们不见了。”   全体人斜身撞上那扇隔层,它明明在那里,但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顾清时和零。   “不对不对。”简拾仁连连后退,抬头重新环视这个房间的构造,这才发觉它似乎并没看上去那么大,匹配不上让小老鼠找路时的大小。   是光!持续亮起的曝光欺骗了他们的眼睛。   “我们都被骗了,”他双手抱头,“从一开始,顾清时和零就不在这,全是通过反光表面传来的投影,是误导我们的陷阱。”   “他们根本就不在这里!”   “来不及了,他们已经开始磨灭顾清时的存在了,这下他真的会死”   简拾仁艰难地抬起眼睛,又重重地耷拉下头,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连简宁把他一个人丢到塔里历练,地狱开局的时候也没有。   “他会死的,他会死”   陆凌闭上眼,忍着咬紧腮帮子,抓紧简拾仁领子的手挤满鼓动的青筋,像是憋到极点,反手把他甩到后面墙上去。   “简代理!”   “疯狗,你干什么?”   简拾仁全身陷在墙里,软着落了下来,初晓人员迅速围着接住他,听他道:“我救不了他,你也救不了他,我们连他的位置都不知道”   陆凌不想看他,飞出洞口,冷冷道:“不要话里话外,把我说得和你一样没用。”   “闻轻卿,你带他们出来,跟着初晓撤。”   “我不撤,我要找顾清时。”   没等闻轻卿回复,易京峰先趴在地上,脊骨一顶,变成兽态,辛姒赶忙抓住它的尾巴,翻上背部一拍:“跳上去追。”   “林囝。”林囡拉住林囝的手,林囝一点头,紧接着破空声替换了他们的位置。   五道身影飞出地面洞口,旋即分散到不同的方位去。   清晰的画面,所有人都在四处搜寻抢最后的时间,可也没人知道这所谓的最后时间,是几分钟,几秒钟,还是早已截止。   塔主关掉监控,转手拨通通讯:“如何?”   “已经融合完毕了,很成功,没有出现我们预料中的任何一种状况。”是方奇明接的电话。   “很好,廖巴呢?”   方奇明回复:“他说他精神力耗费不小,要休息一下,需要我把最终体推过来吗?”   塔主嗯了声:“接下来,你们的房间会接入休息室,把廖巴送进去,让他把零的身体销毁了,然后你单独带着成果来找我,辛苦了。”   “好的,”方奇明断掉通讯,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廖巴,低声耳语,“我先走了,待会儿会给他刻上白蔷薇后再去见塔主,0号的身体,随你处置,这事儿,仅限我们之间知晓,但是这么多年相处,本质上我不希望你背着塔主走错路。”   廖巴沉默着缓缓站起,看着失去声息的0号,把他从床上双手抱起:“我都懂,多谢。”   他抬起脚推开门,从一间柜子里走出,来到通向外面的休息室。   方奇明没再多待,随着咔咔的转动下沉声,和银白房间离开了此处。   廖巴定定地站着,前方窗外,正好映出那颗长着繁茂枝叶的巨树,他看着看着,忽而笑了起来:“0号,恭喜你自由了。”   “这是我唯一一件敢为你做的事。”   “我听到了!”半空,陆凌霍然转头。   “什么?”找到一半,刚和他遇上的林囝在地面竖起耳朵,附近都是些哐哐的战斗声,“我没听到。”   “浮岛四角有瀑布,刚刚有一边的声音减弱了,”陆凌原地看了一圈,定在左边,“这边弱了,西方。”   又瞟了眼右边,“东方强了。”   “如果顾清时所在房间,有类似我们待的那个空间的变化,那在地下一定需要动力,意思是”林囝看了眼地面的房屋,没有重工动力产业,“水!”   “去东边了!”陆凌定完方位,直朝那边而去。   林囝敲了下精神联系,落地抱起林囡,换点跳向东边。   陆凌左拐右拐,在前方一个刹车,又停下了:“不行,声音太小,很难和下面房间的变化速度齐平,找不准。”   “我来,”林囝伸出手,林囡啪地拍上,“那就把东边土层全掀了!”   他闭着眼,将手挥过眼前,精神力集中的那刻,骤然睁眼。   “置换。”   像是有一瞬的空白,浮岛四分之一的土地从眼前剪去。   “找到了。”陆凌看准精密机器中运动的那格小房间,抬起手臂,向后蓄力,带起整个人的重量,砰地砸了下去!   房间里,方奇明一惊,抬头扫过凹了半边的天花板:“谁?”   那狭窄的缝隙里,一双手挤入,扣住两边,狠狠一搬,铁板居然就那么应声而碎。   陆凌跳下来,二话不说腿凌空一扫,方奇明来不及躲避,头哐地撞进铁板里,眼前混着血发晕。   “不愧是疯狗,找的真快,”塔主总是会来得正巧,通讯器上,他的脸弹了出来,这会儿是以中心塔为背景的机器人,“但你不论做什么都无法挽回了,你要找的那个0号不会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除了外貌。”   “我知道,你对0号有小心思,之后,我可以安排你跟他永远在一起。”   “我留下的这个人,会是极其和0号相像的一位,比你见过的零更像。”   “闭嘴!”陆凌抓起通讯器,反身一掌摁进墙里,“我连过去顾若云老师提出的转移记忆重造都不认可,你觉得我现在还会听你画这个饼吗?嗯?”   他懒得多说,抱起床上的人,往下一蹲,正要起跳的时候,塔主不放弃地滋滋啦啦道:“你就算带走他滋滋0号也不会回来。”   “你不用担心,我自会想办法把他的意识找回来。”陆凌下意识瞟过怀里人的脸,呵一声像是气笑了,松开手,直接让这人掉在地上。   他重重地吐出口气,单手拽出方奇明,握住他的脖颈,压下头。   那神情已经不能保持任何的礼节,手上也克制不住地使劲,掐得方奇明脸上涨成气球,语气里,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挤出来的。   “一句话,真的顾清时和零在哪?”   “真的”方奇明似是没懂,一味拍着他的手,“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塔主,救我”   塔主显然无暇顾及,反问:“什么真的假的?”   “这个进行的融合房间里,从一开始就躺着顾清时和零两个人,绝对不会有不对。”   “廖巴!”   与此同时,塔主啪的一掌落下,那清晰的拍桌声连电流都阻挡不了半分。   一瞬间,终点站调换,双方被一股始料未及的力量拉回跑道起点。   陆凌紧绷的情绪又再度拉直,一拳砸碎通讯器,盯着肩膀上的大老鼠:“廖巴在哪?”   正撤退的简拾仁懵着怔怔道:“什么?”   “廖巴耍了所有人,带着顾清时和零不见了。”   “什么!”   陆凌不想浪费一点时间,曲腿打晕方奇明,毫不犹豫地离开,正巧撞上用完异能才回过神来的林囝林囡:“怎么会这样?”   “看到了,”简拾仁跟打满鸡血一样,原地复活,“刚出中心区,在开车!终点是,中央绿化区。”   话音一落,夜空升起一道厚重的木门,向外一开,顿时吸入周围的空气,向内扭曲。   转秒,直升机从中露出机头,带着螺旋桨的搅动声,越来越大。   “塔主那边动了,中心塔部队来了!”   稍近处,正和其余几塔援军僵持的沈墨骂了句:“怎么还有中途加码的?”   沈熹退到他附近的船上,理起胡子神色严肃:“是说他们为什么不来集合,原来在这等着我的。”   “不行了。那就再乱点好了。”沈墨唤出一团史莱姆,取出裹在最深处的一把□□。   沈熹扫了一眼,没有阻止:“来人,总比一个都不来的要好,这群人肯定比我们有干劲得多,报仇的好时机。”   旋即,那手笔直地举过头,朝天扣下扳机。   砰!一道璀璨的光束升起,直接炸开,散开的白蔷薇花蕊里,是一串独特的字迹。   与枪柄如出一辙的刻着“向导镇压军”。   这刺眼的光芒穿透重重山峦,含着奇异的精神力波动,遍及全塔。   中心塔,地下黑市里。   王老五腿一抖,忽然惊醒坐起:“大爷的,你感受到了吗?我爸的枪。”   缺牙的趴在桌上揉揉眼:“你什么时候有的爸,不是死了个儿子吗?之前有天还上坟出去,让我们地盘被一美人占了来着?”   “啊对,睡傻了。”王老五又躺了下去,朦胧中听到耳边滴滴答答响,从枕头下摸出一块破旧的通讯器。   【五塔张老三:光在一塔那边,墨老二开的枪。】   【五塔张老三:按我们之前和一塔明老二,二塔赵老六,三塔李老四,四塔蒋老大,那几个死人的约定,枪响,兄弟有难,必须聚。】   【五塔张老三:去不去?】   王老五砸砸嘴,把东西塞回去,仰头躺好:“离向导反叛运动都多少年了,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送死。”   “爸蛋,送死就死的我们这种人。”王老五站在浮岛长桥上,呸了口痰,“张老三,舍命陪君子了!”   身边一个道士黄袍的中年人下了悬浮车:“我这祖传的异能怎么样?传得快吧,地下通道要是没我建,你们还得慢悠悠的走上面。”   “别说废话,去天上接应,墨老二的船在那。”王老五仰起头,看着空中不断坠落的人影。   他们身后,是群与如今地下黑市年轻一类人全然不同的半弯背影。   “这是什么东西?”有人攒动着指了指附近。   手指前,是一颗微小到难以察觉的红蓝光点,被风一吹,便穿过目送的人群,飞向浮岛上空,和从实验废弃区冒出的光点一同沉降,洒在地面各个角落   也包括陆凌弄晕方奇明的那个银白房间。   里面,一直熟睡的某人猛然睁开眼:“该我们出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Chapter 98 不要丢下我   全局骤然混乱起来。   地面上莫名多出了一群戴兜帽的人,穿行在各个片区。   有的向上,打晕穿着海服的人,踩着他们脚下的图案,直直混入其中。   不帮逆预军阻拦攻势,也不帮塔主卸掉火力,就和根搅屎棍似的,左右攻击,哪边弱帮哪边,给双方的人搞得头大,看着像0号又不敢动手。   有的向外,一击后旋腿打晕岛上的哨兵,掺和进初晓的搬运队伍,走几步又一脚踹飞他们手里的资料,一跳一跳地在楼顶朝港口跑去。   远远地,园丁江倾还以为是顾清时回来了,刚联系上简拾仁通知,他那边又回来消息,说自己和闻轻卿被像顾清时的人攻击了,让他们不要信。   而更多的是向内,一股脑地追在陆凌他们身后,又近又远地干扰所有尝试靠近中央绿化区的人。   唯一可以说是一路畅通无阻的,只有一辆小车。   它顺着房屋越发稀少的小路,驶进茂密的森林,一脚刹车,稳稳停在大树下。   廖巴打开车门,从副驾驶抱出一个人,把他放在草坪上,快速取出针管推完解麻剂,然后才依次去后座把零和克隆体扶到他身边躺下。   等他做完这一切,第一个人已经醒了。   打量四周时,顾清时脸上闪过一瞬疑惑,按他们的说法,他明明该在实验废弃区等事情结束时,让他们引导陆凌找到自己,然后才会醒来,坐起晃晃头。   记忆里,看过的混乱行动逐渐清晰,顾清时理清后抬头道:“廖巴。”   廖巴取出新解麻剂的手一抖,理了理头发才看向顾清时,尝试展露以前的笑容:“您喊我?”   但那唇周仅剩一层薄薄的皮肉。   “你老了。”   顾清时说得非常轻。   “这很正常,”廖巴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并不在意,“但是您更年轻了。”   顾清时垂下眼眸。   诚然,所有人的时间都在向前,可总有人衰老着走向死亡,也总有人成长着迎来青春。   “年轻没什么好的,年纪小也不代表着我比你活得久,不是吗?”   廖巴没有回答,看着手里的那支药剂:“您怎么不问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而不是在手术室,在零把你藏起来的实验废弃区?从一开始零就猜中我的行动,跟您说了,对吧?”   “他没有,”顾清时反驳,直直地盯着廖巴的眼睛,“所以,你要告诉我经过吗?”   “那您还是不知道好了,反正那些事都过去了,”廖巴避开视线,那样浓墨的眸子即使含的情绪再淡,也是显眼的,“您马上就可以安全离开这里了。”   廖巴从怀里取出一个环形的异能保存器:“这是塔主给我的最后一个瞬移能力,是为了让我保命来着,现在就给您了。”   “虽然您是从外面回来的,但我觉得您一个人过得并不好,所以在您剩下的时间里,我希望零可以陪着你去任何地方,去远离塔的地方。”   “就像您见过的那个符号一样。”   廖巴凌空画了两个组在一起的0。   “第五方标志?所以船上实际是你让零把我绑走?”   廖巴只是笑着,许久才道:“不是,但我知道,是我给他了空间,默许他的行动,不过上次,他失败了。”   顾清时悬起的心落下,瞧着异能保存器,并没接过:“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外面的十年过得不好?”   “您要是过得好,就不会回来了。”廖巴歪着头笑了下,但眼底只有疼惜,“我并不希望您回来,你母亲也不会希望的。”   这下换成顾清时移走目光,他接过廖巴手里的解麻剂,给零一针扎了下去。   “我不会拿的,既然塔主给你了,你就自己收好吧。”   廖巴知道他做了决定的事,几乎没有商谈空间,于是把东西收了起来,翻身并排坐在他身边聊着:“可待会您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不然天上地下这么多人,没那么好跑的。”   顾清时明白,但目前身体还残留着普方斯麻醉药品的作用,无法活动:“其实,我想纠正你一点。我在外面的十年很开心,认识了很多朋友,也见过了许多风景,我回来,只是因为,我想回来,就回来了。”   “非要承认的话,是有一些不足为道的外界因素。”   “那好,”廖巴仰起头,“那您能告诉我,您回来是为了什么吗?”   “零问过我类似的问题,当时我说,是为了顾若云博士。”   “那现在?”   “依旧不变。”   廖巴摇摇头:“她的话,有重要到违背您自己的意愿吗?您自己深处是怎么想的?”   “她重要,廖巴,很重要。”顾清时不自觉加重语气,“零曾说,即使我万般不愿,但我其实早在塔主给我定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您也觉得是坏事?”   “不坏,但也不好,这是我想做的,所以我才去做。”顾清时很难这么放松下来,有种依稀回到小时候的感觉,只是或许,他身边该多一个女人的身影。   “您说了,这是您愿意做的事,所以回塔,回来,是为了您自己。”   顾清时蹙了下眉:“听起来太自私了。”   “这不重要,人都是自私的,只要您所完成的事,的的确确惠及了所有人,那您做的事,就是无私的。”廖巴看着他的侧脸,那样的眉眼还是猝不及防地和小时候的样子重合,“没有生来的圣人,也没有生来的救世主。”   顾清时一怔,缓缓抬起头:“你和以前对我说的话,不一样了。”   廖巴抹了下眼睛里的沙子:“当然。您在去三塔路上死去之后,我想了很久,从头到尾,从我们见的第一面,到最后一面,都想了一遍,我反复盘算着,盘算着,觉得”   “随着您年岁渐长,您和我越来越亲近,也和我越来越疏远了。”   “于是我认为,我是不是也成为了当初害死你的帮凶。”   “没有,我那时没死。”顾清时回道。   “可”廖巴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确实是。”   顾清时无法否定,只好扭头转向不知道偷听了多久的零:“醒了就起来。”   零翻身坐直:“你们叙旧,我的存在感还是没必要太高了。”   廖巴看着零问道:“现在,你是哪一个?”   “应该有十多位融在一起组成现在的我。”零感受了下。   就算和那群人交流过,顾清时还是不懂为什么顾若云博士没能制造出除他以外,有自主意识的人,但廖巴他们却可以:“他们为什么”   “我知道你的疑问,和你母亲的流程不一样,我们放弃了自主编辑,跳过了培育成长的步骤,直接以你为样版,所以被注入无名之物碎片以后,他们就自然有了他们。”   “一小块?”   “对,比沙砾还小,他们和你不一样,承受那么一点,就已经是极限了。”   廖巴拍拍裤子上的灰尘站起。   “聊太久了,其他人再怎么拖延,最终还是会找到我们,您该走了,和零一起。”   廖巴指了指林间的小路:“从这儿下去,有一片湖,您水性不错,一直潜下去,会看见一个洞口,待会浮岛沉入水中,您就可以顺着海里的通道离开了。”   “好。”顾清时起身,看了眼还摆在那儿的第三具。   廖巴注意到目光,顺势解释道:“这是给塔主交差,掩盖我们行踪的幌子,我待会会把他带走烧了,之后世界上就再也没有0号了,也没有零了。”   “所以,您可以给自己取一个名字,再给零取一个。”   顾清时道:“其实,我已经有了。”   廖巴张了张嘴,想问但止住了:“那很好,您不用告”   “顾清时。”他打断。   “顾清时”廖巴没想到他会说出来,眼睛止不住放大,愈发抖起了水汽,畅然一笑,“很美的三个字,果然衬您。”   “零的名字,他自己取吧,我不想。”顾清时随口道,身边,零很好地藏住了脸上的落寞。   “那拜拜。”廖巴挥起手。   他们都明白,这一别,不会再见,此去,余生难见。   但顾清时没有挥手,毕竟他没打算就这样离开,道一句:“走了。”   一步步踩在小石头上,他们在泛着雾气的树林里隐去背影。   在即将彻底不见的那秒,廖巴忍不住往前追了几步,站在树桩旁叫住他:“等等!”   “我有一个冒犯的请求。”   “您可以再为我哭一次吗?就像您找我要糖的时候一样。”   靠后的那双脚停下,前面的也停了,零回头看向顾清时。   影子和着黑夜同时撩逗他的额发,遮去眼睛,顾清时微微扬起下巴:“廖巴。既然清楚是冒犯,那就不要提出来了,我不是小孩,不需要糖了,你也不需要。”   说完,顾清时超过零的步子,向前走去。   身后的廖巴下意识捧起手,像是在接住什么点点滴滴的水,一低下头,就成了那颗化掉的玻璃糖:“原来是您给我的吗?”   这里离湖泊并不远,没步行多久,就闻到了水的气味。   零在身后问道:“真的就这么走了?如果你按廖巴安排的走了,你就要丢下身后所有的人,不去找他们?”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顾清时敲了下太阳穴,正奇怪为什么没感受到他们的联系。   零又拉走他的注意力:“而且,你明明知道廖巴已经因为疯狗被塔主识破安排了,为什么还不告诉他?现在要不是有我们在混淆视线,他可不会这么顺利地抵达这儿。”   湖和林子的阴影交界线处,顾清时转身停下。   “廖巴没那么蠢,你以为他真觉得他布置的那么简单的调换能骗过塔主?他清楚,等那具最终体到塔主面前,全部都会露馅,时间问题罢了。”   “还有,你觉得我为什么让他留着异能保存器?他死不了的。”   零走到顾清时身边:“我想知道,你看到的未来到底是什么场景?如果我们真走了,是算骗过了起源哨兵,还是不算?”   “开局,我和你换过一次,最后是由克隆体把我带到方主任面前,你被藏在实验废弃区里,在那,有我们的气息在,只要有意隔绝,任谁也探不出你的存在。”   “接着塔主指使廖巴做一层假的,廖巴生了念头,把我和克隆体当成你和我,换出来了,期间,发现我身上的白蔷薇新刻的,我才是零,又挖出你在实验废弃区里,于是顺水推舟,藏了我们。”   “至此,没有问题,多层规避,有廖巴这个因素保你,你不会死。”   “哪怕没他,你也不会死,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打算把你交上去增加风险。”   “问题是,如果照目前这么走,我们成功了?”   “还早,浮岛没沉,等沉的时候才是关键,”顾清时闭上眼,还是说出了口,“那个时间我死了,陆凌拒绝和初晓撤走,一个人陪我留在了树下。”   “他想利用屏障的排异机制自杀?”零问道,骤然反应过来,放大音量,“你看的不是自己的未来,是陆凌的!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我为什么要?他不跟着我来,才是对的,”对于他异常的情绪,顾清时不自觉皱着眉,“而且不只是他,所有人都不来,才是最保险的,这里很危险。”   零留意到他的表情,捏着拳问:“他既然这么惹你烦,我们为什么不去杀了他,他死了,未来依旧不成立,那这就算”   “起源哨兵骗了你。”   零一拍手,思路一息之间明亮起来。   可是眼前,顾清时脸色瞬间冷下来,用带着杀意的眼神道:“你要是敢的话,可以试试,是你先死,还是他先死。”   “别这么生气,开玩笑的,”零调笑着抬起手,停在离他耳尖的位置,“虽然痣没了,但你这里的伤早早地就好了,不过我的还在流血。”   “早晚都会好的。”顾清时侧头避开他的手,却无意间看到湖面倒影,白袍下自己左前胸一片空白。   蔷薇没了!   他眼神忽地一变。   “不对。我记忆有问题,我是假的。”   话尾落,一向平静的湖面却抖起波纹,边缘水溅起来,随后整个浮岛向下一沉!   顿时,失重感袭来,岛上所有人抬起头,神情紧张。   “不好,行动时间到,浮岛要入水了。”   外部边缘区里,江倾举起手,挥向港口:“带上资料,立刻上船,后方潜行艇已到,初晓大部队不能在浮岛逗留!”   简拾仁与她对视略一点头,漫漫屋顶上,转头朝中央绿化区奔去:“疯狗,你怎么还没闯进去?”   “被他们拦住了。”   中央绿化区外,陆凌面前,那群戴兜帽的人,全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他们是谁?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林囝带着林囡落在他身边,紧接着易京峰载着辛姒也跳了下来。   “打一架闯过去!”   “等等,诶,脾气又暴了。”   不等其余人阻拦,易京峰直接跃起,伸出爪子,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尖端撕起袍子,往后一甩:“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   这一下直视那双黑眸,给他发热的脑子泼清醒了,一步撤回辛姒身旁:“什么鬼,怎么和顾清时长得差不多?我不敢打了,你们打。”   林囝凝神细看,说实话就算戴上护目镜,开启放大功能,也不容易分清:“万一这又是塔主的安排怎么办?这里面但凡混进去一个真的,那就够我们吃一壶的了。”   “而且时间很紧张哦,上面塔的队伍虽然被多方拦下,但我们要是在浮岛上停留,等明天再走,那变故就太多了,跟瓮中捉鳖没区别,”林囡仰头,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胖子身影,“还剩十五分钟沉岛。”   陆凌粗略一扫,有无名之物的气息萦绕在他们身上,看不到样貌和身形,他不敢轻易下决定。   廖巴那儿,也不一定是真的。   谁知道各怀心思,套了多少层。   “你们不敢动手,那我们就要动手了。”露出样貌的那人脚向后一踩,朝着林囝他们直奔而去。   随后,他身边的一群人全动了起来。   “我不跟顾清时打。”   林囡还残存着过去差点和顾清时PK的感受,一个起跳,抱住林囝的脖子,让林囝手托住她左右闪躲。   易京峰接连败退,辛姒仅仅做着基础抵挡,等他们不注意,再一劈手刀打晕他们。   陆凌管不了那么多了,发动异能,朝上突围。   刚飞出去,就被披着袍子的那群人拉住脚踝,落回地下。   “有我们在,谁都别想阻止廖巴帮顾清时和零逃离,他这会儿估计已经醒了,你知道顾清时为什么不开精神联系找你们吗?因为不想,他厌烦参与这一切了,顺着廖巴说的,就这么走了才是正确的。”   陆凌连续后撤跳远距离:“你是廖巴的人?但你撒谎。”   腾出右手,他摸了下眉心,不行,和林囝他们不一样,没有精神坐标,他和顾清时的精神联系本来就不稳定,转手道。   “林囝,联系他。”   林囝明白他说不是用嗓子,闭眼顺着通道过去:“顾清时,0号!”   “通道被堵住了,和我们之前尝试联系的时候一样。”林囝睁眼回道。   “被堵住?那和公开场差不多,”陆凌转向他们那群黑袍,否定之前的结论,“你们不是廖巴的人,是零那边的。以顾清时的性子怎么可能跟廖巴走?他那里是假的。”   “但你们知道真的他在哪。”   这全然是一句没有丝毫疑问的肯定。   他们七八人齐齐停下手上的进攻动作,居然就那么承认了:“对,我们都知道。”   “你想找他,可以,但你必须死。”   他们站立着仰起头,看了眼空中不容乐观的局面,逆预军哪怕加上另外一支老弱病残军也抵挡不住。   “你死,我带你身边的人去找顾清时。”   其余被指的四人站在一起呆了片刻,互相换了眼神,什么话都没有说。   “好,你说的。”陆凌手一绕,取出腰侧的军用匕首,干净利落地扎入腹部。   鲜血顺着刀柄流下,像是怕不够深,又狠狠往里钻了几下,旋即脚下一个不稳,陆凌半蹲前撑在地:“可以了吗?”   “疯狗!”林囡没料到他这么果断,还想等拉扯一番再说。   辛姒动了一步,她这人虽然烦小时候在初晓食堂和没开智的陆凌抢饭吃,但归根结底,没有什么硬要他死的梁子:“你干什么?毫无理由,干嘛听他们的,顾清时不会想你这样。”   “我也是刚刚才得知,”戴兜帽的其中一人向前一步,“他看了你的未来,而不是自己的,是你的未来丢下了他,而不是他丢下了你。”   “不对,”有人竖起手指,“现在不是未来了,是今天。”   辛姒他们压根不知道这是什么说法,和他们对视后,纷纷摇头。   “还有你们,你们也不知道吧,哪怕今天顾清时活下来了”   “闭嘴。”   他们盯着陆凌笑了下:“迟早要知道的。哪怕他活下来了,也只剩两年时间,从一开始,就被设计好了,年限只有三十。”   林囝看着毫不意外的陆凌,冲了一步,还好林囡拉住了他,易京峰也是一样:“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   “就算是三十年,有置换在,我不信我承担不起后续的代价,就算废了我所有记忆,我们也会救他!”   林囡抓紧林囝颤抖的手安抚。   “呵,天真,你以为他是谁,你以为自己是谁。”他们不再解释,“来吧,陆凌,这一刀不算,你没死,下一刀,得在心脏。”   “真麻烦,”陆凌抬手凝起异能光,低头看着身前的血泊里倒映出的自己,缓缓阔开精神力,一个锁定发动异能前的标准动作,“这样来快多了。”   “说好的,你要带我们找到顾清时。”   话音未散,他眼里凌光一闪,就在他瞄准自己时,似是幻觉般一抹极深的墨从红艳里波澜而出。   结果清风落下,顾清时实实在在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没关系,我来了。”   陆凌睁大眼睛。   “不要”   而后是,脑海里拉长的“叮”。   锁定,完成。   不到一分钟前,湖泊边,顾清时察觉到附近的精神波动。   “这种规模,他们遇上S级了。”   他迅速转身向外跑去,零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腕:“错了,是我们打算杀陆凌,做底层保险。”   顾清时一愣,长眉压住斥满怒气的眸子:“我已经警告过你了。”   “你慌什么,你只是个假的,并不是顾清时本人,不要觉得有了记忆,就是他。”   “真正的他在实验废弃区里,廖巴并没有冒险把他带出来,是我和他串通好,定下避免暴露的二重饵子,你的记忆只是为了给廖巴一个跟顾清时告别的机会而已,还有让我得知我想知道的事,我们只要在这待着就够了。”   随着语气加重,零手上的力气也大了几分。   顾清时反手甩开他的手:“你很奇怪,我还没走的时候,话里话外劝我留下,明明我只是为了躲廖巴而已,现在我要回去,你又阻拦我。”   “既然我是假的,我回去就更不会影响什么,没准我死了,还顺应我所看到的。”   “那你就去送死好了,”零凝视着他在林间疾驰的步伐,松开捏紧的拳头,“要不是因为有顾清时的记忆在,我才不会对你的行动在意。”   手向上一抛,一缕纠缠的红蓝光点弹出身体,身体倒下的同时它们极速向前飘去,散开消息。   “计划成功,假的去了,看好实验废弃区里的顾清时。”   此刻,实验废弃区里。   除了能看清一具躺在最顶端的身体,周围连一点倾落的光束都没有。   下一瞬,他睁开眼,戴上兜帽,踩着堆成金字塔的人体,走了下来。   好几秒,他的眼神才重新聚焦,看着指尖的一点红蓝光:“奇怪,我怎么没有被输送记忆?不是轮到我去当诱饵了吗?”   他想起什么,猛一拍头:“对了,他们都在外面,还不知道方主任之后来过,把被廖巴藏起来的我当顾清时换了!”   “现在,”兜帽看了一圈,“不好,方主任保廖巴换对人了”   唰唰唰,顾清时奔跑在灌木丛之间,风挂过耳畔。   虽然现在记忆被干扰得乱七八糟,但他想得很清楚。   不管自己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不想让陆凌死,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一定要来得及   啪一声,顾清时下意识打了个响指。   蓝色漩涡出现在脚底,吞下他落地的身形。   下一刻,地面翻转,顾清时仰起头,和着血腥味,出现在陆凌的眼前。   盯着陆凌眼底红光映射中的模样,由他变为自己的那刻,顾清时忽然懂了。   他是真的。   原来是这样   未来。   突如其来到他毫无准备,也来不及使用置换。   可是,顾清时并不害怕,反倒向陆凌伸出手:“没关系,我来了。”   “不要”   “顾清时。”   陆凌顾不得肚子上插着的匕首,神色惊恐地张开手臂。   精神力极速收拢。   叮,S级   那一秒,时间快要停在原地。   林囝林囡反应过来,两人的手向对方靠近。   易京峰原地弓起背,毛炸了一层又一层。   辛姒瞪大眼睛,伸出手向他们扑来。   站在他们面前的那群兜帽,像是忽然听到什么消息,瞳孔一震。   哗地,全岛上空,无数红蓝交织的小点从人们体内飞出,闪电般和最多的那一缕融在一起,形成实实在在的一点光团,一鼓作气地向血滩里的两人冲去。   隐隐中,零的样貌缀在它们之外:“一定要赶上,一定!”   他们相撞的那瞬,审判!   轰一声,仿佛被什么重击,顾清时挺起腰,原本完整的灵魂咔嚓一下裂成块状散开,黑眸里流光飞速落幕。   陆凌死死抓住他的衣服,抱进身躯里,仅感受到他把头轻轻地搭在自己肩上。   “真好终于”   在陆凌看不到的地方,顾清时闭上眼帘:“结束了。”   “顾清时!”   陆凌仰起头,绝望地朝天吼道。   那一声滚起的浓厚精神力,惊得半空的对峙停下来。   沈墨呆滞地下移目光:“怎么了?”   一旁,毛毛虫抖了抖睫毛:“我和顾,老师,的精神联系断了。”   沈熹脑子转得快,迅速在众人脚下召出一片图案:“没必要留了,撤回一塔!”   少了半边人,天上洒下的夜光变得明亮起来。   对面中心塔军队,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留意到下层卷起了一波又一波的风浪,吹得他们东倒西歪,体重轻的已经飞出几百米外了。   可那一层层卷起的风墙完全没有停下的趋势,愈演愈烈,甚至擦起了劈里啪啦的黑光闪电,中心显然就是刚刚出事的中央绿化区外。   “走!撤到禁海区外。”塔主坐在直升机里,重重摔下通讯器。   “塔主?这机会不去抓初晓成员吗?”有人提议道。   塔主手一转,给了他结结实实的一巴掌:“你没发现吗?这是超高级形成的前兆,疯狗要失控了!你想送死,就自己下去!听我命令,立刻派向导过来压制。”   最麻烦的是,他的真身还在下面某个地方。   至于0号,他不信就这么死了!   项高湛整张脸血色煞白:“预言是不会出错的,绝对。”   风里,离陆凌最近的林囝几人被猝不及防地掀起,滚动着,分散坠到边缘区,摔晕了过去。   江倾赶紧派人去接,刚下完令,简拾仁又被扔了下来,正好撞在她怀里。   混乱中,林囡夹在最里面的子弹掉下来,刚触上地面,砰地一炸,简宁的身影出现在港口前。   还没等围上来的属下说什么慰问话,简宁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头:“有话回去说,一样的,先撤,这里有屏障,晚了会排杀我们。”   “从此以后,这里就该是名副其实的禁海区了。”   她转身时,袖子擦了下眼睛。   或许这下,他们都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风滚落石的废墟里,已经看不清任何建筑的原貌。   只有陆凌抱起顾清时,一步步向尚且完好的中央绿化区走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就鼓鼓囊囊地涌动着,落下深黑而又鲜艳的水迹。   长长地,绵延到那颗树下,像是有意比着脑子里顾清时画的那副画一样,陆凌停在那个未来会有墓碑的地方,把失去呼吸的顾清时放了下来。   “唯一的幸运,只在我的能力没有彻底抹杀你,留下了你的身”   陆凌一顿,哑着声改了口:“该说,尸体了。”   “为什么?审判不是对你无效吗?为什么这次会成功?”   陆凌低下头,趴在顾清时胸口:“我想不通。”   “我有和之前相比,更多知道你什么吗?”   陆凌想了很久,都没有得出答案:“没有,我好像还是和以前一样。”   “并没有多知道你什么,也并没有少知道你什么。”   陆凌扣住他还有点余温的手,即使那微小的温度正在飞速流失。   “我要怎么做,才能留下你?顾清时,我不会了。”   他用手一点点拂去顾清时身上的灰,擦掉那掩盖在白蔷薇上的白泥,就算没有这个,他也知道他是真的顾清时。   他摸上他的耳尖,撤去他们留下的异能,露出那颗红痣,埋下头,在顾清时眉心落吻的时候,终于,掉了泪,猝不及防地滑向下颌线,又汇成一滴,啪嗒浸在顾清时唇边。   “变成异种,我还能找到你吗?”   顾清时没说话,毕竟,此时的他已经无法说话了,回过神来的陆凌不自觉嗤笑了声自己的愚蠢,他抬起头,一点一点地尝试收回涌出来的精神力:“我还是想找到你的。”   但破了口,裂隙越来越大的瓶子,要怎么修复如初呢?   陆凌不会管这些,他现在就像把它们收回来,哪怕就维持一瞬的天晴,也是好的,至少顾清时明天白天一整天,都会在阳光之下,温暖得不再冰凉。   他弓着背,压抑喉间的声音,仿佛是最后的眷顾,暴风停歇,夜空重新露了出来。   那由两边向树,罩住整座岛的屏障也浅白得更为清晰。   陆凌精疲力尽地闭上眼,躺在顾清时身边:“你说,是屏障先处理掉我,还是狂躁?”   “如果是屏障,这样是不是算我先走你一步?”   “我听到了,你说,是。”   听着耳边叫起的虫声,陆凌看到了像萤火虫的光点,只是它们有红有蓝,越来越多,多得在他眼睛边都要倒影出顾清时的样貌了。   在等待浮岛落下的最后五分钟里,陆凌什么也没说了,彻底安静下来,直到在水漫过巨树顶端的前一秒,他才开了口,郑重道。   “顾清时,重新和我在一起吧,好吗?”   陆凌忽然像个小孩子一样耍起无赖:“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屏障在视野中心彻底闭合,陆凌屏住呼吸,数着。   一秒   两秒   三十秒   一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睁眼,重新坐起来,看着毫发无伤的自己,根本没有守门哨兵跟简宁说的变成肉泥的情况,连带着皮肤上也没了鼓动,腹部的伤口也不痛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潜入他的体内,进入精神图景修复漏洞。   “为什么没死?”   他看着自己身上,那圈红蓝光点准确无误地绕着他,组成了一条细线,一头系在他的小拇指上,另一头在顾清时的小拇指上,在两人中段,又伸出一绺与树连接。   可更多的,是大树和顾清时之间,壮到一条管子粗的纽带。   “这又是什么?”   “我和你,我们和它有什么联系吗?”陆凌走到它下方,一个词窜过脑海,“难道说屏障筛选的根本是”   “无名之物碎片。”   对,无名之物碎片。   他和顾清时都接触过。   还有上次,在未知迷雾演戏对付管骁和闻轻卿时,那个时候,他也是可以对顾清时发动异能的。   而现在和早年过去的差距,只在   他知道顾清时在三塔吸收了一枚无名之物碎片,后来在向导大墓园,又吸收了另外一枚。   那么,过去为什么不可以发动?   缺失的信息是,无名之物碎片。   那不就代表着   陆凌顿在原地。   顾清时从一开始就有无名之物碎片!   陆凌一怔,反应过来。   在海上,他把气息弱的方向当成顾清时,不小心把大部队引向救向导的禁海区那边,是因为   拥有两枚的塔内,确实弱于顾清时本身。   顾清时体内是三枚,不是两枚!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推理,伸手扶住树干,哗一声,风吹过,在另外一侧,似是多了位穿着背带裤的小孩。   陆凌一惊,循着看去,虽然看不清他是谁,但他认得这股温润的力量,是顾清时的精神力。   抬头,屏障上,光圈一波又一波地向树汇聚,来到他们身上。   所以,浮岛是因顾清时而生,是靠他维系到现在的。   现在又反哺回他们身上?   陆凌迅速回头,眼睛亮了不少,那不就是说:“顾清时有救了?”   他跑回顾清时身边,重新把他放在怀里,把脸贴在他的鼻尖,却发现只是自己一味的猜测。   “怎么能还没有气息呢?”   “难道它的力量不够?”陆凌喃喃道,“既然核心是无名之物碎片,那被我吸收那枚可以吗?”   他管不了那么多,额头抵上他的眉心,就开始传导精神力。   只有他的精神力里才会有无名之物碎片的残留。   像是急不可耐般,刚恢复好的黑狼犬也从他体内跳了出来,绕到顾清时另一侧,抱住了他。   源源不断地,也是毫无章法地传导着。   换做旁人来看,会觉得可笑,什么时候一个哨兵也能用精神力反向照顾向导了?不在疏导过程中,不失控把向导毁了就算好的。   但陆凌很细致,尽全力把精神力细化成一缕一缕的,剥离出无名之物的部分。   刚开始是一点,而后是一丝,最后成了零散的光团,同样闪着红蓝异色。   只是不管顾清时的身体如何恢复温度,如何因为力量的温养变得红润,但仍没有半分胸腔起伏。   陆凌微微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然后嵌住顾清时的下巴,吻了下去。   心里祈祷着,一定,一定要醒过来,求你了   可是一口气闭,也没有恢复。   再来,再来!再来   没有。   方才的努力顷刻间化为虚影,陆凌觉得自己只是在犯无聊的傻,为什么要抱不算希望的希望?明明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的猜想。   “不要不要,”陆凌抵着顾清时的脸,像是无论怎么贴近都感受不到他,不自主哭着泄了气,“不要丢下不要丢下我”   “顾清时!我求你了,醒过来!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一声响亮的咆哮音后,陆凌仿佛耗尽所有力气,仅剩一句堪比轻羽的自言自语。   “只要,别丢下我。”   下一秒,只是拂动的风却四起卷动草叶,哗啦啦将散开的红黑光点汇合,从各个角落灌入顾清时体内,亮起一阵刺眼的光芒,包裹住他全身,托向半空。   “回来回来。”陆凌几次打滑,连他的手都抓不住,茫然地跪在地上,低下头,“连尸体都不留我给了吗?”   在他不忍直视的上空,红蓝光线缀着尾巴,一处一处地掠过顾清时灵魂的缝隙,穿梭着将一片片的他重连,与纽带上退回的力量一同焕发在他的体内。   白光落下,先清晰的是脚,再是腰腹,最后是脖颈。   一旁的黑狼犬莫名躁动起来,一下又一下地围着陆凌面前的空地跳。   好一会儿,它才跳累了,停下来,学陆凌弓在草坪上,看着白袍的边角掠过自己爪子上,抬起按了一下。   陆凌沉浸在自己联想的恐怖世界里,却见余光里,裙角晃着来到他的膝盖前,他怔着不敢动,怕是幻影,一触就散。   等一只手从旁撩开他湿淋淋的头发,挑起他的下巴,将一张清辉冷月的面孔放进他的视野时,陆凌才回过神来,盯着他黑色的眼睛,颤着声音问:“顾清时你我死了?你是来接我的吗?”   看他没说话,陆凌唯独怕他又消失,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我可以,你带我走吧,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没有你的话,没有意义,毫无意义”   他眸子里闪了点疑惑,陆凌赶紧抓住他的手,居然是热的,还是实体,他一呆,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性,依旧开始忍不住质疑自己的眼睛:“顾清时真的是你吗?”   “嗯?”顾清时终于动了,双手背后俯下身子,扔出在精神图景里撞得啪啪响的白毛球,黑狼犬唰地立起来,跑着把它衔了回来。   “那你的意思是,在我站你面前的情况下,你还敢想其他人?”   陆凌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激动还没站直,就前扑抱住顾清时的腰,压得顾清时脚没站稳,两个人一起向后,倒在了草地上。   然后陆凌埋在顾清时怀里,躲了好久,感受着那漫开的润意,顾清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放在了他的背上。   风拂过的时候,顾清时无意间咳了几声,给陆凌吓得立马抬头,悬起上身:“你没事吧?”   顾清时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我能有什么事?只是跟零他们融合时产生的另一个东西,打了一架,灭了意识体,我就出来了,没受伤。”   他说得轻松,但陆凌料想,应该是没那么容易的,不过他不想插话,有种久违地听顾清时轻声道。   “只是后面,我被困在和他们打架的那个地方,出不去了。如果不是你喊我,我可能”   “没有可能。”陆凌快速打断。   顾清时愣了下,伸手顺了顺陆凌的刘海:“嗯。没有可能不过,我感觉你有事。”   陆凌垂下头,离顾清时近了几分:“我也没事。”   “我在里面听到,你问了我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顾清时敲着手指,凉凉地点在陆凌手背上,“好像还不顾我意愿,直接单方面决定了,对吗?”   陆凌看着顾清时假装忘记的模样,笑了下:“那你是想驳回吗?”   “嗯?”   一声尾音以示警告,陆凌正了神色,一字一句道:“顾清时,重新和我”   他顿了顿,改口:“顾清时,请问,你愿意成为我的专属向导,永远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这下换成顾清时怔住,良久才轻笑着说:“怎么办?我感觉我听的不是这个,所以,待定,容我想想。”   陆凌瞬时蔫了下来,甩着没有的尾巴,默默后悔自己刚刚贪心了。   似是察觉到他的兴致不高,顾清时蜷了蜷手指,还是捧住他的脸,迅速起身啄了一下他的额头:“好了。”   陆凌一把捞起顾清时的腿,让他夹住自己的腰,翻身换到下面坐直:“太浅。”   顾清时动了两下,感觉这个位置不管怎么变化,都抵得正好,他很危险,索性站了起来:“其他没有。”   陆凌才不听,在他眼里,现在他自己,就是已经被顾清时亲自打上“顾清时”三个字的标签,但是顾清时整个人又没有他的,暗暗攒上劲,下意识想拽住他的手,最后仅仅是挠了挠顾清时的手心:“一次。”   顾清时瞧着陆凌认真打申请的表情,克制不住地滚了下喉结,这一下像是某种信号打响,陆凌拉着顾清时的手站起,直直落下。   总归和做人工呼吸是不一样的,有了配合和反应,灼热与躁动顺着彼此蔓延,但两人保持着最后的理智,只是大步退到了树下。   可惜顾清时一旦进入狭小的范围,就会乱了节奏,换到陆凌那,陆凌便开始享受这种对方任他造作的过程。   许久,顾清时主动低头撤走,衣领微乱靠在他肩上喘气:“好了,够了,剩下的回去再说。”   说实话,浅尝辄止并不能满足陆凌,反倒勾起他一些压制不住的念头,但他没有再得寸进尺,换气望着布上缝隙的屏障道:“它撑不过今天白天,快塌了。”   顾清时也整理好呼吸才道:“没关系,塔主的人在外面,他们也等不到又一个晚上再补刀。”   “初晓和逆预军撤了,要重新联系吗?他们还不知道你没事。”陆凌扣住顾清时的手。   “初晓就算了,逆预军也是个半路跑得比谁都快,不靠谱的,”顾清时抬眼,那目光似是能穿透层层水面,对早已在外面耸立的持枪军队尽收眼底,“我们两个,杀出去。他们自己会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Chapter 99 我在的地方   海里。   几艘船带着初晓太阳光辉的标志,潜行在鱼群之下。   游过窗户时,林囡睁开眼,猛一个翻身跳下床,顾不得从门口跑来的医护人员,直接推开隔壁的房门,朝还晕着的林囝而去。   “让开,林囝,快醒醒。”   被摇了一下,林囝就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一样,满头是汗:“林囡!顾清时呢?”   两人同时看向医护人员,她一时语塞,还好简宁在旁边照顾简拾仁,听到啪嗒啪嗒的脚步就赶来了:“他和陆凌留在浮岛了,本次行动,虽然初晓后援及时接应,成功带走资料,但其实是一场大失败。”   林囝呼出一口气,深深地把脸埋在手里:“竟然真的不是梦。”   简宁叹了口气,盯着林囝道:“这次我单独行动是我莽撞了。”   听到她这话,林囡也沉默下来,轻声道:“林囝,我想救他。”   林囝抬起头,瞧着林囝眸子里的坚定:“是因为我吗?”   “不是,是我想,还记得回塔行动之前取代号的时候吗?”   林囝似是也回忆起那段时间:“我知道。”   那时候,他和林囡按照精神体,取的他青鸟,她葵日,但是等大家说完以后,顾清时报出了“0号”一名,所有人本谈笑着,那秒全愣住了。   大家就算再不了解顾清时过去,也听过实验体0号之名。   林囡立马举手要改成1号,毛毛虫也要求变2号,他被林囡拿手肘怼了下,顺势报出3号,最后等辛姒和易京峰回过神来,这顺序就定下了。   “是,所以是我们想救顾清时。”林囡拉住他的手,“我不会后悔的,难道你现在不想了吗?”   “没有,”林囝矢口否认,“我想,只是我怕这次的代价我承受不起,在失去顾清时的情况下,还会失去”   “怕什么,还有我们。”   下一刻,易京峰跛着脚跳了进来,推着脑袋裹绷带的辛姒也来了屋子。   “你们俩这是?”   “撞的,被陆凌弹开的时候,易京峰想接我,结果拿脚踹我头上了,”辛姒有些无语,对人好心办坏事这点也不能过度批评,“如果是我们一起共享精神力要求置换,会不会不太一样?”   这显然是一个毫无依据的推测,林囝直言:“我没试过。”   “那就试!”易京峰向前迈步,伸出手放在他们眼前。   紧接着,辛姒也走过来,也没管下面是易京峰,重重搭上:“我同意。”   林囡想都没想就放上去了:“好。”   简宁也道:“这次我批准,也代简拾仁表示参与意愿,不过精神力方面,我是普通人就不行了,这会儿他还没醒,要。”   “我醒了。”简拾仁顶着两个肿大的眼睛就来了,说话还带着特别浓重的鼻音,朝下一拍,“我要参加。”   “再算上人家,可别忘了。”闻轻卿被一个小向导架着走到他们面前。   五个人看向林囝,许是因为那期许的眼神过于炽热,林囝低下头。   “我,我,也要,来。”门外,脚底踩着Q弹十足的史莱姆,霍毛毛和沈墨也来了。   虽然沈熹带大部队跑得快,但初晓船行踪也是他顺手帮忙隐藏的。   “我可以参与一半。”沈墨道,他背后毕竟还有逆预军。   看着毛毛虫把手叠上去了,沈墨干脆也摞了过去。   这下是七个人,林囝没说话,他是想的,但也是犹豫的。   林囡察觉到什么,撤了撤手:“要是很勉强的话,那就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所有人都清楚,没有什么所谓的其他办法,林囝提起一口气,跳下床拍上:“这是唯一的办法,但是我不希望,大家是为了什么其他人才被迫做出的决定。”   最近使用置换,林囡都配合得过分,往往他还没做好决定,林囡就已经握上他的手了。   林囡理解到言外之意,回复:“当然,顾清时也不会愿意看到这些的。”   他们齐齐道:“好!”   林囝闭上眼,刚将顾清时定为对象,却忽然因为船一个剧烈的后退颠簸,差点和众人抱着摔在一起。   “小心!”   “难道是塔主那边追上来了?”   角落里,林囝面带疑问地看了眼自己的手,又若无其事地问道:“怎么了?”   “应该不是塔主,我们船上有沈熹的隐藏能力。”闻轻卿补充。   “我来看看。”简宁眼皮一跳,抬手切出监控,只见画面缓缓地抬升到水面之上。   这不看还好,一看简直是把所有人都吓一跳。   “这什么东西?”   “这么快就变成超高级了吗?”易京峰以为陆凌已经变异种了,钻到简宁身边,眼睛忽然瞪大,“我去,浮岛那儿空了个大洞!”   他们赶紧冲了上去,随着瞄准镜头拉近距离,只见海平面上,层层向上包围的红黑制服脚前,原本哪怕浮岛沉下也该有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吞噬着上方的海水,那卷起的漩涡像是张着深渊巨口。   “不,是屏障,”简宁反应过来,“维持浮岛的屏障碎了!”   这一声露出水面,直直顺着海吸动的方向,追根溯源而去。   “我知道了,既然碎了,那就正正好好。”塔主飘在最上端,瞧着旁边的一圈蓝白制服,无一例外,他们的脚踝上全都带着定位器,“基本配合不用我多说,目标,除掉内部的”   唰一下,一道寒光从塔主眼前刺过,他愣了愣,看着自己滋滋啦啦闪起红光绿点的视野,身体一歪,沿着利器隔开的口子分成两半,露出内部的机器电线,接连落进了海里。   变故生得太快,这时众人才意识到他们被突袭了,最高等级的灰蔷薇紧急接过指挥权。   “列阵!”   一群人全都受过漂浮异能加持,因此变位置的速度极快,瞬间在浮岛上空形成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天罗笼罩,紧紧倒扣在海空洞之上。   他们死死盯着里面,不敢转动一毫米眼球的位置,时刻警惕下一个就是他们自己。   极度的静谧之下,一声清脆的响指贯穿在众人耳畔。   旋即就见第一圈层的人一仰头便失力,带着刚喷出的血花,倒头坠进海面。   一声又一声扑通声不绝,可他们连人在哪都没看到,只能咔哒上膛,举起枪,克制不住地吞咽唾沫。   “别那么紧张,还没轮到你。”   那声音明明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可他们此刻却觉得毛骨悚然到了极致。   因为压根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谁知道这一个会是不是自己。   这群人等了半晌,发现并没有什么变化,都要松一口气了,下一刻,刚刚还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唰一下就不见了。   是直接消失!像是没在世界上存在过一样,半点声息都没留下。   “怎么回事?”   “我身边的人呢?”   眨眼,发出疑问的人也像是被原地抹杀般失去了踪迹。   “这情况”灰蔷薇队长接触过的人多,毫不费力地就认出了,“是陆凌陆哨兵的异能!他他没变异种?”   “不对,那刚刚说话的人是谁?”   “是我。”   声音猝不及防地在耳后响起。   灰蔷薇队长身体一僵,侧着头却动不了半分,他居然完全没有感受到这人的精神力波动,就好像这不到半秒的快速移动,并不耗费他任何力气一样,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这和S级为了刻意压制,爆发出的力量更为恐怖。   说不准是因为对方单纯的隐藏,还是因为自己一个A级等级不够,无法感受到那笼罩在头顶的压迫。   要是这人多,他早就转头服输了,越想,腿越不自觉微微颤着。   “怕什么?我现在没想杀你,看你表现,是个识时务的人,”他似是靠近了几步,随清晨的风送来了另一股别样的香气,“我是来和你们商量的,放了手里安排来的这群向导,怎么样?”   灰蔷薇队长余光一扫,那群向导也震惊了下,刚想抬头找说话者的身影,却被一波轰然遍及全体的精神压力惊得动弹不得。   “让你说话,不是让你们去看。”   这是陆首席S级的精神力,竟然比上次在塔外除异种见到的,更为可怖。   如同在高于他们包围之外,又立起另外一双眼睛,将正中心的他们一一俯视,跟看蚂蚁一样毫无区别。   而且,如果那眼睛有颜色,一定会是裹着尖冰的红色,令人畏惧。   “啊,这个好说,好说。”灰蔷薇队长把手摸进兜里,想找东西。   那散开的精神力骤然凝住他的眉心,仿佛是有什么怪物看了过来一样,全是警告:“干什么?”   手快速一淘,一块按钮被捧起,他慌得舌头都理不清:“这个,这个是塔主给我,能解开他们的定位器,如果你们不解开就想带走他们,里面的炸弹是会自爆的。”   身后,顾清时掠了眼他们:“可以,你按。”   灰蔷薇队长念叨着“好好好。”   手上一使劲,按钮落下。   咔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顾清时瞬时把小刀比在了他的脖子上。   “哎呦呦,您这,打商量好歹给我点信任。”灰蔷薇队长快给跪下了。   应声,脚踝上,卡扣解开,带着失效的仪器落进海底。   没有想象中的爆炸,什么事都没发生,顾清时松开左手手指,如果塔主又敢玩些有的没的,至少,能立刻救下他们。   “你算懂事,所有向导到右边去,哨兵去左边。”   漫长的一秒里,手底下的人全僵住竟然没一个没动,灰蔷薇队长脖子乍红,挥手道:“让你们动,没听见吗?”   有人憋着一口气,梗着脖子道:“报告!动不了。”   那是他不想动吗?根本没给他动的机会啊!   这短短几个字仿佛是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汗汩汩浸湿后背。   顾清时顿了下,收刀,他对陆凌的精神压迫倒是没什么感觉,忽略了:“不好意思,我没留意,忘记了。”   灰蔷薇队长默默擦了下汗,你当然不会留意了,因为就你附近没有!   他想刻意往后挪消减一下,结果刚换了腿的重心,那被凝视感又来了,灰蔷薇队长一个立正站直,他敢信,这一步锁定,下一步就是送他回老家。   “陆凌。”顾清时又喊了声。   这声后,那针对全体的迫力才撤去,极速缩为一点,灰蔷薇这才确定陆凌的位置。   得,又是他身后,全体最抗压之人,莫文是也。   莫文快把这辈子的气叹完了。   平时磨磨蹭蹭跑个五十公里都不愿意的手下,现在唰一下,莫文还没看清,就红黑与蓝白分明了,站得整齐不说,身上的灰都顺带擦干净了。   “大家今天表现不错。”莫文呵呵笑了两声,脑后一被注视,他正飞速改口,“今天表现得很糟糕。”   顾清时瞟了眼陆凌,彼此互换了个看傻子的眼神。   幸好这人不是和他们共事的人。   “好了,听我口令,全体哨兵向后转。”   听着下面整齐划一的并步声,莫文也顺从做了个标准的后转动作,这一转就正好对上两人的视线。   顾清时:“?”   陆凌:“?”   莫文沉默半晌,看了眼和手下完全不同的方向,悄悄向右转了一下:“我前后不分,你们没错,我的问题。”   “给你们三十秒,有多远跑多远,之后但凡在我视野里面的,我都当你还想反击,到时候就别怪我动手了,”顾清时手一拍,“开始。”   整队人顿时散开,甩出异能还不够,连掏箱底的逃跑设备都拿出来了,啥都没有的光靠两条腿也尽全力地窜了出去。   漫天粼粼上,他们散乱得不成样子。   “塔内正规军?”   陆凌点了点肩章的位置,都有蔷薇徽章:“正规,但是不是蠢蛋,当个逃兵,比在塔主手里,或者我们手里死了好。”   顾清时托着下巴:“嗯我出手很凶残吗?”   那群还飘着等待的向导们,真想看看是谁说的这样天理不容的话,但凡看一眼海面浮起的尸体和血,都不会用这样淡漠的语气问出这个问题!   偏偏那个陆哨兵还回复:“挺手软的,毕竟要是我,我不会放他们活着回去。”   顾清时放下手:“那就行了,反正他们也是群前菜,真的会抓我们的人撤了还没赶回来。”   他抬起头,转向左边天空上霍然显露的大门:“来了。”   直升机盘旋着绕在他们头顶上方,旋即后方那支眼熟的队伍群又跟着露了出来。   最前方,没有塔主坐在里面的身影,倒是霍克山手吊起绷带,扶着机门喊道:“0号,你是我见过运气最好的人,死了竟然又活了,干脆没了多好,你没发现吗?一切一切的事件都是因你而起,全部斗争都是因你而产生的!”   “还有疯狗,你都想变异种殉情了,干嘛又回来?”   顾清时眯起眼睛:“那你都力竭撤退了,为什么还要回来送死?”   陆凌悄悄牵起他的手,安抚了一下,顾清时算是才恢复,要是太激动出了岔子可不好。   霍克山张开手臂,指向压根看不见建筑的方向:“当然是为了塔!”   “那不好意思,”顾清时仰起头,“我也是为了塔。”   陆凌顿了顿,看向顾清时落着晨光的侧脸,眼底还是一如既往的韧劲。   但这并不像过去的顾清时会给出的答案,似是在什么他不知道的地方,顾清时想通了什么。   “塔?你明明是最厌恶救世主之名的!”在装成塔主和0号单独相处的零星时间,霍克山可谓是一清二楚。   “我现在依然不喜欢,”顾清时和着卷起的风道,“所以我和你为的并不是同一座塔。”   霍克山哈哈大笑起来,就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可笑,说出来的话,倒像个没成年的娃娃。”   “现在,在这里,只有我们十二人的塔,你那是什么塔?你哪有塔!”   顾清时盯着他,缓缓抬起手,而后猛地挥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说出了那句足以颠覆整个山河的话。   “我在的地方,就是塔。”   话音未散,一群黑影从顾清时的身后水底跳了起来,高高的将影子落在霍克山直升机上。   林囝抱着呜呜叫恐高的林囡,易京峰也驮着站在他背上的辛姒。   霍毛毛乘在风上,神色严肃地瞧着脚下。   闻轻卿也在他们中间,有几分惬意地转起那把一人高的长镰。   但后面显然不止他们   唰地海面上,几何图案再现,异能由近及远地褪去,初晓开着船乍现,连绵千里的是比浮岛行动更为浩荡的队伍。   “初晓全体!”   群人浩荡:“在!”   “向前进攻!”简拾仁站在船顶端,吼了一声破音。   “逆预军听令!”   视线向上,沈墨立在反光的飞船前窗,收住船体隐藏气息的史莱姆。   “一塔军队听令。”   这次是他身边摸着灰胡子的沈熹,手上还亮着翻动的图案。   “旧镇压军听令!”   王老五顶着大肚子,配合地加了份气势,他旁边穿道士服也正了正衣襟。   三人异口同声地发出响彻天空的一句:“全军出击!”   “目标,十二人之旧塔!”   浩荡浓风席卷,黑压压的云盖住天色,从顾清时头顶极速掠过,但他整个人却是抹格格不入的白清。   霍克山看着他移不走眼神,面色凝重:“你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吗?凭什么敢用这种口气说话?”   “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说这话,”顾清时抬起手,一股红蓝交织的光点从眉心飘了出来,“三塔。”   然后是第二股“初晓。”   再是第三股“零。”   第四股“陆凌。”   最后那股是从心脏浮出来的:“顾若云博士。”   那五枚光亮环形缠绕在他身上,互相交映着甩起长长的尾部光辉,一个蓄力直冲向云霄,哗然扩开一阵剧烈的精神波动,哪怕跨过重重山峦,迈过层层叠嶂,也不曾弱下。   所过之处,全塔所有人都顿住,下意识抬头看向一塔的位置,如此熟悉的动作,霍然翻起他们被传教士压制后藏在深处的记忆。   二十五年前,一塔也传来过这样一股强大的力量!   不对,是就是他。   那位在十年前被塔主亲口宣判死亡的   唯一一位SSS级向导。   他,回来了。   远者尚且震惊,更不要提离得近的霍克山,他抖着手,睁大双眼:“五枚!不是最多三枚无名之物吗?什么时候有的!”   “啊”他一个踉跄跌在地上,只差一枚,塔内只剩一枚。   顾清时身在下方,那微抬的眼神却更像居于高位。   此战,已成定局。   霍克山垂着头,再一抬头时,周围是纷飞的火焰,燃烧在空荡荡的海面上,附近,所有人接二连三地降落,把他层层围在里面。   良久,他重叹一口长气:   “项高湛,我们”   “输了。”   “十二人,结束了现在是”   从眼前密密匝匝人群的缝隙里看去,顾清时白袍染血,轻轻落在塔内哨兵垒成的最顶端。   “他的时代。”   顾清时目光朝前,看那昏黄的海水终是淹没了那座早该沉沦的浮岛。   而后两边地界线滑动的风景不断变化,最终停在那座于他而言,已然破灭的高塔之上。   空无一人的最顶层办公室里,只有被清风一吹,便飘向窗外的蔷薇旗帜。   除了翻滚着落进花坛,掩埋在泥下,它并无归处。   