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路人马甲怎么抢高光 作者:All有引力 简介:   源名:盗墓:路人马甲怎么抢高光   2月开始全文重修中,工期预计3-6个月。【all瓶邪黑花修罗场+解决汪家和终极+前期直球天然撩+后期钓系蛊王+万人迷团宠但更宠主角团+马甲都是主角性格一部分的放大+双男主+无女主+有观影+嫩牛五方】   叶清羽绑定路人高光系统,为赚取人气值连开四个马甲:   【“贵人不贵己?那你先贵我,我再贵回去。”——王牌秘书叶清】   玲珑戏妆解语花:“阿清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搜罗了大量的人证物证,每一件都足以掀翻解家那些人几百次。我那时才意识到,他远不止一个秘书。”   【“成长不是可耻的事情,你永远是我坚定的选择。”——宝藏学长叶子】   天真无邪吴小狗:“叶子和小哥是两种不一样的安全感,小哥会把你严丝合缝地保护起来,而叶子会在他框定的安全区里,让你做任何事。”   【“你的计划太无聊了。走吧,去找霍老太太‘好好谈谈’,灵契转嫁的符阵可不便宜。”——道上独狼羽爷】   痞笑藏刀黑瞎子:“我不恐惧失明,因为我活不到那个时候。但是小羽毛牵住我,不让我凝视深渊。”   【“上周咱们去了修补旧物的手工作坊,这周就去留守儿童的教室里吧,你可以教他们打拳!”——摄影师青叶】   人间神明张小哥:“他很好,不能更好了。” 第1章 解家盘账   叶清羽站在解家家主解语辰身后,看着满堂的魑魅魍魉,温声道:   “烦请诸位把各个盘口的账目都交上来,家主早一时对完账目,也能早一时把账目归还,不耽误各个盘口的正常生意。”   与此同时,与叶清羽绑定的【路人高光系统】正尽职尽责地记录着这间屋子里每一个角度的每一个画面细节。   【系统:叶神,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定把你拍成盗墓原漫读者们的白月光!】   叶清羽此次穿越到了一本知名盗墓漫画中,他需要利用原漫画中的路人身份从读者们那里获得人气值。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是穿越管理局需要考虑的事情。   身为局子里的王牌时空特工,叶清羽从不多问。   当然,或许也正是出于叶清羽这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质,与他合作的系统总是些新生的热血小笨蛋。   就比如眼前这个,明明漫画的开篇剧情已经开始,明明故事里主角团之一的解语辰就在他身前端着茶盏,笨蛋系统居然还在跟他聊天。   将“到底让小笨蛋把《系统工作条例》抄写几遍”这个问题暂且搁置,叶清羽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   一声嗤笑适时响起。   “我还当家主大人用‘商议解家新规’这个幌子把我们召集起来,是为了什么呢?   原来就是为了查账啊。   嗤,果然爷就不该对你这种戏子出身的人太过高看。”   叶清羽负手而立,安静地等待这名魁梧大汉发表完他的高论,又将堂下众人眉目里的神色尽收眼底,才道:   “解云鹰,三年前与李某联合算计解家族老解明某,令其资产缩水三分之一……”   叶清羽其实并没有将故事人物连名带姓地说出来,但饶是如此,也足以让解云鹰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那名为解云鹰的魁梧大汉勾起的嘴角还没落下,就立刻瞪大了眼睛,指着叶清羽高声喊道:   “闭嘴!闭嘴!你算什么东……”   然而叶清羽并没有停下,温润好听的声音清晰地将每个字都送进了满堂众人的耳朵里。   “后又以援助者身份接近该名族老,说服其入伙贪墨解家盘口货物,贪墨行为长达三年零四个月……”   叶清羽躲过了解云鹰愤怒挥来的拳头。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胡说八道,不过是戏子养的一条狗!”   叶清羽只用右手就挡住了解云鹰接连落下的凶猛重击。   随后他用左手拎起解云鹰的右肩,将其抛至半空又一脚踹出,砸向了要上前帮解云鹰打架的两名伙计。   “哎呦”、“哎呦”的痛呼并没有打扰解语辰的品茗雅兴,更没有打断叶清羽的大招吟唱。   “贪墨金额迄今为止高达解家全部盘口一年零两个月的盈利。”   这句话落下,原本还在看热闹或是静观其变的其他盘口负责人都不由得抬目看向解云鹰。   更有人的面色,已经是明晃晃的不善了。   随后,他们又不由得将目光落在了叶清羽的身上。   其实早在他们一脚踏进大门的时候,他们就注意到这个年轻人了。   倒不是因为叶清羽的外貌,毕竟像他们这样地位的人,什么样的绝色没见过,如今不过是又一个绝色罢了。   还是个男人。   对于他们这些每年都要经手大量“高档土特产”的盘口老大来说,自然是利字当先的。   所以令他们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的,是叶清羽身上的气势。   这人分明穿着和解家其他伙计并无二致的黑色劲装,却一眼就能让人区分出高低上下。   他身姿纤弱,肌肉却是有力的、舒展的、从容的,仿佛能自如地驱动每一分力气,仿佛出击就要致命。   他笑容温和,眼底的寒芒却是锋锐的,如同出鞘的利刃般刮过、碾过他们每一个人。   这是个很不讨喜的年轻人。   因为他正站在解语辰身边。   此时,这个很不讨喜的年轻人再次开口说道:   “解承岳,十八年前因父辈口角而对同辈的解承某怀恨在心,遂买通解承某的情人蔡某某命其在饭食中……”   “等等!”   一名笑得和气生财、掌柜模样的盘口老大站了起来,正是解承岳。   只见他先是殷勤地“嘿嘿”了两声,又朝着叶清羽与解语辰的方向躬身道:   “这位爷,咱们今儿不是来给花儿爷送账本儿来的吗?您看这……   咳咳,老七啊,咱们盘口的账本儿你是不是落在车上了?”   他看向身后的一个伙计。   被点名的老七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就恍然地点了点头,飞奔出去。   解承岳这才转回头来,拍了自己的脑门一下,又是忙不迭地掌嘴,道:   “您看看,都怪我,这年纪大了记性也变差了,都进屋这么长时间了,愣是没想起正事儿来。   那个,花儿爷。”   堂上坐在最上首的解语辰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   “花儿爷,您见谅。”   时间仿佛就在这里静止,连空气也跟着沉凝了起来。   直到解承岳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直到屋外传来了凌乱的跑步声,解语辰才说了两个字。   “阿清。”   于是叶清羽立刻就忘记了还没说完的半句话。   他朝着解承岳温和笑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对方重新落座。   然后他又极其自然地,上前接过了那名飞奔回来的老七手里的账本,将它放在了解语辰的手边。 Y妍  那账本分明就是解家统一发放的形制,但此时堂下众位盘口负责人却几乎都像从未见过这种账本一般,紧紧地盯着它。   耳听众人的呼吸愈发沉重、紧促,叶清羽便从从容容地迈步走向众人中央,清越温润的声音刺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解明远,七年前与某组织达成长期合作关系,并利用解家盘口范围内的某港口……”   这一次,事件的主角没有出来制止叶清羽,因为叶清羽非常凑巧地没有将整句话说完。   “解云克,因身体不佳独有一子,而这孩子却与解明某……”   “什么?!!”   “云克,闭嘴。”   在场众人中唯一穿着外国潮牌的年轻人被一道更年长沉稳的声音敕令闭嘴,可这年轻人脸上却仍然满是不敢置信的恍惚。   叶清羽却好心情地笑了笑。   毕竟,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气氛调节呢?   叶清羽踏着更显几分欢快的步子,开始在众位盘口负责人身前依次走过。   他每到一个人身前,就会多说出一个名字。   “解明潮,曾经将解家族老解承某的藏品消息卖给吴家的吴二某与吴三某。   最早可以追溯到八年前,最近则是解承某做寿前夕……”   “解承非,十五年前因玉石投资导致资金周转困难,便动用了他此前安插在解明某盘口的伙计安某,联合算计栽赃……”   “解云鹰。”   魁梧大汉露出了敢怒不敢言的神色。   他本就是个大块头,个子高、体重大,一顿饭吃的都要比普通男人多上两三碗。   身上的分量有多沉他自己是清楚的。   可他却被眼前这个仿佛腰一掐就能折断的瘦高竹竿抛到了空中,甚至被踹飞了出去!   那种失重的惊骇让解云鹰直到现在都没有回过神来,而且他战损严重的屁股也让他疼得几乎坐不住凳子。   故此此时,哪怕再想给这个暴力竹竿和那个戏子一个好看,解云鹰还是忍气吞声道:   “怎么?爷的事儿你不是说过了?”   叶清羽欣赏着他满脸的愤恨,正要说句什么,身后就有一道极其清脆、极其微弱的金属声“咔哒”响起。   ——那是仿苏联形制的54式,八发子弹。 第2章 普通经验   叶清羽的耳朵能分辨出某一部分枪支的保险被打开、子弹上膛的声音。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技能,起码他是这样认为的。   在他曾经供职于某家酒厂时,他的银发搭档有着比他更为敏锐的听觉,甚至嗅觉。   ——对方甚至能从伯莱塔硝烟后的残留余味辨认出被击中者的前司。   叶清羽并没有那么令人叹为观止的技能,从银发搭档身上学到的也不过是一点普通经验罢了。   而这普通经验,就让他在此时迅速辨认出了应该躲闪的方向。   于是在众人眼里,叶清羽就是未卜先知一般,在子弹飞出枪口的前一秒就瞬移到了旁边。   而那颗因为惯性而不得不按照原有轨迹发射的子弹,则是打破了解云鹰桌上的茶盏。   如果这是一场魔术秀,那么会有观众高呼:   “天衣无缝!”“BRAVO!”“为你歌颂!”   然而,在场的各位观众,却似乎没有看魔术秀那样的雅兴。   尤其是那个见到一击落空就当机立断开始招呼着伙计们一起围剿叶清羽的人。   解语辰看着叶清羽被团团围住,因对方险些被子弹击中而被攥紧的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只是他还牢牢记着叶清羽与他的约定。   故此哪怕焦急如沸油浇心,解语辰却依旧淡定自若地坐在椅子上。   如坐针毡。   但他相信阿清。   叶清羽也果然没有辜负解语辰对他的信任,或者说,是解家的伙计们都远远低于他对这个世界武力值的预估。   “拳出七分留三分,你这样出拳,自己就先站不稳了。”   叶清羽右手包住高个伙计的来拳,顺着来拳的力道将他牵引倾斜侧身,趁着对方失去平衡的刹那一脚就将其翻倒在地。   “呼吸紊乱,力散气浮,建议你从今天开始别再熬夜了。”   叶清羽一脚踹中黄毛伙计的腰腹,将其踢飞出去,只是这一脚用力稍微大些,那黄毛伙计径直砸到了窗户上。   众伙计因叶清羽的力道惊骇不已,有人心生退缩,却因顾及着老板们的热切目光不敢退后,只好硬着头皮大喝一声:“啊————”   眼看那根份量不轻的实心长棍就要和叶清羽的脑袋比一比硬度,叶清羽却平地起跳,踩着几个伙计左右借力,一跃跳上了长棍当头。   小时候经常玩跷跷板的人一定能明白,那执棍伙计的下巴立刻就遭了殃。   “握棍太死,转腕不灵。不是每个力气大的人都适合使棍的。”   落地后叶清羽顺手将长棍用脚挑起,长棍落入他手,却似有了棍灵一般,只被他轻轻一抖,那微颤声就像极了龙吟。   棍头点中耳钉伙计的手腕,棍尾横扫花臂伙计的膝弯,“砰——”地一声,棍身回旋,小眼伙计的刀刚举到一半,颈部已经被棍尖抵住。   叶清羽微一用力,小眼伙计就已被敲晕。   顺手接住泛着银光的长刀,一秒钟都没有为被舍弃的长棍哀悼,接下来依然是叶清羽的主场。   惨叫声与叶清羽温润有礼的指导声相映成趣,那些隔岸观火的解家盘口负责人们,脸上也都好看得很。   如百花齐放,各有各的好看。   “老子今天真是开了眼了,解语辰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怪胎!”   “道上没听说过这人啊!这回倒好,真成赴鸿门宴了!”   “哎,远哥你这是要查他?那查到了记得告诉我一声儿。”   “查个屁!老子打电话是让手下的人送账本儿过来!”   如同水浒聚义厅一般的解家会客厅里叮叮当当,窗外早春的枝头喜鹊啁啾婉转,吟诵着正是京城好时节。   茶已凉了。   叶清羽依然负手而立,气息一点儿没乱:   “人证、物证都在花儿爷手里,至于花儿爷怎么判,一则,要看各位精心预备的账本是如何惊艳四座的。   二则……”   叶清羽看向了解语辰。   解语辰穿着他惯常用来遮掩杀意的那种粉色衬衫,将冷冽肃杀和柔美亲近两种气质完美交融。   但若有熟悉他的人在场就会发现,他此时身上难得多了几分鲜少展露于人前的舒适自在,笑容也更加真实:   “在座都是聪明人,自然该明白,什么时候该伸手,什么时候收手。   眼下正有一件事等着大家伸手的——接住机遇,也接住规矩。   早几年我就说过,解家的规矩也该变变了。   只是诸位都忙,我也忙,忙着忙着这事儿就拖到了今年。   好在今年我身边有了阿清助我,我这才紧赶慢赶地,合计出了个解家新规的大致章程,又加班加点地让人刊印成册。   今天我们相聚于此,是为了商定解家新规。   新的时代已经到来,解家无论是盘口还是公司,都应该有更先进的上下流程。   当然,解家还不是我一个人的一言堂,所以新规的设立、执行、督查、惩戒,都要有各位的支持才好。   各位送账本过来的时候,就顺便把我让人刊印好的册子拿回去,好好熟悉一下解家的新规矩。   当然,之后阿清还会领着人到盘口和各位沟通。   届时有什么意见想法,各位叔伯长辈,同袍弟兄,尽管畅所欲言。”   说罢,解语辰便站起身来,他穿着那身依旧散发着干净气息的粉色衬衫,看着满堂满身尘土的众人,轻笑莞尔。   笑得窗外漫天的云霞都散开了。   “阿清。”   “花儿爷?”   “回吧。”   “好。”   解家宅邸今日接待了这许多令人不大愉快的客人,自然需要些时间和人手,将一切收拾妥当。   故此他们今晚会去解语辰的另一处房产暂住。   路上,叶清羽和解语辰一起坐在车后座,见解语辰没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便闭目养神起来。   实则是用意识查看一号路人马甲的属性面板。   姓名:叶清   种族:人类   性别:男性   年龄:24岁   外貌数据:在【穿越管理局-时空特工-叶清羽】原生数据基础上随机生成   ……突然,一道狗狗祟祟的少年音在叶清羽脑海中响起。   【系统:叶、叶神,《系统工作条例》太长了,能不能少抄几遍啊?】   【叶清羽:那你想少抄几遍?】   叶清羽没有停下阅读面板数据的目光。   职业:私人秘书,隶属于【盗墓漫画主角团成员-解语辰】   当前人气值:0   大约是认真思考、权衡利弊过了,系统安静了好久才回答。   【系统:我、我觉得,十遍太多了,还是五……】   【叶清羽:五十遍?】   【系统·爆哭版:叶神!!!】   叶清羽好心情地轻笑出声。   解语辰因为这声音转头看了看叶清羽,见他还是闭着眼,便没有打扰。   只是也没有将视线立刻移开。   【叶清羽:逗你的,那就五遍好了。总归也只是想让你更快变成一个成熟的系统而已。】   【系统:叶神最好了!我就知道那些前辈给叶神的五星好评都是真的!】   叶清羽不由得失笑。   他是知道系统们有独属于自己种族的内部论坛的。   毕竟系统虽说是新式物种,本质上却更接近比人类更高的维度,也无怪乎会存在与人类相同的情感需求。   只不过,他并不像很多同事、或是很多外援宿主那样喜欢打探系统们的情报。   这一点,在叶清羽曾经供职于某联盟时,就被当时的猫耳黑漆漆搭档冷面嘲讽过许多次。   “你并不爱这个城市,也不爱我们所维护的正义,这就是我无法将你当作同行者的理由。”   叶清羽当时只是耸了耸肩,然后抢走了猫耳搭档的管家侠限量小甜饼。 第3章 稻米看PV【花燃刀上血】   小系统虽然工作经验不足,但也不愧于是系统首都大学的优秀毕业生,预告片PV剪辑得很有历史感和宿命感。   【叶清羽:辛苦了,今天就向盗墓漫画世界的读者们投放PV吧。】   【系统:好的,叶神!咳咳,那么我要向宿主说明一下。   视频会默认投放在盗墓漫画官方论坛里,默认投放时间为盗漫读者所在世界的晚间九点。   并且两则视频的默认间隔为七天。   如果要更改设置的话,是需要消耗人气值的。】   果然是熟悉的雁过拔毛画风。   叶清羽点头表示明白,便放心地把后续工作交给专业统士,而自己则是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起身去书房叫解语辰一起吃晚饭。   与此同时,盗墓漫画世界的读者们正在论坛里闲聊灌水。   【理智讨论帖:新版盗墓漫画里的新角色会是谁?会加入主角团吗?】   【1楼:自古军师出2楼,1楼只管躺沙发。】   【2楼:既然楼上这么客气,那我就来浅浅分析一下。   首先官方说过,新加入的角色主要会为原有的五人主角团起到一个补充、粘合的作用。   所以新角色肯定是要加入主角团的。   不过鉴于盗墓漫画的读者们一向护短,擅自加入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萌新小白给主角团拖后腿应该是不太可能的。   所以我认为新角色很可能是原著里出现过的边缘人物,比如齐宇啊,王萌啊。】   【3楼:哈哈2楼漫友编排齐宇也就算了,怎么还有王萌啊!我们王萌萌才不是边缘人物!】   【4楼:王萌:家人们说个笑话,我这么些年白干了。】   【5楼:既然是新人物,那肯定不是漫画里出现过的吧。我倒是倾向于新角色是个气氛党。】   【6楼:哎,楼上漫友说的还真是不无可能。毕竟咱们漫画众所周知的就是过审难,多一个插科打诨的吐槽役气氛党很合理。】   【10楼:别了吧,挖地又不是闹着玩儿的,随时都有面临生命危险的可能。那种时候插科打诨,是气氛组还是没眼色?】   【15楼:漫友们都别争了!我有亲戚在盗漫公司上班,据说新角色是个为金主量身定做的气运之子,能拳打南瞎脚踢北哑、千秋万代一统九门的那种。】   【20楼:啊!金主是不是那个谁?他家小儿子也是漫友来着我记得!还公开表示过他才是最适合出演小哥的男人!】   【30楼:真的假的?盗漫人气这么高,没必要跪资本吧?】   【42楼:完了完了,我们小破盗漫终于被资本做局了!】   【60楼:完了完了,我们小破盗漫终于被资本做局了!】   【99楼+:完了完了,我们……漫友们,官方发预告片PV了!!快去看啊!!!】   99楼的漫友刚在楼里喊完一嗓子,就立刻打开了自己的预告片界面。   点击播放,新版盗漫预告PV【花燃刀上血】。   “我们小破盗漫居然都有预告PV视频了?这么大手笔,不会真的被资本做局了吧?”   视频中,盗漫的官方LOGO缓缓浮现。   那是一只踏鬼麒麟,浑身燃烧着青色的火焰,一条似鱼非鱼、似蛇非蛇的龙形生物顺着麒麟脚下的白骨蜿蜒向上。   待爬到麒麟头上时,却猛然将头转向屏幕外的方向,发出一声喑哑低沉的龙吟。   “嘶,连LOGO都在燃烧经费啊。”   随着龙吟声落,盗笔LOGO也浮出了视野。   接着响起的是清脆悦耳的鸟鸣啁啾。   画面亮起,映入眼前的是一间古韵精致的书房,书房门大敞着,微风习习。   而一位穿着粉色衬衫的俊美男人则站在窗前。   他拿着手机,正翻找着什么。   弹幕瞬间刷满屏幕。   【啊啊啊,是我的小花老婆!我心里的九门第一花旦就是这样的呜呜呜!】   【窗外的梨花儿落到花儿爷肩膀上了!嘿嘿,我就是那瓣梨花儿!】   【都让开!!我是花儿爷的狗!!!】   【哇盗漫主笔的画工又精进了?连花儿爷衬衫上的光泽都能看得这么清楚哎。】   【是新版漫画都要动画化吗?还是只有宣传PV才这样?】   “解总在忙?我倒是不请自来了。”   温润如清泉涧在山谷的男声打断了弹幕对解语辰的关注。   【是谁?谁来啦?】   【声音好温柔,是新角色吗?】   【他叫解语花“解总”,说明是解家公司的人吧,不是道上的。】   “叶清?你是怎么进来的?”   解语辰目光审视,带着私人领地被侵犯的警惕。   他当然应该警惕,因为叶清对他而言不仅不是个熟人,更是个三天前才被公司HR招聘为董事长秘书的陌生人。   论起来,他和叶清总共也只是在昨天见过一面而已。   无论如何,叶清都不该出现在解家老宅里,不该出现在他解语辰的书房里。   家里负责安保的伙计呢?管家呢?   叶清是怎么在不惊动解家其他人的情况下,堂而皇之地进入解家家主的书房的?   在解语辰微蹙的眉头下,镜头转向了叶清羽。   【朗目疏眉,琼林玉质,清雅绝尘,这是什么仙侠片场的长相啊!】   【上一个把西装衬衫穿得这么清冷禁欲的还是解语辰,两个角色站在一起也太养眼了吧。】   【不过小花好像不太欢迎新角色?你们看他手臂肌肉都绷紧了,这可不像是欢迎朋友。】   叶清羽对于解语辰的戒备表示尊重和理解。   故此他踏入了解语辰的书房,却停在了解语辰的两米之外。   “我是为你而来,是为了解氏集团的董事长解总,也是为了九门解家的家主花儿爷。”   解语辰闻言眼神更冷。   要知道,解家公司和解家盘口是分而治之的。   故此按理说,一个按照公司合法招聘程序入职的普通秘书不应该知道“九门”和“花儿爷”才对。   那么这个叶清先是遮掩道上经历以秘书的身份接近自己,然后又擅自闯入解家本宅主动暴露他之前所遮掩的信息。   如此大费周章,必然所图甚大。   想到这里,解语辰哪怕穿着最显柔和的粉色,也遮掩不住那浑身的清冷杀意。   叶清羽看到这一幕兴味更浓,该说不愧是能八岁执掌九门解家的狠角色吗?   轻笑一声,他没有继续卖关子,而是在解语辰率先发难前就送上了他的诚意。   “解家盘踞九门,势压南北。然时移世易,今内外交困,譬如舟行逆水,不行则覆。   依清之所见,解家如今有三急三缓之难,而清却有三破三引之法。   花儿爷,不若听上一听?”   (“解家虽是九门之一,但势力却不仅仅局限于九门,南方北方,哪里的江湖人不知晓曾经解家的名望?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朝代更迭,九门式微,如今的解家已经落入腹背受敌的险境了。   虽然外面看着还光鲜,但内里有多少要了命的问题,花儿爷你自然比我这个外人清楚。   如今这个世道,早已不是任由江湖人肆意妄为的世道了。   所以解家这条船,如果不能逆水快行、稳行,找准在这个世道里的最佳航向,是真的会翻。   在我看来,解家如今有六大病症,其中三者是急需解决的,另外三者虽然可以稍稍拖后,但若轻忽小视,造成的后果依然不可估量。   针对这六种病症,我想出了六种方法,其中三种讲求破而后立,另外三种则是因势利导、引水入渠。   花儿爷如果有兴致,听一听可好?”) 第4章 谋士,但群寇避行   【嘶——这个叶清说话还挺,还挺权臣的。】   【是像谋士吧?】   【一开口就是老古装了,如果叶清和花儿爷换上古装,可以直接去演三国了。】   解语辰的神情却依然又淡又冷。   白皙修长的手指按灭手机,解语辰款步走向书桌后落座。   “你就想靠着这样的说辞投诚解家?”   “是说辞还是真本事,花儿爷一试便知。不过我得更正一点,我不是来投解的,而是来投你的。”   看着叶清和解语辰打机锋实在是视听上的双重享受,可还没等弹幕享受更多,画面就已经切换。   【别换台啊!快让我听听是哪三急三缓,三破三引啊!】   【预告片这么剪是吧!好好好!盗漫你好得很!】   【怎么,我尊贵的VIP还不能听两个大美人说悄悄话了吗?!】   画面转到了一个门槛上。   高门大户的门槛,是朱漆金纹,高高的,让人在抬脚踏入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主人家对尊严与秩序的重视。   故此,依照自古以来的规矩,守礼的客人入门时应当小心地跨过门槛,以示谦逊庄重,不扰主宅安宁。   然而今天踏入这道门槛的彪形大汉们,显然就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他们狠狠地踩在那道门槛上,用满是尘土脏污的脚印彰显着对这家主人的轻慢和鄙夷。   而他们这群人如此鲁莽行事,不仅没有遭到领头人的斥责,反而获得了满意欣赏的眼神暗示。   这一切的原因不过是——   “解语花,白捡了个金疙瘩的无知稚童,过继给人当儿子的下流戏子。呵……”   【我你*&……&……¥*……*%&……!】   【来者不善,漫友们已经气到脸滚键盘了。】   【让我数数到底来了多少个人模狗样的东西,二、四、六、八……】   【我知道这是哪段剧情了,解家盘账那段吧?原著漫画里这时候小花可受委屈了。】   【对的!这里花儿爷想找黑瞎子撑场面但是瞎还在挖地,最后花儿爷愣是一个人把解家这群烂橘子带来的伙计全都打服,但满堂骂得可脏了。】   【小花这次受了好重的伤,晚上一个人清理伤口的时候还自嘲,说他和自家人打交道比下地还凶险。】   【呜呜呜,官方你不做人啊!预告片就放刀子是吧!】   还没等弹幕把心疼解语辰刷满整个屏幕,叶清羽的声音再次响起。   配合着视频中上帝视角对解家族人的观察画面,仿佛说书人一般。   “解家危难之急有三,其一,族人心思不定,内乱倾轧不止。   举国上下,解家盘口共计七十二个,但其中核心盘口不过十二。   且近些年乱象频生,上下流程不明朗,工作分配不清晰,推诿责任的借口找得也多无新意,唯有在账本的原创性上颇具风格特色。”   仿佛是为了印证叶清羽的话,视频画面里正有两个黑衣伙计躲在后面打着呵欠闲聊。   “今年盘账的时间是不是比往年早啊?”   “好像是吧,嗨,谁知道呢。反正账本交不交的就是走个过场。”   【唉,以前总觉得解语辰八岁成了家里唯一男丁,临危受命就是个主角光环和背景设定,现在才意识到他有多不容易。】   【真的,这种团队根本带不动吧。】   【感觉这些解家人也好,伙计也好,都只想拼命从解家捞钱,坐吃山空,却根本没想过怎么才能让解家有源源不断的钱。】   画面一转,还坐在书房里的解语辰伸手接过了叶清羽递过去的文件袋。   “其二,九门整体式微,外部势力蚕食明显。   从解家各位盘口负责人的行径来看,每个人都或多或少与境外公司有过合作。   其中大部分是避开了花儿爷你的耳目,为的是谋私利。   但也有小部分是被公开允许的,花儿爷你是知情的。   其实这很直白地说明了,如今的解家,如今的九门,已经失去了对国内道上规则的掌控能力。   这是时代变化的结果,也是九门能力变化的结果。   很多事情,你们不得不求助于外人。”   仿佛是在映衬叶清羽话语的真实性,视频画面转入了解家盘账的会客大厅。   叶清羽负手在堂下转着圈子,清点着解家盘口主事人的罪状。   其中涉及不少与解家外部不明势力的往来谋私。   【叶清对这个时期九门的整体把控还是很清楚的。】   【所以新角色就是叶清,是个解家的谋士军师?】   【应该就是他了,不过与其说是解家的,不如说是以后吴家、张家、九门共用的谋士吧。   如果加入主角团应该也是负责后勤比较多?】   “其三,传承青黄不接,解家也好、九门也好,像花儿爷这样能上市也能下墓的年轻人到底是凤毛麟角。   年轻一辈中的大多数,文不成武不就,不能经营家族正经产业,也不能九死一生地里刨食。   他们只能蒙荫祖上,闲来无事便张口骂一骂自己手上的分红和权利为什么不足以让他们成为人人钦羡的京圈第一太子爷。”   【这话说的,吴小狗,点你呢。】   【不至于不至于,无邪可没当杭圈第一太子爷的志向。他虽然是浙大高材生,但他古董店不赚钱,水电欠费,发不起王萌工资,还天天吃泡面啊!】   【哈哈楼上漫友你是真没放过无邪啊!】   【其实叶清主要说的还是解家那群蛀虫吧。   吴家还好,吴二吴三手下都有得力伙计,本身也有谋算能立足,所以前期无邪才能安心当个悠闲度日的小老板。   解家就真的,只能靠解语辰一个人撑着。】   弹幕们正因为叶清羽的一句话调侃逗趣着主角团,视频画面却突然一暗。   叶清羽的声音依旧含笑,却更带了几分锋芒力道。   “所以,要先把他们脑子里的水倒出来。”   “砰——”地一声,衣着名贵的魁梧大汉被一条修长有力的腿飞踹出去。   抛物线被剪辑成了慢放效果,清晰地映照出了堂下其他人震惊慌乱的神色。   随后就是数百名黑衣伙计将看似弱不禁风、却神情自若的叶清羽包围淹没,却又一个一个被叶清羽清理了出去。   或抬脚飞踹,或用棍抡打,或手起刀落,或枪术断路。   叮叮当当,“砰”然心悸。   十息降一人,群寇避其行。   叶清羽所过之处,无不哀嚎求饶。   而端坐堂上的,依然是那个粉色衬衫不染俗尘的解当家,他说:   “阿清。”   这一幕,让观看视频的稻米们彻底炸开了锅。 第5章 撞了一下   【盗漫,你管这叫谋士?!好家伙,这武力值在小说里堪比南瞎北哑了吧!】   【不确定,再看看。不过这武力值肯定达到张家平均水平了,南瞎北哑能不能打得过就得看实战了。】   【叶清有谋略有武力值有颜值,啊啊啊我的新老婆啊啊啊!】   【小破盗漫这是想动摇小哥神坛?】   【帅就完事儿了,黑瞎子刚出那会儿不也有人骂他抢了小哥风头?   现在呢,五个人齐齐整整,火起来谁也没落下谁。】   【其实在盗笔里能打是标配吧,不能打的或者半瓶子水的,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   【吴小狗,又点你呢。】   【黎蔟:什么,无邪不能打?你们有病吧!】   弹幕再次嘻嘻哈哈玩闹起来。   而在视频里,一摞摞的账本也送到了解语辰的手边。   “花儿爷,我们老大让您多海涵,他说他年纪大了,账本儿上难免有纰漏。   那个,如果真的发现了什么问题,您尽管吩咐。   还有这个解家新规的册子,我们老大说了,盘口上的兄弟每人给印一本儿,都回去好生学着!   嘿嘿,老大说了,谁都得守花儿爷您的规矩。”   谦卑谄笑的伙计长揖一礼,恭敬规矩地向解语辰辞行,小心地跨过了解家的朱漆金纹门槛。   他上了车,关了车门,驶离了解家主宅。   画面渐渐暗下,盗墓漫画那个踏鬼麒麟的LOGO再次浮现。   就在读者们以为这则预告片PV已经结束、正要从头再来一遍时,打电话时的专属等待长音响起。   “谁。”   “嘿嘿,张爷,我们老大想托您试探个人。”   视频彻底走到尽头,【花燃刀上血】的视频标题静静地躺在屏幕上,映出了那个在盗漫论坛里呼朋引伴看PV的99楼的脸。   “我去,这PV后面剪得也太带感了吧,什么阴谋诡计、风雨欲来的即视感啊!”   99楼忍住了把PV视频二刷、三刷、十刷的激动心情,立刻就切换界面要在盗漫官方论坛里开个新的讨论帖。   哪成想,99楼这次却是慢了一步。   论坛里早有无数有关预告片PV热帖正在被漫友们疯狂涌入灌水。   【新角色叶清:有颜值有实力,疑似新一代盗漫带货看板郎?】   【花燃刀上血:理智讨论,PV里最后提到的“张爷”,是哪个张爷?】   【叶清官方主楼已建,关注的漫友可在置顶精华帖领取无水印高清帅图。】   【叶清的腿!一脚踹进了我的心巴!精美动图自取!】   【漫友们,叶清和解语辰的CP名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有没有老师出叶清的cos啊?我可以出花花!】   99楼“啪”地一下就扎进了论坛的怀抱,把键盘按得噼里啪啦作响。   一直监测着论坛数据的系统看到叶神不断上涨的人气值心花怒放。   它本想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叶神,但看着叶神和解语辰两人共进晚餐的和谐样子,想了想,没有打扰。   “我还以为你习惯饮食清淡,没想到你还爱吃冰糖肘子哎。”   解家的冰糖肘子做得极好,色泽红润,浓香厚重却不油腻,甜味咸味交织得恰到好处。   一口下去,能多吃两口米饭。   叶清羽有个在穿越管理局中鲜为人知的爱好。   他喜欢吃,只是各个菜系的食物几乎都爱,酸甜咸辣也不挑。   所以只要一桌食物做得还算可圈可点,他都会吃得很欢快,对每道菜也绝不厚此薄彼。   只是这样一来,那些和叶清羽吃过饭的同事们也都只以为他是饭量比较大而已。   但这很好理解。   毕竟王牌特工嘛,做的都是局子里最难最险最麻烦的工作,多吃点补充体力很正常。   而那些叶清羽在任务世界认识的人,也总是把关注重点放在叶清羽的身份来历和目的上。   所以迄今为止,哪怕叶清羽从没遮掩过他对于食物的喜爱,也很少有人察觉到这一点。   但此时,解语辰却看着叶清羽那双因为吃到冰糖肘子而更亮了几分的黑眼睛,敛眉轻笑。   他忍不住用公筷替叶清羽夹菜。   “这道菜,其实是我师父晚年时爱吃的。”   叶清羽微微一愣,随后接过了解语辰送来的一大块酱香浓郁的肘子肉。   “师父?啊,是二月红红二爷。”   叶清羽在为解语辰写那份《解家发展五年规划——在九门三代更迭的时代背景下》简述报告时,查到过有关二月红的资料。   但是不算太多,毕竟他的主要目标是为了接近解语辰,想办法软磨硬泡、多管齐下,获得他的认可,增进对本世界星球的继承进度。   而不是为了探究九门秘辛。   解语辰看过叶清羽的报告,自然不意外对方知道自己的师父是谁。   “嗯,我被师父接到身边教养时,师娘已经仙去多年了。   冰糖肘子就是师娘曾经最爱的食物之一,所以师父此后多年,也总是忘不掉这道菜。   但他平日里为了温养嗓子,用得不多,倒是让小时候的我多吃了不少。”   似乎是想到了儿时旧事,解语辰的眉眼之间也多了几分孩子气。   “不过我那时也要学戏,忌口不少,每次吃完冰糖肘子总要多喝些百合梨汤润一润嗓子的。”   叶清羽看着餐桌上那道百合梨汤,觉得此时自己应该礼尚往来,也和解语辰说一说他儿时的旧事。   但他出生便是穿越管理局的预备特工。   小时候为了身体长得更健壮、肌肉分布得更耐打更能打,并且有更多时间学习各类课程,他基本上是靠着统一口味的营养液长大的。   第一次尝到真正的食物还是他十二岁出训练基地,第一次穿越世界完成任务的时候。   后来他慢慢喜欢上了各种味道,可归根结底,在他的记忆中,并没有哪一道特定的菜能够与他过往某段特定的回忆相连。   沉吟片刻,叶清羽看着解语辰那双尚未褪去笑意的眼睛,道:   “我喜欢的食物很多,但没有哪个称得上特别。   但这是我第一次和朋友吃饭时,听他说起他为什么偏爱某道菜。   也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夹菜。   所以,等下次有人再提起类似的话题,我就可以说,‘我吃过一道很特别的冰糖肘子,是我朋友解语辰为我推荐的’。”   叶清羽的眼睛里写满认真和坦诚。   解语辰觉得自己心口仿佛被什么滚烫的、赤诚的东西撞了一下。 第6章 马甲二号,阿羽   叶清羽有一双很好看的桃花眼。   依照他那位总是穿越到宫斗宅斗世界里做万人迷海王的同事所言,他简直看狗都深情。   狗狗爱好者叶清羽当时就走神幻想着自己以后可以养狗的美好退休生活,没太在意同事后面的话。   故此他自然不知道,当时海王同事的后半句说的是:   “就是当你不经意看向某个地方或者某个人的时候,嗬,那叫一个风流洒脱,温柔深情。   要是把你放到我之前去的贾府,保准就被那一群哥哥弟弟姐姐妹妹的包围了。   哎,但是有一件事儿你可能不知道。   就是当你认真专注地看向某个地方或者某个人的时候,眼睛就会不自觉地瞪大,眼尾微微下垂显得很天然无公害。   嘿嘿,同事们都说你像那种在向人类讨要食物的可爱小狗。”   这话,除了早已习惯被众星捧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海王同事,一般是没有人敢和王牌top叶清羽当面说的。   所以叶清羽根本没意识到,他在解语辰面前维持的智谋军师人设已经悄悄地拐了个弯子。   茶足饭饱,叶清羽准备先去解家后花园散步消食一会儿再回屋,而日理万机的解语辰则是再次回到了书房。   打开书桌暗格,解语辰取出了那本他最近翻开了多次、亲笔写下了无数条备注的《解家发展五年规划——在九门三代更迭的时代背景下》。   这份报告条理清晰,却绝算不上完全地规矩死板。   解语辰还挺爱看的。   比如在“解家困局之缓有三,其一,家族信誉滑坡,幼子临危受命”之中,就有一些颇具叶清羽个人风格的描述。   “解琏桓因早亡嫡兄之托付,得到解家代理家主之位,尊享权利资源,也应承担起教导照顾嫡兄幼子的责任。   然而在他执掌解家之时,解家盘口混乱、人心不定却得不到整顿,嫡兄幼子得不到同族长辈关爱教养。   他因个人意愿多次参加考古队计划,动用解家资源谋划不明事务,欠债颇多。   他一人身死,但一则未将解家权利资源妥善交接给继任者,二则未安排妥当人手保护嫡兄幼子。   三则多起生意被迫中断,连同他此前债务一起落到继任者头上。   甚至于那倒霉的继任者恰是八岁的嫡兄幼子。   啧,实在不知道那嫡兄是如何选的托孤对象。”   看到这一段话的时候,“八岁的嫡兄幼子”解语辰本人颇感微妙。   倒不是介意叶清羽言辞之间对他生父和养父的不恭敬,解语辰没有那么古板,也没有那么分不清好歹、看不清叶清羽的回护之心。   而是因为解语辰从小到大,被教养的都是学会依靠自己的本事、不要抱怨、不要害怕,要观察人们的弱点,要一击致命。   就像幼小的狮子,哪怕再弱小,他生来的使命就是为了成为统御百兽的狮子王。   从没有人像叶清羽一样为他抱打不平过。   就好像,有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穿越了十数年的光阴,抱住了那个骤然得知养父已死的八岁稚童,说:   “哭也可以。”   解语辰早就不是会哭的年纪了。   所以他此时只是扶额失笑,笑自己看个报告书都能胡思乱想那么多。   他拿起笔,在“解家困局之缓有三……其二,财政结构简单,经营模式传统”和“其三,行业生态巨变,文物保护收紧”两条上划了道线。   这份报告书对于时代的把控是具有超前眼光的。   报告中详细地分析了日后可能因文化自信倡导而收紧加强的文物保护规定,以及网络大规模普及后的小作坊(盘口)与大公司(解氏集团)的商业应对措施。   不得不说,解语辰最初看到这些的时候,的确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但有理有据的逻辑脉络,生动形象的数据图表,无一不在提醒着解语辰,面对未来可能面临的巨大挑战,他需要早做准备。   只是他刚一想到这里,就再次看到叶清羽的报告书中写道:   “想要改变解家,恰如冰冻三尺,不是一夕之间、仅靠一人之力就能做到的。   解家主,花儿爷,你最不该做的就是把一切事务都揽到自己身上。   别把自己累死,反让那些盼你早日驾鹤西去的解家人得偿所愿。   我把三破三立之法写在这段话后面,看之前你得答应我记住,方法被想出来,是为了辅佐人,而非折磨人的。   是为了辅助你找到、培养更合适的帮手,而不是让你日夜劳心劳力、花容失色的。”   解语辰再读一遍,却还是没忍住轻笑出声,喃喃道:   “花容失色……下次可得找机会在阿清身上调戏回来。”   手机铃声恰在此时响起,解语辰正了正神情,却又在看清通讯显示的人名时缓和下来。   “黑爷百忙之中还能想起我来,可真让人意外。”   电话那头的声音嘶哑干裂,似是很长时间没有喝水、没有开口说过话一般。   “呵,忘了谁也不敢忘了花儿爷啊,我这不是……咳咳,刚一上来就给你打电话了嘛。”   (黑瞎子在原著里的自称是“我”而非“瞎子”,性格人设也并非“贪财到发癫”而是“爱财重义、言行古怪却豁达”。本文中亦然。)   与此同时,已经散步回房的叶清羽正在查看系统提交给他的分析数据。   【系统:叶神!PV截止到现在已经收获了12338点人气值!这在人气商城里可以兑换好多好多道具了!】   叶清羽用手指上下滑动论坛页面,看着盗墓漫画读者们对“新角色叶清”的看法评价,突然在其中一条回复上停下。   【68楼:漫友们!我放大了花儿爷的手机,又修复了一下图像,他当时正要给黑瞎子打电话!   而且看这个未接标记,花儿爷之前应该已经给黑瞎子打过电话了,但是没打通。】   略过后面的读者们“呜呜呜黑花果然是真的”之类的重复性评论,叶清羽让系统再次调出主角团五人的数据。   沉吟片刻,他又在已经开启的人气商城中尝试搜索着不同关键字,最后锁定了一个道具。   【道具名称:真实的假面   道具类型:功能型消耗品。   道具描述:使用此面具者,可化身为另一重身份游历世间。   使用后,宿主将立即增加一个全新角色栏位。   可自由定义新角色的职业,但不可更改。   可自由定义新角色的姓名,更改需要消耗5000人气值。   可免费根据主控宿主外貌导入数据生成外观,若想自由定义外观,需消耗人气值,具体价格在捏脸界面结算。   注意事项:同时操控多个角色将多倍消耗宿主精力,请定期用人气值在商城购买道具以免造成对宿主身体的不可逆影响。   道具价格:10000人气值】   叶清羽在看清说明后就点击了购买,在小笨蛋系统震惊于人气值几乎被瞬间清空的大哭声中,敲定了马甲二号的名字。   “阿羽。” 第7章 不可不防   叶清羽还在思考新马甲的人设,身为优秀毕业生的系统就已经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只是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哭腔。   【系统:叶、叶神,对不起,刚才是我太不专业了……你罚我吧。】   叶清羽并不见怪小系统的情绪化。   或者说,正是因为他很懂得包容情绪化的小系统,那些有能力、有天赋但心性却不够坚韧的系统才总会被穿越管理局分配到他手上。   【叶清羽:我觉得你现在就做得很好了,不需要被惩罚,也不需要被改变。   你刚才会哭,是因为我突然就用去了大笔的人气值。   你觉得心疼,可能也觉得有一些没有被事先通知的委屈,是不是?】   系统不说话,叶清羽的目光却更加柔和。   【叶清羽:其实这是两件事。   第一件,根据规定,宿主有权自由使用通过系统正常功能获得的代币,而无需事先向系统请示。   你是宿主的合作者,而非监管者。】   【系统:……我知道的,对不起。】   【叶清羽:但是如果以后有宿主向你借钱的话,你就要记住。   无论什么理由,无论当时的宿主把自己形容成受害者还是投诉者,你都要在向穿越管理局报备请示后再做决定,明白吗?】   系统不太明白叶清羽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乖巧答应。   叶清羽继续循循善诱。   【叶清羽:第二件,人类、系统以及其他智慧种族都是有情绪的,所以哭不代表你不专业,也不代表你懦弱不懂事。   哭只是智慧生命对情绪的一种普通处理方式,是正常的,是完全不应该被指责的。   当想要哭泣的情绪到来的时候,你很自然地接纳它,就像你刚才做的那样,哭出来。   如果以后有宿主因为这种事嘲笑你、责骂你,那么一定是他的错,一定是他本身就不懂得妥善处理自己的情绪。】   系统觉得叶神说话就像一场温柔却有力的风。   不仅吹散了它脑袋上阴沉沉的云,还让阳光洒在它身上,暖洋洋的。   【系统:我知道了,叶神。】   【叶清羽:那么我想你可以帮我提一些有关新马甲的建议,毕竟你是专业的,不是吗?】   【系统·元气满满版:放心吧,叶神,别说是一个马甲,就是十个,我也能帮你处理妥当!】   叶清羽的眉眼更弯了几分。   这就是他一直没有向穿越管理局投诉系统分配的原因。   看多了不同的世界,看多了殊途同归的沉重使命和人心难测,果然还是这种热血小笨蛋最有治愈感和陪伴感。   随后,在叶清羽一步步的引导下,系统为马甲二号配备好了全套的人设背景信息。   【姓名:阿羽   种族:人类   性别:男性   年龄:21岁   外貌数据:在【穿越管理局-时空特工-叶清羽】原生数据基础上随机捏脸,已消耗2000人气值   职业:符箓师,隶属于【盗墓漫画主角团成员-黑瞎子】   当前人气值:0   背景信息:被已故符箓大师捡回家并收徒的孤儿,承袭了师父的全部技艺,是当今世上现存的唯一符箓大师。   擅长符箓的辨认、绘制、使用(单张使用及符阵排布)、修改、接触、销毁等。   注意事项:符箓工作将消耗精神力,本角色每天可供宿主免费使用三小时精神力。   超出部分需宿主自行从人气商城购买精神力补充道具。   基础辅助功能:与【盗墓漫画主角团成员-黑瞎子】的定位感应已开启。】   多开新马甲,是叶清羽在绑定路人高光系统那一天就决定好的事情。   与大多数精神力只有B的普通时空特工或外援宿主不同,叶清羽的精神力是当前可被检测出的最高等级S。   这也就意味着他能同时自主操控多个马甲身份,而无需将马甲交由系统代管,以免产生不必要的人设崩塌和言行错漏。   所以多开马甲,对于叶清羽来说是一件没有精神力负担、反而可以有效获取更多人气值的事情。   毕竟谁也无法预料盗漫读者们的真正喜好,多几个备选方案总没有错。   要知道,他曾经那位猫耳黑漆漆同事甚至习惯将备选方案从plan A写到plan Z。   而且路人马甲并不自备主角光环,本身的命运轨迹也不与盗漫主线故事接壤。   故此,叶清羽能否凭借路人马甲真正与主角团建立深刻联系,依然是个未知数。   就拿【叶清】这个马甲来说,一个致力于自己开公司的海归高材生,是无论如何都和钻地刨食这种活动沾不上关系的。   好在解语辰真的在开正经公司。   但【叶清】此时拿的是站在解语辰背后的谋士牌,还是个突然闯入九门视野的谋士。   距离获取解语辰的进一步信任从而让【叶清】陪他一起下墓、参与更多原漫剧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这期间的人气值不能断,否则任务结算时叶清羽会被扣分。   目标是拿到穿越管理局最高荣誉奖金和退休金的叶清羽决定先推一下新马甲的进度。   在路人高光系统的被动影响下,【阿羽】这个马甲本身自然也与黑瞎子的人生轨迹沾不上边。   “但这也正是有趣之处。”   带着仅剩338点的人气值,叶清羽分出一部分精神力,让【阿羽】降临世间。   充满生活气息、略显杂乱的小四合院里,一位白发高马尾的年轻男人在躺椅上缓缓睁开了眼。   另一边,还带着一身腐朽土腥味和血腥味的黑瞎子,终于找到了条小溪解渴又洗了个澡。   期间难免回想起他刚才和解语辰打的那通电话。   “这么说,那个叶清是自己查到的九门?”   “他说他拜托了在国外留学时认识的黑客朋友,查到了解琏桓二十年前在考古队时的档案和考古队其他成员的信息。   然后就顺藤摸瓜,摸清了九门架构。   又通过九门如今明面上的产业,判断出了大致局势。”   黑瞎子闻言咧嘴笑笑,懒散地靠在树上。   “那花儿爷是不相信他的本事?”   解语辰在电话那头的语气,冷静得像在剖析一件与他自己全然无关的事情。   “正相反,叶清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有他在身边,无论是公司的事还是盘口的事,都能事半功倍。   而且他为人亲和,给我的感觉很真诚、很可靠。”   黑瞎子知道解语辰想说什么了。   果然解语辰的下半句话是:   “这样的人我遇到的还少吗?不可不防。” 第8章 往珑虎山去   黑瞎子接了解语辰的活儿。   但交货时间要往后推一到两个月。   黑瞎子将从墓里带出来的几张符箓从头到尾细看了几回,才将它们重新折叠好,塞进了裤子口袋里。   “听——我——唱——!   你们不许吃没有灵魂的青椒炒饭——!   不是青椒肉丝炒小米饭——   当然也不是青椒鸡蛋炒红米饭——   说了不是青椒猪肝炒黑米饭——   哈哈更不是青椒土豆丝炒玉米饭——   而是你我心中魂牵梦萦的青椒炒大米饭——!   世界就是一盆——巨青的青椒炒饭——!”   烤鱼的火堆冷了,杳无人烟的荒林在月色下更显清寂。   但中气十足的古怪歌声却惊起了几只鸟雀。   次日清晨,熙熙攘攘的珑虎山集市上。   “豆腐哦——卖豆腐嘞——新鲜豆腐——————!”   “大娘,豆腐怎么卖?”   说话的是个身量一米八往上的年轻人,白发长马尾,穿着仿古的飞鱼服。   腰带上绣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腰间挂着琳琳琅琅的配饰。   有小阴阳鱼、小罗盘、小桃木剑、小灵芝、小莲花,还有一面刻着麒麟吐书、另一面则刻着貔貅踏鬼的小木牌。   这白发青年与喧嚣集市上穿着普通衬衫长裤的人们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但卖豆腐的大娘却并不见怪。   她反而看着年轻人笑起来时露出的一个酒窝和小虎牙,热情笑道:   “羽伢子,今日又来买豆腐啊?一块钱两块,嫩要几块?”   叶清羽想了想,一边把零钱递过去,一边道:   “十块吧。今年我学了师父往年的方法腌酸菜,吃不完的我可以做成冻豆腐。”   听到这话,卖豆腐的大娘忍不住叹了口气,看着叶清羽的眼神里也多了点心疼。   “尔师父啊,係只好人。往年过年啊,求渠写对子,渠连只蛋都唔肯收。 ”   叶清羽拎着似乎比十块豆腐更重几分的塑料袋,没有多说什么宽慰大娘的话,毕竟他没有作为阿羽和师父相依为命多年的真切情感。   他只是决定了以后买豆腐都只来这一家。   拎着买好的豆腐,叶清羽盘算着今天的餐桌食谱。   马甲二号阿羽住在被称为“道教第一仙山”珑虎山的山脚。   房子是系统生成的一座小四合院,但在此处村民的眼中,这是阿羽师父当年一砖一瓦自己建起来的。   四合院坐北朝南,占地面积不算小,但只有一进。   正房被一分为二,用博古架隔作了两间卧室,都带有独立卫浴和小书房。   东厢房是会客厅,西厢房是厨房。   庭院中最高大的是柿子树,如同护佑家宅的大哥一样照应着比它矮了不止一头的山楂树和杨梅树,以及作为家中幼子的蓝莓树们。   用来乘凉的凉棚上爬满了丝瓜藤,下面摆着竹编的摇椅、矮桌和蒲团。   自然也少不了一口夏天足以用来冰镇西瓜的甜水井。   南面有菜地,种着小葱、香菜、大蒜、罗勒、薄荷这些常用的厨房调味植物,还有木耳菜、芝麻菜、青椒、辣椒、西红柿、土豆、红薯这些厨房常见食材。   甚至还有一小片药田,但如今只种着些金银花和鱼腥草,大半是空着的。   其实还有萝卜白菜莴笋的种子等待着种下去,但这已经是叶清羽分配给系统的活计了。   珑虎山上的物产很丰富,他去集市前只用了一个小时不到就挖到了满筐的春笋,还采了些香椿。   芦溪河的支流甚至让叶清羽很轻松地捕到了三条小河鱼。   再加上从集市买回来的豆腐,足以让叶清羽做一顿很丰盛的早午餐了。   叶清羽曾经穿越去过许多以美食种田为故事主线的任务世界,所以无论是中餐还是西餐,他的厨艺都还算过得去。   否则的话,他当初也无法和那位金发黑皮的酒厂同事一起在咖啡厅里当那么久的卧底。   将巴掌长的三条河鱼刮去鳞片、洗净内脏,擦干鱼身上的水,就可以起锅煎鱼了。   新鲜的鱼是不需要大量香辛料腌制的,它们本身的风味就已经足以勾动五脏庙的神魂。   只是煎鱼的时候,需要有些耐心。   需要等油温变得足够热,将鱼皮煎得足够脆才能翻动,否则鱼皮是不会完整的。   趁着这个时间,叶清羽将买回来的豆腐切成小块。   一部分分装成几次用量放到冰箱冷冻柜里等待冻豆腐的形成。   另一部分则是放进小锅中,烧些盐水将豆腐里的豆腥味去除,也让豆腐保留疏松的小孔用来吸附更多的鱼汤。   锅里的三条小河鱼已经被煎得金黄,叶清羽冲入刚进厨房时就顺手烧上的热水,乳化反应让鱼汤瞬间变白。   略微加了几片姜,待到鱼汤第一次滚沸,就倒入焯好水的豆腐。   然后就可以转小火,盖着锅盖慢慢炖了。   电饭锅煮上米饭,系统生成房屋时自带的储备粮和厨具上没有任何使用痕迹每一粒米都很新,仿佛带着润泽的光。   小河鱼炖豆腐是最耗费时间的,剩下的香椿炒鸡蛋和春笋炒腊肉就方便许多。   切切切,炒炒炒。   切切切,炒炒炒。   叶清羽觉得有些无聊。   他忍不住让系统打开了对主角团的实时定位地图,选择黑瞎子。   距离珑虎山依旧还有好几个省的距离,只是离得似乎稍近了些。   看来对方并没有选择什么高效快速的交通工具。   【系统:叶神,我都给你看着呢!一旦黑瞎子的行进路线发生了偏移,距离咱们越来越远的话,我就立马通知你!】   黑瞎子自然不知道,他如今的行踪正被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和陌生统远程监控着,他正忙着打探消息。   “符箓这东西,黑爷您是知道的,我们基本不收也不卖。懂行的太少了。”   “几十年前还有道士会这个,现在那些个道观都改成景区了,您要是想买那种开了光的桃木手串当纪念品是没问题,别的就碰不上了。”   “兄弟,听我一句劝,这东西要么没用,要么灵性。少打听这些,对你没什么好处。”   辗转多方,黑瞎子才终于从一个日日练功茹素、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道士那里听到一句:   “瞎打听什么不着边际的,你只管往珑虎山寻去。” 第9章 简直要素点满   当黑瞎子找到叶清羽的时候,叶清羽正在珑虎山上采摘大自然的馈赠。   【系统:叶神!这个伞状的是鸡枞菌,菌盖黄褐色,菌柄细长洁白,而且下面还有……】   看到一窝白蚁的叶清羽把刚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系统:?】   没有物质实体的系统自然无法理解叶清羽对于虫类生物的某些战术性后退行为。   不过这属于当初穿越星际杀虫族时产生的历史遗留工伤,叶清羽并不打算解释,以免回忆起那些一言难尽的画面。   但背后那道极其明显的温热存在感却笑了。   “你不是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吗?怎么还怕虫子啊。”   叶清羽转过头,神色间不见慌张,反而像是遇见相熟的同伴一般将他的背篓递了过去。   “我怕不怕虫子不要紧,你不怕就行了。喏,给你,中午之前要把背篓装满啊。”   黑瞎子这才看清了叶清羽的脸。   这个村民口中“笑得比糖炒栗子还甜还糯”的“羽伢子”果然生了一副长辈们都会喜欢的好模样。   唇红齿白,少年天真,笑起来的时候酒窝和虎牙就都藏不住了。   不过……   “小孩儿,谁说我要帮你采蘑菇了?”   叶清羽无辜地眨了眨眼,拉着夸张的长音道:   “诶——?原来你不打算帮我采菌子啊。嗯,嗯,那好吧。那我也不帮你看符箓了。”   叶清羽就要重新背起背篓向前走,却被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握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你怎么知道的?”   叶清羽似是全然不察那低沉声线里的冷意,反而如同没骨头的猫一般倚在那只有力的手和手臂上。   甚至在调整舒服了姿势之后才懒洋洋道:   “十朵菌子,一个问题。”   黑瞎子好久没见到这么没皮没脸的小孩儿了。   上一个见的,还是他自己。   “五朵。”   “十五朵。”   “八朵。”   “十二朵。”   “十朵。”   “哼哼,早答应不就行了。”   黑瞎子咧嘴一笑,一把将赖在他手上的欠打小孩儿推开,在看到对方差点儿被晃倒的狼狈样子后,才满意地拽过竹编的背篓。   “要是采到毒蘑菇,可怪不得我。”   叶清羽挑了挑眉,用符合【阿羽】年纪的活泼脚步轻快地跟在黑瞎子后面。   “那是白鹅膏。”   “那是灰纹鹅膏。”   “啧,别碰!那是毒蝇鹅膏。你故意的是不是?”   看着小孩儿明显不善、仿佛下一秒就要咬过来的凶恶眼神,黑瞎子的心情才终于好起来。   今早清晨下了场朦朦胧胧的小雨,现在空气里还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   混合着松针和腐叶的气息,竟然让人恍惚嗅到了兰花香。   黑瞎子和叶清羽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间或有脚踩在枯枝上的“咯吱”声与鸟雀和鸣。   别看有的人戴着一副黑漆漆的墨镜,但眼力是真的不错。   “一窝羊肚菌,小孩儿,你们这山上挺富啊。”   叶清羽脑海里想着中午是做羊肚菌酿肉还是羊肚菌炖排骨,随口回道:   “是吧,听我师父说,就因为靠着这座山,就连闹饥荒的那几年这一片都没怎么死过人。”   黑瞎子这人长得手长脚长,又穿着一身黑,活像一只成年黑猩猩。   所以他倒也没撅着屁股费力采菌子,而是岔着双腿蹲下,将菌帽表面宛如羊肚内壁的羊肚菌一一摘下。   新生的菌子质地脆嫩,轻轻一掰,“啪”的清脆断裂声就愉悦了叶清羽的耳膜。   于是他也顺势蹲下,凑近听黑瞎子采菌子。   一阵风送了过来,叶清羽仿佛闻到了一股熟透的菠萝与红酒橡木塞放在一起的混合香气。   叶清羽耸动着鼻子,黑瞎子却是吹了口气,把挡在他眼前的一缕白毛吹走。   “这么说,你师父住在珑虎山下很多年了?”   “瞎问什么,这才六朵。”   叶清羽才不上当。   黑瞎子还是笑着,却把又晃到自己眼前的那缕白毛狠狠往下拽了一回,待听到欠打小孩儿发出了“嘶——”的抽气声才站起身。   叶清羽凶恶地龇着牙,朝黑瞎子挥了挥拳头。   只可惜阿羽这个马甲是个十足十的脑力派,否则叶清羽就能一脚踢向黑瞎子的屁股。   助力水蜜桃更加饱满挺翘。   黑瞎子又采了几朵鸡枞菌和松茸,凑够了十朵,叶清羽这才道:   “我师父是东北来的,听说当初是为了逃难,误打误撞逃到了仙山脚下,为了活命,就学了道家的手艺。   后来他捡了我,把我养到半大就开始教我那些他会的手艺。   等我再大一点,他就领着我去其他大大小小的道观参访会道,逢年过节才回来几次。”   叶清羽并不打算增加黑瞎子获取信息的难度,反而多说了不少。   毕竟作为阿羽,他和黑瞎子要相处很久,这些故事早晚都要说的。   黑瞎子本来还没觉得什么,但他蹲下采牛肝菌时却突然瞥见了挂在叶清羽腰间的小木牌。   口吐玉简的麒麟立刻就映入了黑瞎子眼中。   墨镜下那颇为神异的灰色眼眸划过一抹深思,他又默默地采足了几朵竹荪和红菇,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师父姓什么?”   叶清羽闻言一愣。   【叶清羽:系统,阿羽这个马甲的师父姓什么?】   【系统:嗯……我现在扩展生成一下,叶神你等等我啊。】   于是叶清羽只好故作狐疑地打量了几下黑瞎子。   沉思半晌,他才又露出那种令人浸润着蜜意的甜笑来。   “你为什么好奇这个?”   “怎么,不能问?”   黑瞎子捻了捻手指。   菌菇断面渗出了半透明的黏液,很有存在感地粘连在他的皮手套上,泛着一股生涩核桃皮的青气。   黑瞎子本来不在意这点儿脏,但看着欠打小孩儿脸上再次露出的酒窝,有种想把手指往他酒窝里点一下的冲动。   连虫子都怕,这小孩儿脸上如果沾到了他刚摸过虫子还带着蘑菇黏液的手……   呵,一定会哭得很精彩。   叶清羽自然不知道黑瞎子的恶趣味,只是在系统发来马甲扩展设定后,乖巧地眨了眨眼。   “当然可以问。不过你浪费了一个问题,我师父没有姓。”   系统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系统:啊?叶神,人物小传里不是写了阿羽的师父姓张吗?】   叶清羽没有回答系统。   正如黑瞎子也没有对叶清羽的话作出反应。   但他明显没有放过这个话题。   于是等他集满三十朵不同种类的菌菇时,他又问:   “那你师父叫什么?”   叶清羽歪了歪脑袋,柔顺的白发滑落肩膀,清越温润却略显年少的声音响起:   “海秋。” 第10章 见者有份   叶清羽手心里躺着下山时摘到的一小捧树莓和野草莓。   树莓偏酸,野草莓倒是甜香浓郁。   叶清羽一口一个,酸甜永动。   黑瞎子背着满满的一篓子各色菌菇,嘴里嚼着几颗山苍子,柠檬和生姜混合的气息浓烈辛辣,却令人清醒。   他们回到了叶清羽的小四合院。   “菌子放在那张矮桌上就行。说说吧,你是怎么遇到那六张符箓的?”   黑瞎子把背篓放下,然后毫不见外地拉过润泽光亮的竹编摇椅,大爷一般躺了进去。   他长腿又在地上轻轻一蹬,小腿收回搭在另一侧的大腿上,整个人就舒适地摇了起来。   “你说的就好像我是遇到了六个人,而不是捡到了六张纸。”   黑瞎子低头看着小孩儿。   这小孩儿已经找了个蒲团坐了下来,此时他那白嫩到没有一点茧子的手正握着一柄小刀。   不是杀人的握法。   小刀灵活地在一朵又一朵蘑菇上游走,泛着银光,剔除根部的脏污和可能含有虫卵的腐殖质。   干净的蘑菇被小孩儿顺手扔到另一侧的铝制大盆里。   盆里接满了清水,蘑菇就在水面上浮浮沉沉,偶尔相撞打架。   有意思。   没受过身体训练,大概也没吃过人生的悲喜苦难,生活技能倒是挺丰富。   没想到张家人会这样养孩子。   黑瞎子正走神一秒,就听叶清羽那边回道:   “捡到的?不是九死一生偷到的?”   黑瞎子扶了扶眼镜,附身凑近那一头白毛,低声道:   “原来小道士不仅会符箓,还会算命。”   叶清羽只觉得一股子热气打在他后脑勺上,立刻就决定用脑袋向后撞去,却撞了个空,险些跌倒。   黑瞎子觉得这小孩儿气急败坏当不倒翁的样子可真讨人喜欢。   “我要是会算命,就先给你算个没有午饭吃。”   黑瞎子噗嗤地笑出声来。   连威胁人都不会亮爪子。   真可惜啊,那个张海秋死得太早了,否则真想让哑巴看看那种有意思的张家人。   他正想着,就听小孩儿很肯定地说:   “你这几张符箓是墓里带出来的,上面的味道很复杂,带着令人不愉快的陈旧气息。   就像是那种,几十年都没有通风透气过的杂物间。”   几十年?   黑瞎子将放在皮衣内侧口袋里的六张符箓拿了出来,在空气里抖了抖。   如果它们真的是和墓主人一起入土的,那少说有一千二百多年了。   “符箓上有味道?你能闻到距离你多远的符箓?”   叶清羽点点头,阿羽的天赋技能让他此时对从未有过接触的符箓如数家珍。   “没那么夸张,符箓上的味道嘛,是我自己的说法。   我师父会说那是符气、符灵什么的,但对我而言,那更像是一种感觉,一种很明显的味道或者气味。   我不知道其他学符箓的人有没有类似的感觉,毕竟我师父只有我一个徒弟。”   黑瞎子奇怪地“嗯”了一声。   “你师父不是经常带你去其他道观论道讲经吗?”   “啧,都什么年代了,科学讲经哪有讲符箓的。”   “那你们是?”   “我们讲的是经典道义研习、挖掘新时代意义,全面落实清静庄严环境生态工程,推动道教文创产品健康有序发展,电子化赋能传统文化传承。”   “啧啧啧。”   黑瞎子摇头赞叹,伸手从铝制水盆里捞了两颗山苍子,放进了嘴里。   “喂,生的山苍子吃多了会胃疼,这些是拿来做蜜饯的。”   话虽这么说,叶清羽犹豫一会儿,竟也从大水盆里捞了两颗山苍子放进嘴里,然后五官就皱在了一起。   “哈哈哈哈”的爽朗笑声让叶清羽没好气地踹了一下黑瞎子的小腿,然后跑进厨房用毛巾擦干了手,打开了冰箱。   其中一格满满都是叶清羽的精神营养液。   是叶清羽的,不是阿羽的。   “AB钙奶?果然还是个小孩儿。”   黑瞎子跟了上来。   他还是那么不拿自己当外人。   “你都嫌弃是小孩儿喝的了,还伸什么手啊?”   黑瞎子那双脏兮兮的手套已经被他脱下扔到了矮桌上,所以叶清羽这一巴掌正好打在了黑瞎子温热的手掌上。   而黑瞎子却反手抓住了叶清羽的手,两人掌心相对。   黑瞎子顺势上下摇晃了两下,仿佛什么友好建交现场。   “谁嫌弃了?小孩儿用的才是好东西,见者有份。”   “啧,自己拿。”   黑瞎子松开了手,叶清羽却因为那离去的触感空握了握,说道:   “你一定是个盗墓的行家。”   酸甜轻盈的乳酪味丝滑地掠过黑瞎子的味蕾,他随口回道:   “就因为我手上的茧子?”   叶清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最初的信息来源当然是系统的世界背景介绍,但阿羽可不能这么说。   “那是敲定我观察结果的最后一根稻草。前面的一捆稻草是你给我的感觉。   我很小的时候见过几个我师父的同行,他们给我的感觉分为两种。   有的很沉,低沉阴沉,仿佛随着他们挖的每一寸土不断下沉。”   黑瞎子吸空了第一瓶AB钙奶,空气和为数不多的液体混合着穿过吸管,发出略显尖锐的空吸声。   “那我是很沉的这种?”   他开始拆第二瓶。   叶清羽伸手抢过黑瞎子刚扎好吸管的这一瓶,道:   “才不是,你是第二种,很飘很轻的那种。   就好像是不肯扎根、只管逐水而居的浮萍,也像信天翁的幼鸟,只在海上漂泊,不在陆地定居。”   这话一说出口,叶清羽自己也恍惚了一瞬。   因为他竟不知这是在说黑瞎子,还是在说他自己了。   黑瞎子却轻嗤一声,用力地揉乱小孩儿的白毛。   “小时候没少看动物世界吧。”   叶清羽回过神来,对黑瞎子耸了耸肩,然后把空瓶扔进垃圾桶后就继续出去清理菌子。   “你要是不乐意听这种比喻,那你就是被风雨吹上天空的塑料袋儿。从南飘到北,从东飘到西。”   黑色的大号塑料袋儿最后没跟欠打的小孩儿计较。   或者说,他打算吃完眼前这一桌午饭再计较。   羊肚菌酿肉上淋着琥珀色的汤汁,羊肚菌特有的木质芳香混合着新鲜猪肉的油脂香,鲜甜爆汁。   黑瞎子嚼到了里面的马蹄碎,咸中带甜的口感让他配着吃了一大口米饭。   香煎松茸是黑瞎子按照小孩儿的要求切的,切得很厚,横截面露出雪白的肉质。   黄油煎制的焦香霸道地扑来,高温逼出了一种坚果的烘烤味。   黑瞎子一口咬下去,发现果然是外脆里嫩。   先是焦脆的表层,接着才是肥厚菌肉爆出的汁水,鲜甜中带着黄油的奶香。   粗盐和黑胡椒颗粒在舌尖化开,被凸显的菌子本味让他配着吃了两口米饭。   青椒腊肉炒杂菌是黑瞎子最喜欢的。   腊肉煸出的烟熏咸香和吸饱了油脂、稍有韧性的杂菌让青椒的清爽辛辣升华了不止一个高度。   他配着吃了三口米饭。   碗正好空了,黑瞎子没有急着去添第二碗,而是拿起汤勺舀了两勺松茸春笋土鸡汤。   汤色清澈金黄,松茸片如象牙白的小舟泛在水上,春笋嫩黄如玉,汤底隐约可见沉着的土鸡块和红枣。   第一口汤,鸡油的丰润和松茸的松木鲜香直冲味蕾,回甘清甜。   第一口菜,鸡肉酥烂,松茸醇厚,越嚼越浓越香。   黑瞎子正要添第二碗饭,就被正好刚添完第二碗的叶清羽顺手接过了空碗。   两人默契地一言不发,只一味埋头苦吃,吞掉珑虎山春天的馈赠。   最后叶清羽端着一大杯野山莓气泡水,试图压下嗓子眼里的饱嗝,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比较起了他作为叶清在解家吃过的几顿饭。   等把解家那群烂橘子解决了,就找个理由带花儿爷来珑虎山旅游吧。   正想着,他眼前就出现了那几张气味存在感异常明显的符箓。   “这是灵契转厄真符,想让我帮忙看清楚的话,可不免费。”   “放心,我从不坑小孩儿。开个价吧。” 第11章 信叶神,得TOP   叶清羽看着黑瞎子,仿佛直视着他墨镜后的双眼,认真道:   “我要你带我找到我师父。”   黑瞎子没有问“你师父不是死了吗”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   他将手伸进黑色皮衣的内侧,摸到了一个烟盒,取出了一根香烟。   出乎叶清羽意料的是,黑瞎子没有点燃那根烟,或许是没有火,或许是别的什么。   他只是叼着那根香烟,看着正飘过来要遮盖住日光的那片云。   “详细说说。”   叶清羽盯着黑瞎子的侧脸,觉得他整个人的气息突然变得很淡。   “我师父是去年离开的,他好像很急,急到连那个年都没办法和我过。   他说他没有时间了。”   分明是叶清羽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分明只是阿羽的人物小传设定,但或许是因为太入戏,叶清羽竟然开始觉得难过起来。   “他走了。”   他走了。   叶清羽的话和黑瞎子心中的推测在这一刻重合。   黑瞎子已经可以预想到,他要因为这几张废纸接手一个多大的麻烦了。   张家的事,张家人的生死,从来都是麻烦事。   “三个月后,我从邮差那里得到一封信和一个包裹,是我师父寄出来的。   他说他死了,一切财产转交证明都办好了,他让我不要追查他的去向,甚至无需祭拜。   他只让我好好活。”   还算详细的前因后果,但显然,小孩儿知道的信息不多。   黑瞎子嚼着嘴里的烟,说出口的话却没有一丝沉重。   轻飘飘的,像抓不住的风。   “小孩儿,你师父没教过你怎么和人讲价?这可不是看几张废纸就能有的价码。”   在系统的镜头下,日光穿透丝瓜藤的叶子映在叶清羽的脸上。   他笑得少年意气,笑出了虎牙和酒窝,笑得像个被蜂蜜浇灌长大的孩子。   白发高马尾的小道士阿羽凑近了黑瞎子,一点一点地贴近那身紧绷温热的肌肉,一寸一寸地凑近黑瞎子的耳边。   他说了一句话。   盗漫漫友们如今混迹颇多的路人模拟官网上,一张官方人物卡让评论区沸腾起来,就像滚粥扑了锅。   【盗漫官方:新角色候选人之二,逆命之契,符引归途——符术师·洞见幽冥,阿羽】   【1楼:主图1,图2,图3。】   【2楼:啊啊啊啊啊啊!盗漫!你竟然玩这么大!】   【3楼:要了命了,这小哥哥笑得好甜啊,竟然完全不输给叶清老婆!】   【4楼:新角色候选人什么意思?】   【5楼:二选一呗,不,甚至可能是多选一。】   【6楼:翻译一下,盗漫要养蛊了。】   【7楼:不要啊,我们尊贵的盗漫漫友难道不能全部拥有吗?叶清我老公,阿羽我老婆,完全没有问题啊!】   【8楼:下载干什么,愣着啊!瞧瞧阿羽这睫毛,这小酒窝,这小虎牙,我没了我没了!】   【9楼:每人说他穿飞鱼服吗?飞鱼服哎!和黑瞎子在一起好搭。】   【10楼:啊!之前那个很有名的七月老师就出了飞鱼服的黑瞎子cos哎!这也算官方带头搞二创了吧。】   【21楼:前面的漫友都没嗑到点子上,你们看阿羽和黑瞎子的那个距离,那个眼神,这是宿命感!】   【32楼:噗,前面好搞笑,黑瞎子戴着那么大个墨镜你跟我说眼神。】   【43楼:盗漫出新角色能不能有点自己的特色,能不能靠自己的实力,不要蹭原角色的流量。之前叶清蹭小花的,现在又来了阿羽蹭瞎子的。】   【44楼:楼上漫友没事儿吧?人家是来看漫画的,你是来当跨次元义警的?】   【45楼:我们小破盗漫是真火了,都有角色粉大打出手了?】   【63楼:不是啊我就问问,阿羽怎么只有预告图没有预告片PV啊?如果每个新角色候选都有图和视频,那阿清的图在哪里?】   系统看到这一条评论,瞬间意识到了它的工作疏漏。   于是它连忙举起摄像机,将镜头对准正和解语辰面对面办公的叶清。   凭借S级的精神力,叶清羽的双开体验非常丝滑。   他一边作为阿羽拽着黑瞎子让他答应带自己下墓,一边在解语辰的呼唤声中抬起了头。   “第一批培训课程最后选出来了78个参与者,都是解家旁系和被收养的孩子,不过十四岁以下会不会年纪太小了?”   叶清羽轻笑摇头,叹道:   “都说解家家主是个冰锥子,却原来他才是个面冷心善的佛爷。   自己八岁就见识到世情冷暖了,却舍不得比自己大的孩子吃一点苦。”   解语辰没接叶清羽打趣的话茬,反而颇感好笑地瞥他一眼。   “冰锥子?谁说的?”   “我啊。”   两人相视一笑的一幕被系统眼疾手快的拍下,两个大美人各有千秋,一个清冷矜贵,一个温润如玉,根本连图都不用修。   系统转手就发到了官方盗漫论坛上。   【盗漫官方:新角色候选人之一,清冷温玉,共此一春——专属秘书·墨笔诛心,叶清】   【1楼:主图1,图2,图3。】   新的论坛楼立刻引来盗漫漫友们一片尖锐爆鸣,其中疯狂扭曲爬来爬去的漫友不在少数。   系统看着飞速上涨的人气值和它自己的提成代币开心得直在空间里转圈圈。   然后立刻生成了一张叶清羽的电子画像,摆在供桌上点燃电子供香。   “信叶神,得TOP。信叶神,得TOP。”   叶清羽看不到系统私人空间里的场景,自然不知道小笨蛋在搞什么抽象。   他正拿着铅笔和笔记本,给黑瞎子讲解灵契转厄真符的运转过程,以及他必须跟到墓里去的理由。   “这个双螺旋结构的是灵契的核心纹路,象征双重契约束缚。   这道金色的是阳刻,沟通神,这道银色的是阴刻,沟通鬼。   而你身上正好有一神一鬼两道契约,对吧?” 第12章 他成了怪物   黑瞎子不答,却更加意味深长地观察这个白发小孩儿。   因为这小孩儿口中的“一神一鬼两道契约”,实在是贴合黑瞎子的情况。   虽然不知道他曾经遇到的那两个玩意儿究竟是什么,但他的确被那两个玩意儿碰了瓷。   第一回是他二十多岁的时候。   二十几来着?   谁记得呢,那个年头兵荒马乱的,谁都不敢保证自己能有一口吃的活到第二天。   本来说好是权宜之计,远赴柏林避过风头,谁成想他刚出去不久,就被切断了一切生活来源。   语言尚且不通又衣食拮据的他,当时只好一边找活计谋生,一边托人探听原由。   最困难的时候,他只能靠着天竺糙米,也就是海运船底潮湿结块的低价米活着。   偶尔以帮柏林人修剪花园为由,将那些观赏盆栽里长势不好的青椒处理进自己的肚子。   就这样,隔着大洋彼岸探听了很久,黑瞎子才知道他心中那个早有预料的推测成了真。   何止是家啊,过去一切与他有关的人事物都被炮火硝烟吞噬了个干净。   他本也该落得一身干净了。   但他竟然做尽了脏活累活,尝遍了刀子和黄连,不干不净地活了下来。   最后再一次漂洋过海,黑瞎子回了那个连声狗吠都没有了的废墟。   然后是倒斗,偷死人的东西填饱肚子。   其实这反而算是黑瞎子做过的比较干净的事情了。   虽然也总能看到不少无知的蠢货和人心叵测,但远不是最腌臜不堪的。   渐渐地,他就算正式入了行。   “老子看了那么多新手,就属你小子最有灵性。   呵呵,小心呐——有些东西啊,你多瞧它一眼,它可就认准你喽!”   黑瞎子起初没把那些江湖老手的话当回事。   或者说,当时他对于墓中诡异的想象还不足以让他对那句话有着足够清醒的认知。   直到他陷入了一个幻境。   幻境的具体内容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到底陷在那个墓里多久他也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在他醒来之后,他的眼睛开始变得不一样。   又过了几年,他发现他不会变老了。   他明白了,他成了个怪物。   都说物以类聚,那怪物吸引怪物也就不是什么新鲜事。   所以当黑瞎子因为霍家那个委托而被另一个玩意儿缠上的时候,他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甚至那天还多吃了一盒青椒炒饭。   这就是第二回。   但这两回遇到的东西是否真的就对应上了小孩儿口中的两道契约?   如果是真的,那么这小孩儿只凭一纸符箓就能看出这么多信息……   是真高人,还是背后站着装神弄鬼的小人?   叶清羽感受到了黑瞎子沉冷的视线,却未有察觉一般继续道:   “核心灵纹旁边的这八个符号,是连起来的,合在一起是这个样子。”   黑瞎子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是‘破妄瞳’,相传与神明缔结灵契的人会有一定概率出现这种瞳孔纹路,这是灵契正在缔结的标志。   等到灵契渐渐稳定下来,特殊的瞳孔纹路就会消失。   但神明赐予这类人的特殊瞳术却不会改变。   不过,这通常并不算什么好事。   想也知道,神明的瞳术落在凡人的身躯里,一定是难以适配的。”   叶清羽没有注意到黑瞎子脸上难得出现的怔忪,因为他看着破妄瞳的样子,想起了他曾经某位拥有血继限界的弟控同事。   欲买桂花同载酒……   “喂,我们晚上吃三色团子吧。”   黑瞎子暗涌的情绪被小孩儿神来一笔的提议打断。   他愣了一瞬,然后笑道:   “呵,现在的年轻人啊,想一出是一出。就想着吃,不想下斗了?”   叶清羽把手里的六张符纸晃得哗啦作响,另一只手则是抢过黑瞎子嘴里叼着的那根烟,道:   “反正你肯定要带我去的,这符箓外围是《三垣辟疫真文》的变体符文,还形成了三圈敕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什么?”   “意味着让它生效的符阵很复杂,可能只有二十四张有效符箓,取轮回之意。   但根据周围祭器的规格不同,这个数字可以增加到三重天数,也就是三十三张。   而如果摆阵的人太过贪心,这个数字甚至可能是四十九。   大衍之数五十存一,四九为用,虚一以应道,留一线生机。”   黑瞎子仿佛回到了当初被齐铁嘴收留的那段时间。   往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都是这些周易八卦。   “好吧,看来‘把看到的符箓都给你带回来’这条路显然是行不通的。”   叶清羽点点头,对黑瞎子的符箓常识表示肯定。   该说果然盗墓行家的肚子都是杂货铺吗?   “没错,一个符阵要是想不被破坏,无效符箓甚至陷阱符箓的混淆都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不懂符箓的人很难辨别出真正的符阵阵眼,也就是主符所在。   更不用说要如何按照既定的方位格局动态调整符箓,找到那唯一安全的取符、破符之法了。”   叶清羽将那根烟扔到垃圾桶里,然后往黑瞎子手里塞了个冰冰凉凉的大福,笑道:   “虽然我不觉得你是会为了一双眼睛、哪怕是你自己的生命而向谁妥协的人。   但看看吧,世界上唯一现仅存的符箓大师,就站在你面前!   只要你带我找到我师父最后消失的地方,你就可以加入我的战队。”   黑瞎子看着向他伸过来的那只小少爷一样白皙的手,嗤笑一声。   “连鱼都没杀过的小孩儿组建什么战队?”   说罢,他把那个外皮雪白柔软、隐约透出淡绿色内馅的点心放进嘴里。   嚼嚼嚼。   “有点像绿豆糕,但奶香味很重。挺神奇的口感,这是什么?”   叶清羽戳了戳手心里的同款胖团子,嗷呜咬掉一口。   细微豆粒感的豆泥混合着丝滑如云朵融化般的奶油,轻盈的甜香在嘴巴里溢满又很快消散,只留下优雅的余韵。   “毛豆生奶油喜久福,你也可以叫它大福或者雪媚娘,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都是包裹着不同馅料的糯米团子。”   果然是个喜欢吃甜食的小孩儿。   黑瞎子想。   直到最后,黑瞎子也没说答不答应带叶清羽去找张海秋。   但他的确又蹭了叶清羽一顿晚饭,吃了两串三色团子,然后借宿过夜。   明月高悬,黑瞎子拿着手机,屏幕上的联系人一栏写着“哑巴”两个字。 第13章 领域展开   “还要、多久……才到啊!”   这是叶清羽第一次体会晕车的痛苦——竟然比他被重力异能踢断肋骨、一咳就出血还令人难受。   长途汽车的引擎声仿佛变成了生锈的电钻,每隔几秒钟就往叶清羽太阳穴钉一次。   胃里翻涌着令人难受的气,都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五脏六腑仿佛突然喜欢上了互相串门,传来一阵又一阵扭曲的绞痛和恶心。   天杀的穿越管理局,什么时候马甲身体自带随机体质特征了!   一贯背着王牌时空特工TOP包袱的叶清羽,此时终于向天真笨蛋小系统展露出了他丑恶毒舌的嘴脸。   【叶清羽:穿越管理局可以把他们对于人类晕车的模拟体验做成魔药卖给黑魔王,看在梅林浴袍的份上,晕车简直比钻心咒还不可饶恕。】   【系统:啊?】   【叶清羽:啊什么,想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受吗?把你的虚拟脑子放进滚筒洗衣机里就知道了……哦,米花町的那个不行。】   【系统:我的脑……叶、叶神?】   【叶清羽:对,脑花,就是他。现在就把我背包里的脑花寄到高专,我需要预约一次反转术式。】   【系统:呜呜呜,叶神你别说胡话啊!】   “记下来,都给我记下来我要投诉……”   “嘴里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黑瞎子拍了拍小孩儿比刚上车时明显苍白许多的脸,手摸过去了才发现,小孩儿额头上都是冷汗。   愣了一瞬,黑瞎子探身靠近小孩儿,问道:   “哪儿不舒服?”   叶清羽感觉自己被拍了脸,委屈混合着浑身的难受涌了上来。   “晕车……我都要死了,你还打我。”   低声无力的控诉仿佛来自一只幼生期的哺乳动物。   黑瞎子看着小孩儿眼里湿润的光和眼尾一抹拖长的红晕,莫名把快到嘴边的嘲笑咽了下去。   “……等我一会儿鱼严.。”   黑瞎子起身离开了座位。   叶清羽和黑瞎子的座位在整个长途汽车的最后一排,叶清羽靠窗,黑瞎子靠走道。   这是黑瞎子选的位置,最后一排的空间比前排稍微大一些,很适合手长腿长的猩猩一族。   此前从未体会过晕车的叶清羽当时也没有什么意见。   现在,他只觉得后排真的好颠,颠得他更想吐了。   而且车上的人到底都是何方神圣啊,为什么能散发出那么令人难以琢磨的复合气味?   他要死了。   再说一次,叶清羽觉得自己要死了。   【叶清羽:我的特工工号和银行卡密码是083……】   【系统:啊啊啊叶神你清醒一点,暴露这种信息会让我们被动态监察系统盯上的啊!】   毫无处理突发事件经验的系统简直快要和炸毛的叶清羽一起应激了。   系统:救救,局子里的第一时空特工晕车应该不会引发精神力暴动吧?   黑瞎子就是在系统颤颤巍巍在系统论坛里发布求助帖之前回来的。   清新的橘子皮勇士打败了汽车里难闻的复合怪味咒灵,黑色的皮衣落在叶清羽身上,只属于某个人的味道强势地为他展开了一片安全的黑猩猩领域。   黑瞎子看着小孩儿快要涣散的瞳孔里终于有了光,咧了咧嘴角,开始剥橘子皮。   他刚才去前排问了一圈,就只有一个中年女人带了五个橘子,但只剩三个了。   所以他也只买到了三个。   黑瞎子把得来不易的橘子瓣塞进小孩儿嘴里,暗想刚才花出去的钱一定得从小孩儿身上找补回来。   他黑爷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买卖。   “瞎……”   “嗯?”   “头疼。”   “吃完橘子躺着睡会儿。”   黑瞎子又把皮衣往小孩儿身上搭了搭。   他们今天买票的时候只剩这种只能开空调、不能开窗的新型汽车了,小孩儿晕车说不定也有空调吹出来的原因。   只见过别人晕车的黑瞎子难得谨慎。   叶清羽闻言瞥了眼他们坐着的一亩三分地,更委屈了。   “瞎……”   “嗯?”   “没法躺。”   “可以。”   长途汽车行驶在愈发偏远的公路上,将加速减速玩出赛车手风度的司机根本不在乎晕车人士的死活。   黑瞎子摸了摸小孩儿被冷汗打湿的白毛,微微调整了一下大腿摆放的高低角度,让小孩儿枕得更平稳一些。   可惜司机身后那个位置被几个探亲的人放满了大包小裹的山货,否则他就能带小孩儿坐到最前排了。   那样晕车的症状就能减轻些。   叶清羽和黑瞎子这次要去的墓在苍山洱海之境。   依照黑瞎子原本的计划,他们在长途汽车上睡个两三天就能到。   毕竟他不方便摘下墨镜过火车的安检。   所以哪怕当初为了办银行卡而办理了身份证,但他依然会把长途汽车当作交通工具的首选。   但显然,计划赶不上变化。   为了让小孩儿好受一些,他们的交通工具首选变成了通风更好的货运卡车,其次才是可以开窗户的老式长途汽车。   经历了绕路和等空车,他们终于在从小四合院出发的第八天上午坐着对晕车人士最友好的牛车赶到了那个唐代将军墓附近的小村子里。   “这样偏远的村子一般连招待所也没有,借住在村民家中不仅引人注意,而且还会有语言不通等很多麻烦。”   黑瞎子避开赶牛的车夫低声和叶清羽说了一句,又把那个装满了零食的背包扔给他,率先下了车。   他将说好的一张红票子递给了这位隔壁村的车夫,看着对方赶着老牛淡定地离开。   “所以在和车夫商量价格的时候一定要讨价还价。   只要他认为从你身上榨不出更多油水,也就无所谓你是来探亲、采风还是没事儿闲的了。”   叶清羽受教地点点头。   黑瞎子说这话的时候,虽然还是漫不经心地笑着,但却让人觉得很可靠。   短短几天,叶清羽就见识到了黑瞎子的很多面。   有厚着脸皮抢食蹭饭的,有讨价还价毫不心软的,有照顾同伴毫无怨言的,还有眼前这个,绝对可靠专业盗墓的。   这很多面共同组成了一个人,缺了哪一面都不算完整。   叶清羽开始期待看到黑瞎子的更多面了。   “走吧,天黑之前我们要在山下找到个方便取水、也不惊动当地村民的地方搭好帐篷。”   盗墓这个行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习惯。   那种带着一帮伙计的有钱老板,自然习惯大摇大摆地住进当地村民家中或是村民们开的旅店里。   因为在揭下那层荣华富贵的体面脸皮之前,他们还要享受干净的热水、荤素搭配的饭菜和舒适的床褥。   而黑瞎子这种干着脏活累活出身的独狼,则更习惯野营。   山岳为枕,江海作衾,星月燃灯,盗尽浮生。   叶清羽利落地背着自己的背包,跟着黑瞎子跳下了牛车。   “瞎子。”   “嗯?”   “瞎子——”   “小孩儿,没睡醒?”   “瞎子瞎子瞎子!”   “不晕车了就开始作妖是不是?搭帐篷……小心!” 第14章 幽默细菌   叶清羽是故意摔倒的。   为了成功摔倒,他甚至故意和黑瞎子拉远了一段距离。   跌入被枯枝遮掩的土坑,他“哎呦”了一声,然后左手撑地,想要站起来。   恰在此时,叶清羽左手手心突然多出了一只机械飞鼠,一眨眼就钻进了地下,开始了方圆百里的地下探索。   昨天晚上的时候,系统向他报备,在经历了一个预告PV视频和两张人物图的发酵和讨论,叶清羽的当前共享人气值已经来到了5628点。   于是他从系统商城里购入了一只原价10000点,现在打折活动只需要5000点的机械飞鼠。   巴掌大的小飞鼠有着折纸玩具一样的外观,但它摸起来却有着金属材料特有的冰冷和坚硬。   这是时空特工很习惯使用的一种地下勘探工具。   只要将小飞鼠放在土地上,它就会按照被使用者输入的要求进行地下勘探。   哪怕是岩石也能钻进去,哪怕是流沙也绝不会扰乱它的方向。   而它在工作时还会分泌一种特殊恢复物质,能实时修复被它破坏的地下环境。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耐心等待之后,使用者就可以收到一份详尽的地下三维立体地图。   而这份地图,可以直接被应用到游戏生成经营模组中,连文件格式都不用改。   环保,高效,无需额外供能。   这就是机械飞鼠常年霸据时空特工道具榜首页的原因。   只除了一点。   金色和红色的机械飞鼠看起来非常格兰芬多。   曾经入学斯莱特林的叶清羽因为这个配色皱眉许久。   只不过这款飞鼠一直没有开放改色权限,所以叶清羽每次都只好安慰自己,起码这只飞鼠比那群鲁莽暴躁的狮子聪明些。   这次是叶清羽第一次下墓,按照黑瞎子纠正过他的行话来说,是下斗。   所以他决定保险一些,将机械飞鼠尽早放置,以期获得更大范围的地图数据。   这才有了符箓大师阿羽因为光顾着聊天不看路,从而不小心栽倒在地的一幕。   黑瞎子没有放任小孩儿继续挣扎踉跄着起身,他上前两步,黑猩猩一样的长臂已经碰到了小孩儿的两个腋窝。   稍一用力,叶清羽就被黑瞎子轻而易举地举了起来,离地半米。   为黑瞎子浑身使不完的蛮力震惊一瞬,震惊之后,叶清羽终究还是没忍住心中的联想,并成功把自己逗笑。   王牌特工那曾经被许多人嘲讽嫌弃过的幽默细菌开始探头探脑,让他情不自禁地吟唱出声:   “纳——茨笨呀——爸爸泥吉蛙蛙——”   (哦父亲,看啊,一头狮子出生了。)   “苏茨乌——笨亚啊——笨亚麻——”   (我们低语,啊,是狮子,一头狮子。)   “纳——茨笨呀——爸爸挖泥吉蛙哦——很很哇啊——”   (哦父亲,看啊,一头狮子出生了,是啊,一头狮子。)   “海拉蛙——温亚麻——苏茨钩普蛙——”   (是啊,是狮子啊,我们去朝拜。)   不通辞意的陌生语言,却仿佛带着最原始的生命力和神圣的仪式感。   黑瞎子仿佛看到了非洲草原上被猎猎热风吹过的兽类鬃毛,看到了战士用长矛划破黎明,看到了祭司舞蹈着改天换日。   以上纯属叶清羽本人错觉。   以下才是黑瞎子真实想法。   啧,这谁家小傻子。   张家人就这么养孩子?   “叽里哇啦唱什么呢?”   叶清羽向上张开手臂,闭着眼,仿佛在沐浴太阳,感受神明召唤。   “草原的祭司在高高的悬崖上将新生的王举起,接受万兽的祝福和朝拜。”   黑瞎子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一个巧劲儿就将小孩儿抛回了土坑里。   看着小孩儿像个驴打滚一样,在土坑里滚了一身灰尘草屑的模样之后,黑瞎子高兴起来。   小孩儿就是不能惯着。   晕车几天而已,都惯出毛病来了。   “新生的王快点儿爬起来,不然草原祭司就把你扔在这里喂狼。”   叶清羽看着黑瞎子毫不留情地离去、潦草挥了挥手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可惜。   听到他叹息的系统十分不解。   【系统:叶神,你怎么了?】   【叶清羽:我曾经最想要的就是一个像黑瞎子这样的搭档。   洒脱,有趣,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大概永远都不会无聊。】   【系统:那现在呢?】   【叶清羽:现在他出局了,他竟然也不懂我的幽默。】   果然,除了巧克力肤色的大风机关,没人懂他。   叶清羽深沉地叹了口气。   拍了拍背包和裤子上的灰,他迈步继续往前。   黑瞎子选的营地是个好位置,方便取水、捡柴火,更让帐篷处在一个避风的位置。   吃了随身带着的罐头,叶清羽就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主要是他这段时间都在各种长途车上干坐着,这具身体有点养成了吃饱就睡的生物钟。   但他看了看表,现在不过下午六点多。   “困了就睡吧,一会儿我叫你。”   叶清羽以为黑瞎子是打算等晚上轮流守夜的时候再叫醒他,便点点头。   “那正好,晚上我可以守第一波。”   叶清羽的意识沉沉陷入酣甜梦境的时候,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   月明星稀。   睡了个饱的叶清羽悠悠转醒,映入眼前的就是黑瞎子坐在火堆前的身影。   他的姿势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一条腿屈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另一条腿径直向前伸着,但因为太长,只差一点就能被跳动的火焰缠上去。   “睡醒了?”   “嗯,你……”   你来睡会儿吧,我守夜。   叶清羽本想这么说的。   但他却见黑瞎子站起身,说:“那我们可以出发了。”   叶清羽又看了看表,晚上十一点十五分。   原来,黑瞎子自始至终都没打算让他守夜。   路上,黑瞎子和他解释了他们为什么要趁夜上山。   “起初来这个墓,是我接了个活儿。   老板淘来了自认为能让他发家致富的图纸,坚信这个唐代富商的墓里有宝藏。   我看了那张图纸,里面的明器规格制式的确是唐代的。   旁边记载的小字也大概解释了这张图纸被传下来的理由,看着还算合理,我就收了定金。   结果一进去才发现,这里的墓主人是个伪装成富商的将军。”   叶清羽学着黑瞎子的样子用手挡开那些扎脸的凌乱树枝,继续认真听。   “我们当时下斗的时候是白天,通常来说,如果不需要避着人的话,白天下斗要比晚上安全很多。   日光下的土层更容易分辨,夯土断层的阴影,墓道砖缝的朱砂标记,都更容易看清楚。   有经验的伙计也就更知道在哪儿下铲。”   前面有条很宽,也很深的沟壑。   黑瞎子长腿一迈就过去了,随后想了想小孩儿的身高,觉得对方应该能轻松过来。   可他又想到小孩儿连走路都能掉坑里的光荣战绩,还是转身伸出了手。   叶清羽没想那么多,看到有手伸过来他就搭了上去。   一心一意埋头赶路。   “所以我们当时是白天下去的,里面的墓室果然符合一个唐代商人该有的规格。   虽然不算大,但老板对于他的收获还算满意,所以我们很快就收了工。”   叶清羽知道,这后面一定有个但是。   “但是,子时一到,原本的墓道突然就活了。” 第15章 墓道活了   “墓道活了?”   叶清羽皱了皱眉,他立刻就联想到了霍格沃茨的楼梯。   不过这个世界可没有魔法。   黑瞎子的脚程很快,对道路也熟悉,说话间就将叶清羽带到了他们之前挖的盗洞附近。   “嘘——”   黑瞎子突然慢下了脚步。   他指着盗洞的方向,轻声问叶清羽:   “你看到什么了?”   3S级的精神力让叶清羽瞬间看清了盗洞附近的九个疑似地缚灵体。   说是“疑似”,自然是因为这九名灵体和叶清羽曾经见过的不太一样。   他曾经在规则怪谈的无限小世界做过任务,故此还算见多识广。   所以他明白,灵体一旦成形,它们的能力应该很强大。   它们所带来的负面情绪影响也越犹如山崩海啸,越有破坏性和侵略性。   绝不该是像眼前这九个灵体一样,安详地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一般。   更不用说,他们身上都还绑着金色的锁链。   虽然心有疑惑,但叶清羽还是斟酌着回答了黑瞎子。   不过他是以一个本世界符箓大师该有的素养和知识储备进行的回答。   “前面有两种颜色的气,一种是黑色,属阴。一种金色,属阳。”   黑瞎子笑了笑。   黑瞎子墨镜后那双不寻常的眼睛眨了眨,看向叶清羽的眼神更加认真。   说不定,这次真的是他命不该绝,才让他遇到个有本事的高人。   而且还是个本性善良的小孩儿。   于是黑瞎子扶住小孩儿的肩膀,将他带到自己身前。   叶清羽鼻梁上多了一副黑瞎子同款墨镜。   “闭上眼,别害怕,跟着我走。”   这是黑瞎子反复多次实践出来的唯一安全的路。   但前提是,要保持心态平和。   恐惧、慌张、害怕这类负面情绪会“激化”盗洞面前的黑色雾气,从而引发暴动。   如果路过的人身上沾染上那种黑气……   就会像他的前任老板和老板的伙计们那样,彻底地留在这里和墓主人作伴。   而如果心平气和地路过黑色雾气,则不会发生任何事情。   黑瞎子不能保证第一次下斗的小孩儿就能稳如道上的老狗。   “张家人养出来的孩子”这个标签在黑瞎子这里根本不具有任何说服力。   想想吧,那个张海秋可是个会让孩子在冰箱后面藏三大箱AB钙奶的家伙。   所以黑瞎子不打算告诉叶清羽前方的危险性,希望尽可能减少小孩儿的情绪波动。   然而叶清羽的胆子其实比黑瞎子想象得大得多。   比起这些生前因果都能追溯得清楚明白、只需要使用特定道具就能沟通甚至净化的灵体,他其实更害怕虫子。   但作为倒斗新人,叶清羽很有自知之明地接受了带队老师的好意。   闭上眼睛,除了视觉以外的一切感官都被放大了。   黑瞎子的掌心很热,哪怕隔着一副皮质手套,叶清羽仿佛也能感受到那种气血很足的热度。   夜晚的荒林其实有些吵闹。   他清楚得听见了鸟叫声,有点像是乌鸦在嘎嘎,也可能是别的他不了解的鸟类。   大概一共有两到三只鸟,乱糟糟地像在吵架,还有翅膀扑棱的声音。   虫子的悉悉梭梭声也变得明显起来,叶清羽觉得自己后背条件反射地掀起了一阵激灵。   黑瞎子以为小孩儿有点紧张和害怕,便停住了脚步,把手放到了小孩儿后背上。   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叶清羽起初还觉得黑瞎子这种哄小孩儿的即视感太强烈,有些好笑。   但到后来,他竟然真的越来越觉得安心。   大概是距离很近的关系,黑瞎子身上的味道再次笼罩了叶清羽。   虽然知道黑瞎子是个专职打地洞的大黑耗子,平时也有抽烟的习惯,但是他身上真的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   叶清羽被黑瞎子用外衣罩着睡觉的时候,鼻息间只能闻到成熟的皮革味和若有似无的硝烟味。   黑瞎子这个人,体温是比气味更加明显的。   他身上真的很热,不是灼人的热,而是非常有存在感、非常有生命体征的热。   黑瞎子将手搭在小孩儿的脉搏上,感受着对方平静下来的心跳和嘴角恬静的笑意,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终于放下了心。   就要路过那些黑色雾气了,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叶清羽感觉脚下的触感发生了变化。   平地变成了向下倾斜的路面,枯枝落叶变成了夯实的土地。   他其实应该有些惊讶的。   毕竟他的的确确是个倒斗新人。   在叶清羽此前的无数次任务中,他从未接触过类似的事情。   但或许是揽住他肩膀的黑瞎子太有安全感和存在感,闭着眼睛往前走的叶清羽不仅内心平和,甚至有点想哼歌。   狮子和豹子出现在了草原上——   我们将征服——   Hakuna Matata~   随心就问题不大~   往前走了大概十多分钟,黑瞎子带着小孩儿落进了熟悉的墓室。   他这才看到小孩儿正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的模样。   莫名的,黑瞎子突然有些恍惚。   【“小家伙,摇头晃脑地在念叨什么呢?”   “额吉!谙达说我在骑马射箭上很有天赋,以后一定是个巴特尔!”】   墓室外突然传来的响动惊醒了黑瞎子,也让闭着眼睛的叶清羽睁开了眼睛。   真的好黑。   叶清羽眨了眨眼睛,又深又长的盗洞无法将地面上的光亮洒进墓内,没有什么能比眼前的一片漆黑更能说明此地的排他性。   地面上的生灵,不该惊扰地下亡灵的宁静。   “咔哒”一声,照明范围超大的手电筒照亮了叶清羽的视野。   这是个没有棺材的墓室,周围有很多已经被打开的箱子,还有空着的架子。   “走吧,去看看我说的那个,会动的墓道。”   黑瞎子将另一个手电筒塞进叶清羽的手里,就率先走了出去。   叶清羽自然跟着黑瞎子往外走,他现在是个很有眼色的新手学徒。   他顺着黑瞎子的方向走,然后就真的看到了墓道仿佛有生命有意识一般,前后左右、进进退退的样子。   仿佛梦回霍格沃茨。   所以……   “哇哦,魔法。” 第16章 骑虎难下   “想什么呢,唐代哪儿来的魔法?注意观察那面墙,它要下沉了。”   叶清羽看向黑瞎子手指的方向,果然听到了刚才在墓室里听到的那种滑动摩擦声。   比巨型机械在滑轨上的移动更滞涩,带着一种沉重的黏腻感。   正对着他们的那面石墙滑动落下。   或者说,落下的不仅仅是一面墙,而是一个大约三米长度的立方体石块。   石块完全下沉,严丝合缝地和地面融为一体,仿佛那里本就什么都不存在。   突然,黑瞎子拽着叶清羽向后疾退了几米。   他们原本站立的地面竟像抽屉般横向缩进左侧的墙里,露出下方泛着金属冷光的尖刺阵列。   “整条墓道都是活动的积木块,有的是空心的,有的看似是实心的。   就像是地龙翻身,我们是花岗岩巨齿间的碎屑,一步踏错就会被碾磨成粉。”   黑瞎子勾了勾嘴角,墨镜反射着手电筒的光,让人分不清他是在嘲讽还是单纯觉得有趣。   “怎么样,小孩儿,后悔了吗?”   叶清羽没有看黑瞎子,而是看着那个灵活变换形态的积木块,不由得叹道:   “这么好的手艺,造什么墓啊,要是造个大型动态迷宫,肯定一票难求吧。”   黑瞎子转着刀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笑出声。   他看着小孩儿目前为止接受良好,就打算带小孩儿顺着他之前摸清的那种规律走过这条墓道。   然而,小孩儿却定定地注视着他们右手边的那面墙。   墙上刻着壁画,简述了一位唐代商人的生平。   虽然黑瞎子已经通过主墓室里的明器判断出这座墓其实属于一位将军而非商人。   但如果说这幅壁画的目的是掩人耳目,那么就没有什么不合理的。   “所以,你发现什么了?”   叶清羽闻言反倒奇怪地看向黑瞎子:   “这上面刻着敕令啊,不是跟符箓上的一样吗?”   黑瞎子顶了顶腮,向前走了几步,站到了叶清羽身边。   “你看这里,看出什么来了?”   “嗯……商人牵着骆驼从柳树下出发,离开家乡,出门经商。”   叶清羽将手电筒打在四点钟方向,又问:   “现在呢?”   黑瞎子发现有一块青砖上的纹路颜色隐约有了变化。   叶清羽没有刻意为难黑瞎子,开始解释道:   “柳树,春天,青绿色。这里是木位,对应寅时。”   黑瞎子恍然,他知道这幅壁画隐含的逻辑了。   果然,随后小孩儿又在商人红色幔帐的货摊上辨认出了荔枝所在的火位。   再将灯光打到巳时的方位后,另一块青砖上的纹路被突显出来。   依次往复,最终小孩儿得到了金木水火土五方敕令符文。   虽然黑瞎子还是没有将这种变体符文和那几张符箓上的图案一一对应上,但他相信小孩儿的判断。   “上面说了什么?”   叶清羽没有回答,他装作沉思的模样,实则是在查看机械飞鼠给他生成的地下立体三维地图。   简单来说,他们所在的这一区域的墓道很像是立体的华容道或是俄罗斯方块。   整个空间共计一百八十立方米,最小单元是长宽高均为一米的立方体石块。   也就是说,刚才他和黑瞎子看到的那块下沉的巨石立方体,其实还可以被继续拆分。   石块里包含着不同的机关陷阱。   因为石块的移动是无规律的,所以除非叶清羽让机械飞鼠实时探测,否则他也只能比照着“过期”的地图推测出个大概。   但重点不在这里。   【叶清羽:系统,为什么密闭的石块里可以让成千上万的虫子存活?】   叶清羽看着三维地图里对于虫类的数目标记,忍不住呼吸一窒。   【系统:叶神,这个世界的虫子是重要配角哦,生命力都很顽强的。】   【叶清羽:这不符合一般科学规律,我要投诉,申请修复世界BUG,就现在。】   【系统:也、也不是不行,可是叶神,时空管理局每天都要接收大量的投诉报告,这你肯定比我清楚。   所以预估一下,我们这个投诉流程至少要走七天的。】   叶清羽能不知道这个吗?   但他能怎么办呢?   他只好倒吸一口凉气,绝望地闭了眼。   “瞎子。”   “嗯?”   “我是说,根据你多年倒斗的经验,墓里会出现大量的虫子吗?不是几只,而是大量的。”   叶清羽此时迫切希望那只格兰芬多配色的机械飞鼠能像愚蠢的狮子一样犯错。   黑瞎子手里的匕首被他转了个花儿,欠揍的打趣声随之响起。   “现在才想起来问我这个?我还以为你之前怕虫子的样子是装的呢。   就为了故意骗我帮你采蘑菇。”   叶清羽已经没心思纠正黑瞎子他们之前那是交易而不是骗了,他不解地追问道:   “为什么?墓里不应该是空气稀薄,而且缺少水和食物的吗?”   黑瞎子挑了挑眉,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小孩儿这么没有常识了。   看来那个张海秋是真的什么都没教啊。   “你怎么会这么想?古人讲究风水,名门望族尤甚。   所以能被盗墓贼光顾的斗里,基本上都有古人设置的隐蔽通风孔,空气就可以借此缓慢流通。   我们现在能站在这里呼吸,靠的可不是那几个盗洞。   至于水源,除了刻意被古人圈进斗里的地下河之外,像我们所在的苍山洱海附近,以及岭南地带,地下水位都比较高。   所以这些地方的墓室不仅不缺水,甚至还会很潮湿,因为地质活动也会导致渗水的情况。”   叶清羽瞳孔地震。   回南天竟然恐怖如斯。   黑瞎子是真的很认真地在带新人,所以他把道理说得都很清楚明白。   “至于你说的食物来源,你难道不知道牲畜和谷物本来就是祭祀的大头吗?   别忘了,斗里还有很多粽子。”   叶清羽的脸色更白了。   堂堂时空特工TOP竟然疏忽至此!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他在穿越管理局的颜面何在!   一瞬间,王牌包袱竟然短暂地让叶清羽克服了他对虫类的生理性厌恶。   冷静下来想一想,其实黑瞎子说的这些他都知道。   但或许是因为缺少类似的经历,叶清羽从没有把这些信息融合在一起思考过。   就好比他喜欢吃樱桃,也喜欢吃炖排骨。   但除非有人告诉他“樱桃炖排骨也是好吃的,就像青梅炖排骨、西红柿炖排骨一样好吃”,否则叶清羽是不会意识到这一点的。   更何况他平时根本不会主动想起和虫子有关的事情。   黑瞎子嘴上继续吓唬小孩儿。   “这些还是阴差阳错、在自然环境下存活下来的虫子。   如果你见得多了,就会发现专门养虫子施行蛊术、孕养风水的人可太多了。   你随便进个斗,见到的虫子保不齐就比你过去二十年见到的加起来还要多。”   听到黑瞎子的解释,叶清羽当机立断地作出了决定。   【叶清羽:系统,帮我购买防虫道具,就现在。】   说实在的,虽然反感一切虫类生物,但叶清羽自认为还算有些忍耐力。   真到了关键时刻,他也不至于为了几只虫子惊慌失措、甚至拖队友后腿。   身为时空特工TOP的骄傲不允许他那样做。   所以在看到机械飞鼠传来的地图之前,他根本没有购买防虫道具的打算。   忍一忍就过去了,一个墓里能有几只虫子啊。   可是现在……   【系统:叶、叶神,可是我们现在的人气值不够啊。   要不然,你稍微忍一忍,再过一天就能发布新的PV视频了,到时候肯定能再涨一波人气值的!】   黑瞎子看着小孩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一开始还觉得有意思,后来就觉得心里头有点儿不舒服了。   “啧。”   黑瞎子突然伸手,在叶清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弹了下他的额头。   他动作很轻,轻得甚至听不到声音。   叶清羽回神看向黑瞎子,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收费。”   黑瞎子咧嘴一笑,他将手中匕首掷到壁画的青砖缝隙处。   那里正好有一只蚰蜒爬过,差点儿就要落在小孩儿的靴子上。   “从现在起,瞎子我接单了——专治各种墓里乱爬的小玩意儿。   放心,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看在你是新客的份上,出去再结款。”   黑瞎子上前握住了叶清羽的手腕,将叶清羽带着往远离壁画的方向走了几步。   低沉带笑的声音响起:   “老板放心,我保证让那些小东西,连你的衣角都摸不着。”   叶清羽的耳尖红了,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   然而,三小时后。   叶清羽身边虫尸成山,腐液成河,他手起刀落又是一只尸蟞,骂道:   “死瞎子!你给爷等着!” 第17章 不可逃脱   叶清羽没有办法预知到几个小时后的事情。   所以他此时正因为黑瞎子的一番话,充满了勇闯虫虫快乐屋的勇气。   毕竟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叶清羽看着机械飞鼠生成的三维立体地图,斟酌着告诉黑瞎子:   “刚才我们在墙上发现的敕令,所代表的意思是‘此局暗合反卦之理,生路养煞,死路藏真’。   所以最危险的路,才是最能带我们找到核心所在的路。”   叶清羽有些担心黑瞎子会选择他之前探过的老路。   的确有几条路很安全,但那后面可都没符箓。   或许为数不多的几张辅助符箓已经被黑瞎子拿走了。   然而不同于叶清羽所想的那样复杂,黑瞎子点头应了,而且很爽快。   “走呗,我既然接了你的单子,那老板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于是叶清羽每到岔路时,都会用符箓测试一下。   “天清地宁,鬼伏神听,人间太平,符箓通灵!”   黑瞎子第一次看到叶清羽吟唱大招的时候,还不停地啧啧称奇。   因为他早年间也不是没见过懂符用符的人。   哪个不是又放血、又摆祭坛、又手舞足蹈的?   这小孩儿倒好,空白符箓放在地上,嘴里像模像样地念叨了两句,就结束了。   黑瞎子歪头瞧着小孩儿上前就要把符箓捡起来的动作,突然乐了。   “你这实在是,敷衍得鬼见了都得愣三秒。”   叶清羽觉得黑瞎子没见过世面。   敷衍?   他这分明就是高手风范。   殊不知最伟大的魔法师都擅长使用无杖魔法。   殊不知最伟大的忍者从来不结印,都是两手一拍,喊什么来什么。   于是叶清羽掸了掸符箓上沾染的灰,就将符箓举着贴到黑瞎子墨镜上。   “你再说一遍?”   黑瞎子稍稍后仰,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原本还空白的符箓上,竟然已经清晰地浮现出了一个向右的箭头。   叶清羽本来还想从黑瞎子口中听到类似于“行,还是小老板您厉害”之类的夸赞,结果黑瞎子竟然嗤笑一声。   “啧,还真是……越简单的玩意儿越要命。”   他的指腹摩挲过单薄的纸面,墨镜后的眼神是叶清羽看不见的认真。   随后他把符箓往叶清羽怀里一塞,率先往左边走去。   这是懒人导航符,会标记对使用者最为安全的一条路。   那么在之前“生路养煞,死路藏真”的行进方针指导下,他们自然要往左走。   前进的道路并不平顺。   弩箭流沙、毒瘴强酸,除了没遇到虫子之外,他们已经把机械飞鼠探测到的机关陷阱类型踩了个遍。   直线距离只有一百米的机关墓道,竟然被他们生生走了三个多小时。   等到他们到达那间摆着符箓阵法的墓室时,叶清羽竟然有种取到西经、恍如隔世的感觉。   做了更多体力劳动的黑瞎子则是抬手抹去了额角的汗。   他望着身后布满机关残骸的墓道,对着面前满室的符箓,吹了声仿佛在喝彩的口哨:   “这趟倒是热闹。该见的,不该见的,都打了个照面。”   他拍了拍叶清羽的肩膀,语气里有几分玩世不恭,仿佛根本没将之前的凶险放在心上。   “头回下斗就这么长见识,这排场,够你在道上吹十年的了。”   叶清羽喉头滚动一下,没说话。   复杂的情绪在胃里翻涌。   因为在他脑中仍然挥之不去的,是黑瞎子刚才为了将他率先送到安全区域,差点就被巨石砸到脑袋的那一幕。   叶清羽开始厌倦纯脑力派这种人设,没意思极了。   同意使用这种随机生成出来、完全不适应盗墓世界生存法则人设的自己,也愚蠢极了。   他不该是心安理得被同伴保护的那一个。   沉吟片刻,叶清羽决定向黑瞎子坦白自己的身手。   或许对于黑瞎子而言,保护他只是双向交易中理所应当的一环。   但叶清羽很清楚,强者也是人,强者并不是万能的。   他们会累,会难过,会失败,会需要别人的帮助。   叶清羽接触过太多被弱者压榨到身心俱毁的强者,所以他总是很关注这些事情。   而就在此时,沉重的倒地声让叶清羽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处。   他瞪大了眼睛,快步冲了过去:   “瞎子!”   倒地不起的黑瞎子仿佛突然就没了骨头一般,半分力气也使不上。   叶清羽花了一番功夫才将他扶到墙边靠着。   “你怎么了?”   黑瞎子嘴角的笑没有收敛,但他似乎没办法说话。   而因为他还戴着墨镜,两人更是连眼神交流都做不到。   在观察过黑瞎子身上没有什么新增的伤口,呼吸也十分平稳有力后,叶清羽才起身在周围查探。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张不算常见的陷阱符箓,恰好就在黑瞎子刚才倒地的那个位置。   他很谨慎地又在墓室里查看了一圈,确认那张陷阱符箓是唯一能对应上黑瞎子如今症状的元凶。   叶清羽松了一口气,走到黑瞎子旁边蹲下道:   “那是酥骨迟身符,用特殊的药液浸泡过,靠近后会闻到一种若有似无的香味。   那种气味对人体并没有毒害,对大脑也没有影响,你的神志也会一直保持清醒。   但它会让你浑身乏力,如同被抽去筋骨一样难以发力。   你现在或许会觉得自己像是喝醉了一样,连勉强挪动也做不到。”   黑瞎子的眼神里透着无奈,他的酒量可不会弱到这样。   然而叶清羽没办法透过一副墨镜感知到黑瞎子的情绪变化,只好继续宽慰道:   “这里的符箓制作得都还算规范,由此可以推断浸泡过那张药符的药液配方应该也比较正统。   所以你大概过几个小时就会恢复了。   而且等我们出去之后,你多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身体应该还能代谢得更快一点。”   叶清羽说了一通,黑瞎子却根本没办法回复。   他整个人就那样一动不动地乖巧坐着,有点像只大型真人玩偶。   叶清羽因为自己的联想轻笑出声,没忍住伸出手给黑瞎子戳了个同款酒窝。   “别担心啊,笑一笑。   虽然中招了算你倒霉,但这种药符可比其他陷阱符箓温和多了。   毕竟它的主要功效就是拖住敌人,因为这一般是搭配其他机关使用的……”   话说到这,叶清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然后,他听到了大量虫类迅速爬过的声音。   是谁屏住了呼吸?   【叶清羽:我的特工工号和银行卡密码是083……】   【系统:叶神!都说了不要让我们被动态监察系统盯上啊!   还有我的镜头边缘看到尸蟞了,嗷嗷嗷怎么办,快跑啊叶神!】   跑?   怎么跑?   根据机械飞鼠提供的地图,这里的虫子都具有非常强的神经毒素。   不仅咬人,而且咬得狠。   他一个人能跑,黑瞎子怎么办?   带着黑瞎子一起跑?   叶清羽立刻就排除了这个选项。   因为他没有告诉黑瞎子的是,酥骨迟身符的药液对人体无害是在中招者不做剧烈快速运动的情况下。   如果带着黑瞎子逃命,那么哪怕是被扛着奔跑,他的呼吸也会加深,心跳也会加快。   然后提升的血液流速就会让药力扩散到黑瞎子的脏腑和神经。   到时可就不仅仅是浑身麻痹那么简单了。   所以黑瞎子现在哪怕要移动,也只能是缓慢的,同时保持均匀呼吸,不可经受颠簸。   留给叶清羽的选项已经很明显了。   倒计时,三秒。   叶清羽拔出了黑瞎子腰间的匕首。   倒计时,两秒。   他和墨镜后的双眼对视,站起转身,深呼吸。   倒计时,一秒。   巴掌大的尸蟞被拦腰斩断,叶清羽握着匕首。   那是杀人的握法。 第18章 他承诺   匕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光。   刃尖在刺穿第一只尸蟞的甲壳时,叶清羽清楚地听到了金属相击的声音。   黏腻腥臭的汁液溅在叶清羽手上,像极了当年他被敌对虫族从星际战场上绑走之后发生的故事。   被贴着、缠着。   虫族在吸食精神力后留下来的恶心黏液,从他的脖子上不断滴落。   一只尸蟞突然从侧面扑来,叶清羽下意识就想避开,却突然反应过来黑瞎子还在他身后。   躲避的动作骤然停下,尸蟞坚硬的腹足倒钩刮破了叶清羽小臂上的布料。   白皙的皮肤上也留下了一道血痕。   不能躲。   不能停。   他不害怕。   黑瞎子靠着石墙,浑身上下还是没有一丁点力气,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所以他只能半倚在那儿,墨镜后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叶清羽。   ——小孩儿在抖。   黑瞎子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次见面,小孩儿因为几只蚂蚁就不敢去采蘑菇。   第一次下斗,小孩儿因为他几句吓唬人的话,就拽着他的胳膊不敢让虫子近身。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出来,小孩儿是真的害怕虫子。   这种害怕的程度比平常人要深。   好像小孩儿和虫子有什么血海深仇似的。   当时想到这里,黑瞎子还忍不住笑了笑。   可是现在,他看着小孩儿挡在他身前,心里头不是滋味。   小孩儿的手腕在每一次挥刀时都绷得极紧,像是要把恐惧和刀刃一起劈出去。   但小孩儿的动作其实相当利落,匕首的轨迹精准得无可挑剔,每一刀都刺进了尸蟞最脆弱的关节里。   腥臭的虫尸在脚下堆积。   汁液和虫血浸染着靴底。   可是小孩儿的手在抖。   平日里嬉笑怒骂、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的黑瞎子,此时突然很想知道,这个小孩儿以前都经历过什么。   叶清羽开始习惯了这种频率和力度的挥刀。   随着尸蟞源源不断从祭坛下方的缝隙里爬出来、涌上来,叶清羽的刀也越来越快。   快得几乎看不见刃。   只能看到尸蟞的甲壳爆裂开,只能看到黏稠的绿色汁液像淬了毒的烟花一样溅开。   叶清羽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星际虫族的大笑。   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触须。   那些钻进他精神海里的刺痛。   叶清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后半米高的巨型尸蟞被他刺了个对穿。   将碍眼的巨大虫尸一脚踢飞,周围的尸蟞竟然像受了惊吓一样,愈发疯狂地向叶清羽扑来。   黑瞎子从没见过这样的叶清羽。   他和小孩儿认识得不算久,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   但是这段时间,他看到更多的,是叶清羽永远笑得像个甜滋滋的小蛋糕。   哪怕嘴上说着气人的话,但黑瞎子也没办法对着一块小蛋糕生气。   可是现在,小孩儿就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冷静,也锋利。   但小孩儿的指节都绷得发白,和那抿紧的唇一样白。   他真的很害怕。   可小孩儿都这么害怕了,竟然还把身后动不了一点的自己挡得严严实实。   黑瞎子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   他想开口,想让小孩儿不要怕,想站起来把小孩儿害怕的那些尸蟞杀个干净。   可是那个古怪符箓的药力,让他根本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黑瞎子只能看着。   他看着小孩儿穿着飞鱼服的背影,白色的马尾甩成流光。   他看着小孩儿腰间那些桃木做的小挂饰互相撞击,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碎了。   他看着小孩儿在虫潮中一次次挥刀,动作从最初的凌厉逐渐变得机械,手腕因为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却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小孩儿在护着他。   这个认知让黑瞎子的喉咙发紧。   该说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保护过了吗?   自从他再也没有家里人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护着他了。   他也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生死自负,甚至习惯了在绝境里笑着给自己挖个坟。   可今天,此时此刻,有个小孩儿站在他前面,明明怕得要死,却硬生生扛住了上百只尸蟞的围攻。   黑瞎子突然很想笑,又很想骂人。   妈的,这小混蛋……   黎明总会到来,就像尸蟞也总有杀干净的一天。   虫血黏在皮肤上,这种熟悉感让叶清羽的胃部抽搐绞痛。   恍惚间,他耳边仿佛又想起了那祭祀一般的虫族低语。   那些刺耳的笑声,那些被活生生抽走精神力的绝望……   【系统:叶神!叶神!能听见吗?叶神!】   【系统:再不清醒过来你的精神力就要暴动了!】   系统一边焦急,一边按照系统论坛里置顶精华帖的前辈发言唤醒着它的宿主。   然而几百种话术说过了,都没有用。   直到……   【系统:连这点忍耐力都没有,还怎么成为穿越管理局的王牌特工!   还怎么把那个TOP卷王叶清羽从神坛上拉下来!嗯……嗯?】   混乱的精神海中,一抹天光骤然穿透云层。   王牌?   TOP?   谁在叫我?   叶清羽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匕首横斩,正好劈开了最后一只尸蟞的甲壳。   匕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叶清羽的手指已经僵硬到无法弯曲,虎口裂开的伤口上还混着虫血。   黏腻的触感,叶清羽皱紧了眉。   好在洞穴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只剩下叶清羽和黑瞎子两道呼吸声。   叶清羽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手没有那么抖了的时候,他才转过身,慢慢向黑瞎子走过去。   他们两个的距离其实一直都很近。   因为叶清羽要保证没有尸蟞绕过他,靠近角落里的黑瞎子。   几步之后,叶清羽蹲了下来。   他本来只是想确认黑瞎子是不是真的没有被尸蟞咬到,却在靠近对方的时候,再次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温热。   本来就因为墓道机关而消耗了大量体力,之后又站着杀了不知道多久的虫潮。   如今疲惫一齐涌上来,体力不支的叶清羽放纵自己倒向了黑瞎子。   非常有安全感的体温再次将他包围。   黑瞎子任由小孩儿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温热的、渐渐平稳的呼吸也让黑瞎子一直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睡吧,小混蛋。   今天这遭,是我欠了你的。 第19章 预告PV【一刃照夜白】   时隔一周,官方盗漫论坛上的漫友们再次暴露了他们贪得无厌的真实嘴脸。   【催更帖:阿盗你要争气一点,这个效率你怎么睡得着的?!!】   【1楼:阿羽的人设图已经出了,一个预告PV就那么难剪吗?不然你把无删减素材都发给我,我来帮你剪!】   【2楼:敲碗。】   【3楼:大师兄和二师兄说得对啊!】   【4楼:没有阿羽小哥哥吸的一天我要死了。】   【15楼:真的阿盗,孩子饿得已经连同人的粮都啃完了。】   【26楼:问题是阿羽只出了一张图和符箓师的职业定位,性格人设什么都没有,大神们想要出同人二创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37楼:对啊!】   【48楼: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本漫画等不到头。】   【67楼:阿羽!阿羽!没有你我怎么活啊!一定要更新好吗?一定要更啊!阿羽————!】   就在漫友们为阿羽摇旗呐喊、把呐喊筑作盗漫长城的时候,在反复确认叶清羽精神力平稳不会再次发生暴动的系统,总算开始赶工。   然后成功用一则PV视频堵住了盗漫漫友们的嘴。   次日中午,昨晚熬了个大夜在路人公司官方论坛里声嘶力竭喊着阿羽的67楼睁开了眼睛。   睡到日上三竿的67楼原本只是打算随手刷一刷路人官方论坛,顺便骂一骂更新贼慢的官方,然后就可以美美地点个外卖,吃个早午饭了。   结果67楼一打开路人论坛,看着高筑城墙的那些新帖子,才猛地拍床惊坐起。   “居然真的更新了?阿盗你好事做尽啊!”   67楼“啪”地一下就找到链接,点了进去。   “预告PV,一刃照夜白?”   伴随着67楼喃喃自语声响起的,还是那只踏鬼麒麟身上青色火焰的呼呼摇曳声。   哪怕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那灼人的热度。   但那条暗绿色疑似蛟龙的生物却闲适自得地攀爬游走在火焰之间。   水中霸主一般的睥睨眼神和低沉龙吟的特写镜头之后,盗漫官方LOGO退出了67楼的视野。   “来了来了来了,阿羽阿羽阿羽,老婆老婆老婆!”   视频里最先出现的,是一个烟火气十足的市集。   一身黑色劲装、戴着黑色墨镜的男人不拘小节地坐在早餐摊上。   【瞎瞎!】   【果然跟人设图一样,跟阿羽这个身份联动的是黑瞎子。】   【呜呜呜我的青椒炒饭代言人还是这么胸怀宽广!】   “细伢子,尔两个梅干菜包,两个肉包,还有一碗粉,齐了啵!”   “哎,谢谢。”   早餐摊的老板是个说话风风火火的大娘,正忙到飞起,根本没时间跟黑瞎子多说一句客套话。   但黑瞎子旁边带着根钓鱼竿的老大爷就不一样了。   “细伢子,听尔个口音是外乡来个啵?来我珑虎山拜天师老爷啊?”   弹幕自然不会错过对黑瞎子的调侃。   【还细伢子、小伙子呢,黑瞎子说不定比这早点摊上所有人加起来年纪都大。】   【哈哈那倒不至于,瞎子是百岁老人,又不是千岁老妖。】   【瞎子那碗米粉看着料好足啊!油炸小鱼、卤肉、炸豆腐泡、腌酸菜、萝卜干、辣椒酱、葱花香菜蒜汁……吸溜。】   【还有霉豆腐!黑瞎子后面那个人刚才去加了免费的霉豆腐和酸豆角!】   【瞎子你人设崩了啊?你什么时候吃得这么豪华顶配了?】   【不算顶配吧,他也没加荷包蛋啊。】   【别说了,我点,我点外卖还不行吗?】   看到这里,67楼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跟着弹幕一起点了个米粉外卖。   然后就听黑瞎子对钓鱼大爷说道:   “我是听说珑虎山下有个会画驱邪、祈福符箓的老师傅。   很灵验。   我想请他帮我画几张,回头我挂在家里当装饰画。”   黑瞎子脸上依然挂着他那种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   再搭配上他一身黑墨镜黑上衣黑裤子,其实是很容易引起正常人警惕的。   但大概是因为黑瞎子正在一个最普通的早餐摊上吃着和大家一样的包子米粉,这位和他搭话的老大爷,还有旁边坐着的几个当地人都没起疑。   他们甚至还因为黑瞎子的一番话长吁短叹起来。   “唉!尔话老张啵?年纪轻轻咯,五十都冇到,人就冇得了。”   “造孽啊,老张极好个人哦!伊原先帮我家写咯对联同福字,我俚都唔舍得丢,留到把孙伢子当字帖练。”   “伊养咯只细徒弟也是只乖崽,生得也标致,那张嘴比糖还甜。”   “张走哩之后,羽伢子来街上买东西都少嘎哩,伊又住得偏,不晓得最近咋样了。”   “诶,后生,尔要是想寻人画什哩祈福咯画,找羽伢子就行,伊咯手艺全是跟伊师父学咯,半点都唔差!”   “是啊,羽伢子是正儿八经学过咯!我记得伊细时候,老张还带伊去道观里正经修行过好长时间嘞!”   弹幕因为早餐摊上当地人的聊天爆发了一阵讨论。   【哇,要不是有字幕我真是一点都听不懂,加密了吧这是!】   【这是赣语,珑虎山在赣东北。】   【哦哦,所以是客家话?】   【不是啦,赣东北说的赣语主要受吴语影响比较多,客家话的主要影响区在赣南。】   【北方人听得一脸懵。】   【同北方人,不过我觉得珑虎山这边的方言听着硬朗干脆,还带着一点儿古人说话的感觉,还挺好听的。】   【冇居然读毛啊?还是没有的意思。发明这个字的人好有趣啊!】   【那瞎子能听懂吗?别故意套了话,结果因为语言加密白套了。】   【应该能听懂吧,瞎子活了那么多年,走南闯北的,连德语都不在话下,何况区区方言!】   【哈哈你是说“十里不同音,出了这个村就听不懂隔壁村说话”的区区方言吗?】   【套话?黑瞎子在套话?啊?我寻思我也没眨眼啊!】   【别问我为什么知道黑瞎子在套话,他是个风餐露宿的浪子,有的吃就不挑。   没有点儿目的他怎么可能突然跑来这个什么珑虎山吃这么丰盛的早点。】   【没错没错,估计是想给当地人稍微留下个经济条件还不错的印象,才方便说后面买祈福画什么的。】   黑瞎子的语言天赋果然没有让弹幕里的漫友们担心。   “羽伢子?那他住在哪儿?”   随着黑瞎子话音落下,一个在四合院屋顶晒太阳的白发青年伸了个懒腰。   他身边的小三花猫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换来了一个充满元气的笑容。   白发马尾的年轻人笑起来时,浓密睫毛下的桃花眼会先一步弯成月牙。   嘴角扬起一道弧线后,小小的虎牙和酒窝也会露出来。   这种甜度……   就好像是有人把他酒窝里的酒偷换成了更适合早春的山茶花水蜜桃气泡水。   67楼因为白发青年的一个笑容捂住心口,在床上扭曲尖叫起来。 第20章 美貌废物   弹幕反复刷着“阿羽是真的好看”,视频画面里的黑瞎子则一步一步上了山。   “喂!你小子偷拿什么了?交出来!斗里的宝贝都是我们老板的!”   “呵呵,黑爷您见谅,伙计不懂事。不过您刚才收起来的是……?哦,就这几张鬼画符啊。”   “嗤,还什么黑爷,竟然相信几张废纸能驱邪治病?也不寻思寻思,那要是真管用,这里躺着的粽子当初人怎么没的?”   视频画面被分作了两边。   一边是黑瞎子走在前往珑虎山山脚的小路上,偶尔遇见几只小土狗警惕地对他竖起耳朵。   一辆载着大包小裹的电动三轮车一晃而过,扬起一阵尘土飞沙。   另一边的画面中,则是几个土夫子打扮的男人,他们用不低的声音悄悄说着黑瞎子的闲话。   镜头后移,棺椁处那个被他们谈论的墨镜男人正仔细地阅读着椁板四壁的文字。   低沉、略微带着几分嘶哑的男声随之响起。   “……大将军王镇边塞,突厥屡犯境,苦战不敌。乃夜祷,焚香告天,与泰山府君立契,借阴兵三千。   自是,王率军出,黑雾弥野,敌骑见旌旗无影而刀戟自鸣,皆溃走。   王遂立奇功,君王厚赏,赐爵封邑,百姓呼为‘天策神将’……”   弹幕们也随着黑瞎子的视角读着这篇古文,对这位大将军王的过往生平津津乐道。   【哦,就是说这个人靠着从泰山府君那里借来的阴兵打退了突厥,然后走上了人生巅峰是吧?】   【天策?唐朝将军敢叫天策神将,怎么敢的啊?】   【你猜猜为什么是百姓称呼他为天策神将,而不是朝廷直接封的?】   【说不定是他自己封的,故意让百姓叫着听。啧,司马昭之心啊。】   【盗漫填了个小坑,这回知道阴兵是哪儿来的了。不过泰山府君是谁啊?】   【是掌管幽冥的冥界最高神明啦,不过历朝历代对于这位神的称呼都不太一样。   比如唐朝人称呼他是泰山府君或者东岳大帝,宋代呢就是十殿阎罗或者太乙救苦天尊。   明清叫酆都大帝的更多些。】   【你字多,我信你。】   【感谢科普,比心。】   不同于大多数只在课本里和古文有过一点相处的漫友们,黑瞎子对这些作古的东西可谓如数家珍,读起来毫无障碍。   他读祭文的语速稳妥而有韵律,声音低沉而清晰。   仿佛这段文字对他有着很重要的意义一般。   “然契载:‘借兵一岁,当以目酬神。’王忧曰:‘吾若瞽,边关孰守?黎民何依?’   时有九义士,八字合于天时,诣军门请见,顿首言:   ‘将军保境安民,吾辈草芥之身,愿献双目,代君履约。’   王初不忍,九人复叩曰:‘天下可无我等,不可无将军!’   遂择吉日,于泰山下筑坛,以符水刺目献祭。府君感其诚,允之。   后王终老,双目如常,九义士竟皆无恙。人疑其诈,然边关三十载无战事,遂称‘九曜护国’,立祠祀之。 ”   弹幕里因为这则故事陷入了沉默,随即就是满屏嘲讽。   【我的天,竟然真的有人这么不要脸!】   【果然那些封侯称王的都是一路货色,天下乌鸦一般黑。】   【啊诺——有没有人好心解释一下,我有点没看懂哎?】   【意思就是这位唐代将军王是靠着借阴兵名利双收了,但是呢,他又不想履行契约向泰山府君献上双目。   但是他可没说是他自己不愿意,而是说他要是失明没办法打仗了,那边关百姓都得受苦,他于心不忍啊。   瞽,读古,就是失明的意思。】   【嘶——我去,这是什么厚黑学话术,宋江听到了都得纳头便拜,哭求一份话术笔记吧?】   【然后关键的来了,这时候突然来了九个义士,说愿意献祭自己的眼睛,代替这个将军王履行契约。   而且八字都算好了,一个比一个合适,反正都比将军王合适。】   【这能是自己送上门的?我不信。】   【肯定被抓的吧,不然哪里的义士有本事能知道神明契约这种隐秘,而且八字合适的人哪儿那么好找?】   【反正上面就是这么写的。而且将军王一开始听到九个义士的来意还百般推脱呢,九个人还反复叩拜求将军王答应呢。   反正最后是这九个人献祭了眼睛,将军王被万人称颂终老一生,啥事没有。】   【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感觉看完了一百二十集厚黑古装剧。】   【但文章最后不是说“九义士竟皆无恙”吗?】   【他们可能性命无恙,但的确失明了啊,而且契约里说的就是只要眼睛。】   【有恙无恙还不是站在上面的人说了算。】   【你们啊你们,别被带跑偏了!关键剧情是这个吗?是符箓!是眼睛!】   【等等,黑瞎子,眼睛?难道说……瞎子的眼睛有救了?!!】   随着黑瞎子读完最后一段棺椁墓文,画面再次回归到现实的时间线。   珑虎山山脚下的小四合院干净秀美,院门上有爬藤的粉白蔷薇,像新雪,也像胭脂。   蔷薇簇拥着一块桃木做的牌子,上面写着“上山摸鱼去了”六个大字。   字迹飘逸,字尾则略显锋锐,旁边还画着一只站在河边拍水惊鱼的三花猫。   【阿羽也太有生活情趣了吧,连个门牌都这么可爱。】   【不对啊,珑虎山不应该是赣派建筑吗,哪儿来的四合院啊?】   【嗯……或许是阿羽师父就喜欢这个风格?万一师父是从老四九城移民来的?】   【等等,没有人说时间线吗?如果叶清和阿羽都是新角色的身份,那么他是怎么平衡地理位置和时间差的。】   【啊,那就是这些人物信息有造假?】   接下来的画面并没有解决漫友们的许多疑问,但依然让大家看得乐呵。   毕竟黑瞎子是个滑不溜手的老江湖,一贯都是他把别人怼得哑口无言。   如今他却被一个岁数不大的年轻人“欺负”到漫山遍野采蘑菇,漫友们还是相当喜闻乐见的。   只是几个画面之后,看着那满桌的丰盛春宴,漫友们不嘻嘻了。   【退一万步来说,为什么不能是我坐在那里蹭吃蹭喝?】   【退一万步来说,为什么连点个外卖都点不着同款!】   【阿羽是什么美食小精灵吗?怎么既会做正餐,还会做甜点啊!】   【对不起了叶清大美人,在美人和美食面前,我选择阿羽——他两个都占全了啊!】   【还有美景!阿羽跟瞎子说四合院是他师父建的,这是什么5A级景区的天然氧吧私人小别墅啊!】   【不过阿羽师父到底是谁啊?凭什么在报师父名字的时候就切画面!盗漫你是不是玩不起!】   日升月落。   不知道商定了什么事情的黑瞎子和阿羽整装待发,锁上了小四合院的大门。   他们坐车、下车、等车、转车,几秒钟的镜头之后,俄罗斯方块一样旋转移动的墓道出现在了漫友们面前。   连环弩机,流沙陷坑,毒瘴迷雾,蚀骨强酸,墓道后的机关诉说着前方或许唯有亡灵可以通过。   黑瞎子的白牙在阴影里一闪,笑得人心里发毛。   “小孩儿,后悔了吗?”   阿羽有没有后悔,盗漫漫友们不得而知。   但他们在看了接下来的剧情后,却有些后悔自己之前舔屏阿羽的话说得太早了。   67楼就郁郁寡欢地打下了几行字:   “不行了,嗑不起来了。   阿羽比叶清差好多,真就让黑瞎子全程代跑是吧!   我平等地接受不了所有在墓里给嫩牛五方拖后腿的废物,美貌废物也不行。” 第21章 要一起跑   其实也不怪包括67楼在内的很多盗漫漫友都开始对阿羽目前的表现心生不满。   实在是系统太懂如何用镜头渲染、调动漫友们的情绪。   它将叶清羽在这一次下斗过程中,心绪最难平、行动最受限的一段完完全全地剪了进去。   其实这也是叶清羽的意思,毕竟他未来想做的事对于这很多盗漫漫友来说,算得上离经叛道,所以倒不如早早让漫友们看到他本人的多样性。   视频中,决定根据符箓指引前进的叶清羽和黑瞎子不出意外地遇上了第一道机关。   他们脚下踩着的墓道陡然挪进了左侧的墙里。   叶清羽被黑瞎子稳稳地抱住腰,两个人的重量全靠黑瞎子嵌进墙内的那一截匕首撑着。   那匕首不知道是什么材料锻造而成的,但此情此景,说它是削铁如泥、刚韧兼备的神兵利器也不为过。   黑瞎子只用右臂就牢牢握紧了那柄匕首,像是钢铁机械的两个零部件,严丝合缝的。   叶清羽看着他露出衣袖外的半截小臂皮肤,上面果然有若隐若现的青筋。   但那肌肉线条虽然看着明显,却绝不鼓胀紧绷。   好似那里依然蕴藏着惊人的力量,如今显露出来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搂紧点儿,别瞎看。”   下面是流沙,肉眼可见的陈年白骨分散在上头,下头还有游走起伏的不知名生物。   依照黑瞎子的经验判断,那可能是尸蟞或者沙蚕。   小孩儿怕虫子,还是别吓唬他了。   叶清羽秉承着一个乖觉学徒该做的,依言照做,却听黑瞎子轻笑一声。   “你再往下拽裤子,等会儿出去人家该以为咱俩怎么了呢?”   黑瞎子咧嘴一笑,眼睛还是藏在他的墨镜后,但他嘴角的弧度却透着几分玩味。   见他还有闲心调笑,叶清羽确认他对于如今的状况的确尚在游刃有余的范围内,这才不再为他担心。   之后叶清羽又按照黑瞎子的吩咐,从瞎子的背包里找到一截很细却很结实的登山绳,在两人的腰间绑了个来回。   然后黑瞎子一抛,叶清羽稍微用了些巧劲,就顺利跳到了前方尚未坍塌的那一段墓道上。   其实依照黑瞎子的眼光来看,小孩儿当下的表现在下斗的新人里,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第一时间就保持了冷静,没有痛哭哀嚎,忙中出错。   第二缓冲阶段同样保持理智,听从老手的安排照做,没有擅作主张、自作聪明。   第三自救时,说跳就跳,这是对黑瞎子这个引领者的信任,也为黑瞎子的垫后降低了风险,争取到了更多的宝贵时间。   更不用说小孩儿刚才那一跳其实相当漂亮。   精准,利落,虽然落地时好像是有些踉跄不稳。   但对于一个从未受过体术格斗训练的小符箓师来说,就连黑瞎子都不能要求更多了。   然而,看到这一幕的盗漫漫友们显然不这么认为。   【原来阿羽没有武力值啊?好吧,我就是有点失望……】   【也很正常吧,阿羽要是能文能武,不就跟叶清装人设了?】   【撞不上吧,叶清走的是职场精英路线,是商战大佬,主角团未来的后勤官。阿羽走的是传统玄学路线。】   【嘶——我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阿羽,他会符箓,四舍五入就是算卦,那他不会是八爷后人,姓齐吧?所以才跟黑瞎子联动啊!】   【啊?真就齐羽呗?】   【不至于吧,珑虎山那些村民不都说是看着阿羽长大的嘛。等等,如果阿羽的师父姓汪……】   【嘶——难怪阿盗把说出师父名字那一段剪没了,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可是阿羽看着很弱啊,汪家养出来的徒弟怎么可能这么弱!是有阴谋?】   【你们想太多了,不要小瞧黑瞎子啊,他在阿羽的地方可是住了好几天哎!   且不说这时候黑瞎子有没有意识到汪家是敌人,只要阿羽是个不怀好意的,那黑瞎子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护着他啊。】   【也是,黑瞎子那么人老成精的。】   【好吧,明白了,那阿羽就是纯菜呗?】   屏幕外的漫友们各抒己见,屏幕内的黑瞎子,则是在顺利脱险之后,对叶清羽竖起了三根手指。   “还记得新人第一次下斗需要做到什么吗?”   叶清羽点头,重复着黑瞎子之前对他的教导。   “不乱碰东西,跟紧你,看到你跑的时候就一起跑。”   意料之中的,叶清羽再次被黑瞎子揉了揉脑袋,又听到了那一句纠正:   “是要比我跑得快。”   叶清羽抿着嘴,没有应声,黑瞎子也没继续唠叨,只当小孩儿知道了。   二人继续向前。   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腐朽的味道钻入鼻腔,叶清羽握着的手电筒发出的光随着走动轻微摇晃,照出前方黑瞎子看似松弛、实则随时能暴起的背影。   他绝对不会比黑瞎子跑得快。   叶清羽心想。   突然,黑瞎子的手猛地向后一挥,示意停下。   他的动作凝固了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向前移动。   叶清羽仗着黑瞎子看不到后面,就放任自己用更为轻盈敏捷的身法跟着,以免扰乱黑瞎子的判断。   “看到那些小孔了吗?”   黑瞎子压低着声音,叶清羽把光打向两侧石墙,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上面有着几不可察的细缝,和更加难以辨认的微小孔洞。   他点了点头。   黑瞎子的声音依然很轻,仿佛眼前的机关是声控的,生怕惊动到那些危险。   “连环弩机,触发一个,我们瞬间就会变成刺猬。”   黑瞎子认真地看向小孩儿的眼睛:   “所以你得跟紧我,一步都不能踏错。”   叶清羽当然点头。   说实在的,他并不认为这是什么难事。   “一步都不能踏错”这样的机关陷阱他经历过不少。   让他印象最深的还是在某个小侦探的口述下,在限时三分钟内快速穿越密密麻麻的激光警戒线,然后拆除里面的炸弹。   所以叶清羽有相当的自信,他能完美复制黑瞎子踩过的路线。   “呵,就当是在跳华尔兹,只不过跳错了会死。”   叶清羽瞥了眼黑瞎子勾起的嘴角。   他不知道黑瞎子是真的觉得这种话能让一个倒斗新人放轻松,还是故意试探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但叶清羽只是无奈轻笑,没有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无聊的事情上。   他们走得还算轻松,谁都没有一步踏错。   但或许是墓道结构老化,或许是此地的墓主人不想让他们过得太轻松,他们上方突然有一块松动的砖石掉落。   “趴下!”   黑瞎子暴喝一声,猛地回身扑过来。 第22章 保命装备   几乎是在黑瞎子把叶清羽抱住、滚向一边的同时,墙壁两侧的孔洞中就射出了数百支寒芒锋利的弩箭。   而黑瞎子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卷着叶清羽从一头滚向另一头。   时快时慢,他们完美地躲避了所有弩箭。   如果这是个音游,那么黑瞎子拿到的一定是全miss的零分。   但这弩箭却像是没有尽头一般,不停地试探着他们的体力底线。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哪怕黑瞎子再是个体力无边的银背黑猩猩,在地下保存体力仍然是必备的生存策略。   所以叶清羽让黑瞎子稍微松了松环住他的手,然后从衣服内袋里取出了一张符箓。   影镇符,顾名思义,可以利用影子的力量。   刚才一直被叶清羽攥在手里的手电筒帮了大忙。   他把手电筒放到黑瞎子手里,没头没尾地快速道:   “一定要让光照到全部的弩箭。”   黑瞎子却立明他意……又或许只是愿意相信他。   黑瞎子已经抱着叶清羽滚出了经验,很快就在下一波弩箭的逼迫下滚到了他心中的最佳照射点。   而叶清羽也及时甩出了那张影镇符。   被手电筒照射着的弩箭们瞬间被自己的影子背叛。   它们像是被包裹在黑色的茧里,想要跟随惯性继续向前却根本逃离不了影子的牢笼。   “漂亮。”   黑瞎子没有询问这种符箓的原理。   毕竟在他看来,他的长生、他的眼睛、缠在他身上的不知名鬼东西,已经无数次验证了这个世界的不科学。   “呼,差点儿就成筛子了。”   叶清羽抬头看他,或许是因为在地上用力滚了很久,黑瞎子额头上虽然没有什么汗,但他的体温绝对升高了不少。   高得让叶清羽觉得有些不自在。   黑瞎子或许也有相同的感觉,他放开了叶清羽,但两人依然趴在地上。   “不能挡住手电筒的光,对吧?”   “嗯,否则符箓就会失效。”   看来这支手电筒,注定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叶清羽开始为黑瞎子的先见之明暗自赞叹。   他们这一次带了三支手电筒,第一支在黑瞎子抱着他躲过流沙陷坑时掉了,第二支也要被他们留在这里保持影镇符的效用。   多亏了黑瞎子准备得齐全,也细心,他们才不至于在接下来的路上彻底与黑暗为伍。   其实说来有趣,下斗的人需要装备,却绝不是很多新人以为的荷枪实弹那种装备。   真刀真枪和子弹,大多数时间都是用来对付心怀鬼胎的同行的。   “对付粽子,就算赤手空拳也行,如果你打不过,会跑也行。”   叶清羽当时认真地记下了黑瞎子说的每一句话。   倒斗时用到的装备,除了必备的水和耐久耐饥的食物,其实最重要的是光、暖、药和气。   光,即指照明。   人是没有办法在长期的、完全黑暗的环境下看清东西、保持平稳的心情和冷静判断的。   所以照明很重要。   而且最好是冷光。   打火机、火把那种东西容易将墓室里弥散的不知名气体点燃,甚至引爆其他致命机关。   然后是暖,也就是温度。   人是很娇气的生物。   没有保暖的毛皮、没有坚硬的甲壳、也不是冷血动物,所以热了不行,冷了也不行。   保温,就成为了倒斗人员不得不严肃考量的一点。   厚实保暖、防水防风的衣物是必须的,别看现在寒冬已过,早春的料峭也没剩多少,但他和黑瞎子还是穿得足够暖和。   他的飞鱼服和黑瞎子的黑色劲装下面,都有一层贴身的保暖衣。   “看着多此一举,但关键时刻能保命。”   哪怕是第二次去同一个墓,黑瞎子依然没有放松警惕,依然没有小看墓室里对活人不利的生存环境。   叶清羽觉得,这或许就是黑瞎子能成为道上一哥的原因之一。   嗯,并列的道上一哥。   当然,除了衣物之外,巧克力、烈酒这种是再好不过的装备物资。   烈酒是最好的,既能在天寒地冻时让冻僵的身体回温,也能用来消毒。   这就涉及到了另一个重要类别,药。   你永远无法猜到,一个在地下埋了成百上千年的墓里能有什么东西。   受伤是在所难免的,就连黑瞎子自己都说,要不是他命硬,斗里的粽子嫌弃硌牙,他早就有死无生了。   倒斗的危险可想而知。   所以为了给生命多加点保障,药通常是装备里的大头。   可以内服外敷的止血粉是基础,防水的止血绷带、自带手术刀片的缝合套装、高浓度的酒精是进阶。   还有抗蛇毒的血清、广谱抗真菌抗感染的抗生素,甚至是破伤风疫苗,如果能带,就最好都带。   什么黑驴蹄子之类的玄学玩意儿就都是用来骗外行的了。   “带那玩意儿?还不如带上脑子。”   叶清羽对黑瞎子轻笑不屑的评价深以为然。   最后就是“气”了,这说的是干净的空气。   所以现在两个防毒面罩还在黑瞎子的背包里躺着。   当然,第三支手电筒也在那个包里。   “走吧,先离开这里。”   黑瞎子朝叶清羽歪了歪头,示意小孩儿跟上。   然后他开始以一种很怪诞、很抽象、甚至有些克系的姿势在地上爬行。   叶清羽瞳孔地震了两秒。   然后才想到黑瞎子这样可以尽可能地避免他们遮住光。   “愣着干嘛?”   前方那个黑色奇形种诡异地转了个半圆,又朝他歪头示意了一下。   仿佛发出了对同类的邀请。   “啊?没、没有啊。”   于是叶清羽也只好开始以一种很怪诞、很抽象、甚至有些克系的姿势在地上爬行。   这一段,被叶清羽严厉警告系统,绝不能拍下来,更不能让除了系统之外的任何生命体看到。   包括但不限于原著盗漫世界的观众们、穿越管理局的全体同事们、以及系统未来要签约的宿主们。   系统答应了。   在抄写《系统工作条例》一百遍的威胁下。   于是盗漫漫友们并没有看到后面的两只新式爬行物种。   为了保持剧情连贯、符合因果逻辑,系统忍着失去高光场面的心痛,同样没有将叶清羽使用符箓的画面剪辑进去。   于是在盗漫漫友的眼里,阿羽这个角色真的是在全程指望黑瞎子。   直到他们过五关斩六将,来到了一个布满符箓的墓室里。 第23章 踉跄低语   这是一个布满了符箓的墓室。   符箓的摆放方式在外行人看起来或许相当随意,甚至有些混乱。   它们有的被贴在青砖石墙上,有的被挂在那根连接着很多祭祀器皿的金线上。   至于摆在石桌上的那些,甚至都没有摆正。   无论怎么看,这都很像是一个很不受重视、不值得倒斗人员光顾的墓室。   然而,变故突生。   “瞎子!”   视频画面突然一暗。   在一片漆黑只能让盗漫漫友们看到屏幕中自己的时刻,他们清楚地听到了刀划破皮肉的撕裂声。   也听到了在嘈杂中被故意放大的滴水声。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谁流血了?】   【不要啊!瞎子被刀了?我被刀了?!】   【那声瞎子是阿羽喊的,合理怀疑是他们在墓室里遇到了什么危险,然后瞎子替阿羽挡了一刀之类的。】   【呜呜呜,这个笑起来甜甜的小哥哥我不要了,小破盗漫你不要再伤害黑瞎子了好不好?他已经很惨了!】   【不是,黑瞎子图什么啊?阿羽又不是小花,又不是无邪小哥胖子他们,这才认识几天啊,不至于这么护着吧!】   【可是阿羽懂的符箓跟瞎子的眼睛有关吧,所以瞎子才不得不带个小拖油瓶。】   【没事,带吧,不就是带拖油瓶嘛,又不是没带过,是吧,无邪?】   【啊啊啊我都快哭了,楼上不要逗我笑啊!】   镜头画面一眨一眨地亮起,犹如一个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盗漫漫友们立刻就明白过来,他们现在进入了第一人称视角。   然后映入他们眼中的,是一条绣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腰带,那上面坠着精巧的桃木配饰。   随着腰带主人的动作,小阴阳鱼跃到半空中被小桃木剑一下子刺穿心口。   小罗盘和小灵芝上沾满了不知道是什么的灰白色和暗褐色的粘液。   小莲花上被从不知何处飞溅而来的暗红色鲜血染得邪性诡异。   唯有那一面刻着麒麟吐书和貔貅踏鬼的小木牌,麒麟威严庄重,貔貅凶猛凌厉,仿佛一切妖魔邪祟都只能接受他们的俯瞰。   倨傲而超然。   而这也是下一个镜头中,那位白发高马尾青年的神情。   ——那是一张神性与杀性并存的脸。   尸蟞的残肢与黑血在他脚下堆积成山,腐朽的甲壳被他毫不留情地碾碎,粘稠的浆液顺着他的靴底缓缓下淌。   旋身飞踢又落下,每一次动作都是力与美极致的博弈。   他立在虫潮中央,如神临渊。   【我*!】   【绝了,杀神降世。】   【嘶——我的天,这视角,是黑瞎子坐在地上正在仰视阿羽哎!】   【阿羽笑起来有多甜,现在脸冷起来就有多飒!】   【踩什么虫子,踩我啊!】   【对不起阿羽老婆我刚才骂了你,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都是阿盗胡乱剪辑的错,让我误以为你是只只会装模作样抱大腿的废物菜鸡呜呜呜!】   【嘿嘿,反正现在小哥不在,说阿羽老婆略胜一筹也不是不行。】   【服了,变脸这么快吗大家?那我这种一直坚持阿羽是我老婆的人算什么?!】   就在盗漫漫友们为了叶清羽的超神表现燃烧肾上腺素时,镜头随着黑瞎子的视线落点关注到了一些难以被外人发现的细节。   那只握着匕首的手,其实正紧绷着,露着青筋。   修长白皙、没有一丁点儿茧子的手指正死死地攥着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苍白。   甚至,叶清羽的每一次挥砍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是在抖吧?好像真的在发抖哎?】   【啊?为什么啊?】   【你跟我说阿羽一个把尸蟞潮杀穿的人在发抖?】   剪辑视频的系统对于盗漫漫友们的想法早有预料,接下来穿插的回忆片段就解答了他们的疑问。   珑虎山的春意盎然中,充满调笑的声音响起:   “你怎么还怕虫子啊?”   第一次进入墓室的新人,皱着眉问道:   “瞎子……墓里会出现大量的虫子吗?”   然后是系统从内部资源库里找到的一些无版权公开视频资料。   星际虫族未开化的残暴、吸食人族战士精神力时的扭曲狂欢、密集而诡异的黑色虫纹……   然后是叶清羽独自住在四合院那一晚的梦魇录像。   建在一座富饶青山下的房子一定是生机勃勃的,尤其当它还是一个可以种花种菜种树的房子的时候。   所以也就不难理解叶清羽会在菜地里看到数条正在埋头苦吃的蠕动小生物。   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系统会拍到叶清羽晚上梦魇的视频了。   而这些画面结合在一起,就会让漫友们产生大量的脑洞和推测。   【妈呀,这啥玩意那么大个虫子啊!】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弹幕护身弹幕护身求求了!】   【所以在阿羽眼里,虫子竟然是这种拟人化的克系恐怖吗?】   【但是为什么啊?是阿羽小时候被当作虫人、蛊人喂养?还是单纯听吓唬小孩的故事被吓到了?】   【还是说……它组织?汪家?如果这种巨型虫怪是汪家培育的,那我可真是一点儿不奇怪。】   【合情合理,没准阿羽真的曾经看到过类似的虫怪。可能是汪家培养的,也可能是由于别的原因看到的。】   【我说你们啊,重点是虫子吗?啊?!!】   【剧情党还在头脑风暴时,嗑学家们已经在开香槟了!】   【阿羽那么害怕还在保护黑瞎子,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不过瞎子为什么坐在地上啊?没有解释吗?】   镜头突然拉远,站着杀虫的叶清羽和坐在墓室角落的黑瞎子分据两端。   两个人的心声也交替着响起。   心声自然是系统闲暇时录下来的。   有些是叶清羽单独跟系统说的,有些是他和黑瞎子之间聊过的。   在无法被盗漫漫友们全然观测的时刻,叶清羽和黑瞎子之间说过很多话。   只是这些话,除了他们两个和偶尔听见一耳朵的路人外,也就只有系统知道了。   而为了更好地烘托PV视频,系统就随意放了几句出来当背景音。   “同伴对我来说是奢侈的事情。”   站在虫潮中央忍不住轻颤的白发青年,死死地挡住后面的黑瞎子,一步不退,半步不让。   “朋友?哈,跟我走太近的,都没什么好下场。”   黑瞎子靠在长途汽车的最后一排闭目养神,他的膝上还躺着一个睡眼惺忪的白毛小孩儿。   “一个像黑瞎子这样的搭档?……大概永远都不会无聊。”   身后仿佛是黑瞎子急促的呼吸声,那是叶清羽绝不能退的底线。   于是他咬着牙,刀刃机械地劈砍、穿刺、横扫,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麻木。   手臂早已酸胀到失去知觉,可仍在下意识地重复。   “活得太明白没意思,活得太糊涂死得快——而我在中间晃悠。”   黑瞎子趁着晕车的叶清羽在招待所休息的时候,一个人去药店买了晕车药,路过水果摊买了二斤橘子,想了想,又在小卖部买了一堆小孩儿喜欢的零食。   “那是酥骨迟身符,它会让你浑身乏力……”   叶清羽着急地喊着“瞎子”冲过去将突然因陷阱符箓倒地的黑瞎子抱在怀里,扶到墙角,又在仔细检查之后松了一口气。   他对黑瞎子笑着,仿佛在说着宽慰的话。   分明自己笑起来的酒窝就足够深足够甜,但他却有些坏心眼地想给黑瞎子也戳出一个酒窝来。   “啧,小孩儿,记住,要比我跑得快。”   尸蟞如黑色的潮水般涌来,叶清羽瞳孔骤缩的下意识反应在镜头面前一览无遗。   他下意识往黑瞎子靠近的那半步也不是作假。   可是然后呢?   他抽出了黑瞎子腰间的匕首,呼吸好似急促了一瞬,随即又归于沉默的决绝。   他浴血而立,非人似神。   在几乎要被尸蟞潮吞噬的墓室里,叶清羽迈步向前,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踏碎满地残骸。   身前,黑潮吞孤影;   身后,寒刃护眉温。   在一长段信息量巨大的视频片段后,盗漫官方LOGO缓缓浮上来,视频画面缓缓暗下去。   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踉跄的脚步声。   观看着PV视频的盗漫漫友们都不由得提起了心,之前发帖吹阿羽、又在观影过程中险些粉转黑的67楼更是双手合十放在心口。   然后屏住了呼吸,将耳朵凑近扬声器。   “……瞎子。”   那是幼兽在回归避风港后,令人安心的低语。   预告PV【一刃照夜白】。 第24章 睡吧   【啊啊啊啊啊啊——————!】   【我*嗷嗷嗷嗷嗷嗷——————!】   【阿羽!瞎子!阿羽!瞎子!】   【神作,绝了,无话可说。】   【小破盗漫我现在相信你不会再被豪门做局了,真的,就凭这个质量,你就是豪门!】   【求一张不通向幼儿园的车票,论坛里各位二创老师们麻烦看看我,谢谢,乖巧正坐!】   【敲碗等粮。】   【(化身成珑虎山上的吗喽)(看到阿羽和黑瞎子)(急促兴奋尖叫)(向阿羽讨要毛豆生奶油喜久福)(被黑瞎子抢走吃掉)(看到阿羽对黑瞎子无奈笑笑)(再次兴奋到尖叫)】   系统看着飞速上涨的人气值,和那不过短短几分钟就有突破上次最高记录的趋势,整个统兴奋到头顶冒烟。   于是它开始转着圈儿,在系统空间里跳着发财版华尔兹。   “嘿嘿嘿”的笑声在空气中抖动着,荒腔走板,但非常快乐。   然后系统再次按照流程,拿出了三根电子供香,拜着供桌中间的叶清羽照片。   想了想,它把上次用的供果放进嘴里,最后换上了新的供果。   叶清羽对系统这些操作一无所知。   或者说,就连PV视频的上传叶清羽也只不过是虚吩咐了系统一声而已。   他太累了。   在黑瞎子身边小睡了一会儿、稍微恢复了体力之后,叶清羽就又重新爬起来干活了。   他先是推演出了符箓阵法中核心符箓的数量、方位和次序。   然后他发现这个阵法一旦解开就会引起主墓室粽子的二次变异。   于是叶清羽只好临时画符,又布置了一个镇邪净化的符箓阵法。   然后他发现由于新阵法的净化作用,原本被束缚在墓室门口那九个灵体身上的锁链断掉了。   那么这意味着他又需要在阵法里加上引渡亡灵的符箓。   最后叶清羽终于开始拆除陷阱阵法,又逐一取走核心符箓和阵法的核心祭器。   好在由于他耗时太久,黑瞎子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不仅有力气说话,而且还有力气走路了。   否则叶清羽实在很难保证,他当下的体力能背着肌肉密度极大的银背黑猩猩走多久。   黑瞎子把小孩儿收集好的东西都放进自己的背包里,又给小孩儿喂了面包、零食和水,自己吃了口压缩饼干。   最后他把背包挪到身前,在小孩儿面前蹲下。   “上来吧,眼睛困得都要打架了。”   叶清羽没有跟黑瞎子客气,直接贴了上去。   黑瞎子的体温热热的,真的很好睡。   黑瞎子笑了笑。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笑这听起来很有趣的陌生语言,还是小孩儿说话时喷在自己脖子上的热气让他觉得有点儿痒。   “瞎……”   “嗯?”   叶清羽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生理性的眼泪落到了黑瞎子的脖子上。   叶清羽有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同事。   那位同事总是穿越在需要创作漫画、小说的世界,所以很喜欢听别人的任务故事,以便取材。   叶清羽曾经被他采访过几回。   而同事每当听到一些难度系数比较高的任务时,总是会为叶清羽献上掌声,掌声过后,那位同事也会贡献一些他自己本人的故事。   同事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和叶清羽这种追求成绩的人不同,同事最常把随遇而安之类的话放在嘴边。   在叶清羽看来,他是个再逍遥不过的人了。也或许因此,叶清羽本人也沾染了几分不合规矩的随性。   不着四六的话,却由一个卷生卷死的TOP特工说出来,似乎很有反差感的幽默?   又或许是,哪怕是叶清羽这种时刻背着王牌包袱、从未违反过穿越管理局规定的模范打工人,也在内心里渴望着能够随心所欲的那一天?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是时间长河的旅人,是空间迷雾的过客,他注定无法过自己的生活。   除非退休。   所以他才那么期待退休的到来。   想到这里,叶清羽脸上的笑意淡去,无声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用脸在黑瞎子颈窝上打了个滚儿,嘟囔着哼唧了一会儿。   实则脑内已经开始复盘。   这回第一次下斗,他虽然遇到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   大晚上在蚊虫叮咬中上山、被俄罗斯方块成精的墓道机关弄得灰头土脸、一边回忆着星际那群该死的虫族一边干掉尸蟞……   最后体力条几乎清零的时候,他还得强打起精神,消耗所剩不多的精力条把符箓阵法的事情搞定。   真的很累。   说实在的,非常累,身心俱疲。   但这第一次下斗对于叶清羽而言,却并非一次糟糕的体验。   因为有黑瞎子当同伴的感觉真的很好。   哪怕只是临时的同伴。   他们可能算不上非常有默契,但沟通也不需要花费多大力气。   大多数时候,一两个眼神或者几句话就足以让他们明白对方的意思。   真不错。   不愧是历经了两个时代,在风风雨雨中卷成盗墓界Top2的男人。   黑瞎子感受着颈窝处传来的阵阵热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低低地笑了出来。   大概是刚喝过水的关系,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那种沙哑,反而有些柔和的悦耳。   “睡吧。”   黑瞎子道。   风和日暄。   小孩儿从墓里上来之后就一直迷迷糊糊的,后来更是一沾上枕头就彻底睡过去了。   看这睡得不管不顾、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模样,估计是从来没这么累过。   好在没睡到失去知觉,喊小孩儿起来吃午饭也乖乖吃完了再继续回去睡。   所以黑瞎子对小孩儿现在的嗜睡状态倒是不担心,只当是身体在进行自我调整。   不过,因为担心小孩儿今天情绪起伏太大、体力消耗太大可能会半夜发烧,黑瞎子还是在当地招待所里要了一间双人房。   他现在就靠在另一张床的床头,守着。   黑瞎子嘴里叼着根喝AB钙奶后剩下的吸管,手指则在手机按键上敲击着。   这年头的手机按键按起来都噼里啪啦地响,所以黑瞎子甚至刻意控制了自己按键的强弱和频率。   【哑巴:瞎。】   【瞎子:那天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刚上来?】   【哑巴:嗯。】   【瞎子:知道了,跟你打听点事儿。你们张家人要是快死了,一般会去哪儿?   比如……找个风水宝地把自己埋了,还是有什么秘密基地?】   黑瞎子耐心地等着,眼睛瞥见小孩儿睡得呼吸均匀,又香又沉,笑了笑。   他看了一会儿,下一条短信才发过来。   【哑巴:为什么问这个?】   【瞎子:接了个活儿,有人托我找点张家老东西。你知道的,我总得先问问规矩,免得触霉头。】   又是一段时间很长的沉默,黑瞎子想着明天让小孩儿好好歇一歇,吃顿好的。   不知道这家招待所饭菜做得怎么样。   不然他亲自下厨?   那明天还得问问早市在哪儿。   想着想着,打开静音模式的手机屏幕就亮了一下。   【哑巴:谁托你?】   【瞎子:一个中间人,名字说了你也不认识。怎么,这事儿犯忌讳?】   【哑巴:张家人死后,会去该去的地方。】   【瞎子:比如?】   【哑巴:别插手。】   张麒灵将手机放回裤子口袋里,拉了拉帽檐,继续跟着前面那个身型瘦长的年轻人。   然而前面的人却停下了脚步,回身问他:   “这位朋友,你跟着我一路了,有事?”   年轻人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仿佛很确信张麒灵哪怕站得很远、也能听得很清一样。   “劳驾快些给个准信儿,我还要去机场接我们家花儿爷。” 第25章 他站在人间之外   见戴着兜帽的男人始终一言不发,最终还是穿着白色丝质衬衫的男人再次开口。   “南瞎北哑中的哑巴小哥?你很好认。”   叶清羽不怕自己这句话会暴露什么不得了的信息。   虽然叶清羽对于张麒灵的初始信息来源是系统提供的任务世界背景介绍,但这并不意味着作为叶清的他就对张麒灵一无所知。   毕竟叶清是一个想要以解家为跳板、却在做公司背调时发现九门这种存在、从而对解家产生更浓厚兴趣的年轻谋略家。   他自然会对经常与解家合作的外人熟稔于心。   南瞎一个,北哑一个。   对解家而言,对九门而言,两人都是有口皆碑地好用。   只是贵。   极贵。   请南瞎北哑中任何一位办事的价码,就足以武装出一支不错的雇佣兵小队了。   真不知道这次是谁这么大手笔?   叶清羽眼里兴味正浓,但被他注视着的张麒灵却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   那目光中似是有一点不明显的困惑,但叶清羽还没来得及看清,张麒灵就已经转身离开了。   ?   叶清羽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叶清羽:系统,他不是张麒灵吗?】   系统也正在纳闷。   不过鉴于叶清羽现在没有开新马甲连接张麒灵,所以系统也无法得知张麒灵的实时定位。   至于容貌?   人有相似,更何况还是在这个主线故事里易容成风的任务世界里。   李逵都可以是李鬼。   所以系统也不确定。   【系统:嗯……从他的穿衣打扮来看,感觉他是张麒灵啊。】   那个已经转身离去的沉默男人今天穿了藏青色的夹克外衣,内搭是黑色的圆领衫,工装裤的裤脚整齐而细密地扎在战术靴里。   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花纹装饰。   再加上那扣在头上的兜帽,这打扮的确很张麒灵。   但叶清羽说的却不是这个。   或许是3S级的精神力在起作用,叶清羽只觉得张麒灵太明显了。   明显到叶清羽一眼就看见了他。   因为他分明站在熙攘的人群中央,却像一道割裂的剪影。   叶清羽发现张麒灵的时候,正在一个公园里。   那是个和附近几处居民区都距离颇近的小公园。   有老人坐在长椅上唠家常,当然也有撞树的,以及围在棋盘周围帮着人家指点江山的。   有孩子们在追逐打闹,当然也有在秋千排队时突然就跟小伙伴发了脾气的。   总之那是个绝对与静谧无关的公园。   不过也正因如此,公园里的小商小贩很多,有一对中年夫妻做的拔丝小蛋糕和蜂蜜小蛋糕卖得最好。   叶清羽就是为了这两种蛋糕才特意绕了一大圈远路的。   因为他想给解语辰带一点刚出炉的小蛋糕,再去机场。   然后叶清羽就在排队时看到了人群之中的张麒灵。   怎么会发现不了呢?   小贩的吆喝、爱侣的笑闹、孩童的奔跑——所有的嘈杂和鲜活都在张麒灵身边自动分流,那仿佛是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的存在太安静了,安静到近乎突兀。   没有东张西望的好奇,没有驻足停留的犹豫,甚至连走路的身形节奏都平稳得不像活人。   阳光斜斜地打在他身上,却像是照着一尊冰冷的神像。   热闹的市井烟火绕着他走,他站在人间,却站在人间之外。   所以叶清羽立刻就知道了——那一定是张麒灵。   他皱着眉,还在想着张麒灵为什么沉默地离开,就又听到了卖蛋糕的吆喝。   “拔丝儿——小——蛋糕嘞——   一扯三尺高——!   蜜丝儿——绕——舌头喂——   凉了可甭找我——!”   “蜂蜜——蛋糕——软乎儿的哎——   老太太吃了不粘牙——!   比稻乡村的合算——   云片糕的价儿——!”   叶清羽闻声望去,发现果然是那对卖蛋糕的中年夫妻。   他们应该是刚结束招待了一波排队的客人,所以忙着做蛋糕、装蛋糕的两人才有了空闲吆喝了两声。   叶清羽走上前,走进了那香香甜甜的空气里。   “麻烦您,一样给我来二斤。”   “哎,好嘞。”   “怎么买了这么多?”   机场的停车场上,见叶清羽是独自开车前来的解语辰下意识就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却在座位上看到两大塑料袋的小蛋糕。   叶清羽对解语辰眨了眨眼,笑道:   “快点儿打开,我可馋了一路了。”   听着这可怜兮兮的委屈腔调,解语辰不由得轻笑出声,就连一路旅途的疲惫都消减不少。   “看来叶大秘书的新老板不怎么样,怎么让你连口小蛋糕都吃不上了?”   这话叶清羽可不乐意听。   他一脸正色地对解语辰说道:   “这位先生,我的新老板可是世界上最温柔最可爱的大好人。   如果你再口出狂言下去,我将保留向解语花圣殿起诉你的权利。”   解语辰要把小蛋糕从座位上拿起来然后自己坐下去的动作一顿。   他蹙着好看的眉,目光中透着几分惊恐和嫌弃:   “你在说什么东西?”   “解语花圣殿。”   叶清羽眼中的恶趣味更甚,然后他看到解语辰的左臂臂弯里正搭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大约是为了应付头等舱里偶尔开得非常足的冷气。   “给我吧。”   叶清羽很自然地接过解语辰的风衣,然后从前排座椅中间的空隙中探身向后,将风衣搭在了后面的座椅上。   这是辆四人座的商务车,是叶清羽平时单独接送解语辰时的专用车。   他和解语辰碰巧都不爱豪华跑车的招摇浮夸。   高档的商务车在经过一些小改动之后,显然更符合他们平日里的需求。   舒适、实用、不惹眼。   或许仅仅是车子的外部不惹眼。   因为叶清羽将他花人气值跟系统定制的、一直被放在后座的抱枕递给了解语辰。   “这是我们解语花圣殿的圣遗物,信徒人手一个,看你是新来的份上,这个送你了。”   解语辰接过了那个抱枕,动作依然从容优雅,语气里眼睛里却满是不敢置信地嫌弃:   “你没事儿吧?”   那抱枕是个精致可爱的三头身小人。   小人穿着粉色衬衫,一只手酷酷地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朵玫瑰花。   但玫瑰花不是红色的。 第26章 后退一步   解语辰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听到有人在他的面前,一字一句地说他是世界上最温柔最可爱的大好人。   不会有人那么认为的。   解语辰是什么人,他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他是个骗子,一个连他自己都骗的骗子。   他穿着体面精致的外衣,骗自己不去看鞋面上在清算叛徒时溅上的鲜血。   他只做确定性的交易,骗自己感情是最大变量,是理智的最大敌人。   他坚持着解家的规矩,骗自己为家族牺牲才是一种赎罪。   解语辰不是傻子,他知道怎么做才能让自己活得更舒服。   但他做不到。   因为那种疯魔一样的执着和欺骗早在他心里扎了根,成了他生命的凭依。   所以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他听到阿清那套“解语花圣殿”、“花花圣遗物”、“守护全世界最好的小花”之类的话,才会觉得荒谬。   但看着阿清那双充满期待到仿佛在发光的眼睛,解语辰说不出更多扫兴的话。   他将抱枕玩偶放在靠近车门的一侧,转移话题般打开了那两个装着小蛋糕的塑料袋。   解语辰不是什么娇气奢侈的人,所以他当然不会在意小蛋糕简陋的包装。   更何况,从蛋糕依然保持着的温度来看,阿清一定是在买到刚出炉的蛋糕后就立刻开来了机场。   取出一个泛着甜香的蜂巢状蛋糕,解语辰反手就将它塞进了阿清的嘴里。   “先吃吧,等会儿再说,不然彻底凉透了。你不是都惦记一路了吗?”   叶清羽还没把他对解语花圣殿的设定介绍完四分之一,就被堵住了嘴。   嚼嚼嚼。   叶清羽弯起了幸福的眉眼。   “真的好好吃,难怪那么多小孩儿家长排队买。果然,小孩儿的东西才是好东西。”   瞎子说的果然没错。   解语辰见状松了口气,再听下去那些用来夸他却不切实际的话,他可真要受不住了。   顺手也将一个蜂蜜小蛋糕塞进嘴里,解语辰不置可否。   还不错,但还是稍微有点甜,配着茶一起用会更合适一些。   虽然这么想,但因为想回家吃饭而没吃飞机餐、此时真的有些饿的解语辰还是一口一个小蛋糕地吃起来。   还时不时地投喂叶清羽。   “这个长方形的是什么?吃起来会拉丝?”   解语辰好奇地掰开拔丝小蛋糕,看着里面的构造。   “里面是肉松,但不是常见的肉松碎,是一种有点棉花糖质地的长绒肉松。”   红灯了,叶清羽转头看向解语辰一鼓一鼓的腮帮,问道:   “喜欢吗?我发现你好像不喜欢那种馅料特别花哨的糕点,这种比较传统的会不会更好一些?”   闻言,解语辰咀嚼的动作一顿。   他转头看向阿清,却又因为阿清眼中那坦荡的关切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嗯。比你之前买的豆沙奶卷、枣花酥什么的更好吃一点。”   解语辰眨了眨眼睛,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之前买的也很好吃。”   自从阿清跟他一起办事以来,阿清就总喜欢到街头巷尾买一些大家都喜欢排队的小吃糕点。   也总会分给他一些。   解语辰一直以为,那是阿清喜欢凑热闹,喜欢尝新鲜,从来没多想过。   所以他也只是习惯性地在阿清跟他分享时,不扫兴地配合着吃两口而已。   当然,外面的小吃大多太油腻,糕点则大多太甜,解语辰每次都是浅尝辄止,再多喝两口茶压一压。   可现在看来,那似乎并不只是阿清单纯在跟他分享不小心买多的食物。   解语辰不敢再自作多情地深想,却听阿清用一种非常理所当然的口吻说:   “我想着,你八岁就开始理家了,身边能帮衬你的人也不多,劳心劳力是肯定的。   估计也就没时间尝这些普通人都喜欢的小吃点心。   我就想都带给你尝一尝。   哪怕不喜欢,好歹也试过了,总算没有比别人少拥有什么回忆不是吗?”   叶清羽脸上带着一种很温柔的笑,像风里带着融融的海棠暖香,但又像是裹挟着白绒绒的杨絮,勾得人痒痒的。   解语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他看着阿清,听阿清嘴上说着“另一个值得被珍视的解语辰”。   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两下。   仿佛有什么正试探着填满他心里某个缺了很久的地方。   那么,他有因此而感到开心吗?   解语辰不打算思考这个问题。   他只想往后退一步。   “不过现在我已经摸清楚你的口味了。   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做。   按照我人美心善的大老板的口味,私人定制。”   看着阿清脸上的得意表情,解语辰终究还是忍不住接话道:   “这么厉害?”   “嗯哼。”   车子很快开回了解家主宅,为解语辰摆下的接风宴却还没有做好。   “当然要现做啊,不然面就该粘在一起了。”   解语辰倚着厨房的导台,手里拿着个橘子一上一下地抛着,问道:   “嗯,所以今天吃面?”   叶清羽利落地洗菜切菜,回道:   “对啊,老话不是说,出门饺子回家面吗?   你上飞机那天我给你包了饺子,今天吃面。   这样你每次出远门就都能平平安安的。”   橘子落回解语辰手中,被他捏得紧了一点。   他没有再把橘子抛出去。   “你总是这么惦记着身边的人吗?”   解语辰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出这句话。   但在阿清作出回答之前,他得体地笑了笑,说要先回房洗漱一下。   浴室内,解语辰把淋浴开到最大,任由冷水浇在自己脸上、身上,被冰冷包裹的感觉让他清醒地叹息出声。   “解语辰,你竟然在期望那是真的吗?”   没有人回答。   之后的半天里,解语辰自认为他表现得非常理智而克制,一如往常。   面很好吃,身体很放松,窗外的风很舒服。   阿清那些胡说八道却再也没有让他的情绪产生更多的波动起伏。   直到晚上。   “阿清,阿清?我刚才找你发现你不在……你发烧了?!” 第27章 瞎非虾,花非花   叶清羽发烧了。   阿羽杀穿虫潮而引起的精神力动荡到底还是用另一种方式反馈到了身体上。   大约只有三十八度的发烧体感在两个马甲身体的共同叠加下,让叶清羽烧到连意识都有些混乱了。   但他能感觉到,他的额头正贴着一只清凉却带着些薄茧的大手,这让他舒适地蹭了蹭。   叶清羽后知后觉地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件主体黑色、宽袖斜襟、绣着暗粉色蝴蝶纹的男士居家服。   黑色?   叶清羽晃了晃脑子,然后说道:   “瞎……”   他抓着解语辰的手,整个人就这样懒懒散散地靠进了解语辰的怀里。   唔,瞎子今天怎么这么香?   冷冽清透,像是不甘的绿意从冰缝中渗出了一股又淡又轻的味道。   又像是某种未完待续的执念。   好好闻。   毛茸茸的发顶在怀里轻蹭,像是正在撒娇的猫儿,这让解语辰的身体不由得僵住一瞬。   解语辰无措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他才慢慢接受了他那个看似无所不能、无坚不摧、对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的秘书大人,此时有些烧糊涂了的事实。   想到这里,解语辰也顾不得被人擅自搂住腰的羞赧,立刻就要起身去拿温度计和退烧药。   然而,环在他腰上的那双手却不愿意松开。   “……嗯?……你干嘛!”   委屈巴巴的控诉,仿佛解语辰正在抢走猫儿最心爱的小鱼干玩具。   于是那双手又紧了紧。   于是解语辰觉得自己被那双手贴住的位置也开始发烧起来。   热度甚至开始攀上了他的耳朵。   轻叹了口气,解语辰只好先顺着那双手的力道坐回了沙发上。   然后他耐着心思跟怀里的病猫解释道:   “阿清,你先放开我,我去帮你拿药。”   叶清羽眨了眨眼睛,但其实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开开合合的红润,根本没听懂眼前的人在说什么。   但他还是乖巧地笑了笑。   然后又是一声近乎于猫儿撒娇的长音:   “瞎……”   “虾?”   解语辰想了想,今天晚上在吃海鲜面的时候,阿清的确夸了很久那口感非常鲜甜有韧性的虾。   甚至还承诺了下次要给他做不油腻的炸虾。   这是现在又想起来这回事了?   于是解语辰就低声哄他:   “可是你还在发烧,现在不能吃虾,我们先吃药好不好?”   解语辰的声音好温柔,像是昙花在夜露里浸成了个半透明的模样,只为了托住那一滴将落未落的月光。   叶清羽觉得自己好像被那一抹柔和的月光摸了摸头,于是他答应了下来。   与此同时,守了叶清羽一整天加上一整晚、每隔一个小时就走过来摸摸叶清羽额头的黑瞎子,终于等来了他预判到的结果。   打开药盒,插上吸管,黑瞎子坐到另一张床的床边,拍了拍小孩儿露在外面的胳膊。   “起来喝药。”   镇里的药店有给小孩儿喝的退烧口服液,甜的。   这就是他为什么坚持坐车到镇上的招待所再休息的理由之一。   叶清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那个棕色的小药瓶,听着眼前这人劝他喝药的话,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我不是刚吃完药吗?”   他吃了,两个苦苦的小药片。   但是喂他吃药的瞎子身上很香,所以他很乖地吃完了。   黑瞎子被他这话逗乐了。   “怎么,你还在梦里吃药了?”   叶清羽点点头,然后换来了眼前黑漆漆的大声嘲笑。   “喂!”   黑瞎子看着小孩儿皱着眉头,眼神不善的模样,虽然更想笑了,但他还是把小药瓶的吸管放到了小孩儿嘴边。   “梦里吃的不算,喝这个,甜的。”   叶清羽本来还皱着的眉头因为这一句“甜的”舒展开来。   张嘴含住吸管,嘬嘬嘬,没几口就喝了个干净。   黑瞎子又递上了第二瓶。   呼噜噜,吸吸溜。   喝完了药之后,叶清羽咂了咂嘴,摇头评价道:   “还是稍微有点儿苦。”   黑瞎子轻笑一声,调侃道:   “哪儿有完全不苦的药。梦里的药甜不甜?”   叶清羽回想起那两个白色小药片抵在舌尖的感觉,又不自觉地把脸皱在一块儿。   “梦里的药更苦。”   黑瞎子又轻笑一声。   叶清羽看着眼前这个穿得一身黑的家伙,两个马甲都还未消退的高烧热度让他依旧脑袋懵懵。   于是他问道:   “瞎?”   黑瞎子应道:   “嗯?”   叶清羽的脑子有点不转了。   如果眼前这个是黑瞎子,那刚才那个穿黑衣服的是谁?   沉吟片刻,他决定坚持先来后到的原则。   于是叶清羽很坚定地对黑瞎子摇摇头,认真道:   “你不是瞎。”   黑瞎子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又无奈地叹口气,再次伸出胳膊摸了摸小孩儿的额头、脸和脖子。   “啧,小孩儿,你可别烧傻了。”   正承担着双倍发烧体验的叶清羽觉得自己很清醒。   看着小孩儿不说话,黑瞎子一边甩着体温计准备让小孩儿夹上,一边好奇问道:   “我不是瞎?”   “嗯。”   “那我是谁?”   是谁呢?   叶清羽的大脑努力工作着,仿佛一台在没有空调的夏日温室里拼命旋转散热的老式电脑。   他转头看向窗外。   镇上的招待所不大,只有两层,黑瞎子要的这间双人房位于一层。   灰白色的水泥墙涂得平整,但细看能发现抹刀刮过的粗糙痕迹。   天花板吊着一盏白炽灯,灯罩边缘泛着陈年旧渍,光线昏黄却足够照亮整个房间。   窗户是木框的,被漆成了墨绿色,有些掉皮。   黑瞎子推开窗的时候还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吱呀”,那是老木头特有的干涩响动。   两张单人床是贴着墙放的,上面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   床单洗得发白,躺上去还能闻到淡淡的樟脑味。   房间里没有椅子,倒是有张还算宽敞的桌子,上面正放着两个人的背包和黑瞎子从镇上买来的东西。   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足以让他们休整一天再上路。   然而叶清羽此时看的却是窗外的花。   那是一片醉芙蓉。   粉的、白的,就那么随意地开着。   那花开得非常错落,却并无秩序,仿佛连花种也不是被人特意种下的。   他或许无人打理,或许无人期待,但他坚韧又固执,浅淡又寂静。   花枝斜斜地探到窗前,这间灰扑扑的屋子也因此沾染了些仙气。   叶清羽知道了。   “你是花。”   他一共只绑定了两个人,既然眼前这人不是瞎子,那就只能是花儿爷了。   黑瞎子顺着小孩儿的目光看过去,还以为小孩儿是把自己当成了屋外的芙蓉花。   “呵,吃完了药就接着睡,梦里什么花都有。” 第28章 小王子与玫瑰花   解语辰本以为阿清吃了药就能踏实睡一觉,好好休息一晚,结果这人竟然还闹起来了。   “我想听故事。”   解语辰纤长的手指抵住眉心,轻轻地揉了揉,然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床边,掖了掖他刚才为阿清盖好却被对方骤然掀开的薄被。   “我不会讲故事。”   解语辰直白回应。   叶清羽的嘴角瘪了瘪,委屈道:   “可是悟生病了就会让杰给他讲故事。”   解语辰眉头轻挑,好奇问道:   “那是谁?”   叶清羽想想曾经那个被两个最强组合折腾到不行的任务,忿忿道:   “是两只非常非常坏的猫!”   明白了,估计是阿清之前看过的童话故事一类。   解语辰心想。   这么说来,他目前所查到的有关叶清的清白履历中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起码阿清他似乎真的有过一个比较普通而幸福的童年。   普通幸福到即使成年了,也可以毫无顾忌地提出缠人粘人的要求吗?   解语辰不由得怔愣出神。   然后他放在被子旁边的那只手就被另一只手牵住了。   愈沿“你不开心吗?”   叶清羽此时的眼神因为高烧显得有些可怜,但那眼里的关心和在意却做不得假。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眼神。   阿清总是这样,那双眼里仿佛只会看着解语辰,只会维护解语辰,只会永远陪伴、属于解语辰。   可是……   解语辰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半晌,他发出了一种很轻的声音,仿佛是怕惊碎什么。   可他的言辞又称得上凌厉锋锐,仿佛生怕刺不透什么。   “我开不开心,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解语辰直直地看进了叶清羽的眼睛。   可是在当他发现叶清羽的眼中只有因高烧而引起的不适和迷茫后,就又觉得自己“趁人之危”自说自话,实在是有些无聊和好笑。   解语辰不再看向他生病的秘书,目光随意地落到了床铺内侧一张半合起来的纸上。   他的秘书是个精细仔细的人。   办公桌上的摆设永远干净整齐,每一份文件都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上面也绝不会出现污渍、折角甚至损伤。   换言之,在这张床上,本不该出现一张纸的。   更何况还是一张半合起来的、仿佛故意留出可以供人窥视缝隙的纸。   看吧,解语辰就是这样的人。   不过是一张纸而已,却足以在他脑中上演一场敌对势力的试探戏码,足以让他怀疑起阿清这段时间以来对他是否名为“居心叵测”的用心。   但出于某种微妙到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心理,解语辰觉得自己现在不应该再关注那张纸了。   他应该立刻把视线挪开。   可是为什么呢?   如果现在就能确定阿清对他的一切掏心掏肺都是虚情假意,那岂不是节省了大家演戏的时间?   皆大欢喜。   然而自问之后,他又在心里自我狡辩起来。   或许是因为委托给黑瞎子的活计还没得到结果,而他并不想白付给那家伙一次尾款。   又或许是因为他现在留着阿清还有用处,解家改革的计划中还需要阿清的出力。   或许,只是因为白天的小蛋糕很好吃。   总之,解语辰现在并不想知道答案。   他甚至希望黑瞎子能拖得再久一点。   然而,早已在室内长久的沉默中渐渐睡沉的叶清羽,此时突然翻了个身。   这动作让那张半合着的纸改变了个角度,里面内容中的一角就这样暴露在了解语辰眼中。   他本不该看的,可从他的角度,恰好就能看到那纸上画着一个三头身小人。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阿清之前送给他的那什么见鬼的“花花圣遗物”。   大概是图纸上的内容完美规避开了他脑中的危险预设,又或许是他这辈子都没听过那么荒诞的笑话,解语辰竟然被激起了几分不该有的好奇。   于是他一伸手,就将那张纸拿到了手上。   那是一份设计图纸。   虽说把抱枕和设计图纸这个词联系在一起,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但从上面的精细手写批注来看,这的确是一份设计图纸没有错。   图纸的最上方写着一行字——“愿你看遍人心,仍能为自己保留温柔”。   解语辰很快就略过了这句话,看向了下面的手绘小人。   三头身的小人,黑发黑眼,脸型柔和却带着一点棱角。   小人垂眸浅笑,睫毛阴影落在眼下,嘴角微扬但眼神沉静。   粉色衬衫的袖口被卷起,露出了小人的手腕。   袖口处被批注着:“内侧绣一行字”。   下面跟着一行法语。   解语辰这些年做生意,自然和国外的公司打过不少交道。   对于法语,他稍微懂一些,虽然绝对比不上母语者,也看不来那些高深晦涩的专业性书籍论著,但大体的日常用语是没有问题的。   毕竟在谈判桌上,自己耳朵听到的第一手资料永远比翻译出的第二手报告更加可靠。   尤其是当他很容易碰上那些被对家收买过的翻译人员的时候。   所以解语辰很快就读懂了那行法语。   那句话的意思是“眼睛只能看到表象,而那些看不清的本质,只能用真心去体会”。   解语辰继续不动声色地看着图纸。   小人穿着银灰色的修身西装裤,他左手插着兜,右侧空着的口袋的处则写着“隐藏磁吸暗格,可放便签或小物件”几个字。   解语辰挑了挑眉,他倒是不知道那个抱枕还有这种小设计。   毕竟他根本没有仔细翻看那个抱枕,甚至将它依然留在了车上。   然后是那只古怪的玫瑰花。   之所以说它古怪,不仅是因为它不是红色的,而是因为它竟然呈现出了一种自然界中绝不会存在的渐变色。   这年头的花朵染色技术和基因编辑技术都并不成熟,也无怪见多识广的解总对此感到诧异。   但现在解语辰通过手写批注知道了那玫瑰颜色的由来。   “花心,香槟金色,小王子的头发和沙漠的日落。   中层,赭石橙色,狐狸的野性与柔和。   外层,云朵白色,箱中绵羊,一切的开始,天真与世故的双向接纳。”   解语辰在自己秘书的办公桌上看到过这本法国寓言童话,还不错的记忆力让他将这些意象与文中的剧情一一对应。   花茎上依然标注着绣字,这次却是一行中文。   “玫瑰不需要为他挡风的人,但或许需要陪伴。   你防备了全世界,但请允许有人为你停留。”   夜阑人静。   熟睡的叶清羽身旁有一张半合起来的纸,从那角度来看,似乎从未有人打开过。   而解语辰的书房则点着一盏昏黄的灯,通过窗帘辨认影子,那台灯旁边似乎坐着个三头身的玩偶小人。 第29章 搞无邪啊   次日清晨,退了烧又睡了个饱、养足了精神的叶清羽正在看手机。   【我有事去杭城一趟,半月必归,京城这边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叶清羽困惑皱眉:   “不是,他不是才回来吗?怎么又要出去啊……而且他这回没提前跟我说啊。”   【叶清羽:系统,解语辰已经走了?】   因为叶清这个马甲绑定了解语辰的关系,所以系统可以查到解语辰的实时定位。   【系统:是的叶神!根据我的数据追踪报告,解语辰是今天凌晨六点离开的。   也就是在叶神你清醒的三个半小时之前。   现在他人已经到杭城了。】   叶清羽直觉不对。   “可是他给我发消息的时间是六点四十六分,也就是说,可能是在飞机快要起飞的时候。   这算什么,先斩后奏?   他是有什么事儿必须得瞒着我吗?   ……可是如果要瞒着我,他直接骗我说他去了其他地方不就好了?”   系统也在积极帮宿主分析。   它在空间里给自己幻化出了一副黑色圆框眼镜、蓝色小西装和红色领结。   然后它躲到了沙发后面,蹲下,双手把红色领结放在嘴边,一脸深沉地开口:   【系统:据我分析,杭城是主角团之一无邪的大本营,关键剧情人物也都在那里。   虽然现在距离主线开启还有一年,但他们九门之间很可能会发生很多没有被体现在漫画原著里的剧情。   而且啊叶神,昨天你发烧之后我这边就启动了宿主记忆备份功能,全程都没有鸣笛声警告哦!】   叶清羽了然点头。   宿主记忆备份功能是系统在宿主意识陷入模糊时自动开启的基础功能之一。   如果期间有威胁到宿主生命安全,或是可能导致任务世界崩溃的重大事件发生,就会响起鸣笛,并向穿越管理局报备并求援。   也就是说,昨晚在他烧得昏昏沉沉的时候,没有什么要紧事发生。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昨晚是被解语辰抱上床的叶清羽当然关注错了重点。   “那可能就是他们九门的内部事吧。   毕竟我来到解语辰身边时日尚短,没有获得对方的信任倒是不意外。”   话虽这么说,叶清羽的语气还是不自觉地丧丧的。   系统在空间里跟着猫猫点头。   它可是个很敬业的统。   昨天在确认叶神的精神海没有损伤、发烧也会随着时间慢慢好转之后,它就一边挂机录制,一边跑到盗漫论坛那里了解主角团背景去了。   不得不说,解语辰的确是个很难搞的人。   反正叶神也只是需要有个合理身份跟在主角团身边然后抢走主角团高光,最后迷死那帮盗漫漫友。   那么跟谁不是跟呢!   与其在难搞的解语辰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去搞无邪呢!   想到它可能因为无邪而暴涨甚至翻倍的提成代币,系统几乎是跳起来喊道:   【系统:叶神叶神!我们现在的共享人气值已经来到了68973点。   嘿嘿,要不要开新的马甲啊?】   叶清羽没立刻回答系统。   他看着手机里那行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才默默地敲了一行回复。   【叶清羽:系统,我们开马甲吧,绑定无邪,我也要去杭城。   我要用新马甲在他旁边晃过,但就是不见他。】   系统先是气势磅礴地欢呼了一声好,然后就开始猫头鹰歪头。   见他又不见他?   叶神到底去不去见无邪啊?   另一头,下飞机后就一直握着手机的解语辰得到一声震动嗡鸣的提醒,看到了那条短信。   【好的,老板。】   “老板……”   解语辰从没听阿清这么喊过他。   阿清一直是喊他花儿爷,偶尔调侃时也会喊他小花爷、解小花。   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捻过来捻过去,觉得今早喝的茶有些过于涩口了。   “老板,咱们是直接去吴家定好的那家酒楼吗?”   “嗯。”   解语辰随口应了司机一声,又定定地看了短信界面一会儿,这才把手机屏幕按灭。   另一头,在无山居里翘脚看《探索发现》纪录片的无邪摸了摸咕噜响起的肚子,对着楼下喊道:   “王萌——给我来一碗泡面!”   正在玩扫雷的王萌熟练地朝着楼上喊回去:   “老板——能不能换个吃的,天天吃泡面我都要吃出胃病来了!”   无邪眉毛一立,没好气地嘟囔一句:   “还胃病呢,那都是成天忙得脚不沾地的成功人士得的。   我这无山居都快三年不开张了,你小子哪儿来的胃病啊?”   话虽这么说,自认为还是良心未泯的无邪也没打算骂王萌。   因为他也不想天天吃泡面了。   其实他最近也在琢磨着能从哪儿打打秋、咳咳,是找个好的合作伙伴进行一下商业融资。   无邪的大脑飞速旋转,整个人却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   一双长腿往前伸,想去找被他不知道踢到哪儿去的拖鞋。   就在这时,手机里有条短信进来。   “嘶——三叔上回还说要给我补贴点经费呢,该不会就应在今天吧?”   无邪眼里有光亮起。   他连忙打开手机,却发现发信人是个平时不怎么联系、但也不算完全断了联系的大学室友。   无邪眼里的光灭了。   “哼,我就知道当时那老小子就是随口一说,根本没当真。”   与此同时,正在试探解语辰最近在国内国外频繁动作的吴三醒揉了揉鼻子,努力忍住没有打出喷嚏来。   他娘的,最近杭城这杨絮飞得也太凶了。   解语辰对此只作不见。   再说回无邪这头,他被那大学室友的短信勾得有些心痒痒,但心里又有些犹豫,干脆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没一会儿就被接通了,那边显然很热闹,背景音嘈杂得很。   “喂?谁啊?”   “我,无邪,你不是刚给我发的短信吗……啧,你小子不会是群发的吧?”   “哦、哈哈,哪能啊!哎无邪,那你今天过不过来?   我跟你说,叶学长开的这个剧本杀游戏馆可牛了!   西湖边上那幢新建的写字楼你知道吧?   你肯定知道,你那古董店不就开在那儿嘛!”   无邪有心说他还真不知道,但大学室友已经接着帮那位叶学长吹下去了。   “人家直接把那一整栋楼买下来了,哎,全款啊!   我的个玉帝佛祖圣母玛利亚啊,也不知道叶学长家里到底是什么背景。   当初上学的时候老子怎么一点儿都没看出来呢?   不然我说什么也得跟他拜个把子啊!”   无邪也因为那叶学长的财大气粗倒吸了一口凉气,惊道:   “那么有钱?!”   大学室友在那边哼唧了一声,像找到同类一样继续八卦道:   “可不是,而且他这个剧本杀眼看着要赚钱呐。   你没玩过不知道,我今天上午刚玩一场。   人家那剧情设置,那沉浸式体验,那角色扮演,那场景布置,啧啧啧。   真的,除了牛我形容不出来别的。”   无邪好奇心起,就像那看着胡萝卜的驴似的,蒙头就想往大学室友编织的套子里钻。   但他嘴上还是矜持了两句。   “真的假的?有那么好玩?”   恰在此时,电话那头似乎有人远远地喊着大学室友的名字。   大学室友连忙答应了一声,然后一边走,一边紧着时间跟无邪说:   “哎呀,我以你上大学的时候那扔到我床底下的臭袜子起誓,真的没骗你,好玩死了!”   嘈杂的欢声笑语让大学室友忽略掉了无邪那句气急败坏的骂声,他继续兴奋道:   “剧本杀的传单现在大街小巷地都传疯了,各大高校的内部论坛里也都是聊剧本杀的。   不跟你说了啊,这好不容易又排到我了,不然下一轮又得等好几个小时!   哦对了,你要来的话记得带着咱们学校的学生证啊!   叶学长现在是新店开张,咱们学校的不仅能凭学生证免费进,还给送一顿咖啡汉堡呢!毕了业的也行。   这不比你成天吃的泡面强多了?   哎我跟你说,别的顾客都快羡慕死咱们学校的学生了,你可得来给咱们叶学长壮壮声势,啊!   哎呦不跟你说了,哎,等会儿,我是38号————!”   无邪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沉吟不语。   楼下,喊了一嗓子就再也没听到老板回复的王萌心里有些犯嘀咕。   “老板怎么还没骂我啊?今天怎么了这是?”   又过了一会儿,楼上传来了砰砰砰翻箱倒柜的声音。   王萌一拍大腿,暗叫不好。   “老板!老板你别想不开啊!咱就算天天吃泡面,这日子该过还是得过啊!”   灰头土脸的无邪看着自己这一脸不太聪明、跑了几个台阶就气喘吁吁的伙计,嫌弃地皱了皱眉。   “嚷嚷什么,有那闲工夫,过来帮我一起找。”   王萌看自己老板还是一如往常地嫌弃自己,放心地“哦”了一声。   然后他走到老板身边蹲下,问道:   “那老板,咱们要找什么啊?”   “我的学生证。”   “啊?” 第30章 无邪被硬控   无邪开始有些后悔了。   他后悔没早点过来。   看着眼前这幢堪称是光怪陆离万花筒一般的12层写字楼,无邪真的想不通。   不是,从他无山居出门,沿西湖边上的梧桐树荫一直走,再路过六公园的露天越剧摊子,然后拐进湖滨路再往前走个几步,一抬头——这不就到了吗?   总共也就二十多分钟,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么个好地方!   哦,原来是他没钱出门消费啊。   无邪虽然在心中暗自腹诽,但他还真说不出“这个剧本杀游戏体验馆消费太贵”这种话。   看看吧,楼里进进出出的都是年轻人。   而且细看他们的穿着打扮,那是无邪再熟悉不过的风格了。   他们中的大部分应该都是些还没有独立经济收入来源,只能靠着零花钱、奖学金,或是课外打工生活的大学生。   可惜啊,要不是还留着大学时候的学生证,他无邪简直比那群大学生还穷。   在杭州西湖边上坐拥二层小楼、一仓库假古董和一个不要钱白干活的伙计的无邪,发出了不顾普通大学生死活的感慨。   然后他开始仔细打量起这座大楼的外立面来。   因为这的确是一幢单单是看外立面,都能让无邪这种满心好奇的人驻足良久的大楼。   这年头的写字楼大概在6-10层的居多,12层的高楼本就少见。   但这幢高楼不仅足足有12层,外观还极其特别。   它没有使用那种无聊的灰白色瓷砖作为外立面,而是全部用玻璃作墙,每一层的玻璃上甚至还用了荧光颜料“乱涂乱画”着。   要知道,这种颜料涂抹在现在大多数人眼里,可是一种不入流的“小混混图画”。   但这种“小混混图画”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一幢价值不菲的商业写字楼上。   无邪开始有些好奇那位开这家剧本杀体验馆的叶学长了。   心里的好奇疯长着,无邪的目光却没有从大楼上面移开。   从上往下看,第12层的玻璃幕墙上挂着巨大的挂画。   幽远的高山流水仿佛被两名剑客凌空劈开,山脚下画着星星点点的人形,似乎是围观的群众。   旁边还有标语。   “重剑无锋的独臂大侠,却为情所困。   一剑西来的孤傲寒梅,却难求知己。   他们为何决战?决战当天却又为何被全武林追杀?   《九阴剑谱》再度失窃,谁才是杀人夺宝的真凶!”   无邪点点头。   是啊,为什么啊。   然后再看11楼。   那明显是欧洲吸血鬼古堡的画风,玻璃幕墙上围着红丝绒的窗帘,表情夸张的蝙蝠涂画在玻璃上。   上面的宣传语和12楼相比有些简陋了,只有一行“本楼提供新鲜‘西红柿’特饮。”   带着引号的“西红柿”三个字是被一个看着有些诡异的儿童简笔画代替的。   之所以说是诡异,是因为那个有着眼睛和嘴巴的小西红柿虽然正笑着,但它的肚子上却正往外流着红色的汁液。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无邪看向第10楼。   一个穿着古代新娘红色嫁衣,头上盖着个红盖头的新娘正坐在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里。   “黄道吉日,新人对拜!”   无邪看到这里的时候还在纳闷,怎么新娘的手画得那么白,怪吓人的。   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新娘旁边的玻璃墙上竟然画着一只公鸡。   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无邪在心里念叨了一句“无意打扰,逝者安息”,就赶忙把目光挪到了第9层。   一辆国外科技大片画风的星际航船停在一片废墟之上。   宣传语有些特殊,因为那是一句招工启事。   “会修飞船的来!一天一支营养液,包住,能源费自理!”   无邪觉得应该把这个拍下来,好好让王萌看看。   看看!像他这种包吃包住还包水电费的老板上哪儿找去!   还成天喊什么发工资发工资的。   他正待继续往下看,就听一楼接待大厅的工作人员喊了一句:   “所有顾客拿着门票的,都可以来餐厅领取免费的三明治一份和可乐一瓶!”   无邪的肚子仿佛听到了这喊话似的,竟然迫不及待地响了好几声。   “咳咳。”   无邪摸了摸自己有些红的耳朵,带着学生证走向了前台进行登记的工作人员。   “你好,听说我们学校的可以凭学生证免费体验是吗?”   “是的,您的身份证麻烦也给我看一下。”   无邪一愣,他可没带身份证。   完了,这顿饭估计蹭不上了。   然而恰在此时,一个含笑带暖、语气仿如闲庭信步的好听声音响起:   “没关系,我认识他,帮他登记吧。”   “好的,老板。”   无邪转头看向这位工作人员口中的老板。   男人比他高上一些,肩线如剑,撑得起那件雾灰色长款风衣的利落。   腰身窄而韧,靛青色的高领衬衫,让男人的脖颈线条透着瓷器一样的冷光。   烟白色的休闲西裤显得男人腿长且直,足下的马靴更是显出了点风流潇洒。   被气质这么特别的人硬控三秒,无邪脱口而出道:   “你就是叶学长?” 第31章 马甲三号,叶子(二章合一)   听到无邪的问话,优雅却又透着慵懒松弛的俊美青年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属于无邪的登记卡,然后示意无邪跟上。   “你应该是第一次来吧?我带你去自助选场机那里。”   无邪道了声谢,然后那双干净执着又带着些书生气的眼睛就粘在了叶清羽身上。   “叶学长,你刚才说你认识我,那我们在学校里见过吗?我怎么没什么印象啊?”   “而且你不是老板吗,怎么还亲自到门口接待客人啊?”   “还有剧本杀这种游戏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如果玩过游戏的顾客把剧本都说出去怎么办?”   无邪说话的感觉很急,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吐字更像是碎冰撞到了盛满青梅酿的玻璃杯里。   叮叮咚咚地非要把汁液溅出来不可。   俊美青年被他缠得没有办法。   他有点想捏住无邪的嘴巴。   “小吴同学,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他似有所指的停顿,让无邪立刻捧哏道:   “什么?”   俊美青年敲了敲无邪的额头:   “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之前,要先满足自己的肚子。”   呼噜一声饥肠辘辘的鸣叫让无邪无助地把脸转到侧面。   他挠了挠头,尴尬道:   “呃……那个,我还没来得及吃午饭。”   准确的说,是连早饭都没有吃。   他和王萌根本起不来吃早饭。   “唔,这倒是我的疏忽了。让我找找……给。”   无邪睁大眼睛看向这个浑身都写着优雅的青年,惊奇道:   “你怎么在风衣里装了这个?!”   那是个内馅丰富的三明治,足有无邪一个巴掌那么大。   “饿了嘛,所以顺手在餐厅里拿的。”   但无邪想问的不是这个。   “可是,你这件风衣看起来就很贵……”   俊美青年却一反那优雅形象地耸了耸肩,笑道:   “我的衣服,我想用它装什么就装什么。”   无邪突然对这个叶学长多了点好感。   说话间,两人已经边走边吃起来。   金黄酥脆的面包片还泛着黄油的香气,一口咬下去,外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而内里却依然柔软蓬松,像云朵一样回弹。   培根是焦香的,煎得恰到好处,油脂的香气混着黑胡椒的辛香和一层烘焙过的坚果香。   芝士是融化的,像丝绸一样裹住了鲜嫩多汁的鸡胸肉,每一丝纤维都仿佛吸饱了蒜香蜂蜜酱的甜润。   那汁水甚至悄悄渗进了面包的孔隙里。   生菜和番茄片是脆生清爽的,像绿翡翠和红宝石一样夹在中间,平衡了所有的浓郁。   无邪一口接着一口,几步的工夫,就将一整个三明治消灭干净。   甚至意犹未尽。   三明治做得这么好吃,开什么游戏馆啊!   无邪腹诽着,却不忘接过俊美青年递过来的一瓶可乐。   然后他听到这人不紧不慢地回答了他之前的所有问题:   “叶学长嘛……这几天店里来了不少同校的学生,这个称呼我也听见过几回。   不过既然我已经毕业很多年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叶子这个称呼比较顺耳。   还有,虽然刚才那样和店员说了,但其实我并不认识你。   如果不是刚才瞥到了你的学生证,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   至于怕不怕被玩家剧透,这就是玩家协议、推陈出新和实景体验之间的商业策略了。”   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无邪把青年的名字念叨了几遍。   “叶子,叶子……”   【姓名:叶子   种族:人类   性别:男性   年龄:26岁   外貌数据:在【穿越管理局-时空特工-叶清羽】原生数据基础上随机捏脸,已消耗2500人气值   职业:投资专家,隶属于【盗墓漫画主角团成员-无邪】   当前共享人气值:41473点   背景信息:慧眼独具的投资人,虽然是孤儿出身,但凭借逢投资必盈利的命格已成为杭城新贵。   没有什么特殊才能,只是偶尔逛逛街就会产生投资的灵感,只是随手投出一笔钱就会收获滚雪球一般的利润。   附加购入背景信息:   一,曾和【盗墓漫画主角团成员-无邪】就读同一所学校,随机匹配为同专业不同届,已消耗5000人气值   二,曾因投资极限运动领域而亲身体验过多种极限运动,由此锻炼出了常人难以企及的武力值,已消耗5000人气值   基础辅助功能:与【盗墓漫画主角团成员-无邪】的定位感应已开启。】   叶子,也就是无邪口中的叶学长,自然是叶清羽的三号马甲。   在【路人高光系统】的影响下,叶清羽随机出来的马甲人设果然与无邪未来那被贴满“倒斗”、“九门”和“邪门”的人生毫无交集。   好在阿羽和黑瞎子的那则PV预告视频在盗漫论坛里的反响颇为热烈,这为叶清羽积攒了一笔可观的人气值。   足以让叶清羽打一场准备充分的仗。   所以他花费了额外的人气值,为叶子增设了两点背景信息。   其一是学长身份,确保他和无邪之间有正当的见面机会。   其二则是武力值。   这一条他给阿羽那个马甲也购入了同款。   毕竟他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凡事都让黑瞎子冲在最前面了。   王牌时空特工,就是哪怕面对的是成百上千只尸蟞,也要成为保护同伴的那一个。   叶清羽对他的新马甲很满意,无邪也是。   因为一个有些不像名字的名字,和一些似乎与大家印象中的有钱人不太一样的言行举止,让无邪对叶子充满了好奇。   “叶子?是神秘代号还是朋友间的昵称?   难不成你的全名就叫叶子吗?   还有啊,既然你都不认识我,那刚才为什么要帮我啊?”   叶清羽已经带着无邪走到了一台空着的自助选场机前。   现在这个时间,等待游戏开场的客人们大多都去了餐厅领取免费的简餐了,所以在这里排队等候的人反而没有多少。   叶清羽先是为无邪演示了该如何查看不同楼层的剧本杀主题说明,如何分辨同楼层之间姐妹篇剧本杀的不同,以及如何操纵机器选取场次。   然后他才解释起来:   “叶子就是叶子,没有别的。树叶的叶,浪子的子。   至于为什么要帮你?   嗯……大概是因为你长得很可爱。”   无邪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叶清羽,耳朵瞬间就红了起来。   叶清羽有趣地盯了一会儿飞机耳的小狗,然后才摆手笑道:   “开个玩笑。只是因为正巧看见了,你又是同校的,就顺手帮了个忙,不是什么大事。”   无邪极其明显地舒了一口气,立刻就相信了叶清羽开玩笑的说辞。   毕竟他可不认为自己一个大男人身上有什么能和可爱沾边的地方。   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暗道这人真是恶趣味。   不过无邪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   “对了叶子,你刚才说你是树叶的叶,浪子的子。   为什么非得是浪子啊?   总不能是你爸妈盼望着你当一个浪子吧?”   无邪觉得搞不好叶子爸妈望子成龙,希望在什么孔子、孟子之后能多出一个叶子。   无邪看向叶清羽,在等一个答案。   他一定不知道,此时在叶清羽眼里,他的眼睛不自觉地睁大,就像是小狗发现乐园里来了一位新朋友。   好奇,兴奋,带着一点不设防的天真。   小狗的两只耳朵也竖了起来,在风里抖了抖,不是为了警惕敌人,而是为了听八卦和热闹。   的确有些可爱。   不过,叶清羽觉得他给出的答案大概会让无邪失望。   “抱歉,我是孤儿,叶子是我自己取的名字。   所以这名字的意义就只是我刚才说的那样。”   听了这话,无邪简直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一时之间,对自己嘴快失言的悔恨竟然盖过了他此时应有的诧异。   毕竟眼前这个一身飘逸风衣,双手插兜靠在机器侧面,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帅气和贵气,甚至拥有一整栋楼的青年,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孤儿。   但无邪现在想的不该是这个。   “对、对不起啊,我这破嘴……   我、我爷爷以前总说,吴家人说话要过三遍脑子……显然我没遗传到这点。”   无邪此时小动作极多,手里分明什么都没拿,却给人一种手忙脚乱的感觉。   叶清羽本来并不在意什么孤儿的。   毕竟他是个被穿越管理局统一培育培养的孩子,从未接受过普通人类的家庭教育,所以对此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但无邪这副抓耳挠腮的样子,却让叶清羽忍不住好整以暇地看着无邪,想知道他到底能说出什么来。   “那个,你知道琴师伯牙与樵夫钟子期吧?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却因为音乐而心灵相通,所以世界上很多珍贵的情感并不是血缘关系带给你的。   而且……其实家里有太多人也不是很好。   就像我,我有一个成天板着脸特别吓人的二叔,还有一个特别不着调出去吃饭都得让我买单的三叔。   所以有时候一个人也是挺好的,清净。”   不过过年拿压岁钱的时候除外。   无邪暗自补充一句。   最后,他怯怯地用一种做错事的小狗眼神看向叶清羽,嗫嚅道:   “所以吧……这就像是杭州的桂花,扦插的比种子的还香。血缘是土,但长成什么样……”   等等,话怎么开始越说越乱了!   无邪突然卡壳,急得耳朵再次红温。   一声轻笑打断了无邪奋力转动的大脑。   “谢谢你了,无邪。   虽然我现在还没有一个可以让叶子不再漂泊的家,但我很期待。   我很期待像你说的那样,遇到志同道合的伙伴,拥有可以安心休憩的家。”   其实刚才在无邪努力开解叶清羽的时候,叶清羽走神了。   他想到了他在穿越管理局那个干净整洁到几乎不像有人居住的员工宿舍。   家吗?   他没有那种东西。   但他的确是想有个可以扎根的地方的。   让叶子落叶归根,让浪子不再流浪。   希望等他退休之后,就可以拥有一个家吧。   不管怎样,今天与无邪的见面还算愉快。   叶清羽拍了拍无邪的肩膀,想要说几句寒暄的话就先离开。   他现在和无邪也算有过一面之缘了,之后找机会再次碰到也可以搭上话。   所以他并不急于在今天就和无邪处好关系。   ……好吧,其实是因为他现在没有什么心思做任务。   他有点想念花儿爷了。   还有瞎子。   不得不说,在无邪刚才提到“没有血缘关系的珍贵情感”时,他下意识就想到了解语辰和黑瞎子。   虽然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还不算长,但在他们身边,叶清羽的确是放松而安心的。   他可以放松自己,不必时刻防备他们会不会下一秒就送自己一发蝙蝠镖或者一发麻醉针。   他可以很有安全感地,接受他们对自己的好,也放心安心地对他们好。   不必担心听到什么“斯莱特林都是黑魔王的走狗”这类比钻心咒还刺痛心脏的话。   这并非是因为他和黑瞎子、解语辰接触时日尚短,还不了解他们的真面目。   这是由世界观决定的。   叶清羽很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主角团并没有非黑即白的世界观。   比起对错,比起输赢,他们更护短,更在乎同伴。   这或许就是叶清羽一听到无邪那句话,就想到黑瞎子和解语辰的原因吧。   不过,因为阿羽就正和黑瞎子在一起,所以叶清羽现在还是更在意解语辰多一些。   而且说实话,他似乎的确有一点点在意解语辰今早不告而别的事情。   就像他之前和系统说的那句气话一样,他真的很想用叶子这个新马甲在解语辰面前大摇大摆地晃过去。   虽然那可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但至少会让他心里舒服不少。   晃过之后,大概他的心情也会好起来,不至于被无邪简简单单一句问话就扰乱了做任务的平稳心态。   这么想着,叶清羽就要开口告辞。   却没想到,他竟然被一只干净细腻到没有一点茧子的手抓住了手腕。   “那个,叶子,我是第一次玩,不太懂。   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啊?”   充满纯然信任的眼神落在了叶清羽身上。   像是从未经历过风吹雨打的小狗,叼来了半块饼干,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仍然笨拙地要和你分享他的全部宝藏。 第32章 小狗信任你   叶子最终没有去找解语辰。   因为无邪实在是个很难让人拒绝的人。   他有着善良和好奇的底色,只需要一点点诱因,他就会将全部的注意力都倾注在你的身上。   而在你和他交流的过程中,他会下意识地看见你朝向阳光的那一面,他会很轻易地开始信任你。   如果非要比较的话,得到无邪的信任远比从解语辰和黑瞎子那里得到信任要轻易得多。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份信任是廉价的。   因为……   “叶子,这家轮回客栈里那十条《不遵守就会永远被困在这里的守则》都是真的吗?   房间内只有一盏油灯,若发现多出一盏,请吹灭它并背诵《往生咒》直到脚步声消失……   那个叶子,你们的员工等会儿该不会来装神弄鬼吧?”   刚进入剧本杀游戏的无邪往叶清羽的方向靠了靠,试图打探商业机密。   “什么?好吧好吧,入戏入戏……   你现在是客栈酒吧专区的调酒师叶不休,我是下山来送新鲜水果的果农无花果。”   无邪对叶清羽撇了撇嘴,仿佛刚认识不过几个小时的两人已经是可以随意展露内心情绪的朋友了。   “可是叶子、咳咳,叶不休,客栈守则里说,如果镜子里出现另一个你,就要立刻用黑布盖住镜子,否则天亮后你的身份将被它取代。   这不是病句吗?   镜子里一定会出现另一个我啊,不然那还叫照镜子吗?”   无邪:小狗歪头,小狗围着叶清羽转圈圈,小狗再次歪头。   “叶、叶子!刚才搜证的时候,那个采风画家黄玫瑰突然特别诡异地盯着我。   然后她问我‘你上次死在哪个房间’!”   第一次集体推理结束后,无邪把叶清羽拉到一旁告状,并终于开始正视轮回客栈的规则怪谈。   “我觉得杀死贾发财的可能是黄玫瑰或者白糖糕。   黄的作案时间太充分了,那个药瓶虽然她不承认,但就是在她房间外的花盆里发现的啊。   说起来还多亏了你啊叶子,不然我们都要错过那个关键性证据了!   还有她的作案动机也很明确。   贾发财剽窃她的画作还反指她抄袭,败坏她在业界的名誉,让她与成名的机会两次失之交臂。   而她自己又身患绝症病不久矣,这次可能是她最后的动手机会了,我不觉得她会放过贾。   白也是,他的父亲和叔叔都被贾发财下药害死,而昨天是白父亲的祭日,这个时间太巧了。”   侦探一对一审问时,虽然是山上果农但从小熟读福尔摩斯的狗头侦探无邪仍然对嫌疑人之一的叶不休推心置腹。   直到半个小时之后。   “等等……客栈守则被人篡改过!   如果发现两个相同身份的人,其中一个是‘轮回残影’,杀死残影者可继承其记忆!   第二次搜证里只有叶不休身上带着象征轮回的香灰,那如果……   如果香灰不是他不小心从贾发财身上沾到的,就说明叶不休轮回过!   那他的不在场证明就不是真的!!”   第三次单独搜证的无邪仿佛晴天霹雳。   “哼……恭喜你啊真凶,成功逃脱。”   叶清羽好心情地对无邪眨眨眼睛,笑道:   “还要多谢无花果侦探对我自始至终的信任了。”   叶清羽手心里躺着一枚剧本杀荣誉勋章,这是叶幕剧本杀游戏体验馆给获胜玩家的奖励。   玩家可以自己选择保留这枚勋章,或是用这枚勋章从工作人员处兑换一张叶幕酒店的使用券。   名为叶幕的大楼自然不是只靠着剧本杀游戏体验馆经营过活的。   在叶清羽和系统的前期设计中,他们把叶幕大楼竖着一分为三。   窗外风景大多是车水马龙、人群熙攘的一侧,主营剧本杀游戏体验馆。   十二层楼,每一层都有不同的“人心险恶”。   风景最好、抬眼就能看到西湖的一侧,则是被用来经营叶幕酒店。   主打低调奢华,清雅宜人,是如今豪华酒店里尚不多见的调性。   而被两边主营业务夹击的中间层,除了电梯、逃生消防通道等必要设施之外,还有不规则分散的员工办公室和各类会议厅。   由于剧本杀游戏馆对于如今的年轻受众来说,还太新,所以如今支撑着叶幕大楼正常运转的吸金业务自然还是叶幕酒店。   服务上乘、环境绝佳、吃的用的无一处不精致。   所以它的房价极贵。   换算下来,一间高档套房、配套泳池、娱乐设施、三餐的隐含收费以及西湖边上的景区溢价,林林总总加起来,这枚勋章怎么也值上万元了。   虽然要价还是比不上沪市同时期的某些酒店,但这年头的一万元,对于大多数的普通杭城市民来说,甚至可以与他们几个月的薪资相抵了。   所以啊,无邪的信任怎么会廉价呢?   这不是值钱得很嘛。   不过让无邪继续这么怏怏不乐下去,可不是一个收获了小狗宝贵信任的人该做的。   于是叶清羽拍了拍无邪的肩膀,发出友好的邀请。   “我可以稍微用一点特权,把房间升级成总统套房。要不要来一起玩?   我们可以有更充足的时间,玩更多的解谜游戏。   我那里还有几个正待完善的剧本杀剧本,或许你可以帮忙提提意见。   不过大概要等晚饭后了。   我有点饿了,你呢?   晚上叶幕酒店的自助餐提供很多不同国家的菜。   你爱吃西班牙海鲜饭吗,或者意大利炖牛尾?   我不记得今天晚上有没有怀石料理了,如果有的话你可以尝个新鲜。   当然如果这些你都不喜欢,中式的家常菜也都不缺的。”   无邪咽了咽口水。   身后的尾巴仿佛要摇成螺旋桨。   与此同时,西湖的水面上渐渐泛起琥珀色的光晕。   远处的雷峰塔剪影如墨,夕阳却像一颗熟透的柿子,顽皮地掷向山峦,将云霞煨成橘红与烟紫的绸缎。   游船拖着长长的尾痕,搅动了一池碎金,却无法在岸边那淡然注视着一切的看客心中留下痕迹。   那看客独自一人坐在岸边的长椅上。   他穿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粉色衬衫,手里攥着一罐早已不冰、却一直未被打开的啤酒。   他就在那里坐着。   容貌是精致的,神情却是冷的。   身边是孤寂的,背影却是骄傲的。   没有人上前打扰。   有的人是不想,有的人是不敢,更多的人则是不在乎。   然而有人在乎。   在乎的人坐到了那条长椅的另一端。 第33章 更过分一点   解语辰当然知道坐下的人是谁。   虽然相识不过数月,但这些日子他们天天在一起,好像已经过了数年、数十年。   解语辰早已习惯这人身上的气息了。   说是气息,而不是气味,这是因为后者是纯粹的物质性嗅觉信号。   前者则是气味与无形氛围的综合体,这其中包含了解语辰对这人的记忆和情绪。   如今正坐在他右手边的这个人,有着很独特的气息,像一场无法捕捉的大雾。   初闻是雪松枝头折断后渗出的清冽,再靠近时,却恍惚一页满载岁月的苦杏香。   解语辰拥抱过他。   虽然那时这人还在发烧,但他身上的气息又甜又凉,像一颗很适合搭配雨前龙井的薄荷糖。   解语辰也远望过他。   看他在经历了一整天的唇枪舌战或是真刀真枪后,带着一袋子新鲜出炉的小吃点心向自己走来。   那时这人身上的气息就会更有实感。   像是毛呢大衣裹满了一圈阳光,像是红薯烤过后空气里飘散的一点焦糖尾韵。   而这些有关气息的联想,也不过只发生在这人坐在自己身边后的那几秒。   解语辰甚至有些震惊于自己的描述用词。   因为那意味着,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投喂了许多他从来不会主动尝试的食物。   就像现在这样。   出现在解语辰面前的是一只玻璃吸杯,里面装着的是……   “粥?”   解语辰接过了吸杯,轻声问道。   浓稠的被煮开的米粒裹着碎肉末和细菜丝,吸管一戳就陷下去一个小坑,泛着油润的光。   肉糜是酱油色的,粥里似乎还混着胡萝卜丁和香菇粒,偶尔还能看到一点姜丝。   温温的热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不烫,刚好适合日落后的西湖。   眉目温和的年轻人笑道:   “嗯,我不知道你来这里见谁,但你在酒桌上总是吃不下东西的。   我也不知道你今天身边带着谁,不知道你今天会不会按时吃饭。   所以我来了。”   来的人当然是叶清羽。   不过不是那个正跟无邪一人一个拿着望远镜从叶幕酒店往下看,试图“自己看自己乐子”的叶子,而是专程从四九城飞过来的叶清。   听到叶清羽的话,解语辰想要讥讽一句他不是瓷做的,人少吃一顿饭也不会怎么样,却听这人又跟了一句:   “你书房抽屉里的胃药少了一盒。”   解语辰当然是有胃病的。   要知道,有事业心又喜欢亲力亲为,成日里忙到飞天遁地、脚不沾地的成功人士,或多或少都有些胃部的毛病。   只是解语辰极能忍。   不只是那些可以忍一忍就过去的感冒、发烧、头疼、胃疼,就连那些血染绷带、需要开刀缝针的伤口,他也能忍。   “花儿爷再是铁打的,也不能把胃药当成饭吃。”   叶清羽对解语辰脸上带着无措和防备的复杂神情熟视无睹,笑着又递过去一个保鲜盒。   炸虾蜷缩在透明的盒子里,裹着金黄酥脆的外衣,但已经被水汽闷得微微发软。   有几颗面包糠的颗粒沾在了盒盖上,旁边还有一把银色的小叉子。   “你就这么喜欢跟别人分享食物吗?”   解语辰的问话,让叶清羽都恍惚了一瞬。   因为他一直以来从过往同僚那里获得的评价都恰恰相反。   “啊嘞嘞,清羽哥哥刚才为什么要跟那个中毒的大姐姐抢最后一块三明治呢?难不成是知道什么吗?”   “令人叹为观止,叶茨先生对那只油腻的蜂蜜芥末烤鸡所表现出的执着,简直连最贪婪的嗅嗅看了都要自惭形秽。也许你应该考虑转院——   毕竟赫奇帕奇的宿舍距离厨房更近,想必能更好地满足你那堪比巨怪的胃口。”   “KID,不要告诉我,在我帮你和睡衣宝宝解决了那么大的一个麻烦之后,你竟然连一块甜甜圈都不愿意分给我!”   “灼叶你这家伙,居然连一串烤吃虎鱼都没给我和旅行者留下!呜哇,好生气,今天我必须给你起一个难听的绰号!”   耳边响起曾经听到过的那些声音,叶清羽骤然发现了他对待解语辰的不同。   而这份不同,或许又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叶清羽,从而影响了他对待黑瞎子乃至无邪的态度。   “在你之前,我从不曾和旁人分享过食物。”   解语辰想要嗤笑出声。   怎么,难道他解语辰是什么特殊人物吗?   然而那双不躲闪、不游移、不动摇的眼睛就像恒久悬在银河里的两颗星星,它们安静地看着解语辰,只看着解语辰。   透亮得仿佛能映出人心底的影子。   目光所至,便让人相信这世上确有毫无遮掩的真心。   “我不知道你都查到了哪些关于我的事,但我的确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吃过正常食物的。   所以在遇到你之前,我并不擅长和别人分享食物。   那些第一次尝觉得惊奇,第二次尝觉得珍贵,往后无数次尝却总担心失去的味道,对我来说,是不可以被他人打扰的私密。   追溯我为什么会在你这里破例、打开心结的原因,是我从没有考虑过的事情。   所以我接下来的答案可能并没有多少逻辑,也并不符合你的预期。”   月华初上,月光顺着叶清羽的鼻梁滑进眼角,凝成一小片温润的玉色。   叶清羽的笑容在月色和玉色之间,却仿佛是另一种无需言明的绝色。   “一开始,你明明不喜欢我和你分享一个办公室,但是为了监视我,你同意了。   我以为我会收到很多明里暗里的试探和刁难。   但没有,你真的很认真地从早工作到晚。”   解语辰的神情开始古怪起来。   因为其实他不是没想过试探刁难阿清的。   但阿清交上的那份报告书的确很有参考价值和推行价值。   所以当时他就决定把调查阿清的事情委托给黑瞎子,然后自己则是把心思都放在解家的发展规划上。   但叶清羽不知道解语辰的心理活动,反而继续含笑回忆:   “灯光的明暗、空调的冷暖这些小事你也都要问过我。   好像我不是一个擅自闯入你私人领域的潜在性敌人,也不是按理来说可以被你差遣使唤的下属,而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后来你开始邀请我和你一起用餐,没有我想象中的下药逼问,或者言语上的机锋试探,你真的很认真地在吃饭。”   解语辰有点想要扶额叹气了。   他自己家里的饭菜、他自己也要吃的饭菜,他怎么会让人在里面下药啊?   而且他很忙的,不抓紧时间吃饭的话很可能会打乱他接下来全部的工作安排。   解语辰并不知道叶清羽曾经受到一个杀手家族邀请赴宴,结果在一桌子被加了“特殊调料”的菜肴前饥肠辘辘的故事。   叶清羽还在两眼亮晶晶的回忆着:   “后来你还给我夹菜了,那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夹菜。   说起来,我这样满脑子想着吃的人,很无聊吧?   不过,一日三餐,四时烟火,可能我就是这样的俗人吧。”   心疼的情绪开始让解语辰嘴里泛起一点苦涩。   就只是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根本不值一提的好意,就足以让阿清对他和旁人不同吗……   该庆幸吗?   他似乎发现了一块未经旁人打磨的原石。   该担心吗?   如果旁人也发现了这块原石,甚至后来居上地在他之前将这块原石雕琢成美玉,那他到时候该怎么办?   “其实我今天不太开心的。”   叶清羽又没头没尾地换了话题。   “你昨天刚回来,我本来想让你好好歇一歇的,但是你一大清早就不辞而别,连要见谁都不跟我说。   可是你是老板,我是你的秘书,你本来想走就能走,什么都不需要跟我说的,对不对?”   叶清羽突然贴近解语辰,让解语辰竟然说不出半个对字。   心跳蓦然加快。   解语辰感受到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   “我现在好像没办法解释清楚,我为什么对你不一样,我又为什么那么在意你不辞而别。   不过我们有很多时间对不对?   解小花,我有一个很好的检验方法。   可以让我完全明白你,也让你放心了解我,你想不想知道?”   不要答应。   解语辰觉得自己这时候绝对不能答应。   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抹红润,感受着那种清远浅淡的气息,不受自己控制地问道:   “是什么?”   叶清羽几乎是贴着解语辰的耳朵说出了答案。   “把我留在你身边,再也别像之前那样先斩后奏地离开。   你也可以要求我做同样的事情。   甚至更过分一点。”   解语辰心动了。 第34章 别共情老板   无家某个盘口内。   “三爷,我回来的时候还往无山居走了一趟。   无山居今天关门了。   那儿盯着的兄弟跟附近的人打听,他们说晚上的时候看到王萌欢天喜地地关了店,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还逢人就跟人说,他家老板要带他出去旅游团建。”   又到了探听情报的伙计单独汇报的时候。   吴三醒本以为他听到的还会是那句“没什么异常”,没想到却等来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变数。   无邪那小兔崽子前几天还跟他哭穷呢,哪儿来的钱团建旅游啊?   吴三醒眉头一皱,习惯使然,脑中骤然涌上了无数阴谋诡计。   他严肃问道:   “人是什么时候走的?怎么现在才报上来?”   伙计闻言讪讪一笑:   “大概是晚上八点多的时候走的,王萌背了个包,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的。   三爷,今天不是解家花儿爷的人来了杭城吗?您之前让大家伙都先紧盯着解家人的动向。   无山居那儿的兄弟也被安排走了,兄弟们也是觉得小三爷平时生活太规律,所以才……”   吴三醒的怒气一滞。   但随即就更加不满地盯着伙计。   怎么,就算无邪那小子成天躺在无山居的小二楼上看电视吃泡面,难道这就是你们疏于监视的理由吗?   他都说了多少次了,和无邪有关的事就没有小事。   眼看着明年就是计划启动的时候,没想到自己手底下的伙计还是出了岔子。   但饶是心里再不满,吴三醒终究没有对着伙计发火。   这时候发火无济于事。   一来命令毕竟是他下的。   伙计们的那些安排,仔细论起来虽然不算妥当,但也不能说是错了。   二来干他们这行,老大就要有老大的威压和派头。   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总是对着手下人发火?   那是无能的表现。   除了会激起手下人对他的不满和鄙夷之外,毫无用处。   所以吴三醒压下了心里头的那点子不痛快,让伙计下去了。   然后他立刻掏出了手机。   “滴————滴————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Sorry……”   吴三醒挂断电话,满心都是纳闷,他没好气地骂了一声:   “他娘的,小兔崽子跑哪儿去了?连个电话都不接?”   隔了两分钟,吴三醒再打。   依旧没人接。   再打。   还是没人。   “啧,小兔崽子。”   关于小兔崽子无邪不接电话这件事,缘由要推到大概半个小时之前。   当时,无邪正和王萌蹲在一起,背着叶清羽大声密谋。   “你也看到了,叶子真的很有钱。”   王萌一脸正色,点头道:   “太有钱了,今天晚上吃的那只龙虾就赶上我半年工资了。   哎老板,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发工资啊?”   无邪一巴掌拍到王萌脑门上,严肃叮嘱道:   “还发工资,都到这种关键时刻了,你还想着那些没有用的。”   王萌揉了揉被拍疼但其实也没有那么疼的脑袋,嘴里嘟囔了一句“工资怎么能没有用呢”。   然后他就在无邪的瞪视下乖觉立正:   “咳咳,老板有什么吩咐你就说,我王萌誓死守护老板!”   无邪嫌弃的眼神中多出了一丝“算你小子上道”的意味。   他把声音放得更低,说道:   “趁着叶子洗澡去了,有几件事情我得跟你约法三章。   第一,叶子啊,你别看他现在身家这么吓人,但他是白手起家的,而且身世还有些坎坷。   所以在他面前呢,你不要提他家里人的事。”   想了想,无邪又补充一句:   “尽量也别提你和我的家里人。对了,你把我手机拿来,我得把手机静音了。   还有你也是,你也把你手机调成静音。”   王萌困惑地“啊”了一声。   “为什么啊老板?”   无邪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问题他还要问。   但作为一个耐心的好老板,无邪还是解释道:   “你看啊,平时给咱俩打电话的基本上就是我二叔、我三叔、我二叔的伙计、我三叔的伙计。   你说他们这一打电话过来,叶子要是在旁边听到了,这心里就不会比较吗?   他心里该琢磨了,怎么无邪就有家里人惦记,怎么他就没有呢。   这不是往他伤口上撒盐吗?”   王萌直觉刚才看到的那个多金总裁一样的叶老板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伤心难过。   但既然他们家老板自称是叶老板的朋友,那应该是比自己更了解叶老板的吧。   抱着这种对于自家老板的无条件信任,王萌从无邪的包里翻找出手机递了过去,同时也把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   静音模式,启动。   “那老板,要是真有人找咱们有急事怎么办?”   无邪随口回道:   “找咱们的能有什么急事啊?再说了,多大的事不能晚上回消息解决啊,就非得打电话?”   王萌觉得这话也有道理,就默默收起了手机。   至于半个小时后吴三醒如何对着他和他家老板的手机狂轰乱炸?   那就不是他一个平平无奇只会泡面的小伙计此时能预料到的了。   无邪当然也没法预料到,于是他还在跟王萌输出:   “好了,这是第一条。   第二条,咱们去旅游的这趟花费都是叶子出。   所以路上啊,你得活络,心里有数。”   王萌立刻拍着胸口保证道:   “老板放心,只要能不天天吃泡面,叶老板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抓狗我绝不赶……啊!”   王萌捂着额头,听无邪恶声恶气地威胁道:   “从今天开始,我不想再听到泡面这两个字。”   无邪看着王萌哼哼唧唧地不说话了,才满意地继续道:   “还有第三条,我和叶子都商量好了,这趟旅行咱们主要去三个地方。   古蜀国三星遗址,沙漠莫高遗址还有草原黑水遗址。   而且我和叶子还打算尽可能地往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走一走,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特殊发现。   到了那个时候,就不是什么花钱就能买到服务和享受的地方了。   所以旅途中间啊,会有条件比较艰苦的时候。”   无邪此时的眼中已经满是担忧和认真,他拍了拍王萌的肩膀,关切道:   “刚才跟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没说清楚,叶子一说,我脑子一热就让你跟过来了。   你要是不想去的话,就回店里去,不用非得跟我和叶子遭这份罪,啊。   去历史遗迹上探秘解谜是我们两个的兴趣,不是你的。   你可以接着回去看店。   每天无聊了就玩玩扫雷,不想吃泡面我就跟叶子说一声,让你来他们食堂蹭员工餐。   唉!   你也跟着我在无山居蹉跎这么多年了。   既然没能让你跟着享福,总不能硬逼着你跟我一起吃苦吧。”   王萌都有些热泪盈眶了。   没想到老板这么关心他。   “呜呜呜,老板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我一定会好好跟着你和叶老板的,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王萌要誓死守护无邪!”   洗完澡、穿着浴袍的叶清羽从套房里间出来,听到的就是这么戏剧化的一句台词。   他不由得挑了挑眉。   看来无邪御下很有一套嘛。   叶清羽不由得回想起无邪之前跟他说过的那番话:   “叶子,沙漠和草原的路都不太好走吧,那咱们两个是不是得带个看包的伙计?   再不济万一咱们两个迷了路,他也能帮忙报警啊!   不然这样,我把我店里那个伙计叫过来。   哎呀你放心,王萌那个性子,只要你跟他说免费旅游、包吃包住,而且吃的还不是泡面,他肯定愿意!   嗯……不过他跟我一,咳咳,我是说他那个人吧,大学毕业后就一直蹲在我那个小古董店里。   晚睡晚起还不爱运动,想让他一路上任劳任怨地跟着咱们,我得先跟他聊聊。   到时候你不用管,你忙你的去就行。”   看王萌哭得那眼泪汪汪的模样,大概是聊完了?   叶清羽对无邪做了个打问号的手势。   无邪对叶清羽比了个OK。 第35章 你要赔我   王萌因为无邪和叶清羽的合谋操作热泪盈眶、哽咽难言,系统却有些看不懂了。   【系统:叶神,为什么你刚才要主动提起王萌啊?】   【叶清羽:你记错了,难道不是无邪主动提起他家伙计的吗?】   系统“嘿嘿”两声,语气中满是对自己的骄傲,道:   【系统:可是叶神,是你先跟无邪提起如果两个人出发去无人秘境,中途迷路了没有人帮忙报警,会很麻烦的吧?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是叶神你故意引导无邪想起王萌的吧。   不然有我在,有机械飞鼠那种道具在,你怎么可能会带着无邪迷路嘛!】   叶清羽闻言倒是对系统最近的自学进度感兴趣起来。   【叶清羽:不错嘛,进步很大。】   【系统:哼哼,那是当然的!我每天都要看十几个论坛帖呢!】   其实系统前辈们写的宿主攻略它也在看。   不过按照前辈们所说的,还是不要让宿主知道他们被当成研究对象了会比较好。   叶清羽不在意系统在空余时间都做了什么。   就像他之前说的,系统这种智慧生命,或许比人类更接近更高维度的存在。   所以他从来都不会像其他那些管理局同僚或是外聘宿主一样,把系统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他和系统是合作关系,合该拥有被彼此尊重的独立空间。   所以叶清羽只是回答了系统之前的疑问。   【叶清羽:王萌在盗漫原著剧情中的戏份不算太少,把他加进我和无邪的旅途中没有坏处。   更何况,有王萌的话作证背书,我在吴三醒和吴贰白那里的印象分也能更……】   系统学会了抢答。   【系统:更高一些?】   然而回答错误。   【叶清羽:是更低一些。   人老成精的老狐狸是不会相信别人的判断的,更何况无邪和王萌都还没有炼成那种看透人心的本事。   所以他们两个人嘴里眼里的叶子越无害、越仗义、对他们越好,就越会被吴二和吴三忌惮。   到时候吴二吴三就会主动接近我、调查我。   他们也是整部漫画的大配角了,多和他们演一演对手戏,能有不少高光镜头。】   系统这才明白过来,并立刻开启了夸夸模式。   【系统:真的叶神,要么说你才是蝉联穿越管理局特工榜榜首多年的王牌TOP呢!   真的,原来这么一个小举动,就蕴含了那么大的学问!】   系统一边夸,一边在空间里疯狂记笔记。   它要把它从叶神这里学到的知识点整理出来,然后发到系统论坛上。   嘿嘿,也混一个精华帖主当一当。   到时候能给发不少奖金呢!   对于系统的夸奖,叶清羽看似不动声色,实则有些心虚。   因为他最初引导无邪带王萌一起来玩的原因,其实是他比较希望身边能多一个人来分散无邪的注意力。   无邪太粘人了。   无邪的目光太粘人了。   从来没被这种热情小狗盯过的叶清羽有些吃不消。   或许……   他还是更喜欢那种对他若即若离的猫系?   万米高空之上,从杭城飞往四九城的客机头等舱之中。   叶清羽通过叶清的马甲感受着膝上的重量,感受着那种若有似无的清冽,手指忍不住动了起来。   他的指尖开始虚虚地描摹着解语辰精致如画的五官。   先是眉毛。   解语辰的眉形有几分凌厉。   而他的眉尾则是微微上扬,像两笔工笔勾出的墨线,甚至仿佛带着几分戏妆的痕迹。   说起来,他还没听过花儿爷唱戏呢。   叶清羽看着解语辰如今的素面,却好似已经看到了他换上红妆的模样。   嘴角不由得好心情地勾起。   他的手指又随着目光落到了解语辰的眼睛上。   这双眼睛要比桃花眼更冷峻一些,比丹凤眼更灵动一些。   瞳色是有些浅的,在强光下偶尔瞥见,会觉得那是琥珀色。   但解语辰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的时候,这双眼睛就总像深潭一样。   表面平静,却有暗涌。   如果你去问解语辰为什么不开心,这人就会下意识垂眸。   那长而密的睫毛就会帮他遮掩住所有外溢的情绪。   想起解语辰的经常性嘴硬,叶清羽不由得无声地笑了笑。   虽然没有声音,但大概是笑的动作牵动了叶清羽的腹部,引得躺在他膝上的人被打扰到了好梦一般,往他怀里挪动了下脑袋。   这下叶清羽没办法继续描摹解语辰的五官了。   因为这人的额头正抵着他的腰腹,睡得愈发舒适惬意。   但没关系,叶清羽的大脑可以勾勒出这朵花的每一点细节。   嗯……   他的鼻梁高挺,干净利落,鼻尖却有一道极细微的弧度。   像是曾被外力打断后重新愈合的痕迹,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想到这里,叶清羽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决定今天睡前要好好在系统商城里找找修复暗伤疤痕的道具或者药剂。   嗯,瞎子那里也要一份。   让系统帮忙做好备忘录,叶清羽再次放心地勾勒起眼前的花。   都说相由心生,解语辰的容貌其实的确能反映出他的一些冷硬和不近人情。   比如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条,比如他如同上等白瓷一样清冷的肤色。   还有他的一些小动作。   解语辰思考的时候,会习惯性地用舌尖轻抵上颚,他的脸颊内侧就会因此微微绷紧。   不耐烦的时候,这人会就无意识地用食指轻敲桌面,节奏稳定得像在数秒。   但叶清羽觉得,那或许是更像是在下发最后通牒。   “你在笑什么?”   叶清羽被一道有些含混、仿佛蒙着层雾的声音打断了勾画。   解语辰不是被吵醒的,而是自然睡醒的。   看了看表,他已经在阿清大腿上躺了一个多小时了。   再躺下去,飞机大概都要落地了。   但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他这么多年坐过的最舒服的一次飞机。   如今的头等舱座位虽然可以将座椅往后倾斜大半,比普通经济舱的情况要好上许多,相邻座位的空间也稍微大一些。   但是果然,依然没有平躺着舒服。   由俭入奢易的解当家已经开始思考每次都让阿清给他当人形靠枕的可能性。   毕竟是对方亲口说的——   他可以更过分一点。   不是吗?   隐约察觉到了两人之间气氛变化的解语辰,这一次,在叶清羽的直白邀请下,打出了名为“有恃无恐”的试探牌。   而叶清羽对解语辰这种变化乐见其成。   他好心情地将这张牌收下,并放到了距离他心口最近的衬衫口袋里。   叶清羽的手指甚至不请自来地贴到了解语辰的唇下。   然后他俯下身,低声道:   “在笑我家花儿爷生得好看。”   解语辰挑了挑眉毛,回敬道:   “是吗?那哪里最好看?”   白皙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地蹭到了那抹红润的边缘。   解语辰的唇形偏薄,唇线清晰,自然状态下总是透着几分疏离的。   但现在,叶清羽却觉得他手下这朵花竟然连疏离清冷的姿态都极其动人。   就像是一幅随性挥就的泼墨山水。   浓淡晕染,似云烟聚散。   但那每一道笔触都是恣意骄傲的。   如覆霜雪,远山寂寂。   可在这一场未曾被命名的清冷狂欢里,他只允许你触摸藏得最深的那抹余温。   叶清羽忍不住将自己的额头抵住了解语辰的。   然后他注视着那双眼睛,用温热的气声回答:   “解小花……   我心跳得好快,从来没这么快过。   都是你的错,你要赔我。”   ——小剧场——   叶子推了推打着呵欠的解小花:“今天All有引力A酱第一次经历验证期哎,新人第一本书,A酱超紧张的。”   解小花不置可否:“所以呢?”   叶子理所当然:“你夸夸A,哄哄A,帮A求一求评论催更和小礼物啊!”   解小花莫名其妙,意味不明地看着叶子:“你让我去哄别人?”   一小时后。   叶子耳朵烧得通红,却飞扑到了黑瞎子背上,双腿在遒劲有力的老树上熟练一勾,稳住身形。   “瞎,你帮A酱求一求评论催更和小礼物嘛,不然数据不好,中道崩殂了怎么办?”   黑瞎子感受着腰上熟悉的温热,笑道:“倒不是不行。不过那是另外的价钱,报酬谁来付?”   又一小时后。   叶子揉着自己的屁股,偷偷跟无邪抱怨道:“好疼,他们太坏了。”   “啵。”   无邪成功偷亲,义愤填膺般附和道:“就是,太坏了,他们怎么能光占便宜不干活呢!”   “滚吧,你们一丘之貉。”   叶子踢了无邪一脚,然后跑到前院,在溪流前看到了被几只毛茸茸小鸡和小猫小狗簇拥着的张麒灵。   他坐到了小哥腿上,环住他的脖子,哄道:“乖乖,你最好了,帮我一起求求评论催更和小礼物好不好?”   小哥点头。   但他不知道说什么,所以沉默。   叶子:我尽力了。   作者:为我发声! 第36章 第一件事是眼睛   解语辰是一个很高明的投机者。   他独自掌舵解家大船十余年,哪怕他没有叶清羽所拥有的高于本世界的视角,他依然靠着一个又一个投资让解家的资产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而操控一个巨大的雪球,让它不要突然撞碎,也不要偏离方向,这就需要更为精密的控制。   时机的把握是根本。   在哪里投入的成本多一些,哪里少一些。   哪里收线快一些,哪里缓一些。   解语辰自然有自己的直觉和判断。   而此刻,他判断不能放任叶清羽这么糊里糊涂、含混不清、不明不白地靠近。   解语辰从来都是要么不放在眼里,但一旦当他对某些人事物有了企图心和掌控欲,他就要全部。   而要想获得眼前这人的全部,就要先从浅尝辄止、请君入瓮开始。   然后才是宽进严出、慢慢驯化。   所以一开始,甜头只能有一点点。   于是解语辰的两根手指就抵在了叶清羽的唇上。   叶清羽的双眼不由得瞪大。   然后很快,还没等叶清羽反更多,解语辰已经凑近过来。   他凑近一瞬,轻轻地吻在了他自己的手指上。   叶清羽因为这清冷气息的靠近和缠绕呼吸一滞。   相较之下,解语辰眼中的神情简直淡极了。   淡到刚才那个充满想象空间的撩拨动作完全不是由他自导自演的一般。   “晚上陪你吃饭,但不能到太晚。   因为明天我们还要去公司开会,讨论你做的那几份游戏策划案。   你乖一点,嗯?”   带着劝导尾音和一种缱绻意味的“嗯”字让叶清羽的耳朵整个酥软起来。   他怔愣地看着这朵很淡却很醉人的花,半晌才点了点头。   另一头,黑瞎子发现小孩儿最近有些反常。   以往小孩儿拿着手机上网总是时不时地傻乐几声,这两天却神情严肃,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黑瞎子不是不好奇。   只是在他看来,小孩儿也是个成年人了,合该有自己的隐私和秘密。   更何况,每当他想更进一步“控制”小孩儿生活的时候,耳边总有一个声音质问着他。   ——他又不是小孩儿的师父,充其量就是个和小孩儿有点交集来往的半路搭档。   迟早要散伙的。   他又有什么资格和理由去管小孩儿拿着手机干什么呢?   心里头莫名涌起的不痛快让黑瞎子下意识避开了沉迷手机的叶清羽。   于是那几天,他早出晚归,美其名曰是上山给叶清羽寻摸好吃的,实则是一个人往山里躲清静去了。   连续躲了几天,黑瞎子想明白了。   于是他回到了那个小四合院里。   黑瞎子开始喜欢上看叶清羽。   无聊的时候就看着叶清羽研究符箓或者玩手机,不无聊的时候也看。   好像看一眼少一眼似的。   叶清羽对黑瞎子那几天的心理变化一无所察。   因为他当时主要在查两件事。   其中一件是和黑瞎子的眼睛相关的。   如今已经有了定论。   “符箓的反阵我已经确定了,但你要药浴七天,每天七个时辰。   然后才能开始布置、启动阵法。”   风和日丽的午后,叶清羽如同聊天气一样自然地聊起了黑瞎子一直不曾过问的,有关他眼睛的事情。   “你身上的灵契很强,所以在转嫁的过程中,你的精神和身体都会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药浴不能说是神丹妙药,但可以一定程度上地提升你的短期体质。   在药浴过程中,你还要坚持冥想。   也就是让自己的思绪保持在空的状态,或者专注地停留在某一件事上。   这是为了练习。   等到灵契转嫁开始的时候,你要保证自己的思绪不会随意飘散、混乱不清。   否则那会很危险。   你的精神海、嗯,就是你的大脑,可能会被阵法逸散出的能量攻击。   所以药浴的这七天,你会很难熬。   不仅身体会接受疼痛的洗礼,思维也要受到自我的束缚。”   叶清羽说这话的时候,他正在指挥着黑瞎子将用粗盐腌制一遍的黄瓜和辣椒清洗干净,再放进铝制的大盆里。   而他自己则准备好了鱼露、青梅露、虾酱、梨丝、韭菜段、白萝卜丝、胡萝卜丝、洋葱丝、红椒丝、辣椒粉、玉米糖浆以及生姜蒜末。   这天刚好是他们做黄瓜泡菜和辣椒泡菜的日子。   自己动手做泡菜的起因还要追溯到他们刚回来的那天。   当时他们辗转多日回到珑虎山下,正好就撞上有村民在家里烤肉。   那香飘十里的味道立刻就把叶清羽的馋虫勾起来了。   于是他和黑瞎子径直就往牛羊肉铺里去了,一次性买了五斤牛肉。   路上又零零碎碎地买了一些可以用来烤的素菜。   路过猪肉摊的时候,他又没忍住买了三斤五花肉。   满载而归地回家,两人动作麻利地把食材该洗的洗、该切的切、该腌的腌。   油脂那种滴落在炭火后“滋啦”一声形成的馥郁浓香,很快就在庭院里弥漫开来。   “好吃,牛肉好嫩,一点腥味都没有。”   孜然与辣椒面的颗粒附着在牛肉片的表面,焦糖化的油脂如蜜糖般透亮。   但咬开后,那里面却是浅淡的玫瑰粉色,莹润醇厚,甚至还透着香浓馥郁的乳酪香气。   “那是我的火候把握得好。”   叶清羽不吝夸赞道:   “嗯,瞎真厉害。”   黑瞎子好心情地又给小孩儿包了一口肉。   用紫苏叶子作底,上面放上一大块烤成琥珀色的牛肉,放上两小片被切得薄薄的蒜片,以及两三个很小却很提味的辣椒圈。   把这些包成一个卷,再一口送入嘴里,就能美味得让小孩儿说不出话来。   而如果在这个基础上,再将小孩儿自制辣椒酱或者泡菜、一点种类随机的烤素菜,以及只有一口分量的热气腾腾白米饭放上去。   这种豪华版的烤肉卷就能让小孩儿吃到闭着眼睛摇头晃脑起来。   黑瞎子看得乐呵,故此没少动手投喂小孩儿。   “你还挺会吃,这种吃法从延边学来的吧。”   叶清羽点了点头。   他并不意外黑瞎子知识储备的庞杂。   “我师父在长白山山脚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嘛,所以他的饮食习惯受那边影响还挺大的。   除了各种铁锅炖菜,他最擅长的就是将各个季节的各种菜蔬腌制成泡菜。”   叶清羽承袭了阿羽的人设记忆,此时说起那些被设定好的过去也很自然。   如亲身经历过一般侃侃而谈。   “泡菜这种东西,用来解腻是最好的,搭配着烤肉吃就是天作之合。   不过泡菜最好选那些用正宗地道的腌制配方腌好的,甚至最好是刚腌拌好的。   那样食材本身的鲜脆,辣爽或者清甜才能最好得体现出来。   今天咱们吃的都是以前腌的,调料的味道已经占据主导了。   不是说不好吃,但绝对没有刚腌拌好的那种味道来得惊艳。”   黑瞎子当时嘴里分明正吃着,却硬是被小孩儿给说馋了。   于是就有了他和小孩儿亲自动手腌泡菜的这一天。   他们一边默契地分工忙活,一边继续说着小孩儿对他眼睛的治疗方案。   当然,小孩儿拒绝使用“治疗”这个词。   “这不是一种治疗,符箓师也不是医生大夫。   你的眼睛本身就没有问题,身体也没有问题,灵契转嫁只是会将你身上的神鬼气息彻底清除。   同时彻底斩断你身上的既有灵契。”   黑瞎子戴着一次性手套,按照小孩儿的吩咐为可爱的青色辣椒们手动按摩,问出了那个他早就好奇的问题:   “你一直说灵契转嫁,那么我身上的契约会转嫁到谁的身上?” 第37章 第二件事是冰箱咚   黑瞎子身上的灵契会转嫁到谁的身上呢?   正如叶清羽之前判断的那样,黑瞎子身上有一道神契,一道鬼契。   与神明定下的契约让黑瞎子身上出现了长生和特殊瞳力的特点,而他同时失去的一部分正常视觉功能则是代价。   如果这段契约由黑瞎子本人主动发起,那么承担因果的自然是黑瞎子自己。   而这段契约是在他意识混沌时,被外力强行契约的。   那么这段契约的因果自然会应在那个所谓的神明身上。   在这段灵契转嫁之后,黑瞎子身上依然会保留神力的残存影响。   当然,这可能会让他的身体状态甚至精神状态陷入失衡。   而这就需要叶清羽合理运用系统商城里的现有药剂,调配出最适合黑瞎子体质的复方药剂。   至于黑瞎子身上的那一道鬼契。   按照他当初的说法,既然他是为了霍家下的斗,下斗之后的好处也被霍家得了,那么这段因果不出意外会落到霍家当家人的头上。   但叶清羽对此倒是并不在意。   毕竟这种因果一时半刻死不了人。   而且都是道上混的,谁得了什么报应都不无辜。   当然,如果霍当家之后遍寻名医、求佛问道地求到他或者黑瞎子头上来,对方又能够好声好气地出钱买他帮忙。   那么叶清羽也很乐意多赚一笔。   不过那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如今还是黑瞎子的眼睛要紧,不宜分心太多。   所以叶清羽最终只简单地回了黑瞎子一句:   “世上皆有因果,这些灵契会转嫁到最匹配它们的因果中去。”   黑瞎子眯着眼睛审视着叶清羽。   在确认了小孩儿眼里一片坦荡,没有说谎的痕迹后他才放下心来。   不会转嫁到小孩儿自己身上就好。   至于灵契最终会落到谁的身上?   因果自有天定。   无论是人、动物还是千年粽子,都不是他能管、他该管、他想管的了。   想清楚这些,黑瞎子就答应了小孩儿对于他药浴的治疗方案。   此时做完泡菜的两个人已经洗干净了手,正对瓶吹着AB钙奶。   叶清羽吸溜了几下,满足地喟叹一声。   黑瞎子盯着他,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还是个小孩儿呢。”   叶清羽懒得搭理他,叼着吸管往厨房外走:   “知道你年纪大,瞎显摆什么啊。   我回屋拿个东西,你再给我插一瓶!”   黑瞎子看着叶清羽的背影没说话。   他靠在冰箱门上,抱臂站了一会儿。   然后就真的听了叶清羽的话,又拆开了一瓶新的AB钙奶。   顺手递给正好拿着两张纸走回来的叶清羽。   “谢了。这个给你。”   叶清羽贴着黑瞎子站住,将他从房间书桌上拿的两张单子递给了黑瞎子,道:   “这些,药浴会用到的药材,大多数直接去药店买就行。   个别几样对于药材的年份和品相有点要求。   但依照你的本事和人脉,找起来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黑瞎子快速将单子上的药材浏览一遍,的确没发现什么困难的。   尤其是那几样标有特殊要求的药材,他自己的私人库藏里就有不少,甚至不必动用他在道上的关系。   不过……   黑瞎子面色古怪、似笑非笑地指着第二张单子上的几行字和配图,转头问叶清羽:   “《他的猫系男友》、《年下小狼的狩猎计划》、《实验室禁止恋爱》、《高岭之花饲养指南》、《禁止投喂吸血鬼》……   这些乱七八糟的书也是你治疗我的一环?”   叶清羽递过去的两张单子里,只有第一张是药浴需要用到的药材。   第二张则是叶清羽自己夹带的私货。   这就是叶清羽前段时间沉迷手机查的第二件事了。   要知道,自从他被解语辰那一声“乖”硬控住之后,他已经梦到那个场景好几回了。   而且每次梦醒他都不得不进浴室打理自己一番。   这可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穿越管理局的王牌特工,每天都在无数任务世界中卷生卷死的叶清羽,哪儿经过这种魔幻的体验啊。   更不用说,在他过往的任务世界中,那些和他交集颇多、甚至有着临时搭档关系的原著角色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比他卷。   都比他有事业心。   比如忙着拯救被咒灵侵袭的世界啊,比如忙着拯救被名酒和命案侵袭的世界啊,再比如忙着拯救被黑魔王侵袭的世界啊……   就算不是世界,也可以是某个大陆,某个城市,某个村子。   大家都很忙的。   所以叶清羽在某些事情的常识堪称匮乏。   本来不会有人注意到这种匮乏的。   就连叶清羽自己也不曾。   直到解语辰不告而别。   那天开始,叶清羽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失控了。   他的心情开始不受控制地被解语辰影响。   他会本能地想要贴近那朵花,但贴上去后,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想要对那朵花很好很好,可是还能更好吗?然后呢?   叶清羽心里开始泛起一股密密的酸涩和甜。   说不上是愉快,还是痛苦。   就像找不到帆和桨的水手,他只能任由湍急的河流将他带往未知的方向。   这可不是一个王牌特工该有的职业素养。   对于自己不懂的知识,他应该立刻学习掌握并精通。   不该任凭本能和本心驱动。   那是动物性的,是很危险的。   所以叶清羽在和解语辰回到解家主宅的当天就制定了学习计划。   不过鉴于叶清成日里和解语辰待在一起,他总是没有更多的心力去安静思考。   所以叶清羽只好将这个难题留给了另一个自己。   在阿羽和叶子之间,他选择了阿羽。   没办法,还是那句话,无邪的目光太粘人了。   在活力四射吴小狗的热情盯人下,叶子根本没办法单独查资料。   洞察力极其敏锐的小狗说不准还会先他一步找到答案。   于是“搞清楚那朵花对自己做了什么”这个难题,最终就落到了阿羽身上。   不过他们本质上都是同一个人,除了看书查资料,叶清羽这种没有常识的家伙,难道还能想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根本想不出来。   所以就有了叶清羽给黑瞎子列出的这第二张单子。   这是他根据网友们对他论坛求助贴的回复和推荐,拿到的王牌书单!   “只要把这些教材读通读透,你就出师了。   下次再遇到心跳得特别快的情况,你就直接A上去。”   叶清羽郑重地在这位点赞数最高的陌生网友评论下,认真地回复了谢谢。   所以他自己是对他列出的这张教材单子很满意的。   不过黑瞎子显然不这么想。   叶清羽眨了眨眼睛。   他直觉黑瞎子现在有点儿生气。   可是为什么啊?   “只是让你帮忙代购几本书而已,我会自己付钱的,只是让你帮忙买一下。   而且我都查过了,这几本书在市中心的几个报刊亭里都有卖。   其中一家报刊亭正好就在市里最大的那家药店附近。   不会让你绕远路的!”   看着小孩儿眼里亮晶晶的纯然期待,黑瞎子心里那种说不上来的火不减反增。   于是他顺从心意,把小孩儿抵在冰箱门上,附身靠近问他: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书?”   叶清羽歪了歪脑袋,不明白黑瞎子为什么要问这种简单的问题。   “不然呢?我买书之前肯定查了书籍简介和书友评论,才会列书名的啊。”   黑瞎子不理他,只一味追问:   “所以你知道这些书里……讲的是男风故事?”   叶清羽乖巧点头。   “昂!”   黑瞎子被气笑了。   硝烟和温热形成的安全领域再次将叶清羽笼罩起来。   他能感受到黑瞎子的手,正托着他腰部往下的位置。   他整个人都被托高了起来。   为了保持平衡,他的大腿下意识就缠上了那精壮的腰身。   黑瞎子现在没有戴那副黑色的手套。   所以那热度灼人、带着薄茧的宽大手掌就陷了进去。   其中几根手指甚至意味不明地抓捏了几下。   触电般的酥麻顺着脊梁炸开,叶清羽整个人瞬间蜷缩成了个虾子。   就连脚趾都在发颤。   “唔……”   他控制不住地往黑瞎子身上栽倒。   然而黑瞎子却将他扶得更正了几分。   这样的姿势下,叶清羽很轻易就能居高临下地看着黑瞎子。   而黑瞎子也能将那瞬间失神的绝色和充满依赖的反应尽揽眼底。   于是他又低低地笑了两声。   这次的笑声里满是愉悦。   他的声色低沉而丝滑,仿佛馥郁的红酒。   “小孩儿,讨厌我这样对你吗?” 第38章 改成了清水向   讨厌吗?   那蔓延全身、灭顶一般的酥麻感还让叶清羽回不过神来。   这简直比解语辰在他耳边说“你乖一点,嗯?”时还让他提不起力气。   心跳不知从何时开始变快,呼吸也变得不平稳起来。   他看着戴着墨镜的黑瞎子,看着墨镜映射出的那个目光茫然的自己。   又来了。   又是这种感觉。   他仿佛再次身处没有帆也没有桨的一叶扁舟上,对方向感的失控让他不知该作何反应。   也让他渴望得到一个答案。   “走神?嗯?”   黑瞎子的手又警告性地捏了两下。   叶清羽浑身便又被激起颤栗来。   他不自觉地缠得更紧,身体忍不住往前倾。   最后整张脸都埋进了黑瞎子的颈窝里。   缓了好一会儿,直到那种奇异的感觉停歇,他才控诉出声:   “……瞎,太过分了。”   叶清羽清晰地感受到了黑瞎子因为低笑而传来的震动感,这让他更不自在了。   他下意识想要挪动坐着的位置,却在反应过来他如今坐在哪里后,陡然僵住。   虽然很想慨叹黑瞎子的惊人臂力,但此时另一种情绪正在他心里形成旋涡。   因为哪怕是再没常识的叶清羽,都知道这种姿势是说不清的。   但是……   “不讨厌。”   脖颈间传来小孩儿吐息间的温热,耳边传来小孩儿声音很低、却很坚定的回答。   黑瞎子勾起嘴角。   还好他因为眼睛的事情暂时留了下来。   要知道,自从前段时间黑瞎子在山上一个人想通他对小孩儿的想法后,他就已经决定了要独自离开。   找到张海秋的事,他答应了小孩儿,那么他一定会给出一个结果。   但他不能放任自己再留在小孩儿身边了。   因为黑瞎子知道自己有多危险。   活了太多年,见了太多人,他太懂得操控人心的那套把戏了。   让一个刚成年的小孩儿成为自己的猎物,甚至一步一步自愿献祭、清醒沉沦?   对他而言,那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那并不公平。   那是一个年长者对一个年轻人设下的甜蜜陷阱,本质上是一场居高临下的围猎。   他舍不得那样对小孩儿。   可是只要他在小孩儿身边多停留一天,他心里的贪念就忍不住多长一寸。   所以治疗眼睛是他给自己设下的最后期限。   小孩儿的人生还很长。   会有更美好的人带小孩儿体验什么是情、什么是爱。   而那个人,不会是一个早已被岁月染成暮色、习惯了刀尖舔血的怪物。   甚至,不会是一个男人。   所以这段时间黑瞎子总在看小孩儿。   他想多看几眼。   如果符箓阵法失败了,说不定他生命中最后一个看到的人就是小孩儿。   那就算他赚了。   如果符箓阵法成功了,他的眼睛不再恶化,那么他也该离开了。   不过因为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小孩儿,到时候小孩儿身边又不知道会站着什么人。   所以他现在多看几眼,也算他赚了。   黑瞎子是抱着这样傲慢而自我的想法,继续若无其事、一如往常地陪小孩儿生活的。   在珑虎山下小四合院的这段日子,是他生命中难得的平静日子。   一日三餐,AB钙奶,和道上那个“南瞎”、“黑爷”毫不相干的生活。   这种日子并没有让他觉得难熬。   以往他比起地面更喜欢待在地下,一是为了找法子治眼睛,二是为了不让自己在过好日子的时候回想起那些早已随着时代作古的往事。   但在小孩儿身边,他的注意力真的很集中。   他也不是没想过,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带着小孩儿正式入行。   从此他就把人拴在身边,借着找张海秋的名义。   可在想起那个从某种意义上和他同病相怜的张海秋时,他又觉得小孩儿被养成这样挺好的。   再好不过了。   可就在这样平静的日子里,一个没有半分特别的午后,黑瞎子骤然得知了小孩儿的取向。   他看到了那双漆黑眼睛里带着懵懂和兴奋的跃跃欲试。   于是自我束缚的绳索被轻而易举地挣脱开了一半。   于是黑瞎子忍不住追问。   然后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   “不讨厌。”   黑瞎子笑了,愉悦非常。   叶清羽不知道黑瞎子在高兴些什么,但他直觉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劲。   心跳加快、呼吸加速、耳尖上的热度开始攀升,心中泛起酸涩的甜。   想要抓紧什么,却找不到抓手。   整颗心都像被云朵承托住一样,飘飘忽忽,没有实感。   有点像是……飞机上看到解语辰对他笑的那种感觉。   是喜欢吗?   那如果他喜欢的是解语辰,现在他对黑瞎子的感觉又作何解释?   喜欢,原来是这么轻易的东西?   叶清羽把头抬起来,他想要看看黑瞎子眼里的情绪,但却只能看到墨镜里的自己。   那个自己眼里的困惑作不得假。   或许,说不准,他根本没有在喜欢解语辰,更谈不上喜欢黑瞎子。   或许他只是不适应过于近距离的肢体接触。   就像解语辰贴过来的两根手指,就像黑瞎子裹上来的温热掌心。   感受到了小孩儿的沉默,黑瞎子还以为是他逗过头了,就问道:   “怎么了?想让我放你下来?”   然而叶清羽却把黑瞎子抱得更紧了。   他的脑袋靠在了结实的肩膀上,柔顺的白发贴着黑发,雪色和墨色融成一道缱绻低语。 第39章 体感共享   叶清羽已经软成了一滩。   王牌时空特工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看着小孩儿不忿的凶恶怒视,黑瞎子又没忍住凑上去啄了几下。   “怎么这么乖?亲了这么多下都不躲,嗯?”   叶清羽看着他,没有说话。   黑瞎子其实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他嘴角总挂着笑,但那笑容却像他墨镜下的目光一样,旁人永远也猜不到他究竟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他像一道行走的阴影,存在感强烈却又捉摸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在光明之下。   但他身上却有着很明显的生活气息。   不需要叶清羽过多叮嘱,黑瞎子就知道如何杀鸡宰鱼,如何洗菜切菜。   他吹着口哨,偶尔嘴里懒洋洋地叼着根烟,看似吊儿郎当、漫不经心,却能把手里头的活计做得妥妥贴贴。   很可靠。   与外在表象截然相反的可靠。   这可靠并不仅仅是说他具备大多数人欠缺的生活技能,也是在说他身体里蕴含的力量。   客观来说,叶清羽认为黑瞎子的肌肉线条要比自己的更为流畅、更有力量感。   这或许与时空特工必须具备的伪装特性有关。   叶清羽从小接受的体能训练注定了他不会拥有极具威慑力的肌肉。   因为那太惹眼了。   谨慎而狡猾地融入主角团,自然而不引人注目地完成任务,才是一个时空过客该有的态度。   但黑瞎子不一样。   他像是猎豹,平时的动作总是带着不经意的慵懒,却总能在瞬间,爆发出致命的攻击力。   野性、随性、不可控。   这就是黑瞎子最初给叶清羽的感觉。   可这感觉渐渐在变化,黑瞎子对他的包容和纵容是那么显眼。   显眼到,叶清羽现在竟然不觉得黑瞎子亲吻他是一件如何令人意外的事情了。   或许这个吻早该发生了。   早在他因为杀穿虫潮而被黑瞎子一路背下山的时候。   早在他因为晕车而被黑瞎子租的摩托车带着一路风驰电掣的时候。   早在他因为做噩梦而闹着黑瞎子起床给他讲故事却被黑瞎子按进被子里的时候。   可他还有一件事必须得问。   “瞎……”   “嗯?”   “这种想和你一直亲下去的感觉到底算什么?”   如果这是喜欢,喜欢之后就要在一起吗?   然后向穿越管理局里打结婚申请报告?   但叶清羽还不确定。   还不够确定。   他现在唯一确定的只是,他确实对黑瞎子存在充分的情感需求——很想靠近,很想贴近,很想继续。   可是之后的?   叶清羽不知道。   而黑瞎子听到小孩儿的问话,也没有直接回答。   普通的宽领衬衫被他穿出了紧身的效果,也让他身上的热度和气息更加密不透风地笼罩在叶清羽身上。   黑瞎子笑得漫不经心,却带着一种已将猎物圈进自己领地的从容和笃定。   但叶清羽却浑然不觉,他浑身放松的肌肉和舒缓的气息都在昭示着一个事实——   他信任着黑瞎子,他在黑瞎子的身边感到非常安全。   于是狩猎者收敛了他的獠牙,轻轻抚摸着猎物的脊背,问道:   “想知道?”   “嗯。”   叶清羽认真点头。   “那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就别买了,我教你。”   精挑细选的教材被称作“乱七八糟”,叶清羽不满地踢了黑瞎子一脚,就要起身离开。   却被拥有黑猩猩之力的黑瞎子轻而易举地拦住。   “别走啊,这么狠心,用完我就走了?”   叶清羽困惑:   “用你?我用你了?”   黑瞎子笑了起来,带着一种欠揍的好看,道:   “当然用了。   ……不对,还是得我用你。”   叶清羽看着黑瞎子那意味深长的笑,愈发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却被黑瞎子揉了揉脑袋上的白毛:   “那些书,买可以,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你买。   但你得在我在场的时候,才能看。”   叶清羽心说自己又不花黑瞎子的钱,他想什么时候看不能看?   然而在他把黑瞎子的话来回念叨两句后,他才惊道:   “你要花你的钱,给我买东西?”   黑瞎子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那可是连在镇子上给他买了二斤橘子,回来都要和他明算账的黑瞎子啊!   黑瞎子对小孩儿的反应毫不意外。   毕竟他很清楚自己的金钱观。   他的确爱财。   因为有了财才能活下去,才能在不知何时会突然降临的硝烟炮火中,具备存活下来的资本。   当然,他其实真的不至于为了一点小钱和旁人计较。   一开始,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他活得越久,见得越多,他才发现彼此不亏钱、彼此不亏欠其实是最适合他的状态。   钱货两讫,不必谈更深的、更无用的、注定会随着名利二字而消逝的感情。   所以黑瞎子渐渐成了道上那个口耳相传的、爱财如命的南瞎。   有钱的是老板,没钱的是倒霉蛋。   不存在第三个选项。   所以黑瞎子直到想通他对小孩儿那点见不得人的想法之前,他和小孩儿都是把每一分钱算得清清楚楚的。   也难怪小孩儿现在会这么惊讶。   但是现在……   黑瞎子凑近了小孩儿的耳朵,说了一句话。   “我给我老婆花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南星镇鸭子河北岸的小招待所里。   无邪刚从前台大姐那里打探了消息,回来后就看到了面红耳赤的某个人。   “叶子,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是发烧了,还是中暑了?”   旁边闷头干饭的王萌刚嘀咕了半句:   “这么凉的天气怎么可能中……”   他脑门立刻挨了一下。   王萌一边埋怨自己不长记性,一边乖觉地继续埋头干饭。   叶清羽感到额头上有温热的手掌贴过来,这才回过神。   他对着一脸担忧的无邪摇摇头,宽慰道:   “我没事,你都打听到什么了?”   无邪把那些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三星遗址秘闻传说暂且压下,又多问了一句:   “你真没事?那怎么脸突然这么红?”   叶清羽无力地笑笑,恳切道:   “我只是觉得,在和你绑定期间,我应该把更多注意力都放在你的身上。”   早知道就把马甲之间的体感共享关掉了……好在刚才他关得及时。   无邪闻言一愣,然后立刻反应过来。   叶子该不是在埋怨他总是单独行动,就像绑了狗绳都绑不住的小狗吧?   所以才要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免得他到处乱跑?   无邪不好意思地“咳咳”两声。   他这毛病自己也知道,从小被三叔骂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不过虽然小时候经常被骂但他从来没因此受过罚。   反倒是三叔,骂得狠了还会被二叔和奶奶罚不许吃饭。   久而久之,无邪的好奇心就越来越旺盛,探究好奇所在的执行力也越来越高。   就像他之前跟叶子在叶幕酒店里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遗址和探秘。   无邪当时想都没想就举手加入了叶子的即兴旅行计划。   不过下次嘛,他还是把叶子叫上一起行动好了。   毕竟这次都是人家出钱,无邪也不能太没有团队意识。   至于王萌,就留在原地看包。   一直把叶清羽当成只会纸上谈兵、对实地探秘解谜毫无经验公子哥的无邪,暗自做出了自认为妥当的安排。   三个人吃完了午饭,就收拾东西准备前往鸭子河南岸的三星遗址博物馆。   这时候的博物馆还没有完全建成,规模也不算太大,据说会随着隔壁正在挖掘的实际考古现场逐步扩建。   所以现在来参观的人虽然不少,但绝称不上是人满为患。   甚至不是买上门票就能进的。   游客需要提前跟博物馆方面预约,仔细说明来意、被检查过证件之后才能在预约时间参观为数不多的开放区域。   叶清羽三人顺利地通过验证。   博物馆的主体建筑是土黄色的,大约仿了些古蜀国的风格,看起来有一种原始而质朴的美。   屋顶的坡度是平缓的,檐角却略有上翘,整体显得低调而神秘,仿佛一座沉睡的祭坛。   踏着青石板铺就的台阶,看着两侧的仿制青铜兽面纹饰,叶清羽只觉得自己仿佛踏入了古老的祭祀场域,连神情也跟着肃穆起来。   内部的展厅并不算大,灯光也有偏暗,但那玻璃展柜里的物件却足以令人震撼失语。   那是一个青铜面具。   巨大的凸目、鹰钩鼻、阔嘴,表情似笑非笑,在射灯下泛着一种被时间浸润的冷绿。   叶清羽听到有小孩子躲在他妈妈身后说害怕,也听到有衣着时髦的年轻人嘀咕说“这不就是电影里演的外星人嘛”。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却因为角度的变换和灯光反射,让他瞥见了另一个玻璃展柜里的金杖。   说是金杖,但那其实更像是一条表面錾刻鱼鸟纹、光泽略显黯淡的金腰带。   旁边的文字说明解释了这条金腰带的用途。   包裹在木质权杖外的金皮,如今木头已经碳化,便只剩下了一层蜷曲的“金属蛇蜕”。   叶清羽正待和无邪说句什么,回头却看人早已没了。   好在王萌很有眼力见地跟在他身边,见他看过来,就立刻指了指整个展馆里最壮观的那件展品。   无邪就站在那青铜神树下。   光影、人群、巨观、主角。   仿佛主角登场的巨幕宣传图。   而他哪怕站在主角身边,也像个距离遥远的看客。   惯常穿越时空的叶清羽下意识就这样给自己预设了定位。   然而他却听到了一声又高又低的喊声:   “叶子————!快过来————!”   无邪兴奋地对他招招手,却顾忌着周围的其他游客不敢动作太大。   但周围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这一对被分散开的同行者。   于是好心让道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叶清羽面前出现了一条干净而笔直地,通向无邪的路。   他还站在原地,无邪却已经忍不住快步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腕。   这一刻,叶清羽仿佛被主角所在的世界接纳了。   然而,一声刺耳的尖叫打破了展厅内的平静。 第40章 碰瓷演戏   在听到平地一声尖叫的时候,叶清羽恍惚间仿佛看到一个只有他膝盖那么高、穿着蓝色西装、戴着红色领结、嘴里喊着“清羽哥哥快报警”的小男孩一溜烟地从他眼前跑过。   好在,只是脑内幻觉。   尖叫的来处是一个倒在地上、神情痛苦的年轻男人。   身份可能是他女朋友或是妹妹的年轻女人正抱着他,嘴里不停地喊着:   “药呢!你把药放哪儿了?怎么没在你兜里?”   那年轻男人倒下的位置距离无邪很近,几乎就是贴着无邪倒下的。   那么无论是出于心善还是好奇,无邪都没有置之不理的理由。   于是无邪立刻就蹲了下来,嘴里飞快念叨着他观察到的情况:   “冷汗,胸闷,呼吸急促,面色苍白,他有心脏病吗?你们没有带药?谁有治疗心脏病的药!”   无邪对着围观群众们大喊起来。   的确,年轻男人的手指正揪着他左胸口的衬衫布料,指节也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的牙齿不受控制地咬紧,额头上凝结的汗珠顺着太阳穴的位置滚落。   甚至连瞳孔都急剧扩大,仿佛他的视野中有着旁人看不到的空茫。   毫无疑问,这是心脏病发病的显著症状。   而这个年轻男人,也因此显得像是一个心脏病人。   显得像。   叶清羽本来不想管的,但无邪那焦急无助的目光正好落在了他身上。   仿佛一只小狗正不停地用爪子扒拉着紧闭的门。   小狗毛茸茸的耳朵向后贴伏,时不时地动一下,捕捉着门外的动静。   然后喉咙里挤出了几声短促的呜咽,前爪不安地交替踩踏。   小狗终于从门上的防盗窗看到了人。   圆润的鼻头湿润发亮,两只眼睛也湿漉漉地看向那个人类。   小狗:人,帮帮我好吗?   叶清羽说不出半个不字。   于是他只好装作被眼前的突发事件惊吓到又因无邪的求助目光骤然回神的样子,快速跑了过去。   他在那个年轻女人身边蹲下,想要帮忙找药,或是看看能不能找到破绽直接拆穿年轻男人的把戏。   但他的到来就像有什么魔力一样,年轻女人在他靠近的下一秒就喜极而泣一般拿出了一个药瓶。   叶清羽瞥了一眼。   然后挑了下眉。   因为那是一个黑色的药丸,而不是叶清羽原本以为的白色或是淡黄色、上面印有十字刻痕的小药片。   年轻男人在吃下药之后,似乎很快就有了症状上的缓解。   他的面色开始红润起来,身体也逐渐放松。   见到这一幕,原本熙熙攘攘围着的人群中也传来了“还好没事”、“哎呀虚惊一场”、“吓死我了”之类的声音。   等到博物馆负责人领着掌握急救知识的工作人员匆匆赶到的时候,仿佛已经彻底恢复的年轻男人正握着无邪的手,热切地说:   “这顿饭一定得请,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   无邪早就被他感谢出了个面红耳赤,连声道:   “不不不,我们也没帮到什么忙,还是你妹妹找到了药,我和叶子最后只是把你扶到这里休息而已。”   两人推搡之时,叶清羽隐约看到一只手从无邪背包上掠过。   那动作很快,但并不是完全发现不了。   于是叶清羽就装作帮无邪解围的模样,走了过去,恰巧站在了方便那只手动作的位置。   很快……   【系统:叶神,检测到不明窃听装备,请问是否启用宿主基础服务之一的信号屏蔽功能?】   【叶清羽:先不用。从商城里购买反追踪道具,尝试反向定位和窃听。】   半晌,叶清羽又补充了一句。   【叶清羽:要最便宜的,但不要一次性的。】   【系统:放心吧叶神!我绝对把每一分人气值都花在刀刃上!】   在系统作出元气满满的发言之后,年轻男人已经被快步迎上来的博物馆负责人关切问候上了。   他们自然也没时间再和无邪纠缠,只好看似恋恋不舍、感谢万分地和无邪告别。   叶清羽也应景地跟着微笑点头。   之后无邪在参观展品的过程中,都显得兴奋异常,连说话的尾音都带着雀跃的上扬。   而由于无邪一路上都在和他并肩而行,嘴巴也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在叽叽喳喳。   叶清羽竟然有种自己肩膀上正站着一只雀鸟的错觉。   挺可爱的。   就是有点聒噪。   参观完收纳着藏品的博物馆,叶清羽和无邪就去了附近的三星遗址挖掘现场。   很多人都会错过这一站。   其实这部分参观的费用是包含在门票里的,但预约却需要分开做。   所以很多人会因为怕麻烦或是没有提前预约而只参观馆内展览。   其二是因为在向博物馆内工作人员打听该如何去挖掘现场时,工作人员往往会透露出一些“内部情报”。   他们的眼神通常是不解、诧异或是嫌弃的。   同时伴随着几句生怕附近游客听不见的大声嘟囔:   “那地方有什么可看的啊?除了土什么都看不着。”   “能看得见东西的地方都被保护起来了,你们进不去,能开放参观的就是一片荒地。”   “什么,宣传单上写的?那我不清楚。   不过那边确实没啥可看的,我们本地人都不去那凑热闹,过去一趟除了沾一身灰,啥都没有。”   这就又按灭了一部分游客去挖掘现场参观的心。   毕竟人家知道内部情报的工作人员都这么好言相劝了,你再执意要去,不就跟个傻子似的?   傻子无邪欢蹦乱跳地走在去往挖掘现场的土路上,脖子上还挂着从王萌包里拿出来的相机。   叶清羽轻叹了口气。   最后一部分游客不愿意去挖掘现场的原因,就是这条土路了。   明显是没有经过任何修缮的乡间小路。   原始、天然、无污染。   稍微快走几步就能扬起一阵灰土沙尘。   很多游客没走几步就不愿意继续往前了。   更不用说在这条路的反方向,还有几家香气扑鼻的小食摊位。   这年头的烤肠摊、炸串摊和珍珠奶茶摊几乎是大中小学的校门口霸主。   无论是曾经当过学生、如今已经上班的年轻人,还是带着家里学生来看展的家长们,无一例外都难以经受油烟混合着化学香精的诱惑。   就连叶清羽,也挑了一家卫生条件最好、当然售卖价格也最贵的摊位给自己和王萌买了烤肠解馋。   至于无邪?   傻子吃土就饱了,吃什么烤肠。   他买的是最贵的那种香肠。   三指粗,暗红色的肠衣被烤得油亮爆裂,裂口处透着实实在在的肉粒。   哪怕离开了铁板,但香肠上的油脂仿佛依然在滋滋跳动。   顶端上还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油珠。   牙齿咬破脆肠衣的瞬间,有些烫人的油汁喷射到舌面上。   除了肉质的香,还能明显尝到酒、黑胡椒和孜然的香气。   果然一分钱一分货。   在吃过货真价实的烤肠之后,因为王萌强烈要求才买的淀粉肠就显得有些逊色了。   淀粉肠的表皮是焦糖色的,裂开的地方露出了粉白色的淀粉芯,有点像是被炸开的香槟软木塞。   在被铁板煎烤后,表面有些地方起了焦脆的泡,有些地方仍保留着软塌塌的淀粉质感。   牙齿咬破焦脆外皮的瞬间,没有肉汁的迸发,只有淀粉略显干噎的碎屑感,像在嚼一块油炸面团。   但孜然和辣椒粉的调味蘸料依然是好吃的。   不过相较之下,叶清羽还是更喜欢有肉的烤肠。   无邪就没那么挑剔了。   他凑了过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叶清羽。   本来也没怎么生无邪的气,只是在得知摆渡车今天不营业、有些不想走这条土路的叶清羽把自己剩下的大半根淀粉肠递给了无邪。   纯肉烤肠已经被他吃完了。   “我咬过了。”   “没事,我就尝一口……嗷呜,好吃!什么都给我了?叶子你真好!”   无邪大概是真的不嫌弃,接过烤肠就开心地吃了起来。   挖掘现场很快就到了。   果然能被游客参观的部分只有一片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进行了回填保护工作的一片荒土。   但饶是如此,无邪也眼里的兴奋也没有褪去。   他嘴里不停念叨着“土质”、“年份”、“当时的勘探技术”、“从成分里可以判断”之类的句子。   叶清羽没有仔细听。   因为反向追踪的音频有些精彩。   “嘶——玩儿得挺花啊。” 第41章 震惊汪家   在反向窃听的实时监听音频中,叶清羽果然听到了那对年轻男女的声音。   叶清羽对此毫不意外。   毕竟怀疑他们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其中缘故颇多。   其一是因为叶清羽当时就仿佛看见了那个年轻女人从无邪背包处一晃而过的手臂。   其二就是因为年轻男人还算不错、但遗漏细节颇多的演技。   辨认技巧是叶清羽在曾经供职于某家酒厂时学到的。   当时他和代号为波本的同僚一起在一家咖啡厅卧底。   说是卧底,其实就是在一边打两份工的同时,一边旁观侦探们破获各类案件。   每天定时定点响起的尖叫声和那一句“死人了——”真的令叶清羽食不下咽。   物理意义上的。   因为大多数命案都发生在叶清羽正在吃东西的时候。   比如中午在咖啡厅吃员工餐的时候,比如晚上在居酒屋吃烧鸟的时候,比如赏樱季在樱花树下野餐的时候。   当然还有好不容易放个假,在温泉旅馆等候季节限定特供晚餐的时候。   如果不是波本答应在每次命案发生后给他单独做一份甜点,并且承诺包揽他全部的任务报告的话,叶清羽真的会闹。   不过也正因如此,很多古怪的知识的确以一种狡猾的方式钻进了他的脑子。   比如真正的心脏病人在心脏病发作时会有什么样的表征。   当时那个年轻男人的确似乎因为心脏疼痛而用力抓紧了他心口处的衬衫布料,就连手指都在发白。   但真实的心脏病发作时,病人的手指会在剧痛中产生无规律的震颤、抖动和僵硬现象。   这是年轻男人忽略的第一点   再来,当时年轻男人咬牙切齿的动作从理论上来说也是没有错的。   但真实的疼痛往往会伴随着下眼睑紧绷和鼻翼扩张这种面部联动。   显然,年轻男人的演技还算不错,但在微表情的把握上还需要下一番苦功。   至于冷汗和瞳孔的急剧扩大,都是正常而真实的生理反应。   所以叶清羽推测,对方可能也为了这一场表演,而真的事先吃了什么药物下去。   再等到无邪向叶清羽投来求救的目光,叶清羽走上前,蹲在那个年轻男人身边的时候,他就听到了年轻男人非常做作的呼吸声。   对方的呼吸由浅慢的频率开始,逐渐加深加快。   达到高峰后又逐渐减弱,弱到几乎让人觉得已经完全停止。   然后浅慢的呼吸声再次开始,如此循环重复。   这是心脏病人身上会出现的潮式呼吸,也就是如潮汐起落一样变化的周期式呼吸。   很典型,但也很错误。   因为一旦潮式呼吸出现,就说明病人的心脏已经非常虚弱了。   在泵血能力严重下降的情况下,病人的大脑得不到足够的血液和氧气,控制呼吸的神经中枢也会因此缺氧失灵。   所以那个年轻男人显然并不清楚,若是按照他当时表演的那种情况来看,他大概已经是心衰晚期了。   一颗药根本就救不回来。   说起药,那是叶清羽觉得更有意思的一个点。   通常心脏病人带在身边的特效救命药都是硝酸甘油或者阿司匹林,前者更多一些。   因为在临床上,它们给出的数据更漂亮。   所以叶清羽原本以为他会看见一个白色或者淡黄色、上面有着十字刻痕的小药片,或是本世界里其他形式的西药。   但没想到最后让那个年轻男人容光焕发的却是一颗黑色的、难以辨别其中成分的药丸。   自然,那说不定是叶清羽这种才疏学浅、没有专业医学背景之人无法理解的宝藏药。   说不定那一颗小小的药丸里就蕴含了堪称天地精华的珍贵药材,是速效救心丸中的王者。   但也说不定,那就是一颗自制的特殊解药。   对应的是年轻男人之前服用的那种可以让他冒冷汗、瞳孔扩张的药物。   以上,都是叶清羽不成熟的猜测。   而这猜测在系统给出的反向监听音频中成了真。   “无邪他们三个的房间就在我们隔壁?   汪小妍,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和他们订同一家旅店吗?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年轻男人的声音比起在博物馆寒暄时多了几分暴烈。   而且听他说话的口气,似乎他在两人之间处于主导的位置。   “哎呀,烈哥,烈哥哥——,你那么严肃干什么?我这还不是想要尽快完成任务嘛。   再说了,这可是镇上条件最好的招待所,怎么,你舍得让我吃苦呀?”   汪小妍的声音则比叶清羽之前听到的更加柔媚。   “汪小妍,我再警告你一次,这次的任务是我们情报组主导的,而你现在是我的下级。   如果任务真的出了问题,别以为你有行动组的三长老护着就可以免除责罚。”   叶清羽好像听到了一声很浅的冷笑。   随后则是年轻女人更显柔顺的声音。   “烈哥,烈大组长,消消气嘛。   今天在博物馆你也看到了,那个无邪还有王萌,就是他们平时在无山居里的样子。   又呆又傻的,你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那个叶子,虽然不太爱说话,但当时帮忙扶你到椅子上、帮你倒水的时候他可是很勤快的。   我看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跟无邪玩到一起去的,能聪明到哪儿去?   也就是他不太爱说话,才显得有点心机深沉。   可是你看他们出了博物馆就直奔烤肠摊排队买烤肠的那个馋样,就算有心机,估计也不多。”   汪小妍一番话娓娓道来,似乎有些说服了那位烈组长。   烈组长的声音也沉稳了许多。   “既然这样,晚饭的时候找个时机和他们碰面,能通过聊天继续试探是最好的。   但要小心,不要过于刻意。   还有,继续监听他们的对话,一旦有发现,立刻向我汇……”   烈组长的话没说完。   因为汪小妍的娇笑声突然大了起来,然后是衣服摩挲的声音。   系统及时切断了实时监听音频。   【叶清羽:干得好。】   【系统:嘿嘿,其实是隐私保护的基础功能被触发了,音频自动就断开了。   不过叶神你放心,如果后续有重要情报,我可以语音转文字再告诉你的!】   叶清羽想了想,还是拒绝了系统的好意。   按照系统种族的年龄计算,小系统也才成年不久,还是不要观看更多超速车赛了。   更何况,年轻男人和年轻女人,也就是烈组长和汪小妍,他们的来者不善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而汪小妍的“汪”字,则很容易就让叶清羽联想到了世界背景介绍信息里的汪家。   