毕竟,那曾享誉唱诗班歌颂的塔主项高湛,在他第一百零八庆岁这年,消失在茫茫大地间。   无人知晓他去了哪里,也无人找到他手里最后的那枚无名之物。   这年七月末,清洗完塔内的血色与泥泞后,顾清时从被人们簇拥的花车里走出,拖着盛装长尾服,步入新塔的殿堂,抬手宣告春年的来临。   看着从中心塔一路延伸到塔外高墙,为他半跪在地的哨兵们,顾清时亲手为自己戴上了独属于他的无王之冕。   “再见了,所谓的塔。”   塔最高荣誉向导亲谕。   第三卷浮岛篇 END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Chapter 100 一天不做(   “不要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   只留有一盏壁灯的房间里,一双巨大的手缓缓攀上顾清时的脖子,逼迫他仰起头。   顾清时松开手上写记录的笔,顺着力看向座位后的阴影处。   只见锋利的眉眼倒着垂落到他上方,身体越俯越低:“作为我救出你的代价。”   顾清时敛住眸子,微不可微地抬了下唇角,然后轻轻阖上眼,把手覆在他的手指上,一点点松开,颤着泪道:“我记得,陆哨兵,我是你的。”   陆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着他的动作,卸了力。   而这时,顾清时骤然睁开眼,迅速握住他的手腕,顶肩拽着他往前一甩!   混着翻腿的破空声,锁链应音而动,沿着陆凌的手腕,缠上他的臂膀,倒扣在背后。   同一时刻,顾清时脚推着靠椅往后一退。   陆凌就正好低头落地,单膝跪在他面前。   没给他休息的时间,那只戴起黑手套的手,揪住锁链猛地一拽。   被束缚的脖子一仰,陆凌身体前倾,连带着起伏的胸腔,抬起了头。   眼前的人冷着脸近了几分,用鞋尖挑起他的下巴:“我讨厌有人俯视我。”   下一秒,却又贴上他的鼻尖:“现在,你是我的了。”   陆凌忽然笑了下,先前不爽的情绪尽数淡去,不再藏着狂躁率带来的疯态:“这算是奖励吗?”   这话带着他周身扭曲的热气凑近,顾清时错开唇,转而碰了下他的额头:“不算,你狂躁率多少了?”   距离拉远,顾清时重新靠在背椅上,穿着西装裤单腿架起,有一下没一下落在陆凌大腿前。   “百分之九十五。”   “嗯”顾清时像是在想什么,“我之前也问过,为什么你的狂躁率涨得这么快?按你S级的容量和能力使用频次来说,不应该。”   “过去就算了,你需要伪装防塔主,但离开浮岛后的一个半月里,我不是没给过你疏导。”   陆凌依旧不直面回答,挪了几步把头垂在他的膝盖边:“可能是因为我有病。”   顾清时歪了下头:“什么病?”   “一天不做就会死的病。”   顾清时撇开头,脚下踩着力重了几分,陆凌弓着背,彻底把双膝跪在地上,咬着牙:“坏了你用什么?”   “我又没答应成为你的专属向导,没有过身体精神结合,也不是给我用的。”顾清时还是没回头看他,压着皮鞋的力也没有减缓的趋势。   陆凌问道:“那你答应吗?现在。”   顾清时垂下眸子,正要启唇,哐当一声,办公室门被人踹开了。   两人心脏同时一跳,顾清时看了眼陆凌被自己捆成的不雅造型,一个眼神示意,趁着来人开灯前,陆凌滚到办公桌下,正好被顾清时张开的腿挡住。   啪,白炽灯亮起,整个房间的样貌瞬时敞亮起来,标准的商业装修风格,办公桌正对门,旁边就是沙发。   “灯都不开完,我们财政还没这么穷。”   简拾仁揣着小老鼠,左右望了一圈,朝顾清时走去:“小甜心~我刚听到有人说话来着?怎么就你一个人?”   顾清时瞟了眼藏好的陆凌,抬眸赶紧道:“站住!”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简拾仁正好走到一半,被顾清时的音量吓了跳。   但眼前,顾清时正襟危坐,双手交握,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只是和桌前距离远得不自然:“就我一个。现在是晚上,辛姒他们没告诉你,我要休息吗?不好好忙你的全塔竞选,突然来找我干什么?”   简拾仁还是听顾清时的语气不太对,扫一眼桌上的签字汇报,转眼又把疑问抛到九霄云外:“什么晚上,早天亮了,辛姒他们以为你醒了,就放我进来了,你但凡把窗帘打开都不至于说这种话。”   “早上?”顾清时抬头向门上挂钟看去,指针已经落到六七之间。   “你是不是又通宵了?辛姒说你这段时间,隔两三天才睡一次,一次就睡两三个小时,该不会是真的吧?”   “可能。”   顾清时也没算过,不知道,伸手端起一旁的咖啡,抿了口,凉到糖都凝固沉浸了底部,但林囡泡得倒是越来越好了。   他不自觉瞥了眼陆凌,还算安分,他一米九的个子太大了,现在蹲在里面实在拥挤,动都不敢动,不过顾清时也没太多放腿的空间,简拾仁稍微近一点,就能看出藏了个人。   这番举动也不是他们心虚,晚上陆凌一向都会来陪着他,怕被辛姒他们拦住,就总翻窗进来,然后进来了也不说话。   有些时候顾清时太沉浸,一不小心就会忘记陆凌的存在,陆凌被晾在一边,实在忍不了了,才会像刚刚一样搞些事情,强迫他抽离。   不过他这么忙也正常,新的领导者还没选出来,初晓逆预军几方都在处理内部,只是偶尔暂代。   顾清时不算任何一边,涉及塔内的大量事务自然而然落在他这个大功臣肩上。   “我的问题。”   简拾仁耸耸肩,不在意地走了几步,想去拉开窗帘,帘子却向两边自动打开了,露出一块硕大的落地窗,刚好能看到塔内蒙蒙亮的全景,耸立的中心塔也在不远处。   顾清时是不愿意坐在项高湛的位置上的,并且也说自己不能。   简拾仁他们索性找人用异能,重新在中心地带给他修了栋楼,直接把顾清时团队的人全塞进来了,办公住所一体化,一人一层。   装修还搞得特别麻烦,每个人要求不一样,林囡要花哨的,辛姒要科幻风,林囝说能不能给他装个手术室,他想搞解剖,易京峰说他要健身,霍毛毛也提要求了,想养小动物和花花草草,必须有个养殖室,问题是谁想进门就踩狗屎。   这一弄,不是顾清时这边的沈墨又要求给他留一个房间,那简拾仁肯定不干,说自己出主意建的,他也要,然后什么初晓的薛久也大胆发言,说要住进来,一堆七大叔八大爷,在路上就见了一面,八竿子打不着一起的全吆喝着要搬进来。   私底下一算,房子比天都高,陆凌知道的时候,快把屋顶掀飞了,说他们敢修,他就敢拆。   那S级的压迫一出来,一堆人全跑顾清时面前告状了,他听得烦了,一拍话从简,谁都没捞到好。   最后修出来就是一股子性冷淡风。   而且,只要团队成员,陆凌都没资格进来住。   但闻轻卿那家伙,联合园丁江倾跟顾清时打了高达万字的申请,句里句外都在暗示是他把她们带出来的,要顾清时负责,不然就是负心汉。   都以为顾清时不会同意,可是万万没想到,闻轻卿竟然带人成功住进来了,边抛媚眼边挑衅,给陆凌气炸了,把顾清时锁进他家阁楼里,还以为要干什么,所有人一窝蜂全去救人了。   结果听他们俩在里面聊了一晚上天。   对,纯聊天,啥都没干。   第二天推开门一看,一群人眼睛都熬红了。   简拾仁想到那段时间头就大,把注意力放回当下。   “你没什么事,就先走。”顾清时放下窗帘遥控器。   “没事我找你干什么,”简拾仁恢复几分认真,“七点有个紧急会议,好像是我妈他们凌晨接到了什么消息,但是瞒着没告诉我。首次多方大集合,开会要去中心塔的会议室,不能居家。给你通讯器发个消息,你又不回。”   顾清时切了下全息屏幕,立刻滴滴答答的弹出一堆,转手关闭:“被其他消息盖住了。”   “找时间把工作号和私人号分开。”简拾仁晃了晃手上的贴片通讯器,丢到他桌上,“我找研发部门要了个新的,保密层级高,你用的那个太旧,该换了,到时候第一个加我怎么样?”   顾清时看了眼自己领口处的扣子,那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贴片,这个还是很久以前把陆凌给的自制通讯器改装后,才安上的。   当时存的只有陆凌,后面离了塔,慢慢多了不少。   结果新塔成立后,不知道哪个黑客给他通讯号破译公开了,每天一睁眼就是99+。   陆凌有天气得顺着网线,给人揪出来狠狠揍了一顿,昭告天下,再让他发现,全都标配棺材一副,才稍微好点。   久而久之,顾清时也懒得去看里面的消息,大部分时间和队内人一个精神联系就过去了,不太依赖科技。   像是看顾清时陷入沉思,什么时候回绝简拾仁也能有了犹豫时间,陆凌眯了点眼睛,手压住他的大腿,把头露了点出来,刚好将呼吸落在了裤缝上。   那异样的湿热感,勾起顾清时迅速回神僵住。   “你怎么了?”简拾仁在前面时刻盯着他,毫不费力就察觉到了他动作的停滞。   紧接着就看顾清时深呼吸一口,抬手扶住额头,刻意挡住脸:“我知道,我会准时参加的,把东西带走,我不需要。”   简拾仁“啊”了声:“如果你不要的话,那丢了就好,反正是给你准备的。”   但说完这句话,他也没有要走的趋势。   顾清时低着头,想眼神警告陆凌,可奈何陆凌装瞎,不看他,一直不老实地乱蹭,短发还时不时扎在他内侧。   顾清时真的拿他没法了,干脆看向简拾仁:“你”   咔哒,金属扣一声响。   “什么声音?”   顾清时闭了闭眼睛:“雨打在屋顶了。”   “说什么呢?这又不是铁棚。”简拾仁向前走了几步,“到底怎么了?你脸色好奇怪。”   顾清时现在何止是奇怪,如果不是碎发遮着,耳朵都要烧起来了,只能开了精神联系:“陆凌。”   他停了一秒,然后又开始了。   “你想怎么样?”   “拒绝他。”   “我已经拒绝过了。”   “不是这种。”   幸好精神联系就是一念之间的事,简拾仁还没完全靠近,顾清时道:“简拾仁。”   “啊?”他停下了。   “你是个好人。”   简拾仁一愣,指了指自己:“我?一直都是啊。”   下一秒,顾清时神色正了不少,瞧着简拾仁的眼睛说:“但也只是个好人。”   简拾仁还没品到意味,顾清时又补了一刀:“于我而言。”   他大概明白了什么,打着囫囵干笑:“没事,朋友嘛,说这些干什么。”   顾清时腿间,搞事情的人没动了,似乎也在认真听着。   但话都说到这了,顾清时也厌倦了每次明里暗里行动说明,对方却装不懂,装不知道的那股迟钝劲,旋即继续道。   “你虽然平时嘻嘻哈哈的,但在简宁的培养下,的确有点从政头脑,现在,正是塔内最需要你们这种人的时候,竞选也在即,所以,我希望你以后把更多的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   简拾仁抿了抿唇:“那竞选拉票的时候,小甜心你会投我一票吗?然后,如果我被选上了,我想跟你说件事儿。”   “简拾仁,”顾清时很郑重地叫了他的名字,“谢谢,但是我给不了任何人承诺,不管谁来问我,都只有一个答案。”   陆凌顿了一下,就听顾清时道:“选票的事,我会公平公正的,根据八位候选人的表现,进行投票。如果没有其他事,你就先离开吧,我刚刚已经请离过一次了,如果你情商只到这个地步,要是混上最高的那个位置,底下塔内老人会把你整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即使大家都知道塔内需要大换血,但一次性把过去的旧派全拔除,是尤其不现实的。   更何况,该死的基本都被顾清时在这段时间里查清处理完了,剩下的只是带了点个人偏向,理应要留着,保证塔内外的基本运作。   简拾仁懂这个道理,但更多的还是低落:“你也会跟陆凌这么说吗?”   一被点名,陆凌就抬头去看顾清时,不放过任何变化,但顾清时没回答,只是抬起手:“七点的会议,我会准时参加,感谢你亲自转告。”   说着,他捡起桌上的通讯器圆片,在简拾仁的注视下,丢进了垃圾桶。   “好。”简拾仁垂着头,还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说,转身拉开门离开了,直到门彻底关上前,他才道,“下次,我会敲门的。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   顾清时嗯了声:“顺便告诉你个坏消息,简宁在过来抓你的路上,你要快点跑了。”   简拾仁一呆,靠了一声,一巴掌捂住隐隐作痛的屁股,道一句:“那我走了,会上见!”   转眼丢了情绪,撒腿就朝安全出口跑,连电梯都不坐了。   等门悠悠关上,陆凌已经拿异能破开锁链,从桌下出来了,撑在顾清时座位的扶手两边:“简宁真的在路上?那我们还继续吗?”   顾清时飞速扫了眼下方,早就散乱开了:“当然没有,简宁没反对过他找我这件事,她只是不想简拾仁游手好闲,在做完正事前,到处搞些有的没的。”   “还有就算简宁来,大早上弄成这样,你自己不收拾干净吗?”顾清时抬眸看着陆凌,“现在距离七点还有二十分钟,我不想这样去开会,看你水平了。”   陆凌低下头,贴上他的额头:“我的水平你还不清楚?今天口气有点大,生气了?”   “没有。”   “那就是生气了,”陆凌环住他的腰抱起,左手在桌上一刨,文件散到地面,右手把顾清时放到办公桌上,主动道,“下次不会了。”   陆凌亲了亲他的锁骨,刚要蹲下,顾清时垂眸道:“手。”   “一样的。”   “没洗漱。”   说着,顾清时弯腰把头埋在陆凌落下的肩膀上,难耐地催促道:“快点。”   “不会慢的,放心。”虽然挡了点他的视线,但陆凌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了,他敢说,黑了灯闭着眼都能做完,“没洗漱怎么了?又没睡觉,今天和昨天还是同一天。”   顾清时没说话,却在陆凌耳边,带出越发沉重的气音。   “你最近没怎么抖了,为什么?”准确来说,陆凌见过的就三次,一次第一回帮他洗澡,一次他在阁楼上用过激手段,一次他在船上与顾清时再见。   “嗯?说话。”   陆凌这人多少是对这方面有点执着的,专门选顾清时没法说话的时候,还专门选他已经回答过的问题。   “对,我说过不是因为你,也不是有任何人对我。”   “只是我见过知道而已。”   “所以,如果有人像你知道的那样对你,你就会怕?”   顾清时抬起头,在他肩头上露出紧闭的眼睛:“算不上怕,只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反应。”   陆凌满意了,动作也快了不少:“还差多少?”   顾清时微微退了点,撩起眼帘,那眼神的意味摆明了是不想回答,明明一眼就能看穿的东西,问什么。   可陆凌就爱问,喜欢追着问,顾清时每提起一点腿,朝他挺起腰,他就问一次:“到哪了?”   那稀松平常的口气,仿佛是忍无可忍,顾清时捧住他的头,看着他脸上不做丝毫掩饰的笑意,憋出两个字:“闭嘴”   下一瞬,顾清时搂住了陆凌的脖子,贴着他一抖一抖地软了身体。   “我知道了,下次让我闭嘴,就是要到了。”   陆凌伸手安抚性地顺着他颤动的背,本来是好意,结果顾清时握住他的手,推开他的肩膀,让出身体之间的空隙。   陆凌这才察觉到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然后大眼瞪大眼。   顾清时无奈:“都跟你说是早上了。”   “我本来打算帮你一次就结束,但是你靠我太近的话,忍不住,反正”陆凌凑近嗅了下,向导素在简拾仁走后不知道放了多少出来,他现在心情舒畅不少,“你也一样。”   “还有多少时间?”   “对你来说,很多,但是对我来说,不太够,”陆凌瞟了眼内部卫生间,“只能一起洗冷水澡了,反正,我衣服已经被你弄湿了。”   这瞬,顾清时思考了下不去开会的可能性,得出为0,回道:“送我进去,隔壁房间还有,分开洗。”   陆凌瞧着他突如其来的权衡,笑了下,扶起他的腿挂在自己身上。   “不要。”   “我们两个一起洗,能洗到晚上,你信不信?”   “我改主意了,你用热水洗,别感冒了,我冲冷的,这下行吗?”   顾清时这才没反驳了:“好,只洗,别的我不要。”   不是顾清时不信任陆凌,是他太清楚中间失控的环节有多少个。   结果如他所料,等顾清时被抱着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套着崭新的白衬衫西装裤,只能无精打采地躺在沙发上,仿佛任何人都勾不起他的兴趣。   陆凌倒是神采奕奕,带着发间和顾清时同样的沐浴露气息,落了浅浅的吻,然后还一脸正经地说:“只洗。”   顾清时恹恹地看了眼,懒得说他,谁洗澡只逮着一个地方洗,都快搓掉皮了。   手指刚要擦响转移,陆凌问道:“你还没回答我问题,现在呢?”   “你给简拾仁的答案,给我的,也会是一样的吗?”   “关于专属向导的事。”   顾清时轻声道:“我已经说过了。”   陆凌心知肚明,但还是身体一僵:“什么?”   “不要装傻,原因你我都知道,我也不需要重申,陆凌,按你天天都要疏导的频率,要是你我完全互绑后,没了我,你觉得自己会怎么样?”   顾清时现在说话的语气,是极度冷静的,就像是在陆凌提起这个话题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从情感中抽离。   “你不能只习惯我的疏导,之前你不想要初晓向导,也不想要旧塔向导,可以。”   “但在接下来的两年里,我会在旁辅助,让你不再轻易抵触其他向导,至少不会下意识攻击。”   说完,顾清时掠过地面上的各项汇报,链子一甩勾起张陆凌接受的在外疏导记录表,清一色红字“失败”。   这一个半月内,顾清时零零散散让他尝试过几次和他人的非接触疏导,对方向导素刚出来,陆凌就给人家摁地上,准备动手了。   要不是顾清时在旁边守着,这会儿因杀向导入狱的铁定有陆凌在列。   至于疯狗之名,新塔后好不容易让初晓澄清,倒是再次印证流传开了。   “陆凌,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顾清时侧头看着他,轻声道。   陆凌也后悔在这时候问出这话了。   两人上一秒还亲密无间,下一秒就带着极致的沉默与低压,走进中心塔会议室。   辛姒还疑惑了下:“疯狗怎么和顾清时一起来的?他家离我们家很近吗?”   林囝几人疯狂摇摇头,何止是不近,一个山上,一个山下,差了十万八千里。   只是当下,明眼人都看出不对,陆凌和顾清时竟然各居一方,没有挨着坐。   最前方,顾清时看了秒桌上简宁摆放好的报告,他没来,没人敢提前翻看,随后不带私人情绪地扫过在座众人   现在不再是十二人的席位,而是分成了不同的派别。   初晓代表,简宁、简拾仁、陆凌。   逆预军代表,沈熹、沈墨。   旧向导镇压军代表(原地下黑市),王老五、张老三。   塔内代表,管瑛、姜晏潇、各塔临时代理四人。   新塔代表,包含闻轻卿、江倾在内的团队五人。   向导代表,哨兵代表,介绍人代表,普通人代表,来自基层,不涉及塔内职务者,若干。   “感谢诸位的到来,那么现在,新塔第一次紧急会议开始”   新塔建立后,监禁区全部拆除,释放所有向导并安置妥当,现今准备把原址改成纪念堂,为所有能找到的死去向导刻名,哪怕是无名氏,也要立空碑。   初晓的向导园和在外的向导大墓园也在转移中,一部分去往塔外无人区,一部分迁进塔内。   各塔疏导中心也按初晓的规则建立,公共监控,只允许肢体接触。   三岁的分化检测依然存在,但有向导潜质的人采取自愿登记任职的方案,要是不想当向导,那就做个名义上的普通人好了,哨兵同理。   原则上,是双方申请制,主要有一方不同意,疏导中心就不会透露联系方式,批准见面。   保卫厅解散,按照内部向导犯罪的轻重原因,重新评定处罚标准。   相关罪人包括霍克山在内全部入狱,等待统一处死,同时把之前塔主关押的人拉出来重新定罪。   无罪的例如被关在里面的十二人之一管瑛被释放,但那位知道管骁死了后,对新塔态度不明。   另外,各塔也根据自身情况,重新规划发展方向,其中废弃最严重的三塔定下重建设计方案,各塔治理机构框架暂且不动,空缺的众多职位也亟待选举。   各塔实验区也一并关停,严格把控申请项目的边界线,清除了有关顾清时身体的全部数据,而后将他们的尸体,埋在了中心塔实验区的大树下,改建成林区,紧挨着向导纪念堂。   隐计划、显计划全项搁置,相关档案定为最高机密封存,所有人员剥职,不得从事相关工作,其中,廖巴自愿贬去当守林人。   除此之外,浮岛遗迹派人多次地毯式搜索,最终在地下找到疑似存放过无名之物碎片的盒子,由塔内最高荣誉向导顾清时确认后,向外宣布一枚无名之物遗失。   至于简拾仁他们曾见到的项高湛人像巨物,他们并未发现,只在地下搜索到一片快要有半块浮岛大的存放空间,同样在那里找到大量强化剂和安抚剂,但是之前被运到浮岛参与隐计划的备用向导,全都已经没了。   渐渐地,高层间传开了那次被顾清时用能力挽回的船上行动,加上他之前的一些行动公开,还有之后雷厉风行的围剿活动,再有异议声也压了下去。   整体来看,塔内外百废俱兴,走向尚好。   但是这次紧急会议最关键的问题在于   “今日凌晨六时二十五分四十六秒,塔外18区全体哨兵失联,共计一千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Chapter 101 反正,没多   会议室外,云层由浓厚变得浅薄。   顶上炎日,照在百叶窗面,向内落下阑珊的影子。   顾清时就正好站在那之下,双手撑在桌上压住长达数小时的激烈讨论:“既然如此,以上就是本次紧急会议的全部内容,综合各方意见,各方各派一五人小队前去探查,初晓发现端倪的向导园队伍在17区等待,与各位会面时会介绍具体详情,同时调取新塔哨兵向导同步前往,守好17区底线。”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散会”   “等等。”   顾清时抬起头,说话的人是管瑛,相比无名之物回溯里的她,此刻,管瑛更为疲惫不堪,精气神远不如前,但那双眼眸仍旧澈亮。   “如今新塔已成,逆预军这个名字是不是该改了?”   刚开始讨论解决方案的时候,几派意见不一,怕自己吃亏差点站上桌子叫板,她都没有发过言。   结果一说话,就剑指沈墨这个逆预军军长,可她的眼睛,看的又是沈熹。   “不管过程如何,不管他是什么,既然黑暗向导在这,坐在这个房间里,那预言没问题,我们现今只差黑暗哨兵一人。”   “好了,这话另外再说,”顾清时收回视线,瞟了眼右边沈熹的位置,“针对塔内代表管瑛临时提出的逆预军名称问题,于理而言,现在新塔时期确实没必要把那几个字顶在脑袋上了,不知道的会以为是我称王了,在反我。”   “于情而言,在座各位趁早改了也利于塔内团结。”   顾清时看着沈熹盯住管瑛,那越发凝重的脸色:“当然,不改也无所谓,因为我不信预言,也不信所谓的‘窥视’。”   上次起源哨兵给他看的关于陆凌的未来,分明是没有结果的中间裁取,他也不能说未来全错,但反正知道了不会是什么好事。   所有人都想千方百计避开那个结果,最终却还是亲手造就了那种局面。   这番发言,顿时令底下响起了零零碎碎的说话声,毕竟祈求预言降临在一些人脑子里早已成为了日常的一部分。   “不过,我并不是否认起源哨兵过往的丰功伟绩,但再强的能力,总归是有限的,片面的,各位还需理性看待。”   听了这话,原本冷脸的沈熹松开捏紧的手指,笑起来,拍了下自己的儿子:“的确,预言本就是一场荒唐话,没必要再顶头上了,听到没?沈墨,回去改了。”   沈墨作势回复:“行,你说了算,干脆并入一塔军队如何?反正我这边的地下黑市也不是过去那个地下黑市了,该回旧镇压军那边的也回了。”   “话说到这儿了,”王老五翘着二郎腿,扣着牙道,“这会,我第一次参加没接触过听不懂,下次就不来了,地下黑市也拆了,没了,大部分都从良,我们这些老骨头,爽了这一把就不折腾了,查清失联问题后,是不是就该开竞选会了?那之后,我们就不参与高层决议,能行吗?”   张老三应和道:“对,还请,墨老二把镇压军召集枪还给我们,那毕竟是王老五二十二年前混战时,不慎遗失的,明老二死于他人手下,你清理一塔拿到它,没问题,再者你另有身份,本就不算我们这边的人。”   在顾清时的注视下,沈墨抬手,一团白色凝块被扔到他们面前。   “这好说。”   王老五点了点头,和张老三对视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那初晓这边也趁此机会一并说了,”简宁站起身,取下胸口的金黄太阳徽章,“向导后续并入各塔疏导中心,哨兵回归塔内军队,我也会在中心塔疏导总部任职,待公开竞选结束后,除了历史记事,今后再无初晓之名。”   说着,她低下头,又从兜里拿出另一块,背后刻着“顾”。   “这是内部有人托我转交给你的,之前在船上被托付后,一直没找到机会亲自交还,如今都在这了。”   顾清时想起,是那个喜欢拿马鞭扇人的小男孩薛久,还有被辛姒他们训过一顿的吴哥。   他看了眼那群塔内代表,他们低头商量了下,回道:“这边等新领导者上位后,各塔总管理者也考虑重选,预计之后旧十二人不会再”   就在这时,管瑛唰地站了起来:“我还有其他安排,先走了。这些事,等领导者选出来再说。现在,变数太多,为时尚早。”   说着,她拽起姜晏潇的手,斜眼瞧着顾清时,直接从他面前插身而过,塔内代表几人紧接着对顾清时点头打了个招呼,也跟着离开了会议室。   顾清时没在意,抬头直视下面还坐着的一群人:“那好,各位,接下来的时间自行安排,散会。”   正当众人要离席时,向导代表犹豫半晌,却猛地先所有人举起了手,是个年轻小伙:“还有个问题,传闻中的强化剂和安抚剂是否还在继续?以及黑暗哨兵,是否要另择方案培养?”   “所有强化剂和安抚剂已经销毁,新塔不再考虑涉及无名之物的所有研究,”顾清时顿了下,“至于黑暗哨兵,会考虑在塔内筛选新生的S级哨兵制定成长计划,尝试突破上限。”   “同样D级向导能力的进一步开发,也在纳入考量。”   其中一位中年哨兵代表也放声道:“那向导还是不够怎么办?向导稀缺是因混乱时期大战后,就一直遗留的历史问题,现今实际并无改善,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是如此。”   这句话无疑戳到核心关键,也是顾清时没有怎么在大家面前提及过的问题,这段时间他们也在心照不宣地忽略。   毕竟哨兵向导矛盾刚结束,导致如今向导自愿任职的意愿不高。   哨兵数量倒是没什么变化,再怎么说,人都是崇拜力量与强者的,况且,没有分化检测局的认定,擅自使用异能是违法行为,所以哪怕被顾清时杀掉死了一波,但现在哨兵人数仍旧不少。   可以说,现今在职向导和哨兵的比列,快奔到一比五十了。   顾清时垂了垂眼眸,没说话。   见他沉默,附近的议论声骤然大了起来。   “但我们现在不是有黑暗向导了吗?”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几乎没见过他去疏导中心,估计连登记在册都没有。”   有人反驳:“你们这么想就不对了,才焕新风半个月,所有部门都因为新塔忙得要死,最近刚步上正轨,根本没时间处理其他事。”   “那也不对”   越听,坐在左半桌的陆凌眸色越沉,指甲掐进手心,S级的精神力慢慢泄露出来。   正在这时,顾清时抬头对着众人道:“这点你不用担心,我前不久向疏导中心总部递交了申请,只差一个回复通过,至少,在后续两年里,所有哨兵的疏导不会有任何问题。”   林囝几人是第一波懵的:“什么时候交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简拾仁戳了戳简宁的手臂,他没管这部分,完全不知道,满头问号。   简宁表情倒是没什么意外:“七月底,他被命为最高荣誉向导的时候就提交了,也是疏导中心收到的第一份申请,现在半个月过去,比他晚的我们都通过了,只剩他还没有接到我们的回复。”   “那他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笃定?既然申请了,干嘛迟疑那么久?”简拾仁张着嘴,搞不清顾清时的想法,转念回过神来,险些喊出来,“他在等他们情绪发酵,向我们施压?!”   简宁非常小声地肯定了他:“正常,如果他现在不抗,新塔不会稳的。”   “我们暂时没同意,也是因为顾清时的状态问题,现在他没有多余精力再分给疏导中心了。”   感受到旁边陆凌的精神波动,简拾仁没敢瞟他的表情,往自己妈身边挪了半个屁股。   那压迫力快全怼他身上了,怀里的小老鼠不自主叽叽叫反抗,简拾仁摸了好几下才安抚下来。   只有顾清时的位置能清晰地看到各代表的表情,有的点头很是高兴,有的摇头说他上下一碰嘴皮子,又在讲大话,还有的只是低头考量可行性。   但顾清时唯独没去看陆凌的神情,因为   这件事他不知道,自己也没说过。   中年哨兵率先回神,高声破开会议室的沉寂:“全塔内外现在起码两千五百万哨兵,你确定你一个人的精神力能抗住,要是像S级向导林歆一样枯竭”   哐当一声拳头砸进桌面,瞬间带着所有人的桌子裂了一片。   全体纷纷闭了口,默默心想,紧急会议不是开完了吗?现在的氛围怎么感觉比紧急会议还糟糕。   始作俑者陆凌压眉看着他:“你说多少?”   “两千五百万而已。”   中年哨兵不敢动头,余光扫了眼主位上开口说话的顾清时。   “而已”陆凌一把拍下桌子站起,“顾清时!”   “陆哨兵!”   顾清时喊得比陆凌声音更大。   “坐下。”   陆凌盯着顾清时的眼睛,没有退让半步,学着他口吻:“那顾向导,我帮那个人说他没说完的,可以吗?”   “说。”   “你要是枯竭变成异种了,你认为放眼整座塔内,谁能杀你?”   “你。”顾清时只飞快地说了一个字,在场鸦雀无声。   陆凌瞪着眼茫然了一瞬:“你在说什么?认真的吗?”   顾清时一怔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说了什么,戴着黑手套,捏了捏鼻梁骨。   “抱歉,我收回,有点累了。还有什么顾虑没说?”   中年哨兵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在这个房间听到些不该听的,急忙拉回正题:“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向导是植物类精神体,不会有太多问题。”   “主要是在他枯竭之后,后继无人才是要命的,所以还是要循序渐进,毕竟我们也没过去那帮人那么激进,天天把向导往死里整。”   “在正式进入疏导中心前,要先进行一个比较彻底的身体检查,再根据结果,由疏导中心制定出每日需要疏导的哨兵人数,不过,以他等级的情况,对面哨兵最低也要安排B级以上。”   他怕再被插话打断,一次性说了个干净,直接坐下。   “说的在理,只是,我要纠正一点,”顾清时抬了下手,“迫于黑暗向导特性和无名之物,我的精神体不是植物类,具体它算什么类型,我也说不出来,如果后续有机会,会让各位分化检测局那边的人看一下,鉴定变异种后的危险性。”   他也是在浮岛回溯完顾若云当初在实验室做的事,才确定自己体内一直有一枚。   更早的,还是他在三塔,起源哨兵和某个人给他的提示。   最初他真的认为是因为自己是黑暗向导才能感知到无名之物,结果还是靠的它们彼此的相吸性。   上次船上行动救向导,想用置换顺便再见起源哨兵,一探究竟,结果他不见了,一直耽误到现在。   置换这个能力,非必要顾清时是不想多用的。   “真的假的?”   “我去,那塔内原先那番理论要推翻了。”   “我终于知道,塔主为什么要研究他了。”   “呸呸呸,不要命了!现在没有塔主,只有项高湛。”   顾清时扫了圈会议室里的人,除了少部分他身边的,其余全是一如既往的震惊脸色。   他已经习惯了,索性放下手:“如果没问题,就结束吧,刚刚补充的几点,会由记录员交给提前离席的塔内代表们。”   “散会。”   说了好几次的散会两字,此时才终于敲定,落成外侧走廊错落的脚步声。   顾清时是在最后一个离开的,基本一出来,霍毛毛他们都围了上来。   “顾老,师你怎,么不告诉,我们?”   “对啊,这种事要跟我们商量的。”   林囝急得冒烟:“你身体都多久没检查了,怎么敢说这种话的!”   “我这脾气,又想说你了,嗐。”   顾清时没说话,只是摆摆手。   本来没睡觉,精神就没恢复好,早上又被陆凌搞了一番,开会站太久,他现在腰酸背痛,听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像是飘在脑子外面。   “不是,疯狗人呢?他怎么跑了,他知道吗?”   辛姒强调时特意指了下里面:“桌子都碎了,你还问这话。”   “他不会太生气,打算现在去把分化检测局和疏导中心炸了吧?”   “那不行,快把他喊回来,你跑得快。”辛姒甩甩手,赶紧推着易京峰变形去追。   “诶诶诶,”眼前,林囡明明站在原地没动,却好像忽然向他靠近几步,“顾清时,你怎么”   下一秒,顾清时视野闪着黑点,整个人朝她压了下去,林囡一惊,刚要伸手抱住他,还没感受到成年男性的体重,身上又轻了。   顾清时离她而去,随后垂着头靠在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陆凌怀里。   五目睽睽之下,陆凌毫不避讳地贴上他的额头感受,不自觉松口气:“没烧,睡着了只是。”   林囝刚要发作,想起上次在浮岛差点被开了一枪,憋了口气没说话,但易京峰是个没被教训过的:“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来。”   陆凌瞥了他一眼:“我等顾清时哄我,你等什么?不扶等着林囡一个小个子被压住,一次性医院进俩吗?”   易京峰举起手指,哈了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辛姒:“你看看他这嘴,什么怼我跟顾清时以前骂我一样了?”   辛姒无语地移开视线,就算她拦住,不让陆凌进他们家,人家也是天天亲嘴,能不一样吗?   “行了,你也别贫了,赶紧打电话送他去医院。”   应该说,经过浮岛之后,顾清时团队对陆凌没有以前那么大意见了。   既然顾清时喜欢,那就随他去好了。   辛姒坐在他们喊来的救护车里,看着窗外飞舞的白鸽,悄悄低下了头:“反正,也没多少时间了。”   “林囝!”   辛姒立马转过头,车内,林囡焦急招手:“顾清时这是怎么了?刚刚还没事,突然就这样了。”   只见顾清时眉心深深地拧在一起,额头青筋鼓起压在轻薄的表皮上,仿佛在另一端,他正承载着什么剧痛一样。   “车开快点!”   旁边,医护人员急促话音落下,救护车拉起头顶的灯光爆鸣。   林囝抬手推开手忙脚乱的医护人员,盯着仪器上精神力波动数值,一路极速攀升到五位数后,显示屏砰地炸开,燃起烧焦味。   “不行!这仪器最多到A级,测不了他的,他精神力阈值太高了。”   林囝干脆甩着线扯掉,立马判下决断:“不对劲,再过几分钟,就要比上他杀回塔,刻意爆发无名之物的程度了。”   因为后面塞不下被他们联手赶到前座的陆凌一个跨步,翻到顾清时身边,握住他的手,现在居然冻得可怕:“怎么会这样?”   “我怎么知道!”林囝扶了扶两个圆筒护目镜,“简宁早就说过,塔内对黑暗向导的知识是空白的,目前所有涉及他能力的内容,全是过去实验基于他自己得出的结论。”   “虽然我们周围没有感受到精神力扩散,但他确实是在使用能力,照这样下去,等不到什么因为疏导精神力枯竭变异种,现在就得变!”   陆凌管不了那么多,干脆闭上眼,见状,林囝直接抓过顾清时的手腕:“你不会想进他的精神图景吧?不可以,没有最终结合,没有顾清时主动同意就是硬闯,会害了他。”   “为什么现在不行?过去就可以。”陆凌反向拉回顾清时的手,但两个人都只是轻轻的,没有较劲,怕伤了顾清时。   林囝一个激动说道:“就算你之前能进,靠的也是无名之物的残留影响,你忘了你现在体内一点无名之物都没有了!”   陆凌怔着,只能任由林囝从他手里拽走顾清时,一点点起身:“好,那你来。”   “我也来不了。”林囝垂着头。   “那你废什么话?”陆凌弯腰压上顾清时的眉心,“至少,要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Chapter 102 愿您,所爱   顾清时视野里   场景一片混乱,所有的背景破碎而又扭曲,闪起棱角画面的记忆。   不知从何处掀起的烈风嘶吼着,吹起他的白袍不断向后抖动。   顾清时想起来了,这是和零他们对战的地方。   最终融合出的他们,并不像零一样可以沟通,而是根据本能,拼了命地想要杀死他。   当中途感受到一股奇异温暖的时候,顾清时正和他们撞上,形成两道白黑的屏障对抗。   渐渐地,他发觉自己精神力流失速度比恢复还要快上好几倍,很快就坚持不住了。   可最终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突然后撤卸了力气,趁此机会,顾清时极速前压,带着手捅破了他们的胸膛。   就像现在一样。   只是稍显不同的是,这次他们并不是直接消失,而是缓缓地跪在了他的面前,周身涌动的气息骤然消散,只留下一个亮着白光的人,低下头。   “零?”顾清时试探性喊了一声。   他微微动了动,抬起头,那半张脸的样貌才清晰起来,展露在顾清时眼前:“原来我们还可以见到你。”   顾清时只是低头看着他,没有去碰,毕竟以他现在的形态,被人随手一抓,就能把他正散成流沙,飘向空中的身体捣鼓个粉碎。   “你为什么最后要把无名之物给我,如果不给我,你们不会死。”   白色光点从他脸上掉下来,像是泪:“不对不对,是我们差点杀了你,幸好最后我醒了一秒,让你杀了我们。”   “我们失败了,没能骗过起源哨兵的眼睛,他是对的。”   “可我没死。”顾清时道。   零摇摇头,一把抱住顾清时的腰:“它已经应验了,未来。只是因为是你,所以才没死。”   “可我为什么现在会看到你?”顾清时闭着眼回忆了一下,刚刚是在会议室门口,他晕了过去,“这段时间,你一直在我体内存在?”   “没有,我是被人从你杀掉我的那个时刻带过来的。”   顾清时皱了下眉,反问:“起源哨兵?”   零愣了下,看向顾清时身后的位置,不自觉抖了起来,那里有一个更为强大特别的影子,即使没有直面他,零也知道这个问题不能轻易回答。   “好啦,”一抹飘带掠过顾清时的手臂,瞬时凉了半截,顾清时盯着那隐约的轮廓,比起上次见他,要清楚得太多,像是马上就能看清他穿着什么衣服,“不可以偷看哦。”   起源哨兵晃了晃手指,不知道是对谁在说。   零和顾清时同时顿住了,只不过顾清时迅速反应过来:“你来干什么?”   “好冷漠的口气,我来了又如何?上次你在船上为了挽回残局,用置换将零对他们造成的伤害,转移给了前来追捕的临海异种监控室,还记得吗?而且是远远超出置换限制的已死之人,那次,你没有见到我,我也不是故意没来,只是因为偷偷把未来透露给你,被发现了,然后被惩罚了而已。”   顾清时盯着他道:“所以,你现在来收取迟来的代价?”   起源哨兵挥挥手,像是怕他误会什么:“当然不是,上次毕竟是我失约,所以我就不收取了,对你留有一点小小的放纵。”   “那你这次想干什么?”兜了半天圈子,核心问题却避之不谈。   “这个嘛,”起源哨兵站在顾清时面前,朝他背后瞟了眼,“送他。”   他侧身弯下腰:“你好像叫什么零?对吗?你是哨兵?哦我看到了,你们都是哨兵。”   零扭着头回了神,但眼睛时不时瞥着什么,想看不敢看:“对,我们都是S级。”   起源哨兵嗯了很久,似是在思考什么,忽然打了个响指:“你愿意把能力给他吗?毕竟,你快要死了,用了他的这副皮囊,总得交出些什么作为代价,才对吧?”   零没有犹豫:“可以。”   顾清时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完全没人顾及他的想法:“我不同意。”   “为什么?”两人问道。   “第一,这里不是我的精神图景,也不是他的精神图景,我没法下坐标。”   “第二,我有一件怀疑很久的事,上次想找你印证,却没有机会。每次用置换,和林囝交流的人是谁?”   起源哨兵张了张嘴,指指自己:“除了我,还能”   “撒谎。”顾清时凝视着他,眼里全是质疑,“绝对不会是你,我前不久才意识到,真正第一次见你应该是在三塔,当时你身边还有一个人,他是谁?”   “以及岛上庄园里那个人来见了我一面,但什么都没说,现在,因为你,应该说,你们俩更让我肯定了一件事,这里有第四个人在场。”   顾清时盯住零颤动的眼眸,这种恐惧的表情,完全不是针对他的。   如果顾清时能看到起源哨兵的样子,就会发现这个十二岁的小男孩咧着嘴笑了,眼里露出欣喜的光:“哇塞,哇哇塞,你果然很特殊,这种程度的敏锐好”   他忽地变了语调,沉下去:“想让人告诉你,是你想多了。”   “其实,这里只有我,我们俩的每一次见面,你都可以当作第一次,因为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这些都不是。”   “好,你不想说我自己会去探究,”顾清时这人不太喜欢等着答案上门,退后一步,远离两人,“那么,如果我现在回头会怎么样?”   零瞬时揪住他的袍角,疯狂摇头:“不要不可以的。”   “他说得对,”起源哨兵把手指放在脸颊上敲着,“现在的话,会死,你想试试吗?不敢吧?才捡回的命。”   “是吗?你什么时候认为是我这种性子了?”顾清时挑了下眉,下一秒就要扭头转过身去。   起源哨兵的语气霍然加急了点:“我说的是真的,不是在挑衅你。”   顾清时停在中途,还是保持把视线放在他们身上。   起源哨兵吐出口气,看了眼上空:“根据我的眼睛,外面的狗狗快要来找你了,要是看着你又死了,他会受不了的,不过前提是你同意他进来。”   “听你的意思,我之前猜错了,我在我的精神图景里?”顾清时重新审视这片地方,和以前完全不一样,那三年间陆凌进来过一次,是空白的黑色,只有白毛球窝在里面,其余什么都没有。   人都说,哨兵向导的精神图景会反映本人的状态。   那他现在看到的景象又算是什么?   散乱的,漂浮的,像是镜子一样的片段。   顾清时伸出手接住几块,扫过里面折射出的画面,不全然是他,还有林囝林囡那些他完全没见过待在地下的时光,以及,易京峰和辛姒在成为初晓成员之前,待在塔里的生活。   只是更远处,还有一大群混在风里卷动的棱片。   “对,应该叫经过无名之物影响的精神图景,现在你所能看到的,都是你下过精神坐标的人,或者说与你息息相关的人。”   手一伸,起源哨兵随便拽了一块,放在顾清时掌心:“这是陆凌的。”   顾清时没有去看,撩起眼帘:“所以?”   “接受完零的异能,快些出去吧,剩下的时间用来和他们待在一起不好吗?”起源哨兵无视顾清时给出的警告意味,绕在他身边走了一圈,“反正你最想完成的,不就是陆凌过去告诉你的,用余下所有的时间,轰轰烈烈的爱一场。”   这是在阁楼上陆凌对他说过的话,顾清时沉下眸子。   话一说完,起源哨兵也突然意识到什么,一个劲找补:“哎呀,我知道看了不该看的,要长针眼,但是我没看完,我就看了你们结束盖被子聊天的时候,不行,这话越说越不对了,前面那些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你千万别生气。”   起源哨兵越说越黑,差点在顾清时面前跳起来了,好半天,顾清时的鼓膜都被吵得一阵一阵疼:“行了!闭嘴。”   起源哨兵顿时弱下,怼着手指:“你好凶啊,明明之前对我不是这样的。”   “算了,我原谅你,谁让你是我最特殊的人呢?”   下一瞬他看向还在发抖的零,变了情绪:“去吧,要不是你有他的样子,对他还算不错,对他也有用,你是肯定不会有和他告别的时间的。”   “我走了,下次见,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如果没有的话,那还挺麻烦的,又要”起源哨兵止住话头,带着透明的身形离去。   零整个人忽地放松下来,趴在顾清时面前,全身向后飘着光点,随着一股股的风流,卷进周围无数漩涡的中心。   顾清时身后扬着袍角,蹲了下来,朝他伸出手。   零抬起眼眸,顿了顿,没有放上去,而是轻轻把自己的脸贴在那儿:“对不起。”   顾清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还是问道:“为什么道歉?”   “我想杀陆凌,保你。”   “那你不该跟我说。”顾清时盯着他,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零清楚,他不可能不生气,现在能维持这样的平静,只是因为自己已经死了,再怎么报复也没用。   而且   “无所谓,”零磨蹭了两下,轻声道,“只要,你消气,对我,还是和对其他人不一样就好。”   顾清时垂下眸,没有完全否定:“我对每个人都不一样。”   零睁开眼睛,然后又闭上了:“没关系,那些不重要的人,勾不起你兴趣的人,你迟早都会忘,哪怕我死了,最终,你还是只记得我。”   “不,”这次顾清时否定的很快,“我记得很多人。”   所有人都对顾清时有一种误解,认为他见了那么多人,实际一个没记住,甚至觉得在路上,自己作为他眼中的大部分人,都顶着一张空白的脸从他身边走过,而自己无论怎么动作,如何招惹,最多只会换来一个轻飘飘的眼神。   而陆凌和他身边的人是少见的清晰面孔。   因此,有人像零想挤着成为他的唯一,有人望而却步,有人中途放弃。   但只有顾清时自己知道,他能看清每个人的脸,只是那太清楚了,清楚到他不需要直视,只需余光扫过去,就明白了,没必要再过多的花费力气,再额外的去探究。   因为他们没有区别,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偶,明明他们是不同,却泯然众人,说着无甚差别的话。   就连廖巴真正在他眼前显出不同的时刻,也是在浮岛的最后一面。   之前更多的是,时间使然。   可顾清时,的确记得所有人的面貌。   那个在咖啡厅为他倒下一杯咖啡的花痴服务员有一双好奇的灰色眼睛,那对缩头缩脑喜欢给王老五拍马屁的高矮个子是一对双胞胎兄弟,那群蹲在三塔街边你一言我一语的混混有一个人缺了手指。   还有飘在河面上的莫西夫妇其实是紧握着对方手死去的,被他打晕的酒车服务生当天穿错了袜子颜色,监视玻璃后护在塔主身边的侍卫打了一个歪掉的领结。   以及在船上与他擦肩而过的船员戴着碎掉的眼镜,无视一切在甲板上跳舞的享乐者早踩掉了伙伴的鞋子,公开场上遇到的迎宾人员衣领也被折了一小块。   一条条,一件件,他只要看过,就记得。   也是因此,他记得更多,更多   顾清时闭了闭眼,重新看向零:“所有人,我都会记得,直到我死去,包括你。”   换作以往,零一点都不喜欢这个答案,其实现在,他也不喜欢,但他没说,仅仅是朝顾清时凑近了一些:“那也没事,我只要现在你的眼里只有我就可以了,哪怕只有一秒。”   “顾清时。”   零柔和地喊着他的名字:“在我看来,没有人比我更懂得你经历过什么,没有人比我看你看得更清晰,也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现在在想什么。”   “但我也有很多不知道的地方,我不知道你在塔外经历过什么,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陆凌,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如今愿意听我说这么多。”   “所以,我明白你是怎样一个人,但也不明白你是怎样一个人。”   “我好想,好想听你告诉我原因,听你告诉我你所有的经历,听你剩下全部的声音。”   “可是,可是我没有时间了,我比你的时间更为短暂,在我看到那幅画的时候,我就知道,其实真正的意思是,如果死的不是你,就会是我。”   “我杀陆凌,只是想跟你在一起。”零贴在他的额头,一抽一抽地耸着肩膀,“在船上,我借着陆凌偷偷跟你表白过一次,我知道你知道,那次,你看我的眼神是厌恶,你讨厌我,你不喜欢我。”   “我想不通,我害怕,我真的不想离开你。”   零身上散得更快了,只剩半边有容貌的脸抵在顾清时面前。   “所以”   “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顾清时。”   零仰着头靠了上去,又顿住了,看着阖上眼的顾清时,问道:“那你可以告诉我,你喜欢我吗?哪怕就一秒,哪怕就现在,哪怕是骗我的。”   “我也可以信”   瞧着毫无回应的顾清时,零恍然明白,他是不会给自己想要的答案的,不会来骗自己的,他祈求的,是一个不可能的爱,于是他慢悠悠地笑着道:“你不说话,也没有关系的。”   “我可以骗自己,你喜欢我,是我想的那种喜欢。”   零闭上眼,轻轻地凑了上去,却倏尔,风一吹,连那半张脸也向后飘成了流光。   藏在无数光点里,一滴晶莹的泪迟迟滑落,啪嗒溅在地上,映出即将贴近的某刻。   顾清时什么也没感觉到,只有手心里他们最后留下的湿润,浸进了他的身体。   连精神图景都没进,连精神坐标都没下,连他精神体的样子都没看到,零的异能就自动转入他体内   “S级,爱意控制。”   以爱为名,实为控制,但谁能知道,是因为爱,才控制,还是因为不爱,才控制。   使用规则   “1.你爱我,所以我能控制你。”   “2.我爱你,所以我才控制你。”   “3.(封锁中)。”   注,第三条限制,远高于前两项使用条件。   下一瞬,一阵狂躁的风再次吹起,那哗啦啦的流光像是拼了命地从漩涡里钻出来,最后好不容易来到顾清时不自觉散开精神力的身体前,仅仅为了那根本碰不到的人。   “最后一条,我爱你,你别有所爱,所以,我无法控制你”   “愿您,所爱之人,皆在身边。”   “只是,我还是想要一个您亲自为我取的名字,可以吗?”   零的声音越来越淡,直到彻底从顾清时耳边失了呢喃。   缭乱的碎片折影里,他坐在中间,缓缓睁开眼,然后低声道:“‘顾清时’。”   “我只有这个,也只能给你这个。”   “抱歉。”   就在这时,顾清时心脏猛地一跳,一阵钻心的疼痛忽然顺着身躯蔓延开来,挤着血液一同滚烫叫嚣。   他瞬间流着汗低下头,卷在地上,揪住胸前的袍子,拧成了高低不平的一股。   又是这样,过去也是,只要面对零这样类似的人,但凡他承认,对面的记忆就会在他眼前全数展开,而他明明是高高在上地看着,但却一直感受到对方痛苦吼叫的情绪变动,可他只有僵在那里,一味地承载,但又很明白,这些都不是当前的他真正经历过的事。   来不及思考原因,顾清时一个念头打开精神图景通道。   陆凌正好从外落下,急冲冲地扶起他的手,托在怀里,看顾清时止不住地抖动颤着气道:“带我出去,不能留在这第四个人并没有走。”   顾清时隐隐约约地侧了点头,看向自己身后的深处,眼睛被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连带呼吸似乎也停滞了一秒。   陆凌没听懂,刚要朝着他的目光,顾清时的手就蒙上了他的眼睛,只能看见一点细微的缝隙与样貌:“别看!走,那不是我们能应对的。”   “好。”陆凌双手抱起顾清时,向上一跳。   眼前,白色的光层迅速淹没黑暗,等完全落下时,就变成医院的白天花板。   甚至消毒水的气味还没涌进鼻腔,顾清时直接起身,趴在栏杆边,朝床外吐了口血,被呛得止不住咳嗽。   林囝一群人坐得好好的,见到这幕,全体弹射起立,找纸的找纸,叫医生的叫医生,端水的端水,还有个手脚不协调的差点和说不清话的撞上。   陆凌赶紧上床垫在他身后,扶住他反扣住自己的手,一直拍背:“顾清时”   “我没事。”顾清时还没等自己缓过神来,立刻打断,嘴角还沾着血,向所有人喊道。   “马上让简宁带上隐计划和显计划的档案过来!十五分钟后,我要见她。”   他暗了点眸子。   他绝对要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Chapter 103 一加一,二   简宁推开门的时候,是从门口一堆人里挤进来的。   “怎么VIP病房也有这么多闲杂人等,都在外面守着干嘛?”   易京峰靠在门边道:“因为他们也是VIP,还能干嘛,顾清时呗,塔最高荣誉向导,都想见,正常。”   “看什么看!有那么好看吗?”   说着,他朝外龇牙咧嘴,亮出肌肉,威慑轰走了大半边人,才和简宁边关门边道:“算了,别管他们,有我们在,也就好奇瞧瞧,不敢进来。”   简宁越看后面的人越皱眉:“顾清时身体出问题,怎么没去向导专属区?来哨兵专属区,不怕出事?早点安排转去向导区,进最高规格病房,那儿安静。”   易京峰解释道:“我们几个在塔内的通讯器没有消费记录,等级不够,只有疯狗能用,就来哨兵区了,不过他没怎么生病,只够到哨兵身份通用的VIP。”   “算了,晚点我找医疗部门商量,专门给他组建一支医疗队伍,”简宁摆摆手,易京峰说话办事也是个不怎么靠谱的,还是她亲自弄比较好,她转头看向正半坐在病床上,被陆凌喂水的顾清时,“医生怎么说?”   顾清时看了眼陆凌,陆凌回复道:“超出他们水平了,看不了,在联合多科室开会。”   简宁叹了口气,坐在易京峰递来的椅子上:“各方面才开始,感觉还没够上初晓医疗的及格线。”   “那是肯定的,”顾清时终于哑着嗓子开口,“初晓的医疗,实际上是显计划实验组的延伸,方向都不一样。”   “这里,你要隐计划、显计划的档案,前段时间刚纸质转电子封存,我把阅览权限给你,”简宁手一滑,切到顾清时面前,他纽扣下的通讯器自动接收录入,“看后即毁,你通讯器保密等级太低了,找时间换掉。”   顾清时没有急着去看,而是问道:“在你拿到隐计划核心后,你认为,显计划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很多,很多。”简宁瞟了眼陆凌,还有林囝几人。   林囝看懂意会,拉着林囡他们走了,只是陆凌还留在房间里没动。   简宁又盯着陆凌,顾清时回道:“他无所谓,反正两个成果都在这儿了。”   “行,”简宁深吸一口气,逐条梳理着,“最关键是,顾若云不想用以往隐计划的造人,或者直接接触无名之物,她深深地对那种方式,感到悲哀。”   “悲哀?”   “是的,悲哀,顾若云很后悔开展隐计划,宣称从头到尾都是错的,所以一离开塔,就发誓要毁掉隐计划,要不是她死了,我们后续无路可走,找资料是不会被允许的。”   “因为她不愿提及半分隐计划相关,我拿到的手记都是拼成的碎片,最多只有个浮岛地图,而且,摧毁隐计划,陆凌大概之前也是受她这个主任务回塔,等待你出现的时机。”   简宁像是想起顾清时过去的请求。   “你之前找我要的监控,应该看不到这一部分,有些是被顾若云刻意删去了的。”   顾清时确实没看到过,只找到陆凌在基地把身上滚得脏脏的学人过程,不然也不会在无名之物回溯里那么惊讶了:“还有其他的吗?如果一切一切按照过往复刻,还能出现一个黑暗哨兵吗?和我相对应的那种。”   陆凌忽然握住他的手,赶在他质问之前,顾清时扣进了他的指间:“只是正常探讨,不要多想,就算有,我也不会喜欢他的。”   简宁咳了两声,也一本正经地回答:“不太可能,如果可以,项高湛后面重启隐计划,早就跟着同步开展了,而且在NO.00000需要我另外说明吗?”   顾清时摇摇头,示意她继续。   但简宁还是另起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说实话,我看完最初的隐计划之后,心里越发后怕,整个过程可以用毛骨悚然一词来形容。”   “NO.00000出现后,顾若云也尝试过复刻,但统统以失败告终,所以严格来讲隐计划本质,是一个极具偶然性,几乎是不能专门称为课题的研究,也可以像顾若云认为的那样,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简宁顿了顿,拿起杯子抿了口水才道:“科研最重要的就是成果复现,如果后来的人无法根据你的实验过程,推出一样的结果,那就说明你一开始就做的是一场无用功,甚至可以叫做你学术上的污点,是造假!”   也是因为这样,顾若云博士最初在塔内的风评也多有争议。   顾清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你觉得缺的是什么?NO.00000那样的存在?”   简宁瞧着顾清时深色的眼眸,良久才点了点头:“对,是它。”   “那么你认为它死了吗?”   简宁沉默半晌:“我不知道,实验定论是死了,原因未知,所以”   “不对,你从哪知道隐计划核心的?你不是找我要资料吗?你现在的反应怎么和早就知道一样?”   简宁骤然抬起眼帘,用那双老鹰般锐利的眼睛盯住顾清时。   “说来话长,简单来讲,和无名之物有关。但是简宁,你也没必要这么警惕。”   “有件事,我没有找你算过,你明明知道浮岛这个名字,知道它是隐计划所在,知道它是我的源地。为什么在我第一次向你提起的时候,你不直说?最多算是旁敲侧击。”   “你明明知道的比我更清楚,特别是根据在和蓝珀那个初晓叛徒时沟通,你所展现的反应。但你在面对我那天,却仍旧选择了隐瞒。”   顾清时回视简宁,没有半分躲避。   简宁神情停滞了许久,才慢慢地启唇道:“因为我最初也和所有人一样认为,是顾若云把自己当成花床,种出了花,但后来的相处,让我觉得,并不像,至少在塔内和你相处的那六年,她的的确确爱你。”   “因此,在我眼里,真相其实就是项高湛所展现的,他们的孩子误打误撞是黑暗向导,仅此而已。”   “况且,你问我的时候,这件事已经过去太久了,顾若云憋了隐计划这个秘密,同理应该也是不想让你得知最终真相的,至少,我不敢亲手打破。”   “再加上,当初,你的关注点也并不在自身,所以再探究也没有意义。”   简宁长长的叹了口气:“只是命运还是把你引到了那里,非常可惜。”   “那么你现在还认为,我是顾若云的孩子吗?”   简宁怔了怔,张着的嘴逐渐闭上了,许久才回答:“我不确定,主要NO.00000消失的时间,和你表现出黑暗向导特质的时间,离得太近,太近了,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你是顾清时。”   她抬起头,看向病房玻璃窗口上贴着的林囝几人,他们像是察觉到被发现,迅速从门口闪走。   “但是没关系,现在是新塔时期,没必要再去纠结了。”   然而顾清时垂下眼眸,字字重音:“有必要,很有必要。”   “如果预言为假,那么皆大欢喜。”   如果这样,就只需轮到顾清时去思考起源哨兵这个人多次来见他的缘由。   “但是如果预言为真,势必还有一个黑暗哨兵,那意味至少还有一个像NO.00000那样bug的存在,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是NO.00000,我是可以沟通的,确定不会对大家造成危害,那另一个人呢?”   “它是可沟通的,还是不行?为什么还不出现,为什么还在藏着?它在等什么?这些都是新塔要考虑的事,再糟糕一点,它要是一直躲到我我死后再出现,谁来压制它?”   “既然它代表了黑暗哨兵,要是无法被人发现,那他是新塔的敌人,还是人类的敌人?”   简宁瞪大双眼,很少见到顾清时说这么一番话,愣了好久,瞧着顾清时抬起的脸庞,全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妙:“你为什么要担心这些,它并没有出现,也不一定会出现,要清楚NO.00000是顾若云造出来的!你这都是猜想。”   “哪怕哪怕它存在,那也反向证明预言是对的,我们会迎接新生的。”   “但是除了顾若云博士,没人知道NO.00000那样的存在是不是造出来的!你说了实验不具备复刻性,那就说明只能是巧合。”   顾清时没有在浮岛的记忆,无名之物回溯也没有直接展示,陆凌急忙扶起顾清时前倾的身子。   简宁怔了半晌,慌张撤走视线,挥了下手:“不对,你太累了顾清时,你需要休息了,这段时间,你不要处理任何事情,查明塔外18区为什么失联的任务也不要再接触了,我会转告其他几方,进行分担。”   “你要的向导疏导资格,我回去就通过,晚点你的医疗团队,分化检测局,还有向导证件都会送到这边来。”   “项高湛和他手里的无名之物,我们也会去找的,两年内,肯定会把他交到你手上,由你亲自处理。”   简宁看向顾清时,一个趔趄撞到椅子,随后踩着鞋根转身离开:“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   顾清时瞧着简宁离开的背影,抓住床单的手越来越紧,察觉到他落下的情绪,陆凌拿头蹭着他的脖子道:“你们说的不像通用语,我没听懂,要单独给我说明。”   “可以,但是陆凌,在我的精神图景里,你有看到那是什么吗?”   陆凌表情顿了好一会儿,才低头轻声说:“我只看到了你。”   这时间讲情话,顾清时确实没有心情回复,但作为伴侣,不能扫兴。   他主动支起身子,亲了下他的唇角:“好,我从头跟你说”   窗户上,他们靠在一起的身影,从白亮转到昏黄,再切到深暗。   房间里也来了一波又一波人慰问、检查、商谈,最后等到夜半,这里才送走粘着不想回家的林囝他们,彻底安静下来。   最后,只留下他们俩人挤在一张病床上,才堪堪讲完始末。   