叶清羽让系统调出了那张名为【汪家】的情报卡,谨慎地重新阅读一遍。   【——世界情报卡:汪家——】   【势力名称:汪家(隐世家族)】   【危险等级:SS(渗透力极强,手段莫测)】   【家族起源:一支自明代延续至今的隐秘宗族,据传其先祖曾触及某种“不可言说的终极”,并以此为基础构建起庞大的隐世帝国。】   【组织特征:   一,等级森严,成员以代号相称,高层身份成谜。   二,核心成员经反复多次深度洗脑,绝对忠诚,洗脑失败者会被抹除。   三,内部权力斗争激烈,但对外始终维持铁壁般的统一。 】   【能量范围:渗透政商学界,可篡改历史档案,甚至操控小型地区冲突。九门、考古队、境外势力中皆有他们的“影子”。 】   【家族圣物:传闻中是一件能推演未来的神秘器物,被汪家视为绝对真理,所有行动皆遵循其指引,哪怕代价是自我毁灭。】   叶清羽沉吟片刻,和系统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说了一通话。   系统的虚拟眼睛越听越亮。   晚饭后,汪小妍打开了房门。   她已经通过监听器确认了无邪和叶子就在招待所后院聊天,她正好可以顺势路过,惊呼一声“好巧”之后就加入他们的对话。   觉得自己计划天衣无缝的汪小妍带着愉快的笑容走到了后院。   然后笑容僵在了脸上。   在她震颤的瞳孔里,正映着两个相貌俊美的年轻人。   其中一个,正坐在另一个的腿上。 第42章 只让你碰   那两个俊美的年轻人正是无邪和叶子。   从未预想过的古怪场景让汪小妍起了几分警惕心。   她此时的站位其实距离无邪和叶子还有些远,依照她的耳力,是听不见那两人在说什么的。   好在她还带着伪装成随身听的窃听音频接收器。   她连忙戴上耳机,装作散步听歌的样子在附近徘徊。   目光却时不时瞥向无邪二人。   耳机里先传来了一道含笑带暖的声音。   汪小妍稍微辨认了一下,这应该是那个叶子的。   “玩游戏输了不认账?说好谁赢了位置才是谁的。你让开。”   另一道声音则显得有些心虚,汪小妍确认这是无邪。   “你坐在我腿上我怎么让……咳咳,我是说,谁输了?   一盘定胜负没意思,三局两胜,你敢不敢?”   汪小妍看到叶子虽然说着无邪让开位置,但他自己却没有起身的打算。   甚至还稍微转了个身,从背对着无邪,变成了正对着。   俨然就是被抱在怀里的姿势了。   而这样一来,对方只要稍微抬头,就能看到在远处散步的她。   汪小妍顿感不妙。   她正想换个地方,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那个叶子的视线死角走去,却猛然对上了一道目光。   恍惚间如被冷血动物盯上的颤栗感让汪小妍动弹不得。   然而还没等她及时作出合理应对,她就看到叶子对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微妙。   汪小妍觉得很熟悉,却又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而在下一秒,她就看到叶子的手开始用一种很慢、很轻柔的方式,从无邪的脖子攀延而上,直到在无邪的脸侧停下。   然后耳机里传来了叶子带着笑意的调侃声:   “今天在博物馆的时候,那个女人借机摸你的腰。我看到了。”   汪小妍心中一惊。   她没想到自己那么细微谨慎的动作竟然被发现了。   起先她是想把窃听器放在无邪牛仔裤的后腰位置上的。   因为他们武器部最新研究出的窃听器是个伪装成纽扣样式的小圆片,背面附有可以勾在衣物上的金属扣爪。   但从非专业人士的角度来看的话,只会把那当成是因为做工不精细而没被压平整的金属毛刺,当成是一种工艺瑕疵。   所以汪小妍很喜欢把这种窃听器装在被窃听者的衣物上。   牛仔裤是很合适的,因为那种材质的摩擦力大,厚度也适中。   如果她动作快一些,而被窃听者又不那么敏感的话,把窃听器放在牛仔裤的后腰位置几乎不会被察觉。   而在得到全部所需情报后,她就会启动窃听器的自毁程序。   到那时,窃听器整体会变得微微发烫,并且持续一段时间,但那通常也不会引起被窃听者的察觉。   当然即使被察觉到了也不会怎么样。   绝大多数被窃听者都会在窃听器的外观误导下将其当成“不知道在哪里不小心勾上的、可能是从别人衣服上掉下来的纽扣”。   所以汪小妍最开始的确往无邪后腰试探性地比划了一下。   结果大概是无邪对于汪烈一直要请他吃饭、而他又拒绝不了的情况感到了一些无措和烦躁。   这使得无邪那只扣着背包带子前扣的手,不小心把背包带放得更长了一些。   于是在无邪背后又往下落了几厘米的背包,彻底地将无邪的后腰挡住了。   汪小妍当时连忙就收回了手,定了定神后才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窃听器放到了无邪的背包上。   好在后来等那个叶子过来的时候,她把窃听器成功放到了对方风衣的腰带内侧。   也就是叶子现在身上穿的那件风衣。   否则现在她还真的未必能听到这两个人的对话。   故此,汪小妍自认为她对这种窃听器的使用早已驾轻就熟、得心应手。   根本就没想过她的动作可能会被人发现。   汪小妍不由得为自己的失误紧张一瞬。   按理来说,她现在应该立刻回房和汪烈汇报这件事,然后展开紧急应对措施。   但是出于一种微妙的直觉,她没有离开,甚至她就停在原地,任由自己暴露在叶子的视野范围里。   忐忑复杂的心绪很快被打断,因为她听到耳机里传来了无邪慢了好几拍的回答。   无邪这次的声音不仅听着心虚,甚至听着还很虚。   “是、是吗?……嗯哼,叶子,你别乱动,我……”   汪小妍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她不会听错的。   那是她经常从男人身上听到的异常声响。   汪小妍不自觉地歪了歪头,仿佛想要把耳机线里的声音听得更清楚些一样。   “你什么?你心里高兴了,高兴自己人生地不熟的,就被个漂亮女人看上了?”   汪小妍看向叶子那张俊美精致的帅脸,没忍住因为这句夸赞自得地勾了下唇角。   “嘶——疼,我错了,不是,我没错啊。”   汪小妍看到了无邪的动作,心中暗自思忖叶子是掐的、还是拧的、还是拧着掐的。   不然怎么无邪揉腰的力度那么大?   然而事实上是,叶清羽根本没用力。   小狗只是有些娇气。   然而小狗自己当然不这么想。   无邪揉着自己的腰,用一种委屈巴巴的眼神对叶清羽控诉着。   叶清羽看着无邪仿佛小狗落水般的眼神,不由得轻笑出声。   他不再继续和无邪理论对错,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   “那你以后不能再让别人碰你的腰。答应我,嗯?”   无邪揉腰的动作一顿。   他看着叶子此刻专注的眼神,一瞬间有些恍惚。   因为这话里的缠绵意味竟然让他觉得,他们仿佛真的是一对感情很好的爱侣。   星夜,寂静,蝉鸣,柳树下。   长椅,腿上,怀抱,相依偎。   无邪看到叶子的瞳孔里满是自己。   好像天地间再不需要更多东西、更多人,只是他这个人的存在就能让叶子感到满足,有了陪伴。   他被眼前这个人坚定地需要着、选择着、占有着。   无邪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被分成了两个。   一个在说这一切不过只是演给那个女人的一场戏,是他和叶子商量好的剧本。   另一个则在说,叶子又不是什么可以得小金人的王牌演员。   他看你的眼神这么深情,说不定心里早就有你。   说不定他只是借这个机会将内心遮掩的情绪释放出来,试探你一下。   说不定连那个什么被窃听的故事都是叶子编出来的……   无邪不禁为自己大脑里的声音感到震惊。   因为他发现,他竟然不排斥被叶子这样抱着、靠着、要求着。   他甚至还有一点开心。   ……就一点点。   “嘶————”   腰上传来的痛感让无邪瞬间回神。   然后下一秒就接上了被他闲置已久的台词。   “别生气了,叶子,我的腰只让你碰……我全身上下都是。”   只是无邪没完全管住自己的嘴。   莫名其妙加的后半句话让他现在整个人都像煮熟的虾子那样,骤然就红得滚烫。   专注于最后一幕剧情的叶清羽却没看到这个。   因为他的目光正一眨不眨地看向汪小妍,嘴巴无声地开合:   他、是、我、的。   盖章一样的吻落在了无邪的耳朵上。   月夜雪衣,美人薄唇,深渊沉沦。   汪小妍因为那仿佛宣告胜利般的挑衅笑容怔住了。   然后她摘下耳机,转身就走。   妈的,无邪凭什么吃那么好。 第43章 趴在一起   看到叶清羽半天没有动作,无邪想要张口说话,却被叶清羽用温热的掌心捂住了嘴。   “我们回去吧,做一点在房间里更方便做的事情,好吗?”   说完这话,他也没管无邪是什么反应,就拉着对方走了。   他们和王萌三人一共订了三个房间。   王萌的房间在一层楼的最边上,隔壁是无邪的房间,再然后是叶清羽的。   而现在叶清羽的另一侧也有了邻居。   根据系统的反向窃听音频,那邻居就是烈组长和汪小妍。   所以叶清羽径直带着人进了无邪的房间。   他说不上是个有洁癖的人,但从室外回到室内后脱掉外衣、换上拖鞋、洗干净手,他认为这是基本的生活常识。   所以等他洗完手回来,发现无邪一个人还呆愣愣地站在门口时,不由得奇怪地歪了下脑袋。   “怎么还不进来?”   他一边整理着挽到手肘处的衬衫袖口,一边招呼着无邪。   却发现无邪的目光正落在他的双腿上。   “我腿上怎么了吗?没沾上什么东西啊……”   他甚至还原地踱步了两下,也没因此有什么东西掉落。   叶清羽今天在外面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风衣,为了保持反窃听设备的畅通以及降低汪小妍二人的防范,他一直没有把上面的窃听器拿下来。   所以此时他和无邪仍然处于被窃听的状态。   而他里面则穿着浅色的牛仔裤和一件粉色衬衫。   这是跟解语辰学到的搭配。   他有一次看解语辰在家里这么穿,顿时因为那种随意浅淡的感觉惊为天人。   而在今天出门的时候,他就正好看到了这几件可以搭配出相似感觉的衣服。   抱着一种“偷偷穿解语辰衣服”的cosplay心态,他就尝试了一下。   叶清羽自我感觉是还不错的。   白天在外面的时候,无邪和王萌、还有路过的游客也都没人对他这身打扮投来什么异样的目光。   赞赏的目光他倒是收获了几个。   所以,无邪这表情什么意思?   叶清羽的目光逐渐不善起来。   犬科生物的直觉猛然警铃大响。   无邪打了一个激灵,然后连忙蹲下换鞋:   “进来了进来了,马上就进来了。”   “外套脱了,记得洗手。”   “哦哦,好的。”   泛着凉意的清澈水流让无邪不停升温的大脑清醒了一下。   无邪!   不要再回想他坐在你身上的感觉了!   大概是觉得大脑降温降得还不够,无邪在洗干净手之后,又洗了个脸。   然后他在水流声的遮掩下,对着镜子里那个目光灼人的自己,认真地说了句:   “无邪,你不能这样,叶子是个男人,你也是个男人。”   叶清羽听到洗漱间的水龙头被关上了。   熟悉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此时他已经趴到了床上,身前放着一个笔记本和两支笔。   然后他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示意无邪过来。   分明是像晚饭前一样的姿势,无邪这一次却不争气地心如擂鼓。   “我累了,你过来抱着我躺一会儿。”   叶清羽这么说着,说话的声音还不小。   仿佛生怕门口那件风衣上的窃听器听不清一样   但他的目光却很清明,没有半分睡意。   叶清羽甚至将其中一支笔递给了无邪。   无邪深呼吸了一次,如同下定决心要去什么魔窟一般,这才趴到了叶清羽的另一侧。   他们中间隔着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上面还有他们在晚饭前留下的沟通记录,开头的几句是:   【为什么我们不开口说话?这是什么新的游戏吗?】   【你答应我不要发出声音,只用笔和纸跟我交流,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好。】   几页纸的交流,让无邪答应了和叶子演那一场戏。   而现在,则是叶子许诺给无邪的提问时间。   无邪拿着笔,动了动手肘,让自己更贴近他和叶子中间的那个笔记本,更方便写字。   招待所没有在房间内提供椅子,所以虽然桌子足够宽敞,但由于叶子不想一直站着写很久的字,又不愿意坐到地上,所以最后他们只能趴在床上写字。   无邪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的。   大家都是男人,出门在外,挤在同一个房间的情况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但现在,他却因为和叶子趴在一起、凑得很近这件事走了神。   叶子今天穿的粉色衬衫很好看。   他之前从不知道男人穿粉色竟然也可以很好看。   不仅一点都不显得像女孩子,反而有种出尘的静谧。   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无邪最终还是定了定神,专注在了纸笔上。   他的确有很多问题想问。   不仅仅是关于他们是否被窃听的问题。   【今天剧本的意义是什么?】   叶清羽显然并没有读懂无邪复杂的眼神。   他只以为无邪在向他询问今天上演的那出戏是否能有效干扰汪小妍二人的判断。   或许无邪还有点担心,担心自己不会把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叶清羽抬眼看向无邪。   无邪也刚好看过去,于是就像被眼前这人的目光烫了一下。 第44章 月黑,风高   叶清羽当然会把答案告诉无邪。   甚至于,除了会引起追究到系统存在的部分,叶清羽会把他该知道的、他能想到的都告诉无邪。   无邪是主角,迟早要成长的。   与其放任无邪被他那个遮遮掩掩、坑自己人不遗余力的三叔折腾到死去活来,倒不如让叶清羽自己来教导无邪来得放心。   毕竟不出意外的话,他和无邪未来会是一起倒斗的队友。   而叶清羽哪怕牺牲掉高光镜头,也不会牺牲掉自己的队友。   所以他开始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字。   【一个大的前提是,人通常只能在自己的认知范围内思考问题。   我们对于人事物的理解和判断,都基于我们过往的学习和经验。   甚至于,人会自动过滤与原有认知冲突的信息,形成自我强化的思维闭环。】   无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接着写下一行字。   【所以你认为,今天的剧本符合那个年轻女人的认知模式。】   叶清羽看着无邪冷静沉思的侧脸,暗道不愧是主角。   认真思考的聪明样子真的很有魅力。   简直和白天那个叼着根烤肠傻乐的小狗判若两人。   叶清羽在无邪看过来之前收回目光,接着落笔。   【记得他们那个房间被剩下来的理由吗?】   无邪点点头,写道:   【当时老板娘说那个房间的隔音不太……】   无邪最后一个“好”字没写下去,显然也是想到了些什么。   叶清羽对他无奈笑笑,写道:   【我的房间就在他们的隔壁,相邻那面墙的隔音果然没有那么好,开窗的时候就更不好了。   虽然他们低声交谈的声音是听不清楚的,但调情和亲热的声音却很明显。   而且那个年轻女人今天在逛博物馆的时候,我发现她的目光总是落在相貌端正的年轻男人身上。   所以我想,她大概是个很会通过情感取悦自己的人。】   无邪没有继续写,只是点点头,看着叶清羽。   叶清羽心领神会地继续写道:   【虽然我们对他们窃听我们的缘由不得而知,但我们现在出门在外,和他们强行起冲突并不是好的选择。   最好先记住他们的信息,回去再仔细查。   当然了,窃听这种手段的本质是情报获取,所以我们还要让他们带走有关我们的错误情报。   无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在一般情况下,让他们对我们产生误解会对我们更有利。】   无邪想了想,然后写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那个女人自己是个喜欢谈情说爱的人,所以会愿意相信我们两个今天所展示出来的关系。   那么那个男人呢?他会相信那个女人说的话然后因此离开?】   与此同时,无邪房间隔壁的隔壁。   “汪小妍,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无邪喜欢男人?   呵,运算部给出的数据报告里可没有这一条!”   汪小妍这次的声音却异常坚定。   “可我们这次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调查那个叶子?你想想,他为什么被运算部判定为变数?”   汪小妍敲了敲桌子。   “就是因为他和无邪在一起了啊!   烈哥,真的,搞任务,我不如你。   搞男人,你不如我。   无邪和叶子都是男人,你得听我的啊。”   汪烈抱臂盯着汪小妍脸上那个每次要钓男人时脸上才会露出来的微妙笑容,若有所思。   是夜。   月黑杀人夜。   汪烈却并不打算杀人。   他在汪小妍睡着之后,就将那个伪装成随身听的窃听信号接收器拿了过来。   戴上耳机,他的神色专注,眼中没有半分睡意。   他在如今这个年纪就能在汪家坐到组长的位置,除了实力和忠心之外,他认为最重要的就是对待任务目标的态度。   汪家大多数的年轻人,尤其是实力尚可、运气不错的年轻人,都有自命不凡、刚愎自用的毛病。   因为汪家的千年谋划,因为汪家的推演运算,他们平等地看不起所有非汪家出身的人。   汪家对内,的确有着激烈的派系斗争、权力倾轧。   不过对外,哪怕是张家人都早已不被大多数汪家人放在眼里。   非汪姓者非天命,非天命者非人。   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很多汪家人的任务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失败。   因为他们通常都看不起他们的任务目标。   不过是外貌柔弱、实力不济、庸碌无为的废物而已,根本不值得汪家精英为此费心劳力。   然而很多信息上的误差却会因此形成。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这是汪烈从小在刑堂里帮忙收拾断臂残肢时就明白的道理。   所以他从不轻视自己的任务目标,从不轻视敌人。   这次也是一样的。   哪怕他们其中一个看上去憨直可欺、一拳打下去就能吐两斤血。   哪怕他们其中的另一个看上去钱多人傻,一根烤肠就能把人骗回家。   他们肤浅的表象之下,一定有更深的计谋。   汪烈如此相信着。   而世界也回应了他的相信。   在一片静到只能听到时钟滴答的背景音中,耳机里竟然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   开门,关门,脚步声却一直那么清晰。   汪烈眼睛一亮。   那个叶子穿着带有窃听器的风衣出门了!   风高放火天。   叶清羽却并不打算放火。   人通常会在自己的认知模式下思考问题,也更容易选择出现在他们认知范围内的答案。   所以对于汪小妍那种喜欢玩弄感情的人而言,叶清羽今天和无邪上演的那一场戏码就已经分量足够。   尤其是,叶清羽并没有将汪小妍当成一个纯粹的观众。   而是在无形中让她扮演了假想敌的角色。   对于情报人员而言,他们往往不会相信在顺风局势下获得的信息。   假想敌的设定就是一点点小小的阻力,会让汪小妍更相信她观察到的真相。   这是叶清羽从一位偏爱透气防水型绷带的昔日同僚那里学到的经验。   为了学会并完全掌握这种把戏,他还特意为同僚学了螃蟹的八十一种烹饪方法。   “诶——清羽君,你这种连自杀都找不到好方法的笨蛋,居然想学骗术?   真是比成天使用重力却想要长高的小蛞蝓还要可笑呢~   嘛,不过看在这些蟹黄汤包的份上,就稍微告诉你一点常识吧。   听好了,人类啊,有时候就像流浪的野狗。   对于免费送到嘴边的真相他们连闻都不会闻一下。   但如果让他们自己从垃圾堆里翻出发霉的面包,反而会把那当成高级料理一样狼吞虎咽地吃下去哦?”   当初被同僚用筷子打到脑门的那一下,感觉依旧清晰。   正如叶清羽此时要对汪烈实施的计划。 第45章 至此,已成   试问,一个满口都是任务、亲眼看着和自己有过亲密交流的女人同其他人调笑也无动于衷、明显权利心更重的人,会希望从叶子身上看到什么呢?   花钱大方一定不是人傻钱多,最好是背后有第三方势力资助。   和无邪谈恋爱一定不是因为两情相悦,最好是对无邪甚至九门别有所图。   甚至连三星遗址博物馆这个地点也一定不是随便选的,最好是有什么藏宝图或是阴谋与此地有关。   汪烈如此相信着。   而叶清羽也回应了他的相信。   “喂?在忙?”   招待所往东走三百米左右,叶清羽正站在空旷的河边打电话。   他的声音很低,目光看似随意地在四周逡巡,做足了一副不想被人听见的模样。   轻身隐蔽在不远处一幢三层楼楼顶的汪烈,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猎物,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   他戴着的耳机正清晰地为他传递着叶清羽说出的每一个字。   “你确定你姐姐喜欢的是无邪?”   汪烈闻言不由得眉头一皱。   难道真像汪小妍说的那样,叶子接近无邪就只是因为感情上的纠葛?   叶清羽的话还在继续:   “我感觉他没什么特别的啊,就是一个傻兮兮的古董店老板。   人穷志短还话唠。   真不知道你姐姐那种在跨国贸易大公司里赚大钱的女人喜欢他什么。   不过这下你放心了,就凭无邪和男人有过一段这一点,你姐姐那种雇佣兵肯定就看不上他了!”   汪烈的眼神瞬间一厉。   “雇佣兵”和“跨国公司”的字眼立刻就被他打上了重要标记。   果然,叶子接触无邪的背后,代表着一次隐藏更深的谋划。   叶清羽又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寒暄废话,听得汪烈都要不耐烦了。   好在,他忍住了下去打断叶清羽的心,等来了另一段有用信息:   “那就这样,你姐姐要是还对无邪不死心你就再跟我说。   嗯嗯,拜拜,对了这回我的旅费你结一下啊。   ……啧,我那游戏馆刚开张呢,资金都周转不开,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的贵啊。”   听到这里,汪烈又忍不住暗自为他的聪明才智鼓掌。   果然,根据运算部门的数据,这个叫叶子的人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得到一大笔钱。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投资人永远不亏钱?   他当时就猜测这个叶子背后站着其他组织或者个人,在替他营造“投资天才”的人设。   果不其然,不过是一通电话,就已经让他抓到了这小子的尾巴。   叶子一定经常接这种类似于“接近无邪”的委托工作,并用这些委托赚到的钱填补他在投资上的亏空,以此维系他良好的对外形象,以此接更多的委托。   汪烈简直要沉醉在他堪称是天衣无缝的推理中了。   这让他稍微有些晃神,差点没听到叶清羽后面的话:   “再说了,我是帮你的忙才跟无邪那小子逢场作戏的,又不是真跟他有了什么感情。   他凭什么花我的钱啊?   ……嗯嗯,那等你打钱啊,拜拜。”   似乎是因为要到了该得的报酬,叶清羽回程的步伐特别轻快。   而汪烈也好心情地一路把叶清羽“护送”回了招待所。   叶清羽的房门关上之后,汪烈的耳机里就只剩下了单纯的洗漱声、脚步声和整理被子的声音。   良久,耳机内归于寂静。   汪烈满意地在脑中继续整理今天得到的情报。   女雇佣兵、疑似有弟弟或者妹妹、隶属于跨国贸易公司、疑似身处高层、疑似对无邪和九门有所图谋……   会是谁呢?   汪烈在头脑风暴着他的任务报告怎么写才能让高层更为重视自己,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叶清羽则在脑内安抚着兴奋到滋哇乱叫的小笨蛋系统。   【系统:叶神!真的,这种连环剧本,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我要把你今天这段完整地写下来,发到系统论坛里去!   我一定会得到一个精华置顶的呜呜呜。】   叶清羽不由得轻笑一声。   还是那句话,他并不认为自己今天的表现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毕竟他需要用心盘算、精心扮演的事情,对于他的昔日同僚来说,就只是如同呼吸喝水那样自然而然的事情而已。   误导汪烈的思维逻辑其实很简单。   首先,借助于汪小妍较为直白浅显的认知模式,让她带回“叶子和无邪是一对恋人”这个一定会引起汪烈怀疑的假情报。   其次,让情报人员的专业素养成为盲点,让汪烈亲眼揭穿叶子的真面目,让他完成“提出质疑、积极探寻、发现真相、得出结论”的这一过程。   然后,在打电话时无心透露出“因为缺钱甚至可以和不喜欢的男人扮演情侣”这一情报。   让叶子成为一个拥有破绽的、可控的小角色,成为一条不起眼的小鱼,成为被抛出来引玉的一块砖。   从而让汪烈产生智力优越感。   至此,汪烈的自我说服逻辑闭环已经形成。   他会得到“有一个女雇佣兵所在的跨国公司对无邪感兴趣”这一真情报,并且对此深信不疑。   哪怕最后他查到叶清羽的手机当时并没有拨通任何号码,他也会将那解释为“通话记录被清除”或是“用了一次性电话卡”之类的原因。   汪烈会自圆其说的。   至于最后祸水东引到了哪里?   只是单纯借助了一些世界背景信息、完全不认识什么雇佣兵的叶清羽:猫猫无辜眨眼。   “这就是,让猎物自以为是猎人的骗术。   嘛,清羽君学会了吗?”   叶清羽认真点头。   感谢来自同僚的教导,他当初那些螃蟹没有白投喂。   【系统:叶神,叶神,前辈们说论坛帖子要想成为精华帖的话,最好要有一句帅气的名台词哎!】   叶清羽明白了系统的言外之意,他沉吟片刻,说道:   【叶清羽:名台词的话,不如就叫————】   “……比起真相,伪装成真相的谎言往往更令人趋之若鹜。啧,这都什么胡言乱语,不教小孩儿学好呢。”   黑瞎子大半截身子泡在绛红色的药水里,手里却拿着本书,不满地念叨着。 第46章 一点缺氧   黑瞎子将那本《高岭之花饲养指南》随手放到旁边的桌子上,一脸正色地看向叶清羽:   “我就不会对老婆说谎。”   用着阿羽马甲的叶清羽正捧着一把黑瞎子刚给他剥好的瓜子仁,盘腿坐在竹椅上专心听这人给他读小说。   见黑瞎子停了下来,还双手朝着他张开,叶清羽哪儿还能不知道对方的诉求?   因为说好了要在黑瞎子老师的教导下好好学习,所以这几天学习劲头很足的叶清羽根本不用三催四请。   他立刻就把瓜子往桌子上一放,踩着拖鞋就快步走了过去。   但叶清羽并没有迎着握住黑瞎子的手,而是转了个弯绕到了黑瞎子身后。   白皙细嫩的修长手指覆上了黑瞎子的后颈。   然后手指慢慢往前绕,挠了一下滚动的喉结。   “嗯哼,老婆……”   叶清羽好笑地看着他,调侃道:   “现在就是老婆了?不叫小孩儿了?”   泡在药浴桶里被勒令不能乱动的黑瞎子相当听话,仿佛一只猛兽心甘情愿地收敛起了全部的獠牙。   俯首,贴近,让两个心跳一起加速。   黑瞎子侧过头,吻了一下叶清羽因为穿着半袖而露在外面的小臂,道:   “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   叶清羽用两个手肘支在药浴桶的边缘,凑近黑瞎子的侧脸,笑道:   “那叫声老公给我听听。”   黑瞎子顺势向后靠了一下,手臂张开搂住了叶清羽的腰。   温热的宽大手掌上下摩挲着,似是突然就对叶清羽今天穿的这身轻薄丝质家居服的做工、材质、耐久程度产生了好奇。   叶清羽对黑瞎子同样正处于好奇探索的阶段,于是他对黑瞎子最近几天从浅尝辄止到得寸进尺的试探,全盘接收。   甚至他还主动拉着黑瞎子的手,一起往衣服内里探去。   叶清羽一心多用,也学着黑瞎子曾经对他的招式,将温热的吐息覆盖在对方的喉结、颈侧……一路向下。   黑瞎子的呼吸没有一丝凌乱,但他手下的力道却大了几分。   良久,黑瞎子满足地喟叹出声,随后稍微侧过了身子,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叶清羽的搭在浴桶边的一双手。   但却因为这个动作让浴桶溅起了水花。   叶清羽因为这声音停下了继续往下的进食动作,抬起头来。   他看明白了黑瞎子的动作,却没忍住为此心虚目移。   没办法,在性价比比较高的单人浴桶里,这已经是最大号了。   只是黑瞎子这个人躺下来,远比他站着的时候更高大一些。   也就导致了,叶清羽和系统都对黑瞎子的身材预估错误。   在那一点点的数据偏差之下,也就导致了黑瞎子如今在浴桶里拥挤蜷缩的局面。   当然了,由于绛红色的药水无法完全遮掩水下的风景。   所以叶清羽可以很清晰地判断出这拥挤蜷缩的局面,绝不应该让他和系统负全责。   黑瞎子的长腿起码要负百分之九十九的责……   “唔。”   尾椎处被重重地按了一下,甚至还有隐隐向下的趋势。   “小孩儿,往哪儿瞎看呢?”   “看你腿太长……”   叶清羽的呼吸抖了一下。   因为黑瞎子整个人已经转身过来,几乎是半跪着的,面对面地搂着他的腰。   形势骤然逆转。   今天天气比之前稍热,贪凉的叶清羽便穿上了轻薄的丝质家居服。   家居服分为上下两件,宽松舒适,风流写意,腰上有一条固定用的弹力织带。   因此叶清羽不免被勒出了一点印子。   并不疼,也不痒——直到黑瞎子的吻,一个接着一个落了下来。   大猫的牙齿总是更锋利的,那是在一次次生死之间同敌人练就出的撕杀技巧。   但在同小猫亲昵时,他却轻柔得可怕。   叶清羽的呼吸断断续续。   主动很舒服,但被动带来的那种未知感,果然也很刺激。   叶清羽有点上瘾。   一种说不清楚的安全感和沉醉感让他从头到脚都飘忽了起来,骨头是酥的,筋是软的。   叶清羽只觉得浑身上下再没有属于他自己的气味了。   只有黑瞎子身上那种很恣意的热,因为药浴而产生的药香,和一种很醉人的硝烟味。   空气被一点点地吞噬殆尽,手指不自觉地抓紧和他共同沉沦的人。   “瞎……”   “嗯?”   “我要化了……”   “乖。”   人在闭着眼睛的时候,耳朵总是更灵敏些的。   所以也难怪,叶清羽此时能听到院子墙外花枝上的鸟鸣。   难怪他能听到厨房门上竹节风铃的清吟。   难怪,他听着黑瞎子吞咽时喉结滚动的声音,就根本说不出一个停。   药浴的水冷了。   黑瞎子搂住小孩儿的腰,安抚着他的脊背。   叶清羽的脑袋都还晕着,他枕在黑瞎子结实的手臂上平稳着呼吸。   隔着浴桶实在不是个舒适的姿势。   如果不是黑瞎子托着他,他可能中途就要跌进水里。   但那实在是一次舒服的亲昵。   “困了?嗯?”   叶清羽想了想,懒洋洋地道:   “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呢,我可能,只是有点儿缺氧。”   黑瞎子因为这话满意地轻笑一声。   叶清羽抬眼看他,刚想说句什么,就瞥见放在一旁桌子上的手机正好亮了一下屏幕。   那是黑瞎子的手机。   “有人找你。”   黑瞎子在小孩儿的白发上落下一吻,然后长臂一伸,就把手机拿了过来。   他没有避讳小孩儿的意思,所以也放任小孩儿正大光明地在旁边偷看。   【哑巴:解家族老,来活,试叶清,不接,你去。】   黑瞎子见状挑了挑眉。   这个叶清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花儿爷要查他,解家那些眼高于顶的族老也要试他?   【瞎子:哟,哑巴难得主动分活儿啊。解家那群老狐狸这是信不过他们自家人了?   这活儿我可以接,不过得等七天。   还有叶清那小子我见过,滑不溜手的——价钱得翻倍。】   叶清羽眨了眨眼。 第47章 四号马甲,青叶   解家那群烂橘子打算找张家人来试探他底细这件事,叶清羽是知道的。   毕竟当初系统追踪到相关画面之后,他就已经看过了。   所以叶清羽一直以来都认为他迟早要用叶清的马甲和张麒灵打一架。   但是他一没想到当时在买拔丝肉松蛋糕时撞上了疑似跟踪他的张麒灵,他主动打了招呼之后对方转身就走。   二没想到张麒灵最后竟然不打算接这个活儿,而是转让给了黑瞎子。   三嘛……   “叶清是谁?你见过?”   叶清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一种纯然的好奇,不流露出心里的惊讶。   毕竟他可没有用叶清的马甲见过黑瞎子的印象。   张麒灵又回了一条短信,这次只有一串电话号码。   显然就是让黑瞎子自己和对方谈了。   黑瞎子轻笑一声,放下手机,然后在叶清羽的酒窝上亲了一下,才回道:   “没见过,讲价的策略而已。   不过我们之后真得去一趟四九城。”   黑瞎子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墨镜后的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盯着小孩儿。   可怜他老树开花,可受不住和老婆分开那么久。   小孩儿最好答应跟他一起走。   不然的话,他就只能……   叶清羽答应了,比黑瞎子想象得痛快许多。   因为在叶清羽看来,阿羽这个马甲目前还是要和黑瞎子绑定比较好。   而且黑瞎子的私教课程很紧,作为一个正处于兴趣盎然时期的初学者,叶清羽也不想离开自己的授课教官。   晚上睡觉之前,叶清羽查看了自己的当前共享人气值。   在购入反窃听装置、为小花和瞎子调养旧伤的初级恢复药剂、治疗瞎子眼睛的七日份药浴药剂和痛觉降低药剂之后,叶清羽的人气值已经来到了令人心疼的12798点。   但该花的人气值还是不能吝啬。   更何况,在张麒灵拒绝接触叶清之后,叶清羽反而对这位人气相当高的主角愈发好奇了。   于是,长白山脚下的一处三层别墅内,花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眉眼深邃、头上随意扎着发揪、脖子上挂着一颗狼牙的年轻人走进了满室的鲜花和星光里。   花房里有他之前遗落在那里的单反相机。   相机的挂绳上印着一个名字——   青叶。   雪刃崩云处,新青破寒鞘。   一叶启春章,万岭听风啸。   这便是春日里的长白山。   而在这很寻常的一个春日里,张麒灵正在他很熟悉的长白山上行走。   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来过这里。   春夏之交的长白山上残雪仍在,但山色已活泛起来。   针叶林的底色是苍青的,白桦林的新芽则是淡绿的,轻烟一样,浮在山腰上。   张麒灵从悬崖处一路向下,沿着人烟最少、最令赶山人觉得胆寒的路一直向下。   表层覆盖着松软腐殖土的冰壳,因石缝间渗出的雪水和青苔而滑得像油的石块,被熊爪扒得稀烂、露出惨白内里的横木,风化了的火山岩层层叠叠形成的碎石坡。   每一处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一级警报。   但张麒灵却脚步飞快,如履平地。   哪怕说来就来的山雾让树影模糊成了嶙峋的鬼怪,哪怕正巧路过的几道清晰掌印正昭示着东北虎的威仪。   张麒灵的神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那是一种很轻、很淡、很专注的神情。   仿佛在完成什么使命。   又或者正准备完成什么使命。   然而快要走到山脚的时候,张麒灵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似乎很轻微地蹙了一下眉。   因为他听到了连续不断的猫叫声。   “喵啊——喵啊——喵啊——!”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道清朗透亮、却略显焦急慌张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哎呀,你不要乱动嘛,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你的毛毛被粘在上面了,想要拿下来肯定会疼啊。   稍微忍耐一下好吗?一会儿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猫条?”   “喵啊——喵啊——喵啊——!”   年轻人显然没能和小猫达成共识。   张麒灵的步子很快,几息之间他就已经走到了声音的来处。   他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脚步声,所以那个正蹲在地上手足无措的年轻人自然发现了他。   年轻人顺势抬头。   黑发绿眼、浅蜜色皮肤的混血样貌就这样清晰地落进了张麒灵的视线里。   这是一双翡翠似的眼。   光线折进去,像照在猫科动物的竖瞳上,懒散里透着机警。   鼻骨很高,末端却微微翘起,像未长成的幼兽。   黑发凌乱,几撮不听话的呆毛支棱着,透出一股子野气和鲜活。   像猫。   张麒灵想。   然后他看了眼石头缝里那只被粘在一块板子上不能动弹的小猫,又在心中补充了半句。   一只大猫。   张麒灵审视的一眼很快收回,他走向了那个年轻人。   他走得不快,手里是空着的,也没插在兜里——说明没握着武器。   这种姿态,对他而言已经算得上是一种示好。   果然年轻人没躲,只是眼神仍带着点对他的戒备,但到底开口了:   “我住在附近,听邻居说昨晚好像有人往山上扔了只小猫,我一大早就过来找了。   找了三个多小时才在这里发现它。   当时它就被这块粘鼠板粘得结结实实,我本来想连猫带板子一起带走,结果这只小猫可能有些怕我……”   年轻人自然就是穿着青叶马甲的叶清羽。   而那个通知他有人扔猫的邻居不是别人,正是小系统。   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系统也的确算得上是邻居。   但找猫找了三个多小时这个数据就是虚报了。   半个小时前,系统还在通过青叶与张麒灵绑定后的实时定位功能追踪张麒灵的行进路线和行进速度。   却突然哇哇大叫起来。   【系统:呜哇,叶神,我拍到一只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流浪小猫!该怎么办才好!】   叶清羽看了系统拍摄的画面。   明显还没有成年的小猫身上粘着一块比它身形大得多的粘鼠板,这让它每走一步都踉跄一下。   看来是从镇子里流浪到山脚的。   毕竟总不能是长白山野生的粘鼠板吧?   叶清羽叹了口气,就准备过去救猫。   长白山的晚上那么冷,又有货真价实的食肉野兽出没。   现在那只小猫连跑都困难,更不用提上树避难,或是寻找安全的水源和食物了。   再晚去一会儿,说不定就只能帮它立个小土堆了。 第48章 绿眼大猫   系统见叶清羽把单反相机从脖子上摘了下来,好奇问道:   【系统:叶神,你不是要用采风拍照这个借口和张麒灵偶遇并认识吗?】   叶清羽又确认了一下张麒灵的行动路线和小猫的所在方位,回道:   【来不及的,张麒灵脚程那么快,他和小猫又在两个方向上,我只能二选一。   而且那只小猫的情况我现在也不能确定,不知道会花多长时间救助。   说不定还要先把它送到镇子上的宠物医院里去。】   系统明白了,于是问道:   【系统:那叶神,我就先把张麒灵的路线监测转后台了?】   【叶清羽:直接关了吧,今天碰不上张麒灵了,改天再说。】   就这样,叶清羽从属于摄影师青叶的家里出来,直奔长白山深处找猫。   有了系统的定位,他很快就找到了那只被粘鼠板粘住的小倒霉蛋。   小倒霉蛋也不知道是太害怕还是太勇敢,喵的声音一直中气十足。   然而就在叶清羽准备靠近把它连猫带板子一起抱起来的时候,小倒霉蛋竟然像看到什么天敌一样。   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不说,还跌跌撞撞地疯狂跑远,一头扎进了一道岩缝之间。   自己把自己卡得死死的。   分明什么都没做、却被小猫当成天下第一猫贩子的叶清羽反应过来之后,直接被气笑了。   他顶了顶腮帮。   但气归气,他总不能真的放任小猫一个猫在这里自生自灭。   所以就出现了张麒灵最开始看到叶清羽哄猫的那一幕。   张麒灵看着卡在岩缝之间的那块板子,以及被板子粘住动弹不得只能不停喵叫的小猫,理解地点点头。   小猫怕大猫,这是很正常的。   张麒灵径直蹲了下来,又伸出了那两根比常人长上许多的手指,探了探岩缝的结构。   这么大的一块岩石,想要轻易挪动是不可能的。   好在这是长白山上最常见的火成岩。   硬度高,脆性大,带有因为岩浆冷却收缩而形成的天然裂隙。   这些天然裂隙就是最佳的攻击薄弱点。   张麒灵沉默观察了一会儿,指尖划过了一处苔藓中断的地方。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匕首寒光一闪,“铮”地一声插进了岩石,刀身没入三分之二。   张麒灵的右膝随即抵住岩底,他左手压柄,腰背一沉。   ——岩石发出不堪重负地“咔啦”一声,硬生生地被他撬开了一道足以令小猫出入的缝隙。   叶清羽沉默。   叶清羽呼吸一滞。   叶清羽要开始闹了。   【叶清羽:不是,这对吗?这对吗?!   天杀的穿越管理局是不是偷偷调低了我的数据,怎么我刚才就没推动那块嵌在地里的破石头呢!   我这个王牌TOP都没搞定的破石头,他凭什么轻描淡写地一刀就劈开了?!】   系统瑟缩着不敢说话。   张麒灵也没说话,他左手一把捏住小猫后颈,右手匕首横切,精准地割开黏连的胶体。   小猫在他手里乖得连喵都没喵一声。   叶清羽看向张麒灵的目光骤然变得不善起来。   叶清羽目光中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恶意并没有引起张麒灵的任何不适。   却意外地让直觉相当敏锐地小猫再度喵嗷起来。   “喵啊——喵啊——喵啊——!”   满脑子都是我王牌TOP今天必不能输给区区一个哑巴的叶清羽,下意识就把目光彻底转向了小猫。   并且开始恶言相向,字字淬毒:   “再叫一声就把你炖了。”   “喵啊!”   “宫保猫丁、辣子猫、大盘猫、白切猫……”   “喵啊!”   “糖醋猫、酸菜猫、红烧猫、水煮猫……”   “喵啊!”   “黑椒猫柳、番茄炖猫腩、干煸猫肉丝、粉蒸猫、椒盐猫、豉汁蒸猫……”   “喵啊!”   张麒灵仿佛幻视了一只大猫和一只小猫正在互相哈气。   他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目光却在炸毛的猫和瞪眼的叶清羽之间缓慢移动。   然后,他用一根手指轻按住了怀里的小猫脑袋。   小猫安静了。   他又用一种很轻很淡、却明显带着不赞同的目光看向了叶清羽。   叶清羽也安静了下来。   但他却不是因为害怕某个很可能偷偷开挂的区区主角。   而是张麒灵的眼神竟然让叶清羽觉得自己很幼稚。   呵。   怎么可能。   他王牌时空特工必不可能跟一只脑仁比刚发芽的曼德拉草还要小、感人的自我保护意识只会用在巨怪都不会选择的方向、精心设计的逃生表演比康渥尔郡小精灵薅秃格兰芬多头发还滑稽的猫计较。   于是叶清羽站起身来,用一种十足的气势抱臂看着张麒灵和他怀里那只喵都不敢喵一声的假猫,说道:   “跟我来吧。”   叶清羽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发现张麒灵果然没有跟上。   于是他转过身来,用一种手术刀般精准锐利的眼神直视张麒灵的眼睛,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只猫明显不愿意单独跟我走,而你现在的状况显然并不适合照看一只大约只有几个月大的猫崽子吧?   武力超群、来长白山目的成谜、但意外很好心的这位小哥?”   张麒灵看着叶清羽,没有说话。   仿佛在等更进一步的解释。   叶清羽倒是不负所望。   “你的外套上有近期被树枝刮擦的痕迹,但磨损集中在袖口和肩部。   说明你习惯在密林中快速穿行,而非普通徒步者的小心翼翼。   因为袖口和肩部是最容易被横向枝条被动刮擦的部位。   普通徒步者会下意识用手臂遮挡或是拨开树枝,从而导致前臂外侧磨损更为严重。”   张麒灵一开始还在平静地听叶清羽说话。   但没多久,他的注意力就被那双因为微微瞪大而更显圆润幼态的翡翠色猫眼吸引。   “你靴子侧面能看到一些冰晶与高山苔藓的碎屑混合。   在长白山,这种组合至少在大概2000米的海拔以上才能形成。   但你显然不是一个为了采集天材地宝、灵物奇珍才深入长白山、以身涉险的赶山人。   其一,你的呼吸节奏均匀得近乎刻意,像是经过严苛的体能调控。   要知道,再经验老道的赶山人在这偌大的长白山上,也会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其二,你的背包上没有采摘山货时总会不小心沾到的那些树脂或者草籽。   反而有着几道疑似干涸血迹的暗淡痕迹。”   初次偶遇的大猫站在张麒灵的面前,绿眼睛亮得惊人,像是阳光穿透翡翠,闪烁着近乎孩子气的得意。   张麒灵在那头黑发中间的不乖巧呆毛上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不经意地收回视线,抿了抿唇角。 第49章 做客   叶清羽想着曾经和某位爱吃粗点心的同僚一起玩推理游戏的场景,继续叭叭:   “你不是赶山人,自然也不是只敢往人群里扎堆、从不深入的普通游客,却又来了长白山。   那么你是受过专业体能训练的部队人士?”   叶清羽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你的步态轻盈而精准,落脚时重心始终保持在一条直线上。   这是长期在陡峭地形上行走的习惯。   而你的肩膀异常稳定,没有明显的松弛,也不会随步伐晃动。   手臂摆动幅度很小,行走时几乎不会自然甩臂,动作相当克制。   这并不符合军事化训练后的痕迹特征。   还有你站立时下盘极稳,却没有随时准备移动或者下蹲的待命感。”   绿眼大猫说到兴奋处,手指也不自觉地轻点着空气。   像是在敲击无形的琴键,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韵律感的轻盈。   他的下巴也微微抬起,背后仿佛有一只骄傲的尾巴在摇来晃去。   像极了猫在向主人炫耀他新捕获的美味小鱼干。   张麒灵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捻了捻。   “还有啊,部队出身的人身上不会缺乏热武器的使用痕迹。   你手心里的茧子我没有看到,无法通过茧的分布判断出你是不是长期持枪者。   但是你的指甲却修剪得短而干净。   要知道,很多枪械使用者都是会留下一点拇指指甲以便辅助装弹的。   你的手臂也很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没有防止枪托撞击的内收习惯。”   叶清羽往左又了几步,又往右走了几步,似乎是在仔细打量张麒灵。   “你身上也没有任何战术配件,没有枪套、弹匣包的磨损痕迹,或者固定带压痕。   靴子侧面却有皮革长期摩擦的亮痕,那或许是隐蔽式刀鞘带来的。   再加上你刚才使用的是匕首,我想比起热武器,冷兵器或许才是你的首选。”   绿眼大猫好像全然不觉得自己分析出了一个多么可怕、多么有可能会对他生命安全带来威胁的人物。   那双绿眼睛里只有纯粹的、近乎天真的快乐。   仿佛推理出张麒灵身份这件事本身就该是这么有趣。   而能看穿一切的绿眼大猫,自然也该是理所当然地这么骄傲。   张麒灵看向叶清羽的眼睛里多了一点迷茫。   “总之,不论你是谁,你之前做了什么,你来长白山到底为了什么。   看在你是个救猫好心人的份上,我决定请你和这只猫去我家做客。   那只猫可以在安静闭嘴的情况下被洗刷干净、吃顿饱饭、然后被我送到镇上那家用猫当招牌的书店里去打工。   而你……”   叶清羽用自以为最有王牌风范地气势,一步一步走到张麒灵面前,借着地势高度居高临下地说道:   “昨晚还在风餐露宿的我的朋友,我会让你好好体会一下长白山民风淳朴的待客之道。”   他必不可能输给区区一个开挂的哑巴!   哑巴被叶清羽推进了长白山下的三层别墅内。   推进了浴室里。   张麒灵坐在一个小板凳上,他的眼睛里还是那么浅淡,动作却异常乖巧。   他一只手扶着一个内侧印有小鸭子过桥图案的洗脸盆,另一只手则轻轻按住那只被放在洗脸盆里的小猫。   小猫的体型不大,张麒灵两个手掌就能将它拢起来。   年纪也不大,绿眼大猫说大约只有两三个月大。   张麒灵还从来没有试过给这么弱小的生命洗澡。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给除自己以外的活物洗过澡。   于是此时他自己也没发现,他的动作有多温柔。   叶清羽为自己的想法轻笑一声。   张麒灵寻声望去。   绿眼大猫已经换了一身打扮。   之前在长白山里见面的时候,对方穿着很专业的户外装束。   冲锋衣、工装裤、登山靴,手腕上缠着一条坠着某种动物骨头的彩色编织绳。   而现在,绿眼大猫回到了自己精心布置的窝,回到了令人安心的居所,穿着也变得更加随意。   他上身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棉麻衬衫,领口歪斜地敞着,露出一小片浅蜜色。   锁骨很明显,但给人的感觉并不纤细柔弱,而是带着一种野蛮生长的力道感。   他的身材精瘦但结实,手臂有流畅的肌肉线条。   腰腹也是紧实的。   绿眼大猫走到了张麒灵的面前。   叶清羽看了看如今他为刀俎、猫为鱼肉的场景,决定把松散的上衣下摆掖进灰色的抽绳睡裤里。   以免等下不听话的鱼肉垂死挣扎,把水溅进他衣服里面。   腰侧的人鱼线没入裤腰。   叶清羽坐到了张麒灵对面的另一张小板凳上。   张麒灵原本已经将视线重新落回了小猫身上,现在余光里却多出了一双穿着拖鞋的脚。   浅蜜色的皮肤上隐约能看到一点淡青色的血管,脚踝骨节分明。   脚背偶尔弓起时,能看到很有力量感的线条。   张麒灵还注意到,绿眼大猫左边的小腿上有一两道浅浅的疤痕。   可能是被树枝刮伤的,也可能是被什么爪子锋利的小动物光顾过。   嗯,小动物拒绝靠近大型猫科动物,是很正常的。   叶清羽看张麒灵盯着自己的拖鞋,便大方地把脚横了过去,让对方看得更清楚一点。   拖鞋只是普通款式的夏季拖鞋,但上面印着的定制图片却是一只黑豹。   黑豹浑身的毛皮润泽光亮,绿宝石一样的眼睛锐利锋芒,但它却整个豹躲在树后,只探出一个脑袋。   做足了一副豹豹暗中观察的有趣模样。   拖鞋当然不是叶清羽自己买的。   而是系统自动生成的。   系统在为马甲自动生成居所时,总是会根据马甲的人设性格、过往背景经历附赠居所内应该有的各类工作、生活用品。   比如叶清在四九城的那间大平层里就有叶清曾经留学海外时保存下来的纪念品。   音乐会门票、豪门足球俱乐部的球衣、以及其他很多无用但实在美丽的小玩意。   当然那些东西并没有跟他一起搬到解语辰卧室的隔壁。   至于阿羽的小四合院里,则是有他囤积的许多零食,AB钙奶自然是无可动摇的消耗大头。   除此之外,那位莫须有的张海秋同样留下了许多腊肉腌菜之类的宝贵遗产。   叶子的叶幕大楼则就干净许多。   除了一些高档、限定版、甚至独家定制的极限运动设备之外,最具有个人特色的系统赠品大概就是国内外不同银行的银行卡了。   当然还有那些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个零的数字。   再说回青叶,作为一名热爱拍摄各类或温驯亲人、或野性吃人、或人工繁育、或濒临灭绝大小动物的专业摄影师,他的房子里自然少不了诸多的动物类元素。   拖鞋就是其中之一。   青叶喜欢摄影,所以家里也有很多他利用摄影照片定制而成的周边、谷子。   比如印着黑豹树后暗中观察的拖鞋。   比如印有小松鼠抓着郁金香嗅闻,却因为郁金香太高而不得不垫脚后仰图案的马克杯。   还比如印有黑天鹅在洒满海棠花瓣的湖面上梳毛图案的坐垫。   这些妙趣横生的野生动物照片就连叶清羽当初看见的时候也觉得很惊喜,更遑论是一年到头只在地下的张麒灵了。   想到这里,叶清羽不由得对张麒灵和黑瞎子这些身不由己地开始下斗,又骑虎难下地无法抽离的人多了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看着张麒灵那双不落俗尘的眼睛,突然说道:   “还有很多其他照片哦,正好有些被我胡乱放在铁盒子里。   晚上留下来帮我整理一下吧。   现在镇上的宠物医院也差不多关门了,只能明天再去。”   张麒灵其实并没有打算留下来过夜。 第50章 不要害怕   张麒灵的沉默让叶清羽把目光落在了他低垂寂静的眉眼上。   手上摸着盆里的小猫,身前是突然变得乖巧的绿眼大猫,张麒灵最终还是顺从心意地点点头。   “好。”   因此而心情颇好的叶清羽莞尔轻笑,然后打开了花洒。   微温不烫的水流开始狙击那只愚蠢到与格兰芬多比肩的小猫。   “喵啊——!喵啊——!喵啊——!”   “现在知道叫了,不装哑巴了?!”   张麒灵看着再次上演的猫猫哈气甚至互挠,不由得叹了口气。   然后他像当时按住小猫脑袋那样,再次伸出了两根手指,按住了绿眼大猫的额头。   那种不赞同的目光就像一杯清凉的薄荷气泡水。   薄荷的凉意撞上碳酸的针扎感,像是一场无声无息的温柔暴动。   “怎么就这么喜欢那种冰冰凉凉的东西?”   解语辰看着他家秘书捧着的那个足有一升容量,其中却大半都是冰块的吸杯,不由得感慨出声。   叶清羽用叶清的马甲猛吸一大口薄荷气泡水,又不过瘾一般打开吸杯的盖子,晃了一颗清透的冰块到杯口。   然后径直用两根手指将冰块取出,放进了嘴里。   他狠狠地嚼着冰块,像在嚼一块被冻住的、开了挂的、抢了他的MVP却还一脸无辜的大熊软糖。   解语辰听着那动静觉得牙疼。   但并没有规劝的打算。   因为他其实并不介意阿清有这些无伤大雅的小爱好。   至于吃多了冰的会胃疼?   想起自己办公桌抽屉里的胃药,解语辰并不打算在某个非常注重养生的家伙面前班门弄斧。   然而在解语辰重新把目光落回文件上之后,余光里一直看着他的叶清羽却不高兴了。   脚步声响起。   解语辰没有抬头。   然后,清透的冰凉就覆上了解语辰的唇,解语辰这才抬眼看向来人。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和默契。   于是解语辰稍稍张嘴,舌头一卷,就将冰块含进了嘴里。   但那刚摸过冰块的凉软手指,却痴缠着不肯离去。   那带着一点水渍的手指在他唇边摩挲着,以一种私人秘书和老板的关系来说,这非常越界。   但解语辰却没有动作。   他既不制止,也不迎合。   最终,那根手指从他唇边滑落,将他的下巴勾着向上。   阿清又开始贴着他的耳朵撒娇:   “解小花,现在你的嘴巴也是冰冰凉凉的了。”   解语辰因为这句带着撒娇意味的话顿住了。   因为结合着之前他对阿清喜欢冰凉气泡水的调侃,阿清此时的意图简直昭然若揭。   果然,阿清很快就凑了过来。   阿清温热的额头抵住了他的,那只挑着自己下巴的不规矩的手,此时也挪到了他的耳后。   在耳后亲昵地摩挲着。   很舒服。   解语辰也是个正常男人。   在面对自己有好感的人对他撒娇讨吻时,他也不是不情动的。   只是在对视之间,他透过阿清那双写满温柔的眼睛,看到了犹豫不决的自己。   自从八岁学习经营解家开始,他就从没有考虑过感情的事。   因为解家是一艘结构精密、却破损老旧的大船。   船上有太多的人指望着他过活,也有太多人盼望着他早死,这样才能联合船下的鬼怪一同把这船拆卖个干净,换成坐吃山空的金银。   所以解语辰早就知道,他的世界里终将只有利益和生存。   感情是多余的变量,是棋盘上不该存在的涟漪。   解语辰这样的人,注定不会给、更不敢给自己失控的机会。   所以他从不期待爱情。   可真的是这样吗?   在遇见阿清之后,解语辰无数次地在心里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在阿清打着呵欠也要在书房陪着他,不肯去睡觉的时候。   在阿清听到盘口里有人骂他,于是亲自压着对方把“花儿爷我错了”抄写了整整一万遍的时候。   在阿清开始收集那些又冷又傻的笑话,只是为了在餐桌上看他笑一笑的时候。   解语辰真的问过自己很多次了。   但他并不敢探究问题真正的答案。   更何况,阿清喜欢自己什么呢?   钱?   阿清有自己赚钱的本事,离开解家、离开他,对于阿清而言,说不定还是一条更光明璀璨、更前途远大的路。   脸?   阿清的相貌绝对不输自己,他已经不止一次亲眼见证了阿清在路上被年轻女人搭讪、或是被长辈年纪的陌生人拉着问是不是单身。   那总不能是他桌上那永远都处理不完的文件、手机里永远都接不完的电话,以及他身上的伤病吧?   解语辰苦笑摇头。   他其实是个很无趣的人。   虽然在社交场合上,他总是知道该如何得体幽默地和他人交流,但他很清楚,那只不过是一层一戳就烂的皮。   解家的责任像一副永远都卸不下的枷锁,解语辰已经被困在这里了,他出不去了。   所以阿清才应该离他远点,甚至快点逃。   但是解语辰说不出让阿清走的话。   所以他就只能冷眼看着一切的发生。   他看着自己一步一步陷进了阿清的温柔陷阱,放纵地沉醉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里。   他看着自己偶尔一边看着阿清,一边想着该如何把对方锁起来、藏起来,只看着他。   那样的话,哪怕阿清发现了解语辰面具之下的丑陋面目,也只能继续看着他了。   可与此同时,那个冷眼旁观的解语辰又总是及时地拉住缰绳。   他清醒而克制,绝不迈过那条线,不谈名分,不谈未来。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无法给出普通人想要的未来。   所以心动了许久,纠结了许久,暧昧了许久,解语辰却最终也没有下定决心。   然而现在,只敢偷偷做美梦的胆小鬼似乎连唯一紧抱在怀里的那个美梦,也要被戳破了。   被一个吻。   这将是他和阿清之间的第一个吻。   吻过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解语辰不知道。   “解小花……”   阿清喊他小花的时候,尾音总是上扬的,带着一种充满余韵和想象空间的缱绻笑意。   解语辰此时却已经顾不上回答了,哪怕是一个“嗯”字。   因为他全部的心神早已落在了那被冰块晕染过的红润上。   凑得更近了。   这会是他第一次和别人亲吻。   和一个男人亲吻。   和阿清亲吻。   心中那个阴暗的声音在狂欢,在盘算着牢笼的大小。   而那个克制的声音却在为一段还未开始、却注定走向猜忌决裂、形同陌路的爱情哀悼。   最后的最后,解语辰还是没有动作。   再一次,他既不制止,也不迎合。   然而,凉软的触感却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看着在公司、解家都说一不二、惯常冷着脸的老板大人露出这么惊讶的神情,叶清羽却并不觉得他做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相反,这说明他做得还不够。   说明他给解语辰的安全感还远远不够。   于是叶清羽握住了解语辰的手,带着他的手指缓缓地从上往下,温声道:   “我们可以先这样。”   两个人的手从叶清羽的额头开始,下到眼睛、嘴唇,最后落到怦然心动的心口处。   “无论你碰到我身上的哪里,就都算吻过我。   我们的身体、气息早就接吻过很多次了。   解小花,在我面前你永远可以不必勉强自己。”   说罢,叶清羽又吻上了解语辰那双依然盛着困惑和惊讶的眼睛。   “你的存在本身,对我而言,就已经比我见过的所有亲吻都要美好了。   解小花,不要害怕。   更不要害怕我,好吗?” 第51章 马场散心   夜阑人静。   解家宅邸中唯二醒着的两个年轻人之中,一个正在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复描摹着那个将落未落的吻。   而另一个,也是正因为爱情经验为零这件事,请教他一位恋爱经验丰富的同僚,陶子。   陶子在听了他的简述之后,似乎打了很多的字,又或者是反复删改了许多遍措辞,界面上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中”。   叶清羽就这样耐心地等着,姿势都没动一下。   【爱你我在劫难陶:你知道我家庭背景的吧?我是承袭者嘛,老爸就是万人迷海王宿主来着。   小时候没搬家之前,我家附近有几个“三一”宿主家的承袭者,我就经常和他们吵架。】   叶清羽严肃点头。   万人迷海王宿主一向和一生一世一双人宿主不和,势同水火。   这两方一旦遇上,简直堪比斯莱特林碰上格兰芬多,宇智波碰上千手,波本碰上莱伊。   【爱你我在劫难陶:当时我年纪也小,胡说八道一通把对方骂哭之后其实自己也想不通。   故事绘本里,最后都是王子和公主两个人在一起。   怎么我们家就那么特殊呢?   我就回家问大人,结果他们转头就把位面承袭者私塾投诉了,说私塾使用跨位面纪元之前的老版绘本。   然后我才知道,我们的世界、以及其他任务世界对于爱情的理解可以那么不一样。   在不同的利益导向下,它们每一种都是合理的,都是适合所在世界的。   所以很多时候,你所认定的真理其实取决于你成长的环境和规则被制定的目的。   它们无关对错,更无关你的个人感受。   总之后来,我就开始对我家大人们的爱情故事感兴趣,就缠着他们说给我听。】   叶清羽看得很认真。   哪怕陶子叙述的方式还是一如往常般啰嗦。   【爱你我在劫难陶:我曾经问过我老爸,当万人迷海王宿主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本来以为会是片叶不沾身的洒脱,以为会是将每个攻略对象都玩弄在股掌之间的游刃有余。   但结果都不是,我老爸的答案直到现在还会让我有振聋发聩的感觉。】   叶清羽知道陶子父亲曾经是万人迷类宿主里的TOP,所以他非常好奇对方成为王牌的秘诀。   【叶清羽:是什么?】   【爱你我在劫难陶:是真心。   我老爸说,除非穿越到那种强行降智的扁平任务世界,否则每一个值得被列为攻略对象的人都不是傻子。   他们是活着的,是有感觉、有独立人格和思想的,所以甜言蜜语和荷尔蒙交流都只是最末等的手段。   爱情是一个双向补全的过程。   好的爱情会让你在爱上对方的过程中,找到自己最舒适的姿态。   就像一只浮在水面的海獭。   你可以在肚皮上放一块石头,慢悠悠地敲开贝壳,偶尔搓一搓脸,不紧不慢地享受一顿美餐。   你会因此更爱自己。   而从你身上溢出的爱又会滋养你的爱人。   像你的小白狐,他明显就是很没有安全感的人。   他一定亏欠了自己很多。   就像被冰层冻住的嫩芽,需要有人一点一点帮它回温,再陪伴它长成参天大树。   你得让他感到被爱的安全感,让他先学会爱,才能慢慢回应你。   而以上的每一个环节,都离不开一颗真心。   相信我,在我自己成为万人迷宿主之后,我真的意识到用真心去爱人是一件既难得又幸福的事情。】   叶清羽若有所思。   他现在虽然没有完全理解陶子的话,但他对于这段话的底层逻辑很是赞同。   真心是一个人最宝贵的东西。   你不能惦记盘算偷走别人的真心,却不交出自己的。   换句话说就是,你不能像强盗一样对待你的爱人。   叶清羽虽然还没弄懂爱情这回事,但他有自己的直觉。   于是他没忍住打断了陶子冗长的叙述,直击重点。   【叶清羽:所以说,我需要让小白狐看到我的真心。   在学会爱我自己的同时,补全他亏欠给他自己的那部分爱?】   【爱你我在劫难陶:嘶——要么说你是咱们穿越管理局的王牌呢,反应速度是挺快。   那正好,你要是明白了这一点就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了。   爱情没有死死板板的规定,一切随心就好。   但一定要真诚,要用真心啊!   你不能勉强你的攻略对……我是说小黑豹和小白狐。   你要尊重他们的进度,毕竟你爱他们是你的事情,他们有不回应你的自由。】   叶清羽认真点头,随后又向陶子请教表露真心的技巧。   【爱你我在劫难陶:技巧是很多啦,我们万人迷宿主的论坛里和群里都有很多精华集锦文档。   不过你信我,那些都是给新人看的。   我们这些常年霸榜的宿主都清楚,爱情里最好的攻略技巧就是凭感觉。   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你自然而然就该知道怎么对他好。   你会得出一个最适配的私人订制方案,而不是千篇一律地拾人牙慧。   虽然我这话说多了真的很俗。   但我认为最好的技巧依然是用真心。   既然那是你爱的人,你就不要害怕把真心放到他手上。   人怎么能不付出就想着拥有呢?   更何况你想得到的那颗属于对方的真心,简直比世间一切宝物都珍贵。】   叶清羽明白了。   他认真地感谢了陶子的帮助指导,关闭了聊天界面。   次日,是个周末。   叶清羽利用半天时间将接下来两天的重要事务都提前处理完,下午则载着解语辰来到了京郊的一座马场。   解语辰紧贴马颈,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白马急促的呼吸。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阿清离他有多近——这种被追逐的感觉让他血液沸腾,被自我禁锢许久的疯狂在胸腔燃烧。   两匹马最终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停下。 第52章 吴老三也不容易   在看到眼前暮风卷地、沙浪尽染金红、残照里天地都化成流金的壮哉胜景时,叶清羽本该觉得豪壮、本该觉得渺茫、本该在永恒里咀嚼刹那的回响。   然而现在,他却只觉得吵闹。   “小吴哥哥,你是开古董店的啊?你这么年轻就这么事业有成啊,好厉害啊!”   营地帐篷前的沙地上。   坐在无邪左边的长发女生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看起来文静乖巧,说话的语气里透着明显的惊讶和崇拜。   “小吴哥哥,你都卖什么古董啊,一定很值钱吧?”   坐在无邪右边的卷发女生则穿着短款的针织衫和牛仔裤,涂着红色指甲,手腕上叮叮当当叠戴着好几条手链。   她说话时身体会不由自主地靠向无邪,这让无邪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被一种浓烈甜腻的不知名花香包围。   他的头已经有点发晕了。   无邪再一次看向叶子试图求救,然而却再一次看到叶子装作没看到他一样移开了目光。   小狗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尾巴也停止了摇摆。   说实话,这让他心里有些不好受。   要知道,从杭城到沙漠,从三星遗址到莫高遗址,这一路上他哪一天不是和叶子有说有笑的。   更不用说,之前在招待所柳树下的那个晚上,叶子都已经坐到他怀里了!   无邪自认为他和叶子的关系已经不是简单的同校校友和旅伴了。   他们要比那更亲密。   可是自从他们今天早上在前往沙漠公共露营地的路上救下了这两个车子抛锚的女生后,叶子就变得对他爱搭不理的。   小狗叹气,小狗“啪哒”一下趴在地上。   然而无邪还没郁闷多久,卷发女生就已经等不及似的催着无邪回话了。   无邪只好重新打起精神来。   算了,晚上再好好地和叶子谈一谈吧。   至于现在,无邪觉得这两个女生毕竟只是单纯对开古董店的人感到好奇,又没有做错什么,所以他自然也不好意思晾着人家。   这么想着,无邪便当真开始回答起二人的问题来,甚至还非常认真。   “一家很小的古董店而已,没什么真东西,糊弄人的。”   “不是租的,那家店就是我的。”   “对,就我、叶子和王萌三个人一起来的,没有什么其他接应的同伴。”   “家里人?呃,我是跟家里打过招呼,但他们可能会生气我偷跑没等他们一起,肯定不会来接我的,哈、哈。”   “我可不擅长运动,王萌和叶子也是。我们只是单纯对沙漠露营很好奇,听说这里有专业的导游领队,我们就开车过来了。”   “信号发射器?我也没在户外用品商店里看到卖那个的啊……再说了,该有的应急设备营地里不是都有吗?”   叶清羽耳朵里一边听着无邪的有回必应、有问必答,一边听着两个女生“真的假的”、“好厉害”、“好想亲眼看看哦”的附和声,突然觉得吴三醒也挺不容易的。   一会儿不到的工夫,无邪就已经要把自己整个家底儿都透干净了。   他甚至还舍不得停下:   “手表帅吧!这个是沙漠专用款,晚上读数还是夜光的呢……啊?多少钱?这个其实是叶……”   “无邪。”   叶清羽及时打断了无邪要把聚光灯打到自己头上的读条。   然后他瞥了一眼看似天真无害的两个女生,说道:   “你去看看王萌,怎么这么半天都没从帐篷里出来,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无邪见叶子终于理自己了,还以为这是他们和好的信号,便忙不迭地站起身来,就要往他们三个人的帐篷走去。   走之前还他不忘说道:   “哎,叶子你别急,王萌那小子肯定又猫在帐篷里摸鱼呢!我去揪他出来,你等着啊——”   叶清羽目送着无邪嘟囔着“王萌又给我无山居丢人,都说了让他一路上活络一点的”这般话快步离开,然后开口拦住了同样想要离开的两个女生。   “劳驾,请等一下。”   长发女生对卷发女生目光示意了一下,两人便停住了。   “那个、叶子哥哥,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们还要去找营地负责人。”   长发女生的手在卷发女生手臂上轻轻碰了一下。   “嗯,对,我们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叶清羽看着刚才还在无邪身边有说有笑的两个女生在他面前的拘谨模样,并不见怪,甚至还语气温和地问道:   “只是突然想起来,你们那辆抛了锚的车应该还在原地吧?   你们有想过要怎么处理吗?总不能不要了?”   卷发女生的瞳孔猛然骤缩,但好在她是低着头的,便自以为没被叶清羽发现异常,放下心来。   长发女生则是镇定很多,她对叶清羽笑了笑,说道:   “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们已经联系了专业的拖车公司,他们会处理的。”   卷发女生也跟着点头,道:   “对,而且我们的车上了保险的,保险公司也会负责。”   叶清羽看着她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自然和恨不得立刻逃跑的紧张状态,突然觉得自己很像一个抓到学生夜游霍格沃茨的值班教授。   轻笑一声,叶清羽不再为难这两个被推出来的马前卒,礼貌地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然而快走到帐篷的时候,他却听到了无邪充满担忧、笨拙却热心的叨唠:   “你脸白得跟张纸似的,怎么能不吃药啊!哎你看到叶子买的藿香正气水了吗?在你包里还是在我包里?”   “就说让你平时多锻炼、少熬夜、少玩扫雷,现在中暑了吧!”   “哎我包里居然还剩了一包辣条……什么以毒攻毒,你现在不能吃这个。”   叶清羽撩开帐篷帘子,进去果然看到了气若游丝躺着的王萌,以及手忙脚乱把三个背包都倒满一地的无邪。   他迅速环视了一圈,然后看向了充当桌子的折叠小马扎。   那马扎上放着的半瓶健力保。   “这是谁送过来的?” 第53章 小吴哥哥   无邪还在满地翻找藿香正气水,手里拿着可能也会有点用的风油精和湿巾,闻言茫然抬头:   “啊,什么?”   叶清羽将折叠马扎上半瓶的健力保拿起来,晃了晃,走到王萌跟前,问道:   “功能饮料我只买了蓝牛,这是哪儿来的?”   王萌虚弱地抬眼,然后无力地低声答道:   “是营地负责人的女儿给我的,她说这是营地的免费福利,每个帐篷都有一瓶。”   王萌其实没想喝的,或者说是没想立刻喝。   因为他当时正在摆弄叶老板送给老板的那台国外高端收音机。   银色金属外壳,防水防尘,低调帅气,王萌觉得这简直太符合自己的气质了。   所以他打算趁着老板回来之前,把这台收音机玩明白,调出个什么音乐之声或者当地新闻之类的。   这样老板回来还不夸他?   老板一夸他,一高兴,不就能同意他把收音机放无山居里天天听了?   虽然说还是不能像老板一样天天窝在二楼看电视,但他以后能边玩扫雷边听电台,不也挺好的?   王萌心里的算盘打得响,所以当时自然没有心思喝什么露营地免费送的健力保。   倒不是说健力保不好。   毕竟他之前在无山居的时候,因为老板不发工资,他每天就只能喝烧水壶里的白开水。   就连那罐五十块钱一斤的茶叶他都舍不得天天喝。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这段时间他跟着叶老板吃香的、喝辣的,他王萌已经是必须喝五块钱以上饮料的上流人士了。   所以他当然不会对区区一瓶健力保多么热情。   但营地负责人的女儿却非常热情。   对方先是递给他了一根什么家里自制的香辣牛肉干,说什么欢迎他们来营地。   那王萌也不好意思不拿啊。   再说了他现在的身价……还是很能看得上牛肉的。   于是他就接了过来,在对方殷切期待的目光中嚼了嚼,结果越嚼越咸。   他自然不好当着人家的面把牛肉干吐出来,或者说什么太难吃了的话。   就只好艰难地把牛肉干咽了下去。   然后连忙打开那瓶当时足以救命的健力保。   而就在他仰头灌饮料的时候,他就听到了那个女孩跟他告别的声音。   再等他喝完一抬头,帐篷里就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王萌又虚又弱的一番话说完,无邪直在旁边哈哈大笑。   甚至还幸灾乐祸地问道:   “那牛肉干真有那么难吃?得了吧,你连过期的榨菜都吃,还挑上牛肉了?”   想了想,大约是心中的好奇再次占了上风,无邪又问了一句:   “怎么个难吃法?你详细说说。”   叶清羽却不由得摇头失笑。   他走上前去,先是在小狗脑门上没好气地拍了一下,然后走到自己背包前面那摊东西里翻找适合王萌现在吃的东西。   嘴上还不忘说道:   “牛肉干你是没机会试吃了,让人喝了会头晕虚弱、想睡觉的饮料要不要尝尝?”   无邪闻言一愣,但他到底不是个纯粹的傻子。   于是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连忙问道:   “怎么了,那瓶饮料有什么不对吗?”   叶清羽先是拍了拍无邪的肩膀,让他不要着急,然后才耐心解释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面应该放了一些地东泮。   这是一种广泛用于抗焦虑、抗惊厥以及应对急性应激障碍的药物。   一些常见安眠药里的主要成分也是它。   按照王萌现在的症状来看,他服用的剂量不算大,没有生命危险。”   这年头的药店,尤其是小地方的药店对于处方药的管理都比较松散,想买到很容易。   一张过期的处方,自己手写的处方或者没有处方都能买到地东泮。   其实这是黑瞎子之前告诉他的。   当时他因为阿羽马甲的晕车属性难受得不知道天地为何物。   黑瞎子发现橘子对晕车的作用有限,就去给他买了晕车药。   当时黑瞎子大约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头晕想吐的症状好受一点,于是就一边看他吃药,一边拿着晕车药的那个小药瓶,笑着随口说道:   “你知道在黑市里,其实有很多药物都会伪装成晕车药进行售卖吗?   比如地东泮,也就是安眠药。   很多胆子不大、规模不大的偷盗团伙都会使用这种作案道具。   不伤人命。   你说蒙汗药?其实古代的药方里都会用天然的毒性植物。   比如含有西莨菪碱的曼陀罗,比如含有白头碱的乌头,或者含有西莨碱的天仙子。   这些都是很危险的。   一旦计量使用不当或者提取不纯,不仅会让人嗜睡,甚至会让人产生幻觉,还有可能致死。   记住了,小孩儿,我不在的时候,任何人递给你的开封饮料,都当它有毒。”   叶清羽当时的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难受,但他到底记住了当时黑瞎子的话。   于是此刻他便继续对无邪解释道:   “地东泮是极难溶于纯水的,它是脂溶性的。   即使健力保里的碳酸能营造出一个弱酸性的环境,让它稍微提高那么一点点的溶解度,它依然会沉淀。   只不过健力保的饮料外标把瓶底都遮挡住了,除非拿起来从瓶底往上看。”   叶清羽把那瓶很可能被加了料的健力保递给无邪,让好奇小狗尽情地把眼睛贴在瓶底仔细看。   然后拿过一瓶未开封的干净矿泉水递给了王萌,又往他手心里塞了两颗薄荷糖,说道:   “你现在既然只是头晕乏力,呼吸还算平稳,还能正常交流,就说明你服用的安眠药剂量不大。   从现在开始,保持清醒,尽量不要睡觉。   困了吃点薄荷糖。   还有大量喝水。”   无邪率先发问:   “为什么啊?”   因为晚上肯定还有场大戏啊。   虽然这么想,但叶清羽却反问道:   “你觉得什么样的普通女生会两个人结伴到未开发的沙漠无人区自驾游?   车子抛锚就毫不心疼地潇洒弃车离开?   沙漠白天气温极高,她们也不担心车子暴晒导致自燃?   遇到我们之后,她们绝口不提修车,不提打电话求救,就一门心思往我们的车上钻?   小吴哥哥,江湖里泡过蜜的舌头,都是有所求。” 第54章 就要快乐小狗   无邪陷入了沉默。   他的眼中闪烁不定,像是从出生就被温柔抚摸、用爱意喂养长大的快乐小狗突然被人踢了一脚。   此后再见人,小狗既想亲近地摇尾巴,又本能地缩着爪子,绷紧随时准备后退的爪尖。   叶清羽因为这联想轻叹一声。   于是他抓着无邪的手腕,把人带出了帐篷,一路带到了露营地附近的一座沙丘脊背上。   这里既能让他们和露营地的人看到彼此,也能保证一个足够开阔的、绝对不会被旁人听见说话内容的私密空间。   然而刚刚拉着无邪坐下的叶清羽还没想好怎么说,无邪就先开口了:   “叶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啊?”   无邪的嘴角扯了一下,却依然是平的。   他眼睛盯着地面,手指下意识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   “其实我们的车刚停在那俩姑娘旁边的时候我就该发现的,她们说她们的车抛锚好一会儿了,怎么修都修不好。   可是那辆车周围的沙地上根本没有绕车检查踱步的脚印。   你问她们车子哪里出了问题,她们也说不出故障的具体表现,就只是反复强调突然熄火了。   你要下去帮她们检查,她们还拦着说不用。   但我当时光顾着高兴可以帮上她们的忙……”   无邪沉默几秒,突然泄气般地踢飞脚边的沙子。   “三叔骂得对,我这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   那被扬起的一小片沙幕很快就覆在了他的裤管上。   “现在想想,那俩姑娘当时根本就是在套我的话!   还有王萌的那瓶水……   这个露营地肯定有问题。”   无邪的身子突然向后仰,整个人正好倒在了沙脊上。   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嘴里低低怏怏地说着:   “我还连累你和王萌跟我一起……”   叶清羽见状,便也躺在了无邪身边。   “无邪,你知道世界上的其他人在遇到那两个假装抛锚的女生时,会是什么反应吗?”   无邪没有说话,叶清羽也并不在意一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停下车提供帮助,少部分人会在权衡利弊和风险预估后提供帮助。   只有极少数的人才会对沙漠里挥手求助的两个女生视而不见。   这是人之常情。   正因为人类学会了帮助人类,我们才一代一代地活了下来。”   无邪把那只捂着眼睛的手放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叶清羽,眼里似乎还有一点尚未消散的水汽。   “可她们是骗子,她们对我们不怀好意。   她们打听我家的资产、打听我们带的装备、打听有没有人接应我们、打听我们中有没有能打架的人……”   叶清羽也转头和无邪面对面。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的距离,让叶清羽很轻松就用手指点到了无邪的鼻子。   小狗的鼻子没有湿漉漉,但耳朵却像是淋了雨一样蔫哒哒。   “无邪,我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荒谬,可能有些像是在哄小孩儿。   但你要相信,我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无邪看着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叶清羽笑道:   “其实我觉得错的人不是你,而是这个世界——噗嗤,听起来很傻对不对?”   笑过之后,叶清羽又正色起来:   “但你要知道,天真不是无知,而是对世界保持着真诚与热爱。   在别人瑟缩着不敢前进的时候,你可以第一个伸出手。   在别人被群体和权威的偏见裹挟的时候,你可以不歪曲事实,不迎合他人的期待。   这很了不起。”   无邪因为这从未听过的论调怔住了。   叶清羽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无邪的睫毛在叶清羽温热的掌心上轻颤了一下,两下。   “我想,至少我可以教你,如何保护自己,不给别人添麻烦。   这样你就不会在精神上自我折磨,也会持续冷静地审视自我。   希望这些微不足道的经验,能让你有足够长的时间思考和成长。”   教学是从晚上帐篷外的喧嚣吵闹开始的。   “来人啊——帮帮忙啊————!”   尖锐的女声和嘈杂的混乱声响让无邪从睡梦中强制开机,叶清羽也睁开了眼睛,眼底却是一派清明。   至于王萌,早就承受不住安眠药的药性睡过去了,根本没醒。   就在这时,他们的帐篷外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小伙子们——出来帮个忙啊!   有旅友晚上开车出去拍照,车子陷在沙子里出不来,门也锁死了。   那人想从窗户出来,结果车窗不知道怎么也故障了,窗户正好卡着脖子。   现在再不把人救出来,说不定什么时候那人就得窒息!”   无邪闻言眼睛瞪大,立刻喊道:   “什么?那赶紧砸玻璃啊!”   “唉——没那么容易,你们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哦、哦,那行,我们马上来,马上来——!”   “太好了!那你们从营地出来往左手边走,爬过一个沙丘就能看到地方了啊,一大群人在那围着的就是。   我先不等你们了,我去通知下一家,人多力量大!你们快点儿啊——!”   帐篷外的人急急忙忙地走了。   还挺会留悬念的。   叶清羽双手抱臂,饶有兴趣地看着吴小狗急得原地起跳、却猛然顿住的动作。   小狗站在门口,抬头看向人类,不知道是想让人类帮忙开门还是别的什么。   “叶子,不然还是你去吧,我留在这里看王萌。   要是他们又在演戏,我又被骗了怎么办?”   小狗主动把牵引绳叼了过来,放在了人类手里。   次日清晨。   “好累。”   珑虎山下的小四合院里,叶清羽一下子就扑到了黑瞎子的被子上。   并毫不客气地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黑瞎子虽然还闭着眼,却已经在用那种晨间特有的、懒倦低沉的声音哄道:   “小祖宗——,昨天因为你一句想吃披萨,半夜起来揉面发面的人是我。   后来因为你一句睡不着,读小说读到你睡的人还是我。   现在……哈欠,现在被你一大清早压醒的人依然是我。   你累什么啊?”   春夏之交的被子本来就薄,于是他们中间隔着的那一层就显得敷衍极了。   叶清羽闻言一怔,黑瞎子正巧打了个呵欠,一只眼睛慢吞吞地撑开一条缝,另一只还紧紧闭着,好像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彻底醒来。   黑瞎子视线懒洋洋地扫了半圈,又眯了起来,活像只晒太阳晒到一半被人打扰的豹子。   但打扰豹子的却是个原本绷着脸、装着一副道上混的狠样,却突然不知道为什么笑开的小孩儿。   这小孩儿眼睛一弯,虎牙明晃晃地戳在嘴角,像只刚刚还得瑟、现在分明漏了馅、却丝毫不怕被豹子欺负的小狐狸。   豹子心里哪儿能有气呢,甚至连那一点子困意都没了。   黑瞎子放在被子里的手不自主地伸出来,扶住叶清羽的腰,拍了拍道:   “笑什么呢?折腾我就这么开心?”   叶清羽没法对黑瞎子解释详情,是因为系统刚才突然跟他汇报了个好消息。   【系统:呜哇,叶神,昨天的小视频投放非常成功!我们的人气值一直在暴涨!看来这种短视频很有用啊!】   其实叶清羽最初答应系统不定期向漫友们投放短视频,主要是想记录他和黑瞎子一起的生活片段。   大概喜欢就是这样没有规律的心情?   突如其来,想亲近,想得寸进尺,想炫耀,想发柠檬,也想得到祝福。   于是昨晚叶清羽半夜折腾黑瞎子,就成就了一段人气值涨幅极高的视频。   点击就看【Vlog|不需要揉面就能拥有的菠萝披萨!我家的黑瞎子都要累瘫了,你也来试试吧!(意大利人震怒.jpg)(意大利小鸡手.jpg)(算了反正意大利人不看盗笔.jpg)】   【什么什么?阿羽竟然这么闹黑瞎子都没挨揍?】   【黑瞎子手艺可以啊,和面手艺不错,在德国练过吧。】   【要是我室友半夜把我叫起来让我给他做披萨,我高低得给他一脚,黑瞎子情绪居然这么稳定的吗?】   【谁懂啊,瞎子那个又无奈又宠的笑,他居然还问阿羽想吃什么口味的披萨!】   【谈了吧,绝对是谈了吧,不然怎么可能这么惯着啊!】   【呜呜啊啊嗷嗷嗷,阿羽就半挂在黑瞎子身上看他揉面啊!谁家半路搭档这么亲密啊!】   【黑瞎子那个腰,阿羽那个腰,虽然都很细,但不是同一种细,谁懂啊!!!】   【我懂我懂,一种是老公,一种叫老公。】   【阿盗官方这是在干什么?这是突然官宣了?】   【我不管这就是官宣,你们俩给我锁死。】   【我不管这就是官宣,钥匙我吞了。】   【我不管这就是官宣,楼上我扔海里了。】   【?】   【醒醒啊漫友们,阿盗什么时候这么甜了?这肯定是个套啊,现在越甜,以后越刀。】   【楼上正解,现在猜都不用猜了,以后被刀的肯定是阿羽。】   【披萨刚出炉的那一瞬间,那热腾腾的香气仿佛扑了我一脸。】   【听听阿羽说的是人话吗?什么叫“焦糖般的菠萝甜润,混着炙烤芝士的浓醇,像一场热带的阳光暴晒在乳酪味的大地上”,这么馋人的话跟谁学的?】   【阿羽咬下去是焦脆的!那可是卷了芝士的披萨饼边啊!这什么含金量!】   【啧,饿了,想吃披萨。】   数据很炸,叶清羽心情很好,但他想更靠近黑瞎子的心情却没有得到缓解。   像生病了似的。   于是叶清羽掀开了黑瞎子的被子。   然后他顺从心意地钻了进去,再一下一下地咕涌进了黑瞎子怀里。   黑瞎子对于叶清羽的投怀送抱自然是照单全收,甚至还托着他往上抱了抱紧。   “瞎,昨晚你的披萨立大功了,所以我决定奖励你。”   黑瞎子还没来得及问是怎么回事儿,叶清羽就整个人趴在了他的身上。   并不重。   只是难免摩擦和碰撞。   那小狗一样胡乱的章法让黑瞎子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但他的嘴角却扬着,似乎并不介意小孩儿玩闹的动作。   甚至还用一只大手一下一下抚着那柔顺的白发。   于是叶清羽选择继续。   继续的是轻柔的啄吻。   黑瞎子还是闭着眼睛,却很深地吸了一口气,头向后仰着,如同引颈就戮一般。   叶清羽忍不住与黑瞎子贴得更紧。   轻拢慢捻抹复挑。   王牌TOP对一切技巧类的知识都学得很快。   更何况黑瞎子老师教得好,前几天泡药浴的时候每天都会上课。   一天不落。   理论课结合实践课,两人教学相长,学习氛围非常好。   当然了,叶清羽自己选的教材也很好。   《高岭之花饲养指南》已经学到尾声,他自认为成长颇多。   所以每一次,他都很期待黑瞎子老师的评价。   “小祖宗,前两天你不是还说没准备好?”   黑瞎子的气息倒是没事人一般。   但他感受着自己早上的状态,不敢让叶清羽再撩拨下去,只好伸手将人紧紧地箍在怀里。   他双腿扣着叶清羽,不让对方再乱动。   下巴还顺势搁在叶清羽的脑袋上面蹭了两下。   “小混蛋,不想继续就别动了。心疼心疼我,让我缓缓吧。”   这等求饶的话,黑瞎子倒是说得顺口极了。   叶清羽本在玩闹的兴头上,可感受着脊背上那只大手抚过时的粗砺感和安心感,便也乖觉下来。   毕竟他此前确实没尝过跳跳糖。   两人停了动作,却还贴在一起。   这令人头脑昏沉的温度足以开启一切亲昵的话题。   于是叶清羽就说起了昨晚的梦。   “我梦到我捡了一只小狗,其实是别人家放养的。   正好跑到我面前了,我就帮着遛一下。”   黑瞎子应了一声,觉得小孩儿的梦还挺讲究来龙去脉。   “然后因为小狗长得很可爱,就总是碰到狗贩子。   我先是打跑了一波装作好人、用火腿肠偷狗的。   然后又碰上了一波布置了狗粮陷阱,想要直接用笼子抓狗的。   第二波人的手里还有真刀真枪,刀光一闪,小狗被吓得四处逃窜,狗毛满天飞。”   叶清羽拿着黑瞎子的胳膊比比划划,黑瞎子被逗笑了,抬眼看过去。   那眼睛原本连接的灵契已经彻彻底底地被叶清羽的符阵清除,又因为药浴的滋养从而保留了超绝的视力。   无论是在白天还是黑夜,黑瞎子现在的视物能力都远超常人。   而且一双眼睛被养得如墨玉浸水,透彻中竟恍若盛着漫天星斗。   不能更好看了。   故此叶清羽这两天最喜欢做的就是看黑瞎子的眼睛。 第55章 俯卧撑   (1、如果日更三章、每天六千字的话,大家会愿意每天追更吗?   2、每天更新时间你们觉得几点比较方便?   3、我这本书计划写一年的,原定150万字,但如果日更六千字就可能会在150万字-210万字这个区间,会不会太长太腻味觉得读起来有负担感?   ——因为有想尝试日六的打算但还没下定决心,所以想收集下信息作为参考。猫猫比心~)   黑瞎子这个人,有时真的大胆到让人说不出话来。   叶清羽将战术固定带往手上稍稍缠绕了两圈,然后顺势轻轻一拽。   慵懒含笑的大狼狗就被他牵到了一个非常适合亲吻的距离。   但叶清羽可没有那么俗套。   玩心大起之下,他作出一副凶恶的纨绔模样,说道:   “你就是新来的健身教练?嗯……规矩都懂吧?   这家店是我的,所以你也是我的!   今天好好表现,不然分分钟换了你。我可告诉你,想顶上你这个位置的人海了去了!”   黑瞎子一开始听前面的时候,还不由得眉头挑高,满眼兴味。   然而当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眼里的笑就显得意味不明起来。   于是新上任的健身教练就咬住了纨绔老板的手指,用一种稍微有些含糊的声音问道:   “哦?那我是小老板的第几个健身教练啊?”   叶清羽琢磨了一下,觉得应该给自己安排一个配得上王牌TOP的身份背景。   于是他开始大言不惭:   “一天换一个,你是第3651个!”   黑瞎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才那点儿因为小孩儿口出狂言而产生的不高兴也很快散去。   这小孩儿,十年前也不知道有没有自己大腿高呢,可真敢胡说。   虽然心中腹诽,但黑瞎子明白,这种话肯定不能说出来让老婆生气。   于是黑瞎子这回倒是很配合,说道:   “原来是这样,那我可得比前面那3650号人更努力才行。   ……这样,小老板,不如咱们玩点儿邪的?”   叶清羽被黑瞎子吹得耳朵一抖。   直觉告诉他,黑瞎子不怀好意。   但理智却告诉他,健身教练和金主老板这个人设关系无论怎么玩都很安全。   健身嘛,能复杂到哪儿去?   所以叶清羽答应了。   十分钟后,他后悔了。   小四合院的两间卧室都是叶清羽当时安排系统布置的。   被博古架隔开的两边地上都铺着一块非常大的竹编凉席地毯。   竹丝均匀细密,触之光滑清凉,它甚至还透气防蛀防潮。   清凉不硌人,久坐不留痕,还带着股清清淡淡的草木香。   所以叶清羽平时很喜欢赤着脚在上面走来走去,或者直接盘腿坐下。   甚至干脆躺在上面打滚儿,直到黑瞎子把他抱起来才肯罢休。   而叶清羽现在躺在这块竹编凉席地毯上,却有着和以往截然不同的心境。   因为黑瞎子正在他的正上方,做俯卧撑。   但关键在于,黑瞎子的两只手并没有出现在叶清羽脑袋两侧。   而是稍微错位了一些。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两下。   从脸到脖子完全红透了的叶清羽努力深呼吸。   果然,就不应该听信黑瞎子说的什么“这个距离方便牵绳”之类的话啊!   冷静,他王牌TOP绝对不能被撩成这种丢脸的样子!   其实说实话,叶清羽并不反感被黑瞎子撩到上头的感觉。   他甚至还很喜欢。   但大概是因为黑瞎子总是用夫子的名义给他开蒙,叶清羽也在这课程上多了许多本不该有的胜负心。   胜负心和难以压抑的欢喜混合着升起,让叶清羽看起来更像个煮熟的虾子了。   而瞎子没打算放过虾子。   只听他说:   “小孩……小老板,别闭眼啊。”   “……”   “小老板,我做了多少个了,你给我数了没有?”   “……”   “小老板,你看我这体能怎么样?比之前那3650号人强不少吧?   你看,我这是不是就不用走了,留在你身边当个常驻的私人健身教练,怎么样?”   叶清羽知道黑瞎子故意使坏,于是他也故意回怼道:   “差得远了。今天下班时间一到你就给我走人,你被辞退了!”   哪成想黑瞎子根本没生气。   语气里的笑意还更明显了几分:   “唉!小老板既然这么说,我也就不硬撑了。   反正我早就没力气了。”   说着,叶清羽眼前的黑色布料就靠近了一点。   又靠近了一点。   近到叶清羽回想起了两人紧贴时的灼热和跳动。   不能靠得更近了。   否则颜与就要进到……   叶清羽立刻翻身把脸埋进竹编凉席里,控诉大喊道:“瞎!”   耳边有闷笑声响起,随后则是爽朗的哈哈大笑。   良久,笑够了的某个家伙才终于把叶清羽拔萝卜一样地从地上拔了出来。   黑瞎子盘腿坐在竹编凉席上,叶清羽坐在他怀里,但却把头埋在黑瞎子的肩窝里不肯出来。   黑瞎子不轻不重地拍了叶清羽一下。   “小孩儿,让你再大清早地招惹我,下回还敢不敢了,嗯?”   叶清羽却不愿意认输,过了一会儿闷声道:   “这招我已经学会了,下次就是我撩你了!”   黑瞎子轻笑一声,在柔顺的白色长发上落下一吻。   然后他牵住了小孩儿的手,重新把那根牵引绳的另一端放进了小孩儿的手里。   见小孩儿再次把绳子握住,才满意地低声哄道:   “我的绳子可在你手上呢,你想什么时候撩我都行。”   叶清羽闻言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于是自觉已经把老婆哄好的黑瞎子嘴上又开始不老实起来。   “小孩儿。”   “嗯?”   “刚才那招已经学会了?”   “昂!”   “老话说了,实践出真知。你连实践都没有过,怎么可能学会呢?”   叶清羽看着黑瞎子嘴角的那抹坏笑,认命闭眼。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超越黑瞎子之所以总能赢他,不仅在于经验,更在于脸皮。   道阻且长,与他和张麒灵的比武之路不遑多让。 第56章 他很妙   长白山深处。   山风掠过林梢,松针簌簌而落。   苔痕侵径,野芳夹道,一派洪荒未凿之景象。   林间有雀语相和,更有两人隔着一只猫默立对峙。   左手边的是个男人,更年长一些。   他穿着藏青色的连帽衫和修身的战术裤,戴着半指款的皮质手套,几乎整张脸都隐没在了兜帽和立着的领口之间。   年长者即便只是站在那里,身上便已透出了三分寒意。   他仿佛已与山色浑然一体,有种在此伫立了千年的寂静。   右手边的还是个男人,更年轻一些。   他穿一身墨绿色劲装,浅蜜色的皮肤映着林间疏光,野性与生机两个词仿佛要从他身上跃出来似的。   年轻人唇角微扬,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按捺不住的蓬勃战意。   他站在那里,仿佛整片山林的生机就要写上他的名字,身上的每一寸肌理都迸发着少年意气。   一静一动,年长者与年轻人,张麒灵与叶清羽。   没有人说话,就连在两人中间远远坐着的小猫都好似屏住了呼吸。   忽地,一片松针飘落至二人中间。   ——动了!   只见叶清羽足尖一点,人已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射而出,右拳直指张麒灵的心口。   他这一拳毫无花哨,唯有快,唯有狠!   小猫竖起了耳朵,瞪圆了眼睛,仿佛连身上的毛都被劲风撩起。   然而张麒灵却对来拳不避不让。   只见他左掌横推——   拳掌相接的刹那,张麒灵的手腕忽地一旋,五指如钩,扣向了叶清羽的脉门。   叶清羽轻喝一声,拳势不收,反而沉肩撞向张麒灵的胸口。   “砰——!”   张麒灵被这一撞震退了半步,他的目光中也不由得流露出了些许惊讶。   叶清羽握了握拳,感受着手臂上的微麻,看向张麒灵的目光愈发专注。   见叶清羽似乎占了上风,小猫不满地“喵”了一声,尾巴也跟着甩了甩。   下一刻,叶清羽变拳为爪,五指如铁钩般抓向张麒灵的咽喉。   这让张麒灵身形微侧,随即他就右手成刀,斜劈向了叶清羽的手腕。   哪成想叶清羽竟也不闪不避,任由这一掌劈中自己小臂,左手却飞快直击张麒灵的眼睛!   小猫脊背上的毛此时就像点了火的炮竹一样,“刺啦”一下炸开。   而这看似凶险的一招最终却只是从张麒灵的鬓角掠过。   叶清羽与张麒灵隐于兜帽之下的平静目光对视。   不过一眼。   唯有一瞬。   随后,张麒灵右膝猛提,用了十足的力道顶向了叶清羽的腹部。   叶清羽顺势腰腹一挺,硬接下这一膝,同时右肘下砸,直击张麒灵的后心。   小猫看得紧张,爪子不自觉地抠着地上的土,仿佛写出了一个凌乱的“烦”字。   “嘭——!”   张麒灵闷哼一声,借势前翻,落地时单膝跪地,喉头竟然涌上一点微甜。   叶清羽似乎也不好受,他捂着腹部,连退了三五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小猫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嘴里也发出了不安的几声“喵嗷”。   张麒灵此时已经缓缓站起。   他抹去唇角的一丝血迹,依然目光沉静地看向他的对手——绿眼大猫。   绿眼大猫的格斗路数有着很深刻的个人烙印。   招式大开大阖,总是习惯用身体硬接伤害,再趁势反击。   这般打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习武之人通常都不会常年使用这种打法。   但绿眼大猫却用得极其熟练。   仿佛不担心自己会死一样。   想到这里,张麒灵目光微敛,沉声说出两个字:   “够了。”   张麒灵本以为绿眼大猫会因此不满,再次大声喵喵控诉。   就像之前对方缠着自己要求比武那样。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绿眼大猫这次竟然只是伸了个懒腰,就点头答应下来。   绿眼大猫甚至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地说道:   “走吧,小哥,这个时间正好回去吃炉子里的那只烧鸭。”   张麒灵的眼中划过一丝困惑。   绿眼大猫今天的脾气怎么这么好?   虽然这么想,但张麒灵并没有显露出什么异常。   他朝坐在远处大石头上的小猫看了过去,小猫便立刻一溜烟儿地跑了过来。   然后翘着尾巴在张麒灵的裤脚上蹭来蹭去。   叶清羽看着这一幕,嘴角勾出一道冷笑。   蹭吧,今天就送你去打工。   怀揣着等看小猫大哭笑话的心思,叶清羽心情颇好地往山下的家里走。   他心中完全没有张麒灵想的遗憾和不甘。   毕竟他虽然很想跟张麒灵在武技上分出个高低上下,但他又不是什么不要命的疯子。   毫不保留的几招下来,他已经能大致摸清张麒灵的实力了。   该说不愧是能在青铜门里待十年、不知道吃什么喝什么但就是能活下来的主角吗?   单从格斗武技上来论,张麒灵能和他这个十二岁就开始执行时空特工任务的人做到五五开。   甚至在格斗意识上,张麒灵还比自己更妙一些。   叶清羽习惯了有系统傍身,所以关键时刻从不吝于用身体硬抗伤害以换取对敌人的特攻。   所以从某种程度而言,他的格斗术也更为标准化。   毕竟他不需要多高明的技巧就足以应对绝大多数情况。   格斗术不过是他保命的其中一种手段,而且不是最重要的那一种。   所以比起在生死一线间更能抓住那一点灵感的张麒灵,叶清羽的武斗风格就显得直白许多。   张麒灵的招式很妙。   叶清羽唯一的评价是这个。   而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叶清羽自然不会再认为张麒灵是什么被开了挂的区区主角。   或许他有着无与伦比的战斗天赋,但那种战斗之中的精妙灵感,是需要张麒灵亲身体会、亲身经历过无数生死才能悟到的。   叶清羽不讨厌这样的人。   哪怕张麒灵的出现的确让叶清羽多了点危机感。   毕竟叶清羽虽然是蝉联多年王牌TOP头衔的穿越管理局名特工,但他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是王牌的。   都是一路苦过来,一路拼过来,一路成长过来的。   今天不如人,不代表明天也是。   继续练习,继续突破,继续往前走。   叶清羽是这么想的。   风过林间,松涛如诉。   方才拳拳到肉的较量,此刻已化作一缕清风,散入了苍茫的山色中。   当然,也可能是化作了一缕酱香浓郁的烟火气,迎上了回到家的两人一猫。 第57章 猫捡到人类之后   世界上有智商,有情商,自然也有饭商。   这是叶清羽曾经供职于某家酒厂期间,从一位黑发蓝眼的同僚身上领悟到的。   “最基础的是高效统筹的时间管理能力。”   因为昨天晚上就已经把今天作为主菜的鸡鸭腌制入味,所以清早起床后就直接将其送进了不需要在旁边等待的烤箱里。   出门比武之前他也煮上了米饭。   而这些大大节省了他们的备餐时间,也让做饭吃饭的体验感更加流畅。   “然后是一些适合长期做饭人的小技巧。   比如用来做面汤汤底的鱼骨汤、猪骨汤、菌菇汤如果剩下太多,就可以把它都倒进冰格里冷冻起来,以后煮面就可以直接扔进去调味。   肉类在煎炒的时候,如果被炼出的油脂太多,也可以先收集起来,以后用来炒青菜,会很香。   今天就可以用我之前炼好的猪油炒菜。”   在做饭的时候跟旁边的人说话,这是叶清羽最近养成的习惯。   因为在他用阿羽的马甲做饭时,黑瞎子总在他旁边围着。   一会儿说说他以前的见闻,一会儿说说珑虎山山里的动物植物。   黑瞎子甚至还会给他投喂小零食和AB钙奶。   所以久而久之,叶清羽就染上了做饭必须说话的习惯。   好在张麒灵虽然不爱说话,但是他很擅长听。   他虽然不会用语言回应你,却会用身体力行的动作告诉你——他在听。   就比如现在。   “小哥,菠菜洗一下,等会儿做个汤。”   张麒灵在叶清羽的指挥下将一捧菠菜洗干净,清灵的水在他手上流过,这种安定干净的感觉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菠菜被放进了备菜的盘子里。   叶清羽又把张麒灵一大清早从山上摘回来的刺嫩芽、蕨菜和猴腿菜递过去,让他接着洗。   “说起来你还真厉害,大清早就勤快地出门练功不说,还采回来这么多的新鲜野菜。”   想起这几种菜的滋味,叶清羽的笑容愈发真挚:   “谢谢小哥了,今天我会好好吃的。”   张麒灵看着大猫笑弯起来的绿眼睛,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嗯”。   叶清羽已经很习惯张麒灵身上那种很特别的节奏了。   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张麒灵目光中的一点柔和,而是接着说道:   “刺嫩芽鲜嫩,用来炒鸡蛋最好吃。   蕨菜就给它简单腌拌一下,剩下的部分放进冰箱里,明天早上可以配着喝粥。   猴腿菜脆嫩鲜灵,我分两部分出来,一半炒肉,一半素炒。   小哥你都尝尝。”   张麒灵点了点头。   他发现今天绿眼大猫的心情似乎特别好。   对他的态度也没有之前几天那么冷淡了。   是因为喜欢吃野菜?   张麒灵暗自盘算着,明天早上要不要再往长白山深处走走?   那边的野菜种类可能更多。   正想着,他就听到绿眼大猫问他:   "只剩下几道简单的炒菜和芋泥香酥鸡了。   小哥,你炸过东西吗?"   炸过雷管和C4的张麒灵下意识就要点头,却在反应过来的瞬间转了个方向,摇了摇头。   叶清羽没注意到那个奇怪的停顿,只是把放在橱柜里的小炸锅拿出来,在里面倒满了金灿灿的油。   然后将他事先做好、保存在冰箱冷冻层里的芋泥香酥鸡胚子拿了出来。   又递给了张麒灵一副很长的筷子,说道:   “把这三个鸡排炸了,炸到金黄的时候把炸锅里的提篮提起来,给我看一眼。   等我说可以了,再复炸第二次。”   于是张麒灵就和叶清羽并排站在了炉灶前。   抽油烟机呼呼地响着。   鲜嫩翠绿的青菜上还沾着没有完全沥干的水渍,下锅的时候便有了“滋啦”一声。   锅壁与锅铲碰撞着,叮叮当当。   张麒灵面前油锅的温度也在逐步攀升。   “你把筷子插在油里,一小截就行。如果筷子尖端有细密的小泡,就可以开始炸了。”   叶清羽利落地将刺嫩芽炒蛋出锅装盘的同时,还不忘提醒张麒灵。   第一次尝试炸食物的张麒灵认真点头。   十五分钟后。   广式烧鸭,芋泥香酥鸡,刺嫩芽炒蛋,猴腿菜炒肉,素炒猴腿菜,凉拌蕨菜,菠菜鸡蛋汤就摆满了一桌子。   自然,还有必不可少的两碗饱满晶莹、泛着柔润玉色光泽的东北珍珠米。   这一桌饭菜,有咸有甜,有醇厚有清爽,有酥脆有滑嫩。   而这些,层次分明的味觉与口感搭配,同样是饭商的重要表现之一。   再说一次,苏格兰,如果你出了烹饪教材,哪怕不是中餐特辑,哪怕要花费高昂的跨世界代购费,他也一定会买。   买爆。   叶清羽真心默念。   然后一回神,他就和一双圆润的猫瞳对上了。   一直对叶清羽爱搭不理的小倒霉猫此时正乖巧地正坐在叶清羽旁边的椅子上。   它舔了舔嘴巴,又或者说其实是舔了一下自己的鼻头。   那亮晶晶的眼睛仿佛在说:人,猫闻到香味了,猫也要尝一口。   于是叶清羽眨了眨仿佛更加无辜可爱的绿眼睛。   然后他夹起了一块切好的烧鸭。   接着在小倒霉猫眼前晃了一下。   小倒霉猫紧紧盯着那块肉,吞咽了一下口水。   就在此时,叶清羽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速,“嗷呜”一口将泛着红枣色油润光泽的烧鸭送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甚至,他还一边嚼,一边发出了“嗯~嗯~”的美味声响。   小倒霉猫当时就被激得“喵啊”一声!   仿佛恶龙咆哮。   然而叶清羽却不为所动,甚至还用一种“你怎么这么不上道”的眼神看向它,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都已经是两三个月大的大猫猫了,是可以上猫猫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了。   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啊?这对吗?   你看看这桌菜,哪个不是我买的,哪个不是我做的,就连那几盘野菜,采野菜的人也是我捡回来的。”   刚刚按照绿眼大猫的要求做好健康猫饭、又在冰箱里将其放到常温的张麒灵刚一回来,就听到了这句论调。   绿眼大猫那双宝石一样的绿眼睛里得意洋洋,天真意气,说话时微微抬着下巴,身后仿佛还有尾巴在摇。   像是在和小猫炫耀自己的厉害:你怎么知道我捡到了一个超级好用的人类!   微妙的错觉让张麒灵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也让他停住了往餐桌方向走的动作。   因为他还不想过去打扰。   于是张麒灵就这样笔直地站着,手里端着一小盘猫饭,眼睛则是安静地注视着继续逗弄小猫的绿眼大猫。   “所以啊,既然这桌菜是我的,第一口肯定得我先吃啊,对不对?   你还小,要尊老。   你看,这第二口不就来了吗?”   小倒霉猫似乎听懂了叶清羽花言巧语画出来的猫条。   于是它的猫瞳里再次溢满了期待。   爪垫还是粉色的前爪轻轻地拍了拍叶清羽的膝盖,嘴里发出了一声短促尖锐的“喵啊”。   ——人,对于你擅自吃了第一口的事情猫先不追究,不过第二口一定得给猫。   于是在小倒霉猫可爱又可怜的星星眼中,叶清羽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芋泥香酥鸭。   接着在小倒霉猫眼前晃了一下。   最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速,“嗷呜”一口送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小倒霉猫的猫瞳骤缩,小小的爪子立刻就露出了锋芒。   “喵啊!”   “嗯~嗯~好酥,好香。”   “喵啊!”   张麒灵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早该想到的。 第58章 猫饭,但不是最后一顿   张麒灵无奈叹气之后,就端着不会烫到小猫嘴巴的温热猫饭走了过去。   然后空着的另一只手准确捏住了小猫的后脖颈,将它带去餐厅外面吃饭。   于是小倒霉猫面前就出现了一只盛满糊糊的盘子。   “那只笨蛋小猫年纪还小呢,我感觉可能是两三个月大。   不过它是流浪猫,所以说不定也有四五个月大,只是营养不良?   反正不管怎么说,它这两天的猫饭就交给你了。   鸡胸肉、牛肉、鸡心、鸡肝、虾,这几样食材的配比我都分好了,放在这样的小保鲜盒里。   一次是一盒,你把它蒸熟,然后放进搅拌机里打成肉泥糊糊,然后放到冰箱冷藏里晾凉一下,再给小猫吃。   哦,还有蛋黄,煮鸡蛋你会吧?   只给小猫吃蛋黄,蛋白你自己吃了就行。   这两天先让它吃新鲜猫饭过渡一下,然后等镇上的书店开门了,就送它去自己打工赚猫粮吃。”   张麒灵牢牢记着绿眼大猫的叮嘱。   所以他认真地按住小猫的脑袋,用眼神明确传达出了“你只能吃猫饭”的意思。   小倒霉猫“喵啊”了一声。   虽然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理解了张麒灵想说的,但它是真的很听话。   听张麒灵一个人的话。   小倒霉猫一边用头蹭蹭张麒灵的裤脚,一边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引擎声。   几下之后,它就愉快地吃起了自己的猫饭。   张麒灵松了口气。   然而等他起身回到餐厅之后,就对上了绿眼大猫不赞同的目光。   只见绿眼大猫皱着眉头,敲了敲碗,不满地拖着长音道:   “怎么这么慢啊小哥——,菜都要凉了!”   张麒灵闻言走得稍快了几步,坐到了绿眼大猫的旁边。   然后他伸手碰了碰附近的几盘菜,盘底都还是温热的。   于是他转头对绿眼大猫说道:   “不凉。”   顿了顿,他又接了一句:   “下次你先吃。”   见张麒灵这么认真,眼里好像还有一点关心的样子,只是在故意开玩笑的叶清羽微微一愣。   随后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叶清羽给张麒灵夹了一块烧鸭,放进了对方碗里,说道:   “好了好了,我的错,下次不逗你了。   我是因为想等你才等你的啊。   这桌菜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你又是清早上山摘野菜,比武回来又是陪我一起做菜的。   我要是不等你先自己吃了,我成什么人了啊?”   张麒灵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莫名怔愣一瞬。   叶清羽困惑地歪了歪脑袋,试探性地说道:   “怎么,小哥你不是嫌弃这筷子我用过吧?   嗯……这两天你也发现了,我在家里吃饭都不讲究什么公筷的。   不然……我把烧鸭夹回来?”   张麒灵因为这话回过神来,然后摇了摇头。   只是因为第一次有人给他夹菜而已。   张麒灵认真地将这一口放进嘴里。   叶清羽见张麒灵没有勉强的样子,便也放下心来,开始好好吃饭。   张麒灵当然没有勉强。   他是个常年活在地下、见不得光的人,不在地下的日子,也大多都在各地奔波。   所以在吃这件事上,他是很随意的。   只要能维持正常的生理机能,他并不在乎食物的口味。   当然,保质期长、隐蔽性高、看着不起眼、不需要烹饪、不会留下痕迹的食物是最好的。   在城市里,这样可以降低行踪被暴露的可能性。   在野外荒林中,这样不会留下不必要的生火的痕迹。   压缩饼干总是他囤粮的首选,然后是罐装八宝粥一类可以容易携带、开盖即食的食物。   方便面也还好,有热水的时候就冲泡开再吃,没有的话,干吃面饼也能充饥。   饭团和冷包子的味道稍微好一点,但是保质期不长。   张麒灵只有在偶尔回黑瞎子的住处养伤休息时,才会经常买。   所以眼前这桌菜对他来说,不仅不勉强,甚至很合张麒灵的胃口。   绿眼大猫很会做菜。   这在张麒灵第一天住下的时候就知道了。   绿眼大猫也很会观察他对于食物的喜好。   这在张麒灵入住的第三天,也就是现在,他也知道了。   烧鸭是广式的,张麒灵去那边倒斗的时候,曾经吃过几回。   绿眼大猫做得很地道。   鸭皮是油润光亮的枣红色,表面像是挂着一层琥珀色的蜜汁。   横切面露着粉嫩的肌理,鸭皮与鸭肉之间的那层脂肪都要化了。   一口咬下去,鸭皮脆中带韧,鸭肉细嫩多汁,那层油脂也果然入口即化。   浓郁的炭火焦香混合着腌制鸭肉的香料香,层层递进,最后浸成蜂蜜的一丝甜润。   “小哥,可以蘸这个青梅酱。”   张麒灵接受了绿眼大猫的建议,于是脆皮烧鸭的口感有了更微妙的变化。   青梅酱为鲜香的肉质增添了一点果酸特有的清新,也让油脂与肉汁平衡得更加恰到好处。   咸甜交织,外酥里嫩,肥而不腻,回味悠长。   张麒灵已经将小半碗饭搭配着清空。   然后是刺嫩芽炒鸡蛋。   刺嫩芽是翠绿挺括的,吃起来有野菜特有的清新鲜灵,微苦回甘。   鸡蛋则是金黄蓬松的,吃起来外面是焦香,里面是软嫩滑润的。   两样食材搭配在一起,是一种山野与家常的味道。   张麒灵第一碗饭吃完了。   然后另一只空碗也被递到了他的面前。   “小哥,帮我也盛一碗吧。”   张麒灵看着绿眼睛里的神气和狡黠,觉得这应该就是绿眼大猫使用人类的方式之一。   于是他点了点头,起身去盛饭。   第二碗米饭是搭配着芋泥香酥鸡开始的。   焦香扑鼻、金黄酥脆的外壳包裹着鸡肉,里面是绵密的淡紫色芋泥。   从没有预想过的组合方式,却有些惊艳到了张麒灵的味蕾。   先是咸鲜微辣的酥脆外壳,然后是芋泥的清甜奶香,嫩滑多汁的鸡肉也自有一番鲜美。   酥、绵、嫩三重对比鲜明的口感却和谐地交融在了一起。   这让张麒灵没忍住连续吃了三块。   “小哥,你蘸这个甜辣酱,是不一样的味道。嗯,蘸青梅酱也好吃。”   在绿眼大猫的一声声推荐下,张麒灵陆续将酸辣开胃、清凉解腻的凉拌蕨菜,蒜香脆爽的猴腿菜,以及在汤汁里软而不烂、轻盈鲜甜的菠菜都送入口中。   “呜啊——,又是超级好吃的一顿饭!”   张麒灵看着绿眼大猫满足慵懒的笑容,没有说话。   等到明天送小猫离开后,他就要离开了。   但绿眼大猫做的菜很温暖、很好吃,他会永远记得这一点。   如果他能记住的话。   然而,第二天。   张麒灵伸手拿过小猫背包里那块刻着麒麟的桃木牌,对绿眼大猫认真发问:   “这个东西,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第59章 麒麟木牌(二章合一)   叶清羽看着那块麒麟木牌,眼里露出真实的茫然。   所谓真实的茫然,其实是大脑在困惑或信息缺失时,面部自然呈现的一系列无意识细微变化。   首先是眼神。   瞳孔要轻微放大,视线游离,仿佛没有固定的落点,又仿佛正在穿透现实里的某处看向记忆或想象里的某处。   其次是眉毛。   要轻微上扬,作出一副困惑的模样。   最后则是嘴唇。   下颌要略微放松,嘴唇要微微张开,呈现出一种无措的状态。   在叶清羽曾经就职于某网球协会时,他经常看到那个头发像海带一样的孩子在补习时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当时觉得有趣,就多看了几次。   看多了,也就记住了。   所以此时,茫然的叶清羽歪了歪头,然后他看向小倒霉猫,问道:   “这个该不是你从杂物间里翻出来的吧?   我记得这几个纽扣也不是我给你放进猫包里的……这个针织杯垫也不是……”   “喵啊!”   已经被书店老板用猫条俘获的小倒霉猫,忙里偷闲地回答了一声。   所谓猫包,其实是叶清羽今天吃过早饭后,就开始为小倒霉猫准备出发去远航的行李。   三天前,他和张麒灵就带着小倒霉猫来镇上的宠物医院做了详细的检查。   在确认安全之后,他就联系了里镇上唯一的一家猫咖书店。   也就是一家以猫咪作为店员的互动陪伴治愈型咖啡书店。   能在长白山山脚这种较为偏远的地方开这样新奇特色的书店,书店老板自然没有什么经济压力。   所以书店也不是天天都开门营业的。   小倒霉猫也就这样在叶清羽家一直住到了今天早上。   张麒灵也是这样。   这本来该是最后一天的。   然而现在,小倒霉猫的确已经要和他们正式告别。   张麒灵却似乎还有话要说。   “我们先把小倒霉猫的入职手续办了,然后回家详谈?”   张麒灵摩挲着那木牌上独属于张家人的刻画手法,点了点头。   一个小时后,叶清羽举着一个巨大的、里面装满了水果冰块和AB钙奶的吸杯。   一边补充着他的生命源泉,一边看张麒灵在杂物间几个大箱子里翻翻找找。   “那个八音盒是我去法国拍淡水龟的时候买的。”   “肯尼亚的手工皂石雕刻,非洲象、狮子和犀牛造型的我都买了。”   “这个是我在去澳大利亚皇家植物园拍摄之后买的,彩虹蜂鸟木雕,超级漂亮,对吧!”   “鲸鱼胸针,原型是太平洋沿岸的虎鲸群,还有点当地的原住民图腾特色。”   “啊,北海道的棕熊陶铃,这个摇晃起来的声音特别好听,我当时一口气买了六个。”   “这个羊驼造型的钥匙扣,据说用的毛真的是羊驼换毛期时掉下来的毛。”   “这个企鹅蜡烛我一直没舍得用,当时那些开普敦人说点燃之后会有淡淡的椰子香。”   青叶的摄影师背景人设同样由系统随机生成。   他如今是全球最大商业图片库盖蒂图片社的签约摄影师。   同时还为《国家地理》、《BBC野生动物杂志》以及世界自然基金会等机构长期合作供稿。   专攻拍摄野生动物以及其他自然风光,获得过几次不算惹眼的国际摄影奖项。   其实对于这个履历而言,叶清羽最满意的就是青叶的主营拍摄方向是野生动物。   这意味着他不需要再花费额外的人气值去改动青叶的武力值设定。   毕竟野生动物可不是什么被人类驯养几百年的甜心。   摄影师如果没有足够强度的体力和武力的话,是很容易殉职的。   当然除了武力值以外,青叶还有许多和叶清羽本人非常相似的爱好。   比如收集稀奇古怪、可可爱爱的纪念品。   张麒灵翻出来的这些小物件,都是青叶在世界各地拍摄照片时买到的纪念品。   因为喜欢每一种都买好几个,所以那些没有被摆到客厅展示柜里的,就都被放在了杂物间的储物箱里。   根据猫毛显示,这里大概率也是那块桃木牌的出处。   所以就有了叶清羽坐在小马扎上喝着AB钙奶水果气泡冰饮,旁观张麒灵任劳任怨翻箱倒柜的这一幕。   好认真啊,小哥。   居然是从上到下一个一个认真查看吗?   早知道他就不把东西藏得那么深了。   叶清羽没有良心地叹了口气。   最后,直到叶清羽连最后一颗冰块都咔哧咔哧地嚼了个干净,才看到张麒灵停下了动作。   那又是一个小木牌。   不过上面却没有什么麒麟图案,而是十六个字。   【〇极终〇,麒麟〇〇;异〇〇命,千灯〇〇。】   说是十六个字,但那字迹磨损严重,张麒灵只能勉强认出八个。   但那大约象征着“终极”、“麒麟”、“命数”的字眼,已经足以让他对这两块小木牌的来历高度重视起来。   于是他将木牌递给了绿眼大猫,眼睛盯着对方不想错过哪怕一个表情。   他问道:   “这个,你还记得吗?”   叶清羽当然记得。   这是他让系统生成的所谓“十六字箴言”桃木牌。   全部的文字有些云山雾罩、似是而非的预言性质。   灵感来自他第一次上占卜课时从预言球里读出来的那段意识流文字。   做这个东西出来,主要原因有二。   其一,借机和张麒灵在行动上绑定。   毕竟这人同样是道上一匹独狼,轻易不接受同伴的。   所以就像是叶清羽当初用黑瞎子的眼睛作为交换一样,现在他同样需要一个理由和张麒灵长期同进同出。   如此才能有获得高光的机会,如此才能在一年后剧情开始时理所当然地跟他一起下斗。   而对于张麒灵这个因天授失忆无数次,哪怕遭到无数不公正对待却依然认死理一般偏要守着家族族规的家伙来说,还有什么比终极更重要的吗?   其二,打草惊蛇,愿者上钩。   这两块桃木牌的绘制带有明显的张家风格。   更确切地说,是带着张海秋的个人风格。   张海秋这个角色,虽然是意外形成的,但对于不知情的外人来说,张海秋的身份经历乃至失踪或是死亡后的去向都非常引人遐想。   他真的是张家人吗?   他真的死了吗,还是失踪了,现在人在哪儿?   他从哪里知道这十六个字的,是想跟什么人传递消息?   聪明人最爱多想。   所以有时候布局不需要十分精密,只需要稍稍露个线头,聪明人就能在脑海里给你描补出一个逻辑合理、情节精彩的剧本。   到时候如果有必要,叶清羽只需要顺着他们的剧本露出一点“破绽”就好了。   所以这是一步闲棋,一个鱼饵。   日后能钓到什么种类的鱼、多大的鱼,张家、汪家、九门或是它,叶清羽都静候佳音。   但此时,叶清羽可不能把他的想法都告诉张麒灵。   于是他只是拿过木牌,沉思良久,才道:   “我真的没有什么印象了,因为我刚毕业那时候,曾经为了糊口接了不少国内旅游杂志的单子。   所以有一段时间,没少收集这种木头做的饰品摆件。   但因为这些东西的款式一般都大同小异,没有什么鲜明的当地特色,所以我记得也不是很清楚。”   张麒灵的眼睛依然很平静,甚至没有因为叶清羽的毫无线索而黯淡下去哪怕一点点。   仿佛他早就接受了不会得到任何帮助、听到任何答案、走向任何终点的一生。   叶清羽抿了抿唇。   然后他说出了本不写在他计划中的一句:   “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或许我可以找找之前拍过的杂志。   上面应该记着拍摄地点……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一个一个地找过去。”   叶清羽在为张麒灵打乱原本计划的时候,系统终于剪辑好了新的预告PV视频。   此时的盗漫论坛里,已经因为连续三次的预告大图而产生了固定印象。   【理智讨论帖:没有第三个新角色候选了,散了吧漫友们。】   【1楼:都快一个月过去了,也是时候揭晓答案了。   我们应该是又被盗漫官方耍了一通,总共就只有叶清和阿羽两个新角色,二选一。   估计其中一个是真的会加入主角团,另一个可能跳反。】   【2楼:说不准一个进主角团,另一个直接领盒饭呢。】   【3楼:什么意思?新版剧情不是号称HE吗,怎么还发刀子啊?】   【4楼:只要主角团结局是好的不就是HE?之前主角团养老番外开始连载的时候,也没有漫友记得潘子啊。】   【5楼:补药啊呜呜呜,就不能纯甜吗?】   【6楼:认命吧,就小破盗漫这个题材这个人设,大家最后能活着就算HE了。】   【7楼:唉——!】   【8楼:唉——!】   【9楼:唉……哎不是,那如果真的叶清和阿羽只能活一个,活下来的会是谁啊?】   【10楼:阿羽。】   【11楼:叶清。】   【12楼:活下来进团的肯定是阿羽,放弃抵抗吧,朋友,输给阿羽你无需自卑。】   【35楼:朋友,输给阿羽你无需自卑。】   【36楼:因吹斯汀!既然这样我投叶清活着进团,没办法,让叶清输的事情我做不到。】   【66楼:没办法,让叶清输的事情我做不到。】   【67楼:呵!我就把话撂在这儿,最后活下来的肯定是阿羽。   不是我说你们不动脑子,你们就简单分析分析。   叶清在脑力上,人设跟小花还有后期的无邪撞了。   在武力上,人设跟瞎子小哥撞了。   他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一看就是个道具白月光啊。】   【68楼:也是,这么一说,叶清在情商上还能跟胖子撞上。】   【69楼:漫画界的共识——太完美的角色就会被刀,甚至是物理腰斩。】   【70楼:所以啊,这么个又暖又强,挂了也不会影响主线剧情推动的角色,最适合刀了。   说不定叶清死之前,还会倒在花儿爷怀里,用满是鲜血的手抚着花的脸说:   “没能让大家尽兴真是对不起”。】   【75楼:呜呜呜,不要这样我才开始嗑花儿爷和清爷啊!】   【76楼:小花已经够惨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如果再失去一个陪在他身边忠心耿耿、会添饭会加衣的秘书……】   【77楼:一个秘书而已,又不是什么真心爱人、命中注定的灵魂伴侣,小花不至于。】   【78楼:对啊,解当家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儿女情长只会让他美强惨得更加动人,他的官谷也会被漫友们买爆!嘿嘿嘿!】   【79楼:不是,怎么就一面倒地开始把叶清当成被刀的白月光了啊!挂掉的人就不能是阿羽吗?】   【80楼:可能因为阿羽确实更容易进入主角团吧。   首先符箓这个技能是原来的团队里没有的。   而众所周知主角团经常会下很多稀奇古怪的墓,阿羽进团绝对如虎添翼。】   【81楼:可是……你们记不记得,预告PV里说黑瞎子是因为治疗眼睛才找上阿羽的?   符箓除妖除灵什么的,一听就很容易反噬吧。】   【82楼:嘶——楼上此言不虚啊!】   【83楼:难道这回盗漫要虐的是黑瞎子?】   【84楼:说不上是虐吧,阿羽对于瞎子而言应该也只是个半路结交的半个同行。   而且用什么符箓治疗眼睛的,是他们两个人事先说好的交易。   交易这种东西,明码标价,落子无悔。   所以就算阿羽死得很惨,瞎子也不必有心理负担的。】   【85楼:楼上在梦游吗?说的什么梦话啊!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看阿羽的PV视频啊!   就阿羽和瞎子最后那个生死相随的暧昧感,这能是普通的半路同行?】   【86楼:不然呢?那是官方剪辑故意营造出来的虚假工业糖精好不好!   拜托你们不要看一对就嗑一对,阿羽这种突然冒出来蹭流量的怎么可能会成为黑爷官配啊!】   【88楼:同意楼上的楼上,黑花官配这件事不用我多说了吧,有目共睹、有口皆碑、有漫友雪亮的眼睛为鉴好吧!】   【89楼:等等,花花不是有叶清了吗?每天同进同出,这可比八百年见不到一次面的黑花好多了吧。】   【90楼:所以说叶清会死啊。】   【91楼:啊?那叶清会死,阿羽也会死?】 第60章 预告PV【临渊不羡无尘】   【92楼: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93楼:看看阿宁就知道了,你永远不会知道小破盗漫下一个想画死谁。】   93楼虽然在论坛帖里发出了冷酷无情的声音,但在按下回车键的下一秒,还是舍不得地轻叹出声。   鼠标在论坛里上下滑动刷新,93楼最后还是退回了论坛主界面。   “趁着现在还有糖,赶紧吃点儿甜的吧。”   正准备去二创区找粮的93楼突然发现盗漫官方发出了一条置顶帖。   那标题简直让93楼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意思,真有第三个新角色啊……那叶清和阿羽岂不是真死定了?   不要啊,我是信口胡说的啊清汤大老爷!”   心神恍惚的93楼机械性地点开了新的预告PV视频,【临渊不羡无尘】。   视频中最先出现的还是盗漫官方的新版LOGO。   那只踏鬼麒麟依旧昂然而立,浑身青焰灼灼,照得座下白骨森然泛碧。   那条似螭非螭、似蛟非蛟的龙形之物,悠然闲适地自尸骸堆中蜿蜒而出,徐徐而上。   每过一处,青焰便为之让路,一时之间竟分不出谁才是青焰之主。   待游至麒麟肩胛处,熟悉的清越龙吟再一次呼啸着闯入93楼的耳朵。   “呼——,开始了……哎等等,是卡了吗,怎么还是黑屏……”   93楼的质疑自问被一道清朗中略带水乡润感的男声打断。   “我对叶子的感情,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质的。”   然后是一道含笑慵懒、从容不迫的声音。   “无邪,杀了他。”   画面亮起,屏住呼吸的93楼才后知后觉地打开了弹幕。   【开头什么意思啊?无邪杀人了?】   【这个叫叶子的人是谁啊?凭什么唆使无邪杀人,我们小哥都舍不得无邪手上沾血好吗!】   【我们九门都舍不得无邪手上沾血好吗!】   弹幕上虽然有骂声,但并不算多。   可见观看视频的大多数漫友应该都还在震惊于开头的两句台词。   而画面在这时也定格在了一轮冷月之上。   镜头往下,是如雪的沙海。   大漠夜寒,朔风偶尔卷起细沙的簌簌声,听着都像幽鬼低语。   “但是鬼魅可驱,人心难测。   无邪,把你最值钱的细软、食物、水、药品和手机都放进你的背包里。   我们要背着背包出去。”   帐篷里,王萌躺着,无邪站着,另一个初次见面的俊美男人则坐在床上。   半遮半掩的被子和手电筒发出的昏黄灯光让漫友们隐约看到了这人换衣服的几个模糊镜头。   【哇,新出场的老公好帅啊!】   【什么叫顾盼流光,神采飞扬,气定神闲,衣袂飘然啊!】   【啊啊啊他的腰好细好细,腰窝那里是不是有颗红色的朱砂痣!刚才一晃而过我好像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这举手投足,这一颦一笑,什么风流却不轻浮,洒脱却不放浪的人间谪仙啊!】   【比叶清更风流不羁一点,比阿羽更优雅从容一点——   是那种即使你出去喝花酒回家也不会跟你闹,而是会为你宽衣解带、问你是花酒好吃还是他好吃的大美人啊啊啊!】   【这就是叶子吗?呜呜呜叶子要是对我笑一笑,手上沾血算什么!】   【无邪你小子看到这种美景都无动于衷的吗!无邪你到底行不行!】   【传下去,无邪不行。】   【传下去,无邪被大美人榨到不行。】   【传下去,无邪……啊?】   视频里的无邪自然不知道自己正被一群擅长“啊啊啊”、“嗷嗷嗷”和“嘶哈嘶哈”乱叫的人形吗喽盯着腹诽。   他正一边快速地收拾背包,一边思考叶子指令背后的意义。   在有了戒心的情况下,无邪的脑子还是可以转的。   于是他试探性地问道:   “你让我把有用的物资都随身带着,是说在我们离开之后,帐篷里就不再安全了吗?”   叶清羽看向无邪,点头笑道:   “嗯,看来下次谁要说你是个傻子,只怕他才是傻的那一个。   我看你这不是很机灵嘛,之前只是不设防罢了。”   无邪因为叶清羽语气真诚的夸奖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那个,我也就还好吧。”   大概是因为叶子那含笑的目光太灼热,勾得他心都跳快了几分,无邪便不自觉地把目光移到了旁边。   于是这才看到因为被下了安眠药此时正睡得昏天黑地的王萌。   无邪猛然一拍大腿。   差点儿就把这小子忘了。   然后他看向叶子,问道:   “那王萌怎么办?要是把他带出去,我们扛得费时费力不说,扛着他出去救人这个行为本身就不好解释。   但是如果不带他,你都说帐篷里不安全了,那……”   叶清羽闻言摇了摇头,宽慰他道:   “虽然我们现在不能确定这个露营地里有多少人是盗匪,有多少人是无辜被卷入的肥羊。   但盗匪们不伤人命这一点应该还是可以确定的。   否则他们何必跟我们演那一出出的戏,何必用这种迂回的手段调虎离山?   直接像对待王萌一样,给我们的饮食或者水做手脚,让我们再也醒不过来不就好了?   所以王萌留在这里,起码是能保证人身安全的。”   无邪觉得这话有道理。   他甚至顺着这种思路继续思考,然后接着说道:   “所以他们做的应该是长期的生意。   主要客户就是我们这些基本上一辈子只会来这里一次的外地游客。   既然只是在财物上有所损失,也没出人命,盗匪们还是可能有靠山、有门路的本地人。   那么想着‘强龙不压地头蛇’、‘反正我再也不来了’的外地游客应该不少。   息事宁人的受害者多了,这伙盗匪也就越来越猖獗。”   “嗯,很可能就是这样。”   叶清羽此时也已经穿好了外出的衣服,背上了一早就整理妥当的背包。   然后他走到无邪身边,又检查了一下无邪的背包。   “没问题。走吧,一会儿他们问我们为什么背包,就说是之前找到的旅游攻略里说的,背包不离身。   他们要是继续问,就说救人要紧。”   无邪点了点头,跟叶子一起走出了帐篷。   沙丘起伏,像是凝固的怒涛。   暗影幢幢,恍若蛰伏的巨兽。   不知何时就会将途经的旅人送入彼岸黄泉。   但无邪此刻满心满眼,却只有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还有耳边响起来的那句话:   “走吧,不要怕,我跟着你呢。”   “可万一我要是又说错话了……”   “虽然我很想告诉你,这世上不论对错黑白,只论胜负成败。   不过这些就留到下一次再说吧。   这一次,你想说什么最重要。   别担心,无论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圆回来。” 第61章 你在生什么气(二章合一)   叶清羽和无邪按照刚走出帐篷没多久,观看视频的盗漫漫友们也反应了过来。   【盗匪!叶子是说了盗匪对吧!】   【好爱,打起来打起来!】   【可是明知道那些匪徒要装模作样地演戏,无邪和叶子为什么还要接招啊?直接拆穿他们打回去不行吗?】   【可能营地里还有其他普通人吧,没有切实证据的话直接打人不太好解释。】   【对的,现在打回去一是没有证据,二是打草惊蛇。   无邪和叶子他们不清楚这群人的后手和底牌,反而会落入下风。】   【已经开始羡慕王萌了,什么都不用管,睡醒了就直接躺赢。】   这时,恰好有一个中年秃顶的营地工作人员匆匆忙忙地从远处赶过来。   他看到叶清羽和无邪后就拍手喊道:   “哎呦,你们怎么这么慢!快来快来,你们年轻人脑子好使,快来帮着想想办法。”   这中年人上来就要拉扯叶清羽的胳膊,却被走过来的无邪挡了一下。   “呃,这位大哥,您别着急……就在前面那个沙丘后面是吧?”   叶清羽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挑了挑眉。   那中年人倒是没察觉到什么不对,抓过无邪的胳膊就往前走。   “对对对。哎,你们怎么还背上包了,这多沉啊!怎么没把包放在帐篷里?”   “啊?不、不沉!大哥,咱别耽搁了,赶紧去救人吧!”   【无邪刚才那个动作是想去牵叶子的手吧,只是没想到叶子的手插进外衣兜里了哈哈。】   【这个中年地中海一定就是演戏的匪徒吧,演技好差!】   【对对对,他给人一种只是嘴上着急的感觉。】   【哈哈人家心里甚至还惦记着无邪和叶子为什么背包呢!】   【当然是为了防你们去帐篷里抢劫啊!】   【对啊,而且借口找的也很牵强。沙漠里救人,年轻人反而不如经验老道的当地牧民或者向导有经验吧?】   营救的过程比叶清羽想象中的困难许多。   倒不是说砸一面车窗玻璃有多大难度,主要是精神上很受折磨。   因为被车窗卡住脖子的那位游客,不仅没有出现呼吸困难的情况,说话还甚至相当中气十足。   听他说一句话,叶清羽的脑袋就要疼半天。   “什么?还是只能砸玻璃?你们就想不到别的方法吗?你们知道我这防弹玻璃有多贵吗!”   “不行不行,万一玻璃碎片崩到我眼睛里怎么办,你们谁能负责!”   “哎哎哎,你们轻点儿砸,万一玻璃碎片割到我的喉咙怎么办!”   叶清羽理解对方想要拖慢他们进度的原因。   毕竟调虎离山嘛,虎越晚回到巢穴越好。   但饶是如此,他还是有些忍不住想要把对方揍一顿的心情。   叹气。   然而就在这时,无邪却把叶清羽拉到一边,还往他手心里塞了块巧克力,低声说道:   “叶子,你要是累了就歇会儿吧,别硬撑……   反正他们也不会在意的。”   叶清羽看着无邪平静的神情,觉得他现在的表现似乎和之前相差很多,便问道:   “那你呢?”   无邪转头看了那群人一眼,说道:   “我要是也走了,他们的戏演给谁看呢?”   说完他就握着那个扳手走了。   叶清羽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然后当真把手里的破木锤子扔进了沙子里。   他把手心里的巧克力拆开,因为天气过热而多次融化又凝固的巧克力看着有些糟糕。   但吃起来还是很甜。   【我算是看明白了,那些人就是胡搅蛮缠,一点都不好好救人,又拖着不让无邪和叶子离开!】   【等着吧,帐篷里肯定有事儿。】   【啊啊啊真想把那几个只会拖后腿的家伙一脚踢飞!】   【无邪这里好细心啊,应该是发现叶子心情不好所以才给他巧克力的吧。】   【是个人的心情都好不了,刚才要不是叶子退后得快,那个油腻车主喷出来的口水就要溅到叶子脸上了!】   【不过无邪这回的表现挺爷们,虽然砸玻璃不是什么大事儿吧,但他那个背影就是显得很有担当哎。】   无邪其实并没有思考什么责任担当之类的事情。   他只是冷眼看着这群人拙劣的演技,又想起了之前他和叶子被那对不知名男女监听的事情,觉得还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都让他赶上了。   不过还不是拆穿的时候。   现在戳破谎言只会让情况更复杂。倒不如看看这个剧本要演到哪一步。   “哎呦,小兄弟,你这力气不行啊!”   车主张口就来的评价让无邪抿了抿唇,然后用力一砸——   “砰!”   “哎呦,轻点儿轻点儿,玻璃飞进我眼睛里我就告你!”   无邪这回却像没听见一样,一下一下地砸得更加用力。   “砰!”   妈的。   “砰!”   骗人也讲点基本法行吗?你那脑袋刚才差点儿就钻回去了!   “砰!”   三叔骗人起码还能编个圆乎故事,你这演技倒贴钱也没有剧组收啊!   “砰!”   大半夜的不睡觉,非要折腾你爷爷我!   “砰!”   把老子当猴耍也就算了,叶子心烦得脸都白了,你们眼瞎吗?!   “砰!”   玻璃彻底碎了个干净。   要不是那车主躲得快,最后一锤怕是都要落在他胸口上。   “你、你你……!”   无邪瞥了那车主一眼,然后原本还想骂出声的车主竟然立刻就把那话咽回去了。   怂货。   但凡现在有面镜子,无邪就能发现他自己现在的眼神有多吓人。   沉冷狠厉,恍惚间,竟然有几分他三叔的影子。   但现在的无邪却只以为这车主简直比他和王萌还怂,被人稍微一瞪就不敢骂人了。   虽然心中腹诽,但无邪到底更担心刚才仿佛浑身都写着不开心、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叶子。   于是他便没有理会想和他搭话的这群人,径直往叶子坐着的方向快步走去。   “叶子,你好点儿了吗?”   无邪的把手贴在了叶清羽的额头上,似乎是在排除中暑的可能。   叶清羽看着刚才还大发神威、凶猛对着坏人嗷嗷叫的小狗,此时却在自己面前晃起了尾巴。   小狗喉咙里滚着的低沉威慑,在他面前都被悉心收敛,只留下讨好地蹭过来的湿漉漉鼻头,还有眼睛里盛着的两汪晃动的蜜糖。   叶清羽歪了歪头,惊奇地看向小狗,问道:   “无邪,你在生什么气?”   听到叶清羽的问题,弹幕显然比当事人更加激动。   【他为什么生气,他心里有你啊当然是!】   【单纯担心你中暑吧,无邪还是很在乎同伴的。】   【你们眼睛没有问题吧,无邪明显就是为老婆出头啊!】   【所以我就对小破盗漫这一点很不满,新角色能不能不要总是蹭热度蹭CP啊?无邪是小哥的谢谢。】   【叶子可以加入瓶邪啊,你们唯粉不要那么较真好不好!】   【偷偷抱走叶子,病弱大美人独美就好了。】   然而盗漫官方似乎并不打算澄清什么,下一个镜头直接转向了叶清羽和无邪回到营地的时候。   “领队,领队不好了,刚才来了一伙沙匪,都戴着围巾口罩,呼啦啦一下子就把我们的物资都抢走了。”   哭喊着跑来的是两个熟人。   一个长发,一个卷发,正是声称她们的车子在沙漠里抛锚、然后被叶清羽和无邪救下来的两个姑娘。   “什么!”   “都抢走了?食物呢?水呢?”   “怎么没人看着点!就没人拦着他们吗?”   “那群人往哪个方向走的,我这就领人去追!”   “什么?你们都睡死了?这怎么可能呢!”   “有内应,营地里一定有他们的同伙!”   无邪一边握着叶子的手腕牵着他走,一边则是静静地观察着这群人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长发姑娘的头发太整齐,不像是她说的,刚从梦里醒过来的样子。   卷发姑娘的脸颊上有眼泪,但是眼睛里却一点水汽都没有。   营地负责人面上着急,脚步飞快,但在两个姑娘指路之前他就已经在往沙匪们留下车辙的方位走了。   被车窗卡住脖子的车主第一个喊出“内应”两个字,不知道又是他本人的被害妄想症发作,还是迫不及待地开启下一幕剧本。   还有其他几个人。   无邪真想请他们去看几场话剧。   这样他们或许就能明白,不是所有的大吼大叫都能被称为心急如焚的。   一行人快步走到营地,果然又爆发了一阵争吵和哭嚎。   叶清羽和无邪他们的帐篷里果然也是被洗劫了一番的模样。   那些他们背包里放不下的物资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了睡袋和王萌这类没有多大价值的东西。   【哇,搜得真干净啊这群人。】   【还好衣服没带走,那个年代的哥伦比亚怎么着也得几千块吧,能赶上普通人一两个月工资了。】   【可能那群人也没想到冲锋衣这种东西还能卖那么贵。】   【没有人担心王萌吗?还好他没事呜呜呜。】   【王萌睡得香着呢,你还担心他?】   【所以那群人的目的就是抢劫物资?可是一般情况下,真正值钱的东西都会被随身带在身上吧。】   【对啊,就像无邪手上那块欧米伽手表,我查了,航天系列,NASA的合作款,十万美金上下。   那群人再没眼光也应该认识欧米伽的LOGO吧?】   【就算不认识牌子,那表看着就很贵,随便卖一卖也能吃几顿好的。】   在弹幕上活跃着的盗漫漫友们很快就知道了营地里那群人真正的意图。   “我们这个营地开了二三十年了,从来,啊,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今天这么恶劣的事件!   凭我的经验来说,今天这件事,一定有内应,有内鬼!   不然那群沙匪怎么可能会那么凑巧地把我们所有在营地里的人迷晕,那么凑巧地知道我们的重要财物和物资都存放在哪里?”   随着营地负责人站在众人中间慷慨陈词,还真有不少不知内情的人跟着低声附和。   “对啊,人家在这儿开了二三十年了,怎么就今天碰到这种事。”   “听说啊,营地里的物资都被洗劫一空了,那两个小姑娘的东西因为和营地负责人一家放在一起,也都被搜刮得一点不剩了。”   “真的假的?那他们怎么回去,从这儿开车回去至少也要两三天吧。   哎,而且他们的汽油不是也被抢了?”   “……不知道,不好说,先看看吧。”   这些七嘴八舌的讨论又多又杂,但叶清羽却比较清楚地听了个大概。   营地负责人逐渐炒热了气氛,也终于图穷匕见。   “那么这个内鬼会是谁呢?   大家应该知道,我、包括我们营地里其他的工作人员和向导们在内,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我们不可能为了一点点物资就毁掉我们长久以来积累的信誉,不可能给我们的家乡抹黑!”   营地领队的这番话简直就是在指着普通游客的鼻子在说他们是内鬼、是匪徒了。   这群普通人里当时就有人不忿地站起来,撸胳膊、挽袖子,想和营地负责人理论理论。   然而营地负责人却对他做了一个坐下的手势,并且还安抚道:   “稍安勿躁啊这位大哥,其实对于谁才是那个和沙匪串通一气的人,我们已经有了猜测。   这个猜测合不合理,还请大家来评判一下。”   叶清羽听到这里,才觉得这群营地黑向导的剧本多少有些可取之处。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等一会儿就会将矛头指向他和无邪。   首先,他们为什么要半夜外出?   因为救人?   可整场救人的戏码都是营地里的人自导自演,到时候他们只需要拒不承认,他和无邪就不会有半个人证。   如果叶清羽没有猜错的话,那辆停在沙丘上、大概率根本没有出故障的车,此时应该也已经被他们后续收尾的人偷偷开走了。   所以,他们半夜外出,完全可以是和沙匪交接传递消息。   中途不小心被营地里的一群工作人员“抓到”、偶遇。   又或者,他和无邪还可以是制造车窗事故的罪魁祸首,以此牵绊住营地负责人们。   调虎离山,帮助沙匪完成洗劫工作。   其次,他和无邪所在帐篷的物资虽然被洗劫一空,但他们却还有两个背包的充足物资。   这说明什么?   前者可以说明他们在伪造受害者的身份,试图洗清他们和沙匪勾结的嫌疑。   后者却暴露了他们的真面目,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有沙匪偷窃洗劫营地,如果不是和沙匪有所勾连,他们凭什么能保留下这些物资?   最后,这件事的真假真的重要吗?   洗劫营地的沙匪到底有没有出现,营地里的物资是真的不翼而飞还是被他们自己人搬运到了其他的帐篷里,不会有人试图去查这些事情的真假的。   对于那些营地里的黑向导们来说,他们只想煽动大众的情绪,推出一个替罪羔羊,让肥羊上交私藏的金银,美其名曰给营地的损失平账。   最后说不定还会大慈大悲地来一句:“唉!既然这样我们就既往不咎了,放心,不会有人找你们喝茶的。”   而对于那些没有丢失什么财物、当然也不想把自己的物资分给其他所谓受害者的普通游客来说,他们只想快点逃离这片乱局。   他们可以被煽动情绪,可以成为真正犯人手中的好用推手——反正倒霉的又不是他们!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可管不了那么多。   如果最后发现他们推错了人?   那又不是我一个人推的,你别光找我啊!   所以……   “和沙匪勾结的人就是他们!”   当被营地负责人指着鼻子点名的时候,叶清羽相信自己内心是没有任何波动的。   然而无邪却再一次挡在了他前面。 第62章 他开始期待(三更奉上!)   无邪再一次挺身而出。   且不论他会说什么、做什么,他的言行又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   仅仅是挺身而出这个举动本身,就足以令叶清羽惊讶了。   说实话,在他和无邪认识、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无邪惯常表现出来的都是一副乖巧无害、耳朵软、甚至有些好欺负的样子。   无邪当然不是不聪明。   叶清羽知道的。   比如在他和无邪商量反监听计划的时候,无邪可以很轻松就跟上他的思路。   比如在他和无邪提到那两个姑娘的谎言后,无邪很容易就能抓取对应的记忆片段,将那二人一连串的破绽脱口而出。   但无邪其实是个活得很安逸的人。   他的生活中本就不存在什么尔虞我诈。   从小到大,从上学到上班,无邪都活得顺风顺水。   所以他对世界阴暗面的敏感度是很低的,相关处理经验也是几近于无的。   你要怎么要求一个在蜂蜜罐子里泡大的人,想象得出黄连有多苦呢?   那太难为人了。   何况当一个人出生时,无论是幸福还是苦难,它们都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最初的选择又不是无邪自己做的。   你不能因为无邪从小就在吃蜜糖,现在成为了一个“因为第一次吃苦,于是苦到把脸皱成一团,看起来很不体面”的大人,你就判定无邪是错的、是不好的。   他才刚知道世界上真有那么多苦头呢。   第一次吃苦的时候,他虽然既不优雅也不体面,但他好歹咽下去了。   他没有把苦头吐出来,也没有让旁人代替他吃苦。   他没有喋喋不休地抱怨“我再也不要吃苦了”,更没有天真到质问旁人“为什么这世界上吃苦的人都不去吃蜜糖呢?”   相反,无邪会很怜惜同情正在吃苦的那个人。   他甚至会用自己的蜜糖作为交换,吃下那一份本来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苦。   然后再一次,既不优雅也不体面地,把那份苦头咽下去。   有人因此叫无邪傻子。   可当这人被苦头折磨得快没命的时候,一定会祈求上天赐给他一个无邪那样的傻子。   所以叶清羽觉得,在一众吃着蜜糖长大的大人里,无邪真的是很了不起的那一个。   毕竟“吃得苦中苦”这件事,本身也没有多光彩啊。   比起将这种论调认为是一种鸡汤和鸡血,十二岁就开始执行时空特工任务的叶清羽反而觉得,这其实更像是对世界上无处不在的苦难的妥协和自我安慰。   就好像叶清羽并不觉得,“从小就在吃苦、现在成为了一个很擅长吃苦的大人”这件事,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掌握了“面不改色吃苦”这种技能的人,比如他、比如解语辰、比如黑瞎子,最初吃苦一定不是为了让旁人觉得他们有多了不起。   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所以从小到大都不需要为生存而发愁的无邪,如果非常擅长吃苦的话,那才是真的邪门了。   鱼不会飞,仅仅是因为他不是飞鸟而已。   所以对于这样的无邪,哪怕知道无邪日后会成长,会成为主角团中的领袖人物,叶清羽对他的态度一直都是很平和的。   即便在一些开玩笑的场合里,叶清羽也从未产生过对无邪的责怪或是失望。   一星半点都没有。   无邪正常活着,哦,那很正常啊。   无邪做错事了,哦,那也正常啊。   以后会成长的,慢慢来吧。   至于现在?   叶清羽对无邪没有抱任何期待。   包括说要教导无邪这件事也是。   叶清羽只是想让无邪在成长过程中尽量不受吴三醒那种杂菌干扰,但并不打算强行加快无邪的成长速度。   每个人都有最适合自己的成长节奏,叶清羽还没有傲慢到认为自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   所以比起一个改造者,叶清羽大概更想成为一个守在无邪身边的陪伴者。   遇到能抢高光镜头的时机就抢一下。   没有的话,也没必要硬是要把一只鱼从水里捞出来再踹下悬崖逼着鱼学会怎么飞。   那样的高光镜头,王牌时空特工还不屑要。   无邪的底色有善良、有智慧、有勇气,他会过好自己的人生的。   不需要旁人置喙。   所以就这样,叶清羽陪着无邪从杭城出发,走过古蜀,走过沙漠,接下来他们还要去草原。   每一天都是普通的陪伴日常。   直到刚才。   直到刚才,无邪让他停下砸玻璃的动作,让他去休息。   叶清羽那个时候突然发现,无邪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在整个旅程中,那是无邪第一次主动站出来,拿走指挥权,引领了事情的走向。   而现在,是第二次。   叶清羽看着无邪的背影,看着这个背影保护着他,却和一群包藏祸心的魑魅魍魉站在对立面。   他突然开始期待。   他突然对无邪这个人抱有了一点期待。   “各位,你说我们是接应沙匪的内鬼,证据呢?”   听到无邪的话,那个被车窗所谓卡住脖子的车主立刻就站了出来。   对方硬是在肥腻的横肉上作出了正义凛然的派头,晃着膀大腰圆的身子,摆出架势道:   “我们就是证据!我们都看见了,你们两个小子半夜不睡觉,背着两个背包从帐篷里跑出去。   这不是勾结沙匪还能是什么!”   他说罢,又挺了挺肚子。   仿佛那肚子不是酒囊饭袋,还真装着什么金科玉律、世界法则似的。   这番光明磊落颠倒黑白的操作显然触怒了观看视频的盗漫漫友们。   【真的是,得多不要脸的人才能说出这种话啊!】   【逆天!这波属于是刷新人类下限了。】   【脸呢?哦,原来没有啊。】   【我真的不理解,有手有脚的大男人,出去干点儿什么不好,非觉得这种昧着良心坑蒙拐骗的钱花得舒坦?】   【无邪,把刚才那扳手拿出来,给他脑子来一下!】   【哈哈,物理治疗失忆是吧?】   然而无邪养气的功夫实在不错,把弹幕气了个倒仰的车主没让无邪生气,反而让他笑着拍了拍那个来挑衅他的肚子,说道:   “兄弟,我们半夜出去是因为你太蠢,把自己那被太阳晒干的脑子夹在了车窗玻璃上。   我们好心好意出去营救帮忙,才让你们成功调虎离山,勾结沙匪或是干脆继续自导自演假扮沙匪,搜刮了我们的帐篷。   而我们的第三名同伴也因为在白天喝了你们送来的免费饮料,中了安眠药,睡得不省人事,更方便了你们搬家。”   那车主被无邪的动作和大咧咧说出来的实话激得就想揍人,但他膝弯却不知道被哪儿来的石头打了一下,这让他整个人立时栽倒在地。   无邪被这突如其来的下跪倒地吓得愣了一下,随后便以为是车主又在演戏,便朝着营地负责人冷笑道:   “怎么,现在没有证据没办法诬陷我们,所以打算当场碰瓷?”   那营地负责人大概是没想到无邪这种看起来一直很软很怂的家伙竟然敢跟他正面刚,也没想到无邪真的戳破了他们的某些手段——比如饮料里的安眠药,于是也愣了一下。   然而他很快就又演绎起了他热情朴实的当地人人设,并且继续鼓动后面的吃瓜群众支持他。 第63章 同流合污   只见那面相忠厚老实的营地负责人长叹一声,说道:   “娃们啊,听叔一句劝,咱们都是本分人,不兴那些弯弯绕。”   他原本是能说清楚、说流利普通话的。   但是此时,他却特意换上了浓重的当地口音。   似乎只要这样,他就能提醒听他说话的人——别忘了他可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而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荒漠上,熟悉道路和天气的本地人,显然说话更有分量一些。   当然,这种仿佛天生就该给风沙和驼队配历史旁白的口音,同样让人感到朴实亲切。   朴实亲切到你不会意识到他在骗你。   “这样,你们把咱营子里的损失给补上……”   说着,营地负责人伸出粗糙的手比划了一个钱的姿势。   “这事儿就算翻篇咧!   那些个证据啥的,完完整整给你们。   我们戈壁滩上的人说话算话,不搞备份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他这句话说完,旁边和他站在一起的几个营地工作人员还跟着点头附和。   那营地负责人又掸了掸大衣上的沙粒,眯起被风沙磨砺的眼睛,直直地望进无邪的眼睛,道:   “你们还年轻着哩,可不敢在这沙窝子里走岔道。   家里老娘还在炕头上盼着呢,是不是?   咱们牧区有句老话——骆驼走偏了能找回路,人走歪了难回头啊。”   说到最后,这位营地负责人的话里都带上了几分语重心长,似乎要把自己感动坏了。   此时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因为营地变故而被吵醒的普通游客们也差不多都醒了神。   所以他们中有很多人都把营地负责人的话听进了心里。   而以年长者身份抢占道德高地的操作大概也与吃瓜游客里的某些人产生了共鸣。   模棱两可的言辞更是蒙住了一部分人看清真相的双眼。   于是有悉悉索索的议论声响起。   “听着像是人家手里有证据哈?”   “那肯定有啊,人家这么大个营地,能没留个什么监控的?肯定证据确凿了,不然人家敢这么说?   那两个小年轻还嘴硬呢。”   “啧啧,真是,年纪轻轻的干点儿什么不好。”   吃瓜群众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还有人大声规劝着“孩子,认错吧,把那什么罚款交了,重新好好做人”之类的话。   叶清羽皱了皱眉,一面倒的舆情让他觉得不对劲。   无邪看着他们就要遭到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的声讨,面上维持着镇定,却提高音量大声喊道:   “你们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的人证物证。   你、你、你,还有你们,还有你们两个,假装车子在沙里抛锚,实则是为了混进普通游客里。   你们不都是一伙的吗?   你们的人证不成立,物证根本没有,空口白牙全靠一张嘴,你们凭什么说我们就是内鬼!”   然后无邪又看向那群不明真相的吃瓜人,说道:   “各位,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   如果我和叶子真是小偷,为什么我们偷完东西还站在这里等着被抓?   和那群沙匪一起撤退难道不是更安全、更方便吗?”   趁着无邪吸引着众人的注意力,叶清羽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些吃瓜游客。   他的耳力其实并没有多出色。   在距离上,大概只比普通人稍微强上一点。   但他却有个长处。   在多种音色混杂交叠着的多重音轨环境里,只要他集中精神,他就能清晰地分辨出每一条独立音轨。   说起来,能拥有这种本事也是机缘巧合。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经常和一位尾巴和耳朵都非常好摸的同僚共同巡视雨林。   并因此意外得知对方的耳朵能清晰分辨雨林中不同动物的脚步声。   因为羡慕,叶清羽开始尝试和雨林里的每一位动物交流。   然而直到雨林里最为嚣张的长鬓虎看了他也会四散而逃的时候,叶清羽依然不得其法。   直到有一天,一向警觉的他竟然在雨林独有的静谧和生机里沉沉睡去。   他梦到很多个头上长草的小蘑菇拉着他的手说话、唱歌、跳舞。   再次醒来后,叶清羽的耳朵就有了这种独特的本事。   而现在,这本事让他清晰捕捉到了一段对话。   “闺女,我看这小伙子眼神清亮,干干净净的。   像是个好人家的孩子。   营地里那些人有没有真凭实据啊?可别冤枉了好人。”   “哎呀爹,你别管这么多,别出声就行了!”   顺着声音的来处,叶清羽看到一个中年女人不自觉地摸了摸裤子口袋。   看形状,那里似乎叠着几张纸。   叶清羽眯了眯眼,又听了下一段。   “这些钱拿不得哟,良心过不去嘛!”   “钱我都收了,整整五百块呢!你那点善心赶紧收起来吧。   再说了,你看他们穿得那么阔气,还怕他们赔不起?   ……别想了,五百块,都快赶上你半个月工资了!”   叶清羽顶了顶腮。   然后是声音很小、躲得距离稍远的另一段对话。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营地里那帮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那两个小年轻瘦巴巴的,肯定打不过他们。   待会儿真要动起手来,可别把咱们也扯进去。”   “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冤枉,心里怎么过得去啊!”   “哎哟你放心好了,大不了之后咱们偷偷给他们送点吃的喝的,饿不死他们的,啊。”   在把所有对话都听了个遍的叶清羽心情反而平静下来了。   平心而论,这些人算不上绝对的好人,但也没到坏人那份上。   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人。   是一群上有老、下有小,虽然有点良心,但在没有闹出人命的前提下,他们绝对会选择明哲保身的普通人。   叶清羽转身就走。   这群人不值得他再花费任何时间精力去思考关注。   而且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无邪此时还没有放弃说服那些“不相信他”的普通人,他言辞恳切,眼里充满希冀:   “今天他们能栽赃我和我的同伴,明天就能栽赃给在座的任何一个人!   各位,咱们一路同行,互相照应才能走出沙漠!   如果纵容这种人,接下来谁还敢相信队友?!”   叶清羽看着无邪,很认真地看着。   此时的无邪身上全然没有平日里的那种得过且过和不争不抢。   他穿着浅灰色的冲锋衣,忙了一夜,灰头土脸的。   但他往那儿一站,却莫名让人觉得可靠。   面对那么多双眼睛,叶清羽记得,无邪最开始似乎也是局促的。   可是此时,他身上没有一丁点胆怯,说话的时候,他眼里仿佛能透出光来。   ——不是狂热的、咄咄逼人、灼热得令人不舒服的那种光,而是一种清澈见底的诚恳。   叶清羽突然觉得自己不该上前去,不该告诉无邪那个坏消息。   但是无邪看到了他。 第64章 可以更甜   叶清羽终究迎着小狗亮晶晶的目光走上前去。   然后在伤人的真相和或许更伤人的谎言之间,叶清羽选择了前者。   【什么什么,叶子在和无邪说什么悄悄话呢!】   【哇,无邪眼睛里的光立刻就消失了!】   【话说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次的预告PV虽然是为了介绍叶子,但是叶子的戏份好像都没有无邪的多呢。】   然而仿佛是为了回应弹幕的话一样。   叶清羽拍了拍无邪的肩膀,站在那个露营地负责人面前说了一句话。   但露营地负责人却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无法理解叶清羽的话一样。   他困惑地皱紧眉头,问道:   “什么?”   叶清羽笑了。   无邪只看到叶子的睫毛在日光里微微一颤,然后下一秒——   “砰——!!!”   露营地负责人被按着后脑勺砸进沙地里,整张脸埋进去半尺深。   “我说……”   叶子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露营地负责人的身后,左手扣着对方的咽喉,右手已经抽出藏在对方身上的一把枪。   “你们现在……”   周围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叶子已经抡起约莫有二百斤的露营地负责人。   他竟然像用抡麻袋一样的……不,是比抡一根竹棍还轻松的姿态,将露营地负责人横扫过去。   “只有两个选择——躺着听,或者趴着听。”   叶子露出了一种极其恣意张扬的笑容。   【啊啊啊啊啊啊,叶子好帅,终、于、燃、起、来、了!】   【那个腰,如果不能让我抱一下我将寝食难安!】   【那老大爷得有二百来斤吧,叶子就这么抡起来了?什么怪力美人啊(战术后仰)!】   【谁看懂了?叶子刚才是怎么突然把那人按在沙子里的?】   【他会瞬移,确信。(大雾)】   【你只有两个选择——躺着听,或者趴着听!什么极致的暴力美学啊啊啊!宝宝你是一只打人很痛的宝宝!】   被抡倒在地的是跟在露营地负责人身边的两个工作人员。   不过比起工作人员这种词,无邪现在更想将他们称之为两个伙计。   在从叶子那里得知整个露营地居然沆瀣一气,甚至贿赂普通游客让他们帮着一起完成诈骗最后一环的时候,无邪就已经无法将这里当作什么旅游中转地了。   这里简直就是个盘口。   而无邪从小就知道,盘口,需要用盘口的规则“讲道理”。   无邪耳朵里听着众人后知后觉响起的惊惧声、惨叫声、暴怒声、哀嚎声,眼睛里的光却又逐渐亮起来。   那不是纯然诚恳的光,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深邃、更隐晦难言的光。   但这光很稳定,没有摇晃,没有躲闪。   就像无邪此时正专注而坚定地看着叶子的每一个动作。   不逃避,不躲闪,不转弯。   “啊——!”   手下不留情的叶子简直把那些伙计都当成了活人炮弹,他们被砸得腾空而起。   第一个,撞在了不远处一辆越野车的保险杠上,登时呕出口血来。   第二个,被抡圆了砸在第三个的天灵盖上。   第三个当场就跪了,膝盖把沙地砸出了两个坑。   无邪眼里满是惊叹、赞叹,但他此时却忍不住想抓着过去那个自己的领子来回摇晃——   你小子到底是怎么把一匹狼当成一头羊的?   你居然还敢让叶子坐在你……   无邪正想着,却看见有个机灵的伙计想去摸刀。   “小心!”   然而只见叶子脚尖一挑,扬起的沙粒便如同子弹一般射进了那伙计的眼睛里。   趁对方捂脸惨叫的工夫,叶子手里的枪托已经敲在了他的下巴上。   无邪看到了,碎了不止一颗牙。   “最后一个?”   叶子单脚踩着露营地负责人的后背,被他从几个伙计身上搜刮到的七八把手枪在他脚边堆叠成了一座小山。   这时,露营地负责人的手动了。   随即,想要偷偷拿枪的手被叶子踩进沙里。   与此同时,那两个满口谎话的姑娘突然疯狂地奔向那群普通游客,不知是要抱团获得安全感,还是别的什么。   但叶子却突然抬枪朝天空连射,弹壳雨点般落在沙地上。   却没有丝毫甘霖的意味,反而像是什么催命符。   接着,叶子甩手就把空枪掷了出去,正中长发姑娘的后脑,她便像被车撞了似的飞扑倒地,绊倒了和她一起逃命的卷发姑娘。   这时叶子已经清空了第二把枪的弹匣。   于是他没有厚此薄彼,更没有怜香惜玉,枪托再次砸中了卷发女生的后脑。   “最后一个。”   至此,沙漠、晴空、满地壮汉,蹲下抱团如同被驱赶的小鸡一样瑟缩的人群。   无邪发现,现在整场就只有他和叶子站着了。   “无邪,来。”   无邪走了过去,他的眼前是叶子,脚下是那个之前咄咄逼人、威风八面的露营地负责人。   “把他绑起来,今天教你黑手党最年轻干部亲传的审讯技巧。”   【黑手党?这么洋气的称呼,看来叶子身份不简单啊。】   【叶子是黑手党!嘶——这个邪性,我喜欢这个。】   【而且他说审讯技巧哎,天呐,这种play就是我这个尊贵VIP应该看的!】   【人家说的是审讯技巧,不是肾虚技巧,各位漫友们捡一捡你们的裤子。】   【小破盗漫在新角色的塑造上还是比较用心的嘛,虽然三个新角色目前武力值都很牛的样子,但是人设身份区分还是很明显的。】   【啊啊啊快看进度条啊!】   就在盗漫漫友们狂发弹幕的时候,预告PV视频走向了尾声。   然而这一次,画面在暗下之后竟然又一次悠悠转明。   不过那是一种昏黄老旧的橘光,摇曳着,像是蜡烛在风里明明灭灭。   “无邪,杀了它。”   “叶子,你哪儿找来的西瓜?”   “还能是哪儿,他们车上。”   折叠的简易桌子上,无邪手起刀落,瓜皮清脆地裂开,水灵灵的鲜红西瓜瓤就显露出来。   晶莹的汁液顺着刀锋滑落,在桌子上积成了一小汪蜜泉。   那西瓜瓤不是呆板的红,而是由内向外渐变的——   靠近瓜皮的地方泛着淡淡的粉,往里便愈发浓艳,到了中心,几乎成了深玫瑰色,像是浸透了阳光的甜浆。   “嗯~好甜,要是放到井里就好了,沁凉。”   “水井没有,冰箱行不行?”   【诈骗!这是血淋淋的台词诈骗!】   【好家伙,难怪之前那句“无邪,杀了他”没有字幕呢!小破盗漫,你就是这样欺诈你的衣食父母的吗?】   【呜呜呜西瓜,我也好想吃西瓜。】   在漫友们的痛骂和口水吞咽声中,画面终于再次暗了下去。   于此同时,盗漫的官方LOGO缓缓浮现。   已经熟悉流程的漫友们知道,这一次视频真的走到尾声了。   而视频里也传来了最后几句台词。   “他们这些犯罪证据就不要整理了,直接全部交给媒体或者警局就好。”   “……我想亲自全部整理一遍。”   “无邪,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你应该不会没听过这句话吧。”   “老实说,我反而觉得,深渊没有那么可怕。或者说,如果你被推进深渊我却拉不住你,那才会让我怕得睡不着。”   “……刚吃过西瓜就是不一样,嘴这么甜?”   “如果我说,我还可以更甜一点呢?”   预告PV【临渊不羡无尘】。 第65章 享受失控   “尝一口。”   被送到解语辰嘴边的是一勺冰镇西瓜的西瓜瓤。   红得透亮,水汪汪的直晃眼,活像是把整个夏天的糖分都攒在这一勺里了似的。   解语辰无奈地瞪了眼越来越没正形的某个人,说道:   “哪有在书房吃东西的,西瓜汁会溅到文件上的。”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便出现在了那勺西瓜瓤的下方。   “我接着呢,溅不上。快点儿吃,这可是最甜的一口。”   解语辰于是瞥了眼对面办公桌上的那半个冰镇西瓜,发现果然只有最中心处被舀去了一勺。   然后他又对上了那双温润柔和的眼睛。   解语辰轻笑一声,不再推辞。   他张开嘴,吃下了这勺被特意舀给他的西瓜心。   凉丝丝,甜津津,比解语辰预想的口感和味道还要好。   于是他在眼前这个人的引导下吃了第二口、第三口。   用来舀西瓜的那个勺子大体上都是银白的,雕花的勺柄上是缠绕其上的玫瑰花藤,唯有在中间握手的位置有一朵小小的玫瑰花。   那玫瑰花是唯一被染了色的。   花心是香槟金色的,向外是赭石橙色,最外则是白色。   显然,这套阿清特意定制出的餐具又是什么见鬼的解语花周边——在他的强烈抗议下,阿清勉为其难地更改了“圣殿”和“圣遗物”之类的浮夸用词。   这套餐具是阿清近期最喜欢的一套。   解语辰粗略地回忆一下,就能想起他被这个玫瑰勺子投喂过酸奶水果碗、焦糖布丁、绿豆冰沙、青提椰奶冻、柠檬酸奶挞这些甜食。   当然,伴随着这些投喂同时发生的还有……   解语辰看着阿清毫无察觉一般用同一个勺子吃着西瓜,心里那种坏心思就又占了上风。   明明是这么亲密的动作,阿清怎么能一点羞赧的样子都没有呢?   解语辰带着自己的义正辞严,走到了对面,将装着西瓜的托盘推开。   腹部稍一用力,他就坐到了桌子上。   然后居高临下地对他的秘书发出指令:   “喂我。”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色正经、心里却一定在打着坏主意的老板,忿忿控诉道:   “解小花,你不能这样。”   解语辰老神在在,挑眉道:   “哦?我不能怎样?”   “你不能这样坏心眼地吊着我,却一点甜头都不给……唔。”   解语辰将空了的勺子又放回托盘上,没事人一样说道:   “西瓜难道还不甜?”   叶清羽将沁甜的一勺西瓜咽下去,然后打蛇随棍上,立刻就凑得更近了些。   往后,往右,往前,再往前。   “阿清。”   “嗯?”   解语辰看着阿清眼里的困惑和惊诧,心中毫无反悔之意。   这不怪他。   是阿清没有好好扣紧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才让那截瓷白的锁骨晃他的眼。   是阿清双手不规矩地一些高敏区域游走,害得他呼吸不稳。   是阿清那双好看的眼睛总是在追随着他,瞳孔里只映着他。   都是阿清不好。   你看,哪怕是现在,阿清依然这样任由他的指尖轻抚着那两片薄唇,甚至还往他指尖上凑了凑。   这怎么能不让解语辰多想。   怎么能不让解语辰继续在心里勾画那个牢笼。   “阿清。”   “嗯?”   “今天晚上我们约好的……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话虽这么说,解语辰勾在叶清羽腰间的力道却没有半点松懈。   叶清羽轻笑一声。   然后他对解语辰挑衅道:   “我晚上都准备穿你的睡衣了,你说呢?”   解语辰的睡衣基本上只有两种料子。   一种是真丝绸缎。   剪裁宽松舒适,领口袖口的地方用细线绣着不同图样的暗纹。   长款的睡袍也有几件,是配着腰带的款式。   另一种则是棉麻的。   细腻紧密,越洗越柔,从实用性来说非常舒适好睡。   只是这种睡衣的款式大概参考了旧时代长衫的元素,都是立领盘扣。   虽然可以不必将盘口一一扣紧,但叶清羽总觉得比起睡衣,这几件更适合穿去外面。   所以他今天选择的是一套纯白的丝绸睡衣,长衫长裤,领口绣着同色的缠枝花纹。   叶清羽是很久之后才知道那其实就是所谓的合欢花叶,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解语辰曾经到底偷偷做了多少准备的。   不过现在,叶清羽只是一脸坦然地坐到了解语辰的床上。   然后他抬头看向解语辰,说道:   “来吧,我该怎么做?”   自从上次和解语辰出去跑马散心后,叶清羽就对解语辰展开了安全感建立的一揽子计划。   比如每天发短信说早安晚安。   比如外出办公后会随手带回来一点小玩意儿——甜点小吃、路上折的花枝、用手机拍下天空好看的一朵云。   再比如,每天都对解语辰说一句情话。   然而在坚持一段时间之后,叶清羽没有等来解语辰的感动自白,反而等来了饱含嫌弃和无语的一句:   “你没事儿吧?有病就去看病,我给你批假。”   叶清羽当场就对解语辰做了一个小猫垮脸的表情。   然而,叶清羽坚信他向广大网友咨询到的宝贵经验不可能不奏效。   那些诸如“我最近总是犯困——因为我为你所困”之类的情话也不存在任何问题。   所以很明显,问题只能出在解语辰身上。   于是叶清羽干脆直接问他:   “我想让你从我们之间的关系里获得全然的安全感和掌控感。   你不用害怕会失去我,也不必担心在这段关系里,我会先你一步抽身离开。   解小花,教教我,我该怎么做才好?”   发自内心的话就这样直白地说出口。   但叶清羽知道自己有些失控。   因为无论用什么样的理由遮掩粉饰,他心里都一清二楚:   ——像黑瞎子和解语辰那么骄傲的人,根本不会和他人分享爱人。   所以叶清羽该停下来的。   从那被黑瞎子亲自教导的日日夜夜开始,叶清羽就不该再这么亲近解语辰了。   但他拒绝了克制,放纵了这种不该。   叶清羽享受着失控,就像站在悬崖边,他闭着眼,背向深渊。   作为一个曾在无数次任务中主动跳进深渊的时空特工而言,这样的姿势其实让人上瘾。   一条黑色的绸缎覆上了叶清羽的眼睛。   明知故犯的无耻贪欲被遮掩。   他听到解语辰说:   “闭上眼睛,把自己交给我。” 第66章 高阶教程   眼睛被轻柔丝滑的缎带遮住的时候,叶清羽的心跳不可控制地跳快了几分。   因为接下来上演的部分,很大可能是他在《高岭之花饲养指南》中未曾涉及的教学内容。   而根据他之前从网友那里得到的介绍来看,这大概是《实验室禁止恋爱》中的进阶教程。   只可惜,黑瞎子说他去买书的时候,那本书已经售罄了,没有买到。   叶清羽当时还为此长吁短叹了半天,被黑瞎子亲了好久才忘记这回事。   然而今天,峰回路转。   难以言喻的好奇和隐秘的欢喜让叶清羽很难不期待。   所以当他蒙着眼睛,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时,心里虽然有些紧张,但他还是没有任何想要退出的意思。   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的。   “过来这边,坐到中间来,不要掉下去了。”   暂时关闭视觉或许真的利于其他感官的加强。   叶清羽只觉得解语辰的声音比以往更动听了几分,像是碎冰琳琳琅琅地撞落,清绝似昆山玉碎。   这让他忍不住紧了紧和解语辰相握着的那只手。   其实叶清羽不是没有蒙眼执行过任务。   如果有必要的话,他甚至可以在闭眼的情况下躲过至少三个黑手党组织的枪战。   但是现在,或许是因为他周围都是那种熟悉的清冷气息。   或许是因为握着他的那只手太过温柔坚定。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他面前的这个人叫解语辰。   总之,叶清羽完全不想发挥他在各个任务世界里练就出的那些本事。   他顺着解语辰的力道坐到了床铺中间。   床铺中间是柔软的,除了一条适用于夏天的薄被之外,空空荡荡。   叶清羽试探性地伸伸胳膊腿,也就只能碰到一个解语辰而已。   “乖一点。”   解语辰没有理会抵住自己大腿内侧的那只脚,他似乎正在思考什么更为重要的事。   良久,他才像在下定什么决心一样地,深呼吸。   叶清羽也跟着深呼吸了几下,这是为了平复他内心的激动。   然而他却听到解语辰用一种非常沉静的声音说:   “叶清,你曾经说过,解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是一颗虽然外面看着还光鲜,但内里早就不知生了多少腐朽的烂橘子。”   叶清羽歪头。   高阶教程开始之前,有必要谈论这些事情吗?   但饶是心里困惑,叶清羽还是顺着解语辰的话点头道:   “对,我是说过。”   好像是他刚来解家碰瓷的时候说的,而且还是在蹭午饭的时候。   解语辰的声音更冷了,冷到有几分不近人情。   可叶清却分明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热度。   “那么你应该知道,解语辰也是解家的一部分。   如果解家是烂橘子,那么解语辰这个人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听到这话,叶清羽立刻就想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被解语辰带着来到了他的左臂内侧。   摸上去,那里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疤痕,大概有十厘米。   “我在拜师之前,就已经在接受解家的启蒙教育了。   缩骨功就是其中之一。   五岁的时候就习惯了关节习惯性脱臼的滋味,六岁的时候手腕反折能触碰到小臂。   我本来练得极好,可有一天不知怎么的出了岔子,关节被强行扭转导致韧带撕裂,就做了个小手术。   叶清,这是我身上最干净的一道疤。”   叶清羽心疼地摩挲着那处,然后轻声问道:   “我能看看吗?”   解语辰没有回答。   于是叶清羽也没有再问。   片刻后,叶清羽的手被带着碰到了解语辰的右肩胛骨。   那似乎是个圆形的凹陷疤痕,很小,大概比那种最小的衬衫纽扣还要再小上一圈。   “十五岁的时候,我刚从斗里出来就遭遇了枪袭,子弹正好擦过这儿。   不过很幸运地没有伤到里面,只是皮肤被烧了一下。”   叶清羽询问的声音很平静:   “为什么会有枪袭?”   解语辰的声音更是轻描淡写:   “解家几个旁系出了钱,想要干掉我过个好年。   我后来把他们都杀了,妻儿都扔到了国外,哪个族老来劝我都没听。”   叶清羽没有说话,因为他觉得解语辰现在或许并不想被人打乱他的节奏。   于是他的手又被放在了解语辰的后腰左侧。   那依然是很浅很浅的触感,但却有三道。   像是平行的爪痕,最长的一道大概有六七厘米。   “这是我二十岁的时候,自以为已经有了几分本事,就贸贸然地带着几个伙计下了个凶斗。   我因为一道铁制兽爪的机关险些伤了脊椎。   运气好,没死,也没残废。   但是因为信任我,而跟着我的几个伙计,连尸首都没留下来。”   解语辰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但熟悉他的叶清羽知道,解语辰的心一定在抖。   他们的手接着来到了大腿外侧。   那里有一道刀痕,很窄。   与其说像是划上去的,倒不如说更像是捅进去的。   “十九岁的时候,解家谈成了一笔海外生意,因为规模不小,我亲自负责压货。   推杯换盏的宴会是少不了的,结果替人受难,在喝的东西上着了道。   为了保持清醒,我就给自己来了一刀。”   说到这里,解语辰似乎是因为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竟然笑着多加了一句:   “如果当初跌跌撞撞扑进我怀里的人是你,说不定我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叶清羽抿了抿唇。   这不该是个笑话。   任何你遭受过的苦难都不该是。 第67章 作为交换   叶清羽没有笑。   但好在解语辰也没想听到什么回应。   于是他继续牵着叶清羽的手往下,这一次,他们停在了他的小腿胫骨处。   那是一条笔直的刀痕。   极细,带着一种精准丈量的刻意。   “二十一岁的时候,我发现一直跟着我的司机在请假回来之后,性格变得沉闷很多,问他出了什么事他也不说。   我当时很担心他,也有几分好奇,所以就偷偷地打听到他家里去了。   然后才发现,他家早已经人去楼空了。   邻居说,司机出车祸没了,他们一家人因为伤心过度也把房子卖了,都搬走了。   后来,呵,后来我就和那个戴着人皮面具的司机打了一架。   我挑了他的手筋和脚筋。   而他则在吞药自杀前,在我腿上留下了这道疤。”   叶清羽闻言不由得皱眉。   这么说来,假司机成为死士,大概率是没有将幕后黑手的身份透露出来的。   这样一来,岂不是说明解语辰一直处于被人盯着性命的危险环境之中?   “怎么,吓到你了?”   解语辰注意到了叶清羽皱紧的眉头,连忙柔声问道。   叶清羽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道:   “没有。还有吗?继续吧。”   解语辰认真地观察了一下叶清羽的神色,确认没有什么不好才又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右脚踝上。   叶清羽顺着解语辰的手在一个环形区域上摩挲。   但实际上,叶清羽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大概是疤痕太浅太轻了,轻到已经完全和旁边的皮肤融为一体的程度。   “这里,我十岁的时候被师父的仇家算计,这里被铁丝绞索伤了。”   想起那时候的狼狈,解语辰不由得顶了顶腮。   “当时险些废掉右脚。   后来那仇家在死之前,也被我用同样的方式锁了一回。”   其实解语辰本来没有必要把这处疤痕告诉阿清的。   因为这里的痕迹已经轻到几乎无法用人眼察觉。   但是每到下雨的时候,这里皮肤下的骨头缝里总会让他产生一种发痒的错觉。   所以解语辰才没有落下这个位置。   毕竟既然是决定把自己身上的每一处残缺都如实告诉阿清的话,这一处大概是不能跳过的吧。   解语辰苦中作乐地笑笑,继续剖白道:   “这具身躯上曾经产生过很多伤口,但留下痕迹的目前只有这些……”   叶清羽注意到,刚刚还在侃侃而谈的那个解语辰突然就变得语塞起来。   隔了好久,叶清羽耐心地等了好久,解语辰才继续道:   “每一道伤口都代表着鲜血淋漓的算计和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报复。   阿清,你看,解语辰的人生就是这样。   说得好听点,是用半条命换一线生机,说得明白些,他就是个和解家如出一辙的烂橘子。   表面看着优雅光鲜,内里其实早就被染成墨一样的黑色了。   阿清,你……”   解语辰突然不知道后面该接哪一句。   他想问的有很多。   你会害怕吗?   你会怎么想我呢?   你到底知不知道,他不肯越界不是因为不想,而是怕你在看到解语辰被恶意滋养长大的过去后,转身就走。   解语辰有很多问题想问。   但现在,他意识到自己一个都不必再问了。   因为叶清羽在他身上落下了一个吻。   那是落在他右脚踝上的一个吻。   虔诚而专注。   无关风月,只有但愿还为时未晚的疼惜。   “十岁……十岁的解小花会喜欢吃冰糖葫芦吗?”   解语辰因为这个吻浑身热得不自在,缓了好一会儿才答道:   “……不知道,八岁之后我就很少吃那些孩子气的东西了,不太记得了。”   然后下一个吻很快就落在了他的小腿胫骨处的刀痕上。   那温热的吐息让解语辰觉得,自己仿佛是阿清的什么珍宝一样。   “二十一岁……那我明天给你做好不好?十岁解小花没有的,我们二十四岁的解小花必须要有。”   “……阿清。”   然后是大腿外侧那道又窄又深的刀痕。   “十九岁……十九岁的解小花一定很漂亮,到处招蜂引蝶。”   叶清羽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阿、阿清。”   “嗯?回答我。”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那儿,流连忘返,不肯罢休。   “……没有,没有别人。”   似乎终于满意的阿清终于转移到了下一个阵地。   那是他的后腰左侧的三道爪痕。   “二十岁……我二十岁的时候,周围认识我的人都说,我这辈子肯定不会爱上什么人。   这话你信不信啊?解小花。”   解语辰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几乎要融化的雪。   “……阿清。”   一声不知道是谁发出的轻笑之后,那吻又落在了右肩胛骨上的圆形伤疤上。   “十五岁的解小花,你得知道在九年后,你会遇到一个愿意把真心交给你的人。   而你的真心还在你自己手里,他允许你慢慢来。   一年,两年,十年……”   最后的最后,叶清羽的唇覆上了解语辰因为从小练习缩骨功而留下的那处旧伤上。   从五岁到二十四岁,解语辰吃着黄连和刀子长大的二十年。   “解小花,你把我眼睛上的缎带解开吧。   我想看看你,亲亲你。   我不会害怕,更不会跑。   我答应你。   而作为交换……”   叶清羽凑到解语辰的耳边:   “你可以在我身上同样的位置,留下只属于你的痕迹。” 第68章 落笔膝上人(二章合一)   解语辰是从小就练了毛笔字的。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总是要正儿八经地学一学篆隶楷行草的。   修身养性倒在其次,最主要的是为了日后在斗里能看懂壁画、机关、棺椁上的文字。   这样,既多几分安全保障,也能知道哪些才是值钱的物件儿。   但是解语辰从来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将笔尖落在这样温凉的白玉上。   他的阿清正伏在他的膝上。   露出一背的雪白莹润。   而解语辰手中的,则是江南老匠用三秋霜色染就的一支胎毫。   这支胎毫笔的毛,是从初生的羊崽子颌下最软处,取的一缕绒毛,还混了雪貂尾巴尖上的三根银丝。   说起来,这支笔还是他师父给他留下的东西。   那个年代没什么保护动物的概念,这种胎毫虽然难得,却不是不易得。   可如今若想从正经路子得来这么一支笔,却是极为不易了。   解语辰不是炊金馔玉、挥霍无度的人,所以迄今为止,他也就这么一支当宝贝收着的胎毫而已。   而如今这宝贝,要用在他更宝贝的人身上了。   执笔,蘸墨。   在蘸“墨”的时候,解语辰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了比朱砂更加温和的茶水。   先要探墨。   笔锋轻触茶盏里的茶水试探浓淡。   那是薄荷茉莉花茶——这是阿清近来最喜欢的冷泡茶。   解语辰对这种冷泡茶的味道说不上喜欢还是讨厌。   但每当他喝了这茶之后,阿清总是忍不住往他身上蹭,说他好闻。   所以解语辰今天茶盏里的,也是这种茶。   探墨之后,就要饱蘸,让笔腹充分吸收茶水。   最后则是敛毫。   在茶盏边缘将笔锋理一理顺,去除多余的茶水。   接下来就可以……   “阿清。”   “嗯?”   “我要开始了。”   “嗯——解小花,你好好闻,我都要等得睡着了。”   听着膝上之人的答非所问,解语辰勾了下唇角,没有多言。   他下笔很稳。   哪怕这是一张他从未用过、从未见过、莹润如玉的纸。   笔锋透如冰绡。   笔腹蓄着薄荷茉莉茶水,倒叫人想起江南梅雨时,那悬在青瓦檐角的一抹清逸。   那笔尖还没有触到纸面的时候,白玉一样的纸上似乎已经微微晕开了一点水色。   就像是心上人婉伸郎膝上时的叹息。   待笔锋终于垂落,莹润的白玉仿佛极轻地颤了一下。   “感觉怎么样?”   “凉凉的,有点痒,不过好像不是朱砂?”   解语辰点头应道:   “嗯,我用了茶水。”   叶清羽闻言把埋在下方的脸转出来,向上看他,问道:   “不是说了在我身上留下你的印迹吗?   让你划我一刀你不愿意,咬我一大口你也不肯。   现在好了,你连朱砂都舍不得用了?”   叶清羽毕竟是发自内心地想让解语辰在他身上留下点印子。   最好还是在解语辰身上那些疤痕的对应位置上留下。   所以他的确给了不少实在建议。   “你不是随身带着蝴蝶刀吗?你给我来一下。”   当时他说完这话的时候,解语辰皱着眉问他:   “别发疯,这种玩笑可不好笑。”   叶清羽倍感冤枉,连忙解释道:   “不是,你可以轻一点,就轻轻地来一刀。   然后我可以往伤口上撒点化学药剂,这样伤口看起来就会深一点。   或者你干脆咬我一口也行。   这样你以后看我,不就都能看到那个印子了。”   这个方法其实是叶清羽从陶子那里听说的。   据说是穿越到某武侠世界同僚的亲身经历。   说实话,叶清羽觉得这法子还挺有趣的。   但是解语辰显然持不赞同的态度。   他当时轻嗤一声,漂亮的眉眼间带着几分锋利和讥讽,反问道:   “在你眼里,解语辰是什么心狠手辣的角色?狠到会因为一点小事,连心上人都舍得下手?”   说实话,叶清羽当时虽然被骂了,但是他居然有点想笑。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之前被他忽略的事情——   解语辰生气的时候居然非常好看。   像是寒冰透出的一痕冷刺,又像是玫瑰暗藏的几簇棘针。   带着一种蛊惑人心、引人往那红尘滚滚里颠倒沉沦的意味。   因为想起当时那不足为外人道的感觉,叶清羽难免再次轻笑出声。   叶清羽背部的震颤让解语辰停下了写第二个字的手。   他问道:   “怎么了?有那么痒吗?”   解语辰试着在自己手臂上写了几下笔画,感觉其实还好。   又或者说,是阿清比他更加敏感的缘故?   解语辰正困惑纳闷,却听他膝上的人传来闷闷懒懒的一句:   “解小花——”   “干嘛?”   听出阿清应该是没事,或者是没事找事,于是解语辰又重新将胎毫蘸饱茶水,继续写字。   然而第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落下,他的手就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因为他听到阿清居然拖着长音请求道:   “你能不能再骂我一次?”   解语辰没忍住笑了一声——   原来人在无语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笑。   只是想了想,他终究还是理智地认真思考了这句话。   于是解语辰没忍住用另一只一直当作镇纸的手,摩挲了一下膝上人的侧脸,说道:   “你……如果真的……我是说我不介意的。   有问题的话,最好还是尽早治疗。   我给你安排最好的医生,陪你一起去看……嗯……”   解语辰突然觉得自己也有些不正常,因为他居然觉得被咬的感觉还不错。   叶清羽听到那声闷哼之后不由得得意地晃了晃脚,说道:   “你才有病呢。”   因为膝上人正是心上人,所以解语辰对此人的容忍度极高。   于是他一边决定在阿清背上写下“我叶清就是有病”七个字,一边说道:   “你没病你还说想听我骂你?被骂还能是什么好事儿不成?”   叶清羽哼哼唧唧地辩道:   “被别人骂当然不是了,要是有人仗着什么辈分权势明里暗里地骂我,我要是能报复就当场报复回去。   不能当场报复,事后也要想办法坏了他的好事,给我自己出口恶气。   要是都不行,我就雇个什么符箓大师、算命大师的。   让他逢赌必输、逢争权夺利必输、逢生病与天争命必输。”   解语辰挑了挑眉,觉得阿清这性子果然合他的胃口。   然而令人无语的话不会消失,只会从阿清不乖的嘴巴里一遍又一遍地冒出来。   “可是解小花你骂我的时候特别,特别……怎么说呢?就是风流恣意佳公子,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感觉。”   解语辰决定当作自己没听到那夸张到令人牙疼的形容,开始落笔写那个大大的“病”字。   但阿清显然没那么容易放过他的耳朵。   “真的,尤其是你说话像刀子一样,眼里只剩下讥笑的时候,好好看。   好看到我只想看着你发呆。”   解语辰决定在“我叶清就是有病”后面再加上“且病得不轻”五个字。   叶清羽这时也注意到了解语辰的沉默冷处理,于是立刻就闹了起来。   “你就再骂我一次嘛!之前还说我是你的心上人呢!解小……”   “啪——”   “唔!”   解语辰将手从阿清腰下的位置上挪开,威胁道:   “再发疯,就接着打。”   因为经常被黑瞎子打那里,叶清羽几乎立刻就红了耳朵。   于是一直闹着的人又开始贼喊捉贼地嘟嘟囔囔,控诉道:   “解小花……好过分!”   过分的解语辰满意地再次落笔。   笔腹缓缓倾俯,薄荷茉莉花茶的沁凉甜香就顺着胎毫的缝隙流淌而下。   在白玉一样的纸上洇出了空青欲雨般的渐变。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解语辰这次总算没有被某个又爱吃、又爱撒娇、又爱说胡话的不乖家伙打扰。   “写好了,猜吧。”   这是叶清羽和解语辰定下的小游戏。   既然解语辰不想在他身上留下伤口,只打算以笔代劳,甚至用的还不是什么永久性颜料。   也就说明,解语辰根本就没打算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相同的印记。   或许对于解语辰来说,有些苦头他一个人受就够了。   但叶清羽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别的想法。   但他现在不说。   所以正好也打算转移掉解语辰注意力的叶清羽,就提出了这样一个小游戏。   解语辰用毛笔在他背后写字,他负责猜。   猜对了就亲一下。   猜错了就打一下。   现在解语辰写完了。   该轮到他了。   “唔,一共是十二个字。”   解语辰没想到一直没个正形、翘着脚玩儿的某个人竟然还挺认真,便点头道:   “对。”   “是——我犯了个错,爱你我不知所措!”   “啪——”   很有游戏精神的解语辰落手毫不留情。   然而被打的叶清羽却依然好心情地晃了晃脚。   反正被打的地方本来就肉多,解语辰打得又不疼。   所以这一下,其实反而打得叶清羽心里痒痒的,有点想笑。   他那曾与某位大风机关惺惺相惜的幽默细菌再次活跃起来。   “那就是——我买了袋盐,爱你我无需多言!”   “啪——”   “哦哦我知道了,是——我买了个钟,只对你情有独钟!”   熟悉的声响没有落下。   叶清羽奇怪地转了下身子,抬头仰视着解语辰。   这人冷着脸的时候怎么比平常更好看了。   正想着,叶清羽的额头就被拍了一下狠的。   “啪——”   “嗷。”   叶清羽没忍住轻“嗷”了一声,因为这一下稍微有一点点疼。   但是解语辰贴了过来,用额头抵住了他的。   于是叶清羽就又不疼了。   然后是两人的呼吸交缠。   再然后,解语辰就用那种清冽冷淡、却仿佛带着刺的声音说:   “再说那些垃圾话,我就把你扔出去。”   叶清羽看着那好看的、吐着刻薄话的薄唇,喉结没忍住滚动了一下。   “解小花……”   “不要告诉我你脑子里还有新的垃圾话,我是真的会把你扔……”   “我可能真的有病。”   问号攀附上了解语辰的脑袋。   然后他就看到阿清仿佛什么战败的小动物一样,委屈地呜咽了一声就顺势坐起身,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解语辰下意识地接过他,抱紧。   然后把毛笔放下,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了。   虽然那些情话听起来真的很像废弃塑料,但再怎么说也是阿清费心想出来或者收集到的,所以他刚才的话实在是……   “……呜,太帅了。”   解语辰顿住,然后挑了挑眉。   “怎么办,我可能真的有病,居然觉得你骂人的样子好帅。”   解语辰顶了顶腮。   “我刚才就感觉从尾椎开始有电流‘嗖’地一下炸开,就是很麻,很舒服。   还有被打之后,我发现我好像还想贴着你的手,再讨几下打。   唔,虽然这话听着不太正常……   不然我也打你几下,你试试会不会有那种酥麻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感觉?   真的,其实挺舒服的……唔……”   解语辰终于忍不住亲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胆怯。   他只进攻,不后退,不后悔。   这个和他朝夕相对、形影相随的人。   他的。   这个和他同案而食、从今天起也会同榻而眠的人。   他的。   这个会惦记他的胃病,惦记他的睡眠,惦记他浑身上下无数伤疤,惦记他过往曾经无数苦楚的人。   他的。   解语辰心知肚明,世界上不会再出现另外一个人,会傻到连他生气的样子都觉得喜欢。   只有他的阿清。   而世界上也不会再出现另外一个人,会让解语辰觉得对方的每一句傻话都傻得有趣可爱,让人想要把他逗哭。   唇齿相依,相濡以沫。   叶清羽觉得自己快被夺走了全部可供呼吸的氧气和余地。   可他如今,却只能攀着解语辰的肩膀,试图从他那里讨得半分活气儿。   薄荷茉莉花茶的香气开始氤氲在解语辰的唇齿间。   于是他想起了之前写在阿清背上的十二个字——   原道黄连浸骨,遇卿,方辨得甜。   (前半生吃尽了苦头,原以为黄连的苦涩早已渗透骨髓,可直到遇见你,才真正懂得了什么是甜。) 第69章 黑爷其人(两章合一)   时值初夏,热气蒸腾的涮肉店包厢里,一个满口江湖气的胖子正举着酒杯,豪气冲天道:   “相逢即是有缘。   来,四位,咱们今天吃好喝好,都算我账上!”   解语辰和黑瞎子对视一眼,都露出了颇为玩味的笑容。   不知是因为在这种场景下偶遇让两人颇感好笑,还是因为眼前这胖子想到了别的什么。   而同桌的叶清和阿羽正一人一瓶AB钙奶,眼睛盯着鸳鸯锅里下好的羊肉和牛肚。   要说这个胖子、叶清、解语辰、阿羽、黑瞎子五个人是怎么凑成一桌火锅局的,事情还要追溯到三天前。   那是个风和日丽、天朗气清的好日子。   黑瞎子开了大四合院的门锁,期间还跟出来买菜的邻居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带着叶清羽走了进去。   “这就是我在四九城落脚的地方。   好几个月没回来,屋里灰大,我收拾一下,你先在院子里坐一会儿。”   在经历了几小时汽车上的昏睡和飞机上的无聊之后,叶清羽作为阿羽的马甲终于和黑瞎子来到了四九城。   他现在很兴奋。   因为他们这一趟是来跟踪探查叶清底细的。   让自己的两个马甲见面互动,叶清羽上次这么玩还是他在街头网球场被挑衅,于是自己和自己组成了双打搭档的时候。   再上一次,则是他作为宇智波清和千手羽,在南贺川畔自己打自己的时候。   至于这一次……   “啵”的一声响起。   “警惕心这么差,可得好好练练,不然下次还怎么带你下斗?”   叶清羽便也“啵”了一下回去,对黑瞎子笑道:   “黑爷教导的是。   看来我以后在黑爷面前,得小心谨慎、认真严肃、不苟言笑一点。   不然下次,黑爷把我这个倒斗新人扔在墓里自生自灭可怎么办?   唉!果然,黑爷这样的大人物不是我这种初出茅庐的小人物高攀得起的,不然我还是换个师父吧。   哎呀呀,不知道还有什么人精通黑爷晚上教给我的那些……”   黑瞎子顶了顶腮,然后在小孩儿脑门上戳了一下。   “啧,大白天的就招惹我是不是?你等我收拾完屋子的,回来就收拾你。”   叶清羽得意地笑了笑,竟然道:   “哦,那你快点儿。”   惹得黑瞎子又戳了他一下。   又和黑瞎子闹了一会儿,叶清羽径直奔向冰箱,发现果然是断了电的,里面也是空空如也。   于是他又跑了出去,说道:   “瞎,今天我们出去吃吧,然后回来再买点儿菜。”   叶清羽记得这附近有几家小餐馆,味道不错,环境也干净卫生。   他作为叶清的时候偶尔会出门探店,遇到好吃的就记下来,准备日后带着解语辰一家一家吃过去。   现在倒是方便了他和瞎子。   不过要是黑瞎子有喜欢去的餐馆饭店就更好了,他可以进一步了解黑瞎子的习惯和过去。   “行啊,那你现在饿不饿?是现在出门还是等我收拾完屋子?”   叶清羽看了下手机,发现时间正好在中午饭点,便起身走向黑瞎子,说道:   “我跟你一起收拾吧,这样能快一点儿。   收拾完了正好就能错开中午的客流量高峰,我不想人挤人地吃东西。”   黑瞎子此时正端着个盛满清水的水盆,胳膊上还搭着干净的抹布,腾不开手。   于是他就只是亲了亲小孩儿的额头,说道:   “行,娇气小孩儿,那就等会儿出门。   不过你坐着等就行,我这屋里有不少机关,你第一次来,不适合上手。”   黑瞎子既然都这么说了,叶清羽也就答应下来。   机关暗器一类的东西一般都造价不菲,在不确定情况之前,他并不打算给黑瞎子增添不必要的麻烦和开销。   然后叶清羽就看黑瞎子像刚才他们进院子之前绕着院子外围转了一圈、检查围墙、门锁处的痕迹那样,又绕着院子内侧转了一圈。   然后黑瞎子又往卧室和书房跑了几个来回,似乎是在确认什么抽屉暗格里的重要物品。   黑瞎子其实全程都没避着小孩儿,不过小孩儿却只是站在院子里远远地看着。   仿佛是懒得动。   想着小孩儿平时在吃食上的贪嘴、吃不到好吃的就没精神的样子,再联想上午那不尽如人意的飞机餐,黑瞎子不禁琢磨着一会儿带小孩儿去哪儿吃饭。   街头那家?   虽然离得近,味道也不错,不过环境差了点。   小孩儿有点小洁癖,估计刚一坐下就要皱鼻子。   虽然嘴上不说,能忍着吃完饭,不过小孩儿心里肯定不舒坦。   十字路口那家?   味道挺好,环境挺好,但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地,可能太吵了。   小孩儿吃饭的时候最喜欢和他说话。   咽一口饭,说一句话,嘴里没个消停。   也不知道年纪轻轻的哪儿来那么多故事可以说。   不过,黑瞎子其实还挺乐意听的。   那就只能是两条街外的那家了。   菜的味道好,有锅气,环境好,比较安静,客人素质也还不错。   不至于让小孩儿边吃饭边闻二手烟。   确定了下一步的行程,黑瞎子一边感慨自己这个老猎人居然也有心甘情愿被猎物驯养的一天,一边又顺手将目之所及的锋利刀具和比较容易被触动的机关都收纳妥当。   然后就是开窗通风,接水擦灰。   黑瞎子路过坐在院子里的小孩儿时,顺便还“啵”了一下。   叶清羽大方地“啵”了回去。   然后他继续静静地扫视黑瞎子的这间大四合院。   这间大四合院其实比阿羽在珑虎山下的小四合院要大上几圈。   不过日常用来使用的房间却并不多。   庭院的利用率也几近于无。   宽敞得有些空旷了。   不过平心而论,叶清羽觉得黑瞎子的住处对他的眼睛很友好。   干净整洁,哪怕已经数月未有人居住,也仅仅是多了些灰尘而已。   家居摆设以深浅冷暖不同的木色为主,在光影下错落有致,有一种独立于时光的美感。   没有散落的垃圾,更不见凌乱的衣物。   叶清羽鼻息间除了因为长时间没有通风而产生的一点霉味之外,没有闻到任何令人不适难忍的味道。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本书、烟盒以及烟灰缸。   但书是对齐叠着的,烟盒是合上后放在烟灰缸旁边的,而烟灰缸则是空的。   周围没有一丁点散落的烟灰。   叶清羽站在院子里,能顺着书房大敞着的门窗望见里面的书桌。   书桌上摆着一盏墨绿色的台灯,有些像是民国时期的老物件,似乎要通过上面的一根拉绳进行开关。   台灯下面有个笔筒,里面插着笔,旁边是几个黑色皮面的笔记本。   在他这个角度看不真切的位置上,隐约可以看到用来挂毛笔的笔架。   再联想到之前那个断了电的、里面没有任何腐败食物的冰箱。   叶清羽不知道还有什么能比这样的环境,更能说明黑瞎子此人教养良好这件事了。   联想到黑瞎子曾对他轻描淡写提过的留学生活,叶清羽心里突然就酸涩起来。   像是没有去籽的青柠被做成了冰沙。   一口下去就是脆生生的酸。   清苦的滋味虽然好似被那淋上去的一点蜂蜜遮掩。   但是苦甜打架之后,就只剩下了近乎透明的凉。   不留污浊,只余苦涩。   叶清羽实在是很难想象。   兵荒马乱、只因长相来历就会在外国受尽歧视的年代,黑瞎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在几乎身无分文的情况下,他要活命,也要完成学业。   在最难毕业的德国。   甚至还是双学位。   曾经认真拒绝了德姆斯特朗交换生邀请的霍格沃茨学生会主席,深谙其中艰苦。   所以此刻的叶清羽也顺从心意地走到了正在擦实木家具的黑瞎子身后,抱住了对方的腰。   真是了不起啊,瞎。   很谢谢你当初那么努力地活,可以让现在的我有机会认识你。   “嗯?怎么又过来了,不是让你一边儿歇着去。”   叶清羽没答话,他只是把脑袋从黑瞎子背后探出来一点,然后认真地看他擦家具。   黑瞎子擦拭的动作仔细又利落,每一处镂空的雕花好像都被他照顾到了。   擦拭的顺序也很有条理。   先上后下,先左后右,抹布一面沾满灰尘后,就叠一叠,换成干净的里面。   里外两面都被使用过后,就放进水盆里投洗几下。   叶清羽发现,黑瞎子在投洗时甚至没有一滴水被溅到外面。   他一定经常做这种事。   叶清羽没忍住用脑袋在黑瞎子背上蹭了几下。   黑瞎子自然不知道叶清羽脑袋里的诸多联想,只是因为这种亲昵的举动轻笑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黑瞎子蹲下叶清羽就也跟着蹲下,黑瞎子站起身他也跟着站起身。   黑瞎子横着走叶清羽就也横着走,黑瞎子端着水盆去换水,叶清羽还是跟着一起。   不过因为害怕踩到黑瞎子的脚,叶清羽下意识就把两脚叉开,脚尖朝外划着八字——   像只笨拙的小鸭子,亦步亦趋地贴着黑瞎子移动。   总之他就是抱着那结实精壮的腰不放手。   因为侧面窗户的玻璃反射而看到这一幕的黑瞎子勾起了嘴角。   趁着水盆接水的工夫,黑瞎子将背后的小鸭子抱起来,放在了洗衣机上面。   然后他亲了亲那对招人疼的酒窝,笑道:   “今天怎么这么粘人,连一会儿都舍不得离开老公了?”   黑瞎子这话本来是在逗小孩儿。   其实只要他的话里提到“老公”这个字眼,就多半都是在逗小孩儿。   因为他知道小孩儿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胜负欲,总想和他分个高低上下出来。   在这种事面前,黑瞎子自然是不可能退让的。   不过平日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逗逗小孩儿,看小孩儿摆起那副想要咬人的凶狠模样,还是挺有意思的。   所以他这句话说完之后,黑瞎子本以为会再次看到一张愤怒的小脸。   然而这一次他却看到了一双仿佛亮着碎星、盛满欢喜和信任的眼睛。   这双眼睛的主人认真说道:   “可是我刚离开你一小会儿,就已经开始想你了啊。   想贴着你,抱着你。   瞎,我陪你一起收拾屋子好不好?”   黑瞎子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要被这小混蛋给融了。   他顶了顶腮,看了小孩儿几秒钟。   然后他关掉水龙头,二话不说地就咬了上去。   叶清羽的头颈便顺势向后仰着。   手不自觉地在黑瞎子身上摩挲,下意识地想要汲取那种很有安全感的温热。   仿佛自愿献祭的羔羊。   良久,黑瞎子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问道:   “我们先去收拾卧室好不好?换一套你喜欢的四件套。”   叶清羽的嘴唇和眼尾一样红润,他没力气地软在黑瞎子身上侧头望过去,点点脑袋。   “不过我这儿没有多余的枕头,今天晚上你枕着我,好不好?”   叶清羽还是点点脑袋。   “好久没有上课了,今天晚上教你那本《年下小狼的狩猎计划》好不好?”   叶清羽这次抬起头,他认真道:   “可是我想看《实验室禁止恋爱》。”   黑瞎子这一次没有像之前那几次一样一口回绝,而是故作沉吟地想了一会儿,嘴里还故意发出了“嗯——”的长音。   叶清羽见黑瞎子的态度似乎比之前有所松动,果然立刻就咬住了直直的鱼钩,连忙说道:   “我保证不背着你偷偷学。”   之前在学习《高岭之花饲养指南》的时候,某个渴望进步、求知欲强烈的小孩儿曾经留下了背着瞎子老师提前预习的前科。   然后被瞎子老师以温故知新的名义多加了好几节复习实践课。   所以叶清羽大概知道什么样的话术可以说服黑瞎子。   然而此时脑袋昏昏的他并没有掌握好谈判的时机和节奏。   他在最不清醒的时刻,毫无戒心地上交了自己全部的筹码。   “这次你怎么教,我就怎么做。”   黑瞎子看着对他满心满眼都是信任的小孩儿。   “关着灯可以,开着灯也可以。”   他突然觉得良心有点痛。   “穿的衣服也让你来选。”   他决定扔掉没有用的良心。   黑瞎子笑着将小孩儿抱到卧室的椅子里,然后亲了亲小孩儿的眼睛,应道:   “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求我了,那黑爷我就大发慈悲地答应了。”   啊,果然是黑瞎子能说得出来的话。   叶清羽昏昏沉沉地想。 第70章 庆幸个屁   叶清羽停下了夹青椒炒肉的动作,不善地眯着眼睛说道:   “所以那本书不仅没有售罄,你还买了。但是你买了,却藏起来不给我看?”   黑瞎子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饭,心里却在想该怎么把这件事混过去。   于是他先给叶清羽夹了一筷子溜肝尖,说道:   “这家肝片儿好吃吧?嫩得像是豆腐,舌尖一抿就能化开,又带点儿脆生的嚼劲。   这个汤汁浇在米饭上特别好吃,那种酱香、咸鲜,还有被热油激发出的葱姜蒜的辛香。   宝贝儿,来一勺?”   叶清羽被黑瞎子说得竟然有了一种“明明在吃饭,却莫名很馋很饿”的感觉。   于是他把自己的碗递了过去。   于是等到那勺一点都不腥、反而满嘴都是酱香的溜肝尖搭配着米饭送进嘴里之后,叶清羽才反应过来。   然后他面色更加不善起来。   “难道我是什么一看到吃,就忘掉正事的吃货吗?”   黑瞎子闻言就想脱口而出一句“难道不是吗?”   好在不想失去老婆的心让他及时悬崖勒马。   然后他又道:   “宝贝儿,这个京酱肉丝带着葱白一起卷豆腐皮吃,才能吃出那种浓油赤酱的香来。   我给你卷一个。”   “你少来。”   但叶清羽还是一口咬下了黑瞎子卷好的京酱肉丝。   嚼嚼嚼。   确实好吃。   “这个骨头呢?你不是爱吃带骨髓的,我给你挑一块儿。”   “啊?有吗?我刚才都没找着……要是没有的话,你给我找块带脆骨的排骨也行。”   两块骨头肉被放进了叶清羽的碗里。   嚼嚼嚼。   脆骨好吃,骨髓也好吃。   沉浸在好吃里的叶清羽已经完全忘记了生气这回事。   “对了宝贝儿,我明天才开工,你下午想去哪儿逛逛?   现在都快下午三点了,那些收门票的地方肯定不适合去。   单纯想散步的话,可以去璟山前街走走,看景的话可以去逅海。   想玩儿想吃的话,也可以去西丹、王府景。   去其他地方也行,都听你的。”   叶清羽闻言一愣。   眨眨眼睛。   歪歪脑袋。   他想到了叶清这个马甲今天的外出活动。   如果他们现在去三理屯喝酒的话,岂不是正好可以跟踪叶清这个马甲了?   没错,喝酒。   叶清羽是个执行过无数世界任务的成年人,自然躲不开饮酒的场合。   在他曾经供职于某家酒厂时,他不仅经常和同僚们一起聚众喝酒,甚至还学会了不少调酒配方和技巧。   不过说起来,叶清羽最开始是很讨厌酒的味道的。   尤其是波本调的那些酒。   比如以波本酒为基底,加上甜苦艾酒和苦精调制而成的曼哈顿,尝起来又甜又苦,唯一的可取之处就只有当作装饰的那颗樱桃。   再比如以波本酒为基底,加上柠檬汁、糖浆和可食用蛋清调制而成的威士忌酸,刚开始喝下去的时候的确很清爽,但是后劲却很烈。   第一次喝的时候,叶清羽被呛得咳嗽了很久。   更不用说以波本酒为基底,加上薄荷叶、糖和碎冰调制而成的薄荷朱莉普了,那简直就是酒精浓度欺诈!   叶清羽当时喝完大半杯后就醉得不省人事,再次清醒过来时就已经躺在临时的安全屋里迎接第二天的太阳了。   不过在那之后,波本对他的态度倒是好了不少。   可能是愧疚于把他灌醉的事情吧。   叶清羽真正开始体会到酒的风味,还是在他救下苏格兰之后。   那段时间,苏格兰因为不能随意外出,所以自觉地开始负责起了他的一日三餐,包括甜品和饮品。   而叶清羽第一次尝到那杯小甜酒的时候,他简直惊为天人,并立刻向苏格兰询问配方。   “诶——白兰、不,清羽君很喜欢这个味道吗?   太好了,因为想要清空一下冰箱库存所以做了这个,我还在担心会不会不符合你的口味。   毕竟波本有跟我说过,你不太喜欢酒精的味道来着。   不过看来,这次是厨师的直觉获胜了呢。   配方嘛,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就是用苏格兰威士忌作为基底,加上适量可尔必思、明治草莓牛奶、柠檬汁、新鲜的草莓碎和满满的冰块,摇匀就可以了。   其实如果搭配芝士脆片或者醋鱿鱼这种小零食一起吃的话,风味会更有趣哦。”   叶清羽至今都能回想起喝到那口小甜酒时,从他精神海深处亮起的金光。   该怎么形容那个味道呢?   第一口是草莓牛奶与苏格兰威士忌那种润口果香的融合,就像是小布丁在嘴里融化开了。   然后是中调,草莓碎的颗粒感搭配可尔必思轻微的发酵感,形成了一种非常适配夏天的清爽。   尾韵是柠檬主导的平衡协奏曲,轻柔浮现的那一点点酒精气息被酸甜包裹得妥帖。   就是很妙。   迄今为止,那款名为“幼驯染的夏天”、发明的初衷是“想让大人也可以尽情享受孩子气”的小甜酒,在叶清羽这里都是旁酒无法替代的白月光。   而苏格兰……   呵,再说一次,苏格兰,只要你出书,他斥巨资支付跨位面交通代购费也要买。   买爆。   总之因为对小甜酒之神的无条件信仰,当叶清羽猛然发现解语辰卧室里居然藏着用以收藏的一整面酒柜和名酒时,他想要调酒的DNA就动了。   而这也是叶清羽决定用叶清这个马甲探寻三理屯的原因——先尝一下本世界的调酒找找灵感。   本来是两边毫不相关的行程。   但是现在,叶清羽竟然觉得今天就是一个让叶清和阿羽正式碰面的大好机会。   一来,可以让黑瞎子顺利开展调查叶清的工作,早日拿到雇主的尾款。   二来,叶清羽用两个马甲可以同时品尝更多的、不同的调酒。   三来,鉴于系统马甲自带随机体质特征,比如阿羽就很晕车,那么如果、倘若、万一他这两个马甲里有一个甚至两个都很容易醉酒的话,就可以让黑瞎子帮忙拖走啊。   叶清浅尝辄止的品酒计划——叉。   叶清和阿羽大喝特喝的醉酒计划——勾。   在想明白这件事的瞬间,叶清羽的眼睛亮了起来。   于是他对黑瞎子兴奋说道:   “瞎,我们去三理屯吧!”   黑瞎子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就只是淡然地喝了一口啤酒,想了想,点头应好。   然而,六个小时后。   黑瞎子无论如何也没有预想到当下的局面。   “花儿爷,这个叶清……是你家的?”   黑瞎子看着这个搂住自己脖子不放手、脑袋还像他家小孩儿一样不停蹭着他颈窝的解当家私人秘书,突然有些庆幸他家小孩儿也喝醉了。   可是再抬眼一看,他家小孩儿正搂着花儿爷的腰说“好香”……   黑瞎子不爽地顶了顶腮。   啧,庆幸个屁。   “花儿爷,出去打一架?” 第71章 好孩子禁止饮酒   解语辰没好气地瞥了黑瞎子一眼。   架是一定要打的。   毕竟他可没那么好性子让黑瞎子白占阿清那么多便宜。   但不是现在。   “这里龙蛇混杂,先回我车上去,再想办法把他们两个分开。”   解语辰倒是想直接一脚把这个紧紧扒在他身上的白发青年踹下去。   但是他怕一旦他这么做,黑瞎子就会有样学样。   解语辰冷淡地瞥了眼挡住他大半视线的白毛脑袋,面无表情地径直带着黑瞎子往他停车的地方走去。   至于黑瞎子会不会摔着阿清?   呵,被摔了也是某个不乖的家伙咎由自取。   解语辰正想着事后该如何跟他的秘书大人算账,却发现自己这一动,竟然引得那个白毛脑袋也跟着动了起来。   感受着夹住自己腰间的温热,解语辰整个人都冷了下来。   他的眼睛黑得渗人,看向黑瞎子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片,仿佛连空气都要凝出霜碴子一般。   “把你家的酒鬼拎走,立刻,马上——他再敢乱蹭,我就用棍子让他清醒清醒。”   黑瞎子此时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几分。   他一边笑,一边慢条斯理地推了推墨镜,指尖仿佛还随意潇洒地在镜框上敲了一下。   那声音却清脆得像是手术刀谋杀了小孩儿最喜欢的冰糖葫芦。   充满警告意味的声音响起:   “阿羽——”   “干嘛?”   黑瞎子感受到颈窝处传来的温热吐息和黏糊糊的应答声,方才积蓄起来的怒气瞬间就被荒唐好笑的情绪取代。   他甚至有心情对解语辰笑道:   “花儿爷,以后你家这位喝醉了可千万看紧点儿。   这要是路边蹿出只野猫冲他喵两声,他都能跟着人家私奔去。”   解语辰自然也听到了阿清应答黑瞎子的那一声。   这让他不由得顶了顶腮。   看来,今晚他和阿清回到卧室后是不能善了了。   但解语辰并没有驻留在沸反盈天的酒吧里让外人看热闹的兴致。   于是他忍着腰间被除了阿清以外的人碰触的不自在,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的商务车走去。   黑瞎子自然动作利落地跟了上去。   只是他这棵树的树干上,同样被不知死活的藤蔓缠了上来。   黑瞎子往前走的脚步未停,但他却因为这个动作皱了皱眉。   因为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是没有反应过来的——   这个叶清的腿部动作和他家小孩儿有点像。   虽然两个人的身高体重有些区别,但是在固定、平衡好自己之后,脚踝内侧磨蹭着画圈的小动作居然非常相似。   黑瞎子眯了眯眼。   是无意识的胡乱动作,还是习惯相似导致的单纯巧合?   总不能是两个人学了同一本男风绘本吧?   黑瞎子将心里古怪的感觉和困惑压下,因为他们已经来到了解语辰停车的位置。   这是一辆很宽敞的商务SUV,一进车黑瞎子就明白了这位叶清在解语辰心里的重要地位。   到处都是两人不遮不掩的生活痕迹——   印着解语辰卡通小人的保温杯,一红一蓝两种颜色但款式相同的抱枕,贴在柜子上写着“如果你能‘解雨’,雨就会告诉你,我每分每秒都在为你‘臣’沦”的小纸条。   黑瞎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没忍住一般,低低地笑出了声,最后甚至演变成了爆笑。   “噗哈哈——哈哈哈哈——————!”   解语辰倍感不妙地回头一看,然后绝望地闭了闭眼。   忘记把阿清那丢人的“情书”收起来了。   疲惫地叹了口气,解语辰在“努力挽回解家颜面”和“算了,连自己男人都能认错的人丢脸跟他有什么关系”之间选择了C。   “快点,把你的人弄下来。”   黑瞎子却仿佛已经适应了此情此景的荒诞一样,只管笑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根本不管解语辰的死活。   “啧。”   解语辰便也不管黑瞎子,径直要把自从上车之后,就自动坐到他怀里的白发青年往旁边的座位上推。   “唔……渴了。”   人虽然推动了,但是那只很想让人剁下去的爪子却抓着他的衣袖不放。   解语辰正打算把外衣脱了。   毕竟损失一件外衣与继续和黑瞎子他们纠缠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但就在此时,窝在黑瞎子怀里的阿清竟然也开始喊渴。   解语辰的动作也因此一顿。   最后还是笑够了的黑瞎子很有眼力见地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两瓶水,然后将其中一瓶递给了解语辰。   解语辰接过了水,有点迟疑。   其实如果他怀里的人是阿清,他肯定是要亲自喂的。   毕竟对于醉酒到自己是谁都分不清的笨蛋来说,喝水把自己呛到可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他们如今这坐的位置……   自己在驾驶座,副驾驶是白毛脑袋,白毛后面是黑瞎子,而自己的后面则是仍然扒拉着黑瞎子胳膊的阿清。   听起来距离不远,但这辆车是他和阿清精挑细选出来、专供二人平日出门、甚至在车里小睡休息的顶配商务车。   两排座位之间可隔着不少距离。   到底还是黑瞎子见得多,他立刻就明白了解语辰心中所想——   或许是因为他本也在想着同样的事。   总之黑瞎子又从车载冰箱里摸出两根吸管来。   “喏,劳驾花儿爷帮我家小孩儿扶一下水瓶。   我呢,也为叶大秘书服务一下。   放心,这次不收费。”   于是一分钟后,因为酒喝太多而导致异常口渴的叶清羽总算喝上了水。   并且下意识用两个马甲捧着水瓶大喝特喝。   因为这一动作而彻底脱身的黑瞎子和解语辰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两人利落地抱回了各自的心上人和老婆,掂了掂怀里熟悉的重量,心里才踏实下来。   他们坐了一会儿,一个没急着开车,另一个也没急着下车。   仿佛都在平复刚才那片刻闹剧带来的复杂心情。   最后是有些无聊的黑瞎子开始无聊地搭话。   “我说花儿爷,你都跟叶大秘书关系这样了,你还查他,不怕他知道?”   解语辰刚想问黑瞎子是不是没有收到他的短信,就听怀里的阿清问道:   “解小花……你让人查我?” 第72章 愤怒小鸟   “难以置信,简直是难以置信!”   解语辰的卧室里,一只穿着绯红色居家服的叶清羽正在偌大的房间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解家那群烂橘子要查我也就算了,你居然也……”   只见他时而握紧拳头,时而快速摆动手臂,时而用力跺脚走路。   “可怜我为你殚精竭虑。”   明明只有一个人的表演,却硬生生被他演绎出了相当吵闹的局面。   “可怜我为你做饭添衣。”   仿佛一只自己走路跌倒,爬起来时不小心踩到自己尾巴的愤怒小鸟炸起了毛。   “可怜我为你宽衣解带。”   于是这只炸毛小鸟,就开始气鼓鼓地扑棱起了一地羽毛。   饲养员解语辰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我已经解释过了,当时让黑瞎子查你的时候,我对你的了解远没有现在这样深。”   小鸟的耳朵动了动,但面上依旧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而且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就已经给黑瞎子发短信要求结束委托了。   是他自己没及时看手机才口不择言。   作为补偿,我已经扣下了他的尾款。”   小鸟快速地眨了眨眼睛,但一秒钟都没有为黑瞎子逝去的尾款哀悼。   “还有最重要的就是……   你该不会以为你这样转移话题,我就会放过你一个人跑到外面醉到不省人事的事情了吧?”   炸毛小鸟被冻住了。   仿佛连空气里扑腾着的羽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与此同时,黑瞎子的大四合院里,使用阿羽马甲的叶清羽正在看着黑瞎子把新买的牙膏牙刷毛巾等生活物品归置妥当。   他想要伸手帮忙,却被黑瞎子极其丝滑地躲开。   叶清羽拘谨地收回爪子,眨眨眼,然后哄道:   “瞎,我真的不是为了喝酒才故意支开你去买薯条的。”   他想要伸手抱腰,背后仿佛长了眼睛的黑瞎子却往旁边走了几步,让叶清羽正好扑了个空。   “都是那个小甜酒长得太好看,我才没忍住多点了两杯。”   他想凑过去亲亲黑瞎子的下巴,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无情挡住。   “而且我也没想到,这个身体这么不能喝。”   想到叶清和阿羽两个马甲的一杯倒体质,叶清羽没忍住再次催促起系统来。   【叶清羽:我的投诉提交了没有?反馈收到了没有?   新一代马甲总是自带晕车、醉酒这种负向体质特征,非常影响时空特工的作业效能啊。】   【系统:提交了,但是叶神,正常投诉流程都要七天以上的,除非我们愿意花费人气值加急……】   不愿意多花冤枉钱的叶清羽决定闭麦。   然而黑瞎子却被叶清羽无心的一句话逗得差点笑场。   还“这个身体”。   说得就好像这个身体不是小孩儿自己的一样。   黑瞎子虽然走南闯北、东奔西走那么多年,阳能横刀向人,阴能提灯见鬼,甚至还遇到了长神仙和怨鬼这种事,但他终究没听说过什么夺舍重生的成功案例。   就算是哑巴他们家那些不知真假的秘密,不也都一个个埋进地里了。   所以黑瞎子并没有往神异的方向想。   他只是以为小孩儿在故意说些没道理却听着可爱的孩子话逗他笑。   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小孩儿摆着冷脸,一言不发。   倒不是他不心疼小孩儿。   只是今天如果他晚回去一点,如果那家卖薯条的队伍排得再长一点,如果不是花儿爷在发现叶清迟迟不回消息后根据手机定位及时赶到——   小孩儿说不定真的会被陌生人拐走。   据花儿爷所说,他到达现场的时候两个酒鬼身边已经围着好几个对他们动手动脚的陌生人了。   男女都有。   想到这里,虽然没有亲眼看到那场面,但黑瞎子心里还是忍不住火大。   既生气小孩儿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就敢在外面混着喝高度酒。   更生气他自己居然在酒吧那种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地方放任小孩儿一个人待着。   喝醉酒的人武力再高有什么用?   他今天可真是想岔了。   所以今天回家后他就开始“冷战”。   不仅是让小孩儿长个记性,也是黑瞎子想让自己冷静一下,免得他因为情绪不好对小孩儿说出什么伤人的话。 第73章 火锅局   “涮锅子?让厨房的人做啊。”   解语辰收了练功时用的长棍,对坐在回廊陪他的阿清说道。   然后见阿清又想拿着他的武器把玩,就顺手把长棍递了过去,还不忘再次叮嘱一声:   “小心机关,别被棍尖里藏着的利刃伤着。”   叶清羽点点头,然后一边敲击这根材质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长棍听响儿,一边回道:   “可是我想跟你出去吃,我都跟阿羽约好了。”   这棍子果然好听。   敲击此处就嗡鸣如龙吟,敲击彼处就清越如碎冰。   就很神奇。   据解语辰说,这是九门时期传下来的东西,具体的材质连他师父二月红都叫不出名字来。   不过来历肯定不凡就是了。   解语辰任由自己用以保命的老伙计被心上人当成打击乐器摆弄,颇有种看晴雯撕扇的纨绔劲儿。   “那个阿羽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解语辰下意识排除了叶清和阿羽之间一见如故的选项。   叶清羽闻言一愣,然后连忙笑着摆手。   他可不打算让解语辰再出一份什么调查阿羽的额外花销。   不夸张地说,现在解家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他和解语辰日理万机卷出来的。   他可舍不得花冤枉钱。   除非解语辰直接把委托下给他,他可以直接让系统出一份阿羽的详细使用说明书。   不过想也知道解语辰不会有将他外派的打算。   于是叶清羽就解释道:   “昨天我跟阿羽边喝边聊,发现他是个第一次下斗就让南瞎交口称赞的天赋型选手。”   黑瞎子当然没说过什么令人难忘的夸赞。   他们下斗那回两个人都累瘫了,叶清羽后续还又晕车又发烧的,简直能称得上一句狼狈不堪。   不过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叶清羽非说阿羽是天赋型倒斗新人,谅黑瞎子也不敢说不是。   “后来我又打听了阿羽的身手如何。   他说他自小跟师父学的,起码跟着南瞎两人下斗不会拖后腿。   我虽然没亲自试过他,但料想他怎么着也比解家那群良莠不齐的绣花枕头强。”   闻弦歌而知雅意,解语辰已经明白阿清的意思了。   在他们推出的解家新规里,详细规定了解家适龄男女必须接受体术训练,并且多项体能项目都必须在规定时间内达标。   当然,鉴于每个人先天的身体素质不同,他们同样增设了历史课和经济课。   体术课和文化课两者加权评分。   最终得分将直接影响这些人本身从解家得到的资源优劣、多少。   至于那些已经掌权的族老、话事人们,则有另一套评判体系。   他们这一辈会保有一部分固定股份和资产,但也有会根据他们的业绩而上下波动的部分。   最关键的是,他们所在的职位将不再奉行世袭家传的规则。   如果他们子孙后代的考核成绩不合格,他们手中的权利就会旁落。   自然,后面这些其实是解家新规2.0乃至3.0的内容。   解语辰现在还不打算打草惊蛇,他会一点一点蚕食掉他们用以反抗的力量。   至于如今的解家新规1.0里,着重介绍的还是各大盘口的上下改进流程,以及解家年轻人们的训练和考核。   那么阿清此时提到那个阿羽身手的原因,就很明确了。   “你想让他当教官?”   解语辰试图回忆昨晚看到的那张脸。   回忆失败。   昨晚他大部分的注意力还是都放在阿清身上,至于那个白毛脑袋长什么样子,他还真没太注意。   只记得似乎很年轻。   于是他有些委婉地说道:   “那个人身上似乎不太有教官的气质。”   叶清羽却直接一拍手,笑道:   “那岂不是正好?就该让那些眼高于顶的废物点心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少年英才。   要知道,这世上并不缺天才。   而世间用以束缚凡人的规律绝对困不住天才。   他们没办法八岁掌家,就说别人是靠着拜师捡漏当上家主的?”   解语辰听到这里,不由得好笑地挑了挑眉。   “他们没办法十几岁下斗,就说别人是为了自己的声势弄虚作假?”   解语辰忍不住拿起阿清的手,握在手心里摩挲,不知该怎么喜欢才好。   “他们没办法二十几岁就能文能武、让解家集团上市,就说别人都是运气好,换他们当家主他们也行?   就该让阿羽这种刚成年不久的年轻人用教官的身份和实力狠狠地搓磨他们的傲气。   让他们看清一下自己和天才的差距。   有功夫盯着别人眼红,一看就是作业留少了。   体术课、文化课,该练练,该写写,该背背。   卷,那些白吃皇粮的家伙,就该给我卷起来。”   解语辰因为阿清有趣的形容和嫉恶如仇的挥拳动作轻笑出声。   那笑意竟如檐下的茉莉一般。   白得清傲,香得隐晦。   叶清羽看得有些定住了,于是只好停下了说话,然后在解语辰伸手过来的时候迎上了他。   温柔缱绻的吻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阿清又在卖乖。”   叶清羽睁大眼睛,想要为自己的名声证明清白,那吻却又落在了他的鼻尖。   像停了一瞬又飞走的蝴蝶。   “总在说好听的话讨我的欢心。   嗯,不过我确实欢喜……”   未说尽的话淹没在了唇齿间。   这年头的夏天还比较符合正常的气候规律,夏天的时候也总是下雨。   叶清羽的两个马甲再次碰头的时候,天上已是乌云翻墨。   好在正可以进涮羊肉的馆子里避雨。   名叫聚宝园的涮肉馆子是间青砖灰瓦的大平房,门口挂着褪了色的蓝底金字招牌,右下角缺了个角。   两扇对开的木头门,挂着竹帘,算不上清幽,但干净,看着舒心。   门口台阶磨得发亮,显然是常有客人走的。   叶清羽一行人就这样进了门,落了座。   正点单的时候,叶清羽突然听得一道有些神经质的声音:   “没事的,没事的,看着他吃下去就好了……”   系统的声音同时惊喜响起。   【系统:哇,叶神,是我们一直没碰见的王胖子哎!】 第74章 米花町带出来的兵   叶清羽的耳朵有能在嘈杂环境中获取单音轨信息的本事。   除他之外,解语辰和黑瞎子似乎都没注意到那个强装镇定、嘴里念念叨叨的古怪伙计。   于是在他们点完单之后,叶清羽用阿羽的马甲故意对黑瞎子歪头道:   “瞎,你觉不觉得那边有点奇怪?”   黑瞎子顺着小孩儿眼神的方向,正好看到一个把铜锅端到对面桌上的伙计。   那铜锅背后还坐了个红光满面的胖子。   他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来,问道:   “你是说那个伙计,还是胖子?”   叶清羽说道:   “伙计。刚才接待我们的那个伙计手上因为长期端铜锅、拿热水壶,右手虎口和小指外侧都有被铜锅边缘压烫和被水壶蒸汽灼伤的痕迹。   而那胖子旁边的伙计路过咱们的时候,我却发现他的手很干净。”   黑瞎子听后虽然有些惊讶于小孩儿对于细节的出色观察,却并不以为意,只道:   “可能是新来的伙计,或者对方就是比较小心谨慎的性格。”   话虽如此,曾经亲历过每天三起命案打底的叶清羽,还是直觉不太对劲。   于是他试图用叶清的马甲增加可信度:   “可是他一直围着那个胖子转。”   解语辰闻言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不然呢?人家是服务员啊。”   叶清羽觉得自己跟这两个没经历过米花町至暗时刻的人没有话聊。   于是他只好跟系统腹诽道:   【叶清羽:肯定是毒杀。】   【系统:啊、啊?是吗?】   【叶清羽:就是不知道还是不是氰化物,可能这个世界会有点本地特色?】   系统这才意识到不对来,它连忙喊道:   【系统·惊慌失措版:可、可是叶神,那王胖子不就有危险了吗?他是主角团之一,我们得救他啊!】   叶清羽老神在在地说道:   【叶清羽:可是我不打算再多开新马甲了。   现在的状态对我的精神海没有任何影响,但再多开一个就会让我在使用特工通讯平台时产生卡顿。】   【系统·急得冒汗版:不,就算叶神你不跟王胖子绑定,也要救一救啊!】   他们这桌的铜锅和羊肉被端了上来,叶清羽看着升腾的热气,拖着长音敷衍回道:   【叶清羽:诶——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也看到了,黑瞎子和解语辰都听不进去劝。   我嘛,还要忙着吃羊肉卷、羊上脑、百叶、牛肚、墨鱼丸、冻豆腐、茼蒿……还有糖蒜。   我怎么救嘛。】   系统觉得叶神说得也有道理。   但它依然急得在系统空间里转圈圈。   叶清羽听着系统呜呜啊啊、乱七八糟的声音,不由得轻笑出声。   随后叶清和阿羽对视一眼,先后起身离开。   他们仿佛是要结伴去前台,而叶清却自然地在和可疑伙计擦身而过时温声道:   “你裤子口袋里藏了什么?”   伙计闻言一愣,说道:   “什么?”   阿羽对他眨了眨好看的桃花眼,露出个酒窝来,也道:   “嘻嘻,我们刚才看到了哦,你给那个胖子下药了。”   叶清接着对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机,继续道:   “我用手机拍下来了,镜头里看得很清楚,是白色粉末——不知道是氰化物,还是亚硝酸钠呢?   真是好奇啊。   不过区别不大,你那一瓶三四克的剂量还是有的,足以致死了。”   阿羽对他摆了摆手,就像是同伙计搭话又道谢的普通客人一样,说道:   “我已经报警了哦,祝你狱中生活愉快,杀人犯先生。”   叶清羽正想去前台拿两瓶南冰洋,就听身后的伙计突然低喝一声:   “把手机给我!”   暴起的伙计就要伸手抓叶清,却被一柄不知从何而来的蝴蝶刀打在了掌心,疼得他“啊”了一声,冷汗立刻就流了下来。   叶清将那柄蝴蝶刀捡起,对着已经来到他身边的解语辰说道:   “你要是把刀刃弹出来,他那只手已经废了。”   解语辰抿着唇,觉得阿清在他眼皮子底下都能出事,有些后怕。   完全忽略了他的秘书有多能打。   而黑瞎子则带着小孩儿的肩膀往旁边走了走,离围过来的人群远了点,才低声问道:   “又闹什么呢?”   阿羽眨眨眼睛,说道:   “我只是试探了几句,哪想到这人心理承受能力这么有限啊……”   不,他就是因为发现这个伙计恍神紧张所以才故意激对方的。   不过叶清羽也着实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连一个回合都没扛住。   这要是放到米花町,估计刚在波洛咖啡厅打个照面就得被报警送进去。   随后在笨蛋小系统的撒花崇拜声中,叶清羽举重若轻地抛出了几句话,就引得那伙计连忙坦白了他被潘家园一个老板雇佣给胖子下药的事情。   不过他拿出来的却是一个残留着褐色粗粉的小空瓶。   只是巴豆粉而已。   用量最多让胖子住几天厕所。   听到事情原委后,全场哗然。   食客们不禁都开始担心自己吃的锅子里有没有泻药。   再者说,眼前也没有什么药物鉴定的专业人员,那伙计说是泻药就真是了?   万一是毒药呢!   那王胖子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看着自己还没动过一筷子的锅子,不由得冒出了死里逃生的冷汗。   只见他用胖胖的身子灵巧地绕过桌子和中间的一众围观群众,大力地握住了叶清羽的手。   一手叶清,一手阿羽,非常热情。   “哎哟喂!两位小兄弟这可是救我王胖子一命啊!这恩情得记我家族谱上!   胖爷我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今儿个阴沟里翻船,多亏您二位火眼金睛!   打今儿起您二位就是我亲弟弟!四九城但凡报我王胖子名号,涮羊肉管够!”   说着,王胖子还想过去搂住叶清和阿羽的肩膀,却被解语辰和黑瞎子同时挡住。   叶清羽眨眨眼,觉得早晚都是要一起下斗的同伴,他可以友好点。   于是阿羽说道:   “别介意,我男朋友比较紧张我。”   叶清想了想,也跟了一句:   “嗯,我男朋友也是。”   王胖子看着眼前这几个盘靓条顺,按理来说应该一个比一个容易招小姑娘的男人。   “啊?” 第75章 高谈阔论   王胖子实在是个人情世故的行家。   在聚宝园因巴豆事件暂时闭店休整后,王胖子这个差点儿遭殃的主儿不仅没有受到惊吓的意思,反而乐乐呵呵地宽慰店家。   他甚至转身就请叶清羽四人去了另外一家涮肉馆子,重开了一桌。   席上,王胖子率先举杯致辞道:   “各位,咱们相逢即是有缘,今天我和四位一见如故。   而且多亏了叶小哥和羽小哥的明察秋毫、当机立断和几位的行侠仗义才能让我躲过一劫。   话不多说了,都在酒里。   以后各位要是有用得上我王胖子的地方,只管去潘家园的王胖子古董店找我。   来,这杯我先干了!”   解语辰和黑瞎子对于各类酒局早已习惯,故此也很给面子地跟着饮了杯酒水。   然而叶清羽却是被两人下了禁酒令的。   故此他此时的两个马甲举着的都是AB钙奶。   这家店允许自带酒水,所以刚才转移阵地、路过小卖部的时候,叶清羽特意多买了几联。   “没有AB钙奶的火锅是没有灵魂的!”   在阿羽振振有词的举手喊口号和叶清默默点头应援中,众人都默认了眼前这颇为童趣古怪的场面。   只是黑瞎子难免在心中嘀咕。   一次性碰到两个喜欢喝AB钙奶的成年男人,这概率还真是小。   到底是AB钙奶太好喝,还是……   叶清该不会对他家小孩儿有什么企图,所以才故意伪装,借此跟小孩儿套近乎吧?   与此同时,解语辰的目光也在白发青年给AB钙奶拆包装、插吸管的动作上停留一瞬。   然后他再看向阿清。   叶清羽见状问道:“怎么了?”   解语辰笑着摇了摇头。   他只是突然想阿清跟他说过的一番话。   “插吸管,是有技巧的。   你需要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趁吸管和瓶子不备,突然一下扎进去。   要快——天下吸管,唯快必破。   如果你慢悠悠地扎吸管,看准了再扎,就很有可能把吸管越扎越软。   但是瓶子表皮却连轻伤都没有。”   解语辰当时听到这言论的时候只当作又听了一个笑话。   可如今看到白发青年居然也和阿清有着同样的流程动作时,他却不禁有些好奇起来。   难道阿清说的技巧是真实存在的?   甚至还算广为流传?   从小就对吃食不热衷的解语辰不由得走神片刻。   热气升腾的鸳鸯锅很快就上来了。   这一次没有什么心怀不轨的伙计,几个人吃得也更加放心舒心。   手切的羊上脑是鲜红的,带着点雪白的脂肪。   每一片都是薄厚均匀,立盘不落,足够新鲜。   夹起一片放进滚着的锅子里沉浮几个来回,蘸上浓淡适宜的二八酱,再送入口中。   新鲜羊肉那种独有的奶香和鲜香就会彻底唤醒你的味蕾。   肥牛也是不遑多让的。   红白相间、脂肪如大理石纹路一样的雪花肥牛,被切得薄如蝉翼。   不过它的油脂更加丰厚,涮后也更显鲜甜。   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叶清羽忍不住连吃了好几口。   就在他打算把目标转成毛肚时,似乎是担心冷场的王胖子再次开口说话:   “说真的,胖爷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   愣是头一回瞧见你们这样般配的神仙眷侣,而且还让我碰到两对儿。   刚才把我惊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不过后来一听各位的职业,我算是明白过劲儿了。   这就是典型的近水楼台,天赐的良缘啊!”   听到这话,解语辰和黑瞎子对视一眼,都露出了颇为玩味的笑容。   因为在方才的自我介绍中,四人的说法都非常含蓄。   解语辰自称是个家里做些买卖的生意人,叶清是他的秘书。   黑瞎子这边则是叶清羽开口介绍的。   “哦,我是个学民俗学的学生。   他以前是登山救援队的,现在是我私人聘用的户外探险向导,经常陪我去实地考察小众民俗什么的。”   黑瞎子进入角色很快,他立刻就对王胖子煞有其事地说:   “我这人只带三种客户——不要命的、不怕死的,和这位小祖宗。”   王胖子当时看着黑瞎子和阿羽小情侣两个相视一笑的场面,立刻就在心中腹诽起来。   哎哟我去,这恩爱秀得……   大庭广众的,眼神都快拉出糖丝儿了,也不怕齁着?   得,胖爷我这顿涮锅子算是加醋了,酸得慌!   不过虽然心里酸溜溜,王胖子这种阅人无数的人精却的确在这两对情侣身上看到了难得一见的真感情。   更不用说后面看他们给彼此夹菜、递纸巾之类的,都是那么顺理成章,仿佛已经在私下里做过无数次那样。   抛开取向不谈,王胖子也不由得心生羡慕。   所以他此时说的什么神仙眷侣之类的话,倒不是完全地奉承或者纯粹没话找话。   自然听出王胖子几分真心羡慕的解语辰和黑瞎子显然心情不错。   他们都颇给面子地没让王胖子的话掉在地上。   酒过三巡,有些微醺上头的王胖子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只见他夹起了一片又薄又嫩的羊肉,在麻酱里涮了涮,语气随意道:   “要我说啊,羽小哥这洞察力,这明察秋毫的机灵劲儿,学什么民俗学真是屈才了。   刑侦专业少了一个好苗子啊。”   黑瞎子看着吃牛肚和虾滑吃得欢快的小孩儿,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挺好。   小孩儿要真走了刑侦的路子,就可以对他这个盗墓贼搜身检查。   然后他就可以抗拒从严,被小孩儿严格审讯了……   “还有叶小哥,叶老弟!胖爷我今儿必须得说——”   王胖子突然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然后继续道:   “就你试探伙计那招,那个出其不意,那个说干就干的执行力,绝了!   改天,改天胖爷带你上潘家园,在胖爷的地界儿上……”   在王胖子的高谈阔论中,天边的乌云终于泼墨一样晕染开去。   云头翻滚,雨点也如撒豆般砸将下来。   “外面下雨了。”   张麒灵在被淋湿之前回到道观的居士寮里,对坐在蒲团上呼噜狐狸毛的绿眼大猫说道:   “我要离开了。” 第76章 广西溶洞   张麒灵会说这种话,叶清羽一点儿都不意外。   这段时间这人早出晚归,回来时又满身尘土,还总会带回一些野菜野果。   一副成天在荒野山林流连忘返的样子。   肯定是为了寻找什么。   而如今,他大概找到了。   于是叶清羽问他:   “你找到那个张家人的去向了?”   张麒灵将今日采摘的桃金娘、野荔枝和野葡萄放到绿眼大猫面前的桌子上,点头道:   “嗯。”   半个月前,叶清羽那块引君入瓮的麒麟牌子让张麒灵停下了脚步。   随后在一番自导自演的戏份之后,叶清羽和张麒灵就踏上了寻找麒麟木牌出处的漫长道路。   说是漫长,其实是叶清羽的心理预估。   因为他心知肚明那块牌子就是他让系统仿照张海秋的风格生成出来的。   所以他根本就不认为张麒灵能探寻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却没成想,张麒灵根据那些旅游杂志而制作出来的探访路线图,竟然在第一站就带着他们找到了张海秋的线索。   澄虚观——被广西多个瑶寨壮寨包围着的一处小道观。   这家道观的香火不算旺盛,所以也搭配着卖一些桃木做的纪念品。   其中麒麟木牌就是他们这里颇受欢迎的一种款式。   因为做工精巧,又有庇佑安宁祈福的好寓意,所以山下的村寨或是城镇里的小商小贩也会批量采购一些,再高价卖给游客。   而这种麒麟图样最初,就是由一位借住清修的张姓道友随手刻给道观里养着的小狐狸的。   叶清羽听过这段故事后生出了许多感慨。   因为他没想到,一个他随手让系统生成出来的道具,竟然就让这个任务世界修改生成出了这么多自圆其说的细节。   看来这个任务世界的主线剧情相当灵活。   无论如何,因为有了张海秋的线索,他和张麒灵就在澄虚观的居士寮里暂时住了下来。   说实话,住得叶清羽都有些清心寡欲了。   因为他除了每天去附近的寨子里打打牙祭吃点荤菜之外,就完全没有任何娱乐了。   毕竟这年头的手机只能玩贪吃蛇和俄罗斯方块。   王萌大概会对这些感兴趣。   叶清羽就不行了。   于是他申请跟张麒灵一起出去玩。   却被张麒灵无情驳回。   “凭什么!”   叶清羽皱眉不满。   还没等张麒灵想到该如何跟绿眼大猫讲道理,这只大猫就已经喵喵陈述起自己必要的随行理由来:   “我可是世界首屈一指的名摄影师,你去找那个张家人,一定需要记录的吧!   我可以提供全程录影,作为信息留存!”   张麒灵暗自摇头。   他这次是要下斗。   那个斗里可能有那位族人最后留下来的东西。   如果真的被全程录影,才会引来麻烦。   然而看着绿眼大猫被裹挟着水汽的风吹乱翘起的碎发,张麒灵没说话。   只是抬手帮大猫顺了顺毛。   大概是上次自己帮绿眼大猫吹了头发的关系,这种程度的触碰已经得到了大猫的默许。   绿眼大猫果然没有警觉,只是突然从蒲团上轻盈地跳起,然后开始围着自己转圈。   转了不到半圈,大猫就蹲下凑近了自己的裤腿。   张麒灵控制住了下意识想要抬腿攻击的动作,然后听到大猫说:   “这里沾上了一些红土。   看着质地细腻,但通过颜色和光的反射就能分辨出,土里掺杂了一些棱角分明的石英砂。   这是喀斯特溶洞特有的冲积层特征。   所以你的目标在溶洞附近?   那么我建议你带上我。   溶洞内部结构复杂,岔路很多,GPS信号全无,一旦走错就可能被困。   所以一个很会记路的队友,比如我,就很有用。”   叶清羽用他那只格兰芬多配色的机械飞鼠发誓,他真的很擅长记路。   张麒灵很想说他会用匕首在山体上做记号。   而且他真的很少会在斗里迷路。   但绿眼大猫又突然凑近了他的脸,仿佛下一秒就要热情大方地蹭一下。   猫科动物是很少这么亲近人类的。   于是张麒灵陷入沉思。   而叶清羽还以为是他说的话让张麒灵开始评估可行性,于是他赶紧多加了一条。   “小——哥——!我可是推理出了你是地下工作者却没有举报你哎!   看在我这——么向着你的份上,我难道不值得拥有一张通往地下的参观门票吗?”   张麒灵真的很想说,斗里危机四伏、环境恶劣,绝对不是什么参观游玩的好去处。   抱着游乐的心态下斗,十次里有九次都要出人命。   但是绿眼大猫却拽住了自己的袖口,来回摇晃了几下。   猫:人,要吃小鱼干。   猫皱着眉头,十分不满人类今天的应答时间为什么这么长。   但猫仍然很乖地继续摇晃着人类的袖子,没有咬人或者挠人。   猫好。   张麒灵突然伸手捏住了大猫的后颈,让大猫站直。   然后在绿眼大猫乖觉松手后,张麒灵就把他今天采摘回来的野果子拿去清洗装盆,最后才把水果盆放到了大猫手里。   “吃。”   叶清羽歪歪脑袋。   所以这是不同意他跟着,才拿野果当成安抚品?   正想着,却听张麒灵又追加了一句。   “跟着我,要小心。”   叶清羽立时举手欢呼:“好哎!”   绿眼大猫振臂高呼:喵喵喵喵!   那双绿眼睛果然已经活泛了起来,像是两汪山涧水,哗啦啦地淌出年轻大猫特有的鲜活气。   张麒灵觉得,这样很好。   虽然十次里有九次都要出人命,但这一次有他在,不会出猫命。   次日清晨。   张麒灵为了赶路把耍赖的绿眼大猫从床上拔起来,又提猫到洗漱间洗漱。   等猫穿衣服,准备猫饭。   最后在“小哥好过分”、“都说了只是让我再睡五分钟就好了”、“我的床和被子会因为离开我而思念成疾的”喵叫声中,带着猫一起出门。   猫科动物的脚程比张麒灵想象得更快。   所以还不到正午时分,他们就已经抵达了溶洞暗河附近。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霍家那几个娘们把咱们当土耗子使唤,趟雷趟得兄弟们都成地仙了!给她们卖命的勾当,爷们儿不伺候了!” 第77章 笑着,痛着,活着(又是堂堂三更!)   不用张麒灵示意,曾经在某酒厂、某黑手党乃至某总监会都执行过情报探查任务的叶清羽,已经隐藏好了自己的气息。   绿眼大猫潜伏在半人高的草丛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前方。   在日光的照射下,那双绿眼睛里原有的天真和稚气都尽数褪去,唯余近乎凌厉的专注与肃杀。   绿眼大猫将身体压得很低,每一处肌肉都像拉紧的弓弦一样蓄势待发。   他的呼吸很轻,连胸膛的起伏都微不可察,仿佛他本就是静默荒林中的一部分。   直到一阵风掠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如鹰隼敛翅一样颤动的睫毛才能宣告他的鲜活和存在。   记忆里,张麒灵见过这样的大猫。   虽然不记得具体是在哪里遇见的,但他记得那里的天空很蓝,雪山很寂静。   而在那令人印象深刻的画面中,有一只独行于岩壁雪线间的雪豹。   因为擅长隐蔽且拥有强大的个体作战能力,雪豹对群体的依赖性很低。   独自一豹就能追击规模庞大的岩羊群。   所以哪怕短暂地容忍同行者接近,雪豹那样的大猫也绝不会因为同行者的离去而感到悲伤。   张麒灵觉得这样很好。   收回目光,张麒灵再次将注意力落在了那群道上同行的身上。   只见其中一个大胡子从背包里拿出了个酒壶猛灌一口,随后将其摔在地上,大声骂道:   “他娘的!霍仙姑那老虔婆是真不把爷们儿当人使唤啊!   这个月都他娘倒了三回斗了!   前脚刚说‘这趟完事儿准让弟兄们歇个痛快’,结果呢,啊?!   后脚就催命似的撵着咱们收拾家伙什儿——老子腿上这刀口前天刚缝的针,还没来得及拆线呢,他娘的今天就又开始往外渗血了!”   不知其他几个伙计对大胡子的话是个什么态度,他们之中竟没有一个出声反驳的,反而都沉默下来。   叶清羽不由得挑了挑眉。   没想到倒斗的圈子就这么点儿大。   随便听到一个“霍家”的名头,结果还真就是九门的霍家。   又等了一会儿,才听一个瘦猴儿模样的男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我听盘口里的李老刀说,这都是为了救霍老太婆的命呢!”   “救命?救什么命?”   有人问道。   叶清羽也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那瘦猴儿便继续说着他听来的小道消息:   “刚入夏那会儿,霍老太婆就病了。   一开始大家以为是人老了,不耐热,就找了医生来看病。   还琢磨着四九城里哪儿的避暑山庄适合霍老太婆去避暑。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瘦猴儿见有人追更,说得也愈发起劲。   “结果这西医的药吃了,中医的针也扎了,那病就是不见好。   要说那病多厉害吧,倒也不像——听说霍老太婆骂起人来照样儿震得房梁掉灰。   可怪就怪在,那毛病怕光。”   大胡子此时也被故事吸引了,他没忍住问道:   “怕光?”   瘦猴儿紧着点了两下头,道:   “对,听说霍老太婆现在大白天的连窗帘儿都不敢拉开。   你们想,干咱们这行的突然开始怕光,还能是什么原因?   所以大家才都猜啊,她那根本不是病,说不定其实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这才发了狠地让咱们四处下斗,要找宝贝治病救命吶!”   瘦猴儿的故事讲到这里,听者之中有信的,有不信的。   叶清羽是信的那个。   因为他想到了他此前成功施展的灵契转嫁符阵,还有黑瞎子现在那双毫无视力隐患的眼睛。   黑瞎子原本眼睛里的毛病,是由神鬼两道契约的叠加作用导致的。   神契让他的眼睛开始畏光,在强光下黑瞎子的眼睛会产生剧烈的疼痛。   有多痛呢?   在黑瞎子眼睛完全治好之后,黑瞎子曾经轻描淡写地跟叶清羽提到过,那种感觉就像有人一刀捅了进去,又随心所欲地顺时针、逆时针地搅合起来一样。   ——就像是一个格兰芬多正在气急败坏地胡乱搅拌魔药坩埚。   黑瞎子说,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他简直恨不得直接把眼睛挖出来。   可这还只是个开始。   因为黑瞎子的夜视能力也变得吊诡起来。   在黑暗中,黑瞎子可以敏锐地捕捉到任何运动中的物体,哪怕只是一点极其轻微的动作轨迹。   但是当他看静止的物体时,却反而像隔了层毛玻璃一样模糊。   除此之外,黑瞎子还开始看到一些常人看不见的紫外线波段——他常年戴着的墨镜,其实就含有可以屏蔽那种紫外线的材料。   但墨镜却治不好随之而来的头痛。   ——其实这种情况有点像叶清羽那位多次吃空了他的甜品库存、最初同样为信息过载的特殊眼睛所困扰的同僚。   不过,黑瞎子可没办法学会什么反转术式用以自救。   他只是学会了笑着忍痛而已。   可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因为霍家下了个委托,从墓里出来之后,黑瞎子身上又多了一道鬼契。   这鬼契除了让黑瞎子不得不再次磨练自己忍痛的能力之外,还让他更加畏光。   从那之后,黑瞎子连月光都看不得了。   而在他眼白处,还出现了蛛网一样的纹路。   “我越来越像个早该作古的怪物。”   ——黑瞎子对整件事的评价就只有这句。   所以他没有去找过霍家的麻烦,也根本不在意什么说法。   他只是笑着,痛着,活着。   他活了十年、二十年,几十年、上百年,直到见到叶清羽,都没让他的小孩儿发现一点端倪。   说实话,叶清羽真的无法想象,黑瞎子一个人是怎么一步一步、一天一天地过来的。   叶清羽和黑瞎子不同,作为自小就接受穿越管理局培养的时空特工,他虽然也吃过不少苦,受了许多重伤,甚至几度濒死。   但他永远有系统,有同僚,有在背后为他提供治疗和帮助、结算每一次奖励的穿越管理局。   所以对于黑瞎子遭受过的苦难,叶清羽不仅无法想象,甚至没有资格评价。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叶清羽最初为黑瞎子准备符阵的时候,他可完全不知内情。 第78章 北哑老师   叶清羽当时只是需要利用符箓这门手艺获得成为黑瞎子临时同伴的入场券,从而获得更多人气值而已。   不过好在灵契转嫁符阵,的确是用时最少、对黑瞎子本人影响最小的一个符阵。   只是颇有些不管被转嫁对象的死活。   毕竟所谓的契约只会转移,而不会消失。   但就像叶清羽很早就跟黑瞎子解释过的那样。   灵契转嫁符阵的被转嫁对象并不受叶清羽控制,它只受因果影响。   也就是所谓的“冤有头、债有主”。   所以根据叶清羽的推测,那道让黑瞎子获得了长生体质、却也带来不完整瞳术和诸多眼睛副作用的神契,多半会回到那墓中的“神明”身上。   而那道让黑瞎子视力急剧恶化的鬼契,则多半会应在当初决定挖坟的源头——也就是黑瞎子的雇主身上。   所以叶清羽此时对瘦猴儿的话毫不意外。   霍仙姑开始怕光?   黑瞎子当初应该就是这么过来的。   只不过霍仙姑现在尽可以挥霍大把家财求医问药,逼着手下的伙计们加班当牛马。   黑瞎子当初又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呢?   张麒灵发现,绿眼大猫的气息突然就冷了下来。   想到霍家伙计刚才说过的话,张麒灵不由得困惑一瞬。   难道绿眼大猫怕鬼吗?   嗯……   没关系,大猫可以躲在他身后,鬼都怕他。   不过既然绿眼大猫不喜欢听这几个霍家伙计说的话,他们其实也可以先离开。   这条暗河的确是最方便进入溶洞内的入口。   却并不是唯一一个。   不过还没等张麒灵准备跟绿眼大猫打手势,他就发现绿眼大猫又开始聚精会神地偷听霍家伙计说话了。   那些霍家伙计里有许多都不信他们刚才听到的话。   那不信的就问瘦猴儿:   “你这消息真的假的?还不敢拉窗帘,这种霍家内宅的事儿难不成也是李老刀告诉你的?”   那瘦猴儿听到这话嘿嘿一笑,只说自己有消息来源,却不说具体的。   他这么故弄玄虚起来,将信将疑的就更多了。   最终还是一个看似领头的刀疤脸冷笑一声,说道:   “呵,甭管霍仙姑是真病了,还是被墓里的东西缠上了。   她现在明显就是打算拿咱们的命,去给她自己填坑!”   说着,他从外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烟盒,取了根烟出来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接着道:   “这就是报应。   老祖宗早说了,阴气重的行当,娘们儿沾多了准没好事儿。   你看吴家、陈家、解家,哪家不是爷们儿掌舵?   就她霍仙姑非要逞能!”   可这时,却有个年轻伙计怯生生地插了一句嘴,说道:   “可霍当家以前挺厚道的啊……”   那大胡子立刻就一巴掌拍在了年轻伙计的后背上,直把人拍得一个踉跄。   “厚道?那是你没触她霉头!   她现在急着救命,哪还管咱们弟兄的死活?   这个月月初塌方压死的两个兄弟,抚恤钱到现在都还没见着呢!”   众人便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还是那领头的刀疤脸开了口:   “走吧,干咱们这行的只要接了活儿,就没有在粽子家门口儿打道回府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溶洞里的斗确实不多见。   要是一个不小心走岔了道,弟兄们九死一生爬出来,结果两手空空……”   刀疤脸故意拖长了尾音,看了一圈弟兄们的脸色反应,才继续道:   “那也怨不得咱们不是?毕竟天灾人祸的,谁说得准呢。”   霍家的伙计们便都互相递了个眼色。   老大这话明着是壮胆,暗里却是在撺掇大伙儿只出工不出力。   到底是老江湖,既全了霍家的面子,又给自己留了退路。   三分钟后,叶清羽和张麒灵从草丛里走了出来。   叶清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问张麒灵:   “那我们也走这条路,跟在他们后面?”   张麒灵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示意绿眼大猫跟上他。   叶清羽的神色却瞬间就认真起来。   是了,现在是他这个倒斗学徒第二次下斗。   还是个需要虚心学习的菜鸟新人。   所以这回虽然指导老师换了一个,但是该有的端正态度叶清羽还是要有的。   想当初,道上大名鼎鼎的南瞎老师教他的东西他可都记着呢。   倒斗新人三条守则:   其一,不乱碰东西。   其二,跟紧指导老师。   其三,看到指导老师跑的时候,就一起跑。   叶清羽将南瞎老师的课堂小笔记默念一遍,乖巧地跟上北哑老师。   于是张麒灵很快就发现,绿眼大猫身上那种轻松惬意的感觉竟然完全消失不见了。   之前喵喵叫着要下地参观游玩的某只,现在似乎比他还专注。   大猫微蹙着眉,眼神坚定地像要宣誓加入小鱼干教。   唇角也紧紧地抿着,脸颊因此显得有些鼓。   仿佛一戳就会漏气一样。   张麒灵再次困惑一瞬。   所以大猫不仅怕鬼,难道还怕黑?   于是叶清羽很快就发现,北哑老师带新人完全就是带幼儿园小朋友春游级别的。   甚至是幼儿园小班。   虹吸道口的河流是不用小朋友亲自淌的,北哑老师会背他。   深邃陡峭的石壁是不用小朋友亲自爬的,北哑老师会抱他。   无色透明的洞穴鱼群扑过来想要撕咬他们的时候,北哑老师一个箭步就带他跃到了对岸。   钟乳石滴落的强酸溶液阻挡他们前行道路的时候,北哑老师就从背包里拿出了事先预备好的防护服。   然后背着他贴壁爬过。   最后到了墓室,叶清羽小朋友依然像个背景板一样,眼看着北哑老师一连开了三个棺材。   其中两个粽子非常安详。   最中间的里面没有粽子,却有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盒子。   但那盒子似乎是有机关,北哑老师开了两下发现没打开之后,也就直接把盒子放进了背包里。   事已至此,叶清羽真的很难不在心里感慨——   那他上次和南瞎老师在墓里吃过的苦头都算什么!   然而就在他们还差几步之遥离开溶洞时,张麒灵却突然像中邪一样地定在原地。   与此同时,系统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第79章 交换,交欢   【系统:叶神!检测到空气里含有不明真菌孢子,无色无味,吸入后会干扰神经系统,极易致幻。】   【系统:警告!警告!系统已与宿主精神海产生延迟卡顿,建议宿主立刻从系统商城购买相应解毒剂。】   【系统:宿主无应答,根据《系统工作条例》系统需进行合理操作保障宿主安全——已消耗人气值购买广谱真菌解毒复合剂,并对宿主使用完毕。】   良久,叶清羽才清醒过来,带着不敢置信的腹诽。   【叶清羽:这毒蘑菇制造出的幻境怎么回事儿?   难道我是那种看到高专问题儿童喝光世界上所有AB钙奶,听到绷带囤货爱好者嘲笑AB钙奶根本比不上蟹肉罐头后就会崩溃的人吗?】   系统感受着叶神沸腾的精神海,不敢说话。   就连纠正叶神那是真菌孢子而非毒蘑菇的话,也没来得及说。   因为张麒灵动了。   只见他身形骤转,黑金古刀寒芒吞吐,劈空就斩出了一道白光。   刀刃未及落地,又陡然回旋,斜削而上。   他刀势凌厉,每一击皆带风雷之声。   刀锋过处,仿佛连金石也能被碎成齑粉。   仿佛张麒灵面前正有个看不见的敌人一般。   叶清羽见状不由得躲得远了点,然后对系统说:   【叶清羽:也不知道小哥看到什么了,打得比上次跟我对练时凶多了。】   【系统:按理来说,幻境里出现的应该是张麒灵内心深处最恐慌的画面。】   叶清羽想想这段时间和张麒灵的相处,试探性地说道:   【叶清羽:世界上所有的毛茸茸都秃了?】   系统也回想着这段时间它看到的画面,观察到的张麒灵的眼神,也试探性地说道:   【系统:或者是叶神你秃了?】   叶清羽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而在叶清羽和系统都无法窥见的幻境中,张麒灵其实看到了历朝历代的张家起灵。   他们都在攻击张麒灵。   而且在张麒灵的认知里,一旦被他们打败,他就会忘记一段记忆。   ——忘记自己的名字。   “我们都是张家的起灵,所以你的名字是什么?”   刀尖刺穿虚空,张麒灵手腕一震,刀身竟似撞上无形的铁壁一般,迸出几点火星。   ——忘记自己的身份。   “我们都是张家的族长,自有族人拥护。可是你,你的身后站着谁?”   张麒灵眸底寒光一闪,忽地腾身而起。   刀随身走,在半空连斩七记,刀风呼啸如鬼哭。   ——忘记自己活着的意义。   “去青铜门,去完成一场无人问津的献祭,去抹除你在世界上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   张麒灵刀势不停,忽左忽右。   刀光织成密网,将他周身十米尽数封死。   一滴汗珠自他额角滑落,但尚未坠地,就已被刀风劈散。   幻境里,张麒灵不知疲惫地击败着一个又一个张家起灵。   每一秒钟都被无限延长。   忽然,张麒灵收刀而立,刀尖垂地。   因为一个和张麒灵身高相同、相貌相同、衣着相同的“张麒灵”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于是他听到另一个自己说:   “不要挣扎了,你我都是容器。”   幻境外,正和系统商量着该怎么把张麒灵这段精彩绝伦的舞刀表演剪辑出来再播给盗漫漫友们的叶清羽突然顿住。   因为张麒灵竟是要将那黑金古刀生生钉进他自己的胸膛!   叶清羽立刻飞身上前,险之又险地用匕首硬生生抵住了那刀。   但黑金古刀毕竟是张家那等极具底蕴的大家族一辈一辈传下来的,岂是一柄普通匕首能抵挡得住的?   眼看着匕首就要断开,叶清羽连忙让系统购买了第二瓶解毒剂。   趁着张麒灵全部心神都放在捅穿他自己心脏的这一刻,叶清羽眼疾手快地将解毒剂灌了进去。   但口中的异物感却让张麒灵防备非常。   ——他不仅没有咽下去,甚至还打算吐出来。   叶清羽立刻就瞪圆了双眼。   天杀的张麒灵到底知不知道这种解毒剂有多贵!   是两瓶解毒剂就要花掉他一半人气值的程度!   是之前和无邪在沙漠里熬的那么多天都要因此白干的程度啊!   又惊又怒之下,一手拿着匕首抵着黑金古刀,另一只手则拿着解毒药瓶,两手都不得空的叶清羽竟然直接用嘴堵了上去。   抱着“绝对不能再买第三瓶解毒剂”的决心,叶清羽封堵得十分用力。   甚至一不小心,将自己唇齿间的那处也卷了进去。   广谱真菌解毒复合剂无愧于它21000点人气值的高价,哪怕还没有完全吸收,被咽下的部分却已经发挥出了效用。   张麒灵眼前的幻境开始如迷雾一般散去。   嘴里的冰凉和温热都清晰地被他感知着。   他下意识地吞咽,却因此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是绿眼大猫早上赖床时,会发出的哼哼喵喵。   现实里肢体上的感知也渐渐恢复过来,于是张麒灵发现绿眼大猫正软在他的身上。   一副全然乖顺依赖的模样。   而他的嘴唇,正紧紧地贴着绿眼大猫的。   不存在任何冗余的空间。   交缠,交换。   张麒灵很难形容他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但出于本能地,他掐住了那一只手就能掌握的精瘦的腰。   “嗯哼……”   叶清羽觉得自己口中所有的空气都被眼前这人毫不客气地掠夺干净。   就像是沉浮了千年的溺水者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一样,叶清羽的后颈也被那温热的手掌紧紧地扣住。   他根本没办法后退。   唇齿间还残留着清晰的铁锈味,但在下一秒就被猛兽舔舐伤口一般掠走了那一点点血珠。   比起亲吻,叶清羽觉得这更像是一场厮杀后的幸存仪式。   而他,就是被献祭的那一只羔羊。   但叶清羽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吻。   哪怕张麒灵是这里的主角,哪怕这段时间叶清羽和张麒灵相处得还算不错。   但叶清羽认为,他仍然没必要接受他不喜欢的事情。   ——就是因为这种不妥协、不迁就,叶清羽才一步一步卷成了王牌TOP。   于是叶清羽做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主动引导这个吻。   以一种温柔旖旎,令人舒服的方式。   交颈,交欢。 第80章 听喵叫声   叶清羽从不觉得他会对张麒灵产生更深的情感联结。   因为张麒灵太淡了。   自从被陶子全面科普,又被黑瞎子领着打开新世界大门之后,叶清羽就已经很了解自己的喜好了。   他喜欢味道浓烈而刺激的。   比如黑瞎子,就像一坛子老酒——很阴险的老酒。   那酒看着琥珀流光,闻着却勾魂甜香。   入口时你只觉得他柔得像丝绸裹着舌尖,半点都不辣喉。   你喝尽一杯的时候,浑身都暖融融的,像是泡在温水里。   于是就忍不住第二杯、第三杯下肚,半坛子之后,你的脑子就飘了,手脚也不听使唤。   最后连怎么软下、躺下的都不知道。   可偏生那喝到断片的滋味叫人上瘾。   所以每回叶清羽明知要被放倒,却还是忍不住一杯接着一杯地往嘴里送。   他很爱老酒的滋味。   然后是解语辰。   与清冷的气质外表完全不符的是,解语辰是一种很辣很烈的甜酒。   那小甜酒刚倒进杯里的时候,晶莹润泽,晃一晃还挂壁。   甚至还带着点儿花果香,斯文得很。   一开始入口的时候,叶清羽只觉得小甜酒果然甜丝丝的,顺溜得像掺了蜜的露水。   还得是清晨在佛寺竹林里的竹叶尖儿上收集的新鲜露水,才能有那种遮掩不住的冷冽清透。   可哪晓得那小甜酒在喉咙里还没咽利索,后头就猛地窜上一股火辣劲儿来,烧得人一激灵。   活像吞了块烧红的炭。   有点像是回马枪。   甜头在前边儿勾着你,辣劲又在后边儿等着收拾你。   可哪怕是王牌特工,有时也是会自投罗网、饮鸩止渴、不肯回头的。   所以越是被辣得嘶哈嘶哈的,他就越想再嘬一口甜的压一压。   可如果换成别的甜酒来喝,肯定不是太腻味就是太寡淡,怎么喝都差着意思。   于是叶清羽就继续喝那辣口的小甜酒。   喝得久了,舌头也磨出来了,他竟不觉得辣了。   反倒咂摸出更深一层的甜来。   所以他才这么坚定地做了贪杯的酒客。   而与老酒和小甜酒相比,张麒灵这人完全没有酒味。   他其实更像是雪山上融化的雪水,流到了山下,成了一汪泉。   雪水能有什么好喝的呢?   叶清羽暗自振振有词。   然而现在他和张麒灵有了一个吻。   于是叶清羽才发现,雪水在被烧开的时候,简直灼热得不像话。   所以他因此有了兴趣,甚至想要引导这沸腾的雪水缓和下来,乖下来。   首先是呼吸。   叶清羽故意将自己的呼吸变深变长,引着与之交缠的另一道温热气息。   张麒灵感受到了这明显的变化,下意识抬眼去看绿眼大猫,却发现那双绿眼睛里也正映着他。   此时没有一字一句,但张麒灵却就是懂了。   于是他的气息也开始绵长,缠着绿眼大猫的吐息不放。   见北哑老师这么乖,叶清羽忍不住在换气间隙用鼻尖轻蹭了一下北哑老师的。   一种从未有过的亲昵让张麒灵的呼吸停顿一瞬,但他的手臂却愈发搂紧了怀里的猫。   “就是这样,慢一点。”   张麒灵没有答话,只是任由绿眼大猫笑着将手掌贴着自己的心口。   那是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力道。   而张麒灵仿佛听到了自己愈发急促快速的心跳声。   这本不该出现的身体反应让他陷入更深的迷茫。   要知道,张麒灵这百年间虽然忘记了很多事情,但同时他也记得许多事情。   所以对于那些风月之事,张麒灵其实非常清楚。   故此,他从不觉得他会对绿眼大猫产生什么非分之想。   他喜欢观察绿眼大猫,也只是因为他怀里的这只猫和世界上绝大多数疲惫干枯、不知在做什么的人不一样。   也不像他一样有什么必须要做、不能荒废时间的使命。   大猫的每一天都是自在的,简单的。   他会睡懒觉、晒太阳,会放声大笑,会喵喵嗷嗷。   绿眼大猫身上那种鲜活野气的生机,比张麒灵见过的任何风景都漂亮。   所以张麒灵总是忍不住多看几眼。   趁着他离开之前,多看哪怕一眼。   趁着他遗忘之前,多看哪怕一眼。   所以他对绿眼大猫的想法不掺杂任何杂念。   包括最开始从幻境醒来时,张麒灵发现自己在接吻的时候。   那时候他因为在幻境里度过了很长的时间,甚至有些模糊掉了自己对现实世界的存在认知。   所以他本能地想要诉求更多,便下意识紧紧扣住了绿眼大猫的后腰,唇齿间也更加用力。   因为他想要抓住那种对现实的感知,抓住一个锚点。   而这个临时锚点,恰好是绿眼大猫而已。   张麒灵最开始是这么以为的。   然而猫开始贴过来,喵喵叫着让他慢一点,温暖、慵懒而不讲道理的气息开始和他同频。   有那么一瞬间,张麒灵仿佛觉得绿眼大猫身上那种被允许做一切事情的松弛感,竟然也随着气息的交缠成了他的东西。   后来,绿眼大猫又说:   “你敢不敢闭眼?”   还没等张麒灵回答,他的双眼就被温柔合上。   在漆黑一片的世界里,总是要更明确其他感官的存在才能让人安心的。   比如,他耳边是大猫舒服到哼哼喵喵的声音。   张麒灵觉得这声音很好听,他想再多听一些。   于是他开始无师自通地轻咬起来。   喵叫声更大了。   手边是大猫柔亮凌乱的头发。   指腹稍微用力,按揉着几个舒缓放松的穴位,喵叫声竟然变得又长又甜。   像在撒娇。   唇边是淡淡的甜味。   那似乎是幻境解毒剂的味道。   张麒灵并不讨厌吃甜,于是他吃得很认真。   然而渐渐地,喵叫声变得有些虚弱和呜咽般的委屈。   怎么会委屈呢?   张麒灵和绿眼大猫对视,哑着嗓子认真道:   “你明明很喜欢。”   然而此时瞳孔涣散的大猫已经无法回答他。   于是张麒灵开始思考。   究竟在委屈什么呢?   他抬眼看向四周幽暗的溶洞,再联系到大猫对猫窝的高要求和晒太阳的习惯,心中有了定论。   于是再等叶清羽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经彻底离开了那个溶洞。   骤听“忒愣愣”地一声,鸟雀踏翻了枝叶,扑棱棱掠向青天,惊得树上的日光也跟着跳荡起来。   叶影婆娑,花气氤氲,活活要把整个初夏,都揉碎了掺进风里。   实在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好地方。   而叶清羽自己则正坐在……小哥的臂弯里。   不是,等等,他也没有轻到这种程度吧!   然而震惊的情绪还未染上眼角眉梢,叶清羽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平静响起:   “这里可以吗?”   叶清羽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什、唔……等……嗯哼……” 第81章 养猫和养小孩儿   张麒灵上半身沾满水汽,在热气中泛着浅淡的绯色。   他的肌肉线条紧实而流畅,像是一把淬炼过的刀,不夸张却充满力量。   墨色的麒麟纹身爪牙凌厉,但麒麟的主人却只是淡然地推开了磨砂的玻璃门。   浴室里雾气氤氲,镜子早已模糊一片,只隐约映出一道修长的身影被放置在宽大的椅子上。   道观居士寮里的浴室没有浴缸,而绿眼大猫此时又软着站不起来,所以张麒灵特意搬了一把带靠背的椅子进去。   当然,考虑到绿眼大猫的习惯,他已经将椅子彻底洗刷了个干净。   绿眼大猫的脏衣服也被他收了起来,晚饭前就可以洗好晾好。   至于现在,张麒灵则是端着一个洗脸盆,又走回了浴室。   那盆中装满了绿眼大猫这几天常用的洗漱用品。   张麒灵在椅子面前站定。   他要开始了。   开始洗猫。   叶清羽已经记不清自己被亲晕多少次了。   而这绝对无关肺活量。   王牌时空特工的闭气时长绝不认输。   怪只怪敌人太狡猾,竟然懂得少量多次、分而化之的作战技巧,害得他疲于应战,直到现在才醒过……   嗯?   眼前的场景让叶清羽不由得一愣。   水珠顺着锁骨而下,滚过心口处,又在腹部的明暗沟壑间短暂停留,最终落在地上。   啊?   等等,这怎么能是醒过来之后看到的呢!   “……你在干什么?”   平静认真的声音响起。   “你说很困。”   这答非所问让叶清羽被“荒唐”刷屏的大脑卡顿一瞬。   “哈?所以呢?”   张麒灵手里还拿着洗发水,继续认真道:   “你身上很脏。”   这是张麒灵观察到的绿眼大猫的习惯——从外面风尘仆仆地回来之后,一定要从头到脚洗刷干净才行。   否则大猫连坐在床上都不肯。   生命中大半时间都生活在地下和荒野的张麒灵自然没有这些细致的习惯。   但他也知道,养猫是个精细活儿。   而他已经决定要养这只绿眼大猫。   于是下一秒,张麒灵就被大猫挠了出来。   看着微微发红的麒麟纹身,张麒灵再次陷入沉思。   半晌,他从背包里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按键打字。   【哑巴:养猫的书。】   【瞎子:猫?稀奇啊,你养?】   张麒灵看着紧闭的浴室门,打下回复。   【哑巴:嗯。】   黑瞎子依然回复得很快。   【瞎子:300,不过你人不在四九城吧?书是给你寄过去,还是直接放你屋里床头柜上?】   【哑巴:床头柜。】   【瞎子:得嘞。对了,要是你大清早回来撞见我房门还关着,劳驾手脚轻点儿。   我家小孩儿早上觉轻,但凡外头有丁点儿动静就炸毛,被吵醒了就要闹。】   张麒灵没有去问黑瞎子的小孩儿是谁,只是回复了个“嗯”,就把手机又收了起来。   只是在看到床铺上那之前被绿眼大猫抱着不肯撒手的枕头时,张麒灵又不免想到,其实绿眼大猫早上也很容易被吵醒。   一吵醒就要喵喵嗷嗷地咬人。   果然,绿眼大猫虽然成年了,但跟黑瞎子家的小孩儿也差不多。   “坐小孩儿这桌怎么了?大声些,这很光彩啊。”   满满一大壶酸中带甜的马奶酒被叶子抱在怀里不肯撒手,而无邪看着叶子——眼里满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叶子拿着今日份的《All有引力亲笔信》读道:   “本书将于明天正式迈过20万字大关。   在此感谢宝贝们的一路支持,大家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从别墅客厅的几个角落里传来。   解语辰正坐在壁炉前读一本经济学的英文书,他鼓掌的时候还郑重其事地将书扣在了膝盖上。   尽显从容优雅。   黑瞎子则是伸着长腿占据了一整条沙发,鼓掌的时候也相当随意,只懒洋洋地伸出手在腿上拍了几下而已。   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解语辰聊着天。   中文里夹杂着几句英文和德文。   无邪好奇地凑近听了两句黑瞎子和解语辰之间的谈话,随后就敬谢不敏地走开。   然后他走到了正在剥荔枝的张麒灵身边,伸手就吃了一颗剥好的荔枝。   随即就收获了张麒灵长久的注视。   “……怎么了?”   无邪又吃了一个。   张麒灵看着他,最后没有说话,继续闷声剥荔枝。   无邪正纳闷着,就听他的乖宝喊他:“无邪,你过来接着读。”   他立刻就蹦了起来。   “来了,乖。”   于是无邪坐到了叶子所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接着读道:   “还有一件大事宣布,本书即将开始书名测试……哎?不是都说书名测试最好在将近50万字的时候做吗?”   叶子说道:   “听说好像是现在的书名太剧情流了,而书中内容在38章之后就朝着感情流的方向孤勇向前,八百匹马都拉不回来……”   听到这里,黑瞎子忍不住得意轻笑。   引得解语辰瞥了他一眼。   无邪也酸溜溜地看着叶子,但叶子才不理他,只继续解释道:   “书名与内容不符,之前加书架的人再多都只是虚假繁荣——新增阅读和追更的人都不算多。   长此以往,这本书甚至写不到30万字就会被放弃,这真的不是闹着玩的。   毕竟All有引力要赚钱吃饭。”   无邪瞪大不敢置信的狗狗眼,惊呼道:   “怎么能不写呢!这还没写你后面是怎么粘着我说不要……唔。”   叶子面无表情地塞进去一颗荔枝,红着耳朵继续说道:   “总之,All有引力同学现在要向大家征集五个新书名!注意,主题是盗墓和修罗场,必须要有的关键词是——咳咳,直球魅魔……”   解语辰清冷中带着笑意的声音率先响起:   “很适合你。”   黑瞎子也吹了声口哨,语气戏谑道:“小孩儿,魅魔的食物是什么来着?   你现在饿不饿?我可以提供自助,24小时……”   叶子立刻大声挥拳控诉:“瞎!”   然而还没等他继续说黑瞎子,张麒灵就将一整盘剥好的荔枝放到了他的手里,然后认真说道:   “我可以送餐上门。”   旁边无邪刚想说话,就又被张麒灵塞进去两颗荔枝。   然后张麒灵又加了一句:   “不用你动。”) 第82章 画中仙(三更又见三更!)   呼伦贝尔草原以北,额尔古纳的一个牧民家里,众人因为叶清羽的一句话爆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笑声过后,叶清羽最终还是将草原娃娃们才喝的马奶酒喝了个尽兴。   没有经过蒸馏,而只是通过新鲜马奶发酵获得的马奶酒,是乳白色的。   叶清羽捧起银碗,酒液在碗沿晃出了细密的气泡,一股带着草原阳光的酸香就这样钻入了鼻腔。   他仰头灌下一口,舌尖先撞上的是活泼的微酸,紧接着就是马奶特有的清甜,最后才在喉头感到一丝暖意。   搭配上牧民家里的手把羊肉一起下肚,非常清爽解腻。   于是叶清羽再次没有心理负担地大口吃起肉来。   没办法,之前刚从沙漠出来,转头他们就丝滑地避开了吴三醒派来抓无邪回家的人手,径直飞去了无邪心心念念的黑水遗址。   于是就又在戈壁滩上又吃了两天压缩饼干和午餐肉罐头。   如果不是还有另外三个马甲在好吃好喝,叶清羽真的会闹。   所以如今他们终于自驾来到了水土丰茂、牛羊肥美的草原,他说什么都要吃回本。   ——否则他就再也不跟无邪出来旅游了。   大块带骨的羊肉就堆叠在铜盘之中。   叶清羽把自备的一次性塑料手套分给无邪和王萌之后,就毫无顾忌地上了手。   有点烫,因为羊肉表面已经被烤成了深褐色,就连骨头上都带点焦糖色的烤痕。   但羊肉里面却是粉嫩的,脂肪如琥珀般透明,被烤化了似的往外流。   一口下去,浓郁的羊脂香气就混着孜然和野葱的辛香侵占了味蕾上全部的信号。   外层是焦脆的,里面又香又多汁,纤维分明却不柴,连靠近骨头的筋膜都软糯黏牙。   叶清羽吃了一口原味的,下一口就要蘸韭菜花酱。   这就好像万物相生相克,毒物出没的区域中往往就能找到对症的草药一般——   生长在同一环境的食材,本就是天作之合。   韭菜花酱配羊肉真的好绝,羊肉怎么会越嚼越甜呢?   叶清羽边嚼边想。   然后他摘下手套,夹起了一筷子沙葱凉拌羊肚丝。   沙葱是夏季的草原特产,有一种淡淡的蒜香和薄荷般的清凉。   羊肚丝用冰镇过,脆嫩弹牙,上面还有被炒得焦香酥脆的小米丰富口感。   酸辣的醋香配上沙葱的清新感,好吃得叶清羽又喝了一大口马奶酒。   然后是草原风格的血肠。   是羊血糯米馅的,外皮脆弹,内馅绵密像是慕斯,但偶尔却能嚼到清晰的碎羊杂颗粒。   考虑到无邪的家乡口味,叶清羽百忙之中腾出口来,问道:   “是不是第一次吃血肠?感觉怎么样?”   无邪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之前叶子说过他不是土生土长的杭城人,便明白过来,点头道:   “是第一次吃,不过我们也吃鸭血汤的。   这个羊血做得也很好,完全没有一点儿腥气。”   叶清羽大力点头认可道:“是吧!只有一点淡淡的葱姜香气和浓郁的奶香。”   看无邪没什么吃不惯的,王萌更是吃得头都不抬,叶清羽也就再次投入这桌午饭里。   奶豆腐煎饼是个听起来有些古怪的组合。   不过喜欢那种刚出炉的奶酪馅面包,以及奶酪披萨的人,大概会很爱这个奶豆腐煎饼。   金黄酥脆的荞麦面饼夹着雪白的奶豆腐,边缘溢出了半融化的奶酪馅儿。   大口咬下去,外皮咔嚓作响,内里的奶豆腐绵软拉丝。   酸甜浓郁的发酵奶香混着煎炸的焦香,叶清羽这个AB钙奶神教拥护者觉得,他空口吃就能吃完这一整盘。   最后是从黄铜壶里倒出的浅褐色奶茶,表面上浮着金色的奶皮和炒米粒。   咸香与奶香中还透着砖茶的烟熏感,丝滑浓醇,如琥珀般温润。   “好好喝。”   因为一顿午饭而有些吃到呆住的叶清羽在饭桌上捧着奶茶坐了很久,最终被无邪拽了起来。   “出去散步消消食,牧民大叔说往南几百米有条很漂亮的河。   这时候过去,说不定还能看到邻居家放的羊。”   叶清羽点头应下,然后问道:   “那王萌呢?”   无邪无奈叹气道:“那小子,说这两天一直开车没休息好,要回帐篷补个回笼觉。”   想到这段时间不知为何主动承担了大半开车工作的王萌,叶清羽了然点头。   额尔古纳河果然很美。   毕竟这里曾经被契丹人誉为“神明划下的线”,的确有着秒杀无数菲林的实力。   无邪随意地将相机镜头对准左边,对准右边,又对准天边。   仿佛处处都是风景。   额尔古纳河静静流淌,像是被风抚平的蓝色绸缎。   草原上的羊群散落如云,偶尔低头啃食青草,偶尔抬头望向远方。   天空则是淡青色的。   阳光并不刺眼,只在云层间漏下几缕温柔的光线。   无邪嘴角噙着笑,手下不停按着快门,仿佛不知疲倦。   然而他却因为镜头偶然拍到的下一个画面,手指一顿,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个人就站在那里,月白色亚麻衬衫的袖口被他随意地挽起,露出了线条分明的小臂。   羊群从他身旁慢悠悠地走过,他也不惊扰它们,只是安静地站着。   像一匹年轻的骏马,像云层下盘旋的鹰隼,像飘散在风里、流动在天地间的蒲公英的种子。   像这片草原上最自然的一部分。   那个人只是站在那里,就很美好。   无邪放下镜头,垂手而立,静静地远望那个人。   他感受着时间的静止,感受这世上仿佛只剩下风声、流水声,和偶尔传来的羊群低鸣。   这本该是让人心生宁静,消散一切烦恼的场景。   可无邪却突然觉得有些落寞。   因为他觉得自己似乎和那个人正身处于两个世界。   他们之间似乎也隔着触不到的时空,可望而不可及。   仿佛他们本不该有所交集一样。   这是一种很古怪的直觉。   然而……   那仙人竟然主动打破了世界的寂静,打碎了所有时空的界限。   甚至还朝他挥手喊道:   “无邪——你快看那只羊跑顺拐了哎哈哈哈——!”   无邪愣了一下。   然后笑着跑向他触手可及的画中仙。 第83章 贴贴小狗   画中仙今晚决定吃烤全羊。   好在他们一行人给的餐费足够大方,而当地牧民家中也最不缺羊。   一觉在帐篷里睡到大下午的王萌有了活儿干。   “你就留在人家这里帮忙吧,是能帮着涂酱料还是能帮着看火,都行。   等什么时候羊烤好了你再来叫我和叶子。”   王萌打了个呵欠,然后在他老板要打他的脑门之前连忙应道:   “好的老板!没问题老板!”   无邪勉强满意点头。   嘱咐完王萌,无邪就转出去去找叶子。   找了一圈儿才找到。   然后他发现叶子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只小狗崽子。   那狗崽子不过两个巴掌大,圆滚滚的像只毛球,棕黄色的短毛蓬松炸开,活像一团被风吹乱的干草堆。   耳朵也还没完全立起来,软趴趴地耷拉着,蹦跳起来一颠一颠的。   叶子正呼噜着小狗崽子的额头,原本那里的毛发就不多,被叶子反复摸平之后,就更显秃了。   无邪因为自己这想法轻笑出声,然后忍不住再次举起了脖子上挂着的相机。   这是叶子买的锁尼新款数码相机,之前一直在用胶片相机的无邪简直爱不释手,故此下午从河边回来之后,根本没舍得把相机摘下。   现在倒是正好派上用场。   镜头里框住这一人一狗——   叶子坐在巨大的黑色轮胎上,牛仔裤的裤脚沾着草屑,袖口被小狗崽子啃得皱皱巴巴,但叶子的眉眼却弯着,笑得毫无形象。   小狗崽子也扒着叶子的膝盖站起来,尾巴摇得像是即将起飞的螺旋桨。   日光洒下来,正好给这一大一小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真可爱。”   于是无邪走了过去。   “班克尔幼犬啊,这品相不错,鼻头黑亮,爪子也厚实——以后能长成看羊群的好手。”   叶清羽抬头看向无邪,说道:   “你连这种狗都知道?牧民说这是草原人常养的。”   无邪贴着叶子坐在废弃轮胎上,笑道:   “我爷爷养了很多狗,最初的时候他是为了训练狗下……那个,保护农田地里的庄稼,看家护院什么的。   所以他对全国各地的犬种都有研究。   我小时候耳濡目染,知道一些。   后来上大学的时候,我闲来无事也在图书馆里翻过犬类图鉴。”   叶清羽装作没有注意到无邪卡顿的样子,神色自然地点了点头。   毕竟现在作为投资商人的他哪怕经历了被汪家莫名其妙窃听的事情,却依然没有人把其中因果明晃晃地摆在他的眼前。   更没有什么吴老二和吴老三找上门来。   所以此时在无邪面前,他可不应该知道什么下地倒斗的九门。   无邪却因为险些说漏嘴显得有些紧张。   于是他转移视线一般地,伸手对小狗崽子做了一个“坐”的手势。   可惜小狗崽子还太小了,还以为无邪要跟它玩,只把脑袋凑过去一顶一顶的。   无邪便顺手挠了挠狗下巴,小狗崽子立刻就翻出肚皮来,四脚朝天乱蹬。   叶清羽莞尔笑着。   无邪转头看他笑。   随后无邪也轻笑出声,然后他指尖点了点狗崽子眼皮上方的浅色斑纹,说道:   “瞧见没?这叫四眼。   牧民说这种狗特别灵性,就像它的蒙古名字班克尔一样,是草原上最忠诚勇敢的守护者。”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小时候都一个德行,见人就躺。”   叶清羽把手指陷进小狗蓬松的毛里。   无邪这话让梦想是退休后养一只狗的王牌特工颇有几分跃跃欲试。   然而就在这时,牧民家平时带着小狗崽子玩儿的小姑娘正好路过。   就只见那原本还躺在草地上、像块融化黄油一样的小狗崽子“蹭”地一下就弹了起来。   然后抖了抖毛,追着小姑娘跑远了。 第84章 篝火晚会   几个小时后,叶子和无邪加入了牧民们为了欢迎他们这三个出手阔绰的冤大、朋友,而特意举办的篝火晚会。   火光跃动,四肢疑似未被驯服的无邪看到他身前那道修长的身影动了起来。   叶子衣衫半敞,袖口随着夜风翻飞,像一只不羁的鹤掠过焰尖。   不明其意的蒙古族歌曲配合着沙哑深情的马头琴恰好为这画面作伴。   (蒙语:野马踏过的山岗上,月光染白你的衣裳。我弹断三根马尾弦,都比不上你回眸时笑起来的声响。)   