陆凌的腿远远搭在床尾栏杆上,人垫在下面,抱着顾清时说道:“原来是这样,看来我错过了很多很多关于你的事。”   顾清时没说话,看着举在手里的向导证件,是一个小小的植物徽章,上面刻着白蔷薇的图案。   他的精神体特殊,分化检测局员工说需要后续观察,目测危险等级不低,甚至变异种极有可能将一切毁于一旦,最好保密,反正现在蔷薇旗帜没了,他就选了这个。   再怎么说,也是顾若云博士的精神体,不能因为项高湛污名化了。   “你在会上不是很反对我去吗?为什么现在突然?”   “我反对的是,你不跟我说,不跟我商量,就定了这个决定,不是这件事本身。”   “只要你告诉我,我也会放你去,就像上次你让闻轻卿住进你们家一样,跟我说完你的想法之后,我有另外说什么吗?”   不知是真话还是假话,陆凌环住他腰的手臂紧了点。   “新塔和过去不一样,以你的能力,最多跟他们在房间里待一分钟,就会结束疏导,并不一定会肢体接触。”   陆凌说得像是在安慰自己。   “更何况,我接受非接触疏导时,你都在场,那你开展疏导,我肯定也要在场,没什么好反对的,这么想,确实没什么好反对的,嗯。”   “嗯?”顾清时闻到了一点谎话的味道,“真的?我要是一天九百九十九个疏导对象,完全没时间理你怎么办?”   陆凌往顾清时颈窝下埋了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   顾清时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陆凌又是一阵胡言乱语。   顾清时想申请翻译器了:“说人话。”   陆凌依旧不抬起头,张嘴就要咬住顾清时脖子,最后却收力,只是轻轻碰上:“我说,那我就把你关起来,锁在阁楼上,让你哪里都去不了,不管白天还是晚上,就只能有我一个人,谁来救你我杀谁,包括”   “林囝他们。”   说着说着,他齿间加了几分力,一点一点沿着侧面啃噬。   “说这么流畅,你是不是偷偷想过很多次了?”顾清时见陆凌没回话,脖颈反倒混着轻微的痛感越来越痒,静默了半分,而后吐气缓缓道,“不会的,你放心,疏导总部不会给我排那么多,我也不会真的那么傻的去,除非有紧急情况,就像你说的,最多非接触疏导。”   陆凌这才离开悄声道:“好,我信。”   接着他又低头藏起了头,顾清时下意识摸上了他的背,微微仰起。   这动作跟邀请几乎毫无差别,陆凌搂住他,左腿往右一压,顾清时被抱着滚到了下面。   陆凌刚要起身看他的神情,顾清时却按下他的头:“继续。”   下一瞬身上就跟压了一只八九十公斤的大型动物一样,弄得他喘不过气来。   一抬头,墙壁上的时钟指针走到十二,顾清时收回视线:“正好,新的一天,该疏导了,还是一样,别留痕迹。”   “?”陆凌突然停下动作,重新悬在他身上,看着自己在顾清时颈部留下的印子,实在怀疑顾清时是故意的,“已经有了怎么办?”   “那就”顾清时微微抬了点下巴,单手拉过被子,飞速侧过身,“没有疏导了。”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   这下陆凌肯定不干了,顾清时把脸躲在被子里不敢看他,很明显是知道,他那又啃又咬的,没感觉才有鬼了。   陆凌趴下去,扒着他的被子口,扯半天扯不开:“不可以。收回那句话,你今天开会说了句不该说的话,我要补偿。”   顾清时顿了顿,悄悄松开抓住被子口的手,结果半天陆凌都没反应。   他支起身子,却看到陆凌已经从被子尾部钻进来了,高高隆起一大片。   等顾清时反应过来再低头看向被子里,陆凌正好在上面探出头,就着他直直压下:“既然有了,那就再多一点,要是明天你恢复不了,我用异能帮你消。”   “不行,太久我醒得晚,没时间。还有,这是医院。”   “医院怎么了?有我精神力在外,谁敢靠近?”陆凌才懒得听那么多,好不容易有一天晚上,顾清时竟然能完完全全不去处理那些破报告,他直接缩进去,把衣服甩得乱七八糟的。   “算了啧,”顾清时吸了口冷气,皱着眉闭上眼,推起陆凌的头,“那里不行,很久没碰过了。”   “那就当准备了。”   “干。”   “我有水。”   顾清时想问哪来的水,忽然被惊得后缩了一下,反正晚上为了换病号服洗过了,索性抬手遮住眼睛:“陆凌一次。”   “”对方很忙,拒绝了您的要求。   算了,还是想明天怎么解释脖子上的痕迹,更为实在。   顾清时转手一点屏幕,玻璃切为磨砂,咔哒锁了门,紧接着病房灯暗下,什么也看不见了。   仅仅能间歇性望见,那双白皙紧紧揪住枕头的手,被另一只更为阔大的掌心钳制,以及额发下克制不住仰起微张的唇。   大早上醒来的时候,陆凌不在床上,也不在病房。   衣服床单全都换了一套,那种新开封的味道非常容易辨别出来,顾清时刚起身扶着栏杆坐起,感觉刺刺的,又面无表情地拉起被子,躺下了。   等陆凌端上保温盒从推门进来的时候,顾清时就盯上了他,盯到他从天花板拉下餐桌,摆完饭菜阵型,也不移开。   那充满怨念的黑气快涌到陆凌身上了,他笑了下,回视过来:“昨晚服务哪里不满意?我应该没有没收拾的,脖子上的我也消了。”   顾清时没说话,给了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好了,”陆凌低头,点水般碰了下,“那我下次少点。”   “所以这次是?”   他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顾清时想了下,按理和向导大墓园里没什么区别,次数也没那次多,但为什么感到的肿胀程度不对:“真的?”   “真的,骗你我是狗,”陆凌上下点了几次头,附耳道,“没有我们俩以前在阁楼上过分。”   “滚。”顾清时手一抬,推走陆凌的头,重新坐起。   扫过饭菜盒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却无意间晃到陆凌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顾清时抬眸:“拿出来,左手。”   大部分情况下陆凌是个很听顾清时话的人,但这时间太诚实,显然就是个不太明智的决定,陆凌默默四十五度仰天望回避。   “那我不吃了。”顾清时手一推,就要再次躺下。   陆凌唰地就把左手拿出来,是个“1”。   “所以实际是?”   陆凌缓缓把右手也移了过来,两边一碰,右手就变了二:“一加一,二。”   “什么二不二的?那么简单,我六岁就会算了。”易京峰带着林囝几人,推门便看两个人一起来,就像两小学生一样在那研究数学题。   辛姒扬手给了他脑袋一巴掌:“问问问,就你话多,人一生一世一双人,说情话呢。”   霍毛毛慢吞吞地啊了声,重重点头:“对!”   趁他们不注意,顾清时手掌悄悄把陆凌的手指压了回去,没再提起这个话题。   陆凌本来还想喂饭的,结果他们格外闹腾,在宽阔的病房里跑来跑去,没给半点二人空间。   林囡和林囝玩游戏一打闹起来,那根本看不出是两成年人;原本辛姒也是个冷静的人,但沾上易京峰就随时被惹毛;霍毛毛虽然话不多,但是一说话就要讲双倍的时间,他们才能听明白意思,期间往往林囡充当翻译补充两句。   有时候,真想问顾清时是怎么忍下这么聒噪的一群人的。   但顾清时只是一个人吃着饭,然后就看着他们,直到他们累了,闻轻卿才半路带着江倾插进来,跟他说了下手上的工作调整,说到一半,她顿了下:“真正在给你打工的就只有我们俩吗?”   闻轻卿这人还是首席的时候,可是个躺平的标准咸鱼,每天这玩玩,那玩玩,住进顾清时家里,直线被逼成了007卷王,美容觉都没时间睡:“顾清时,你看看人家的鱼尾纹,再看看人家的黑眼圈,我还是大好年华的大美人,怎么能这样蹉跎岁月,我就该去调戏我的小可爱玩。”   顾清时顿了顿,故作为难地低下头,然后看着闻轻卿和江倾道:“但是,你们当初给我写的万字申请里,写的是,愿意一天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听候调令。”   闻轻卿瞬间收住夸张的表情:“待命,不是二十四小时全天工作,我是牛马,不是驴。”   江倾之前任职江校长的时候,跟现在的作息差不多:“和当老师差不多,我还好。”   “顾清时”闻轻卿甩着尾音,越凑越近,陆凌伸手就要抵住她的头,闻轻卿挥手一打,重新站直:“狗爪子不要来碰我。”   顾清时出言道:“好了,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先休息。”   “陆凌,下午陪我去个地方,还有点尾巴要清理。”顾清时看了看窗外。   “杀谁?”见他不回复,陆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曾经在贫民区的地下黑市入口,已经改建成了大型交易货物交易中心。   这答案显而易见。   “旧向导镇压军,王老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Chapter 104 旧向导镇压   中心塔墓园。   天空少见地下起了稀稀拉拉的小雨,浅绿草坪前,高低错落的白碑矗立,一路延伸到山顶之上。   石子路边,一只胖胖的脚穿着雨靴,小碎步跑到一处无名碑停下。   “大爷的,”王老五擦擦头,分不清是汗还是雨,“早上天还好好的,下午就给我整上小雨了,烦死。”   他身后没有跟着缺牙小弟和高矮个子,边抖鞋甩水,边拿出夹在胳肢窝里的木盒,放在了堆满香灰的炉子前。   手往上一拨,就露出里面的那把旧向导镇压军召集枪。   最初通体漆黑的枪管已经染上了斑驳,露出底下的银色。   “上次离开地下黑市来这给你上坟,都快三个月过去了。”王老五摸半天身上,没摸到香,只找到盒烂牌子香烟,索性手一抖,抽出三根点燃,立上炉子。   “行吧,老爷子您就将就将就,枪呢?我给你找回来了,您也别三天两头给我托梦,我也老大不小了,之后,我也不打算再用这个身份,准备回归原来的了。希望不会把缺牙那几个吓一跳。”   “王耀庆。”   这名字一出,王老五整个人傻住了,不敢回头看,更何况,那淡清的声线摆明了是顾清时。   在他背后,黑西装裤转角站定,紧跟着旁边便是黑红相间的军装裤。   “你出生于塔156年,二十二年前第一次向导反叛运动爆发时,你正值二十二岁,你父亲王老五作为塔内某队队长组织带领群众,压制反抗,期间不幸牺牲,因害怕群龙无首,你使用异能,顶替了你爸的身份,本来想着如此忠心,多少能混一个晋升。”   “但却没料到,因为此举,你们向导镇压军在民间名声四起,项高湛为此对你方势力感到忌惮,当初你初出茅庐也是个楞头小子,因为三言两语,就同意了项高湛的规划提议,所以,你们整体放下明面权力,主动进入城市的另一面,建立地下规则。”   “至此,地下黑市和地上变成了两个世界,门口的禁锢异能限制,你们不能上来,但他们可以下去,后来因为贫民问题,逐渐混在一起,变为我来时的样子。”   “在此期间,随着年龄增长,你发现地下黑市也并不全然如你所愿,甚至其余几塔首席也在暗自压制,私下铲除,因为他们自己也清楚,所谓地下黑市,不过是项高湛拿来与他们抗衡的东西。”   “而且当初塔内背地里黑色交易不少,你们也是项高湛拿来整理势力的刀柄。”   边说着,脚步声边靠在了王耀庆身边,头顶带着陆凌撑起的伞,夺走了他伞面的啪嗒声。   “这其中,项高湛知道你的异能替换一事,替你向你父亲那些兄弟隐瞒,也就是张老三他们,所以,你其实也愿意帮他做点脏活累活,处理点脏交易,比如贩卖狗人去帮高层杀人?”   “我说得对吗?”   王耀庆真想拍手叫唤,您说得全对,但他咳了两声,绷住表情:“对,然后呢?你我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我方全体在昨天就交了权,表明了态度,对于新塔,你不需要质疑我。”   “你来这里上坟?看谁?”   嚓,打火机的轮子响在空气里。   顾清时甩了甩手里的香,递给王耀庆:“旧向导镇压军的香,我是不会上的。”   王耀庆准备接住的手顿在原地,他有点怕这香是上给自己的。   “不是,你也要过河拆桥吗?我们旧向导镇压军虽然早年立场不同,对向导做的错事不少,但后来我加入你们,帮你们反击塔主,杀回塔内,清洗高层,我们功劳不说,苦劳至少有,还不够将功抵过吗?”   他缓缓拿起召集枪站起,转身,盯着他面前的陆凌和顾清时两人,他们表情居然没什么变化:“你们真的要像项高湛那家伙一样做事?”   那放在扳机外的手紧了紧:“我前几天还在和张老三说,我们要趁早表明态度,然后抽身离去,最低也能保个命。”   “是比较明智的选择,但是”   “但什么是!怎么就只有你们两,要杀我的队伍在哪?”王耀庆丢下伞,大张旗鼓地走了一圈,没找到人,不知道想起什么,脸色一慌,手一滑,从腕部切出全息屏幕,给张老三敲去电话。   响铃三十秒,没人接。   他举起枪一一指过他们,面色惊恐:“难道你们已经对张老三下手了?”   顾清时看了眼陆凌,陆凌两手一摊:“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王耀庆一听这话差点急了:“我告诉你们,我现在要是开枪,集合我们那边的人可是绰绰有余,秒”   枪口在他们两人间晃了一圈,然后他发现,他谁也秒不掉,但他不管,声音模糊两个字眼,然后又骤然放大:“轻轻松松。”   顾清时撇开头不想去看他,吐出两字:“蠢货。”   戴着黑手套的手戳了下陆凌,陆凌作势道:“但是我们今天找你,不是”   “我就知道你们想杀我你大爷的,”王耀庆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枪一丢,双腿软到地上,拍地大哭,“哎呦,真是,早跟张老三说了,别参与最后,我们这群人就是两头不讨好。”   “没关系,我算了我也活了有三四十年了不行不行这把亏惨了,现在只要不当哨兵向导去前线,最低一百五是有的。”   王耀庆挥着手,捶着腿乱叫。   顾清时轻啧,抬起手一挥,精神力朝他脑子里一刺,王耀庆瞬时的眼睛变清澈了,赶在他反应过来嚎叫前,说道:“我们不是为了这个。”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杀了你?”   顾清时扫了眼陆凌,在病房里,陆凌一说出口“杀谁”,顾清时也默默地在脑袋上冒了问号。   但陆凌的思路他能懂,无非是他自己列过一个该死的名单,可顾清时一直没对某群人动手,所以先入为主了。   王耀庆意识到什么,尴尬地咳两声,站起来整理下衣服:“这叫做,您的威严。”   “反正不是来杀我的就行,”手上肌肤震动,王耀庆瞟了眼通讯器,原来是张老三给他回过来了,接通三言两语蒙混过去,“没事儿,问你吃完饭没?”   张老三沉默半晌,骂了句:“这是下午,才两点,午休刚结束,要吃你自己吃,我还要接算命的单子。”   王耀庆摸了摸胸口,笑着点头挂了电话,重新走到顾清时面前,伸手要走香,丢掉烟头,插在香灰上,才道:“行吧,那你们想干嘛?”   “第一件事,谢谢。”   “你说什么?”王耀庆懵了下,跳进雨里,溅了一身泥巴,所幸陆凌在场,替顾清时挡了下。   “我知道你可能不记得陆凌小时候的事,也记不住他脸,再加上,有人认为是王老五本人放的,但我是从那时,明白是你,是王老五的儿子,放了他一条生路。”   “所以,谢谢。”   王耀庆挤着眉毛,一只眼看陆凌,没想起,再另一只眼看顾清时,凑近反问:“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陆凌自然注意不到这些,也不会对这种小事过于放在心上的,当初在向导大墓园顾清时看他记忆的时候,他没怎么关注过自己,只一味找着顾清时在哪。   但他也跟着道了声:“谢了。”   “嚯!”一个多月前,王耀庆在对战上发现陆凌隶属初晓,是安插入塔时还震惊了一下,现在仔细一梳理,不是没道理,再一想顾清时和陆凌的关系,“这是给我发免死金牌了?”   “没那么夸张,还有第二件事。”   顾清时敲着手指道:“你父亲王老五和项高湛都是经历过混乱时期的人,我想知道那个时代,有关起源哨兵的一切。”   “你怎么不去问那什么一塔首席,沈墨?他还是旧十二人嘞,还有个姓管的。”   “沈墨不信预言,我还是别去他面前跳火坑了,”顾清时想了想,“至于管瑛,她短时间内是不会想理我的。”   毕竟从牢里出来,才知道自己的心肝宝贝管骁死了。   她配偶姜晏潇知道的倒是挺早,估计在上次墓园进行宣讲,那人在五塔就收到消息了。   “那还是不一样,”王耀庆抖抖肚子,捡起伞打开,一看自己淋都淋了,又甩手丢掉,“项高湛是三个不对,应该是四个,国有秩序时期末出生,混乱时期成长,塔时期称王,新塔时期”   他看了眼顾清时的脸色,没什么变化,放心地说道:“就当他死了。”   “我爸也就混乱和塔,两个时代,虽然那时他的确和项高湛相处过一段时间。”   “欸不对,你不是也不信吗?怎么问起这个?”王耀庆刚抬脚要走,突然回头道。   “你只需要把你父亲的遗物给我就行了。”   顾清时下放视线,移到他的手腕上。   下意识地,王耀庆藏了一下,在他冰冷的目光中,叹一口气,边动手解开边道:“行行,给你查,用完记得让人送到货物交易中心门口来,我在那当保安。”   “走了,美人。”   王耀庆抓住环状通讯器,往他伸出的手里一捶,背着挥了两下手,就在顾清时视野里越走越远了。   “这雨越来越大了,得快点回去。”   陆凌掏出帕子,先擦了顾清时的手,又仔仔细细把通讯器擦了个干净,刚要放回去,顾清时制止道。   “直接拿去给林囡,让她破解。”说到一半,顾清时理了下衬衫衣领,把自己通讯器的小圆片放在陆凌手心里,“这个给辛姒,让她升升级,反正上次是她改造的,能适配保密程度就够了,顺带把有些没用的人删了,里面的东西不要动。”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陆凌明白了:“你要去哪?”   顾清时深吸一口气:“想一个人走走,你不用跟着。”   说着,他转头便走出黑伞外,没一会儿,挺立的背影彻底没入远处的雨幕之中。   陆凌没有追上去,但握住伞柄的手捏到指甲泛白:“又怎么了”   非要说的话,其实顾清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站在最高处,环视中心塔的街道。   有异能在,向导纪念堂已经搭起一半的框架,三天后是公开竞选,路灯上也拴上了彩带和气球,等雨停,便能在墙上贴上八位候选人的照片和宣言,黑向导的身份也尽数洗白,接入塔内有了新的通讯编号。   这么看,所有人都有了自己的归宿和新的目标。   但是,顾清时总是在想。   真的吗?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真的会如简宁所说的,是他想多了?   记忆里,总感觉还有好多好多事情,他似乎终此一生,都不会得到答案了。   尤其是有关顾若云博士死因的一切。   初晓研究那段复刻现场的记忆,并没有得出什么凶手结论,最多看出顾清时没有动手的完整契机。   顾清时压住胸前,闭了闭眼,虽然没低头看,但他也知道白蔷薇的纹路仍在。   再一睁眼,他抬脚正要转身离开,余光却扫到有人正在看他,留了一秒视线的相撞。   等他回头仔细看时,那个人裹去黑影,已经不见了。   顾清时一个响指,传到刚刚那个人停留的大墓碑前。   抬头   上面写着。   “五塔首席,管骁,三十岁死于初晓之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Chapter 105 你说的,我   “注意管瑛他们。”   这是继上次被顾清时请离后,简拾仁三天没靠近,接到的第一封,来自他的传讯。   还是对方发来联系人申请后,他同意通过才发来的。   “我不是在初晓加过你吗?怎么又要重新申请?你什么时候删的我?管瑛那边没事儿,我这有小老鼠内线,都说她回二塔后,没有再出过她家,放心我盯着的。”简拾仁敲了几行字,手停在发送键上悬了会儿,删除前面的所有问号句子,才按了下去。   显示已读后,顾清时没有回应。   比起这些只有苗头的问题,顾清时和站在墓园原地等待的陆凌回到病房,在中午听到的恶讯是   “探查塔外18区失联问题的队伍,全体死亡。”   要是只是失联的结果,简宁可能还能拦一拦,瞒过顾清时的休息时间,但这消息一路传回塔内的时间,正是公开竞选的预热日,通讯论坛上本就活跃,这下直接炸开了锅。   【塔外到底出什么事了?之前听消息又失踪,现在又死人的。】   【是不是异种守不住,要破防线了?】   【】   【前面的人乱说,不要引起恐慌,请看新塔最新公开报告,异种是停在18区之外,没有动作的,只是镇守的人不见了。】   【那更奇怪了,好不好!一千多大活人说没就没,还没半点声息。】   消息翻滚的速度快如流水。   坐在办公桌前,顾清时手滑动,关掉电子屏幕。   如今,他藏在纽扣下的,已经是最新版。   陆凌没有交给辛姒,像是发觉什么,自己一晚上没睡改完了,中午加急出院前正好给他的。   他一打开,陆凌竟然把人全删完了,就留了他自己,后面又一一加回来,特别是林囝他们。   手边,还有一份没有打开的体检报告,来自他专用的医疗团队。   顾清时答应陆凌,要等他来,才能启封一起看,不能偷偷打开,也不能背着他改上面的数据。   但陆凌中午替他办完出院,临时被一塔圣所校长喊去训练哨兵学生,等到天色早已深重,也还没结束回他这。   顾清时倒表现得不着急,下午处理完堆积的工作,紧接着组织线上开会开了好几个回合,无非就是讨论怎么处理塔外18区的问题。   就在这时,走廊窗户一动,有人踩着月光的影子落地。   顾清时没关门,余光扫了眼,制服外面套着黑风衣,是陆凌。   对方便也正好直直看到顾清时面前挂着闪动人像的屏幕,不过人并没有上次紧急会议那么整齐,缺了不少,林囝他们全都没来。   画面里,一群人在那个吵个不停。   “最开始都说了,听他的,派S级去查干净利落。”   “死的那几个队伍的内部报告呢?”   “你不会看啊,眼睛长着干什么吃的!哦,是我汇总了没发,不好意思各位。”   这人清两下嗓子,举起报告一字一句地念着:   “新塔队伍,出自现今中心塔内的哨兵和向导,汇合后宣称,一切如常,18区外在设施并无损害,排除人为。”   “逆预军队伍,万宁等五人,传信回表示,没有外部异种袭击痕迹。”   “初晓队伍,人员骏马、丧钟、曲水等人回复,无异常,期间各位狂躁率稳定,没有变异种风险。”   陆凌正好走到顾清时身边时,顾清时忽然开口说:“全部报真名。”   “那初晓就是薛久、吴哥、苗陌”   留意到简宁的目光,顾清时轻阖双眼避开。   “塔内队伍,主要是各分塔军队出人,林戚,每隔一小时上报一次,在下午两点五十,通讯器传来,个人体征消失。”   这下换做陆凌怔了怔。   “最后是,旧镇压军,王缺牙、王高个、王矮个等五人,是消息传的最多的,但没提取出有用信息,只知道他们死亡的前一秒,还在聊咳,这个还是不说了,你们待会自己看看就明白了。”这人面露难色。   屏幕上叮当一响,文件传输完成,直接在顾清时左边亮起。   【缺牙的:想回去找老大了,这里地上全是脚印,但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大高个:怕什么,老大给我们的历练机会,反正没异种,没内鬼,又没什么危险性,没准他们只是躲起来了。】   【缺牙的:怎么可能躲起来,又不是傻子,哪怕遇见危险,我们这种援军到了,也该出来了。】   【小矮个:对啊对啊,还是缺牙哥聪明,不过难得有机会从塔内透气,我要不待会在这边小镇区带点东西回去给老大?】   中断在此。   王耀庆低着头,在屏幕前看不清五官,只有灯光落下的轮廓影子:“诸位,我需要点时间接受,就不奉陪了。”   下一秒,头像框少了一个,顾清时这格放大,占据两个人的位置。   “那以上就是全部内容,哨兵、向导、介绍人、普通人基层代表主要是监督作用,就没有另外派人,目前补给的哨兵向导还在17区驻扎。”   “我建议还是整合力量,派一支精良队伍深入,直接服务于新塔,就不要各自各派出人或者联系了,也至少得有一位S级哨兵。”   二塔代理是个年轻人,刻意放轻了落下文书的动作。   这话明摆着就是在点顾清时,现在塔内S级哨兵只有管瑛、沈墨、闻轻卿和陆凌,剩下的年幼还在圣所读书。   至于S级向导,那更是无稽之谈了,还没出生呢估计。   全场静默,吵完好几波,现在都没精力继续,专心等顾清时开口下最后的决定。   顾清时双手交握询问:“对于他的想法,你们现今还有反对吗?他提出的方案和我最初提及的很像,只是我的要更为干脆利落一点。”   “不行!”简拾仁不自觉拍响了桌子,像是发现自己反应过激,又坐下,“你那个绝对不行,他这个可以商量。”   “并没有什么区别,”顾清时盯着简拾仁,眼底是毋庸置疑的神情,“如果派S级哨兵,不可能不跟向导,按照能力差,至少得要10个A级,就算向导只保S级百分之八十五的急需疏导线,换成2个A级,你觉得现实吗?”   “怎么不行了,2个A级向导,1个S,再配1对A级向导哨兵,五个人,我不信能出问题。”不知道是哪个脑瓜子笨的,看简拾仁自知理亏闭上嘴,自己冲上来了。   “那你派的S级是出去查清任务的?还是出去保护向导的?还有,这种队伍的标配,上次派队,除了不满足S级,向导哨兵的数量还有什么是没满足的?结果如何?”   顾清时一问,他不说话了,开始低头装作很忙的样子。   “以及,我想请问你们,S级哨兵塔内就四位,要是能提前完成是好事,要是没有,公开竞选也在即,你们想派谁?最多两位出去。”   管瑛马上举手开口道:“我这边不行,公开竞选我必须在场维持。”   “既然瑛姐在场,那我势必是不能离席了。”沈熹这称呼,绝对是故意恼她的。   “好,就算陆凌和闻轻卿都去,你们向导打算派谁?哪怕他们俩二选一,你们派谁?闻轻卿倒还好说,那如果是陆凌?”   “你就想说你自己必须去!问题是,既然都明确这么危险了,你还去什么塔外,你走了,公开竞选怎么办?你的投票怎么办?随机给吗?谁来看我”简拾仁没说更深层次,越想越气,干脆一挥手不说了。   简宁闭了闭眼,真想给他的心性捶打两下:“我明白了,听你这意思,我们其实从一开始就该按你说的,快刀斩乱麻。”   “妈!”   简宁刚要张口发作,让他工作称职务。   “简拾仁,这里不是你家。”这次喊他的是顾清时。   “既然除了他,你们都没意见,那就这样定了。”   “陆凌、闻轻卿、易京峰、辛姒以及我,开展行动。”   顾清时扫过众人的表情,有人没什么变化,有人快气死了,还有人只是皱了皱眉:“其余人员留守,不需要送行,散会,早点休息。”   一群人接连退出,简拾仁走得最快,一闪就不见了。   最后留下了沈墨和沈熹两人,沈墨甩着手里的墨镜:“你还挺会安排的,这么危险,知道我只要看霍毛毛不去,就肯定会站你,不过今天算上白天的安排,某种程度也算互惠互利了。”   沈熹的灰胡子被他剪成短的了,显年轻了几分:“你既然不带走林囝、林囡,那看来在你心里,这次行动也没那么困难。”   “去了才知道,反正按他们目前说的,实际不会简单,没准我们也会和他们一样死了。”   “至于林囝、林囡留他们在塔内是防公开竞选期间有人闹事,如果真到什么地步的话,至少能给你们兜个底。”   再者,林囡破解王老五的通讯器还要花点时间,最好还是别和他们一起行动,双线效率更高。   顾清时又想起墓园的那个黑影,依据过往塔内手下开会留影见到的,所有首席都拥有这项异能的保存器,虽然也有可能是其他人用的,而且,简拾仁那么给他打保证   算了,他已经提醒了。   顾清时还是又劝了一次做最低保险:“你们也要留意管瑛的举动,还有霍克山二塔那边潜藏的旧派,我之前的清杀,并不全然不留一点尾巴。”   “行,我忙完竞选之后,抽空会和我爸会注意的。”   沈墨和沈熹依次回道。   “有我在,管瑛不敢搞小动作,管骁之死,她对你的敌意才是最大的,应该能猜到表面是闻轻卿背叛,实际是你指使,毕竟现在新塔后答案过于明显,不过她既然不去,就没机会背后捅你刀子。”   顾清时没摇头也没点头,沈熹说得并不全然对,只是抬手送走他们。   房间里安静下来,旋即陆凌就伸手拿起体检报告,却被顾清时的手先压住了:“怎么?”   “你看了,还会让我去吗?”   “那得看了再说,”陆凌低下头贴到他耳边,“今天还没给疏导,所以,晚上不想在床上太煎熬的话,你最好现在别拦我。”   顾清时把椅子正面转到陆凌身前:“嗯?这种口气说话?你刚刚进来的情绪不是这样的。”   “你是不是忘了,你在紧急会议上提出这个方案时,我、简拾仁、简宁初晓全员反对,还包括你团队里面的所有人,以及部分其余代表也是反对状态。”   “如果按那个时候的投票,你连一半的同意票都拿不到,如果不是现在这几支队伍的人没了,也是轮不到我们的最高荣誉向导亲自出手的,如果不是因为一塔的工作,这个会议我再怎么也会参加,投出反对意见。”   陆凌抬手撑在顾清时的靠椅上,一双红色的眼睛瞧见他眸子里的自己。   即使知道他此刻全神贯注地看着他,陆凌也开心不起来,甚至在听完会议,补充完缺失信息后,越发想质问。   “一塔圣所校长是你让沈墨联系的,另外把我支走的,对吗?这种跳跃性的教书育人任务技俩,也就项高湛当初为了特意让我回三塔用过。”   “另外,顾清时,我不插话,只是因为我这次没参与决策,没有话语权,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在你这而已。”   “同样,我愿意去,是因为我清楚是你给的,不代表,我没脾气。”   顾清时盯着他,顿了顿:“你说的,我都认。”   “沈墨帮我把你带去一塔,作为交换,我不让霍毛毛跟我们行动,无痛获得一方同意,简宁比简拾仁识时务,不成问题,团队他们,我临时给了其他安排,都研究王老五的通讯器去了,忙着没空参会,就结果来说,只需要对付简拾仁一个人,很划算的一笔。”   “我现在觉得你才该成为八位竞选者之一,去参加公开竞选。”陆凌笑了下,但握着靠椅顶部皮面的手重重得陷了进去。   “还有,你昨天耍小脾气,让我别跟,我就没跟,站那等着,结果把自己淋得湿漉漉的,浑身湿透地下来,看我在原地,还问我为什么有伞还不走,你说我为什么不走?嗯?”   “晚上喝了姜汤,半夜依旧发烧,林囝林囡还怪我不跟你,说了我一顿,早上起来我没有说过你,结果白天,你要这样用手段调走我?”   “那我是听你的,还是不听你的?不管怎么做,我得到的反馈都没有差异。”   “我听你的,你依然会伤了自己,让我难受。”陆凌说着,把单腿膝盖架在顾清时座椅空隙旁逼近,“我不听你的,最终结果还是这样,我到底要怎么做才对?”   顾清时抬手碰上他的唇,落下视线,轻轻靠近贴着道:“我的问题。你不需要做什么,做好你自己,想听话就听话,想不听话就不听话,后面我会根据我对你的推测行为进行修正,达成我想要的,这样说能理解吗?”   “不能。”   陆凌侧开头,显然是不接受顾清时这样的安慰方式的,顾清时身体往后一靠:“那你想怎么样?”   “什么叫做我想怎么样?”陆凌反问。   顾清时眼角掠了眼时间,九点,不早了,垂眸一点点褪去黑手套,然后解开领口最上层的纽扣,仰头盯住陆凌道:“那我给你疏导。”   陆凌一愣,迅速起身,退了几步。   黑色的皮面座椅上,顾清时全身白肤嵌在里面,就那么娴熟地敞开,露出整片锁骨,歪着头问他:“不要吗?”   看着他这种熟悉,总是与那三年间重合的动作,陆凌一瞬间,被砸了个头脑清醒,甩手冲出房间。   顾清时眼里闪了点意料之外,但很快,恢复平静,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因为他知道,这个时间点,陆凌是不会走的。   果然,他仅仅是吹着冷风,低头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陆凌转了好几圈,彻底理清思绪,现在的顾清时太了解他了,远比他想的要了解,他以前说的是对的,顾清时看他看得太透,已经停在过去了,完全没有进入新阶段的能力。   不管是感情,还是生活。   这种太致命了,会带着他一起陷入旧的模式里,但陆凌不想再重复了,不会有好结果的。   顾清时只会用水装满竹篮,忙里忙活地用时间来填补自己,最后会发现内心还是缺的,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要什么,只是被身边的事物推着走。   过去,有塔这个要除掉的东西,有项高湛。   如今,什么都没有,一切都还没浮出水面,哪怕他有很多事要做,现在也并不强烈。   想完,陆凌又回到房间,关上门:“顾清时,我不要疏导了。”   顾清时关掉屏幕,有点疑惑:“那你要什么?不要这个,你的狂躁率要怎么处理?”   “穿好,”陆凌弯下腰,给顾清时扣好扣子,取下搭在一旁的黑大衣,披在他肩上,“我们出去兜风。”   “然后?”   “你偷偷放点向导素,我自己吸收,我们用非接触疏导。”   说实话,顾清时并不认为有什么区别,但还是起身道:“好,明天就要行动,所以今晚不能太晚了,你刚刚发呆的时候,我已经发消息告诉易京峰、辛姒和闻轻卿了,天亮就走。”   “来得及。”陆凌拉住顾清时的手,走到窗户边,牵着他从高层一跃而下。   走廊,突然来找顾清时问行动安排的辛姒就正好看到他们跳楼那一幕,迅速趴在窗边,喊道:“完了,没防住,疯狗来了。”   住在楼下的某只肌肉脑“啊”了一声,探出头朝上吼着:“怎么可能,顾清时住顶层,九楼!”   “易京峰,疯狗会飞啊,九楼算低的!”   唰一下,仿佛是为了证明,陆凌在落地前,急速掉头,从下到上依次掠过在花架上摆弄花草的江倾;对着玻璃反光贴面膜,被吓一跳的闻轻卿;   正拿手术刀划开动物,没有手术室无菌环境就创造办公室无菌环境的林囝;摇头晃脑瞄着涂鸦画的林囡;   黑白灰配色爆改铺满全息屏幕炫光的办公室;大喊“站住”准备跳出窗沿,拦下陆凌的易京峰;   还有因为被陆凌搞来的风掀动窗帘,不得不追着飞向天空各类蝴蝶的霍毛毛;最高层便是扶额叹气的辛姒。   “算了,顾清时!早点回来,别被疯狗卖了!”   这一声遥遥地缀在顾清时身后,他低头看了眼和陆凌紧紧相扣的手,索性沿着接触,从通道送着向导素。   “要去哪里?”   陆凌没有回答,只一味地向前飞速飘着,最终来到中心塔与其他塔边界线的绿化公园。   低空掠过一片湖面时,顾清时伸手摸了一下,结果陆凌忽地朝水面扎去,却又在顾清时要落下去的时候,把他抱到怀里,身上一点儿也没有湿。   “陆凌,到底是要去哪?”   “哪都不去。”   顾清时回复道:“浪费时间,至少要有个目的地。”   “那就请你把现在的我,下一秒的我,下下一分钟的我,当成目的地,只要我在,那就是要去的地方。”陆凌觉得自己说得太过冠冕堂皇,又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你需要更琐碎的想法,比如今天烦恼多久下班,明天犹豫喝哪杯咖啡,后天思考要不要跟我约会,这种小事。”   “不要想着太虚无,太过硕大的目标。”   顾清时怔了怔:“很明显吗?”   “你从精神图景里出来以后,给我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而且越来越强,整个人空空的一直在担心一些尚未验明的事情。我不希望你那样,”陆凌停在了某座山的湖泊边,这里有一座小亭子,供人们休息,“现在,我是我,你是你,没有其他,仅此而已。”   顾清时落下眼睫:“这样吗?你认为两年很长吗?”   “不长,也不短,刚刚好够我们相处。”陆凌低下头,“虽然我想要更多时间,但我怕你久了会烦我,会腻我,现在我体内没有无名之物,你对我的感觉肯定和之前不一样,所以两年正正好好。”   顾清时一怔,实在没想到他怎么会顾及无名之物的影响,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你担心的都不会出现,我只觉得时间还不够,最好能再慢再慢一点,只有现在把我一天都安排得满满的,才能在后面脱手,腾出多余的时间”   “见我?”陆凌打断。   顾清时没有回复,对他来讲,他其实从来都没有给过陆凌一个明确的回复,不管是那三年间,还是后来,都只是两人心照不宣地走下去。   他唯一能做出的承诺只有:“陆凌,等这次任务结束,公开竞选选出新的领导者之后,我会尝试按你说的去做,但是我对塔的疏导任务,你的疏导尝试,这两件事,是不会有让步余地的。”   陆凌静默了半分,才道:“不是说过了吗?我同意,之前你让我去,我都没说什么,所以我会的,按你想的那样。”   “很好,”顾清时斜瞟了眼湖面波光上的他和陆凌,“这里和你家很像,你第一次和我表白也是这样的亭子里。”   “这就是我家后山。”被顾清时一盯,陆凌眨巴眨巴两下眼睛,等他移开,才恢复正形,靠在顾清时额头前,“再转一圈,就能看到喷泉,那要我再说一次吗?”   顾清时摇摇头:“不需要了。”   “没有意义?”   “不,是我知道。”   说完,他伸出手,陆凌也弯了点腰,轻轻抱住他,耳语。   “但是我还是想说怎么办?”   “不行,憋着,回来再说,”顾清时语调冷了几度,“说了刹不住车,明天还有行动,不能耽误。”   “好吧。”陆凌只能应和,那神情如果他是条黑背德牧,现在就挂在顾清时身上了。   脚下,顺着两人拥抱的湖面倒影不断向前,就是岸边的尽头   那里,地平线上的夜色越来越淡,直到天光猝不及防地炸开一点缝隙,聚集在那座九层高的天台之上。   最前一人的步伐后,四道披着黑袍的影子慢慢走出。   “行动开始,任务查清塔外18区失踪之因,时限两天。”   指尖擦过,啪一声五人齐齐消失。   与此同时,漫天飞舞的竞选海报随风飘扬掠过他们的背影。   上面,挂着简拾仁笑嘻嘻照片,别人都是什么夸张的措辞,尽情拉票,而他只写了一行字   “不管怎么样,请一定要来看我的竞选,好好地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Chapter 106 你们不能留   “那几支队伍的推测死亡坐标就是在这?”   毫无人烟的塔外18区小镇广场上,易京峰光着上半身,四肢毛茸茸地趴在地上,狠狠嗅了几下,作势还要伸出舌头舔两下地板石砖。   “没血啊这也。”   “你是猫科,不是犬科动物,”穿着炫彩撞色外套的辛姒不想丢人,扬腿踹上易京峰屁股,“给我起来!”   易京峰一个激灵站起身,缩着脖子被辛姒指着骂:“让你晚点开异能,你不信,非要早早开,现在好了,正途没用上,异能限制先出来了。”   “左边。”“人家想去右边。”   他们身后,顾清时被陆凌和闻轻卿分别拽住手腕,来回拉扯。   “左。”“右边,疯狗!”   闻轻卿向前迈一步,盯着陆凌握拳,陆凌站在原地没动。   紧接着两个人同时盯住顾清时:“你说哪?”   “后面后面,听我的。”本来就够乱了,前面易京峰一个转身,趁他们不注意,直直向被烦得闭眼的顾清时跳起。   咚一声,守在他身边的两人同时出拳正中他脑瓜。   易京峰只能捂着头上的两个牛角包,蹲在地上,耍可怜:“顾清时”   顾清时理清思绪,无视:“前面。”   说完,啪地打了个响指。   三人唯一有默契的时候,就是现在,同步傻眼看着空荡荡的身边,转头追上:“顾清时。”   辛姒率先走到他旁边:“这次行动绝对会把你吵死,林囝年纪小,但比易京峰懂分寸,易京峰就是个动物脑子。”   “我听到有人骂我了。”易京峰顶着头顶大包幽幽道。   “好了。”顾清时抬起手,停在立着18区标志的巨大石碑前,这里是中心点。   虽然塔外分区是环形向内递减,但这里是17区向18区行进突破时,占据的第一片地方,自然而然,人群会在这聚集。   “我先开一部分精神力探测,看看有没有活着的18区哨兵,闻到向导的气息自己出来。”   “顾清时。”陆凌抓了下他的手。   根据体检报告,因为五枚无名之物的吸收,顾清时被全方位强化,也减轻了他作为黑暗向导的能力反噬,甚至现在使用各等级哨兵能力可以说是毫无影响,但更值得注意的是,也是因为无名之物本身,它们正在逐步侵蚀这具承载的容器。   或许表面看起来无常,但实际上,稍有不甚就会毁掉身体,无法挽回。   顾清时拂去他的手:“这点没事。”   下一秒,精神力网带着向导素,极速四散开来。   闻轻卿深吸一口气,也是让她偷吃到了,易京峰有辛姒疏导,现在没啥感觉,挠挠头。   但潜得越远,就越失望,整座小镇生活区像是空壳一般,更不要说专门驻守的军事点了,上次负责进攻初晓的那边,也是空空如也。   隐隐地,一阵吁吁喘气声,却压在地上,传入顾清时的感知里。   “有一个快死的人,陆凌你去找他。左手一公里外。”   陆凌点点头:“好。”   下一瞬,原地消失。   辛姒被惊了一跳:“他能飞这么快的吗?”   话音一落,陆凌揪着哨兵破烂的衣领就回到顾清时身边,伸手一甩,这人就带着断了半边的眉毛脸贴地。   易京峰戳两下他口吐白沫的嘴角:“这速度,没死的,也要死了。”   顾清时手一抓,敛住精神力,带着向导素也收了回来。   脚下,那位浑身脏不拉几看不出人样的将死之人,却猛地跳起,向他扑来,瞪着眼睛道:“疏导疏导!”   陆凌瞬间环住顾清时的腰拉走,这人伸出的手刚好错过顾清时的衬衫衣角,嘴一张磕上石碑,流着血蜷在地上颤抖。   顾清时目测了下:“他狂躁率不高,百分之八十五上下,连异化都没开始。”   要是有正常的塔内向导在此,绝对会对顾清时的判断感到怀疑,什么叫做不高,百分之八十以上就是急需疏导的危机情况。   他这是习惯了陆凌那样的极端分子,毕竟,什么时候一觉醒来,陆凌的狂躁率能下百分之九十,那就是谢天谢地了。   辛姒扫一眼完全圈住顾清时的陆凌,耸耸肩:“我来吧,至少要七十,才能沟通。”   看着她蹲下身,手指碰上这人眉心,易京峰顿了下身子,没说什么。   五分钟后,疏导结束,这人浑浊的眼睛才逐渐恢复光亮,靠在石碑上:“你们是塔内的人吧?我是派出的逆预军所属队伍,名叫万宁。”   “万宁?”顾清时反问,“你不是死了吗?塔内报道明明确定,你们没有生命体征了。”   “是监视我们体征的异能被外部断了,我们怎么可能会死?!”   他把手伸进兜里,好半天才摸出一块凝胶,等外表融化散开,就是个写着“沈”的镂空刻字:“这是证件,不信的话,可以回传塔内随便查现在几点了?”   顾清时盯着那瞧了好几秒,没有说话。   见状,闻轻卿切了下通讯器时间:“下午五点五十五,怎么了?”   虽然是早上出发,但在17区交接身份花了点时间,而后沿着18区分散搜完一圈。   没有发现,才准备从死去的探查队伍入手,但他们行迹分散,消失点不一。   最后还是闻轻卿和陆凌按照塔内收到的行迹推算,一路追到这。   “五十五,还有十五分钟,六点六点!”万宁忽然爆发,挥舞手臂,扶着石碑站起,“你们不能留在这!快走!不能在18区过夜。”   “尤其尤其是,”他跳跃性地点了三个人,指的全是错的,“你们这群哨兵。”   顾清时进一步道:“原因。”   “你们不知道,我们一共在这查了两天,过了两个夜晚,每天晚上都有人失踪!”   顾清时盯着他反问:“为什么不在给沈墨的定时报告里说明?”   “怪得很,因为他们第二天天亮又回来了,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跟我们相处,问什么都说没事,有什么好上报说明的,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些失踪的人全是哨兵!”万宁挤眉弄眼,越说越悬乎。   “那为什么你没事?”陆凌也加入。   万宁挥挥手,张着嘴惊恐道:“你别怀疑我,千万不要不信,就在昨天中午,我突然晕了,再一醒来,狂躁率高到我想杀人,要不是你们来,我就打算等死了,这能叫没事吗?”   “比起他们,你捡回一条命,的确算没事。”顾清时看了圈他身上的红黑制服,没有撕扯伤,最多在地面蹭掉点皮,膝盖手肘都漏了布料缝隙。   “你得先告诉他们在哪?”   “不不知道,别这样看我,我真不知道,我清醒过来就见到你们俩。我们快走,快点回去,不能在这待了,这个任务太邪乎。”万宁三言两语说不清,只一味催着他们赶集回17区休息。   顾清时和陆凌对视一眼,花了点时间,把他送到后方哨兵向导聚集的地方。   看着他在17区生活小镇长椅上坐立不安,又在和周围人说着那点离奇事,辛姒问道:“那我们还回18区吗?今天毫无收获,就剩明天一天了。”   “当然去,今晚睡那,”顾清时转身,用眼角瞥着万宁,良久才撤走视线,“本来就两天白天的时间,错过今晚,我们也不用查了。”   按过往,易京峰铁定要反对这类冒险的事件,但经过浮岛后,他不敢再和顾清时对着干了,再者他的发言再多也无效,干脆直面:“那我要和辛姒睡在一起。”   辛姒刚想问一男一女睡一起算什么,易京峰就继续补充道:“她睡里面,我睡帐篷门口。”   “行吧,我跟闻轻卿一起睡。”   闻轻卿指指自己:“我?和顾清时不行吗?”   她前面,陆凌正对着她拿出枪开始擦拭,晃着油亮的枪皮,逼得闻轻卿瞬时双眼无神地说道:“算了,我跟你们,免得半夜被人枪毙暗杀,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入夜,18区。   整个生活小镇没有一点灯光亮起,连夏日的蝉鸣声也听不到半分,广场白碑上支起了两架帐篷,和一簇啪啪啦啦燃烧的篝火。   上半夜是顾清时和陆凌守,易京峰躺在地板砖上扯着呼噜,辛姒和闻轻卿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也是很有毅力了。   趁此机会,顾清时扣住陆凌的手,给他完成今日疏导的指标,随口道:“现在多少?”   “八十上下。”   顾清时蹙了下眉:“你昨天多少?”   “九十多。”   这么一算,顾清时就觉得哪哪不对:“你从昨晚到今晚没离开过我,接受过两次疏导,差不多一次降百分之十。”   “那为什么之前也是两次的时候,就毫无变化?最多百分之一。”   陆凌看着顾清时,表情诚恳地说:“不知道。”   他边说,边盯着翻涌的篝火道:“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在你身边,时刻都在悄悄拿精神力引向导素。”   这种理由顾清时显然是不信的,他过去还一度怀疑过是自己满足不了陆凌,还思考过项高湛为了掌权编造的匹配度问题,但匹配度这东西,翻来覆去不过是个效率差异,跟哨兵是否愿意配合,向导是否运用熟练都有关,并不能代表什么。   而且如今五枚无名之物在他体内,带来的加成少说也是五倍。   “陆凌”   “啊切。”易京峰忽然打了个喷嚏,顾清时闭了闭眼,马上就要问出答案了,结果被打断。   眼神一掠,就见易京峰挣扎着醒来,顺手瞄一眼时间,坐起边伸懒腰,边哈欠连天:“十二点了,换班。不是,一半时间过去了,那玩意儿,就是让哨兵失踪的那东西,到底还来不来啊?”   顾清时瞧着易京峰不说话,易京峰意识到什么,唰地倒下去:“得,我没醒,你们继续。”   还没躺稳,哗地一下,辛姒拨开帘子冲出来,一脚踩在他身上:“顾清时!闻轻卿不见了。”   “什么?!”三个人跟弹簧一样站起,转向内部空荡荡的床位。   那清晰的床单分界线,似乎在上一秒,闻轻卿还和辛姒睡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Chapter 107 是我们的眼   易京峰的虎爪一伸,瞬间抬起辛姒整个帐篷,在地上看了好几圈,平整深黑的方砖,没有缝隙:“奇了怪了,辛姒睡里面,我们都在外面,她怎么跑的?”   顾清时放下触在太阳穴旁的手:“活着,但是不回应,有东西隔开了传话。”   辛姒也没想通哪里有问题:“怎么弄?”   “我铺精神力网来找。”顾清时轻阖双眼,扬起一阵比最初更为强盛的力量向四周极速波散。   整个小镇的格局在他的脑海里构建,一横一竖串联着组合。   地下,没有空洞,排除。   浮空,没有建筑,排除。   18区,平房高低参差,田野寂静无声,没有其他。   顾清时不自觉蹙了眉,还要更广?   那就   附加一枚无名之物。   陆凌猛地抬头,察觉到什么,看着顾清时:“这种规模你做了什么?”   四周疾风轰然掀起,模模糊糊地,涌动起极光的交辉。   明显不是顾清时本身自带的那部分力量。   易京峰也骤然回头:“我的天,这是什么?”   辛姒伸手触碰了下夹在其中的缕缕黄绿色:“实质化了,精神力,带着向导素一起。”   “是,再强一点,能传回塔内。”   陆凌下意识想要抓住顾清时的手,却停在那,没有再动。   应该说,这次和顾清时在三塔爆发的那次很类似,但又全然不同,当时是更为粗暴无章法的暴力,像个新手。   也和展示无名之物杀回塔不一样,那时候只有一点点气息泄露,更多还是被顾清时本身的精神力藏在底下。   但如今更为娴熟,似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经过浮岛之战,无名之物完全成为了他的一部分,就像他本身自带的那枚一样。   陆凌神情恍惚了一下,顾清时却霍然睁开眼,神色凝重:“不对劲,17区来人了。”   辛姒迅速朝后回头望去:“什么?他们不好好呆着,来这干嘛?”   “不知道,速度很快。”顾清时看向广场前大道的视野最末端,“马上就要来了。”   尾音还未散在空中,地面忽然咚咚咚地上下跳跃。   “什么动静?”易京峰立马半蹲,用手撑在地上,拱起了背,“多少人?”   顾清时眯起眼睛:“可能是驻扎的全体”   “哨兵?”辛姒联想到闻轻卿的消失,似乎也能和塔内第一次收到消息相关联,“和18区哨兵失踪类似。”   “不,应该是全体人员,包括向导、介绍人和普通人,”陆凌近七年都在外面,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塔外战线,“自从18区成为最前线哨兵最聚集地后,17区就会正式转为后方,每一次进攻开拓完,都是这个流程。”   “这么多,响声这么大,该不会全都变异种了吧?”   易京峰掏了掏被吵得发痛的耳朵,就跟有千军万马朝他们而来一样。   “不可能。”顾清时否定,脑里灵光一闪,调出报告里王耀庆手下人发过的记录,最前一句   【缺牙的:想回去找老大了,这里地上全是脚印,但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脚印。”易京峰视线从背部传过屏幕,直接点明。   顾不得还在动荡的地面,四人眼神交汇,转身占据四个方位,略做下蹲。   顾清时道:“不用太远,八百米之内。”   接着就见几条影子同时窜向广场外。   那速度,简直是无法让人看清,只有在道路拐角处,林荫小道上,泥土马路边,摊贩铺子旁,才能定住他们一瞬的身形,看他们蹲下来触摸每片地面的痕迹。   三十秒后,顾清时闪身回到石碑前,接着是抬起一抹红的陆凌,然后是夜光服炫到刺眼的辛姒,再是一个大跳裸身扑来的易京峰。   易京峰摇摇头:“看不懂,乱的,要是真有问题,上一波早发现了,我们还是先躲一下,看看17区怎么回事比较好。”   “不是,有点规律,但我理不清。”辛姒还在微微喘气,她身为向导,天生能力没点在体魄上,全是后天练出来的。   “我这边的看出来了。”陆凌捡了根树枝,蹲下身,撩起拿篝火烧了尾部,在地面不太清晰的画着。   “他们的脚印路线,是八字形交错,大概两个人为一组开始,变幻套成每条路固定的大八字形,在贴近任意的道路口的时候,都会有一个交错的点,让他们重新汇入另外一队,然后再次开始一个更大的八字形,就这样绕来绕去。”   画到最后,即使只有四分之一,砖上的图案也看不完整了,就是一团乱麻线。   “所以最终形成的脚印,在大部分人眼里看起来,是杂乱无章的,因为他们模拟的就是人随机行走。”   看顾清时没打断,陆凌思考片刻:“那么可以直接把这个推演到其他部分。”   他一笔一画地开始补完。   易京峰看得着急,脑力活动他不擅长,只能一个劲往外望,已经能看到一群人的头顶了,全都诡异地踩着一个节拍,走一停一。   “我推不出来,但应该是有一个最终的交错点。”陆凌画完图就放下树枝,他的能力只能到这。   眼前的线段过于繁杂,很难从无数条线中,找到最核心的点。   “我来。”顾清时蹲下身,顺手接过,用树枝还没干掉的另一头,逐一擦去线段。   垂落的眼睫下,聚精会神的眸子像是屏蔽掉周围所有的嘈杂声。   “别算了,等他们来,我们不就知道了?”易京峰这话完全是成皇上不急太监急,拉着辛姒也紧张了起来。   “等他们来,就算调查失败,”顾清时抽空回了一句,“没准我们也一起死了。”   “啊?真的假的?”易京峰刚发出疑问,辛姒就给了他一手锤。   就在那群人穿流到离大广场,还有半截的距离时,顾清时顿住手,慢慢撤开。   “来吧。”   只见地面上,那些所有繁杂的线都消失了,最后只剩一个极粗的交汇点。   辛姒一拍手,反应过来:“我懂了。”   “哪懂了,我不懂?”易京峰低下头看去,越盯,那个墨团就好像离他越近,印在视网膜久久不散。   再一抬头,易京峰看着周围漆黑的广场环境,和消失不见其余的几人,爆发出一声响亮的喊叫:“你们怎么都失踪了?”   “易京峰人呢?!”广场上,辛姒目光随意一扫,才发现身边空荡荡的,“怎么站我面前消失的。”   像是凭空剪切,上一秒顾清时还扫过易京峰的身影,下一刻整个人就不见了,他和陆凌对视一眼,陆凌摇摇头:“没留意,注意力在你画的图上。”   顾清时眸色暗下,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没关系,反正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所有人都来了这,和闻轻卿推出的那些死亡队伍一样,广场,就是最终的交汇点。”   “易京峰消失时,我没有感受到精神力波动,有两个可能,第一对方很强,强过于我,第二是超高级异种,S级自愿异化,拥有自我意识的那类。”   “第三就是”顾清时顿了顿。   辛姒看顾清时忽然不说话,追问:“怎么了?”   “我们不在现实。”   陆凌光速把视线放在顾清时身上:“什么意思?”   “你是想说,我们从踏进18区之后,就中了异能?还是指向导幻境?”辛姒低下头,也懒得管那群越发聚拢的人,他们踏着步子,在耳边走得格外整齐。   “异能,不是向导幻境,外围边界线有向导的精神体不错,但他们早就死了,这种情况下,自我回溯如果不刻意为之,是不会存在的,”顾清时站起身,环视一圈一圈,绕着环形汇入大广场的人们,“但我们全程没有察觉,所以对象不是直接作用于我们。”   陆凌一怔:“你想说,是我们的眼睛被欺骗了。”   顾清时盯着陆凌道:“对,万宁不可能还活着,传回的报告不会作假,死了就是死了,不可能会有其他答案。”   “异能中断的说法很可笑,开展监测的哨兵在塔内安然无恙,就算一次中断,在这种关键事情上,不可能没有后续核实流程,就敢下全队死亡的论断。”   辛姒不是没有这样想过:“所以万宁有问题?我去抓他来审。”   作势,她就要迈腿冲进拥挤的人海里搜索,顾清时及时叫住她:“不用,我们没必要再花精力去找他,他自己会来。”   说完顾清时转身,看着稍近处交汇的一人,他依旧穿着那身破烂衣裳,双眼无光地在里面游动:“来了。”   “那就顺便再试一下,毁掉他们的阵形会怎么样?”顾清时拉了下黑手套的口子,“要是出什么事,你带我们飞走。”   没点名,但陆凌知道是自己,嗯了声。   就在混乱的人群即将和三个定住原地的人擦肩而过时,顾清时一把找到他的位置,摁住断眉万宁的肩头,手腕施力,猛然往后一拉!   万宁一个踉跄退出队伍。   原本整齐的队伍,忽然因为少了个人,失去规律卡住不动了,然后齐齐转向顾清时三人,张嘴道:“少一个,少一个。”   “还回来,还回来。”   顾清时无视他们趋近的脚步,看向自己手上的人,刚要说话,却见万宁忽地软了骨头,哗啦啦流着黑水,像是转眼就会咕蛹着化成一滩。   “异种?”   砰!一发金黄的子弹掠过顾清时耳侧,旋转刺入万宁尚完好的眉心。   “走!”   紧接着,顾清时被陆凌一拉拽至身后,他同步提起辛姒的领子,离地而起。   几乎是在他们脚尖离开人群头顶的那秒,走队形的17区人员全部向他们的位置扑了上去,一层又一层往前堆积,跟叠罗汉一样,高高垒起。   幸好陆凌没有呆着悬在原地半空,而是拉着他们,左右飞在人群上方。   脚下,黑压压的人头还在不明所以地往里跳着。   顾清时扫了圈:“去空白的那边。”   陆凌几近是直角转弯,三人鞋一落在草丛里,才发现这是广场最高处立着的石碑区。   辛姒皱着眉环顾:“最终点果然在这,但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问题。”   顾清时脱下手套,随手丢开,边走边换了副新的,没注意到自己身后:“毕竟那是白天,现在是晚上,有什么遗漏,要看了才知道。”   “等等,顾清时!疯狗不见了。”辛姒忽然在背后喊道。   他一顿,微微侧头果然他身上已经没有陆凌落下的影子了,头也不回地朝前走:“有意思,但就要马上结束了。”   “既然是八字形交错,我这一半看不出问题,那我就要看看另一半有什么问题了。”   而后,那只修长的手抚上石碑表面,下一秒,揪住某个透明的褶皱,狠狠抬手往后一拉!   唰啦,仿若是什么幕布掀起边角,若隐若现地飞起,盖在两人头顶之上。   辛姒下意识闭了眼,想要抬手挡住。   但它穿过两人落下时,整张轻如鸿毛。   与此同时,顾清时眼眸里,飘过了另一种熟悉的图案,睫毛轻眨后又快速散去,等落地想再看时,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头顶,分明还是那片黑墨般的天空,但当顾清时转身,朝下掠过时,整个18区的样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剩破败的房屋残骸,四处倾倒,被灌入满堂黑水。   而下面,来自17区的数百人,全都躺在一片深黑沼泽里,仅仅在表面上露出半张脸。   “这是什么?难道这不可能。”辛姒走到顾清时身边,轻轻晃着头,像是这种方式来否定自己所见所感。   “是,”顾清时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调动无名之物,直接开展精神力,向在此处的其余三人高声宣布,“塔外18区,已沦陷,全体哨兵阵亡。”   “死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Chapter 108 陆凌我   “集体异种化。”   “竟然真的是。”某处房顶上,闻轻卿缓缓站起身,甩了甩身上落下的黑水。   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一千多人在同一秒达到狂躁率最高值,然后突破上限死亡。   手一扔,镰刀扎进水里,闻轻卿不敢细想,极速朝顾清时的方位赶去。   跳到半路,就看易京峰还在水里艰难地游着,混身毛都湿透了,赶紧提醒:“别挨那些黑乎乎的东西,会增加狂躁率!”   下一秒,全场啪地一声。   数道蓝色漩涡同时在黑水之上展开,闻轻卿直接夹着镰刀朝里一跳,余光里,易京峰也被吞进去不见了。   最高处,浅色的草丛上,一圈圈漩涡出现在顾清时身后,一个又一个地紧挨着吐出人,有的半条腿已经被吞噬,有的只剩了半块身子,还有的只有个头颅。   顾清时他们一到这面,陆凌就站在他身边了,还没来得及去触碰那粘稠的黑渍,浑身还算干净。   易京峰一落地就吆喝:“哎呦呦,身上痛,辛姒,快来救我,要死了。”   辛姒找半天才找到易京峰尚且干净的额头,轻轻碰上,难得没消遣他:“疏导完就好了。”   顾清时背上忽地一重,就感到一个头压在他肩膀旁:“来疏导人家这回睡到一半,就第一个掉进来原地被淹,就算疯狗在,你也不能拒绝我。”   闻轻卿笑了下,有气无力地抬起眼帘,有意向陆凌看去。   没等顾清时看过去,陆凌就前进一步低头,捧住他的脸,将吻落在了眉心:“可以,我说过,我同意你的塔内疏导任务。反正你也已经安排她一起行动了。”   顾清时下放视线,推开他的胸膛:“好,我知道。”   “这会挺好说话的。”闻轻卿顺着顾清时的肩膀滑坐到地上。   何止是好说话,陆凌还颇为自然地帮顾清时取下手套,不过还是当着闻轻卿在顾清时指间蹭满他的味道,才亲自放下贴在闻轻卿手腕上。   “呵。”要不是闻轻卿没力气,这会快嫌弃死陆凌要命的占有欲了。   目睹全程的易京峰好了点,就开始吹口哨:“嚯,他居然改性,不生气了。”   “你换个男的来看看呢?”辛姒真不想说他这傻乎乎的劲。   无人注意,陆凌背着手,紧紧攥住指间的黑手套,那用力泛白的骨节,像是要把它镶在掌心里一样。   但他面对顾清时的脸上,并无变化。   两三分钟后,顾清时落下手:“没问题了。”   闻轻卿深吸气如获新生:“谢了啊,小向导。”   易京峰那边已经活蹦乱跳了,如果不是无意间看到草丛间半死不活的人们,他还能再肆无忌惮一些:“所以,17区的人被引到18区,表面上是跟搞邪教一样弄些有的没的阵型,实际是自杀?但问题是怎么引来的?”   “万宁是饵子,不过怎么操作的不清楚。”顾清时手边没水,没办法把几百人一起弄醒,只能等他们醒过来。   辛姒思考了下,画出关键人物画像:“也就是这件事,是一位能够让所有哨兵同时异种化,还能步下异能隐藏真相,最后还有能力放万宁回去,散播什么类似控制的东西,来引人送死的人的手笔?”   