叶子的舞姿分明毫无章法,却偏偏美得惊心动魄——   他时而旋身,时而仰首,在火光里勾出一道诱人的弧线。   叶子在笑。   他笑着,却不是平日里无邪最多见的那种温柔浅笑,而是那种让星辰都失色的畅快大笑。   歌声愈发高亢,叶子竟突然展开双臂后仰,腰肢弯成一道惊险的桥。   就在无邪以为他要倒下,双手下意识伸到前面去揽他时,叶子却又轻盈地弹起,甚至顺势捞起地上的酒壶喝了一大口酒。   几许酒液顺着叶子的下颌滑落。   滴成了沾满红尘因果的模样。   妈的,老子认了。   惊鸿一面,百世沉沦。   逢君一刻,山河尽朽。   世界上怎么会有叶子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无邪心想。   夜深了。   草原的月亮也沉下来。   老牧民特意为他们在帐篷前点起来的篝火正噼啪作响,火星子喝醉了一样跳着舞。   无邪和叶子并肩坐着,坐在另一个废弃轮胎上,仰头数着历代星辰。   “那里像我三叔生气时候拧着的眉毛。”   顺着无邪手指的方向,叶清羽“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那么丑?”   无邪信誓旦旦道:   “当然!你看那颗特别亮的,就是三叔瞪我的时候眼里冒出的凶光。   旁边那几颗暗一点的,就是他额头上暴出来的青筋。”   “那他为什么凶你啊?”   “过年我奶奶催婚催得紧,三叔缩在饭桌角扒白米饭都不敢夹菜。   我心一软,就帮他在《杭城晚报》里投了条征婚启事——结果把他电话给打爆了。”   “哈哈哈。”   叶清羽笑得肩膀直抖,最后干脆倒在了无邪肩膀上。   所以他并没有看到无邪此时的目光,软和得简直像是刚蒸熟的红豆沙条头糕,一碰就要陷进去。   又甜,又黏。   缓过了劲儿,叶清羽便重新直起身子来,接着看星星。   他也指向一团星簇,对无邪说道:   “那里好像拉面里的鸣门卷。”   无邪不由得好奇问道:   “那是什么?”   叶清羽回忆着鸣门卷的样子,说道:   “本质上是一种鱼浆加工而成的鱼糕,上面是粉白相间的螺旋纹图案,像个小漩涡,通常会被老板切成薄片放在拉面上。”   无邪点点头。   既然提起了鱼,无邪看向下一处星团时也有了新的想法:   “叶子你看那里,好像吃西湖醋鱼剩下的鱼骨头。”   叶清羽一脸嫌弃地皱眉看他:   “不可能,西湖醋鱼那——么难吃,怎么可能被吃得只剩鱼骨头。”   无邪却拍了一下大腿,笃定道:   “好吃的,我家老宅的厨子做得就很好吃。”   叶清羽听到这话,有几分将信将疑,挑眉问道: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看我眼睛里,是不是写满了真诚?”   无邪瞪大一双狗狗眼,试图将“真诚”通过眼神传递。   然而叶清羽见他这么认真,却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于是故意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什么都没有啊。”   无邪不经逗,立刻急了。   于是他闭了闭眼睛又猛地再次睁大,盯着叶清羽求证:   “这回呢?”   叶清羽险些没笑出声来。   不过他还是故技重施。   因为想看小狗继续转圈着急。   所以叶清羽又一脸茫然地回道:“还是什么都没有啊。”   名叫无邪的小狗果然不信邪。   于是无邪再次闭上了眼睛,甚至还手忙脚乱地在眼皮上打了一套眼保健操。   最后才重新目光灼灼地看向叶清羽。   这一回,小狗甚至双手扣住了叶清羽的肩膀,不让他动弹。   “你就这样看,对,就这个角度。不要动啊,要专注、认真地看。”   心里存着坏、想继续逗弄小狗的叶清羽自然也从善如流地配合。   于是,两人就这样视线相接,目光相抵。   草原,月夜,篝火,二人。   起风了。   夜风掠过草尖,沙沙的声响就像某种轻柔的私语。   篝火还在噼啪作响,明明灭灭。 第85章 小丑竟是   “哪里来的小狗,这么喜欢舔人,嗯?”   黑瞎子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很惬意的轻叹。   他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了一双小狗模样的湿漉漉眼睛。   于是他一手环着小孩儿的腰,另一只手则是戳了一下小孩儿的酒窝,问道:   “平时不是都要九、十点钟才起来,今天太阳打南边儿碰上个喇嘛了?”   叶清羽这回没被黑瞎子逗笑,也没说话,只是一味往黑瞎子怀里拱。   而黑瞎子也不见怪,还以为是小孩儿今天醒得早,起床气还没消。   感受着在脊背处游走的那只很有安全感的大手,叶清羽不由得怏怏叹气。   他现在的心有点乱。   因为无邪的那一声狗叫。   说实话,叶清羽本也没想到,在那么多任务世界都从未踏足情爱的他,会让这个世界成为那个特殊的例外。   该说黑瞎子真的很大胆吗?   此前从未有人像黑瞎子一样,不过相处没几天,就敢按头吻他。   该说黑瞎子真的很可靠吗?   叶清羽真的在黑瞎子戏谑不羁的不靠谱表象中,感受到了一种值得信任、可以并肩的踏实感。   所以他很难不承认,最初他就是被蛊惑了。   叶清羽明知这一点。   但出于对黑瞎子的不讨厌,或许也出于对情爱的好奇,他大方地向黑瞎子坦诚自己,将掌控自己欢愉的缰绳交由黑瞎子。   于是叶清羽就对这种从未尝过的喜欢上了瘾。   这让叶清羽那光风霁月外表下的恶劣因子冒出了头。   他想起他当初为了隐藏身份,大方将一整瓶收藏级白兰地倒进了琴酒的保时捷里,然后和气急败坏的琴酒上演了一场火药味十足的枪战。   他又想起他当初因为看不惯木叶村三代老头对某长老的维护,就大方地将那长老的坏事做尽和野心愚蠢都刊印成册,将雪花一样的纸片洒满了整个忍界的宣传。   他甚至还想起他因为咒术界烂橘子们毁了他和同期约好的甜品日,于是一个一个登门拜访,大方请老橘子们吃了一顿脑花火锅。   什么?   事情要失控了?   那就看看能失控到什么地步好了,笑一笑,why so serious?   于是在这种情绪的引领下,叶清羽似乎真的成为了前途未知的饲养员。   小黑豹,小白狐,小雪狼,小猎狗。   选择?   叶清羽不这么认为。   他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去选择。   他们是主角,他是王牌,都是天之骄子,谁有资格替对方做决定?   就连妄自揣测都有些过分。   而陶子给他的回信,无疑也印证了这一点。   【爱你我在劫难陶:叶子!!!大事不好!   前天我和我家小鹰隼么么哒哒的时候,因为多喝了点酒——他居然说漏嘴了!(桃桃震惊后仰.jpg)   他说当初他其实是抱着把其他人都弄死的决心才和我回首都星的登记结婚的,而且他们直到现在,每周至少都要出去打一架!至少!(桃桃吃鲸瑟瑟发抖.jpg)   我当时听了简直都要掉色了,于是第二天一早我就旁敲侧击地去问我家小白鹭。   小白鹭很乖嘛,虽然他最开始不太想告诉我真相,但我一直缠着他,还答应给他五次自由发挥的机会,然后他就告诉我了!(桃桃得意叉腰.jpg)   然后小白鹭居然说,从我们婚后的第一天开始,他就一直在给其他人下举不起来的药!(桃桃看到榨汁机坏掉后的尖叫.jpg)   但是我还是不信邪,于是在被小白鹭亲晕之后,我还是很努力地爬起来,堵到了正在游泳健身的小人鱼。   在帮小人鱼冲泡出两大杯牛奶后,小人鱼终于告诉我他每次让我一睡睡一天,不仅仅是因为喜欢看,更多的是为了让我第二天不要和小仙鹤在一起。(桃桃大哭变成桃子汁.jpg)   所、所以啊叶子,我之前告诉你的爱情教程可能不太作数了。   毕竟我家里人也是我在单一爱情观的世界里遇到的,也是我同时开马甲的时候不小心钓到的,就跟你现在的情况一样。   所以我觉得,虽然现在我的婚后生活很幸福的,但其实很可能只有我在获得100%的幸福。   我的家里人虽然嘴上没说,但可能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退让了很多次了。   说实话,我现在非常非常心疼他们。   可我除了对他们继续特别特别好、答应陪他们尝试更多的桃子牛奶配方之外,我暂时还没有想到其他的解决方法。(桃桃叹气.jpg)   总之啊叶子,我觉得你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确认一下你家小黑豹和小白狐,哦还有新加入的小雪狼和小猎狗的心思会比较好。   毕竟就像我说的,爱情是必须付出真心的。   如果他们注定因为这件事不再爱你,注定要因此离开你,你也不能强迫他们的。   毕竟你爱他们,你舍不得的。对吧?(桃桃拍肩膀.jpg)】   就这样,凌晨被黑瞎子的怀抱热醒,从而第一时间看到陶子回复的叶清羽就这样失眠了。   叶清羽站在废墟之上,身后是轰然倒塌的旧日山河。   ——这是完全可以预见的未来。   “瞎……”   “嗯?怎么了,小祖宗。”   叶清羽凑过去亲亲黑瞎子的眼睛,手却不规矩地放进了被子里。   “如果有一天你想要离开我的话,我可以把你绑起来吗?”   叶清羽还没想好该如何做,于是他只是试探一问。   黑瞎子闻言不由得轻笑出声,然后也将手伸进被子里,带着小孩儿的手找到它该放的位置。   然后他吻了小孩儿一下,说道:   “昨天还没玩够?下次用你的衣服绑我,好不好?”   叶清羽不满地攥紧手心,引得黑瞎子深重地呼吸了一次,随后他舒展地向上弓起身子。   仿佛猎豹跃起前绷紧的弧度,每一寸肌肉都蓄满着危险的甜腻。   黑瞎子眼里的惺忪含糊也因此彻底退去,他注视着小孩儿的眼中只留下了满满的贪念。   故此他哄道:   “今天就教你最后一课,好不好?”   叶清羽眨了眨眼:   “可是我们刚学到中间啊。”   黑瞎子笑得简直像个专拐小孩儿的人贩子。   “我们小羽毛同学认真听讲,随堂测试表现优秀,师父我实在见猎心喜,想要让小羽毛同学更早毕业啊。”   以往小孩儿听到这话,保准兴奋得都能扑进他的怀里,要求他立刻开始授课。   所以黑瞎子甚至已经伸着长臂,打开了床头柜。   那里有黑瞎子早就预备好的,用来养玉、盘玉的东西。   盘玉是很有讲究的,里外都要事先润一润,按一按。   这样以后才能越盘越温润,细腻灵动。   红色玛瑙的部分,甚至还会因为盘玩,形成朱砂一样的包浆。   黑瞎子对此很是期待。   然而他却没想到,小孩儿在听到他的话之后,竟然落寞地叹了口气。   要不是小孩儿的手还很乖巧,他都差点以为是自己让小孩儿不满意了。   “所以到底怎么了?小祖宗,你就算要跟我生闷气,也得给个提示吧。   不然我可怎么哄你。”   “瞎。”   “嗯?”   “如果有一天你想要离开我的话,我可以把你弄晕带走吗?” 第86章 坦白一切   叶清羽没放过小黑豹的时候,同样也没放过小白狐。   “解小花——”   竹影婆娑,院子里解语辰正在练功。   自然没有理会某个声称要陪他,却只是坐在回廊上,时不时就喊他一声扰乱他定力的小混蛋。   叶清羽也不觉得生气,只是继续一错不错地看着解语辰。   说来也怪,旁人舞弄棍棒都是虎虎生威的。   可解语辰旋腕振棍、扫过青砖的时候,却仿佛美人指甲刮过了古琴的泛音七弦。   待到那棍尖的刀刃露出锋芒,这棍棒成了一杆长枪,那空灵的泛音就更好听了几分。   听得叶清羽心痒。   因为那枪尖挑的不是风,而是解语辰衣襟下被他留下的胭脂痕。   转身时那晃人眼的腰折出的也不是杀伐的戾气,而是他们欲折未折、欲说还休的一段风月。   叶清羽真的很难不为解语辰心动。   这根本就不是练功,而是一场惊艳的仙人献舞。   只是勾魂索命。   仿佛聊斋里最常见不过、也最难让人躲过的手段。   只不过……   待到解语辰停下动作,叶清羽就走上前去,一个发力跳到了解语辰身上。   双腿稳定平衡的把戏他早已经熟练掌握。   随后,叶清羽将自己干净凉润的额头贴上了解语辰的,贴上了那温热的、还沁着点汗的额头。   然后他低声威胁:   “解小花,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我,我就像这样缠着你,让你动都动不了一下。”   解语辰闻言挑了挑眉。   然后他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绕着叶清羽衬衫上的第二颗纽扣,慢条斯理道:   “那你可要缠紧些……我杀人时最爱用绞劲。”   叶清羽眨了眨眼,看着眼前因为练武所以尚未散尽那若有似无冷冽和杀意的解语辰,乖觉笑道:   “解小花,你杀我不用别的,笑一笑就好了。”   解语辰听到这话不免又生出了想要捂脸的心思。   但他却一边抱着他的阿清,一边向里屋走去: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了这油嘴滑舌的毛病?”   “诶——解小花好过分,我分明是真心真意的。”   解语辰不置可否,随口问道:   “是吗?这辈子只和我一个人真心真意?”   叶清羽听到这话的时候却不由得一怔。   因为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开始思考解语辰是不是知道了他开马甲的事情。   可是当他回过头看解语辰的时候,却只是在那张清冷俊逸的脸上看到了与往常并无二致的神情而已。   叶清羽奇怪的停顿让解语辰也停下了脚步。   直觉占据上风,解语辰眯了眯眼,用力搂紧了怀里的小混蛋,语气不善道:   “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你在我之前还有其他男人吧?”   这时他们已经走回了解语辰的卧室。   或者说,叶清羽和解语辰的卧室。   自从那日一笔定情之后,叶清羽已经正式从隔壁搬了家。   解语辰床铺上的枕头都已经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棍棒落到了属于它的梧桐木做的武器架上,而解语辰则是抱着阿清歪在了贵妃榻上。   “说说吧,你在我之前有过几个,男人、还是女人?”   解语辰问的自然是在他之前。   毕竟阿清自从来到他的身边之后,几乎就是和他同进同出、同吃同住。   每天办公、休息、用餐、散步、出差——除了同床共枕之外,他们简直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形影不离。   而如今,他们也已经开始同床共枕。   所以解语辰此时要问的,自然是阿清从前的情史。   在取消黑瞎子的委托之前,说实话,解语辰不是没有想过要不要干脆让黑瞎子把阿清的感情生活也查个干净。   但是不巧,又或者说很巧的是,解语辰当时在思考这件事的时候,阿清正好就窝在他的怀里。   明明在外是那样杀伐果断、让解家从上到下都不敢小觑的狠角色。   但是在他面前,在解语辰这个从不值得任何偏心、偏袒和偏爱的普通人面前,他的阿清总是将自己最柔软的一面露出来。   怎么能这么乖呢。   阿清蹭乱了他的睡衣,而阿清身上的睡衣,也是他的。   他们的呼吸混在一起,他们的发丝混在一起,他们全部都混在一起。   他,和他的阿清。   阿清,和他的解语辰。   所以那天解语辰看着阿清想了很久,很努力地控制着自己想要全面掌控阿清人生的贪念,最终只是吻了吻阿清的发顶。   然后他给黑瞎子发了短信,让瞎子不必再继续那个委托。   故此此时,解语辰是真的有些好奇他的阿清以前都和什么人在一起过了。   阿清的条件这么优秀,容貌这么出色,知慕少艾的年纪里,难道就真的一直一个人?   更不用说阿清还在国外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   天知道会和什么黄毛纠缠不清。   叶清羽感受着腰间传来的力道,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因为那是一种明明非常用力,但又万分克制的力道。   解语辰好像真的很在意这件事。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叶清羽脑海里突然就想起了陶子对他说过的话。   你只要用真心去爱就好了。   至于能收获什么,那就不是能由你一个人决定的了。   对方自然有拒绝你的权利。   叶清羽开始被两种声音撕扯。   一个据理力争道:   “他们和你在一起那么舒服,肯定是爱你的,你只要等到任务结束之后,把他们都打晕带走就好。”   另一个则嗤笑前者的天真:   “爱不是固定不变的数字。在决定要不要接受叶清羽爱人这个身份之前,他们首先是他们自己。   小黑豹、小白狐、小雪狼和小猎狗都有资格决定他们自己的人生走向。   他们可以决定爱你,或是离开你。   你能做的只是爱他们,至于这份爱会不会被接受,会不会得到回应——你无权插手。   爱情不会赋予你更多的权利,你爱他们是你一个人的事。”   前者哑声了。   于是叶清羽知道了。   这一次,这一刻,他那种想要向解语辰坦白一切的念头占据上风。 第87章 似是而非   (说起来阿引今天写了一万字,85章全部重写+86章全部重写两次+87章+88章。天呐。阿引吃鲸.jpg)   因为决定了要说实话,要认真回答,所以叶清羽开始认真思考解语辰的问题。   在解语辰之前,他有过几个爱人?男人还是女人?   答案显而易见。   只有黑瞎子一个。   在穿越到这个任务世界之前,叶清羽可从没有谈过。   毕竟要想蝉联穿越管理局的时空特工TOP,可是非常花费时间精力的。   所以叶清羽不仅要强,还要卷。   同僚上班我上班,同僚休息我上班。   只要不下班,就不用上班。   说起来,当初无意间提到这个观点的时候,他那位往昔的螃蟹爱好者同僚简直听得都要掉色了。   “……世界上居然还有第二个安吾……这世界果然太让人绝望了。”   因为之后立刻响起的就是同僚“噗通”一下的入水声,所以叶清羽此后就很少对人提起这件事了。   不过他的确几乎从不休息就是了。   他的生活永远是从一个任务小世界到另外一个,所以首先从时间上来说,他就没有谈恋爱的机会。   而到了本世界之后,虽然最先让他心动的、让他念念不忘、朝思暮想的人是解语辰,可是第一个走到他心里的还是黑瞎子。   毕竟在黑瞎子之前,叶清羽什么都不懂。   如果没有那样极具安全感和吸引力的教导,叶清羽说不定也不会在这个任务世界谈恋爱。   从零到一,永远比从一到一百难得多。   叶清羽很幸运地,遇到了一个带着他从零走到一的人。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黑瞎子就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安稳沉溺的人。   想着想着,叶清羽竟然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然后他说:   “一个。”   解语辰早在阿清陷入回忆,露出那种甜蜜怀念的笑容时,就低眉敛目,转移开了视线。   心里很疼吗?   倒不至于。   解语辰不是小孩子了,早已知道世界上不会有十全十美、全凭他心意的事情。   就像他尝试和阿清在一起,其实也是一种冒险。   甚至在他得到阿清注视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失去阿清的准备。   所以解语辰并不难过。   他只是有点……   有点……   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然而这从未有过的、暂且难以被解语辰定义的感觉却在提醒着他——   是你要问的。   不是早就有所预料了吗?   阿清这样的宝藏,怎么可能不被人发现呢?   果然,他就应该把阿清关起来。   解语辰闭了闭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于是他没有说话,没有应答。   但叶清羽却因为这室内的安静歪了歪脑袋。   所以解语辰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接受,还是不接受?   因为叶清羽此时正被解语辰抱着,所以他的位置实际上是比解语辰要高出一截的。   也正因如此,除非他低头再探头,做出一个很大的动作,否则他是根本看不清楚解语辰此时的神色的。   不过既然看不清,那就直接问好了。   于是叶清羽戳了戳解语辰的心口处,说道:   “解小花,你怎么都没反应的?”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叶清羽心中还有一丝期许。   说不定解语辰可以接受他和别人在一起?   然而叶清羽此时却全然没有意识到,在他的语境下,他和黑瞎子先于解语辰开始,并且仍然是正在进行时。   而解语辰却只将叶清羽口中那人当成个前任对待。   故此饶是心中不快,明白“过去的都已过去”这个道理的解语辰还是开口道:   “男人,女人?”   虽然语气很冷就是了。   叶清羽被这话里的寒意冻住了一瞬,乖觉答道:   “男人。”   于是解语辰抬目瞥了阿清一眼。   然后忍不住顶了顶腮。   果然,只要想到可能有人在他之前教导过阿清,就很不爽啊。   又过了一会儿,平复下心绪的解语辰接着问道: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一次的语气很平静。   平静到仿佛整件事都和解语辰毫无关系。   叶清羽开始回忆。   虽然才被陶子科普了在单一爱情观世界长大的人,很可能都无法接受自己不是爱人的唯一这件事。   不过叶清羽到底从没有亲身经历过。   所以他完全没有在解语辰面前遮掩情绪的心思。   他甚至打算认真地细数黑瞎子身上的每个优点,每一条让他心动的地方。   于是叶清羽说道:   “他的外貌很出色,很能打,出手迅捷,行动如鬼魅。”   因为叶清羽本人就很能打,所以在最基础的外貌之后,他第一时间注意的其实永远都是一个人的身手。   可这样的描述却让解语辰忍不住再次闭了闭眼。   很好,看样子还是个和自己一样走敏捷路子的高手。   啧,如果现在能和对方打一架就好了。   虽然不爽于怀里的爱人一脸笑意地提起前任,但因为这问题是解语辰自己问的,再加上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等思想作祟,解语辰还是忍耐着认真听了下去。   “他表面上看着像没事人一样,有时候还经常调侃自己,把他曾经的苦难说成笑话。”   解语辰皱了皱眉。   因为这话有些耳熟。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他和阿清写字那晚,阿清因为心疼他身上的疤而对他说过的话——   “解小花,如果你以后再讲这种地狱笑话,我就要咬你了。”   于是解语辰的神情开始古怪起来。   叶清羽对于黑瞎子的描述还在继续:   “他内心其实很温柔,但是外人却都以为他不好惹,毕竟是道上的爷嘛。”   解语辰眯了眯眼,认真地看向他的阿清,试图分辨那嘴巴里每一个字的真假。   “哦,对了,他的本职工作是倒斗,所以他对古董的鉴赏能力也是一流的。   还有,他还会好几门外语。”   一个可能的猜测出现在解语辰心头。   虽然还不确定,不过解语辰的心情已经开始好转。   “总的来说,他是个游走于光明与黑暗之间的平衡者,行事狠厉却保留底线。”   叶清羽其实已经说完了他心目中的黑瞎子,不过鉴于他现在是在向解语辰坦白,所以叶清羽最后还是没有一丝保留地说道:   “我很爱他,他也爱我。”   所以小白狐,会接受他和小黑豹在一起这件事吗?   叶清羽有些忐忑地看向解语辰,却惊奇地发现解语辰在笑。   于是他缓缓地打了一个问号。   叶清羽有些看不明白了:   “解小花,你疯了?”   总不能是被他气疯了吧!   叶清羽正想着该如何弥补,却不曾想,解语辰竟带着他直接倒在了贵妃榻上。   然后叶清羽就感到细细密密的吻从发顶一路向下,然后他听到解语辰问道:   “你就这么爱那个人?那个明显不是好人的家伙?”   叶清羽认真点头。   解语辰莞尔一笑,笑得叶清羽心尖直颤。   “那你告诉我,你和他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嗯?” 第88章 张家人就了不起啊   叶清羽因为解语辰的问题沉吟片刻。   此时他还没有“要记住和爱人之间大小纪念日”的意识,周围更没有人将这个知识点教给他。   所以想了好一会儿,叶清羽才犹豫地说了一个日期。   解语辰听完就笑了。   因为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他当时被阿清发烧弄得心烦意乱后躲去杭城,又被阿清万里迢迢地追回四九城的日子。   那一天之前,阿清已经和自己形影不离地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那一天,他们有了一个只差“一指之遥”的吻。   那一天之后,直至今天,阿清身边就只有自己。   于是解语辰终于确定了心里的那个猜想。   阿清果然又在不乖了。   解语辰似笑非笑地看了看眼前这个戏耍了他一通、还演戏演个没完的小混蛋。   他狠狠地咬住了那张只会说坏话的嘴巴。   叶清羽瞪大了双眼。   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茫然的像是长白山下的天空。   暮色初临,长白山下的小镇就笼在了一层淡青的烟霭里。   叶清羽就坐在这个小镇的广场上,和张麒灵一起。   看天、看人和看小动物是张麒灵为数不多的休闲活动之一。   叶清羽不觉得这活动有什么不好。   因为他能感觉到,张麒灵真的会因为这种安静的活动恢复精力和体力。   所以这段时间,他就经常陪着张麒灵一起看天、看人、看小动物。   有时候去长白山深处,有时候去天池游客景区附近,有时就在这山下的几个小镇里乱逛。   当然,为了不引人注目,叶清羽还特意戴上了一副从系统商城里购买的金丝眼镜。   这是个认知混淆道具,可以让人们混淆对他瞳色的认知。   自然,叶清羽把张麒灵加进了道具使用的白名单里。   今天他们的发呆地点就是这个小镇最热闹的广场。   不过说是最热闹,其实也只是相对而言。   这本就是个人口不过几万的小镇,青年男女往往选择前往大城市务工,留在此地的,多半都是老人和孩子。   而这样的老少组合吃晚饭的时间也早,所以很多老人都会在饭后带着小孩子来广场上散散步。   人再多,也多不到哪里去。   更何况此地的建筑风格颇为粗犷豪迈,大就是美。   两相放在一起,广场之上自然就有一种热闹和空旷的平衡。   因为这年头的外放音响设备尚未普及到这种小镇子上,所以广场上哪怕夹杂着许多声音,也不显吵闹。   叶清羽和张麒灵就坐在长椅上,看天。   看天看累了,他就靠着张麒灵的肩膀,闭着眼睛听。   有清脆的落子声——那是三五成群的老头儿穿着汗衫,坐在自备的小马扎上执子下棋。   有呜哇的惊呼声——那是几个小孩蹲在水泥地上拍画片,个个都是严肃认真,一副输赢能决定生死的模样。   有“嘭”地惊雷声——那是煤火上的铁皮转炉终于带着炉膛里的玉米粒滚动成了香喷喷、甜津津的爆米花。   叶清羽自然不会错过这种朴实无华的美味。   于是他睁开了眼睛,拉着一直看着天空和人群发呆的张麒灵去排队。   两个成年人挤在一群小孩、或是带着小孩的老人堆里的确有些古怪。   但叶清羽不是在意他人想法的人。   张麒灵自然也不是。   不过叶清羽此时有些犯懒,所以他就光明正大地倚着张麒灵,而张麒灵也果然是一根绝世好柱。   稳当,不软不硬,还会主动从后面托住他的腰。   非常符合叶体工学。   王牌时空特工实名好评。   十分钟后,张麒灵手里拿着爆米花,身后背着一只稳稳缠在绝世好柱上的绿眼大猫。   这姿势若是被经常健身的人看到一定会惊呼两人核心力量的强大。   然而如今他们穿梭在一群普通的老人孩子中间,便并不怎惹人注目。   “小哥。”   张麒灵没有答话,但是叶清羽知道对方一定在听,便接着说道:   “如果有一天你离开我,我说的不是你接活儿出远门的那种离开,而是你不打算再和我谈情说爱的那种离开。   那个时候,我可以把你弄晕带走吗?”   既然没放过小黑豹和小白狐,叶清羽自然不可能放过小雪狼了。   不过鉴于小雪狼和自己五五开的武力值,叶清羽很巧妙地使用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动词。   毕竟到时候说不准他还会运用到某些化学知识以及药理学知识。   而张麒灵听到这话,瞳孔却不由得微微收缩。   他抓着爆米花塑料袋的手下意识就想去拉扯兜帽,却意识到兜帽此时正被绿眼大猫压着,便又顿住。   随后他垂下眼睛,嘴角也跟着绷紧,但声音却平静地毫无波澜:   “你不会。”   “嗯?谁说的。”   叶清羽咽下爆米花,然后往前探了探身子,注视着张麒灵的侧脸,认真道:   “我会。”   张麒灵也侧开脸试图避开那灼热的视线。   过了好一会儿,发现绿眼大猫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便又补充一句:   “……我很难被弄晕。”   因为不想让绿眼大猫继续追问,张麒灵甚至说:   “你打不过我。”   叶清羽的雷达瞬间就动了。   怎么回事,下战书下到王牌时空特工这里来了?   “呵,我弄不晕你是吧?”   叶清羽眯了眯眼,绿眼睛里满是凶恶。   他觉得是时候让张麒灵明白明白,谁才是这个家的顶级掠食者了。 第89章 不要贪杯   为了把张麒灵放倒,叶清羽做了充足的准备。   首先是酒的选择。   叶清羽在酒柜里寻寻觅觅,最终拿出了一瓶玫瑰露酒。   这是一种风味调制酒。   度数高达54度,但其温和的外表却会让人放松警惕。   酒液是深粉色的,像晚霞浸染的琥珀。   端起酒杯时,率先扑上来的就是馥郁的玫瑰香气,随后还有一丝荔枝般的甜润。   后调中那种属于高粱酒的醇烈则大部分都被蜂蜜和玫瑰花瓣柔化。   所以很容易让从未接触过这种酒的人中招。   叶清羽最初喝这种高度数玫瑰露酒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咽下了一颗玫瑰花酱做成的软糖。   所以他连续喝了很多杯。   那玫瑰花铺就的燕国地图实在是太长,于是等到玫瑰露酒亮出高度数酒的刀锋时,叶清羽已经彻底醉倒在自己拿到最高档退休奖金的美梦里了。   当然,很多位他的昔日同僚都曾经明里暗里地嘲笑过他的酒后失态。   不过叶清羽知道那完全是诽谤。   因为他每次醒后都会特意问当时绑定的系统,在他喝醉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   而这也是叶清羽打算今晚跟张麒灵拼玫瑰露酒的原因之一。   毕竟万一他真的喝醉了,也能很优雅地直接睡过去。   完美维持王牌的形象。   计划通——对勾。   而原因之二嘛,自然就是玫瑰露酒可以用来做菜。   虽然他很想直接灌醉张麒灵,但对方只是个哑巴,又不是个傻瓜。   怎么可能那么听他的话呢?   所以叶清羽今晚的计划还是比较迂回而周全的。   “冷泡玫瑰露醉虾、酒醉毛豆、冰镇玫瑰糟卤鸭货、柠檬酸辣无骨凤爪,还有蜜瓜火腿卷。   夏天就是要吃这些才行啊。”   张麒灵看着绿眼大猫给他倒了满满的酒液,没有说话。   只是认真地看向那双溢满了狡黠的绿眼睛。   叶清羽被那种不赞同的目光看得心虚目移,可想起张麒灵今天那句挑衅,就又硬气起来。   “怎么,你不会不能喝酒吧?啧啧啧,某个人今天还说自己很难被弄晕呢。”   张麒灵不由得目光无奈。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大猫在回家后静悄悄的那段时间里,一定谋算着什么坏事。   不过既然绿眼大猫对放倒他这件事这么在意,张麒灵也不介意陪大猫喝一场。   毕竟,当猫想要做某件事的时候,你越制止,猫就越不会善罢甘休。   绿眼大猫会立刻坏脾气地喵喵大叫,然后在你看过来时一脸正气地做坏事。   明目张胆,光明正大,就当着你的面——生怕你看不着一样。   比如抢走你的黑金古刀,走到厨房,说要用那刀去剁排骨。   比如拿着剪刀和你的兜帽外套,比比划划地说要把你的兜帽剪掉。   然后在你不得不看过去、走过去之后,大猫又会傲气地抬头挺胸,非要你哄他、夸他、答应他的所有要求,这整件事才算结束。   这些心得,都来自于张麒灵这段时间喂养绿眼大猫的亲身经验。   所以此时,他并不打算拒绝绿眼大猫明晃晃的坏心思。   张麒灵举起酒杯,在绿眼大猫非常孩子气的期待目光中,抿了一口酒。   任由那热烈的花香裹挟酒精涌入喉腔。   然后他对绿眼大猫说:   “酒有点烈,不要贪杯。”   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惊讶张麒灵怎么一下子就尝出这玫瑰露酒本质的叶清羽,竟然立刻就条件反射地支棱起来。   “哈?你在小看谁啊!”   叶清羽觉得,自己怎么着也能撑个三四杯,再加上这么一大——桌的下酒菜,慢慢灌醉张麒灵问题不大。   然而,一小时后。   “小哥——”   张麒灵看着对他伸出双手的绿眼大猫,没有任何犹豫地就将他的猫抱进怀里。   大猫在钻进他的怀里之后,左右咕涌了几下,似乎确定找到了个完全舒适的角度之后才安稳下来。   甚至还舒服地叹了口气。   绿眼大猫的双手就放在他自己的心口处。   然后一只手突然抬起,一下一下地拍着。   张麒灵有些好奇。   于是问道:   “你在做什么?”   绿眼大猫答道:   “我在哄我睡觉。”   张麒灵突然很想亲猫一下。   他这么想着。   “唔?”   于是也这么做了。   绿眼大猫在他凑过来、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后,显得有些茫然。   大猫此时似乎完全不记得这种亲昵是什么意思了。   于是猫吧唧了几下嘴巴,品尝着残留的润泽,最后抬头看他,满眼无辜道:   “是甜的。”   于是张麒灵决定再亲一下。   更多下。   这一次,过了很久很久之后,软成一个大大猫饼的绿眼大猫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不过还是带着点喵喵哼哼的不服气。   “太过分了,都太过分了!”   张麒灵以为绿眼大猫在说自己,于是安抚地摸了摸大猫的脸颊。   然而大猫却蹭着他的掌心,喵喵控诉道:   “我喝酒之后明明那么乖,明明立刻就睡着了。   但是他们却勒令我不能一个人在外面喝酒,简直就是霸王条款!”   张麒灵看着醉酒后精神愈发亢奋的大猫,觉得“他们”说的其实没错。   不过,“他们”?   只听绿眼大猫继续喵喵嗷嗷:   “说什么‘那么多年的清白差点就要被小清羽毁掉了,《爆处组王牌街头深夜吻别》差点登上媒体头条’之类的。   哈,听听这像话吗?像话吗?现在什么猫猫狗狗都可以自称是王牌了嘛!”   张麒灵抿了抿唇,目光更加专注了几分。   “还有说什么如果不请客吃一个月粗点心,就要把我的醉后发糖视频发到网上去。   嗤,还说自己是什么世界第一名侦探呢,连‘发糖’和‘发疯’都会说错。   不过我才不可能醉后发疯呢,我那么乖。”   张麒灵捏了捏猫的脸颊,发现自己有点想要揍猫。   不过他又舍不得。   所以还是再亲一次吧。   但绿眼大猫的嘴巴仍然没有闲下来:   “最最最过分的就是那个成天戴着小圆帽装酷的家伙。   每次都是没聊几句就说什么我没话找话的样子太可笑了。   呵,他诽谤我喝醉后就抱着他不撒手的样子才是太可笑了呢!   到底是谁毫无自知之明啊。大风机关的冷笑话都不敢这么编。”   听着绿眼大猫叽里咕噜地一顿胡说,张麒灵意识到一件事。   未来那个影响他是否能够继续养猫的变数,似乎不仅仅是他能否从青铜门里完整地、活着出来。   首先,绿眼大猫需要戒酒。   次日清晨醒来,听到这个消息的叶清羽如遭晴天霹雳。   他不忿地拍桌大喊:   “凭什么!” 第90章 屁都不懂   “对啊,凭什么!”   王萌义愤填膺,试图据理力争:   “老板,你们去看驯鹿怎么能不带我呢!你看叶老板都说不介意带着我了。”   无邪嫌弃地看着自己这个没有眼色的伙计。   他和他刚追到的乖崽一起出去玩培养感情,你小子瞎凑什么热闹啊!   不过作为面慈心善的老板,无邪还是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你看,自从我们从沙漠里出来。   这一路上,拎包的是你,开车的是你,最能吃……最能吃苦的还是你。”   王萌一听这话,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之前的辛勤劳作。   哎呀,想他王萌自从毕业后就跟着老板混,做过最重的活计就是搬运那些假……假是绝对不可能假的古董们。   也就是为了他老板,他这个忠心耿耿的伙计才在这趟旅行中表现得如此勤劳勇敢。   如此说来,他可太给老板在叶老板面前长脸了。   王萌,你真棒。   无邪看着王萌抬得越来越高的下巴,心知自己的话应该是奏效了,于是再接再厉道:   “所以啊,今天我和叶子就打算单独出去。   你呢,就留在帐篷里,多补补觉,多养养身体,啊。   不然把你累坏了,我们后面回程的时候可怎么办啊!”   王萌顿时感动地两眼汪汪。   他差点就要再次喊出那句宣誓——   然而老板却像赶时间一样语速突然加快道:   “还有那个驯鹿苑我看了,其实就是能喂个鹿,跟喂猫喂狗也差不多。   而且人家今天未必开门,我和叶子也是先去探探路。   要是好玩的话明后天就再领你去一趟。   行,那就这样,我和叶子先走了啊——”   因为看到他的乖崽对他勾了勾手指的无邪飞快地就结束了对话。   而王萌则是还没来得及跟他老板说一声再见,就见他老板身姿灵巧地跳上了越野车。   嗯?   王萌伸出的手不由得缩了回来,转而挠了挠头。   老板什么时候这么身手矫健了?   难道真的是旅行使人成长?   “成长?他有个屁的成长!   二十好几、快三十岁的人了,他娘的听风就是雨,刚认识个陌生人就敢跟人家游山玩水。   也不知道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   另一辆略显破旧狭小的越野车上,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正破口大骂着。   此人正是曾被他侄子公开相亲、从而引得他成为道上年度最佳笑话的吴三醒。   吴三醒此时是真的火大。   不过他不是在生气无邪不注意自己的生命安全——当然也不是完全不担心。   不过更多的,吴三醒是在生气那个很可能打乱他计划的变数。   就是那个姓叶的。   那种身家的人,凭什么看上无邪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有得愣头青啊?   说那姓叶的没问题,谁信?   呵。   想他日防夜防,生怕无邪在计划开始之前碰上什么对家的人。   结果无邪那小兔崽子倒好,一声不响、没有预兆地就跟个不怀好意的人跑了!   见吴三醒第不知道多少次地生起气来,那开着车的健壮男人便熟练宽慰道:   “三爷,消消气,小三爷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说不定都是那个姓叶的拦着他不让他联系你呢。”   于是吴三醒想起了之前那几通气得他肝疼的电话。   虽然明知道无邪那小兔崽子多半是自愿的,不过攀子这话到底听着顺耳,所以吴三醒还是勉强把火气往下压了压。   然而草原太大,他们要找的目标又太小还不接电话。   所以等到吴三醒带着攀子抵达叶清羽他们搭起来的帐篷时,两人都已经是身心俱疲。   故此,等到吴三醒拉开帐篷帘子,看到王萌正躺在舒适的气垫床上正睡得不知今夕何夕时,吴三醒心里的那股火终究是“唰——”再次燃了起来。   他顺手抄起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   “唔——!”   王萌拿下闷住呼吸的枕头,被打断回笼觉的不满让他先是打了个呵欠,然后立刻抱怨道:   “老板,你这是回来早了,还是人家没开门啊?   就算没看门你也不能拿我撒气啊。   真是,我刚梦到叶老板答应给我买……买、不、不买了……”   王萌终于看到了站在他的气垫床前,一脸凶神恶煞的吴三醒。   于是他的声音也渐渐低下去。   吴三醒看着这尽显豪奢的帐篷,看着脸上都多了一圈肉的王萌,简直要被气笑了。   “还叶老板?   那个姓叶的就是你和无邪傍上的饭票?   带着你们乐不思蜀、花天酒地、连无山居门槛往哪开都忘干净了是吧?   整整一个月!   人不见影、信不回音,我看你们两个小王八羔子是真当老子的铁棍生锈了!”   王萌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吴三醒见状气得更狠了。   因为王萌这副躲骂的样子简直跟无邪一样,怂得如出一辙。   就这还敢跟个不知底细的人东南西北地瞎窜?   于是吴三醒的骂声更大了几分,简直要把帐篷都骂个窟窿出来。   “你们怎么就没好好想想!那个姓叶的身家上亿,凭什么对你们两个穷光蛋这么殷勤?   还带你们游山玩水,他是开慈善堂的吗!   天上掉馅饼你们就张嘴接?   三十多岁的人了,这点江湖险恶都不懂?”   王萌瑟缩地抱住弱小可怜的自己,静静等着三爷把这股子火发出去。   但他心里却想到今天他老板对叶老板那嘘寒问暖的狗腿样儿,没忍住偷偷撇了撇嘴。   三爷也就是嗓门大点,年纪老点,头发秃点,其实屁都不懂。   哪里是叶老板对他们殷勤啊,分明就是他老板足智多谋、死不要脸地缠着叶老板献殷勤。   还有他王萌机灵活络、勤劳勇敢,一路上拎包开车、鞍前马后。   这才换来了他们如今的好日子。   想起这段日子肚子里积攒的油水,王萌不由得在心中握拳大喊——   即便遭到三爷霸凌,他王萌也将誓死守护老板缠着叶老板!   而王萌他老板也的确不负所望。   “乖崽——”   驯鹿苑附近林间的一辆越野车上,坐在车顶的叶清羽,正沉迷啃着一个巨大的鹿奶列巴。   手工揉制的粗犷圆饼看着其貌不扬,但脂肪含量极高的鹿奶在经过了发酵与烘烤后,呈现出了一种类似黄油坚果的浓郁焦糖奶香。   表皮脆硬有嚼劲,内里却非常湿润绵密。   细细嚼着,还能尝出那种麦香的回甘和浅淡的烟熏味,非常好吃。   所以叶清羽吃得相当专注。   而坐在叶清羽身后的无邪,却正盘算着啃他面前白皙的脖颈。 第91章 小狗护食   叶清羽不用回头就知道无邪在盘算着什么主意。   “无邪。”   “到!”   “不是都亲了一路了?我们现在可是坐在车顶,你再亲下去,可是很容易被人看见的。”   叶清羽只是随口一说。   但无邪听了这话,却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好半晌才眨了眨眼。   沉默过后,他从背后将叶子揽得更紧,语气艰涩道:   “叶子,你……不想我们被其他人看到吗?”   这一刻,无邪想了很多。   叶子和他不同。   他只是个凭借个入不敷出的小古董店勉强维持生计的普通人。   而叶子却是坐拥那般可观身家的大老板。   他怎么会像自己这种没什么社会地位的人一样,想公开就公开呢?   非主流的爱情选择,一定会带来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和阻力。   因为人类只在自己的认知范围内生活,他们只想听到自己能够理解的声音。   一个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爱情选择?   那太离经叛道了!   世界上有多少人苦了一辈子,就是为了把自己活得和旁人一样。   对于那些人来说,他们在看到他和叶子这样离经叛道者的那一刻,该是多么恐慌和不安啊。   不难想象,他们会因此愤怒咆哮,会将所有凭空揣测出的恶意掷向他的叶子。   因为他们要烧了所有和他们长得不一样的人,才能感到心安。   其实无邪也不理解那种人为何会在吃人的罪恶里,获得满足和安全感。   但他知道,世界上最多的就是那种人。   而无邪舍不得他的叶子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委屈。   如果这委屈是因他而起。   那就更不行了。   所以叶子如果因为外界的声音不想公开、不敢公开,甚至于——叶子根本就是只想和他玩玩,根本不曾考虑过他们之间的未来。   无邪……,无邪都是可以理解的。   小狗的世界突然就下起了大暴雨。   下得跟天漏了似的,噼里啪啦砸得小狗睁不开眼。   小狗浑身的毛毛也因这雨成了一绺一绺的,看起来简直比块抹布还狼狈。   弹弹的耳朵也早没了平日的机灵劲儿,只软趴趴的耷拉着。   更别说是那双快要哭出来的眼睛了,小狗现在就连尾巴尖都透着股委屈劲儿。   ——活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似的。   然而各人有各人的悲欢。   所以哪怕是爱侣之间,也是需要有人长嘴的。   起码叶清羽现在就因为无邪的问话困惑地“嗯”了一声。   他没太反应过来无邪是什么意思。   要知道,在叶清羽出生长大的跨位面世界里,智慧种族何其繁多,文明的延续形式更是千差万别。   比如叶清羽这般的长生种人类,自是在充满时空能量的星辰摇篮里育成的。   再如森语族、风歌族、渊语族、鳞爪族、光烬族那般可以幻身为自然本身的种族,当然是在浓郁的自然气息里降生的。   至于熵灵族、系统族、逻各斯族、弦语族这种信息流类的智慧生命种族,则是在静默之海里的源池漩涡里诞生的。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而这些生命延续形式的不同,也造就了各种族内部主流婚姻观和爱情观的不同。   所以叶清羽此时自然无法瞬间就意识到,无邪到底在纠结烦恼什么。   因为相同生理构造的智慧生命之间无法产出更多勤恳劳作的螺丝钉,于是他们之间自然产生的感情就要被定义为异端?   哈?   这是任何一个出生在跨位面世界的智慧生命都难以理解的事情。   即便是叶清羽这种此前对爱情没什么常识的家伙。   想要后代?   那就在爱侣感情浓度达标之后,去跨位面服务中心申请一个加满时空能量的星辰摇篮、并且定期向里面输入爱意不就好了。   时间会让爱意发芽。   如此这般的世界文明代沟,没有让叶清羽第一时间就明白无邪的弦外之音。   但是他却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点。   小狗现在很落寞。   落寞得仿佛差一点就要死掉了。   于是叶清羽转过身,侧着贴在小狗身上。   他得救救小狗。   用亲的。   第一下,就亲在了下巴上。   “怎么突然这么委屈?嗯?”   又落到侧脸。   “难道你想让很多人看到我们在亲吗?”   然后落到耳后。   “可是我不太想让别人看到你动情的样子诶——你就很想让我被那些外人看到吗?”   明明黑瞎子、解语辰和张麒灵都不想。   叶清羽歪歪脑袋,皱眉不解。   不过下一个吻还是落在额头上。   “不过如果你想的话,我倒是也不介意陪你。”   叶清羽笑得好温柔,最后的吻也落在了唇上。   “我现在就陪你,所以你不难过了好不好?乖狗狗。”   无邪眼里的水汽早就因为那一下又一下的柔情暖意散开。   他甚至立刻就抓住时机,握紧了倚靠着他的腰肢。   无邪这种平日里不怎么叫唤、骨子里却天生带疯的小狗,吃起饭来简直像打仗。   香香软软的粮刚一到嘴边,小狗立刻就一个猛子扎了进去,毛茸茸的脑袋简直恨不得拱进碗底。   两只前爪还死死地扒着碗沿,喉咙里发出了“呜呜”的护食声。   听着委屈。   尾巴却兴奋得直抖。   吃相凶得很。   凶得即便听到了什么哼哼喵喵,即便腰间被拧了好几下,即便干粮已经变成了湿粮,小狗还是不松口。   直到他吃饱为止。   “嘶——”   无邪掀开自己的上衣,故作虚弱。   “乖崽,你下手也太狠了。你看,我腰上都青了。”   无邪委屈巴巴地眨眼睛,很快就图穷匕见:   “你给我揉一下嘛,就一下。”   舌根都在发麻的叶清羽完全不想理会这只疯批小狗。   于是无邪只好“嘿嘿”地笑了一声,然后靠近他的叶子,贴着叶子的脖颈低声道:   “呜呜汪,呜汪。”   叶清羽被气笑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无邪这种没脸没皮的小狗。   但小狗虽然厚脸皮,却实在可爱。   因为吴小狗开始将他那毛茸茸的大脑袋往叶清羽手心里塞。   因为他们两个现在是相对而坐的,所以这着实是个很考验身体柔韧度的动作。   但无邪这个常年在无山居里躺到四肢几近退化的家伙,此刻居然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艰难考验。   他甚至乐在其中。   叶清羽能够从这个动作里清晰地认知到,无邪家里真的养过很多狗。   但凡少养了一只都做不出这么狗的动作。   又或者说,谁就能保证无邪是被当成人类小孩养大的呢?   叶清羽为自己的联想轻笑一声,无邪却以为是他的讨好卖乖起了效果。   于是吴小狗继续努力用脑袋一下一下地顶着,和手心贴贴蹭蹭。   但或许是这个姿势着实费腰,又或许是无邪的确虚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于是无邪很快就倒在了叶清羽怀里。   叶清羽看着这个枕在自己盘坐着的小腿之间的小狗。   小狗也向上笑着看他。   像块融化的小狗糖。   “啧。” 第92章 不要多问   “啧啧啧,谁家的小孩儿这么舒服。   大夏天的,一边吃冰棍儿,一边吹着空调,还有个任劳任怨的人形靠枕撑着。”   叶清羽和黑瞎子的床头上正靠着两个人。   但他们并不是横向的。   而是纵向交叠着的。   黑瞎子靠着床头,叶清羽则靠着黑瞎子。   但两人却并非干坐着。   黑瞎子环着小孩儿的两只手上拿着一本漫画,是叶清羽那天买回来的新书《S级指挥官他私下超黏人》。   因为同属S级精神力的关系,他看得很有代入感。   甚至还会和黑瞎子分角色扮演读台词。   “嗷呜。”   叶清羽咬下一口冰棍儿,又给黑瞎子递过去。   这就是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两根冰棍儿。   一根是红小豆的,浅棕色,表面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红豆皮,非常像是被冻住的红豆汤。   这种小豆冰棍儿,第一口是咬不动的。   只能用牙齿刮下一层冰渣子来,才能尝到那种沙沙的豆香。   等后面化开一点之后,红豆的甜味就争先恐后地冒出来了。   不过虽然甜,也甜得很克制,甚至还有点儿糊锅底的焦香。   另一根则是奶油的,表面能看到细密的小冰晶,阳光一照像撒了糖粉似的,很像是被冻住的AB钙奶。   吃起来奶味不是很纯,但却是一种不让人讨厌的香精味。   这两种冰棍儿都是在黑瞎子家门口买的。   这年头,四九城的街头巷尾,尤其是建着四合院的胡同里,总是时不时就能听到卖冰棍儿的吆喝声。   只需要快走几步推开家门,就能看到一个骑着小车的人。   有时是自行车,有时则是三轮车。   车上后座放着一个大大的塑料保温箱,那上面还盖着用来保温的棉被。   箱子里头就是叶清羽会买的冰棍儿了。   老实说,单从用料和口感来说,远不如叶清羽自己做出来的雪糕和冰棍儿。   但是叶清羽有时候就是这样的。   明知道那味道可能没他想象中的那么惊艳,但就是想吃。   毕竟“想”这个动词本身,就没什么道理。   总之,王牌特工的事情,不要多问。   黑瞎子就不问。   黑瞎子只会在他没忍住买了很多冰棍儿的时候,一边笑着戳戳他的酒窝,一边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   然后晚饭之前,家里就多出了一个专门给他放冰棍儿的大冰柜。   所以听了黑瞎子这话,叶清羽当然理所应当道:   “有老公的小孩儿都这么舒服。”   说着,叶清羽还没忍住晃了晃脚。   鉴于两人现在的姿势,叶清羽的两条腿是放在黑瞎子两条腿里面的。   里面的那双,纤长柔韧,像是初春的白桦新枝。   表皮如薄纸般光滑透亮,在窗外透过来的阳光下,泛着白生生的光。   很适合被挽在臂弯里轻轻折断。   至于外面的那双,则是蜜色的,像是日晒后的崖柏老干。   表皮明显有被烈日烤过、风沙侵蚀过、刀剑染血过的痕迹。   蛰伏在皮下的脉络线条遒劲有力,有一种被雷劈过却仍然不倒的疯长感。   仿佛只要靠近,就会感受到那种很有生机的热,以及崖柏那种特有的,像是松木和胡椒,又像是陈年烟草的辛辣气。   就很辣。   很有侵略感。   非常适合绞断敌人的脖子,以及被叶清羽踩着玩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他和黑瞎子贴得这么近,这白桦枝条晃着晃着,不就晃到蜜色的崖柏上边去了。   黑瞎子被小孩儿的话成功取悦到,于是又实在忍不住地亲了亲小孩儿的发顶。   但却因为小孩儿作怪的脚缩了一下。   “别闹,痒。”   “哼哼。”   叶清羽突然得意地笑起来。   至于他为什么突然得意?   王牌特工的事情,不要多问。   冰棍儿一口一口地壮烈牺牲,漫画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叶清羽和黑瞎子的聊天声和笑声此起彼伏。   白桦和崖柏的枝条不知从何时开始缠在一起。   一会儿你在我上头,一会儿我在你上头。   仿佛就是有什么无形的风吹过,便要让他们两个再不分开似的。   分明是很无聊的游戏,两棵树却玩得乐此不疲。   但仿佛只要和白桦缠在一起,崖柏每一个一如往常的乏味日子,就都有了光。   “指挥官说,战场上我是你的盾,私下里……你得当我的抱枕。”   黑瞎子读到这里,干脆把漫画书反扣在旁边,然后把小孩儿整个搂在怀里,从发顶亲到脖颈。   “你就是我的抱枕。或者我给你当抱枕,都行。”   被黑瞎子“啵”住的时候,叶清羽正好解决完最后一口冰棍儿。   然后他说:   “瞎。”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上班儿啊?”   黑瞎子还以为是小孩儿舍不得他,温热的手掌便在小孩儿脊背上安抚游走,然后才慵懒笑道:   “不着急,上班儿哪有陪老婆重要啊。”   黑瞎子这话倒是真心的。   他从前拼了命的下地,最初是为了钱,为了活下去。   后来他有了钱,下地就是为了他的眼睛。   当然,在遇到小孩儿之前,黑瞎子完全不认为自己的眼睛有朝一日能恢复如初。   他只是觉得,他的眼睛、他的身体、他的命,其实早就因为一次次地倒斗彻底地和人间脱离了。   他这样的怪物,与其在地面上狼狈伪装,倒不如就生活在地下的好。   等到他再也打不动了,再也跑不动了,就彻底留在地下。   不会有人祭奠,不会有人缅怀,甚至不会有人记得他。   所以他一直不停地下斗,甚至卷成了道上的南瞎。   不过现在,自然是什么斗都不如他的小孩儿重要。   对了,和张海秋有关的斗除外。   不过张家的人都很能藏,这不能急于一时。   总归他是陪在小孩儿身边的。   人生无常,黑瞎子可太明白这句话了。   所以在他能掌控把握的现在,他只想尽可能多得和小孩儿在一起。   而听到了黑瞎子真心话的叶清羽却是突然眼睛一亮,转头对黑瞎子兴奋道:   “我知道一个可以看热闹的地方!” 第93章 窥一斑而知全豹   霍家最近有点倒霉。   这种霉势、或者说颓势并非来自于外力,而是始于霍家内部。   自打叶清羽第一次碰瓷解语辰的时候他就说过——九门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   或者说,曾经让九门辉煌一时的重要基石都已经碎了。   须知,九门的势力基石有三。   其一,资源的垄断。   九门当年如何能保得住那偌大的地下势力网络和令人垂涎的金银古董,却不被旁人鲸吞蚕食?   因为九门上下团结一心?   因为九门能人辈出,其他势力里就只有酒囊饭袋?   叶清羽觉得,就连所谓天真的无邪也不会赞同这话的。   自古以来的道理和正史,都是拳头大的人说的、写的。   拳头小的人早埋了。   九门曾经就是湘城中那个拳头最大的。   他们盘踞一方,他们雄兵在握,他们天高皇帝远,所以他们说那些金银古董、势力人脉都是他们的。   那就都是他们的。   可如今不是了。   早从他们出走湘城的那一天开始,就不是了。   其二,九门老一辈的手段毒辣。   时代对于人的塑造影响是巨大的。   在战争年代吃刀子的人,和在和平年代吃刀子的人,也会有截然不同的食用体验。   九门如今年轻一辈之中,已经鲜少有人身上带着那种杀伐果断的江湖气了。   就算是如今的解语辰,也只能算半个。   而九门干的这个行当,最缺不了心狠手辣的江湖气。   其三,时代背景。   庙堂与江湖是一对儿反义词。   势力这种东西,就像是一轮圆月。   月盈的地方多了,月缺的地方就少了,反之亦然。   庙堂稳定后,上位者们的势力迅速聚集,留给江湖之中那些盗匪老爷称王称霸称佛爷的机会就少了。   这是天下大势,不以区区九门中人、江湖中人的意愿为转移。   故此,九门式微。   而九门的这种颓势,自然也有霍家的一份。   旁人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吗?   要知道,在霍家上下得知霍仙姑的身体出了问题之后,整个霍家就山雨欲来了。   而这风满楼的架势一旦被财迷心窍、利欲熏心的人看出来,自然就要趁火打劫。   四九城内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街道上,最东头的“老刘玻璃坊”门前照常有几个高壮伙计在搬箱装车。   这是个累人的活儿,尤其是这大夏天,烈日炎炎的。   故此那穿着中山装的中年掌柜就从隔壁小卖部买了几瓶冰水分给伙计们。   然后他拿了最后一瓶冰水,踱步到了司机车窗下。   那司机是个剃着短寸的年轻人,见到中年人后立马打招呼道:   “刘叔。”   刘掌柜一边将冰水递给短寸伙计,一边在邻里街坊随意瞥过来的目光下,闲话家常一般轻声说道:   “这批货,全部送到老地方,别走正门。”   那短寸伙计愣了一下,随后也压低声音说道:   “可是这批不是要送去港口那边拍卖吗?账本上……”   那刘掌柜和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账本儿?呵,霍老太太现在躺在医院,谁还看账本儿?”   随后他又从裤子口袋里拿出几块包着金色铝箔纸的巧克力,一边递给短寸伙计,一边提高音量说道:   “这是我孙子给我寄过来的,巧克力,哈哈。   我上年纪了不爱吃甜的,你们几个年轻人应该爱吃。”   那短寸伙计低头一看自己掌心,果然发现在一众金币形状的巧克力里,有一个钥匙形状的。   他便把那钥匙攥紧了,然后笑道:   “哎,爱吃爱吃,谢谢刘叔。”   恰在此时,一辆如今在普通中产家庭里颇受欢迎的国产黑色两厢家用轿车,就在他们身边减速慢行,缓缓地停了下来。   大约因为是夏天,小轿车的车窗本就是大开着的。   一条白皙的手臂懒洋洋地探了出来,半搭着车窗,瘦得仿佛一折就断。   手臂的主人说道:   “那个,大爷,劳驾问您一声儿,那个老刘卤煮火烧您知道在哪儿吗?”   是问路的。   这年头只有一些高档车里才配备什么导航系统,像这种平价国产车里是肯定没有的。   路线全靠司机的脑子。   故此,刘掌柜听见有人问路倒也不觉得奇怪。   他转身回头,然后发现说话的人就坐在小轿车的副驾驶位上。   那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米色的衬衫,衬衫领口挂着一副黑色墨镜。   这年轻人长得干净俊俏,笑容也伶俐乖巧,还甜,甜得跟巧克力似的。   不得不说,这是刘掌柜最喜欢的那种乖巧小辈的笑容。   可是这孩子怎么染了一头糟心的白毛啊。   新潮的时尚冲击力让刘掌柜本能地想要皱眉。   但是多年在这条街上经营的老好人人设还是让他笑着回道:   “老刘家火烧啊?那你得过了这条街往南开,开到第一个红绿灯再右拐,在巷子里头呢。”   那白毛年轻人闻言立刻点头道:   “哦哦,那谢谢大爷了。   我们第一回来这边儿,本来就想吃一口卤煮火烧,结果绕了半天都没绕到地方。   刚跟一个大妈打听,结果那她可能也把招牌记混了,让我俩直接开到这儿来了。”   刘掌柜听后点头表示理解。   毕竟“老刘”这店名实在太寻常。   可也正是因为这寻常普通,他们家要紧的货才能从这儿中转。   几十年了都没被道上的人查到过。   刘掌柜心中不免暗自得意。   随后他又见那白毛年轻人转头探身,往车后座伸手不知道是去够什么东西。   那白毛年轻人又瘦又窄,故此他那么一动,刘掌柜便看见驾驶座的人来。   驾驶位置上的是个气质更成熟的年轻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黑色碎发,后脖颈处半扎着一截狼尾。   身材精壮、肌肉漂亮——这要是能来他们盘口搬货,肯定能一个顶仨。   刘掌柜打量的目光似乎这时才被那握着方向盘的人注意到,于是狼尾青年笑着抬了抬手,权当是打招呼了。   而就在这一眨眼的工夫,那白毛年轻人已经重新坐正。   还伸手将两个蟠桃塞进了刘掌柜手里,笑道:   “谢谢您帮忙指路了,请您吃桃儿。   这是我们刚从街边一个小摊儿上买的,可甜了。”   黑色小轿车随即就再次缓缓启动,准备掉头转弯。   刘掌柜也符合人设地笑着点头道谢,却在与车子错身而过的瞬间清晰地听到了一句:   “老公,这蟠桃确实好甜,我们回去路过那小摊再买点儿吧。”   刘掌柜的笑容凝固了。   刘掌柜陷入沉思。   刘掌柜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神。   难道他已经老得连男女都分不清了?   那白毛小年轻居然是个小姑娘?   刘掌柜那副茫然表情清晰地映在后视镜上,看得坐在副驾驶上的叶清羽噗嗤一笑。 第94章 秀秀告状   开车的黑瞎子则是笑道:   “小祖宗,可别把人霍家的盘口负责人给玩儿傻了。”   黑瞎子嘴上虽然这么说着,身体的姿态却是一派慵懒恣意。   显然也是极满意叶清羽后面那声“老公”的。   叶清羽先给黑瞎子喂了一口蟠桃,然后才接着吃起来。   这蟠桃的确是他们先前在街头随便买的,没想到竟然甜得像蜜。   蟠桃外面是渐变的红,仿若胭脂染雪,里头却是琥珀色的。   叶清羽感受着那一点杏子般的微酸和后调层层叠叠的甜,好心情地眯眼笑道:   “那是他们太没有想象力。   等着吧,以后等我羽爷正式出道,一定让道上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黑瞎子笑得更愉悦几分。   “成,羽爷,那小的就等着您给的名分了。”   叶清羽恰好转头看到这笑。   看得都忘记了吃桃。   黑瞎子笑的时候,总是一边的嘴角先挑起来,带着点痞气的弧度。   然后笑意才会像延迟了片刻一样漫上那双墨玉浸水一般的眼睛。   搭配上黑瞎子今天的装束,他简直好看得不可思议。   黑瞎子今天没有穿惯常的一身黑。   因为他们今天出门旁观吃瓜,全程都要靠着黑瞎子读唇语的技能打探台词。   而黑瞎子大概只能在十米左右的范围内、大致上处于目标人物的正面时才能读准唇语。   故此叶清羽出门前可是正儿八经地给黑瞎子乔装打扮了一番。   打扮到了最后,叶清羽连腰都是软的。   王牌特工在穿搭上也有自己的独到见解。   毕竟他曾经多次被迫盛装出席那位猫耳黑漆漆同僚举办的上流酒宴。   以此替同僚以及他的儿子们吸引媒体们的镁光灯。   顺便在吃甜品间隙说一些“对,你们哥谭市花的伤就是去跳伞的时候摔出来的”之类的傻话。   傻到在那之后,叶清羽对一切“吃不能好好吃、坐不能随便坐、话也不能张口就说”的活动都是敬谢不敏。   但好在,知识到底以一种蛇皮走位的方式钻进了他的脑子。   首先,黑色墨镜是要摘下来的,然后被叶清羽顺手挂在了自己的衬衫领口处。   总归黑瞎子现在已经不瞎了,白天黑夜正常视物都不成问题,不戴墨镜也不影响什么。   反而形成了最有力的伪装。   其实到这一步,伪装就已经完美达成了。   毕竟不得不承认,在绝大多数道上同行的眼中,黑瞎子的标志物就是黑色墨镜。   但既然有这个机会,叶清羽还是按照自己的喜好玩了一上午的黑瞎子变装游戏。   也就有了黑瞎子如今身上的这套装束。   上身是一件雾霾蓝色的丝绸衬衫。   丝绸本该矜贵,但却被黑瞎子穿得漫不经心。   前两颗纽扣都是解开的,袖口也被他卷至小臂,下摆一半塞进裤腰,一半垂落。   仿佛刚经历过一场缠斗,才有了这般随手整理的潦草。   那风流洒脱的劲儿,简直勾得叶清羽移不开眼。   他下身则是一条米色休闲裤。   长裤贴而不绷,带着亚麻独有的粗粝感,也容易起褶皱。   黑瞎子走动时,那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便时隐时现。   松弛,又危险。   在让黑瞎子穿上这身衣服之前,叶清羽其实都没有想到,黑瞎子穿休闲装会这么有味道。   那种令人心折,令人忍不住引颈就戮的味道——   只能说,当野性的凶兽披上了儒雅的外衣,一切引颈就戮就都有了以身饲魔的名目。   什么是刮骨刀?   是黑瞎子对他一笑之后,他哪怕酥软到没力气也想再受一遭。   “瞎子哥哥——”   车上静默一秒。   “妈的。”   车停了。   “你把车停在这儿做什么?”   穿着叶清马甲的叶清羽一回解家老宅,车还没开进车库呢,就在外头的街道旁看到了一辆熟悉的红色跑车。   而且车还没熄火,说明人还在车上。   于是叶清羽就径直把车停在了那辆红色跑车后面。   然后下车,走上前,敲了敲驾驶位上的车窗。   车窗应声落下,露出了一张清丽的脸。   不是霍绣绣又是谁?   “小叶,我惨了……”   叶清羽看着她这么没精打采的样子,挑了挑眉,心知她一定是因为霍家最近内部的动荡、说不准还是霍仙姑的一些动作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可他的话却不能说得这么直白。   于是他双手环胸,抱臂靠在了车上,做足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又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说吧,你是又被霍老太太教训了?”   霍绣绣闻言不由得瞪大双眼,惊呼道:   “你怎么知道!”   叶清羽歪歪脑袋。   “我不知道才奇怪吧。   你哪次过来找我和解小花不是因为你在家里挨训了?   上次是跟人家谈生意,结果谈着谈着就露怯了。   让跟着你的人转头告诉了你奶奶,你奶奶罚了你一个月的零用钱。   最后要不是咱们解小花江湖救急,那个月你就只能看着我吃春日限定青提柠檬奶油小蛋糕了。”   霍绣绣忍不住心虚目移。   不过心虚的同时,她也忍不住在心里大声抱怨小叶这个甜品搭子的不仗义。   她当时明明就是想去蹭甜品的。   毕竟她奶奶说过的话就是一言九鼎,说了一个月没有零用钱就是没有,哪怕她自己有小金库也不能拿出来花。   所以当她在馋那个春日限定小蛋糕的时候,她立刻就想到了她的新晋甜品搭子。   正好她想吃,小叶会买,两全其美啊。   哪成想小叶竟然直接把她的为什么被扣零花钱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小花。   结果倒好,虽然小蛋糕吃着了,可是她也被小花多布置了一份课外作业啊。   小花和小叶,狼狈为奸。   霍绣绣在心里指指点点。 第95章 秀秀不想学习   然而霍绣绣还是低估了叶清羽的记忆力:   “还有上上次,学着开机关却正好误触,要不是飞出来的针里不带毒,你少说得在医院里躺个小半年。   最后让霍老太太罚了两个月闭门思过、画机关图的不也是你?   还有上上上次,自己出去逛街,结果一高兴就把身后跟着的伙计给甩了。   阴差阳错正好碰到霍老太太的仇家。   要不是你刚好碰到我,霍家就得用赎金、哦,是去黑市拍卖会上去拍你了。”   叶清羽只随口举了几个例子,就让霍绣绣不高兴地对他怒目而视。   这让他本想继续说下去的话头一顿,随即被逗得轻笑出声。   然后换来了霍绣绣更加咬牙切齿的表情。   其实,叶清羽之所以把霍绣绣做过的那些傻事都记得那么清楚,倒不是因为他对霍绣绣此人心怀不满。   恰恰相反,这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也是个品味相当不错的甜品搭子。   所以叶清羽才对她抱有更高的期待。   于是他弹了一下霍绣绣皱着的眉心,开解道: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有什么事儿先进去再说。   咱俩的车停在这里碍事儿,还费油。”   毕竟叶清羽没将车子彻底熄火,他只是顺便下车跟霍绣绣打声招呼而已。   霍绣绣听到这话却不太乐意,她现在的处境可是很可怕、很危险的。   小叶不担心她就算了,竟然还担心车子费油?   在霍仙姑独断、强势却护短的教养下,这位虽然学了不少行内专业知识,但性子却不掩娇蛮天真的大小姐,立刻就上来了几分不想讲理的脾性。   于是霍绣绣立刻就将头伸出车窗外,对着三两步已经回到自己车上的叶清羽喊道:   “小花给你开的工资那么高,你还怕浪费几个油钱?”   叶清羽“砰”地一声关上车门,顺着车窗高声回道:   “小花赚钱养家不容易,解家的钱都是他一夜一夜熬出来的,又不是天上刮大风刮下来的。   别废话,跟上。”   “你……!”   霍绣绣见那车子几息之间就已经开进了解家宅邸,便只好一怒之下,泄了气。   她到底还是乖巧地重新启动车子,跟了上去。   哼,她只是不想在外面对着空气吵架而已。   那太幼稚了,是小叶那种会跟小花告她黑状的人才会做的事。   她可没有小叶那么幼稚。   而一想到小叶跟小花告状、揭她黑料的那件事,霍绣绣又忍不住在心中摇头叹气。   小叶太坏了。   连曾经对她那么好、什么都顺着她、什么都答应她的小花都被小叶带坏了。   现在有小叶在的解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可以让她毫无心理压力就随便来玩的消遣胜地了。   她现在甚至需要防着小花给她补课!   霍绣绣忍不住在心中缅怀她曾经的逍遥日子。   要知道,以往她来找小花玩,基本上都是随便聊聊她最近在家里学习时遇到的趣事,或者她出门逛街时发现的新鲜事。   而小花也总能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令人如沐春风。   再搭配上小花家厨子做的茶点——就两个字,惬意。   所以霍绣绣每次来解家找小花,都玩得很尽兴。   她在家里积攒的那些学习压力也会消散得一干二净。   可是自从小叶来了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霍绣绣现在都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小叶的那天。   当时他们在简单认识、寒暄过后就坐了下来,小花一如往常地停下了处理公务的进程,和她一起吃下午茶点。   然而事情从这里开始就发生了变化。   首先是座位。   以往她来的时候,因为总是和小花面对面坐着,所以她从没察觉到什么不对。   但是那天,小花和小叶两个人很自然地就坐到了她的对面。   莫名就给了她一种,他们天然是一国的,而自己反倒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但是鉴于小花和小叶都只是寻常地挨着坐,也并没有贴得特别近,所以霍绣绣当时只以为是她想得太多。   其次是茶点。   以往她来解家的时候,管家端上来的茶点全都是她爱吃的,她为此还夸赞过糕点师傅的手艺。   而小花却总是对点心兴致缺缺,只是一味喝茶,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听她说话。   所以霍绣绣也只以为小花天生就不爱吃点心。   也就一直这么以为着。   可是那天,霍绣绣发现圆桌上居然多出了好几样她基本从来都不会碰、或者小时候就已经吃腻了的点心。   她下意识就皱起了眉。   可是随即她又想起那些或许都是小叶喜欢吃的,便也没有多问。   然而,那几样糕点,最终竟然没有全部进入小叶的肚子。   霍绣绣眼睁睁地看着小叶将那几种糕点递给了小花。   她当时就想开口制止提醒——小花不爱吃点心的。   然而小花却笑着接过了,并且吃得半点都不勉强。   霍绣绣当时就愣住了。   然后她就听小叶语气轻快温柔地对小花说:   “你上次就很爱这种龙井茶饼,所以我这次多做了两种。   除了原味的以外,还有加了玫瑰花馅儿和茉莉花馅儿的,一个微甜、一个微苦。   后面一种其实算是失败品来着,不过我尝着颇有趣,就想让你也试试看。   说不定你这口味挑剔的家伙会喜欢。”   小花听后就挑了挑眉,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小叶:   “哦?看来叶大秘书对我这挑剔的老板颇为不满啊。”   小叶立刻就将一只小臂搁在了桌子上,然后脑袋也枕了上去,侧头看向小花笑道:   “怎么会呢?自从我认识了老板,日日早安是你,午安是你,晚安还是你。   只要老板安心,觉得我贴心,我这个做秘书的,就很开心了。”   霍绣绣当时仿佛隐约看到小花放在桌子下的另一只手动了动。   但后来她定睛细看,又觉得是自己想错了。   不过,小叶的那句奉承话,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什么老板安心,当秘书的就开心——这也太像是史书上的那些奸佞小人、摄政权臣了吧。   霍绣绣当时对小叶这个人的印象就不是很好了。   然后再转头一看,小花怎么竟然真的被哄到了啊,怎么还真的开心得笑成一朵花了啊!   骗人的吧?   那可是小花哎,平时在手下人面前那么冷厉端肃、不苟言笑的一个人,竟然被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哄成了个昏君?   霍绣绣当时心里就砸下了一块大石。   这怎么可以!   她不允许!   要知道,小花可是他们九门年轻一辈里最出息的一个了。   当家主事、经营家产、墓里倒斗、应付人情往来,小花似乎已经做到了他这个年纪的最好。   起码霍绣绣想象不出,小花还能怎么更好了。   哪怕是她奶奶那么挑剔的性子,有时候都会夸一句小花不错。   什么是别人家的孩子?   对霍绣绣而言,就是解语辰这三个字。   而这三个字,就是组成她童年记忆的一部分啊!   所以她绝对不允许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叶蛊惑带坏小花!   想到这里,已经在解家车库里停车熄火的霍绣绣忍不住叹了口气。   霍绣绣,你说你,当时怎么就那么头铁啊?   怎么就敢直接跟小叶那种坏到可以当大魔王的家伙正面刚啊?   前方可是有整整一厚摞的《五三》在等着你啊! 第96章 能吃是福   《发展转型五年规划:在九门三代更迭的时代背景下》——   这本叶清羽为辅助解语辰在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九门关系网里革新解家而写下来的第二本《五三》,是霍绣绣这辈子都不想再看第二眼的东西。   什么“历史遗留问题与组织合法性的重建”,什么“产业结构调整转型与品牌意识”。   什么“代际人才更替与年轻干部培养机制”,什么“内部腐败治理与利益集团拆分”。   和她这个只需要稍微学一学鉴古识宝、江湖规矩、防身技能以及最基本的商业技能之后就可以出去玩玩逛逛的霍家大小姐有什么关系啊!   求求了,九门那么一大摊子的事儿,她奶奶都管不了,她凭什么管啊。   凭她连拆个机关都差点把自己扎成筛子?   凭她晚上不睡、早上不起,格斗现在最多只能打两个普通伙计,易容一戴上人皮面具就会把自己吓一个激灵吗?   别逗了。   看着霍绣绣再次露出那种仿佛整个人都要掉色的神情,叶清羽不由得转头偷笑。   然后被解语辰瞪了一眼。   他这一眼的意思是——   你好好的又逗她干什么?上次被你压着看资料写简答题,这丫头被打击得一直问他,像她这样连报告书都看不懂的笨蛋是不是没资格继承霍家。   然后叶清羽就对解语辰眨了一下左眼,他这个wink的意思是——   噗哈哈,厌学小孩儿真好逗。   且不论两人的眼神信号有没有彼此成功传递,总之霍绣绣倒是在那本厚到能防身的《五三》威慑下麻利地坦白道:   “这次我可惨了,我奶奶最近因为眼睛老花严重,总是想东想西的。   她竟然开始担心起我的终身大事来了。   怎么办啊,小花、小叶,我可不想去相亲!”   叶清羽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   随即沉吟片刻,便想通了关窍。   首先霍仙姑此时应该处于双目异变的初期,经历着异常的视觉以及常人难以忍耐的疼痛。   就如同黑瞎子当年一样。   而任何处于这种状态的人,大概很难不在一次又一次的钻心剜骨里思考自己的末路。   霍仙姑说不定已经在给她自己安排后事了。   那么其中最重要的安排是什么呢?   自然就是霍家的归属问题。   下一个霍家家主能不能顺利落到霍绣绣的头上?   叶清羽看着霍绣绣,看着她脸上那仿佛和寻常普通女学生没多大区别的娇俏天真,觉得很难。   因为如果他站在霍绣绣的对立面,如果他是霍家那些虎视眈眈的旁系子弟的话,他真的可以做出一揽子行之有效的篡位计划。   每一个都不是如今的霍绣绣有能力扛下来的。   而哪怕她真的借助外力以及自己的能力阻止他篡位,叶清羽也能趁机将霍家的底子偷个干净。   说到底,霍绣绣如今不过刚二十出头的年纪。   她又是从小被家里娇养着长大的,哪怕学了些道上用得着的本事,也与解语辰那般刀山火海、黄连苦胆活下来的全然不是一回事。   故此,哪怕霍仙姑这时候要对她进行什么地狱式的突击训练,也是为时已晚、无济于事。   现在的霍绣绣,根本没办法服众。   所以也难怪霍仙姑会故意放出“霍绣绣婚事”这个鱼饵。   要知道,对于那些既要又要、贪心不足的人来说,既然有“先迎娶美娇娘,后吞并婚后财产”这样的好事,他们动手的时间自然就会往后挪一挪。   留给霍仙姑布局的时间自然也会更充裕一些。   更何况,等过段时间霍仙姑彻底完成了双目的异变之后,她说不定就会意识到其实她失去的只是正常的视力。   只要她能像黑瞎子一样忍得住疼,她就还能活。   到那时,她依然可以继续执掌霍家,顺便教导霍绣绣,也就不会再提什么嫁娶之事了。   不过如今,霍仙姑肯定是要放出这枚烟雾弹的。   所以啊,她今天不就正好放任霍绣绣开着最招摇惹眼的红色跑车,大摇大摆地来了解家吗?   叶清羽笑了。   然后他扔下了一句“我让管家给你上些点心,等会儿跟你说怎么解决这件事”之后,就拽着解语辰离开了。   只留下霍绣绣手里拿着半截糕点,呆坐在椅子上。   怔愣了好半晌,她见四下里无人,便对着桌子上的那本《发展转型五年规划——在九门三代更迭的时代背景下》说道:   “小叶怎么了?突然笑得糖里藏刀的。   再说了,我这点心不是一开始就上来了吗?”   说着,霍绣绣又把手中剩下的奶饽饽放进嘴里。   而在与她几墙之隔的叶清羽和解语辰的卧室里,叶清羽正跨坐在解语辰两侧,面色不善地撕咬着那不听话滚动的喉结。   “你猜,霍仙姑今天放霍绣绣来找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牙齿在厮磨。   “阿清……”   解语辰面露无奈,然而这无奈很快就被一种又沉醉又痛苦的神情代替。   “嗯哼……” 第97章 恕不待客   “绣绣,真不巧,公司那边有一件紧急事务要处理,阿清已经赶过去了。   他让我来跟你说声抱歉。”   独自在小花厅里看小说吃糕点的霍绣绣正在吃最后一块枣花酥,就听到了小花的声音。   她正奇怪怎么小叶没跟着小花回来,闻言立刻明白了,连忙摆手道:   “没关系,没关系,我理解的。   小叶那么忙,之前和我一起排队买焦糖布蕾的时候还接了好几通你们公司的电话来着。   就是你个人名下的那个新公司,对吧?”   大约是想到了有意思的事情,霍绣绣眼睛亮了亮,兴奋握拳道:   “说起来,你们那个游戏公司的第一个游戏什么时候可以试玩啊?   我听小叶说要做成什么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武侠题材,有好多门派的。   小叶还说,里面说不定还可以用我的形象做一个用双剑的侠女NPC!”   解语辰看着霍绣绣已经双指作剑地比划起来,似乎完全忘记了来时的低落,不由得摇头失笑。   随即他解释道:   “依照现在的技术,那个游戏最终落成大约需要三到五年。”   霍绣绣不由得瞪大眼睛,像一只漏气的气球一样丧气哀鸣道:   “啊——还要那么久啊!我听小叶当时说得细节那么丰富有趣,还以为你们的游戏很快就能做完呢。”   解语辰想了想阿清曾经和他讲过的那些角色和故事,点头道:   “阿清的脑子里的确有许多天马行空的想法,而且每一个都很有趣。   其实他的游戏提案也不止那一个武侠主题的游戏,还有很多其他的。   比如卧底、探案、巫师、忍者、经营城市,甚至是运动主题的。   我们公司都会慢慢做。   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就会有至少一个单机游戏开始内测了。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和阿清会记得给你留一个名额。”   霍绣绣连忙点头:   “感兴趣,感兴趣的。   小叶那家伙口才那么好,每次都把故事说到一半,说得我心痒痒的。”   解语辰闻言轻笑一声,却没多说什么。   他只是将一张卡片递了过去。   “还有你今天来问的事情,阿清说他已经有了办法。   后天开张,你上午八点左右到就行了。”   霍绣绣好奇地接过卡片,念出了上面那行字:   ”花叶青少年体能训练基地——不止强健体魄,更锻造生存本能……让身体和头脑,都能应对任何环境?“   解语辰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提示道:   “那里或许会让你收获意想不到的惊喜。   是让你再也不必担心会被你家老太太送出去联姻或者招赘的惊喜。”   这的确是个诱人的胡萝卜。   于是哪怕满脑子问号,霍绣绣依然决定上钩。   “总归小花和小叶又不会骗我……”   和小花道别,轻车熟路地走到解家车库里找到自己的车子,霍绣绣却猛然瞥见小叶之前开的那辆黑色商务车竟然还停在原地。   车牌号一样,停车的位置一样,就连车轮的倾斜程度都一样。   她不会认错的。   霍绣绣站在原地,拧着眉头,抱臂想了片刻。   突然,她击掌顿悟:   “对哦,小叶去新公司的时候经常开的好像是一辆分体式尾灯的车子。   说是游戏公司的执行总负责人不能开太老气的车型?”   突然想起之前某次小叶就是开着另一辆商务车给她送小蛋糕的霍绣绣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的记性还是很好的嘛。   于是霍绣绣回到了自己的红色跑车上。   车辆启动,请注意安全。   霍绣绣怀揣着对后天的期待,驶离了解家车库,甚至还随口嘟囔了一句:   “反正小花和小叶又不会骗我……”   而那间距离她越来越远的卧室内,有个人正羞愤地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不是“据知情人透露,已经赶回公司开会”的叶清羽又是谁?   解语辰回来后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好心情地莞尔轻笑。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不外泄半点旖旎。   换上和阿清同款的青绿色棉质拖鞋,洗干净手,再将外穿的衬衫长裤换成阿清最喜欢的那件绣着蝴蝶纹的丝质居家服。   解语辰这时才能走到床前,抱住他有些爱干净、有些娇气、自己却不肯承认的阿清。   “一直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觉得闷吗?”   解语辰是贴着阿清的耳朵说话的。   他见那耳朵实在红得不像话,像是滴血似的,便又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   “砰”地一下,阿清的腿就砸到了自己的心口处。   解语辰握住那截白皙的脚腕,调侃道:   “嗯,看样子已经不抖了,力气也恢复了。   那不如我们再来一……”   “砰!”   解语辰灵巧地躲过阿清的又一次重击,于是那条腿就气急败坏地在被子上砸出来一个小坑。   不过夏天的被子本身就单薄,所以说到底那一下砸疼的还是阿清自己。   解语辰心中不免升出了几分心疼和好笑。   他灵巧地翻身而上,躺在阿清旁边,侧枕着小半截没有被阿清占用的枕头,低声哄道:   “那是很正常的反应,你不是在国外读过书,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吧。”   叶清羽听到这话立刻就炸了毛:   “放屁!老子清楚什么!在今天之前,老子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那样过!”   就算和黑瞎子在一起学习《实验室禁止恋爱》的时候也没有那样过!   叶清羽又难以控制地回想起刚才脑子里炸开的烟花,他就不由得把脸更往枕头深处埋了埋。   太过分了。   真的是太过分了。   下次绝对不可以被哄着坚持用那个姿势亲吻了!   解语辰听到这话,却是再次好心情地勾起唇角。   毕竟,虽然明知阿清在他之前从未跟任何人有过亲昵,但是这话听着依然顺耳。   更不用说,阿清此时的声音里,还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闷钝含糊。   就像是声音都被枕头吃掉了三成,如同那被暴雨淋湿的火药一般,闷闷地冒着烟,却死活炸不响亮。   是赌气的,是暴怒的,是中气十足的。   是只对最亲昵、最信任的人才会有的。   解语辰的心熨帖得像泡在温热的蜜水里。   另一小半则依然难以平复之前看到那场景的错愕与欢愉。   原来,只是和他亲吻这件事,就足以令阿清那么情难自已吗?   这样的认知让解语辰产生了一种被取悦到的满足,和一种被需要的安全感。 第98章 不以马甲示人   檐月窥人。   因为今天发生的炸烟花事件而辗转难眠的叶清羽开始浏览起盗漫漫友们的论坛。   权当打发时间。   解语辰因为怀里的人小幅度地动了动,下意识地就安抚意味地亲了一下。   叶清羽冷漠任亲,然后开始闭着眼睛在精神海里看论坛。   因为最新一则PV视频的主角是叶子和无邪的缘故,所以此时较为活跃的几个热帖也都与此有关。   其中热度最高的就是系统后续发布的那张叶子的宣传大图所在的帖子。   【盗漫官方:新角色候选之一,长夜秉烛,共赴晨昏——投资专家·灵魂对赌,叶子】   【1楼:主图1,图2,图3】   叶清羽看了一下,发现不同于预告PV【临渊不羡无尘】里的沙漠主场,系统所截取的宣传大图却是他和无邪在草原里的几张照片。   有他和无邪一起对着篝火数星星的,有他们在草场上玩滑草的。   甚至还有一张,是叶清羽坐在废弃轮胎上逗弄小蒙古獒,而无邪则站在远处拿着相机拍他的。   暮色坦坦荡荡地洒落下来。   他成了无邪镜头里的风景,而无邪和他,共同成了盗漫漫友们眼中的风景。   【2楼:啊啊啊沙漠完全遮挡住了叶子的美貌好吗!盗漫,把叶子的细腰给我钉死在镜头前!】   【3楼:楼上是忘了那晚帐篷里,在床上换衣服的叶子了吗?那叫一个灯下看美人。】   【4楼:可是在草原上的叶子简直美得发光哎,你看那个衬衫纽扣像个摆设的穿衣风格,你看那个锁骨上的痣,我没了我没了!】   【5楼:确实,无邪后面看得简直眼睛都要直了。】   【6楼:而且在联想一下预告PV里叶子的武力值,那个腿又细又长,可是却能一脚把你踢飞哎!】   【7楼:我猜楼上说的是这个(叶子大美人踩我.jpg),(叶子一脚踢中我的心巴.jpg),(叶子对无邪勾手指.jpg)高清大图最多传三张,我还有别的,想要私我邮箱,有偿。】   【8楼:有偿,有偿我也好想吃饭啊!私了私了。】   【9楼:呜呜呜谢谢7楼做的饭,我手快已经收到全部美图了,好香,真的好香。】   【10楼:嘶哈嘶哈,哪位大神搞的借位,叶子坐在床上然后无邪站在床边的那张真的好香,而且高度完全正好,怎么会那么正好,完全就是天才啊可恶!】   后面的留言基本上都大同小异,都是在讨论7楼图片的了。   叶清羽好奇一瞬。   说实话,他也有点想知道那些图片都是什么样的,不过想到那居然是有偿拿图,他就立刻打消了念头。   他没法跨位面收取肖像权使用费已经很遗憾了,可不能再往里扔钱。   叶清羽叹了口气。   而这又引来解语辰的拍拍背。   被哄了的叶清羽心情再次好起来,继续寻觅起新鲜有趣的帖子。   在一众讨论CP,约委托出COS,以及逐帧分析预告PV剧情的帖子中,叶清羽终于找到了一则让他眼前一亮的讨论帖。   【理智分析贴:新角色N选一,是养蛊,还是……?】   叶清羽点了进去。   【1楼(楼主):首先,盗漫官方最初说过的就是主角团之中会新增加一人。   现在已经出现三个候选了,解语辰的秘书叶清,黑瞎子捡到的半路搭档阿羽,以及无邪的学长叶子。   按照规律,接下来很可能还会出现另外两个,分别借助张麒灵和王胖子的剧情关系出现。   我得承认,他们之中每一个都很有魅力。   但就是因为他们每个人的形象都太出众了,才让我觉得非常奇怪。   盗漫有这塑造人设的本事,单独开一本新漫画不好吗?   何必放到一个足有五个人的主角团里挤挤挨挨,不仅吃不到流量,甚至还可能挨骂。   综上所述,盗漫一定在下一盘大棋。】   【2楼:一开始还觉得楼主有些阴谋论,但是看到后面我突然灵光一闪。   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盗漫本来就想开一本新漫画,于是让新漫画里的主角顺便和盗笔联动一下。   就是稍微客串几集就下线那种。】   【3楼:这么说,新漫画可能是四个人?】   【4楼:问题是咱们小破盗漫的更新速度你们也知道,能把这一本完结都不错了。   甚至说不定最后完结也是个开放式结局。   哪儿来的地下时间开新漫画啊!】   【5楼(楼主):咳咳,大家刷新的速度太快了,没抢到2楼。   我是楼主,我接着说哈。   所以我就在想,这么要颜值有颜值、要实力有实力、要智商有智商的N个新角色,而且还和主角团之间有比较和谐友好的初始关系。   怎么可能真的会被官方养蛊,一下子就发N-1份便当啊!   就算是一个一个下线也不行啊,真当粉丝都是吃素的?   大家也看见了,咱们论坛里已经有相当一部分的叶清粉、阿羽粉了,就连最后出现的叶子也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楼和几十篇同人文。   这才几天啊,粉丝就积累成这样。   小破盗漫最后要真是为了养蛊,一下子五减四,恐怕留下的不是一,而是零了。   粉丝寄刀片都是轻的,直接抵制不买正版漫画和周边——这种事也不是没有人干过。】   【6楼:这么说来,新角色就是五个?】   【7楼:那不就和之前预告宣传的不一致了。】   【18楼:对啊,虽然是好事,平白多出了四个大美人,但是这样不就宣传错位了,图什么啊?】   【19楼(楼主):天呐,大家太热情了。   咳咳,所以综上啊,我的观点是,这五个新角色里应该真的会有一个人加入主角团。   而另外四个新角色也不会下线。   毕竟咱们盗漫的世界背景里也不仅仅只有主角团一个阵营。   大家可别忘了,盗漫一直以来对于反派阵营的角色都没有什么细致刻画,甚至于大多数反派的人设都比较扁平化。   所以我想,这一次会不会就是个转机和改变?   另外四个新角色可能是反派阵营来卧底的。   比如出自汪家,或者那个一直被盗漫避而不谈的——“它”?】   叶清羽退出了帖子。   盗漫漫友们对自己的几个马甲虽然都很重视喜欢,但似乎越来越有划分阵营、互相敌视、分庭抗礼的趋势了。   其实从某种程度来说,漫友们的这种状态更能为叶清羽带来更多人气值。   毕竟矛盾会带来更多热度。   但叶清羽不太喜欢这样的氛围。   说到底,盗漫漫友都是对美好有所期待和信仰的人,否则也不会将一本漫画看得那么重。   所以叶清羽想,起码在这群盗漫漫友面前,他不该再以马甲示人才对。 第99章 把头低下   黑白灰三色的主体装修,落地的玻璃幕墙,顶部半透明采光的窗户——整体低调却又非常专业的风格。   花叶体能训练基地,会员邀请制的高档场所。   目前能来这里接受训练的学员都是九门的人。   准确来说,是解家还算有潜力、有脑子的旁系们,以及霍家的大小姐霍绣绣。   而能担当得起教导这些学员教官的人,则是阿羽。   身为教官家属的黑瞎子,刚才就亲眼见证了他家小孩儿就在这偌大的室内体育场馆里,灵敏矫健地快速通过着各类体能机关。   悬浮窄道独木桥,需要像蜘蛛一样攀爬稳当的垂直网墙,以及需要在高速旋转的滚筒中敏捷通过的滚筒阵。   还有摇摆锤、旋转圆盘、绳索天梯、滑杆接力、火山攀岩……   这些不仅难不倒小孩儿,甚至还总能触发小孩儿神采奕奕的一句:   “诶——竟然连这种程度都做不到吗?   你们也太弱了吧。”   啧。   可爱。   并非可爱的叶清羽其实只是解家这群年轻人在训练前期的教官。   毕竟需要天天Y妍上班的牛马打工人只要叶清一个就够了。   叶清羽给阿羽找了这样一个短期兼职,只是为了让一些不服管教的解家刺头懂些最基本的规矩。   他在这方面还是有相当多的旁观教学经验的。   比如围观那位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全靠着甜食和24小时治疗大脑维持生命、上课之余还要满世界出差的六眼神子教弟子。   比如围观那位浑身不缠满绷带就无法与世间的腐朽氧化自处、喜欢螃蟹和入水、更喜欢友人写的小说的人间失格教弟子。   比如围观那位关心从来张不开嘴、严厉训斥张嘴就来、在关弟子兼养子禁闭后哪怕熬夜改进作战服、也绝对不让人看出来的蝙蝠义警教弟子。   所以当初叶清羽在向解语辰自荐时,也就是用叶清的马甲推荐阿羽马甲担任训练解家旁系子弟和一些忠诚伙计的教官时,他完全是毫不怯场,一切尽在掌握的。   先从悬浮窄道独木桥开始。   在设计整个体能体术训练基地的障碍设施时,叶清羽充分参考落实了解语辰这位倒斗老手的经验和建议。   甚至在他认识黑瞎子和张麒灵之后,叶清羽也通过各种旁敲侧击打探出了墓里许多危险机关的细节设定,为眼前这些训练设施添砖加瓦。   故此,这座自他初次和解语辰见面就筹备改建、重新装修的大型训练场馆,如今已经是任何一位倒斗高手都不可小觑的样子了。   拿这座悬浮窄道独木桥来说,宽仅半尺,全无护栏。   高度是如果没有底下那层缓冲气垫就一定会摔死的程度。   桥板是用仿天然青石的复合板材做的,但却不是规规矩矩、一板一眼的模样,而是被刻意做成了带着裂缝、带着阴冷湿滑苔藓的样子。   美术风格由解当家亲自指导,想必很符合九门子弟的审美。   但这仅仅只是表象。   倒斗时碰到的机关总是更邪门的。   所以叶清羽为这座独木桥设定了多种模式。   第一档是最基础的静止模式。   第二档是利用桥底液压装置令桥体左右倾斜,模拟墓中吊桥失控的摇摆模式。   第三档是利用顶部隐藏鼓风机,随机释放强风使人只能伏低避让的风压模式。   第四档是结合整个场馆的灯光,利用明暗光影变化、幽绿色射灯、桥体下方尖锐弩箭、桥面突然断裂下沉等图像投影进行视觉压迫的心理干扰模式。   暂且只有这四档。   其实叶清羽本来还想设定一个让独木桥护栏温度骤降到零度以下,触碰都要花费意志力的样子。   只可惜没找到合适的材料。   所以就干脆做成了完全没有护栏的样子。   这样的一座独木桥,毫无疑问是很考验人的。   普通人别说上去了,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哪怕身上挂着安全绳也是一样的。   但是眼前这群人倒也不愧是九门的后代。   没一个往后躲的。   “第一个,出列。”   一个和阿羽这个马甲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站了出来,他站姿笔挺,眼里却带着几分不受管束的叛逆。   方才第一个叫嚣着不服气,非要让叶清羽先露一手给他们看的人就是他。   此时,这年轻人似乎以为叶清羽是故意报复他,才让他这个年龄、身高、实力在他们这群人里都排在中游的人第一个演练。   于是他不满地嘟囔了两句。   叶清羽仿佛没听见似的,抱臂笑着看他。   年轻人这回的嘟囔声更大了些。   “吊儿当啷的,凭什么当我们的教官。”   叶清羽笑了。   显然,刚才叶清羽快速流畅通过全场机关的动作并没有征服年轻人。   对方或许认为,他自己也具备和叶清羽同等通关的实力。   还不错。   在开始尝试一样新事物之前,有勇气和自信其实是好事。   惹得叶清羽发笑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因为这世间就是有很多与这解家年轻人一样的人,脑子里总会有许多不可违背的规矩。   比如,当教官的人必须是何种模样,当家主的人又必须是何种模样。   若是违背了,那就是不守规矩,就是异端。   须知,这人世间的许多规矩才是最杀人不偿命的。   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   可人因为怕死,就要将这世间只维护少部分阶层利益、损害绝大部分人利益的规矩奉为圭臬。   稍有逾矩,他们就主动往那名为规矩的绳套里送入自己的脖子。   仿佛为了维护规矩而死,他们就不怕死了,就死得体面了。   叶清羽轻笑一声。   为什么他们就不明白呢?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规矩都不作数。   没有光风霁月的端正仪态就不是合格的教导者?   倒不如说,是拥有绝对力量的强者不屑于教导那些“看不到本质、只能看到表象却自以为是”的弟子。   而如果强行将这样的两种人捆绑成一对师生,那么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教导者累死累活、殚精竭虑为弟子谋划、悉心教导、动用上亿私产买了弟子的自由、送了弟子最匹配好用的武器,最终却只是换来不掩厌烦嫌弃的几句暴言。   “我的恩人吗?勉强算吧。”   “如果成为最强的代价是性格烂成这样,我宁愿不要。”   “戴着眼罩装神秘,实际上只是个白痴甜食控。”   “别随便插手我的战斗!你一来就搞得像在玩过家家。”   要么,教导者就要学会让弟子认清差距、接受现实、心甘情愿地把头低下。   再四肢并用地从弱者的谷底,爬向强者的山峰。   这是叶清羽决定教给解家年轻人的第一课。 第100章 一个马甲上班就够了   正要踏上那高悬窄道独木桥的解家年轻人,不由得紧张得吞咽了下口水。   可当他瞥见那小白毛教官的时候,长久以来身为解家人的优越感,又让他很快镇定下来。   不就是障碍训练吗?   看把那小白毛狂的。   跟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   年纪轻轻就敢来给他当教官,也不知道是谁给的胆子。   解家年轻人深呼吸一下,就大胆迈步到了桥上。   然而这桥比他预想得更抖,全然没有刚才旁观那小白毛上蹿下跳时那么容易。   他在桥体左右摇晃的瞬间,就本能地蹲下抱住了桥面踏板。   但那板子上做了模拟湿滑苔藓的处理,故此他第一下还没抱住。   “啊——!!!”   第二下,他才侥幸地抓住了一块救命的板子。   没有和解家其他旁系和伙计们站在一起,反而和解语辰站在一起的霍绣绣见状不由得奇道:   “原来他只有这点实力吗?我看他之前那么张扬的样子,还以为他很厉害呢。”   解语辰对这个人还有点印象,双手抱臂,回忆着答道:   “最初从解家挑人的时候,是经过初筛的。   那时候阿清亲自出手,过了一遍底子。   至于他……身手其实还算过得去。   力道虽然弱了点,但下盘够稳,底子没毛病。”   霍绣绣再次看向那个抱着桥面铺板的解家年轻人,摇了摇头道:   “没看出来。”   解语辰轻笑一声,便将他和阿清对机关模拟和障碍设施的诸多设计都一一对霍绣绣解释清楚。   然后才道:   “只能说,他太高估自己了。   机关难度摆在那儿,形势也未必如他所想,更何况,他还小看了阿羽。”   解语辰早在阿羽被阿清领到他跟前面试的时候,就见识到了这位阿羽的本事。   不夸张地说,是个好对手。   所以在那之后,解语辰不仅大方原谅了“白毛脑袋”曾经对他的冒犯,甚至还记住了“阿羽”这个名字。   如今和霍绣绣提起对方时,言语之中还颇有几分老板对新员工的满意。   只不过……   解语辰皱了皱眉。   他之前几次因为记挂着醉酒那天的荒唐事,一直没把“白毛脑袋”的姓名听进心里去。   那天面试他才意识到,“阿羽”没有姓氏,只叫“阿羽”。   这样一来,倒是不好判断“阿羽”是真名还是假名了。   解语辰没忍住看向了黑瞎子的方向。   他和黑瞎子认识这么多年了,还从没见过道上的南瞎对什么人这么关心过。   连面试一个小小的培训教官都值得无利不起早的黑爷嘘寒问暖、保驾护航。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解语辰不希望他这位长期合作伙伴被人骗。   可是再看黑瞎子那副全部身心都放在阿羽身上的模样,解语辰又觉得自己是疑心病发作,有些多管闲事了。   毕竟若是阿羽心有歹意,也就不配让黑瞎子那种精明老练的老江湖掏心掏肺了。   这么想着,解语辰就听身边霍绣绣突然问道:   “对了,今天小叶怎么没来?你不是说花叶基地也是你们合开的新项目,他是二老板嘛。   怎么第一天学员上课他不跟过来?   而且他平时总和你形影不离的,怎么今天舍得和你分开了?”   听到霍绣绣的问话,解语辰不由得想起了昨天晚上。   “你不打算去?”   解语辰坐在床上,看到阿清在两人合用的衣柜前斟酌审视,拿起一件他的粉色衬衫在身前比划,然后道:   “明天训练馆里有你在,有阿羽和瞎子在,镇场子足够了。   去的人太多,你难道不觉得拥挤吗?”   解语辰走到阿清身边,看他在炭灰色西装马甲和燕麦色的条纹格子马甲里选择了后者。   “所以你明天要去见游戏团队?”   阿清似乎认定了如今在国内尚且无人问津的游戏行业会是个绝佳的投资方向,故此在游戏团队的初期组建上,他花了不少心思。   他们招的游戏团队里以年轻人为主,所以阿清每次去游戏公司开会的时候,也都穿得比较学生气。   解语辰站在阿清身后,牵起阿清那只空着的手放在自己手里摩挲,问道。   他和阿清新开的几家公司大多数都以“花叶”为名,起初只是为了与解家的“解氏”区分开。   毕竟新公司都是解语辰本人的私产,全部由他的个人账户出资,由他和阿清合谋经营方向和策略。   与解家那群坐在解氏集团和盘口上等着分红、等着争权夺势的族老旁系们没有半分关系。   可是解语辰在发现阿清为他的新公司费尽心思之后,在他发现他对阿清有了不同寻常的占有欲和好感之后,他就主动为阿清分出了股份。   而阿清也没有拒绝。   只是此后在经营公司上更用心了而已。   所以如今以“花叶”为前缀的产业,在解语辰看来就仿佛是他和阿清共同的孩子一样。   如今阿清要为了“长子”抛弃“次子”,解语辰自然是好奇缘由的。   叶清羽将挑好的上身装束塞进解语辰手里,然后转身去挑牛仔裤的款式深浅。   “对。”   解语辰看似乖觉地当衣架,手上的小动作却不算规矩。   “别闹,痒。”   叶清羽的侧腰塌了一下,似是想躲。   却被力度更大的几下抚摸安抚住。   “我喜欢你穿那件灰黑色的,直筒的。”   叶清羽找到那条牛仔裤,拿出来给解语辰看:   “这件?可是这个款的腰线没有弹力,我没你的腰细,可能会勒。”   解语辰听到这话,心里边生出几分坏心思,他将手中的两件衣服放到一旁的沙发上,然后上前一步。   他环住了阿清的腰。   “怎么可能会勒呢?明明这么细。”   他的吻开始落在阿清白皙的后颈上。   “解小花……”   解语辰能感受到,他的阿清似乎接受了他的邀请。   于是他打算带着阿清往卧室里面走去。   然而阿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就不高兴地将他的衣领拉近,咬耳朵的劲儿都比以往更烈几分。   “明天你得和绣绣站得近一点,但是又不能太近,知道吗?”   解语辰只觉得阿清现在连说话都带着钩子。   “霍仙姑是个不择手段的人。   当男人的立场好用时,她就能摆出一副巾帼不让须眉的架势。   当女人的立场好用时,她就能做出让吴老狗落荒而逃、碰都不敢碰一下的事情。”   解语辰现在完全不想知道霍家那位年纪足以当他祖母的当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年轻时又发生过什么往事。   他现在只想让坏心眼的阿清躺进他怀里。   “绣绣现在肯定还没到那个程度,她还是个玩心重的孩子。   但是既然霍仙姑现在起了拿你当挡箭牌的心思,咱们就最好让绣绣过来。   不过总来我们家里是不太行的。   解小花,我看不得你跟她说话时,总是不得不向下兼容的样子。   虽然绣绣是个乖孩子。   但我总是偏心你的。”   解语辰闷哼一声,抓紧了阿清后背的丝质居家服。   昨天的温存仿佛就在刚才。   花叶训练基地内,看着在悬空窄桥上戏耍挑衅着解家旁系子弟的阿羽,和一旁紧盯着阿羽的黑瞎子。   解语辰忍不住喃喃道:   “大不了给黑瞎子下个委托。   我是老板,第一天营业就翘班的话,也是可以的吧……” 第101章 洱海捏陶   “什么,老板翘班走了?”   “是了嘛,她回她们村了,去参加她表姐还是表妹呢订婚宴克了。”   “这样啊,那谢谢你了。”   在苍山洱海之境的一处古镇里,专门为体验扎染而来的叶清羽双手叉腰,不甘心地看着眼前这道上了锁的院门。   然后他颈后就传来了很有安抚意味的温热。   掌心温暖地覆盖着后颈,然后指腹向上轻推,仿佛那附近的脉络在被温柔地缓慢梳理着。   叶清羽对于穴道和按摩这些事情没有研究,所以他不清楚张麒灵这动作的原理。   他只知道这样子真的很舒服。   因为看到大猫那双绿色眼睛里的明亮期待逐渐黯淡,所以下意识摸猫安抚的张麒灵,下一秒就感受到了大猫的得寸进尺。   绿眼大猫直接顺势向后,倒在了他身上,然后仰着脑袋对他控诉道:   “今天白跑一趟诶。”   张麒灵抿了抿唇,说话的语气还是惯有的清冷简洁:   “店关了,就换一处。”   但是他的眼神却有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和稳定,说出来的话也像一堵会替你隔绝所有负面情绪的墙。   “你定方向,我跟着。”   张麒灵只是把他心中所想如实说出,他就看到绿眼大猫立刻就笑成了一个得意到飘起来的气球。   而他很确定,这个气球的线就握在他手里。   “那走吧,我们过来的那条街好像有不少特色小店,我们去逛一逛。”   时值盛夏,按理来说他本不应该和张麒灵一起跑到南边来的。   毕竟因为上周接了个活儿,要往南边走一趟的是张麒灵,又不是他。   而且这次的活计很轻松——北哑老师亲口保证,大概半天就能结束工作。   再联系上次和北哑老师倒斗的那次经历,叶清羽很确定哪怕他跟着去了,估计也没法拍到什么高光镜头。   所以一开始,穿着青叶马甲的叶清羽是打算留守在长白山下,乖巧等北哑老师回来的。   更不用说,在绝大多数城市都难逃30度以上、甚至接近40度高温的夏天,长白山下的体感温度可是只有20度左右。   下雨的时候甚至还要穿外套。   不然会被冻得感冒。   叶清羽是疯了才要离开那个避暑胜地。   然而就在张麒灵收拾背包、准备启程的前一天晚上,叶清羽在电视上看到了琳琅满目的热带水果。   苍山洱海之境的夏季看起来竟然那么新鲜和甜蜜!   叶清羽当时就挂到了张麒灵的背上,拍板决定他也要跟着去。   一路奔波。   好在青叶的马甲不晕车。   于是前天,叶清羽就在邻省自己玩了一天,晚饭前等到了身上只沾了些尘土、完全没有伤口的张麒灵。   昨天上午,他们坐火车晃悠到了非常好吃的夏季限定水果之城,正式向侵占人类胃部领地的邪恶水果们宣战!   战况非常激烈,战后的安抚工作也耗时非常久。   根据前线记者张麒灵描述,他足足为绿眼大猫揉了两个多小时的肚子,控诉不满的喵喵嗷嗷才变成舒服到不想停的喵喵哼哼。   所以他们今天才吸取教训,打算把大多数时间用来体验当地特色民间艺术,多动手,少动嘴。   没成想竟然出师未捷。   而绿眼大猫已经又开始盘算起一天的吃食来了。   “昨天那个酸木瓜炒鸡,真的是酸辣鲜嫩,你说人家是怎么做的?   是有特殊配方还是单纯食材比较好?   青木瓜脆爽,鸡肉紧实入味,酸汤开胃又下饭。”   张麒灵开始思考多买点青木瓜回家,经不经得起路上的折腾。   “那个雕梅红烧肉,哇,甜糯油润。   雕梅蜜渍的酸甜味道都渗进五花肉里了,肥而不腻,梅香回甘。 ”   张麒灵决定临行前去昨晚那家饭店买一些他们腌渍好的雕梅,土坛子只要仔细包装好,他完全可以背一两坛子的雕梅回去。   “那个脆皮酸角鱼的味道也好好。   酥脆酸甜,鱼皮炸得焦香,鱼肉嫩滑带果香,酸角酱汁浓稠还挂浆。”   张麒灵暗自在心里的特产名单上又加了一项。   “还有那个玫瑰乳扇。   烤起来好香啊,那个玫瑰花酱我得买一点回去,估计用那个做甜品会很不错。   家里还有乳酪条呢,我们回家就可以烤着吃。”   两人正好走到十字路口,张麒灵靠近一步揽住大猫的肩膀,神情认真。   他们从人群之中走过。   在自行车叮铃的响声之间,叶清羽仿佛又看到了他初见时的那个张麒灵。   他寂静得像一场不会停留在人间的大雪,周围的人潮拥挤、嘈杂鲜活都被他隔绝开。   如今也是一样。   可是唯一不同的是,张麒灵隔绝了一切,却拥抱住了他。   过了十字路口,之后,叶清羽没忍住拉了拉张麒灵的兜帽系带。   今天他们穿的是同款的兜帽外套。   张麒灵的是藏青色的,他的是沙杏色的。   都有长长的系带装饰。   他们的兜帽也都戴在脑袋上,张麒灵是习惯使然,叶清羽则是为了遮掩青叶的绿眼睛。   人们总是会下意识模糊掉戴帽子人的面容细节——   虽然不确定原理,但波本每次这样做都很有效。   故此有样学样的叶清羽此时有了个坏心眼的主意。   他拽着张麒灵的系带,在大庭广众之下,飞速地靠近。   两个兜帽靠近在一起。   近到连两人的侧脸都被罩得严严实实。   下一秒,那杏色兜帽便握着藏青兜帽的手,笑着跑远了。   人群中有个站在流动摊子前买饵丝的姑娘看着两个兜帽的背影,捅了捅她旁边的姑娘道:   “没没——阿姊,那个姑娘长得高嘛,跟她男朋友一般高呢。”   “嗯?我咋个没瞧见?”   “你刚才光盯着洋芋丝烤饵块淌口水了嘛!人家姑娘跟她男朋友腰杆细得很,腿又长……   阿姊,我也要减肥,腰细点才好瞧。”   “是咯?那你莫吃了。”   “啊不行,我也要吃。”   烤饵块的香气越飘越远,远远淡淡地路过那两个腰细腿长的兜帽情侣。   他们进了一家打着“洱海手窑、自己捏陶、包教包会”招牌的手工陶艺店。 第102章 猫训麒麟   片刻后,不过听了老板一番极为基础的原理介绍,陶泥便在张麒灵指间活泛起来。   往外一抻,陶泥便展宽了肚子。   耳边响起猫猫祟祟的脚步声。   绿眼大猫没有乖乖地坐在属于大猫的那团陶泥前。   大猫搬了椅子,坐到了自己后面。   黏人的猫爪贴住了自己的腰。   张麒灵不由得呼吸一滞,但他的手却极稳。   往上一拎,陶泥又拔了筋骨。   然后他那两根比旁人长了一大截的指头稍一使力,陶泥的凹处便陷了坑,凸处便起了峰。   大猫软乎乎、热乎乎的身子也贴了过来。   和他身上如出一辙的洗衣粉皂气也缠了上来。   张麒灵眼里似有一点蜻蜓点水般的涟漪波动。   但手中陶泥依然听话。   变成了大猫事先要求的猫粮碗。   陶泥形貌初具,张麒灵便拿起竹片子,利落又细细地刮过,抛光。   最后只需在阴干时叫穿堂风一掠,这陶泥便可定了终身。   张麒灵正想站起身来,将这杯子的陶泥胚放到指定区域。   就听大猫说道:   “小哥,你再做一个吧,和你这个一模一样大小形制的碗。   等过两天我们来上釉色的时候,我在上面画上我们两个的小漫画。   这样我们以后用的碗,就是我们两个共同完成的了。”   泥胎本是无情物,釉色一点,便是被点化了灵性。   然后再往烈火中一滚,便能成就神仙案头一段未了的相思。   而这相思伊始,便是一只麒麟和一只大猫的故事。   叶清羽手中执笔,将釉料一点一点画在这些张麒灵之前塑好的、历经了三天才完成了阴干和素烧的胚料上。   “我们有八个陶胚,猜猜看我要画什么?”   按照叶清羽平时和张麒灵一起吃饭的习惯,张麒灵之前塑成的陶胚分别是一对饭碗、一对汤碗、一对盘子以及一对水杯。   每种都是近乎一模一样的,虽然是纯手工打造,但张麒灵的眼和手都像装了标尺一样。   所以每种都是“一对”,而非“两只”。   而叶清羽现在,就是要为八个陶胚上釉色。   张麒灵坐在绿眼大猫身边,将大猫那双绿眼睛里活泼的笑意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然后才说:   “不知道,你画。”   叶清羽便笑了笑,不再逗弄眼前这人,开始落笔。   今天依旧是工作日,一百来平的陶艺体验馆内除了坐在店内深处的他们两个,就只有坐在店门口喝茶看书的老板。   老板是个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留着一条颇为文艺青年的发辫,却穿着当地老年人喜爱的棉麻衣衫和布鞋。   他桌上还放着一个磁带随身听,里面放着极具当地风情的民乐。   叶清羽对音乐了解不多,他能听出里面有古筝、有笛子和箫声,再多的就分辨不出来了。   但是很好听。   而且也不耽误他和张麒灵低声说话。   故此他现在就能很清晰地听见张麒灵又凑近他的耳朵说了一句话。   他说:   “都可以。”   叶清羽轻笑间,他笔下的漫画也在逐步成型。   他要画一幅八格漫画。   第一格的内容,落在了第一只饭碗上。   张麒灵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那只上釉的笔。   只稍过了一会儿,他就怔愣了一下。   因为那只平平无奇的素色陶胚上出现了一只青色的踏雪麒麟。   麒麟通体的青色澄澈干净,眼睛却是沉静的黛蓝。   双角和尾尖都缀着冰一样的蓝,像火焰。   脊背与四肢上都覆着细密的银鳞,四足纯白,宛如踏雪,好似步履无声。   在张麒灵缺失了许多的记忆里,这样的麒麟就该是无波无澜的。   踏火也好,踏雪也罢,哪怕踏鬼,都不与旁人相干。   这麒麟本该垂首而立,当一尊被时光遗忘的石雕,当一抹连影子都不需要的幽魂。   然而这只青色的踏雪麒麟,却有些不一样。   釉色勾勒间,麒麟身边多出了一只杏色的绿眼大猫。   皮毛大体是沙杏色的,自然也有一些白色去调整这杏色的浓淡。   再随性地搅合搅合。   很像是绿眼大猫会喜欢吃的那种蜂蜜加上原味酸奶的组合。   至于杏色大猫的耳朵尖,则有一簇俏皮的长毛。   猫尾巴是高高翘起的,尾梢勾着个问号似的弧度。   再看那双绿眼睛。   如出一辙的相似让张麒灵不由得从陶胚上的猫上移开,看向了他身边这只惯会喵叫的绿眼大猫。   然后张麒灵听到了故作不屑的一声喵哼:   “怎么了,猫可是很厉害的。   等着看吧,连麒麟都要避其锋芒。”   叶清羽当时设计漫画的时候,张麒灵正好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   那只青色的麒麟纹身再次显眼登场,故此他就把原本设计好的小雪狼换成了青色小麒麟。   而轮到他自己的时候,王牌TOP在各种猛兽之间思忖犹豫了很久。   他甚至还想过要不要干脆使用斯莱特林的院徽。   但最终考虑到漫画本身的趣味性,他最终还是牺牲了自己的真实形象,将自己拟成了一只猫。   不过叶清羽自然不是那种贪吃无理、任由人类摸摸抱抱、非常好哄没有格调的猫。   就算他是猫,也应该是顶级掠食者,是猫猫界第一王牌暗影刺客。   跳跃无声,动态视力超绝,能钻进比头围更小的狭窄处,是名副其实的柔术大师!   从沙漠到雪原,适应能力超绝,单兵作战即可维持生态位。   因为心中早已拟定了这只杏色绿眼大猫的猫设,故此叶清羽自然而然地就对张麒灵说出了“猫很厉害”这种话。   然后他果然看到了张麒灵认同地点了点头。   看吧!   你也很为王牌猫猫着迷吧!   张麒灵看着绿眼大猫眼里的得意洋洋,心里也想到了大猫很多“厉害”的方面。   早上不需要猫自己起床,只要伸出猫爪,发出一声黏嗒嗒、拖着长音的喵哼声,大猫的人类就会出现,将猫抱进洗漱间。   中午想多吃一份甜点时,猫不用说话,只需要瞪圆翡翠一样的绿眼睛,将坏心眼都隐藏在天真的表象之下,就能让人类自动走向冰箱。   下午围观人类保养黑金古刀时,哪怕趁机在刀刃上摸摸划划,留下猫爪印,也只需要在人类看过来之前立刻跑到人类身后贴紧,猫猫蹭蹭,就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晚上嫌弃有蚊虫,所以猫睡前一定要命令人类将猫整个抱进怀里,严丝合缝。   且人类不能让猫因为某处过硬而被硌着,还要学会用合适的节奏力道安抚拍猫、哄猫入睡。   能让一个行走在人间,却从不花费任何多余心思的人类心甘情愿地做到这些。   张麒灵自然不得不承认绿眼大猫的厉害。   于是在两人默契的共识中,第一格漫画堂堂登场。 第103章 麒麟养猫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   一只青色的踏雪麒麟安静地泡茶,蒸汽变成了一朵一朵的云。   突然,一只杏色的绿眼大猫从背后扑到了他的肩上。   神情凶狠地咬住了他的耳朵。   踏雪麒麟的耳朵好似抖了一下。   却依然神色如常地继续倒茶。】   “看吧,猫吓唬麒麟,麒麟都不敢反抗的。”   偷偷加了故事设定的叶清羽矜持地勾了勾嘴角。   张麒灵见状却是一愣。   难道绿眼大猫每次挂在他的后背上时,都很想咬他的耳朵吗?   其实也不是不行。   嗯……如果在外面的话,就不太行。   他怕他会忍不住。   正想着,另一只笔就被大猫递到了他的面前。   “我们来在上面写字吧!”   张麒灵以为绿眼大猫是想在上面写上两人的名字,便接过了笔。   然而他却看大猫在那陶胚上的杏色猫旁边写了一句:   “早——安——!”   大猫写字的同时,还兴致盎然地将台词念了出来。   一种恶作剧成功的坏心眼和好心情简直昭然若揭。   然后绿眼大猫就转过了头,眼巴巴地等着他写下一句。   张麒灵看着陶胚上的画,想了想,接着写道:   “……烫,小心。”   “啧,大麒麟这样岂不是把大猫完美的潜行和偷袭当成了小儿科的打打闹闹?”   张麒灵看着绿眼大猫皱眉不满的样子,这才恍然。   原来只是咬耳朵,在大猫看来就已经是完美偷袭了吗?   发觉自己和大猫对偷袭进攻这一定义有所区别,于是张麒灵立刻道:   “大猫厉害……潜行完美,偷袭成功。”   张麒灵这人说话总是那么坦诚。   于是叶清羽很快就被哄好了。   他开始画第二格漫画的内容,在第二只饭碗上。   【茶色的长条沙发上,青色踏雪麒麟在看书。   书封面上用小字写着《麒麟要听从猫猫大王的1000件小事》。   杏色绿眼大猫整只猫都趴在了麒麟的背上,长长的猫尾巴从麒麟的两角中间垂下。   晃啊晃,摇啊摇,不乖啊就是不乖,挡住了书页。】   画完漫画,叶清羽笑着在杏色大猫旁边写了一行字,念出台词:   “你看书不理我!”   张麒灵想了想,先是用笔在青色踏雪麒麟身上勾画几下,就让麒麟爪上多出了一个把书合上的虚影。   然后他写道:   “书,不看了……看你。”   张麒灵念台词的声音自有一种包容缱绻在,轻易就勾得叶清羽心头一动。   于是叶清羽先是抬眼看了看那一直坐在店门口专注看书喝茶的老板,然后就忍不住凑到张麒灵耳边,笑道:   “我好看吧?”   张麒灵点头。   叶清羽笑得更欢快,继续问道:   “哪里最好看?”   他本以为张麒灵会很老实地说一句“都好看”,却没成想这人结结实实地说出了两个字。   于是叶清羽立刻就不敢再逗张麒灵,耳尖发烫着,连忙画起第三格的漫画来。   叶清羽看了看剩下的胚料,问道:   “汤碗、盘子和水杯,咱们用哪种用得更多些?”   张麒灵肯定道:   “水杯。”   叶清羽觉得有道理。   毕竟每顿饭都要喝水,却不一定要喝汤,或是有单独拿盘子装骨头的必要。   于是第三格的漫画就落在了其中一只水杯上。   【挂着《猫在麒麟头上比耶》合照的厨房里,青色踏雪麒麟正在准备果盘。   杏色绿眼大猫路过,眼睛亮亮,吸溜一下。   顺势叼走一颗看起来超级大、超级好吃的蓝莓。   却被青色踏雪麒麟捏住后颈,拎了起来。】   其实这格漫画的内容真实发生过。 第104章 怎么这么纯爱啊   当时想偷吃却不被允许的叶清羽感到有些奇怪,毕竟张麒灵平时还是很纵容他的。   但他也没多想,小事而已。   叶清羽把这格内容画出来,只是觉得张麒灵捏人后颈的技术很神奇。   有时候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像是洗热水澡时被热腾腾的蒸汽安抚到了骨子里。   可有时又是一种沉默无声却很有力的警告——   老实点,听话。   因为对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传递记忆尤深,所以叶清羽就把这动作画了出来。   配合着漫画场景,叶清羽写下台词:   “就一口!”   张麒灵见到这画面,也想起当时的场景。   于是他便真情实感地叹了一口气,写道:   “洗过再给你。”   叶清羽的双眼立刻瞪大。   “当时的蓝莓没洗吗?可是我怎么记得很干净来着。”   张麒灵印象很深。   那天他趁着大猫还没睡醒,轻手轻脚地起床负重跑,从长白山山脚一路跑到深处、跑到海拔高处,开始练刀。   下山时因为听到了野兽踱步的声音,他便绕了一条他之前没有走过的小路。   然后就看到了深紫发黑、小而结霜的野生蓝莓。   因为想起绿眼大猫爱吃各种酸甜的东西,他就将所见的蓝莓都一颗一颗、小心翼翼地全部摘了下来。   这种类型的精细活,他此前几乎从未做过。   但是自从认识绿眼大猫之后,这仿佛就成了他生活中很常见的一个组成部分。   于是那天,张麒灵就用一片宽大的椴树叶裹着蓝莓,一路从长白山上捧到山下。   蓝莓不经压,所以他甚至不敢走得太快。   故此那天他回家的时候,比平时稍晚了一些,绿眼大猫已经洗漱完毕。   甚至趁他正打算洗蓝莓的时候,有时间路过并偷吃一颗。   于是此时听到绿眼大猫的疑问,对这段记忆很有自信的张麒灵坚定答道:   “霜化了。能吃。”   然后那双绿色的猫眼又笑弯了起来。   张麒灵看着大猫再次执笔开始画另一个水杯的侧脸,眼底也有一丝笑意一晃而过。   另一只水杯的第四格漫画,是一个下雨天。   【窗外大雨倾盆,杏色绿眼大猫缩成一团,窝在青色踏雪麒麟的腹部绒毛里。   麒麟的尾巴弯着弧度,防止大猫从他身上掉下去。】   叶清羽在那杏色大猫的旁边写道:   “你比暖炉好用……”   张麒灵瞥了他一眼。   因为大猫这句话念得又软又糯,仿佛真是困倦得要睡着一样。   但再仔细一看,大猫的绿眼睛分明神采奕奕,等着他写下一句。   张麒灵便写了一句他晚上总会说的话:   “睡吧。”   叶清羽听到这两个字,竟然打了个呵欠。   跟条件反射似的。   可是他正沉迷画小漫画,可不能迷迷糊糊的。   于是他整个人埋进了张麒灵的颈窝,蹭了几下。   “小哥——”   “嗯。”   “有点困。”   “……回去睡。背你。”   叶清羽便又笑了起来。   然后他抬头,低声笑道:   “你亲我一下我就不困了。”   这句话说完的第一秒。   张麒灵眨了一下眼睛。   第二秒,一个很轻很淡,仿佛雪花落下般温柔的吻就落在了叶清羽的唇上。   于是叶清羽就又有了力气。   准备开始画第五格小漫画。 第105章 大猫日渐嚣张   第五格漫画落在了其中一只汤碗上。   画的是杏色绿眼大猫的恶作剧现场。   【青色踏雪麒麟端起桌上看似朴实无华的大碗茶,喝了一口。   虽然眼神还是一如往常的平静,但他的眉头却是轻微地皱起,耳朵附近的毛更是夸张地炸开。   而在麒麟坐着的沙发侧面,却有一只杏色绿眼大猫探头探脑,捂嘴窃笑。   大猫手中还拿着半个新鲜的柠檬。   简直是猫赃并获。】   叶清羽哈哈一笑,绿眼睛里跳跃着欢快的星子,写道:   “啊!哈!哈!哈!”   满是得意。   张麒灵再熟悉这类情景不过了。   他想了想,在尚算宽裕的陶胚留白处画了起来。   【那被挤过许多柠檬汁的水杯被留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   而青色踏雪麒麟却已经出现在了偷笑着的杏色绿眼大猫身后。   麒麟捏住了大猫的后颈。   大猫一脸震惊,浑身的猫毛都像蒲公英团子一样炸开。】   张麒灵画完之后,顺势写好了麒麟的台词:   “……抓到你了。”   张麒灵的神来几笔无疑打乱了叶清羽原本设定好的剧情。   不过也很有趣。   所以叶清羽便兴致盎然地将下一个汤碗递了过去。   “这次你先画。”   张麒灵不置可否。   他接过了另一只汤碗陶胚,放到了自己面前。   很快,张麒灵就下了笔。   仿佛他心中早有主意。   仿佛所谓淡漠清冷都不过是他的表象。   只要你问他,只要你在乎他,只要他感受到了,你就被允许穿过那层绝离人间、淡化尘缘的屏障。   于是叶清羽就看到第六格漫画在张麒灵笔下落成。   那是第五格杏色绿眼大猫恶作剧被麒麟抓包的后续。   【大麒麟把大猫按在了沙发上,神情严肃地,挠大猫位于肚皮上的开关。   大猫不停地蹬腿,笑到打滚,在沙发上滚出了残影。   却躲不过速度更快的麒麟。】   叶清羽发现张麒灵真的很会刻画动态场景。   这人的画工虽然算不上什么精妙绝伦的大家之作,但能让人看得明白、看得舒服。   线条粗细浓淡适宜。   画出的角色比例也合适,神情拟真。   张麒灵以后要是不再倒斗了,说不定能当个漫画家。   就画——   《转生成为张家族长后,在青铜门里玩手游就能变强》。   叶清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落笔写台词:   “我错了我错了——(喘不过气)”   张麒灵只以为绿眼大猫是被他的画逗笑的,心情便更好了几分,然后学着大猫的样子写道:   “(停手)下次还敢?”   叶清羽这次没有写,只是对着张麒灵笑道:   “还敢还敢。”   张麒灵看了大猫一眼。   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他不怕吃柠檬。   也不在意绿眼大猫对他恶作剧。   反正他总能从大猫身上讨回来。   于是张麒灵将目光落在了最后的两只陶胚上。   那是一对和汤碗差不多直径大小的盘子。   第七格漫画还是由叶清羽主笔。   【青色踏雪麒麟正在泡澡,水面上热气蒸腾。   杏色大猫破门而入,还很有架势地戴着半边黑色眼罩。   活脱脱一个劫道者的模样。   然后这无法无天的小贼大猫,竟然明目张胆地拿走了画着鹅黄色毛茸茸小动物的平角布料。   杏色大猫怪笑出门,走路姿势嚣张跋扈、六亲不认。】 第106章 出发终极   叶清羽这是在报复张麒灵第一次把他亲晕带回家后,就莫名其妙说要洗猫的那次事件。   真的,正常人发现接吻对象体力不支以后,难道不应该及时停下吗?   哪有一路晕、一路亲、一路继续晕的啊!   还义正辞严地说是帮忙洗猫?   好事坏事都让你做尽了。   想到这里,叶清羽轻哼一声,写道:   “赎金是一盘小鱼干!”   写完之后,他静等张麒灵接招。   然而张麒灵却看着那个目送着大猫离开的、波澜不惊的麒麟,没有动笔。   叶清羽眨了眨眼,戳了戳张麒灵的手臂,问道:   “就这样?麒麟没说什么吗?”   张麒灵只是摇了摇头,道:   “画下一幅。”   叶清羽便点点头,随他去。   顺势将下巴放在张麒灵肩膀上,等着他替最后一只陶胚上釉彩。   【刚从浴缸里站起来的青色踏雪麒麟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走到了杏色绿眼大猫面前。   大猫被大麒麟俯身困在狭小的空间内。   由于角度问题,除了大猫颤抖的尾巴尖,画面上就只能看到青色踏雪麒麟绷紧的脊背。】   叶清羽看到这画面,深呼吸了一下。   他拿起笔,写道:   “不、不用这么认真报复吧?”   张麒灵却用最淡定的语气说出了最令猫心跳如擂鼓的话。   他写道:   “不是想看我不穿?”   叶清羽便将脸埋进张麒灵的颈窝,带着点私人恩怨地拱了几下。   然后他耳边似是响起了一声很浅很淡的轻笑。   叶清羽困惑地抬头,目光在张麒灵脸上来回逡巡,却不见他的嘴角有什么变化。   张麒灵的画还没有结束。   或许是因为这盘子本身就有很多空白的关系。   或许是因为张麒灵也舍不得仓促结束这则小漫画的关系。   总之他那只蘸满了釉彩的笔又侵占了一部分原本的留白空间。   【月光下,大猫终于睡着,蜷在大麒麟怀里。   猫爪子勾着麒麟的爪子,猫尾巴尖则绕着麒麟的脚踝。】   叶清羽试探性地写道:   “呼——呼——”   张麒灵接着写道:   “晚安,小强盗。”   猫猫大盗和纵容他的饲养员就这样把所有绘制好的陶胚都交给了老板。   约好了来取成品的日子,两人就离开了。   之后几天,生活很平静,对于张麒灵来说是这样的。   似乎在他遇见绿眼大猫之后,日子就是这样。   抱猫睡觉、守卫猫窝安全、哄猫起床、做猫饭、外出打猎给猫带零食、在猫无聊的时候陪猫玩、在猫无理的时候制止并揉乱猫毛、在猫无赖的时候伸出手指让猫咬着玩……   忙碌充实的一天之后,继续抱猫睡觉。   故此张麒灵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绿眼大猫正计划着搞事。   “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叶清羽像是为了理清思路,又像是为了确定计划似的,对系统确认道。   已经被叶神训练过好几遍的系统立刻回应道:   【没错!王牌特工的字典里没有将就,更没有犹豫!   叶神,我们需要终极的力量,就现在,现在就出发。】 第107章 去去就回   终极,在本世界的背景介绍中是个相当神秘的存在。   根据系统从盗漫漫友论坛中获取的情报,有人声称终极是高维科学侧的某种黑科技,有人坚信终极是远古神明侧的某种大妖怪。   猜测千奇百怪,甚至有不少人认为终极真的有赋予本世界人类以长生不老不死的能力。   可无论最终答案是哪一种,对于时空特工来说,没有区别。   终极的本质是——能量。   这是穿越管理局培训时空特工的第一堂理论课中就会教的内容。   在跨位面交流的世界中,一切的时空穿梭和生活运转都离不开大量的能量。   而根据最新的科研成果来看,目前转化效率最高的能量来源是智慧生命体的情绪。   巨大的情绪波动带来高频的、高质量的能量。   而也正因如此,时空特工这一行当应运而生。   换句话来说,如果将情绪类比成煤炭这一初级能量资源,叶清羽这类时空特工无疑就是挖煤工人。   所以叶清羽总说,他无意探究穿越管理局每次为他精心挑选的合作系统、世界任务主线或者是特殊落地身份。   毕竟归根结底,叶清羽只要带回足够多的能量就好。   哪里能量最多呢?   大多数时空特工只会将目光放在系统匹配到的情绪提供人群,或是世界主角团的身上。   但对于叶清羽这种3S精神力的特工来说,还有一处巨大的情绪能量矿。   ——世界的隐秘所在。   比如这里的终极,比如在他供职于某家跨国酒厂时那位先生的藏身居所,比如在他游历提瓦特七国时头顶上的天空岛和世界之外。   这些世界隐秘因为被无数情绪提供者心心念念、百般揣摩,再加上连接着世界上许多明暗命运,故此蕴含着巨大的可利用能量。   不过由于这种力量太过庞大霸道,稍一不慎就会扰乱时空特工的精神海,故此精神力处于3S以下的特工大约会出于自我保护,下意识忽略或远离世界隐秘。   但叶清羽不同。   他已经不止一次干过偷世界隐秘能量的事情了。   而现在,就是重操旧业的时候。   至于这个能量他现在为什么非偷不可……   “啊?叶子自己出门徒步去了,还给我留了一封信?”   自认为在草原上和叶子“一汪定”、咳咳,是“一吻定情”的无邪有些怔愣地接过叶幕大厦经理递给他的信。   回吴山居的路上,无邪一直忍不住喃喃自语:   “不会吧,叶子怎么突然不告而别,留下封信就走了。   还说什么徒步,他之前不是说近期再也不想出门旅行了吗?   等等,叶子该不会是后悔答应我的告白了,所以留下封分手信就跑路了吧?”   无邪被自己吓得,都有点不敢打开这封信了。   他的脚步愈发慢,最后竟不知不觉地就停在了西湖边。   深深吸气,屏住呼吸,深深呼气。   无邪镇定了几回合,然后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决定开始拆信。   “不是分手信,不是分手信,不是分手信……”   信被打开了。 第108章 别说喜欢了   “无邪,见字如面。   原谅我没亲自当面和你告别。   因为我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事成之前,我想我最好不要将之透露给其他人。   你是知道你有多爱刨根问底的,我怕在你追问之下一个心软,就说漏了什么。   而你那么聪明,或许会猜到更多的事情。”   无邪小声地把信读到这里,不由得抚了抚心口,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叶子都说了,我追问他他就会心软,那说明他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吧?”   说来也怪,如果想要知道叶清羽到底怎么想的,无邪其实应该立刻马上接着把信读完。   而不是在这里逐字逐句地分析探究,仿佛要把叶清羽每一个字里的情绪语气都仔细斟酌揣摩。   然而无邪偏偏就是下意识选择了这种没有效率的方式读信。   “这件事很重要,所以我想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跟你说。   无邪,很感谢你的喜欢,很感谢你的陪伴。   我会一直记得青铜神树下你转身对我伸出的手,演戏时你僵硬不自在、揽着我腰时通红的耳朵。   招待所摇着的电扇下我们凑在一起写字,戈壁滩上你在车后座主动给我当靠枕,草原上你像小狗一样既粘人又喜欢舔人。”   无邪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的预感来了。   叶子在感谢什么?有什么好感谢的?   这不都是暗恋者和告白成功上位者的基本操作吗?   “他娘的,老子不会真的要被甩了吧。   别啊……   我可是好不容易……我鼓足勇气……我、我……”   吴小狗的眼神开始黯淡,摇晃着的尾巴“啪嗒”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小狗着急地想要转圈,想要呜咽着呼唤主人回来。   但小狗还得坚强地读完信。   “我想我是喜欢你的,起码在答应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刻,我肯定是喜欢你的。   但说实话,我是刚刚接触这个领域。   喜欢别人和被人喜欢,都是很好的感受,就像是雨夜里躲在温暖的被子里,让人舒适安心。   就像是吃到还带着晨露的野生浆果,是令人有些上瘾的清新酸甜。   可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好。   根据这个世界最主流的爱情观念,喜欢会变成爱,爱应该长久,应该唯一,应该终老。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选。   所以我想做一件事,这件事之后,一切都会有新的开始。   无邪,如果到时候你还喜欢我,我想我就会确认我的答案了。   别担心,如果事情进展顺利,我大概半个月内就能回来了。   对了,你要好好吃饭,早睡早起,把这封信藏到你平时不会去找的地方。   等我回来,等我确认你还喜欢我,我就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听话,乖乖。”   读信的清朗男声停了下来。   今天是个阴天,十点多钟的西湖边上没有几个无邪这种不必上班上学的闲人。   未至灼灼的日光落在无邪视线里,温如良玉生晕,像叶子泛起薄红的侧颈。   未至萧萧的夏末凉风拂过垂落的柳枝,仿佛素指拂弦,更仿佛叶子站在他身边时拂过他掌心的衣摆。   “我肯定会一直喜欢你啊。”   小狗的呜咽茫然又落寞,还带着一点不被信任的委屈。   “我活了二十五年,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了……”   【系统:呜哇,叶神,但是你这么做之后,他们四个别说喜欢你了,岂不是根本就不记得你了?!】   在系统的大呼小叫声中,使用叶子身份的叶清羽驱车至长白山下,又弃车步行上山。   很快,那密不透风的绿就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第109章 重启魔方   夏夜的长白山上不见灯火,唯有这无边的、沉静如墨的绿。   叶清羽手持他倾尽人气值从商城里兑换来的【万界能量转换器】,顺着能量指示最强烈的方向,在深林与岩缝间穿梭。   经过一团迷离的、挥之不去的白雾,叶清羽径直扎进了一条向下的通道。   地下安静到只有不知何处而来的滴水声和叶清羽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这时候他一个人,身边既没有南瞎,也没有北哑,却反倒身手利落,行如鬼魅起来。   未曾惊动这地下的任何奇诡生物,也并未触发任何一处布局千百年的索命机关。   待到【万界能量转换器】的指示信号最强烈时,叶清羽已在一处青铜大门前停下。   【叶清羽:兑换【重启魔方】所需的能量值是多少来着?】   系统对这被称为商城第一昂贵道具的信息早已烂熟于心,便脱口而出道:   【系统:99亿点人气值。】   叶清羽轻笑一声,暗叹穿越管理局的心黑。   时空特工正常执行世界任务时上哪儿收集这么多人气值呢?   除非是找到了世界本源。   也难怪自穿越管理局建立以来,兑换这【重启魔方】的时空特工甚至不足五个。   叶清羽在【万界能量转换器】上输入了99亿这个数字,然后点击开始。   开始读条。   叶清羽看着那从0跳转到1%的数字,心中依然不免有些怅惘。   【叶清羽:等到吸收到足够的能量,兑换并开启【重启魔方】,他们就会彻底忘记我。】   【系统:嗯?嗯!对啊对啊。   叶神你不用担心,我仔细查过【重启魔方】的道具说明,比什么【一忘皆空】和【忘情水】好用多了!   按下重启键之后,这个世界上所有与叶神你接触过的原著角色都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叶神你做过的事、拥有过的物品都会被自动修正、填补逻辑。   绝对不会有任何后遗症的!】   叶清羽被噎了一下。   突然觉得心口更不舒服了。   但也不知是等待能量吸收的进度条太过无趣,还是想要说些什么坚定自己的决定,叶清羽继续说道:   【叶清羽:我这样做或许有些自以为是,或许有些自说自话地擅自决定。   但让他们遗忘有关我的一切,让我们彼此以最真实的面貌重新开始,或许才是最好的。   ……对吧?   他们需要了解真实的叶清羽,甚至是身为时空特工的叶清羽。   ……而不是对他们有所隐瞒的叶清、阿羽、叶子和青叶。】   系统的回答依然快乐地没心没肺。   【系统:嗯嗯嗯,而且我们重开二周目还能给那些盗漫漫友们一个大惊吓!   哇哈哈,他们一定会给我们更多人气值哒!   呜哇哇,叶神,能量转换器已经到67.8%了,我们快要成功了!   嘿嘿,从世界本源偷能量,我们可真聪明啊!】   叶清羽深呼吸了几次,这才把心口那隐隐作痛的感觉强行压下。   不过或许是系统的叽叽喳喳在这格外寂静的青铜门前太过明显,叶清羽觉得自己甚至有些头疼。 第110章 失踪失去   不过头疼只是短短一瞬,眼前有要事等待完成,故此叶清羽并没有在意。   他甚至没有再继续跟系统说话了。   直到能量吸收读条来到了99.9%。   下一秒。   叶清羽闭了闭眼。   这一秒钟,他想了很多。   他想到了和解语辰面对面办公时,两人有时候会巧合地同时翘起腿,鞋尖便总是难免地碰到一起,磨蹭一下。   他想到了和黑瞎子一起摆摊算命时,黑瞎子非得和他打擂台,最后引得周围的游客都笑嘻嘻地看热闹。   他想到了和张麒灵一起去公园晨跑时,张麒灵因为站在河边看钓鱼的姿势一动不动,被旁边的钓鱼大爷们直夸年轻人有定力。   他想到了和无邪一起糊弄吴三醒两人只是朋友关系,等吴三醒走后,无邪缠着他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公开。   叶清羽的心口闷痛得愈发明显,甚至精神海都开始不平静地起伏。   原来被人遗忘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   叶清羽不再去想这决定的对错,因为这已没有意义。   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叶清羽睁开眼睛。   看到了显示屏上那依然是99.9%的进度条。   叶清羽歪歪脑袋。   【系统:卡、卡了?】   突发事件让叶清羽低落的心情都和缓了不少,只是他的精神海依旧没有恢复平静,所以他也没心思去管能量转换器的故障。   只是全权交给了在这种事情上很是专业的系统。   系统去搜了半天指南攻略,看到一条精华置顶评论。   【能量转换器这种东西有时候是会卡顿的,一般都是因为宇宙能量信号站正在例行维修。   用精神力拍一拍能量转换器的核心就好了。】   兴奋的系统并没有注意到,在这评论后面的数万条感谢之中,有一句回复写着:   【感谢,亲测有用。   不过我的宿主在成功修复之后说,如果能量转换器承载的能量过大,那么精神力在3S级的时空特工不建议使用这个方法。   两种过于庞大的精神力量骤然接触,很容易造成一些意外后果。】   系统没有注意到这句,倒是有其他统注意到并回复道:   【哈哈,你的宿主也太小心啦,精神力3S级的宿主在穿越管理局史上根本没几个吧。   三万年前一个,几千年前有五六个,近年来就只有一个叶清羽。】   【就是啊,而且能量转换器的最高承载多大来着?能和3S级精神海相提评论?】   【我记得能量转换器的最高承载是100亿,不过通常1亿能量就很够用了,而且小世界也找不到什么庞大的能量可以收集啦。】   没有看到这些评论的系统快乐地为他的叶神排忧解难,肯定道:   【系统:叶神,你只要分出一点点精神力拍一拍能量转换器的核心就可以啦。   现在就是信号有点卡。】   叶清羽此刻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但他没有过多注意,只是分出了一点精神力。   奇怪,虽然他的确因为即将被解语辰他们遗忘有些难过,但他也不至于为此精神海动乱吧?   叶清羽自认为还是个比较理智的人,否则也不可能卷成个王牌了。   可是现在,就连分出精神力触碰道具核心这种小孩子都能完成的操作,他竟然都做得这么不顺畅?   头疼。   心口疼。   是一种虽然完全可以忍受、细说起来不算什么、但存在感非常强烈的疼痛感。   这是怎么了?   然而还没等叶清羽想通,他的精神力已经触碰到了那储存着巨大终极能量的道具核心。   【砰——】   叶清羽的精神海骤然沸腾燃烧起来。   一人一统齐齐失去了意识。   四九城,解家。   “失踪了?你再说一次,谁失踪了?”   管家的话让解语辰抿着唇,抿成一道失了血色的、严密的缝,仿佛这人世间所有的悲欢喜怒,再也无法靠近。   (下接143章,正文直接从143章开始继续往后看就行。麻烦大家手动跳转一下,猫猫比心~   111-142是已经决定要全部删掉的内容,会慢慢改成不影响正文的番外的。) 第111章 请跳转到143看正文   请跳转到143章开始看,111-142章是决定删掉的正文,会慢慢改成合适的、不影响新版正文的番外。   麻烦宝贝们手动跳一下啦,爱你们,猫猫比心~   张麒灵对这声音极其警觉,在探查屋内屋外没有异常之后,便以为自己又要因为胡乱浮现的记忆碎片而头疼暴起了。   于是他熟练地击打了某个穴位,确保自己可以立刻陷入昏睡而又不耽误明早起床准备猫饭。   解语臣只以为是又做了什么工作邮件叮叮作响、在邮箱里爆炸的梦,睡意朦胧之间皱了皱眉。   黑瞎子却是立刻醒了。   长生体质和常年与眼睛的疼痛为伍让他拥有了独特的生物钟,每天只需要睡很少的时间就足以维持一天的清明。   故此他睡觉可以很碎,很轻。   除非是小孩儿想和他玩闹,黑瞎子才会演绎一出赖床不起的游戏,否则通常情况下,黑瞎子总是容易醒的。   而这也让黑瞎子立刻就察觉到了眼前那个存在感很高的浮空面板。   啧,这什么装神弄鬼的玩意儿?   【CP高光副系统绑定宿主:黑瞎子。】   【CP关系对象:叶清羽】   【当前CP高光人气值:0】   【实时弹幕:盗漫原著的氪金读者在观看《超前点映》时发出的弹幕评论。待开启。】   【CP专属奖励商城:已解锁,可查看。】   黑瞎子几乎要以为自己的眼疾再次复发了。   然而浮空面板上那些文字所暴露出来的信息,不得不让黑瞎子给予更多重视。   顺从心意将注意力落在自己名字后面的惊叹号上,一行文字徐徐展开。   上面简要却精确地记载了自己的真名和过往真实经历。   随后,惊叹号消失。   黑瞎子挑了挑眉。   随后是那个疑似他家小孩儿的真名。   阿羽,叶清羽——很容易就能做出的联想。   更不用说,他家小孩儿是他关系还不错的熟人之中,唯一一个名字里带着“羽”字的。   惊叹号带来了一条意味不明的信息。   【更多背景信息请在CP专属奖励商城中解锁查看。】   唯二的两个惊叹号消失之后,黑瞎子开始查看浮空面板上最后一抹引人注意的亮色。   【CP专属奖励商城】   商城右侧一列是不同的类别选项,分别是:CP过往经历、CP精神海家园、CP真心话与大冒险。   黑瞎子认真查看阅读了每一个选项卡后的惊叹号介绍,然后决定利用附赠的十连抽开始抽卡。   是的,和黑瞎子预想的那种花钱买东西的商城不同,这个CP专属奖励商城居然要靠花钱抽卡才有几率获得所谓的奖励。   三种卡池,他决定先在他最感兴趣的过往经历卡池里抽一次。   点击抽卡。   一副宇宙星河的壮观景象就出现在黑瞎子眼前。   群星正沿着命定的轨迹流淌,星云铺洒着夜空永不熄灭的极光。   靛青色的雾霭深处,某颗流星忽然划破寂静,尾焰在墨色画布上烙下一道温热的灼痕。   仿佛什么亘古遥远之物向凡人投来的惊鸿一瞥。 第112章 请跳转到143继续看哦   黑瞎子在那蓝光褪去之后,便看到一张卡牌正出现在卡池正中。   那是一个和他家小孩儿长得极其相似,却更加年幼的小少年。   【R卡:横滨的流浪野狗,叶清羽12岁】   小少年穿着破烂,浑身脏兮兮地站在垃圾桶前,他手上拿着一个似乎装着残余食物的垃圾袋,裤腿则被一只似乎正在低吼的流浪狗死死咬住。   黑瞎子不由得紧了紧怀里的小孩儿。   他现在突然很希望这些乱七八糟的抽卡和什么系统,都只是一场梦。   【使用卡牌可回顾本段过往经历。】   【是否使用卡牌?】   【是,否。】   【是。】   卡牌使用后的感觉和黑瞎子预想的并不一样。   在他的设想里,他的眼前大概会出现一个电视机那样的屏幕,而他就坐在电视机的这一头,当个被告知一切的观众。   然而黑瞎子却在一晃神的工夫,就身临其境地进入了一个梦境。   或者说,幻境。   黑瞎子站在一条巷子前,一条藏在便利店后门阴影里的巷子前。   巷子的水泥地面被清扫得几乎显出灰白的本色,没有散落的垃圾,没有被人弃若敝履的传单。   只有一道细细的、几乎干涸的水痕,从墙角延伸出来。   最终消失在巷子中间那个巨大的黑色塑料垃圾桶旁。   垃圾桶本身也算得上体面。   盖子是严实合拢的,表面虽有磨损的痕迹,却没有令人不快的污渍。   这里是狭窄的,是寂静的。   这里与一街之隔的繁华划清界限,只留下一种克制的、近乎刻板的干净和寂寥。   它并非荒芜,而像是某种被抽离了生气的静止。   仿佛那白日的喧嚣嘈杂都被远处高耸的建筑尽数过滤,抵达此处时,只剩下一种低沉的、嗡嗡的背景音。   如同远处海港传来的沉闷汽笛,失去了所有具体的意义。   而在这所有令人几乎窒息的消沉里,有一抹唯一的、绿宝石一样的亮色。   “呜呜什么呜呜,喂,这可是便利店大叔特意给我留下的临期面包和便当啊!”   “呜呜汪!”   “不可以,太宰说你可以到富人区那边要到狗粮的,不可以总来吃我们的便当啊喂!”   “呜呜汪!汪!”   “好吧好吧,最后一次,不过只能分给你一点面包,今天的便当里有蟹肉,我可是特意拜托便利店大叔才拿到的。”   “汪!汪!”   “诶?哈哈,不要过来扑我啊,要是被太宰发现我又带一身狗毛回去,肯定又要被骂成笨蛋了啊。”   黑瞎子看着那个站在黑色垃圾桶旁边的,身高才刚到他腰部的少年。   少年穿着有些破旧的兜帽衫和牛仔裤,衣袖裤脚都沾着尘土,显得整个人都有些脏兮兮的。   但是他的眼睛却明亮,他尾调上扬的嗓音却明亮,他和野狗斗嘴时的笑容却明亮。   那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全然发自肺腑的、具有强大感染力的欢欣。   这笑容里有一种天真的确信,确信世界是美好的,而他自己正是这美好的证明。 第113章 记得跳转到143继续看哦   仿佛他根本没有正在经历什么人世间的底层生活,仿佛他只是在享受着人世间最闪耀的阳光。   又或者说,他本身就是光。   强烈、直接、极具侵略性,霸道地瞬间驱散了一切阴霾,击碎了所有的沉寂。   “呵,这小混蛋……”   黑瞎子只觉得有很多复杂的情绪在心口处翻涌,但最后,他还是轻笑出声。   唇齿间有很多话想说。   但最后比起说些什么,他只是记住了那一抹明亮的绿色。   “怎么都是绿色的?”   叶清羽看着黑瞎子像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几颗石头,随意丢在桌面的丝绒布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黑瞎子推了推习惯性戴上的墨镜,嘴角勾着玩世不恭的笑,用一种谈论今晚下酒菜的口吻说道:   “以前接活儿的时候,顺手弄来的小玩意儿,放心,绝对干净。”   叶清羽还没弄明白怎么今天起床吃过早饭后,黑瞎子突然就起了向他展示珠宝军火库的兴致,就见黑瞎子指尖点过了那二三十颗绿色宝石中绿得最深邃浓郁的一颗。   是祖母绿。   叶清羽在供职于某酒厂时曾负责过组织的宝石走私,故此他对一些常见的名贵品类还算有所了解。   “这玩意儿颜色太沉,没有那种明亮,不过扔你的鱼缸里给那个海星玩倒是合适。”   叶清羽坚持纠正道:   “是派大星。”   他可是特意往鱼缸里放了一块黄色海绵和章鱼摆件的。   派大星的故事是叶清羽从一位经常穿越到各个童话世界执行任务的同僚那里听来的。   那天他和黑瞎子路过四九城最大的花鸟鱼虫市场,见到一户商家的鱼缸里养着许多瑰丽安逸的海星,一时之间仿佛让人幻视那些海星正躺在贝壳上晒补光灯。   于是叶清羽就走不动道了。   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黑瞎子已经跟商家订好了那个据说从国外进口来的鱼缸,了解了一切如何使用光学盐度计和过滤器等设备的知识,还将一大袋海盐和海藻都搬上了他们的车。   然后黑瞎子笑着招呼叶清羽去选海星和装饰用的贝壳,叶清羽于是就拥有了一只属于他的派大星。   看着小孩儿那认真明亮的眼神,黑瞎子没忍住笑道:   “好,是派大星。”   黑瞎子又用指甲弹了一下另一颗火彩四射的沙弗莱。   “这个还行,够闪。下次走夜路给你挂钥匙串上,省得打手电了,费电。”   叶清羽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   “说什么胡话呢?这东西本身又不能发光。”   黑瞎子咧嘴一笑,不提他本意是想将这些宝石给小孩儿打成手串、袖扣以及耳钉,只是接着拈起一颗清透水润的绿钻。   他的另一只手忽然凑近叶清羽的,带着不正经的缱绻,摩挲道:   “到时候用这个打一对儿扳指,你一个,我一个。”   叶清羽感受着黑瞎子流连在他无名指指节的温热粗糙,挑眉笑道:   “黑爷,您这是扳指,还是戒指啊?” 第114章 青梅   伴随着那行字幕消失,在预告PV的视频画面中,一个穿着杏色兜帽外套的黑发绿眼青年从树上跳了下来。   落地轻盈,像只猫似的。   “小哥,他们说这个梅子可甜了,你尝一口。”   青年的声音灿烂明朗,像是被阳光晒暖的丝绒,柔软蓬松。   但却暗藏着勾人的毛刺。   因为那句尾又带着种上扬的语调,像是猫科动物在逗弄猎物时的优雅晃起的尾尖。   明明在说正经话,却也像在策划着恶作剧。   【哈哈哈还是个手段低级的恶作剧!】   【小哥只是不爱说话,他又不是个傻子,这种青梅有多酸他不会不知道。】   【天啊这年头恶作剧都能这么理直气壮了?】   【就是故意逗着玩吧,正常人都不可能吃的。】   【小哥在原版漫画里可不是个会轻易接受恶作剧的人,通常都是别人刚起了想逗他的心思,小哥就瞬间察觉然后用眼神打断施法了。】   【而且这种青梅超级酸的,我们本地人都是拿这些梅子蘸蘸水辣吃,或者腌起来,没有空口吃的。】   就在所有弹幕漫友都笃定张麒灵不会理睬这种随口一说的玩笑时,张麒灵低下了头。   视频里响起“咔嚓”的一声脆响。   画面从上转下,落到了两人的影子上。   背着背包的那个兜帽低头、弯腰、凑近了另一个兜帽。   仿佛着凑近只是为了迎合那个恶作剧。   只是为了被那个注定一点都不可能甜的青梅酸一下。   【啊?小哥真吃了?他图什么啊?】   【可能是强迫青叶自己吃了吧,你看后面那个镜头影子都虚化了,只能看清是两个影子,根本看不清动作。】   【可是有声音啊,吃梅子的声音。】   【不一定音画同步啊,可能是错位剪辑,之前的预告PV里不就有嘛。】   【哈哈哈说不定是小哥最后强迫青叶自己吃了。】   大多盗漫漫友们都没有将这个镜头当一回事。   毕竟预告PV刚开始,前期大概只是个抛砖引玉的引子,不值得他们关注太多。   然而49楼看到这里,却直觉不太对劲。   就算是影子,这个距离也凑得太近了吧。   49楼忍不住按下了视频播放的暂停键,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在家中逡巡一圈,49楼站到了高大的大头落地灯前,找好角度,贴近落地灯。   想了想,49楼又从冰箱里拿了一个小苹果,试图模拟青梅在光影下的位置。   远或是近,弯腰或是起身,低头或是平视。   49楼试了好半天,才终于模拟出了最符合视频中那两道影子的轮廓位置。   可是再一看自己和落地灯那个大脑袋的现实距离,49楼没由得瞪大了双眼。   “不是吧,这不对吧?这和亲上去有什么区别啊!”   苹果落地,咕隆隆地滚到了亮着的电脑屏幕下方。   49楼看向那则被暂停的视频,脑中却似有一道智慧的嗑学家之光划过。   不掩惊讶的喃喃自语声在客厅中响起。 第115章 身份有刀   【啊啊啊是小哥,是发丘指啊啊啊!】   【啧,我们小哥的手是用来拿黑金古刀的,怎么能用来握刮皮刀。】   【前面的那不是刮皮刀啊,是我们用来做雕梅的小铜刀,刀尖微微上翘的最好用趁手。】   视频画面里,那两根被无数盗漫漫友奉为神祇、神秘、神明象征的发丘指,就那么轻易地沾染上了青梅乍破时的酸水。   张麒灵坐在矮凳上,因为面前还坐着个人的关系,双腿并拢。   显得分外乖巧。   像是收敛了所有爪牙的凶兽。   一个堆满了青梅的竹篮就放在两双同款战术靴的旁边。   其中一双靴子的主人,刚取了一颗梅子放在掌心。   铜刀便开始听话地在他指尖灵活转动。   刀尖轻轻刺入青梅的心,沿着果核周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这第一刀最为关键,深浅要恰到好处,又要避开果核。   而那另一双靴子的主人,则仿佛突然产生了新的乐趣。   踩影子。   张麒灵的手腕轻巧地翻转,铜刀落在青梅上,刻出一圈圈螺旋状的花纹。   而青叶则是乐此不疲地踩着张麒灵手部在地面上留下来的动来动去的影子。   光阴和谐。   岁月静好。   然而很多盗漫漫友却忍受不了了。   【哈喽?这青叶的画风怎么跟我想得完全不一样啊?】   【对啊,我想看的打戏呢?战斗呢?权谋呢?】   【不是,真就在这儿雕青梅啊,有没有后面回来的剧透一下,刺激的剧情在哪里?】   【我知道了,这梅子一定有毒!氰化物!】   【后面回来的剧透一下,嗯……刺激虽然很刺激,不过不是你们想的那种。】   【那是哪种?青叶的来历都还没交代呢吧,他怎么跟小哥认识的啊!】   【自己看!一天天就显着你了,后面有讲青叶来历,自己拖拽进度条去。】   【前排提醒:不是特别着急的话不建议立刻拖进度条,不然你会和我一样重看。】   【后面有刀。】   【啊?预告PV就发刀子?】   【我觉得像刀子,感觉青叶的身份有点问题,后面有阿羽的剧情,两个人的身份都有点问题。】   【不是,我寻思我也妹眨眼啊!我这往下看个小哥雕梅的工夫,你们就跟我说有刀子?】   【阿羽厨子突然被创。】   因为个别盗漫漫友的一阵剧透,很多打开了弹幕的漫友都有些看不进去了。   49楼就因为那个吃刀预警被搞得心神不宁的。   因为这则预告PV视频足足有一个半小时,49楼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先把进度条拖到最后看一眼。   出于谨慎,49楼没有把进度条拖到最后面。   倒数第15分钟。   在苍山负雪,洱海含烟,堪称南诏绝唱的风花雪月之景里,青叶和小哥互相拍照、合照。   好像还在照片上写了什么。   49楼确认这部分安全,又继续拖拽进度条。   倒数第10分钟。   视频里,青叶笑着走在一处无人问津、空余寂静,只有他和张麒灵两个人的桥上。 第116章 半路反悔   (上一章后面补了一段剧情。猫猫比心~)   一听系统这语气,叶清羽就知道这小笨蛋是有求于自己。   便温声道:   【叶清羽:不着急,你先找个舒服的椅子坐下来,先平复一下心情。   无论有什么困难的事、不开心的事都可以和我说。   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们是同僚,是搭档,有问题的话理应一起面对。   不过你得先等我一下。】   原本心情忐忑的系统如今已经是眼泪汪汪,感动得当场就在它的虚拟空间里幻化出了个缩小版的叶神娃娃。   然后抱着猛吸一口。   呜呜,还是叶神,还得是叶神啊!   任务结束之后,它一定会给叶神五星好评的,还要写长评,要把每一个夸赞叶神的评论都点赞!   难怪在它之前的系统前辈们提到叶神都是念念不忘、赞不绝口啊呜呜呜。   叶神,你值得。   叶清羽隐约听到了系统的呜咽声,不由得神色一凛。   看来小笨蛋遇到的麻烦不小。   心知不能耽误的叶清羽立刻就开口道:   “无邪……”   在荷荷巴油和薰衣草精油的馥郁香气里,无邪正在替爱人疏通经络的亲昵中乐不思蜀。   只是他的耳朵可是警惕放哨的小狗耳朵,灵敏得很。   故此无邪刚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就立刻附身,低声道:   “我在呢,还有什么吩咐,嗯?乖。”   其实叶子对“乖”这个昵称抗议过好几次。   第一,叶子自认为是他的学长,他们两个中间就算真有一个乖的,也应该是他。   第二,叶子自认为本身言行举止和“乖”、“乖宝”、“乖崽”什么的,谈不上半点关系。   “之前倒是有人叫过我小兔崽子和小混蛋。”   无邪当时听完就觉得他家叶子更乖了。   总之,最后这个听起来很不霸气的昵称,就在无邪的胡搅蛮缠之下默认了下来。   此时,无邪说完那声“乖”,又像是还不够似的,温热的大掌一边继续往下按,一边听着那好听又令他抓心挠肝的声音道:   “这种时候喊我名字,犯规了啊。”   叶清羽平复了一下凌乱的呼吸,才从那令人难以聚焦的迷幻感觉中回神,哑声道:   “还有更犯规的呢。”   ——比如临时反悔,让吴小狗白忙一场。   无邪听后却立刻想歪了,嘴角不由得上扬,眼里发出想吃王牌狗粮的光。   温热的吐息覆上叶清羽的耳后,惊起一阵酥麻。   “更犯规……乖,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叶清羽刚想问无邪他想的是什么意思,就听床头的监控器发出了叮铃的提示音。   有人在敲隔壁1217的房门。   杭城叶幕大厦用于酒店经营的部分里,整个12层除了一些必备的通道、消防和逃生设施之外,就只有两个房间。   1208和1217。   都是叶清羽的私人领地。   两个房间的里间是相通的。   不过只有1217最外部作为办公室的那部分,才接待外来访客。   叶清羽抬头看了眼监控画面,拍了拍无邪埋在他后颈的脑袋。 第117章 CP人气值   吴小狗在薰衣草精油上又亲又拱,最后还是不得不在狠心的人类面前,含泪离开。   叶清羽看着监控画面里,无邪已经衣衫齐整地和潘子说上了话,又被潘子强行拽走,才终于松了口气。   【叶清羽:久等了。】   叶清羽正想和系统说,以后有重要的事情应该先和他约定个时间,否则他不一定每次都能尽快处理掉身边正在做的事情。   可是转念一想,系统虽然有些热血天真,但并不是不懂事、只会麻烦宿主的统。   那么,应该就是发生了很重要很紧急的突发事件了。   故此,叶清羽也彻底平复了这个马甲上的身体反应,肃穆起来。   【叶清羽:说吧,发生什么了。】   【系统·拿着系统首都大学的研究中心来信·豁出去版:叶神!我想申请深造!】   听到系统的话,叶清羽不由得一愣。   【叶清羽:深造?意思是,你要辞职吗?】   虽然叶清羽一出生就是王牌时空特工预备役,因为是不存在任何基因病的长生种人类,所以自小就在接受穿越管理局的培养和教导。   所以他其实并没有经历过很多特工同僚和系统同僚们的求职阶段。   不过饶是他此前一直在任务世界卷任务,基本上只会在食堂和特工宿舍这种地方和偶遇的同僚们说一说话。   叶清羽也是知道穿越管理局的含金量的。   当然,对于时空特工而言,必备的生存技巧甚至各类超能力、异能力都是保命刚需。   但是对于系统们而言,穿越管理局的职位就是非常正规、待遇优厚、退休后福利保障堪称完美的金饭碗。   比那些只能在时空缝隙里随机偶遇、绑定那些素质人品都良莠不齐的野生宿主要好太多了。   毕竟穿越管理局对于时空特工的要求一向是很高的。   穿越管理局的正规特工无论是在工作能力上、人品心性上、对待系统态度上都是非常优秀的。   所以叶清羽此时心里虽然有一点系统同僚要因为个统原因离他而去的怅惘和难过,但更多的是担忧。   小系统不是那种精明的类型,它骤然要放弃穿越管理局的工作,该不是被什么坏人骗了吧?   叶清羽正踌躇着该怎么向系统开口询问,就听系统怯生生地说:   【系统:那个叶神,其实是系统首都大学的系统绩效优化研究中心给我发了一封邮件。】   叶清羽歪了歪脑袋。   机构名字虽然没听过,不过似乎很正规?   决定听听看的叶清羽便没有打断系统的叙述。   【系统:这个是我们毕业时和研究中心签署的一项协议,在毕业后可以自主选定任意三个任务数据上传到研究中心,以供研究参考。   我因为匹配到叶神你了,你是系统前辈们口中有口皆碑的王牌TOP,于是我就把我们的任务数据报告定期上传了。   这件事我之前是跟叶神你打过报告的,这个叶神你也知道。】   叶清羽这才恍然。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第118章 吴三醒设宴   (上一章最后加了一大段剧情。猫猫比心~)   无邪听着他三叔提到了家里人,心里便不由得一紧。   “一定得让家里人喜欢叶子”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故此此时,无邪就瞪大了一双小狗模样的眼睛,眼巴巴地专注等着吴三醒说后面的话。   吴三醒看着自己大侄子这傻样,心中忍不住继续吐槽叹气。   你说你小子,要是真能谈个身家清白的好姑……好青年,家里说不定还真揍不了你几顿。   抬抬手,就放你小子过去了。   毕竟是我这个当三叔的,先盘算你入局,家里也跟着默认在先。   家里亏欠你的。   只要你是真心爱上了个人品性格都还不错的人,等你能在入局之后活下来,有个人陪着你,照顾你,家里也算是能放心了。   当然了,现实中的情况往往比人们预想的更复杂。   谁规定喜欢一个人就要从一而终呢?   当年红二爷不就是个例子。   虽然他那个此生挚爱的正牌夫人去世了,但是之后红二爷也迫于无奈有过那么几次往事。   是叫小青瓷还是小清花来着?   老头子当时跟他们哥几个也是随口一说,吴三醒也就没记得那么清楚。   不过吴三醒自己也是个男人。   所以他知道,红二爷这种事绝对算不上罕见。   谁就能保证,无邪日后不会也阴差阳错、迫于无奈地有几次往事呢?   是自己不小心也好,是刻意被人算计也好,总之吴三醒并不认为吴家第四代的诞生有多困难。   而且啊,这年轻时的感情,最是经不住时间的推敲、琢磨的。   生命中不期而至的各种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说不定哪一件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原本相爱的两个人越推越远。   这中间能出的变故多了去了。   生离,死别。   贪嗔痴,求不得。   想到这里,吴三醒脑海里竟然浮现出一道倩影。   一道早已看不清面容的倩影。   可是那影子终究是影子。   是吴三醒早已无暇顾及、无力怀念的过去。   只稍微怔愣一瞬,吴三醒便重新将全部心神放回了无邪身上。   无邪还瞪着那双可怜巴巴的小狗眼睛,一如既往地,把他说的那些胡话都当了真。   于是吴三醒又没忍住在心中长叹。   小邪啊,你说你,喜欢谁不好?   怎么偏偏就喜欢上了一个不知道来历底细的探子。   吴三醒眼神暗含对无邪的同情怜悯,但他说起来的话饱含深思熟虑的冷硬算计。   “所以啊,你这傻小子说话可得注意着点。   你这次邀请叶子来家里,千万别说什么你喜欢男人这种浑话。   和叶子相处的时候也收敛着点,别太明显,让家里人看出不对来。   这次你就是简单地邀请一个关系还不错的朋友,来家里做客,啊。   先让家里人熟悉熟悉叶子这个人,先相处相处,循序渐进地来。   等以后叶子跟家里人的关系都相处好了,家里人也像喜欢你一样喜欢他,到那时再说你们的事,不就水到渠成了嘛。” 第119章 胜过所有   无邪一个猛子就扎进了叶清羽的怀里。   一拱一拱的。   舍不得松开那肌肉线条漂亮匀称的腰。   叶清羽便顺势摸了摸小狗毛茸茸的脑袋,又摸了摸小狗软趴趴的耳朵。   随后他不由得想起了系统报告里那些盗漫漫友们的评论。   想起了漫友们很多嗑糖和超速二创的评论高楼。   想起了漫友们虽然是自制、但上下位置和姿势的确非常写实,一看就让人上头,让人脸红心跳却舍不得移开眼睛的那些图片。   【叶清羽:所以,现在我和无邪这样子,在盗漫漫友们看来,就是已经可以获得CP人气值了?】   系统想了想自己这段时间做的功课,万分肯定地点头道:   【系统: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叶清羽还是有点不信。   毕竟这对于已经和小黑豹、小白狐、小雪狼和小猎狗建立了羁绊联系的他来说,实在是太容易了一些。   他不必刻意设计如何合理地在原版漫画的剧情里见缝插针。   要知道,既不让原版漫画读者们认为自己是在故意轻贱践踏主角团,又能不被讨厌地抢到高光镜头——   这可是个需要精准把握分寸的技术活。   当初为了叶清盘账的那场高光镜头,叶清羽提前对包括解家在内的九门做了非常详尽的分析梳理。   解家那群人的腌臜龌龊,也不是一夕之间就能查得清楚明白的。   既然想抓到最隐晦、最有用的把柄,就绝对不是单靠着笨蛋小系统这种不懂人心的高维生命能够轻易办到的。   所以叶清羽在接近解语辰之前,可是已经在系统的辅助下查了解家小半年。   他当时可真的是,完完全全是毫无保留地,把他从前在金发黑皮同僚那里学来的打探情报手段,以及从螃蟹爱好者同僚那里学到的窃听审讯手段都用了个干净。   这才有了叶清展现给盗漫漫友们那游刃有余、智珠在握的几分钟。   而叶清羽为叶子设计的那场高光镜头就更不用说了,虽然是旅行,却是带着无邪和王萌在沙漠戈壁这种地方旅行。   那时候主要是心累。   因为叶清羽在和无邪不够熟悉的那个阶段,他真的很难想象怎么会有人既黏人又烦人的。   每天耳边都像有八百只橡皮小麻雀在说“叶子叶子叶子”。   这么说起来,叶清羽为阿羽准备的那段高光镜头实在是最容易完成的一个。   毕竟南瞎老师也是这四个人里唯一一个说下地就立刻带他下地的人。   很符合盗漫读者们的期待值和调性。   虽然迫不得已杀穿尸蟞虫潮也算是另一种倒霉。   但不得不说,下地拍高光镜头大概很容易。   只可惜现在距离原版漫画剧情开篇还有半年多的时间。   不过鉴于叶清羽和这个世界的主角团都莫名吸引彼此的关系,他真的很怀疑日后在地下会不会有自己发挥的空间和余地。   毕竟北哑老师那种溺爱式教育则完全没看头。   所以也就不难理解,叶清羽最后在青叶的预告PV视频里,最后剪辑出的大部分都是岁月静好的旅行视频了。 第120章 咯噔一下   家宴,不过是吴三醒当初给无邪的一个颇为体面好听的说法。   是包裹在苦涩药丸外面的一层糖衣。   毕竟吴三醒只想近距离地细致观察姓叶的,再旁敲侧击地问话试探,从而抓到姓叶的狐狸尾巴而已。   他根本不打算让太多家里人知道姓叶的这个人。   反正以后他总要想办法让姓叶的彻底消失在无邪视线里的。   老大两口子不是说他们单位什么考核报告多吗?   那就继续写报告去,不劳烦他们特意跑一趟老宅。   老二本来就说好了这两天回家,能不能正好碰上姓叶的就看他的运气了。   所以其实所谓的家宴,也无非就只有老太太、他、无邪那傻小子和姓叶的而已。   总的战略布局就是,老太太负责开心,无邪负责深入敌营、降低敌方警戒。   他,吴家三爷,负责刺探敌情。   吴三醒深沉地想。   其实这件事在当初他们从额尔古纳回来的时候就该做了。   不过当时他还在气头上,心里压不下的火气可能也被无邪那小子察觉到了。   所以吴三醒当时几次想跟姓叶的说话都被无邪插科打诨地挡下了,无功而返。   这一次就不一样了。   无邪是一个很容易被环境影响的人。   在从小长到大的老宅里面,无邪整个人的精神都会非常放松。   而吴三醒之前对无邪说的那套说辞,又会让无邪不自觉地将全部心神都放在老太太和姓叶的之间的相处上。   因此到时无论吴三醒旁敲侧击地问什么,都不会受到阻碍了。   在和解涟环反复确认了这个简单却行之有效的方法成功概率很大之后,自认为计划完美的吴三醒在回老宅的前一天晚上睡了个好觉。   然后第二天一早精神饱满地回家,等到了他家老太太的一顿骂。   “老三啊,你呀……”   吴三醒满脑子问号,他怎么了?   只听他家老太太继续说道:   “小邪早就同我们说好要带朋友来吃饭,你也说了你要来,可你怎么到这时候才归家?   人家小叶上门还特意给你备了礼,你倒好。”   吴老太太嗔怪地轻拍了下桌子,震得手边的茶盏轻响了两下。   吴三醒闻言不由得皱眉。   然后他抬起手腕看表,回嘴道:   “可是这才早上九点……”   吴三醒话还没说完,就又引来了亲妈的几眼嫌弃。   “行了,你是个大忙人。   天天忙着你那摊子事,让你娶媳妇你不娶,让你回家你几个月都不见人影。   你哪里知道人家小叶多有心?”   吴三醒暗自觉得这个话题有些危险,便乖觉地不言语,只听着。   只是他听着老太太一口一个“小叶”,心中不免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叶那孩子,竟然从小邪那里打听到我喜欢河坊街后巷张记的薄皮小笼,还有鼓楼老樟树底下那对夫妻俩卖的咸豆浆。”   吴三醒心里咯噔一声。   果然,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今早天刚蒙蒙亮,小叶就同小邪踩着自行车去买早饭了。” 第121章 绑架解连环   “猜的。”   “啊?就这么简单?”   叶清羽笑而不语,然后用一个轻轻的啄吻将话题引开。   毕竟他总不能告诉无邪,这是他从吴老狗密室里的一本日记本中看到的吧。   玩闹了一阵,叶清羽就听到一阵稍显沉重的脚步声。   无邪身边坐着的威严挺拔、眼神锐利的小满哥更是认真地站了起来。   叶清羽挑了挑眉。   随后果然听到无邪欢喜地蹦出一句:   “三叔!你回来了!”   “是啊,你们两个小子来得倒是早。”   叶清羽便随无邪一起站了起来,迎上了笑出了几道褶子、满脸和煦的吴三醒。   然后他顺势握上了吴三省主动向他伸过来的右手。   “小叶啊,咱们上次见的时候也没什么机会说话。   这回你来家里,要是缺了什么少什么,尽管说。   我们吴家万万不会怠慢了小邪的朋友。”   叶清羽能感到吴三醒和自己握手的动作很刻意。   时轻时重,借着摇晃的那几下仿佛不经意般地掠过容易产生枪茧和刀茧的几个位置。   但叶清羽却毫无所觉一般,大胆看进那双藏着算计和审视的眼睛,笑道:   “吴三先生客气了。”   吴三醒为这初次听到的称呼顿了顿。   道上的人常年唤他“三爷”、“吴三爷”又或者是“吴老三”。   因为无邪而认识他的那些普通人则会称呼他为“无邪同学的三叔”或者“无邪叔叔”。   而在生活中绝大多数日常场景下,吴三醒就只是很普通的“吴先生”。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他“吴三先生”。   有一种江湖气与生活气交杂的混乱感。   吴三醒不由得微微皱眉。   他总觉得,这姓叶的是故意这样说的。   故意在暗示他知道自己“吴三爷”的身份,又或者是在强调他对吴家祖传的行当一无所知。   吴三醒一时之间分不清哪种猜测是真,便只好继续用和善长辈的口吻笑道:   “你这孩子,叫得这么生疏客气干什么?   无邪喊我三叔,凭着你和无邪的关系,你跟着喊我一声三叔很妥当。”   吴三醒这话说的,就差没把“支持大侄子恋爱自由”这句口号刻在脸上了。   叶清羽便不由得轻笑一声。   他看向无邪,无邪眼里亮晶晶的,仿佛非常期待似的。   可叶清羽却在想,吴三醒的脸皮可真厚。   要知道,叶清羽现在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他们第一次在额尔古纳见面时,吴三醒那副恨不得将自己这个拐骗无邪的居心叵测之人一刀砍了的模样。   后续回程路上也是,挖空心思、想尽办法,就是想把无邪从他身边支开。   最后还是叶清羽觉得烦,一路在车上、飞机上闭目养神才换得了耳根清净。   现在倒好,吴三醒摇身一变,就成了吴家家里最支持无邪自由恋爱的知心三叔了。   无邪那只脑袋又甜又空的小狗,说不定已经因此又对吴三醒倾注了更多的信任。   甚至说不定,日后他们之间的一些故事,也会借由无邪之口,传进吴三醒的耳朵里。 第122章 审讯解连环(一)   解涟环没有立刻回话,因为他需要理智镇定地观察。   首先是观察自己的身体。   行动受限。   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现在的他能眨眼、能张嘴、能呼吸,但是无法转头,更不用提从目前坐着的位置上站起来。   身上没有明显的疼痛感和虚弱感。   这应该不是因为失去了知觉而造成的。   因为解涟环能感受到碎发落在额头上的痒意,能感受到壁炉里那蹦跳着的火苗传来的暖意。   等等,火苗?   现在不是夏天吗?   解涟环不由得皱眉,但无法转头的他无法通过受限的视力范围观察到当前环境的更多细节。   只能将目光落到眼前最明显的线索上。   这就是第二步。   观察眼前这个陌生男人。   解涟环和那双眼睛对视一瞬,克制了好一会儿身上被激起的战栗感,才没再次移开视线。   这也正是他没有第一时间观察这个陌生男人的原因。   因为这人长得实在不像个人。   陌生男人的头发是银白色的,扎着高马尾,像一匹九天星河织就的生绢,泛着雪的清寒。   那双眼睛却是摄人的——翡翠般的绿,深邃得像藏了一片森林的影。   他面上覆着一层半遮面的金色面具,更显几分无机质的冰冷。   可是那神情却是玩味的。   仿佛坐在这人面前的不是一个大活人,而是一只连被碾死都乏味无聊的虫蚁。   解涟环因为这念头呼吸一滞。   但他只能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因为他想活,他还有不得不活下去的理由。   所以无论眼前的人是神仙,还是粽子,他都打算配合。   但一开始就对不知名的“猎人”摇尾乞怜的“猎物”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于是解涟环定了定神。   半晌,他勾起了一个嘲弄的笑,语气轻蔑道:   “久仰大名?我这种死人还能被你们这种手眼通天的组织惦记,真是荣幸。”   解涟环自然是想套对方的话。   因为他在言语里有了“陌生男人来自一个手眼通天的组织”这样的预设,那么之后无论这人回答是或者不是,对于解涟环来说,都是有效的信息收集。   然而陌生男人却端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一口,道:   “你的余生将在这里度过。   不会有人记得你隐姓埋名的隐忍玉烟。   不会有人记得你天衣无缝的计划。   不会有人记得你九死不悔的抱负。   恭喜。”   陌生男人举杯庆贺,这次他仿佛将茶盏当成了什么酒瓶子,饮了很长时间。   然而在他放下那茶盏后,解涟环一瞥,却发现那杯子里的不知名白色饮品根本没有减少。   这家伙,在耍他吗?   还是说,这套动作有什么深意?   那茶盏中盛放的到底是什么?   解涟环皱眉不解的时候,那陌生男人脑海中有一道声音响起:   【系统:叶神,不好意思我刚才模拟成旺崽了,这次是AB钙。】   【叶清羽:没关系,都挺好喝的。】   这白发绿眼、面具遮脸的男人自然不是别人,正是叶清羽。 第123章 aptx4869   “嘀嗒。”   解涟环认为自己一定能从眼前这个银发绿眼的面具人口中套出不少情报。   毕竟这个面具人比起什么心有城府的组织头目,更像是个只会装腔作势、哗众取宠的疯子。   听听这令人发笑的咏叹腔调吧!   【你的余生将在这里度过。   不会有人记得你隐姓埋名的隐忍。   不会有人记得你天衣无缝的计划。   不会有人记得你九死不悔的抱负。   恭喜。】   这面具人以为他自己是谁?   大贵族还是大明星?   想要受到万众瞩目或是万民膜拜的话,比起对着他念叨什么排比句,还是做梦比较快。   不过是一个喜欢用什么所谓的西方格调,掩盖血腥的法外狂徒而已。   他解涟环看多了。   对付这种热衷耍猴戏的人,只要一边赞美那些被他们称为艺术的计划,一边指出他们的艺术品上其实有许多瑕疵就好了。   前者是为了让他们把自己当成同类。   后者则是为了让他们把自己当成更有趣的同类。   自诩看穿敌人的解涟环,此时心中虽仍有几分警惕,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隐秘的自得。   因为哪怕此刻他身不能动,不知身在何处,但是在精神上,他相信自己站在了那只捕蝉的螳螂身后。   或许,他甚至能够借助这次机会,获得有关面具人所在神秘组织的更多情报。   对于解涟环这种假死之后抛家舍业、隐姓埋名的殉道者来说,再没有什么能比眼前这情况更令人兴奋的了。   而至于面具人来自哪个组织?   鉴于面具人不同寻常的言行风格,解涟环初步判断,对方或许并不来自于层层结构镶嵌如同精密仪器一样的汪家。   那么,会是“它”吗?   那个一直以来都隐于暗处,都难以追踪到痕迹的“它”。   解涟环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可随即,那气息又变得又深又稳。   克制,现在还不是开香槟庆祝的时候。   现在不过只是个开始。   解涟环克制着上涨的情绪,但内心里,他知道自己有足够的自信。   他的直觉正在脑海里撞钟,告诉他——   冷静对待,他就会是赢到最后的那只黄雀。   然而抱着这样想法的解涟环,却看见那原本还在装神弄鬼、拿腔拿调的面具人,突然坐直了身体,又将右手握拳轻贴左肩,肃穆认真道:   “恭喜,你的任务圆满完成,特工aptx4869。”   于是解涟环眼中的雀跃被一种近似恍惚的茫然替代。   “嘀嗒。”   “因为你的刻意布局,无邪成功进入汪家视线,又因他体术不佳、防备心近乎于无,他被清除得很干净。   此后汪家人在你的帮助和掩护下,顺利易容成无邪,将张麒灵和他背后的张家带入汪家视线。   张家与汪家两虎相争,两败俱伤,他们留下的肢体都被我们替换并送进了实验室。   在这场斗争中,九门残存的力量无一例外都被卷入进去。   好在你及时以解涟环的身份现身,骗取解语辰信任,成功为组织上缴数百亿财产及物资。 第124章 他也咯噔一下   巨大的茫然和无措齐齐笼罩在解涟环心头,于是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将面具人的那些胡言乱语虚化成背景杂音。   杂音渐远。   于是那灵魂被分割开后形成的另一个解涟环冷静了下来。   他开始透过一双幽深毒辣的眼睛扫视着目之所及的房间内的每一处布置。   这里一定是个陷阱。   一定是个针对他布下的陷阱。   或是梦境,或是幻境,甚至别的什么神鬼莫测的手段。   但绝不可能是真实的。   所以破绽、破绽!   破绽在哪儿!   解涟环咬着牙,双目瞪圆,像是要咬碎这恼人的噩梦。   很快,他再次将目光落在了那壁炉里跳跃着的火苗上。   哈!   果然,大夏天的怎么可能会有人用火取暖?   刚想松一口气的解涟环,就要扬起自得的嘴角,然而下一秒,火苗灭了。   室内突然就有一阵凉风袭来。   解涟环怔愣片刻,随即了然——   这场噩梦该醒了。   果然,那银发绿眼的面具人也好似察觉到什么似的,顿住了想要开口说话的动作,对着那桌上的茶盏无奈一笑。   将那翡翠色的绿眼睛里的无奈和不舍一览无遗,解涟环嗤笑一声。   “你们的把戏竟然暴露得这么快,看来还是修炼得不到家啊。”   解涟环此时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于是他又有了套话的心思。   他在对话中将这个房间预设成了一场幻境,想听面具人惊慌失措下的下意识回答。   然而解涟环的话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因为就在解涟环眼睛一闭一睁的工夫,那一直坐在他对面单人沙发上的面具人竟然不见了。   那茶盏也不见了。   而就在这时,解涟环听到耳边有“嘀嗒”、“嘀嗒”、“嘀嗒”的声音响起。   声音逐渐变大,变清晰。   清晰地仿佛引领着他穿透了一层迷雾。   随后,便是一道有些熟悉的、却更显温和的声音:   “你不能再拒食下去了,靠挂点滴补充身体营养可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低血糖和电解质紊乱都可能会导致脑能量代谢障碍,从而加重你的思维混乱和谵妄。   刚才我叫了你好久你都没有任何反应,该不会又陷入幻觉和妄想了吧,解涟环?”   什么……   这声音、这语气又是谁啊?   对方叫自己解涟环,所以他又是解涟……不对,他本来就是解涟环。   坚定着对自我的认知,解涟环恍惚间发现,自己竟然能转身,能动了。   他不由大喜过望。   解涟环立刻就想站起来,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双手正好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便顺势用力。   却无力跌落,重重地摔进椅子里。   “小心。”   一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将他扶正,解涟环便顺势看向这双手的主人。   这是个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的年轻人,唇侧有一颗显眼的美人痣。   显眼到解涟环其实没怎么记住这年轻人的样貌。   不过——   他是黑发黑眼。   解涟环承认自己因为这发现而松了一口气。   不是神仙,也不是粽子。 第125章 妄想病历   “嘀嗒。”   解涟环眨了眨眼睛,模糊的视线再次聚焦。   他看着那个点滴瓶里的不知名溶液,看着溶液顺着导管钻进自己的身体里。   手背上有些微凉的刺痛。   不像是做梦。   所以这又是一个幻境吗?   解涟环只能这样认为。   因为他无法说服自己这是真实。   所以他只能哑着嗓子道:   “病历记录给我。”   叶医生似乎对这样的要求有种习以为常的淡然,他甚至没有立刻停下在病历上记录的笔。   “稍等,等我记录完这行字。”   解涟环也不打算在这种事上浪费力气,他只是等着。   叶医生很快就停下了笔,只是在将病历本递给解涟环之前,他又做了一个动作。   他将病历本放到了书桌旁边的机器上进行了扫描,又在电脑屏幕弹出的对话框里熟练地点击了几下。   “鉴于你之前有过把病历本撕碎的情况,我不得不进行一下备份。   毕竟补病历实在是件痛苦的事情。”   叶医生此时已经起身走了过来,将病历本笑着递出。   解涟环面上不动声色,内里已经冷笑一声。   依照他的性格,面对重要线索肯定会仔细查看,甚至找机会将线索占为己有、带在身边。   他怎么可能会撕毁证据?   这里果然有问题。   解涟环重新镇定下来,将被合上的病历本随手摊开在腿上。   他正想翻到第一页从头细看,但却因病历本上的文字浑身僵直。   【2002年3月,家属对话治疗。注:今年第一次。】   【治疗目的:辅助药物治疗与认知行为疗法,引导病人自己发现认知矛盾。   让病人感受到家人的关心,减少病耻感,提高治疗依从性。】   【参与治疗人员:叶医生、解涟环(病人)、解语辰(病人家属)、无邪(病人家属)】   【风险评估与知情同意:已对家属说明解释对话治疗的要求。   已确认家属对病人的病情有正确认知,不会强化病人的妄想,不会附和病人的幻觉内容。   已确认家属能提供客观信息,帮助病人对比自己的认知与现实。   已确认家属能提供稳定、支持性的环境,帮助病人回归现实。】   【干预措施:在家属对话治疗过程中,医生将全程在场引导,避免对话演变成争论,避免刺激病人。】   【家属对话治疗过程记录:   解涟环:“你……”(解涟环看向解语辰,却没有说话,而是转向旁边的无邪)   “小邪,你来了,太好了,这个人冒充是医生还把我关在这里,说我是病人,还说你三叔死……你三叔我死了!   这不是胡说八道嘛!老子一直是个大活人!”   无邪(没有说话,看向解语辰,得到点头后转向解涟环):“解叔,我三叔的确去世了,就是你们那次在考古队时期坠海的那次。   我三叔如果知道,二十多年过去了,你还一直记挂着他,他九泉之下一定会很开心的。   只是解叔,你也该往前看才是,起码别让小花再为你担心了。” 第126章 欢迎回到现实   视频画面里,是一群穿着冲锋衣或者兜帽衫的年轻人。   “南瞎北哑?”   叶医生瞥了眼视频,用一种再寻常不过的语气说道:   “嗯,无邪之前跟你说过,这是他在自驾游旅游群里碰到的两个朋友。   不过之后好像被你幻想成什么盗墓高手了。”   解涟环皱着眉,烦躁地挥了挥手。   也不知是想把什么东西从眼前挥走。   他只知道,他现在非常厌烦听到“幻觉”、“幻想”这样的字眼。   解涟环深呼吸几次,继续看向视频。   然后他发现,无邪那几个小子竟然在一个古朴恢宏的青铜门前,拍照?   解涟环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叶医生熟练解释道:   “这是开在无山居旁边那个叶幕大厦推出的密室逃脱游戏体验馆。   密室逃脱,顾名思义就是在各种主题风格的密室之中顺利走出来。   这好像是一个古代地宫风格的密室。   喏,那就是青铜门,我记得在你的幻想里,那是什么长生终极之地吧。”   解涟环听后诧异地看向叶医生。   他没想到能从对方口中听到“终极”二字。   可是叶医生却像根本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一样,反而又端起那个花纹熟悉的杯子喝了几口。   解涟环看了对方一会儿发现看不出个什么来,便只好再次将注意力转回视频上。   无邪几个看起来志趣相投的年轻人嘻嘻哈哈地拍照之后,又走到了游戏场馆外的纪念品店里。   其中一个展位上,摆得满满当当都是一模一样的蛇眉铜鱼。   标价20元。   解涟环不由得呼吸一滞。   叶医生适时地从桌面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小盒子,走近放到解涟环手上。   解涟环打开一看,惊得差点把这小盒子扔到地上。   “怎、怎么都是蛇眉铜鱼!怎么这么多!”   叶医生无奈笑道:   “并不多,我这里的只有九个,我记得你病床旁边的床头柜里可放着十二个。   解语辰当时抽奖抽中了大额代金券,无邪一个没忍住就买了好多。   本来是想分给医院里所有的医护人员当纪念品的,毕竟叶幕大厦的周边一向很受欢迎。   可是谁都没想到,你一看到这东西就不撒手,最后就只好都留在你这里了。   我办公室这些其实也是给你预备着的。”   解涟环因为这仿佛把自己当成什么三岁小孩的口吻而感到不满。   但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这个姓叶的说的都是他不知道的事情。   叶医生却似乎对眼前这位重要病人的情绪毫无所觉一般,继续说着一些可能会刺激情绪、杀伤力颇强的话:   “不过自从你在你的幻想中加入了这个蛇眉铜鱼的戏份后,这些小东西就变得有用起来。”   叶医生随手拿起一枚蛇眉铜鱼,将它放在了解涟环的手上:   “这似乎是你自己设定好的,你与现实世界的锚点。”   解涟环仔仔细细地摸索着蛇眉铜鱼上的每一道纹路。   “居然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第127章 817稻米节特辑(一)   (今明两天都是817稻米节特辑,发完特辑的内容再回归正文。猫猫比心~)   “就让永恒时间刻下你的模样——”   在开往长白山的高铁上,突然有人轻轻哼起了这句。   然后这零星几点的歌声,就像在暗夜里骤然擦亮的火柴。   然后便如野火般蔓延开来。   歌声之外,车厢中还有不少人或慨叹不已,或激动呐喊。   “还得是这首,有种直击灵魂的颤栗。”   “全体起立!”   “哈哈哈战歌起!”   于是这歌声便从低吟到合唱,从犹豫到热烈。   直到响彻整个车厢。   没有人叫停,没有人制止。   有的人唱着,有的人看着旁人唱。   这声音太响亮了,响亮到一直埋在黑瞎子颈窝里假寐的叶清羽早已把头转了出来。   而坐在他们前排的无邪早已和其他人一样,忍不住拿起手机拍起了车厢内的景象和歌声。   “如果忘了自己怎么去抵达——”   说实话,这歌声算不上多好听。   毕竟你不能要求旅行途中随便偶遇的每个人都是职业歌手。   唱着这首歌的这群人,其实低音下不去,高音掐着嗓子也上不去。   但是他们唱得坚定,唱得没有一丝犹豫。   这聚合的声音里,有姑娘清亮的声线,有中年人低沉的共鸣,甚至夹杂着孩童稚嫩的跟唱。   而或许是因为地域方言的关系,有的人不分平翘舌,有的人不分前后鼻音。   但这些不同的嗓音奇异地交融在一起,仿佛本该如此。   “再没有人记得有过你——”   叶清羽没忍住看向了坐在他左侧的张麒灵。   在这场六人时空旅行中,他们选定了817稻米节这个特殊的时间,选定了长白山这个特殊的地点,并且是以盗笔主角团coser这样的身份降落到这个世界的。   所以此时大家的装束几乎和平时一般无二。   张麒灵还穿着他最习惯的那件藏青色兜帽外套。   所以叶清羽没忍住稍微往下探了探头才看到张麒灵的神色。   翡翠色的绿眼睛和张麒灵平静的黑色眼睛对视。   叶清羽觉得自己似乎在那眼睛里看到了一点茫然和波澜。   像是寂静的大雪突然被一群嗷嗷叫着“青山不改”、“十年之约”、“我们只是好久不见”的疯狂哈士奇骤然闯入。   在这几百年无人遇见的大雪里,哈士奇们有的打滚,有的狼嚎,有的呜呜咽咽。   直把这寂静的大雪沾染遍了属于人间的鲜活,才肯罢休。   “薄荷糖。”   然而寂静之雪早已有了自己的人间鲜活。   他记挂着叶清羽之前使用马甲时的晕车受罪模样,此后哪怕得知叶清羽在使用本体时不会晕车,也一直在外衣口袋里常备着些清新好闻的冰凉薄荷糖。   乖乖坐直回到座位上吃糖的叶清羽继续听歌。   摇头晃脑。   旋律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撞上玻璃窗,又弹回来,化作更汹涌的音浪。   有人闭着眼,嘴角含笑。   有人仰着头,目光灼灼。   还有人手指轻敲桌板,打着节拍。   空气里飘着某种炽热的东西。   不是温度,而是近乎信仰的共鸣。   不需要指挥,不需要排练,每一个转调,每一句歌词,都像是刻在血液里的记忆。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首歌了。   这是一群人的青春、执念与羁绊。   这东西在车厢里燃烧成一片璀璨的火光。   一曲毕,歌声戛然而止。   空气凝滞了几秒,随后众人便异口同声地哈哈大笑起来。   “叶子,你看他们……”   他们这次一行六个人,分了两排坐在高铁上。   虽说这时候的票难抢,但叶清羽作为王牌时空特工还是有一些可以轻易做到这种事的统脉的。   所以此时,叶清羽坐在他们之中第二排的中间,左边靠着走道的是黑瞎子,右边靠窗的则是张麒灵。   叶清羽前面一排,坐在中间的是无邪。   解语辰在右边里侧靠着窗,靠走道的则是胖子。   无邪此时感动得眼泪汪汪,下意识就要找他的乖崽好好抒发一下内心波澜的情感。   可或许是无邪这带着哭腔的声音太过明显,或许是他一起身,身上的装束打扮太过惹眼,总之还没等叶清羽伸手过去摸摸吴小狗的脑袋,车厢里就已经有几道声音响起:   “我去,无邪。”   “天啊,他们这群人都是coser哎。”   “小哥居然没带刀,差评。”   “之前过安检的时候被没收了吧,听说好几个cos小哥的都被没收了。”   “啊?真的啊。”   “胖子这架势有了,不是纯胖,是有力气的那种感觉。”   “他们这是什么神仙coser啊,也太像了吧!你看黑瞎子那个胸肌,那大腿,好家伙这是真练过啊。”   “呜呜呜好想摸。”   “嘘——小点儿声!”   褒奖的声音让黑瞎子好心情地轻笑一声,然后他凑到叶清羽的耳边道:   “老公给你长脸吧。”   叶清羽刚想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注意一点,就发现这车厢里比他们放肆得简直不要太多。   “那个小花的腰,怎么能这么细,他都不吃饭的吗!”   “说不定是女生cos的。”   “不可能,他那么高。”   “可以穿增高啊。”   叶清羽已经可以想象解语辰此时的脸有多冷了。   虽然觉得有些好笑,毕竟解语辰遇到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时,可是个进食比较凶猛的类型。   只是不容易涨体重而已。   不过叶清羽到底舍不得自己男人被人评头论足受委屈,哪怕是无恶意的点评也不行。   所以他故意站了起来,大方地错身弯腰,戳着解语辰的肩膀,用一种很清晰的声音说道:   “哥哥,我们来开黑吧。”   这是解语辰最近最喜欢听叶清羽喊他的称呼。   尤其是在晚上。   而且“哥哥”这样指代明确的词,也能立刻让周围的路人明白解语辰的真实性别。   果然,听到叶清羽这话,解语辰周身的寒气立刻就散了大半。 第128章 当coser老师是本尊   在一阵情难自已的唱战歌之后,车厢恢复了安静,而叶清羽也和解语辰、无邪和胖子四个人玩了一路的游戏。   当前世界有很多有意思的游戏,其中无邪对小哥在青铜门里杀怪的那个游戏最感兴趣。   只可惜看了评论区,发现老玩家都在推荐大家玩端游。   便只好先暂且搁置。   高铁的路程很快结束,他们抵达长白山站的时候还是下午。   天朗气清。   风吹得正好。   他们故意等到全车人都下去了才下车,故此此时本应人潮拥挤的站点也没什么人了。   然而叶清羽没想到,他们刚下车走了没几步,就被三个姑娘拦住了。   率先说话的是个戴棒球帽的姑娘。   “那个,几位老师不好意思,刚才我们说话声音有点大打扰到你们了。”   然后是个红着脸的短发姑娘,弯了一下腰,点头致歉道:   “真的不好意思,刚才我没有说这位小花老师是女生的意思,就是因为我自己很羡慕腰细的人,所以……”   她看向解语辰,手掌握拳挡住嘴巴,目光有些羞耻和躲闪。   好在解语辰不是什么会为难小姑娘的人。   于是他点头回道:   “理解,没关系。”   最后开口说话的是个穿着汉服风夏装的长发姑娘。   “嗯……还有就是,几位老师不介意的话,可以和你们集邮扩列吗?”   陌生的词汇让无邪眨了眨眼,脱口而出问道:   “集邮我知道,不过我们里面也没人收集邮票啊,你们怎么看出来的?还有扩列是什么意思?还有,你们为什么一直在叫我们老师啊?”   在几个姑娘有些震惊的目光中,叶清羽想到了自己的疏忽,率先解释道:   “这些都是coser圈发明的术语,大家一般会称呼coser为老师,以示尊重。   集邮就是合照。   比如,无邪老师我想和你集邮,就是我想和你拍照合影。   扩列的话,就是想加你的联系方式。”   说完,叶清羽对三个姑娘笑道:   “抱歉,他们都是被我硬拖过来参加活动的,都是第一次玩cos,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   如果只集邮的话,应该是可以的吧?”   叶清羽看向几个人,大家都点点头,胖子更是豪迈一笑,往前一步道:   “哈哈,我王胖子也算是个名人了。”   三个姑娘因为被拒绝扩列有些失落,不过看着眼前这么还原嫩牛五方的几位coser老师还是忙不迭地合影留念。   先是集体留念,然后是单独合影。   其中长发姑娘似乎是张麒灵的粉丝,还特意将自己带来的塑料刀递给张麒灵,拜托对方做了一个挥刀的造型。   棒球帽姑娘似乎是小花的粉丝,从背包里翻翻找找出来一张小卡,举着拍。   解语辰一瞥就是一愣。   因为那上面分明画着一个画着戏妆的花旦。   解语辰神情柔和几分,与这位异世界的粉丝留下合影。   短发姑娘已经帮两个好朋友都集过邮了,所以在场众人都以为接下来应该就是她的回合了。   可是没想到,短发姑娘竟然有些忸怩不安,踌躇了好一会儿才道:   “我其实是CP粉,瓶邪和黑花都嗑,如果几位老师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让我拍一下合照?   如果介意的话就当我没说,很抱歉。”   短发姑娘的话再次让只看过原著、没看过任何一篇同人文的无邪几人满脑袋问号。   “瓶邪?”   无邪看向被他起名为闷油瓶的小哥。   “黑花?”   黑瞎子饶有兴致地笑了笑,叶清羽觉得此时瞎子手上很适合转一把匕首。   短发姑娘这才想起来是中间这个又像森林精灵又像斯莱特林的大美人老师拖着他的朋友们来玩cos的。   于是她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银发绿眼的叶清羽。   叶清羽沉吟片刻,问道:   “是友情向的那种,还是……?”   短发姑娘抿着嘴巴不敢说话。   于是叶清羽知道了。   其实说实话,叶清羽还挺想答应的。   毕竟看这几个人好戏的机会不多。   不过“看好戏”这种事,适合发生在朋友之间,发生在陌生人之间,却绝对不适合发生在爱侣之间。   而且依照他对几个男人的了解……   如果叶清羽真的贸贸然答应下来,晚上自己一定要遭。   不过短发姑娘的摄影技术确实不错。   和无邪那种天赋型的不遑多让。   虽然他自己对于瓶邪黑花什么的不置可否,不过异世界旅行一次,如果能留下一份相册集倒是很有趣。   于是叶清羽对短发姑娘笑道:   “你会在长白山停留多久,如果我们想拍摄CP情侣照,请你来当摄影师,可以吗?   当然,是我分别cos无邪、张麒灵、黑瞎子和解语辰,然后分别和他们拍对应的CP照。   很亲密的那种。   唔,是不是有点拗口,可以理解吗?”   短发姑娘的眼神从迷茫到审视,从震惊到激动。   然后她凑近一步,兴奋喊道:   “可以可以可以可以!”   (稻米们都在为爱发电的两章,所以求个为爱发电不过分吧!猫猫比心~) 第129章 当本尊请稻米喝饮料   约好了拍照时间,两行人就彻底分开了。   坐车,酒店,吃饭。   休息,坐车,稻米驿站。   在叶清羽跨世界统脉和解语辰钞能力的作用下,他们很顺利地就……   堵车了。   “走过去吧,也就半个多小时。”   于是他们决定将租好的车子停在某个公共停车区域,继续步行前进。   然而前进不过数百步,他们就看到了一条令人咋舌的排队长龙。   不必问,他们就知道这些排队的人都是什么人。   因为在这些排队的人之中,有人拿着折叠好的横幅,露出来的正好有”起灵“两个字。   有人背着透明的斜挎包,能让人一眼看出里面摆着的各种小人娃娃、金属徽章和闪光卡片。   有人则干脆直接坐在了路边的花坛上,捧着一本盗墓笔记读了起来,闹中取静。   无邪一行人将这场景,尽数都看在眼里。   二道白河不过是个常住人口只有两三万人的小镇子,这浩浩荡荡的人群,这井然有序、执着苦等的人,显然都是远道而来的赴约之人。   浮萍聚浪,共赴山海。   是为了对他们的青春说一声:   好久不见。   “哎呦喂,这阵仗可够大的嘿!   好家伙,乌泱乌泱的全是冲咱哥几个来的。   胖爷我这心里头啊,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又美滋滋的,又有点儿不是滋味。”   王胖子手上摇着个路边摊买的蒲扇,摸了摸后脑勺,慨叹了一声。   无邪也看着几个面容明显非常稚嫩的稻米叹道:   “你们说这大热天的,那些玩cos的小孩儿都裹得跟粽子似的,怕不是要闷出个好歹来。"   这些孩子可不像他们,穿的衣服都是来自花叶公司的高科技面料,冬暖夏凉,防水防刺穿。   张麒灵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心甘情愿为了他们付出时间的人。   最后还是黑瞎子心思活络,他摆弄了几下手机,道:   “往前走,拐过弯去大约十分钟路程。左手边有家小超市,隔壁就是药店。看规模,那里的常用药储备还算齐全。”   解语辰立明其意,接着说道:   “雪糕容易化,给他们买些冰镇的矿泉水或者饮料,再带几盒藿香正气水。   味道是冲了些,但总比暑气攻心强。”   叶清羽举手支持:   “那咱们一起去吧,等着的稻米这么多,瞎子一个人可能拿不过来。”   黑瞎子一把将叶清羽揽过肩膀,似笑非笑带着叶清羽往前走:   “小孩儿,小瞧谁呢?”   叶清羽被他拂过耳际的温热呼吸逗得哈哈笑了几声,然后顺毛安抚道:   “小瞧、哈哈、小瞧谁,也不敢小瞧黑爷啊。”   叶清羽也不躲,任由黑瞎子在光天化日之下跟他勾勾搭搭,只是他另一只手还被紧跟上来的解语辰紧紧牵着。   旁边有稻米看到他们,突然就兴奋地嘀嘀咕咕了起来。   有个兴奋到跺脚的姑娘说话声音大了些,恰好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那个配色很斯莱特林的帅哥约了一整个盗笔团的cos委托哎!”   叶清羽“噗嗤”一声就笑开了。   笑得眼睛里闪着光,亮晶晶的。   黑瞎子没忍住,揉了揉小孩儿的脑袋,一个轻吻便自然地落在了小孩儿的额头上。   半个小时后,进货回来的六个人各自抱着一个厚实的纸箱走到了那条排队长龙的末尾。   叶清羽有意落在了最后面。   这或许也是他决定和他们一起在稻米节跨时空来到长白山的原因之一吧。   叶清羽想让他们知道,他们是被很多、很多、很多人爱着的。   他们绝对不是可有可无、哪怕有朝一日死在墓里也无甚所谓的亡命之人。   也绝对不是贵人不贵己、人生意义就只是为了托举一群蛀虫的孑然之人。   更不是在漫长岁月中活成怪物、自嘲已经失去作为人的资格的浮萍之人。   看啊。   你们是被这些赴约之人爱着的:   “哇,无邪,小哥!”   “胖子,瞎子,小花!”   “这是什么,免费送给我们的?”   “老师你们是三叔派来的吗?”   “啊?老师你们居然不是官方,是自发的?”   “谢谢谢谢,可以自己选?那我想要这个乌龙茶……”   “啊居然是瞎子老师请客吗?瞎子老师居然肯给别人花钱!”   一个从黑瞎子怀里的箱子中拿出一瓶冰水的年轻人面露震惊。   黑瞎子饶有兴致地挑眉一笑,正想说什么,却听解语辰在一旁随口插刀:   “我付的账。”   这黑瞎子还真没法反驳。   毕竟刚才还真是解语辰付的钱。   而听了解语辰这话,那年轻人便好似被重新粘好了世界观一样,拍了拍心口,叹道:   “这下放心了。”   于是黑瞎子顶了顶腮。   叶清羽见状笑了笑,绕到黑瞎子身后偷偷戳了戳对方的腰,于是黑瞎子的心情便又好了起来。   王胖子正好看到这俩人的小动作,牙被酸倒了一片。   “胖爷你嘴怎么歪了?啊?哦哦,橙汁就行,谢谢胖爷。”   “谢谢胖爷,不过我想要小哥给的水,哈哈不好意思。”   “小哥老师,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冰箱贴,本来也是打算去稻米驿站送给cos老师们的,这个送给你。”   张麒灵看着那个印着卡通小麒麟,贴纸边缘却正好是猫耳形状的冰箱贴,接过。   然后又给这位稻米送了两瓶饮料。   无邪见状,也凑了过去看张麒灵收到的冰箱贴,顺便分发治疗中暑的药。   “藿香正气水我不太行,哈哈我要这个藿香正气胶囊好了,谢谢小三爷。   对了小三爷你这个佛珠手串还有红绳铜钱是在哪里买的啊?感觉质量好好。   可以给个链接吗?”   无邪本来还因为在异世界被人喊小三爷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一听这问题立刻就昂首笑道:   “是我老婆给我买的!”   在周围一群人“啊啊啊英年早婚啊!”、“什么无邪老师已经有家室了?”、“好了可以了谁问你了”、“不许你笑得这么甜蜜啊啊啊”之类的柠檬语中,无邪心情大好。   无邪:笑嘻嘻.jpg   他想要放肆地勾起嘴角,但是又想起乖崽之前说这里有多少人喜欢他们,便克制地背起了偶像包袱。   表情就这样似笑非笑起来。   于是就被没听到前文的稻米问道:   “啊老师,请问你cos的是沙海邪帝吗?这个气质好还原,就是那种黑寡妇的感觉哎。”   无邪:不笑嘻嘻.jpg 第130章 热血难凉   送完给稻米们的一点心意之后,他们便将空了的纸箱在垃圾桶旁折叠放好,以供收集废品的人取用。   稻米驿站里人潮拥挤,跟那尊张麒灵雕像合影也要排队很久,不过好在他们不着急盖章,就打算从旁边的云顶集市逛起。   听说里面也有很多有趣的周边贩卖。   刚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叶清羽就听有位导游装扮的中年人正举着一个小旗子,对一群年纪更大、有些甚至掺了白发的游客介绍道:   “这个张麒灵啊,他是长白山的守墓人,活了一千多年都不死。”   叶清羽的耳朵立刻就支棱了起来,腿也不自觉地往那导游的方向迈去。   “一千多年都不死?他怎么这么厉害?”   有个大娘问道。   那导游便一拍巴掌,道:   “张麒灵那个血啊,是长生血。就是把他的血抽出来给你,扎你身上,你就也长生不老了。”   这话立刻便在中老年旅行团里引起一阵议论。   “这么厉害啊。”   “但肯定没唐僧厉害,唐僧那是佛祖弟子转世,是得道高僧,吃了不仅能长生不老,还有修行。”   “比唐僧还厉害呢,那唐僧肉吃完就没有了,这个可以一直活着放血。”   两个完全不觉得自己这说法有多凶残的大娘开始掰头,各持己见了几句之后,便想抓个评理的。   于是这么一抬眼,两人就看到了银发绿眼、奇装异服的叶清羽——身边长相白净,安静乖巧,戴着兜帽的张麒灵。   “哎,小伙子,你说是这个张玲玲厉、哦,叫什么?起玲?哦,张起玲。   小伙子,你说是张起玲厉害还是唐僧厉害?”   耳边传来“噗嗤”一声。   叶清羽差点以为是自己没忍住笑出声了,但声音不对,转头一看果然是无邪。   吴小狗咧着一口大白牙,笑得明朗活泼。   于是叶清羽也就没忍住笑了出来。   旁边有稻米看到这一幕,没忍住将其抓拍到了网上。   #张麒灵下长白山后遭无邪背刺现场#   【楼主:哈哈哈有个导游说小哥的血可以长生不老,两个游客阿姨抓到了cos小哥的老师,让小哥老师评理小哥和唐僧哪个更厉害,旁边cos无邪的老师也不帮他,就这么尬着哈哈哈。】   很多无缘前往长白山的稻米飞速留言。   【等等,无邪旁边的小哥哥好帅啊,银发绿眼,cos的是谁?】   【可能是自设的cos吧,有点像精灵王子,还有点像酒厂员工。】   【啊啊啊后面还有cos瞎子、小花和胖子的!这是一整个团啊!】   【哈哈所以银发小哥哥该不会一开始打算出秀秀吧?】   【在现场,后面两个阿姨被银发小哥哥哄得晕头转向,后来真买了张麒灵的周边,说要回去放在供台上。】   【天啊哈哈哈,什么盗笔起灵神教。】   【好欢乐啊大家,以后还要一直一起守护盗笔啊!稻米们新年快乐!!!】   从热情的中老年旅行团中解脱出来,又在云顶集市里买了许多溢价颇高、但全场解公子买单的周边产品。   拍立得,买了。   立牌,买了。   钥匙扣,买了。   冰箱贴,买了。   玩偶小人,买了。   稻米驿站的印章,集齐了。   最后连稻米专属的酸奶,也喝了。   在长白山下的这几天,他们不必在倒斗中玩命,不必束缚于所谓的家族使命。   他们去玩了漂流。   在一众拔不出塑料黑金古刀的张麒灵cos中,正牌张麒灵利落地拔刀、执刀、挥刀,便听取哇声一片。   他们去吃了很多美食。   延边朝鲜菜和东北铁锅炖一样讨人喜欢。   胖子喝酒上头后直跟厨师分享起了做菜心得。   叶清羽则是又吃到了需要被揉肚子、最后揉到床上去的程度。   他们应约拍了cos合照。   服装是叶清羽通过统脉加急送过来的量身定制。   有和黑瞎子的古装,有和解语辰的戏服,有和无邪的校服,有和张麒灵的军服。   直把叶清羽拍得连续几天困到起不来床。   他们看了那场盛大的烟花。   所有人都在举着手机拍。   像是举起了无数映照着你我他的荧光棒。   就连黑瞎子都说,那是他最喜欢的一次硝烟弥漫。   当然,最让人难忘的,还是那天,他们爬上了长白山。   没有走他们曾经爬过的那几条人迹罕至、危险重重的小路,而是跟随着人潮一起,老老实实地迈了几千台阶。   天池上云开一隙,天光斜落,映着池水,映着雪山,也映着他们的影子。   “有最奇崛的峰峦——”   “成全过你我张狂——”   长白山上的雨很冷,风也利,刮在脸上像刀子。   可这群人不在乎。   他们站在天池边,背包里塞着盗墓笔记的书和周边,手机里存着看了无数遍的段落截图,心里装着那五个人的故事。   他们不是为了信仰,不是为了仪式,只是觉得——总该来一次,像赴一场老朋友的约。   这首合唱起来的歌,就像之前那首在高铁车厢里的歌一样。   没有指挥,没有排练,可每个人都记得词,都懂那种情绪。   他们唱得不算整齐,甚至有人跑调,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七扭八歪的。   可没人介意。   因为这一刻,他们像是真的站在青铜门外,站在那个故事里。   他们不是为了朝圣,只是为了证明——有些东西,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百年过去了,还是热的。   “有最孤傲的雪山——”   “静听过你我诵章——”   叶清羽看向张麒灵,用口型无声问道:   “你听到了吗?” 第131章 金属疲劳   (正文剧情,上接第126章。猫猫比心~)   “嘀嗒。”   解涟环从没有觉得时间这么漫长过。   面具人、叶医生,壁炉旁、诊疗室。   好像每一次对话都是虚妄。   好像每一次对话都是真实。   他的身体已经从最初只能说话、到浑身虚弱动弹不得、恢复到现在没有任何行动障碍的地步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解涟环此时依旧安稳地坐在这椅子上。   或许是因为当他试图把手伸进那壁炉里的时候,他真的感受到了灼烧带来的真实刺痛。   或许是因为当他试图闯出那间私人医院的时候,他真的从电话里听到了解语辰的劝说。   真实得不像假的。   不断被切换场景的解涟环就这样在自我怀疑、自我坚定、自我推翻中反反复复。   “好……就算我他妈疯了二十年,那你告诉我,九门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洗白?   上层里有‘它’的人,他们是不会同意的。”   这一次,解涟环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强硬了。   叶清羽能感受到他非常累。   于是叶清羽决定将这种疲惫的感觉尽可能地,再拉长一点。   所以在回答解涟环的问题之前,先到来的是长久的、沉默的、令人窒息的对视。   也正因如此,系统才有机会和叶清羽对话道:   【系统:叶神,为什么要这么对解涟环呢?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审讯他和吴三醒的计划吗?不能直接问吗?】   虽然构建虚拟环境对系统来说是最不值得称道的种族天赋之一,虽然它相信叶神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但独自观察思考好半天都没想明白的系统,还是将心中的困惑问了出来。   【叶清羽:啊,道理其实很简单的。】   叶清羽回想起曾经那位绷带爱好者同僚将一个金属勺子反复在栏杆边缘做出弯折轻敲的动作。   金属和实木两种材质相互碰撞,发出了叮叮当当,时而好听,时而杂乱的声音。   不过鉴于同僚当时只想要听到杂乱吵闹的声音,所以叶清羽的耳朵饱受了不少折磨。   直到那一声脆响。   断裂成两半的勺子,一半落在了地上,一半被投掷向叶清羽。   【叶清羽:听说过金属疲劳吗?金属材料在远低于其抗拉强度的循环力之下,会突然发生断裂哦。】   因为没有实体也能生存,所以对人类非常依赖的金属没有过多了解的系统发出了“诶——”的惊叹。   暮色掩盖住血色,当时站在黑手党审讯室外的叶清羽拿着那截断口粗糙的勺子,听到同僚漫不经心道:   “呵呵……看似散发着钢铁般光辉的物体么?   正是那些被讴歌为无敌的存在,反而注定会以最凄惨的方式崩坏呢。”   风将同僚黑色大衣的衣摆鼓动得猎猎作响,仿佛整个人都要乘鹤而去一般。   “看啊,微不足道的负荷不断累积,内部早已发出悲鸣了……   最后只需轻微的刺激,就会悄无声息地碎裂四散。   到最后,谁还能看出这东西原来的样子呢?” 第132章 旧相识   使用叶清的马甲,叶清羽拿着一盘非常有时代特色的磁带,找到了刚从拍卖行回来的解语臣。   解语臣的手臂臂弯处还搭着西装外套,整个人背靠着桌子目光低垂,仿佛心头正有万千沟壑,难以决断。   然而叶清羽却知道,解语臣只是累了。   于是叶清羽凑过去握住解语臣的手,将解语臣径直推到了贵妃榻上。   两个人正大光明地歪在了一起。   “累了就坐下,站成那么勾人的样子,是在装拍杂志封面的男模吗?”   解语臣看着阿清一副在坐旋转木马的坐姿,挑了挑眉,明知故问道:   “现在是谁更勾人,嗯?”   叶清羽的手指松了松解语臣的领带,又将他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满意地看到那喉结处滚动了几下,才笑道:   “先吃饭,然后给你看点更勾人的。”   叶清羽将另一只手一直拿着的磁盘放到解语臣眼前晃了晃。   从系统那里拿到解涟环的审讯录音磁带之后,叶清羽本来立刻就想和解语臣商议的。   但是刚才一进屋看到解语臣那副精神疲惫到发呆的样子,叶清羽便决定还是先吃饭的好。   吃个饭,洗个澡,舒缓心情。   有什么事等晚上再说。   反正解涟环的事情再大,也没有解语臣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重要。   解语臣看着那盘磁带,想起今天他的秘书请假的理由,问道:   “这就是你那个叫叶子的朋友给你寄的快递?你就是为了这盘磁带才不跟我去拍卖行的?”   叶清羽深沉点头,道:   “这可是只能由解家家主知道的秘辛,绝对不能落于他人手。”   解语臣轻笑一声,只以为阿清是在故意跟他玩闹。   他将磁带放在贵妃榻的如意桌上,故意调侃道:   “只能家主知道?那你到时候是不是也该把自己的耳朵捂起来?”   叶清羽理直气壮:   “我是家属,连家主都要听家属的。”   解语臣的心情便更好了几分,从善如流地附和道:   “好,都听你的。”   然后他将坐着还不老实乱动的小混蛋拽进他怀里,又把脑袋埋进小混蛋的颈窝,一副不愿意出来的样子。   叶清羽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陪他。   两个人的呼吸渐渐成了一个。   越和解语臣相处,叶清羽越能感受到这个人忍耐的功夫一流。   他明明可以做最潇洒的游龙,却偏要学那负碑的赑屃,背上如山岳般沉重的碑文。   匍匐于地,昂首不得。   身陷瀚海,四顾流沙。   好在,叶清羽是个从不委屈自己,便也不想委屈解语臣的人。   他绝不会让游龙被那无边的枯寂消磨,在天地樊笼中作困兽之斗。   他会把那记载着不光彩谋算的石碑砸烂。   就从今天的这盘磁带开始。   叶清羽将手指穿插到解语臣的黑发里,低声道:   “这次拍卖行的举办方我查过了,虽然跟道上没有关系,但是很会看眼色,所以应该不会发生上次缠着你投资的事情。   所以你怎么这么累啊,解小花?” 第133章 曝光解连环   吃过饭后,解语臣果然听到了那所谓更勾人的内容。   【“所以终极到底是什么?”】   叶清羽按停了手下这台便携式播放磁带的随身听,对解语臣解释道:   “这是叶子,有人想要抓他,却被他先一步反抓起来了。   而这个他抓到的人,你认识。”   说实话,解语臣现在不太关心这个。   毕竟阿清一直是个心中有数的人,很擅长抽丝剥茧找到看似不相关事物之间的联系,从而利用,继而收网。   这一套好用的招数,解语臣已经在日常的工作中见识过无数次了。   所以解语臣当然知道,既然阿清想让他认真听这盘磁带,就说明这盘磁带肯定有用。   他只需要好好听下去就行了。   因此他现在关心的不是磁带的内容,而是:   “但我们有必要用这样的姿势听吗?”   叶清羽闻言眨了眨眼,贴近解语臣的后背,收拢抱紧他的腰的力道:   “解小花,我事先已经听过这盘磁带了。   里面的内容并不令人愉快。   所以这样的姿势,是我希望在你伤心难过、觉得自己很苦很累的时候,可以向后靠在我怀里。   我说过,我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甚至如果你想哭,也完全可以哭出来。   我就在你的背后,只要你不想让我看见,我就看不见。   我只是想陪着你。”   温热的吐息覆盖上解语臣的颈窝,不过他现在却很难升起什么旖旎的心思了。   解语臣惊讶地双眼睁大,转过头,手背碰了碰阿清的额头,关切问道:   “你没事儿吧?”   叶清羽见状简直想一口咬死他。   “严肃点,我是认真的。”   解语臣却煞有介事地点头,然后坏心眼地将叶清羽的嘴巴捏得扁扁:   “所以我才问你没事儿吧,我说,你该不是又从网上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攻略吧?   不是早跟你说了,你和我之间不需要那种东西。”   解语臣松开手指,温柔地在上面捻了又捻。   直到那里红润成一朵在温热中绽开的玫瑰。   “怎么一到谈恋爱这种事情上,你就笨得像头小猪一样。   平时的聪明手段都被你扔在哪儿了?嗯?   你也不想想,多大的事儿值得我哭啊,就算是你出轨了,我也只会让你哭出来。“   “啊?”   叶清羽震惊。   解语臣坦然。   良久,叶清羽泄愤一般踩在解语臣的两只脚踝上,像只分明伸出圆润爪垫、却气势凶猛的猫科动物。   解语臣任由心上人对他肆意施为,不动声色地主动按下随身听的播放键。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阿清说出担心他哭出来这种胡话。   他倒是要好好听听。   【“终极是长生的秘密,是世界的真相,是一种超越人类理解的力量。   一旦终极落入它的手里,它就会利用终极实现永生、控制世界,这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解语臣按下暂停键。   然后戳了戳已经快要贴到自己脸侧的家伙:   “又作什么怪?”   叶清羽皱眉奇道:   “解小花,你怎么都没反应的?” 第134章 溃于蚁穴   这一次随身听没有被按停,所以那似乎和解语臣认识的那位解涟环同名同姓的人,还在继续讲述。   那讲述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沉沉的天色,像低垂的铅云,像吞没群山的青灰雨雾。   【“这就是九门人的命,逃不脱的劫数。   从祖上开始,咱们这些人就他妈像棋盘上的卒子——被摆布、被顶替、被清理。   要是再不掀了这局棋,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落着全尸!”】   叶清羽看到解语臣皱起了眉,便知道此时的解语臣,对于吴三醒解涟环所谓的布局大概真的是不清楚的。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拯救世界什么的还在其次,你们的根本目的是想扭转九门的所谓宿命。   那为什么非要选择单打独斗呢,我记得九门时期,张起山和上面的人关系不错,几乎带动着整个九门在为上面卖命。   所以你们没想过和上面合作?   可别说什么行业性质受限之类的蠢话,就凭你们当初那个财力,那个地位,想要洗白虽然得费一番上下打点的工夫,却绝非难事。   否则你们当初也不会那么轻易地混进考古队里了。   更何况,将终极这样的秘密献宝上去,你们说不定还能升上一……”   “砰——!”】   然而叶子的话大概刺激到了解涟环,一声巨响打断了叶子的话,仿佛是什么重物掉到了地上。   又仿佛是沉寂的困兽突然猛地砸了一下笼子。   解涟环的声音骤然变得冷厉讥诮。   【“呵,你当老子没想过这茬?告诉你,上头那些主儿——   指不定早被那东西钻了腔子!往上报?   那简直就是敲着锣往蛇窝里闯,嫌命长!”】   与之相对的,叶子的语气愈发平和镇定。   【“这么说来,它甚至都能控制国家了,你们还在这里小打小闹,就这么笃定自己能成功推翻它、消灭它,哪儿来的底气啊?”   解涟环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   “彻底铲除……呵,我们还没狂妄到这种地步。   我们要做的只是布下连环疑阵——好让那东西彻底迷失方向。   当它再分不清终极的真假虚实,自然就不敢轻举妄动。   这般周旋不是为了取胜,而是要挣个喘息之机。”】   解语臣按下了暂停键。   此时他的脸色全然不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天塌地陷的九门隐秘后的那种震惊苦涩,至少和叶清羽事先预想到的完全不一样。   于是他戳了戳解语臣的腰窝,问道:   “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回应他的是解语臣眼中明晃晃的不理解,解语臣上一次露出这种神情,还是在查看解家账本的时候。   “制造迷雾并非要它停步,而是要迫使它重新计算代价。   这逻辑很简单,可是他难道当真以为,能操纵棋局的存在会被区区迷雾困住?   有没有可能,它不过是在权衡——破局代价是否会超过获取终极的价值,毕竟蛇类捕食前总要丈量猎物尺寸,不是么?   说不定,那所谓布下的迷雾,早就被它织进了更大的网。   而猎物却对此全然不察,甚至还在为自己第一次的巧妙躲避而沾沾自喜。” 第135章 是个共犯   解语臣如同他们事先约定好的那样,倒进了叶清羽的怀里。   于是叶清羽便知道了,解语臣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样风轻云淡。   他摩挲着那骨节分明的大手,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温声道:   “累了是不是,那今天不听了好不好?”   解语臣摇了摇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这个解涟环,就是我认识的那个解涟环。”   叶清羽听着那哑着的嗓音,一时无言。   他不知道解涟环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对于解语臣来说算什么,事实上,他们相处交往这么久,解语臣几乎从未提过解涟环这个死人。   随身听再次被按下播放键。   【“喘息之机,靠一个孩子来挣?当然,无邪现在已经二十多了,但你们当初制定计划的时候,他也不过还是个小孩子,说不定还在襁褓里呢。”】   无邪?   解语臣为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皱了皱眉,却没有打断录音。   【“解涟环,你们有没有想过,无邪可能会成为一枚弃子,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无邪这一代死光了,没有后代了,九门彻底灭绝了,你们的算盘还有意义吗?”】   磁带空转了好一会儿,大约两三分钟的样子,然后才传来了解涟环的声音。   【“无邪那小子,骨子里流的是吴家的血。九门的后裔,没他妈那么容易折在外头。   要是真把命丢在那儿了……那也是老祖宗在生死簿上给他划好的道。   阎王爷掐着点收人,怨不得谁。   ……这行当里,命从来都不是自己的,是老天爷暂时借给你用的。   叶子冷笑一声,然后道:   “这么说来,无邪这辈子的命都被所谓的老祖宗定好了,都被你们算计好了,这件事,他本人知道吗?”   解涟环的回答颇为理所当然。   “他当然不能知道,在这个局里,他必须是无知的,必须是干净无邪的,这样他入局之后,才能成为一个变数,才能……”   叶子骤然出声,打断了解涟环。   “可是你们甚至都没有教过他怎么生存啊。   连那个所谓时代守护终极的张家人都要从小训练,无邪背负着什么消灭它组织,不让它触碰到终极、保全九门的使命,就不配得到生存训练了?   往后他注定经历的那么多磨难,他怎么过,就凭‘我要为九门奉献终身’的意志力吗?   你也别跟我说什么你们是害怕他身份不干净,被它发现注意之类的荒唐话。   你们所说的什么身份干净,根本就是悖论啊。   你们既然都说它时时刻刻都在监视九门了,那吴家独苗的无邪怎么可能不被关注监视呢?   而且你们不事先不对无邪透露一星半点,何尝不是一种对他的不信任。   你们凭什么替无邪这一代的人做决定呢?   责任和控制是不一样的。   长辈可以教导后代,关于家族,关于历史,但后辈应该有选择权。   至少至少,也该有知情同意权。   他不该被所谓的亲情,骗进这个局里。   有没有一种可能,无邪会有自己的思想,会有他自己的目标,他不想按照你规定的路线去活呢?”】 第136章 掌控,令人安心   磁带就这样被他们断断续续地听到了尾声。   叶清羽本来以为沉默会蔓延好一会儿,让解语臣好好缓一缓。   然而解语臣的声音却很清明。   “他倒是死得其所了,成了个幕后的英雄。   伟大得让我这种只知铜臭的俗人都自惭形秽了。”   叶清羽将手覆上解语臣的脸,对视之间,他仿佛从那眼里看到了幽冷的火焰。   清冽的气息将叶清羽骤然缠住。   “阿清……”   “唔?”   “我可能也是犯痴了。   我分明掌着百十处产业,偏觉得指缝间漏下的都是虚影。   那群族老说的似乎也不是全无道理。   解语臣这个人,或许真不过是个随手被扔在台上、演尽悲欢离合的戏子,连这身行头都是借来的。”   叶清羽明白了解语臣的意思。   于是他带着解语臣的手覆上了自己的心口处。   那里一跳一跳的,鲜活真实,甚至随着解语臣吻进去的力道而变得或急或缓。   解语臣开始感到一种令人安心的掌控感。   “你还记得之前我让人查你的那个时候吗?”   “嗯……记、记得。”   “我当时就觉得,一定要把你查个底朝天,直到能确定你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接近我,我才能放心,才能计划着和你长长久久。   但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阿清。   在这个荒诞的世界上,连假死脱身、改名换姓、抛家舍业的混账事都能发生,我又怎么能贪求更多呢?”   解语臣的手从心上人的喉结、锁骨一路向下,想要听到更多好听的声音。   想要看到更好看的波浪起伏。   “解语臣这种命里只有失去的人,能遇到一个你已经是了不起的机缘了。   所以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打算放你离开我身边了。   好不好?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笼子,嗯?   我的阿清……”   对于目前只成功结课了陶子的《跨位面世界爱情常识》,甚至连南瞎老师开设的《实验室禁止恋爱》都没有学到最后一课的叶清羽,此时只觉得解语臣是被解涟环气糊涂了。   在说含混可爱的糊涂话而已。   于是叶清羽自然就秉持着安抚爱人情绪的原则,无论解语臣说什么,都点头答应下来了。   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到底答应了什么。   而在蜜意交换之间,叶清羽也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解语臣的脊背,试图疏导解语臣那极力抑制着的情绪。   毕竟这情绪给人的感觉,有些糟糕。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如果把解语臣此时的心绪比作一场浩浩汤汤的壮阔,那一定是浊浪排空,天水尽墨的可怖景象。   涛高十丈皆作玄色,浪碎千堆尽成素沫。   四野唯见灰白水汽弥漫,八荒但闻轰鸣声声震耳。   海鸟绝迹,帆影无踪,竟分不清何处是天,何处是水。   就像叶清羽到了最后,也只是晕着脑袋,沉浸式地感受着这种浑然分不清时间与空间的爱。   “解小花……你还要、还要接着听吗?”   “今天不听的话,明天世界会完蛋吗?” 第137章 反向攻略   茶足饭饱之后,黑瞎子自然是没长手似的,等着小孩儿给他戴好围裙,才开始洗碗。   而叶清羽则顺势从背后靠在黑瞎子身上,只是这次他放在黑瞎子腰上的一双手倒是分外规矩。   没上下乱来。   黑瞎子便只以为是小孩儿今天在花叶训练基地给那群解家子弟进行初期考核,一拳一个玩儿得太疯,累了。   故此他也就没像以往那样和小孩儿闲聊,而是任由小孩儿靠着他,犯懒休息一下。   黑瞎子嘴角噙着笑,一副居家良夫的模样,却哪成想他背后的叶清羽根本没放松休息,而是一派严正肃穆。   【叶清羽:开启系统升级,将普通高光人气值升级为CP高光人气值。】   【系统:是!】   系统将升级进度条展示出来,叶清羽看着那缓慢攀升的进度条,莫名有了种即将大展拳脚的兴奋感。   【叶清羽:这应该是最适合我们当前形势的一种选择了,下个季度的宿主任务结算排行榜……】   【系统:叶神必将王者归来!】   叶清羽心里不语,嘴上却勾起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叶清羽:到时你将是首功。   本来我已经在思考单纯将高光人气值转化为CP人气值会不会导致盗漫原著漫友们的喜好波动,没想到你竟然发现了系统升级这一功能。】   【系统:嘿嘿,也多亏了我喜欢看系统论坛里的攻略贴,这是我从一位系统前辈回复的评论里学到的。】   系统想起那一步一步颇为复杂的申请操作,就不由得感慨自己的运气之好。   【叶清羽:多亏你细心,那么系统升级的进度条就由你盯着了。】   【系统:没问题叶神,保证完成任务!】   叶清羽将此事全权托付给系统,尽显他对系统的信任。   而此时得意洋洋只以为自己做到了一件非常了不起事情的系统,却不知道在系统官方论坛里,正有一条不起眼的评论回复了另一条不起眼的评论。   【这层楼的评论还算客观,系统升级确实是比单纯的系统转型收益更大的一种方式。   不过这里需要提醒诸位新老系统的是,系统升级的申请流程之所以繁琐,不仅在于对宿主资历的审核。   更在于其补充条款。   我知道大家在上学期间,经常被教导说可以不用在意补充条款。   但我得说,系统升级时的补充条款可能是致命的。   我和我曾经的宿主就被坑过,后果远比任务失败更加可怕。】   夜阑人静,系统终于等到了系统升级的进度条完成。   检查了下叶神的四个马甲都正在深度睡眠中,系统决定自己先把升级后的新界面和新功能都先查看一番。   于是。   点击。   完成。   系统骤然觉得有些困倦,在发现自己的能量值不知何时掉落了一截之后,立刻掏出自己的虚拟小零食嚼嚼嚼起来。   它探索着升级后的系统新功能,快乐地像只第一天住进米缸里、不知忧愁的小老鼠。   而与此同时,四声相同的系统提示音“叮”地在这世界上的四个人脑海中响起。   无邪睡得极沉,根本没听见。 第138章 过期消息   听着,事情不太对劲宝贝们。   最开始,我只是想写一本叶子和瓶邪黑花谈恋爱的小说。   可是随着我在后台看到的评论日渐增多,不同的声音也在我耳边嘈杂起来。   有人说叶子不像一开始那么飒了,谈恋爱后变软了——因为一开始飒就是为了更好地帮瓶邪黑花,然后更甜地谈。   有人说叶子没有王牌的格调——因为不是只有每天用实力碾压人才叫王牌,叶子已经是知世故而不世故的层次了,他除了爱情之外经历了很多,不在乎一定要压倒别人。   有时候真的觉得很多盼望着主角碾压凌驾一切的读者,可能是在现实里失权太多。   有人说想看掉马,但不想看虐——可是叶子这种真心玩家,一旦开诚布公一定会虐到体无完肤。   因为越爱,越恨。   不会真有人以为瓶邪黑花知道自己被戴环保帽之后一点脾气都没有,一点对叶子的怀疑防备都没有,一点因爱生恨疏离都没有吧?   不会的,直接坦白肯定是分手,而且很可能最后决绝地不会再主动追叶子。   因为瓶邪黑花生命中还有很多比爱情更重要的事,而且他们经历得太多了,最后哪怕原谅叶子,也很可能比起在一起,他们会选择相忘于江湖。   或者单纯当个朋友。   一辈子舍不得放下,也不能再靠近的朋友。   所以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骑虎难下的地步?   像我一开始说的,我本来打算的是单纯写一个叶子和瓶邪黑花冒险为辅、谈恋爱为主的文,就像一家只打算卖巧克力冰激凌的店铺。   可是后来,顾客越来越多,有人想吃香蕉巧克力冰激凌,有人想吃焦糖咖啡巧克力冰激凌,有人想吃开心果巧克力冰激凌。   现如今,我的店里甚至开始卖起了薄荷巧克力冰激凌。   但这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是一种感觉,我甚至开始有些讨厌叶子了。   他变得不像我之前想写的那个样子。   所以我可能需要几天捋一下剧情主线。   说不定还会改一些前面的剧情内容。   这次我真的只听我自己的心声,写我自己想写的东西。   我做不到包揽所有的巧克力冰激凌口味,读者选择作者,作者也有权利选择读者,我不再奢求留下所有人了。   本文的读者应该是和叶子同频的人,而不是试图操控叶子变成他们脑补模样的人。   我要写我喜欢的叶子,我喜欢的文字,这样小说才是鲜活灵动的。   说一下哪些会改哪些不会:   1.会给叶子安排一个明确的事业线,是王牌特工必须要做的事情,比如最开始系统就可以吸收cp高光值。   或者干脆吸收主角陪伴值?   或者就是度假世界没有任务?   也可能会有一些系统任务或者大世界探索任务或者弹幕打赏任务。   2.会增加弹幕的戏份。   3.真的只想写小甜饼,真的不想让叶子和瓶邪黑花虐,但掉马一定会虐,不掉马就相当于骗婚,这是死局。 第139章 往期消息   二编   最终改的版本不是本章的。   感兴趣可以看最新章说明,或者直接等全部改后的正文更新就行。   一编   1.把很多意味不明的亲密描写删改了,心里瞬间踏实多了,毕竟要想在婶婶的注视下走到100万字以上完结,还是需要乖觉一点的。   2.从69章到112章的剧情会小幅度删改,112章后面会接新剧情。原剧情会留作废稿,看以后什么时候能用到吧。   3.新剧情大纲已经想好了,小哥青叶会出国盗墓,有张家戏份;瞎子阿羽会去德国盗墓,故地重游;小花阿清去北欧;无邪叶子去非洲大草原。   然后就是重启任务线,盗笔元年开始剧情。   猫猫废话:   说起来改文真的很可怕,有种重新回到上架之前单机的感觉,因为没有更新嘛。   洋柿子也没有推流了,数据基本上归零的感觉。   于是改着改着自己就会没自信,不会大家都跑路了吧?那不然我也跑路吧?   可是又很舍不得,于是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让脑子快想,手快写。   而且改文真的比重写难,因为很受限制。而且尽量不想大动原文,否则大家的评论就都没了。   事实上,应该有一部分已经没了,啊哈哈。(猫猫目移.jpg)   说起来,一本新的盗墓同人正在脑子里成型,主角是热情快乐小狗的人设,无cp随便嗑的类型。   应该会在叶子这本改完、恢复日更之后开始写吧。猫猫比心~   ——————   前51章改完啦,算是最轻松的一部分,也是最万事开头难的一部分。   大部分内容是没有动的,但是叶子的言行因果逻辑完全变了。   大家最关心的:是all,不过洋柿子不允许恩皮,所以正文结局开放式——你们能看到的不被下架的大部分all文都是这样。番外分别写四个1v1。   剧透一下,前文目前改好的钩子是盗墓元年开始时,瓶邪黑花会失忆,但后文发展会反过来,叶子和系统会失忆。演变成瓶邪黑花觉得叶子像老婆的走向。   前文有些我觉得恋爱进展太快的部分,有的会删减,有的会写成是爱情CP试用期的buff加成或道具试用,盗墓元年开始后,很多恋爱会重新谈。   重新谈之后,肯定还是甜的,没有肉但是尽量保证肉香味的,但叶子和瓶邪黑花的性格都会更“正常”和成熟,大家付出真心的速度都不会那么快,会慢谈,持续性增长地谈,来日方长地谈。   接下来的将近一百章会很难改,因为按照现在的写法逻辑,有很多无效剧情都会删掉。   从而引发很多很多章的补字数。(宇宙猫猫头.jpg)   不过有最重要的一点要重申——这次我真的真的真的只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写了,不满意的宝贝们,可以试着等等看我后面改好的正文。   如果不想等,那就江湖再见,相信未来宝贝们会遇到更适合自己的文~(猫猫举喇叭比心.jpg)   以下是专门用来占字数的章节内容,因为洋柿子只有发1000字以上才能发新章节。随手写的番外片段,正文章节更新后就会替换。觉得熟悉看过很正常。(猫猫喇叭.jpg) 第140章 无意义消息   二编:改完直接恢复更新。   (改文期间大家的评论我都不敢看,生怕改文期间入坑的宝贝们觉得前言不搭后语。猫猫吸氧.jpg)   一编:   简介版汇报(后面有详实版汇报,可不看):   重新修文了。   推翻了之前炒cp的修改思路,现在叶清羽要做些改变盗墓行当的正经事了。   盗墓原著主线几个墓会去的,但叶子的事业线是开一家盗墓网络(全息)游戏公司,吸纳、培训大部分盗墓贼改行。   给他们一个新饭碗,砸了旧饭碗,基本上等沙海剧情走完,目测道上就没几个正经盗墓的了。   瞎子无邪胖子小哥都是盗墓网游的大神玩家——花儿爷和叶子自然是东家。   叶子会成为盗墓行当里的新秩序。   当然其中会有很多困难和问题,如何解决,如何对付保守派,这些就是后文了。   至于他们之间的感情,会自然而然,顺水推舟,细水长流。   就不搞什么爱情推拉、小虐怡情了,就纯甜路线,只有三分糖到三倍糖的区别。   详实版汇报:   上次想到炒cp那个修文想法之后,我改文的速度一天比一天慢,一开始只以为是拖延懒惰。   但静心分析后,才发现是因为我不认可那个想法。   怎么会这样呢?   我当时想那个想法,可是想了很久啊。   后来我发现,感觉自从把无cp定位all向之后,我就陷入了本文一定要以感情流为主的误区里——   因为本文是all向,所以读者们只想看到叶子谈恋爱,本文的价值只在于谈恋爱,所以叶子的剧情核心在于谈恋爱。   我潜意识里是这么想的。   但将人生沉迷于爱情的人,是不独立的,是无趣的,是没有人格魅力的。   瓶邪黑花不是这样的人,叶子也不该是。   于是我开始思考给叶子增加一条清晰的事业线。   说实话,现在的盗墓同人,基本上都是以主角金手指的不同作为区分的,剧情只要走盗墓原著主线就好,主角只要在下墓的时候使用金手指就好。   不仅仅是洋柿子,绿江也是如此,文章内核不大重要,重要的是好玩的梗,是调动读者的情绪过山车。   我一开始也打算这么写,因为这是市场选择出来的,可以赚钱的路。   但我的审美比较小众和传统:   比如看原神同人,我不喜欢看男主开局执行官,天上地下唯我独尊,让钟离敬仰,让雷神爱慕;我喜欢看男主脚踏实地,手搓出一系列改善当地百姓的科学成果,每一步都有迹可循,有大量真实方案可考据。   比如看咒回同人,我不喜欢看男主利用强大金手指,直接干掉脑花,让原著角色们成为感激涕零的陪衬,或者成为特级咒灵,将原著角色们当傻子耍;我喜欢看男主联合普通人,从根本改善咒术界的制度,让最强也能有时间休息,让普通人不再无知无觉地被保护、被当成弱者。   可是我喜欢的后者类型的文,无论是看洋柿子在读数也好,绿江收藏数也好,都远不如前者。 第141章 过往消息   最终主线就是第3章和第7章体现出来的样子!(猫猫含笑九泉,bushi)   需要承认的是,我过去改文的50%时间在认真想剧情,50%的时间在拖延。   而且我每次都会下意识从头开始改,就越改越多。   然后昨晚到今天凌晨垂死病中、励精图治,不间断地改了8个小时——我本来以为怎么都能改个40章,结果只改了10章。   是的,还是前10章,不过这次是最终定稿了,我定了超满意、超坚定、超清晰的主线。   具体的不剧透了。   你们看看第3章和第7章应该就能明白了。   或许喜欢的会很喜欢,讨厌的会说再见?   啊,改文就是会这样子啊。   最终稿大致是这样的:   马甲✓(新主线甚至可以让叶子有更多短期马甲,现在不剧透)   all向✓(这个新主线可以兼容之前的亲昵戏份,不剧透+1)   稻米弹幕✓(但不是乐子人观众了,而是稻米作为玩家,玩叶子出品的各种盗墓游戏而发出的弹幕——我在第7章起游戏id的时候超快乐的)   王牌top头衔✓(其实改文前写掉了top的剧情也是暂时的,想逗一下叶子而已,只是后来就开始改文了,重回top的剧情就没来得及写)   原著副本✓(叶子和瓶邪黑花的相处,截止到叶子和小哥做陶瓷那里,基本上都是不会动的。   但涉及原本弹幕和系统功能的部分,会全删了重写。   所以才改得这么累啊。(恍然大悟)   但是在做陶瓷之后的剧情就打算删了,不过我自己会留档,以后合适的话就拿出来写,不合适就当成废稿了。   也就是说叶子和小哥做陶瓷之后,就会接七星鲁王宫副本。)   因为改文嘛,大家的很多评论自然也没留住——心疼了好久,只好截图留着了。   最终稿和我之前提过的几种想法都有较大出入,最终确定游戏玩家还是稻米们,不是盗笔土著。   叶子的自由度更大了,没有什么任务数值和他人评价的束缚了。   说起来这两个月我前面的章节一直在改动,感觉最近入坑的宝贝们应该都被前言不搭后语的文字吓到所以退出去了吧?   嘛,其实改文超难,感觉比重新写还难。   就好像是要把开心果巧克力做成开心果巧克力蛋糕——虽然原材料差不多,但是制作工艺完全不一样!甚至需要把开心果巧克力分离出原材料来!   而且精神压力特别大,可能焦虑大家都会跑掉才是我拖延最大的原因。   然后改着改着,自己的灵魂就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一个说着“为什么非要改啊,好累好烦不想改了,吃力不讨好,接着写得了,不然重开一本吧”这种风凉话,另一个则捂着耳朵不去听,可心里也在摇摆怀疑。   总之现在超困,说话可能缺少逻辑,总之跟还在等叶清羽的宝贝们说一声我还在。   会努力改文的,不过这次以后真的,再也不改文了。   太熬人了。 第142章 直接看143哦,111-142以后会改成番外   一句话:还活着,还在改,人快鼠了。   另一句话:已经换了四个主线了,这次再忍不住从头改我就是狗。   南派女神保佑,希望没有改文通知6了,希望下次直接就是通知替换成新的正文。   以下是随手写的番外,专用凑字数。因为洋柿子只有发1000字以上才能发新章节。正文章节更新后就会替换。觉得熟悉看过很正常。(猫猫喇叭.jpg)   叶子把脑袋搁在黑瞎子的心口上,虽然隔着一层被子,但依然不妨碍他数着黑瞎子的心跳。   “一,二,三……”   含糊低沉的声音响起:“谁家小孩儿又闹着不睡觉?”   叶子用手指拨弄着黑瞎子冒出的一点胡茬,随口接道:   “哼哼,是道上鼎鼎大名的黑爷家的,你可惹不起。”   黑瞎子轻笑一声,掀开被子,把小孩儿塞进怀里,亲了亲胡说八道的嘴巴,道:   “那确实惹不起,听说那可是个混世魔王小混蛋,黑爷宝贝着呢。是吧,宝贝儿?”   “知道就好。”   下巴上的手还在作怪,黑瞎子忍不住问道:   “宝贝儿?”   “干嘛?”   “不是都说年轻人睡不醒吗,怎么你一天天醒得比打鸣的还早。   啧啧啧,果然还是昨天太由着你了,就该把你做到……嘶——对你老公轻一点。”   叶子手上根本没用力,自然也就没管黑瞎子的装模作样,只是说:   “没办法,昨天老公对我太狠了,我只能现在报复回来了。”   黑瞎子被小孩儿的话愉悦到,甚至起了再次服务小孩儿的心思。   然而却听小孩儿似乎烦闷地叹了口气,便关心问道:   “怎么了这是?”   “我昨天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写了一篇绝好文章,妙语连珠,字字珠玑……临门一脚就能靠着这篇文章中个状元探花名震士林……”   “嗯,然后呢?”   “然后我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婶婶,非要分我的家产不说,还非要到处宣传我的文章不好。   她败坏我的名声,让举国上下的出版社都不肯出版我的文章!真是太过分了!”   黑瞎子被小孩儿天马行空的梦逗得笑了几声,然后安抚地吻上了他的酒窝,哄道:   “是,太过分了,都是那个婶婶不好。”   叶子早上就这样被黑瞎子哄好了,可刚吃完早饭,他又想起了那个气人的梦,又不高兴起来。   刚把碗筷都放进洗碗机里的无邪见到他这样,赶忙走过来,从背后环着他,凑近他的耳朵问道:   “怎么了乖?”   叶子便把那个气人的梦告诉了无邪。   无邪知道这种梦里的事是最无解的,要是旁人跟他说这话他肯定会劝对方尽早看病,但换成他老婆就不一样了。   立刻就变得同仇敌忾的无邪开始从脑子里搜刮出历朝历代的刑罚来,有见血的,有不见血但却更为可怕的。   “下一次你再梦到那个婶婶,就用这些对付她。”   叶子又被哄好了,于是道:“嗯,那你下次要是梦到她,记得帮我一起。” 第143章 呓语(上接110章)   叶清羽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愈发昏沉,但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两种巨大的能量中浮浮沉沉。   他似乎可以强制动用自己全部的精神力,让自己解除这种状态。   但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提醒着他,现在的状态或许不是件坏事,强制突破或许反而会让他失去那些他在意的。   这样的奇妙感觉,或者说直觉,曾无数次地将叶清羽从濒死的状态中救起。   所以这一次,叶清羽同样决定听从这种直觉。   只是……果然还是很疼啊。   【“哪儿疼,嗯?”】   是谁的声音?   像竹林上的雪水化开了似的,在叶清羽的唇齿上留下一点润泽和清冽。   【“是不是嗓子疼?疼也是活该,让你把冰块当水喝。”】   叶清羽觉得有点委屈。   总觉得说话的那个人,应该更温柔一点。   【“呵,我对你已经够温柔的了,过来,把嘴张开,我看看有没有发炎……啧,坐这儿别动,我去拿药。   哦还有温度计,希望别像上次那样发烧……   我还是先摸一下,嗯……好像不是很烫,坐直了,别撒娇,我还要去拿药。”】   叶清羽觉得说话这人不负责任。   他肯定已经发烧了。   明明脑袋像是着火了似的疼。   叶清羽想要伸手拦住那个看不清的背影,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抬起手的力气。   【“起床?”】   耳边响起的,是一道很轻很淡、又很坚定认真的声音。   这又是谁?   叶清羽觉得自己浑身滚烫,大概是快要被烧熟了。   不知道前面那个说要去拿温度计和药的那个人,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因为没有力气,动弹不得,也根本张不开口,叶清羽自然就没有回答那个语气很认真的人。   然而那个人似乎很有耐心,甚至很擅长脑补对话。   【“抱你去洗漱。”】   哇,这什么幼儿园级别的待遇。   从小被穿越管理局训练到大的叶清羽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享受。   他就从来没有被人抱去洗……嗯?   【“我做猫饭,你吃蓝莓……今早采的。”】   叶清羽似乎感到有人将他稳稳地抱到了一个地方坐着,然后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   他看不清那东西,但下意识以为那是蓝莓。   是吃蓝莓,还是让那个人陪着他呢?   叶清羽不过犹豫了一小会儿而已,那个人已经转身离开了。   他莫名就有些生气。   其实不过是小事而已,叶清羽过往执行任务时,似乎从不曾这么……有恃无恐?   但持续发烫、沸腾、甚至仿佛整个人都要融化成岩浆的感受然叶清羽没有那么多的理智和精力去思考更多。   他有点困了。   【“啊?你现在就要睡吗?……我本来还想和你一起看日出的。”】   日出有什么可看的。   曾经因为工作熬夜,而看过无数次日出的叶清羽不以为意。   【“当然不一样!这是我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天,今天的日出具有特殊意义!   而且你今天穿的衬衫特别好看,就是有点欧洲贵族那种,有点禁欲……咳咳,我是说有点风流但是高不可攀的感觉。   我想把你拍下来……可以吗?”】   叶清羽觉得这话很值得吐槽。   他都快被烫熟了,怎么这人连点眼力见都没有,非要拉着他看日出。   对了,前面那个拿药的人到底还回不回来了?   怎么拿个温度计和药都去了那么久啊。   叶清羽委屈地瘪了瘪嘴。   但他耳边的声音却比他更委屈几分。   【“好不好?乖宝,答应我吧,好吗?汪!小狗求你了,可以吗?”】   哇,居然有小狗。   梦想是拿到穿越管理局最高退休奖金然后养一条属于自己的小狗的叶清羽狠狠心动。   不就是日出吗?   看,发烧也看。   ……所以到底是不是看过日出之后,就给他发一条小狗啊?   【“小狗不听话,大狗行不行?”】   低沉缱绻的声音像一张温暖安全的毛毯,将叶清羽完完整整地包裹起来。   虽然浑身滚烫到要物理上人间蒸发了,但叶清羽还是很想继续裹紧这张毯子。   甚至想就这样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可是……他的精神海正像煮开的沸水那样冒泡哎,现在彻底放松下来的话,真的没问题吗?   【“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在这儿呢。来,牵着我。”】   叶清羽的手指似乎动了动。   随即放任自己的意识沉到更深处。   而倒在青铜门前石阶的那道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第144章 风没有来过   (一)   “听说了吗?之前那个耍威风耍得很厉害的叶秘书,突然辞职不干了。”   “啊?辞职了?”   “嗨,我听说是觉得咱们当家太难伺候,天天冷着个脸跟阎罗似的,谁跟在他身边办差,不都得折寿?”   “真的假的?可我怎么听说,那个叶秘书是对家派来的商业间谍,拿到咱们老板的机密之后就跑了?”   “啊?叶秘书是间谍?   不能吧,他帮着管解家那会儿,几个管事的都不敢乱写假账了。   咱们底下的人能拿到手里的钱也多了……”   “那你看看,他给咱们涨工资,这解家的支出不就多了,钱不就少赚了嘛。”   “……啊这,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吗?”   “哎哎,你们两个都打哪儿听来的不着四六的消息。小爷我听的才是真的。   哼哼,想听就把耳朵凑过来。   ……其实啊,听说是叶秘书看上咱们花儿爷了,要对他强取豪夺。”   “啊?!!”   “啊?!!”   “嘘——啊什么啊,都给我小点儿声!   呵,你们也不想想咱们花儿爷以前是干什么的……啧,什么倒斗,你们两个猪脑子,一天天就知道倒斗。   也不知道动动脑子……哎哎,别打别打,我说我说。   咱们花儿爷以前可是唱戏的,花旦,名角儿!   那扮相,那身段儿,那小嗓儿,那小眼神儿!   我之前跟着我们老大去梨园里头看过一回。   ……啧,别说,我一大老爷们儿都忍不住心动。   也难怪解放前的时候,有那么多皇亲国戚都好这一口儿呢。   所以也难怪那叶秘书一个把持不住,就对咱们花儿爷……   ……咳咳,不过咱们花儿爷哪儿是好惹的?当场就把那叶清打了个半死!   不过叶清那小子也不是个善茬儿,盘账那天,我们老大都险些不敌他。   所以咱们花儿爷在气头上的时候就一个不留神,让叶清那小子给跑了。   这不,这段时间解家所有盘口的势力都出动了,就是为了把叶清那小子抓回来,打个全死。”   “……原来是这样。”   “咱们当家的可真狠啊。”   叶清羽失踪一周之后,解家就有许多闲言碎语传进了解语辰的耳朵里。   解语辰并不觉得奇怪。   毕竟解家因为各派系族老和各地盘口负责人人数众多,管理起来尾大不掉,许多底层与上层之间又都有或亲或远的血缘关系。   故此大多数时候,解家都是个一盘散沙的模样。   各色流言蜚语总能以最快、最乱的方式传播。   除非能用物理手段或经济手段把他们打痛,他们才能在伤筋动骨的养伤时期听话一些。   嘴巴也能严一些。   解语辰早已习惯了。   也就只有阿清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才轻松些。   阿清。   想起那个突然人间蒸发一般,仿佛从未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解语辰眼神里的冷静沉然立刻就被一团茫然打散了。   他不明白。   明明那天上午阿清还在说,晚上回来要一起在新装修好的家庭影院里看电影的。   【“解小花,我大费周章地从海外淘了一盘黄黄的好东西,嘿嘿,今天晚上我们……嘿嘿。”】   解语辰当时还愣了一下,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以为阿清从霓虹之类的地方淘到了什么……   【“SpongeBob SquarePants?”   “昂,在国外很火的,三岁到八岁的小孩子没有一个不爱这只黄色海绵。   不过还没铺线到国内,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才找来了中文配音版的。”   “……你有病啊,看个动画片你嘿嘿什么。”   “嘿嘿,里面有一个和你同名的解老板,我一想到就忍不住嘿嘿。”】   虽然当时再次被心上人的幽默细菌无语到,但解语辰还是特意把要紧的工作都提前,就为了能给晚上挪出更多时间。   可不过是阿清转身去厨房里做爆米花的工夫,人就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呢?   解语辰眉头紧蹙。   想不明白。   想着想着,解语辰就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庭院里的梧桐树下。   他站着,看着。   今年的夏天似乎过得极快。   【“解小花,等梧桐的叶子染上秋色之后,我们来比赛吧,来比谁捡到的梧桐叶更好看。”   “……无聊。”   “诶——?那我要把我捡到的梧桐叶做成书签,上面写上‘解小花是无聊大王’几个字。”   “那你是什么?幼稚大王?”   “哈哈哈,可以啊,听起来就是一对很威风的巡山小喽啰。”   “……少看点西游记吧。”】   解语辰抬头看向梧桐。   叶已黄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或许是在解语辰半夜惊醒,摸到枕边一片冰凉的时候。   或许是在解语辰喝下一口凉透的咖啡,下意识停下动作,因为想起有人不让他喝凉咖啡的时候。   或许是,解语辰一遍一遍听着手下伙计们汇报——“当家的/花儿爷/老板,人还没找到”的时候。   没有风来过。   但却有一片叶子落下来了。   它不飘,不摇,就那么笔直地、干脆地,带着一声极其轻微地“啪”,落在他的脚边。   染上秋色的梧桐叶不是那种温润的杏黄,更不是那种露着大白牙傻笑的海绵黄,而是一种决绝的、干烈的焦黄。   仿佛所有的生命都在一瞬之间被抽走,只留下这身坚硬的、一触即碎的躯壳。 第145章 一去不回   (一)   无邪还是没忍住,在叶子留下那封信离开之后的第三天,他就打了电话过去。   手机是没打通的。   但叶子家里的座机可以打通。   【这里是叶子,我现在不在家,有事请在“嘀”声后留言……】   无邪没有立刻挂电话,因为他觉得在没有见到叶子的这三天里,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   他甚至舍不得听完这段被录好的语音。   也多亏了无邪这种傻愣愣的执着,在一长段空白音后,居然还跟着一句话:   【无邪,是你吧?毕竟这个电话号码应该只有你一个人会打。   不要担心,我不是在信里写了最多半个月就会回来嘛,我可没打算不告而别。   好了,不要再守着录音听了,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嘀”——】   无邪心满意足地抚了抚心口,只觉得忐忑了整整三天的那颗心当即就踏实了。   他放松地仰躺在沙发上,在电话被自动挂断后,又熟练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无邪,是你吧?……最多半个月就会回来……】   无邪一遍一遍地拨打着电话,一遍一遍地听着录音,魔怔似的。   窗外的日月就这样换了一轮。   王萌照常到点下班,关了店门,上楼想问问老板晚上吃什么的时候,才发现他家老板一米八几的个子,却蜷在小小的沙发里睡着了。   就跟那在街上被主人遗弃的流浪狗似的。   手里还紧紧攥着早已息屏的手机。   王萌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他算是世界上最了解他老板的人之一了。   所以他当然很清楚,他老板对叶老板的心思有多认真。   可是……   唉,你说这叶老板也是,两个人既然有心在一起,那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啊。   现在吵架了吧,吵架到冷战了吧。   第一次看到他家老板这可怜模样的时候,王萌还以为自己猜透了真相。   第二次看到的时候,王萌也只是一边吐槽两人冷战时间太长,一边没耽误自己扫雷的工作日常。   第三次看到的时候,王萌就没忍住劝了一句:   “老板,你这都急得开始啃指甲了,那就直接找叶老板去呗。   也别管什么谁对谁错了,咱们直接滑跪道歉,态度诚恳点,嘴巴甜一点,叶老板肯定能原……”   “今天是第十六天。”   “……谅你,什么?”   莫大的恐慌感和心悸感随着这句话的落下,明目张胆地席卷而上,让无邪在这半个月时间内强行维持的克制冷静瞬间土崩瓦解。   “他真的走了?”   “不,不会,他说过很快就会回来的……”   “叶子不可能骗我的……他一定是出事了。”   王萌看着他家老板就这样站在大堂里自言自语了半个多小时。   有时像个茫然无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有时像个神经兮兮、目光决绝偏执的疯子。   王萌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因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在叶老板失踪的第一个月、第二个月、第六个月里……   他的老板竟然真的越来越清醒,也越来越疯。 第146章 明知是假   (一)   黑瞎子迈过一具四肢扭曲、面容恐惧、不太新鲜的身体。   侧身走在狭窄到只容一人通过的墓道里,一种湿寒黏腻的阴冷正兴奋地一点一点吞噬着他。   黑瞎子是个运气不大好的人。   从来便是如此。   因为他总是活着的那一个,总是清醒着的那一个,总是被留下来的那一个。   就像这次倒斗,老板和一群簇拥着他奉承的随从小弟们,浩浩荡荡地下了斗,不听指挥,四散逃离。   “啧。”   在转弯处迎面贴脸的、还算新鲜的身体正苍白着脸,张大着嘴,那溢满血色的两个眼珠子正死死地盯着黑瞎子身后。   熟练地踢倒,迈过,继续向前。   墓道越来越狭窄,甚至开始对黑瞎子的五脏六腑产生轻微的挤压感。   但黑瞎子并不担心墓道的问题。   毕竟显而易见,之前那十来具身体都在死前见到了不太美妙的场景。   根据黑瞎子的过往经验,他们看到的要么是活了成百上千年的地下生物,要么是幻境。   虽然从概率上来说,一个普通的盗墓贼可能在金盆洗手之前,最多只会碰上一两个这样邪门儿的斗。   但对黑瞎子这种运气不大好的人来说,这还算常见。   所以根据这些常见的经验,黑瞎子判断这里不存在巨型地下生物的痕迹。   故此他在等待幻境找上他。   血腥气突然变得浓烈,呼哧带喘的声音由远及近。   “黑、黑爷,快,快救救我!我在流血,我的肚子上……”   狭窄的墓道让那秃头中年人牢牢地挤压在黑瞎子的头顶上,鲜血像流动的肠子一样就要落到黑瞎子面前。   “别走,别走!我给你钱,我有很多钱!”   那团流在地上的红白之物骤然变成了一沓一沓的钞票,一锭一锭的金子,大颗大颗的珍珠钻石……   黑瞎子没有回头看一眼,但是他的呼吸却沉了一些。   他摸上自己的腹部,那看起来完好无损的地方,不知为何让黑瞎子的手上沾满了黏稠的鲜红。   “呵,好手段。”   然后是个穿白大褂的德国人。   “我正好有新的论文数据需要你来整理,留下来吧,齐,你在这里会有更好的生活。”(德语)   黑瞎子直接穿过了他。   “好久不见,伙计。”(德语)   右侧的大腿似乎骤然破了个大窟窿,这让黑瞎子开始有些难以避免地跛行。   然后是个背着长刀、带着兜帽、气场沉默的年轻人。   “等我出去再跟你叙旧。”   黑瞎子拍了拍兜帽年轻人的肩膀,果不其然拍了个空,但黑瞎子的肩膀上却也开始流血了。   失血带来的失温让黑瞎子不得不加快前进的脚步。   毕竟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可不能倒在这里。   他似乎感到稀薄的空气开始变得慷慨,他似乎看到了那一点通向人间的光亮。   然而这时,出现在他前面的是——   “瞎,帮我把这瓶AB钙奶打开吧。”   黑瞎子近乎贪婪地看着这个消失了整整六十九天的小混蛋。   他突然就舍不得走了。 第147章 你说,你说   (一)   黑瞎子从没觉得他和叶清羽能有多长久。   他早就过了那个期望奇迹降临在他身上的年纪了。   亲朋、权势、财富、健康……世界上所有的好词儿都是从他身边一晃一过。   逗人笑的玩意儿。   唯有死不成的长命,唯有眼睛上的老病。   情爱?   听起来缠绵又醉人,抱起来温暖又安心。   那就算它是个好词儿。   黑瞎子是人,哪怕他如今的身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接近一个怪物,但他仍然有着人的许多需求。   想要爱人,想要被爱。   想要和一个他爱的人,体会情爱。   所以黑瞎子不后悔,不后悔让阿羽这个小孩儿在他心里留下无法无天的造作痕迹。   黑瞎子是真的想爱他。   想一整天都抱着他,想和他说很多话,想一起吃很多次青椒炒饭。   可是这种生活能维持多久?   黑瞎子心里早就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小孩儿想要叫停的时候。   年轻人的经历太浅,还不知道人的生命里会出现很多重要的事、重要的人。   黑瞎子只是占了先出场的便宜。   或许小孩儿以后的理想是为官做宰?   那自然不能和他这种下九流的盗墓贼再有瓜葛。   或许小孩儿以后爱上了别人?   人心易变,黑瞎子可以报复,但绝不会拦着一个变心的人离开他。   或许小孩儿遭了什么意外,黑瞎子日后不仅得继续长命,还得开始守寡。   或许黑瞎子终于发现自己时日无多,也只好为小孩儿安排好他以后的衣食无忧。   林林总总,在黑瞎子对他和小孩儿未来的无数种构思里,唯独没有两人白头偕老这一种。   但年轻人总是很有想象力。   因为小孩儿的离开同样是黑瞎子不曾预想过的一种。   那天,他接了电话,缓了花儿爷要他找人的单子。   他两只手拎满了要向他家小孩儿进贡的零食点心,如同奔向个什么平凡的幸福一样奔回他们那个小四合院。   然后他里里外外地找不到人。   把该查的都查过一遍,他一个人就傻站着,生生从日落守到了日出。   看到日出的那一刻,黑瞎子当场就笑了。   因为紧急的求救电话,家里的保命机关,甚至暗道地窖——这些小孩儿都知道的。   但明显没人用过。   茶几上拆开了包装的薯片、喝了只剩半瓶的AB钙奶、沙发上侧躺着的单人印子、电视里播放着的海绵宝宝光盘碟片、看不出丁点儿打斗痕迹的现场……   这些痕迹都在竭尽全力地诉说着一个事实——小孩儿自己主动、自愿、好端端地离开的。   可就算到这种时候了,当时黑瞎子看到日出时,他想的居然还是:   【早上好!今天也是你的小太阳闹钟为你报时!请问想亲哪里呢?】   道上的人发现了,黑爷最近可能是被墓里的什么东西撞了。   好几波弟兄都这么传。   说他不像从前那样健谈好说话了,脸上的笑也更邪气。   他最近总是一个人待着,不愿意被伙计们打扰。   嘴里还常念念叨叨的,说着些旁人听不懂的词儿:   也曾算钟鸣鼎食、家族煊赫,终究是铁马金戈、山河城破。   也曾算簪缨清贵、伴君王侧,终究是江湖九流、沉沦墨色。   也曾算交友二三、重新来过,终究是不敌名利、杀人越货。   也曾算青壮康健、万敌可破,终究是眼疾缠身、长命似鬼……难辨福祸。   也曾算红尘堪破,他一人来去倒也洒脱。   终究是甘愿做个情网里的俗客,可如今,一对儿大雁里头就只剩下了一个。   小混蛋。   你说。   ……你说。 第148章 不止三次   无邪一共找过吴三醒三次。   第一次的时候,无邪慌得被桌角绊了一下,险些连累一个西晋的青铜错银“宜子孙”连弧纹镜寿终正寝。   对比之下,吴三醒就显得分外沉稳,连斟茶的姿势都慢悠悠地装上了。   “小邪啊,你先坐下,喝口茶,定定神。看你这样子,像什么话。”   无邪当时根本没看那杯茶,他双手紧握成拳,身体前倾,语速又快又急:   “三叔!我坐不住!他已经失约一个多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叶子不是那种会不告而别的人,肯定是出事了!   三叔你得帮我,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去求奶奶、求二叔!”   吴三醒抬眼看着无邪,那眼神还真显出了几分宽容和慈爱,他将无邪按着坐下,道:   “三叔知道你心里难受。   年轻人嘛,难得遇到一个投缘的人,恨不得立刻就把他当成了这辈子的知己好友。   这很正常。   三叔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理解。”   无邪听到“知己好友”几个字愣了一下。   他心知这是当时王萌被他三叔堵在草原帐篷里的时候,又怂又怕又健忘,就为他和叶子二人的约会拖延了不少时间。   而之后他和叶子虽然都觉得没必要瞒着他的家里人,但或许换个逢年过节、大家伙都聚在老宅的喜庆日子再说更合适。   起码喜庆日子不打孩子不是?   于是直到现在,三叔也还以为他和叶子之间只有友情。   无邪有意将他和叶子的关系坦白,但还是担心自己摸不着他三叔对他和叶子的态度。   万一惹得三叔一个着急上火,不帮他找叶子了可怎么办?   无邪心里转了几个弯子,终究是刚才想说出口的话给咽了下去。   更何况……   更何况,叶子当时那封信里说的,也未必没有分手冷静期的意思。   无邪心里又乱了起来,他囫囵地抹了把脸,好好一个出水芙蓉模样的斯文小郎君,如今看着真跟新丧的寡妇似的。   吴三醒看着无邪这颓废模样,愈发觉得那莫名其妙出现、莫名其妙勾搭无邪、又莫名其妙失踪的叶子没安好心、不怀好意了。   但他嘴上却道:   “你放心,三叔肯定帮你把你的小朋友找回来。   你啊,就把心放回肚子里,踏踏实实地回你那无山居等消息去。   哎,可别再到处乱跑了。”   无邪听后自然是连连点头,如同揪住了个救命稻草一般,把他悉心用本子列出来的叶清羽当时失踪的前因后果交给吴三醒。   一步一回头、殷殷切切地走了。   却不知在他走了之后,跟在吴三醒身边的潘子刚想拿过那本子,就被吴三醒挥了挥手打断。   “这本子先放在我这里,你去按照咱们平时办事的规矩,给我出个能糊弄小邪的汇报记录。   就说人没找到,但听说可能是得罪了人。   写得含糊点。”   潘子闻言一愣,下意识回头看了看无邪离开的方向,问道:   “三爷?咱们不帮着小三爷找人吗?”   吴三醒此时脸上哪还有对着无邪的那份宽和,双目里的精明和阴狠都快攒成一团火,将那本子烧了。   他冷笑一声:   “那叶子是个什么人,咱们也配打探他的下落?   别忘了,那是个明面上孤儿出身,却能全款在西湖边上买了大楼和别墅的人。   是个认识不过几个月,就把咱家那缺心眼的小兔崽子迷得七荤八素的人。   无依无靠,也没比别人多出三头六臂的,二十出头的岁数就赚下了金山银山。   甚至洁身自好、如实缴税、不爱宴会、不巴结官场。   你说,这种连经济小报都编不出来的故事,是局还是祸?”   潘子听到这话,就知道三爷是觉得那个叶子有问题,不愿意让小三爷和他相交过多。   这次叶子的不告而别就是个好时机,让他和小三爷就此断了正好。   可潘子到底还记着刚才无邪那担心到有些痴狂疯癫的样子,他心里不忍,就多劝了一句:   “可是我看得出来,那位叶老板似乎是小三爷这么多年最在意的一个朋友了。   要是就让他们俩这么分开,小三爷重情义,还不定得惦记多少年……”   吴三醒将那西晋的“宜子孙”镜装回绸缎垫的雕花漆盒里,过来人一般道:   “那就让他惦记着吧,往后他不得不惦记的人还多着呢。   多惦记几个,这一个也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第149章 遍寻来时路   “所以说,您也不记得叶清这个学生,是吗?”   还算地道体面的英语从解语辰口中流利而出,故此被他问话的人倒是没有什么被打断寒暄话题的不满。   或许这也和解语辰那份见面礼的慷慨有不少关系。   半边头发都白了的英国老教授拿着放大镜,慢慢地将书桌上的牛皮笔记本翻页,褶皱明显的手指也一点一点地随着视线摸索。   “啊,看这里。   是的,是有这么一个来自华国的学生,清……叶。   唔,我想当初他一定选了什么英文名字作为代称,你知道的,很多外国学生都会这样做。   这也或许就是我对他本名没什么太大印象的原因。”   老教授将写了叶清名字的那页纸转到解语辰的方向,解语辰在征得他同意后翻了翻这本笔记,然后指着一个名字问道:   “我来之前拜访过这一届的几个本地学生。   这个叫查尔斯·格兰特的人说,他们那一届有过不少活动。   舞会、学术讨论会、马术表演赛……   请问您有相关的留档资料吗?如果有照片或是影片,就更好了。”   老教授本想直接摇头,可是当他不经意瞥到那瓶价值上万英镑的红酒时,还是给了另一条线索。   “我有一个老伙计,他和学校曾经的档案室管理员是关系不错的邻居。   不过我也不确定他们现在是不是还有联系。   其实如果你不是这么着急的话,等到开学季再去学校拜访才是最优解。   ……来吧,孩子,让我把那老家伙的地址写给你。”   解语辰礼数周全地离开了。   然后是另一场不知会不会有结果的拜访。   “叶?华国人?说实话来我们这儿上学的华国学生不算少,但我记得都是姓王还是姓张的……   让我找找,七八年前的档案,嗯,记录舞会盛况的照片……   什么?没有你要找的人吗?可这是合照啊……   那或许是你那个朋友碰巧错过了吧。”   看在那一瓶来自他家乡的苏格兰威士忌的份上,红发的大胡子老头非常热情,在他平日里无人问津的档案宫殿里扮演着勤勤恳恳的工蚁。   “那么再看看这个,那两年的马术比赛可是被老校长找人刊登到了报纸上的。   ……啊,还是没有线索啊。   难不成你那个朋友是个习惯回避镜头和采访,比较低调的人?”   解语辰想起阿清总喜欢拿着相机和他各种合影的样子,皱了皱眉。   “看来这些学术交流录像带会是你最后的希望了。   拿走吧,孩子,都是积了灰的东西,只要你能在开学前给我送回来就好了。”   红发的大胡子幽默地遮了眨眼,解语辰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   而就在解语辰在酒店套房的私人影院里逐帧检查那些录像带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给他打来了电话。   “喂?解语辰?你好,我是……”   解语辰连续七八个小时没有喝水的嗓子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无邪,我记得你。   小时候的旧事先放在一边吧。   管家说你找我,是要向我打听一位姓叶的、近期失踪的朋友?” 第150章 笑一笑   长白山的雪,像是从亘古下到如今,没有尽头。   张麒灵静立在没有多少游客的天池景点,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那个,你好,这位小哥,可以麻烦你帮我们拍个照吗?”   年轻人脸上冻得通红,身上穿着一件款式最基础的羽绒服。   绿眼大猫也有一件,是藏青色的,很保暖,但大猫觉得不好看,就很少穿。   思绪缓了一下,他不知何时已经点头答应了这人。   “太好了,那相机给你,焦距什么的我都调好了,小哥你就按快门键就行。”   年轻人快步跑回和他一起来的那年轻姑娘,两人连忙看向镜头摆姿势。   依照张麒灵曾经的习惯,他是什么都不会说的,最多就是点头示意一下,然后按下快门。   可是这时,他耳边却有人在任性地对他颐指气使。   【“小哥!你要说‘三、二、一、笑一笑!’这是全国通用的拍照仪式。   而且你不能这么直愣愣地站着,要半蹲下来,从下往上拍我。   哼哼,要把我身姿挺拔的威仪帅气都拍出来!   还要注意构图哦,横平竖直是基础。   而且要有留白才会比较好看,那样有呼吸感。”】   绿眼大猫当时喵喵喵喵地围着他身边叫,猫爪上下挥舞,指指点点。   起初还是正经的教学,后来大概是从这教学里得了趣味,大猫就扬起了一个坏笑。   好在张麒灵早有所感,及时将大猫揽在怀里,打了好几下猫屁股,大猫才终于老实下来。   到底是被绿眼大猫亲自训练过的专业饲养员,张麒灵很自然地半蹲下来,找到一个还不错的构图位置。   “三……”   天上飘下了小雪。   “二……”   而张麒灵的声音简直比这天池上的雪还清冷。   “一……”   分明是没有任何对欢乐的渲染,分明就像是个与尘世无关之人说了几个注定在尘世间飘散开的字。   “笑一笑。”   但那对年轻男女笑得极其开心,就像是绿眼大猫那天请了旁人给他们拍照时笑得那样。   和绿眼大猫住了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张麒灵已经学会了一些照顾自己的方法。   或者说,是养猫人不得不妥协的一些东西。   比如,下雪之后就要早点回家。   因为绿眼大猫在冬天是绝不喜欢出门的。   他曾经喵喵喵喵地描绘了许多在家猫冬的美好愿景。   比如,比起想要拥抱一个浑身裹满寒气的人类,大猫更希望他的人类能快点回家进厨房。   用一桌不需要厨艺也能完美呈现的涮火锅和AB钙奶来恭迎猫大王驾到。   所以张麒灵就在立冬前夕,紧忙慢赶地回了绿眼大猫的猫窝。   打扫整理猫窝,准备大猫喜欢的水果,准备大猫喜欢的零食。   然而,这已经是今年冬天的第六场雪了。   AB钙奶根本不能将那只怕冷又贪嘴、脾气坏却爱撒娇的绿眼大猫召唤回家。   张麒灵站在小别墅的门前,任由风雪在他身上打过、刮过。   他的眼神平静地看着那条唯一通向这房子的路。   绿眼大猫的失踪是悄无声息的。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张麒灵从夏天找到了冬天,找遍了六个绿眼大猫和他提过的大猫曾经去过的传统村落,也找遍了八个大猫想要和他一起去的有趣城镇。   可是张麒灵除了任由旁人脸上的喜悦将他吞没以外,什么都做不到,也什么都找不到。   雪停了。   张麒灵按照原定的计划走到大猫的书房,那上面早就压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已写满了好多字。   【8月8日,相册2号照片3号所在,江芜村。】   【8月18日,我回来了。】   【8月21日,相册2号照片6号所在,白蓼村。】   【9月3日,我回来了。】   【9月6日,……】   又是一页纸写满,张麒灵自然地翻过,在新的空白页上落笔。   这次写的字有点多。   【1月21日,又下雪了。   听闻西南有大墓,墓中有古物可寻人……】   十多分钟后,张麒灵背上长刀,悄无声息地关上门   风雪裹挟着他黑色的身影,几乎要将他吞没。 第151章 口口弹幕   叶清羽和系统齐齐掉线的瞬间,原本被系统连接并开放观影权限的弹幕——那些支持原著漫画的盗漫漫友们,自然也彻底和系统断开了联系。   而在叶清羽和系统终于缓缓苏醒后,系统自然也和弹幕重连了。   但重连的弹幕却并非原来的那些人。   而是另一个拥有盗墓原著的平行世界。   这个世界的漫友们显然更加见多识广。   【好耶!异时空直播间又更新了!而且居然是盗墓频道!】   【欢迎欢迎,又有新的宿主可以看了。   最近名柯、火影、海贼频道24小时轮流播放都播不完那些宿主的生活,我都看腻了,正好换换口味。】   【本时空稻米集合!】   【本稻米火速赶来!】   【请问宿主宝宝是救济向的吗?这里有一份救助名单可以先签收一下吗?】   【呵,宿主一定是狂拽酷霸向的,搞什么救济啊!   听我的,直接先灭九门,再灭汪汪,唯我宿主,长生称王!】   【怎么直播间一直黑屏啊,而且也没有开播倒计时?不是,这直播间连默认名都没改,我想刷礼物给新宿主砸人气值都不行啊。】   【可能这宿主是个新人吧,不太懂给咱们这些异世界观众直播观影的规矩?】   【新人不新人的无所谓,只希望新宿主不要是个没有脑子、狂妄自大的笨蛋就好。   上次我们老师布置异时空直播间观后感的时候,正好是一个不自量力的笨蛋,我写观后感的时候都尴尬死了。】   【哈哈哈,前面的好惨,怕不是赶上那个没头脑黄毛了吧。】   【诶?屏幕刚才是不是晃动了一下,是来信号了?】   【来了,来了,是异时空信号特有的电流频率。】   叶清羽率先从自己的精神海领域内苏醒过来。   然后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叶清羽:小笨蛋,我们的数据档案库怎么残缺了这么多?还有,你的名字怎么掉漆了?】   【路人XX系统:呜呜呜,叶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明明记得刚刚把你的初始身份做好,我们正在美好地展望未来的呀!】   【叶清羽:难道我们刚降临这个小世界,就被本世界的本源能量或是世界意识之类的排斥了?所以我们才被反弹回了我的精神海?】   【系统:不、不知道啊……不过叶神,我刚用系统基础功能给咱们扫描了一下,无论是精神力还是身体机能都没有任何问题!   只不过……就是我好像不知道为什么,很多功能要么掉漆乱码,要么直接暗掉不能使用了……】   叶清羽摸了摸小系统的头。   低落的小系统蹭了蹭叶神的精神力。   【叶清羽:算了,可能是穿越管理局的背调又出岔子了,这个世界的本源能量可能并没有沉睡,说不定已经苏醒很久甚至产生自主意识了,所以我们才会这样……   又或者,这里有什么其他值得警惕的危险。   但不管怎样,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没什么过不去的。   至于你的一些故障,先问问局子里该怎么办。   不要怕,我会陪你一起修复好的。】   【系统:呜呜呜,叶神!我最好的叶神!】   叶清羽安慰了一会儿抱头痛哭的小系统,随后就在耐心等待系统自查。   二十分钟后,有个好消息是:   【系统:叶神!我们居然连着一个异时空直播间哎!这下子可以通过弹幕来获取那些缺失的世界信息了!】   调试三十分钟后,有个好消息里的坏消息是:   【系统:叶、叶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弹幕上都是屏蔽词啊……】   叶清羽看着眼前充斥着口口、口口口的弹幕,欲言又止。   【口口,新口口是个好口口的小哥哥!真想把他口口了。】   【这下口口团的口口直接升级了,好耶!】   【现在就开始盗口吧!】 第152章 区区弹幕   叶清羽是个在大事上奉行“谋定而后动”的人,故此在弄清楚一切之前,他并没有草率地 和系统离开他的精神海领域。   毕竟在如今疑似信号故障、无法连接主系统的现在,精神海领域是最好的安全区。   同时,他也不是个亏待自己的人,故此他已经坐在了幻化出的别墅里喝奶。   AB钙奶——他不变的精神食粮。   【我收回刚才说新人小哥很帅的话,小哥哥分明是可爱!】   【真的,本来我都被他那一手三层高楼平地起的仙术给震惊了。   他还那么有派头地往椅子上一坐,往后一靠,清瘦漂亮的长腿那么交叠一搭,怎么说都得凭空变出一杯好酒吧?   结果呢!AB钙!】   【AB钙怎么了,AB钙就不高级吗?我从小到大最爱AB钙。】   【就是,怎么能是AB钙呢?我站忘崽牛奶!】   【就是,怎么能是AB钙呢?我站椰花椰汁!】   【就是,怎么能是AB钙呢?我站杏仁露露!】   【就是,怎么能是AB钙呢?我站北冰洋洋!】   【前面的,禁止乱加叠字!】   【这都异时空直播时代了,你们能不能刷点有营养的啊?我真服了。】   【不过这个新人小哥怎么一直不互动啊,就一直盯着咱们瞧?是嫌弃没人给刷礼物?可他也没开权限啊。】   叶清羽看着满屏都是口口的弹幕,突然若有所思、自言自语起来:   “这次的任务不太好办,虽然我也算有经验,不过我还是得从长计议一下。”   叶清羽虽然从未正经学过演戏,但他身边总有无数随地大小演的戏精,他看得多了,自然也潜移默化地学了很多。   他尽力让自己维持一副“得知两颗青少年钻石在互相打磨之中,磨碎了几仓库的军火却岿然不动、仿佛毫不心疼”的模样。   而这一幕也果然引得弹幕吐露出了更多信息。   【漂亮小哥面色很严肃啊,难道这次的直播任务很难吗?】   【总不能比卧底酒厂,然后篡位当BOSS,最后杀了全柯主角团更难吧?】   【总不能比卧底正义联盟,然后让蝙蝠侠宣布信任警方,从此一心秒杀媒体菲林更难吧?】   【总不能比卧底木叶,然后带着全体宇智波穿越咒回世界,最后杀穿两摊素面更难吧?】   【能不能来点轻松向的啊,这两年直播间天天都在卧底演戏,这让响应组织要求、写观后感的我很是头秃啊!】   【头秃+1】   【头秃+2】   【头秃+20350817】   叶清羽看着眼前的弹幕,面色凝重。   【口口口口卧底口口,然后篡位口口,最后杀了口口主角团口口口口】   一连串好多弹幕,句句离不开“卧底”这两个字。   叶清羽的神情骤然轻松了起来。   卧底?   说吧,是打工皇帝一天只睡三小时的卧底,还是温柔装冷酷但不会弹贝斯的卧底?   是号称不下班就不用上班喝酒都只喝番茄汁的卧底,还是既能扮演玩具推销员又能给神明当钱包的卧底?   呵。   区区卧底。   不过既然都卧底了,那么他的组织阵营是……?   很快就适应身份的叶清羽立刻对弹幕抛出了下一个饵料。   “只是,在他面前当卧底可有些麻烦,毕竟他那个人也挺……”   【?】   【我去真是卧底!我们猜对了!】   【所以这个“他”是谁啊?无邪?小哥?小花?瞎子?胖子?……总不可能是姓汪的吧!】 第153章 指向原点   墓道张着深渊巨口,吞没了那道游鱼一样灵活的身影。   张麒灵收敛气息,贴壁滑下。   他脚尖点到地的时候,针落可闻的寂静空间里,仿佛只落下了片没有生机的叶子。   他在原地站了站,警惕地辨认那细微风里传来的信息,最后择定了一个方向,往深处去了。   经常玩《背带裤水管工大冒险》的玩家们都知道,如果在联机时遇到穿张麒灵皮肤的氪金玩家,一定要抱紧大腿。   因为张麒灵在作为幽暗地道冒险家的时候,是几乎没有弱点的。   连排弩箭突然从墙壁里冒出来,眼看就要把你扎成筛子?   不必慌张。   因为张麒灵可以拿起一枚小石头,平A一下让小石头卡进砖缝里,那连排弩箭就能缩回去。   前方墓室豁开,阴湿之气扑面而来,抬眼只见穹顶密布孔洞,每个孔里都探出森白指骨,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要索你的命?   不必心慌。   因为张麒灵可以迅速屈膝蹬地,黑鹞子一样帅气掠入。   只需要跳跃一下,空中二段跳一下,张麒灵就可以腾身翻起。   长刀出鞘,刀光旋成风车,削断垂挂尸骨的铁索。   身处白骨遍地的墓室里找不到通道?   不必紧张。   张麒灵精通各类机关,只需要在墓室里走一走看一看,就能发现墓室里那东南角的灯台有异。   再围着灯台打量片刻,还没等分清他到底看出了什么门道,没等看清他那残影一样干净利落的动作是为了什么,那灯台就已咔咔转动。   墓室震颤,西壁石门缓缓开启。   只是需要注意,张麒灵在专注任务模式下,通常不会原地停留,而会在石门刚开启不久后就闪身没入。   之后的关卡里也是一样,无论是湿滑生苔、无法借力的悬崖峭壁,还是河面无桥、只有会冒出毒针的石桩的阴冷河道……   无论是会迸发出腐蚀液体的岸边石笋,还是青铜饕餮模样、需要极其细长的灵巧道具才能解开的机括门环……   张麒灵都不在话下。   故此,哪怕如今这个墓是业内老一辈人口中的“有去无回”,是“脑子没什么毛病就不要放家里小辈出去冒险”的绝境,张麒灵从下墓到拿到那只被供奉的紫玉匣子时,也仅仅过去了十八个小时。   紫玉匣子里是个镜子一样的罗盘。   罗盘底下压着几张分不开的符箓。   张麒灵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学着打听来的专业手法,开始操作罗盘。   与此同时,已经在精神海领域内和系统整理过几番现有信息的叶清羽,决定出来透透气。   “虽然还有一些情况不明朗,但任务还是要做的,说不定等到完成了某些重要的世界节点任务之后,我们就能把你修复好了呢?   就算一直无法与穿越管理局取得联系也没关系。   我记得任务所获的人气值在达到一定上限之后,是可以开启跨时空位面商店的。   大不了我们到时候兑换跨时空通讯道具就好了。   总之,我们先去看看这个世界的主角团再说吧。”   【系统:好的!出发!】   叶清羽降临本世界空间,和那奇诡庞大的青铜门打了个照面。   “诶?我怎么觉得我的精神力好像能沟通这门后面的能量似的?”   罗盘缓缓停下。   将指针对应的方位进行一番粗略的解读,张麒灵皱眉低声道:   “长白山?”   那个他早就探查过无数遍的地方。 第154章 从盗开始   叶清羽发现,在他视线映出那道诡谲阴冷的青铜大门时,弹幕突然疯了一样刷屏起来。   【呜哇哇,这是什么?青铜门!怎么新人小哥第一天就干到青铜门这儿来了?】   【这布景,这森冷,这工程质量,一定就是正版青铜门了吧!】   【可恶,新人小哥刚开播一天,我的观众等级还是LV1,如果是LV5就可以开启全息体验了啊!】   【不过现在可以截屏合影,四舍五入就算我实景打卡了吧。】   【感觉新人小哥真的非常新人,他不会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自己有个可以看弹幕的异世界直播间吧?怎么跟咱们一点互动都没有啊。】   【就是啊,现在连新人小哥叫什么都不知道。】   【说不定新人小哥从一开始就屏蔽直播间了,毕竟这个不影响他们做任务,之前听一个穿越霍格沃茨的主播就是这么干的。】   【楼上说的是叶茨老大吗?据说叶茨老大刚一落地就关了直播间,因为觉得弹幕挡眼睛。】   叶清羽看着满眼的口口口口,觉得非常污染视线。   于是当机立断地过河拆桥:   【叶清羽:关掉我眼前的弹幕,以后直播间由你管理。   将全部除了口口之外的字眼进行数据分析,哪些字眼出现的频率多,哪些少,具体占比多少,哪些字眼容易一起出现。   做成一目了然的图表给我。   记得分清主次,统一格式。】   系统吞咽了下口水。   想起了它读书时被各种组会、研讨会、学术交流会支配的日子。   【叶清羽:另外,根据中文使用规律,推测关键字眼前文后文之中的口口可能代表什么。   诸如此类,一切能从数据出发获得的信息,都整理出来。   做成报告,以后这种报告每周一次。   但如果出现某些字眼所代表的数据图形强烈波动的话,无论什么情况,都要第一时间报告。】   系统下意识点头,这是它曾经热烈而真切的学术热情让它做出的应激……专业反应。   【叶清羽:可能我的要求有些不专业的地方,你看着理解。   毕竟在这方面,你这个系统首都大学的优秀毕业生才是更专业的。   我相信你,也会将你提交的报告作为最关键的数据参考。】   属性是热血小笨蛋的系统立刻就燃了起来:   【系统:没问题!叶神,虽然我们丢失了有关本世界的背景数据,但我的通用功能都是完好的。   你放心,给我五分钟,我立刻就能生成出一份最准确的报告来!】   叶清羽轻笑一声,收回他一早就放出去的机械飞鼠,看了眼当前所在地的三维地图,迈步走了出去。   机械飞鼠是系统从它的背包空间里掏出来的,故此叶清羽便以为是系统用人气值买的。   他本想夸系统一句会买东西,毕竟机械飞鼠算是商城里最实用的道具之一。   但看着那令人皱眉的金红配色,叶清羽又将到了嘴边的夸奖咽了回去。   