这一串超长定语换来顾清时肯定:“是,没错。”   易京峰仰头,把塔内所有人的面貌在眼前放了一圈:“我怎么感觉,这能力还挺阴的,A级再怎么也要有吧?但我鼻子没闻到过符合的人。”   塔内A级哨兵数量并不多,也就不到五十人。   “绝对不是我们自己人,谁对自己同事下手?你范围放窄了。”辛姒挥手,满不在意地说道。   “啊?”易京峰伸长脖子,“那塔外不就剩一位下落不明吗?”   说完,四人眼神一惊,同时看着站在中间的顾清时。   他撩起眼帘:“对啊,就那一位。”   “项高湛和无名之物,无名之物催动集体异化,项高湛利用藏在暗处的亲信另做手脚,很好的一场安排。”   这话出来的时候,陆凌屏住的呼吸轻了点。   顾清时敏锐地看向陆凌,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和自己坦诚对视,那秒,顾清时脑子里也窜过了另一个名词,但他只是低下头,转身:“我已经联系塔内了,你们在这等后援运人,我去周围看看情况。”   还没等陆凌发问,又是一声响指,顾清时消失在18区石碑前。   正在这时,辛姒忽然拧起眉毛,竖起手指:“可是项高湛再恨我们,也没必要毁前线,带着所有人去死吧?他明明是最推崇预言的人,爱权但也想要这一代活下去,最该做的,难道不是东山再起,集合力量,夺回塔吗?”   “再者,他明明是介绍人,怎么能布置这种异能啊?虽然考虑到帮手,但易京峰鼻子不是没闻到过类似的哨兵异能吗?总不能给自己改造成之前顾清时在船上遇到过的哨兵异种嵌合体吧?这不对吧?”   如果顾清时能多停留一会儿,就能看到他们在一齐怔了下瞳孔,那瞬间的沉默,很久很久之后,都没人主动开口说话。   如同顾清时附近,没有一点儿光亮的黑暗一般。   他接连跳跃,落在不同废墟顶部,四处张望,像是在找着什么。   许久,才留意到一朵落在黑水之上的纯白花。   顾清时敛了敛眸子,站在那儿盯了许久,等到风飒飒吹过衬衫,勾勒出他左胸前的白蔷薇后,一个跳步,伸手捡起水面的残花,步步朝着沿路追去。   没有丝毫犹豫与迟疑,甚至速度越来越快,快到风撩起了他的耳发。   而手里,堆积的蔷薇越多,顾清时的指节就越紧。   最后一个跨步,顾清时落进黑水的边界,来到月光下,一片满地的白蔷薇花丛之上。   风拂过的那秒,他倏然松开的拳头里,花被吹起飞舞,散进天空。   顾清时瞳孔上,映出了一道洁白的长裙身影,   一个正背对他,微微荡着秋千,扎着低丸子头的女人。   那秒,顾清时眼前掠过了许多场景,连带所有可能性的猜测,最后都黯淡了下来。   “顾若云博士。”   顾若云轻轻侧了下头,彻底转过身来,开口道:“好久不见。”   顾清时往前走了几步,刚好停在花丛之前,明明离她还有很远,但他不敢再近了。   “确实许久没见。”   “很意外在塔外见到我吗?0号。”   顾清时轻声道:“对,但也没有那么意外。我看到了,石碑上你刻意留下的图案,白蔷薇。我跟着它找来的。”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顾若云向他走得越来越近了,而顾清时没有黑手套的手,也越来越抖了,直到他需要按住自己的右手,才能缓解。   “该你回答我了,你为什么在这里?”   “来见你,来跟你说一些事。”顾若云留意到他的手,轻轻拉起,“什么时候有抖的后遗症的,以前没注意,应该是没有的。”   顾清时唰地抽出手,用那双与顾若云并无区别的眼眸盯着她:“你不需要知道,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想告诉你,一个真相,关于所谓的预言,你最厌恶的预言。”   顾若云没有再去拉,而是娓娓道来:“混乱时期,最初和项高湛一起行动寻找无名之物的并不是十二个人,只有十一位,但是守在起源哨兵床前,亲口听他遗言的是十二人,不过这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我们感受到了起源哨兵最后一次发动异能散开的全部精神力,可以确定,他的确发动了‘窥视’,最后转述给我们的就是你听到过无数次的那句话。”   “而沈熹之所以不信,多半是因为他拥有的衍生异能,真假验明,在那时报出了警报,所以他选择信了自己。”   “因此,预言是假的。”顾清时说出自己的一贯坚持,尽管他曾动摇过,但既然答应了陆凌,他就不会去想其他。   可是顾若云却斩钉截铁地说:“不,预言只会是真的。”   “你过来,0号。”顾若云先他一步走着,顾清时垂下眸子,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蹲在晕着月光的树影下,顾若云从树桩洞里取出了一副画,铺在地上,随着展开,起源哨兵蒙住眼睛的画卷,便照入眼帘。   顾清时没有动:“我见过很多次了。”   顾若云站在一旁道:“不一样,这是原画,也是起源哨兵为自己画的自画像,他知道自己的死期,于是在死去的前一天,起源哨兵偷偷把它交给了项高湛,但项高湛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你猜后来他发现了什么?”   顾清时没有伸出手,于是顾若云只好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让他蹲下,引着他的手移向一角,拨动着揭开。   “原来,这幅画下面还有一层。”   听到耳边的低语,顾清时阖上了双眼。   “为什么不看?”   “在他见到你宣称自己是黑暗向导的时候,就把这幅画翻了出来,然后无意间打湿就发现了这个,那一刻,他就知道,预言毫无疑问地降临了。”   顾若云的声音有些兴奋:“他作为一个介绍人,想要掌握这份塔内的权力,就只能从握住哨兵的命根子开始,而这个时候,他的手上被递上了一把无法让人质疑的权杖,而且,这个权杖还确定不是他的孩子,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接下来就是你所感知到的一切。我知道你受苦了,0号,塔内实验室的生活并不好受。”   顾若云冰凉的手碰上他的脸,一点点摩挲着:“但是”   “你为什么要反他呢?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按照预言的方向,牢牢地引领人类走向新生,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哪怕你不离开塔,哪怕疯狗当初不在暗地里渎职,你依旧是万人之上,塔最最最为珍贵的向导。”   “只是要屈居他身下而已。”   顾清时猛地松开收紧的手指,然后重新站起,扭头看着她道:“你没必要再说了,项高湛。”   “你不懂顾若云博士,她是不会跟我说这些话的。”   “顾若云”仰起头,放声大笑了起来,手放在身上一扯。   哪怕项高湛流落塔外,他依然爱着他那身红白袍子:“我果然没看错你,不过今天,让我意外的是,你在明知道是圈套的情况下,还愿意来见我。”   话音一落,花丛两边树林里,一群人悉悉索索地穿着红黑制服站了出来,围成人墙,唰一下,扛着异能大炮指向他。   他们挤得手挨手,却特意把项高湛排除在外。   顾清时眼角分别扫过,没有熟人。   “百密一疏啊,0号,”项高湛抬手笑道,“这些都是我在塔外战区拥有的亲信,你忙着杀塔内人,不会轻易动前线的,我知道。”   顾清时反问道:“你要是杀了我,那你所信奉的预言,就是假的了。”   项高湛挥挥手:“那根本毫无关系啊,杀了你,我回塔,再次造出一个你,不是轻而易举吗?毕竟现在你只要留下你这副承受无名之物的身体,就可以了。”   他敲了敲他们肩膀上的长袍:“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你在三塔圣所见到的异能炮的缩小版,当然,指的是体积缩小,力量肯定是放大的,而且是直击灵魂。”   “零他们死了很可惜,我以为至少融合的时候,他们会杀了你呢,没想到也是,对你来说,应该是这样。”   “我知道人不能话多,话多就变故多。”项高湛转过身,刚要抬起手忽然想起什么,“忘了告诉你,如果你在我假扮顾若云的时候杀了我,那就不会有现在了,但是我清楚,你不会。”   说完这话,他捂住肚子一抽一抽地拍腿笑了起来,那笑声刺得顾清时心脏发麻。   “因为,你亲手杀死她了,不会再做,也不敢再做第二次”   “项高湛!”顾清时呼吸一滞,迈腿冲上去,但没有扑在人墙身上,而是拼命压住那双淡定眸子里的裂隙,“你知道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明明没有传回塔内过,最多在初晓,你到底知道什么?”   “0号,”项高湛转身揣着脸上不减丝毫的笑意,“你怎么能唯独在这件事上犯了蠢呢?我不是在三塔和你的第一次再会时,就说过了,我答应过顾若云博士,你完全没想起来吗?以及后来”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跟初晓后来有过私下协约啊,你竟然忘了?”   项高湛张着嘴:“真是让我吃惊。”   顾清时怔着眼,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他想起来了,是四塔新生会行动,他被堵在陆凌家,最后用分身前去和项高湛纠缠的那次。   那个时候,项高湛向过去一样说了无数种为了控制他的假话,而他只能判断出初晓卧底一事为真,因为这件事最为紧急,是最为迫切。   他低下头,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每一个字,声音都在抖:“所以你是和顾若云博士达成的协约,在我们离开初晓,准备在塔外生活的时间,你和她见面了。”   “她死的那天,你在,对吗?”   这是一声轻悠悠的话,但比起疑问,更暗藏着笃定。   但他仍然问了出来,项高湛看得一清二楚,轻松地道:“对。”   “所以,最开始对她出手的”   顾清时眼前闪过那片如鳞片般刺眼的刀刃,比在顾若云脖子上的刀刃。   而这刻,那个在暗处里举起刀的脸,骤然清晰起来,塔主那高高居上,似是看着蝼蚁一般的慈祥脸。   “是你对吗?”   “对,是我。”   “所以,”顾清时垂下头,泪水啪地掉在了碎开的蔷薇花瓣上,“当时操纵我锁链刺入她身体的,也是你吗?”   “不。”听到否定的瞬时,顾清时抬起头,就见塔主拍了拍其中一位亲信男子的肩膀,那里正好是一枚灰蔷薇,“是他,但,是我下的令。”   顾清时的目光就这么掠过每个人肩膀的蔷薇徽章,灰色,棕色,深蓝色,黑色,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这么讽刺过。   顾若云的精神体,旧塔的蔷薇旗帜,项高湛的塔主之名。   至少,他也被他们承认过   他,顾清时,是顾若云和项高湛之子。   顾清时抑制住胸腔的抽气,把视线落回项高湛无名指上的蔷薇戒指。   他知道,他母亲有一枚一模一样的,只是她死后,遗失了就再也没找到过。   “所以,你爱过她吗?”   项高湛像是意识到什么,看了眼手上的戒指,然后从贴身的兜里拿出了另一枚,更为小巧的一款。   “这个问题,你问的很好,我过去也问过无数次自己,最后得出”   “爱过,但也只是爱过。”   项高湛取下,指尖一松,两枚交映的戒指,就掉在草面上,弹跳着彻底落了泥。   真正看清的那一秒,顾清时反而没什么感觉了,循着记忆里找去,并不是毫无痕迹。   他握了握手指,仿佛在那有着一把并不存在的刀叉。   顾清时仰起头,看着天上飘扬的白蔷薇花瓣,看它轻轻落在自己身前。   人啊,总是轻言爱,但也总是轻言爱。   幸好,他还什么都没说。   顾清时一点一点地闭上了眼睛。   “放弃了?那么作为奖励,我告诉你一件不知道的事。”项高湛高举手,红黑制服瞬时抬起。   瞄准镜里,顾清时单薄的身体被叠上数圈红点,嘀嘀嘀的锁定声不绝于耳。   “0号,顾若云亲口给过你的一个名字,好像是”   “顾,清,时。”   轰一声,巨响贯彻云霄,激起波浪般的冲击,隆隆地传到广场上方。   四人瞬时回头,瞳孔颤动着,陆凌面色慕然凝固:“顾清时”   其他人还没说话,陆凌已经戴着那身风衣弹射到了几百米之外。   易京峰顾不得面前的黑泥沼泽,背上辛姒就开始狂奔,闻轻卿看一眼即将抵达的后援,一咬牙,也抄起镰刀跑向发出炸响的方向。   四人速度越来越快,一幕幕风景变成虚化的背景,最终堪堪定格在能看到蔷薇花丛的山崖之上。   “那儿!”易京峰向下一指。   只见顾清时四周,全是挥洒的血迹。   那群围着他的哨兵,在他每向项高湛靠近一步,就倒下一个。   等走到项高湛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重重摔在地上,露出心脏的洞口。   而在顾清时身旁,锁链与白蔷薇花瓣一同舞动着缠绕。   项高湛一脸难以置信:“你怎么能扛得住的,这里面存的异能,都是S级的!”   顾清时的头发遮了眼睛,却忽然勾起唇角,拍了下他的肩,一把扯下红白蔷薇标识丢开:“这话该我问你了,你不是知道吗?我是3S。”   “还有五枚无名之物,你以为我怎么敢明知是你,还跳进来的?嗯?”   他不紧不慢地绕在项高湛的红白袍子边敲起手指:“不过无名之物,给你这样的介绍人拿了二十多年,丝毫没有发挥出作用,也是屈才了,但也是,从一开始就是没有资格承受无名之物分化恩惠的渣滓。”   项高湛脸一白,这话无疑戳到他的痛楚,当年,他是普通人里各方面最出色的一位,论才智,论样貌,论心计,谁能强过他。   但就是分化后的特殊者之名,这个令人厌恶的特殊者,包括了哨兵、向导和介绍人,而他作为介绍人,除了这一双稍显特别的眼睛,放在里面,一切的才干都不足他们精神力的一击显眼。   可好在,十二人都能看到他的能力,都知道他远不止表面的才识,将他高高地捧上了塔主的位置,就像他清楚的那样。   在上面,他看到那些所有他憎恶、他嫉妒、他羡慕的人,而这个时候,他们竟然都乖乖地趴在他脚下,尊称他一句塔主。   项高湛喜欢这种感觉,越来越喜欢这种掌控他人的感觉,特别是当他发现预言所指就在他手里的那一天。   可惜,0号是个软硬不吃的   项高湛直起脖子:“你杀我又能怎样?虽然我的假体都在塔内被消耗用完了,但你觉得你杀得了我吗?”   啪!反手一巴掌挥在项高湛脸上,五指的红痕迅速在他脸上鼓起。   “你在自信什么?离了塔,离了无名之物,你算得了什么?”顾清时连感受都不需要,干脆道,“这里,没有无名之物的气息。”   项高湛捂住脸,瞳孔还在一缩一放地震惊,吼道:“那你杀了我啊,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   顾清时侧头一哂:“求生的,我见多了,求死的,我第一次见。”   “来啊,有本事来啊,老子是你老子!”项高湛挺起胸脯,喷着口水朝顾清时贴近。   下一秒,一只纤长的手指包住项高湛的脸,使劲一摁,咚地把他连头带人压进了地里。   砸起的泥土顺着血腥气在额头流下,项高湛尝到嘴角的血迹,咧着嘴道:“没死嘿嘿,在这里,最死不了的就是我,你放心吧,0号。”   顾清时嫌恶心,顿时后悔上手了,抬脚抵在项高湛止不住翻动的胸膛上,低着头道:“你知道吗?在这期间,你有数不清的能活下来的机会,但你偏偏一次又一次地错开正确答案,甚至在我问你那么多问题中,你只要微微撒一个小谎,你就会死得比现在好看。”   扬腿一脚正中!   项高湛顿时弓起身体,全身的神经都像是在下方齐齐炸开一般。   而后是第二下!   项高湛的骨骼咔擦一声,从尾脊骨开始向四周碎裂,四肢软了下来,搭在地面上无法动弹。   第三下!   第四下!   第九十九下!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用异能,不亲眼看着项高湛死去,他怕真如他所愿,死不了了。   顾清时脚麻了,没去看他烂掉的腹部,将鞋底踩在他头上:“不说话了?我很好奇,这样还能活下来吗?”   说完,项高湛麻掉的表情露出一丝不确定,但顾清时已经抬起头,目视那片傲然开放的白蔷薇花丛。   “滚吧。”   脚重重一落,啪唧一声,红艳高高溅起,溅在了纯白带着一点粉的蔷薇花蕊上,也溅在了顾清时阖上双目的半张脸上。   良久,脚步声才接连在远处落下,停在两米外,但有一道高大的影子直奔他而来,用一张柔软的帕子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拿仅有他们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没事了,别哭了。”   只见另外一半没有处在阴影之下的脸上,顾清时颤着眼睫,抬起自己抖动的手,艰难地闭上眼:“不是为他。”   一幕又一幕的场景卷着他回到当初,那个黑暗房屋里的锁链,拉不住没入顾若云心脏,只能一遍一遍重复划开他双手的锁链。   顾清时再也遏制不住空气呛入肺部,由着发麻的手脚,瘫入陆凌怀里。   陆凌除了紧紧抱住他,什么也给不了,只能听他声音抽动着,极为卡顿地问道:“所以顾若云博士,放过我,选择摧毁隐计划的方式就是这样吗?”   “所以顾若云博士,要我回塔,就是为了这个吗?”   “陆凌我活着,活到现在,就是为了杀他吗?”   陆凌弓着背压住他的头放在自己肩上,贴着他止不住发抖的身子:“不是的,不是的,我说了,还有我在。”   顾清时没再说话,因为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陆凌只能吻上他的头发,努力环住他的腰,去用自己身躯的力量支撑他站在原地。   看那飘动的花瓣亲昵地落在顾清时身上。   就在这时,地面,那副不堪的身体里,飞起了一点光团,乘着风,碰上顾清时的头。   恍然地,一个稍显冰冷和飘渺的身躯,轻轻把手落在顾清时肩上。   顾清时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黑眸一怔,又猝不及防地滚满水汽埋下:“顾若云博士。”   感受到他不自觉对他打开的精神联系,陆凌扣住他身子的手更重了。   “嗯,我在。”顾若云用小时候念童话故事书的音量道。   顾清时还没开口,她就继续慢悠悠地呢喃着:“我的孩子,当你感知到这抹精神力的时候,我多半已经死了,死在项高湛手上。”   “因为,这是我用尽全力在他体内下的最后一重保险。”   “如果项高湛违背誓约,带你回塔,甚至杀掉了你,那么在你死亡的前一刻,他会遭受我作为S级向导精神力的全部反噬而死。”   “所以,很庆幸,这次,我能救下你。”   “以及,妈妈想跟你说声抱歉,抱歉你胸前的枪伤。”   “项高湛还是太绝情了,我开向站在你身后,给他的子弹,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射进你身上,很疼,对吗?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哭,第一次听见你喊我妈妈,我好开心,但更多的是难过。”   “所以妈妈还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对不起逃离塔的时候,没有毅然决然地带你走,因为我怕你走了,项高湛会死死追着我们剩下的向导,请原谅妈妈的自私,好吗?”   “妈妈不是什么好人,离开塔后的我,一直在护下你和摧毁隐计划之间纠结,但当时隐计划的危险性远远高于了我救你的念头,所以我让陆凌回塔,劫走羁押车,把名字给你后,就杀掉你,至少,你会知道我是你的妈妈。”   “但此后我每天晚上都在被离塔前天台上的那一幕折磨,我开始后悔,后悔我当初是不是要是再勇敢一点,再大胆一点,便能让你幸福。”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陆凌被我发现私自救下了你,向他发出疑问的那秒,我感到庆幸,原来,事情还没有糟糕到无法挽回。”   “而陆凌也向我提出了一种解决方案,你应该已经猜到了,用你这把刀去刺向塔主,我知道,你肯定会觉得妈妈很残忍,所以请一定,一定要怪妈妈。”   “后来能安全把你从塔内接回来的那天,抱住盯着我发呆的你的那天,是我最高兴的时候,为了你,离开初晓,把职权让给简宁,我并不后悔,只觉得一身轻松,可我清楚,简宁会怨我,但没关系,随着时间,她会懂我的。”   “之后,和你在那期间度过每一天,我都能看着你睡去,然后再睡去,身边还有两个好动闹腾的人,逗你这个内敛的性子,大家虽然要时刻清理路上的异种,比较吃力,但总归是笑着的。”   “一切的转折出自项高湛主动联系了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怎么知道我不在初晓的,所以我确信,初晓内部出了问题。”   “而那道异能光带着他的声音落到我耳边,威胁我,他知道你没死,说如果不想他对你下手的话,就必须见一面,不然塔的下一步,便是毁掉初晓和你,同时要求我,带着隐计划涉及无名之物的核心,永远地离开,说这是他给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唯一一次心软。”   “我提出要见面可以,但是必须答应以后不准再来追我们,项高湛答应了。”   “所以我带着你们回了塔外生活区,在那里,我项高湛定下协议。”   “我永久保密,有关NO.00000存在的所有事,不再向任何人透露我们二十人的逆天理而为。”   “而他放过你和初晓,回塔内重启隐计划,从此塔内一切与你无关,与我们无关。”   “至此,都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既然你已经听到这段话,就该清楚,这其中出了很多意外的差错。”   “和最初,我所有的愿景,全都违背,我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但如果一定要找一个理由,那肯定是预言。”   “预言,是有问题的,不要相信起源哨兵说的任何话,他远比我们想的更为复杂。”   “到这个地方,妈妈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你了,剩下的关于你自己的,你要回到童话故事书内页的浮岛上去找,记得,简宁手里有地图,应该能帮到你。”   顾清时闭着眼,也能感受到那越发破碎的身形,似是一片又一片,伴着蔷薇花瓣,飘向上空。   “对了,还有一件事,妈妈从来都不敢告诉你。”   “希望你从浮岛回来后,能明白,不管你是NO.00000还是顾清时都不重要,只需要记得”   “妈妈爱你,永远,永远爱着你”   声音淡淡散去,顾清时往陆凌怀里一缩,钻得快要蜷成一团,才隐隐盖住背后凉意散去,留下的冰冷。   下意识地,他回忆起,妈妈死前留在他耳边的最后一句话。   “回塔要回塔。”   与此同时,顾清时感受到一片泛凉的丝带飘过他的耳侧,朦胧的余光里,一个按记忆中本该是透明,此时却浑身黑泥的小男孩笑着拉长音量。   “其实是不要回塔,不要回塔,不要回塔。”   “恭喜你找到正确答案。”   “马上,我就能见到你了,我亲爱的救世主。”   话音一散,它原地落下化进土里。   陆凌什么都没听到,只觉身上骤然一重,低头才发现顾清时整个人脸上挂着细碎的泪点,晕了过去。   “闻轻卿,易京峰,辛姒!”   这三声一出,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到远处去的他们才转身围拢过来,着急忙慌地看着抱起顾清时的陆凌,无处下手,只能道:“走这边。”   “哎呦,我的小向导,怎么说晕就晕。”   “赶紧赶紧,后援在外面,我们拦住没让他们进来,我真不想说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Chapter 109 问题是我说   睁开眼,就是吊着顶灯的白灰环形天花板。   这里是向导专属区的最高规格病房,一栋设施齐备的疗养别墅。   顾清时迷糊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上很重,跟扛了好几百斤一样。   余光左右一扫,他床边上,压着被子趴了一堆人睡觉。   林囡靠他最近,就在枕头边,然后是贴在林囡身上的林囝。   辛姒把脸抵在肘窝里,易京峰就只露了条腿,估计是四仰八叉的躺地上了。   霍毛毛在床尾,仰头上半身睡在他腿放不到的地方,闻轻卿倚在墙面的书柜旁,站着闭上了眼。   整个左手边是没有一个人的,估摸是陆凌占的地盘,但他人不在。   最先发现他醒来的是,江倾。   她一推开门,端着盘子的手抖了下,回神后连忙给他换完营养点滴:“你醒了,感觉怎样?”   听到点熟悉的声音,林囡揉着眼起身:“江妈,你怎么来了?”   “怎么了林囡?”林囝也醒了,连带着一大片人都抬起头反应过来。   “顾老,师你没,事吧?”   顾清时摇摇头,除了眼睛沙沙的,没什么别的感觉,紧接着撩开薄被,一身蓝纹病号服举起点滴,翻身下了床。   “你们先好好休息,我一个人出去找”   易京峰现在一听这话就应激:“不行!你现在不能出去,给我待着别动。”   “是,你最好先别出去,”江倾随手取了件风衣外套,披在他身上,看长度多半是陆凌的,都拖到地上了,“外面比较复杂,等他们聊完再说。”   顾清时瞟了她一眼:“复杂?谁和谁?”   沿着二楼明亮的病房卧室向下,一楼客厅没有开一盏灯,落地窗前,帘子紧紧关着。   被风吹起时,才一明一暗地拨动沙发两边的阴影。   陆凌上身只穿了件黑衬衫打底,简拾仁还是身黄白杂合的斜领外套,一左一右,隔着玻璃茶几坐着。   两个人都不想说话,但陆凌察觉到精神联系里隐隐的波动,率先开口道:“你特意喊我下来,就是为了和我干瞪眼?”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问这次行动,在两个S级保护他的情况下,为什么还会这样?”简拾仁故作放松地摊了下手,但眼里满是考究,“以及,你是不是偷偷拿了顾清时的通讯器,把我删掉?”   陆凌直接咬着他的话尾反问:“简拾仁,你先告诉我,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质问我的?”   “我”简拾仁说不上来,只是道,“朋友。”   “好,那我现在我告诉你,通讯器,是,但不是偷偷,是顾清时亲口安排我做的,”看着对方愣住的表情,陆凌有意顿了顿,反正顾清时后来知道,没有说过他,那他就当是这样了,“这次行动,中途发生很多事,不过,的确是我没有及时跟上去,给了他发生意外的空间,这点我承认,是我的失误。”   “然后呢?所以为什么不保证他的安全?”简拾仁盯着陆凌,他鲜少能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笑眯眯开玩笑的状态更像是他的日常,“为什么要给塔主可趁之机,要不是因为顾清时命大,他能保命,还反杀了塔主,现在我们看到的就是他的尸体了!”   陆凌闭眼忍了一下他的措辞:“你不是第一个对我说这种话的人,林囝他们之前也因为顾清时淋雨的事情,怪过我,你们所有的埋怨,我照单全收,但这类事,我有自己的考量,毕竟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人,是我,而不是你们任何一个人。”   “就是因为你站在那个位置,所以才要守好他!”简拾仁一个激动站了起来,“你要了身份,没担上责任算什么?”   “那并不代表着,我要依据你们每一个人的指责,随时随地地改变我和顾清时的相处模式。”陆凌依旧靠在沙发上,坐得稳当,扬起下巴用平视的角度瞧着简拾仁,“有些事,你们敢说不敢做,但我说了是真的敢做,也做过,要是我真按你们说的那样,我和顾清时就完了。”   “那你赶紧完了,从他身边滚下来,才是最好的!”简拾仁咬住后槽牙,偏又陆凌毫无表情变化,显得他像是一个人在无能狂怒,“哪怕那个不是我,不是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我也要找一个真正能够护住他的人,只有那样的人,才配在他身边。”   “没准,就是预言所指的黑暗哨兵呢?反正显计划失败,你只是个S级。”   “那也轮不到你一个A级来指着鼻子教我做事。”陆凌的脸色这才有了点变动,他一向不太喜欢拿等级压人,一般都是上精神力怼对方,但顾清时才刚醒,他不能惹出大麻烦。   简拾仁深吸一口气,一点点收紧放在身侧的拳头,捏到极致时,才倏然松开,把手插进裤兜说道:“没关系,公开竞选已经开始了,马上我就可以了。”   说完,他转过身,刚往前迈了一步,就看到站在一二楼走廊平台上的瘦薄身影,一抬头,便对上顾清时的视线,而他身后一群人慌里慌张地追下来,只是角落的江倾对他摇了摇头。   但简拾仁无暇顾及这些,视野里,顾清时扶着栏杆慢慢下了楼,走到他面前。   于是他急忙伸出手问道:“顾清时,你身体”   那一刻,浅淡的味道却直直从他身边带着并无波澜的眸子走过去了。   “陆凌。”   简拾仁呆在原地。   “为什么我醒来你不在房间里?”   简拾仁僵住身子,听到背后陆凌回答:“简代理找我聊一些关于他竞选的事,觉得塔外18区是一个很好的演讲切入点,想问点细节。”   “是吗?”   顾清时轻轻扬了下尾音:“那确实要好好聊聊,那么”   “简代理。”   简拾仁手脚带着血液一麻,回头看向站在陆凌沙发旁的顾清时:“怎么了?”   “有兴趣的话,还可以跟我谈谈对于18区的看法,我会和你讲清楚,哪些话是可以说的,哪些话是从一开始就不该说出口,只适合死了咽进肚子里的。”   “演讲的时候,可不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简拾仁瞳孔一放,许久才缩回正常:“好,那我们有机会再说,我来是想告诉你。”   “今天是公开竞选的第一天,一共要持续九天,一位候选人一天,我的在倒数第二天,最后一天是齐聚PK投票,你既然提前查清了18区,就一定要记得来,别忘了。”   顾清时垂下眸子没有说话,简拾仁等了很久,等到眸光黯淡,也没听到回答。   林囝他们全部从楼梯上走下来,一一拍了他的背。   “竞选加油,我会去的。”   “嗐,你还是和顾清时相处少了。”   “对对对,顾老,师不喜欢人,这样。”   “不管怎么样,你说了我不敢说的,勇士。”   “完蛋噜,林囝你可不要去当什么勇士啊,这是扫雷敢死队。”   “人家到时候好好打扮一番,热热闹闹地给你充场子。”   最后才是路过他身边的江倾:“别想了,你年纪小,阅历不够,早点回去准备竞选。”   而这时,顾清时才缓缓瞧着他道:“后面两天,我和陆凌都会去的,能不能拿到选票全看你水平了。”   “记住,虽然是八位候选人,但你的对手实质上只有一个,曾是逆预军军长的沈墨,其余的,都算不上什么。”   简拾仁猛然抬起头,背也挺直了点:“那好,我走了,再见。”   顾清时没有挽留,听到清晰的脚步关门声,也没再去看。   于是,在门彻底阖上的前一秒,留在简拾仁视网膜上的,是顾清时坐在沙发扶手上,低下头和陆凌说悄悄话。   “原来当个好人,也不一定能讨到好。”   别墅里,顾清时斜着瞥了眼紧闭的门,瞬间敛住神情:“辛姒,联系简宁和沈家父子。”   陆凌一顿,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转的这么快,上一秒顾清时还在和他说什么时候回一次庄园:“怎么?”   顾清时敲着手指:“一件小事,给简拾仁上一课什么叫做好人和坏人都是活不久的。”   “不过也不一定能实现,看简拾仁运气了,”说着,他从沙发扶手上起身,“林囡,我让你破解的王老五通讯器怎么样?”   “那当然是”林囡侧着扬了下头,“完成啦。”   “我简单说,里面关于起源哨兵的信息不算多,大多是项高湛说给王老五听的。”   “起源哨兵这人出生于国有秩序时期前,远在以发现无名之物为开端的启明历之前,换言之,约两百年前。他从小吧,就从家里面继承了一枚无名之物,然后有个自幼远走他乡从军去杀异种的亲生哥哥,死前才回来找到他。”   “比较遗憾的是,他哥哥是个健全人,但他不是,他天生眼盲,可能是因为这个,才拥有的‘窥视’异能。”   “据说他的异能限制是,就算被赐予看到未来的权力,也永远地触碰不了当下。”   “所以至死,他都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周围人长什么样,因为异能太强,怕被利用,一直躲着,没和人接触过,所以老的时候,心性还像个小孩。”   “他死掉的那天,项高湛一派十二人已经收集完五枚无名之物,所以最后也带走了他身上的那枚,凑齐六枚。”   “然后就没有了。”林囡说完,顺手用操作按钮推开客厅的帘子。   顾清时背对着阳光,由着浮尘落在他头发上,忽然抬手道:“不对。”   “啊?”林囡看着他,“哪里不对?”   “按项高湛所说,既然他一直拥有一枚无名之物,那他为什么没有变异种?还活到了一百多岁?”   林囡怔了下:“对哦,为什么?过去威利德路拿的那枚,虽然没拿盒子装,但被禁制异能封存了,所以没什么事,后面他变超高级了,就更不会有影响了。”   陆凌一个起身,站到顾清时身边:“那不就意味着他和你一样能接触无名之物?所以,他才是黑暗哨兵?”   辛姒出口肯定道:“不可能,他已经死了,死在十二人眼前,这是过往无法质疑的一点。而且他的预言,明明就把黑暗哨兵和黑暗向导的诞生置身于同一时代下。”   顾清时指出:“另外,他是个盲人怎么画出的画?”   “什么画?”陆凌反问,“我们见过的那幅画是他的自画像?”   闻轻卿插话道:“我记得我们接顾清时的时候确实看到了一副卷起来的画在地上,但后方赶来清理后,我回去找,他们说没有,什么都没看见,这群人不可能撒谎,人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不见了项高湛的尸体怎么样?”   易京峰撇了下嘴:“还能怎么样,贴在地上和泥巴混在一起了,能完整清出来,那得叫做奇迹了。”   “那就好死了就行。”嘴上如此,但顾清时依旧下意识皱着眉,撑住头思考片刻,忽然抬眼问道,“18区后续怎么处理的?”   陆凌回复:“那片黑沼泽是以广场为核心散开的,但所幸并没有漫遍整个外围18区,不过因为不敢触碰无法清理,那片区域就被后方拿异能封禁了,禁止人员出入,所以短时间内不会有事。”   “救回来的17区人员,能进医院的进医院,进不了的直接送殡仪馆安葬了。”   顾清时双手抱胸,手指敲击得越来越快:“还有个问题,既然18区的死因是集体异种化,但为什么不是直接以异种的形态出现,现在更像一个中间态,维持在不成人形和人形之间?”   众人垂下头,想了好久,最后齐齐道:“不知道。”   接连好几个问题没结果,林囡双手朝天一撑:“不管了,项高湛死了,这下可没人能针对我们。”   “而且,近期公开竞选是个大日子,街上可热闹了,到处都是灯笼,快赶上七月末的春年了,要不等顾清时打完这瓶点滴,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就当转换转换心情,怎么样?”   “他身体能出去吗?我来的时候医护人员已经走了。”江倾问道。   林囝作为顾清时医疗团队毫无疑问的领队人开口道:“我们昨天查过了,他身体没什么小问题,只是太伤力竭晕了而已,睡了一天,出门走走是没问题的。”   大问题有很多,老话常谈,他看多了,免得惹人不愉快,就没再点明。   辛姒应和:“那就走吧?你们呢?”   剩下的人都同意了,陆凌看着顾清时面色闪过一瞬空白,没有启唇。   果然顾清时只是下放视线:“好,那你们去,我想一个人再待一会儿。”   这一秒,他们忽然意识到什么,大家似乎都想当然的,把顾清时谈正事所展现的果断理性,当成他现今的真实状态了。   事实上,他一旦放松神经,所有被他压在心底的事就会一瞬间涌出来,内心完全没有表面上那么波澜不惊。   闻轻卿反应过来:“那行,人家就带着他们走了啊,陪他的事,疯狗你可跑不掉。”   “我刚哪句话同意要疯狗陪他了”   “别乱说话,易京峰。”   辛姒作势配合闻轻卿赶着一帮人,吵吵闹闹地离开了疗养别墅。   门一关,世界就彻底安静下来。   顾清时眨了两下眼睛,陆凌从后扣住他的手:“他们走了,现在可以想了,想你自己的事,我陪你。”   原本顾清时是不想去反复咀嚼那些往事的,但他越不愿意,越往下藏,它们就越肆无忌惮地烧灼着滚烫,直到从里到外,将他整个人都燃烧殆尽。   顾清时闭了闭眼:“我现在不想想了,没有结果,已经实现不了。”   道歉。   那声没说出口的,对妈妈的道歉。   陆凌环住他的腰:“那怎么办?要去追他们吗?还是你想听我给你坦白一件事?”   这话短暂引走了顾清时的注意:“什么?”   “关于我狂躁率的事,”陆凌声音小了几分,“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总是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吗?”   顾清时松开他的手,转过身:“所以是为什么?”   “因为”陆凌拉长尾音,“你会生气吗?先说,该不会断我的疏导吧?”   “我要先听。”   “其实,我每天晚上都跑出去放异能。”陆凌嘴角憋着点坏笑。   顾清时开始还没理解到,而后察觉到什么:“你的意思是,不管是这段时间,还是以前,你都在我给你疏导完,趁我睡着的时候,出门故意使用异能升狂躁率?然后回来,第二天再用同一个借口找我要疏导?”   “嗯。”陆凌直直点头。   “一直?”   陆凌顿了会,摇摇头:“也不是一直,你回来给我的第一次疏导没有。”   “那为什么那次没有?”   顾清时盯着他的眼睛,看不出有什么不悦,陆凌索性真诚地说:“没想起来,忘了我过去经常用这招了,差点没藏住。”   顾清时嗯了很久,总结道:“本质是怕有了上顿,没下顿?”   “对,毕竟”陆凌情绪低落了点,带着遗憾的口吻说,“你不是我的专属向导。”   “这样想那你是不是还有一句话,没跟我说?”顾清时转走话题,背过身扯下身上的风衣,丢到沙发上,而后拔了点滴,一步步往门外走着。   陆凌怔了下,站在原地品了会儿两句话的关联性,看顾清时离门口越近,就迈得越小步,身形先行一闪,出现在顾清时身后,牵住他正要握住门把手的手,低声道:“既然外套脱了,那就不要出去了吧。”   “这会儿已经追不上他们了。”   他这话纯属搞笑,两个人随便拉出去一个用异能,追上林囝他们,那都不是分分钟,全是以秒为单位,何谈追不上,超过都有可能。   “哦。”   一声冷淡的回应。   陆凌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回道:“我喜欢你,顾清时。”   顾清时缓缓放下被他握住的手:“只是喜欢吗?”   “问题是我说了,你要负责吗?”   顾清时扭过头,以极近的距离看着陆凌:“负不负责是我的事,你要先说。”   陆凌用鼻梁一点点蹭着他的肩胛骨,阖上双眼:“我爱你,顾清时,请问你愿”   “愿意。”顾清时打断道。   陆凌睁开眼,难掩震惊:“你知道我后面要说什么吗?”   “那你当我不知道好了。”顾清时推开他,有点兴致缺缺地向内走去。   陆凌怔在门口,那一秒,他从来没觉得自己阅读理解能力这么好过,反手锁门,一个大步双手抱起顾清时,就往浴室里钻,不断问着顾清时:“真的吗?”   “”   “真的?”   “”   “不说话?”   “”   “那我就当真的了。”   “唔。”像是呼吸突然被堵住的轻哼。   陆凌举着秀白的后背刚贴到泛凉的浴室砖上,顾清时的病号服便落了一地,连带着他黑色的打底也掉了上去。   “有水就行,我洗过。”   “知道。”   陆凌手抵住顾清时的头,从上压了下去,混乱中,随便拿起花洒把自己和顾清时身上打湿,就关了水:“其实我也洗过,够了。”   还没等顾清时说话,指节就探了进去,逼得顾清时皱着眉抬身,眼角一掠台面,指了下某个褐色的瓶子:“不行那个。”   陆凌腾出手直接取走,握在扶住顾清时腰的掌心里。   上面清晰地写着   “按摩精油”。   一进卧室,陆凌压着顾清时的身体陷进床里,单手拨开瓶盖,凌乱地往手心里一倒,往后一抛,连精油的还没完全抹开,就推着漫进深处,在顾清时耳边哑声道:“要是还不够,就要用点你的了。”   顾清时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没说话。   显然,顾清时每次的选择都极其正确,就算陆凌的动作再急促,再丢了章法,他只要短暂的忍耐后,便是无尽的漩涡吸着他沉入炫目的惊颤中。   甚至连他比的是一,二,还是三都没理清,靠着那碾磨的揉搓卷起又落下。   直到陆凌轻轻咬住他耳尖那颗红色的痣,他才迟迟地醒了一点,听陆凌耐着性子问:“你是不是也该回我一句什么?为什么忽然同意了?”   顾清时微微启唇,比句子先来前的,却是记忆掀动眼睫下的泪滴:“陆凌,别问”   陆凌不知道有哪里偏了轨道,只能追逐去吻:“没关系,我说就可以了。”   “我爱你,顾清时。”   下一秒,那被掩盖在陆凌宽肩下的人,就扬了头挂在他肩上,指尖毫无疑问地陷进了他的后背,引得陆凌嘶了声:“疼?”   那答案必然是肯定,顾清时禁不住发出了疑问:“还有多少?”   “睁眼。”   顾清时不敢去看,他怕自己看了就后悔,过去他们从未越过代价的底线,这是第一次。   应该说,从今以后就没有所谓的代价了。   但他还是下放视线扫了瞬,只能认命地阖上双眼:“你加油。”   “光我一个人加油可不够,你也要努努力才行。”   陆凌的声音几乎是挤着的,那撑在顾清时身边的手臂也鼓起了血管。   每一寸,都让顾清时的下巴仰起,直至某一瞬俯挺,完全淹没那在枕头之下闷出的喘息。   整个日夜颠倒,黑白不分的酣畅中,顾清时反复重复醒来与睡着的过程,而陆凌却食髓知味地对他说:“早上好,顾清时。”   “刚到下午”   “天黑晚上了”   “现在是凌晨”   顾清时总想趁着那拥挤中,去寻找一点间隙,却发现压根没有,质问只会换来更猛烈的刺激与苏颤。   而那向导素浓重得快要溢出卧室,似要传到别墅之外,可陆凌总握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身后索要:“再多一点,我来引导。”   顾清时起初还能分出心神,后来什么都弄不了了,软着身子骨,任陆凌造作,配合他喜欢压手摁住的恶趣味,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等实在受不了他才说:“没了”   往往下一瞬,总有一口水递到他唇边,纠缠着喂他喝下:“等会就有了。”   到最后,顾清时很后悔,后悔答应得太轻易,应该找个更合适的时间。   而不是每天一到饭点,准时听别墅门就被林囝他们拍得砰砰响。   陆凌偏偏又故意在这个时间搞些有的没的花样,给顾清时逗得只能咬住唇忍着。   易京峰在外面扯着嗓子:“我不管你们为什么不开门,不让我们进去,但是!必须吃饭。”   最后被一脸无语的辛姒拽着耳朵拉走,瞎忙活乱掺一脚的林囝也被林囡边踢屁股边喊走,后来派来送饭的是霍毛毛,因为他结巴话少,最老实。   到公开竞选来到倒数第三天晚上时,也就是第七天,出来开门拿东西的,总算换成了顾清时。   但霍毛毛没敢看顾清时的样子,梗着脖子把餐盒塞到他怀里,转身撒腿就跑。   沈墨跟他说了,不听,不闻,不看,不说,不然要小心疯狗发疯,倒是不会害他,只是他的顾老师就惨了。   顾清时这天晚上是不会惨了,因为惨的是陆凌。   他身上拢着件纯黑浴袍,端了杯酒,就坐在沙发上品了好几个小时。   身前,陆凌双手背后,被锁链捆住绑在椅子上,眼眸比日常的红,更为鲜艳。   “陆凌。”顾清时起身,袍子的束带本就松松散散地系着,直接敞开了。   酒面的倒影里,正好映出他身上不堪入目的咬痕、青紫与红迹。   “我是不是说过,你怎么玩都无所谓,但身上不要留太多,明天公开露面,你这样我怎么出去?”   陆凌欣赏了一圈顾清时,没觉得自己过分,反倒认为自己该更疯一点,不该忍着本能,让他没力气反抗,找机会束缚住自己停下才是对的。   刚要说出心里话,就被顾清时扬手一泼,酒湿嗒嗒地淋了满身。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精神联系没关,想清楚再说。”   要不是顾清时下午颤着指尖,决心要结束这毫无休止的战栗,给陆凌补了精神坐标,不然哪怕顾清时明天有正事要办,他也只能继续承着陆凌的妄为,直至他腻掉,主动结束。   但很明显,短时间内这不可能。   “我有异能,可以给你消除。”   顾清时这才好了点,伸手擦拭陆凌沾着酒香的腹部,然后抬起他的下巴,贴上了唇,但没有亲下去:“你原本打算多久结束?嗯?”   陆凌想了下:“不想结束。”   “再不结束,你狂躁率要降成负的了。”   顾清时说得在理,但陆凌就算一清二楚,也不可能承认:“没关系,你放开我,出去之后,回来就又是满的了,我们还可以”   顾清时覆上唇止了他的后话:“不要再做这种事了,高狂躁率很危险,你想要疏导告诉我就可以了。”   这话让陆凌回了会神,但可惜下午他是中途被顾清时绑起来的,现在憋得快神志不清了:“那就现在,四点到七点,你捆了我三个小时了,顾清时。”   “那你打算多久给我消痕迹?”顾清时摸了摸他脖子上的链条,很结实。   陆凌只能说那一个答案,要是不说的话,他摸不准顾清时要让他一个人待多久:“现在,你坐上来,我就帮你。”   “昭然若揭的小心思,重新说。”   陆凌压根没过脑:“你要是不听我的,你明天能出门吗?”   “看来还是没冷静够。”   顾清时转手就走,陆凌怕他真走了,一急张嘴用牙咬住他的浴袍,明明没想使劲,但那外衣就那么顺着力褪得一干二净。   他叼着一团衣服,支支吾道:“&¥#%。”   顾清时抬手取下:“说话。”   “你帮我结束,我就给你消,怎么样?”   顾清时犹豫了下,还是回道:“好。”   反正他也没定要用什么方式帮他。   见他走来,陆凌并拢腿,往后靠了靠,给了顾清时更多可站空间。   虽然顾清时担心陆凌用异能毁掉锁链,但这种时候,他不至于这么拎不清分寸,即使他过去这样做过的次数并不少。   “举在我嘴边,我边亲边消。”   “用手不行吗?”   “那你要解开链子了,敢吗?”   顾清时当然不敢,只能把手臂放在他眼前,啃咬的印迹从腕骨一路往上。   陆凌眯了点眼睛,还是低下头照做了,格外轻柔地一一掠过,抹去他的杰作。   所幸顾清时也不是什么不守约定的人,另一只空出的手就摸索着放了下去,下意识闭上眼,没敢低头去看。   在他过去的印象里,这东西已经够吓人了,勃发紧绷的翘起。   经过这几天和陆凌的交流后,才发觉,他还是低估了。   猝不及防地,眼前闪过皮肉的隆起。   顾清时整个人一缩,感受到手臂上没了动作,睁眼就看陆凌低下头,凝视他自己的大腿上。   那里,有一滴比水珠更为浓稠的凉意。   顿时,顾清时敛住眸子,盯着僵住的陆凌,知道自己完了:“等等”   下一刻,陆凌抬起头,笑着碎了锁链,抬起摆脱桎梏的双手:“不好意思,本来是想按你说的做的。”   “我生气了。”顾清时抬起腿赶紧撤走,陆凌却直接拉住他的手腕,往怀里一扯,压住他的肩膀狠狠落下:“生气没关系,很快就结束,你后面想怎么对我都可以,我都受着,可以吗?”   可惜回答他的只会是,顾清时无限贴近他视野的身子,与那无法停下颤抖的小腿。   公开竞选第八天。   简拾仁正式站在中心塔下,搭建的百米演讲台之上。   快连续七天没踪迹的顾清时和陆凌终于卡在开幕的掌声雷鸣之中,出现在众人视野。   只是所有回头的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陆凌脖子上缠了根链子,被顾清时拽在手里,毫不避违地走在入场红毯之上。   他们坐在台下的时候,依稀听见陆凌反问。   “什么时候才能消气?”   明明是大热天,顾清时却高高竖起薄黑的风衣领子,挡住脖子,手脚全部都没露出来,盯着简拾仁落下的视线,精神联系里道了句:“弄到现在,什么都没清理干净,你觉得呢?”   “我错了,回去就帮你。”这句是精神联系。   “那我们算互相绑定了吗?什么时候公开?”   陆凌的音量大了点,生怕别人听不见,不知道顾清时是他的。   顾清时缓缓目光移向他:“想什么呢?本来打算在你结束之后就开展精神结合的,但是现在你没抓住,我,反悔了。”   陆凌一瞬间把眉毛压了下去,死死地盯住地面,怨气漫天飞,但幸好,此刻他的狂躁率为0,作为S级的精神力完美地克制在了体内,没有伤到任何人。   可远处,闻轻卿他们坐在一起,看着那根晃在地面清响的长链子,彼此对视一眼,同时埋下头:“不是吧,现在社会风气这么开放了吗?这也是他们能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Chapter 110 回家也不行   为时一天的演讲结束,简拾仁从新塔规划、研究建设、塔外进攻方向和异种处理一一讲了个遍。   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压轴登场并不一定都是件好事,下面和通讯转播前的观众在前面七天,听其他七位候选人的都听腻了,大同小异的政策,反响平平,只是礼貌性地鼓着掌。   甚至不如前几天参加竞选的沈墨,当初沈墨结束单人演讲的时候,台下全是他们一塔的人,吼得一个比一个大声,通讯网上,他们一塔也懂什么叫做先发制人,写点文章,直接刷屏。   简拾仁虽然也懂,但那比起初晓,人数上就先输了。   因此现在,林囡他们在底下尖叫,再怎么欢呼,在一脸平静的人群中都像是请来的演员。   简拾仁自己也察觉到什么,垂着头情绪落寞,简宁在台边拍拍他的肩:“试过就很好了,沈墨主持逆预军,在一塔几乎自我封锁的情况下,再加上沈熹在,经验和塔内基础是远远比你高的。”   闻轻卿他们也从旁包抄,冲到他面前安慰:“哎呀,小老鼠怎么没精神?放心好了,明天还有一次临时话题即兴演讲,前面定不了生死,以我看来,你不是没有胜率,你知道我、霍毛毛、顾清时和陆凌为什么不参加吗?”   “是因为十二人二代之名吗?”简拾仁顿了顿,摇摇头否定,“不一样的,你要是爱当首席,当初就不会被顾清时两三下骗走了,霍毛毛就算了,他话都拉扯不清楚,疯狗要是当上了,顾清时两年期到的时候,能不把人全杀了,都是好的,至于顾清时”   “我不清楚他是怎么想的,如果他来,就算只有两年的治理,那也是和我们不一样的,况且他是最高荣誉向导,只要他想,哪怕有项高湛之子顶在头上,有那么多事在,实际塔内对他的否定性也不可能大,不存在他之前说的自己不能,反正他的考量的确和我们不太一样,感觉更多是他自己不愿意。”   最前排座位上,顾清时清晰地听到简拾仁和他们的谈话。   陆凌低头问道:“所以是为什么?”   顾清时一圈一圈地绕起锁链,拉着陆凌俯身,把耳朵凑到他唇边:“没有为什么,不想就是不想。”   他起身,放了截锁链给陆凌活动的空间,缠在手心里,转身跟着人潮离开时,刘海的阴影和树的影子一同落在他身上,带着陆凌,和围在简拾仁身边的他们走向相反的道路。   非要说差别,过去的不想,是心理上的抵触,对塔主之名的厌恶。   不能,是对新塔刚起步就两年换届,破坏稳定性的极大不认可。   现在的不想,是他有了一定要完成的事。   至少,剩下的两年内,必须达成这一目标。   不管起源哨兵是什么东西,是什么目的,他只要再这期间清理完塔区之外的所有异种,那么他们所担心、害怕的都不会出现。   异种导致哨兵狂躁率变异种?   杀光,就不会变了。   向导稀缺?   没了异种,就不会有太多需求了。   要是起源哨兵站在对立面阻拦,或者对新塔的下手,那就一起杀了好了。   如果他非要卡在他死后再出现,到时塔内外那么多人,又没了外部威胁,顾清时不信所有人联手解决不了他。   反正,他顾清时,也不是什么好人。   而陆凌,只能陪他一起。   只是精神结合,完全绑定,陆凌这辈子,大概都别想拿到了。   顾清时悠悠抬起眼帘,盯着大道通往的塔门方向,在那更远处,是塔外延绵数千万公里的密林。   他倒要看看,起源哨兵的预言能不能成真。   耳朵忽然被人咬了下,顾清时吃痛回神,看着追上来的陆凌,伸手捧住他的脸,撬开嘴用指腹碰了下他的犬牙尖尖:“什么时候把这个磨了。”   “很疼吗?刚刚和前几天我咬的,我只是感觉你情绪很奇怪,现在好多了,”陆凌上手轻轻碰上顾清时红痣边的印子,余光正好从内衬领口往下扫到些,不能被全然隐藏的淤红,“我们都这样了,还不能告诉我吗?”   顾清时忽然顿住脚步,和陆凌站在花坛旁的树下,零碎的光影随风寸寸飘动,但顾清时瞧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陆凌等了会,等不及了就上手捏住他的腰:“又哑巴了?”   “别动。”   这一声比较严肃,陆凌收了点调笑的意味:“怎么了?”   顾清时低头,极轻地叹了口气,抬眸看着好不容易正经的陆凌:“流出来了。”   陆凌一怔,止不住嘴角的上扬,手一张直接拍上,顾清时被惊得一个踉跄,反手推开他的手:“干什么,都跟你说了,不能放松,夹”   “好了,”陆凌打断,干脆蹲身抱起顾清时,附耳轻声道,“那别走了,现在飞回去给你处理一下就好了。”   顾清时深知此处理非彼处理,翻腾了两下:“不行。”   陆凌低下头:“修水管这么简单事,我难道做不好吗?堵一下就好了。”   下一秒,一只手就盖在陆凌脸上,顾清时凑近:“闭嘴,这是外面。”   陆凌看了眼他泛红的耳朵,不能惹炸毛了,顺势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肩上:“懂了,意思是,回家可以。”   “回家也不行!送我回我家。”顾清时纠正道。   “我家不就是你家吗?现在还有什么好分的?”陆凌边笑边道,“你家也是我家,什么时候给我开个大门权限,跟辛姒他们说下,我就不用翻窗了。”   “”顾清时沉默半晌,“你给我处理了,我就给你开。”   “处理?可以,简单。”陆凌一跳,踩着低矮的房顶,就往距中心塔一个路口的九层高楼跑去。   半空中,顾清时听着风声,视线扫到突然发现他们不见,着急忙慌找到树荫下的林囡他们。   林囡原地跳着说:“不是!林囝你的眼睛呢?”   “光跟简拾仁聊天去了,他怎么又把顾清时带走了,身体我还没检查!不知道被疯狗搞成什么样了。”   “等等,易京峰不是你跟我说好你看人吗?”   “得,又是我的问题,我这气死了快。”   “顾,老师,飞。”霍毛毛张开手,放了只白色蝴蝶去追,遥遥地跟在他们身后。   陆凌依旧是从九楼窗口跳进去的,直接朝走廊尽头那扇双开门走了过去。   在即将靠近门锁屏幕的时候,顾清时伸手一刷。   紧接着闪出的全息框显示:“请录入掌纹。”   顾清时没说话,眼神示意。   陆凌没想到这么容易,他以为还得再和顾清时拉扯一下,换成单手托住,将另一只手放上去,旋即屏幕刷新换了字。   “录入成功。”   “欢迎回来,陆凌、顾清时。”   咔哒。门锁弹开。   顾清时这时才道:“楼下的权限不能直接给你,辛姒他们也在,涉及办公的地方,还是要统一预约制,但是我家,你可以随意。”   “只要他们不封窗就行。”陆凌推门走了进去,不过稍显意外的是   眼前,这装修和布局似乎和他山上庄园没什么区别,让他差点以为回了自己家。   一样的壁灯,一样的书柜。   只是把阁楼和主体四层合在一起,缺了外面花园的景色装饰而已。   “虽然办公室都是我统一定的,但隔壁住所这里,还是由大家自己添置了。”顾清时腿一扬,从陆凌怀里跳下。   “你有没有想加的东西?”   他身后,陆凌贴上他的背:“不用,很齐全。”   顾清时没动,抬起手却把手掌朝下,见状,陆凌伸手向上一扣,听顾清时道:“带我洗澡,裤子快湿了。”   “好,我给你处理。”   “什么处理,不是清理吗?”   顾清时作势就要拨开手撤走,陆凌才不管那么多,用了点劲拉下:“我重复的时候,你没反驳,下次听清再同意,就当吃个教训,嗯?”   想起注意力的偏移,顾清时认栽了:“你赢了,不能无止尽,明天不一样,有件大事要做。”   “我知道,链子不考虑给我解一下?”   顾清时没说话,明显是还在记他那七天的账。   陆凌也不急了,低头吻了一路,撩起风衣,顺着解开的腰带往里一探,滑溜溜的溢了满手。   “先洗吧,不然今晚,装不下。”   “”顾清时闭了闭眼,像是企图通过掩耳盗铃的方式,屏蔽听觉。   但陆凌趴在他耳边没有止尽:“外面不能说,那我就只能回来说了,你这里肿了,破了点皮,痛的话我给你找药擦了再”   说着,他抬腿勾住玄关后的门,砰地关上了。   被风一吹,那只毛毛虫放飞的白蝶便迷了方向,扇着翅膀飞出玻璃,昏头昏脑地跨过城区,掠过塔内,去了五塔的万里湖泊,最后天黑了,才慢慢落到一处山峡间的水面上。   它背后,是一片架在悬崖林木间的房屋,管瑛穿着红黑制服,站在顶部那栋灯塔办公楼的玻璃前。   “都安排好了吗?”   一旁,属下低着头汇报:“是的,公开竞选不会有问题,霍克山那边,我们也安排好了。”   “最近姜晏潇怎么样?上次开完会后,很久没看他从房间里出来了。”管瑛落下视线,作为她的配偶,姜晏潇自从她被放出来,就没有给过她疏导,应该是在怨她处理管骁之死这件事上的不利落与怂。   属下回复:“他前几天出门散过一次心,现在好多了,一直在卧室,应该只是在休息,您可以去找一下他,首席。”   “首席这个称呼就免了吧,很快,就不需要了。”管瑛叹口气,转身错过属下身边,步入室内。   旋即整片玻璃拉黑,失了两人踪迹。   灯塔下木栈道边,一只红眼老鼠叽叽叽叫了三声,赶在行人踩到他之前,寻了个木块缝隙,沿着岩石钻了进去。   简拾仁睁开眼,坐在中心塔三楼办公室里,抚过桌面顾清时让辛姒晚上送来的塔外18区调查报告。   “一样一样来吧。”   “先是旧塔派,再是其他的。”   简拾仁靠在座椅上,落下视线,盯着不知是谁放在自己桌面,已然去掉第一层的画卷,陷入了黑暗里的沉寂。   “越来越有意思了,预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Chapter 111 你说过,只   最后一天竞选,晨日微起。   在一曲高昂的管弦乐进行乐中,除了有值守任务的警卫队,所有人都褪去制服,穿着各色各异的服装,进入中心塔前搭建起的广阔会场。   他们袖子上绑了不同颜色的布条,代表自己暂时选择的候选人。   而这时原本自下而上的演讲台,也变成自上而下。   两边,环绕的座位高高突起,中间百米宽的台子陷进地下。   候场室里,简拾仁唤回跑完全场没找到顾清时的小老鼠,陆凌也没在。   他只能通过头顶的天窗看到林囡他们拉横幅,和旧初晓成员扯着嗓子喊他名字的激动样。   脚步声走来,简宁站到他面前:“别紧张,只要尽力就好,结果并不重要。”   简拾仁低下头,捏拳抑住因紧张抖动的手:“怎么办?我以前没觉得,但我现在突然认为顾清时说的对,他曾经在三塔说我,完全没有作为初晓新生代的样子,除了耍点小聪明,实际完全不顾后果。”   “现在距离当初已经过去很久了,”简宁握住他的拳头,“几个月的时间,人不可能一成不变,上次浮岛行动,我不在,你代理指挥的很好,不是吗?”   “不,那次有很多不足,很多超出预料的事,项高湛差点把我们都坑了,”简拾仁还记得上回浮岛,好几次错过顾清时,最后造成的濒死,“除了计划资料,我什么都没带回来。”   简宁顿了顿,这时间,她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再那么严格的要求简拾仁了,宽慰道:“重要的是,你成功并且安全地完成了初晓任务,作为初晓代理,已经够格了,剩下的,你今天只需要在台上做好自己。”   “简拾仁,妈妈其实并不想那么严厉的对你,当初是因为有初晓,必须要培养你,让你独当一面,至少能成为初晓的最低保底但是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新塔很好,所以,你要是真的不想,你也可以继续当妈妈的小孩,做一个无忧无虑的人。”   简拾仁怔了许久,抿了抿唇,像是简宁这番话,让他原本决定向前走的心动摇了:“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想的。”   “叮叮咚。请八位候选人上台。”   简拾仁挥挥手:“那我上去了,你待会一定要在主持位那边好好看完我的演讲,拜拜。”   简宁也抬了下手,简拾仁一推开房门出来,就撞上对面房间的沈家父子。   沈墨穿着整洁的白西装,在领口配了朵栀子花,取下墨镜对他招招手:“你好啊,最大的竞争对手,品味不错,跟我一样都穿白的。”   简拾仁和他没那么熟,看了眼自己身上细碎的闪钻:“不会全场就我们俩是白的吧?万一他们以为我俩结婚怎么办?”   沈墨一听这话,手里的墨镜掉了下去,转头和自己父亲沈熹耳语几句。   “顾清时说的没错他脑回路果然新奇,这种人即兴演讲最恐怖了,不知道上台憋出两句什么惊天大话,直接让所有人都记住他了。”   对方没想隐藏,简拾仁大致能听到:“顾清时还是两头卖消息吗?”   沈墨托着下巴,看了眼房间里的某份资料:“他应该卖了八方,关于塔外18区的事,又是近期热点,就跟开卷考一样,今天的话题肯定和这个有关,参赛的都不是什么没水平的人,论功绩,七月清杀塔内的时候,他们也没少出力,花点精力和时间都能动用关系找到消息,不过是谁多谁少的问题,估计是出手干预,统一起跑线了。”   “这倒正常。”   沈墨一句话作结,自来熟搭上简拾仁的肩膀:“走了,一起上,比赛归比赛,不能伤感情,做个朋友也行。”   “行吧。”简拾仁在他面前倒成了性子更静的那个人。   两人走远,离开候场室,走到通往上层的通道时,沈墨才拉着简拾仁低下头耳语:“那啥,你那小老鼠能不能给我一个?”   “你想干嘛?”简拾仁吓了一跳,“你不会想借这个偷偷联系顾清时吧?我会被他弄死的。”   沈墨拍了下他的胸,啧一声:“想什么呢?我想等咱们这个竞选结束,你给我做一对单独联讯的,一个你就给我,剩下一个你就悄悄塞到霍毛毛那边,都一起出生入死杀回塔了,再怎么也是兄弟,行不行?”   简拾仁疯狂摇头:“你这样我死得更惨,他身边的人是不允许我放小老鼠监视的,用完即撤。”   沈墨挠挠头,用手锤锤他的肩膀:“行吧,那算了,我回头自己找毛毛商量。”   简拾仁嗅到了一点八卦的味道,但没细问。   因为眼前,上方的欢呼声混着天光越来越明显了,简直叫震耳欲聋。   沈墨也正了几分神色,握拳:“加油啊,对手。”   简拾仁也抬手撞了下:“行。”   整个会场内,呼喊沈墨的音量尤为响亮,林囡声音快喊嘶了,都没让简拾仁听到一点。   以他的视野朝周围三百六十五度一转,没有看到几抹属于他的红布条,一半都是代表沈墨的黑色。   不过也有一些异类,像霍毛毛这种,左手绑红的,右手绑黑的。   管瑛坐在观众席里凿出的主持专用位上,旁边是各塔代理。   原本顾清时和陆凌也该来这,但现在双双不见人影。   沈熹和简宁两人倒是一起来,依次入座了。   王耀庆缺席,说回家上坟,没空。   见八位候选人在台下站好,管瑛举起手边的圆盘话麦:“那么现在,新塔第一次选举大会正式开始,我们共有八位竞选者,请听好”   “规则为第一轮就话题,单独阐述观点,投票选出前四,第二轮两两辩论,驳斥对方政策举措,选出两人,第三轮,由我们主持席提出新话题,开始最后一次讲演,而后有半个小时时间,请群众提问,进行来回球辩答,最终敲定。”   “有没有疑问?”   简拾仁和其他人一起摇摇头。   “好的,那么第一轮话题,请各位就塔外18区现状分析,论如何应对第三方未知势力入侵。”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鼓动的手全停了下来,低声私语着。   “这什么问题啊?”   “是在说塔外18区全体哨兵失踪的问题吗?我记得前几天给出官方结论了,都死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还没公开,但这第三方是什么意思?除了我们和异种还有谁啊?”   台上所有人都瞬间抬起头,汗湿了背,盯着主持席上的暂代领导者们,竟然全都生出了一种拿到了开卷考题目和资料,但翻书根本找不到答案的感觉。   简拾仁暗道:“开卷果然没好事。”   沈墨搓着下巴,犯了难,小声回道:“我宁愿闭卷考,这出题人该不会是顾清时吧?”   正在这时,最角落,有位短发竞选者举起手:“我要求向出题者提出质疑,质疑该题目的合理性。”   简拾仁一懵:“还可以这么玩,不算犯规吗?”   “当然不算了,”沈墨指出,“还很鼓励,不信你看。”   沈熹拿起话麦:“可以,出题者是简宁,原初晓接任人,现疏导总部部长。”   简拾仁顿了下,他也以为是顾清时出的。   简宁起身略作鞠躬:“各位好,请问你的疑问是?”   “何为第三方?”   “第三方?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难,这道题,本质上是从我和一个人的交谈中,重新思考后提出的,但你们肯定不会想到那个层面上去。”   “所以,对你们而言,第三方指很多,天灾、人祸、突发事件,包括新塔内的未来新势力诞生,都可以算作是,范围已经很广了,因此,题目并没有问题,我驳回你的质疑。”   这人放下了手,管瑛再次道:“如果没有问题的话,五分钟思考后,开始作答,注意,是同步,不需要担心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现场有异能通道都会处理好,你们只要注意不会竞争对手干扰就可以了。”   “倒计时开始”   公开竞选上方,顾清时和陆凌站在中心塔最顶层,靠在窗台边,听着下方的喧嚣与吵闹。   项高湛的办公室被改成会客室了,所有东西都搬空了,里面就一张桌子和三座沙发。   “看来跟你在病房聊完后,简宁想了很多,不算完全不相信。”   “嗯。”顾清时切着全息屏幕上的声音通道,另一面还打开了八位竞选者前几天单独宣讲的视频播放。   “那你觉得,这个能答到你和简宁想要的点上的,能有几个?”   顾清时垂了垂眸:“一个都不会有。”   “为什么?”陆凌的脖子上还拴着链条,随风晃着。   “他们不敢,他们现在所说的每句话,都会成为今后新塔的方向,就算想到了预言那一层,也不敢公开说明,预言是扎在所有人心里的,说了,就是把预言拔出来,否认预言的正确性,群众基础还要不要了?不会有人想跳这个坑的,没必要冒这个风险。”顾清时敲着手指,发现他们说的话,确实很无聊。   他一个都不想选。   顾清时转身从窗边离开,陆凌也退了进来:“不看了?那你认为前四会是谁?”   戴着黑手套的手在陆凌眼前一晃,屏幕弹出,同时出现了四个人物头像和资料。   “简拾仁、沈墨、岳封、林佳绪,就他们,不会有其他。”   陆凌跟在他坐到沙发上:“这几个人,目前模拟投票率差的很大,分别为9、26、15、13。”   “对,所以我说就他们。”顾清时端起桌面摆着的茶水,随意给自己倒了点,但没喝,只是闻着。   陆凌有了点疑问:“剩下四人平均在9.25,差距不大,意思是随便拉出去一个都可能比简拾仁高,他真能擦边进?”   “简拾仁那人,有很多优势,只是他自己还没发现而已。”   这话听得陆凌有些不乐意了:“什么优势,沈墨在票选方面,有一塔在,是断层领先,进了前四,稳进前二,搞不好第一也会是他。”   顾清时盯着陆凌看了会儿,很难说他有没有其他的主观原因,但自己的话足够客观:“就凭沈墨是逆预军军长这一点,他就已经输了,当人数越来越少,选票越来越集中,一塔的人数算得了什么?你要是作为一个信奉预言的人,是愿意去选一个早就表明逆其而行的人,还是选一个从未表态的?只要简拾仁不作死,进了前四,就是逆风平推。”   “问题是他能进前四吗?还有其他人在,前二的守门员也不少。”   看到陆凌这样的反问,顾清时没做什么思考,看完八位竞选者的回放后,其余人什么水平他都摸清楚了:“我说了,他的优势在于初晓,初晓代表着现今疏导中心,背靠向导群体,简拾仁只要不蠢,态度往向导方向偏移一点,我们的票是很愿意给他的,优先级远大于其他人。”   “我们?所以,你想选他?”陆凌抚上他的脖颈,顺着线条摩挲,今早他弄完便用异能,给顾清时消完了所有痕迹,现在顾清时身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顾清时下意识仰了仰,就看陆凌埋下头抵着他的肩膀,又抬起头说道:“算了,特殊情况,勉强可以接受。”   顾清时落下视线:“也不一定,我可以弃票,谁都不选。”   “选我吗?”陆凌瞬时翻身,支在顾清时上方。   顾清时抬起头,背靠向沙发:“你又没在台上。”   “这重要吗?我只是要一句话。”   顾清时吐了口气,抬手环住陆凌的脖子,起身亲了下他的额头:“好,选你。”   就在这时,第一轮结果出来了,直接弹出。   如顾清时所料。   简拾仁表露了对向导的倾向,投票率,13,刚到八人平分线,看来大部分向导还在观望状态,只是保他进入第二轮。   而沈墨,投票率,29。   第二轮政策辩论,开到下午三点,中间无休息间隙。   简拾仁,沈墨,26比34,依旧四人平分线飘过,进入最后一轮。   这么来看,第三轮要是简拾仁不拿出什么,那结局几乎已定。   顾清时伸手拿起茶杯却发现已经凉了,虽然他不喝,但还是又倒了一杯,放在那儿凉着。   陆凌牵住他的手:“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倒?”   “让我清醒一点,拿铁的暂时替代而已。”   “茶应该也挺好喝的,”陆凌似是觉得有些口干,给自己倒了杯,一口饮尽,“嗯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庄园酿的红酒。”   “”顾清时虽然不爱喝茶,但看他如此暴殄天物,还是闭上眼,“品茗,不是牛饮。”   “要尝尝吗?”陆凌带着茶香气凑近,顾清时躲了下:“不要,太涩了口感,没有方糖甜。”   “涩吗?我怎么感觉比昨晚你的好很多。”   “”顾清时没招了,他再也不和没话找话的人聊天了。   “你表情好像不是很认可,要不让我现在帮你对比一下?”陆凌抱住他的腰,把他放在自己腿上,仰着头问道,“我昨晚忍着来的,你说过,只要我想,就可以。”   顾清时摸着他的眼睛,越发觉得自己上次时间没选好,应该选个长点的时间段,免得陆凌荤没开够,玩不尽兴,一直反复找他,低下头抵住他的额头:“现在不可以,最多碰一下。”   “第三轮要开始了。”   说完,顾清时还是带着气息落在了陆凌唇边。   轻悠悠地,像打起旋的枫叶,只会在水面浮着。   不过哪怕是轻微的水花波动,也能淹没了边角,迫使它极速地沉了下去。   “第三轮的话题,是由我们临时商量决定的,你们当中有些人的倾向过于明显了,但一味投机取巧,并不一定能取胜,有些人因为过去的一些作为,让大家和你的信念统一度不同,许多人不敢轻易决定。”   “因此,最后一回合,我们就刨根问底,题目为”   “如果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你愿意成为向导,还是哨兵?以及请问你对预言的真实看法是什么?”   “另外,此题附加条件,我们并不是一定要在这次大会上,选出第一管理者,所以两人,请谨慎作答,投票率不能低于50。”   又是长达一分钟的全场噤声。   台上,沈墨和简拾仁也同时愣住了,转头看向正放下话麦的管瑛。   意思是,要是不合格,两个都不会选,而他和沈墨目前没有一个人能占超过50。   再者,两个问题都是直击核心的送命题,第一个击中旧塔问题,第二个针对现今群众。   只要简拾仁第一问题坚定选向导,就势必失去哨兵的支持,第二个问题,需要合理规避。   对沈墨也是,二选一就是在暴露底层逻辑,后一个问题,三言两语最多可以把不信预言转向另一个层面,比如不信,但是为了回归群众,所以也信,像玩了手把问题接进来,又抛出去,但肯定是对的。   由此,他们两人最重要的其实是第一个问题作何选择,第二个问题各有各的手法摆脱。   只是,沈墨现今投票率遥遥领先,不出错就可以了,该紧张的是简拾仁。   于是,沈墨松了几口气,摸了摸栀子花,抬头站在聚光灯下道:“对于第一个问题,我觉得我既然站在了这里,走到这个公开竞选的演讲台上,那么支撑我这一路来到现在的,最重要的其实是对我自己的身份认同,只有认可了自己,不否定自己,才能更为长远地去看待其他事物,所以,我依旧选哨兵”   “不出问题,但也不出彩的回答。”沈熹叹了口气,坐在玻璃窗后,转头留意场内的情况,目前没有任何人员失踪,警卫队也在场外巡逻,很安全。   管瑛全程也没有出去过,似乎没有什么行动。   有些时候,沈熹惊叹顾清时的警惕性,但也怀疑他所说的话,认为他是不是大惊小怪了。   要是他们没有像顾清时猜测的那样动手,这第一管理者的位置只能收入他儿子手中了。   沈熹定了定心神,重新看向台上正抑扬顿挫演讲的沈墨。   很快,轮到简拾仁上前作答,看他不断吞口水环顾四周的表现,似是压根没想好这道题要怎么回答,感觉不管怎么答都不对,给观众席上的林囡也看紧张了,死死握住林囝的手,盯他好半天才看他启唇。   “我”   整个会场没有灯,却听啪嗒一声,明明上一秒还是白亮的天空,骤然浸入狭窄的冰暗之中,吞没所有人的身影。   简拾仁呆站在原地:“什么情况?”   中心塔上,顾清时猛然睁眼,推开趴在他身上的陆凌,没管散乱的衬衫领口,径直走向窗台边。   陆凌察觉到什么,抓起顾清时的手套和外套立马跟了上去,趁风鼓动他瘦薄的身形前,把黑外套披在他身上。   顾清时盯着下方,弯了点唇:“终于动手了。”   这秒,那在塔内各处,本下意识望向会场异变无数的视线,却率先被最顶层的两道身影夺去了全部注意力。   只见那个曾被誉为首席哨兵的男人,亲自为顾清时扣上了衬衫纽扣,掩盖锁骨边啃咬的混乱。   而顾清时一身黑衣,指尖朝上,轻佻地任由他低头为自己戴上黑手套,掩住白皙肌肤上亲昵的红痕。   他那双清淡冷漠的眸子里,倒映着黑压压涌来掠去天空的层云,与脚下旧塔派最后的挣扎。   顾清时丢开攥在另一只手心里的锁链:“装够了吗?”   闻言,陆凌轻阖双目,手指在脖颈上一点,锁链便应声而碎:“就算不够也不能装了。”   下一秒,两道身影齐齐跃出窗台,带着随风涌动的衣角,落向会场之下的深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Chapter 112 它就是它   一落地,裤脚便沾进稠湿的水泽中,没有腥气,不是血。   “顾清时?”周围黑得不见五指,陆凌什么都看不清,慌了神,只能蜷了蜷手指,“早知道牵住你了。”   下一秒,那只泛凉的手塞进他掌中:“我在。”   瞬间,发热的掌心就攥住顾清时,顾清时往他身边靠了些,散出隐隐约约的向导素。   陆凌这才看清他的眼睛,不自觉松了点神经:“好,林囝他们呢?”   顾清时敲了下太阳穴,眼前,整个会场的全貌逐一构建浮现,其中有四个不同颜色的点在观众席左侧闪动,没有轻易动作。   “那边。”   现在这里安静得可怕,明明发生了这种紧急事件,但一点人群的慌张声都没有。   陆凌扶住顾清时的腰,一个起跳,落到他指定的位置:“怎么没人?”   “我来。”顾清时刚放下步子,却莫名一脚踩空,极速往前面的黑暗坠去。   “顾清时!”陆凌一惊,也跟着跳了下来。   滑动的风声,盖住了下面的零星说话声,随着越来越近,才变得清晰。   “这是哪啊?”   “易京峰,找条路爬上去。”   “我能上初晓的墙,不代表能爬这个,一点缝都扣不上。”   “人家特意定做的大红裙子,这地上到底是什么?黏了我一身。”   林囝搓搓鼻子:“我好像闻到什么好香的东西。”   话音落,闻轻卿抬起头:“等等,我闻到了,向导素,是顾清时!”   在半空被陆凌重新抓住的顾清时稳稳落地,冰冷阴湿的湿气埋到他的小腿处。   “你们怎么进来了?要是出不去了怎么办?”   “不会的。”他弯下腰,指尖还没触上,闻轻卿便制止:“别碰!像被我们封在18区的东西。”   “你狂躁率升得很快?” .   “对,很快,差不多一分钟五个点,”闻轻卿一个S级的数值容量都涨这么快,不要说其他人了,她扬了扬牵住林囡的手,“但没关系,林囡在帮我和林囝维持。”   辛姒左右手抓着易京峰和霍毛毛走近:“一对二目前还好,只是我算了下上升和消减的速度,最多能维持半个小时状态,半个小时后,就是赌命。”   顾清时本以为这次会纯粹是管瑛的手笔,没想到还要复杂一些,迅速做下决定:“陆凌你一个个带他们从上方出去。”   “不行,”林囝反驳,“我们试过了,空气置换没办法去到上方,会被挡下来,如果是异能的话,它多半是直接针对全场人释放的,中招的那刻,我们就被强行限制住了。”   辛姒轻声道:“好像在18区见到的强制引人进去的布局。”   顾清时心道不妙:“好我知道了,我和陆凌是后面才进来的,应该可以自由行动,你们好好待着,有问题精神联系,这次不会关。”   原本借管瑛他们让简拾仁好好想想的,要暂时搁置了。   啪一声响指,顾清时抓住陆凌闪出此处,去到印象中的演讲台之上。   和预计的一样,只有他们是自由状态。   “要调人进来吗?”陆凌耳廓上的通讯器开始一明一暗,外面的人在向内联系了。   “沈熹和简宁不是傻子,我们不用管,他们有安排。我们只要抓出用异能的人,解决掉就够了。”顾清时暗下眼神。   事实上,这堪比在一堆米里面找出一颗面粉,如果按照每片观众席都进了另一个空间,会场容纳数万人,少说也有几千个空间,压根没时间跳进去一个个找。   况且,他们本来就对这东西,毫无头绪,万一连异能都算不上,那就直接完蛋了。   “抓紧时间,希望不是最坏的情况,不然晚了的话,我一个都救不出去。”   顾清时都说这话了,陆凌也发觉事情不简单,要是他都不行,那么换塔内任何一个人来也不会行。   “找管瑛?”   “对,她和沈熹都是会场负责人,她肯定脱不了干系,清楚是怎么回事。”顾清时凭着感觉,望向主持席的方向。   不到一呼吸间,两人身影消散,只余下蓝色的波纹扩散。   主持席。   所有的暗都被隔绝在前窗玻璃之前,要不是有沈熹反应快,操纵异能阻隔,这里估计很难幸免于难。   管瑛牢牢地定在原地,她的身前是一张阔大图阵,限死了她仅剩的行动空间,最多只能微微斜视。   “沈熹,你这是什么意思?”   其余各塔代理扫一眼自己身边的图案,也道:“我们不是一起的吗?要不先把异能撤了?”   一个S级顶在面前,他们再蠢也不会想去掰手腕较量的。   沈熹没说话,掠一眼在自己旁边正指挥外面人的简宁:“你说什么?你们现在进不来了,被挡在外面了?那就强行破开。”   简宁对他摇摇头:“使用异能的人关闭了通道。”   沈熹重新看着头上早已混杂白发的管瑛:“这话该我问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管瑛直起脖子,“就算会场是我安排,是我主持的,但你也在层层把关,这其中我做过什么事,你不该最清楚吗?而且简宁,你儿子,我知道他的眼睛一直在监视我,我根本没有动手安排的时间,不信你去问他。”   “再者,沈熹,你我好歹是十二人同僚,这异能和精神波动,你好好想想会是我的吗?”   沈熹静下来思考了会儿,她这话不是没有道理:“按我记忆里,你真正的异能不是这个,但是衍生异能有那么多,你的确是有可能趁这个时机出手的。”   “我要是想杀初晓报仇,他们从一开始就死了,我好歹也是个S级。”管瑛仰起头,亮起了手上的异能红光,“另外,我知道管骁虽然死于初晓之战,但真正杀他的人是另一位,是顾清时,现如今他根本就没有出现在会场,我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害所有人,以你对我的了解,我是这种人吗?”   “确实不像,”沈熹说归说,但没有撤走异能的意思,“你当初骂项高湛骂那么认真,也是我们当中在林歆他们之后第一个挨刀的,以你明事理的性子,自然不会做这种事。”   “这不就对”   “不好,出事了!”简宁切过全息屏幕,给沈墨扫了眼。   他顿时如临大敌话语一转:“但不代表其他人不会。你先告诉我霍克山在哪?”   “什么霍克山?”管瑛反问。   “就在刚刚,监牢那边的人送来消息,霍克山跑了,时间应该是在今天凌晨,大家都专注公开竞选,现在才发现,真够晚的。但我记得你一早就有队伍安插在那边看守。”沈熹手一推,那图阵往管瑛面前逼近几分,让她不得不把身子往玻璃前贴。   “我说了,那边只是防霍克山搞事,我要是真想毁掉这一切,现在还有什么和你装的必要,你都已经把霍克山送进去了,我要是真有想法,如今直接就该杀掉你,一了百了。”管瑛每句话都说得恰到好处,令人听不出其中的不对劲。   “我不仅霍克山的事不知道,今天演讲会场的事也不知道。”   沈熹看了眼简宁,简宁摇了摇头,似是也分辨不清。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玻璃被外强力打破!   下一瞬,靠着上面的管瑛失重后仰,迅速栽了下去,紧接着那股暗涌了进来,迷了所有人的视线。   沈熹赶紧张开五指一扬,抵住蔓延进来的东西。   “什么情况?”   唰,又是两道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是顾清时和陆凌。   他们刚好看到管瑛在边缘倒下时微微怔住的眸子,与一只环住她腰部,迅速把她拉进暗处的手。   顾清时不想回复沈熹,同等级看一个人都看不住,扫他一眼,和陆凌对上眼神:“走!”   说着,两人直接跳了下去,寻着风的涌动,去追救走管瑛的残影。   沈熹呆呆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简宁问道:“有什么问题?”   “没有,”沈熹回神,“我只是觉得霍克山是肯定会来我这边报复我的,如果没有,那绝对是有更重要的事耽误了,但据我所知,目前并没有。”   “我明白了。”   转眼,一张羊皮纸卷落到顾清时面前,高速运动中,他极速读取。   “沈熹认为是出逃的霍克山带走她的。”   顾清时轻啧一声:“简拾仁真是盯了一半,忘另一半。沈熹也跟着像在梦游一样,怎么可能会是霍克山,如果是霍克山,现在早就放异能压制,拼命躲开我们的追踪了。”   本来想,要是管瑛动手,就趁演讲台的时机,公开处理光速收尾。   偏偏扯出霍克山,还有地面黑水一系列的事。   不过也怪他那几天,和陆凌待太久了。   他垂下视线,掠一眼在自己身边的陆凌。   这视线散得很快,不过陆凌察觉到了其中的意味:“你不可能每件事都盯着,他们既然知道你没有坐上那个位置的打算,迟早会抽身放手,就要早做安排。”   顾清时没说话,对面那人脚步虚浮,已经越来越慢了,甩手一扔,锁链从袖口刺出,直奔夹住管瑛的黑袍之人。   这人仿佛是没意识到,直至管瑛喊了一声“小心”才堪堪左转避开,就算如此,也擦破衣角,露出血肉。   但顾清时只需一个响指,链子便穿梭到离他极近的地方,见状,管瑛竟然立刻转头伸出手,搭在这人肩膀上,托住向上跳起:“我带你走,去上面。”   新的羊皮纸卷再度飘在顾清时视野里,这次上面写着管瑛的异能。   “S级,翻转镜像,能力与沈熹齐平。”   “半控制系。”   在羊皮纸卷灰烬挨到他衣服上前,顾清时已然下蹲向上窜了出去。   陆凌举起手,瞄准那人,但是因为不知道对方是谁,脑子里当当当警告发动失败。   “他们就打算这么逃出去了?”   “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顾清时借着漩涡,啪一下远远领先陆凌好几个身位,但陆凌追得也快。   眼看着要靠近顶部的地方,管瑛和黑袍之人忽然停了下来,转身半俯视着他们。   “管瑛,如果你不是会场的罪魁祸首,那你就该反击别跟他跑,你要清楚,我们一直压着没动手,全是因为都是怀疑,没有证据,所以到目前最多只称得上是防范,没有动真格。”顾清时盯着她道,没有停下的趋势,愈发拉近距离。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现在是离不开会场的范围的,除了他。”   顾清时把目光看向那个把面容遮得一点都没露出来的人,看这人身形,瘦弱削薄,估计身体不是很好。   就见管瑛低头和他说了什么,然后抬起手掌,立在半空,正对顾清时和陆凌的方向:“你们不用再猜了,到现在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会场上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目的就是把你骗进来,杀掉。”   顾清时皱了下眉:“你知道你认了代表着什么吗?地上的黑水也是吗?”   管瑛极快地愣了下,而后面色一厉:“不会代表着什么,无非就是你死我活!”   唰拉一阵精神力波浪涌起,朝顾清时直直扑下!   顾清时在空中没有着落点,只能顺着攻击后撤,幸好陆凌顺势托了他一下避开,才不至于栽下去。   随后,那片墨色的环境里,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立身镜子,遥遥地坠在空中,管瑛脚下也有一块,他们正好都站在了上面:“不好意思了,顾清时,如果管骁还活着,什么事都不会有。”   千分之一秒内,大大小小的镜子旋转着到了他们面前,围了一圈又一圈,在周身不断上下翻动。   而这时,顾清时还想去找管瑛他们的位置时,却发现两个人都在高处消失了,完全不知所踪。   顾清时作势就要冲上去,踩着镜子的边角看清楚,陆凌却拉住他的手:“等等,别急。”   话音一散,所有长的、方的、圆的镜面,全部静止下来,零零散散毫无规律地悬在半空。   镜子上,清楚地映出了自己和陆凌。   与一把悬在两人头顶之上正刺下的刀。   “后面!”顾清时反手推开陆凌的胸膛,镜子里,那把刀正好从他们之间的缝隙落空。   没了陆凌的支撑,顾清时每打一下响指,就现身在不同的地方。   而无一例外,反光的镜面上,总是会映出在他脖颈,在他右肩,在他脚踝处的冷亮匕首。   可一和镜子错开,便什么也看不到,仅能看到顾清时一个人在来回躲着什么。   而针对陆凌的人,体术似乎不行,只是让陆凌在原地转头,退手,让步,面上倒是轻松得很,趁一个转身躲开的期间,他索性掏出腰侧的枪,眼睛不眨瞄准扇古朴的梳妆镜。   与此同时,那面波光中也照出一个突然出现的黑袍之人,捏住一把小刀,从上捅向他的眼睛。   砰!一枪。   扳机扣下,陆凌下意识闭了下眼,但比痛感先到的是,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而后陆凌睁眼摸了摸眼皮,没受伤,一瞬明白什么,朝顾清时喊道:“他们在里面,要不打碎逼出来,要不进去!”   “知道了!你进去,我打碎。”   话音还没传到陆凌那边,顾清时附近已尽是飞舞的镜面碎片,锁链在其中唰唰穿梭,所过之处全都由中心散开崩裂。   但奇怪的是,他这边的情况明显和陆凌不同,照出自己的碎片越多,管瑛的进攻就越多,他眼前,每一块小小的光泽上,都会出现管瑛挥动匕首的身影。   这时陆凌砰一声撞上镜面:“不对,我们进不去。”   顾清时刚落到还没掉落的碎片中央,眼角飞速一扫,甚至能看到还有好几个管瑛,从不同角落向他刺下匕首。   只能再一次打响手指,强行避开。   “那就打碎。”   只是这样,就会比管骁的分身更难缠,果然是简宁说的半控制系,打拉锯战拖时间太好用了。   管瑛的面容忽然同时在所有纷飞的碎片里出现:“打碎你们会死得更惨,这个能力是我和他两个人的精神力发动的,你绝对进不来。”   “以前十二人用的时候,最多藏过十一个人,毕竟项高湛那家伙的精神力集中在那副介绍人的眼睛里,无法释放,完全进不来。”   “你知道,每次被我们围杀的异种都是怎么死的吗?”   “答案就是最后”   叮叮铃铃清响。   刚刚掉落的镜子全都敲打着,从地面一一升起,就算只有浮沉大小的颗粒,也重新聚到顾清时身边。   这下他不得不一路后退,尽量减少自己被映照的影子数量,直到和陆凌撞上背,退无可退。   两人身边三百六十度一转,全是堆积的碎片,时而照出他们的一红一黑,时而又是管瑛那双和管骁差别不大的眸子,又或者是那个从未揭开兜帽,藏住身份的人。   “闻轻卿的能力可以锁定吗?”陆凌道。   顾清时时刻警惕着眼神环视:“不可以,他们必须在外面才行,里面是他们的异能空间,发动了只会破坏镜子,更麻烦。”   他目光飞速一掠:“是单面镜,那就只能那样了。”   “可以。”   管瑛在里面露出点疑惑的神情,抬手提醒:“你注意。”   黑袍点了下头。   “好了,管骁之死,就用你来换吧,至于无名之物什么的,到时候再从你的体内剥离,实在剥离不出,那也无所谓了,这塔,已经和我们十二人无关了!”   尾音落下的那秒,目光所及的全部碎拼同步向顾清时和陆凌极速围去,沿着错落的缝隙,拼成一片更大的镜子裹住各个方位。   更麻烦的是,每一块都照出了管瑛和黑袍之人拿刀划向他们的手。   内部镜面,太阳穴,眼睛,腹部,胸膛,腰侧。   无一不是他们的那把晃出刺眼光芒的锋刃。   就在刀即将贴上两人肌肤的刹那,顾清时和陆凌同时左右动身,看准最多碎片重合的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双手护头,跃身往里一跳,径直踹开和他们唯一触碰点。   咔擦伴着叮铃的裂开声,顾清时看着自己眼前一脸震惊的管瑛,飞腿弯腰一旋,踢走她手里的刀。   手干脆掐住她的脖子,一路压着,从她背部立着的镜子闯破!   同一时刻,陆凌也带着满身渣子,在包裹的外部,揪着黑袍之人的领子推出!   唰拉啦风响不断,咚一声,两人架着人直接抵在被淹入了墨的会场地面之上。   陆凌扬手掀开黑袍之人的帽子。   一张虚弱苍白的脸映入视野,是名男子。   “你是谁?”   “姜晏潇?”顾清时侧头看清了那张脸,神情停滞了半秒。   那异能不是他发动的,这个人是向导。   趁他走神的那秒,管瑛一把推开他,冲到了姜晏潇面前:“你怎么样?”   “你认识我?”姜晏潇咳嗽了两声,握住管瑛的手,“听说你是0号,可惜我身体一直不太好,没去过中心塔实验区,只在宴会上见过你一面。”   顾清时不想再费时间提及无名之物回溯的问题:“不认识。一个问题,今天是你的手笔吗?”   “是。都是我做的,她不知道,放走霍克山的也是我,我只是想给管骁报仇,你放过她。”   管瑛皱着眉盯住顾清时和陆凌:“别听他乱说,我都清楚。”   “你别想着替他担责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连你们身上滚的是什么都不清楚。”顾清时直接揭穿,引向正题,“会场的异能是谁下的?”   姜晏潇低着头:“异能?我不知道,我只负责把它带过来。”   “它?”顾清时脑子里的钟被猛得一敲,“它是什么?”   姜晏潇摇摇头:“它就是它。”   “什么叫做它就是它,”陆凌想抓住顾清时的手安抚,却被激动的他先一步甩开,“霍克山人呢?”   “既然会场只有我在,那他肯定不在这了,这时间你们是没有精力追回他的,就算有,也追不上了,”姜晏潇毫不避讳地看着顾清时道,“我们都会死,从我把它藏在衣服带过来的时候,就注定了。”   “只为杀我?”   “对,如果不是你进来,它是不会封闭的,刚刚有一点你说错了,其实我也出不去,”姜晏潇扫了圈周围快漫到他胸口的黑水,呛了两声口水,“毁了会场所有人,你才一定会出手救援,不划算,但我不后悔。”   顾清时不能说自己当初杀管骁是错,也不能说现在姜晏潇想杀自己是错,但陆凌举起了手:“你死了,就会后悔了。”   “陆凌!”管瑛死死凝视着他,“你敢动手,我就敢”   她看了眼顾清时,而后道:“现在用异能杀了会场所有人。”   这话差点给陆凌整笑了,低下头:“你知道吗?我最不在意的就是你们了,自己没本事杀不了顾清时,算什么威胁,你这话说给顾清时听,祈祷他心软还差不多。”   “你”   “好了,陆凌。”顾清时拦下他的手,“姜晏潇,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知道自己跟什么东西扯上关系了吗?”   “我不在乎。”姜晏潇闭上眼,侧着头倒向管瑛怀里,“我只想要我的小管骁。”   “行你不在意,不在意它这样会毁了新塔。那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肯定知道,要是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和它交易,你作为十二人之一,也是蠢到离谱了。”顾清时盯着躲开眼神接触的他。   姜晏潇依旧没有说话,管瑛隐隐感觉事情不简单,念及公开竞选上关于塔外18区的问题,嗓音微厉:“潇潇。”   他一怔,才闭着眼开口:“告诉你们也可以,它需要吞噬人来获得力量,所以我带了它过来而已。”   “过来?所以它来自哪?”   “18区,它说它是从塔外偷偷跑出来的,我是在房间洗澡,从小水道里遇见的它,只有拇指大小,大部分的它被关住了。”   “18区?霍克山没来”顾清时瞳孔震缩了一瞬,意识到,“难道他去18区解封了!”   姜晏潇刚结束一轮战斗,身子骨本来就不好,说话声音更是虚浅:“我不清楚,我只是按它说的,把它分割,给了霍克山半块,但应该是了。”   管瑛虽然缺了很多关键信息和想法连接思路,但涉及塔外18区,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潇潇!你这次太过分了。”   “反正出不去了,说什么都没用,如果你会动手,我就不会做这些了!”一声宣泄完,姜晏潇满脸什么都不想管的表情,也不再做任何回应。   管瑛低下头,好半天才道:“有些事,只有立场,没办法就表面辨别清楚谁对谁错,就像顾若云背叛我们十二人一样。”   听到顾若云的名字,顾清时脸色微动,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眼看待在这也是等死,转身道:“别必要故意说这些话给我听,我是不会杀他的。我和陆凌去找突破口,管瑛你看好他别来捣乱。”   陆凌斜着瞟了眼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后退着跟上顾清时:“怎么办?”   顾清时抬起头盯着天顶:“强行破开,让简宁喊外面的人站远点。”   “那我来。”   “不,”顾清时否定,眼里眸色深重,“如果是它的话,这个人,只能是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Chapter 113 我相信预言   主持席方正的房间里。   简宁看完陆凌发来的通讯器事件始末:“什么?竟然是你们十二人的姜晏潇!不是霍克山。”   沈熹没说话,似乎并没有那么意外。   简宁眯了点眼睛,能理解但也不太明白他这行为:“看来你从那人带走管瑛开始,就明白了。”   说完,她转手打开全息屏幕,向外部警卫队下令:“既然外部尝试突破失败,所有人撤退,立即疏散人员,退到会场一公里之外。”   “另外,联系塔外各区人员,严格核查,以免霍克山逃去18区。”   十分钟后,通讯传来:“已完成。”   陆凌扫了眼简宁的消息,转头告诉顾清时:“可以开始了。”   此刻黑水已经淹没到他们的胸部,根据精神联系里的反应,林囝、闻轻卿、易京峰、霍毛毛已经在咕噜噜呛水了。   多半简拾仁他们,也不会好受。   顾清时稳了稳心神:“我会调动无名之物的力量,用精神力硬碰硬,如果中途出现什么问题”   “不会有问题的,我和你一起。”陆凌就着相触的手指牵住。   “好。”   紧接着两人来到最上方,顾清时懒得说废话,收手蓄力,猛地向上一拍!   哗啦,就见一阵浅白的精神力散开,一层层波动上层的黑,掀起飘渺的雾气,朝顾清时和陆凌涌来。   而这时底下那团黑水像是察觉到危险降临,翻腾着滚起浪花,顺着视野边压根看不到的墙壁,凝聚到最顶端,与顾清时手边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勾勒出环形。   某一瞬,却一个扑倒,贴在了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上。   “那就看看你能撑多久。”顾清时似是嫌弃它触摸的粘腻,一枚红蓝光点交织着缠绕上他的右手。   那瞬间,就见浅白之中混入了那抹熟悉的极光色,飘悠着波涌,一路落到地面。   “没见过的精神力。”姜晏潇此时已经站了起来,靠在管瑛身边,勉强维持不被水的掀动带走。   管瑛闻了下,抬起手穿过其中:“有向导素,凉凉的,但没什么温度。”   话音刚落,黑水翻滚更快,姜晏潇被一个浪扑得踉跄,还好管瑛伸手抓住了他。   最下方,那些装人洞洞空间,可以说是一片混乱。   黑水不断地呛在简拾仁鼻腔,沈墨这个在海边长大了,勉强能应付,还抽出精力去击打上方的不明隔阂。   可那连一点光都看不到,只剩巴掌大的呼吸空间。   另一边,林囝一把抓住林囡,托着她露出水面,但自己反倒快落进水下。   闻轻卿有种和上次在18区被淹醒同样的感觉:“我终于知道那些18区哨兵死的时候是什么样了。”   易京峰这人沾水就叫,四处浪费体力乱游:“不行,我毛太重了,好黏好黏,回去还洗得开吗?”   辛姒是被霍毛毛的精神体抓出鼻子奋力提出水面的,霍毛毛用异能小范围卷着自己出水,尝试突破。   各个角落的声音要是能从这里传导出去,那整个会场估计乱成一锅粥了,全都会扯着嗓子叫喊。   但显然,顾清时无暇抽出多余心思顾及,那最顶端的稠泞物质,正一点点沿着他的手臂向上攀爬。   “第二枚。”   轰的一声,比之前更强的力量爆发而出,推着顾清时的掌心向上。   可它只有短暂的停步,便继续到了他的肩部,甚至伸出一缕须须去摸顾清时的脸,被陆凌张手扯断。   听着会场内,越来越响亮的水浪咆哮,陆凌反应过来:“顾清时,不对,它好像在吸取你的精神力,反哺它自身,像是在催化。”   简宁也从那仅剩的灯光里探出头:“顾清时,黑水越来越稠密了,要变成泥沼泽了!还要再快点。”   顾清时盯着它:“胃口大,想吞噬力量,也要看能不能吃得下。”   猛一秒,第三枚无名之物从他眉心飘出。   那瞬,整个会场明明还是一片深色,却遍布了颜色各异的精神力光辉,遥遥地,映在表面,构成一副夜晚晨星。   陆凌不想再等了,直接在顾清时身边推起自己的精神力。   比起顾清时的,陆凌的力量更为霸道和浓烈,倒也和他本身相对应了。   “陆凌!我说了,你别插手。”   “干等着,也太被动了,不会有事的,我帮你。”   “”   顾清时扭回头,看着它越胀越大的身体,仿佛下一秒就能从中长出什么东西来。   “好。”   两人附近快要被垂落的黑泥裹住一半,远远看去,又像是他们已经向上推进好几米。   “第四枚。”   顾清时艰难地从嘴里吐出三个字,硬撑而上,应该说,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调动三枚,已经远超一半,对于身体来说,算超纲了。   但都到这地步,退是不可能退的。   陆凌完全无法掩住脸上的忧心,无视鼻间流下的血和狂躁率的上升,进一步加强压在顾清时的手上,减轻他的压力。   不过明显是不够的,感觉离强行撑爆对面还差很多。   可这秒,他眼角的余光里,却忽然发现顾清时脸上掠过了斑斓的极光色彩,其间隐隐显出的缝隙,一闪一闪地,像白枝蔓漫遍了顾清时全身。   “顾清时!”   可这声并没有唤回顾清时的视线,他只是一味地瞧着它,再次押上全力。   “第五”   眼看着另一枚要从他的心口里飞出,陆凌马上从后单手绕肩捂住那。   那里,顾清时的心脏砰砰砰地在他掌心跳着。   顾清时愣了下神,总算瞧见陆凌那难以言说的神情,听他轻声道:“不可以,真的不可以再加了。”   透过他的眼睛,顾清时看到了自己,还没看清楚,陆凌就撤走视线,留下顾清时微微茫然的黑眸。   他深吸一口气:“好,那就这样。”   就在这时,一道繁复的图阵强势抵在他们旁边,向前一震,迫使黑泥急剧后退。   顾清时回头一望,却见沈熹抬着手,站在下方光暗边界线上。   “我就不信,会场数万人的精神力,毁不掉这个异能。”   他转手拿起座位旁尚且完好的话麦,浑厚的声音回荡在漆黑的会场内部:“不管有没有人能听见,能听到的都给我竖起耳朵。”   “在场,所有向导就近对哨兵传导精神力,哨兵能对外锁定的就锁定,不能的就给我拿精神力轰,这么个东西,还能闷死我们不成!”   “我数三秒,想出去,所有人都用全力给我干死它。”   沈熹要是放到混乱时期,绝对是个鼓舞士气的大嗓门,跟他的平时外表全然不符。   “三。”   霍毛毛低声数了下。   “二。”   林囡牵住了林囝的手。   “一。”   姜晏潇犹豫半晌,还是把手放在管瑛肩上。   “零!”   唰唰唰,破空声率先应着洞洞隔层裂开清脆而出,紧接着,只见无数道灿烂的光辉从全场各个地方向上推起,齐齐抵住黑泥厚厚堆起的顶部。   与此同时,各种各样的爆鸣炸响绽放在耳边。   那抵着顾清时的迫力,瞬间减轻不少,他和陆凌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道。   最后一下!   陆凌扣进顾清时指间,跟着他的力迅速朝天一推。   噗地一声,仿佛是什么东西断裂,两人来不及收力,直直窜出笼罩在会场之上的黑帐。   陆凌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让他撞回自己怀里,强行刹车定住回望。   脚下,那团黑泥破了个巨大的口子,缓缓向外垂着。   每鼓出气泡噗响一声,就漏出一个洞。   直至某秒,嘭!   它内部攒动挤压的精神力,尽数爆开,喷出稀稀拉拉的黑泥水滴打在逐渐清晰,回到视野的万人观众席上。   他们全都抬起手,边呸边吆喝,怕自己喝到什么不该喝,有的还扣下嗓子眼,哇哇吐黑水。   不明液体高速缩小汇聚,渐渐凝为极小的一团水滴,漂浮着就要准备跑。   “陆凌。”   陆凌瞬时抬起手,远距离瞄准会场正中心,先行问道:“它是什么?有一次验证机会。”   “起源哨兵。”   气息还没吐出,只听又一下轰声。   那团墨原地消失,仅能瞧见那飘扬着飞起细碎的粉末,伴着重新吹开云层的风,湮入空气。   会场上空,下午的光带着些懒气悠悠洒下。   被陆凌异能吓到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叫和宛如猴子般的欢呼。   “我靠,我活下来了,不是我说,我刚在下面遗书都在通讯器里编好了。”   “你知道我狂躁率飙得有多吓人吗?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和那东西融为一体了。”   “诶,但你这会好像还好。”   “说来奇怪,我似乎在最开始,看到了一种说不上的东西,就是你能想象到那种颜色混杂到极致的美吗?”   “对对对,就是那个,我摸了一下,就感觉好多了。”   主持席上,烂掉的窗口没有复原,沈熹就那么迎着风,举起手里的圆盘话麦:“在此,我代表会场全体人民,感谢塔最高荣誉向导顾清时以及”   “其所属S级哨兵陆凌的联手相助。”   “不必,”顾清时清浅的声音透过精神力扬在上空,“职责所在。”   “我去,这个美,那个帅,投票有他们吗?我想选这个!”   “又不是娱乐板块,怎么还看上颜值磕cp了?”   “不管不管,而且你没听到吗?其所属,这话真有意思。”   “最高荣誉向导?活久见,不知道他有没有加入疏导中心,我能不能有幸接受他的疏导。”   “哎呀,你打我干什么,没听懂沈首席的言外之意吗?人家有了!”   “谁说我要接触疏导了,非接触就很好了嘿嘿嘿。”   林囡听着他们还没见到就开始浮想翩翩的话,一脸无语,真不怕明天疯狗一人一个异能直接送他去享福,抬头一看,就正好与在拍陆凌肩膀安抚的顾清时对上目光,招了下手。   那眼神下意识放柔一瞬,顾清时略过站在台上发呆的简拾仁,对主持席上的简宁他们点了下头,然后啪一下响指,坠入蓝色漩涡,带着陆凌消失在上空,转跳着离开一公里外架起的直播镜头里,极速赶去远方。   直到在天边,捕捉不到他们的任何背影,镜头才切回会场内部。   混在人们的疑问中,警卫一队十人同时上台,在边角押走拥住姜晏潇的管瑛。   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了主持席上的沈熹。   沈熹闭了闭眼睛,无比肯定自己内心认为十二人已死的想法,举起话麦:“虽然会场发生了突发事件,但根据临时检查,好在无人伤亡,而今天,我们的选举还尚未结束,我将接管管首席的工作,维持会场接下来的环节。”   “以及,后续关于今日之事,会另有通报表明,大家不必惊慌。”   “下面有请简拾仁回答问题。”   “如果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你愿意成为向导,还是哨兵?”   简拾仁盯着两人散去许久的位置愣神,被沈墨怼了下手肘才回过神来:“啊我。”   他咳了两声,拉回思绪郑重道:“比起现今题目的展示,我更想给哨兵和向导一词加上一个限定,如果没有,那我宁愿当一个普通人,宁愿放弃这个重新做选择的机会,宁愿现在从这个演讲台上走下去,就此离开。”   “那么我想请问沈首席,你是否允许我更改这个题目的狭隘性,指出最合适的答案?”   简宁没想到他也学着第一轮质疑话题本身,和低头的沈熹商量了下,沈熹抬手:“请说。”   “这个问题更为恰当的应该是,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是愿意成为一位守卫向导的哨兵,还是一位爱护哨兵的向导?”   “如果是这样,那么当我念出这个题目的那刻,我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我也相信在座的诸位听众也有了答案,不论是我们刚经历过的那幕,还是最早国有秩序时期,都像我们证实了,新塔所要做的,不就是把没有特殊者与普通人内战的文明重新拉回到它本该有的正轨之上吗?”   “所谓二元对立关系,从一开始本就是统一的。”   “正因为我是哨兵,所以我选择成为守卫向导的哨兵。”   简拾仁仰着头,环视大家的表情,可惜现在的阳光太好了,他什么都没看清,只能在视网膜上不断回忆那两道站在一起的身影。   沈熹沉默了会儿,又接着道:“那么下一个问题,请问你对预言的真实看法是什么?”   简拾仁知道,对他来说,最好的方式不是一味赞同,而是绕开。   如果顾清时现在在,他完全不敢说出这个答案,说了,就代表他会沦落为和其他人一样的人,但那幅画,还有所有和顾清时相处的记忆在此刻一起翻涌了起来。   他抬起头,红着眼一字一句地道:“我相信预言,并且,无法质疑。”   一声,两声,而后是在耳边炸开的雷鸣掌声。   简拾仁扬起笑容,眼睛一眨,泪水从眼角滑落,迟迟地发觉,那模糊的视线里,陆凌带着顾清时的影子同时散去了。   但没关系,这是他选择的。   “要赢了怎么还感动哭了?”沈墨在一旁笑着搭在他的肩。   简拾仁抹了把脸,推着他:“你不懂。而且,还有来回提问环节,没到最后,也不一定能拿50的投票率。”   “行,那我陪你跑这最后一程。”   沈墨转头看了眼自己的父亲,无奈地耸耸肩,表示尽力了。   沈熹没摇头,也没点头,不算意外,但也不算意料之中,他放远视线,遥遥眺望印象里顾清时和陆凌离开的方位。   那里,是塔外18区   一黑一红从空中的漩涡落地。   面前,那笼罩在广场之上的异能,已经被强行打破。   而那片本该存在的黑沼泽也不见了踪迹,露出原始破损的地面。   残日下,顾清时的眼睛被晃了一秒。   他上前几步蹲下身,捡起一枚沾着湿气黑泥的金属肩徽,一翻过来,便是那枚被刻上字的白蔷薇。   陆凌立马认出:“这是霍克山的?他死了!被它吞噬了?”   “只有这个可能,来晚没意义了,走吧。”   顾清时一捏手攥紧掌心,在路过后方赶来的队伍时,手一抛,把肩徽给了他们:“按塔内流程办,以旧塔十二人之名下葬。”   乡间小路上,陆凌和顾清时离前方的城镇越来越近,背后是盯着白蔷薇肩章还没回神的前线人员。   迈过那之后的层层废墟与山林,他曾和项高湛见最后一面的蔷薇花丛依旧盛放。   只见一双滚满黑水的脚踩着草,来到一群乌鸦啄食的泥土旁,刚顿步,瞬间就融化浸入土层消失。   而旁边,落着顾清时亲手撕毁,早已失去光泽的红白蔷薇标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Chapter 114 身体结合疏   灼灼烈日之后,细雨带着绵绵秋意落下,又渐渐变成八角棱状的初雪,深深地飘到窗边的蔷薇花丛之下。   塔外独栋别墅里,壁炉微微燃烧,噼噼啪啪的响声,成了通讯播报的背景音。   “如今距新塔第一管理者简拾仁,以百分之七十六的投票率正式当选上任后,才过不到六个月,但其刚柔并济的治理风格,就已深受群众喜爱,具有向导潜质愿意前往疏导中心任职的人员也正逐步上升,同样,在他的领导下,各塔均衡发展,职能特点突出”   “近期,各塔区举行的第二管理者选举大会也落下帷幕,这意味旧塔十二人从此刻起将彻底退出历史舞台,其中,一塔将由曾参加过第一管理者的八位竞选人之一沈墨继任,二塔”   “另外,引发竞选会场暴乱的管瑛和姜晏潇等旧十二人的责罚今日正式公布,他们将会被发配到塔外劳改,参与异种清理工作,终身不得回塔”   “除此之外,为期一月的塔外17、18区的悼念活动近期也步入尾声,愿此类异种化事件不再发生,愿新塔繁荣长胜”   “既然看完了塔内细况,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将目光转向塔外。”   “现今最前线由最高荣誉向导顾清时与S级首席哨兵陆凌统领,在短短半年之内,他们就将塔外18区扩展到塔外30区,有塔内军事专家称,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五年就能清理完我们所处中大洲的全部异种”   哒。播报中止。   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离开屏幕面板,无视通讯器私人消息的99+,直接关闭,而后慢悠悠地翻开了手记地图,用羽毛笔在离中心塔六百公里的30区画上大叉。   “没找到吗?”背后,另一只更为宽大的手从他腿上取走咖啡色笔记本。   “陆凌。”顾清时习惯性挺背靠在浅色沙发上,没回头去看,“我还没写完。”   陆凌啪地合上本子,手肘撑在沙发靠椅处:“求我,我就给你。”   “你说什么?”顾清时侧头,抬起视线,猝不及防地,陆凌俯身,在他嘴角点了一下,就撤走把笔记本放回他手心。   “好了,算你主动的,给。”   “主动?”   顾清时没有接,下一秒,伸手攥住他的领子拉下,仰头逼着呼吸极限贴近:“这才叫主动。”   “是吗?”陆凌作势就要落下,顾清时却松开手转回头:“最后一枚无名之物和它下落不明,你觉得能在哪?”   陆凌脸上闪了点遗憾,垂头搭在顾清时肩上:“或许在某个角落,或许无名之物已经被它吸收了,项高湛死前的那么肆无忌惮,很明显知道点什么,但当时的情况不允许质问,所以比较遗憾。”   “那我们推区的速度,要再快点了,只要范围够广,总能找到它们。”顾清时低着头迅速写完数字。   陆凌抬头,那深暗的红眸里,倒映着笔记本上的“十六”。   十六个月。   顾清时的时间。   说实话,现今塔外的一个月推两区,是前所未闻的异种清理速度,后方建设基本赶不上他们的脚步。   顾清时也只是说,让其他人慢慢捡异种尸体收拾去,那不是他们该考虑的活,只要环形内没有漏一只异种,再怎么也不会有危险。   虽然陆凌一直刻意忽略时间问题,但顾清时的表现时常在提醒他,那道终点线已经越来越逼近了。   除了赌林囝的能力,他想不出什么办法。   “林囡他们是不是要追来了?”顾清时问道。   “差不多,上次我们离塔后,直接没回去,你安排再多塔内辅助简拾仁的任务给他们,这时间,怎么也要结束赶来了。”   “趁早收了房子跑,”顾清时放下视线,“他们跟着我们太危险了。”   顾清时和陆凌都心知肚明,以两人杀异种的极端配合,很难有人插手其中,到时候说不清是打战术当帮手,还是需要他们额外照顾。   有好几次,陆凌维持高狂躁率突围,没控制住差点在野外给顾清时办了,哄了一路才忍到回暂居点疏导。   顾清时反正不想被人看到什么不合适的画面。   就在这时,陆凌忽然翻到正面来,指着他的裤子,笑了起来:“想什么去了?”   垂落的西装裤本就正正好好勾出顾清时的腿型,就算是晃眼一看,也尤其明显。   他放下笔记本,闭了闭眼,有种不想面对的社死感:“你狂躁率多少?”   “百分之七十。”   “今晚给你清空,明天就走。”   听到这话,陆凌知道有人跑不掉了,伸手掰过顾清时的下颌线,欺身环着他的腰压了下去:“什么时候跟我精神结合才是要紧的。”   顾清时抬手解了自己衬衫的领口,没回答,之前几次三番都找理由拒绝了,现在,他们承担不起精神结合后的完全绑定后果。   “身体结合疏导满足不了你吗?”   陆凌用手指摩挲着他红枫的唇:“一晚上是不太行的。”   “昨晚没有吗?”   陆凌极速改口:“两晚上也不行。”   “大前天晚上?”   “三晚上也不行。”   “这一个月?”   陆凌不说话了,他没数过,鬼知道有几个晚上了,干脆扯出顾清时的衬衫尾摆,顺着西装裤口向下:“天天晚上也不行。”   某一瞬,顾清时不自觉扬起身子,蹙着眉挂在他肩上:“说多少次了,油水霜三选一。”   “我摸摸状态怎么样。”   “那你快点。”时间越久,顾清时眉头就越拧越紧,按住他愈发加深动作的手,“还没得出结论吗?”   陆凌压着嘴角,一脸认真:“前面没摸出来,我再往里面按按就知道了。”   但顾清时根本没看他,压制着干涩感,尽量不去推他:“速度。”   不过幸好,陆凌给的数量唯一,所以那双修长的手分别扶在陆凌绷紧的手臂上,只是轻轻陷入。   “我记得是这里。”   指腹压上,顾清时身体一紧,手指在陆凌皮肤上捏出了印痕。   “拿出来”   “疼?”   “不算。”   顾清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应该说陆凌以往也没少蹭过这个地方,但今天要更为奇怪一点,明明更粗暴,感官上却更为聚焦,比痛多了一层麻意。   “那就好。”陆凌加了点劲儿,顾清时立马啧了声。   “不会有事,你看。”陆凌腾出另外一只手,引着顾清时的指尖去碰,顾清时明显顿了下,埋下头趴着道:“那就继续。”   陆凌似是察觉到什么,听耳边顾清时的呼吸愈加破碎,骨节刚延伸带起指尖,顾清时就握住他的手掌使劲朝下一摁,陆凌怕伤着他,顺力退出,抱着颤抖的顾清时,耐不住语气里的惊讶:“怎么没有?这次。”   顾清时掠了眼不染一物的裤子,说不出话来,要不是有陆凌任他靠着,这会儿就要蜷起来了。   陆凌轻拍他的背,托着他的头仰起,想要将吻落在那张染满情愫的脸上:“顾清时,怎么感觉直接一点,你更容易兴奋,好像有点恋”   “顾清时!”   林囡被林囝抱着,砰一声踹开别墅大门。   陆凌眼疾手快,拉起沙发毛毯就披在顾清时身上,挡得只露了个脑袋出来。   林囡拍拍身上的雪,戴着两个毛茸茸的耳罩,嗓门越说越大:“你这次真的是让我们很生气,去抓霍克山,既然没抓到为什么不回塔内?票也没投,还不跟任何人报备,在这边待半个月,才想起回塔内补前线外出申请,我们差点以为你们和霍克山同归于尽了,明明就是丢下我们乱跑。”   “还好林囝的空气置换好用,速度快,我们忙完就赶紧来找你了,前线申请也让简拾仁批了,江妈年纪大了没来,其余都在后面路上。”   林囡抬起头,看了圈,除了陆凌坐着,没看到顾清时人在哪:“林囝你确定他在?人呢?”   林囝感受了下精神联系的反馈:“在,虽然上次他去塔外18区的路上,就把同时打开的关了,但现在确实在。”   陆凌朝他们看了一眼,做了个噤声动作:“睡觉。”   随后指指被挡住的沙发正面。   林囡绕到侧面,才发现顾清时躺在沙发另一头,脸藏在厚毛毯里,把整个人都捂了起来,下意识摸了下他露出的额头:“怎么烧烧的,该不会是”   “咳,炉子温度高了而已,”陆凌当然知道怎么回事,只能拉走话题,“你花了多少记忆,最近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小时候的林囡了。”   林囡转身走到林囝坐着的对面沙发:“应该是赶来的路上花多了,我待会让林囝陪我补完记忆就好。”   林囝瞧着顾清时露出的半块粉耳朵,还没细看,陆凌就连带着被子,抱起他整个人上了楼:“你们随意,一楼是客房,我带他去二楼休息。”   林囡不在意挥挥手,但是林囝叫住了他:“疯狗,我想给顾清时做个检查,什么时候有空?”   “明天,一切事都明天再说。”   陆凌说完,就步伐偏急地步入旋转楼梯的转角,彻底消失在他们视野前方。   林囝不明所以的和记忆乱七八糟的林囡对视一眼,同时耸了下肩,拿出记忆芯片,连上全息屏幕,边看边耐心等着其他人。   而就在那明暗交界的转接处,浅黄毛毯自顾清时身上滑下,要落不落地坠在他夹住陆凌的胯边,任由对方把自己压在墙上,向上追逐,一路撞着壁纸,摸索地刷开卧室大门。   陆凌抓住单衣往上一脱,迅速拥着顾清时散乱的衬衫褪去丢到床下,手一张捂住他不自觉微启的唇,倒下:“今天,可以忍着。”   他们侧面,那留着与外面同样深度黑暗的玻璃窗,只照出半截不断颤坠的红梅枝头。   早上,顾清时慢步移下楼的时候,所有人全闹哄哄地围着壁炉旁,沙发不够用,就挨着屁股席地,一个个的全跟他问候了一遍。   听完他们快一个小时的情绪宣泄,又搞了半个小时的身体检查,还是老问题。   结束后,顾清时坐在他们让出的沙发最中间位置,汇总道:“所以你们来找我,最想做的事,是让林囝用置换消除我身体倒计时的影响?”   林囡头上下一点:“对。”   “不行,”顾清时端起林囡送来的全糖拿铁,“置换没有那么万能,林囝你应该清楚。”   林囝一愣,像是想起什么:“啊其实我一直没告诉大家,上次浮岛之战,我们以为顾清时死的那次,置换对象,无法检索到顾清时的存在,被判了失效。”   林囡否定:“这不可能,就算失败,也该是他那时候根本没死,结果不成立,才发动失败。”   其余人唰唰点头。   顾清时盯着林囝:“你对置换的日常依赖似乎变高了,最近不要再使用了,它索取的代价不会是什么好东西的。”   林囝沉默半晌:“好,我清楚了。”   他这话相当于直接封了所有人这个念头,林囡他们再想用异能帮忙,此刻也没有办法,只能另寻机会背着他强行使用。   “疯狗呢?”   顾清时迷糊时听见他报备了外出探查行程,起床后就没看到他,身边被窝也是凉的,敲了下太阳穴:“路上,马上就回来了。”   “顾清时!”陆凌头顶散着雪撞开门,一进屋,融成了水珠,“它来了。”   顾清时迅速转身站起:“你确定?”   “它是,什么?”   闻轻卿回神盯着陆凌:“难道是18区失踪的那团黑水!”   陆凌面色凝重地点头:“对,在距离我们十公里外,我飞高搜索了下,在向外至少一百公里里的范围内,都是它。”   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整个中大洲外圈,极有可能全数被它吞噬异种占领,而且,正在逐步收拢,向塔内逼近!   顾清时皱了下眉:“能包围拦住吗?”   陆凌摇摇头:“不行,太多了战线太长,以新塔能力,我们要退到塔外8区环线做好封锁抵抗。”   “辛姒,”顾清时走到陆凌身边,望着远处隐隐可见盖在雪山上的流动物质,“转告简拾仁,让塔内做好备战预警。”   话音落下的那秒,除了陆凌,没人能看到他嘴角挑起的笑意,那副表情,比起严正以待的紧张,更像知晓对方如期而至的庆幸。   “第三方势力入侵,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Chapter 115 是我犯了错   这年冬天,比一场喧天大雪更先来的,是一声拉响全塔的高鸣警报。   简拾仁最初收到辛姒消息的时候还心存侥幸,直到七八个小时后一份加急前线报告送到他桌上。   【塔外30区定位锚消失,位于20区的后方大部队发现不明物体极速靠近,预计今晚六点将正式侵入占领11区,现已听从最高荣誉向导顾清时和首席哨兵陆凌的远程指挥,疏散人群退至8区。】   中心塔最顶端办公室里,他站在那副被挂起来的画卷,伸手摸着上面被着重点亮的黑色眸子:“他们怎么说?”   侧后方,在全息显示屏上露出人像的灰蔷薇哨兵莫文道:“让有相关异能的哨兵在8区开展禁制抵挡”   “抵挡对面,还是封锁塔内?”   莫文一怔,低头回复:“他们说过,要是您问了,就是封锁塔内。”   一旦那跨越平原、山川、高原、海洋和峡谷的包围线形成,新塔就是缀在那片浩瀚黑海的唯一一处明灯。   什么时候能出去?不知道。   抵御结果会怎么样?不知道。   塔内会如何?不知道。   简拾仁在一刻,深刻体会到那道公开竞选上所遇到的第一个话题,意义何为。   真正到了这个时刻,就会发现自己过去的答案全都如同纸上谈兵,全部都是精准地踩在了正确答案之外的自我蒙蔽。   “所以才没把票给我吗?”   莫文没听清问道:“您说什么?”   简拾仁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照他们说的做,之后他们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不用再来问我的看法,相关批文后续再补流程。”   “这恐怕不太行。”莫文面露难色。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下达指令后,到现在还没有抵达我们所在的8区位置,已经失联好几个小时了。”   “什么?!”简拾仁迅速转身回头,“那他们在哪?”   “顾清时,我们到哪了?”   林囡被林囝抱在怀里,身边炸开空空空的置换声。   顾清时啪一声响指,落入脚下涌来的黑泥前,先一步掉进蓝色漩涡里:“17区左右,还差9个区。”   