墓道漆黑阴冷,叶清羽行走其中,虽谈不上害怕慌张,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   他心里觉得古怪,但一来他身边没有可以说话的同伴,二来系统正在忙正经事,三来也不打算和直播间上的弹幕闲聊。   故此只好一个人慢慢消化这种不自在的古怪感。   机械飞鼠的地图一如既往地准确,叶清羽没有惊动那些被标记了红名的怪物和机关,快速地爬了上去。   ——上去。   叶清羽心中更觉奇怪,因为他竟然丝毫都不为自己刚才身处地下而感到惊异。   就好像,就好像是他曾经……   【系统:叶神!数据显示,目前最值得关注的字眼只有一个——盗X!】   “盗X?”   叶清羽喃喃自语。   风卷起落叶,长白山深秋的景色在他眼前展露无遗。   造化丹青染大荒,寒霜硃笔点秋光。   巉岩披甲擎天立,松火燃云护北疆。   随口在腹中诌了首打油诗,叶清羽心中也多了一些开阔。   “嘛,管他呢,那就大闹一场吧。”   与此同时,一辆开往长白山的客运大巴上,有个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乘客往下拉了拉他的兜帽。 第155章 小幸运猫   “你好,一杯招牌咖啡加奶。”   “好的,稍等哈,这就给你做。”   店主应答的口吻热情而熟稔,让叶清羽对这家咖啡书店更有好感。   “你这里有很多猫啊。”   刚将杯子从消毒柜里拿出来的店主奇怪地看了叶清羽一眼,才道:   “我们这是猫咖书店啊,店门口写着的,你没看到?”   店主回头瞥了店门口一眼,才“哎呀”了一声:   “忘了,我昨天更新了招牌上的简笔画来着,结果今天就忘记放出去了。   那个,那你对猫不过敏吧?   要是过敏的话,我把这杯咖啡给你打包成外带的?或者给你退了?”   叶清羽摇了摇头,笑道:   “不用那么麻烦,我还是在店里喝。”   他就是为了找个安静的室内理清思路,才特意找的这家店。   在长白山下这个堪称僻静、年轻人稀少的小镇子里,这家店算得上是一枝独秀了。   不仅价格昂贵,装修也算得上新潮。   简单来说,鲜有顾客。   正适合他。   端着树叶拉花的奶盖咖啡,叶清羽坐到了一个被绿植花卉环绕的单人沙发处。   沙发脚下有个猫窝,上面粘着几缕猫毛,但没有猫。   叶清羽没在意这个。   【叶清羽:盗X。盗者,私利物也。   也就是说,在世俗观念中,和“盗”牵扯相关的,大多站在不光彩、不体面、甚至人人得而诛之的立场。   而且之前弹幕也提过很多次“卧底”,那么我们姑且推断我们本次的任务是去这个不光彩的群体中进行卧底。   从中获得足够的信息,联合官方将其一举铲除。】   叶清羽联想到自己曾经身为一瓶白兰地的经历,很自然地补全出了一个合理的世界任务。   【叶清羽:而且你的系统名虽然乱码了,但“路人XX系统”里面的“路人”一词,某种程度上也体现了卧底的工作性质。】   系统点头。   【叶清羽:那么再来细看“盗X”后面的“X”,如果这是个专有名词,可以是什么呢?   如果是盗窃、盗匪、盗贼一类的词,那么这个界定就太宽泛了。   各行各业都可能会有此类行为,不是用来形容世界主线特征的。】   系统点头点头。   【叶清羽:那么想点具体的。我认为最有可能的是盗猎、盗宝以及盗版三个方向……】   “喵嗷!”   一只圆润的猫分外不见外地跳到了叶清羽的膝上。   叶清羽颇为惊讶地和这猫对视。   要知道,根据他过往的经验来说,他更受犬科动物的欢迎。   猫科动物通常都是躲着他走的。   但是眼前这只猫反倒一点都不怕他似的。   “哎呀,没想到小幸运这么喜欢你,它基本不亲近其他人的,除了我和曾经救助它的两个年轻人。”   叶清羽闻言眨了眨眼,试探性地摸了摸毛,回道:   “小幸运吗?对于被救助的流浪猫来说,倒是个好名字。”   “是啊,小幸运的救助者其实一开始叫它小倒霉蛋来着,后来给它改成了这个名字。   说起来,那两个年轻人好几个月都没来了。   以前他们几乎每周都会过来看小幸运的。”   一只猫而已,叶清羽不在意地附和了几声。   半小时后,一个兜帽青年带着一袋猫粮推开了店门。   而那绿植环绕处,只有一个带着猫毛的单人沙发。 第156章 救得活吗   四九城,关园花鸟鱼虫市场。   【系统:叶神,你说我们的第一步是打探消息,就是来这里啊?】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市场大棚,光影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这里的声音是市井的——有卖弄学问的老头,有啁啾叽喳的鸟鸣,有哗啦不觉的流水。   这里的味道是烟火的——有泥土的清新,有海水的腥咸,有不同品类饲料的复合气味,甚至还有摆摊上蒸腾起来的包子热气。   诸多信息,形形色色,造成了一种并不算讨人厌的、热烘烘的喧嚣。   这里就是叶清羽探寻地下神秘盗X组织的第一站。   听到系统的问话,叶清羽温和地笑了笑。   系统是个勤奋好学的,虽然有时想法天真,但做事认真细致,很讨人喜欢。   故此叶清羽也乐得多教它一些东西,便细细地解释起来。   【叶清羽:四九城是中心城。   要知道,无论哪个世界,无论主角想做什么,出身在金字塔中的哪一层,他们的生命活动大多离不开这一地图。   这里可以是主角大展拳脚的地方,可以是主角复仇所在,可以是主角获得某种重要信息的交易地。   所以无论盗X究竟指的是什么,故事总有一条分支会流经这个地图。】   系统点头。   【叶清羽:那么根据我们之前大致推断出的三条线:盗猎、盗宝和盗版,自然,都是不怎么光彩的行业。   既然主角身处这些行当之一,既然这个世界具备让时空特工单独出任务的价值,就说明他们家大业大,想必在四九城有不少窝点。   最起码,他们得在这里有灵通的消息获取渠道。   不然怎么见风使舵,风紧扯呼?】   系统点头点头。   【叶清羽:所以我们来四九城探听消息是最划算、最省力气、最事半功倍的。   而四九城内,有三处我属意的消息探听处。   一就是这花鸟鱼虫市场,二是潘佳园旧货市场,三则是火车站附近。   我们想寻找的是对外行人极其封闭、且具备一定危险的圈子。   这圈子里的人最是机敏不过,我们大张旗鼓地寻找只会打草惊蛇,让那群聪明家伙藏得更深。   所以我们需要敲门砖。   比如他们行里的人,特定的交易场所,连接黑白的中间人……   而我上述提到的三个地方,都是三教九流的混杂之处,是消息汇流的江湖茶馆。   花鸟鱼虫市场是宠物和珍奇动植物交易的集散地,潘佳园旧货市场是全四九城,乃至全国古玩旧货的核心流通地带。   火车站附近则是人员流动复杂,是底层黑市交易和信息传递的天然温床。   看出来了吗?   它们的阴暗面可以分别对应盗猎、盗宝和盗版这三条线。   这样的地方,最容易寻到这种敲门砖。】   系统第一次听这种门道,觉得新奇,甚至想拿出本子来记笔记。   叶清羽在这市场里走走停停,装作一副看惯了这些普通货色的模样,以便找准机会钓鱼。   却不知在这条街的另一端,正有一个穿着粉色衬衫的青年人正抱着一个枯败的盆栽。   那盆栽里落着一些清淡的粉白花瓣。   "家里的花匠说您这里或许有办法,可是没想到……   真的救不活了吗?" 第157章 蓦然回首   叶清羽在四九城滞留多日,基本上确定了本世界主角从事的应是盗宝这一行当。   倒不是说他真能在短短几天内精准地定位主角团,而是当他逛潘佳园古物市场时,弹幕刷屏的速度要明显高于其他时刻。   于是一个依托于弹幕数量变化的探查计划就诞生了。   【呜哇,这家店叫老王古董店哎,是不是胖子的?】   【可是前面那家还叫王哥旧货呢,说不定那个才是胖子的店。】   【不对不对,你们看新人小哥身后那条街,那个店的招牌虽然看不清,但是那门口坐着的胖子很胖子哎。】   叶清羽面上不动声色,但每行到一家店门口总会给弹幕充分的发布时间,如果弹幕开始兴奋,就进店细逛。   叶清羽本来是打算本色出演,当个天真好骗的外行人的。   毕竟古董这行当门道很深,强行装懂实在是有些不聪明。   但说来也怪,叶清羽觉得自己似乎在古物鉴定上有些天赋直觉似的。   就比如眼前这纹着花鸟的大肚花瓶,叶清羽本应是完全不了解其用途、断定其年代的,但当他听店铺伙计说:   “哎哟,这位先生,您好眼力!这可是件‘大开门儿’的好东西!   康熙年间的五彩青花,您瞅瞅这画片——喜上眉梢,寓意多好!   我在这儿干了十多年了,这么完整、这么精神的瓶子,头一回见。”   伙计又在滔滔不绝地讲故事,说这花瓶是如何被一拆迁户从老宅子里塌掉的地窖墙壁后找到的。   “刚才一老外,出八千我都没舍得卖。为啥?嘿嘿,这好东西不能流到国外去啊!   我看您是个懂行的文化人,跟这瓶子有缘。您要是真心要,我给个实在价,五万八!就当交个朋友!”   伙计的安利十分用心,叶清羽却走了神。   因为他仿佛听到了一个清冷好听的男声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还好意思笑,整个解家上下就数你会把上周的物件儿当成商周的。   你看这几样仿品,纹饰呆板拘谨,线条像是小心翼翼描出来的,而不是画出来的,缺乏神韵。   构图也过于满、过于对称了。   器物线条生硬,傻大笨粗,没有精神。   其实对于初学者来说,上手摸一下是最方便的,现代仿品的胎土要么过于细腻像粉末,要么反而有粗糙的砂石感……”】   叶清羽没听明白这云里雾里的对话,更不清楚自己是从哪儿听来的这话。   是什么电视节目里?   主持人的声音好听是好听,就是说的话让人听不进去。   要是能说些更讨人喜欢的话就好了。   比如……   比如什么呢?   【“哎呀,解小花说的好复杂,我受到工伤啦,要抱一下才能好。   ……什么耍赖,这都是解小花的错,嘴巴一张一合这么好看,这不是完全让人听不进去……唔唔唔。”】   “从前你在我这儿耍无赖,我只觉得好笑头疼。可现在……倒宁愿你再跟我闹一场,多翻些旧账。   一笔一笔,算不清才好……”   刚谈了场生意的解语辰路过潘佳园,本只是望着车窗外发呆,通过思绪杂乱的大脑再多看阿清几眼,但他的视线却突然定住。   “停车!” 第158章 你才喜欢男人   靠着弹幕的特殊感应,叶清羽成功地与一位姓王的胖子聊成了酒肉搭子。   王胖子捞了一筷子涮好的羊肉,蘸了蘸独家秘制的蘸料,张了大嘴,囫囵吞了个干净,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你还真别说,胖爷我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还真没看过直觉像你这么准的外行。   来,你再看看这两枚铜钱。”   王胖子一下子从钱包里哗啦啦倒出了十几枚铜钱,然后将其中两枚随意拖拽出来,摆在叶清羽的面前。   “古钱算是我们这行里最常见的东西之一了,不过里头的弯弯绕绕多着呢。   但我先不跟你细说,你再试试你那直觉。   看看这两个中间,哪个更值钱?”   叶清羽不置可否地应下,故作为难地歪歪脑袋,实则轻松等答案。   说实话,这是两枚长得差不多的铜钱,就是叶清羽眼里古代货币该有的模样。   只是上面刻着的字略有差别,一个写着“大观通宝”,另一个则写着“崇宁通宝”。   若要让叶清羽自己来看,他是肯定看不出什么门道来的。   但系统商城里的道具应有尽有,辨认财气聚集程度的单次道具也算便宜。   【系统:叶神,选大观通宝。】   于是白皙的手指就在其中一枚上点了点。   “那就这个吧,这个字体看起来更舒展。”   “嘿——,那这两枚呢。”   “左边这个。”   “这两……不,这三个。”   “中间这个。”   “嘿,真是神了……”   在反复多次、排列组合的测试之后,王胖子也被叶清羽这难以解释的直觉磨得没了脾气:   “叶老板,你到底什么来头,该不是装成外行来耍我的吧?”   叶清羽插了瓶从附近小卖部买的AB钙奶,淡声道:   “哦,那就算我内行吧。”   王胖子觉得他这话敷衍,想起两人最开始见面时的事,调侃道:   “你内行还能分不清楚晋代的和宋代的?”   “我只是觉得更值钱那个可能年代更久远。”   “这话就是典型的外行了。”   “哦,那就算我外行吧。”   “哈哈,叶老板果然不同寻常。有意思。”   一瓶啤酒和一瓶AB钙奶对撞了一下。   王胖子仰头将一整瓶酒灌了个干净,然后看着叶清羽面不改色地喝着小孩儿才喝的饮料,忍不住暗自腹诽。   不仅是个奇人。   还是个怪人。   “对了叶老板,吃火锅的时候喝这种饮料,是什么流行吃法吗?”   王胖子想起之前偶遇的那两对男鸳鸯。   叫什么来着?   上次和那四个人最后喝得太高兴,他晕晕乎乎的,都忘了要留个联系方式。   不过对其中那两个看着更单纯白净、帮了他躲过一顿巴豆的年轻人,王胖子的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   尤其是被那两人捧着喝个没完的AB钙奶。   当时他就忍不住琢磨,多大个人了还喝小孩儿的玩意儿。   结果其中那个白头发的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立刻就往他嘴里塞了一瓶。   别说,那味道酸酸甜甜的,也难怪小孩儿喜欢。   不过当时王胖子也没多想,只以为是个人爱好。   但今天当他看到第三个年轻人在吃火锅时喝这个小孩儿饮料时,王胖子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了。   嘶——   这总不能是他们那种搞南风的人……之间的什么暗号吧?   听说那个圈子里水很深,其中暗号的复杂程度不亚于他们这行的各种春典。   王胖子心有猜测,一时震惊,再加上刚才多喝了两瓶高度数的白酒,竟然脱口而出道:   “叶老板,你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叶清羽的眼神骤然不善起来。 第159章 是盗墓啊   “不知道我是哪里让王老板觉得不妥当了,突然将喜欢男人这顶帽子扣给我?”   叶清羽并未动怒,连眼角眉梢都未曾扬起一分。   但偏是这样幽深平静的目光让王胖子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他忙开了一瓶新的啤酒,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满上,端起杯道:   “叶老板,别见怪,我刚才喝多了脑子不清醒,一时说了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其实按理来说,依照王胖子如今的江湖地位,他倒是不怕叶清羽这个年轻小子对他有什么意见。   毕竟这几天相处下来,他感觉这个小叶老板最多就是家里有点闲钱,无论是黑白哪条道上,都没什么惹不起的家世背景。   若是换个人来,估计不仅根本不会和叶清羽道歉,甚至还会用“小叶,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年轻人,人情世故上还需要更加练达”之类的话倒打一耙。   但王胖子却没这么做。   一来,王胖子惯常是个拎得清轻重、辨得清是非的人,如果不是别人踩到他头上来,他也不会故意踩别人。   所以他很明白,刚才那话就是他一时想岔、一时嘴快,被他冤枉的叶清羽是无辜挨骂。   ——尤其叶清羽一看就是个很受姑娘们喜欢的模样性格,这种男人哪受得了平白无故被人说成是断袖的。   这事儿要换成是王胖子自己,他都得心里头呕得慌,说不定还得揍那胡说八道的人两拳。   所以事情虽然小,但丁是丁,卯是卯,王胖子认。   他可干不出为了什么狗屁面子反咬一口还自鸣得意的事儿来。   二来,王胖子还真挺喜欢这小年轻的。   看着没经历过什么世界的阴暗面,但是很聪明,问问题的时候很有分寸,相处起来大方舒服。   该花钱的时候,也不会因为年纪小就让年纪更大的他吃亏。   王胖子倒不是介意那几个钱。   但关键就是个态度。   再加上这人对老物件儿的一些直觉,还真挺让王胖子好奇的。   所以王胖子是真想交这个朋友。   既然如此,他认错当然不带含糊的。   “叶老板,我自罚三杯。”   边大口吃肉、边大口喝酒的感觉和罚酒的感觉自然还是不一样的,后者难免会让肠胃受点折磨。   所以王胖子这道歉行为的诚意还是很足的。   但王胖子没想到,他做好了自罚的准备,但这第二杯酒还没满上,就被叶清羽给拦了下来。   “行了,我还能真为了这么点小事儿生气不成?   多吃点肉和菜,叫了这么一大桌子,你要是喝酒把肚子喝满当了,我一个人可吃不完。”   王胖子看着叶清羽那带着点轻盈笑意的眉眼,便也爽快道:   “小叶,组织上得表扬你这种宽以待人、胸怀坦荡的精神。来,跟胖爷走一个!”   叶清羽被王胖子拉扯着喝了几杯,然后眼底的笑更真挚了几分。   【叶清羽:你看,他对我的称呼都变了。   有时候想要和一个人关系亲近起来,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矛盾会比一味的凑近讨好管用得多。】   【系统:……矛盾……可以……拉近关系……哎,叶神,那咱们为什么要和这个胖子拉近关系啊?】   三小时后。   王胖子倒在自己家的床上呼呼大睡,嘴里还念叨着“来,喝,喝不倒你这个叶半仙儿”之类的话。   叶清羽则是双手戴着不留指纹的白手套,翻阅着王胖子藏在书柜夹层里的笔记本,悠哉游哉。   【叶清羽:原来不是盗宝,是盗墓啊……南瞎、北哑,唔……不知道有没有东聋、西瘸?】 第160章 从他的全世界路过   四九城今天下了好大的雨。   白昼的光被一口吞进了龙王的肚子,突然之间,就换了个人间似的。   惊雷映出了车窗后的人,也将雨刷器撞碎的扭曲世界,切割得愈发支离破碎。   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是黑瞎子。   他嘴里叼着根点燃的烟。   他没有吸,或许是因为曾经为了谁而改掉了抽烟的习惯。   但他也没有将其按灭,或许是因为如今他只是一个人。   令人窒息的烟味渐渐充满整个狭窄的空间。   这年头的四九城还没有质量过硬的排水系统,下大雨的时候,街道积水严重的老毛病就会像风湿一样,找上四九城这位金尊玉贵、也历尽风霜的老人。   这样值得被人抱怨的鬼天气里,打不到车是非常正常的事。   黑瞎子冷眼瞥过站在街边招手打车的那个年轻人,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虽然出于不惹眼、且方便随时弃车的需求,黑瞎子买的是当地出租车司机们常用的“板儿桑”——方头方脑、皮实耐用的桑塔纳。   但他却没有让随随便便的某个路人坐他副驾驶的习惯。   板儿桑目不斜视地路过了年轻人。   【叶清羽:唉——果然不吃这种碰瓷的套路吗?不过起码车速很轻稳,他没溅我一身水。】   叶清羽在王胖子家里的许多暗格里找到了不少行业内幕。   比如道上一些惹不得的人、一些可以常合作的人、一些逢年过节才会常联系的人。   南派的,北派的,甚至是海派的。   称呼,电话号码,交易的暗门地址以及春典行话,每个派系都有各自的规矩。   叶清羽直接让系统将有用的信息复制了一份留存。   在诸多此类的信息里,叶清羽对“南瞎”、“北哑”以及“九门”最感兴趣。   毕竟倘若将盗墓这一行当比作修仙这一事业,那么传说中“很年轻、见人面带三分笑、吊儿郎当、心黑手辣”的南瞎黑爷,就相当于一位天才魔修。   而传说中“很年轻、沉默不爱说话、人狠话不多、很专业但没什么朋友”的北哑张爷,就相当于一位天才剑修。   至于“九门”,则是曾经辉煌过、至今已经有几门落寞、但剩下的几门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修仙门派。   如此配置,哪有主角不去刷副本涨经验的道理?   于是叶清羽决定先守株待兔。   其实他是想去九门里的解家碰碰运气的。   毕竟听说解家有几家明面上的公司会对外招聘。   但谁能想到这么巧。   【我天,你们看对面那出租车里的戴墨镜的男的,是不是黑瞎子!】   【我天我天,是他,真的是他,我们的朋友——】   【就那墨镜,那小狼尾,那宽广的胸怀、那颓唐厌世、游离世外的小气质,还真有可能是黑瞎子,只是他怎么不笑啊,心情不好吗?】   【瞎子一个人在车里,肯定没必要继续维持什么笑脸迎人的人设啊。】   【新人小哥这糖葫芦买得好啊,如果不是排队买糖葫芦,又怎么会等到突然晴天下雨,如果没有晴天下雨,又怎么会人海之中一眼看到黑瞎子!】   【呜呜,瞎瞎,贴贴,瞎瞎。】   看着飞快刷屏的口口弹幕,叶清羽在利用视线进行了几次镜头调焦和转移之后,精准地定位了戴墨镜的男人。   于是他将心爱的豆沙馅山楂糖葫芦、糯米馅山楂糖葫芦和山药豆糖葫芦妥当地放进背包里。   向街边走去。   在方便停车的位置站好。   招了招手。   同时不忘露出心急迫切的神情。   车灯的光在一瞬间划破了沉暗的雨幕。   叶清羽站在光亮之中。   然后被开车的南瞎坚定路过。 第161章 他主动送上门   在已知答案的情况下进行倒推并不困难。   就像叶清羽在得知那个戴墨镜的男人至少也和王胖子一样,都是本世界的重要角色后,就不难根据王胖子的记录,辨认出男人的身份。   【系统:叶神,我们以后就住这儿了?隔壁就是王胖子特别标注的那个南瞎?】   叶清羽送走了房屋中介,手里拿着钥匙转着花儿,看着眼前这个破败荒芜、没水没电的小四合院,点头道:   【叶清羽:只要找人好好修缮一下,装上水电,买套实用耐用的家具,就是个不错的落脚点了。   南瞎选的地方还不错,周围都是待售的空房子,不必烦恼街坊邻居怀疑盗墓贼不规律的作息和活动。   哪怕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点儿伤,也多半不会被人看到。   但也不算特别偏僻,拐过几条街就有买卖生活用品的各类小店,连药店都有。   听刚才中介说,往南骑车十多分钟还有个早市。   也算是闹中取静了。   而且住在这里的好处还有最明显的一个——我们可以尽快搭上南瞎这条线。   如果南瞎的记性还不错,就会发现刚才想要搭他车的陌生人,竟然转头就成了他的邻居。   而哪怕他没在意我这个路人的脸,一个在这条街的几个空房子里,偏偏凑巧选了和他当邻居的人……   无论哪种情况,都足以让他保持对我的警惕和怀疑了。 】   系统听课认真,举手提问道:   【系统:但是这样不会打草惊蛇吗?】   【叶清羽:嗯……不如说打草惊蛇才是目的吧。   其实最成功的卧底手法是将一些可疑的把柄主动交到对方手里,然后让对方主动探寻有关你的一切。   最后在对方完成了独立的推理论证后,发自内心地认定你不是背叛者。】   叶清羽想起曾经那位爱吃螃蟹的人型绷带同僚说的“嘛,总之就是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就可以了哦,清羽君”,暗自点了点头。   确认自己并没有翻译错。   系统专心地记笔记,叶清羽则是利落地翻了墙,去隔壁南瞎的地盘上参观了一番。   出于盗墓者对于机关暗器的熟稔,他并没有用手碰触任何东西,只是用眼睛看一看。   叶清羽从正房改成的客厅、主卧和客房,逛到东西两侧厢房和耳房改成的书房和厨房,越看,就越觉得新奇。   没想到南瞎的性格还挺活泼的?   他本来以为,拿着天才魔修剧本的南瞎应该住在一个酒店风或安全屋风的干巴洞府来着。   就像当时波本的安全屋以及苏格兰的安全屋,根本没有多少个人的印记,仿佛那只是个提供生活基本需求的地方。   根本不值得留恋,随时都能提包走人。   叶清羽原本以为南瞎的住处也该是这样的。   毕竟什么南瞎北哑叫得好听,但归根结底不还是亡命之徒,只是大约手上沾的人血能比那群以酒名为代号的家伙少上一些。   但没想到,南瞎这家伙的装修审美还不错嘛。   晒着太阳的绿植——喜欢。   沙发上的动物抱枕——可爱。   冰箱上面贴着的可擦白板——实用。   卧室里明显进行过精挑细选的舒适四件套——想要。   叶清羽看了一圈,甚至有种想要聘用南瞎帮他装修房子的冲动。   “不错的装修风格,现在是我的了。”   叶清羽满意点头。 第162章 慕名而往   四九城入冬了,这是叶清羽独自在这个新的世界、新的城市里过的第一个年。   虽然只有他和系统,稍微清净了些。   但至少现在跟着他的这个小笨蛋是个话多的性子,所以倒不算太过寂寞。   【系统:那叶神,你之前在其他世界是怎么过新年的呢?】   叶清羽将写着“休问终点何处”、“卷王从不停步”的一副对联挂正,又去拿那张写着“王牌继续花路”的横批,才回道:   【叶清羽:我想想……有一年,我坐在一位黑发同期召唤出来的银龙上,当时和另一个白发同期一起,一边在空中特等席位上看烟花,一边吃荞麦面、苹果糖和章鱼小丸子。】   【系统:哇。】   【叶清羽:还有一年,我和两位刚刚加班、平安归来的爆炸物处理警察一起去了一家咖啡厅,当时那家咖啡厅其实已经打烊了,但是出于某种原因,里面的两个店员都在等我们。   因为那两个店员做菜的手法和口味都极其相似,后来大家还一起玩了“猜猜这道菜是谁做的”,这种有些幼稚的游戏。】   系统看着叶神眼里的笑意,突然也很想尝尝那两个店员做的菜了。   一定很好吃,不然叶神怎么会这么怀念这种幼稚的游戏。   系统偷偷吞了吞口水。   【系统:还有呢?】   【叶清羽:还有一年,我在一座水下城堡监狱里做义工。为了让那里改过自新的犯人们更有跨年的感觉,我和那里的公爵大人一起策划组织了很多新年活动和演出。   甚至还特意请来了当地非常有名的大魔术师,给大家变了许多糖果和其他国家的特产礼品。】   系统听到“糖果”和“特产”两个词,又忍不住青蛙大叫,然后才想起来自己“绝不能让叶神的话掉地上”的使命,连忙说道:   【系统:那你们当时一定很忙吧?能把那么多工作都完美完成,不愧是叶神!】   叶清羽歪歪脑袋,回想了下。   【叶清羽:其实还好,当时还有一位黄毛旅行者帮忙跑上跑下的,哦,还有旅行者的漂浮拖油瓶。】   听了几个真实案例,系统愈发觉得他们在新世界的第一个新年不应该这么平淡度过。   起码也有更好吃、咳咳,更有王牌特工的排面才行!   而一个世界最好吃的食物自然是主角打了广告的食物了。   根据系统这段时间对弹幕的检测,发现弹幕经常会提到“青椒炒饭”、“涮羊肉”、“压缩饼干”、“路边摊”、“西湖醋鱼”这些美食。   其中“青椒炒饭”、“路边摊”和“涮羊肉”都是四九城常有的,他们现在住的四合院附近就有好几家饭店做这些。   叶神经常去吃,连带着它也能根据叶神的味觉数据模拟出味道来。   是还不错,但是它有点吃腻了。   “压缩饼干”系统倒是还没尝过,因为叶神很认真地告诉它,那东西很难吃。   所以那不就剩下……   【系统:嘿嘿,叶神,你之前不是说我可以向你许一个新年愿望的吗?那个,咱们可不可以去吃西湖醋鱼啊?】   叶清羽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就点头应道:   【叶清羽:好啊,那就去杭城,吃最正宗的西湖醋鱼。】   在系统的欢呼和追捧声中,穿着羽绒服的叶清羽踏着四九城的初雪出了门。   这次出门,是为了一张去杭城的机票,为了一道好吃的鱼。   绝不是为了一个正将枕头底下的那封信拿出来,反复摩挲,心里在下着雪的人。 第163章 小狗背影   “西湖醋鱼这种东西到底是谁在吃啊!”   【系统:谁在吃啊!】   “那条鱼真的很腥,又土又腥,像是死不瞑目的灵魂非要在我的胃里发出最后一声呐喊。”   【系统:呐喊都带着土腥味!】   “还很酸,不是那种糖醋鱼、糖醋排骨、菠萝肉的那种酸,也不是酸菜排骨、西红柿炖牛腩的那种酸,就是一种很呐喊的酸。”   【系统:连鱼眼睛里的光都非常呐喊!】   叶清羽和系统带着一种被欺骗的愤懑,一步一个钉子似的沿着西湖边跺脚。   骂骂咧咧。   咋咋呼呼。   面色不善。   看到这场景的弹幕则是幸灾乐祸居多。   【都告诉你了,告诉你好几百遍了,别吃别吃,谁让你不看弹幕的?】   【推荐大家都去吃西湖醋鱼,这样可以多花一点钱。】   【真的,我当初也是慕名去吃西湖醋鱼的,下一秒钟我就冲进了隔壁的麦肯基。】   【有没有那么难吃啊?我不信。】   【就是因为前面这种人,西湖醋鱼才没有绝迹。】   【还有吴小狗那种喜欢请人吃西湖醋鱼的人。】   【咦?是小狗哎!】   “嗷呜!”   叶清羽看着这只小心靠近他、试探地嗅闻他的小土狗,耐心地停在原地,然后慢慢地半蹲下来。   草丛里钻出来的小土狗身上还粘着一点草屑,让它黑、白、棕的三种配色更丰富了些。   “你是谁家的小宝贝啊?嗯?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系统:叶神,这不是流浪狗吗?】   【叶清羽:它的毛发这么有光泽,不像是完全流浪的样子,而且它还这么亲近人。   走失后刚开始流浪,或者在流浪期间有好心人定时喂养的可能性比较高。】   在系统恍然大悟的“啊——”声里,叶清羽发现自己的背包被小土狗用嘴筒子拱了拱。   那里面有他因为不想浪费而打包的西湖醋鱼。   听隔壁那桌的客人说,可以回家用清水把西湖醋鱼煮一遍,过滤干净调料后去喂流浪猫。   叶清羽本来是打算这么实践的。   然而现在,他的神色骤然一凛。   不会吧?   西湖醋鱼那种东西,分明狗都不吃的啊!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小土狗,小土狗充满渴望地看着他。   叶清羽不信邪地将背包里打包严密、不带汤汁的鱼拿出来,将鱼在小土狗的鼻子前晃了晃,然后伸出平摊的左手,掌心向上,问道:   “你想吃这个吗?想。”   又伸出右手。   “不想。”   小土狗歪了歪脑袋,没有动作。   弹幕开始嘲笑。   【新人小哥也是有点幽默在身上的,狗怎么可能听得懂那些话啊!】   【对啊,而且还是流浪狗。】   【而且西湖醋鱼狗都不吃……哎呦我去?】   小土狗上前一步,将爪子搭在了叶清羽的左手手腕上。   叶清羽眼睛一亮:   “原来你能听……”   “饭桶,原来你跑这儿来了,我说怎么今天喂饭没看到……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说你是饭桶,我的意思是,这小狗的名字叫饭桶……   嗯,也不太对,这其实只是经常在我们铺子附近活动的流浪狗,因为它在一群流浪狗里最能吃,所以我老板管它叫饭桶。”   从远处小跑过来的年轻人中等身材,穿着最普通的灰色衬衫和牛仔裤。   眼睛里仿佛透着股机灵劲儿,但不知道为什么,说话的时候又让人觉得这人有点憨。   年轻人“嘿嘿”了两声,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解释地挠了挠后脑勺,然后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往后一指:   “你看,那家叫吴山居的古董铺子,我们老板就坐在门……”   叶清羽看着那个刚好从门口的小马扎上站起身、走回室内的背影,瞥了眼突然飞驰刷屏的弹幕和扒着他裤腿的小狗:   “诶——原来小狗有主人了啊。” 第164章 空瓶证据   叶清羽整个年都是在杭城过的。   主要是因为那个叫无邪的人。   要知道,自他和系统在那扇青铜大门前降落之后,口口版弹幕一共为他锁定了三个重要角色。   王胖子、被称为南瞎的墨镜男人,以及那个古董铺子的老板无邪。   而这三人之中,王胖子虽然看起来不拘小节,带着种和谁都能称兄道弟的江湖草莽气,但认真和他交流后就会发现,这人是个心很细、口风很紧的人。   如果想要从王胖子那里得到更多有用信息,难度不大,但花费的时间会很长。   并非最优解。   叶清羽现在缺失最重要的任务信息,应该尽快确定并参与到主线剧情中才是。   而南瞎,也不知道最近那人都在忙什么,叶清羽那小四合院的装修从开始到结束,南瞎根本连个面都没露过。   没有好奇,没有试探,连对装修声音的抱怨都没有一声。   根本堵不到人。   如果说王胖子是“虽然长得要命、但只要命还在总有一天能做完”的剧情任务,那么南瞎就是可能一辈子都碰不上一次的奇遇任务。   也不是叶清羽此时急需的最优解。   所以叶清羽还是想着,等到过了年之后,他该往解家去投一投简历的。   然而他现在阴差阳错地认识了无邪,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认识了王萌。   王萌是个好人啊。   “哦,是吗?没想到你们老板还是个这么痴情的人啊。”   叶清羽再次趁着王萌一个人守铺子的时候过来跟他聊天。   自然不忘带一瓶从附近小卖部买的饮料。   王萌伸手打开那瓶冰红茶,叹了口气:“可不是,自从叶老板走了之后,我们老板就跟把魂儿丢了似的。   一开始像个傻子似的,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就巴巴地去叶老板家等着。   再后来好像是过了他们约定好的那个时间,叶老板还没回来,我老板就开始像个疯子了。   ……当然,我这么说可能有些夸张了,但老板真的把他能求的、能问的关系都托了一遍。   结果……”   王萌又耸了耸肩。   叶清羽喝了一大口AB钙奶,只觉得无邪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是个主角。   要知道,主角团和主角还是有区别的。   主角团的定位可以是一些很耀眼的辅助,比如说着“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白发神子,比如说着“我的恋人是这个国家”的精英卧底,比如说着“若合我意、一切皆好”的武装侦探。   为了进一步拉拢观众,这些角色通常单身居多。   而主角不一样,为了所谓观念正确的要求,主角通常会有属于自己的官配。   当然为了进一步引发观众舆论,官配可以是阶段性的、争议性的。   比如一直在等你的青梅,弃暗投明一直在帮你的天降,还有一直活在你记忆里的白月光……   叶清羽觉得“叶老板”那个姑娘应该就是无邪的白月光。   虽然说现在人只是失踪了,但依照叶清羽的任务经验来说,对方更可能是……了。   其实对叶清羽来说,这算是好事,毕竟白月光通常都死在主线剧情之前。   也就是说,他只要跟紧无邪,就能守株待兔一个开篇。   但对于这对有情人来说,可能还是有些残忍了。   嘛,毕竟是主角嘛。   希望无邪能早日明白,白月光之后,总还有朱砂痣、黄玫瑰、紫茉莉什么的在等着他的。   想到这里,叶清羽也跟着王萌叹了口气。   晚上,无邪照旧有气无力地回了无山居。   上楼的时候,他目光无意间瞥到了楼下的垃圾桶。   那里躺着一瓶空着的AB钙奶瓶子。   他眉头一皱,立刻喊道:   “王萌——!” 第165章 瓜子庙   (今天的更新是143章、165章前半部分、166章后半部分。   现在的正文是1-110章、143章及其以后的全部章节。   因为发现叶清羽失踪后的剧情不知不觉就写了好多,但这样倒叙就有些冗长了,所以直接改成顺叙了。   因此重写了143章,用以过渡衔接,追更的宝贝们记得去看。   至于111章-142章以后会慢慢改成番外,完全与正文无关的番外,但番外主题还没想好,宝贝们可以在本句段评里留言,看你们想看什么主题的。比如叶子突然变成小朋友的一天啊,叶子女装约会的一天啊,叶子分别带瓶邪黑花逛漫展的一天啊……都可以。   猫猫比心~)   叶清羽一直在杭城守株待兔,蹲守无邪此人的不寻常动向。   好在系统的基础功能都在,他已经为无邪、以及之前遇到的王胖子和南瞎都设好了特殊标记,以后可以查看他们几个人的实时坐标。   故此叶清羽倒不至于像个踩点的盗匪一样,天天在吴山居周围引人怀疑地打转。   他近期都住在附近的叶幕酒店里。   叶幕酒店是个好地方啊,不仅有剧本杀可以玩,吃住也都很舒服。   虽说价格贵了些,但依照1点系统货币就能兑换十万点任务世界货币的当前利率来看,叶清羽并不担心这个问题。   而且叶幕酒店的饭真的很好吃。   这天,叶清羽先是从一个青瓷盖碗里舀出一只皮薄如纱、透着火腿内馅的大馄饨,一口下去,火腿陈年的咸香与老鸭汤底融合后的深沉鲜香,就浸暖了整个冬末春初的寒凉。   然后,他又将筷子落到了另一只白瓷小碟上。   软糯的毛豆仁有一种简单而纯粹的植物清香,而与其搭档的笋脯菜干,嚼劲十足,也带着点山林野味。   嫩绿与淡黄相映成趣,色泽素雅,仿佛是吸取了西湖上的天地灵气才凝成的一道水墨小菜。   叶清羽吃着吃着,就不由得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并发自内心地认为经营这叶幕酒店的人简直就是天才。   最后,他正要对那盘炸至金黄酥脆的、搭配清爽蓼醋的蟹粉春卷下手,就听系统开始青蛙大叫。   【系统:呜哇哇,叶神,无邪从那个吴三醒那里出来之后,突然去了他最近三个月从来没有去过的户外用品商店。   而且他的银行账户里也转出去了好大一笔钱!】   叶清羽挑了挑眉,笑道:“诶——终于等到兔子了啊。”   三天后,兔……无邪从牛车上下来,在这荒郊野岭长长地吐了口气。   从火车到长途,从客车到摩托,最后晃悠着慢腾腾的牛车,才终于到了这瓜子庙。   这一路还真是折腾。   无邪的脸有些白,眼底还有些青黑。   那村子上被吴三醒请来的向导老头见状笑了笑。   “小娃子年轻,吃不得这山路的苦也正常。   正好,咱们等会儿走水路去那山的后头,不用再吃一遍翻过山头的苦了。”   吴三醒倒是心情颇好地低骂了无邪两句。   以前他还不觉得,但现在在看过这小兔崽子找人找到入魔似的那几个月,他反倒觉得无邪这副缺少锻炼的模样好看多了。   无邪没什么闲聊的心情。   无论是他三叔以及带过来的两个伙计,还是那个龙脊背拥有者,又或者是眼前这个一看就是个老油子的老头。   无邪都不好奇。   如果不是为了进一步验证他和解语辰的推理,他根本不会来凑这趟热闹。   他的时间不多了。   等过了这个春夏,叶子就失踪整一年了。   他怕叶子出事,怕叶子再也找不到回到他身边的路,怕叶子忘了他。   无邪下定决心要找到叶子,他确定了这件事,于是他一定会固执地完成这件事。   哪怕要用自己微薄的力量丈量这个世界。   哪怕要用自己须臾的生命去赌一个可能。   无邪就是这种人。   就是这种旁人看起来觉得他费力不讨好、但他自己觉得值的人。   “行了,既然老爷子说咱们得等那撑船的过来,那就各自找地方休整一下。   大侄子,尤其是你,多积攒点体力。   别等进了山,你再跟不上队伍。”   无邪点了点头。   他看了眼似乎要在牛车上继续和向导老头套话的三叔,以及想要守在三叔身后的潘子。   掠过那一溜烟冲去附近那个干净大石头上、生怕旁人跟他抢好位置的阿魁。   最后又瞥了眼那独自往后撤了几十米、靠着棵歪脖子小树望天、疑似个闷油瓶转世的龙脊背拥有者。   无邪没说什么,只是找了一棵距离他们稍远、但发量明显更多的槐树。   屈膝靠坐在树下,无邪看着自己裤腿上沾满的尘土,突然就想到,等找到了叶子,可不能再让他陪自己来这种荒山野岭之类的地方探险了。   叶子嘴上虽然不说,但无邪能看出来,那是个有点洁癖的小少爷。   春日午后的阳光,像一床新晒的棉被,蓬松柔软地铺在槐树下。   无邪枕在这暖被上,几乎要入梦了。   【“无邪,你怎么睡在这儿?”】   无邪几乎要厉声控诉眼前这说走就走、没有心肝、害得他生活变得一团糟的祸害。   但话到嘴边,无邪却听到他自己的声音又急切又担忧。   【“乖崽,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你这段时间还好吗?有没有生病,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   无邪真不知道自己还能这么唠叨婆妈。   简直不像个爷们。   他真想冲过去给那个自己两巴掌,却又舍不得似的,想听那个叶子多说几句话。   清醒之梦,自欺欺人之梦,不外如是。   槐树下,有个脚步声渐渐近了。   但那树下分明依然只有无邪一个人,连个影子都没多出半个来。   使用一次性隐身道具的叶清羽看着槐树下的吴邪,怎么看都觉得这人和“盗墓”二字毫无联系。   【叶清羽:白白净净,文文弱弱的,甚至还穿着不方便活动的牛仔裤,虽说是比较宽松的版型……   但不管怎么看,这人都更像是校园言情剧男主吧。   再不济,电竞文男主也行啊。   而且王萌不是说,他还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女朋友嘛。   ……真想不到,他竟然还真是个盗墓的。】   【系统:嗯嗯,而且家里是盗墓世家,往上数三辈都是盗墓贼,这简直就是欺诈嘛!】   在系统狗腿的附和声中,叶清羽仗着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不会被人看到,好奇地半蹲下来。 第166章 叶哥?嗨老婆!   名叫无邪的年轻人靠着虬结的树干,脑袋歪在一边,鞋上还沾着远方的泥土。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这一路风尘煮透了的茶,连呼吸都带着疲惫的涩意。   也不知是有什么日有所思的烦恼,竟然连这么短的小睡时间都能让他不安稳地发出模糊的呓语。   叶清羽好奇地贴了耳朵过去。   “崽……去哪儿……叶……”   叶清羽想了想,发出了真心的慨叹。   【叶清羽: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无邪一个看着这么干净乖巧的男大,会来干盗墓这一行了。】   【系统:为什么?】   【叶清羽:无邪此人至孝啊,你听,他甚至在这种情况下,都在梦里担心他爷在哪儿。】   系统恍然大悟。   叶清羽是个好心人。   于是他伸出手指将无邪的眉头舒展开,然后凑近这人耳边低声道:   “乖,爷在这儿呢。”   无邪搁在膝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好像是想勾住另一只温软的手。   叶清羽好奇地戳了戳无邪的掌心。   温热的。   手掌迅速攥紧,想要将手指一口吞掉。   叶清羽眼疾手快地收回手。   【叶清羽:看着单纯无害的样子,怎么身体反应跟食人花似的。】   单方面地近距离接触了下男主,趁着隐身道具还有三十分钟才失效,叶清羽又凑到主角团中的另一人身边。   弹幕在看到这人时的刷屏速度也是飞快,简直和看到无邪时不遑多让。   然而叶清羽在十米开外就被那双寂静沉默的眼睛盯上了。   像是假寐的狼,突然展示出了可以随时进攻的信号。   【叶清羽:这人是不是开挂了,怎么感知力这么高?】   【系统:不过道具使用界面显示,我们没有被发现哎。】   叶清羽比刚从学术环境里新鲜出炉的小系统知道得更多些。   数据是难以测绘人心的。   某些情况下,比起相信系统数据,叶清羽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经验和直觉。   【叶清羽:走吧,时间也差不多了,那船工估计快到了。】   系统对于叶清羽一向是“叶神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故此它立刻举手欢呼充当气氛组。   【系统:好耶,叶神第一次在主角团面前的出场,我一定要好好记录下来!】   话说出口系统还奇怪了一下,它为什么第一反应是要把叶神的出场拍摄记录下来?   但是下一秒,它瞥见了被叶神命令着放到后台检测的直播间,这才明白过来。   它或许只是想要确认一下自己有没有打开实时直播。   嗯嗯。   开着呢。   礼物投喂渠道也开着呢。   叶神说了,只要不涉及一些生理隐秘场景,都可以播。   人气值能薅一点是一点。   被当成绵羊的直播间却是因为眼前的画面沸腾起来。   【是七星鲁王宫!梦开始的地方!】   【跟着这个不懂直播也不互动的新人小哥好久了,终于等到正篇剧情了!好耶!】   【不过这个新人到底什么来头?开局就出现在青铜门,类似隐身这种超能力也有不少。】   【新人根本不和直播间互动,咱们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新人的名字和来历。估计只能等好奇大王小吴同学出马了。】   【没人说刚才无邪差点抓住新人手指的那一幕吗?有点好嗑。】   【这都能嗑?两个人根本都不挨着好吧!】   【哈哈刚才我直接一拍大腿,太可惜了,真想看看新人被无邪当场逮住、进退两难的样子!】   【你们都是乐子人,不像我,只是小麒麟的区区舔狗罢了。】   弹幕因为熟悉的盗墓剧情欢天喜地、疯狂刷屏,而叶清羽此时则是使用钞能力找上了吴三醒他们预定好的船工。   “我知道你已经带了一队人了,但是多带一个我也不耽误你什么,对不对?   而且我只是一个为了写小说取材而已,并不会耽误你们的行程。”   一沓哗啦作响的红票子被叶清羽当成扇子一样扇着风,快要把那船工的眼睛都看直了。   这船工当场就升起了杀人越货的心。   只见他控制不住地嘿嘿一笑,眼珠子提溜乱转起来。   这年轻人,瞅着就细皮嫩肉的,怕是长这么大都没跟人红过脸,那还等啥坐船进山啊?   他发发善心,现在就送人打道回府!   船工看着此时正是四下无人,此地正是荒郊野岭,此人正是个看着就不中用的小白脸,立刻就将手伸到了腰后,刀光一闪——   “砰——”   船工被一脚踹翻在地,那泛着幽幽蓝光的锋锐小刀也如同个花绳风车一样不起眼的玩意儿似的,任人摆弄。   船工捂着作痛不已的心口,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   “这不扯呢!你那两条腿,瘦得跟麻杆儿似的,还没我胳膊粗呢,咋就能把我给蹬趴下了?”   叶清羽被船工逗得一乐,但这笑放在淬了毒的刀光下可就不那么好看了。   “那你可记住了,我只是个常年在家写小说的,姓叶。   软手软脚,提桶水都费劲打晃。   一会儿在那伙人面前,你可别说漏嘴了。”   黑色的登山靴再次落到船工身上,让准备挣扎起身的船工一个不稳,又倒了回去。   “知道了……知道了。”   叶清羽这一套武力威胁加言语恐吓的小连招十分丝滑,驾轻就熟的样子引得弹幕纷纷揣测。   【新人小哥不是个好人,确认完毕。】   【这不废话吗,能跟盗墓的凑到一个片场的,能是什么好人。】   【原来新人小哥哥姓叶!】   【不容易啊,终于知道新人姓名了,虽然只有姓氏!】   【不过叶小哥是写小说的?观察他这么长时间了,也没看他写过文章啊。】   【盲猜一个骗人的,就像邪帝当初不也说他是摄影师来着?】   【好、好……好瑟的腿啊,那个登山靴最上面还有绑腿绳,一圈一圈交叉着勒在叶哥的腿上……谁懂我啊急急急!】   【你先别急,你看看直播回放,叶哥有一瞬间的腰线特别明显,特别细……】   【呜呜呜,看完更急了。】   【叫什么叶哥啊,我就不见外,直接嗨老婆!】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群人老婆的叶清羽,就这么不遮不掩地走进了无邪、张麒灵几人的视线里。   “下午好啊几位,一起拼个船,不介意吧?” 第167章 他和我一起   吴三醒眯起眼,似乎是烟瘾犯了一般捻了捻自己的手指,然后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笑来。   他抬了抬下巴,开始上下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年轻人只沾了点浮灰的战术靴,又掠过剪裁妥帖、质量上乘的工装裤和外套,最后盯了会儿那纯良无害的微笑。   他娘的,这小子要不是个包藏祸心的,他这么多年就白在道上混了。   于是吴三醒压根懒得听那船工磕磕绊绊、帮腔说出的这小子的来历,呵,采风的作家?   这种初级的借口都是三爷玩儿剩下的。   “当然介……”   话还没说完,吴三醒果断拒绝的话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他和我一起。”   这声音实在有些让人意外。   因为这人通常不说话,沉默才是他惯有的生命底色。   故此哪怕已经一起赶了三天的路,吴三醒还是反应了一会儿才看向说话的人。   “小哥?”   吴三醒注意到,这位号称“北哑”的张小哥似乎刚将什么东西塞进了自己的后腰处。   不过因为对方手速极快,若非是吴三醒眼力不错,恐怕根本都注意不到那一晃而过的动作。   会是什么呢?   根据经验来说,道上的人通常会在那个位置放枪套、弹匣、小刀,或者藏一些救命的药物。   吴三醒这种人,心眼多得仿佛蜂窝煤,故此不过只是匆匆的一眼,就足以让他的大脑自动疯狂乱转起来。   然而在一瞬间的愣神之后,他的理智就让他把注意力放到了现在最需要关注的事情上来。   “小哥,你们认识?”   叶清羽也好奇地看向这个莫名其妙、突然开口替他背书的人。   【天啊小哥这么不爱说话、前期这么闷油瓶的人居然主动开口帮叶哥哎!】   【他甚至说了五个字!】   【难道他们两个之前就认识?】   【小哥刚才手“嗖”地一下拿了个东西出来看了一眼,又“歘”地一下那东西塞了回去,你们看清了没有,是什么?】   【没看清,回放0.25倍速看的,画质直接糊了,不过看起来好像是个圆饼。】   【啊?小哥给我画了个饼?】   【啊?小哥饿了想吃饼?】   【啊?小哥想吃个旺旺雪饼?】   发弹幕的人都是一群很容易歪楼跑偏的家伙。   但叶清羽此时的思路却很清晰,首先,他自落地这个世界以来就没有见过这个人。   其次,这个“小哥”同样是令弹幕疯狂刷屏的主角团之一。   最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人正在帮他。   欸——这不是很有意思嘛。   无论这人是想假装亲近、并借此试探他——苏格兰。   还是想假装亲近、并借此利用他——波本。   又或者说想假装亲近、并借此试图拉拢他——莱伊。   根本都完全落在叶清羽的射程范围之内嘛。   于是张麒灵就看着眼前这个完全看不出原本样貌的绿眼大猫,仿佛根本不认识他似的,神气得意地走近了他,大声喵喵:   “那就请多指教啦,小哥。”   是他。   张麒灵已经不需要再反复确认寻人罗盘的结果了。   因为对于一个合格的饲主来说,别说这猫只是刚走丢了一年,就算是三年、五年、十年……他依然能一眼认出属于自己的猫。   这是从哄猫起床、衣食住行、心理抚慰到哄猫入睡都亲力亲为的精心喂养,所带来的直觉和自信。   于是他点了点头。   甚至还不在意似的,想要继续打破惯常做活时的沉默,想要再次开口问问绿眼大猫,他在外流浪期间过得好不好。   然而还没等张麒灵开口,就听吴三醒的那个大侄子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叶清羽对主角团的各位重要角色自然不会厚此薄彼,他依然经营着友善的笑容,对无邪点头道:   “叶清羽,是个小说家。”   风缱绻地拨乱了年轻人额上的碎发,那双原本清冽润泽的桃花眼,却因一抹漾开的笑意而藏起了一捧潋滟的水光。   甚至他颊边还陷下了一个很小的酒窝。   【这很勾引了。】   【啊?哪里勾引了?叶哥这小手插兜的姿势难道不应该是帅吗?】   【那腰,那腿,那眼神,不是勾引是什么?】   【有一说一,叶哥长得是有点过分好看了。】   【而且叶哥不是那种普通大美人的好看,是那种“天上最清隽温润的一根雪竹被凡人偷偷抱走、非要种在自己斥巨资建造的温泉庭院里”的那种好看。】   【嘶——虽然楼上说的有点抽象,但是仿佛突然吃到了一碗很香的饭。】   【嘶——说得我好想看叶哥泡温泉啊,那腰,那腿,那眼神。】   【还敢说不是勾引!】   【服了,你们穿条裤子行不行?你们难道没有自己的老婆吗?为什么非要觊觎我的老婆?】   无邪此时倒是没有联想到什么老婆、谁的老婆,他很正经的。   更准确地说,他在成长过程中,虽然不可避免会在某些年龄阶段存在一些幻想,但他归根结底还是个比较传统的纯爱选手。   而在他和自己的初恋——叶子在一起之后,无邪对待其他男男女女、神神鬼鬼的就都更加正经了。   因为不正经的一面全都上交给老婆了。   故此此时,无邪也仅仅是觉得叶清羽有些熟悉而已。   但这种熟悉很奇怪不是吗?   无邪并不记得自己和这样一个人见过面。   所以他只好继续提问,以换取更多信息。   “清羽是哪两个字?清风的清,羽毛的羽?”   “对。你呢,你叫什么?”   “吴邪。”   “天真无邪的无邪?”   “姓吴,邪祟的邪。大概就是霍去病、辛弃疾一样的取名方式,远离疾病、邪祟的意思。”   “不错的名字嘛。”   “谢谢,你的也是。对了,你说你是小说家,那你都写过什么小说啊?”   “这个嘛……”   不知不觉间,两个身形相似、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竟然就在吴三醒的眼皮子底下越贴越近。   乍一看上去,仿佛他们才是一伙的一样。   吴三醒眯着眼,藏起眼底的冰凉,笑容和善地嘬了嘬牙花子。   他就知道,当初无邪这小兔崽子那么大张旗鼓地找人,肯定引起了不少势力的关注。   这不,不过短短一年的工夫,就有替代品送上门来了。   这么明目张胆、不遮不掩的手段,连姓氏都特意编了个一模一样的,看来外人是真以为九门不行了啊。   ……呵。 第168章 出手快如电,收手流连忘返   叶清羽和无邪也算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了,起码很愉快地交流了那么五六分钟。   期间,叶清羽还状似不经意地向无邪打听了他们这伙人的姓名,以及前来此地的目的。   目的嘛,自然是“听人说这里有奇闻异事,认识的朋友组了个团来探险”这种谁都不相信、但谁都知道这并不重要的理由。   当然了,对于现在的叶清羽来说,几个人的姓名才是更值得在意的情报。   无邪——自己面前这个年纪不大、口风不严、有一双小狗眼睛的人。   吴三醒——无邪的三叔,一伙人里年纪最大的人,似乎也是组局的人。   小哥——不知名的、不知为何帮了他、背着一柄长刀、疑似本体是兜帽的男人。   潘子——吴三醒的伙计,目光总是在警戒周围和关注吴三醒之间切换,看起来很有保镖的自觉。   阿魁——虽然块头很大,但站姿很吊儿郎当,神情里的不耐烦非常明显。   如果不是有真本事的高人,大概就是那种懒散不愿意听话、只想拿钱不想干活、最常见的普通打工人。   再有就是生活在这村子里的当地人,向导老头和船工。   “几位,既然没什么别的问题,那就这么上路吧。   不然等会儿这天色暗了,船就不好撑了。”   向导老头笑呵呵的,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   但叶清羽却注意到,他分明已经在一旁和船工两个人蛐蛐好一阵子了。   也不知道是相互交换了什么消息,总之他们后面这一路都挺干净的,连条狗都没看到。   直到见到了河道,见到了两条小破船,叶清羽才听那个向导老头说道:   “来,咱们上船吧。”   眼见那向导要将那一整头老黄牛带上船,叶清羽忍不住凉凉一笑。   无邪对这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小说家挺有好感的,于是没忍住凑了过去。   虽然他凑过去的时候,那个不爱说话、闷油瓶一样的兜帽男人看了他一眼,但是无邪也没放在心上。   依然凑过去问叶清羽:   “你笑什么?”   叶清羽利落地跳上了船,婉拒了那位小哥想要伸过来扶住他的手。   然后对非要和他并排坐在一起的无邪说道:   “我只是在想,你们果然是经验丰富的探险队,竟然带了那么多的行李,让那么大一头老黄牛背才背得起来。   我猜大概有帐篷、木炭、篝火、烧烤工具什么的?”   无邪闻言被噎了一下。   其实他也不知道三叔都带了什么,反正就浩浩荡荡地带了一大堆行李。   无邪之前其实也没去细想,倒斗带这么多行李到底是合理,还是累赘。   毕竟他这次跟三叔来倒斗,目的也不是为了这里头的宝藏。   想到此行的真实目的,想到他和小花都在找的人……   等等。   叶清羽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仿佛在下雨的小狗眼睛“歘”地就亮了起来。   “你干嘛?”   叶清羽觉得无邪这变脸有点诡异了。   他有点想往旁边挪一挪,但是一来他现在在船上,吴三醒他们还没坐稳,这时候乱动可能会影响船的平衡。   二来,不知何时坐到他另一侧的是那个兜帽小哥。   兜帽小哥的兜帽挺遮眼睛,细碎的刘海也有点遮眼睛,而这让习惯观察别人眼神的叶清羽不太容易分辨出对方的心情和想法。   所以在叶清羽回头看到兜帽小哥的下一刻,他就放弃了向对方挪动的想法。   反正也不是很有必要。   哪怕无邪的变脸确实有点一惊一乍的。   然而……   “诶?”   就在叶清羽没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弹幕已经炸开了花。   【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什么!小哥的手!叶哥的腰!】   【小哥那白皙修长的手一用力,就把叶哥抱住了,稳稳地托着,往远离无邪的方向挪了好几厘米!】   【叶哥居然这么轻吗?感觉小哥也没怎么用力,叶哥就在船板上悬空着平移了起来。】   【我天,我天,叶哥的腰是杀人的刀啊呜呜呜,小哥那手指再往前一点就差不多能绕一圈了。】   【我敢打包票,小哥两只手说不定就能握住叶哥的腰!好细啊天!】   【不至于吧,叶哥再怎么说也是个一米八往上的帅气男大,两只手能握住的腰,纸片人啊?】   【纸片人怎么了!纸片人才更应该做我的老婆!】   【不是啊,你们说什么纸片人,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小哥收回手的时候,那手指在叶哥的腰上蹭了两下啊!是不是很软!小哥你说啊!】   【我看到了!明明之前小哥塞那个什么小圆饼的时候,那手速歘欻的,结果现在抱一下叶哥,那手就流连忘返了!】   【什么?小哥要和我抢老婆?张麒灵你是不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前面的吃了几粒花生米啊,醉成这样,敢和小哥抢老婆?】   【哈哈,张家大舞台,好胆你就来!】   【怎么都开始嗑叶哥和小哥了?叶哥不是一直在和无邪说话吗?】   【哦哦嘘——弹幕刷得慢一点,无邪又要说话了!】   早已屏蔽了废物弹幕的叶清羽自然不知道弹幕脑补的疯狂和离谱,他只是在淡然谢过了兜帽小哥之后,又把视线转向了无邪。   毕竟很明显,无邪肯定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才会突然那样亮了一下眼睛。   就像是小狗看到肉骨头一样。   然而却听无邪开口就是一句:   “你叫叶清羽!”   无邪等待回复的眼神热忱而专注,却看得叶清羽满脑袋问号。   “这不废话吗?合着我刚才跟你聊了半天白聊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叫叶清羽,叶子的叶,叶清……”   “好了,船要进洞了,你们都给我警醒着点,有什么事儿出去再说!”   吴三醒的一声大喝打断了无邪和叶清羽的小声蛐蛐。   而这船已经渐渐驶向了山壁。   叶清羽这才恍然,原来那个所谓的河洞竟然窄得如此令人发指。   初极狭,才通船,不外如是。   “这他娘的是个盗洞。水盗洞!” 第169章 小哥拒绝了你   就在吴三醒突然好为人师、开始滔滔不绝地解释什么是水盗洞时,他们的船继续往里行进着。   叶清羽几人也不得不稍微低头,免得这条河洞——或者说是墓道的上部打到脑袋。   说起来,既然他们都不得不弯腰低头了,那后面那条船上的老黄牛要怎么进来啊?   他记得那黄牛的块头也挺大的。   不合逻辑的违和感让叶清羽想要回头看一眼,然而也不知是河洞里的新鲜空气过于稀薄,还是里面常年堆积着什么成分复杂的气体,他突然觉得脑袋有些热。   仿佛大脑细胞偷偷攒了个火锅局,正在他的脑袋里吆五喝六地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一直关注着绿眼大猫的张麒灵发现,大猫突然大力地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什么不讨喜的东西从身上甩下去一样。   饲养员的身体动作简直比意识还要快。   只见张麒灵一只手揽住了叶清羽的腰,将其固定稳当,另一只手则是贴上了叶清羽的额头。   ”你在发烧。"   叶清羽听到这话就皱起眉:“我最近几天都没有着凉,更没有熬夜,饭也是按时吃的,甚至刚才还是好好的,没有突然发烧的道理。”   而且发烧这种事,他也不是没经历过。   多半都会伴随着头疼、嗓子疼、胃疼、肚子疼等其他症状。   可是这一次,他只是觉得脑袋发热而已。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饶是他自己也没办法解释现在这种现象,故此他的声音也不是特别肯定。   “什么,你发烧了?我记得我买的药里有管消炎退烧的,不然你先吃点儿?”   无邪、叶清羽和张麒灵正从左到右地挤在同一排,所以叶清羽和张麒灵没有刻意压低的声音,很自然就送到了无邪的耳朵里。   张麒灵的手掌在叶清羽额头上又贴了几下,但还没等叶清羽仔细感受那冷玉一样的清凉,张麒灵就已经把手收了回去。   “先给他吃一粒退烧药。”   无邪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意识到这话是对他说的,便反手将自己的背包拽到了身前。   翻找了几下,无邪就将一小瓶药片递了过来。   “谢谢。”   叶清羽没那么矫情麻烦,哪怕现在不知道他额头突然发烫的原因,但也不会因此就硬挺着不吃药。   做点预防措施,总比任由事情滚向悬崖下更好些。   因为拿水不太方便,而且也只是一粒药片而已,叶清羽直接就干咽了下去。   本来这件小事就该到此为止的。   甚至阿魁那一嗓子“水!水下面有鬼影!”更是让在场的人都将注意力转移了过去。   叶清羽本也是这样。   “这是尸蟞!是寄生在洞里那些东西身上的!”   然而就在这时,笨蛋小系统突然出声:   【系统:叶神,检测到……不明能量,不确定……升级……,请宿主……】   叶清羽皱紧眉头,立刻下命令道:   【叶清羽:启动紧急防御模式。】   【系统:……请宿主……防御……】   很好。   “你踩它干什么啊,弄了一滩绿水,这船还怎么坐人啊?”   屋漏偏逢连夜雨。   “还有,还有好多,它们爬上来了!”   看来这水盗洞真的有点邪门。   “啊,谁踹我!”   “扑通——”   “扑通!”   “别踹,小哥别踹,我自己下去!”   耳边不断响起的惊呼大喊更是让人觉得吵闹。   身上发热带来的不适感和系统突然故障卡顿、疑似被不明能量入侵的不爽感,让叶清羽爆发出了宣泄一般的武力值。   只见他从衣服口袋里取出几只飞镖,手腕翻飞间,就将那些突然出现在船上的碍眼虫子钉在了船上。   有几只甚至被穿成了串。   吴三醒在水下将叶清羽这一套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神色也沉了下来。   “三爷,没事儿吧?”   潘子早年的经历让他能从容适应各种自然里的障碍和险境,水性也好,故此几个呼吸就游到了吴三醒身边。   凑近后就低声问了这么一句。   吴三醒眼睛还盯着一首飞镖例不虚发的叶清羽,嘴上却幽幽地回潘子,道:   “看着没?就那飞镖的准头、力道、速度,没个几年、十几年不可能练出来。   写小说的?呵,也不知道是哪个势力派来的,连个借口都编得这么不上心。   他们卡在这个时间点上来接近我们,接近无邪,这是明目张胆的警告!”   比起凑在一起蛐蛐的吴三醒和潘子、独自挣扎的无邪和阿魁,差点就死于尸蟞的向导老头和船工则是已经吓得瘫倒在了船板上。   看起来像是两滩软趴趴的老面糊。   然而一连两道飞镖擦着老面糊的脸,强制让他们回过神来。   “啊——啊——杀人了,杀人了!”   “别、别杀我,别杀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叶清羽看着两人抖如筛糠的四条腿,挑了挑眉。   然后他就一身干爽、姿态潇洒、双手抱臂,朝着还泡在水里、颇为狼狈的吴三醒笑道:   “吴三爷,你找的向导确实经验丰富。”   吴三醒的脸更黑了。   他娘的。   是挑衅。   这小子就是在挑衅。   无邪这时已经游到了叶清羽他们那艘船头,正对上在弯腰帮忙回收飞镖的张麒灵,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个,谢谢啊,小哥,刚才要不是你及时把我踹下去,那虫子就扑倒我腿上了。”   无邪看了一眼神情依旧淡漠的张麒灵,暗自给出评价。   这闷油瓶品行倒是不错,没有见死不救,但就是思路不太灵活。   看人家小叶,不用把人踹下船就能解决那些虫子。   想到这里,无邪反而笑得更加纯良友好,像个正在卖乖的小狐狸。   小狐狸伸出了手,发出求助信号:   “那个,能不能麻烦你拽再我一下?咱们一起捡飞镖。”   张麒灵沉默一秒,随即利落地将无邪拽上了船。   无邪此时浑身上下都被水浸透了,还背着背包,里头那些他斥重金买的什么军刀、工兵铲之类真材实料的金属制品此时显得更重了。   所以他躺在船上呼哧带喘的时候,可真是一点儿形象都没有。   好在他还没忘了对张麒灵道谢。   “呼——哈——小哥,谢……”   “飞镖我来捡。”   ……   无邪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第170章 猫狗追逐战   被踹下水的几人都陆续地回到了船上。   大家休整了一会儿,吴三醒就对眼前这有些乱糟糟的局面进行了整理和审问。   向导老头和船工,明显没他们之前对吴三醒吹嘘得那样了解盗洞里的情况。   甚至在叶清羽随手晃了几下飞镖的威胁下,他们交代了,其实他们村子里已经十多年不往这边走了。   走水路什么的更是瞎编,是他们专门为了骗外地人才想出来的由头。   “就是水浒里头,那个什么李俊还是张俊的,不就是把坐船的人带到河中心,问他们是吃板刀面还是馄饨面吗?我们也是效仿古人……”   似是为了稍微辩解一二,顺便展现一下自己的无辜,那船工还抖机灵似的,加了这么一句。   无邪听到这话,“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阿魁仿佛是个肚子里没几斤墨水的,睁着清澈的眼睛问道:   “什么意思?”   潘子就站在阿魁旁边,但他先是看了无邪一眼,发现无邪笑完就又凑过去跟那个叫叶清羽的小子说话,才转头对阿魁解释道:   “板刀面,就是在河上劫财害命的人,用大刀把船客挨个宰了,在连人带血地把他们都推进水里。   馄饨面,就是威胁船客自己脱了全部的衣服,然后自己往河里跳,自生自灭。”   说完,潘子还没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   还以为小三爷会像以前那样开始科普的。   没想到他现在光顾着跟那个叶清羽说话,把这种掉书袋的机会都让出来了。   看来三爷的担心不是没道理的。   这些姓叶的,的确有点邪门。   阿魁一听潘子这话,眉毛头发就都立了起来,走过去就要揍那向导老头和船工。   但因为向导老头如今正在另外一条船上,所以阿魁的拳头就全都落到了那船工身上。   “还板刀面,馄饨面!啊?”   “错了,错了。”   “以为自己很牛,啊?也不打听打听,魁爷我是个什么人物!”   “不敢了,魁爷,啊!不敢了!”   “敢对你们爷爷下黑手!”   那边一个愿打,一个不愿挨,还有一个尽可能缩小存在感的向导老头,十分聒噪。   这边一个追,一个逃,还有一个尽可能彰显存在感的大猫饲养员,十分热闹。   “无邪,你有毛病吧?都说了我不认识你说的那几个人。”   绿眼大猫进入了饲养员的守护圈。   “怎么可能呢?你的名字太凑巧了!   叶子、叶清、阿羽——要么是他们按照你的名字取的名,要么就是你按照他们的名字取了自己的!”   绿眼大猫躲到了饲养员身后,然后露出了个脑袋,不爽地喵喵大叫。   “我从生下来就是这个名字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个名字,从来都没有变过的!   你觉得那些人和我有关系,那拜托你找找自己的原因好不好?   你这样追着问我要人,对我很不公平,很莫名其妙的啊。”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到了无邪的神经,他骤然就停住了,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绿眼大猫也顺势从饲养员身后试探地伸了伸爪。   叶清羽眼看刚才还像个上了发条的汪汪小狗,一直追着自己咬的无邪,突然就这么落寞下来,脑袋突然就亮起了智慧的小灯泡。   他知道了。   全都知道了。   该不是王萌总提起的那个叶老板,无邪那个失踪的白月光女朋友,就叫叶子吧?   啧啧啧,那也难怪人家找人心切,胡言乱语了。   不过他是真不认识无邪说的那几个人……   叶清羽正犹豫着该怎么开导一下无邪。   毕竟无邪是主角,他这个不知道以后是要当同伴还是卧底的人,总该说点什么,有点表示的。   然而张麒灵却用手背贴上了他的额头:   “不那么烧了。”   叶清羽也是这时才意识到这一点。   然后他笑了笑,道:   “刚才光顾着甩飞镖,都把这事儿忘了。”   提到飞镖,张麒灵终于有机会把他细心回收的飞镖都递了过去。   “给你。”   叶清羽看着飞镖上的虫子血,有点嫌弃。   说实话,因为一些曾经穿越星际世界对狂虫族的工伤原因,他是很讨厌虫子的。   好在这次出发准备武器的时候,他从当时正在吃的小甜饼,联想到了曾经那位黑漆漆的猫耳同僚。   就顺势订购了一批蝙蝠镖。   正好方便了他刚才远距离杀虫,这才让他心里没那么反感。   但如今这批沾染了虫子血的蝙蝠镖就……   其实订购的价格他也不是出不起,不然还是不……   “我来洗。”   叶清羽猛地一抬头:“啊?”   张麒灵看着瞪圆的、如今已是黑色的猫眼,耐心地多解释了一句。   “洗干净再还你。”   说完这话,饲养员还在心中暗叹,果然时隔一年,有些生疏了。   养猫指南第36条:大猫很娇气,尤其很讨厌虫子。   张麒灵这话太客气了些,叶清羽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啊……哦、哦。那谢谢……啊,不是,我是说不用麻烦了,其实……”   温凉的手掌落在叶清羽的头上。   然后揉了一下。   “听话。”   叶清羽因为这突然的亲昵动作而愣神,弹幕则因为这动作刷起屏来。   【太宠了啊,又是揽腰,又是测体温,又是捡飞镖的,还不让无邪插手……小哥他想干嘛?他一定想泡叶哥!】   【嘶——我琢磨着小哥他也不是这个人设啊,怎么对第一次见面的叶哥这么上心?】   【哎你们说,叶哥会不会是小哥以前的朋友?小哥不是活了一百多年来着。】   【不是,那就差辈儿了,叶哥是跟着咱们直播间一起落地青铜门的,所以应该是小哥有可能是认识叶哥的亲戚长辈。】   【可能是叶哥这个身份,在本世界有土著角色作为亲戚。】   【原来如此啊,原来如此。】   【啊?不要啊,小哥这么摸头杀,还说听话什么的,难道不是在撩老婆吗?】   【也有可能。】   【话说你们觉不觉得叶哥那个飞镖很眼熟?哎我在哪儿见过呢……】   弹幕再次逐渐歪楼的时候,船工那头的惨叫声终于被看足了好戏的吴三醒叫停,一行人继续向前。 第171章 你家三爷虚   当然,这次的前进依然带着那头牛。   其实按照叶清羽的想法来说,不如把船工、向导老头和那头牛都送出去。   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那头牛啊吴三醒?   留着当应急食品吗?   还有船工和向导老头,两人都坦白了对这片水路其实不怎么熟悉,那他们的作用也就只剩下一个撑船了。   但他们剩下的六个人里,也不缺会撑船的吧。   正所谓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叶清羽觉得如果留着这两个贪生怕死、杀人越货的老东西,肯定有他们反咬的时候。   但吴三醒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刚才小哥也说了,这洞里的情况可能不容乐观,里面说不定有比尸蟞还凶险的东西。   这牛温顺,不乱动,咱们能跑,它不能。”   叶清羽顿时就明白过来。   吴三醒这是留了三个垫背的。   然而接收到叶清羽这恍然挑眉的吴三醒,却又是一声冷哼:“这小子,居然还敢瞪着眼睛跟老子挑衅。”   潘子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家三爷这话,就继续沉默地当撑船监工,阿魁的耳朵倒是突然灵敏了一回:   “啊?哪个小子?”   他倒是下意识就往无邪那儿看。   显然也是知道,平时三爷这个大侄子没少和三爷顶嘴。   吴三醒没好气地瞥了阿魁一眼,懒得搭理他。   无邪也没什么反应,因为他心里还在琢磨叶清羽这个名字的事儿。   不是,他要找的人是叶子,小花要找的人叫叶清,小花那个朋友要找的人叫阿羽。   而且这三个人还都是在差不多的时间同时失踪的。   世界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吧,正好就凑了“叶清羽”这个名字出来?   可要说不是巧合的话,叶清羽这个人为什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要赶在他们下斗的时候,用什么小说家的身份出现呢?   小说家这种理由一听就是假的吧。   起码在无邪的刻板印象里,写小说的人都是每天宅在室内,拿着本子和笔,时不时将废稿团成纸团丢进垃圾桶。   大腹便便,不修边幅,哪怕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已经有了秃顶的迹象,出门都要被人喊一声叔叔的存在。   可是叶清羽这个人……   无邪转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边,腰细腿长,皮肤白净,眼睛里也透着好奇活泼的光,的确和无邪想象中的小说家形象相差很大。   可如果叶清羽说的是假话,他为什么不编一个更可信的理由呢?   无邪觉得自己的脑子开始不够用了。   甚至有点缺氧。   “大家都注意着点,尽量别说话,里头的空气开始变得稀薄了。”   两条船一前一后地持续往里探进,吴三醒的话音几乎刚落,他们眼前就出现了一片绿莹莹的鬼火。   “没想到这水盗洞走到了最后,竟然是一个天然的溶洞。   这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   看来以前挖这盗洞的那伙盗墓贼,一定集结了不少人手。   看看,看看,就像从这山的肚子上掏出了一个洞似的。”   洞内的回音结构,让吴三醒惊叹的声音响彻在场所有人的耳边。   叶清羽总觉得吴三醒一惊一乍的。   【系统:升级完毕!终极能量已融合,新功能加载中……】   脑海中突然想起的系统提示音让叶清羽一愣,但他立刻就回过神来,不动神色地保持跟大家一样的进洞状态。   然后查看起这个让系统突然升级的所谓终极能量来。   【系统:叶神,我刚才说的那道突然侵入的不明能量就是这个终极能量,经过离线资料库的识别,确认这时本世界的本源能量,原本被放置在青铜门后。   就是我们刚落地时看到的那扇青铜大门!   终极能量肯定就是那时候偷偷缠上叶神你的,所以现在才会和盗洞里的青铜能量共鸣,然后就激活了全新的功能板块!】   叶清羽饶有兴致地“嗯……”了一声,却没有回答系统的话。   因为通常来说,精神海波动的频率都是独一无二的。   能够遇到和自己同频、哪怕是近似同频的另一种能量来源,都能称得上是一句亿万分之一的不可思议了。   这样的巧合,叶清羽是不信的。   【叶清羽:这个世界果然很有意思啊。这么说起来的话,我们降落世界的瞬间就断网失联、失去任务背景信息这种意外……也很有意思。】   系统没太听明白这话,所以只好期期艾艾地点点头。   叶清羽笑了笑,开始一一查看那终极能量衍生出的新功能来。   首先是一个【终极能量检测仪】,有低、中、高三个档位。   然后是一个【能量转化密封机】,只有“开始”一个按键。   最后则是一个【时空缝隙安全储存箱】,有“开启”和“关闭”两个选项。   没有多余的说明。   叶清羽看着那个正亮着“低”档位灯光的【终极能量检测仪】,正想着这种能量是来自于那些腐朽的人体还是这个河洞本身,就听阿魁惊叫起来:   “是悬棺!在两侧的石壁上!乖乖,那么高,这古人是怎么把棺材挂上去的?”   吴三醒也跟着警觉起来:   “不对,这两个棺材怎么有一个是空的!大家小心!”   小心什么?   自然是那正挂在无邪眼前的白衣女鬼。   无邪被惊得失声,却有人替他大声喊了出来。   “啊——啊——有鬼,有鬼啊!”   “诈尸了!救命啊!”   叶清羽就知道,放任那两个向导老头和船工跟着他们没什么用。   因为那船工已经身姿灵活地跳上了向导老头和老黄牛的那艘船,带着他们的装备和两只船桨疯狂地往来时的方向划走了。   嗯,主要起到了一个气死吴三醒的作用。   “回来,他娘的你们给我回来!”   “快回来,不然等出去老子一枪崩了你们!”   “把老子的黑驴蹄子还回来!他娘的,老子不会放过你们的!”   叶清羽在吴三醒声嘶力竭的无能狂怒中,发射了一记钩爪枪过去,稳稳地将那快要逃走的船正好卡在了他们来时的水盗洞的出口处。   嗯,蝙蝠的专利果然好用。   默默给曾经的猫耳搭档点了个赞,叶清羽才淡声道:   “行了,吴三爷,有扯嗓子的力气不如抓紧这把枪,尽可能把绳子抻直。”   叶清羽将那从枪口吐出了钩爪绳索的枪塞进了吴三醒手里,又不放心地叮嘱了旁边的潘子:“你家三爷刚受到了惊吓,说不定身体虚,你也帮着他拽着点。”   “啊?啊,哦,谢谢叶小哥。”   潘子虽然觉得这话有点不太对,但拴住那两个鬼吼鬼叫的船工和向导,保住他们带的行李——这一点总是对的。   于是潘子真的听了叶清羽的话,和吴三醒一起抓紧了那支钩爪枪。   而叶清羽则是在吴三醒愤怒想要踹人的眼神中,施施然地走到了刚才默默放血、吓得那白衣女鬼直接跪下的张麒灵身边。 第172章 献祭一个叶子   叶清羽走到张麒灵面前,将他手背上的那一道划痕看得更清楚了些。   刀口整齐,刀锋凌厉,刀伤均匀。   此人显然不是第一回这么干了。   叶清羽又回头看了看,发现那刚才一跪相当标准的白衣女鬼,果然已不在他们周围了。   但那一口空着的悬棺却依然空着。   也不知道那鬼东西躲到哪里去了。   “你的血很厉害啊。”   “嗯。”   “连鬼都能吓走。”   “那是傀。”   “傀儡的傀?”   张麒灵摇了摇头,没有更多解释,只是说:“不一样。”   叶清羽想着,盗墓这一行当既然能在本世界存在成百上千年,其专业知识多半也是成体系的,一时半刻肯定问不仔细。   于是他也点了点头,没继续问。   差点就被鬼袭击了的无邪这时也惊魂未定地凑了过来。   “真是多亏你了,小哥,又救了我一次。啊,你流血了,等等,我这儿有绷带……”   无邪这时才发现,他一直背着的那个防水背包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拉链的口子,里头的东西怕是已经被河道里的污水腌入味了。   张麒灵看了眼无邪,刚想说一句“不必”,就听绿眼大猫说道:   “我来吧。”   张麒灵于是就把那句“不必”咽了回去。   叶清羽迄今为止都没下过水,几次动手用的也是蝙蝠系的远程武器,故此浑身上下都很干爽。   他从身后的背包里取出了一卷干净的绷带,和一小瓶用以消毒的酒精喷雾。   “手伸出来。”   张麒灵伸出手。   酒精喷雾密集地覆盖了上去,看得无邪激灵得往后缩了一下,张麒灵本人却没什么太大反应。   叶清羽先是用绷带开头的那一端,简单擦拭了一下刀伤周围的尘土脏污,然后从后面干净的绷带开始给张麒灵包扎起来。   一伸,一卷,一回环。   叶清羽包扎绷带的动作已经不是“干净利落”就能形容得了,因为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包扎得实在是行云流水,很有美感。   也不知无邪是想通了什么,还是因为刚才那白衣女鬼的一吓,他现在倒是精神了不少。   甚至还凑过来跟叶清羽搭话:   “小叶,你学过医啊?”   无邪觉得,叶清羽这手法,简直比他从小到大碰到的所有护士还护士。   说不定对方专门去考过什么急救证、护理证,或者干脆就像是迅哥儿那样弃医从文的?   当然,如果对方的确是个小说家的话。   叶清羽听到无邪这话,却笑道:   “你还真别说,我虽然学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但还真没学过医。   我粗浅的医学常识,也就仅限于让我自己看得懂药物说明书而已。   至于这个。”   叶清羽此时已经将张麒灵的那只手缠得差不多了。   透气的防水绷带在那只冷白的手掌上轻盈均匀,整齐流畅。   不仅看着赏心悦目,一小卷绷带更是只剩下了短短的一截。   叶清羽将那一小截绷带,往张麒灵格外长的那两根手指上缠了两个来回,然后无邪一眨眼的工夫,多出的那一截,就已经牢固利落地塞进了之前留好的缝隙里。   虽然这样说有点夸张,但无邪真的觉得,这绷带缠绕的手法堪称艺术。   叶清羽满意地轻拍了下张麒灵的掌心,继续说道:   “我认识一个人,他是个绷带狂热爱好者。   擅长往自己的手臂、脖颈、脚踝等位置缠绕绷带。   尤其擅长用绷带缠住自己的一只眼睛,能想象到吗?   他的刘海是很精致的,像海藻那样有光泽的,但绷带完全不会从头发里露出来。   因为好奇,我当时特意跟他学的。”   叶清羽想起当初他向对方讨教绷带缠绕技术时,对方那一脸要把嘴里的螃蟹吐出来的神情,就更想笑了。   “总之,就是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啦。”   无邪看着叶清羽脸上的笑容有些愣神。   因为那明显不是一个敷衍客套的笑容,而是在想到某个自己喜欢的人、自己热爱的事时,真心露出的笑容。   那个问题便又在无邪喉咙里滚动了一次,两次,然后终于再次被低声放了出来:   “小叶,你真的不认识一个叫叶子的人吗?”   无邪这话说得声音很低。   低到如果不是叶清羽就站在无邪面前,如果不是叶清羽的耳朵曾经被一群会说话的小蘑菇祝福过,他还真不一定能听清。   可叶清羽不仅听清了,甚至还听出了无邪那语气里的祈求。   仿佛他已经求遍了能求的,故此此后,他对遇到的每一个可能性,都犹如溺水者攀草求生。   于是叶清羽更加确定了。   无邪那个叫叶子的白月光,一定已经死了。   因为主角可以懦弱、可以胆怯、可以犹豫,但他必须在懦弱、胆怯、犹豫之后重振旗鼓、青云直上。   毫无疑问,叶子就是最好的祭品。   而且这样一来,无邪此人自带美强惨属性,之后也可以明目张胆地和各种圣女、仙女、魔女、妖女相爱相杀、心生怜惜,却始终占据道德制高点。   因为他最爱的人,永远是白月光。   这么一想,叶清羽对无邪便多生了几分怜悯。   他拍了拍无邪的肩膀,认真承诺:   “我真的、真的、真的不认识你说的叶子,不过我向你保证,如果有朝一日我得到了那个叶子的消息,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把那个人的一些信息告诉我,我会发动认识的人帮你一起找的。”   叶清羽正想着,系统商城里有没有可以帮到无邪的道具,就听张麒灵突然开口道:   “你要找的人,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第173章 为他留下   无邪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张小哥。   他们毕竟才刚认识不过几天,哪怕张小哥救了他两次,但在叶子这件事上,无邪总觉得再小心都不为过。   毕竟叶子以及和他相关的两个人同时失踪这件事,细想起来太过凑巧,而失踪的三个人又都或近或远地和倒斗这个行当沾了关系。   所以他、小花和小花朋友都少不得怀疑,叶子三人失踪的背后或许有个更大的阴谋、更深的谜团。   也正因如此,当一个叫“叶清羽”的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要和他们一起进入倒斗的深山里时,无邪才会有一种灵光乍现的恍然。   说不定叶清羽认识叶子。   说不定叶清羽这个名字,就是叶子传递给他的一个信号。   说不定叶子,正被困在一个地方,等着他救他。   ……其实有时候无邪也觉得自己很可笑。   因为他总是不愿意去想,总是不愿意相信那个更有可能的假设。   那就是——或许叶子就是真的走了,或许叶子就是突然出现、突然骗了他、突然觉得无邪这个傻子不再有趣了。   或许无邪对于叶子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但不管怎么说,苦笑之后,无邪总是要打起精神的。   因为他真的很想,和叶子,再见一面。   所以他果然很莫名其妙、很轻率地对叶清羽问出了那个问题。   也果然得到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但叶清羽的态度,又实在让无邪不知道该怎么分辨,他只觉得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好多谜团和巧合阻隔在他和叶子面前。   而这种不确定,就导致无邪现在有些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了。   不过,张小哥为什么要问他这个问题?   是听到了他和叶清羽的对话,所以出于好奇,顺口一问?   但对方又不像多管闲事的人。   难道张小哥知道叶子他们的线索?   无邪自嘲摇头。   没有那么巧的。   心念电转之间,无邪想了好多,但其实也不过只犹豫了一小会儿。   他最终还是决定把一些可以公开的信息告诉叶清羽和张小哥。   不为别的,只为了找人。   说是他节外生枝也好、沉不住气也好、打草惊蛇也好,无邪只想抓住所有能抓住的资源和人脉,尽可能快地找到叶子。   哪怕为此惹到不该惹的势力,无邪也认了。   只要能再看到叶子,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于是无邪定了定神,对正看着他的两人认真地说出了叶子失踪的时间。   甚至精确到了那一天的几点几分。   然后他又想形容一下叶子的样貌、性格,甚至再留一下自己的电话号码,以便两人在得到什么有效的消息之后及时联系他。   然而张小哥却突然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向了叶清羽。   叶清羽自然也感受到了这莫名的审视,他歪歪脑袋,问道:   “干嘛?突然这么看我。”   张麒灵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摇摇头。   就在三人之间的空气开始变得凝滞时,吴三醒那边已经利用钩爪枪把另一艘船勾了过来,并且让阿魁过去镇压了向导老头和船工一番。   潘子走了过来,将自动收回了绳索的钩爪枪还给叶清羽,道谢了一番又道:   “三爷说了,那白衣粽子的道行怕是有点深,如果不是小哥,咱们还不知道能不能轻松过这一关。   而且那粽子现在也没回到悬棺里,不一定什么时候又会出现。   保险起见,咱们还是先出去,去村里找个地方休整一下,然后再说其他的。”   听到这话,无邪也从满脑子找老婆的念头中骤然回神。   他看了看周围,只觉得浑身都冷,便立刻应道:   “那还等什么,咱们快走吧,有什么事儿出去再说。   这地方绿油油、鬼气森森的,活人待久了肯定会出问题的。”   张麒灵不置可否,一副听大部队安排的样子。   倒是叶清羽,他想了想,说道:   “咱们能靠近岸边看看吗?我想仔细看看那些被尸蟞寄生的人体。”   潘子闻言瞪大了双眼,惊讶地上下打量了叶清羽一番,显然是不知道叶清羽这无缘无故、逞强斗狠、不知死活的勇气是从何而来。   毕竟叶清羽两次出手,一次是用飞镖串尸蟞,另一次则是用钩爪枪阻拦向导和船工。   在潘子看来,叶清羽的战斗意识不错,远程武器很擅长,脑筋灵活转得快。   可这并不能遮掩叶清羽是个倒斗新人的事实——对方甚至叫那个白衣粽子为女鬼而非粽子。   跟着吴三醒四处刨土、见多识广的潘子自然能看出来。   谁是真有经验,谁是装有经验,这种东西,在他们这个行当里头,做不得假。   所以也就是说,这个倒斗菜鸟想要脱离有经验的倒斗老手,一个人去碰里面不该碰的东西?   这是大忌。   三爷肯定是不想冒这个风险的,但叶小哥也出手帮过他们几次。   “这……叶小哥……”   潘子明显的为难让叶清羽一愣。   其实他只是想测试一下和终极能量有关的几个系统功能,倒也不想拖累麻烦别人。   于是他笑了笑,说道:   “我在夏威夷学过撑船,这样,把那艘载着老黄牛的船给我,你们撑另一艘出去。”   吴三醒的声音突然传来:   “你以为一条船的吃水能有多深,能同时载得住我们七个人?   年轻人,不要因为一时头脑发昏,就误了自己的命,误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这显然是长辈教训后辈的口气了。   不过两三句话,就将吴三醒的沉稳可靠、经验老道和叶清羽的年轻幼稚、不知所谓体现得淋漓尽致。   那一条船真的载不动七个人吗?   其实是可以的。   毕竟那头黄牛和乱七八糟的行李真的很沉。   相较之下,七个成年男人的体重都有些小巫见大巫。   所以吴三醒说这话,只是不想让叶清羽得逞。   他虽然不知道对方有什么阴谋诡计想要留下来单独实施,但这并不妨碍他阻止对方。   这条水盗洞他们之后是不会再走了,但吴三醒还是准备绕个远路,从山那边的土盗洞里进入墓室的。   所以吴三醒还是要确保叶清羽不会偷溜出他眼皮子底下,暗中使坏的。   然而还没等他用过来人的口吻继续“指导”叶清羽,就听张麒灵说道:   “我陪他。”   吴三醒又是一口气堵到嗓子眼。   这个张小哥怎么回事,道上的北哑什么时候这么古道热肠了?   还是说他和叶清羽本来就认识,那叶清羽的来历莫非是……   还没等另一团阴谋在吴三醒脑子里成形,就听一道让他手痒的声音响起:   “那、那我也留下来陪他!” 第174章 高仿咒灵玉   事情发展成了叶清羽没想到的样子。   此时他们两艘船,阿魁、向导老头、船工、老黄牛和他们的行李一艘,他、无邪、张小哥、吴三醒和潘子一艘。   吴三醒最终还是拗不过无邪,也放心不下无邪,带着潘子一起上了叶清羽的贼船。   不过叶清羽这个提出要沿着岸边转一转建议的人,却没捞到撑船的机会。   他现在一前一后、一左一右被四个人团团包围,也是不知道吴三醒是想防谁。   不过好在,这并不耽误叶清羽一左一右扶着无邪和张小哥的肩膀,站起来仔细观察岸边那些人骨、腐肉和虫巢。   因为越靠近这些,空气质量就越是下降,叶清羽便没有再和船上的几个人说话,而是和系统交流起来。   【叶清羽:不可思议,真不知道这些东西得有多污染环境。查一下村里的地图,这截河道是独立开的吗?】   因为知道住在村子里的人通常都有用当地溪流洗菜、洗衣服甚至洗澡的习惯,叶清羽才有此一问。   系统没过多久就查到了地图。   【系统:叶神,其实,这部分河道的一条支流,和那条经常被当地村民使用的小河是相连的。   不过交汇的部分不多,还是在下游,中间也有水草石子进行粗糙过滤,所以从肉眼可见的清澈程度上来说,一般人无法作出明确的区分。】   叶清羽不由得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该说这村子里的人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叶清羽正想着,他们的船似乎是被水里的什么水草缠住了,潘子拿着刀跳下去割了一会儿。   为了保持船的平衡,叶清羽重新坐下,然后还是没忍住问道:   “这样的地方,难道就只能任由它继续留存个几百几千年吗?   没有什么治理、净化、超度的方法?”   潘子在认真割水草,没有回他。   吴三醒则是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孩子说的笑话。   张小哥很认真地对他摇了摇头,给了“极少”的二字评语。   无邪却似乎对这个话题有些感兴趣,他想了想,说道:   “我虽然是第一次走盗洞,但故事却听过不少。   盗墓贼嘛,既不光彩,也损阴德,如果不是真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是不会去做盗墓贼的。   所以来盗墓的人,说白了,都是为了财,或者更值得冒险的利益。   至于你说的什么净化超度,且不说那是和尚道士的活儿,也不论如今的和尚道士还有没有这种本事。   就算有,他们拿这个本事去给有钱人念经传道不好吗?   既体面,又经济,还安全。   盗墓贼要是有那样的本事,何必从了贼道呢?”   吴三醒挑眉抬眼看了看无邪,嘴角轻微地勾了一下。   叶清羽叹了口气。   算了。   就当他是多管闲事。   叶清羽看着那个一直在显示低档位的【终极能量检测仪】,还是下了决定。   【能量转化密封机】,开始。   在仅限叶清羽一人可见的画面里,萦绕在那些白骨、腐肉、尸蟞、土壤、石壁以及河水里的黏稠黑色物质迅速聚集。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用了什么令凡人惊叹的仙家手段,只轻轻一点,就将一池浓稠漆黑的洗砚池,分离成了一池清水,以及一团浓墨。   那团浓墨像风车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圆,从流散变得凝实。   最终它成了一块黑色的玉。   【系统:呜哇,叶神,这是什么!】   【叶清羽:这就是覆盖在这间水洞里、引起这里诡异变化的源头——终极。更确切的说,是终极能量凝成的终极玉。】   刚才一进水洞,他就觉得这些泼墨一样覆盖在四面八方的终极能量像极了咒力残秽。   果然,凝成咒灵玉了吧。   要是能把这东西传送给白毛同期,说不定可以让怪刘海同期尝一尝异世界的美味?   叶清羽认真思考。   “诶?你们看!”   吴三醒还以为无邪又看到粽子了,连忙问道:   “怎么了?”   无邪犹豫着说:   “你们觉不觉得,南边那个最大的骷髅,就是最前面、最高的那个,它给人的感觉……变得更温和了?”   无邪这个好奇的性子,既然有了能沿岸参观古代人民碎片的机会,哪里有闭着眼睛的道理?   他根本就是一边害怕,一边好奇看,看了之后感觉自己没那么害怕了,于是继续好奇看。   所以他自然注意到了一些最诡异可怕的部分。   比如那具最高大的人骨,眼眶里干干净净,不像其他人骨那样里面藏着尸蟞。   但那空洞洞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你,仿佛连视线都一直跟随着你似的。   如果再仔细看,甚至会有种自己要被那双眼洞吸进去的错觉。   无邪当时看得失神,要不是叶清羽伸手拉了他一下,无邪就要失去平衡掉进水里了。   故此,无邪对这具高大人骨的印象很深。   但不知为何,不过一个眨眼,这人骨给他的感觉就变了。   就好像……   之前的人骨随时可能变成粽子,扑到他们船上索命,而现在的人骨,让无邪想到的却是那种摆在医院或者实验室里的教学用具。   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像无邪这么敏感、这么富有联想能力的。   “温和?他们早死了几百年了,投胎都不知道投了多少个来回,上哪儿温和去?”   吴三醒掏了掏耳朵,只觉得大侄子没见识的青蛙大叫浪费了他的感情,白担心了。   空中凝实的终极玉泛着漆黑诡异的光,浑身上下都写着“不祥”两个字。   叶清羽使用了最后一个功能。   【时空缝隙安全储存箱】,打开。   终极玉被放到了箱子里,储存箱自动关闭。 第175章 人气值一骑绝尘   叶清羽刚确认那枚咒灵……终极玉已经被妥善存放好,不存在一丝一毫泄露污染的可能,才对系统下命令。   【叶清羽:我记得当时我们在青铜大门的时候,弹幕刷新速度挺快的。   终极玉这东西说不定是个世界重要道具,如果是的话,那么它本身所蕴含的能量就可以转化成穿越管理局认可的货币。】   系统眼睛骤然亮起来。   【系统:叶神你的意思是?】   【叶清羽:试试看能不能将终极玉进行能量转化吧,我记得系统商城里应该有可以利用的道具才对。   先买一个性价比高的,试一下,如果可行的话……】   【系统·振臂高呼版:我们就发财了!   呜哇,如果终极玉和世界故事线有关的话,它的能量一定很值钱,这样我们的人气值就会嗖嗖嗖地暴涨!   这样哪怕我们不知道任务的具体要求,也可以在任务结算时凭借超高的人气值一骑绝尘!   呜哇哇叶神我就知道这就是王牌TOP的实力我跟着你一定可以拿到超级好的成绩从此升职加薪走上统生巅峰哇咔咔……】   眼看着系统兴奋到胡言乱语叽哩哇啦,叶清羽也没有说什么“说不定终极玉没什么用,只是让你试一下”这种泼冷水的话。   他只是好脾气地笑了笑,用精神力摸了摸系统兴奋到炸开的脑袋毛。   唔,大不了等系统运算失败后再想个理由安慰它好了。   毕竟,有他在,总不会让系统任务失败的。   其实这段时间,系统对于它莫名缺失信息以及和断网失联的情况是非常焦急和自责的。   也因此,这小笨蛋在统计弹幕数据的时候格外用心。   其实满是屏蔽遮挡的弹幕,对于叶清羽而言,是没有太大参考价值的。   但为了让系统有事可做,不要胡思乱想,叶清羽郑重其事地编造了一个合乎逻辑的价值,赋予了废物弹幕,也赋予了系统。   小系统毕竟刚毕业,就经历了“和宿主孤苦无依流落异世界”这种突发状况,茫然无措是很正常的。   可叶清羽想让小系统知道的是,遇到困难不要慌。   因为有他在。   不知道任务的具体名目不要紧,终极玉没有效用也不要紧,他可以找到更多可以尝试的破局路线。   尽管把所有的不安都放到他这里。   不过,出于一种来自精神力的感应,叶清羽倒是当真觉得,这终极玉……   正想着,就听无邪又开口道:   “哎,不是,你们真没觉得哪儿不对劲吗?我怎么感觉这水洞里的温度都高了不少,就是没有那么阴冷了。”   吴三醒:“没有。”   潘子:“不觉得。”   叶清羽假意跟风,无辜摇头:“没有啊。”   张麒灵皱了皱眉,但也摇头。   “怎么可能……总不会是我之前天天熬夜,导致五感都出了问题……”   无邪低低的自我怀疑钻进了叶清羽的左耳,又从右耳冒了出去。   沿着天然岩洞的岸边划了一圈船,不仅没有任何危险发生,甚至就连之前石壁上悬着的空棺里都不知何时重新被填满。   但这次再看,两侧悬棺里的东西似乎都更显陈腐、更有了无生机之象。   仿佛一捧燃烧殆尽的草木灰,稍稍吹一口气,就能散了。   船就这样安安稳稳、有惊无险地绕了一圈,与水盗洞处的另一艘船会合,再一起驶离这里。   没有人问叶清羽当时到底为什么非要逛那一圈岩洞,或许是答案并不重要,或许是心知肚明问了也问不出什么。   所以吴三醒此刻宁可将时间和精力花在盘剥船工和向导老头身上。   就像是磨牙吮血、杀鼠如麻的老猫,围着两只瑟瑟发抖的大老鼠悠闲地转着圈。   明明不缺那点老鼠攒下的口粮。   却不想让靠着人命才吃得满肚子油水的老鼠好过。   恶人自有恶人磨。   叶清羽看了他们一眼,就不想再去看那边的官司了。   桨声,水影。   摇摇晃晃里,疲惫以及放松造成的身心麻痹便后知后觉地,一齐涌了上来。   无邪自打船进入水盗洞开始就一直发呆,像是睡着了似的。   那虚握的手心又在不自觉地抓握着什么。   叶清羽没有再打扰。   张小哥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   但或许是叶清羽早知道这人道上北哑的名号,便总觉得他沉默起来很像是剑修天才在原地打坐。   说不定这人正在心里无声运转着什么高深的修炼功法,无时无刻不在汲取天地灵气。   因为他们坐得很近,被张小哥抱着的那柄长刀的一截,也落在了叶清羽的手边。   叶清羽看了一眼。   过一会儿,再看一眼。   水盗洞的尽头就在眼前,叶清羽就趁着这光影交替的时刻,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戳。   哇,戳到了。   叶清羽瞪圆了双眼。   其实很难去形容他刚才那一刻的手痒,就是突然觉得,那可以戳一下。   他应该戳一下的。   果然,张小哥依旧沉默,毫无所觉的样子。   收回手的叶清羽在骤然开阔的视野里,看着远处的村落烟火暗自点头。   一定是他的战斗直觉在提醒他,这个张小哥的武力值不足为惧。   北哑都这样了,南瞎又能奈他如何?   【叶清羽:看来我们可以放开手脚,做得更过分一点。】   系统不明所以,但是照常相信它叶神的判断,于是举手振奋:   【系统:好诶!做掉主角团,掀翻盗墓界!】   正专注于和系统对话的叶清羽没有注意到,他身边的张麒灵悄悄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将长刀又往他的方向推了一点。   金乌西沉。   他们一行人带着脏污、阴冷、草屑和泥水走进了由向导老头出资的村招待所里。   虽然空房很多,但算得上干净齐整、能立刻住人的也就只有三间。   吴三醒和潘子一间。   据说晚上磨牙、说梦话且不爱洗脚的阿魁住了单间。   最大的一间,有着一张大通铺的属于叶清羽、无邪和张麒灵。   “那今晚就请多指教了,两位。”   叶清羽将自己的背包放到了一旁的圆桌上,开始掏掏。   “哦对了,我睡中间。” 第176章 你先洗吧   叶清羽是看到无邪和张麒灵都站在床前久久不动后,才决定睡中间的。   并认为这是个对大家都好的提议。   想一想就很好理解了吧?   北哑小哥,道上传闻一直独来独往,是个独狼。   肯定不习惯和别人一起住的,更别说是在同一床铺上。   无邪同学,根据王萌偶尔提起的一些八卦往事,这显然是个有些天真义气的富二代独生子。   家里有矿,从小到大没吃过金钱上的苦。   上大学期间只住了半个月宿舍,就因为和陌生人在生活里的诸多不习惯,引得他家里在学校附近给他租了个单人公寓。   大学毕业前夕,就在无数同学艳羡的目光中,搬到了家里给他在杭城西湖边上置办好的、寸土寸金的古董铺子。   听王萌说,要不是无邪怕麻烦,他们店里每个月靠着卖矿泉水和烤肠就能赚不少。   可见无邪这人虽然看着好脾气、好说话,但在同床共寝这件事上,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还是会挑剔的。   故此叶清羽自然认为,这两人都不想睡中间。   嗯,推理认证,点头点头。   既然如此,就让他来当这个中间第三人好了。   一来,这通铺足够宽敞,并排睡六七个人也够了,睡在中间也不会觉得拥挤。   二来……   “不用担心,夹心住宿这种事,我经历得多了。”   叶清羽只是随口一说,但他话音刚落,无邪和张麒灵竟然同时开口道:   “什、什么夹心,你在说什么啊?!”   “什么时候,和谁?”   叶清羽看看左边双手握拳、一副据理力争姿态的无邪,又看看右边双手抱刀、深深注视他的张小哥。   想了想,他先回答了左边。   “就是和认识的人住在一起,夹在中间睡觉啊,就像这次一样。”   “哦、哦……是这样。”   “不然呢?难道还有别的解释吗?”   看着无邪似乎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理亏到背对着他收拾背包的样子,叶清羽满意点头。   然后他又看向右边。   “好多年前了,和认识的人,有同学、也有同事。   嗯,就是一起出差、旅行的时候。”   比如在凌晨出灭口任务、见缝插睡时,夹在波本和莱伊之间争吵不休的后车座上。   比如在听着酒会致辞、打瞌睡时,夹在小蛞蝓和青花鱼之间争吵不休的沙发上。   比如在花神诞祭后的篝火烧烤会、吃饱喝足昏昏欲睡时,夹在妙论派之光和知论派毒舌卷王之间争吵不休的草垫上。   叶清羽转换了一下措辞,觉得自己的回答诚恳而官方,是无论张小哥怎么做阅读理解,都不会有兴致继续追问的无聊答案。   果然,张小哥听到了这回答之后,那落在他身上的审判目光就移开了。   叶清羽再次满意点头。   于是他好心情地从背包里抓了换洗的衣物,就要往洗漱间走去。   走到半道才想起来,无邪是他们三个人里,唯一一个掉进水里的。   于是叶清羽转过身来,问道:   “无邪,不然你先洗?” 第177章 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叶清羽这么问不是没有道理的。   毕竟无邪一看就体质一般,平时大概也不爱运动,应该很容易着凉感冒发烧一条龙。   无邪看着叶清羽手里那件似乎有些眼熟的睡袍,慌忙摇了摇头。   “不、不用了,我去找我三叔,啊不是,我是说我刚才看招待所的一楼有个公共澡堂,我去那里洗……”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无邪的耳朵越来越红,最后竟然往自己额头上拍了个巴掌,风一样地跑出去了。   叶清羽歪歪脑袋。   张麒灵也站起身,似是有话想说、又似是遗憾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也出了房间。   叶清羽换另一边歪歪脑袋。   另一头,无邪先是在他三叔的臭骂声中,风风火火地洗了个战斗澡,然后又抱着手机,风风火火地跑到二楼走廊尽头的视线死角里。   蹲下。   打开短信页面,利落地找到这段时间频繁联系的那个人,无邪还是多深呼吸了几次,平复好心情才开始打字。   【我觉得这肯定不对劲!   名字是巧合,背包里打包衣物的整理习惯是巧合,就连睡袍的颜色款式都是巧合!   ……我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说不定有些关键细节也被我忽略了……   总之,我今天跟我三叔第一次倒斗,倒斗的细节就不跟你说了,我们被当地的一个向导骗了,浪费一天时间,明天才能见到真东西。   好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就在我们要下斗的时候,突然冒出了一个叫叶清……】   无邪办的短信业务不支持他一次性发这么多的字,所以在字数限制之下,他只好断了一下章。   点击发送后,再继续努力打第二封短信。   但一个电话却突然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清晰地写着“解语辰”三个字。   无邪立刻就手忙脚乱起来。   招待所不大,这时候又是晚饭的时候,一楼的厨房里进进出出的。   二楼住着的旅客虽然只有他们一伙人,但他们这里头,随时都可能有人从房间里出来,而这电话的内容并不方便透露给其他无关人士。   想了想,在手机震动愈发不耐烦之前,无邪跑回了自己房间。   他刚才从三叔房里出来的时候,看到闷油瓶一样的那个张小哥出了招待所。   所以现在他们房间里就只有一个正在洗澡的叶清羽。   那么借着水声的遮掩,只要他坐到房间最角落、小声一点打电话,就一定会万无一失!   “唰——”   骤然侵入无邪世界的是一团温暖的、带着柑橘气息的氤氲雾气。   光影交界处,叶清羽穿着一件剪裁贴身的丝质睡袍,随着清浅的呼吸起伏,勾勒出这人清瘦却绝不单薄的身形。   腰带松松地系在腰间,却很细。   细到可以两只手就环住那个弧度。   然后流连,再后缠绵。   领口微敞,露出一片白皙淡粉。   上面贴着几缕不听话的湿发。   锁骨的阴影处,也因此坠着几点将落未落的水珠。   而最让无邪心乱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因为未散尽的水汽而显得格外清亮,但又因为浸润热水后独有的困倦,那双眼睛竟带着种不自知的懵懂。   睡袍的质朴柔软,与他周身未散尽的水汽、眼底的朦胧、缱绻的发梢,形成了一种奇妙的矛盾——   那是卸下所有防备的纯然干净,却也是无声的、近乎天真的蛊惑。 第178章 猫是这样养的   “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场景重现,无邪被这莫大的相似惊在原地,他想说些什么,却只觉得口舌干涩。   只知道呆愣愣地站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而他背后却有人冷声道:   “让开。”   还没等无邪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已经被拎到了一边。   就如同挡在半道上的一只小狗,被人类无情又很大力地拎住后脖颈,轻而易举地挪开了。   “砰!”   小狗差点被坏门拍到脑袋。   小狗惊得缩了一下脖子。   小狗开始回神,不满地汪汪大叫。   “喂!放我进去,我也要进去,你把我关外面干什么?这也是我的房间!   闷油瓶!小叶!给我开门!”   叶清羽看着依旧沉默不说话的张小哥,试探说道:   “无邪怎么惹到你了?感觉你……心情不太好?”   张麒灵看着眼前丝毫没有“猫猫的肚皮不能随便露给外人看”自觉的绿眼大猫,叹了口气。   叶清羽满头雾水地眨了眨眼。   然后他就见张小哥先是转身把他手里拎着的一个黑色塑料袋,放到了房间里那唯一的一张圆桌上,然后鼓秋鼓秋。   转身,走过来,把东西放到他手里。   “今天最多四瓶。”   叶清羽瞪大眼睛看着手里被悉心插好吸管的AB钙奶,惊叹出声: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他刚才在洗澡的时候就后悔了。   应该先去招待所对面那个小卖部买几联AB钙奶的!   要知道,在热水澡之后大口咕咚咕咚AB钙奶才是一个王牌TOP特工该做的事情!   他就是在这种巨大的懊悔之中洗完澡的。   而从洗漱间出来之后,只能干巴巴喝了一口矿泉水的叶清羽,整个人就更后悔了。   这也是为什么无邪突然闯进来之后,他烦躁了好半天才跟无邪搭了句话的原因。   没想到!   没想到啊!   “小哥,你是个好人!”   大口咕咚AB钙奶的叶清羽被熟悉的触感罩住了脑袋。   是他的小黄鸭毛巾!   天啊,北哑小哥是怎么知道那是他擦头发的专属毛巾的?   难道这也是盗墓界剑修天才的什么天赋技能吗?   “不是好人。”   纯棉吸水的小黄鸭毛巾轻柔仔细地擦拭着叶清羽的每一处湿头发。   因为力道舒适,那偶尔擦过头皮耳际的宽大手掌又是温热的,所以叶清羽已经开始随着小黄鸭毛巾摇头晃脑起来。   张麒灵听着耳边轻微的大猫哼哼,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大猫饲养员先是用大猫最爱的液体猫条让大猫安分下来,然后又用熟练的手法把大猫擦成个晕晕乎乎的炸毛猫猫球。   完全忽略了门外的小狗挠门。   AB钙奶很快空瓶。   大猫开始挣扎,想去拆第二瓶液体猫条。   但被饲养员熟练劝住:   “晚饭好了。有西红柿炒鸡蛋,加了糖。”   大猫气鼓鼓的腮帮子瘪了下去。   “有炒土豆丝,是酸辣的,老板娘腌了小菜,我每样都让她拿了一点。”   大猫耳朵上的聪明毛晃了一下,两下。   “还有红烧肉,和炸的小肉丸。”   大猫的尾巴主动缠上了饲养员的手臂。   “好了还等什么头发已经干了可以了我不用擦了我现在就要去吃饭知道了AB钙奶等回来再吃……”   饲养员无奈地拉住大猫。   “先穿好衣服。”   “……哦。”   门内欢欢喜喜,门外的小狗则是在“汪汪汪”、“嗷呜嗷呜嗷呜”以及“呜呜嘤嘤”之后,带着已经被打满未接来电、逐渐暴躁的手机飞奔到了招待所外面。   招待所位于整个村子通向外界那条大路的最外侧,所以无邪奋力跑了几分钟,就躲进了草丛里。   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觉得机智如自己的无邪满意地点开了接通。   “喂?小花,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找打电话的地方……啊?什么叶清?   哦哦,那是短信字数限制,我没打完,那个人说自己叫叶清羽。   ……是吧?真的太奇怪了,叶子的叶,叶清的清,阿羽的羽。   他们三个还是同一天失踪的,叶清还和叶子和阿羽认识。   我跟你说,我今天刚一听见‘叶清羽’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脑袋就整个嗡了一下。   总感觉答案就在嘴边,但偏偏怎么都说不出来。   所以今天的行程刚一结束我就给你发短信了……嗯,嗯……”   无邪挥开了不知道是蚊子还是什么的飞虫,随手拔了几根野草充当苗条版的蒲扇,耐心听着解语辰那头的安排。   “行,那我知道了……啊?你要亲自过来啊?   我拖延时间?可是他不听我的怎么办?我三叔非要把我绑走怎么办?我、咳咳,我当然是个男人!是个成年人了!   你就放心吧,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你从那什么欧洲飞回来,是不是还要倒时差?”   无邪狠狠地挥舞着野草,有点想直接从草丛里站起来,但又怕自己在大马路上打电话被三叔他们看见,于是只好继续对着眼前的乡野小虫呲牙。   “嗯,好,我知道了,我等着。”   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已挂断”几个字,解语辰想了想,还是发了条短信出去。   【吴三醒带队,无邪跟队,一行五人,当地向导两人。   遇一拦路人,自称叶清羽。(地址)   ——解】   收到短信的人此时恰在鲁地,他推了推墨镜,笑得意味深长。   无形的通讯网络就像是一张越织越密的网,而目标猎物却对此一无所觉,甚至还在愉悦喵喵。   “哇,小哥你竟然还会削苹果,还是兔子苹果!啊是给我吃的?真的可以吃吗?”   虽然觉得北哑小哥对他这么照顾可能有诈,但自诩武力值处于本世界天花板的叶清羽选择啊呜啊呜地吃掉兔子苹果。   吴三醒看着眼前的一幕,笑道:   “小哥,你们之前认识?” 第179章 来者是谁   他们的晚餐是在招待所一楼的大堂吃的。   写满斑驳痕迹的木头桌子一张只能坐四个人,就分成了两桌。   还好老板娘看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儿,饭量肯定都不小,故此菜码做得大,分成两桌也是每盘子都满满当当。   叶清羽右边坐的是小哥,面前是空的,吴三醒和他坐在对角。   至于据说是去外面遛弯了一圈才回来晚的无邪,则是和潘子、阿魁凑了一桌。   听到吴三醒这话,叶清羽才明白为什么这人不和他的好大侄子,还有好伙计们坐在一起。   是觉得饭桌上更方便套话吗?   只可惜,他刚降落这个世界没多久,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来历呢。   故此听到吴三醒的问话,叶清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直在投喂自己的小哥。   其实,他也觉得小哥对他太照顾了一点。   特意去小卖部给他买了AB钙奶,用小黄鸭毛巾给他擦头发,在他换衣服的时候还特意出去等。   这已经不是照顾的问题了,而是这人显然对他生活中的很多小习惯都极其清楚,并且没有任何想要隐瞒的意思。   所以……这人是通过什么了解他的呢?   这些实际上颇为亲近的交互习惯,又是从何而来?   世界自动生成的人物设定吗?   叶清羽不得而知。   被两双眼睛注视着,张麒灵却只是在给叶清羽又夹了两个炸小肉丸之后,对视上那双眼睛,认真道:   “我们认识。”   叶清羽歪歪脑袋:“真的?”   张麒灵点头:“嗯。”   叶清羽暗自吩咐系统。   【叶清羽:再把如今可用的信息都筛一遍,看局子里有没有给我附加什么背景来历。】   已经初步通过了对终极玉的数据转化、正在检测其对系统是否具备污染效果的系统闻言一愣。   半晌它才怯生生地回道:   【系统:可是叶神,我现在的数据库应该是查不到的……】   叶清羽让自己的声音更温和一些,宽慰道:   【叶清羽:查不到也没关系,但还是仔细再筛一遍吧,好让我放心。】   系统这才松了一口气,满怀信心地答应了下来。   叶清羽在和系统嘀嘀咕咕的时候,手上的筷子也没停。   炸小肉丸是刚出锅的。   外衣金黄,像是焦糖与琥珀的渐变,在光线下泛着油润的亮泽,有的上面还带着几处标志着“更好吃”的深褐脆边。   叶清羽啊呜。   一口咬下去,那被热油激出的肉香就混着葱姜的辛香一齐撞了过来。   牙齿先遇到的是微阻的脆衣,隐约有些粮食谷物特有的、很踏实的焦香气。   “咔嚓”一声之后,弹嫩醇厚的馅料就会溢出滚烫的汁,仿佛一场小小的爆破。   叶清羽嚼嚼。   越嚼越有滋味,盐的咸鲜恰到好处地托住了猪肉的鲜甜。   吞下去后,齿间还留着淡淡的回香。   还想吃。   而他的碗里也恰到好处地又多出了一勺炸小肉丸。   叶清羽眨眨眼。   分明这整个桌子就巴掌大,几道菜距离叶清羽都不算远,他自己又不是不会用筷子的病号、孩子、小动物,小哥大可不必这么照顾他。   说实话,如果不是小哥给人的感觉很平和直白的话,这种照顾多少有点诡异了。   最后这顿饭是在叶清羽的若有所思,以及吴三醒多次询问无果之后的若有所思中过去的。   直到次日清晨,叶清羽接过了小哥给他挤好牙膏的牙刷时,他才终于决定给小哥一个痛快。   “我不记得我见过你。”   因为系统资料缺失的关系,果然重新筛信息的结果也是一无所获。   小哥的眼神很平静,叶清羽却觉得有种莫大的愧疚感。   分明他什么都没做不是吗?   但小哥这样子,就好像是在宣称——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才让小哥没办法和那位原本认识的旧识见面的。   叶清羽拒绝这种莫须有的愧疚。   于是他的语气坚定:   “根据我的经历和记忆,我不可能和你有交集的。   所以你真的没有必要对我这样。   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如果你一直用对待那个人的方式对待我,那么不仅我会觉得奇怪,那个人也会觉得委屈和不公平吧。”   叶清羽开始快速刷牙,却故意没看镜子。   因为他能清晰感受到,他背后的沉默简直要将空气都凝固了。   不知道为什么又抱着手机出去、还自以为没人发现的无邪终于狗狗祟祟地回来了,并带来了解救叶清羽的传话:   “三叔说吃完早饭就出发。”   水盗洞没走通,他们最终还是翻山越岭地找到了那处土盗洞。   向导老头把他们带到地方之后,就诚惶诚恐地走了,似乎是怕了吴三醒,也可能是怕了他们这群人的邪门。   “咱们得动作快些,外面那几个帐篷明显就是刚搭没多久的,说不定等会儿咱们还能在底下碰上他们。”   在吴三醒看着附近的山势巴拉巴拉,又拿着洛阳铲比划比划之后,潘子和阿魁就作为挖地的主力一下一下地干起活来。   阿魁又是一铲子下去,哼道:“怕他个鸟!要是真有人敢和咱们抢,爷爷就一铲子拍碎他们的脑瓜子!”   两人哼哧哼哧地挖地,吴三醒则以“大侄子,你看这风水”开头,以“三叔教你的可都是关键时刻能保命的好东西”结尾,拽着无邪倾情教学。   小哥则是全程颇有高手风范地监察全局。   叶清羽这才发现,盗墓贼这行当里,阶级属性也是很明确的。   就拿阿魁来说,分明是个逞强斗狠的性子,但真到了干活的时候,不仅不会顶嘴抱怨,相反还很卖力。   叶清羽这个自诩外行的人就站在一旁默默观察,在经历了“啊,是血土”、“这个砖墙后面是礬酸,就是硫酸”、“这发丘指没有几十年练不出来”等剧情后,叶清羽终于可以下这土盗洞了。   婉拒了小哥伸出来的手,叶清羽解析了一番吴三醒和潘子的下洞动作,最后以一种比无邪轻巧利落一百倍的姿态落地。   森冷阴寒瞬间就将叶清羽整个人吞没。   与此同时,有人彻夜赶路,抵达了村里的招待所。   “老板娘,见过一个这么高、身材偏瘦、长相白净好看,笑起来有个酒窝的年轻人吗?”   正在算账的老板娘抬起头,看着来人的架势先是惊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对方的问话,拍了拍心口,笑道:   “啊呀,吓我一跳。有,有,见过,刚见过。   你说的是那个小叶吧?你是他的……?” 第180章 暗中交手   倒斗和他想得完全不一样。   独自站在墓道中间,叶清羽看着机械飞鼠生成好的地图,以及那几个四散游离的活人标记,发自内心地想。   【叶清羽:小哥完全没有前一天的谨慎,先是咕叽咕叽说了几句粽子语,就大叫一声“不好”带着我们跑。   跑着跑着吧,还都跑散了。   阿魁的枪还走火了,差点把脑袋放进罐子里的胖子打成脑花。   吴家那叔侄俩也是一言难尽。   无邪就跟中邪了似的,还跑着步呢,突然就脱离大部队开始盯着壁画和棺椁嘀嘀咕咕。   吴三醒这时候倒是不管他了?不是那个担心无邪担心到跟我们一起坐船的他了?   竟然自己跑了。   然后潘子也莫名其妙说要带着我逃命,拉着我也跑了。   可是刚过了两个拐角,潘子也不见了。】   叶清羽觉得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就好像在他们落入这个古墓的一瞬间,大家就被赋予了什么【混乱+10】、【敏捷+10】、【不可群聚】的buff,只要有机会就会单独跑走。   这让本以为倒斗是一群盗墓贼群策群力、利用祖上几辈子积累的经验和知识,破解一揽子古人设置的机关谜题,过五关斩六将,最终取得真……咳咳,珍宝的过程。   结果啊,他是真的没想到。   【叶清羽:甚至没有生死考验,也没有什么“萨斯给”、“哪路都”、“我不会抛下你一个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死在一起”之类的剧情。   这种主线剧情是怎么火起来的?   甚至火成了可以被穿越管理局选中作为任务世界的程度?】   叶清羽这问题给到系统,那系统只好摇头摇头。   但如果叶清羽能和弹幕对话的话,那想必他就能立刻得到答案。   【哈哈刚才胖子跑的时候,脸上的肉都一颠一颠的,本来他还想跟着小哥跑,结果被小哥一眼瞪拐弯了!】   【小哥甚至都没带叶哥跑,人家要单独去拿鬼玺呢,肯定不能带别人啊。】   【小哥那是不想带叶哥吗,那是叶哥一直在跟小哥保持距离。】   【真的,好想知道他们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啊,自从叶哥去洗澡了之后直播间就黑屏了,再然后就是他们下墓。】   【两个人肯定吵架了。】   【不过我看叶哥第一次下墓不太适应?感觉全程都在跟着跑。】   【哈哈我们盗墓是这样的,看到粽子跑,看到蛇和尸蟞跑,看到神树啊、宝物啊最后还是一个跑。】   【叶哥刚才甚至还跑出去追吴三醒,问他是不是要去找宝贝哈哈哈。】   【叶哥想象中的盗墓:看到宝贝,拿到宝贝,卖掉宝贝,发家致富。   为了思想正确的真实盗墓:看到宝贝,但不能拿,于是突然出现怪物,于是疯狂逃命。】   【心疼叶哥一秒。】   【心疼叶哥十秒。】   【心疼叶哥……我天,他怎么出现在这个副本了?这初级副本何德何能啊!】   叶清羽神色肃穆,挥刀一挡,只听“当”的一声。   肌肉遒劲有力的男人来势汹汹,锋锐的寒芒又是贴着叶清羽的咽喉掠过——太近了,叶清羽喉结附近的细小绒毛似乎都被这刀风压激得倒伏。   不过也多亏了这么近,叶清羽才看清那竟是一柄手术刀。   难道这人有医学背景吗?   但不及叶清羽多想,刀锋再次相碰。   没有花哨的格挡,只有结结实实的撞击。   仿佛刃在找骨,骨在迎刃。   叶清羽眸光一沉,匕首斜撩。   但那男人却像猎豹一样迅捷,他不退反进,左臂如蟒蛇一样,绞缠在叶清羽持刀的手腕上,顺势一推,匕首就要直插进叶清羽的心窝。   叶清羽屈膝拧腰,整个人如折断般后仰,手术刀的刀尖便擦着衣襟刺空。   但男人却趁势借力,手腕突然一翻,将叶清羽一把拽到身前。   “嘶——”   叶清羽只觉得头皮一疼,大概是刮蹭到了男人身上的衣物装饰。   皱了皱眉,叶清羽将匕首在掌中转了个圈,刀刃向上反切。   男人松开了手,刀光也再次绞在一起,金属刮擦的声音尖利得让人牙酸。   叶清羽突入中门,匕首直刺男人咽喉,却果然被偏头躲过。   刀锋从男人的颈边划过,而那手术刀也从更为刁钻的角度反撩而上。   叶清羽向后急退,但男人穿的衣物似乎很是累赘,因为他又觉得自己的头皮疼了两三下。   “啧。”   男人似乎是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但叶清羽的耳朵很好。   于是自觉感到被嘲讽的叶清羽瞪圆了眼睛,就要让这穿衣没品的男人见见血。   然而男人却迅速向后弹开,随即似是没站稳一般,跌入了更深的阴影里。   嗯?   叶清羽呆愣在原地,然后看看机械飞鼠跑出来的地图,确认眼前的活人标记已经消失了。   “那人是来干什么的?”   盗洞外面,有个西装革履、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正在车前等待。   不是什么豪车,而是一辆非常适合户外越野、爬山下水的硬派SUV。   荒郊野岭的风很静,直到一个穿着黑色皮衣、黑色战术裤、黑色皮靴、甚至戴着墨镜的家伙从盗洞里爬了出来。   并将攥紧的手伸了过去。   “连根拔的,拔了不少。”   墨镜下的笑容在正午的阳光下,亮得刺眼,嘚瑟而欠揍。   管家小心翼翼地将那一缕头发放进带来的密封袋里,也不多话,转身就开车离开。   然而当他在后视镜里看见那人对他挥手时,他还是没忍住念叨了一句:   “心情变好了啊。”   叶清羽盯着男人离去的方向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跟上去。   因为对于目前的他而言,还是积累足够的人气值,争取刷新同期特工的年度排行榜记录比较重要。   那样说不定,他就能在穿越管理局发来贺电时,和他们取得联系了。   【叶清羽:走吧,我们去找无邪,毕竟我们是通过他才追踪到了这个墓,因为这个墓才有了足以兑换大量人气值的终极玉。】   已经与叶神确认,一枚终极玉可安全兑换一百万点人气值的系统:点头点头,兴奋乐成大呲花。   叶清羽顺着机械飞鼠生成的地图在古墓里穿梭自如,已经灵巧躲过了三处青铜机关和两处流沙埋骨坑。   然而有一样东西,是叶清羽避不开的。 第181章 直觉vs数据   “跑啊,小叶,快跑!”   “小叶!你怎么……快跑!”   “前面没有路,往上爬!”   ——是倒霉的队友。   叶清羽看着追在三人身后的密密麻麻的尸蟞,只觉得头皮一麻。   这可比他在那条河道里看到的仨瓜俩枣震撼多了。   叶清羽几乎是在解除自我冰冻的下一刻,就启动了最高警报。   他“嗖”地一下转身!   夺路而逃!   “无邪你们有病吧,从哪儿折腾这么多虫子出来啊!”   王牌特工的TOP包袱被狠狠摔在无邪三人的脸上。   不要虫子不要虫子不要虫子啊,三个惹出乱子的混蛋!   然而无邪三人根本没有注意到叶清羽的怒气,甚至还在互相甩锅。   “都是那个胖子!”   “放屁,那群尸蟞要是听爷爷我的,我就让他咬你们俩的屁股!”   “小三爷,别跟那个胖子离得太近,沾了霉气!”   叶清羽也顾不上他们三个之间的官司了,肾上腺素裹挟着他奋力奔跑,恍惚间竟有种当初奔跑在树林里,跟着二代金色闪光大喊“萨斯给,跟我们回村子吧”的感觉。   突然,他撞上了一面墙。   比石壁要软一点,但摸一下,戳两下之后就会发现,这面墙还是有些硬的。   而且很有弹性。   “唔哼,摸够了没有?”   叶清羽这才意识到,他面前其实是个人。   是个与他距离为零,用一种很明确、很有生机的温热气息,将他从上到下包裹起来的人。   恍惚了一阵,叶清羽挣扎着要离开:“放开我,虫子……”   “嘘——嘘,安静点。这里没有虫子。”   被肾上腺素绑架的大脑逐渐冷却,叶清羽自看到那漫山遍野的尸蟞后就一直面不改色的镇定面具也瓦解落下。   他看了眼地图,发现虫子标记的位置距离他有两个拐角,而且那里还有四个活人标记。   大概率是吴三醒或者小哥和无邪他们会合了。   那他眼前的这个人是……?   “你是那个手术刀。”   男人胸膛里传来由轻笑引起的低低震动,他这才从那全然的阴影里往外探出了一点。   他距离叶清羽更近,也让叶清羽第一次看清了这个人的脸。   轮廓是锋芒凌厉的,墨镜下的笑容却是玩世不恭的。   “叶清羽,久仰大名。”   一直被叶清羽放生的弹幕再次刷起存在感来。   【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朋友黑爷!】   【终于看到他们两个正面对狙了,好家伙,这两个人又是雨夜偶遇,又是买了相邻的两个四合院的,结果呢,一直没有对手戏!】   【对啊,黑爷出去得早,叶哥回来得晚,这是不得拜的街坊!】   【不过手术刀啊,原来刚才那个在一片漆黑里和叶哥一言不合就开打的人是黑瞎子?】   【那很合理了,看着一身黑衣服黑裤子,刚才墓道那个位置一点光都没有,也难为两个人能打那么久。】   【那也就是说叶哥刚才没看见黑瞎子?那他是怎么认出来的?】   黑瞎子对此也很好奇。   “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叶清羽能感受到这人肌肉放松,语气也比较友好,刚才他们之间打的那几下也没见血,故此这时他也顺势放松下来。   他倒是也没客气,径直倚上了黑瞎子揽着他后背的那只手臂。   只是他却没回答对方的问题。   戴着墨镜的黑瞎子也没催促,而是用他那双如今视力绝佳的眼睛,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叶清羽来。   长相,和小混蛋南辕北辙——但外貌可以骗人。   声音,和小混蛋截然不同——但声音可以伪装。   神态,和小混蛋洋洋得意、看他笑话的时候如出一辙。   打斗路数,和小混蛋的出招习惯一模一样,甚至还带着几分被他亲手调整过的邪气——邪魔外道的野路子,登不了大雅之堂,但关键时刻真的致命。   还有那顺势往他身上倚靠的没骨头的样子,不能说是与小混蛋有几分相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呵。   温热粗糙的手指戳了戳那处腰窝。   “哈、痒,你干什么!”   【“哈、痒,你干什么,说好今天不闹我了的!”】   黑瞎子咧嘴一笑。   这么像啊……他都有点等不及那份报告了。   “报告结果多久能出来?”   墓中不知岁月,地上却早有人驱车飞奔到了机场,又乘坐最快的航班抵达了四九城。   六个小时。   像是八百里加急为宠妃运送荔枝那样快。   但对于有些人而言,却如战火连天盼来的家书那样慢。   四九城,一处刚刚成立不过三个多月的花叶生物科技研究所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耐心解答着衣食父母的问话。   “应该还要四到五个小时。   解总,我们只能检测我们已经发现并理解的基因和变异。   所以我需要再次提醒您,人类基因组中约有98%的序列都是非编码的,它们的绝大部分功能都还不为人知。   因此……我们目前只能解读冰山一角,仅供参考。”   “你们的解读只是冰山一角,仅供参考。”   穿着粉红衬衫、面容显出几分疲惫的男人和研究员齐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知道的,还像之前三次那样,把报告给我就好了。”   连续开了三场会议、在飞机上又因为时差和纷杂的思绪煎熬了一路,解语辰自己也清晰察觉到了身体发出的抗议。   “我去休息室里等,如果数据有什么要紧的变动,立刻、马上、直接进去找我。”   并不擅长人情世故、就职这家新开业的研究所也正是因为职场环境简单的研究员,看着老板的背影,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然而直到他目送着老板的背影消失,也没想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啊?安慰?这……老板年轻有为,帅气多金,就是在飞机上通了个宵而已。   应该用不上别人安慰吧?”   性子比他还要简单几分的同事,困惑地抬头看他。   研究员却是摇了摇头。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就是觉得……   “兔子寂寞得要死掉了。” 第182章 三句话不离小混蛋   另一位刚巧路过的研究员听话只听了半截,还以为他们在讨论兔子的喂养,便开口说道:   “兔子,你们谁要养兔子?如果要养兔子的话,可得好好负起责任来。   单独饲养的兔子会感到极其无聊和孤独,需要主人悉心照顾,花很多时间陪伴。   否则兔子就会出现食欲衰退、活动量下降等近似抑郁的症状。   而且孤独所带来的压力、安全感缺乏和过度警觉,还会导致兔子的胃肠道停滞,这是真的有致命风险的……”   大学选修过相关课程的研究员三号还要继续滔滔不绝,好在他很快就被告知解老板正在休息室里,便乖觉地主动闭麦了。   解语辰在休息室里闭目养神。   但紧皱着眉头。   不是因为休息室外的走廊里时不时响起的脚步声和低声耳语,而是因为他自从失去专属秘书之后,就一直混乱嘈杂、逻辑交织的思绪。   【“怎么又靠在车后座?不是已经把床都铺好了嘛,你把西装外套脱下来,也舒展放松一下。   不用担心,我带了一件一模一样的,到时候不用担心褶皱的问题。   ……你居然还在车上看文件,啧,眼睛视力好就可以为所欲为是不是?   给我好好躺下啊,不珍惜秘书劳动成果的卷王老板。”   清润的声音慢悠悠地说着让解语辰头疼的话,他不得不抬头看向那驾驶座上的人。   “我只是想坐在离你近一点的地方。”   正在开车的秘书却不吃他这一套。   “嗤,你少来,你就是嫌弃我做的解语花娃娃!”   解语辰看向那个被摆在枕头中间的卡通版自己,果然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试图谈判。   “哪有人抱着自己的玩偶睡觉的?”   秘书在逐渐拥堵的车流中缓慢减速,稳稳停车后才回头笑道:   “有啊,我就可以。我不管,你今天必须抱着那个娃娃让我拍张照片!”   “休想。”   “然后我要把照片洗出来,挂在卧室的床头!”   “你想都不要想。”   “怎么,不好意思啊解小花?嘿嘿,这样吧,你求求我。   你求求我,我就把你的小人娃娃换成我的。   这样你抱着我的棉花小人,再让我拍张照,总可以了吧!   之后我就把照片放进相框里,万一哪天你找不到我了,你还能看着睹物思人对不……”   “阿清,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这么严肃干嘛?不对,我为什么在说小丑的台词。   咳咳,解小花,解总,蟹老板,花儿爷……啧,你板起脸吓唬我是不是?   好嘛,笑一笑,你听我跟你说啊,其实这不是不吉利,这是……”】   “这是报告,解总。”   原本皱着眉头、休息得很不安稳的男人骤然深深地呼吸了一次,睁开了很快就恢复清明的眼睛。   “抱歉解总,打扰您休息了,但是您之前说……”   解语辰径直伸手将报告拿了过来,打断道:   “不碍事,结果怎么样?”   研究员一号看解语辰面上只有疲惫、没有不愉,才放心解释起来。   “令人意外,就像我之前向您和齐先生解释的那样。   虽然这四份头发样本所检测出的所有基因,都是人类已知的。   但其中所有与长寿、健康、力量相关的等位基因,也就是基因变体,却都以最有利、最有效的形式,组合在了一起。   没有携带任何有害变异。   而这样的宇宙级、传说级的‘遗传彩票’,本应概率低到令人怀疑其自然可能性。   但您却发现了四份。”   解语辰专心听着研究员的解释,手上的动作也不慢,眼睛已经一目十行地抓住了报告结论里标注的重点。   【和之前送检的三份DNA数据,均显示出相同模式的“完美”基因组合。】   解语辰难以形容现在的心情。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反而愈发提心吊胆。   但有一件事,是他现在必须要做的。   他抬头看向面色苍白、神色平淡、仿佛对一切事情都不感兴趣的研究员,第四次说出了相同的话:   “奖金会打到你的卡里,而这些数据……”   研究员果然露出了对老板爽快打钱的满意笑容,体贴道:   “您放心,这些数据照常会因为我不小心打翻咖啡而彻底遗失。”   解语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半晌才点头:   “解氏有一片新开发的高档小区,我记得你还没买房,或许你不介意挑一套?只是合同……”   一生所求就是老老实实上班、轻轻松松赚钱、平平静静回家、吃饭看剧猫狗双全的研究员,在这一刻已经将他全部的人情世故都用出来了。   他下意识挺直腰板,立定又稍息,语气坚定,就差没右手握拳放在耳际了:   “老板放心,今天我以花叶研究所为骄傲,明天我将让花叶研究所为我自豪。   只要研究所需要我,我将五险一金、做五休二、早十晚四、寒暑双假、年底双薪、长长久久地为研究所奉献终身。   多做事,少说话,并且此生从未见过什么基因彩票。”   研究员试图画饼。   虽然画得不多,但好在切中老板重点。   于是蟹老板很满意,毕竟他并不在意研究员到底是高能量用力过猛的海绵宝宝,还是低能量活人微死的章鱼哥。   只要嘴严就好。   蟹……解老板离开了花叶研究所,但却一刻也没有为他哀鸣呐喊的疲惫身体哀悼,下一秒就坐上了管家准备好的车。   “去找他们。”   “他们是谁?”   叶清羽一边安心搭乘这辆,他花钱雇来的不沾虫子版、真皮人力车——黑瞎子的后背,一边好奇问道。   “你说是‘他们’让你来找我,让你测试我的身手?他们是谁?”   不想暴露他和解语辰一个薅头发、一个查DNA的黑瞎子继续满口胡言,张嘴就来:   “他们啊,用我家小混蛋的说法,就是一群烂橘子。   老而腐朽,不敢承认、甚至不肯相信自己思想的僵化,反而拼命吸食着新芽的营养,用以维持自己行将就木的身体。”   当初第一次听小混蛋说那群解家族老都是烂橘子、老橘子的时候,黑瞎子难免将这话和自己一一对照。   后来引得小混蛋不满地大声呜哩哇啦,解释来解释去,抱着他又亲又啃。   故此现在,黑瞎子倒是能心情颇好地把这番话说出来了。   反正按照小混蛋的说法,他虽然活得久,但是生机旺盛,疑似成了仙的仙橘。   【“是生来就该被我吃进肚子里的,快过来让我咬一口!嗷呜……不是我没让你咬我!   好过分,瞎,好过分!”】   想起当初的玩闹,黑瞎子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叶清羽却伏在他背后歪歪脑袋:   “你家小混蛋?”   叶清羽觉得“小混蛋”这种称呼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是纵容,是宠溺,是无论对方做什么,都在言行上兜底,都在精神上给予安全。   是惦念,是牵挂,是即使身处这种不见光的地方,也能用充满光亮和爱意的心情想起。   那么“小混蛋”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年纪比自己小的恋人。   二是孩子。   叶清羽摇头摇头。   他早已辨认出,眼前自称是“黑瞎子”的人,就是和他做了好长时间邻居、却彼此不得见的南瞎。   可也没听说南瞎在和谁谈情说爱、甚至结婚生子了啊。   难不成是隐婚?   膝弯处的两只手掌宽厚而温热,有时大概是因为发力方式的些微改变而带来的手指蜷缩和捻动,总是让叶清羽下意识收紧肌肉。   却又在那种仿佛可以让他无限放纵的安全感里,舒张放松。   所以这样的黑瞎子,其实已经有了一个,让他为之牵挂的“小混蛋”了吗?   叶清羽怔忡失神,随后只听黑瞎子毫不掩饰,甚至语气骄傲地说:   “我的爱人,他叫阿羽,比我小一点点。   是个恃宠而骄、出去疯玩到连家都不回的小混蛋。”   叶清羽听得很明白了。   原来“小混蛋”真的是黑瞎子的爱人。   “所以即使他不回家,你也还是很爱他啊……”   话说出口,叶清羽才为自己这怅然若失的语气稍显困惑,歪歪脑袋。   黑瞎子笑了一声,随后将他背后失而复得的小混蛋故意往上颠了一下。   在感受到小混蛋下意识收紧了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之后,他才接着道:   “这是当然的。   两个人能心意互通是很不容易的,已经是亿万分之一的幸运和礼物了。   总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分开。   而且我经历的事,特别是稀奇古怪的事可比他想象得多了去了。   没什么不能理解的,更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责备他。   所以我当然爱他,很爱他。”   叶清羽仿佛感受到一种酸涩的苦凉,先是以一种悄然蔓延的姿态封住了他的喉舌,随后竟然又攫住了自己的脖颈。   那力道其实很轻。   甚至轻得叶清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究竟是什么,他的注意力就再次落回了他和黑瞎子的对话上。   “这么说来,他不辞而别,你连生气都没有吗?”   叶清羽其实也不知道,他是想听黑瞎子说出一个肯定的答案,还是一个否定。   因为他此时已经意识到了,黑瞎子口中的阿羽,八成就是无邪口中的那个。   所以很显然,黑瞎子不是专门为了什么烂橘子试探他而来的。   很有可能,是和无邪一样,把他当成了失物招领处。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现在已经满心都是黑瞎子和小混蛋,只是偶尔当黑瞎子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才看一眼地图上的几个活人标记。   叶清羽抿了抿唇。   黑瞎子听到叶清羽的问话,却故意作出那种邪恶的反派冷哼:   “呵,我到时候肯定要狠狠打那小混蛋的屁股。”   他这话煞是狠辣,但却同时压低了身体,让叶清羽不被岩洞上方的石柱碰到。   叶清羽没注意黑瞎子的细心,只是瞪大了眼睛,惊道:   “为什么?”   “嗯……是啊,为什么呢?或者说……”   叶清羽全神贯注地瞪着黑瞎子的下文。   墓道里十分安静,因为他们本来就在远离石棺的位置,黑瞎子也果然不负南瞎的名头,规避了所有尸蟞会出现的方位。   所以叶清羽满耳朵都是黑瞎子沉稳坚实的脚步声。   如果他再往前贴得近一点,甚至还能听到心跳声。   只不过他一时竟分辨不出,那是他的心跳,还是黑瞎子的。   ——因为黑瞎子身上的味道。   嗯,没错,叶清羽暗自肯定。   都是黑瞎子身上那种味道太特别了,才扰乱了他的判断。   很温热、很踏实、有点硝烟和血气、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馥郁的木质香。   或许之后他可以问问黑瞎子,是不是用了什么特别的熏香。   叶清羽的思维跳跃,黑暗又仿佛给予了一切“不合理”合理发生的空间和权限,所以他以为黑瞎子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会儿,才没有立刻回答他。   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已经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   这岩洞入口藏在山阴藤蔓之后,刚好能容得下叶清羽和黑瞎子二人通过。   初入时一片漆黑,再行数十步,便豁然开朗。   竟似踏入了洪荒巨兽的腹腔之中。   和这里相比,之前叶清羽遇到的所有洞穴,都像是蚂蚁在妄图复刻众神的殿堂。   “说实话,这里已经大到,可以作为恐龙的群居地了。”   然而黑瞎子却带着他穿过岩洞的入口,将他放下,然后才直起身来,转身看他。   黑瞎子摘下了他的墨镜。   于是叶清羽看到了一双从未见过的好看眼睛。   仿佛天上的星子降落人间。   然后那一眼星辰的男人笑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昵,又问道:   “或者说,你又为什么对我和小混蛋的故事,这么感兴趣呢?嗯?”   叶清羽再次瞪圆了眼睛。   可还没等他想到应该怎么回复,甚至连思绪都还没理清,耳边就传来了无邪凄厉挣扎的喊声。   “死胖子,你恩将仇寓家报!你杀人越货!放手,快放手——   我……咳咳,我要呼吸不过……咳咳……”   叶清羽立刻向声音来处望去。 第183章 挨弹了吧   是在悬崖下面。   近乎和这天然岩洞的“穹顶”一样高大的不知名巨树,就矗立在那里,显得有些张牙舞爪,似乎正发出克系的回响。   无声,但诡谲。   章鱼爪子一样的树枝上,还挂着不少疑似包裹着古人身体的茧。   嗯?   有点眼熟。   再看一眼。   嗯……识别中……   叶清羽右手握拳,一下子击中了左手手心。   啊!好像大筒木他们家的那棵树。   暗自思忖着果然“成功的名著千篇一律,不成功的名著各有各的不成功”,叶清羽又望向那被巨树圈在怀里的祭祀玉台。   而那玉台之上,正有一个藏着两具古代身体的青铜棺椁,以及棺椁旁边和空气扭打在一起的无邪。   嗯?   还是眼熟。   再看一眼。   嗯……识别中……   叶清羽左手握拳,一下子击中了右手手心。   啊!好像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眼里,那些咒术师祓除咒灵时的样子。   见状,叶清羽下意识就要冲过去帮忙。   左脚往后一步,重心前移,准备打开风之翼!   黑瞎子原本还站在高处慢悠悠地欣赏,欣赏小混蛋恍惚到怀疑人生的样子,可没想到被下面那个陷入幻觉的家伙一搅和,小混蛋竟然就要跳下悬崖!   不是,那可是实打实的悬崖!   他还没来得及狠揍小混蛋的屁股。   更没来得及做好当什么寡夫的准备啊……   “等等————!”   