闻轻卿蹭着顾清时漩涡转移:“什么鬼,明明我们先跑的,为什么现在它快要比我们还快?”   “没有建筑标志和详细地图,漩涡在塔外定位不准,加上,我们在途中还顺手救了几波后方人员。”   顾清时没管周围因恐惧尖叫的几十人,抬手压下一个更大的蓝色漩涡,卷起风流,带着所有人跳下,闪到更远处。   左右手各夹一个的陆凌追上盯着前方:“它吞噬得越多,速度就越快,我们必须再赶在塔内开展封锁前进去。”   林囡点点头:“对,要是没赶上,我们肯定会被关在外面。”   “不对不对,我们更该担心的难道不是,他的精神力能不能支撑这么多次连续开展异能吗?要是中途变异种,我们不都完了,我不如现在掉下去淹死算了。”   有人哭喊着不断在空中随着漩涡落下又升起,涌起更多嘴里灌风的人的认同。   “对啊,真的能成功回去吗?离塔少说还有几百公里。”   “我没记错的话,这一路基站都被毁了,根本联系不上塔内,我们该怎么办?”   塔外和塔内不同,通讯全靠每隔五个区建立的分基站连接,例如5区基站点、10区基站点,相邻五个区可以自由切换两点。   辛姒甩着长尾辫子上的刀刃:“你们废话真多,省着点力气吧。”   “我说的没道理吗?只是不想死。”   “怕死来什么前线,你们最不该担心的就是这个。”顾清时眼眸微沉,瞧着沿线的低矮房屋搜索人影。   陆凌收回凝视那群人的眼神。   虽然顾清时救人也就擦下中指的事,但人越多消耗越大是真的。   按照他现在的表现,摆明了要尽量救下地面来不及撤走的人,不然早到8区了,才不用卡着黑水扑到脚下的时间,再换位置。   “还有半个小时,就到约定的时间,要提速了,顾清时。”   顾清时垂下眼睫:“我知道了。”   说着,又有五六个人被他从地面传到身后的人群里。   “现在只剩五分钟了就到七点,怎么还没来?以他们的能力,这速度不应该啊。”   8区外,缀着灰蔷薇的哨兵莫文踹着石头,一踮脚就看到翻滚如洪水般卷动的百丈黑泥,这会儿,却连下令的两位人影都没见着。   旁边,一位同样是灰蔷薇,但身着蓝白制服的向导搭上他的肩,略作安抚:“没事,他们也说过了,如果他们没赶到,就不用顾及他们,直接通过通讯器同时连通封锁异能。”   说起这个封锁,莫文就脑袋疼。   由于塔内现今没有S级相关能力者,只能派数千位哨兵和向导组合站在分区界线外,联合拼成,对哨兵控制精神力的要求极高,对于A级、B级还可以勉强一试,但那群C级、D级刚到能力标准线及其以下的那群人,可就难了。   莫文越想越跺脚:“我总感觉,不会像我们想的那样成功,低等级太多了。”   向导敲了敲他耳边的通讯器:“有这个,不会有事的。”   “但愿。”   最后一分钟。   离黑泥侵入8区还有五公里。   通讯频道直接炸开了。   “莫队,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还要多久?”   “是啊,到底在等什么?”   “我连预备命令都没听到。”   “顾清时向导和陆凌哨兵要是不来了,我们就要等着被淹吗?”   “万一他们是死路上,才断的联,该怎么办?”   “莫队,我们不能再等了,封锁一次不一定能成功”   莫文没说话,这群人全是没直面过陆凌和顾清时的,浮岛之战第一个从他们手下逃脱的就是自己,他可比任何都清楚他们的实力,最不可能死的就是他们。   三十秒。   两公里。   “莫队!您要是再不下令,我们就要提前动手了。”   “对,如果您在这样等着,我宁愿之后被撤职!”   “莫队!”   莫文睁开眼,手指触上通讯器:“再等十五秒,十五秒后,不管能不能看到他们,我们都开启封锁。”   这十五秒应该是短暂的,却又漫长到离谱,通讯器里一片安静,但莫文知道自己的心脏乱跳个不停,甚至哪怕有向导在旁安抚,也静不下来半分。   在如今的视野里,一层层黑泥一个扑下,就吞入房子,滚动着撞成残骸埋进体内。   要是抵御失败,最先死的就是他们!   十五秒。   八百米。   通讯器频道内,所有人都是吼出来的。   “比他们预估的快得多!”   “不能再等了,它只要再卷一下,就砸在我们面前了!”   “不管了,我是棕蔷薇,第三军级,出了事我担着,大家听我口令”   “好了!”莫文抬起手,眼神瞬间凌厉,“既然他们没来,那就”   语速骤然加快:“3、2、1,发动!”   然而,整个8区外围没有一束异能光弹起。   莫文喂喂喂了三声:“什么情况?”   在旁看清的向导一把取下他的通讯器,没有红点闪光:“不好,10区通讯基站没了,8区归它管。”   莫文手一挥:“那玩意不是在地下几百米防护着的吗?快切5区站点。”   下一秒,他感受到自己头顶突显的阴影,湿哒哒的水汽落在手上,迅速仰头和向导一同放大瞳孔,暗暗道。   完了。   那瞬,轰啦一阵飞速阔开的精神力从远方横穿全塔,包住整个环形8区。   全体哨兵精神图景里一痛,一道发凉不悦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封锁!”   这一声,令他们身体先于意识行动。   所有人举起手,颜色各异的能力在指尖绽开,齐齐抵住那就在上方的黑泥压去,可是显然离串成一片还差的很远,有不少缝隙中,黑泥趁虚漏了进去,逼着人手臂压下,步步后退。   “向导呢?”   搭在他们肩上的向导透过临时精神联系回复:“在疏导。”   “待会你们可能有点奇怪,但顺着感觉发力,不要多问。”   他们齐齐道:“好。”   这刻,所有人都感觉到脑子里的一瞬敞亮,就好像他们从只是单向听到下令者发言,变为了一种群体统一状态。   如果能够进入他们眉心的精神图景查看,就能发现全体8区哨兵的意识通过最中央的大房间,都被串联在了一起。   只需一个意识流动,便能让其他人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此时,他们什么也想不了了。   在联通的那一刻,每个人都好像是知道其他人的想法,心念一动,手上的封锁屏障从每块边角丝丝缕缕地,由着不同厚度的精神力,居然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了一起,甚至还清楚地看到哪里不够紧密,哪里不够均匀,引着精神力主动填补。   要知道,有些人只是举着个初级的防护罩,有的人用异能仅能召唤出一块盾牌,还有的只有用文字、言灵压制,然而这类各种各样全然不同的能力,在精神串通之下,竟然能按照先后顺序,分门别类的组成为一张密不透风的封锁罩,简直是绝无仅有。   意识里,时间是缓慢的,但现实,时间是迅速的。   所有的漏洞与不足被瞬时弥补。   这是何等的奇妙能力。   莫文虽然不是负责用异能的人,但他也在其中感受到了全貌,不禁张着嘴:“你感受到了吗?”   他身边,向导谨慎地点了点头:“一张足以同时连接全塔哨兵的精神力网,如果加上哨兵和向导本身的连接,那将是”   “史无前例的通讯方式。”莫文捏了捏手里的通讯器。   潜意识地,莫文在精神图景里,朝最中央核心的大房间看去,明明所有人的念头都在吵闹,但他却觉得自己的耳朵没有这么安静过,眼神没有这么锐利过。   那里,露出一双闭着的眼睛,但比莫文整个人还要更为巨大。   下一刻,他缓缓撩起眼帘,用那双堪比极冰的黑眸,直直朝莫文所在方向看来!   莫文瞬间退后,一屁股摔在地上,捂住自己发痛的双眼,他旁边的向导一惊,连忙蹲下身:“你怎么了?”   “没事,”莫文低着头喘了好几口气,视野才模糊着清晰,“是我犯了错,竟然妄想窥探”   “神。”   向导脸色一变:“现在没有神,也没有救世主,你这话,千万别让那位顾姓向导听到了。”   就在这时,一圈直径可达百米的深幽漩涡轰地出现在他旁边。   浩浩荡荡的几百人咚地落地,带着土层震了两下。   与此同时,上方封锁异能完全并拢聚集,黑泥猛地就冲刷而上,淹了全塔上空,连一道自然光都看不到了,道路上干脆亮了应急灯。   可想而知,如果他们没有抵御住,以这等体量和迫力,塔内全体死亡,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各个角落,数千位哨兵同步放下手,劫后余生地大喘气,看着自己身前那块缝缝补补、又丑又好看的罩子。   “成功了?”   “我去,我一个D级还能干这种大事。”   “开始撤到这就不动了,差点以为自己成敢死队,要回不去了呜。”   他们的精神还在联系着,眼前那群不知道从哪块黑泥掠过的分区里冒出幸存者也在欢呼:“靠,这点卡的。”   “沿途估计都救完了吧?”   “应该没了,我们都是太远来不及去集合点,才没乘上回区的悬浮车的。”   泱泱人头之后,遥遥地,莫文看到了那道眼熟的黑衣影子和挺立的红黑制服。   顾清时和陆凌。   瞬时,脑子里清净下来,什么都听不到了,带着意识似是实实在在地回到了他踩着的这片土地上,变得有些浑浊和不清醒。   就见面对他的顾清时忽然身体一软向前栽了下去,陆凌连忙扶住他的手蹲下抱进怀里,其他人他不认识,但他们周围,那位曾是四塔首席的闻轻卿一个大跨步凑了上去,瞪着眼道:“不是,你这次联通了多少人?我刚感觉和你的精神联系里面吵爆了。”   林囡捂了一路耳朵的手终于放下:“好吵,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   顾清时摆摆手,本想压住嘴里的腥味,还是一个呼吸呛咳着吐了出来,要不是他推了一把,差点沾上陆凌接来的手心里。   “无名之物不是抵消副作用吗?怎么会这样!”陆凌盯着林囝道,“上次他给闻轻卿下坐标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大反应?”   林囝无法容忍专业领域被质疑:“那是一两个,今天这么多人,少说也得上千,怎么抵消,拿什么抵销?再者,我说的是减轻,减轻!而且,这是他黑暗向导能力对身体本身的负荷!本质是他这副身体承受不了无名之物的力量。”   完全就是无解的死局,想到无名之物附着给顾清时的黑暗向导身份,陆凌只能再度低下头,去看顾清时的状态,没有晕的趋势:“没有下次,顾清时,你这边开异能用传送,那边还共享指挥,但是你得清楚,你一个人不能掰成两半用,他们要是连最基础的通讯问题预备方案都没有,那干脆,全都滚回圣所重学算了。”   没等顾清时说话,陆凌双手捞起他,冷着眼直接朝外走去,但带着戾气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浑身发虚的莫文,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味。   幸好他的向导走到两人目光交汇点打断:“好了,准备收队,安排好8区后续。”   说着,便从他手里取出通讯器,给他戴好。   这时基站点已经全体切换完成,成功载入5区分站,莫文定定心神,转头重新开始指挥:“好,既然大功告成,那各位”   陆凌听都不想听,手滑着一次性全部屏蔽。   “好了,”顾清时支起身子,用背面溅上血的黑手套掌心捧起陆凌的脸,压上眉心,“我清楚,不会有问题的。”   陆凌闭了闭眼:“等有问题就晚了。”   顾清时没再说话,轻轻伸手把自己挂在他脖子上,看着后方追来的闻轻卿他们,在他耳边说了好些安慰的话,陆凌才缓了神情。   可惜他没看到的是,顾清时敲动手指,瞧着上方黑泥的凌厉眼神。   怎么出去杀掉它,才是要紧的。   不过,很快就有了答案。   一晚过去后,封锁屏障之外的所有黑泥微微蜷缩着褪去,露出了一道刚好落下太阳光的缝隙,而在那之上,站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向下俯视全塔的芸芸众生。   但它的视线却毫不掩饰地,落向正在中心塔向导专属区疗养别墅的陆凌和顾清时。   “这次,还差最后一步,我就能永远和你在一起了。”   “凡人之躯,只会是你的累赘。”   “死了,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Chapter 116 怎么才能要   中午十一点,战前会议结束,人流零零散散地从中心塔下出来,眼前看不到往日耀眼的太阳,全是阴沉沉的色彩。   而顾清时和陆凌走在最前列。   林囡他们没参与,早起一来疗养别墅,就忽然耍起了小孩脾气,吆喝着要所有人陪她重新看记忆芯片,回忆过往,作为大战前的准备。   所谓大战,目前也只是个应对方案而已,不是他们的活,主要是传送派人出去尝试解决,判定那个不知名人影的攻击性高低,能否沟通,查明对方真实目的,同时验证到底是不是顾清时提出的起源哨兵或者黑暗哨兵。   顾清时倒是主动要求加入行动,却被在场人全票否决,一个两个都宣称他是杀手锏要放后面,但那哪是他们一拍桌子就能决定的,也看它给不给他最后出场的机会。   不过,大家都清楚,实际都是怕顾清时作为SSS级向导还没缓解新出现的疏导问题,就先死了。   现在迫于黑泥的包围,空气里无形中多了引发狂躁率的辐射,导致全塔哨兵出现不同程度的异化,分区塞不下的,全连夜送到中心塔来了。   轻的只是流鼻血,头脑昏沉,重的就是半身异种化。   下午,他便带着陆凌去了疏导中心总部。   偌大的疏导室里,十几位滴着黑水的哨兵躺在担架上。   他们狂躁率属于中等,意识还算清醒。   “这里怎么这么多哨兵?”   “不是一对一疏导吗?把我带进来就是为了晾着等?”   “哎呦哎呦,我好难受,要死了。”   咔哒一声,顾清时夹着疏导名单,推门而入。   此时,他披了蓝白制服的长外套,一块白口罩遮了大半容貌,仅能看到垂下的眉眼。   哨兵们怔了会,旋即满脸疑惑:“你是谁啊,我怎么没在疏导中心见过你,新来的。我要张向导来帮我。”   “对对,张向导才从圣所毕业,还是个A级,经验丰富,疏导完,身上可舒服了。”   “他还很温柔,一点都不痛。”   顾清时翻动情况报表,抬眼看了他们:“张向导那边疏导对象太多,我来分担。”   “你会不会很粗暴啊?我怕疼。”   “不会,我很温柔的。”顾清时的声线还是冷的,办事办公,并没有捎上太多情绪。   身后的陆凌刚进来听到这话,莫名转头就锁了门,一身黑毛衣刚好遮了口鼻,靠在墙角,没去看那群忽然紧张起来的年轻哨兵们。   实际上,专属向导是不用来疏导总部支援的,但简宁以部长身份在会后发来请求,说疏导中心严重缺乏人手,所有能调来的向导都来了,让他们这种时候,还是别管专属不专属的问题了,先救人避免内部瘫痪再说。   陆凌本来不愿意,但想到他们好几个月前做好的,早就被他忘到九霄云外的约定,还是无奈跟着一起来了。   当然嘴上应得很好,没有表现出半分不爽。   “好了,我简单说,本次是非接触疏导”   “非接触!”中年哨兵打断,“效率超级慢,不如肢体接触,能改动一下吗?而且我们今天人还这么多,这要弄到猴年马月去了。”   陆凌斜眼瞟去:“让你说话了吗?”   这句话差点噎死这人:“你你谁啊,你以为你是红眼睛,就是疯狗那个S级吗?黑泥来了,他有没有和最高荣誉向导成功从30区跑回来都难说。”   他说话显然是没动脑子,陆凌正要拉下毛衣领子,让他睁眼看清楚自己是谁。   “好了,别聊了,我负责引精神力,你们什么都不用管,好好受着就行,不要尝试和我抢主导权,我是A级,”顾清时不想浪费时间,也不想暴露身份,待会一群人全慕名搞乱秩序来找他了,况且,这个房间完了还有下个房间,抬手把详细情况报表丢到桌子上,“按照疏导标准,最终结果狂躁率不得高于百分之二十的理想状态。”   “那么,现在开始。”   说完,顾清时用目光扫了圈他们,清幽的气味直接漫遍整个空间。   在向导素彻底被精神力引导前,哨兵们感觉这位的疏导理应也是轻柔的,肯定不比他们心中最佳向导的张万方差,闻着那像雨后清氧一样的味道,心想没准还比他还好,甚至有了种想私下打听清楚,下次专门找这位新向导的念头。   但当哨兵们正式接触吸入的那秒,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憋红脖子弯着腰蜷缩,有余力的还想拍着窗户跑出去,却被笑着的陆凌一手按了下去。   “爽吗?”   年轻哨兵点头又摇头,流着汗,嘴角还在笑:“爽不不不,我想要张向导来,这个痛痛的。”   “忍。”   陆凌压着他的肩膀坐下,这就是为什么他每次在疏导时总会想方设法,在一开始就占据先手,让顾清时完全陷入他节奏的原因即使顾清时骨子里的习惯使然,并不太和他抢精神力引向导素的权力。   不过现在,顾清时这番更多的防止他们后续来找他。   不到五秒钟,顾清时收起精神力和向导素,从陆凌拉开的门里走了出去,什么话都没说,径直转进下个房间,重复同样的流程。   背后,那群堪堪回过神的那群哨兵们面面相觑:“诶,我好了。”   “这是神医吗?几秒降百分之三十,平常起码得半天起步,好牛的速度。”   “感觉比同A的张向导快,错觉吗?难道他是神医中的神医?”   “靠,神什么神啊,再来一次,我真要死了。”   这位青年哨兵摸着疼痛的太阳穴,忽然话锋一转:“但是挺刺激的,不知道换我自己引导会不会好点,不行,怎么才能要到他的全部联系方式?挺急的。”   全场目光朝他看齐:“”   你看看自己说的是人话吗?好话坏话一个人全包揽完了。   不知道进了几次大房间,就见人来人往的走廊里,每隔一会儿,顾清时就带着陆凌出来,然后去下个地方。   三个小时后,陆凌忍不了了,趁他进入新房间前,一把攥紧他的手腕,甩手把他拉进在卫生间抵在门后:“到底还有多少?这个早就超过你之前跟我说的九百九十九个上限了吧?”   顾清时切出通讯器,晃了眼上面分配的申请,简宁给他安排的,还剩两三百位中等程度之上的哨兵:“对,超了,已经一千了。”   “你知道这什么概念吗?”   “我知道,”顾清时坦然地盯着陆凌,“如果你们都不同意让我出去杀它,那之后这就是我的日常,而且仅仅是开始,当所有向导的恢复都赶不上消耗的那刻,就是新塔全面崩盘的时候。”   “果然是因为早上开会的事,”陆凌就知道顾清时结束会议后,全程领着他不说话,肯定没在心里憋什么好事,“你的诉求是出去,对吗?”   顾清时抬了点头:“对,所以你现在同意吗?”   “什么意思?”陆凌愣了下。   “我要求参与行动,但是你给了我反对票,”顾清时顿了顿,说得尽量细致,“如果你同意,其他人都不重要,解决完先斩后奏,就可以了。”   陆凌皱了皱眉,下意识认为这不符合军纪流程,虽然自从顾清时回来后,他早几次三番地违反,几乎没遵守过:“你不行。”   “既然还是这个答案,那就不要拦我,”顾清时起手推开陆凌的胸膛,却被陆凌的掌心压住,再度回头,“干什么?你也要疏导?我可以先给你,肢体的,和他们不一样,如何?”   顾清时越说,就把鼻尖凑得越近,绕着呼吸撩起眼帘。   但陆凌松开手,大退一步,立刻给他打开卫生间门:“阁楼上我已经说过了,我希望是最后一次说明,我不喜欢这样。”   顾清时蓦然一顿,敛住眸子里的波动,仰着头在他下颌处亲了一下:“那就这样,等我,我去和简宁商量,然后我们就回去,行吗?”   “”   陆凌没说话,顾清时落下睫毛,挡住眼睛里极速滑过的懊恼,从他身前迈步离开,正好和来找他的一位紧张蓝白制服撞上:“顾啊,江向导,不好了!”   “有位送来的紧急哨兵,百分之九十的狂躁率,需要你马上赶去处理一下,系统分配到了张万方向导那边,他应对不了。”   “还有,简部长说,你速度比她想的快太多,要是忙完这个就可以回去休息了,其余的明天再说,疏导中心能维持运转了。”   顾清时又掠了眼全息屏幕,简宁果然清空了,至于现在能维持运转是真是假,他就不清楚了。   不管什么时候,外面,疏导车拉人进进出出的嘀呜呜声都没断过。   他不自觉看着卫生间走廊的红点摄像头,闭了闭眼:“你带路。”   “那他?”   男子指了指正从同一单间出来,走向洗手台的陆凌:“要不要等一下。”   “陆凌。”顾清时顿了下脚步,他才跟上:“她怎么说?”   “最后一个。”   陆凌嗯了声,表面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精神联系传来的情绪好得不止一星半点,还主动问道:“哪里?”   “重症902,这边电梯上去。”   “到了。”   顾清时瞧了眼上方的门牌标,隔着门都能听到那位哨兵的疼痛咆哮。   除了他们,门口还站了各种各样的人,还有中心塔哨兵某支队队长,灰蔷薇在上。   里面这人身份不一般。   虽然新塔早有了施行的改军衔方案,但还没完全落地,在替换前,就只好先把旧塔的暂时延用。   好半天,张向导满头大汗地拉开门走出来,摇着头,眼神下放,正巧看到顾清时才别在领口,那枚极其特殊的白蔷薇向导认定徽章,了然道:“您就是顾向导?麻烦您了,实在是我刚毕业太年轻,没处理过这种偏极端,快失去人类意识的,快请进。”   顾清时微微点了下头,刚迈步,后方陆凌就被他抬手拦下:“这位是陆哨兵吗?您不能进去”   送他们上来的那位向导插话,拉下他的手:“啊,张向导,简部长吩咐了,他们要一起。”   张向导明白什么,连忙收回手:“不好意思,你们没去系统登记,我忘记专属向导这回事了。”   他们没有完成精神结合,倒也正常,顾清时瞟了眼他,切入正题:“什么情况?”   “百分之九十四,他是中午从中心塔派到封锁防护罩外面对峙的队伍成员,据说一共八位,现在就回来了一位,其余几位的情况,要等他清醒之后才知道。”   顾清时站在重症室里,瞧着玻璃窗后正在束缚床上挣扎的男子,脸上几乎要看不出来是个人样了,黑水翻滚着从他身上流到地面,一下一下地钻动皮肤。   “他太危险,不适合接触,用的非接触疏导,”张向导语速加快不少,“但您也知道,效果很差,十多分钟下来还是这样,要是再不好转,肯定会死。”   “我明白了,你出去。”   张向导看了眼陆凌,似是有点不习惯哨兵太粘人,喜欢走哪跟哪的模式,叹了口气拉开门出去了。   陆凌看懂他眼神的意思,但装作不知道,看着顾清时直接走到内间玻璃窗旁的门前,握住门把手就准备按下。   “等等,你要进去吗?”   “对,要接触。”   “我和你一起。”   顾清时没阻拦,由着陆凌和他一起淌进黑水里,顺带伸出手让陆凌取下黑手套,而后落在这人大致的眉心位置:“疏导开始。”   这次没有图效率,疏导得很慢,时间远比之前还要更久,但也没有到长达几小时的地步。   可陆凌明显忍无可忍了起来,走动着还是把顾清时拥进了怀里:“还有多少?”   “一会儿。”顾清时蹙起的眉头上冒起了细汗。   下午还是给其他人疏导的太多了,他也是第一次尝试高强度,以往最多林囡,再者,陆凌索要的高强度往往不是在向导素方面。   看着眼前的人缓缓收住黑水,露出原本的样貌,顾清时松了神经。   然而下一秒,对方突然弹起,崩开所有部位的带子,抓住顾清时的手腕,完全压上自己额头,掀起精神力,抢夺引向导素的主导权:“不够不够。”   顾清时皱了下眉,抢在陆凌取枪瞄准前,就着他的额头往下一怼,混着灼烈的精神力灌入,砰地把他压回束缚椅上:“怎么想的?以为我是外面那个A级吗?”   这一撞,哨兵眼神顿时清澈起来,一看自己头顶上的枪口,更清醒了,一把松开抓着顾清时的手,急忙道:“痛痛痛!停停停,我好了。”   “你们在外面遇到什么了?”   按照规矩,这位哨兵要写报告给队长,是不能直接透露给其他人的,但他看了下那把压根没放下,难以言说的枪口,安慰自己眼前两位都算上级的上级,开口道:“它很麻烦,起初我们问了一堆,它都不回答,最后才开口说要见一个人。”   “宣称在此之前,它什么都不会说,其余队员都被留下来当人质了,说那人要是今晚十二点之前不出来,它就把剩下的人全杀了。”   “见谁?”   哨兵低着头拧起眉毛,盯住顾清时的脸回忆,伸出手指:“好像是”   “顾清时?”陆凌推着枪问道。   “不不不,对,是您。”   他慌张移走视线,看向举枪的陆凌:“我想起来了,是陆凌,陆哨兵。”   顾清时疑惑了瞬,应该说,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那刻起,心里就有了它会来找自己的预感,结果却出乎他意料。   但它认识陆凌并不奇怪,奇怪的是   “你也见过它?”   陆凌沉默下来:“据我所知,没有。”   随后,他忽地转着枪收回腰侧笑道:“但是没关系,只要不是必须让你出去,找我干什么都行,什么事,去了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Chapter 117 一个所有人   鼓动的黑泥沼泽之上,陆凌飘在露出的封锁罩圆孔处,开着精神联系道:“我到了,顾清时。”   他对面,一团黑得如同深夜的影子高高地坐在一截黑泥柱子上,支起单条腿,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头哼歌。   它背后上方,同样的七根柱子上绑着七位人质,浑身的黑泥分不清是沾上的,还是他们自己的。   但显然情况不容乐观,狂躁率至少百分之九十五。   这一幕清晰地映在塔大型会议室里挂着的中央大屏上。   顾清时站在百米宽的大厅最前方,身后是一排又一排的工作人员位置,此刻内部关了灯,所有人都严肃地盯着屏幕,只是偶有几声窃窃私语。   “它到底是要谈判些什么?”   “对啊,我们新塔有什么是它需要的吗?”   “而且,按照预言所指,如果它是黑暗哨兵,明明和黑暗向导一样,是给人类带来福祉的,怎么会这样?”   顾清时清咳了一下,看着对他点头的简拾仁,扶起前台座位上的麦克风,敲了两下。   其实他跟陆凌完全没必要这样,但得让全塔看转播的人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黑泥入侵这件事这么大,想瞒住都难,不如趁早公开。   “陆凌,我说什么,你重复什么。”   屏幕上陆凌嗯了声,它却忽而察觉到什么,率先开口道:“我知道你们想问很多问题,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你们纠缠,我喊陆凌出来,只是因为他作为传话人正正好好,毕竟我只想和一个人聊,但你们肯定不会放他出来,所以只好由我提前让步。”   “时限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如果我得不到我想要的回复,我会用尽全力毁掉你们升起的封锁护罩,然后达成我需要的结果。”   顾清时眯了点眼睛,手指轻轻敲在讲话台边,又听它道:“顺便,在正式谈话之前,我给那位救世主,带了一点小小的见面礼。”   它挥了下手,一块比它高得多的黑块浮了起来,紧接着,随着黑水的滑落,项高湛睁眼乱转的头颅竟然出现在那,看到陆凌的那秒,他张嘴放声大笑起来:“惊喜吗?意外吗?我跟你说过了,我是不会死的,就算顾清时再想杀我,再怎么把我挫骨扬灰,我也能活过来,想不到吧哈哈哈。”   “什么?塔主没死。”   “不是杀了吗?”   “对啊,顾老,师。”   全体目光不自觉朝顾清时聚集,他深吸一口气,掐在食指上的指尖缓缓松开:“那就祝贺你,能够有幸再死第二次了。”   陆凌原话转述,项高湛想要往前扑,却发现自己动不了,身体被黑泥包裹束缚着,扭头朝它说道:“好了,你快放开我,和你交易很愉快,你既然通过拿回一枚无名之物,以现在的样子复活了,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我要回塔,实现你所说的预言了。”   它没说话,明明那脸庞上没有眼睛,但却像是有某种视线的移动:“也是,作为交换,我当年私下里可是给过你一个你会成为塔主的预言。”   “不不不,我现在说的是最终预言,关于黑暗向导和黑暗哨兵那个”   这秒,一条黑腿倏然对着他的头横飞一踹,项高湛咕噜噜在水上滚了好远,猛地沉下去后又浮起来,看着忽然闪身出现在他上方,踩着自己的它:“你干什么!”   “连身体都没有,还想实现什么预言?”它没有表情,但如果有,一定是讥讽。   “什么?”项高湛转向陆凌,透过那双红色的眸子,他却看见了只有个完整脑袋的自己,脖子以下被横刀截断,空空如也,“什么情况?你骗我!不是在我把无名之物给你,把你扔18区汲取力量复活之后,我们就说好,如果我杀0号失败死了,你会拿这团恶心的东西分给我力量救活我吗?”   “不是我们一起定好的,要是成功杀掉0号,就联手霍克山利用姜晏潇搞事,重新把塔夺回我们手里,然后实现预言,解决异种问题吗?”   它顿了顿,手抵在下巴上思考片刻:“是我说的,但我还想达成我最终想要的,怎么办?你,最多算其中必要的一环,感觉有点可怜啊,哦对了,要谢谢你过去对顾清时开展的实验和折磨,要是没有你,他可不一定有现在,但”   “我看着不太舒服,所以,抱歉了。”   “我亲口命名的,塔主。”它俯下身,贴在项高湛惊恐的眸子上,那神情似是不知什么地方,早就脱离了他原本的掌控。   啪唧一声,项高湛甚至连一句追问的话都没问出来,整个头炸开,砸进水里,溅起无数泥色。   说完,它便落下,再次出现时,又凝到了陆凌面前的那根高柱上:“喜欢这份礼物吗?够解气吗?要是不够,我还可以继续。”   那散落的碎片,咕蛹着重新和着黑水拼在一起,落在它手中。   项高湛傻了,他真以为自己刚死了:“不是你”   五指收拢,哗地炸开。   看陆凌没说话,顾清时没给什么额外的反应,它的语气有点苦恼:“怎么办?那就再来一次好了。”   浮起,嘭!   从天上掉下,咚!   过了五分钟,再度出现的项高湛面如死灰,头发散在脸上,只能重复:“死死,让我死,我不要活着了。”   “可是,我说了不算,”它拎起起项高湛的头发,直视那双无神的眼睛,“你得求他,愿意让你死才行。”   砰!   一发子弹射入项高湛太阳穴,横穿而过。   它怔了下,迅速反应过来,有点嫌弃地向后一抛,看向陆凌:“你差点打到我了,我虽然不会受伤,但是会疼的。”   “你只要跟我说,我就会杀了他,何必让陆凌动手。”   顾清时说道:“我对毫无意义的虐杀没兴趣。”   “那很好,不要因为这种不重要的人毁了心情,该我们好好聊了。”它顿了顿,向后一指,那群人微微动了一下头,又耷拉下去,“他们,我相信你已经看到了,但为了让我们今天更有趣一点,我们来玩个助兴的小游戏。”   “很简单,我有七个人质,你每问我三个问题,我就杀掉一个人,而你今晚一共可以问二十一个问题,这可是整整二十一个哦,以你的敏锐程度,肯定可以还原事情的真相了。”   “除了我,还会有谁这么宠你。”   砰!又是一发金黄子弹,没进它心脏的位置,只是没有任何血,就直接顺着水流掉了下去。   “陆凌。”顾清时大声喊道。   太鲁莽,万一是故意刺激,寻个借口准备大开杀戒那怎么办?   但它仅仅是看了眼胸口,盯住脸色深重,明显压着怒气的陆凌身上:“我知道,这一枪是你自己开的,不是他指使的。”   “这是第一次,看在他的份上,我原谅你。”   “我要是对你动手,他以后就会彻底不理我了,我倒是没那么傻。”它在陆凌周围凑近了半秒,又回到高柱边,单腿架起。   “问吧,第一个问题,要想好再问哦,可以商量五分钟。”   下一瞬,中心塔整个会议室翻腾起来,嗓门大的全都启唇吵着。   “能不能问?”   “肯定问啊,死七个,换二十一个,事情原委绝对没问题,我们现在少了太多信息了。”   “但问题是死七个,舆论怎么办?”   “你都要死了,还考虑舆论?”   “那好,问什么?快拿张纸来,让简主管来写。”   顾清时听到背后的议论,摸着麦克风,没有发话,简拾仁干脆道:“好了,你们急什么?五分钟想一个还想不出来吗?”   “不行,问题先后顺序很重要,要尽可能涵盖所有方面。”   “对,得准备各种预备方案。”   “这可是二十一个!排列快有无数种可能了。”   林囝坐在下方,面色阴沉,和闻轻卿他们一同保持沉默,但林囡对他们的选择并没有那么意外。   易京峰一拍桌站起:“我忍不了了,咱们就不能只问两个吗?刚好人也不用死,非要弄得那么明明白白吗?”   大部分没说话的人开口道:“我也在想,就不能两个吗?最重要的不就是它是谁,想要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吗?”   “对啊。”   有些人总是沉默,觉得周围全是和自己意见相悖的人,但实际上一发表出来,就会发现自己所处的声浪,完全足够压死对面。   顾清时抬起手,全场不自觉安静,带着离椅的屁股缓缓落下:“好了,其实只需要一个。”   没等他们回神,顾清时通过屏幕盯着它道:“起源哨兵,你的目的是什么?”   从一开始就不是一换一的问题,又不是回答“是”与“否”。   理论上,只要句子修饰部分越多,就能问得越详细,但顾清时不在意其他答案,对于新塔来说,只要有这个就够了。   都逼到家门口了,能满足就满足,不能满足就打。   哪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   它呆了半秒,然后沉思了很久,才道:“你很聪明,这下我要想想我怎么回答你给出的两个点,首先我不算是起源哨兵,但我也可以是。”   “其次,我的目的”   “是杀掉你。”   顾清时一怔:“杀我?”   “你以前告诉过我,你没有目的。”   所有人抽了口冷气,最开始,这人话里话外的口气,明明是宁愿顺着顾清时的心意走,也不想惹他,但现在居然说出这种话。   “你在说什么?我就是怀着这个目的变异种过来的,杀掉顾清时,不然我怎么会愿意和项高湛联手做杀你保他的约定?”它望着陆凌的眼睛,似是想要从中看到顾清时的神情,但很可惜,并不会有。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因为你,最后所有人都死了,虽然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会死。”   “好了,既然话都说到这了,请各位,在剩下的几十分钟里,商量好最终结果,然后我会在这等着你们把他的尸体抱上来。”   “注意,一定得是尸体哦,要是被我发现什么小计谋”   它一挥手,陆凌附近,全部黑泥瞬时伸着触手攥住了他的关节,撕扯半天,发现力气大到令他动弹不得,只能任它淹没着,捂住口鼻,一起甩到了新升起黑柱边,整个人被压在那贴得严严实实。   而这时,大屏上,颠簸的通讯画面才重新稳定,投影出站在低处最中间的它:“这八位,都得死,当然,下面的也是。”   “再见,四十五分钟后见,我亲爱的救世主。”   说着,黑水漫过那闪动通讯器表面,彻底翻起了彩色噪点。   会议室里,此时一片静谧,压根没有从刚刚话里的震惊恢复过来。   好一会儿才有人支支吾吾道:“它的意思是,只要顾清时死,我们都会活下来。”   “我靠,这不对吧,它到底要干嘛!”   “怎么事情发展到现在,和既定的预言没有半毛钱联系?”   “难道预言真是假的?”   简拾仁站在前排旁边的座位上,瞥了眼顾清时停在原地的背影,猛地回神:“转播切走了吗?”   “尽力切了,虽然有延时,但是晚了。”二塔副管理赶紧瞥一眼自己通讯器的全息屏幕,转播画面已经熄灭黑屏。   “就知道你们靠不住,”不知什么时候离开座位钻进门口电线箱的林囡撅着屁股,爬出来,向他们举起手里的一大把断线,“我一键拔除了。”   易京峰对她竖了下大拇指:“还是你快。”   林囡扬了下头,掠过忽然愣住的林囝时,呆了半秒:“怎么了?”   “不好了,简主管!中心塔被围了,民众吵着要见你,另外各分塔区那边一堆人都来找你了,中心塔上空全是各类传送系异能,马上就要站不下了。”   一位警卫队哨兵闯开门,奔跑时在地板上落了道浅薄的灰色光影。   “这么快?谁传出去的?”简拾仁看了圈手下人,在这少说也有一两百,根本来不及揪出谁是大嘴巴,更何况,他也没下封口令。   话音一落,顾清时的身影消失在会议室,仅留下蓝色漩涡扩散。   “他去哪了?”林囝望四处一望,在精神联系里喊了下,不说话,感应不到位置。   “该不会是跑了吧?”   “那是不是要抓回他?”   “你们神经病吧,那个丑东西说啥就是啥,它说杀了顾清时就能放你们,你真蠢到能信啊?”   “那不信还能怎么办?我们是高层,只能做救人最大化决定。”   “快去找他,只要不是去封锁之外,全塔所有人出动再怎么也能抓到他的。”   “从没见过这么多驴脑子。”   这话虽然不是闻轻卿他们当中的人说的,但易京峰无比赞同,变形转身跑出去找顾清时,林囡他们一对视点头也跟了上去:“我知道他在哪,跟我来。”   简拾仁不能离开这里,也道:“我先去下面安抚群众,你们分别注意管控,防止人闹事。”   “抓顾清时这件事,不许再提,现在不是旧塔。所有事项,合理合规得走投票程序。”   “世界末日了,还有秩序可言?国有秩序时期再井然有序,还不是被内战的混乱时期替换了。”   简拾仁不想搭理,直接喊警卫队,把发表危险言论的这人带了下去。   他下意识叹口气:“如果要跑的话,就跑远点,顾清时”   但顾清时哪都没去,只是来了中心塔最顶端,这里的弧形房顶上,是一盏常亮的圆灯,也是距离上方圆形空白最近的地方,仰头刚好能在这看到起源哨兵的黑影,蹲在这往下望。   四面八方,目光能及之处,的确都是乌黑一片人头攒动。   他很好奇,下面那群人会怎么决定?是会给他一个和项高湛,和过去旧塔一样的答案吗?   用那副无甚差别的嘴脸,继续说着一样的话,变得毫无意义。   顾清时闭了闭眼,在此处,漫开精神力,去抓取他想要的谈论声。   简拾仁在塔底推开警卫队快抵不住的大门,看着台下的众人,当初也是他们给自己投上的第一管理者之位:“大家早早地赶到这,是想说什么?”   有位老妇人问道:“我们私底下听到的消息是真的吗?如果最高荣誉向导不死,我们就要死?”   简拾仁轻阖双眼,没有选择撒谎:“是,这样的,它的要求是这样。”   “那那它真的是起源哨兵吗?”一位小男孩仰着头道。   “它说自己是,也说自己不是,我们并不确定。”对于幼者,简拾仁依旧没有能力编谎。   “原来是真的。”   “那既然是这样,我们要怎么做?把他杀了吗?”这是位三十上下,头戴厨师帽的男子。   还有位穿着服务生围裙的女生也迟疑着说:“真的杀了他?”   “不对!”面前的广场中央,也是那个曾举行过公开竞选的高台之上,一位刚成年的女生叉着腰站起,“这不是旧塔,这是新塔,我们为什么要像旧塔那群人一样做事!”   “是他推翻了旧塔,是他让我们走到了现在!为什么要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拯救我们,就算预言是真,他是救世主,如今,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指向救了我们的人,不就更该由我们这群被他救的人,去合力保护他吗?大家说对不对?”   “是但如果那个人是起源哨兵,他来害我们,那不就说明预言是假的。”有老爷爷低声道。   女生扎着马尾辫扯着嗓子又道:“既然预言是假的,那他就不是救世主,那他就是和我们一样的群众!一样的平凡人!将这种使命强硬附加在一个人身上,不觉得可笑吗?我就问,在这里的人当中,谁能做到他那样!谁能像他杀回塔一样?!”   “所以,我们最该做的是迎难而上,去杀掉那个人。”   “那个被称为起源哨兵的敌对者。”   她长臂一抬,指向天空的圆顶。   简拾仁都想给她鼓掌了,但街道上一群人毫无反应,呆呆地思考着。   那安静的时间,简拾仁都思考完毕要怎么藏顾清时了。   他们忽地就跟水溅进油里一样,七嘴八舌地闹腾起来,听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直到有个拥有虎山吼异能的壮年男人,爬上屋顶吼道:“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群众无敌,灭掉起源哨兵!”   “冲啊!”   这声音正对简拾仁,他被喊得魂魄都抖了三下:“我听到了,不用那么大声。”   “对不起。”一句超小声口型,壮年男人迅速调了个头,挺着腰,对着天空大喊,“预言是假的!起源哨兵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   他的声音虽不足以遍布其余分塔,但足够在中心塔上方回响,精准砸进顾清时的耳畔。   真当听到的那刻,顾清时只是闭了闭眼睛。   “我就说他在这里吧,终于找到了。”   林囡牵着林囝降落,随后辛姒易京峰他们也来了:“原来躲在这了,还是你今天找得快。”   闻轻卿打了个哈欠,懒懒地伸着腰:“口号喊这么多,人家还是喜欢上次浮岛直接开打。”   “顾老,师。”霍毛毛坐在风上,精准飘下。   下一秒,全塔所有人的通讯器上都弹出了一则投票。   “关于是否交出最高荣誉向导顾清时一事。”   “时限:十分钟。”   “发起人:第一管理者简拾仁。”   在这十分钟里,顾清时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看着下面,看着每个人点击屏幕的动作,看着他们和同伴谈论的样子,毕竟刚才听到的内容算不了什么,全塔两亿人的投票处刑才是最为关键的。   但他也并不紧张,不管是什么结果,他都可以接受。   现如今,顾清时除了杀掉它这一想法为先,已经没有其他了。   当最后结果显示的那秒,顾清时也没有打开界面的欲望。   只有一直和其他人关注结果的闻轻卿忽然高声尖叫:“顾清时,出来了。”   可他还是问道:“嗯,是什么样?”   “投票的人当中,百分之九十六拒绝交出,百分之三点五提出中立,百分之”   闻轻卿话音骤然落下,盯着一脸平静的顾清时,悄声道:“其实投票和他们的看法并不重要对吗?”   顾清时这才有了轻微的反应:“廖巴说,我回塔是为了我自己,所以,哪怕现在我去死,也是为了我自己。”   闻轻卿怔怔地放下手,脑子里闪过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念头,与他们一同瞧着顾清时,缩了缩瞳孔:“所以你想的是什么?现在是为什么在这等着?”   “就是想听一个结果而已,一个所有人早该否认的假话而已,不过最后看来,比我想的要更好。”   顾清时深吸一口气,风吹掀动刘海的时候,看不出任何该有的情绪,只有淡然,但这情绪,绝不会是他现在应有的,更像是一个将死之人。   闻轻卿和他们顿在原地说不出来话,林囡皱了皱眉:“又是这样。”   顾清时不再看下方军队的集结,转过身来:“好了,我该去解决最后的问题了。”   “不要来找我,在封锁罩破碎前,也就是他们准备进攻前,我会让一切结束。”   “林囡,没有精神联系,你在一分钟之内就找到了我,很快,但希望不要再这么快了。”   啪一声响指,顾清时的身影原地散去。   趁着漩涡完全离去前,林囡拉着众人的手往里一倒:“果然如此,跟我上去!”   “空气置换也要同时哦。”   林囝听到林囡先于他动作的安排,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   空的一声破音,六人咬着顾清时的身影,出现在封锁之外。   顾清时微微碾了下手指骨节,瞧着林囡过分纯粹的眼睛,叹口气看向黑水之外的它。   “我来了。”   它的正面和背面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它确实做了转头这个举动:“我不是要死的吗?怎么是活着的?”   “由你亲手杀死我,难道不是更为妥当?”   他们身后,黑泥高高堆起,仿佛下一秒就会扑打压住封锁层突破,偏偏在顾清时这话后又落下了。   它想了想:“有道理,那就由我身后的他们出手吧,对你本人,我亲自动手,还是舍不得的。”   八个身影依次降下,裹住身体的黑泥融化后,只见数百根黑丝插在他们关节上,强制牵引他们的动作,偏偏眼睛和嘴巴都被捂住,只能发出“唔唔唔”的挣扎音。   他们说不出,也看不清。   “反正下面的人已经交出他们的答案了,无非就是让他们再多活十几分钟罢了,”它耸了下肩膀,带着点无奈,“好了,去吧,陪他好好玩一玩,能杀掉最好。”   八道影子窜来的那刻,顾清时打开和林囝他们的精神联系:“既然走到这步,送你们下去也来不及了,那就只能继续下去。”   林囡愣了下,而后握着拳头:“那是,最后一次,一定得赢!哥呸,林囝,上!”   旋即,七种舞着不同颜色的衣尾,凌空而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Chapter 118 等我,请一   锁链交缠反起的光影里,林囡转着匕首,俯身刀刀剜入黑泥,快要落下时,林囝纵身跃上,重新推起林囝,手术刀就着他们关节的粘黏一划!   刺啦!轰!   霍毛毛转身便旋起一个巨大的风涡,卷起层层骇浪,在那之上,易京峰化形,两脚踩着风,那双凌厉的爪子撕破黑线的同时,辛姒低头翻身,甩动辫子,那藏在发尾的刀刃就强势逼去!   好几分钟,那刺眼的兵器相接光不停闪动,但却分不出胜负,易京峰烦得揪起脑袋上的毛:“不行!我不敢动真格打。”   “我也,是顾老,师。”   一道破风嘶嘶的拳头后,顾清时侧头一躲,扬腿翻过陆凌身旁,盯住它所在的位置:“那只要让他们摆脱控制就好了。”   “易京峰把他们聚在一起!”   “好嘞。”易京峰跳上霍毛毛构成的风墙里,后脚挥前脚,绕圈围起他们。   “哇塞,好厉害,”它看到这幕并没有意外的反应,反倒拍起手欢呼,像是实实在在地把这当作马戏团的戏码戏耍,“加油加油,只要你下定决心出手,你就赢了。”   听到这话,顾清时下意识蹙了眉,懒得管它,凝视着在他脚下的八个人,还有六道色彩。   他从来没有用过零的异能,但没想到,第一次用会是在现在。   “我还是反对你们所有人来,趁这个机会”   “不可以!”林囡放声吼道,就像是早早知道了什么,“如果你想要清场送我们一起走,那我们会让简拾仁立刻朝此处发起进攻,不会再等!”   “你既然知道我会这样,那还在坚持什么?”顾清时瞧着格外激动的林囡,那身白碎花裙被沾了好多脏兮兮的泥巴,但林囡是很爱干净的一个人。   林囡红了下鼻子:“鬼知道我们在坚持什么。”   “所以,晚点见,不要想的我真的会死一样,那只是一个最坏的打算而已,并不是现实。”   “顾清时不可以。”这是陆凌传来的联讯。   闻轻卿倏地抬起头,落入顾清时的视线之内。   那瞬,一切的思想和风声都散去了,只留有顾清时飞动的衣角,和那双无比灼人的眸子,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却让所有人冥冥中听到了他的声音。   S级,爱意控制。   “回去,在倒计时结束前,不准上来,不要透露。”   林囡正要冲上来的手一软,连带着中央八位人质也失了力气,紧随其后,数道蓝色漩涡吞下他们的身影,让他们彻底在黑面之上淡去。   坐在高台上的它鼓着掌,正想说点什么,顾清时却突然朝它看来,那秒,它也顿了一下,就见唰一道身影带着长腿横扫而来,来不及躲避,它身形便被踢散成水。   “你给我的异能,你不是很清楚吗?”   下一瞬,它在顾清时身后凝聚:“我吗?不知道诶,原来你和我见过?真奇怪。”   顾清时眯起眼睛,什么意思,过去和自己私下见面的不是它吗?   “但你那招对我不是百分百生效的,我并不全然是起源哨兵。”   它拉远距离,张开手,让顾清时沿着视野尽头看了一圈:“你看,这里全都是我,整个中大洲都是我的身体,我已经和所有异种融合在一起了,更为恰当的是,我是你曾在船上见过的嵌合体,哨兵异种和自然界的融合物。”   “只是我更为挑剔一点,是变异哨兵和异种共生体。”   “所以我们在18区,才没有遇到真实的异种?”   “对,现在这个世界上,全部的异种都在我体内了,”它抬起手,一点点壮大到比它的个子还要硕大,像是鸟蝠的翅膀,遮了半边天,“相当于你只要杀掉我,不仅救下新塔的人,还能在你不到两年的时间里解决所有问题,很划算对吧?”   “只是,我不能确定我的等级了,或许是超高级,或许是超超高级,或许是超超超高级,但几个超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在我死之前,你必须先死。”   “你行为处事处处矛盾,有原因吗?”顾清时仰起头,看着窜到他上方的它。   它只是敲了敲脸颊:“原因?不是,应该叫做教训,一些失败的教训。”   “点到即止,话说多了,就不好了。”   “来打个赌吧,赌是我先攻破封锁,还是他们先主动解开封锁。”   它悠悠扬扬地浮在水面打着腿,就像是在自家泳池一样游动。   “毕竟,以现在的你,是杀不了我的,陆凌来了,也不行,所有S级来了,依旧不行,哪怕全塔所有人一起来,最后活下来的也只有我。”   顾清时暗下眼神,他说得没错,所有的进攻都对它无效,任何异能打在里面都会像公开场一样被吞噬,转化成它自己的力量,审判在它面前越级严重爆发不出威力,对于它的构成也不确定。   “你得找到一个真的能杀我的方式,要是不行,就只好请你先死了。”   它抛起手,当一声震动,一根混身蔓出荆棘的黑条插在两人硬化的黑泥之间:“你也可以选择用它,自己动手。”   那根蔷薇枝蔓般的长刺坚/挺地立在那,顾清时任着风吹舞动,没有动作,很久才说道:“在那之前,我想最后再去个地方,你能带我去吗?”   它拉着思考的嗯声:“可以。”   下方。   林囡几人屁股着地,被蓝色漩涡传到简拾仁办公室。   简拾仁一怔,瞳孔映出满屋子人,满是震惊:“什么情况?你们不是去找顾清时了吗?他人呢?”   “还有,这八个,不对七个人质怎么回来了?还有你,陆凌,顾清时去救你了!”   他摁着桌面窜起,走到另一堆红黑制服前,面前,陆凌侧着头说不出话来。   在场十四个人全跟心照不宣一样,闭着眼奋力挪动肌肉,但那嘴就和张不开一样。   简拾仁懵了,林囡一个起身,迅速找了张纸,唰唰唰奋笔疾书,导致最终举起的字牌歪歪扭扭,但上面不是字,是一副极具抽象派风格的大师巨作。   上面,一个火柴人躺在地上,胸口插了根长得快要突破天际的针,四周全是林囡随笔扫上的黑墨。   代表着血。   林囝微微疑惑了一秒,看林囡一脸认真,最后什么都没说。   而简拾仁瞪着眼终于看明白了,极速道:“顾清时要死了!我们得解开封锁上去救,对吗?如果晚了,就是这个?”   一群人疯狂点头,扇起四周的风。   简拾仁抿了抿唇,焦急走到通讯操作台上,切到全塔频道:“全塔听令,情况有变,五分钟后封锁会打开天窗,所有人”   时间如水漏得飞快,换作只一声:“行动!”   这一声拉破尾音,直达全塔各方。   头顶,那只容一人的窗口退却打开,滴滴答答的黑水逐渐没入。   陆凌唰地抢在抵抗主军之前,探出身子张望,可黑水之上,早就没了那两人的身影:“去哪了?”   林囡被林囝拉着紧跟在后,在林囝敲上精神联系前,林囡指了个方向:“那边,顾清时杀掉项高湛的那个山头。”   陆凌顿了顿:“你怎么知道?那次你来了吗?”   “别管了!先去追上他!”林囡推了下他的后背。   陆凌顿了顿膝盖微微弯下,脚底重重一踩光速掠着风赶去。   “你输了,他们解开封锁出来了,有个人很清楚你在哪,马上就要来了。”它站在顾清时身边道,身前的蔷薇花丛是唯一一个堆起没有被入侵的地方,“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把这里留了出来?”   “更为恰当的是,你怎么清楚我会来。”顾清时在花丛前站了一会儿,安安静静地盯着它们,听着树叶隐约的枝桠摩擦声,无视身边高于头顶千丈的黑泥,走到那颗树下,这里曾经是项高湛装成顾若云把画给他的地方,“你知道这儿的意义,你在场,所以,画是你拿走的?”   它就开口道:“对,但那幅画我给简拾仁了,如果没有项高湛手里的画,要他当上第一管理者,还要更为麻烦一点,不过,早晚都会是这样,我只是刚好简化推动这件事罢了。”   “听起来,你煞费苦心地做了很多事。”   “当然。”它低下头,没有再继续说。   “既然如此,为了让我死个明白,项高湛在浮岛下层存着的高大人像是什么?”顾清时手一挥,扬起体内的四枚光辉,落在指尖上。   它顿了顿,抬手引动黑水,从那高耸的墙里,拉扯出一件庞然巨物,一落地融化,便是一张宽大的项高湛人脸。   “是他藏在浮岛下的机器,用来逃命,也用来装载无名之物,还用来”   “装起源哨兵的尸体?”   它头上,黑水咧动着,露出了一个嘴的形状:“是的,埋葬的起源哨兵身体,现在,你寻找的那枚无名之物,也在这里面。”   “你可以放弃自杀,选择去拿,获得所有力量,然后赶在我杀掉你,杀掉他们之前,回来杀了我,但是容我温馨提示,你的身体可能会在此之前彻底崩溃,要是这样的话,还是算你死了,这样你也不用自己动手,我也不用,大家手上都是干干净净的,多好。”   “你真好心,给了我这么大的让步空间。”顾清时蹲身向上一跳,踩进打开的项高湛机器头颅里。   “谁让你是特殊的那位呢?”   顾清时没说话,眼前,只有下陷的一层,甚至没有他自己家大,里面,起源哨兵躺着的样子已经看不出来了,仅有一滩更为深暗的黑水连绵不断地传输向四周。   黑泥组成的核心。   啪一声响指,顾清时背后的锁链飞舞着拉直,立着推头,瞄准那具身体:“如果我毁了这个会怎么样?”   它抬眸瞧着他,也落了进来:“并不会怎么样,无非是我舍弃掉这里,去下一个观测点。”   “那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是在发动异能的‘窥视’状态?”   它沉思了一会儿:“并不全对,但你要这么理解没有问题,严格来说,我来自过去,也来自现在,还来自未来,我是观测者,也是被观测者。”   “按你的说法,”顾清时敲着手指,眼眸一怔,“你是异化的起源哨兵,也就是说,本质上你无法抵抗无名之物的辐射,加上在死前发动异能带来的狂躁率提升,才造成了现在,你当初被十二人埋葬的死,并不是以人类身份死去,是异种,对吗?”   他没有去看它的表情,就算看了也看不出什么,只是定定道:“那等同于”   顾清时原先的某个想法在这一刻被彻底推翻:“你不是黑暗哨兵。”   它歪着头,声音藏着点意外之情的悦动:“我当然不是了,你为什么会以为我是?真是很出乎我意料的想法,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发生过。”   顾清时转头,俯身放低视线:“如果你不是类似我的存在,那你还是新塔的敌对面吗?”   “顾清时!”林囝还没带着林囡降落,林囡就一个扑腾,趔趄着摔倒在地面,跑了起来,“你听我说,不要相信它说的话,也不要去赌它话里话外的无数种可能性,不管怎么样,只要你死了,对我们来说,就是真的死了,只要我们在这里见不到你,那你就是死了,你能懂吗?”   陆凌落在她身后,它瞬间抬起手立起一排黑刺,林囡只能把步子停下,停在好几米之外:“我知道你会做什么,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记得,但是真的,我们不想要你离开这里。”   顾清时看了眼陆凌,却只换来了他的摇头。   它摸索着下巴,忽然在顾清时身边消失,出现在林囡身边,望着她退缩的眼睛:“啊我知道了,有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但是,没有影响。”   “正好,现在做个选择。”他仰起头,瞧见走到台衔边的顾清时举起了那根黑刺,“用你手里的那个自杀,救下新塔所有人,或者选择承载最后的无名之物,带着新塔所有人和我殊死一搏,你选什么?”   “这两个答案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吗?”顾清时盯着它启唇道。   它静了会儿:“没有区别,都是失败,但对于其他人来说,都是别样的新生。”   “很有意思的回答,我明白了,”顾清时握住比他人还高的黑刺,往里走去,“希望,待会还能见到你。”   “顾清时!你要干什么!”陆凌不能再忍着不动了,和林囝一起朝他狂奔。   随后赶来的霍毛毛、闻轻卿、辛姒和易京峰一看这幕,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赶紧道:“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那瞬,一堆异能直奔它所在的方位而去,它没有动,咚一声,异能居然撞上一道精神力直接构建的屏障,全部消解。   它扭过头看着出手的顾清时:“有点意外。”   陆凌光速转向顾清时:“你在干什么?”   顾清时闭了闭眼,瞧着他们道:“我该问,是他们在干什么?林囝你是不是用置换了?”   林囝呆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啊,我今天就转点换过位置。”   顾清时一句话没说,把视线移到林囡身上。   林囡身体一僵,抖了抖眼睛里的光,拉住林囝的手:“哥哥,没必要了。”   这是林囡成为姐姐后从未喊过他的称呼:“我们失败了时间置换,重启,失败了”   林囝忽然转头,看了圈周围空荡荡,在顾清时发出质问后,就什么时候瞬时失去踪迹的闻轻卿他们。   应该更为正确的,是辛姒、易京峰、霍毛毛、闻轻卿,还有在办公室里扶住话筒下令的简拾仁,但远在一塔坐在全息屏幕前的沈墨惊醒了。   只有陆凌站在原地,全然理不清现状:“他们怎么不见了?”   林囝也摸过自己身上开始渗出的黑水,望着缓缓飘散的林囡:“什么意思?”   “因为我们无法对顾清时本身开启置换,所以我们的置换,换成了时间,也就是重启,是无数次由我们在今天开始的,这是最后一次了。”林囡低下头,抱住林囝的头,用残余的精神力温养着。   顾清时表情并不算意外,但他脑子里也有很多串联不起来的地方,只是答案似乎并不会在这里:“林囝,我说过,少用置换,你太依赖它了。”   “这次,那个声音有告诉过你什么吗?”   林囝仰着头正是一问三不知的状态:“我不知道,拥有记忆的并不是我。”   “他说,不管怎么样,都是同样的结果,人类新生。”林囡笑着擦了下眼泪。   “很好,”顾清时点了下头,“这样,至少证明,我下面的决定是没有错的。”   他抬起手,想要弥补他们飞速流失的精神力,但林囡却摇了摇头:“没有必要,这次所有人的精神力,都被拿走了,这是代价。”   “那闻轻卿他们在哪?”   “他们会在更远的前方等着你,我们也是。”   “陆凌呢?”   “第一回事发紧急他没能参与,至于后面,他是我特意留下的,作为能接你的唯一存在,也只有他才能,”林囡垂下头,“我不想你做这件事,但事已至此,我们无话可说。”   “好了。”它抬起手,对于这类事有点新奇,但远不及正事重要,“请吧,我伟大的救世主。”   顾清时回头看了眼迈步跨过黑刺追来的陆凌,轻声道:“等我,请一定要等我。”   “等你?为什么,顾”   在陆凌大声呼喊出他的名字前,它挥手竖起黑墙,彻底隔绝陆凌的视野,只见顾清时双手抬起黑刺,猛地扎进起源哨兵身体的心脏处,旋即一枚无名之物飞起,浮在空中。   它盯着他,有些无趣地道:“选了一个概率最高的答案,也是,那么多观测点,几乎都是这样。”   下一瞬,它闪到顾清时身旁,与此同时,那只能占据半边天的手臂抬起,举在顾清时背后:“你吸收的那刻,我就会对你动手。”   “你怎么知道我选的是第二个,而不是其他的。”   顾清时捏住那块红蓝石头,一用力,便碎裂,闪着光汇进他体内。   同一时刻,他的身体外壳咔嚓一声崩开缝隙,引得六枚无名之物的细细亮光从裂痕中流出,就像陆凌曾见过的一样。   就在它下意识准备把手穿进他胸口的时候,顾清时弯腰抱住了它,沾上滚滚黑水,擦在越来越白的眉眼间:“你是异化哨兵的融合,正处于变成异种的临界点对吗?”   它顿了下:“是,18区的集体异种化已经证明了,你知道这点。”   “我是向导,所以,我也是能给予哨兵疏导的向导,也是简拾仁口中,爱护哨兵的向导,对吗?”   那冷到发软的尾音散进空气,下一刻,毫无征兆地,顾清时整个人从它怀里像蒲公英一样嘭的炸开,没留下丝毫血色,只有精神力凝聚而成的光点漫天飘动,在夜空中流落浮升,掠过它漆黑的脸庞,照出一只睁着流下泪,被纱罩遮住的眼睛。   “是。”   而后光刚撞上黑墙,那就软着成了一滩清亮的水,陆凌瞬间抬头寻找,却只能痴痴地望着早已失去顾清时的方向愣了神。   “果然”身边,林囝林囡抱着彼此闭上眼,等它们飘过自己身边时,也随着原地消失了。   白亮的光团不断向外飞去,落进了正发动异能办法消除黑泥的新塔,那秒,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上的动作,仰起头追随。   一位手指冒出黑水的哨兵,明明只是点了点光团,他身上的躁意却尽数淡去。   “这是什么?”   “好像精神力和向导素的结合。”   “不不,这里面有一点哨兵的气息。”   “应该叫净化!”   唰地,白光极速散开,一头扎进封锁外的全部黑泥之中,穿梭着,游动着深入,明知自身是渺小的一点,也执着地向外扩去。   如果此刻,有人能高站在那五亿万平方米的广阔山河之上,就能发现那一圈又一圈宛如涟漪一般的光点,处处亮起,飞速荡遍所有黑暗,折出一道极为炫目的白昼。   当光自下向上褪去时,那漆黑的天空上,一抹缀着繁华色彩的银河,猛地从地平线一角朝另一角漫延而去!   散在摇动的蔷薇花丛上,它闭着眼化成水浸入泥层:“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而远处,陆凌弓着身子,抵在地面埋下头,连一句宣泄的吼声都发不出来,只能揪住自己心脏的位置,感受到和顾清时崩然断开的精神联系,咬紧牙关在嘴角渗出了血。   当晨光重新铺洒在这片大地上时,目光所在之处,没有那片漆黑的深色,仅有融在土里,带着湿气自由向上生长的斑斓繁花与如茵绿草。   屏障封锁撤去,人们缓缓走出新塔城墙之外,站在那儿眺望远方,这一天,他们看到了终此一生也无法忘怀的画面   只见清月与炎阳分别挂在两端,将天际映得深幽而又明丽。   而那落下的光辉,长长地将所有人的影子拉成了两重。   塔201年,新塔时期。   塔外异种灭绝,初露哨兵特质的塔最高荣誉向导携六枚无名之物消失于世。   当黑暗向导与黑暗哨兵降临的那一天,人类方得新生,而胜利永远属于我们。   预言,终成。   后来民间传闻,据说那位曾所属最高荣誉向导的S级哨兵,拒绝了新塔新管理者想要为他举办的盛世葬礼,辞去塔内职务,一个人去了远方。   至于他去了哪里,无人得知。   只是偶尔,会有在整个中大洲行走的商贩,看到一只黑色的狼犬背着一团白毛毛的球站在某个山崖守望悬月。   似是坚信,他所等的那个人,终有一天会带着所有熟悉的面孔回到他身边。   “这个结局怎么样?”   一片满是璀璨的繁星下,起源哨兵合上书本,看着坐在自己身前兴致缺缺的男人。   阴影下,他敲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落在笼着长纱的腿上:“不怎么样,一个牛头不对马嘴,完全连不起来的故事。”   “怎么会?我以为您会对这个很感兴趣。”   起源哨兵蒙着眼睛,却清晰锁定他的方位。   只见他从暗处微微起身,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与微红的耳尖痣,垂落的眼睫和眼睛一同沉寂,平淡得像是什么都引不起他的反应一样:“我知道你讲的事,只会和我有关,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啊那就麻烦了,可是现在您得去一个地方,在那里拿回能容纳您的身体,不然这种带着超强力量的灵魂状态迟早会坏掉的哦。”起源哨兵瞧着他的表情,生怕他嫌麻烦,不想去做,“如果您这次去了,我就教您怎么离开这里,自由行动一次如何?”   “我能获得什么?”他望着那团还是没有样貌的透明人。   “获得您绝对不会后悔的东西,跟我走吧,我带您去,”起源哨兵起身,手在耳边绕了两圈,放在他身前,“我的救世主,别闹脾气了,好不容易成功找到您,可不能再和我生气了。”   “哎呀”看他好半天没动作,眼底甚至有点不悦,起源哨兵扭起矮小的身子撒娇,“好了好了,我不喊您救世主了,您最最最最好了,总不能刚和我重逢就说拜拜吧?”   他一怔,似是有个小孩也曾和他这样闹过脾气,良久才叹了口气,在他手心里放下手:“去哪?”   起源哨兵顿了片刻:“嗯?你问我?不知道啊,那不是只有你才知道吗?”   “”他作势就要抽走。   “我错了我错了,闭眼。就算忘了,它们也会带您去的。”起源哨兵抬起视线。   天穹顶上,六颗红蓝光点混在星云里刺眼地闪着。   “我知道了。”他收回目光,轻阖双眼。   “对了,要记住,现在的您只是您,不是任何人。”   耳边,起源哨兵带着童真的声音飘远散去   “居然真的成功了!”   隔着一道厚实的玻璃,他睁眼,便看到了一个熟悉但应该是陌生的女人。   她穿着全套实验服,头发包住,脸上戴着口罩也盖不住面色的憔悴,像是熬了几个大夜,但她那双雀跃黑色的眼眸,正好奇地瞧着他,即使那并没有映出自己的样貌。   他似乎是透明的,和起源哨兵一样。   这人看着仪表数据,莫名兴奋,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来回转悠,不断抱着头念叨:“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真是这样!哦对,编号。”   旋即,就见一个小小标签被贴在玻璃罐下方。   “以后,你就是NO.00000。”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Chapter 119 现在,您叫   他不自觉蹙了下眉,但下一刻更多的是愣神,像是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何会有这样的未知情绪。   和这位热衷实验,天天来陪他的女人混熟后,他才从她的自言自语中得知。   她叫顾若云,是一位研究者,至于研究对象,便是他。   大约和她相处了半个月,一群人慌张地闯了进来。   除了位穿着红黑制服,一看就和其他人长得不同的红眼睛,其余人全都惊恐地盯着他。   他认为自己长得应该不丑,只是手脚短短的,还没长开。   那天,这群说是她朋友的人带走了她,只有她回头和自己说了:“你别害怕,我明天还会回来的,好好待着。”   他没觉得害怕,但是当人走灯全部熄灭的那刻,他承认,是有点孤单的。   不过还好,第二天顾若云早早地就来了,靠在玻璃外,和他讲:“昨天我和项高湛说了我怀孕的事,他们为什么又开心又不开心的?那你呢?”   他低头,把视线落在她腹部,的确能穿透皮肉看到一个和自己同时发育的胎儿,这时间,他回复了她第一句话:“嗯。”   顾若云怔了怔,摸着耳朵:“你会说话?我能听到你的声音?”   “嗯。”   “太好了,明天所有研究人员都会过来,我要让他们都听听。”   顾若云这天笑得开朗,感觉甚至比知道她自己怀孕还要更为开心。   但当实验室人增多,许多学者抱着学习的心态,来了这后,全都露出了疑惑。   “这是什么?”   顾若云了然介绍道:“我知道你们看不到他,我也一样,但你们应该也能听到他说话,来,NO.00000,你在吗?”   她敲了敲玻璃,他也按上指腹,道:“我在。”   “你们听到了吗?它说话了。”   可那群人的表情更恐怖了,闹腾腾地骂着顾若云疯子,离开了此处。   一时间,很多人都拒绝了这项研究,最后留下的人不多,但随着实验的私下招聘,来了更多的人。   实验室热闹起来,顾若云顶着的肚子也越来越大,可他却越来越虚弱,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他没有感受到任何供给给他的力量,似乎马上就要消失了。   顾若云似是也发觉了他数据的不对,问道:“你怎么了?”   “我饿了。”他觉得自己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但又好像没有。   “饿了?”   这是一次强化辐射的实验期间,他扭头转向隔着两三层玻璃的内间,闻到阵香到离谱的味道:“里面那个,我要。”   顾若云一怔,连防护服都没穿,直接进去把盒子拿了出来:“这个?”   “对。”   顾若云犹豫半晌,又看了眼数据,坐到旁边的位置上,磨了一点小小的粉末出来,跟喂鱼一样撒进了他所在的培养液里。   很快,便融入他的体内,这样他似乎又能在这待一段时间了。   那确实是一段有趣但稍显无聊的时光,除了顾若云,不会有任何人来找他独处。   五月份,顾若云短暂消失了一段时间,这期间有人来给他定期撒点吃的,但也仅此而已。   等再次见到顾若云时,她连灯都没开,面露痛苦,夹不住胳膊下的论文资料,跌跌撞撞地来了他所在的地方,意识不清地道:“帮我帮我喊人。”   他不知道她怎么了,但他照做了,喊了一晚上,没有人来找她。   也就在那一晚的艰难中,顾若云躲在里间诞下一子,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迟迟而来的学生找到,把她带走。   他很疑惑,为什么没人在当天找到她,非要等她结束再来,而后在一对三三两两进来的打扫的实验人员口中,他明白了,他们是故意的。   紧接着,临近中午的时候,他肚子的饥饿唤来了顾若云推着新生儿保温箱过来。   有个男人问他是黑暗向导还是黑暗哨兵。   他看着顾若云答道:“不知道,但应该都可以,看我怎么想。”   而后因为好奇保温箱里的小人,他提出:“我想看看这个小东西,他和我不太一样。”   她也问:“怎么样?很可爱,对吗?”   他道:“可爱。”   “谢谢,我想如果你以人类的身份出生,也会很可爱的。”   “你想当他的哥哥吗?”   他否认:“不要,我和他不一样。”   “不想?那算了。”   这话回答时,顾若云有点失落,他认为或许自己该回答“好”,但心中更深处,是抗拒。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盯着这个婴儿的时候,好像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于是他点了点玻璃,婴儿也给了一点嘻嘻哈哈的反应。   有点好玩。   顾若云察觉到什么,问道:“他好像能看到你。”   “正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话,但说实话,他并不意外,就像是理所应当一样。   顾若云追问道:“嗯?正常?那我能听到你的声音,也算是正常吗?”   她可以算是他的创造者,所以:“是。”   “也算?那其他人呢?”顾若云脸色变了下,但藏得很快。   他停了会儿,想起过去那个盯着他看的红眼睛男人,拼尽全力,脑子里冒出一个名字:“路。”   “你说还有谁能看到你?”顾若云骤然提高音量。   他愣了愣,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于是不再回答。   顾若云敛住情绪,转走话题,拉着身边的男人走了,那似乎是她的丈夫。   他看着那个婴儿和他一起长大,学会爬,学会走路,毕竟顾若云总会把这个小孩带过来。   有一次,顾若云因为忙于实验,把婴儿车扔在这就走了,结果还是个小宝宝的他哇哇大哭了起来,那声音震天动地。   可他的手没法穿透玻璃,不能抱起他哄着,于是手一挥,无意间把无名之物的力量灌到他嘴里了,还很冷漠地说:“聒噪。”   然后这个小婴儿就再也没有闹过,而他总是瞧着小孩的长相,心间的熟悉感越来越重。   显然,小孩脑子有了基础发育后,也发现了什么,开始亲近他,找他玩。   玩什么呢?他不知道,随口编了个,下棋。   怎么下?他也不知道,于是玩一把,加一点条件,最终就成了完整的规则。   顾若云有时会加入,他对她也会放点水,偶尔让她赢一把,开心开心,反正他并没有什么损失。   就这样过了三年,期间,他听过顾若云的很多烦恼。   甚至还听她吐槽小顾清时不知道他哪天清楚的这个名字,大概是某次下棋,顾若云喊了就记住了不会说话、不做表情、也没有情绪。   他有点心虚,因为是他搞出的这件事。   而更多的是关于实验,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自然也想不通顾若云口中的实验问题是什么。   仅仅是听着,然后安慰,就再也没有了。   那是一个非常平凡的晚上,小顾清时端着棋盘来找他,想要按之前他说的,要回说话、表情、情绪,就算不下棋,他也打算在这天晚上还回去的。   因为,实验室的无名之物马上就没了,再不走,他就要饿死自己了,早点回去找起源哨兵获得自由,才是正事。   前三把赢回三样所属物的对局中,他下得心不在焉,想着随便玩玩,让小顾清时赢了就回去,结果小顾清时太认真了,棋术突飞猛进,让他不得不稍稍认真对待。   有几次小顾清时快输了,他就下一步臭棋,最后毫无疑问,小顾清时赢了。   正要收拾收拾离开的时候,小顾清时盯着他,虽然不说话,但那眼神明显是要求最后一把。   他算了下力量能支撑的时间,同意了,决定给之前的奖励加码,小顾清时赢了,他就走,毕竟本来就要离开的,只是让过程更为有趣一点。   然而,这局下得格外焦灼,不存在防水、让步的意味,两个人都是谨慎地下完的,到了后面,他越来越虚弱,跟不上精力消耗。   自然结束的时候,小顾清时赢了,抬头却说:“我活,你死。”   他怔了下,开口道:“我和你赌的是这个吗?”   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发觉沟通出了问题。   但他无所谓,甩了甩手,就要跟着虚空中露出半个脑袋,特意来接他的起源哨兵离开。   只是顾若云尤其激动,甚至扑向他所在的玻璃罐,往里面倒着无名之物碎片,但他已经不需要了。   而就在他要握住起源哨兵手的那个时候,小顾清时忽然对着他道:“妈妈,爱你。”   “你赢了。”   “悔棋,(2379,348,1292)。”   “啊哦,”起源哨兵貌似有些意外,盯着他黑色的眼眸道,“难道您要就此留下吗?”   “不,我要回去,这不是我该待的地方,我已经拿到身体了,早就该走的。”他想得很清楚。   “那您,就把体内的力量全给他吧,反正您回了上面,就不需要这些了,”起源哨兵顿了顿,“要是拿走了的话,后续还有点麻烦,又要修正观测点。”   “这样吗?”他抬起手瞄准小顾清时的身体,“我确实留着没用,那就给你好了。”   下一秒,混着拍打的哭喊声,房间里卷起风浪,小顾清时悬在半空,被迫承受着这股他远不能承受的力量。   起源哨兵站在角落里,扬了下嘴角,又平复了。   随着两人精神力量的连接,他的眼睛逐渐变得和小顾清时一样,而后在对方眼里,成了一个更为成熟舒展的放大版样貌,小顾清时在痛苦中盯着那个和自己一般无二的人,发出了关键质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样?”   “我是”   在名字出来前,起源哨兵打断:“我一开始就告诉过您,您是黑暗哨兵,也是黑暗向导,具体是什么身份,是由您自己使用哪样能力决定的,同样是救世主,也是我口中至高无上的神。”   但他有点反感地皱了下眉:“按照你跟我讲的那个奇怪的故事,我应该是黑暗向导,所以你拿了我的力量后,也是。”   小顾清时挣扎着摇头:“不。我说的是,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我叫什么?”他想了很久,回头看着起源哨兵,“我有名字吗?”   “有,”起源哨兵一字一句地道,“现在,您叫祂。”   “祂?”祂重复一遍,似是有些陌生。   视野里,起源哨兵走到小顾清时面前,牵起祂的手弹了下他的额头,极速道:“忘了这些事,从此之后,你就是NO.00000,等你什么时候能破开因力量锁住的五感,你就不是他了,是你自己了。”   “再见,好好享受未来的生活。”   “完了?”   “完了。”   起源哨兵跟在祂旁边,微微落后半个脚掌,一点点和着散去的风,抹去了身影。   他们再次回到那片夜幕之下,祂抬起手,看着自己不再那么虚化的身体,有了更为清晰的皮肉和温度。   下一刻,祂蹲下身,触上起源哨兵的脸庞,平缓的语气下难掩好奇:“你这样透明,也是因为需要身体吗?我们要不要让顾若云给你也捏一个,有我说话,她应该会很乐意不过最后,她好像在质问我为什么,是不是在怪我?但我并不知道原因。”   起源哨兵怔住,轻轻抓住祂的手,悬空坐下:“不是,我不需要身体,能来这里见到您陪您,全是因为我的能力,我是人类,已经彻底死了,无法复活。”   祂思考了会儿:“这样的话,那我不论去哪,你都会在吗?”   “是的,有了身体,还有拥有六颗无名之物的灵魂,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保证不管在哪,你都能看到我,因为我一直注视着您。”   祂手一转,天上的星星换成更为绚烂的一片天,随便一点,信念微动的那刻,祂来到了一片荒芜滚着灰色气体的地方,按照人类的标准,这里是无法呼吸的:“这是哪?”   “宇宙中,极为渺小的一个星球,没有名字。”   “那我见到的顾若云是属于哪的?”   起源哨兵就着头顶的天空转了一圈,最后指着一课蓝绿交织,缀着白云的球体道:“这里,我也死在这里。”   “它有名字吗?”   “严格来说,在自大爆发诞生后,它们都没有名字,但我们自己给它取一个名字,叫”   起源哨兵微顿,拉长尾音肯定道:“地球。”   祂落下眼睫:“没听过。”   “很正常,您没有把视线放在那过,是不会关注这些的。”起源哨兵抓住祂的手腕,往两边滑动。   他们就站在了绿茵荟萃的山顶,脚下是车水马龙的城市,那样玻璃反光的大厦上,人们穿着不同的服装,手里捏着一个巴掌大的显示屏,来回翻阅。   “这是很早很早以前。”   他又再次就着祂的手一抛,他们来到了人们只穿个草裙,头发乱糟糟,举着木叉乱捅的草屋边。   “现在是早到无法计算的过去。”   “这里太陌生了,”祂想了想,“有没有更靠近你的时代,我想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起源哨兵猛地抬起头,呼吸急促了几分:“什么?”   祂看着他道:“我说,我想去找你,不行吗?”   起源哨兵瞪大双眼,就好似在刚刚那一刻,有什么时间开始滴滴答答地向前流转了,许久才缓缓地淡下胸腔的起伏:“那需要您自己去,我只是一个观测者,如果我出现在‘我’面前,会引发悖论,到时候乱成一团,就不妙了。”   “我会在这里等您,您可以想多久回来,就多久回来,不管什么时候,现在的我都在。”   祂点了点头:“我自由了?”   “您其实一直是自由的,我只是做了一些该做的事。”起源哨兵笑着挥起手,挡住了另一只手攥起的拳头。   但祂看得一清二楚,没有责怪,既然不明说,那他就自己去看好了。   周围的景色飞速变动,哗啦啦扇起身上的衣角翻飞,一瞬,祂停了下来。   拥挤的街道上,人们来来往往,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他,昂首挺胸从他体内穿过。   一旁的播报屏幕里,女主持人用标准的播音腔报道着:“¥#&%¥&。”   祂没听懂,用手点了眉心,才听清。   “近期,我国科学家在最靠近地底的地方,挖掘出一块神秘石头,它没有被高温融化,也没有被地壳挤压,而是在周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空腔洞穴。”   “目前,正在组织多国前沿学者展开调查,截至现在,他们宣称核对了多种地球现有物质后,发现这极有可能并不是地球本身产生的,或许是在早世纪,因为某次地球被撞击后,才附着上的外界产物。”   “具体信息,还待后续公布,想了解更多新闻请关注”   路上的人长得不像起源哨兵的骨架,要小巧许多,他不会在这里。   祂心念一动,朝着更西方去了,拉着时间前前后后,转了好久,才在一片山脚下的林子里停下。   其实祂并没有那么确定,只是这儿,比所有时间点的所有地方,都先给他一种更为熟悉的感觉。   就像自己体内的无名之物一样。   视野里,广阔的田野上,错落着几栋矮矮的房屋,一群小孩欢呼着,跟上领头者甩起长长的尾巴,向山坡的大树跑去,放起舞动的风筝。   祂站在那回头看着,而这时,身后,有人忽然道:“啊!对不起,我是不是撞到你了。”   可祂并没有感觉,于是转身看去,就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四五岁小孩操纵摇杆,移开了撞在他后脚跟里的轮子:“不好意思,我是盲人,第一次看到这里有个灰影子,没反应过来。”   祂盯着他拿白布挡住的眼睛,面上闪过一点疑问,没有说话。   下一瞬,那群孩子当中的七八岁领头人留意到下面,跑了下来:“弟弟,你在和谁说话,这儿没有人,我不是让你在旁边换换新鲜空气就好,为什么要来追我们。”   “啊?真的吗?可能是我看幻视了,”弟弟看了眼祂大概在的地方,“我只是也想放风筝而已。”   “给你,告诉我就好,爸爸妈妈不在,我什么东西没给过你。”哥哥把风筝塞到他怀里,又和小伙伴跑了。   弟弟只能道:“可是我不会放风筝。”   祂顿了顿,差不多都想明白了,这是起源哨兵,不会有其他,走到他身边:“我知道,我教你。”   “你把摸起来最大的这一面放在地上。”他摸索着,丢下。   “然后?”   祂手指一点,蹭来一股无名风,风筝就自己扬了起来:“好了,飞起来了。”   弟弟摸着手上不动拉动的线,笑道:“哈哈哈我会放风筝了,我也可以放风筝了。”   他迫不及待地喊着:“哥哥,你看,飞起来的风筝!”   弟弟不会知道,哥哥在山坡上和朋友们追赶着,其实并没有看他。   但祂不会告诉他。   对他来说,他更好奇风筝在天上的样子,于是弟弟问道:“你能告诉我是什么样的吗?”   祂盯着随风来回转弯的风筝,尽可能详细道:“风筝是黑白的,就像雨燕,翱翔在蓝色的天空上,在那之下,是浅绿的草地。”   弟弟哇了一声:“那一定很好看,不过黑白是什么,蓝色是什么,浅绿又是什么,我好像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样,我没见过。”   祂的手顿了下,拉走话题:“没关系,你要是想放风筝,还可以来找我。”   “明天你还回来吗?!你住在这里?是新搬来的?”弟弟难掩喜悦,“你是第二个愿意陪我玩的人,第一个是小时候的哥哥,真的真的会来吗?”   “是的,我会来,”祂没有犹豫,对他来讲,这只是动手换下时间的事,“明天我就会在这个地方等你。”   弟弟伸出小拇指:“我要拉钩。”   祂也竖起手指,但却穿他而过,只好放下手道:“不用拉钩,我说了,就会来,明天见。”   祂抬手马上切到第二天,弟弟果然出现在了这里,只是这次时间没能精准卡上,晚了点,太阳落山了,身旁,他有些沮丧地垂下头,握着手里的风筝:“骗人。”   “没骗你,我说了,我会来。”   弟弟立马笑了起来:“你来了!你从哪来的,我怎么没听到你的脚步声?”   祂嗯了一会儿,实话实说:“我从昨天来的。”   “你说话真有意思,明天还会在这吗?”   “嗯。”   第三十一天。   祂这回终于卡上约定好的正点了:“我来了。”   “风筝,老规矩,和我一起。”   “好。”   第六百四十五天。   祂能够很熟练地看着地上的风筝,在出现的第一秒,就抬手扬起来,而弟弟手指上的线一动,他便知道:“哇,你来了。”   “经过这两年,我悟出了一个道理,只要风起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对不对?”   祂轻轻地嗯了声。   第三千七百一十九天。   弟弟长高了不少,换了一把更大的轮椅,成了黑色,青春期还没结束,声音还是介于男人和小孩之间的哑巴音,不过今天,他的手里什么都没有拿:“哥哥说我要长大了,不能再玩风筝了。”   “那你要玩什么?”   “我想学画画,”弟弟低下了头,指尖摸着布条,“我想知道你曾经告诉我的那些颜色,是什么,哥哥说,只有画家才会去分辨浅到什么程度是浅绿,什么程度是草木绿,什么时候是树叶绿,你会画画吗?”   祂想起起源哨兵和他说的那个故事,点头道:“我应该会,但并不专业。”   “没关系,那你能教我吗?”   “但我要怎么告诉你什么是什么?”   弟弟愣了许久,抬起头精准无比地找到了祂的眼眸:“其实,和你相处的越久,我就越能看到你,现在,十年的时间,你已经很清晰了。”   “不过,我只能看到你,除了你,我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既然这样,那好就由我教你,”祂俯下身,手悬空落在他的头顶,“你看,我的衣服是白色带着点灰调,但手这里是一种更哑的白,不过,我的眼睛,是黑色的。”   “和雨燕风筝的黑相比呢?”   祂思考了会儿,回忆起小顾清时的模样:“那个是更褶皱粗糙的黑,我瞳色应该不是那个。”   “那我知道了,”弟弟抬手,用微微抖动的指腹隔空碰了下,“在我眼里,它闪闪的,是你整个人最耀眼的地方。”   祂愣了瞬,重新站直,错开:“我明天再来找你。”   第八千七百一十四天。   弟弟认完了祂能在手臂上抹的所有颜色:“十三年,我才背住大半颜色,可还有很多很多我完全无法识别。”   “够用了,”祂安慰道,现在弟弟身高利落,少说也有一米八五的个子,挺起的背高出轮椅一大截,“我说过,有我当你的眼睛,足够你画出很多想画的东西了。”   “也是,那你想来我家吗?”弟弟听他没回复,不知想到什么,脸顿时爆红,连连挥手,“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我认识快二十多年的朋友,还是我的老师,所以第一幅画,我想让你当我的模特。”   “你哥哥不在吗?”   “啊,我没和你说过,”弟弟有些记不清,似乎确实没有聊过家里事,转着轮椅,步步向一条小道尽头的房子移动,过去,这里是村庄与田野,现在已经变成繁华的小镇了,“我哥哥满了十八岁之后,也就是我十五岁的时候,就离开了,他说他要去杀异种。”   “反正我可以生活自理了,没什么好让他担心的,我总不能把他拴在我身边照顾我一辈子吧?而且他有哨兵潜质,去当个哨兵,保家卫国也挺好的,虽然外面出现了好多不明生物,攻击力强,天天都在袭击城市”   “但是没关系,就算他走了,有外围驻扎的哨兵向导队伍,这里也会很安全,他每个月也会给我打电话报平安,而我,天天有你陪着就够了,”弟弟忽然停下转动轮子的手,握着操纵杆捏紧了几分,“所以,你不能再离开我。”   祂没有迟疑:“不会,我应该会很容易地就陪你到老。”   他的时间,比所有人都长,长到不会有尽头。   弟弟的家里布局很简单,像个灰色的毛胚房,一桌一椅一板凳,一刀一碗一黑锅。   但也正常,对他来说,观赏性远没有实用性重要。   弟弟没有耽误时间,直接带他去了已经支起画架的画室里,摸索着取了支铅笔:“你先坐在那,等我打完草稿,再来找你上颜色。”   祂看着那唯一铺有地毯的沙发上,坐下卡了许久动作,看着像是放松地陷进了里面:“你想了很久了吧?准备得很齐全。”   “对,”画板后,弟弟挥笔时落下了沙沙沙的声音,在身侧的窗影下,倒出了斑驳的黑白,“从你告诉我颜色的那一刻,我就想画下来,只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只有一道灰蒙蒙的影子,不过对比我眼里的空白来说,已经很显眼了。”   祂垂着视线,没有去看任何地方,也没有回答,作为一个合格的模特,是不能动的。   第一万一千一百九十四天。   历时将近七年,弟弟还没画完线稿,期间好几次他摸着笔痕一点都不满意,撕毁重来了很多次。   祂想劝弟弟从基础线段学起,但看他那么仔细,一点点感受笔下细微的差距,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由着他慢慢来了。   时间都不是任何问题。   “你快来看看这次的!”弟弟放下铅笔,对他招着手。   祂起身走到画架前,神情微微一滞:“很好,比我想的更好。”   画卷上,祂微微软进沙发里,那头长到腰间的头发自然散开,搭在身上那披着像是两片的祭典敞领华服,深色锁边一路缀着落进空白的胸前,而那一条锁在腰间的黑白织带刚好牵引下摆挡住腹部,只隐隐露出架起的半截小腿。   只是这时,祂才发现,自己已经成了长发,这身打扮也和他们这群穿花边袖紧身黑裤的人格格不入,要是能被人看到,很明显能看出他不是这里的人。   但祂没有问弟弟,而是道:“今天要上色吗?”   弟弟摇了摇头:“先不用,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下一刻,弟弟一个人推着轮椅出去了,很快就从客厅拿了个脏石头过来,紧接着是一张打印好的电视图片,应该是邻居帮他的。   “很早很早之前,大概是我三四岁,爸爸妈妈从矿洞里带上来的石头,后来他们因为岩层坍塌死了,哥哥收拾遗物时发现了它,我摸着奇形怪状的,很好玩,就让哥哥给我了,现在想让你看看,它和电视上的有区别吗?”   祂根本不需要看,光是凭感觉就能回答:“是,一个东西,它叫无名之物。”   祂清楚他这里有。   “那那电视上说,它会引发异种,还会导致人分化成哨兵和向导,是真的?”弟弟显然慌了神,手舞足蹈的。   “是,你哥哥是哨兵,所以你多半也是,你看到我,是因为你的能力,你早就知道我是什么,”祂敲着手指思考,“而且,如果我没猜错,你才是这个世界的第一位哨兵,只是他们专业人员还没发现你的存在而已,拉去测个精神力厚度和体内的狂躁值残留,就能算出来时间了。”   “那那我为什么没有变异种?”   “因为我在。”祂走到他身前,抬起手盖了下他的眼睛,而后放下手,“这样,你身上的辐射便回归我身上了,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原来如此”弟弟捧起手,把它放在祂眼前,“我需要把它还给你吗?”   祂抬头,看了下起源哨兵所在的天穹,那六枚还在亮着:“不用,现在它还不是我的,我也带不走它。”   说着,祂轻轻抓了一下,直直擦过,连实物都没摸到。   “不过你说错了,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我以为我和你是一样的穿着打扮,所以,你是”   祂顿了顿,按照起源哨兵告诉他的,说了一连串头衔:“黑暗向导,黑暗哨兵,神,救世主,祂都可以,我都不太喜欢。”   这一瞬,弟弟张着嘴鼓起了掌:“你好厉害,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些。”   “那你现在听过了,可我还不知道你是谁?我们相处三十多年了。”祂蹲下身,和弟弟平视着,“你完整的样貌,我也不知道。”   祂刚开始下来,就是为了这个,结果偏偏待了这么久,也没回去。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所以我最想做的,是由你指导,再画一副自己,”弟弟僵了僵,举起手,摸索着一点点解开了脑后的白布带,然后抬起头,挣扎地迎着光睁开眼,但眼前,祂的样子,对于闭眼与否,并没有什么变化,“那你能告诉我,我的眼睛是和你一样的黑色吗?”   那瞬,弟弟看到祂的瞳孔猛然放大,像是在极短的一秒里,闪过了万千翻动翘起他心跳的记忆。   祂凑近,眼底里映出弟弟那双红到刺眼的眸子,下意识启唇念道:“陆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Chapter 120 您眼中的那   “是谁?”祂又瞬时疑惑,自问自答地远离。   弟弟摇着头道:“不知道,我不叫这个名字,格里亚路才是我的名字。”   祂脑海里闪过自己在顾若云身边看到的红眼男人,他叫威利德路。   所以,能见到祂的都是,路家一脉吗?   起源哨兵是他们的祖先?   那陆凌是谁?   念头只在一息之间,祂轻声道:“格里亚路,那我叫你路可以吗?”   “为什么不叫我格里亚?”   祂思考了会儿:“太亲昵了,按你们人类的习惯,似乎只有亲人才会简称名,我就叫姓好了。”   格里亚低下头,那双要是没有失明,定会闪亮的眸子滑过半秒落寞,但很快他调整完毕,转动轮子走到画架前:“你来教我上色吧,一定要好好当我的眼睛,告诉我是什么颜色,要是错了,我们又要重来了。”   “我还要当模特吗?”   “不用,我看了这么久,已经深深地记住你了。”   “好。”祂站在他背后,用掌心虚虚地罩在了他握着画笔的手上,跟他一起放在一旁的调色盘边,“你现在的位置,是柠檬黄,它比枯叶黄,要更亮,更鲜,你需要吗?”   “不要。”   “那旁边是”   第三万一千八百九十一天。   坐在画架前的格里亚弯了腰,头发泛着大半灰白,靠在临近窗外的位置,一笔一笔跟着祂落下最后的白色,点在了沙发里人的眼睛上。   画笔抖着直接掉在了地面,他顿时笑起来,眼睛皱在了一起:“哈哈哈,我终于上完色了,这次我们画了多久?”   “加上上错色,推翻线稿重来的时间,这次是五十多年,你”祂放下手,看着他露出的眼睛道,“九十三岁的生日要到了,是今天。”   “好好好,差点忘了你给我的安排。”格里亚转着生锈的轮椅,出了画室。   现在的家里,在祂的指导下,添置了很多温馨的物件,地面鞋架边贴着圈小小荧光石石头,咖啡色桌上摆了一束浅白山茶花,还有一个插着还没点燃蜡烛的生日蛋糕是祂带着他去外面预订的,送来的员工小姐还贴心地帮他打开摆放好才离开。   祂坐在他对面,听格里亚给自己唱着生日歌,看他凑上前点燃,然后闭上眼许愿,大声地念了出来:“今年的愿望,也和以前一样,我要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   明明快成个老头了,他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盯着祂道:“很多年前说好的,你没有生日,那我的生日就是你的生日,快来。”   祂轻轻阖上眼,学他的样子,低头吻住交握的双手:“我的愿望是,希望格里亚的愿望成真。”   呼。只有格利亚的气息落在蜡烛上,插在祂那边的还亮着,于是祂伸手卷了一阵风,彻底让从没开过灯的屋子暗下。   格利亚道:“你真不会许,我的愿望绝对会成真的。”   他戳起块蛋糕,用缺了的门牙咬着:“你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说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但我每次许愿都说出来吗?”   祂其实知道,可还是假装不懂道:“为什么?”   “因为”格利亚声音越来越小,变得只有唇语,祂没听到,但祂看到了。   “神就在我面前,而祂只会听我的声音注视我。”   他抬起视线,在那微弱的窗外火光下,遥遥地,在祂眼底映出了自己藏起来的   虔诚的欲望与贪婪。   但很快,格里亚闭上了眼,又笑着道:“我最近要忙着搬家了。”   “为什么?这里刚建立起来城市,很多地方你还没去过。”   他挠了挠头,苦恼地说:“前几天,我无意发动了一次‘窥视’,帮一个哨兵找到了他丢失的向导,所以被他们发现了,可,我不想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而且,最近外面很乱,各国之间纷争不断,马上普通人的军队就要压不住向导哨兵这类特殊者了,内乱,马上就要开始了”   “人类的和平时代结束了。”   祂静了静:“这也是你用‘窥视’看到的?”   “是,我确定它会发生,我们躲起来吧,躲得越远越好。”格里亚抿了抿嘴唇,“我已经想好地方了,东边的深山老林,我们除了基本食物,什么都可以不用带。”   “遇到异种怎么办?”   “我有‘窥视’,还有你,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祂嗯了声:“好,那我在你行动的终点等你,这段时间,除了你危险的时候,我不会出现,趁机会,你也学着运用一下异能,如何?”   格里亚怔了怔,似是有什么地方和他想的不一样:“你以为你会一直陪好,这样也好,现在我只能看到几天后的未来,练一练就能知道更多了。”   “我说了,我是一直陪着你的。”祂伸出手悠悠地摸了把他的头发,当然,还是穿过去了。   祂看一眼他桌上贴着的地图,挥了下袖子,凭着感觉来到了不知多少个日夜后,站在了一个废弃的破茅屋边。   竹林小路的尽头,一个身影背着软包摇摇晃晃地拄着拐杖走来,是格里亚。   他一见到祂,就撇开身上的所有东西,木棍也不要了,直接冲了过来,可因为与上次离别相比,更老态了一些,自己还是前脚拌后退摔了一大跤,这把祂吓了一跳,连忙走进蹲下:“怎么这么激动?我说了我在终点等你。”   格里亚趴在地上仰起头,两眼装着不断溢出的眼泪道:“终点,可是我没告诉你终点具体在哪啊”   “差点就永远见不到你了,我以后许愿再也不说出来了,原来是真的不会实现。”   一把年纪,他坐在地上还是个小孩脾气:“你知道我去了多少地方吗?东边,西边,战区,平民窟,城区,全世界,各个大洲。我后来满脑子想着是不是要练习异能你才会出现,使劲练使劲练,你知道我练了多久吗?三十年,我整整练了三十年,才再‘窥视’里找到一年后的你,看到了相遇的我们,我好怕好怕,你跑了,不再这等我了,还怕我自己中途死了,再也找不到你了,磨磨蹭蹭不敢冒险要不是路上有一群好心向导帮我,我就变异种,永远不能见不到你了。”   “我讨厌你,最最最讨厌的就是你,我再也不会喜欢你了。”   看着他精神力的急剧波动,落下的泪水也变成了黑色,祂伸手盖住他的眼睛,放缓语速安慰:“抱歉,我的问题,是我没看出紧急情况,所以中途就没有来找过你,但是你以前说得对,‘窥视’确实帮你规避了几乎所有的危险,现在,我也来了,以后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路,不要讨厌我。”   格里亚蜷在地上哭得更大声了,祂真怕格里亚一个大喘气,顶着一百多岁高龄嗝屁了,毕竟祂每次晃眼扫过的时间中,人类终归都是太脆弱了:“好了好了,我在这里。”   “你要答应,这次要一天二十四小时陪着我,我不准你再消失在我眼前了,一次都不允许。”格里亚抽着鼻子道,那双红色的眼睛连同整张脸都一起哭红了。   “好,”祂伸出手虚虚地落在格里亚扣着泥土的手上,“我不走了。”   阳光下,清新的味道,让格里亚又一次爆发出哭声。   祂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叹口气:“你又怎么了?”   “我开心,开心还不好吗?”格里亚一顿一顿地耸着肩膀,“那你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我要是听了,就不哭了。”   “什么问题?”   格里亚擤了擤鼻子,翻身跪在地上,面朝祂:“你喜欢我吗?”   祂愣了半晌,他没有太多情绪,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也不知道什么是不喜欢:“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格里亚见他迟疑,爬到他面前,进一步问道:“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一辈子都开开心心地在一起,所以,我想知道,你喜不喜欢我。”   “嗯和一个人相处高兴,就是喜欢吗?如果这是,那我喜欢陪你一起放风筝,喜欢教你画画,喜欢和你去逛公园,喜欢去买生日蛋糕,喜欢”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格里亚打断道,语气带着点急促,“我是说,我这个人,我,格里亚路,你喜欢吗?嗯?”   祂看着他忽然凑近,脸上那焦急的神情,恍然觉得他像个着急获得认可的小动物,和第一次见他时的影子重合,笑着道:“喜欢,很可爱。”   “我一百二十三了,怎么还会用可爱?”格里亚落下眼神,又忽地抬起,“没关系,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我一点儿也不讨厌你。”   重复的次数多了,说到最后就好似变了味,越来越低沉。   那秒,祂久违地呆在了原地,他似是许诺了一个不该轻易许诺的话。   只能看着格里亚坐直,把下巴轻轻靠在了祂的肩上,张手环住,就好像抱住半蹲的祂:“说真的,我喜欢你,今天是我喜欢你的第一百一十一年,从十三岁起,就喜欢了。”   祂侧着头,瞧见格里亚的侧脸和闭上的眼睛。   一个极其模糊的脸闪过眼前,似是有个和他有几分相似的人说过:“我喜欢你,顾#¥。”   刺扎进脑子一痛,祂下意识问道:“只是喜欢吗?”   格里亚一顿,猛地站起,从他身体里穿过往前跑走了,没走几步,那身脏兮兮的翻领长外袍就又给他绊了狗啃泥,等祂回过神走来,才扶着石头爬起来,捂着发红的脸疯狂道:“当然只是喜欢,绝对没有其他。”   才怪。   “好,”祂又恢复如常,“整理完这里,就开始画你的自画像,我指导你,这件事已经拖了太久了。”   此后的漫长时光里,祂的身影出现在房屋里任何角落,那些烦杂乱七八糟的摆放也变得整洁,一点点,由内到外越发像个住人的地方。   但祂没有睡过觉,大部分时候,只是守着格里亚睡去、醒来、工作、再睡去。   一晃两年过去,启明历来到123年。   那天早上一起来,格里亚就一脸紧张,那双眼睛比平时更为红艳:“我做了个梦,在梦里看到了,有人找到我们了,怎么办?我要跑吗?”   “多少人?”   “十一个人,啊不对,还有哥哥,哥哥发现我家里毁了,也带人从另一边上来,一路问人找到我了,怎么办?”   祂依旧是用一只手遮住了他正发动异能的眼睛:“别怕,我在,没人会伤害你,他们是为了什么?”   “无名之物,他们想找我问其中一枚无名之物的下落,是是那群人手里的,带他们找到了这里!”格里亚摸索着拿出挂在脖子上的链子,最下端是一枚被清洗过的红蓝石头,“它暴露了我们,我拿着它只是想有一天能把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而已,怎么会这样?”   祂仰起头,视线掠过层层上方,再度看向了起源哨兵,他没有说话,极速撤走了目光。   “你想跑吗?要是想跑的话,我陪你。”   格里亚垂下头,挣扎着拧起眉毛:“想,但我也想见一次哥哥,可能是最后一次了,毕竟我一百二十五了。”   “既然想,那就见吧。”   大约半年后,他们来了。   只是稍显意外的,是十二个人搭伙抱着仅剩一口气的哥哥来的。   格里亚自从知道有人会来后,就再也不敢发动异能,怕动摇自己见哥哥的念头,结果这一见,就真的是最后一面。   “哥哥你睁开眼看看我。”   一只仅剩皮的手落在了格里亚同样苍老的容颜上,那双眼的瞳色是和他不同的灰色:“格里亚,我终于见到你了,我以为你因为我丢下你死了,但还好,一切的一切都在证实,你还活着我很后悔,丢下失明的你,去外面那么多年,我该更早更早就陪在你身边了,那样,你也不会无聊到一个人自言自语。”   “不要这么说哥哥,我过得并不孤单。”格里亚没有回头,但他知道祂在屋子的窗户下看着。   “我想给你介绍个人,这是我的儿子,威利德路,是我让他在我死前带我回来的。”   格里亚不想认识其他人,也看不见其他人的样貌,只是听哥哥说着临终嘱托一样的话:“他有着和你一样的红眼睛,像父亲,导致我每每看到他,就想起你,所以,我把他带来找你,希望我死了以后,他会替代我永远陪着你走完接下”   就在这时,那只手毫无征兆地从格里亚脸庞滑落,格里亚一怔,紧接着埋在哥哥怀里,哭得鼻子绯红:“哥哥”   许是因为哥哥的离世伤了神,格里亚也倒在了床上,每天由十二人轮流照顾。   在这个时间,祂在一旁又一次见到了顾若云,不过她这时,要青涩太多了,也就二十五六岁。   还有现今只是对她流露出好感的未来丈夫项高湛。   但祂每次出现都会避开威利德路,他记得,这个人在之后见过他,像起源哨兵对自己的回避一样,此时的祂也不想扰乱后续既定的时间。   可每次一日三餐固定送药的都是他,守在格里亚身边的也是他,渐渐地,祂来见格里亚的机会越来越少。   后来,出于感激,格里亚无法拒绝他们请求寻找无名之物的愿望,答应了,利用“窥视”找到了它的方向,有一半人去了。   也是在那次,格里亚尝试向前,无意间瞥见了自己的死期。   就在一年后,启明历125年。   夜深人静的时候,格里亚支走所有人,趴在祂坐在床边落下的手上:“我寿命将近,可您还是这么年轻。”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变了称呼,从“你”变为了“您”,或许是从他发现自己会死的那刻起,就明白,祂不是他,他也不是祂,是真真正正的不是同一种人。   “最近,您来看我的时间少了,是厌烦了吗?”   “不是,只是你身边多了很多人,不再只需要我,我也不方便随时来找你,但我一直都在,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祂垂着头,身后的头发微微落下,触在格里亚弯曲的身形里。   “那就好,只要不是离开我就好,我只是在想,我要怎么才能避开死亡,一直和您在一起。”格里亚的声音沙哑,完全听不出早年的活力了,似是随着时间,真的有什么东西残酷地抽走了他的生命力。   “您觉得变成异种会是一个好的答案吗?”   祂想了想:“异种是没有意识的。”   “我说自愿。”   “或许有,或许没有,我不清楚,我只有你一个人类,没去见过其他人。”祂没有说谎,虽然在格里亚的眼里,他只有在特殊时间见到他,小时候是下午,后来是晚上,再到后来又是全天,现在是凌晨。   但对祂来说,一直是一条线,一条包含所有人时间,更为复杂的线。   “您总是会说些让人误解的话,”格里亚拉着被子翻过身,把自己裹得什么都没漏出来,模糊不清带着鼻音道,“我要休息了,您走吧,短时间内不要来见我了,我要好好想想。”   祂顿了下,如果祂没理解错,格里亚是在赶他走,生平第一次,祂叹了口气:“那我之后再来。”   但祂没有走,只是找了个所有人都看不到他的角落,静静注视着那栋被砌成红砖的小屋。   格里亚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用着异能,不断翻看自己死亡那天的场景,看所有人待在他床前,唯独没有祂的身影,“窥视”用得越多,他能看到的就越多。   只是他发现,祂在他死后,就从世界上消失了,从以后所有的时光里都没了身影,眼睛流血刺痛的那秒,格里亚捂住了嘴里的尖叫。   他看到了,看到了一个未来。   一个所有人死亡的未来。   一个按照历史趋势,内战爆发后,必然会走向的结果。   异种灭了人类。   全部。   一个不剩。   之后,格里亚把视线彻底放在这群妄图以一己之力寻回无名之物,结束混乱时期的人。   “窥视”显示,他们的确完成了,但最后输了。   十二人全部战死在塔205年,外部异种攻进塔的时候,没有奇迹,没有生机。   他问祂的问题,从“我该变异种吗?”变为了“我要怎么才能改变它?”。   祂往往只是坐在床尾,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您为什么不说话,您是神,您肯定有办法的。”   祂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这不是他所知的东西,在他的时间线里,并不是这个结果,结果是起源哨兵亲自给他讲的那个故事。   人类新生。   “您不是喜欢像我一样的人类吗?为什么大家要死的时候,您不说话,无名之物是您的东西,您带来的灾难,不该由您亲自收回去吗!”   这是少见的一句重话,回神的格利亚难掩脸上的错愕:“不对您听我说,我不是怪您,我不是这个意思。”   祂选择保持沉默,看着他不语,直到某个时间,回到了上方起源哨兵的身边:“我是不是去错地方了?”   “您去的地方是对的,”粉紫星云下,一点点微光绕在两人附近,起源哨兵依旧没有样貌,透明地坐在祂面前,“只是又不太对。”   他抬起手,在手掌凝出了一团漂浮的蓝绿圆球,代表地球。   而后,在起源哨兵挥手抹过它后,唰地,一大片蓝绿圆球,彼此重叠着交织在一起,铺满了两人身边的全部空间,甚至还去视野尽头的更远处。   “您看,它们都是地球。”   “您眼中的那一个地球,我眼中的无数观测点。”   祂顿了顿,盯着看了许久,在外来说它们并无差别,但有的它们已经毁的只剩个灰色的壳子:“我需要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格里亚吗?”   起源哨兵抬起头,看着祂道:“我是格里亚,但我也不是格里亚,您所见的我,只是其中一个我,而我是所有观测点格里亚的集合,死前发动‘窥视’留下的整体存在。”   “就像您,您前身也是承载了部分观测点的,你见过零,见过那些和你相似的人,不是吗?他们的记忆都是其他观测点发生过的一小部分,而我只是借此机会把它们放进了你的这里。”   起源哨兵指着祂的心脏。   “不过,和我的情况还是不一样的。”   “你做过很多次了,对吗?”   起源哨兵毫不避讳地点头:“是,我在无数观测点,偷偷做过无数件这样的事,就是为了赌一个机会。”   “赌一个能让您重回此处的机会。”   “你来的时候,我死了?”祂有点疑惑。   起源哨兵顿了顿手,然后摇了摇头:“我最初以为是,后来发现您只是不见了,附着在六枚无名之物之上陨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哪里,就此消失,只剩我一个人在。”   “但我通过无名之物可以重新找回您,您说了,那是您的东西。”   祂想了想:“好奇怪,我为什么会陨落?”   起源哨兵捏了捏手指:“我也觉得很奇怪。”   “话说回现在,我要怎么帮格里亚,”祂似是认为说得有误,改口道,“怎么帮这个格里亚。”   “您不需要帮他,‘窥视’会带他走到另外的观测点上,知道结果,通过过程改答案,这么简单事,格里亚,也就是过去的我,是最为擅长的一件事,不然我怎么能找到您等我的那个终点茅屋?”   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还要去找他吗?”   “不用了,我知道您没有再出现过。”起源哨兵低下头不再说话。   “格里亚”   祂怔了怔,落下视线,继续看着下方那个看似是最初始的地球。   的确,如起源哨兵所说,格里亚通过“窥视”做了一系列的事,引导十二人内部互生不同的情愫,然后跟项高湛聊天,画完了自画像,之后说出了他会成为塔主的预言,给了那副画内嵌第二层的画,最终临近在预测的死亡那天,格里亚躺在了被众人围住的大床上。   就在这时,起源哨兵站起身:“有件事,我忘记做了,你前身所在的观测点还没收拾干净。”   “还有什么事?我们不看,他们就不会动了吗?”祂指了指停止的画面。   “是的,观测就是这样,”起源哨兵没落下眼神,“以及,您来到这之后,原本的观测点就成了一个成功的观测点,而我们现在看到是正在进行,那边还有尚未进行,和已经结束,所以,需要让它彻底独立出来,放到结束的那边藏起来,我还没藏。”   “你这么分类,意思是,我每时每刻都有一个我在汇入这里,你体内也有一个每时每刻的你在融合?”   起源哨兵摇摇头:“不,我说了,我们已经结束了,我作为格里亚,在我通过‘窥视’试验出正确答案,找到您的那一刻,把您带上来的那秒,就结束了,这里没有所谓的时间。”   祂顿了顿,眉头皱了下:“那我们要怎么独立它?”   “我不知道,但您应该知道,您是祂,知道黑泥的‘我’所不知道的事,也知道现在的我所不知道的事。”   祂静了一会儿,进一步问道:“那我们为什么要藏起来成功的观测点?”   “因为,我没有看到。”   祂忽然啊了一声,慢慢悠悠地道:“那说明,你没有成功,我们还没有结束,你和我一样陷入了观测循环,在我们之上,我们和我们之间,还有一个囊括的新循环,对吗?”   起源哨兵没有说话,但盯着祂的眼睛,似是微微闪动了下。   “但是没关系,我已经知道是怎么解决的了,只是在你把它藏起来前,你要跟着我去下面走一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1章 Chapter 121 正文完   “这里是哪?”起源哨兵看着周围的泥土洞穴问。   “林”祂像是没想起来。   “林囝林囡?”起源哨兵补充道,“但我想知道为什么先来找他们?”   祂对他扬了点嘴角:“是一个保底,也是一个引子。”   在林囝躺在床上觉醒成为哨兵的那天,趁林囡转身拿帕子擦汗的那秒,祂点了点他的眉心埋下了自己。   而后四塔蒋老大横尸遍野的地盘上,姐姐林囡被林囝抱在怀里,爆发出一阵迅速扩散的精神力。   祂站在他们之上道:“置换,A级。目标,贫民区地下黑市全体。方向,伤害转移。被施加方,分化检测局哨兵。限制,目标为未死之人。”   “代价”   “林囡失去全部记忆及其向导身份,林囝失去哨兵身份。”   “另,身份可恢复,新代价待探索。”   “稍微提醒一下,并不重,但对你来说,极重。”   “想想要怎么成长为一个哥哥吧。”   看着落泪崩溃大哭的林囝,祂垂下手,轻轻地摸了下他的头:“别伤心,就要结束了。”   之后,祂来到了三塔。   那个顾清时被项高湛堵住质问,即将被抓住的刹那。   祂低声道:“捏碎它。”   “才是真正的用法,仅你可用。”   这时,祂看到顾清时侧了下脸颊,像是察觉到起源哨兵的接近。   起源哨兵怔了怔:“哇,你是不是看见我了?”   “嗯,该走了。”   闪进星云下过渡时,起源哨兵问:“为什么要这样?”   祂顿了顿,慢慢道:“在刚刚的那个时间,前身的‘我’被我暗示了,提前知道自己和无名之物有某种极为密切的联系,之后浮岛上的无名之物回溯,也证实了‘我’的想法。”   “虽然在此之前,通过感应,‘我’也有了察觉,但那不过是一个尚未验明的猜测而已。”   “在这个观测点成功之前,其他地方有这个变量吗?”   起源哨兵竖起手指摇了摇否定:“没有,而且这个观测点成功之后,我也没有看到,所以,您真的认为在我们之上还有个循坏,但我们现在在下面做的难道不是在避开‘我’的眼睛,补完达成成功的因素,让它完全脱离我们的影响独立吗?下一步就该藏起来了。”   “你说了,要先完成嵌套,收完尾巴,我也只是在做这件事,接下来是”   画面一转。   顾清时在初晓未知迷雾里正对上陆凌为了伪装发出的审判:“置换。”   祂看了眼起源哨兵,起源哨兵自觉地跑了过来,冒出点搞事的小孩兴奋:“我来我来,让我来念。”   “置换,A极。目标,异能审判。方向,攻击转移。被施加方,其余队伍哨兵。限制,伤害削弱百分之五十。”   “至于代价”   听完,祂抬起手,低头看着起源哨兵道:“你认为之后我们俩会去哪?”   “不知道,我说了,我并没有看到过,也没有记忆。”   “那么每当置换发动时,你就去找‘我’,只要顺着‘我’去做你该做的事就够了,记得要对‘我’隐藏观测点成功的事,有些事是不能说的。”   “嗯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我大概懂了。”起源哨兵摆摆手。   在这个时间,祂下去找了想用能力消除林囡妹妹记忆的林囝:“我只有一句话要说,之后,为了救顾清时,重启不止有一次。”   “不要告诉任何人。”   等两人重新汇合在星空下,起源哨兵正又要起身去找顾清时,却被祂叫住了:“等等,你还没告诉我,前身的‘我’让你做了什么?”   起源哨兵怔了怔,拉长尾音:“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给他透露了一点点关于未来的事。”   “哦?”祂敲了敲手指,“但我是不是说了要保密?这次你不要下去了,是惩罚。”   “那谁去见置换发动时的他?”   “我。”祂指了指自己,起源哨兵歪着头反问:“这样会扰乱观测的。”   “那就不是你该担心的事了,等着就好。”   但祂没有去置换那个时刻,而是坐在了岛上庄园的三楼。   在这里顾清时闯进来把祂当成塔主亲信打了一个照面,但没说话,就直接散开了身形。   这下顾清时就能彻底意识到第四个人的存在,也就是祂自己的存在。   两人再次一起出现时,是顾清时和零在精神世界内的对战。   “不要让他现在死了,带走他,他身上有与‘我’贴近的哨兵能力,是开启特性的钥匙。”   “嗯好吧,听你的。”起源哨兵看着零,抓住他的肩膀,赶在他彻底死亡前,唰地带去了下一个和顾清时见面的地方。   而后起源哨兵根据祂的引导,完成与顾清时的话语试探,先行撤走。   站在顾清时无法目视的背后,对于零的那番话,祂已经渐渐回忆起来了。   也就是那一刻,陆凌闯进来,在顾清时遮住他眼睛的指缝间,和祂对上视线。   那一瞬的愣神,祂清楚地抓到了:“果然,你看到了我,没有撒谎。”   眨眼,两人出现在顾清时杀死项高湛的那个时候,祂离得远远的,起源哨兵一身透明,没有过去:“这里错了,来说话的不是现在的我。”   果然下一刻,出现在环住顾清时的陆凌身后是一个漆黑的影子:“其实是不要回塔,不要回塔,不要回塔。”   “恭喜你找到正确答案。”   “马上,我就能见到你了,我亲爱的救世主。”   祂顿了顿,想起什么:“现在的你,是黑泥的未来。黑泥不知道你的存在。”   按它最后的反应,完全不知道“他”和起源哨兵的一切谈话,这个时刻的起源哨兵也不全然知晓。   “当然,我说过,观测在我把您带上去的时候,就完成了,我作为它的未来,同时也是死前的起源哨兵,已经经历了这个点的结束。”   “但问题是过去的‘你’没有看到。”祂盯着他。   起源哨兵怔了下,意识到什么:“难道我所看到的所有观测点,真的像您所说都被一个更大的观测包住了?我没看到,是因为上一个‘我’藏起来了,导致这个‘我’没有看到,而我进入循环的那刻,这一个‘我’就要重复上一个‘我’所做的事,来让下一个‘我’重新进来。”   “那目的是什么?谁做的?”   祂思考了一会儿,挥手回了星空之下:“我觉得很快就知道了。”   下一秒,唰地。   一群人出现在他们十米之外,林囝皱了皱眉:“这是哪?怎么和过去用置换不一样?等等,是不是你告诉我的时间置换可以重启?”   林囡走了几步定在外面:“这个人我怎么看不清是谁?”   闻轻卿甩了甩镰刀:“不管了,人家还赶着回去救顾清时呢。”   易京峰正气头上:“快点送我们回去。”   简拾仁、沈墨、霍毛毛、辛姒站在后面没说话,只是皱着眉看着眼前两个模糊的影子。   “代价,精神力与肉/体,”祂伸出手指,虚空点在林囡额头上,“你的记忆曾接受过我的改动,很特殊,你回去。”   “其余人,忘掉。”   手掌一盖,所有人原地消失。   下一眨眼,这群人又来了,同样的对话,只是林囡闭上了嘴,在易京峰发话后才急忙问道:“你是谁?”   “顾清时。”   林囡疑惑了一瞬,还没发问,所有人在祂手掠过的那秒,再度消失。   起源哨兵怔住沉思许久:“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个?您是祂,不是顾清时。”   祂敲着手指:“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是,就那个独立的观测点来看,即使有你在利用‘窥视’不断改变过程,本质上也是一条线,所以,我是。”   起源哨兵站起,直直地瞧着祂:“我最初遇到您的时候,您就是祂。”   “我说了,我的起点是从顾清时开始的,祂是我的未来,在我拿回身体向你提出要下去找你的时候,你不是就清楚了吗?”祂用那双黑色的眼眸,定定地望着他。   眸子里,他愣住了,喃喃道:“是,我知道。”   两人不再说话,低下头理着自己的思绪。   期间好几次,林囡和其他人来到此处,想发问都被直接打了回去。   每重启一次,就少一个人。   开始是半个沈墨,接着是霍毛毛,而后是闻轻卿,又是辛姒,再是易京峰,最后是简拾仁。   等到最后一轮,只剩下林囝和林囡。   林囡不会再管任何事了,进来就往前冲:“你是顾清时,那我们救的是谁?”   “林囡,重启这么多次,你该明白了,我不会死,这就是答案。”   “那么结果呢?结果是什么?你在我们面前死了无数次。”林囡挥着手嘶声力竭,被一头雾水的林囝拉住,“那你现在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不管怎么样,对你们来说都是同一个结果,但未来只会那一个,人类新生,我所做的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办法。”   林囡深吸好几口气:“好,我懂了,你还会回去吗?”   祂没有直说,只是道:“请你们也一起等我。”   林囡闭上眼,和林囝散去后,没再出现。   起源哨兵这下彻底坐不住了:“你刚刚说那话什么意思?你恢复记忆了?什么时候?”   “我带你下去的时候,我顺着我所在观测的点,全头全尾地看了一遍,我不蠢,”祂看着起源哨兵道,“找到最佳路径的格里亚做了两重保障,一重发动‘窥视’成了现在的你,纵览全局,也就是‘高我’,一重说出最终预言,和项高湛联手,拖到最后的时刻复活行动,对吗?”   “是。”   “它最本质是暗藏着和你一样的想法,让我以神的姿态回到他身边,这是经过无数次观测的他最想做的事情,也是你最想做的,所以成功的那刻,它完成观测,由你看到了。”   “但在这之前,中途出了某种差错。过去的你在观测中发现,你可以用预言,用无名之物将我打造出来,成为解决异种的终结者,让神成功降世,可同样的,无论怎么改变,观测到最好的结局就是我诞生之后,在有限时间内清理完所有异种。”   “只是我不知道这个差错是什么?才导致它有产生了杀我的必须动作,就是黑泥面对我所想做的事。”   “是‘我’所做的引发了一个新问题,”起源哨兵补上后话,“在我旧有的意识里,你以人的身份死亡时,会爆发出无名之物的力量,吸引所有异种围攻塔内,同时也会催化塔内狂躁率,造成人类灭亡。”   “你的身体承载不了六枚无名之物,成为不了神,并不是祂,我只能通过拿走,延长时限。”   祂低声道:“所以你用复活,带走了边界线那一枚。”   “是,于是我在成功前观测到的最好结局,就成了两类,一类是你和我大战,拿走最后那枚无名之物后,终结我时消耗了所有力量,与我同归于尽,最终只留下新塔。”   “另一个是,你主动使用黑刺的观测结局,但几乎是没有的,你不会做这件事,宁愿和我拼一把搏生机,也不会放弃,但是有一次你这样做了,那一个你,身边没有陆凌看着,我后来发现了,只要有他在,或者知道他还会来找你,你就不会选择自杀。”   “黑刺,也就是我,会吸收你的全部力量,然后因为过量爆体死亡,你的新塔,依旧能活下来。”   起源哨兵顿了顿:“但是这两个,对我来说,是没有任何差别的,我最想要的那个让您回来,永远陪着您,实际并没有完成,在这些结局里我只保下了人类,永远失去了您,哪怕是作为顾清时的你,我也没有救下。”   “黑泥的那个我清楚,但依旧只能按照既定的路线,在保下人类的基础上,再尝试让你摆脱束缚,成为真正的您,所以杀你只是一环目的,不是最终目的。”   “我无法接受这个实际是失败的结果,因此这里的我在此期间不断重复观测,改变,观测的过程,直到寻找到最佳答案。”   “只有这次,我成功了,这次观测多了很多意外的变量,你选择利用无名之物蕴含的哨兵能力,开启了SSS级异能,净化。”   “由此终结观测点,来到现在。”   祂点了点头:“对,你很清楚,比我想的更清楚,所以你明白你藏观测点那个层面的大循坏目的是什么吗?就和我们刚刚做的所有事一样,插手观测点,制造必要的行动点变量,从而解决大循环本身。”   起源哨兵凝视着他,挥手打断:“你不要再跟我说任何有关大循环的事,你想打破大循环,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实质是想离开这里,然后回去,对吗?”   祂站了起来,高高地在起源哨兵身上落下阴影:“是的,你拦不住我。”   “我现在想明白了,其实还有一种可能,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有观测到这个结果吗?不是因为有人藏起来,而是因为观测到这个结果的你死了,没能反馈给死前的格里亚,所以,最后得出没有结果。”   祂举起了手,周身环绕起那道眼熟的锁链。   起源哨兵怔着退后好几步:“为什么?我把你打造出来复活,再送您回神位不好吗?我为了等您,在这心甘情愿地成为了时间的迷途者,困在这里,不知道等了多久,我有哪里做错了吗?在补完观测点的途中,我跟你的每一次见面,都保持着十三岁的样貌,就是期待你能记得我,能够提前想起我。”   “不,你还没明白吗?是我引导我自己走到了现在,回归了神位,自从你见证‘我’身体和灵魂合一的诞生后,你就用‘窥视’做完了所有你能做的事情,剩下的你完全无法插手,不是吗?”   “所以,你的造神计划从始至终就是失败的,没有我的引导,这个观测点是不会成功的,但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我还要回去,活着回去。”   说着,祂语气缓慢了些,半俯下身。   “很抱歉,格里亚,我知道你是个乖孩子,不像他们一样想毁掉我,你为了让我解气,亲手杀了项高湛那么多次,还怕我生气不伤我爱的人,对吗?”   “您爱的人应该只有我。”格里亚落下视线。   祂摸上了他的头:“格里亚,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远比所有人都更为灵敏,当你等着我引导你完成嵌套时,你就清楚了。”   清楚这个大循环,是由现在的祂亲手打造的。   为了   让每一个祂都离开这里,回到顾清时。   格里亚缓缓点着头:“对,我明白,你说的对,那那这就是我见您的最后一面了吗?中断异能,结束现在的观测,现在的我回到发动异能的那刻,就死了。”   “是的。”祂对他张开双臂,格里亚踌躇片刻,还是扑了进去,藏进祂的衣袖之下。   在这里,祂可以实实在在地抱住他,能感受到他泛凉的体温。   在这里,格里亚也可以尽情地埋在祂怀里,死死抓住祂的衣服不放。   “可是,对我来说,我连见您的最后一面,都记不住。而且,在我死的时候,您没去看我,您没有去找我。”   “是你拦住了我,我们之外的大循坏确实在,不光是你,我自己也是‘我’计划中的一环,”祂轻轻把锥头抵在了他的背后,“格里亚,我只是要彻底结束这一切,也结束你在这里的孤寂与找不到最终途径的迷茫。”   “那么,我想问,你愿意让我结束这一切,结束在我们头顶之上的观测吗?”   许久,格里亚才在他怀里动了动头,抬眸凝视着他:“我喜欢您,所以我不想您走,我甚至想过,如果你回来后还想回去,我绝对会想尽办法拦住您。”   “可是,我对您偏偏不止喜欢,所以我希望您去做您想做的事,我不是你所遇见的任何一个他们,我是和陆凌一样的人。”   “是,你不是他们,但你也不是陆凌,你是格里亚,我的格里亚。”   祂按住了他的头,放到自己肩上:“那么我再问一次那个问题,只是喜欢吗?”   这次格里亚没有害羞地跑开,而是笑着靠上了祂的头:“不,我爱”   他忽然止住话音,低头看了眼胸口,那里是一瞬就穿透他心脏的链条,明明不会有痛觉的他,此时却在脸颊外洒落水滴,带着.身体倒在祂蹲下的怀里:“不管怎么样我都爱您”   “我听到了,格里亚,谢谢。”   祂弓下身,轻柔地将吻落在了他透明的眉心,眼前,那道凝聚出格里亚身形的精神力啪地散开。   从此刻起,神亲手杀死了祂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的信徒。   祂转头看向最初的那个球体。   里面,躺在大床上的格里亚猛然收住了全部精神力,颤抖地看着十二人道:“当黑暗向导与黑暗哨兵降临的那一刻,人类方得新生,而胜利永远属于我们。”   最末尾,沈熹脸色一变,但其余十一人满是喜悦,一直念叨着:“真的吗?”   “太好了。”   格里亚闭上眼的那刻,所有人站起来,站成两排深深地对他鞠了一躬,齐声道:“愿您一路走好,起源哨兵。”   无人注意,他落下的泪,浸入了枕头之下。   当天,十二人守完夜,把格里亚葬进了水晶棺里,放在了砖红小屋客厅的正中央。   “等一切内乱结束,我们再回来带您走。”项高湛盯着棺材,摸了摸放在胸前的折叠画卷,最后一个转身离开,跟在了加入他们的威利德路之后。   清晨的日光下,十二人说说笑笑地走向远方,其中六人握着黑色的木匣盒子,而里面躺着的,是六枚红蓝交织的无名之物。   这一刻,祂意念一动,落了下去,趴在水晶棺上,透过薄薄的玻璃层,看格里亚裹着慢慢冒出的黑水,成了一滩。   祂垂眸一眨,就滴下晶莹的泪:“格里亚,你撒的谎,是所有人都信奉的预言。”   “但没事,我会结束的。”   说完,祂仰起头,穹顶之上,六枚无名之物闪烁交织。   祂举着手,让它们一一掉进体内,微微眨了下眼。   在那刻,周身全部的景色滑动倒退,所有的星辰像是被齐齐吸入,无限向一点聚集,最后停下时,祂附近,只有无尽的黑暗与一个被压缩的白点。   “这个世界没有神,如果有神,那我就不会在这里了。”   下一秒,祂前倾身子,直直地朝那坠了下去,化作一道拖着长尾的天外流星,砰地撞向了白点。   轰然一声,剧烈的波动荡起整个宇宙震动,那掀起的尘埃迅速扩张膨胀,带着绚烂的光波,一路延伸为难以被发现的边际。   漫长的时间后,这里滚满大大小小的物质,它们裹挟彼此,撞击彼此,吞噬彼此,给黑暗染了一片翩然的色彩,孤苦伶仃地飘着,直到吸引和自己相符的另一群它们,互相环绕,组成既定的轨道,四处闯荡在这片没有尽头的地方。   所有的变化都在一息之间,与陨石的擦肩而过,其中一颗便成了蓝绿交映的球体。   某天,那间早已暗下的天穹闯进一个不速之客,他浑身透明,走路时,眼睛上的飘带隐隐舞动:“祂不见了?那我该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着消失的无名之物,慌张道:“不好,难道祂和我一样死了?!不行,我一定要找回祂,让我看看有什么办法?”   手一挥,便朝一群毫无差别的球找去。   在他背后,穹顶的角落里,一个同样是蓝绿交织的球体,翻滚着落进了另一层黑漆漆的空间。   在那里,有高高垒起一堆的它们。   顺着任意一个往里看去   层层厚云下,绿洲板块漂浮在海面之上,而叠叠城市中央,那栋新塔依旧屹立常盛。   已继任第一管理者,正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的沈墨忽然一愣,感受到自己失而复得的一半精神力,猛地站起,二话不说提起外套,朝门外冲去:“毛毛”   砰一声关门,办公桌上,一张合照微微晃着,上面定格的是,某个无人知晓的夜晚,沈墨咧着嘴比耶与一位懵懂小男生脸贴脸拍下的照片。   疏导总部内的大平层里,简宁对着镜子理了理她那头早已花白的短发,出门时,看了眼鞋柜上简拾仁的照片,点了点他的鼻子,明明是笑着的,却暗流伤感:“傻小子。”   而后那带着薄茧的手指,擦了擦表层的灰尘:“顾清时对你的评价,果然是对的。”   简宁垂下眼眸,伸手拉开门,却忽然撞上什么东西,就听外面哎呦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连蹦带跳地退后数步,紧接着一张正茫然的脸撞进视野:“妈?你咋在这?不对,我咋在这?”   那秒,简宁呼吸轻到快要停止,盯着他头上的小老鼠,一把抱住他时,才真真切切地让漂浮的手脚有了实感,颤着声音问道:“儿子?”   “啊,是我,干嘛。”   眨眼间,就看简宁反手从旁边的临时衣柜里掏出一根衣架,啪地就着简拾仁的屁股一抽。   “妈!妈!轻点!”   简拾仁捂住痛得不行的两瓣肉,在门外的大路边喊边跳,引来职工的频频侧目。   “我错了!我这不是当初不知道自己会消失嘛!”   远郊,中心塔专用墓园中,王耀庆和一位道士服神棍坐在一片墓碑前喝酒。   上面,分别刻着“王老五”、“缺牙的”、“大高个”和“小矮子”。   明老二指了指藏在角落里最小的“美人”两字:“你这,被有个人知道,会死的。”   王耀庆挥挥手:“那又怎么样?他不准建碑纪念,我有个念想还不”   他忽然顿住话音,察觉到精神联系与那人的额外波动,原地跳起,一巴掌拍碎那块小小的石碑。   “你干嘛?”明老二傻眼了,这人完全是想出一出是一出。   王耀庆甩掉嘴边的烟,扔地上脚一踩:“靠,他大爷的,赶紧去找姓陆的在哪。”   此时,他口中那位姓陆的正穿着黑风衣,闭眼躺在向导纪念堂白碑之间那颗耸立在林区里最高大的树下。   他身边,黑毛油亮的狼犬抬起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与他心脏连接的白毛团子。   忽地一阵风吹,它被吓得躲到了树后,等再探出脑袋去看时,他胸口上却换了名长发飘飘的青年裸着身子,倚在他肩头。   陆凌察觉到身上一重,皱着眉醒来。   那双红色的眸子,在看清自己身上的人时一顿,随后,他颤动的手梳开了青年的头发,露出一张秀美的侧脸。   想法被证实的那秒,陆凌声音晦涩:“我终于等到你了,顾清时。”   顾清时睫毛抖动着,好一会儿才睁开眼,摸着他的脸抵上额头,轻声道:“嗯,我回来了,陆凌。”   周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越来越近。   “辛姒,我眼睛一睁一闭就到这了,有点刺激,想再来一次。”   “算了吧,易京峰,找顾清时,还不快跑!想我踢你啊!”   “现在是几几年?这是中心塔诶,廖巴守的位置,变化好大哦,林囝。”   “我问了路人,塔211年,离我们死的时候,十年。”   “可惜,人家就这么丢了十年青春,不过想到我这期间永驻容颜,简直是赚翻了。”   “等,等我看到了,顾老,师在那里!”   下一瞬,他们奔跑着从山坡边露出半颗头,而更远处的林区门口,沈墨、王耀庆、明老二、简宁和简拾仁同时抵达,掠过站在守卫亭回头看向这边的廖巴,飞速跑向树下的两人。   陆凌动作快,唰地脱下外套,盖在了浑身赤裸的顾清时身上,只是连一句话都说上,接连赶来的那群人全都闹哄哄地抢着发言,给刚醒的顾清时吵得一句话没听清。   陆凌耳边,顾清时轻轻叹了口气,但掩在那之下的,是微微弯起的唇角。   “他们是不是吵到你了?”   “你还这样认为吗?”   “其实,现在不觉得了。”   这一刻,两人的轻言细语藏在嬉闹的欢笑之下,伴着飒飒树叶,升向高空,盘旋在中心塔明灯之上,与那展翅飞起的白鸽,传遍了锦绣辽阔的万里山河。   第四卷新塔篇 END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补充几个小点,因为剧情节奏,没能明显在正文点出的隐藏部分。1.Q:为什么林囡在传教士的异能中还能联系顾清时?可后面林囝在浮岛联系顾清时,或者顾清时在18区联系闻轻卿不行?A:所有哨兵向导的能力都来自无名之物,而顾清时直接拥有无名之物,所以在底层代码方面,他的能力优先于所有能力。但后面两次,都是同类无名之物的本源对抗,所以不行。2.Q:江昱、齐术和团队当初为什么在安抚剂一代研究中疯掉了?A:一代研究是隐计划的衍生物,因为顾清时和无名之物有关,所以顾清时“死”了之后,一代开始围绕无名之物另起研究,一代失败,才有的二代向导素提取。疯掉是因为,他们走了一条必经之路,探究原因,即为什么这个人有向导潜质,为什么这个人有哨兵潜质,他们企图在随机性当中寻找到规律,但是这东西就和圆周率的意义差不多,是算无尽头的,没有意义,再加上接触无名之物的辐射影响就疯掉了。3.Q:霍毛毛和沈墨到底是什么关系?A:年轻时接触过,番外会写一嘴,沈墨对霍毛毛是单箭头,但霍毛毛当友情看,就算真的恢复记忆也是朋友,而沈墨对顾清时是博弈中的欣赏,算不上爱情层面的喜欢。4.Q:易京峰和辛姒是什么关系?A:有点特殊的朋友,但没到恋人地步。5.Q:辛姒和霍毛毛呢?A:一个呵护傻毛毛虫的傲娇向导和一个一心只想保护自己身边人的乖巧哨兵。6.Q:团队各方对顾清时怎么看?A:辛姒:最佳领导人,心服口服。易京峰:总是和自己吵起来,但又拿他没办法的老大。林囝:一个意义非凡的病人。林囡(大版):很厉害,只是对他的感情比较复杂诶,不太好形容,但会跟他一辈子。林囡(小版):麻麻麻麻我可以!(疯狂跳高闻轻卿:弱不禁风,不爱被逗的小向导,但还有点意思。江倾:一个好人,和我最敬爱的林歆校长一样。陆凌:爱人。其他未浮出水面的伏笔会在番外解答,正文线就到此圆满结束了。感谢阅读,完结撒花!终章是在26/7/24写完的,这本中间耽误太久了,如果有愿意读到这里的朋友们,真的真的很谢谢一路的陪伴。接下来是一点碎碎念,这次有点长。这本的存稿是从25年八月底开始的,当时手里捏了4w存稿开文,如果抛去中间的因素,大概写了八个月,挺久的,第一次写这么长。我上本写完死对头之后还说,再也不想泪洒键盘,准备开小甜文,甜死自己,结果卡文开不了,转写这本,结果写得我每卷都很废纸巾呜呜。但是这本跟随本能,写了一圈酣畅淋漓的剧情,明线暗线各类伏笔应该都收束了,小小的遗憾,就是霍毛毛那根线稍稍有点没完全展开,原本有个高光场景片段构思,当时写第三卷那段的时候状态不好,后面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插进去,加上霍毛毛的过去和第四卷基调差太远了,而且要是恢复记忆又是一把刀,我不想虐了,干脆就让他开开心心的,不要回忆起过去好了。不过其他友情向都收场了,辛姒和易京峰就是这样吵吵闹闹的。总体来讲,满足和开心远大于所有感受,码字的时候听了好多燃曲,感觉自己一直在塔塔开(有点中二了。其实我这本大纲只定了40w,写着写着发现不够,扩到50w的预计字数,然后又发觉低估粗钢框架,重新盘算一下,这下终于对了,将近70w,也算是连载新感受了,从来没写这么长,每一步都好新奇。全文最难写最卡思路的,就是第三卷的位置,也是那段时间加上现生繁忙原因,没能坚持住,在这里,再给久等的朋友说声对不起,我下本一定多存点再开。公告置顶的语气比较硬,是因为字数限制,写不下了,缩句缩起来就感觉硬硬的。虽然这本前期隔两日更时,存稿预备最多的时候能有5、6w,(其实隔两日更也不太稳定),但后面思路卡了,再加上经历了两个期末周不动笔,入v变隔日更,发的速度就完全超过产出了,存稿箱越来越空,每天都在裸奔,当时还挺抓耳挠腮的。一旦裸奔我就容易心态不稳,过签那本也是这个原因坑的。不管怎么样,更新期间断三个月这种大错,都是我这个小鸽头咕咕的问题,真的真的很不好意思(再次鞠躬。依稀记得上本死对头我存了7w开,前期隔日后期日更到完结就很舒服,下本我要存全文的三分之二,试试全文日更(握拳。每次完结废话都有点多,照常不带预收文案了,只是在这里只是浅浅吆喝一嗓子,《与四个哥哥的日日夜夜》求收藏!其他预收文也可看看哦好了,那就下本见,这本结束,暂时拜拜啦(挥手 第122章 番外 终章后   这天,在中心塔疏导总部任职向导的小宁一起床,通讯器上,便收到朋友的连环轰炸。   【龟龟:醒了吗?天大的八卦。】   【龟龟:你听说了吗?今天我们疏导科室要来新人了!】   新人?小宁见多了。   每年都有从圣所毕业按成绩分到中心塔的新向导。   现在世界上没有异种,哨兵对异能的需求没有以前那么大,除了能搞基建、做文书、找人寻物的实用性能力,大部分带攻击性的异能都退出大众视野。   但政府部门私下严加看管,鼓励他们找到心爱的向导,成为自己的监管者。   思绪回笼,她扎起头发,叼了两片面包,随手回了句:【谁啊?什么等级?】   没看对面的回复,就背着单肩包,赶上了去上班的悬浮公交。   车里,小宁坐在前排玻璃窗下,扭头看外面繁华街道上的行人。   现在,不再像以前那样,走到大街上,就能根据红黑制服和蓝白制服区分出哨兵向导,而是服色各异。   自从十年前,那位传闻中有着哨兵特性的黑暗向导净化完所有异种消失后,新塔的新管理者换成了曾参加过公开竞选的沈墨。   据说这人和黑暗向导本人关系密切,也熟悉那群和黑暗向导一同失去踪迹的朋友,但到现在都没有为他们建个雕塑祭拜,过去流言说倒是提过一次,可被黑暗向导的爱人拒绝了,认为那是给死人的东西。   她也能理解对方失去挚爱的痛苦,只是现在这爱人没了踪影,十年过去,没准因为绑定断开寻短见也死了,再怎么也该补一下追悼流程。   如今,目睹过净化那幕的人都是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连堂堂正正的地方哭都没有。   小宁没经历过,但圣所教科书上有。   当时她老师一节课三包纸,边擤鼻涕边讲完那一大历史篇章人物,小宁直接被他的气节折服,狠狠爱上了。   不对,太肤浅了,是敬佩。   只是那么年轻就没了,比她大不了几岁,才二十八   想着,小宁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   【龟龟:好像叫顾清时。】   小宁飞速扣了个“?”过去。   【龟龟:是的,你没听错,同名同姓,一个字不差。】   小宁抖了抖手,难道那位真的没死?!   下一瞬,她的眼睛又平静下来,因为龟龟说道:【不过是个F级向导。】   抛去其他不谈,那位可是SSS级向导,等级差得太多了。   她好歹是个远在及格线上的B级。   况且早期新塔最低只排到了D级,后来因为无名之物消失,向导哨兵的新生儿急剧下滑,估计再过了一两百年就彻底没了分化,才为了更细化潜质,向下扩展的。   这可是比D级还低两等的F,快和普通人没差别了。   如果有,可能就只是有微微一点点向导素和精神力。   【龟龟:但是吧我们简部长下令,给他配了一个助手,这可是史无前例,从来没有过的特殊,听说啊,我只是听说,这个助手还是个哨兵!】   【啊,真的假的?】   小宁从来没见过这种搭配模式,感觉这个F级向导更像是这位哨兵的监管者,为了打工赚钱才来任职。   一般成为监管者之后,差不多和过去专属向导一个意思了,基本不会选择来疏导中心,都是找个普通工作生活。   毕竟,部分占有欲强的哨兵是不能忍受自己的向导给别人疏导的,哪怕仅仅是肢体接触。   【龟龟:真的真的,听说这个哨兵等级还不低,如果F级是他监管者,那疏导的时候得多累啊,效率会很慢的。】   【龟龟:而且啊,我科室同事说,她前几天去后面行政区部长办公室汇报,进门的时候他们刚好出来,向导的样子被挡住了没见着,但当时和那哨兵对视了一眼,说长得贼帅,混血!我也好想要个帅助手,那我能天天来上班。】   【龟龟:等等,我有内应拿到新办公室分配表了,他们竟然去了你隔壁,你有眼福了。附图.jpg】   小宁还想说点什么,悬浮公交缓缓刹车停下,余光扫到窗外景色定在一栋威仪的白色高楼上,她连忙起身下车。   【我快到了,待会亲自看看,给你第一手消息。】   【龟龟:哇塞,不愧是我的好蜜蜜,等你一线报道哦】   小宁正要关掉通讯器,却低头在路边撞上一人,闻到他身上清浅香气的那秒,急忙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事。”这人侧头落了瞬视线,就转过身。   小宁没看清他的样貌,只隐隐瞥过长睫下的那双黑眸。   他个子偏高,一身利落的大衣尾摆垂到小腿处,正好勾勒出他瘦薄的背部,里面穿着的白衬衫领口和西装裤裤脚也打理得整洁,随着微微抚过的风,晃在他更为精美的脖颈和脚踝上。   几乎是眨眼间,一只手插入视野环上他的腰,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那是一道更为高大的影子,倒三角宽肩身材完美顶起灰色大衣的立体裁剪,领子处打着根黑领带,束在里面的马甲下。   她抬头就正好落入一双鲜红的眼眸里,却因他眉骨下眼底隐约流露的谴责,率先低下头。   “我回朋友消息没注意,下次一定会看路的,抱歉。”   “好了,我要的东西呢?”这是一道冷淡却带着点柔情的声音。   头顶上方,那位男人飞速撤走目光,用更为低沉醇厚的嗓音道:“这里,我买来了,拿铁,全糖。”   小宁这才注意到他们站在种着花圃的咖啡厅面前,不仅那些坐在里面喝早茶的人在往这张望,街上其余所有人都朝着送来了目光。   她第一次在闯祸时接受这样的注视洗礼,下意识有点紧张,但仔细一看,其实没人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全都看前方两人去了,顿时又放松不少。   “你是要去疏导总部吗?”   这一瞬,小宁本来打算走了,心又提了起来,和她说话的,正是那位被自己不小心撞上的青年。   她没敢直视,眼睛明明停在他流畅的下颌拐角处,却不自觉向上聚焦到他耳尖的红痣。   “对,你怎么知道?”   “你里面是蓝白工作服。”   听完,小宁按了按自己外套下胸口处的向导徽章:“我嫌换衣服麻烦,喜欢这样穿,既然你要去的话,我带你一起?”   “麻烦了,我第一次来办公区,这里变了好多,和他都不太熟悉。”   “谢谢。”他语气含着点生疏,想来平时是不常说这话的。   小宁这才把目光落到他正脸,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不是和教科书上那位长得一模一样吗?   黛墨眉尾缀在黑曜石般的眼睛上,秀挺的鼻子下却点着浓艳的唇。   小宁浑身一震,小心翼翼试探道:“您您是顾清时?”   顾清时没想隐瞒,他活了这件事迟早要昭告全塔,只是现在时机不好,他自己情况也有点特殊,不然也不会来疏导总部了,伸手做了个噤声动作:“是,但请保密,谢谢。”   第二次谢谢!   小宁捂住嘴,差点尖叫出来,她这辈子何德何能,能让此等大人物对自己道谢,还连说两次,要是她带完路,把他送到办公室门前,那不就是第三次!这种殊荣她怎么能拱手让给他人,于是疯狂点头,好半天才平复心情,捏住拳头,掩盖激动的眼神:“好的,我的嘴很严的,什么都不会说。”   包括她的好龟龟。   对不起,对面给的太多了,这把只能背叛组织了。   紧接着,小宁放弃大门,一路躲开所有摄像头和上班人群,像个特工一样走后门,打点通保安,从楼梯把两人带进了办公区:“这边没人,走这边。”   顾清时还没说在哪层,她就准确无误地推开了办公室602的门:“请进,我就在隔壁,有事记得找我哦。”   说完,她做了一个拉上嘴边拉链的动作:“用502粘的,您放心。”   顾清时带着陆凌走进,开灯,门口就是挂衣服的支架,一件蓝白大褂,一件红黑大褂。   “好,谢谢。”   这一听,小宁脸上就差开花了,夹夹地说了声:“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绷住脸部表情,严肃地鞠了九十度大躬,然后面对他,大退一步,关上了门。   下一秒,透过那扇木门,顾清时清晰地听到沉寂几秒的她,忽然爆发出一阵响亮欢呼,跳跃着回了隔壁。   “给你保成绝密了。”陆凌靠在办公桌边,放下帮顾清时端的咖啡。   “没关系,小朋友而已,只要在公开前,不轻易在通讯论坛上传播就可以了。”顾清时伸出手就要换衣服。   陆凌起身贴近,拿走蓝白大褂:“我来。”   顾清时缩回手指,没拒绝,顺着他脱下大衣,听他道:“我很想知道,你消失的时间去了哪里,林囝他们不知道,林囡看着知道一些,但没有主动说过。”   “回来之后,说话的感觉,像每个人都是你的小朋友一样。”   这点顾清时倒是没察觉到:“他们比我年纪小,是小朋友,你是大朋友。”   “我不想当大朋友。”陆凌在身后,扶着他的手穿进大褂,替他理好前方的褶皱,顺势在他颈部上落了吻,“我想听你叫老公。”   果然正经不过三秒,顾清时迅速抽身,坐到办公椅子上,单腿翘起,盯着换衣服的他:“为什么不能是你叫我老公?”   “嗯?”陆凌穿好红黑大褂走到他腿前俯身,肩膀上“助手”的小标字,正好映入顾清时视野,“这不是很明显吗?走太久,回来光休养,没做其他事就忘了?忘了也没事,等你好了,给个疏导就知道了。”   “没忘,”顾清时移走视线,回来后没给陆凌疏导过,他现在满足不了陆凌的需求,抿了口拿铁,蹙了下眉,“不如我回塔那次好喝,林囡水平的五分之一。”   “所以,林囡怎么没在家给你泡好带来?其他人呢?居然都没来送你第一天上班?”   陆凌有点纳闷,早上接顾清时的时候,本打算挤进重围把他带走,结果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也没来,畅通无阻到他不敢相信。   “是我让他们别来的,反正谈不上上班,只是为了治疗而已,前几天拿到沈墨安排好的身份和拖欠十年的工作工资,林囡带着林囝四处跑去旅游了,说要游遍所有分塔区,短时间不会回来。”   “辛姒和易京峰两个说要回自己新塔的旧家看看,在五塔那边,当初他们想回来就是为了这个,也暂时走了。”   “霍毛毛一回我们家第二天,就被沈墨拉走了,喊着要好好深度沟通一下,意思是儿时的兄弟情不能这么断了。”   但是霍毛毛过去都在二塔,估计是在圣所读书,某次外出活动和沈墨打过照面,私下聊了起来。   当初霍毛毛被关进保卫厅,沈墨年轻时根基不稳太畏手畏脚,想救不敢救,之后才被顾清时派辛姒他们抢先带走了,至于最后聊得如何,那就和他没关系了,毕竟他已经放人了。   “简拾仁在我那待了几天,被他妈带走了,喊去适应塔内新选举流程,准备笔试,两门,政治素养,综合水平,还有个最终面试,从头开始学,估计得闭关重来。”   “闻轻卿她跑去外面选男人去了,说要好好玩个爽,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潜藏的向导,让她逗一逗。”   “江倾回圣所当一线教书了,现在不在这边,要等冬天放假。”   顾清时回忆了下那几个人的脸,应该没有遗漏。   不过陆凌现在抓取关键信息的能力远超以前:“这么说,你们家没人了,那我是不是能去你家睡觉了?”   “虽然他们后来钉钉子封了我那层走廊的窗,但你要真拆了也没人敢怪你,辛姒只是想让你走正门,不要搞得像偷情。”   顾清时不知道辛姒怎么想出的这种形容,虽然陆凌见他以前确实偷偷摸摸的。   “偷情?我现在觉得,当时该直接把你带回我那边,而不是去你那边,休养期间,我想偷,一次也没偷着,从早上六点进去守你,晚上十二点准时被一群人送出来。”   陆凌那个时候就和住在顾清时他们家楼下一样没区别,晚上蹲着吹几小时西北风,白天才能再进去探望,连留宿权都没有。   顾清时给他们提过给他找个地方睡,所有人以没有空房间,他可以飞回家为由,全体反对,至于睡顾清时那里,肯定就别想了。   “以后不会了。”   “嗯,你现在状态看着好多了。”   顾清时借空气里残存的无名之物力量,带着他们刚回来时,那才叫一个没精神,焉耷耷的,路都走不动,只能被陆凌抱来抱去。   整天除了睡就是睡,补身体的饭菜陆凌换着花样做,但还是不长肉,拢在怀里轻飘飘的。   林囝也给顾清时检查过了,身体没问题,比之前好太多了,完完全全是个健康人,和拿了副新身体一样。   陆凌当陪练重新训练了下就恢复过往体术水平了。   不过,精神力方面没跟上。   以简宁后来细致检查的说法来看,就算他体内没了无名之物,最低也该是个S级向导,只是太久没用,和向导素一样被压在体内,放不出来,多用用就好了,于是就来了疏导总部任职慢慢治顾清时本人是想快速恢复的,只要陆凌配合就够了顺便也能拿点基本工资。   但顾清时和陆凌本身是不缺钱的,家底厚着,哪怕大手大脚花到后半辈子,也能剩一大堆。   他们家那栋在中心繁华地带的住宅楼,还有陆凌山上的庄园,其他地方的房产,再怎么也够了。   再者,等后面沈墨公开他回塔后,新塔的管理层是不可能亏待他们的,不过,顾清时他们也不在乎能拿多少奖励或者体恤金。   本身就不是为了那些东西去的。   “疏导对象,今天有几位?”   顾清时看了眼疏导列表:“一个,F级,十点。”   这次陆凌比上次看简宁安排,心情好多了,干脆拉了把椅子挨着顾清时坐下,扫了眼桌上的时钟,才八点:“那我们现在干什么?闲着等他来?”   “你现在狂躁率多少?”   “不高,我这十年没怎么用,百分之九十,大多是使用衍生异能,飞来飞去找人救你用的多。”   说来也是陆凌胆子大,当初顾清时消失以后,原地就留了个奄奄一息的精神体白毛球。   刚开始,陆凌还只准让自己的黑狼犬接触,后面怕连精神体也一起没了,直接放自己身上,开启共生状态养着,才让白毛球有了点微弱呼吸。   “以后不准做用精神体触碰生命共享的事,太危险,”顾清时微凉的指尖便碰上陆凌手背盖住,“而且,百分之九十,挺高了。”   但陆凌却直接抽走了手,撑着下巴道:“那种事,不会再有了。”   “手。”   “不要。”   顾清时微微怔了下:“怎么了?”   陆凌盯着反问的顾清时:“你是不是忘了,太久没给疏导,你现在给,会和你回塔第一次给我一样,是件坏事。”   顾清时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垂下视线:“我主动释放不够,可以试试被动诱发。”   “等你疏导完那位F级,我们回去试,反正你家没人,在这待会收不住场子,你我都难受。”   陆凌伸出手指,在他手腕上,裸露的肌肤处挠了挠:“什么时候精神结合?还得算好请假时间,处理一下结合热的问题。”   “等我好了,就可以了。”顾清时没必要再拖了。   揣着这样的期待感,陆凌陪顾清时上了半个月班。   小宁也每天早上全副武装站在办公区后门,等着带他们进去,自己的好龟龟问啥都不说,只说自己现在弃暗投明,是组织的人,不能没一点心眼,搞得她龟龟以为她脑抽加入传销被洗脑了,给她请了好几个道士驱邪。   她也觉得自己中邪了,中了一种叫顾清时的邪。   有些时候那位还会让陆凌给自己带一杯美式,放在那一下午也不会喝,就看着上层的浮冰轻悠悠地化,心里爽了一天,一直想着什么如果她也能成为他的病人就好了。   那天,小宁也是像这样趴在办公桌上等疏导病人,结果耳边突然炸开了滴呜滴呜的急救警报声。   下一瞬,广播里机械音道:“000,请全体B级以上向导,来一楼急救室会诊,000”   小宁顿时惊醒,猛地撑起借力甩开腿,就往电梯口跑,摇得桌上水来回荡漾。   疏导室走廊里,零零散散两三人穿插在人流里狂奔。   这种情况,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111代表着有濒临死亡的高狂躁率哨兵急需救援。   000就代表着这是个因为狂躁率太高背上过命案的哨兵罪犯,而且濒临死亡,出于人道主义不得不救。   刚走到安全出口前,就遇到了正要下班的顾清时和陆凌,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小宁便一溜烟地消失在了两人视野。   顾清时顿了顿:“我现在能放出符合B级的向导素了,只是还没改认定。”   “你想去我也拦不住你,去吧,没关系。”陆凌低着头把呼吸落在他耳边,但是抱住他腰的手收紧了许多。   这段时间,每天晚上两个人都在很努力,亲亲摸摸都试了一遍。   只是陆凌忍着没进去,顾清时这副身子太新了,外面有好多地方比以前给出的反应激烈太多。   有很多次单是接触疏导,都给顾清时整力竭了,一点也榨不出来了,但是陆凌就只尝到了一丢丢,卡得不上不下,生了馋虫想继续又怕失控。   虽然主导权在他那,不担心顾清时精神力枯竭的问题,但总归不能太过分,不然保不齐哪顿没得一点吃,只好顺着顾清时推开他的肩膀。   洗澡,洗澡,再洗澡。   不知不觉间,两人就来了急救室门口。   里面七八位人员忙活着,压根按不住那人,曾和顾清时有过一面之缘,因为手法温柔深受哨兵喜爱的张万方也在。   他现在已经是能扛起一面的二把手了,位居疏导一科室副室长。   “诶,刚好,您来了,这个您肯定能解决,我们这些软的,制服不住他,您先给他上点辣的硬货弄晕,然后我们再来。”张万方擦擦汗,招招手带着人站到外侧。   哪怕现在,只要顾清时握着疏导主导权,给低等级或者同等级疏导,也习惯性在不伤及性命的情况下,采用相对其他向导更痛一点的方式。   因此少了好多光看戴口罩的半张脸就想来反复打扰的人,一般预约了他一次就不敢轻易尝试第二次,在哨兵私下里留了个魔鬼向导的称号。   只是,还是能遇到一些喜欢刺激的,一般他就逐步加码,加到对面再也不想来,但有个弊端是,喜欢来多次的人,一个个往往都不是什么正常人,胆子大到发展为线下骚扰的,就被陆凌揍一顿扔警局吃盒饭了。   “哇,他就是那个魔鬼向导吗?长得真好看。”这显然是个才来实习的新人向导,顾清时隐藏身份,来疏导总部任职的事已经在这小范围传开一段时间了。   他指着顾清时胸口白蔷薇徽章上的字迹,问身边领队老师:“但我没看错的话,他的向导证件是F吧?”   “嘘嘘,他是那位!”   “哪位?”   “除了那位,还能是哪位?就是你想的那位。”   “我去,真的假的?但是等级不对吧?”   这人路过的时候,还偷瞄了顾清时一眼,顾清时没在意,听他们继续道。   “保密啊保密,你圣所历史课是不是没认真上?”   “我睡着了,但他不是”身后,新人划了自己的脖子。   “哎呀,就你话多。”   领队老师弹了下他的额头,一个眼神示意他闭嘴。   看哨兵周围清空,就剩专业的束缚人员,顾清时看一眼陆凌,领着他进去站到床尾前。   “陆凌,你摁着。”   “放开我放开!”病床上,哨兵怒目圆睁,身体淌着黑水,撕扯着叫喊,专业束缚人员几次没压住,被带着往后倒。   但陆凌仅用单手压上他肩膀,就死死扣住他,没让他背部离开一点儿。   顾清时看多了陆凌这种高狂躁率表面没变化的,太久没见这种,反倒有点陌生了。   “他是个B级,”陆凌扫一眼床前档案资料,提醒道,“你现在是B级水平。”   “疏导权问题不大。”顾清时伸出手点在犯罪哨兵的眉心,一瞬间精神力裹挟着向导素涌进相触的通道。   但他的手法仍保持着某种刻意为之,给人整得嗷嗷叫。   以往闻轻卿和林囡还是接受过主动温柔版的。   可是伴着时间的流逝,犯罪哨兵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反倒越来越差。   顾清时皱了下眉:“他在主动异种化。”   这一说,张万方快步贴到他身边:“必须救下来,这人背了人命,上面等着要口供结案定罪。”   换作以往,顾清时应付这种轻轻松松,但现在他先收了精神力,还没下一步动作,就见前面的握住绑带的医护人员切了一声。   “大家都传您是那位,但感觉除了长得像点,其余能力什么都比不上。”   “该不会是假的吧?”   众人脸色一白,呼吸都停了下,有些话心里能想,但不代表嘴上能说。   顾清时斜着眼瞟他一眼,陆凌看了顾清时,他没给他指令,现在是和平社会,老一派打架已经不行了,不能乱动手。   “看来你有不少独特见解。”顾清时手一转,一团白光落到食指指尖,下一瞬直直顺着手臂的延伸方向,飘进哨兵体内,那秒,刺眼的光线漫遍他全身,等熄灭后,只剩湿哒哒的衣服贴在身上,没有留下任何黑色的印迹。   犯罪哨兵眼神顿时清明起来,还想主动继续,却看顾清时脱下黑手套,扔到垃圾桶里:“我只是向导能力没复苏,不是哨兵能力废了。”   “你也别尝试了,二十四小时内不会高于百分之二十。”   起初挑衅的人瞳孔一缩,手上拉住束缚带的手抖了抖,忽然觉得自己犯了蠢。   传闻中的净化,他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出来了,而自己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目睹了一次。   “还有,你没资格质问我。”   顾清时和陆凌对视一眼,转身挥了下手:“张副室长,剩下的收尾给你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完全淡去,张万方才回过神,和周围人换了个眼神,赶紧收拾完后续。   回家路上,陆凌抵着他的肩膀问:“明天还去吗?”   “不去了。”顾清时垂下眸,“给简宁请假,就说我不想听她的慢慢来了,最开始就该粗暴一点,求效率。”   “那就请长一点,顺带把结合热一起解决了。”   “然后再去教训那个人。”   顾清时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但陆凌知道,换以前他早动手了,也是现在时代原因,和他一样有所收敛。   “别生闷气。”   “没有,一个不重要的人而已,我只是在想,我们要是再不快点回去,外面人就要越来越多了。”   这时间,人们趁着该放松的晚间,都三三两两地出了门。   听到这话,陆凌走着走着,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膝盖一弯,从后横抱起顾清时,直接窜了出去。   顾清时:“去你那边,他们最近快回来了。”   “你说去哪就去哪。”   陆凌身形一转,沿着僻静的郊区,绕路回了山上的住宅区。   这一消失,就是一个月。   最后是辛姒等全员所有人到家,缺顾清时一个人缺得实在受不了了,带队闯进陆凌庄园江倾有工作没来,闻轻卿找到个新欢,还在兴头上,不掺和这事五个人脚一踹,踢开他家别墅内部大门。   “疯狗!你过分了。”   “对对对,辛姒说,的对。”   易京峰也道:“就是就是。”   林囡还没跟上团,看清的那瞬,忽然沉默了:“我们这算不算打扰?”   林囝挡了下眼睛:“我觉得算。”   辛姒猛地拉上,同时靠在门后扶住额头:“我一直以为顾清时是上面那个。”   易京峰思考了下:“幸好我不是这么想的。”   客厅沙发上,顾清时抬手推开压住他的陆凌:“我跟你说了,他们来了。”   两人衣服穿得还算整洁,陆凌抱住他的腰坐起,用头发刺着顾清时颈窝:“来得挺不是时候,虽然该做的都做完了。”   “没关系,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顾清时低头亲了下他的头发,他们都刚结束洗完,身上全是清新沐浴露的气息。   一个月看着长,实际顾清时花了一周集中调取向导素,才恢复到S,陆凌刚放开胃口,享受半个月正经的疏导,每天适度,循序渐进,顾清时也算劳逸结合,结果前几天就因为精神结合,诱发结合热,烧得两人意识不清,混乱到顾清时几度想从床上逃走休息,一动作又被陆凌拽住脚踝压回身下继续,哭呛着听陆凌在耳边要求他叫老公,顾清时坚持到极限,才憋出两个字,却反倒换来陆凌扣进他的指间死死摁住,完全忘记了可以用能力逼他停下。   这回能有休息时间,完全是结合热褪去,陆凌清醒过来,看到他被自己搞得一团糟,家里也是一片狼藉,各种物品移位,脑子里恍然闪过些自己极其胡作非为的画面,连忙低头哄着陷进床里的顾清时,带去洗澡。   洗澡的时候,陆凌都不敢碰,碰一下顾清时就颤着用软掉的哑音乞求:“等等缓一下再继续。”   “没有继续了,结束了。”陆凌说着这话,但显然这时的顾清时还沉溺其中,一直在重复:“不要”   洗完,陆凌把顾清时抱到沙发上,安安分分地一起静了一段时间,顾清时才吐出一口长气,理智重回,刚聊没几句,结果林囝他们就来了,可以说是卡的刚刚好。   陆凌感受着顾清时对他敞开的精神图景,和上次不一样,里面,更广阔的区域开放了,是其他一些连顾清时都没见过的人。   上面,镜子的碎片映出了其他人的一生经历,多半和顾清时后来成为的祂有关,陆凌没有偷窥别人喜好就没细看。   同样,很多事都随着传过来的记忆明晰起来,包括顾清时净化消失后经历了什么,还有当初顾清时为什么突然答应愿意成为他的专属向导,和他身体结合。   虽然包含了一点点想让自己和他去前线处理异种的念头,但更多的,还是打算和他好好过完剩下的时间。   不过,现在没有过去的任何顾虑。   只是   陆凌抬起头,看着顾清时的眼睛,现在他的眼里仅有自己:“你成为祂的时候,回应了格里亚的那句话,说了谢谢,我是不是也该收到什么?”   顾清时闭了闭眼,看到陆凌精神图景里那片被顾若云带走前往初晓时的大雪场景:“好,我”   “我爱你。”陆凌抢先道。   顾清时被他幼稚较劲的行为逗得笑了下:“我听到了,陆凌,我爱你。”   不是谢谢。   盯着那荡开的一弯笑意,陆凌心里一颤,下意识挺直背屏住呼吸,摸上顾清时的侧脸,凉凉地,藏在头顶吊灯的折射下贴近,缠着呼吸,将侧面映得光彩璀璨。   第二年七月末春节,塔212年。   沈墨以新塔第一管理者之名,宣布SSS级最高荣誉向导顾清时回归,按照新塔最高规格,授予其与包含S级哨兵陆凌在内的同伴人类贡献和平黑曜奖章。   此奖章为首次开创,受勋人终生享有全方位社会福利,与其相关的任何事务都将被列为第一优先级。   同月,顾清时收到陆凌的监管者认定结果,便和他上交了绑定记录,去了顾若云坟墓前原本是按十二人约定,留在初晓旧址向导大墓园那边,但是简宁在他们消失后,过得孤单就自作主张转移过来了在那里,顾清时盯着遗照看了一晚,什么也没说,第二天天亮,才带着陆凌离开,去了路家老宅,翻出他们家的族谱,看到了祖先格里亚路的名字,而后在末尾补上了他们俩的。   忙完这些,等简拾仁重回政坛,两人给他投完票后,就带上喊着要一起的林囝他们,沿着新塔之外的中大洲开启了新的旅行。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一行人才重回中心塔。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至于那个对顾清时出言不逊的小人物,早就被知晓的简宁炒鱿鱼,不知道丢去了哪,估计这辈子,也不会有再和他们接触的机会。   而对他来讲,那将是他此生离传说中人物最近的时刻。   小宁坐在办公室里,捧着手里化开的冰美式,如是想。   可惜对她来说,也是这样。   小宁托着腮帮子,惆怅地叹口气。   她背后,是摆了一整面展览墙的瓷白咖啡杯与专门裱在中间挂着,顾清时亲笔写下的便签纸条。   “这段时间,谢谢,我们走了,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番外if 假如陆凌拥   某天早晨,顾清时迷糊间,习惯性想缩进陆凌的怀里,却发现自己旁边的被窝泛着凉意。   一睁眼,就发现陆凌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还没精神联系,陆凌提前察觉,推门进来:“醒了?饭做好了,我带你去洗漱。”   顾清时点了下头,伸出手,由着陆凌抱起他:“林囝他们呢?”   “大早上一起来,找他们不找我?”   “没有,你在。”   陆凌靠在卫生间门上,看顾清时挤牙膏的动作道:“他们出去大采购了,说到新的地方,得买点当地特产。”   顾清时嗯了声,半个小时后,换好常穿的衣服下了一楼,看到客厅的熟悉背影,不自觉喊道:“陆凌。”   下一秒,他愣住了,陆凌不是在上面一直陪他吗?这会儿在收拾台面。   身上的衬衫和裤子还是他强硬要求要帮自己穿的,磨蹭了好一会儿,听到自己肚子叫了,才一次结束,放自己走。   “你怎么在这?”   就在这时,正对面的厨房里,另一个高大的影子低着头,端上精心摆盘的菜肴,走了出来:“来吃饭,时间刚好。”   三个?陆凌?   顾清时蹙了下眉,袖子里锁链探出半截:“你们是什么人,谁是假的?”   主要是,他竟然没分出来,按精神联系的感应来讲,并无区别。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温热的怀抱袭来,连带着揽住他的腰,敲了敲他的链子:“收回去,都是真的,一早上起来就这样了,所以才提前走掉,怕吓到你,留了一个一号本体守着。”   “一号?”顾清时反手撇开他的手,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的眼睛,“所以你是第四个?”   待在客厅看报纸的另一位陆凌抬起头:“我算二号,做饭的我,是三号。”   顾清时第一反应是算了下今天自己需要疏导的量,一个陆凌就够麻烦了,现在这么多:“”   “你刚刚给我疏导了,现在是不是该我这个二号了。”   说着,陆凌仰头,看了眼从卫生间出来,正枕着走廊栏杆凝视顾清时的一号陆凌:“本来说好的,一个一个进去,结果这个我先放你出来了。”   顾清时举起戴着黑手套的手,先行往楼梯下走了几步,站在四人视线中央,保持安全距离:“你的意思是,你们约好一个一个来找我要疏导?”   “我说了,按之前商量的才对,现在这样,另一个我先放他出来,他还是会被吓到。”正坐在饭桌上,为他切牛排的陆凌道,“吃了饭再说,林囝他们发来消息,说他们车子坏了,跑太远今天回不来了,要明天,时间还多,不急。”   顾清时闭了闭眼,沉默着被饭菜香勾到大理石餐桌边,坐下。   幸好这里就摆了两张椅子,不需要纠结坐哪。   只是他一个低头,听到四周靠近的脚步,再撩起眼帘时,面前伸出了四把插着牛排的叉子,递到他嘴边。   顾清时微微后仰身子,盯着靠近他的三人,还有远处站起朝他俯下身的陆凌。   “喂饭可以,但要一个一个来。”   三个主动落下。   整场饭局顾清时手都没动,尽可能慢地咀嚼,拖延时间,但最终还是吃完了。   接着又是四张纸巾,放到眼前。   “不要,我自己来。”顾清时想到待会疏导的次数,就提前累了,谁都没看,随手抽了张新的,离了桌子,去到客厅沙发坐着,满脑子想要怎么给陆凌他们定个基本秩序。   等一群人收拾好,便有条不紊地围到他身边,像是早早地定好了自己该待的位置。   地毯上坐了一个,左右两边给顾清时夹在中间,后面还有个撑在沙发背椅上。   全方位包裹,顾清时除了用异能传送,完全动弹不了,往哪跑,哪有人。   一时间,陆凌们都伸出手,一个抓住他的脚踝,左右手各自交握,还有一双手从上面而来:“该你给我疏导了。”   说这话的人,应该是一号陆凌。   相比其他的陆凌,身上的气息要更稳定一些。   “等等,先玩个游戏定你们的疏导顺序。”   顾清时躲开他下落的唇,齐齐送开他们的手,不知道从哪个靠枕后翻出盘林囝他们留下的飞行棋:“谁赢谁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背后的陆凌:“可我是我,同一个脑子,意识串在一起,是分不出胜负的。”   “你知道。”左右两边的他同时道。   顾清时当然知道,他不过是趁刚刚想个办法,能拖就拖,等这个异能时效结束就好了:“反驳的话,就都没有,给你们白天的时间定出结果,晚了的话,我就去接林囝他们,你们自己选。”   陆凌们虽然不想,但这话是顾清时说的,他要是真不愿意,那就是真没得一点可谈空间。   “好,那就听你的。”   说完,顾清时身上的影子撤走,其中一位拿走飞行棋,四个陆凌便坐在他面前的地上,安安分分地下了起来。   顾清时极轻地吐出一口气,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指,看对局。   确实一团乱,陆凌下得左右脑互博,有一个落后,下一回合就领先了。   谁撞了谁,谁就回起点,一直到午饭,也没分出胜负,所有人的棋子全都待在家门没出。   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顾清时就蜷在他们中间,和他们一起在客厅沙发上坐着休息了会儿。   当然,什么都没干,也没睡着,干瞪眼聊天。   毕竟,这换谁来也没法心大到睡得安心。   不过,陆凌是不会趁人之危的。   至少,现在不会,以前,比较难说。   “林囝说,他们听当地人说,这里有片盐湖,让我们明天一起去看看。”   “好。”   顾清时昏昏沉沉地,听耳边的陆凌和他说:“困了就睡,别硬撑。”   “没有,行,有事喊我”   下一刻,他眼皮打着架,放弃抵抗,阖上双眼。   许久,似是朦胧的梦里,陆凌的呼吸落在他脸上:“那我要是同时赢了,是不是算”   顾清时没听清疑问,恍惚地“嗯”了一声。   转瞬,他忽然翻身惊醒,已经在卧室的床上了,陆凌没在身边,门外有点哗啦啦的水声,多半在洗澡。   顾清时想起那句模糊的后话,扶着自己的额头,清醒不少:“下次不能让陆凌趁我睡觉的时候说些有的没的了。”   容易误答应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余光里,床尾,飞行棋摆在被子上,四种颜色全放在棋盘外。   果然,已经分出结果了。   该不会真的四个人全赢了吧?   顾清时重新倒回床上,趴着把头埋在枕头里出神。   虽然但是可是如果这样那他还能活下来吗?   这是顾清时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性命发出了疑问,指尖擦着,犹豫着要不要走。   咔哒。   卧室门开了。   顾清时微不可微地抖了呼吸,眼睛迅速一闭。   在进门走到床边的陆凌眼里,顾清时全然是一副自然睡着的模样,翘着睫毛的阴影落在枕头上,除了一点胸前的起伏压着肌肤下的白蔷薇若隐若现,整个人毫无动作,只留下背部脊骨凹陷的曲线顺着搭在腰的薄被子一路深入,直到滑落到微微拱起的一个半巴掌大的团子。   陆凌叹口气,拉着被子往上遮去,只露出他半节裸白的颈部,垂头将软绵的气息贴到那:“精神联系没关,波动显示你醒了。”   顾清时睁开眼,转身盯着用手拦在床边的陆凌:“其他的呢?”   “失效了,现在就我。”   顾清时落下视线,刚好盖住情绪。   “有点失望?”   顾清时瞬间撩起眼帘:“我没说。只是我想了下,我不一定非要跑,可以只给到接触疏导。”   “那算了,我宁愿一个人吃独食享受。”陆凌伸手抽出他的衬衫尾摆,从他胳膊下,抚上他的背,亲了亲他的脖颈,“我洗完了,你洗吗?”   顾清时顿了顿,抬起胳膊,落在他肩上,扬起头:“要,今天吃了饭,喝营养剂的话,可以不洗。”   紧接着,就看头顶坠着的晶灯随风晃了晃,映出顾清时挂在陆凌身上离开的影子,等顾清时裹着罩在头上挡住两人身体的浴巾再次出现时,陆凌拿揉成一团的被子垫在他尾椎骨下,直接熄了灯。   这一晚,没有刮大风,但反光的灯棱片上,克制不住昂起的白皙却没有一刻停止过颤抖。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   顾清时哪哪不舒服,但对陆凌造作的成果早就习以为常,照常在他注视下收拾完毕,结果下楼又看到了三个正在提东西干苦力搬东西的陆凌,身体骤然一顿。   那昨晚该不会   林囡在外面的草坪上,催促道:“疯狗,你早说你有这么好用的分身异能,我就喊你去大采购了,这不是事半功倍?”   她视线一定,抬手和忽然僵在楼梯上的顾清时打了个招呼:“你怎么了?”   “没有。”顾清时挥了下手,极速回头,上楼靠在卫生间门边,一言不发地瞧着陆凌。   陆凌知道他想说什么,压着头落了点:“昨晚就我,真的,不骗你。”   另一手拽着他的手,往自己怀里埋,轻声道:“你这儿比我清楚。现在只是帮他们搬东西而已。”   顾清时这才微微嗯了声,昨晚精神坐标没有出现过多个,他状态也不像:“好,我们下去帮他们。”   陆凌点点头,在顾清时转身的那秒,莫名笑了下:“难道你真的期”   这一秒,精神联系里猛地抽痛了下。   陆凌敛住笑意,看着幽幽转头的顾清时,那眼神很难明说是什么情绪,像是警告,却又见他回来,踮脚将唇落在他嘴角安抚:“可以说笑,不能当真,我对挑战这方面的极限没兴趣。”   其实是心里没底。   “嗯,我知道。”   陆凌侧了点头,就着气息加深。   差点惹生气了。   但没关系,他能哄好。   直到之后,陆凌手里这个奇葩的异能彻底消失,林囡他们坐在车里,抱着大包小包,还在感叹:“真好用的异能,要是现在还有,我就不用忍受易京峰这个路怒症开的死车啦!疯狗一个人开三,剩下一个陪顾清时聊天,完美。”   驾驶员易京峰没觉得自己一脚油门一脚刹车有什么问题:“你们这不是没吐了吗?辛姒还夸我,我开的比顾清时上次好多了。”   “你逮着她问那么久,她能不给个肯定回复吗?”林囡这是才吐完,现在肚子没货,躺在座椅上,软得像没了骨头,“不过,有这异能也不行,为什么中大洲不准一张驾驶证多用啊!”   对着打开掀起风啸的车窗,林囡看一眼前方,只有顾清时和陆凌两人的浅蓝悬浮车,再看一眼身后,闻轻卿带着休假江倾赶来的大红车,以及斜前方远处,已经能瞧见点边角的巨大盐湖,一摆手。   “不管了,终于快到了,易京峰,加速超过他们!冲冲冲。”   只见那道直通前方的油柏大路上,中间那辆悬浮车唰地超了排头,混着时有时无的欢笑声,朝被天海映出同色的视野尽头赶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番外 修养时   顾清时刚回到他们家养身体的那段时间,每逢独自相处时,整个人都是静的,一种像是死水的静。   但陆凌又能知道,水面之下是活的,恍惚中,有种回到那三年顾清时招惹他失败后陷入的沉默与萎靡,但比起那时,却多了点别样的距离感。   明明他该是离顾清时最近的人,现在却又像离他最远,远到和林囝他们没什么区别。   往往睡完觉起床后,顾清时就坐在那个像阁楼的小卧室里,背靠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手指垂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凌也不会去打扰他,只是陪在他身边瞧着。   有些时候,顾清时会给他一点反应,问他:“其他人在哪?”   有些时候,陆凌怎么喊他都不回应,如同陷进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陆凌才失而复得,很怕他又出什么事,内心极度不安,即使一切都被他压在表面下,但顾清时也会察觉到他语气的不同,然后握住他的指节,轻声说着:“我没事。”   每每一说完这句话,顾清时便会阖上眼帘,歪头贴在陆凌的手肘上,倚着扶手放浅呼吸,然后就那么睡去了。   这是他给予陆凌的一点小小慰籍。   陆凌知道,所以他享受着焦虑,只会站在一旁,看那长长的青丝顺着顾清时流畅的脸部曲线落下,弯在锁骨里,陷进腰窝,或者垂到椅子外,触上他的手心。   轻浅的呼吸,就撩动空气,飘在他的身边。   那是一个微凉的早晨,陆凌拿了条毯子披在他身上,理出他的头发时,才惊觉那比他想得更长,已经延伸到地面了。   “找个时间,把这个剪了吧?”陆凌在手指上缠了一圈,翘起一个小揪揪。   顾清时没说话,只是一抚手落下,便牵走他与它的触碰。   静了很久,他道。   “陆凌,你过来,我想看看你的眼睛。”   陆凌不清楚顾清时为什么要提到这个,但还是主动蹲下,低头仰视着顾清时。   做出这个动作的那秒,陆凌有点讨厌,生出了和以往不一样的躁意,或许是狂躁率的影响,或许不是。   他不知道。   但当顾清时用手指碰在他的脸上,摩挲着他眼尾的那一刻,陆凌又觉得没那么抵触了,只是盯着顾清时那双深黑的眼眸,映出自己的瞳色   极致的红。   “告诉我,你是谁?”   陆凌怔了怔:“陆凌。”   “我想听另一个名字。”   “那就是璘路了。”   “好,”顾清时俯下身,贴在他的额头上,阖上双眼,“路璘路。”   陆凌闭眼感受到凉凉的气息落下,比起唇更先来的,是顾清时颤在他眼皮上的泪。   那不一样,和伪装的假意,和故意为之的手段,全然不同的润意。   “我利用了你。”   陆凌放在膝盖上的手倏然揪住裤子:“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顾清时只是道:“事实如此,你的情感,你的心思,你的一切。”   陆凌启了启唇:“那也是我自愿的。”   “是是你自愿的,但那是利用。”顾清时压着呼吸,抵了许久才放开手。   这一瞬,陆凌看着他重新抬起的身子,似是又要回到那种抬头逆着光的视角,一个起身猛然抱住了他:“那换你告诉我,你是谁?”   “”顾清时的头刚好放在他肩上,“顾清时。”   “再说一次。”   “顾清时。”   “然后呢?我是谁?”   “璘路。”   “不,我是陆凌,念我的名字。”   “陆凌。”   “好,我是陆凌,你是顾清时,重复我的话。”   “我是顾清时,你是陆凌。”   陆凌这才松开了他,再次对上眼神时,顾清时恢复如常,没了任何不该有的情绪,他闭了闭眼,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把美工剪刀,放在陆凌的掌心上。   “帮我剪了。”   “早就这样想了。”陆凌转身从客厅推来了一面落地镜,放在旁边,正好倒影出顾清时的侧面,看弯弯绕绕地长发搭在地上。   整个过程,顾清时都没有动作,足够可以用乖巧一词来形容,像个任陆凌肆意妄为的人偶,随着一绺一绺的头发落下,窗外的阳光渐甚,透过那地板上映下的两人影子,顾清时的眼睛逐渐凝聚,凝出了更为实在一点光。   直到最后,陆凌也没说话,而是先在他面前立起了一个小镜子,顾清时不费力地就能看到自己和陆凌。   “还要再短吗?”   顾清时看着镜子里和之前无甚差别的短发,干净利落的额前刘海道:“可以了。”   两人四周,零散的碎发躺在地上,顾清时没看它们一眼:“找个地方烧了。”   说着,他站起身,瞧见皱了眉的陆凌:“怎么了?”   “没怎么,”陆凌的手落在顾清时脖颈上,抚开了一些残留,“这沾上了,要洗澡吗?我帮你。”   “可以。”顾清时抓住陆凌的手,“但是你要在门外,不能进去。”   陆凌叹了口气:“好,我不进去。”   “你半个小时后,才可以进来。”   确实如陆凌所说,他把顾清时抱进放好温水的浴缸后,就关上门,仅仅是穿过磨砂质地的玻璃,将影子落进内部,悬在浴缸之上。   顾清时闭上眼,往后一倒,滑着将脸没在了水之下,许久,才会吐出来一个泡泡。   陆凌卡准半个小时的秒针和分针重合的刹那,转头摁下卫生间把手,冲进去,看清的那秒,虽然早已料到,但还是急了几分,顾不得身上的衣服,淌进水里,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把顾清时捞了起来,靠在自己肩膀上。   “冷静下来了?”   耳边,顾清时重获氧气,一呼一吸都尤其急促,带着整张脸都透出了粉意,好半天,才回应:“嗯。”   陆凌捧着他的脸,用兜里的帕子擦开水渍:“虽然不知道你在这十年间去了什么地方,遇到什么,为什么一回来就这样,但我想告诉你,你答应我的,你说过,只要从十八区回来后,你就会按我说的那样,去尝试小事,现在以及以后,是你兑现的时候了,明白吗?”   “还是那句话,你不愿意说的话,我是不会问的,以后不要再说我,是我不愿意问了。”   顾清时点了点头,朝他手心方向倾倒了些:“好了,我知道了,我累了,想睡觉。”   “等之后,我再告诉你。”   陆凌没再说话,擦完他身上,拢着浴袍,就把他带去了床上。   刚一弯腰,顾清时的身体就自然带着重力落下,连揽住他脖子的手,也垂了下来,稳稳地放平后,掀起的被子盖住了他下半张脸。   顾清时只是动了动,头就掩在了被子里躲着。   陆凌知道,顾清时喜欢这样睡,闷闷的,但会给他足够的热意传遍四肢,那种倦意的沉醉也会在那达到顶峰。   他换下湿衣服后,紧接着也倒在了床上,隔着隆起的鼓包,将手臂压在被子上,用很小的音量抵在顾清时的头顶处:“顾清时,请不要再离开我了。”   而后,临到半夜,辛姒蹑手蹑脚地推开了卧室门,对着坐在床边的陆凌道:“快十二点了,你该走了,明早再来吧。”   “好我清楚。”陆凌走了几步,转头看了眼顾清时,那只有白被上的一簇黑发,按耐不住回到原位,单腿支在床上,拉着被子往下掖了掖,露出他的睡颜,“别闷死了。”   “明天见,顾清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