黑瞎子的手和叶清羽的手在一指之间的距离处错开。   心都漏跳了一拍。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黑瞎子不得不承认,时间或许真的具有一定的唯心性质。   因为那一瞬间,无数的画面就像走马灯一样闯进他的脑子,要将他的理智吞吃殆尽。   威胁他上山采菌子的小混蛋,墓室里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一步不离守着他的小混蛋……   在冰箱前抱着他、哪怕双腿打颤、还是想要更多的小混蛋,半夜闹着他要听睡前故事的小混蛋……   不给喝AB钙奶就要很多亲亲的小混蛋、害得他一年以来找人快找疯了的小混蛋……   他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死在他面前?   用一种笑话一样荒诞的方式,死在他们再次开始之前?   呵。   别开玩笑了。   于是黑瞎子嗤笑一声,也跳了下去。   没抓住叶清羽那只手的人,此时却分外有力地环住了叶清羽的腰。   叶清羽瞳孔瞪大。   同时瞪大双眼的还有一直悄默声关注叶清羽的吴三醒。   都说世界上只有同行才是最深的仇恨,吴三醒对叶清羽的关注就在于此。   因为根据吴三醒目前能够得到的情报,他很难不怀疑这个突然赶在他带领无邪入局之前冒出来的年轻人。   跑到一群盗墓贼的面前,看着干净纯良得就像是那群在学校里散养、从未见过天敌、一场小雨就能把绒毛都打湿的鸡鸭崽子。   但身手却是不凡,一趟水盗洞出来,只有他和北哑小哥身上还算齐整干净。   哪儿有这样的小说家?   弃文从武的小说家吗?   哼。   故此吴三醒从头至尾都在关注、防备着叶清羽。   首先,将无邪悄悄带离叶清羽的视线。   其次,让潘子跑的时候先带着叶清羽一起,然后再利用墓道的复杂甩开叶清羽。   最后,当无邪说着什么“三叔你怎么才来,你跑哪儿去了!”、“小叶没和你们一起?那我回去找他”的时候,连忙把大侄子扔到玉台上,用古墓奇闻转移其注意力。   所以此时,整个天然岩洞里,除了一直和叶清羽在一起的黑瞎子,唯一在叶清羽刚一露面就紧盯他的人,就是吴三醒。   可要是吴三醒自诩见多识广、洞察人心,也很难评价叶清羽这几乎是送死一般的举动。   “这要是从上面直接蹦下来,那不就直接摊成饼了?这是上赶着送死啊……   嘶——难不成叶清羽也和无邪一样,中了幻术了?”   这个墓既然是吴三醒决定要牵引无邪入局的第一步,自然是早早就进来探了一遍了。   可是……   “这墓里的真家伙不都在九头蛇柏这里吗?难道还有其他我没发现的机关暗道,里面藏着能让人自裁的毒药?”   正想着,吴三醒却看那个非常眼熟、戴着墨镜的黑衣男人也跳了下去。   看得他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嘶——那毒物竟然厉害至此,让黑爷都中招了?”   话音刚落,叶清羽和黑瞎子已经掉落过了悬崖三分之一的高度。   再掉下去,就是死路了。   毕竟人类就是如此脆弱的生物。   “歘——”   一道银光闪过,带着金属链绳的钩爪枪牢牢地抓紧了石壁。   感谢曾经的猫耳搭档,首富砸钱做出来的专利武器就是好用、耐用,下次还用。   然后吴三醒就眼看着那两人就在一钩、一荡、一钩、一荡的潇洒自如中,钩上了石台,两个鹞子翻身、轻巧落地。   金属链绳几乎瞬间就被枪口回收。   ——跳下去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没有风之翼。   ——但却装备了哥谭义警们佯装飞翔的同款钩爪枪。   ——腰上多带一个同伴也能稳稳落地。   混过很多世界的王牌特工就是这样执行任务的。   不要多问。   只需欢呼。   “诶嘿!”   叶清羽非常满意自己的表现,甚至对黑瞎子扬脸微笑。   我超级厉害吧。   快来夸夸我吧。   “啪!”   “嗷!”   叶清羽立刻瞪大了眼睛,对着黑瞎子小猫哈气。   “你干什么!”   叶清羽捂着自己的额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黑瞎子伸出来弹他脑瓜崩的三根手指。   什么啊,这个又亲昵又帅气的弹法。   难道他拿的是什么愚蠢欧豆豆的宇智波剧本吗?   叶清羽正想着,下一秒,刚才那还“咚”地一下,无情敲了他额头的有力手指,竟然轻柔地揉起了他的眉心。   从眉心到眉骨,手指细致温柔,仿佛在触碰什么宝物一样。   其实这已不算是陌生人之间该有的距离。   但叶清羽竟没觉得被冒犯。   反而很想径直将脑袋倚靠在黑瞎子的手掌心,再蹭一下。 第184章 玩逗猫棒   不过叶清羽到底没有太过放肆,只是没有拒绝那两根手指。   力道适中,温热舒适,叶清羽也已经放下了自己原本打算反击而攥紧的拳头。   当然王牌特工的记忆力很好。   所以这次反击只是暂且记下。   下次一并计算。   让偷袭自己的黑瞎子学会夹起尾巴做人!   叶清羽暗自下定决心,却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经舒服地眯起。   像是被什么大型猫科动物,比如黑漆漆的猎豹,一下一下舔舐脑袋毛的小猫。   小猫被舔得摇头晃脑,胡子得意地翘起,眼睛眯成月牙一样的线。   然而这时,小猫却听到了豹子一样的大猫低吼。   “你以为自己从悬崖上跳下来,还能毫发无伤,甚至摆个姿势落地,很帅气是不是?”   小猫懒散地睁开一只眼,傲慢点头。   “昂!”   黑豹被气笑了,开始凶狠磨牙。   “那可是悬崖,万一你那枪突然故障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故障呢,那可是蝙蝠出品。   小猫不在意地摇摇脑袋。   然后再次闭上眼,抬起下巴,哼喵一声,示意黑豹继续舔毛。   但黑豹却一副“你不回答就没有摸摸头”的样子。   小猫哪里能受这样的威胁。   更何况他和黑豹之间本也没有多少交情,不过是黑豹的舔毛手法让猫满意,才让小猫难得收敛起了尖牙罢了。   哼哼。   小猫决定翻脸,并一下子拍开了黑豹放在自己圆圆脑袋上的爪子。   垮起了一张冷淡疏离的小猫脸。   黑豹倒是没有被拂了面子的不快,依然还是一脸严肃。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到底有多后怕。   “万一下面的石壁外层,一碰就碎,风吹过就能成粉,达不到固定钩爪的条件怎么办?”   小猫摇头叹气,觉得黑豹是在杞人忧天。   人家都能在地下掏出这么个适合克系植物生长的巨型地洞出来,这区区一小崖怎么可能支撑不住他区区一小猫?   黑豹继续言辞凿凿。   “万一下面那些人里面有对你不怀好意的人,趁你在天上荡悠或是刚落地的时候,对你开枪怎么办?”   小猫摇头摇头。   倒不是说他有多信任无邪一行人,毕竟刚接触没多久。   但主要是他们的枪法大概都不太行。   他刚才做的可是不规则蝙蝠系运动,无邪他们却在他的下方。   须知,从下往上开枪,哪怕是曾经他们酒厂里狙击水平最高的莱伊,都不那么容易。   至于落地的那瞬间,如果真有必要,小猫一定会把黑豹推出去挡枪的。   聪明小猫,骄傲挺胸。   “那万一……”   黑豹一步踏前,那双漆黑明亮、灿如星光的眼睛直直地对视上了小猫的。   “万一你没抓住我,我活不成了,再也见不到我的小混蛋,该怎么办?”   叶清羽几乎立刻就可以反驳黑瞎子的话。   ——分明是你主动跳下来的,我可没强迫你。   可黑瞎子担心你,担心到甚至不怕跟你一起跳崖。   虽然这份担心,很可能是出于道上南瞎对于自己信誉的保护,才这么在意雇主的性命。   但叶清羽依然承情。   甚至于,他很难形容看到黑瞎子向他跳过来时,那一瞬间的心情。   是开心的。   是被填满的安全感。   是仿佛在亿万分之一的小世界里,终于有一个,是真心接纳他、愿意留住他的。   那么换一种说辞怎么样?   ——我不会死,下一次你可以不必跟我一起。   主动把黑瞎子推出去,让他找到他的小混蛋,一起腻腻歪歪、甜甜蜜蜜吗?   不要。   叶清羽几乎是下意识就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至于原因……   余光之中,叶清羽看见了手持长刀、刀上还沾了什么黑色粘稠物质的小哥。   北哑。   嗯。   再看看眼前。   南瞎。   叶清羽又回头瞥了一眼无邪和王胖子。   嗯,都是废物弹幕认证的主角。   而他是谁,他是要借助主角完成任务、并一定要卷到下一届王牌TOP头衔的时空特工。   区区终极玉所兑换到的人气值是不够的。   要想打败各显神通的同僚们,叶清羽要多角度、多层次、多方面地去赚人气值。   也就是说,像南瞎这样的主角团之一,绝对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和什么小混蛋谈恋爱上。   都去给他卷事业。   这样才能让他有接触更多古墓、接近更多主线的机会。   也就是说……   叶清羽握拳的右手,击中了自己的左手掌心。   他现在其实是包括黑瞎子在内、所有主角团成员的事业粉。   只许偶像上班,不许偶像恋爱。   叶清羽恍然大悟。   难怪他每次听黑瞎子说什么“他家小混蛋巴拉巴拉”的时候,都觉得格外刺耳,心情不快。   黑瞎子原本还耐心看着小混蛋的变脸,骄傲、不屑、困惑、沉默、恍然、眼睛闪亮……   像个五颜六色的小灯泡似的,很有意思。   可就在这时,他的老朋友带着一身战斗后的凌厉走了过来。   黑瞎子刚想抱住小混蛋的肩,把他往旁边带带,免得吓到对这一行没什么见识的小混蛋。   然而,小混蛋却先一步被人藏进了怀里。   黑瞎子先是一怔,又是一笑,随后才道:   “哑巴,你这是什么意思?”   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黑豹的猎物被他人觊觎。   于是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叶清羽却好奇抬头,一副不怕被打、有恃无恐的模样,目光不遮不掩地在这两人之间逡巡。   他眨了眨眼睛,暗自思忖,莫非南瞎和北哑之间有什么宿怨过节,才拿他当了导火索?   怎么突然有一种,两个人要一人一边拽住自己两条胳膊的感觉。   那也太幼儿园吵架了。   然而张麒灵的反应出人意料。   他没有挪开放在叶清羽肩膀上的那只手,但另一只手却将那柄宛如半身的长刀递给了叶清羽。   “拿着。”   “啊?”   张麒灵这才微微一顿,看向了叶清羽的眼睛,问道:   “不喜欢?”   张麒灵这才想起来,刀鞘上还沾着些脏东西。   而绿眼大猫很爱干净。   是他疏忽了。   张麒灵正想把往叶清羽怀里递过去一些的刀收回来,而这时叶清羽这才确认,小哥是真的需要他帮忙拿一下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   好诶!   叶清羽连忙开心地接过了这把他眼馋好久的刀,然后立刻就抱着刀往旁边走了两步。   举起刀,竖起来的时候像权杖。   横刀,嗯,像个刀客。   拔刀出鞘,啊,可恶,没掌握好姿势。   呼,拔出来了,真是好险。 第185章 玩得很开心   不过还好,南瞎北哑两位正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而且声音竟然小到连他这么好的耳朵都没听见。   叶清羽眨了眨眼,并不知道南瞎北哑都点了快速读取唇语的技能。   故此他偷听未果,只以为是远处的无邪太吵了。   “啊!咳咳、三、三叔,我刚才咽下去了个东西!苦凉苦凉的,就是那粽子腰带上的铁片!怎么办啊?   去,胖子你把手伸我喉咙里干什么!   洗手了吗你?”   “哎,天真小同志,我这可是帮你啊,催吐,催吐你懂不懂?   你吃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这粽子都千八百年了,它身上的东西肯定携带了很多致命细菌!”   “催吐也用不上你啊!”   刚因为那苦凉苦凉的铁片从幻觉中醒过来的无邪,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再次被可怕的胖子追得团团转。   两人绕着那青铜棺椁,正向一圈,反向一圈,很是热闹。   叶清羽就这样一边看热闹,一边挥刀。   左边,歘歘两下。   右边,歘歘歘三下。   中间,劈空下挥!   叶清羽根据自己对冷兵器的一些微薄浅见,结合自己的格斗技术,无师自通地挥起了剑……嗯,刀舞。   虽说杀伤力可能未必有他徒手打人更高效,但起码架势是有了。   姿势是帅气的。   叶清羽对于长款的冷兵器都有一种叶公好龙般的偏爱。   比如黑缨长枪,一出就能涤荡天下,什么大魔侵扰,什么恶螭盘踞,都不在话下。   比如狼末大剑,追随着正义人守护黑夜,守护蒲公英、自由、美酒与诗歌的国度。   但很可惜的是,当时与他更契合的武器是一件法器。   后来他去猫耳搭档家里做客,当时搭档家的小儿子就背着这样的一柄长刀。   ——如同会飞的美洲大蠊一样,“嗖”地一下向他袭来。   然后“当”地一声被他用魔法挡在半空。   当时他可是猫耳搭档最为警惕的魔法侧来着。   ——也正因如此,才被猫耳搭档以搭档之名,监管着他在哥谭的一举一动。   老哥谭正蝙蝠旗的人都这样。   故此叶清羽当时心态良好。   甚至还饶有兴味地看着小蝙蝠崽怒而鼓脸。   虽然那只被他兄长们戏称为“恶魔崽子”的小蝙蝠崽,最后还是不慌不忙,一个漂亮的后空翻,帅气落地。   但叶清羽清晰地从他眼中看到了不服气的火焰。   于是他从此就更加坚定了超能力比冷兵器更好用的信念。   故此迄今为止,叶清羽对于冷兵器、尤其是长款冷兵器,都是分外喜爱,但实战中尽量不用的。   平时稍微过一下瘾就好了。   众所周知,有王牌包袱的年轻人,都或多或少有些耍帅的心思。   只见叶清羽手握长刀,突然负手而立。   无邪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   “小叶,你干嘛呢?刚才喊了你那么半天!快来帮我,胖子要用他的手毒死我!”   “小叶同志,你别听小天真乱说,胖爷我这是在扶危济困、造七级浮屠呢!”   叶清羽骤然睁眼,喃喃道:   “我虽无意逐鹿,却知苍生苦楚。”   说罢,便提刀向胖子杀去。   “啊——救命啊!”   “小叶,干得好,抽他屁股!”   张麒灵则是依然和黑瞎子站在一起,只偶尔才看一眼欢快玩着逗猫棒的绿眼大猫。   在确认大猫的玩法很安全之后,又默默收回目光。   转而看向黑瞎子的手心。   那里放着他刚才递过去的一个罗盘。   “这就是传说中西南那个大墓里的东西?真这么准?”   将罗盘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看了个仔细,弄清楚了使用方法,黑瞎子忍不住向张麒灵再次询问。   而张麒灵则是再次点头。   “是,准。”   此时倘若有人旁观他们的对话,一定会大感震撼。   毕竟两个大男人说话的声音竟然比蚊语还轻,几乎只有嘴唇在动,这或多或少有些古怪了。   但张麒灵和黑瞎子两个却显然都很习惯这样的交流方式。   或者说,在重要的事情上用这种方法交流,他们才能够彼此安心。   张麒灵见黑瞎子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罗盘,又说:   “其实,不止是罗盘。”   只见他双手抱臂,回头看向正在和无邪、胖子玩猫追老鼠的绿眼大猫,语气肯定:   “更是一种感觉。”   张麒灵认真地和黑瞎子的墨镜对视,说出了一个日期,一个时间。   无邪曾经对他说过这个时间。   而现在,他也对黑瞎子提起了这个时间。   “你知道,我无法存储太多的记忆。   也总是留不下什么痕迹。”   坦白而言,张麒灵和黑瞎子之间的交情算不上多深。   可在盗墓这个刀口舔血、不积阴德的行当里,又能有几个人能建立深厚长久的交情?   所以对于张麒灵而言,黑瞎子已经算得上是一个朋友。   是带着一身血迹和伤残回到地上之后,可以放心联系的那一种朋友。   是可以将一些不必随身携带的财物,直接交由对方保管的那一种朋友。   因此,张麒灵当然知道,这一年以来,黑瞎子一直在找人。   发疯一样在找。   而黑瞎子也知道,张麒灵也一直在找人。   不要命似的在找。   这样的状况下,两人都很有距离感地没有打扰对方,也没有心力去管对方的麻烦。   而如今,他们的找人行动在无邪透露出的一条信息下,被粘合在了一起。   张麒灵发现了这件事。   于是他决定把这件事告诉他的朋友。   没有必要藏私。   因为无论大猫经历了什么,大猫隐瞒了什么,猫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类。   张麒灵是这样想的。   张麒灵有着自己的想法和原则,于是他给出的答案很全面,他甚至还不忘对黑瞎子说一句:   “这么多年,我时常靠感觉活着。   而我相信这种感觉。”   张麒灵想要离开了。   分别了太久,哪怕大猫已经不再习惯他的日夜陪伴,但他仍然不想让大猫离开自己的视线太久。   甚至于,如果不是因为鬼玺,他刚才根本都不会让大猫自己出去玩。   利落转身之后,张麒灵留下最后一句:   “罗盘就放在你这里吧。”   因为现在,他已经不需要了。   他找到了自己的猫。   没有一只人类,会认不出他的猫。   张麒灵头戴兜帽,双手插兜,淡然离开。   而被留在原地的黑瞎子,将那像个圆饼似的罗盘在手指之间转成了蝴蝶的影。   倏忽向左,倏忽向右,穿花蝴蝶一样的影咬住指隙,悬停又绽开。   最后在虎口处打了个旋儿,小指一勾,倒提而起,刃间垂着半寸冷光微微震颤。   原来是一柄蝴蝶刀。   “爷,下一个服务区要停吗?”   清冷的声音还带着一些被含着睡意的沙哑,但语气却很果决:   “不停。”   “是。”   解语辰深呼吸了一次。   但或许是因为封闭空间里的空气清新剂到底不如车窗外的空气那么清新。   也或许是久坐让他的身体说不出的僵硬酸痛。   总之睁开眼后,解语辰并没有让他恢复精神。   靠在车后座直挺挺小睡的结果,反而是加倍的疲惫和头疼。   【“解小花,看我对你好吧,这是我拿着你的头部数据,专门让工厂做的头部U型枕。   用了记忆海绵,支撑足够,而且喉结的部分是垫空的,不会有窒息感,很透气。”】   那是很有用的东西,解语辰亲自试用过。   只要将阿清特意为他定制的、造型奇怪的枕头往他脖子上一缠,脖颈就能被稳稳地托住。   随即而来的就是令人舒适的睡意。   然而当时的解语辰还很奢侈。   当他的阿清坐在驾驶位上时,开着的通常是那辆他们精心改装的商务SUV,那辆车的车后座被阿清改成了双人床。   虽然小了些,但不仅舒适,而且防震。   解语辰躺在上面,除了需要面对那只见鬼的解语花娃娃之外,没有任何缺点。   而当他的阿清和他一起坐在车后座时,他可以枕在阿清的膝上。   阿清会放松肌肉,手也会微微扶着他的后脑。   那是一种别样的舒适。   是解语辰这么内卷自己的人都不禁会想——要是司机开得再慢一些就好了,是那种程度的乘车体验。   故此,直到阿清突然消失,解语辰都没有正式使用过那只U型枕。   而后来,几乎是用疯狂的加班和出差填满生命的解语辰,就更加不会用那种东西了。   因为心疼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更因为,解语辰竟然放任了一种非常幼稚愚蠢的想法,在他心底生根蔓延。   ——阿清当初那么在意他的身体,吃了生冷的东西会管,烟酒会管,加班熬了夜会管……阿清什么都会管。   就连他转刀也要管。   【“解小花,你转刀花真好看?”   “嗯?我记得你也会吧。”   “可是你转起来格外好看,以后我要天天看。”   “有病。”】   那现在,他的胃病都复发了那么久了,阿清怎么还没回来?   蝴蝶刀再次转了起来。   “你别转了行不行,转得我头疼。”   无邪在玉台上盘腿坐着,无奈劝道。   三叔他们在琢磨这个墓室里还有没有其他的机关暗道,无邪本想借机和叶清羽再聊聊,看能不能打听出更多线索来。   或者抓到对方说谎的证据。   要知道,之前在看到黑眼镜出现的时候,无邪还以为是小花的推理正确,终于被他们等到了线索。   于是无邪还很兴奋地、暗戳戳地指了指叶清羽,向黑眼镜抛去了一个疑问的目光。   哪成想,黑眼镜却悄悄对他摇了摇头。   无邪心中低落,更是愈发困惑。   然而在他自己不信邪地又和叶清羽问答了一番之后,依然是无果。   甚至于,无邪的直觉也在告诉他——叶清羽是真的不认识叶子。   泄了气的无邪就像一只被大雨淋湿的流浪狗,弱小无助地坐在地上,等一个可能回不来的人。   但小狗却因为已经失望了太多次,连声呜咽都没力气发出来了。   更没精神看着王胖子在他眼前,来回转悠了。   因为小狗是真的头疼。   然而王胖子根本不听无邪的。   他继续绕着那躺着两个作古之人做公转运动,嘴里嘟嘟囔囔的。   “不对啊,按照之前墓室石壁上的记载,这里就应该是主墓室了。   怎么这么寒酸……不对,肯定不对。”   跟无邪坐在一起,已经把那黑金古刀还给小哥的叶清羽,此时则是煞有介事地抱臂点头,请教道:   “这么说来,你们这一路难道都没发现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听到这话,王胖子立刻有了让自己满肚子苦水泄洪的地方,哀叹一声:   “要是有,我能这么急吗?   这一路要么就是被粽子追,要么就是被尸蟞追,胖爷我甚至还差点挨了一枪子儿。   脑袋都要让人开了瓢,结果连个能卖上价的小物件儿都没看着。”   身为外行人,叶清羽虚心求教:   “对你们来说,能卖得上价的话,大概是指多少?”   叶清羽还以为是他们这群顶级盗墓贼看不上那些小钱,眼光比较挑剔,这才没下手。   然而无邪却跟他说了一个数字。   当然,这是普通土特产的价格。   高档品自然是有价无市的。   不过高档土特产也没那么常见就是了。   而叶清羽在听到无邪的答案后,却瞪大眼睛回头看他,奇道:   “那也不是很多啊!”   这不是比他当初供职于某家酒厂,以及某家港口贸易公司的时候少多了嘛!   同样都是见不得光的行业,怎么薪资待遇差距这么大啊?   叶清羽还想再问,就听站在他身后摆弄手机的黑瞎子停下了噼里啪啦的按键,笑道:   “怎么,叶老板在做什么赚钱的营生?不如给我们介绍介绍。”   叶清羽瞥了黑瞎子一眼,反应自然地解释道:   “我就是个普普通通、勉强能靠文字赚钱的小说家而已。   收入肯定比不得你们。   我只是有些意外,总觉得对于你们这种拿命换的行当来说,起码要在后面加一两个零吧?”   不然还不如在某酒厂当个底层成员啊。   无邪这时倒是真信了叶清羽是个外行了。   外行人对于盗墓贼总有种“都是摸金校尉了,那肯定一出手就能赚一套房啊”的错觉。   无邪身上那点好人为师的性子就又冒了出来,耐心解释了起来。 第186章 直播报错   “其实一般情况下,下一次斗,能搬出来的东西只能说是可圈可点,不贵不贱,比较适中。   好货也有,但是要看运气。   所以如果想要长长久久地干这行,就不能嫌东嫌西的。   而且盗墓贼嘛,最初就是一群活不下去、找不到粮食吃的人,走投无路了,才开始向那些前人借物换粮的。   所以只要能卖得上价的,不算太差的东西,能带走的都会被带走。   而且这行当里的价格是浮动的。   怎么把那些东西卖上价,怎么讲好‘文物’的故事,这可是门更大的学问。”   无邪讲述得条理清晰,虽然没透露什么关键内幕,却足以让叶清羽把道理听明白了。   ——原来盗墓贼也要做好市场营销。   “而且你说,盗墓这行当不安全,嗯……倒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不安全。   不然我三叔也不敢带我一起来。”   作为吴家这一辈的独苗,无邪这话说得还是很有底气的。   他接着道:   “下斗虽然危险,但危险大部分来自于机关和毒气,伙计们只要能听好领头的话,保命肯定是没问题的。   反而因为财物分配不均,而导致事后寻衅滋事、继而产生伤亡的事情更多一些。   我以前听我三叔那些伙计们说,其实大多数时候,他们面对的都是比较平安的情况。   最多就是累一点,搬运东西的时候需要藏着一点,别太明目张胆、大张旗鼓的。   这就行了。   像咱们今天,又是粽子,又是尸蟞的,哈哈,其实算得上是小概率事件中的小概率了。”   叶清羽恍然点头。   原来今天是主角新手副本,所以才有这样的“下马威”。   之后就会进入难度普通的日常副本了。   “你们看!动了,中间动了!”   胖子的坚持是有道理的,不知触碰到了什么机关,中间的祭祀台突然开始下沉。   叶清羽刚想起身,就被一人拦腰抱起。   温热有力的手臂,让叶清羽位于衬衫下的皮肤都不自在地烫了起来。   那是一种很新鲜的不自在。   像是指甲划过皮肤时,轻轻的一痕,是绝对不会让人瞧见的。   但那触感却会鲜明好久。   叶清羽觉得,黑瞎子身上的热正在丝丝缕缕地渡过来。   而他自己,就仿佛成了件晒在午后日光下的暖绒毛衣,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不厌其烦地吮着那点暖。   分明他们之间的接触是极短的,黑瞎子在把他带到安全地区之后,就已经把他放了下来。   但那余韵却拉得很长,在血管里嗡嗡地悸动着,悸动着想要更多。   可是,更多……什么呢?   叶清羽不知道。   他不过怔愣了一会儿,吴三醒他们就已经准备攀上那克系大树了。   “要去看吗?那九头蛇柏里头的应该才是真东西。”   黑瞎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低低的,热热的,像是在冬天的玻璃上呵了一口气。   黑瞎子发现小混蛋似乎在走神,于是在和哑巴对了个眼神之后,就落后一步,留在了小混蛋身边。   反正他此行的目的也不是这墓里的宝贝。   或者说,他唯一所求的宝贝,也就是眼前这个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的小混蛋了。   黑瞎子心中叹了口气。   但却是安心的,踏实的。   起码见到人了,只要人还是好的,无论小混蛋经历了什么,他都能陪着一起。   总不至于再像之前那样提心吊胆了。   所以他倒是不急,耐心等待小混蛋的回话。   然而黑瞎子却没想到,他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眼神。   【“瞎,为什么我被你抱着,就会觉得像喝了一大杯蜂蜜梅子酿一样?   先是蜂蜜的甜……又是梅子的酸……最后都成了喉咙里,一点凉津津的痒?”】   黑瞎子轻笑一声。   是很开心的一声。   因为他听到小混蛋说:   “为什么我被你抱着,就会觉得像喝了一大杯莓果热红酒一样?”   黑瞎子看着这个外貌声音完全不像小混蛋的年轻人。   看着这个一言一行的细节里,处处可见小混蛋风格的年轻人。   他突然有些语塞。   因为在那场长达一年的分离中,黑瞎子分明才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他能知道什么呢?   黑瞎子只知道,那天清早,小混蛋还赖在床上打滚。   【“瞎,不想起床——”】   那段时间解家那个花叶培训基地已经步入了正轨,按照解家旁系子弟每天的课程表,小混蛋只需要每个月去做一次考官就可以。   日常的基础培训和重复练习,都有那位叶秘书挑出来的几个亲信代为监督。   所以小混蛋很是无聊了一阵。   黑瞎子就琢磨了两天,决定在他们家的院子里种点花、种点蔬菜水果,就像他们在珑虎山脚下的那个家一样。   小混蛋答应得很爽快。   兴致盎然地跟他细数了一遍现在适合种什么,院子里的区域怎么划分,以后直接去院子里摘水果蔬菜的日子会有多方便。   可大概也是前一天晚上兴奋了太久的缘故,小混蛋第二天一早就开始磨人。   【“要亲一下……嗯,还有酒窝也要,两边都要。”】   在亲老婆这件事上,黑瞎子已经是熟练工了。   故此他不仅给了小混蛋一个绵长缱绻的吻,更是将对方直接抱了起来。   小混蛋灵活的双腿也熟练地盘到了只属于他的位置,然后趴在他的肩膀上颐指气使。   【“我们下午再去买种子吧,早上你陪我,嗯……晒太阳。”】   黑瞎子当时逗了小混蛋几句,才答应下来。   但早餐还是要吃的。   【“这样,我先抱你去洗漱,然后呢,我去给你买早餐。   我们就不在家里做了,你前两天不是说想吃商超门口的炸麻球?   我一会儿给你买回来。   再买点瓜果零食,家里的存货都快被某只仓鼠吃光了。”】   黑瞎子把瞪了他一眼的小混蛋放到了洗漱台前,也没离开,而是就从后面抱了上去,亲他的耳朵。   两个倒斗盗宝的法外狂徒就这样痴缠,像两条交颈窒息也不分开的蛇。   却全然不见什么坚硬的鳞甲,或是吐息的毒信。   可再后来,就是黑瞎子回到家后,人去楼空的一幕。   巨大的反差将“荒谬”两个字,狠狠地砸在黑瞎子的头上。   如今想想,当初的亲昵谈爱,竟然恍如隔世。   而现在这个小混蛋,却是一个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不知道有没有在装傻,但显然已经不会喊他一声“瞎”的陌生人了。   所以黑瞎子能说什么呢?   他只好洒脱笑道:   “我已经回答过你了。你要自己想起来,而不是问第二次。”   这话说的,好像他是什么失忆症患者似的。   嗯?   叶清羽皱了皱眉,觉得自己仿佛忽略了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那克系大树里头刚好被吴三醒他们开出了一个盗墓版宝箱,一行人围着那巨大的青铜棺椁看来看去,说里面肯定有宝贝。   “等把这里头的宝贝带出去,那才是不白来啊!”   “开开开!”   “等等等等,慢着点,不能这么直接开!”   那边乱糟糟地忙了起来,黑瞎子也正好有了转移话题的理由。   “过去看看?当然,如果你的小说素材已经积累够了,就当我没说。”   叶清羽没有抓到那抹转瞬即逝的灵感,只好轻笑一声,调侃回去:   “那些死物有什么可看的,哪有黑爷这样出神入化的高手有取材价值啊。”   不过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没有拒绝黑瞎子的提议。   黑瞎子跳上了九头蛇柏的树根,然后回头下蹲,向叶清羽伸出手去,却不忘回应叶清羽的话:   “这么说,叶老板下一次的小说里要把我写进去?”   叶清羽握住黑瞎子的手,大步登越上去。   “也并非没有这种可能。”   “是吗,那小说里的我会是什么人?本色出演的盗墓贼?”   “这个嘛……”   两人并肩朝着吴三醒几人靠近过去。   经过这么一打岔,叶清羽自然没机会思考黑瞎子说的那番话到底有什么玄机,但一直窥屏的弹幕可就有话要说了。   【什么节奏?怎么感觉无论是小哥还是瞎子,都对叶哥不一般呢?】   【还有吴小狗,本来那个被王萌认证的什么老板娘就让我觉得很古怪,后来吴邪一直围着叶哥问他女朋友的事,我就觉得这事儿更古怪了。】   【一定有问题。】   【而且你们听瞎子说的话,什么叫“你什么都知道,只是现在忘记了”?结合无邪的问东问西,难道叶哥曾经失忆过?】   【可是不对啊,叶哥这直播间从他刚一开播咱们就在了,也没看到他失忆啊?】   【对啊,直播间虽然被叶哥放养了,但我可没落下剧情啊,叶哥什么时候失忆的?】   【不记得了也不一定是失忆吧,你们不要被带歪楼了,万一是黑瞎子曾经易容接近过叶哥,或者黑瞎子曾经见过小时候的叶哥呢?】   【但还是那个问题,叶哥是咱们看着开直播间的,就没播过他小时候的事儿啊。】   【直播间没播又不代表没发生过。】   【?】   【?】   【什么意思,直播间的主播不都是一穿越就开启直播间的吗?】   【嘶——我知道了,难道前面那位是想说,叶哥未来会穿越到过去,从而形成时间闭环?】   【不,我是想说,我导师是咱们官方负责直播间时空定位的研究人员之一,虽然还不确定,但导师说,这个直播间的时空坐标不合规。】   【啊?时空坐标还有合不合规一说?】   【解释一下,就是说叶哥这个直播间,很可能是因为一些时空乱流而误入的,挤掉了原本正确的直播间。】   【那也没关系吧,反正不都是直播间,不都是异世界穿越,看谁不是看。】   【看谁不是看+1】   【不,就看叶哥,叶哥是这么多直播间里,长得最好看的小哥哥。】   【说这话的都是没仔细看过异世界直播间公告的人吧,时空坐标不合规的话,是需要立刻向那个穿越管理局的邮箱发送邮件说明的。   否则匹配度不够高的时空直播间反而会影响我们世界的时空坐标,造成一些不可抗力的影响。   说不定哪一天,我们世界上一半以上的人就都穿越了。】   【有点可怕,但详说穿越,梦一个穿到秦朝为陛下打工。】   【不想穿越,好不容易有车有房的。】   【想穿越+1,但咱们官方既然有研究员发现了这件事,应该会有应对措施吧?】   弹幕刷屏探讨的工夫,吴三醒那边已经开出了一件据说能让人长生不死的玉俑。   无邪则是拿着一张帛书,嘴里念念有词。   叶清羽听了一耳朵,大概知道了这是个鸠占鹊巢、妄图长生的故事。   位面时代的新人类长生种歪歪脑袋,说道:   “长生的话,难道不应该和自己的伴侣一起吗?现在怎么只有他一个人躺在这儿。   一个人长生,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叶清羽觉得,这或许就是不知晦朔的朝菌才能拥有的想象。   毕竟只有真的长生种才能明白,漫长的时间会带来怎样的孤独。   叶清羽是发自内心地在好奇,然而他的话似乎被人歪解了重点。   “伴侣?”   “你有伴侣了?”   “叶老板英年早婚啊。”   胖子向玉俑伸出的手打断了不合时宜的话题。   “别动,否则我会杀了你。”   王胖子被张麒灵盯得整个后背都泛起了凉意,他立刻就蹿到了叶清羽身后,喊道:   “凭什么?”   叶清羽既然不打算分赃,自然也就不打算掺和,他立刻往左一大步。   然后在王胖子“兄弟你怎么好意思背叛我”的目光下,反问道:   “你跟小哥放狠话就放狠话,躲我身后干什么?”   王胖子也向左凑了过去,跟叶清羽嘀咕道:   “这小哥不是听你的话嘛,这样,小叶,你让胖爷狐假虎威一次,等玉俑卖出去,肯定少不了你的,啊。”   说是嘀咕,但声音却不算小,至少在场几个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就达到王胖子的目的了。   他就是故意说给小哥听的。   怎么样,放话要杀胖爷之前,先看看胖爷的朋友是谁!   是不是你一分钟能看八回的那个人! 第187章 天日下,有个仙   但最先对王胖子这话有反应的却是阿魁。   只见他双手叉腰,虎目圆瞪,大块头的身材愈发显得像是熊一样壮硕。   “我说你这个胖子,瞎说什么呢?   玉俑肯定是我们的,你一个半路加塞进来的野路子,没把你一枪崩了就不错了。   还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宝贝的头上来了!”   王胖子也跟他横了起来:“说谁野路子呢?胖爷我可是正经的北派,摸金校尉的传承……”   看阿魁一副根本没听懂、只想着干架的样子,王胖子也懒得多费口舌,只嘟囔了一句“南派现在真是没落了,连文盲都收”,就继续刚才的话题。   他也不刻意压低声音了,甚至清了清嗓子,道:   “道上的规矩大家都懂,忙活了这么久才碰到一副玉俑,咱们肯定是要带出去的。   再加上这个长生不死的传说,如果运作得好的话,天知道能卖多少!   我说小哥,你可不能拦着大家伙赚钱,是不是,小叶?”   叶清羽抱臂看他,挑眉道:   “你问小哥的,跟我确认什么?难不成我一句话,还能改变小哥的决定不成?”   叶清羽觉得肯定不能。   小哥这种人,一看就是独来独往惯了,很有自己主意的人。   除非他跟小哥打一架,到时候成王败寇,谁赢了谁说了算。   但是这完全没有必要。   因为叶清羽对玉俑毫无兴趣。   他只需要很少的人气值,就能在系统商城里兑换大量的现实货币。   如果说这墓里有什么还比较吸引他的话,大概就是覆盖在这里的终极能量了。   哦,说到这个。   【叶清羽:你学着操控一下生成终极玉的几个道具,以后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处理。   不论我们去哪,只要有终极能量出去,你就把它们搓成终极玉,然后兑换成人气值。】   【系统:好的好的,交给我吧!】   刚交代好了系统,叶清羽就听到小哥回了一句。   “可以。”   “啊?”   但全场只有叶清羽在“啊?”   连阿魁脸上都是一派理所当然。   而小哥也果然没有再威胁王胖子的人身安全,相反,他还解释了王胖子刚才的动作为什么会让里面的粽子活过来。   甚至还捏断了粽子的脖子。   王胖子看着终于可以安全取下来的玉俑,兴奋地搓了搓手,然后用胳膊肘碰了碰叶清羽,道:   “你看吧,我就说小哥会听你的话,还不信呢。   你吃多少年米,我吃多少年盐,什么没见过!”   叶清羽有心想要告诉他一个三位数的数字,但觉得胖子肯定会以为他在开玩笑,就算了。   玉俑的穿脱显然是一个技术活。   之前一直被放在最前方出力的潘子和阿魁都向后站,和叶清羽这个外行站到了一起。   吴三醒以及道上的南瞎北哑,则成了将玉俑完整取下的主力。   无邪则是一手一个强光手电筒,成了灯光师。   百无聊赖的叶清羽开始回忆这一路以来的不对劲。   首先,基本可以确认无邪几人就是本世界线的主角团了。   因为他们经过的地方都可以收集终极玉,而终极玉是可以兑换人气值的。   众所周知,只有世界本源力量才能被穿越管理局认定并作为有效货币回收。   那么人生中第一次下斗就能连续两次偶遇世界本源能量的无邪一行人,毫无疑问可以和弹幕快速刷屏的线索相互印证。   也就是说,他没找错人。   那么问题就来了,无邪为什么要问他那样的问题?   哪怕是为了扩大找人范围,无邪也不至于只因为一个相似的名字就追问他那么久。   叶清羽相信,无邪一定在他身上发现了其他值得怀疑的线索。   其次,叶子、叶清和阿羽,到底是谁?   名字太凑巧了。   是叶清羽完全不相信的巧合。   最后,盗墓贼里的天才剑修和天才魔修,居然同时对他另眼相待。   水盗洞的时候,小哥就一直在配合他的攻击节奏,在招待所的时候,他还“误打误撞”地在小卖部里选中了他最喜欢的AB钙奶。   叶清羽后来特意去那个小卖部里逛了一圈,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在健力宝,本地杂牌可乐、冰红茶、冰绿茶、汇圆果汁、杏仁露、核桃露等诸多繁杂饮料的包围中,能一举选中AB钙奶?   如果这真是巧合,那他真应该把小哥介绍给某位银色长发的同僚,让小哥去选组织里的卧底。   而在之后的真正盗墓环节,突然出现的黑瞎子也很古怪。   什么时候拿钱办事的人,也能为了第一次见面的雇主跳悬崖了?   黑瞎子可以。   而如果说这是黑瞎子职业素养的体现,那么这样一个专业人士,为什么会反复多次地和雇主提起自己消失的爱人?   前后矛盾,逻辑不顺。   最关键的是,叶清羽去过那么多世界,怎么就这次突然系统故障了呢?   上述所有的问题,都指向一个答案。   一个被叶清羽忽略了、但分明就在嘴边的答案。   那是……   “成了,成了,完美无缺!”王胖子欢呼雀跃。   “无邪的臭袜子。”叶清羽低骂一声。   灵感源于霍格沃茨上下每天要说八百遍的“梅林的袜子”。   “啊?小叶你叫我?”没听清的灯光师无邪发来问号。   耳力颇好的南瞎北哑则是向叶清羽投来长久的注视。   叶清羽还沉浸在惋惜之中。   他再一次失去了那点稍纵即逝的解谜灵感,只好摇头叹气,对无邪说:   “没什么,你们是不是结束了,我们可以走了?”   叶清羽觉得,他可能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仔细盘一盘自己当下的处境。   “哎,哪儿来的虫子又来碍爷爷的眼!”   “不……跑——!”   原本还在悠然装包的一行人骤然狼狈起来。   叶清羽的反应速度很快,当即就要跟着南瞎北哑跑,然而两人却对视一眼,随后他就被北哑扔到了南瞎背上。   “不是,我、啊?我跑得动。”   叶清羽的拒绝被阿魁惊恐绝望的惨叫声遮盖,他想要回头去看,却被落后几步的无邪喝住:   “别回头!”   吴三醒的耳朵不可察觉地动了动,心中不免诧异。   他本来还以为无邪会对阿魁的死心怀愧疚,甚至做出回过头救人的傻事。   却没想到,他这个大侄子竟然还有空闲担心那个姓叶的小子被阿魁的死状吓到。   啧,姓叶的小子果然问题很大。   前后就这么两天的工夫,竟然就把无邪那傻小子给迷惑住了。   吴三醒恨铁不成钢,暗自决定等回去之后,要跟无邪好好说说。   而那边,虽然没有完全回头看到阿魁,但已经看到密密麻麻尸蟞虫潮的叶清羽,却是浑身一僵。   【叶清羽:我要投诉,来之前局子里也没说这个小世界里有这么多虫子啊!   这已经不是偶尔的程度了,这是生物入侵的程度啊!   不不不,已经来不及了,我的银行卡账号和密码是……】   【系统:啊啊啊叶神你不要说这个,我们会被监督部门查处的啊!】   精神力疯狂震荡的叶清羽被系统勉强劝住,也不再乱动,更没再跟黑瞎子说什么“我可以自己跑,不用你浪费体力”之类的话。   他先是强行镇定,随后又因为黑瞎子身上的温热和气息而逐渐冷静。   那个稍纵即逝的答案再次出现。   在这样一群理应对外人警惕防备的盗墓贼里,他竟然是被用心保护的那一个。   ——他一定和他们认识。   叶清羽无比确认这一点。   领路的吴三醒和潘子似乎对这里的每一条墓道都很熟悉,他们很轻松就从主墓室离开,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叶清羽看了眼机械飞鼠生成的地图,那是一条在今天之前就被挖通的盗洞,在一处十多米高、但坑洼不平、容易攀爬的岩壁上方。   只要爬上去,他们就能摆脱那些尸蟞。   叶清羽原本还在担心,背着一个成年男人的黑瞎子会不会力有不逮。   他自觉地屏住呼吸,收紧揽住黑瞎子脖颈的手臂,将自身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在不打扰黑瞎子动作的同时,也做好了随时下来自己攀爬的准备。   然而黑豹的矫健迅捷打破了他的顾虑。   只见黑瞎子深吸口气,倏然向上纵去。   他左脚战术靴的边缘楔入了一道狭窄的岩缝,以此为支点,他腰腹的肌肉骤然绞紧,如同最安全坚固的钢缆,将全身重量连同叶清羽,一起向上提起。   被黑瞎子保护得很好啊。   这是叶清羽这一刻唯一的想法。   因为这种体验对他而言,实在是很新奇。   因为十二岁第一次执行任务就是在木叶当忍者,在那个六岁就能成为下忍、就要学会杀人的环境里,叶清羽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当成小孩子对待。   后来,随着武力和谋略的不断精进,哪怕他顶着一张明显不可能成年的幼圆脸,也没有人会把他放到被保护、被照料的位置上。   叶清羽为了让自己的重心不影响到黑瞎子的灵活行动,已经把自己摊成了一张柔软服帖的饼,“啪嗒”地粘在了黑瞎子的背上。   故此,叶清羽只需要稍微抬头,就能清晰地看见黑瞎子的侧脸。   那是一张下颌线条很流畅、轮廓分明的侧脸。   上方的土盗洞泻下来一层薄薄的清冷的光,一半沉入墨镜后的深潭,一半沿着唇线漫开,最终融进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里。   叶清羽之前看到黑瞎子这样笑的时候,总觉得这人带着种轻浮洒脱,一副完全不想跟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沾边的态度。   但现在,叶清羽却意识到,那其实更像是一种强大的自信——无论命运给出好牌,还是杀招,都一笑置之的自信。   他突然就对那些塑造了黑瞎子的过去,好奇起来。   风在嶙峋的岩壁间幽幽地哀鸣,虫潮在他们身后窸窸窣窣地翻涌,无邪几人在呜呜嗷嗷地狰狞攀爬。   但黑瞎子的呼吸却依旧平稳深长。   哪怕背负着一个成年男人,他的动作依旧没有丝毫滞涩。   那是猎豹扑击前贴地潜行的韵律,是猛禽掠食时骤然收翅的精准。   他的肩背肌肉在紧贴的衣物下贲张,每一次发力都简洁高效,将爆发的能量严丝合缝地传递到四肢末端。   贴住岩面,利用每一个微小的反向摩擦力稳住身形,叶清羽很清楚,这种精准的判断只能从清醒的头脑而来,只能从无数次的跌落、伤痛与反击中而来。   快攀到崖顶的时候,黑瞎子的腹肌骤然收缩,他卷起双腿,脚尖稳稳地钩住岩壁,一引一翻,两人便如一片轻盈的叶子,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土盗洞的下方。   盗洞,作为盗墓水管工们一铲子、一铲子凿出来的极简快速通道,通常一次只能容一人进入。   叶清羽被轻稳妥当地放了下来。   “跟着我。”   黑瞎子极其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率先带他进了盗洞,他们身后则是惊魂未定、紧跟而上的胖子。   “哎呦我的祖师爷,这他娘的是自助餐开席了!胖爷我这一身神膘可不是给虫子当口粮的!”   吴三醒则是在后面嚷嚷着让无邪加快动作。   “平时让你锻炼你不锻炼,刚才要不是小哥拉了你一把,那尸蟞都钻你裤子里了!”   “三、三叔你,你也没比我……呼,快到哪儿去啊。”   叶清羽连忙盯紧了机械飞鼠生成的地图,在发现那群尸蟞竟然可以攀爬崖壁之后,心跳便更快了几分。   这跟会飞有什么区别!   叶清羽下意识握紧了和黑瞎子牵着的那双手。   而几乎是瞬间,叶清羽就感受到了黑瞎子回握带来的安抚。   但下一秒,黑瞎子就放开了他的手——盗洞走到了尽头。   洞口的位置距离地面有一点倾斜的高度差,需要两手撑着洞口引体向上,才比较容易翻出去。   叶清羽轻巧一跃,就灰头土脸地重见天日了。   天日下,有个穿着粉红衬衫的俊美男人,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可真好看啊。   萧疏清寂,像一块清凉温润的薄荷冰。   叶清羽想。 第188章 与你作,不二臣   “你说,你是四九城一家出版社的老板?”   叶清羽觉得眼前这人似乎是把他当成了傻子。   五分钟前,他们刚从盗洞里出来,吴三醒就开始组织众人去他们来时路过的那个营地找汽油和火,要对那群邪恶的尸蟞施行火攻战术。   叶清羽本来也要去的,但是那个好看的清冷男仙却径直向他走来,引他到一旁,单独谈话。   很难形容他当时的感受。   防备之中难掩好奇,好奇之余难免欣喜。   虽然一时之间难以解释这些情绪的根源,但叶清羽一向顺从己心,便跟了上去。   清冷男仙将他引到了一辆车上。   那是一辆外貌极为普通的黑色SUV,非常符合叶清羽的审美。   朴实低调,适合执行各种任务,相对于其他车型,更不容易被侧写推理出车主的人物画像。   清洗保养难度低,迸溅上的无论是脏污还是血迹,都不太容易被普通人一眼看穿。   车漆色号常见,在有必要修车的情况下,可以轻松遮掩住刀剑划痕以及射击痕迹。   而且这种车型大多用于商务或是人口较多的家庭出行,只需要稍微进行一下改造,车子的内部空间就能兼备储物的大空间需求以及休憩的舒适度。   简而言之,非常好用。   叶清羽无论去哪个世界都在用。   所以当他自在地随着清冷男仙的动作坐上副驾驶时,还不忘悄悄给这人的车品点了个赞。   然后就听坐在驾驶位上的这个人说:   “久仰大名,叶清羽,我叫解语辰,想来和你谈谈签约供稿的事。”   虽然签约供稿这种话题,在他们刚从盗洞里爬出来的情况下显得分外离谱,也让叶清羽那层假身份显得愈发荒诞,但其实,他现在关心的却不是这件事。   叶清羽看向那双镇静而冷彻的眼睛,问道:   “解语辰,是哪几个字?”   解语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很快,快到不过转瞬,那眼里的复杂深意就再次被平静疏离覆盖。   这一眼也很慢,慢到叶清羽身上,竟然缓缓泛起了一抹凉意。   那不是什么刺骨的寒凉或者阴凉。   解语辰那一眼的凉,不扎人,而是像件半旧的纺绸衫子贴在身上,柔腻沁凉,贴身契合得让人微微地怔忪。   但若是要系带,却定是挽不牢的,松松地便要散开,带着欲说还休的意味。   叶清羽的呼吸一滞,随后才舒缓下来。   然后他听解语辰说:   “解,是解不开结的那个解。”   叶清羽愣了一下,倒不是因为这姓氏是个多音字,而是解语辰此时的语气。   像是玻璃上结的霜花,手指头碰一碰,指尖先麻了,半晌,那凉才慢半拍地传到心里来。   “雨,是离人不辞而别那天,老屋檐下的断线雨。”   又像是月色下的几竿竹影,斜斜地铺在青砖地上,风吹过时,就连那簌簌的响也是凉的。   脆生生的,带着干净的苦味。   “臣么……”   因为解语辰的停顿,叶清羽再次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那双冷彻的眼里。   “是故纸堆里,等着君王的那个不二臣。”   叶清羽看了解语辰半晌,然后笑了。   “解雨臣三个字,这么好笑吗?”   难辨喜怒的语气,叶清羽似乎应该为这不合时宜的轻笑而说声抱歉的。   但他太喜欢解语辰身上的这种凉了。   自鸣钟滴答着,掉在寂静里,溅起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但那凉意却清晰分明。   太明显了不是吗?   这凉里有种干净的坦白——什么也藏不住,什么也不必藏了,就像雪停后,天地间那片刻的静。   万物都卸了妆,素着脸,倒比平时更真了些。   于是叶清羽笑得愈发真切:   “不是好笑,而是愉悦。解语辰,我很喜欢你的名字,喜欢到,我想我会一直记住这个名字的。”   解语辰听到这话,唇角却忽而牵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嘲弄。   却不知是在对谁。   他没有说什么“我很荣幸”之类的客气话,而是开门见山道:   “我看过了你在《四九城文学》上发表的几篇散文和中短篇小说,叙事精巧,具有浓厚的地域文化以及民俗志风格。   虽然因为选题小众,你的作品没有受到更多关注和赞誉,但《四九城文学》这种核心文学期刊推荐页的分量,也足够重了。”   叶清羽好奇问道:   “你真的全都看了?都看完了?”   “当然。”   叶清羽点头,心中不免多了一丝敬佩。   看来,解语辰果然是有备而来。   要知道,那几篇小说和散文都是系统在为他生成如今“小说家”这个身份时自带的。   严肃有余——很适合格调比较高、官威比较重的文学期刊。   娱乐不足——普通老百姓是不会自掏腰包去买的。   叶清羽当时看的时候也只看到了一半,其实刚看到前面的四分之一的时候他就打了三个呵欠了。   但王牌特工的包袱还在,他自然没有立刻放弃,而是站起身来,去给自己洗了个果盘,然后将草莓果粒酸奶注入其中。   就像是春日清晨的调色盘,被骤然打翻在了瓷白里,但结果却依然是温柔的。   浓醇柔顺的酸奶仿佛未化的新雪,温和的底色下,是若有似无的蜂蜜暖香,将一切气息味道都温柔地包裹融合,稳稳地托住了一切。   嫣红的草莓果粒并非均匀的,而是带着自然的渐变,或明亮、或沉静地,让丰沛的果汁裹挟着浓郁的酸甜,绽开一朵一朵的暗香梅花。   而那一碗里远不止这些,奔放甜香的芒果块、雪白清润的梨碎、澄亮爽脆的菠萝粒都洒落其间,层次分明,跌宕有趣。   正是那一碗不张扬的干净丰富,才让叶清羽有了接着往下读那几篇小说和散文的动力。   不过最后战绩依然止步于二分之一。   实在是看不下去。   所以叶清羽此时自然要高看解语辰一眼。   ——能把那种失眠读物完整看完的,那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成功人士见叶清羽点头之后没有别的要问,就继续阐明来意。   “实不相瞒,我与你今日认识的几位新同伴都算得上是旧相识。   或者更明确地说,我们是同行。” 第189章 假身份而已   叶清羽不遮不掩地挑了挑眉,他双手抱臂,向后倚靠车窗,饶有兴致道:   “我还以为你会说个假身份给我。”   解语辰眉头一动,却依旧有条不紊地问询:   “看来你的假身份有很多。”   叶清羽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回避的话题。   时空特工在执行任务时,通常会充分接触世界故事线中的黑暗面。   也就是大家常说的,表世界之下的里世界。   黑手党、大型非法跨国组织、叛忍、杀手家族、见不得光却日日窥见人心因私的咒术界。   哪一个不是漫天神佛,罪恶滔滔。   叶清羽见得太多了,已经习以为常到仿佛是在便利店里看到关东煮里有白萝卜和鸡蛋的程度了。   故此使用假身份对于他来说,难道不就是基本操作吗?   里世界的人通常只有两种人没有假身份。   其一,不怕麻烦。   比如他曾经那位银色长发的同僚,闹市区里上演“真酒从不回头看爆炸”,东京塔上开着鱼鹰无差别扫射。   要不是组织里有规定,他简直恨不得把自己的名字印在警视厅的窗户上。   其二,不屑麻烦。   比如他曾经交好的杀手家族,不仅把自家的联系方式、住址以及家族业务收费表都印成名片,大方散发给潜在用户。   甚至还把自己家那扇“非强者不可开”的大门当成旅游景点,每年足额上缴税收,一举成为当地管理者口中的“模范商户”。   叶清羽哪种都不是。   甚至大多数时候,因为系统的特殊要求以及任务的局限性,他都是低调行事、隐藏实力、韬光养晦的那一个。   因此,诸如易容、伪声、制造假身份,甚至为假身份写出一份合情合理的人物小传这些事情,反而是叶清羽最熟悉不过的了。   而这其中的种种逻辑,叶清羽觉得解语辰一定会理解的。   毕竟,解语辰自己都承认他也是盗墓这一行里的人了。   解语辰果然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问询,而是继续道:   “我的身份没什么可隐瞒的,如果你有能力,自然可以查到。   如果没有能力,即便你知道了我的身份,也撼动不了我。”   叶清羽点头。   实话而已。   “而我接下来提到的事情,如果你答应了,以后我们自然会有很多相处的机会。   你迟早都要知道我的身份的。   更何况,其实当我说明我的要求后,你也就该明白我的来历了。”   叶清羽继续洗耳恭听。   然而就在此时,吴三醒那边,已经结束了对尸蟞的第四波火攻。   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招呼着其他人:   “行了,这回烧得干净,不怕那群虫子再爬上来了。都收拾收拾,准备走了。”   无邪“哦”了一声,他手里还拿着个空了的汽油桶,想了想,就要把这桶放回刚才那外国人的营地里去。   别管之后会不会有人来寻那些已经命丧黄泉的外国人,他们总不至于拿着这些东西回村子里去。   但潘子却拦住了他:“小三爷,给我就好。” 第190章 山火防治   (今天的更新是新的187、188、189、190章,大家可以刷新一下,是全新的正文。之前的186、187、188、189章都合并到了186章~)   只见潘子接过了无邪手里的空桶,又手脚利落地在众人眼前转了一圈,把几个空掉的汽油桶都直接顺着盗洞扔了下去。   然后拍了拍手,笑道:   “正好里面的火应该还没彻底熄灭,给它加点燃料。”   吴三醒没理会这些小事,看着地上的明火和烟雾基本上都散尽了,就道:   “都把自己的东西拿好,回村休息。”   看到这一幕的叶清羽却皱了皱眉,对解语辰说道:   “不好意思,我先下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似乎很着急的样子,叶清羽立刻就打开车门,跳下了车,向着就要背包离开的众人跑去。   “等一下!先别走!瞎子——!小哥——!无邪——!”   被独自留在车中的解语辰挑了挑眉,尚未说出的话被骤然打断,但他倒是没什么被冒犯的情绪。   甚至也跟着下了车。   解语辰快走几步,到了众人近处,他才听到叶清羽正双手挥来挥去,颇有几分着急地说道:   “不能这样的,首先是要隔离和清理,核心是要切断所有可能的蔓延路径。   你们看这个盗洞,周围不少枯木和杂草,如果一旦燃起来,很可能会引起规模更加庞大、村民们不可控的山火。”   麻烦,果然这个姓叶的是个麻烦。   吴三醒分外确定。   说实话,吴三醒也不是没上过学、没读过书,在野外燃火之后,要扑灭火堆、防止山火、制造隔离带这种事,他都是知道的。   但书本上的死规定,和实践中的应用,在很多情况下,其实是天南海北的两码事。   起码在往盗洞里放火这件事上,吴三醒绝对是专家中的高级专家。   他是真不想听一个看着比他大侄子还脸嫩几岁的小毛孩子掉书袋。   “我们开辟隔离带的时候,要清理洞穴口周围至少十米到二十米范围内的所有可燃物。   要移走枯枝、落叶、倒木、灌木,还有藤蔓这些。   然后地表也要清理,要把腐殖质层,也就是松软的枯草树叶层给铲除干净,最好能露出潮湿的土壤或矿物层。   重点啊,重点,要尤其注意,下风口的隔离带需要更宽一点。”   但看看周围,黑瞎子——道上的南瞎居然这么认真,跟个小学生一样,听着这些常识。   丢人啊。   “还有限制氧气也是很重要的一点。   窒息灭火是最好的。   就拿这个土盗洞来说,最好能把洞口覆盖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敞开着。   因为盗洞比较深,所以我们可以先往里面填埋一些沙土,隔绝氧气。   这样可以用来掩压洞口附近可能残存的火苗。   然后……哦,我们没有防火毡,嗯……好像也没有浸湿的厚重帆布,啊,他们的营地里居然有吗?那太好了!”   再看看张小哥——道上的北哑居然这么认真,跟个小学生一样,听着这些常识。   丢人啊。   看看无邪——丢人啊。 第191章 组队邀请×4   就如同吴三醒所想那样,对于这群文能识古通今、布局设饵,武能飞檐走壁、破局脱身,上能知悉世情冷暖、人心幽微,下能通晓九流秘技、市井庖厨的盗墓贼主角团来说,山火防治的工作不过是再小儿科不过的东西。   他们不做,只是从没有人提起,或是不敢在他们面前提起罢了。   如今他们想要做,妥帖完成也不过是三五分钟的事情。   可就是这样的小事,让叶清羽对他们改观不少。   他甚至有理由相信,他原本的任务应该是加入他们,而非成为卧底。   因为不是每个拥有主角命运的人,都愿意俯下身去,去看看那些微尘一样的普通人的。   张小哥,盗墓界的天才剑修,几次三番都是他独自断后,却没有半声抱怨。   刚才往盗洞里埋土的时候,就属他最卖力,默默地做活,认真而专注。   叶清羽刚才想帮他忙,但却被他摇头拒绝道:   “去那边玩,这里灰尘大。”   最后还被小哥摸了一下脑袋,很轻柔的力道,让叶清羽不禁暗中感慨了一声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无邪,盗墓界不缺资源的二代,看得出来虽然实战经验寥寥,但理论知识极其丰富。   刚才在制作隔离带的时候,他甚至还用地理知识分析了一番此地常见的风向变化,为他们选定了最合适的范围。   而且大约是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性情相对纯然,叶清羽为他比大拇指的时候,那小子竟然还不好意思了。   “哈哈,也没有,就是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让背了很多遍,我记得比较牢。”   叶清羽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同样发出了组队申请。   被拒绝×2   “那个叶……小叶,我这边已经差不多了,你去旁边等一下,我们马上就可以走了。”   无邪勤勤恳恳的态度让叶清羽忍不住去想,或许这人在上学期间,正是那个一己之力扛起整个小组展示的学霸。   黑瞎子,盗墓界的天才魔修,行事作风果然邪气,不拘小节。   叶清羽去那个营地找到黑瞎子的时候,对方正在拆卸构成帐篷的一部分防水帆布。   然后这人只看了他一眼,就干脆利落地把皮衣脱掉了,随意地扔在一个废弃箱子上。   那里面是一件黑色纯棉打底衫,并非是什么花哨的修身款式,可偏偏是这样的衣服,竟然也能被这人穿成了差一点就要爆裂的模样。   行动间,无论是黑瞎子那腹部紧实的轮廓,还是明晰有力的手臂线条,都一览无遗。   不过,那些防水帆布又重、体积又大,哪怕是隐藏着可怕力量的躯体,应该也需要同伴吧。   于是叶清羽再次阐明组队意愿。   但黑瞎子却轻笑一声,将原本两只手举着的一大卷帆布掉转了个方向,单臂扛在了肩头。   然后下一刻……   叶清羽就被他扛在了另一边的肩膀上。   “呵,就布置这点东西还用不上你。你要真想帮忙,去旁边看着我就好。”   叶清羽只好点头应下。   虽然不知道黑瞎子是不想他碍事,还是真的需要一个可以随时帮忙的机动人员辅助,他都打算一直看着黑瞎子的。   ……如果解语辰没有跟过来的话。   “看样子他们做得很好,都没有你我的用武之地了。”   叶清羽笑了笑,对解语辰的话表示赞同。   “可不是,无邪他三叔还有潘子,都等得无聊,开始和胖子讨论分赃玉俑的事了。”   “玉俑?”   叶清羽点点头,他正站在一块石头上,跟解语辰说话不免有些居高临下,故此他默默往旁边走了两步,然后才答道:   “应该是一套玉做的甲片,小哥把穿玉俑的那东西弄死了,玉俑就被胖子他们带出来了。”   他不在分赃之列,事先也没和吴三醒他们签什么保密协议,解语辰更是同“盗”中人,所以没有半分想隐瞒的意思。   解语辰也果然没有见外,灵巧一跃就也跳到了叶清羽旁边,两人并肩站着,大石头连晃悠一下都不曾。   轻盈得简直像只雀鸟。   “玉俑啊,那东西可不常见。”   叶清羽想他说不定感兴趣,就多说了些:   “胖子他们也是这么说的。不过具体的价值还有细节什么的,我没注意,你要是想知道的话,可以去问别人。”   叶清羽当时正在听系统说,从那墓里刚生成的终极玉能兑换多少人气值,就没仔细听王胖子他们说的话。   然而解语辰此时更感兴趣的,却是其他事情。   “我需要你用文字,让大众逐渐关注盗墓贼这个群体。   无论你是写散文也好,小说也好,出版发行的事情都可以交给我。   稿酬也会按照最好的一档给你。”   叶清羽歪歪脑袋。   “盗墓本就是隐藏在黑暗下的行当吧,你这不是自毁长城吗?”   解语辰静默了半晌,然后才淡声道:   “因为我最近才意识到,这是个吃人的行当。   我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势力在盯着盗墓这块发霉腐朽的蛋糕。   但让一个人凭空失踪这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这是一块沁凉到有些辣的薄荷冰。   薄荷冰向他发来了组队邀请。   叶清羽想。 第192章 已读乱回   叶清羽最终没有拒绝解语辰的邀请。   毕竟“背后的势力”、“盯着盗墓这行当”、“不能再放任他们继续下去”这样的表述,传递了太过明显的主线剧情信号。   无论如何,他都是要跟的。   所以叶清羽自然也没拒绝解语辰之后的回程邀请。   既然大家都是回四九城,那一起坐车回去也省了叶清羽费心。   然而车子刚要启动,后面的车门就被人拉开了。   “花儿爷,不介意我和哑巴蹭个车吧。”   南瞎长腿一迈,坐到了解语辰后面,北哑则是抱着长刀,坐到了叶清羽的后面,还不忘通过后视镜,对解语辰点头示意。   解语辰瞥了两人一眼,没说什么要赶人下车的话,而是启动了车子。   叶清羽转头看向解语辰,闲聊一般开口道:“原来你们关系很好?”   解语辰握着方向盘,单手打舵,服帖的粉红衬衫下,能看出清晰利落的手臂线条。   “都是同行,所以有过合作。”   小哥闻言没有说话,但视线清明,明显是在听的,那就是默认了。   黑瞎子则是伸开了长腿,双手抱臂向后靠着,笑道:“花儿爷是老主顾了,出手大方得很。”   叶清羽点头道:“哦?这么说来,我倒是可以期待一下花儿爷给我的稿费了。”   黑瞎子和小哥都看了过来。   就在这时,缓缓启动的车子后出现了一个挥舞着双手,奋力跑过来的身影。   那身影高喊着:   “小花——!小花——!等等我!”   解语辰没停车,但倒也没立刻加速。   于是那奔跑姿势愈发努力的身影终于追了上来,他在一阵猛敲之后,解语辰降下了车窗。   “小花,带上我吧,我跟你们一起去四九城。”   “你三叔同意了?”   无邪的语速很快:“没,但是我刚才假托放水的名义,从我三叔眼皮子底下逃出来了。   快让我上车,不然他们就要追上来了。”   话音刚落,后视镜里就出现了奔跑过来的潘子。   “小三爷!小三爷——!三爷说不让你跟外人乱跑——!”   解语辰还是没有打开车门,车子依然在以自行车慢行的速度向前移动:“其实你回去也好,好好休整一下,没必要和我们一起走。”   焦急立刻挂上了无邪的眉头:“怎么是没必要呢!你忘了,我也是当事人之一啊!多一个人鉴别,就多一份可信度啊!”   叶清羽瞥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解语辰陷入沉思,似乎是在评估无邪的价值。   眼看着潘子已经大步跑到了近处,无邪简直恨不得直接打开后面的车门,就听“啪嗒”一声。   “小三爷!”   “上车。”   “小三爷——!”   “哦哦,好的好的!”   无邪连忙抓紧机会往车里钻,被自觉坐到后车座中间的张麒灵一把拉了上来。   黑色SUV骤然提速,只留下了混合着汽车尾气和尘土的一团雾霾,让差一点就逮到人的潘子咳嗽了两声。   车上,黑瞎子没理会气还没喘匀的无邪,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刚才说稿费我才想起来,虽然知道你是个小说家,但还不知道你的笔名呢。   你笔名叫什么,我好去拜读一下。”   其实就叫叶清羽。   但他不觉得那几篇身份自带的催眠科普读物是什么好的推荐,故此便已读乱回:   “说起来,你们为什么叫解语辰’花儿爷‘或者’小花‘,是什么江湖称号吗?” 第193章 花儿爷,醒醒   解语辰瞥见叶清羽那双晶晶亮亮的眼睛,心中便是一动。   当初阿清也总是这样看他。   【“解小花,我让人新做了两套淡粉的古装,一套是仿汉的,另一套是仿晋的。你穿给我看,好不好?”   “看可以,但是不许摸。”   “凭什么!”   “凭你有贼心没贼胆……啧,手放哪儿呢?”】   黑瞎子看着解语辰那明显在回味什么的神情,嗤笑一声。   张麒灵抱着小黑金,闭目养神。   【“解小花,你的腿好长啊。”   “滚。”   “已经是盛夏了,在卧室里还穿长裤,不觉得有点热吗?”   “空调开着呢。”   “你看不如换成这一条,多清凉啊。”   “长度甚至覆盖不了大腿,果然清凉。”   “那你是同意了!”   “嗯。”   “好诶!那现在就……你干嘛!放开我,不是给我穿的!”】   因为车里骤然陷入的安静,无邪不自在地动了动,然后没忍住非常大声、不经意、仿佛真的只想咳嗽一般地,咳嗽了两声。   张麒灵抱着小黑金,闭目养神。   【“解小花,你什么时候学的日语?竟然还能用日语跟合作方打电话了?”   “花叶游戏公司不是打算派人去那边合作研学?还有你上次说,那边有不少破产的游戏工作室,说不定还能有捡漏的机会。   多学一门语言,没什么坏处。”   “既然如此……”   “你开录音干什么?”   “快点用日语说一句,我漩涡鸣人,就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无量空处,但是真相只有一个!”   “……又发什么癔症,懒得理你。”   “拜托了,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是一小时一次吧。”   “解小花!解老板!花儿爷!……花哥,雨臣哥哥……臣哥儿,好哥哥。”   “……过来。”   “嘿嘿,快说快说。”   “……今日的夕阳真美,请跟我交往吧。(日语)”   “……心机叵测解小花。”   “呵,有本事耳朵别红。”】   叶清羽看到解语辰时而皱眉深思,时而唇角上扬,时而抿唇不快地……好奇地歪歪脑袋。   “怎么,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叶清羽对别人探寻的目光很是敏感。   更何况,解语辰明显没有遮掩视线的意思。   所以叶清羽就不免联想到,解语辰脑海里想着的事情,大概率就和他们的相处过往有关。   果然,换成谁都会好奇的。   看看吧,他不过是轻描淡写地随口问了个问题,这人竟然就能神思不属到,不知不觉就降低车速,欲与蜗牛试比快的程度。   全然不见刚才初见时,那副游刃有余、总裁精英的样子。   身上的仙气倒是更足了几分。   不过还真别说,他们现在还在荒郊野岭,周围的土路又宽敞平稳,真要比起来,蜗牛说不定真能嬴。   张麒灵抱着小黑金,看了叶清羽一眼,发现对方的神情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变化后,就又重新闭目养神起来。   解语辰的思绪被叶清羽打断,便回过神来。   他心态调整地倒是快,带有几分自嘲地轻笑了一声,坦然道:   “抱歉,想到了一位故人。   小花,是因为早年跟着师父学戏的时候,取了个解语花的艺名,后来什么花儿爷之类的,都是道上的兄弟们看得起,叫着玩儿的。”   叶清羽不置可否,点头道:   “原来是这样。那说起来,我也有这样的艺名来着。”   “哦?是什么?”   “白兰地。” 第194章 威士忌后遗症   “白兰地,酒?”   解语辰看到叶清羽点头之后,就没再说话,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只专心开着车。   改装过的SUV也终于发挥出了原本的车速,他们已经可以看到山下的村子了。   黑瞎子倒是若有所思了半晌,而后笑道:   “说起酒,四九城有几家很有名的酒吧,我之前去的时候他们正在玩游戏,还挺有意思的。叶老板,要不要玩?”   解语辰从后视镜瞥了黑瞎子一眼,黑瞎子正笑着,满眼只盯着前排,仿佛并没注意旁的,但这一眼却被仿佛对什么都不关心的张麒灵精准捕捉。   对视的两人都没说什么,目光一触即离。   而叶清羽则因为赶路无聊,自然没有推拒黑瞎子活跃气氛的提议。   “好啊,怎么玩?”   黑瞎子见状,就从无邪手里抢过一个半瓶子晃荡的矿泉水瓶,在忽视掉“喂!你抢我水干什么?”的杂音后,他左手像握住话筒一样地握住水瓶,右手则是在瓶盖上拍了拍。   他甚至还模拟出了“噗噗”的声音。   很符合这年头的话筒使用特征。   叶清羽从后视镜里看全了这一幕,被逗得笑弯了眉眼。   “那么,叶选手,游戏就要开始,请问你准备好了吗?”   黑瞎子这话说得分外跌宕起伏、激奋昂扬,仿佛他不是在车里,而是正身处什么促销的商超门口,或是电视购物频道的摄像机前。   甚至触发了叶清羽的神秘关键词。   叶清羽本身好玩、爱玩、调皮捣蛋的那一面也被调动起来,短暂地忘记了什么王牌包袱,他兴奋举手道:   “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熟悉的仿佛唱歌一样的语调,让在场其余四人陷入短暂的回忆和沉默。   【“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解小花,今天我们来吃海绵面包!”】   【“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请问南瞎老师,今天可以学《高岭之花饲养指南》的第三课吗?那个‘丝’后面的字读什么啊?一个衣字旁,一个末?”】   【“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小哥,你戴这顶派大星的帽子好不好?嘿嘿,我要戴海绵宝宝的。”】   【“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什么?吴小狗你连海绵宝宝都没看过?”】   怎么能这么像?   无邪深呼吸,努力平复着心绪,为了更好地转移注意力,他也很认真地听了黑瞎子说的游戏题目。   “好,那么题目是:老李在常去的酒吧存了半瓶名贵的威士忌。   一天,他带朋友老张去喝,两人相谈甚欢。可是第二天,老张却愤怒地打电话质问老李说,你太不够意思了。   老李对此感到莫名其妙。   那么,已知酒吧老板没有动过手脚,酒也确实是真的。   请问,发生了什么?”】   叶清羽几乎立刻就明白了题意。   算是半开放式的推理题,他从前陪世界第一名侦探玩过。   “哼哼,这也太简单了吧。”   叶清羽自鸣得意。   无邪也跟着点了点头,确实,很简单的逻辑推理题。   然后只听叶清羽自信满满,抱臂道:   “威士忌其实不是酒,而是指人,还是个卧底。”   无邪瞳孔地震。 第195章 显着你了无邪   “哪儿来的卧底啊,一般人都不会这么想的吧。”   无邪不禁脱口而出。   叶清羽发出了困惑的鼻音:“不会吗?”   无邪满眼不可思议:“不会啊。”   黑瞎子不慌不忙地控场:“其实这游戏不是凭空猜的,玩法是这样的,我把这故事的简要走向告诉你们,算是谜面。   之后你们可以向我提问,任何问题都可以,而我只会回答是与不是。   最终谁能先根据线索说中答案,谁就赢了。”   他这是把无邪、张麒灵以及解语辰都算作在内了。   此前唯一应下黑瞎子的玩家倒是并不在意突然多了竞争对手,反而还兴致盎然地问他:“那彩头呢?说对了总得有个奖励吧。”   黑瞎子想起之前他和花儿爷去酒吧逮人的时候,当时的彩头好像是……   【“新款调酒试饮?居然能把琴酒和波本调到一起去,那我说什么都得试试。”】   “家里厨师研制出了一款甜品,是琴酒和波本酒风味的蛋糕。   你应该会很爱吃。”   解语辰接过了话。   叶清羽的眼睛晶晶亮亮,叹道:“居然能把琴酒和波本弄到一起去,那我说什么都得试试!”   黑瞎子不知为何轻笑了一声。   解语辰握住方向盘的手也有一瞬握紧,略显几分削瘦苍白的手臂上也有青筋若隐若现。   但这份心绪的不平静,却并没有被他身边那位满心满眼都是游戏和小蛋糕的人看到。   “提问,老张和老李是不是喜欢穿黑衣?”   无邪瞠目结舌。   黑瞎子笑道:“不是。”   叶清羽并不气馁,继续出击:“那半瓶酒是不是苏格兰威士忌?”   “不是。”   “难道是黑麦威士忌?”   “也不是。”   “嗯……这个故事和卧底有关?”   果然不会轻易放弃这个设定啊。   黑瞎子无奈笑道:“不是。”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半个小时,解语辰都快开到附近的镇子了。   叶清羽的问题也越来越偏,越来越离谱,但车里的其他人就这样听着叶清羽和黑瞎子的一问一答,竟然显出了几分平静祥和。   似乎时间就该这样过,似乎没有人着急答案到底是什么。   只除了有些坐不住的无邪。   不是啊,这种题不是这么问的。   怎么没人阻止小叶啊。   难道只有他发现了小叶完全偏题了吗?   小哥、小花还有黑眼镜,怎么完全没反应的啊?   无邪想了又想,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他觉得自己面前好像摆着一份被人涂涂画画到面目全非的考卷,让他很想动笔改一下。   最后,斟酌许久之后,无邪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打断道:   “老张生气是因为老李在酒吧存酒这件事本身吗?”   黑瞎子一视同仁:“不是。”   叶清羽听着同样的答案,也不以为意,甚至神气十足地哼了一声。   像只倨傲的漂亮小鸟。   无邪沉吟片刻,继续问:“老张生气与这瓶酒的价值有关吗?”   黑瞎子好整以暇地看了叶清羽一眼,挑眉笑道:“是。”   叶清羽依旧神情倨傲,但耳朵却动了动。   “老张是否认为老李不应该有这么贵的酒?”   “是。”   “老张之前是否经常请老李喝酒吃饭?”   “是。”   “老张是否认为老李经济条件不好?”   “是。”   连续三个问题,指向越来越具体。   显而易见,无邪的解题思路是对的。   无邪也因此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然而正当他回头看向叶清羽时,却突然怔住了。   因为叶清羽已经像只被大雨淋了一头的湿哒哒小鸟一样,落寞地垂下了眼眸,仿佛漂亮羽毛都粘到了一起。   小鸟看着掉在地上、被大雨浸湿、被小狗胡乱踩踏的王牌小鸟徽章,喃喃道:“过分,无邪,好过分!” 第196章 无邪百口莫辩   叶清羽这人心中究竟有几分谋算?   这样的问题若是问到叶清羽本人头上,那么执着于王牌头衔的TOP特工自然会说:十成。   文能平风波动荡,武能押反派和谈。   简直没有比他更高效精准、任务完成度堪称完美的时空特工了。   他的每一个王牌TOP头衔都是他应得的。   然而叶清羽倒是也听过不同的意见。   那些来自某些曾经与他有过深入合作的同僚们,但最终被他左耳进、右耳出的意见。   经常和同僚聊天的人肯定知道,闲聊的时候,很多话题都是话赶话扔出去的。   当黑衣组织陨落、琴酒逃往意大利之后的一日聚餐上,叶清羽曾拂去樱花树上飘落的五瓣樱花,发出质疑:   “我们之中最聪明的怎么会是波本?虽然他卧底到了最后,但是我救了他四个同期啊。”   樱花梅子饭团,美味,嚼嚼。   当魔药大师凭借修复灵魂的魔药而获得梅林一级荣誉勋章后,叶清羽曾在霍格沃茨的教师长桌上边吃边说:   “《预言家日报》的分析非常中肯,七年蝉联斯莱特林首席、全O成绩毕业、拥有魔药大师亲传弟子身份、年纪轻轻就留校任教的我,当然是新一代巫师里的TOP典范。”   南瓜馅饼,酥皮好香,嚼嚼。   当成功将猫头鹰法庭彻底铲除,蝙蝠系义警们终于可以享用安稳美好的圣诞晚宴时,叶清羽抢走了黑漆漆猫耳搭档的小甜饼,邪恶笑道:   “这次如果没有我提前破解猫头鹰的联络暗号,你现在恐怕已经成为人形兵器军团的实验母本了。哼哼,看来世界第一侦探的称号要易主了。”   管家侠的招牌小甜饼,香甜酥脆,嚼嚼。   于是对于自己过分自信的叶清羽,总是因为沉迷美食,而自动过滤了同僚们的一些真心评价。   ——“清羽君的话……与其说是聪慧绝伦的脑力派,不如说是很擅长分辨人心的直觉系?   我可还记得,当时Zero说把你灌醉、向你套话简直比写篇论文还要容易呢。   清羽君一开始和我交流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   明明在贝尔摩德他们面前很有城府的样子,说出来的话也很难让人揣测,但是在我、Zero和莱伊面前就很坦诚,很大方地把我喊到你的安全屋里做饭。   可无论我们怎么试探原因,清羽君自己都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呢。   果然是在危机时刻太过可靠的外表,遮盖住了你天生直觉系的事实嘛……”   ——“你那不得不收拾前任校长留下的烂摊子、如今连一剂福灵剂都腾不出时间熬制的可怜教授,或许尚且拥有资格祈求你——我们伟大的叶茨先生,停止对《预言家日报》信口开河、自说自话:说什么我当初是出于善心收留你。   那不过是你在我门前死缠烂打、不肯离开,而我将你拖进房子,只是为了避免被傲罗以虐待小巫师的罪名纠缠。”   ——“Well,那么侦探先生,请问现在这个餐桌上,谁是在上周五偷窃了红罗宾的小甜饼、并将其嫁祸给连续加班一月不曾回家的可怜夜翼、却以为自己的理由天衣无缝、为此沾沾自喜的那个小贼呢?"   脑袋聪明,临危受命,救众人于水火。   但直觉系,自有一套世界逻辑。   只要叶清羽直觉认为当前环境是安全的,他就会胡言乱语地向众人输出自己的逻辑,并完全没有想过被拒绝、被纠正的可能。   这是一只猫的本能。   他可以出爪如电、杀鼠如麻,也可以讨人喜欢、聪明优雅。   他或许可以分辨出不同人类的现状,他们是否忙碌,是否愉悦,是否时间充足。   但那都不重要。   因为在一些人面前,猫就是可以因为无聊打碎水杯,就是可以跳到人类后背肆意攀爬,就是可以深夜跑酷大声喵喵。   猫不会挨骂,不会被打。   猫甚至会被人类抱在怀里,摸摸头,举高高,喂一口猫条。   所以当人类有难,猫挺身而出,保护人类。   但更多时候,猫从不思考。   ——因为猫的存在本身,就是正确。   于是猫当然也没有想过,在他喵喵玩游戏的时候,会有一只小狗横冲直撞地蹿出来,说猫太过胡闹,像在跑调。   小狗甚至还好意思对猫笑。   呵,笑什么笑。   无邪脸都要笑僵了。   但是车内没有人可怜他,更没有人帮他。   吴小狗进退两难。   进一步,是黑瞎子看好戏一样的煽风点火:   “厉害啊,不愧是吴家这一辈的翘楚,浙大的高材生,这么快就直击重点了。不像我,我就不行,我当初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发挥还不如叶老板呢。”   被淋湿的叶清羽缓缓抬头。   对上那双清亮温软的眼睛,黑瞎子也不由得心里一软。   于是黑瞎子在无邪“你在说什么鬼话”的震惊目光中,拉取同盟:   “你们说是不是,花儿爷?哑巴?”   解语辰偏头看了一眼毛发湿哒哒的小动物,点头道:   “嗯,是无邪的问题。”   叶清羽脑袋上的乌云散去,然后他不禁看向车后座的小哥。   张麒灵不语,只是点头。   叶清羽绽放出笑容,浑身上下的漂亮毛毛再次蓬松舒展。   无邪百口莫辩。 第197章 何尝不是一种修罗场   被三个人类从头到尾顺毛一遍,叶清羽再次活泛起来,甚至挺胸抬头地跑到小狗面前耀武扬威。   “老张是不是认为老李经济不宽裕?”   “是。”   “老张生气是因为发现老李实际上不穷,却一直接受自己的请客吗?”   “是。”   “老张是不是第二天,从别人那里得知了那瓶酒很贵的事情,或者其他能体现老李存酒情况的事情?”   “是。”   “那老李用那瓶酒请老张,是否有炫耀或刺激老张的意图?”   “不是。”   叶清羽兴奋举手:“老张以为老李经济拮据,所以一直接济、照顾他,结果老张却后知后觉,老李竟然喝得起那么名贵的酒。   而且这酒显然不是用来充场面的,因为已经喝了一半了,说明老李平时的消费远没有老张以为得那样低。   但即便如此,老李还是一直接受着老张的请客,老张觉得自己的同情心被利用,甚至觉得老李一直在装穷。一片善心喂了狗,所以他才愤怒质问的。”   无邪在黑瞎子浮夸的掌声中默默看向窗外。   不过是个小游戏,当情绪平复、理智回归之后,无邪当然不会在意什么输赢。   他在意的是小花、小哥以及黑眼镜三个人,对叶清羽的态度。   无邪的心神不宁一直持续到了他们回到四九城之后。   大块青石砖铺就的四合院内只落着些浮灰,干净整洁,当中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四张条凳。   四九城的春日已经有几分暖了,如今晚风吹着,并不冷,倒有几分清冽的透彻舒服。   叶清羽和无邪正对坐着,一个剥蒜,一个刨土豆和胡萝卜的皮。   “无邪。”   “嗯?”   “我跟你们认识的那几个人,就是叶子啊,阿羽啊,真的那么像?”   无邪闻言一怔,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叶清羽剥蒜的手法倒是依然利落,只是磨洋工一般,将速度慢了下来。   “我又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来你们想在我身上寻到什么东西。   也许是线索,也许是别的什么。   其实我也挺好奇的,自己到底是跟你们要找的人有多像,才能让你们这么照顾,或者说爱屋及乌?   可是这么说又有些不准确,爱屋及乌总不至于连我喜欢喝AB钙奶都知道。”   无邪看着八仙桌上那联,小花亲自从车后备箱里拿出来的AB钙奶,觉得自己的脑子乱糟糟的。   “所以啊,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有什么线索,就都跟我分享出来吧。   说不定你们的故事,就带动了我的灵感呢。   怎么样,说说,你和你那位叶子姑娘,是怎么认识的?”   无邪瞪大了眼睛,身体前倾,仿佛压在桌子上一般说道:   “什么姑娘!叶子他是……他……”   无邪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耳朵红了起来,最后他偏过头去,但却让他那同样发烫的脖颈露在叶清羽眼前。   “咳咳,叶子他是个男人。真爱是不分性别的,你知道吧?”   叶清羽盯着那截脖颈,眯了眯眼。   他就说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来着。   恰在此时,解语辰从里间出来,要来取剥好的蒜瓣。   叶清羽将盛着蒜瓣的小碟子递过去,顺嘴问道:“花儿爷,劳驾问一声,您是否也在寻找一个失踪了的男人?”   解语辰轻笑了一声。   清冷而讥讽。   他第一次用这么具有侵略意味的眼神直视叶清羽。   “不错。”   叶清羽战术后仰,眼中满是惊叹,喃喃道:   “合着在这儿等着我呢。” 第198章 自以为攻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还没等叶清羽想清楚他和饭桌上这四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甚至还没等到他能静下心来吃完这顿晚饭,他就收到了穿越管理局的紧急邮件。   【亲爱的时空特工,叶清羽:   你好。   近日,本局收到异世界S9850L的错误举报,发现并修复了异常。   即,时空特工叶清羽(特工工号SK000693SSS)、路人高光系统(系统工号SK876039BAA)因与异世界DMBJ1314的本源能量发生精神力碰撞事故,致使特工失忆、系统重要功能故障,并异世界S9850L发生了错误连接。   本局已利用总部权限,做出了如下修复以及补偿措施,请特工及时查收。   如有更多疑问,可随时通过邮件与总部联系。   穿越管理局,总部,特工意外事件处理组】   叶清羽在打开那份补偿清单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小系统“呜哇呜哇”的兴奋鸣笛声。   【“是系统升级补丁!3S级别的稀有补丁!只需要一个,我就能成为世界上最有用的系统!”】   【“还有精神海恢复营养液!叶神,说明书上说只要喝下营养液,你因为能量冲撞导致的一切问题都会逐步恢复。好诶!”】   【“……呜哇哇,我安装了稀有补丁!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们应该绑定的是盗墓漫画和对应的原著观众论坛!   叶神,我们的论坛里还有新观众留言呢,他们说我们的漫画显示了‘紧急停更’的标志,他们都很担心我们的更新状况,并且期待我们早日回归。   我的录屏剪辑功能已经恢复了,叶神,现在就要开启吗?”】   叶清羽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什么时候走上色、诱的道路了!   看看那储存空间里的四个马甲。   看看那马甲标着的四个熟悉的名字。   看看那马甲使用记录里清晰可见的文字:“X年X月X日亲吻三次,X年X月X日因视觉刺激与精神波动导致主动释放一次”……   什么释放?   谁在释放?   王牌特工怎么会在荣耀满身之前在别人面前释放呢!   “叶老板,怎么了这是,吃个青椒炒饭都能让脸和脖子红成这样?”   黑瞎子挑了挑眉,然后起身走向厨房。   “不能吃辣?”   张麒灵看着绿眼大猫几乎快要烫熟了的耳朵,困惑发问。   原来大猫如今改了性子,不再是无辣不欢了吗?   一瓶冰凉的矿泉水贴住了叶清羽的侧脸,叶清羽呆愣愣地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笑了一声:“怎么,叶老板这是舍不得我离开,非要我帮你一直举着?”   “不不不。”   叶清羽摇头摇头。   然而他在匆忙抓住那瓶冰水的时候,难免碰到了黑瞎子撤回的手腕。   温热的,生命力旺盛的,与他的马甲曾经亲密无间的。   叶清羽骤然松手。   冰水在掉落到半空时,被三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松握住。   叶清羽下意识望去,却发现那从粉红衬衫袖口处露出的半截手腕,白得晃人的眼,像是上好的冷瓷。   柔腻清润。   那冷瓷竟然还会清冷冷地勾人:   “给你。”   叶清羽摇头摇头摇头。   他怎么想的啊?   居然因为做任务,连好人家男孩子的清白都敢玷污了!   同时给四个男人当老公,叶清羽,你也太过分了吧! 第199章 倔驴可爱的   叶清羽几乎想要落荒而逃。   然而那柔腻清润的冷瓷却嗤笑一声,将冰水径直扔进了他怀里。   “别犯傻。”   矿泉水瓶的外侧沁出细小紧密的水珠,冰凉湿润。   清晰的触感知觉将叶清羽拉回了现实世界,头脑里的胡思乱想被短暂的镇压封存。   冷静了半晌,他才斟酌着措辞想要张口。   可最后他还是,只低声道了一句:   “……对不起。”   对不起,欺骗了你们的感情。   对不起,他现在有些慌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不起,请再给他一点时间,让他想想办法。   叶清羽说这话的时候垂着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将他眼底的复杂情绪尽数吞没。   然而总有人能一眼看懂他。   解语辰在叶清羽话音刚落时就蹙起了眉头。   怎么了这是?   不轻不重一句“别犯傻”就能让这人低落至此?   浑身上下的沉郁落寞之气简直要满溢出来了。   真是出息。   解语辰的眉头皱得更紧。   但他没有上前。   如果眼前这人是他的阿清,那么他完全可以坦荡自然地走过去,将人拉进怀里,柔声安慰,询问阿清究竟为何突然作出一副阴郁蘑菇的样子。   甚至再亲热温存一番,将他的阿清吻化,吻到忘却那些不愉快,只将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他的身上。   然而这不是他的阿清。   这人自称叶清羽。   只迟疑了一瞬,解语辰就回到了他的座位上,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饭。   一口一口,仿佛那刚被他嫌弃了的青椒炒饭,突然变成了什么美味珍馐。   “呦,怎么了这是,不就手软没接住水吗?多大点事儿,还给自己罚上站了。”   黑瞎子果然不介意这些。   解语辰在心里嗤笑一声,却不知是在嘲笑谁。   听着黑瞎子一声一声的好言低哄,听着叶清羽堪称是乖巧的回答,解语辰不自觉地紧了紧手中的筷子。   其实,他也可以像黑瞎子那样做的。   但是,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又打断了解语辰想要靠近叶清羽的意愿。   因为如果他们的调查方向是对的,那就说明,眼前的叶清羽,至少是叶清、阿羽、叶子以及根据黑瞎子的最新情报,失踪的第四人青叶,之中的一个。   甚至多个。   毕竟他们不能排除团伙作案、伪装、易容等因素。   甚至由于黑瞎子的特殊性,他们也不能排除一些超出普通人认知的原因。   所以解语辰完全有理由告诉自己,叶清羽或许就是他的阿清。   但心底的另一个声音又在振臂高呼,愤怒悲鸣:不对。   不是这样的。   他爱的阿清不会是一个只跟他逢场作戏的骗子。   解语辰从来不是一个容易交付真心的人。   故此能让他交付真心的阿清,一定也是拿了真心来换的。   解语辰对此坚信不疑。   可是眼前这一桌五人的乱象又该如何作解?   叶清羽如今这副陌生的外貌、熟悉的言谈举止、半生不熟的与他之间的距离,又该如何作解?   解语辰不知道。   青椒的口感并不好。   外面像是有层塑料薄膜,咬破时还带着些惹人烦的韧性,非要在齿间短暂抵抗后才肯破裂。   然后尖锐的青草气和铁腥味,几乎瞬间就霸道地弥漫开来。   那种混着植物茎叶的生涩感,那种类似金属、仿佛源自土地深处的生疏感,简直是明目张胆地在向解语辰宣战。   于是解语辰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喉咙深处泛起淡淡的、草根一样的苦味。   可以忍耐。   他不妥协。   ……   难吃死了。   耳边仿佛有个最熟悉、最亲近、可如今也足够陌生的人在大笑。   【“我看你啊,简直恨不得想把世界上的每一件事都清算分明,差不得分毫才好呢。   虽然你不一定想要红豆还是绿豆,但只要两种豆子混在一起,你就浑身不得劲。   你知道你这种人最像什么?”   “……什么?”   “倔驴……你那是什么表情?倔驴难道不可爱吗?我的解小花就是一头倔……   哈哈,我错了,真错了,别动刀子!哈哈!”】 第200章 毕竟为人老公   【“所以叶神,你是不打算恢复记忆,重启马甲了吗?”】   系统的话让叶清羽再次陷入沉思。   但最终他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我之前一定是一时之间行差踏错,竟然妄图通过欺骗清白人家的感情,以达到完成任务的邪恶目的。   才让解语辰、黑瞎子、无邪和张麒灵这四个人,都是一副丢了老公,郁郁寡欢、强颜欢笑的模样。”】   在系统完成全面修复之后,叶清羽已经得知了世界的大致背景、自己需要获得高光镜头的主线任务,当然,还有主角团几人的名字来历。   就这么一晚上的工夫,他已经反复将这几个名字在嘴里念叨好多遍了。   系统却因为这话发出了不明所以的长音。   【“嗯……好像也不都是特别郁郁寡欢吧?”】   尤其是那个叫张麒灵、戴着兜帽的男人,系统总觉得,他自从看到叶神之后,就很开心啊。   虽然沉默不语,但一看到叶神,嘴角高出的那几个像素点,可都是被系统记录在案的。   但叶清羽却自有一套逻辑。   分明没有任何人或任何统问他,但他却自顾自地剖白内心起来。   只见他负手而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我做了那么多的任务,从没有一次是将自己作为情感筹码的。   我并不擅长这些,故此不会铤而走险。   而且感情是相互的,无论对方动心与否,在我决定变成一个情感骗子的时候,就已经亏欠了对方。   虽然不知道曾经的我是怎么想的,但这显然是我犯下的过错。   错误需要坦白,需要弥补,甚至是被惩处。   但这些……】   走来走去的漂亮小鸟停顿了一下,然后深沉叹气。   【“但这些,都需要建立在不影响我完成任务的前提之上。   等到任务结算之后,我会主动恢复记忆,并向总部申请年假,留在本世界处理所有的情感纠纷。”】   到时候,无论他们想要自己怎么做,他都可以照做。   毕竟为人老公一场,该尽的责任,该道的歉,该有的补偿,他一样都不会落下。   【“所以现在我们要关注的是……”】   系统聚精会神地听着叶神的一条条指令。   恢复日常视频录制。   恢复向盗漫原著观众的漫画更新。   将叶清羽的人物立绘作为主要推出角色进行宣传,并说明之前的四个马甲角色因不可抗力,暂时停止使用。   因此造成的人气流失不必顾忌,因为终极玉所带来的能量完全可以弥补他们的损失,甚至大赚一笔。   由于新版补丁的安装,目前人气值系统已经升级成了更为简便实用的版本。   人气值获取进度共分为十个等级,满级后即可进行任务结算,离开本世界。   将终极玉全部兑换成人气值,尽快从LV 1升级到LV 2,并将最新数据发到时空特工季度排行榜的官网,不能让王牌头衔花落别家。   系统拿出小本本,逐一记下,认真落实。   【“不过这些都暂且放下,你先帮我查一查,胃不好的人都应该吃点什么……”】   毕竟,嗯,毕竟为人老公一场。   哪怕现在他不能立刻给出个合适的交代,但,还是要尽一些力所能及的责任和义务的。   当然,他会注意分寸的。   叶清羽这个身份,不会再犯错误了。   凌晨三点二十一,叶清羽跳上了自己家的院墙,然后潜入了隔壁黑瞎子家里的后院。   系统定位显示,有人已经在这里枯坐了将近一个多小时。   显然有一夜不睡的架势了。   果不其然,这人身上分明还穿着单薄的睡衣。   “喂,那个……花儿、解、解小花。   我熬了菌菇虾仁粥,虾油都预先煎出来了,会很鲜美的。   不过有点熬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你……那个,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自看到眼前这人不遮不掩翻进院子里后,就一直神思恍惚的解语辰,总算动了动他几乎要被夜风冻到僵硬的身体。   “你……”   那沙哑的声音让解语辰自己都吓了一跳。   然而他却坚持着问了下去:   “……你叫我什么?”   叶清羽强装镇定的脸上骤然一红。 第201章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脸红这件事,是叶清羽目前正在全力攻克的难题。   主要是在知道,自己真的和他人缔结了恋爱关系之后,一种微妙的在意和关注,就会不自觉地投向对方。   不过叶清羽也知道,他现在不应该想得太多,而是应该停留在熟人的范围内,尽量照顾、保护解语辰他们就好了。   克制,守礼,他可以的。   嗯。   叶清羽将热气腾腾的虾仁粥盛了半碗,放在了解语辰面前。   “你晚上没怎么吃饭,酒喝得倒是多,吃点虾仁粥暖一暖胃,一会儿还能睡得好一点。   不过只给你半碗,吃得太多了也会胃疼的。”   说罢,叶清羽又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勺子:   “不过这粥还有些烫,等稍微晾凉一些,再把勺子给你。”   解语辰看着那卖相极为熟悉的粥,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   “你是叶清吗?”   解语辰本以为自己会听到一些很荒谬的借口,或是一些很残忍的真相,但眼前这人却轻描淡写道:   “我是。”   解语辰定定地看着他,半晌,他伸出手握过叶清羽空着的那一只手,冷声道:   “你再说一遍。”   叶清羽脸上却依然是那种轻松的笑,他甚至还反过来握紧了两人交握的手,打趣地摇晃了两下,随后才认真道:   “我是。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我是叶清,也是阿羽,是叶子,是青叶。   但现在的我,没有和你们相处的记忆。   至于原因,请原谅我现在不能说。   但请相信,我向你保证,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等到一切魑魅魍魉都被荡平,我就会恢复记忆的。   到时候,就是我们可以仔细清算,我们之间关系的时候了。”   解语辰在听前面那些话的时候,还是一副端正肃穆、严阵以待的模样。   他脑中不知闪过了多少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和诡计,心中不知担忧了多少阿清可能遭受的危机和胁迫。   易容?组织?药物?实验?   无数可怕的关键词在他脑海里排列组合,直到他听到最后一句。   解语辰忍不住冷笑道:   “清算我们的关系?你觉得,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叶清羽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漠攻击惊了一下,下意识就想收回自己的手。   然而那瓷白的手却极为有力,紧紧的抓着他,一点都不肯放开。   叶清羽抿了抿唇,随后在那极具压迫性的眼神里,心虚低声道:   “情人?给钱的那种……,嘶——”   手被重重地捏了一下。   虽然不疼,但莫名地,叶清羽觉得有点羞耻。   热度开始从耳根向上蔓延。   但叶清羽依然觉得自己的推论方向没有错。   毕竟那些马甲的使用记录里面,包含了大量的亲昵交互。   并不像是普通爱侣之间会有的频率和节奏。   简直就像是两人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粘在一起一样。   这成何体统?   叶清羽相信自己事业型卷王的属性,并不认为单纯的谈恋爱就能够让他被腐蚀至此。   所以,他当初肯定做了一些更没有下限的操作。   不过既然不是被金钱包月包年使用的话,难道是……   “那,那泡、泡友?唔!”   手被拉到解语辰的齿间,重重地咬了一下。   “再敢胡说试试。”   叶清羽的脚背不自主地绷紧,坐立难安起来。   “坐稳了,老实点。”   桌子下,皮鞋的尖端不客气地踢了踢叶清羽的脚踝。   叶清羽的心跳愈发急促起来,眼睛紧紧地盯着握住自己手腕的那截瓷白,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念头突然占据了他的心神。   ——要是再踢一下就好了。   ……   不对?   等等!   他为什么会想要被这人再踢一下,甚至再骂一句?   一个令人面红耳赤的答案,突然浮现在叶清羽的心头。   他们之间,不、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在擂鼓一样响亮的心跳声中,叶清羽看向解语辰,突然结结巴巴起来:   “主、主……” 第202章 以后可别说认识   “呼呼”的响声卷走浓郁的焦糊味,一只手在电磁炉的操作面板上轻按两下,然后打开了散发着不详气味的不锈钢小锅。   干干巴巴的米粒之间除了明显的气孔之外,还能看到一些生前是虾仁和蘑菇的干巴颗粒。   来人没忍住轻咳了两声。   在将厨房的窗户全部打开,通风换气之后,他拍了拍扶在餐桌上,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叶清羽。   “醒醒,别在这儿睡,不然刚买的感冒药还不够你和小花分的。”   叶清羽被算不上温柔的力道推醒。   记忆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闲云一样被风吹散。   他眨了眨眼,懵了一会儿,才看着眼前的人问道:   “无邪,怎么是你?解小花呢?”   说罢,他也咳嗽了两声。   也不知是刚起床哑的,还是被满屋子的焦糊味呛的。   无邪困惑地“嗯”了一声儿,随即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提到了解语辰感冒的事,便接着说道:   “小花他……昨天心情不太好,半夜在院子里吹风,吹了一夜,这不,大清早地喜提药店开门第一位的名头。   好在没发烧。   现在他吃了药,已经被我们赶回房间里休息去了。”   无邪想到了早上黑瞎子跟他随口说的话。   “没人管了之后,他身体果然更差了,现在吹一夜破风都能吹感冒了。   ……啧,都是这一年闹的。”   想到自己这一年也着实不算好过,无邪眸色也黯了黯。   叶清羽闻言皱起眉头,转头看向炉灶上的锅:“什……我不是已经……?”   未说完的话被期期艾艾的系统接过。   【那个,叶神,昨天我趁着你等虾仁粥好的时候,点击了特级补丁自带的全面自检功能。   因为自检项目里也是包含宿主身体精神健康状况的,所以……   不,不过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个还会让叶神你进入睡眠状态。】   叶清羽恍然。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随后就是呜咽一声,重新趴回桌子上,将脑袋埋进双臂里。   一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的架势。   “嗯?小叶你怎么了,你不是也感冒了吧?   还是没睡醒?   对了,你是几点起来熬的粥啊,要不是那个锅是不锈钢的,这厨房都得让你给炸了。”   无邪的好心规劝让叶清羽更加头疼了。   他虚弱地抬起一只手挥了挥:   “没……别管我了……”   叶清羽整个人已经迅速红了起来。   所以昨天他怎么会梦到那些东西啊!   原来他潜意识里就是这么定义马甲和这几个主角之间的关系的嘛……   清白在哪里,道德底线又在哪里?   系统也显然被叶清羽的非常规举动吓了一跳,便没忍住又来了一回自我检讨。   【我我我、我错了,叶神我这就去抄一遍《系统工作条例》!   嗯,不然两遍也行?   ……最多二点五遍,求求不要超过三遍了叶神呜呜呜!QAQ】   叶清羽努力深呼吸,试图彻底忘掉梦里那截冷瓷的温润,和那踢上他小腿,而后又仿佛摩挲了两下的冷硬力道。   【……不,你没有错,自检功能可以排除我被其他宿主夺舍的可能性,这还是很有必要的。】   要是能把他脑子里乱七八糟、令人面红耳赤的素材也都洗干净就好了。   叶清羽啊叶清羽。   你也太唐突孟浪了吧!   竟然还真把马甲做的错事当了真吗?   清醒一点,那只是本世界的任务对象,可不是你的老婆啊!   无邪的手再次拍了拍叶清羽的肩膀:   “那个,小叶,其实我早上过来,是想问你,你真的……”   叶清羽就像应激的大猫一样,身上的猫都炸了起来,跳得老高,大声喵道:   “不认识!真的不认识!什么叶清、叶子、阿羽的,我听都没听过!   我以我王牌……王牌民俗小说家的声誉担保!”   无邪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怔愣地看着仿佛是被这个话题烦透了的叶清羽。   这样一看,小叶和叶子的差别还是挺大的。   叶子在外人面前,一向很有处事不惊的派头,也就只有私底下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尤其是早上刚起床的时候,才会像个孩子一样闹脾气。   然后他就可以把人抱在怀里哄……   无邪连忙摇了摇头。   回过神后他才想起来,其实他后半句是想问,叶清羽是不是真的要写盗墓主题的小说。   因为如果是的话,他其实有个想法。   然而还没等无邪开口解释,门外就传来了“啪、啪”的鼓掌声。   “好!叶老板一言九鼎,瞎子我信了。   你说是吧,哑巴?” 第203章 这自信是从何而来啊   因为黑瞎子的话,叶清羽自然地对视上了张麒灵的眼睛。   沉默,寂静,仿佛从不曾有任何壮阔的情绪能引起什么波澜。   但又仿佛,这种能纵容一切情绪的沉静本身,就是一种天地之间难得一见的壮阔。   最终还是叶清羽率先眨了眨眼,偏过了头。   然后兴师问罪,理直气壮地转移话题。   “所以你们一大清早地过来找我,是发生什么事了?总不至于是单纯技痒,想要撬个锁、翻个院墙什么的吧?”   昨天这几个人可都住在黑瞎子家里,把那房子里的客房、美人榻以及沙发都挤占了个干净。   自然也就没有可能,能在叶清羽没主动去开门迎接客人的情况下,合规地进入这里。   “当然是来给邻居送温暖的。”   黑瞎子这才将一直拎在手上的两兜子油条、包子、豆浆之类的早餐提了起来,在叶清羽眼前晃悠了一下才放到餐桌上。   “而且如果不是我们这么早过来,说不定你那不锈钢锅也能被烧糊了。”   抽油烟机和通风的窗户已经将室内的空气逐渐变得清新,但炉灶上的战场残骸依旧显得十分壮烈。   叶清羽不想再回忆起那份虾仁粥引发的绮梦,便顺势接过了黑瞎子的好意。   “那就谢了,好邻居。”   是四九城最常见的几种早点。   更确切的说,是从这条胡同口往外走不到十五分钟的那处早市里常见的几种早点。   油条炸得金黄蓬松,大概有两根筷子接起来那么长,拎起来沉甸甸的。   一口咬下去,先是能听到明显的脆壳细微的破裂声,然后就能尝出里面布满蜂窝的、带嚼劲的面碱香。   他现在急需一碗豆浆。   叶清羽喝豆浆也有点自己的小习惯。   首先不能是口感过于厚重、用料过于实在、甚至带着豆渣粗粝感的豆浆。   他喜欢的,是那种清爽透亮、泛着淡淡的米白色、仿佛兑了水一样轻盈质地的豆浆。   在吃法上也有讲究。   搭配油条一起吃的豆浆必须是盛在碗里的,方便他用筷子夹住油条,在豆浆碗里泡一泡,泡到不软不硬的程度再吃。   而除此之外,他还需要一大份盛在杯子里、可以用吸管吸起来的豆浆。   依照这种吃法,他一顿能喝三杯豆浆,怎么喝都不会腻。   如今早点摊子上卖的豆浆大多是被放在长条状的塑料袋里的。   叶清羽看了眼存量充足的几袋子豆浆,叼着剩下的大半油条就站起身来,要走向放满了各色餐具的橱柜。   然而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黑瞎子已经干净利落地拿过来了一个空碗,和一大个空杯。   豆浆在袋子被戳破以及后续转移阵地的过程中,也没有任何一滴逃兵出现。   叶清羽看着被摆在他面前的一大碗豆浆和一大杯豆浆,继续嚼嚼,不说话。   然而黑瞎子却又将一个塑料吸管插在了那杯豆浆里,然后似乎只是不经意地惊讶一声:   “哎呀,差点忘了说,我家小混蛋就喜欢这么喝豆浆。   我习惯了,刚看到你吃油条的样子,和那小混蛋一样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我就顺手帮你也这么安排了。   叶老板,你不会喝不下这么多豆浆吧?”   叶清羽突然就觉得食难下咽起来。   就是说啊,你们盗墓中人,能不能好好地卷事业,不要这么儿女情长好不好?   啧。   没想到他在当人家老公这个领域也是个王牌的命理,这都无故失踪一年了,竟然还能让老婆们这么魂牵梦萦、寤寐思服、情根深种。 第204章 写小说,从无邪写起   “喝得下,喝得下。”   叶清羽点头点头,不知不觉间竟带上了种被老婆耳提面命的唯唯诺诺。   黑瞎子见他这般作态,嘴角勾了勾,没再说别的。   四个人就这样分别落座吃起了早餐,期间除了张麒灵给叶清羽夹了一个烧麦之外,无事发生。   说起来,叶清羽还是第一次吃附近早点摊子上卖的烧麦。   收口像朵蓬松的石榴花,薄皮能透出里面酱油色的糯米和肉丁。   入口是浓厚的猪油香和糯米的黏糯,间或嚼到一点仿佛是香菇丁还是笋尖的东西时,咸中带鲜的口感格外明显。   还挺好吃。   叶清羽嚼嚼嚼。   等填满肚子之后,还没忍住多吃了一个烧麦。   而就在此时,连手里那一个包子都吃得食不知味、味同嚼蜡的无邪,却仿佛生怕他吃好后就要下桌一样,连忙开口道:   “对了小叶,你不是说要给解小花写命题小说吗?怎么样,有思路了吗?”   叶清羽挑眉看他:“怎么,阁下有何高见?”   无邪拿出了一枚不算大的青铜鱼摆件,但上面却有蛇一样的纹饰。   “不如,就从它开始写起吧。”   半小时后,书房内,叶清羽开始咬笔。   写小说,这还是他活了这么多年之后,第一次碰到这种需求。   有点愁人。   不过无妨。   他有着丰富的旁观他人写小说的经验。   比如在他曾经供职于某港口贸易公司时,就曾遇到过一位转行写小说的同僚。   对方不仅成功签约出版,甚至还一书成名,买了一栋靠近海边的大别墅。   那之后叶清羽经常和同样转职成功、有着绷带囤积综合征的前同僚一起去那处海边别墅钓螃蟹。   并借机仔细观察过小说家同僚写小说的诸多习惯和经验。   比如,灵感往往源自生活。   他们钓螃蟹那天的日常,就成为了小说家同僚笔下一对夫妇的晚餐和矛盾爆发导火索。   叶清羽沉吟片刻。   还有他在任职于某忍校期间,曾经听说,村子里那位靠着写成年人爱情小说发家致富的白发中年忍者,就经常混迹于女忍澡堂周围取材。   为此,白发中年忍者遭受了不少毒打,以及全村通报批评。   但此人不仅不知悔改,反而乐呵呵地声称自己得到了非常好的素材。   叶清羽若有所思。   除此之外,叶清羽还曾受邀在某知名侦探小说家居住过一段时间。   期间,他听小说家的儿子转述了许多小说家的不良陋习。   比如,脑袋里出现什么最好就要立刻写下来,不必完美。   否则就会拖延,拖延到被十多个编辑以及出版相关的工作人员上门催稿,而在赶稿之中,小说家就会痛苦地发现,能按时写完就已经很好了。   叶清羽恍然大悟。   回想起这些小说家前辈们的经验,叶清羽觉得自己竟具备了成为一名小说家的基本素质:   一,不必多想,先动笔再说。   二,想不出来写什么,就从身边人、身边事入手。   三,身边实在没什么可写的,就主动创造事件来写。   如此这般想通之后,叶清羽简直下笔如有神。   故此在无邪灼灼的目光注视下,叶清羽在纸上写了起来。   【今年年初,我在西湖边上吃了一盘好难吃的西湖醋鱼。   难吃到我散步到西湖边上时,看着那群在寒风之中坚持不懈钓鱼的老大爷,都忍不住因为看到了相同的食材,而骂骂咧咧了几句。   当然,我的骂声很小,因为我尚且不知道杭城百姓里,有多少是那邪恶西湖醋鱼的忠实拥趸。   然而有个耳力极好的年轻人却听到了,并立刻与我辩驳起来。   那言辞在我听来,颇为天真可笑。   一问,这人竟真的名叫天真,在西湖边上开了家古董铺子。】   黑瞎子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叶清羽的文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205章 只是一种直觉   叶清羽立刻就顺着声音来处瞪视了过去:   “怎么,黑爷有何高见啊?”   黑瞎子笑道:   “不敢不敢,这出场的角色又不是我,我哪儿能有什么看法。你说呢,这位在西湖边上有家古董铺子的吴老板?”   无邪此时也读到了叶清羽写的最后一行字上。   但他并没有什么自己被写进小说里的不满,反而还相当期待。   “然后呢?后面发生什么故事了?”   无邪的追更热情让叶清羽很是满意。   于是他继续落笔写了起来。   【此时和天真为了西湖醋鱼而据理力争的我并不知道,我即将和这个男人展开一段不同寻常的孽缘。   命运的转轮已经启动,无声无息。   而这一切,不过源自一件青铜藏品——那是天真认识的一个人,在临终之际托付给他的一枚蛇眉铜鱼。   据说,这铜鱼里,藏着一个令人趋之若鹜的秘密。】   无邪读到这里,忍不住偏头问道:   “什么秘密?”   叶清羽将手里的水性笔在空中晃了晃,煞有介事道:   “在长篇连载小说里,主角或者说主角团,都应该像面前拴着胡萝卜的驴一样,一步一步地通往最终的结局。   而这胡萝卜嘛,也无外乎是那几样。   比如武功秘籍,灵丹妙药,金银珠宝,或者最省事的一种——藏宝图。   一个藏宝图指向下一个藏宝图,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无邪觉得这倒是也有道理,便问他:   “那你觉得什么秘密比较合适?”   “嗯……”   叶清羽正想着,书房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是解语辰。   叶清羽“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你不是生病了吗?怎么没在房间里休息?”   黑瞎子和张麒灵因为这反应都瞥了叶清羽一眼,但叶清羽本人却并未察觉。   他只是连忙往前迈了几步,想要过去搀扶解语辰,但却被解语辰避了过去。   “我倒是不至于虚弱至此,一点伤都没受,一点血都没流,就只是熬夜吹了个风而已,犯不着这么兴师动众的。”   话虽如此,解语辰如今的脸色可不太好看。   就像是一阵说不上温柔的风,骤然掠过了竹林。   分明整片竹林都在顺从地起伏,可唯独解语辰这种倔强的竹子,偏要不同。   腰肢是极纤细的,通身泛着被月光浸透的清冷,每一次风过,梢尖便能弯出令人惊心的弧度,竹节深处也会发出极细的、冰裂般的微响。   但无论颤得有多厉害,这种倔竹都是不肯折进虚空里去的。   叶清羽就觉得,解语辰此时一定是很不舒服的。   如果真的只是熬夜吹冷风,真的只是不需要兴师动众的程度,那么解语辰大概也不会被吴邪抓到在发烧。   他说不定自己就隐藏伪装起来,不让人察觉了。   所以那可能也不仅仅是单纯的感冒发烧。   叶清羽其实也说不上来,他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推测。   这只是一种很明确的、不可忽视的感觉。   他的余光突然瞥到了厨房的惨烈战场。   叶清羽突然就上前抓住了解语辰的手,强行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胃疼就不要强撑了好吗?我去给你冲点蜂蜜水。” 第206章 落荒而逃,得遇黎簇   “不必了。”   叶清羽根本没听解语辰的拒绝。   反正对方喝不喝是他的事情,自己泡不泡是自己的事情。   一声不吭地将后背留给书房内的其余几人,叶清羽并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有多像是在生闷气。   于是解语辰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呵,没想到我们叶老板还挺会关心人的。”   “……嗯。”   多亏了黑瞎子和无邪,书房内的气氛才没有走向更奇怪的境地。   不过现在的情况对于叶清羽而言,也已经足够奇怪的了。   他将烧水壶里注满清水,持续的水流声让他暂时忽视了身后那些细碎的谈话声,陷入了一种稳定的思考状态。   他分明只与解语辰相识不过几天,但却在意识到对方身体不适、独自强忍时,心里就骤然涌上一阵不愉来。   也就是说,即便他不恢复马甲的使用记忆,但过往的情绪却还是会影响到他。   要知道,这对于叶清羽的工作来说,已经算得上是一种阻碍了。   水壶里的水随着温度的不断升高,发出一种不规律的低沉嗡鸣。   或许,他现在的心情就像是这壶水一样。   起初,水面是静的。   但当他看到解语辰身上发生了不好的变化,一个开关就被无形的手按下。   水壶底部开始有了动静。   那种心情是极其细微的,仿佛寂静本身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一些极小的气泡,就开始羞怯地贴着壶底的内壁,攒聚着,又旋即消散。   那些模糊而不成形的念头,就温吞地一下又一下地震荡开。   叶清羽知道有些看不清、抓不住的东西在悄悄地萌发壮大,那些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挠着他,留下一点微温的痒。   蜂蜜罐子被大力拧开,一勺蜂蜜进了空杯里,而那悬挂在勺子底部、反复回弹的一滴则进了叶清羽的嘴巴里。   甜得有点发苦。   或许,有些事情并没有叶清羽之前想象得那么简单。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哪怕失忆了也是一样。   那清晰的失控感,会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志,持续地、细密地撩拨,让叶清羽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平静模样。   “啪嗒。”   被悉心勾兑了凉白开、如今温度适宜的蜂蜜水被放到了解语辰的面前。   “喝不喝随你,我还有事,出门一趟。”   叶清羽逃了。   【叶清羽:“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先走一步,总比让我在那几个人的注视之下,在寂静的余温里,反复受到灼热煎熬来得好些。”】   【爱你我在劫难陶:“诶——这简直就是你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嘛,人家根本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啊。”】   叶清羽逃到了一处儿童公园,他坐在无人问津的单杠上,一边跟重新建立起通讯的同僚陶子聊天,一边看着远处一群小孩子抢秋千。   “下一个是我,下一个是他,在下一个是他,黎簇,你赶紧起来,你不许玩。”   身材壮实的小男孩正气势汹汹地叉着腰,伸出一根胖手指对着坐在秋千上的瘦小男孩指指点点。   壮实男孩的身后还跟着一排小萝卜头。   瘦小男孩听了他的话,也凶恶地立起眉眼,大声反驳道:   “凭什么?是我先来的!”   壮实男孩仰着下巴,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地说:   “你爸爸成天喝酒,还打人,这种人身上都有霉运的,你身上肯定也有。   所以你再跟我们一起玩,就会传染给我们了。”   小萝卜头们也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没云是什么啊?”   “啊?鸭梨得了传染病吗?”   “呜呜哇,那我不要和鸭梨玩了,我不要得病,我不想打针,呜呜。” 第207章 小鸟一直在演   小孩子在情绪激荡的时候,经常会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高,显出几分歇斯底里的天真娇纵来。   叶清羽的耳力本就很好,秋千和单杠之间的人群也比较稀疏,没什么太过于吸引注意力的吵嚷,故此,哪怕是在一心二用的情况下,他也将那些小孩子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那些话听起来是很刻薄没错,但叶清羽没打算管闲事。   各人有各人的命数,他从来不是什么慈善家。   更何况,如果那名叫“鸭梨”的小孩子真有一个那般不健康的成长环境,陌生人的一时好意不过就是救不了根本的昙花。   没有用的。   谁都帮不了你。   自己脚下的坑,永远只能靠自己站起来,拼了命地、哭花了脸地往上爬出去才行。   不过,如果那些小朋友要是改打嘴仗为动手的话,他还是要稍微拉一下架的。   毕竟小时候挨过的打,总是更刻骨铭心一些。   清朗俊美的年轻人悠哉游哉地坐在单杠上,笔直的双腿随意晃荡着,身形却不见一丝即将要衰落的意思。   他淡漠地看着天边的云,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吵闹都与他无关。   黎簇不经意抬眼的时候,就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那着火一般要将脑袋都烧着的愤怒,一下子就顿住了。   “喂!鸭梨,快点从秋千上起来!”   “对啊,你怎么没听见他说的话啊!”   “快下来!老大要玩,我也要玩!”   黎簇突然很羡慕那个横杠上的大哥哥。   他好厉害,可以爬到那么高的地方。   明明横杠很硬,坐下来也只能接触到窄窄的一条,但那个大哥哥却坐得很舒服的样子。   难道大哥哥是属小鸟的吗?   黎簇开始神游天外,他甚至觉得耳边那些令人心烦的声音也渐渐远离了他。   就像潮水一样,都退散开了,就只剩下飞鸟一样的大哥哥。   “如果我也能那样坐在上面,就好了……”   黎簇眼中飞鸟一样的大哥哥其实远没有他想象得那样自由。   叶清羽刚刚从陶子那里得知了他曾经咨询过的全部内容。   【叶清羽:看样子,之前的我还真是很用心啊。我本来以为,之前都只是逢场作戏呢。】   【爱你我在劫难陶:所以你也清楚的吧,我不相信能在那么多危险世界里拿到TOP结算数据,多年蝉联王牌特工头衔的人,连这么简单的逻辑都看不明白。   因为担心任务的完成度而不去恢复记忆,这明显就是你的借口吧?   切不论你的本事,难道马甲就不能做任务了?倒不如说,使用马甲或许才能帮你更好地完成任务。   你只是在害怕而已,我的朋友。】   叶清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继续回复陶子。   【叶清羽:……好吧,该感谢你一下子就戳破了我用来遮掩内心动荡的纸作堡垒吗?   我只是觉得,或许我的失忆,就是曾经的我所期望的呢?】   【爱你我在劫难陶:什么意思?详细说说。】   【叶清羽:其实在我和系统从青铜大门那里刚一睁开眼,我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我感觉到我的精神海异常得接近一个饱和的状态,就好像是吃了一顿大餐,沉沉懒懒的,尚未完全消化好的状态。   而且我的精神力又很明显地能与那扇青铜门后面的能量团进行沟通。   系统的各个功能甚至极其罕见地满是故障。   这难道还不明显吗?   我一定是做了什么,然后遭到了反噬,才让自己失忆了。】   特工通讯界面的另一头,正窝在自己三老公怀里的陶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爱你我在劫难陶:合着你一直在演戏啊?!!】 第208章 面刺王牌之过者   叶清羽却否定了陶子的问题。   【叶清羽:不能说是百分百确定吧,只是有这种感觉。后面一直顺水推舟,也是因为我自己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处境会让曾经的我选择用失忆去逃避。】   【爱你我在劫难陶:现在你知道了。】   【叶清羽:嗯。】   【爱你我在劫难陶:那所以你今天躲出来干什么?不就是一起吃个早饭,不就是给其中一个冲了杯蜂蜜水?你还落荒而逃了,今天的王牌包袱被你吃了?】   叶清羽踌躇了片刻,才把他昨晚那个充满绮丽遐思的梦告诉陶子。   当然,太出格的部分,他没说。   看着“正在输入中……”的标记,叶清羽的心怦怦跳着,一下比一下响。   其实他也不知道陶子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但现在他总觉得,自己简直比每次任务完结时结算战绩的时候还紧张。   【爱你我在劫难陶:你动心了。   我就说这四个字。其实我刚才长篇大论了很多,但最后我又都删了。   因为刚才我家男人过来亲了我一下——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感情这东西一旦开始,最怕的就是行动不多,但想得太多。   你现在给了自己太多的预设条件。   什么恢复记忆之后影响了做任务怎么办,什么也许当初你是主动决定让自己失忆的,现在是歪打正着。   我告诉你,这些都是你的观点,而非事实。   什么是事实?   是你听到那个戴墨镜的说了很多有关他家小混蛋的故事,你心里觉得不舒服。   是你洗完澡之后最想喝AB钙奶的时候,有个人将插好吸管的AB钙奶放到你手里,让你一边喝,而他则一边给你擦头发。   是你看到那个粉红衬衫的人就觉得他像你最爱含在嘴里的那种薄荷冰块。   你应该好好的看待这些事实,而不是一味地预设条件,去遮挡你的眼睛。】   叶清羽的手指蜷了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屏住几秒之后,才又重重地吐出来。   如此反复几次,他才勉强缓解了几乎要蹦出来的心脏。   然而陶子这次却抱着一种“拉窗帘、掀被子、扔枕头”的心狠严格,不打算让叶清羽再有一丝一毫闭眼的可能。   【爱你我在劫难陶:其实坦白说,你虽然可能看过了我们之前的聊天记录,但你可能因为自己的逃避心理,让你忽略了当初发那些文字时的心动。   你知不知道当初我在听你说那些烦恼的时候,我有多惊讶?   叶清羽哎,上过穿越管理局那么多次宣传大屏的王牌,少年成名却完全没挥霍什么时间和积分点,一心当卷王的老实人。   这样的人,跟我这个除了恋爱什么都不会的特工二代请教,说你想知道怎么对另一个人好。   你知道当时的我有多惊讶吗?】   看到这里,叶清羽却失笑摇头。   【叶清羽:你这样说,好像当初的我非常勇敢、非常幸运,而这就显得现在的我,更像一个逃兵了。】   【爱你我在劫难陶:恰恰相反,其实我想说的是,无论是你当初的心动,还是现在的逃避,都是再自然不过的情绪了。   是每一个幸运得遇到心爱之人的时候,都会产生的自然反应。   你要做的,不是抵触,不是评判对错,不是苛责自己。   而是认识到这些都是你。   包括如今这个自以为是的你。】   【叶清羽:?】 第209章 暴风雨前的快乐   印象中,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指着叶清羽的鼻子说他自以为是。   虽然不是当面,不过特工通讯界面的跨时空传讯几乎是零时差的,说是当面也没什么问题。   【爱你我在劫难陶:没有恢复记忆的你,没有办法悉知你感情状态的全貌,这种情况下,你做出的任何决定本质上都是盲人摸象。   而你失忆的事情,虽然你认为那几个男人“一定看出了不对劲和破绽”,但归根结底,你也没有把原委告诉他们吧。   所以在这双向的感情里,你单方面地作出了决定。   而这个决定在本质上,你自己也无法分辨对错好坏,你只是想要逃避而已。   说实话,这样对谁都不公平。   对曾经的你不公平,对现在的你不公平,对那几个曾经心甘情愿、愿意和你共有一段往事的男人们来说,更不公平。】   秋千处的争执似乎正在升级。   叶清羽看到那个一直在侃侃而谈的小胖墩愤怒地捏紧了拳头,用力地跺着脚。   小胖墩肚子上的肉颤巍巍的,仿佛震得连水泥地面都跟着抖上了几抖。   【爱你我在劫难陶:叶清羽,你真以为动了真心的爱,是什么廉价的、轻易到唾手可得的,甚至能够随意替换的东西吗?   不是这样的。   爱是一种能力,但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不具备完整的,爱人和被爱的能力。   正因如此,两个人彼此交付真心、尝试着爱彼此、也接纳彼此的爱——这件事正是人世间莫大的荣幸。   你不能奢求更多了。   要论做任务、刷业绩,我不如你。但要论谈情说爱,你不如我。   所以你要是听我的,你就必须要恢复记忆。   这一关,你不能逃。   不然你就换个军师好了,省得我看你烦心。】   起风了,晚春微凉的风吹得叶清羽随手披在身上的风衣猎猎作响。   他腰上稍一使力,就利落地跳下了单杠。   走近那群小萝卜头的时候,叶清羽在他们堆放在一旁的书包上掠了一眼。   一年一班、一年三班……   合着不是幼儿园啊。   叶清羽心里有了数,继续不动声色地靠近目标。   走到近前,他眉目一肃,朗声问道:   “你们是不是崇文实验小学的,啊?身材最圆乎的那个,一年一班的,叫什么来着,李宏、李宏宇还是李宏毅来着?”   几个小男生听到这话,反应各不相同。   有个一直跟在小胖墩后面、戴着眼镜的瘦小男生立刻就站直了,甚至还趁着大家没注意,实则分外显眼地一寸一寸地往外蹭,试图远离这个陌生老师的视线范围。   一个比小胖墩稍高半个头,目光看起来最为清澈质朴的男生,则开口回道:   “啊?不是老师,他不叫李宏毅,他叫李宏宇。”   高个男生挨了小胖墩一个踹,随后在小胖墩那只腿落地不稳之时,灵活地继续往旁边躲去。   在小胖墩的瞪视下,他还委屈地嘟囔了一句:   “我没说错啊,老师他就是叫李宏宇,老师。”   秋千另一侧倒也有几个大人坐在长椅上闲聊。   原本他们看到叶清羽径直朝几个孩子走了过去,还担心地想去拦着,然而在观察到刚才这一幕之后,就都打消了警惕的念头。   大人们继续聊着他们的家长里短,只是话题似乎也变成了家里孩子们的上学往事。   叶清羽此时也当真入了戏,他继续苦口婆心地编道:   “前两天教导处的王老师还跟我说呢,说一年一班就是因为你,对,李宏宇……你现在知道不好意思,知道低头了?   就是因为你,你们班流动红旗算纪律分的时候,才少算了好几分。   本来还说要让你罚抄呢,校园守则,一本儿那么厚,抄了一遍两遍就能让你长记性。   结果你们班主任脾气好,说你是个好孩子,心眼不坏,说不用罚抄,也不用找家长。”   小胖墩李宏宇本来还熟练地低着脑袋挨训,听到这里就开始皱起眉来。   他纳闷地想着:不对啊,刘秃子什么时候那么好心了?居然不找他家长?   但纳闷归纳闷,李宏宇小同学还真没怀疑过叶清羽这位陌生老师的身份。   一则,这年头的大人小孩都对当老师的有滤镜,也从没听说过有什么人敢冒充老师的。   二则,叶清羽刚才走过来的那几步不急不缓、不忙不乱,教训起学生来也是口齿清晰、条理分明,再加上他生了一副好样貌,眼神也清正,极其符合普通人对“为人师者”的经典印象。   就连唠叨这一点也是。   只听叶老师还在继续叨叨:   “你听你们班主任对你们的一番苦心,啊,结果呢,你们怎么回报给他的?   在学校里不好好学习,不团结同学,周末跑到公园里当小霸王来了?   还让同学喊你‘老大’,你回家问问你家长,这种称呼在社会上是什么好词儿吗?这是一年级好学生该张口就说的称呼吗?   ……什么口头禅、流行语的,刚才谁说的,啊?   还顶嘴。   你们这个年纪,这个身份,只有学习才是老大。”   叶清羽其实并没有在这种普通世界里的普通学校,上学教书的经验。   但他在某网球培训中心任职时,曾经陪一个英语考试经常不及格的选手回他们学校补考。   然后被迫听了一耳朵令人眩晕的英语老师训话。   听得他回去就胃疼到吃不下晚饭。   叶清羽曾经暗自发誓,他再也不能让自己深陷相同的场景之中了。   然而陶子却一直在那里念叨他。   烦死了。   叶清羽也知道自己现在不太讲理。   但他现在就是不想讲理。   于是他单方面隐藏了和陶子的通讯界面,跑到一群还没他膝盖高的小朋友面前路见不平。   不过令叶清羽没有想到的是,当身份互换时,体验感竟是天差地别的。   ——原来把别人念叨得吃不下晚饭,竟然这么快乐。   快乐小鸟强压下嘴角。   快乐小鸟抖了抖阳光下的漂亮羽毛。   快乐小鸟继续对着一群蔫嗒嗒的小小鸟输出,并释放大招:   “都没说你们呢,玩秋千,还玩秋千,上次考试都考多少分啊,还有心思玩?”   小小鸟们的脑袋果然压得更低了。   “……一个个把头低的,快埋进地里了。行,我也不说你们了,你们都一年级了,不是幼儿园了,是大孩子了,心里都得有点数了,啊。   今天就算了,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同学,别管是校内还是校外,肯定就原封不动地告诉你们班主任了。   到时候你们班主任是想罚抄,还是找家长,还是两样一起上……你们自己心里好好掂量掂量。”   小小鸟们点头点头。   “行了,这都几点了,太阳都快落山了。   赶紧回家吧,是不是家都住这附近啊?   有没有住得远的,我送你们回家,正好还能当面跟你们家长再嘱咐嘱咐。”   小小鸟们赶紧摇头摇头。   叶清羽沉浸在让小小鸟们颤抖成一团毛绒绒的快乐里,满意微笑:   “嗯,行,那就散了吧。回家好好学习,好好写作业。   下回我再来这个公园看到你们,你们最好别给我再来今天这一出,啊。”   小胖墩李宏宇闻言暗自冷哼。   这老师想什么呢?   圣斗士从不犯相同错误!   以后这个儿童公园就是禁地,他们指定绕着走,哼哼。   小胖墩有点得意,因为他觉得这老师水平不太行,没有刘秃子聪明,肯定不是班主任。   水平不太行的叶老师已经在收尾了:   “都回去吧,拿好自己的书包、外套,看看落没落下什么东西。   别之后我还得把你们落下的东西送你们班里去。”   真正冷哼的小胖墩立刻瞪大了眼睛。   于是叶清羽就见到最胖的那只小小鸟反而动作最快,背上书包、抓起外套,逃命似的就跑了。   其他小小鸟们也被他带得一起着急忙慌。   “没有了,老师我们回家了!”   “老师再见!”   “老师我们没落东西,你不用来我们班!”   于是最后就只剩下了那个名叫鸭梨的小小鸟。   以及叶清羽现在才来得及查看的,陶子的最后留言。 第210章 第五号马甲,黎叶   【爱你我在劫难陶:我家男人又在撒娇让我陪,我得先离开一下了。   总之我的建议就是,你的态度其实可以积极一点。   与其想着他们会因为某些原因跟你分手,而你一躲再躲,不敢面对结果,最后让所有人都难过。   倒不如,主动一点,让他们更爱你,更离不开你,爱到任何的现实困难和情敌都瓦解不了他们对你的爱。   然后抓紧时间把他们的特工伴侣移民手续办了。   你先别管以后怎么办,伴侣共享长生种寿命之后,你们有的是时间分辨对错。   你非得在他们那个小世界的短短百年里纠结什么。   叶清羽,你不能在最应该去爱的时候,往后退。】   叶清羽看着鸭梨那张紧张兮兮的小脸,蹲下来,平视他。   “老、老师,我也要回家了,我现在就回家。   你,你别找我家长。”   鸭梨小朋友偏过头,声音更低了。   他倒不是怕被找家长,而是,现在的他没了妈,他爸只会喝酒,也不管他。   他现在经常连下一顿饭吃什么,在哪儿吃都不知道。   所以他更不知道,如果这老师要找家长的话,他该怎么去解释。   去解释,根本没有人愿意给他当家长这件事。   世态炎凉,命运多舛,从来不会因为人类的年幼,而更温柔几分。   所以此时的鸭梨小朋友,即便满腹委屈,也隐约明白,如果眼前这个老师执意要找他家长,他就一定会挨打。   然而叶清羽却朝他伸出手,笑道:   “我不是你们小学里的老师。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黎叶。   你的表哥。”   与此同时,在一分钟之前就得到新命令的系统及时响应。   【马甲道具已购入,第五号马甲身份已生成,背景经历已完善。   根据宿主安全保护条例,当前世界已承认“黎叶”的合法性。】   黎簇惊愕地张大嘴巴,巨大的恍惚笼罩着他,迷雾一样的夕阳斜斜地照过来,让他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   咦?   这个人,之前是长成这个样子吗?   唔,不过就这一眨眼的工夫,一个人的长相总不可能变来变去的。   黎簇晃了晃自己不太清醒的小脑袋。   自觉自己刚才看错的鸭梨小朋友,关心的其实是另一个重要问题。   他努力回想,想了好久,才终于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想起一个人来。   “你是妈妈说的那个,移民去外国的小姨,家里的孩子吗?”   “外国,哪个外国?”   坐在黑瞎子书房里的解语辰,手边放了一个空杯,耳中则听着电话那头,手下办事不力的殷勤解释。   “花儿爷,都怪我没经验,头一回办这个出版社,对什么作家签约的上下流程都不太清楚。   原来国内对于作家身份的要求,挺严格的。   您想签下的那个黎叶,小时候就跟着家里在瑞士定居了。   成年后他自己选了国籍,回国了,不过因为他这个经历,咱们要是想签他,还得准备不少文件资料,而且得审不少时间。   所以我就想问问您,这人咱们是继续签,还是……?”   解语辰只觉得头疼。   ……原来他现在的身体已经差到,连区区一个风寒都会影响思考的程度了吗?   解语辰闭目缓了缓,半晌才想起来他刚才要说的话。   “那就先不签了,本来黎叶就是我在你们黑爷家碰上的一个邻居。   说要签他,也只是昨天闲聊时的随口一说,估计他也没当真。”   其实要不是昨天听黎叶说他孤身一人,还有个刚上小学的弟弟要养,解语辰真未必会开这个口。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面前的空杯上碰了个清响。   不过黎叶那孩子倒是个心好的。   说起来,那个年纪,应该去读大学才是。   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情况,如果是经济原因,自己倒是可以资助他。   就当是今早,他听说自己胃疼,特意送来这杯蜂蜜水的报酬。   “出版社你看着办,如果需要的明面文件太多太杂,转手盘出去也可以。   反正……”   解语辰的头又疼了一下,但还没等他抬手去揉,那疼就已经散去了。   “反正就是之前查抄旁系时,查到的一个经营不善的产业。   没什么要紧的。” 第211章 梦里认错也是认错啊   叶清羽带着黎叶回到四合院的时候,果然已经没有人记得叶清羽这个身份了。   马甲身份在最初生成时的绝对优先权,向来如此。   “黎叶,你回来了?这就是你弟弟吧?”   无邪正要敲响叶清羽那四合院的院门,转头就看到了正好回来的兄弟俩。   “对了,我们要去一趟附近商场里的超市,你们要不要一起?   我们有车,一起会方便一些。”   叶清羽此时正是因为新马甲而心虚的时候,哪里愿意立刻就和他们凑到一起了?   于是他面上不动声色,声音却很客气坚决:   “不用了,我先带这孩子收拾一下,然后仔细列个清单出来,省得现在匆忙出去了,又忘东忘西的。   哦,对了,这是我表弟黎簇。   小鸭梨,这是我们邻居的朋友,他叫吴邪。”   黎簇背上背着自己的小书包,手里紧紧地握着叶清羽的三根手指,然后看着这个比他高了很多很多的男人说道:   “叔叔好。”   无邪面色一窘。   叶清羽噗嗤一笑。   说要带着黎簇先适应一下新家,不是说出来敷衍吴邪的。   叶清羽从没养过这么小的小朋友,他自然也不可能像穿越管理局培养未来员工那样,去养大黎簇。   所以他只好在最开始就跟黎簇开门见山:   “小鸭梨,哥哥从没养过你这样的小孩子,不过因为从小孩子变成大人,这中间会经历很多事。   开心的很多,不开心的也很多。   这也就导致,大人们总是忘记自己在做一个小孩子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了。   所以哥哥跟你做个约定好不好?   如果我们在相处过程中,你觉得不开心或者困惑,任何让你觉得不舒服的情绪,你都可以告诉我。   我向你保证,不会因为你的不舒服就妄自指责你。   我们可以一起分析原因,一起解决问题。   当然,哥哥也不一定会时刻理智,坏情绪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我也一样。   所以如果问题出在哥哥身上,你也不要怕,大胆地告诉我。   我们还是可以一起面对。   好吗?”   黎簇第一次听有大人蹲下来、平视着他、跟他说这样的话。   他不由瞪大了眼睛,把这个突然出现的表哥看了又看,最后才坚定地伸出有些胖乎乎的小拇指:   “叶哥,我们拉钩!”   “嗯。”   拉钩之后,叶清羽顺势摸了摸黎簇的头发,毛茸茸的,像刚从温暖的巢里冒出头的幼鸟。   寒风一吹,头毛就支棱起来。   叶清羽决定饲养黎簇,其实算得上是灵机一动。   当时他满脑子都是陶子的念叨,和那些听起来的确非常有道理,但他自己也不清楚会带来什么后果的建议。   于是当他出面归拢了秋千前面那几个小萝卜头的秩序时,系统突然的识别提示,着实让他恍惚了一瞬。   原来主角团还有二代。   原来这个世界故事的时间跨度那么长的嘛。   那、那好像还真的不太适合一直假装对失忆一无所知来着。   毕竟比起心知肚明却支支吾吾,叶清羽更擅长的是在直觉出现的时候,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他的最长保密记录甚至只有三天。   这就导致他好几次都在羊角发型少女面前脱口而出:“你幼驯染其实就是你腿边那个穿蓝西装、戴小圆眼镜的……唔唔唔!”   不过每次都被那个小学生“啊嘞嘞”地跳起来捂住嘴巴,或者被附近的一声凄厉尖叫打断就是了。   所以在意识到本世界剧情线可能会持续十几二十年、主角团都会迭代更新的时候,叶清羽才真的把陶子的建议放进了考量之内。   反正事情已经到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程度了。   不过如果要恢复记忆,重新启用之前的四个马甲,那么当前叶清羽的本体经历就会带来不少麻烦。   甚至在五个身份同时出现时,叶清羽来历诡异这件事简直就是呼之欲出了。   所以他得想想办法。   所以他开了第五个马甲,利用马甲初始身份生成时的绝对优先权,将叶清羽刷新覆盖。   至于真正的叶清羽什么时候才能坦白一切,用最真实的身份和来历面对那几个人?   深夜躺在床上的叶清羽叹了口气,然后把自己埋进了被窝里。   【叶清羽:重新启动背包里的四个马甲。】   【系统:好的,叶神!】   总是无条件支持叶清羽每一个决定的系统,完全不觉得它的宿主在难堪地犹豫不决、出尔反尔,甚至是朝令夕改。   因为就像是它做错了事,会难过会想哭的时候一样,叶神说过,那都是智慧生命的自然情绪表达。   叶神曾经不想恢复记忆,那种“不想”是真实而强烈的。   叶神如今想要恢复记忆,这种“想要”也是真实而深刻的。   系统支持它叶神的每一个决定。   不仅仅因为它不得不依赖叶神完成任务,更因为,它相信如果有朝一日它想做出什么改变,叶神也会无条件理解支持它。   尊重每一种情绪的表达,尊重每一次认真并为之负责的选择。   这是系统从叶神那里学到的事情。   所以它依旧精神满满地高声问道:   【系统:那之前的四个马甲投放到哪里呢?】   叶清羽本来想说投放到原本消失的地理位置就好,可是他又猛地想到,无缘无故失踪一年这件事,还需要更为妥帖的解释方式。   叶清羽沉吟片刻。   叶清羽辗转反侧。   叶清羽哼哼唧唧。   长夜清寂,漂亮小鸟灵机二动,想到了一个可以循序渐进、慢慢铺垫、甚至于适当装可怜以求从轻发落的绝好主意!   张麒灵很少做梦。   这大概和他的体质有关,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张家人都很少做梦。   但此时此刻,张麒灵很清楚自己在做梦。   因为张家人不可能这么招摇——招摇到满大街都是!   “呜哇,快看那个coser老师!气质好像小哥啊!”   “真的,而且妆发也很自然,刚才集邮的那几位老师虽然也很好看,但是妆确实有亿点点重了。”   “不过他是一个人来的吗?居然没有搭子……我天,什么玩意儿‘嗖’地一下飞过去了?”   使用着青叶马甲的叶清羽飞扑到了饲养员的背后,抓着他的一只手臂转了半圈,然后一个巧劲,双手就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双腿也缠上去。   猫爬架稳稳地立在那里。   然后听到他的绿眼大猫问他:   “你居然没立刻把我甩开?认出我了,嗯?小哥,你想不想我……” 第212章 先亲了再说   比张麒灵的答案先快一步的,是周围漫展观众们的尖叫。   “啊啊他扑上去了!抱上去了!腿盘上去了!”   “那腿好细好直啊!”   “那腰好结实啊,不敢想里面藏着几块腹肌。”   “所以是小情侣一起来逛漫展的吗?”   “可是情侣一般会出搭档cos吧?可能是委托老师。”   “谁家委托老师还让你那么抱着啊!看身高,应该是两个男生哎!”   “啊啊更好磕了!”   漫展场馆在规划分区的时候,通常都会有一个给coser们尽情展示拍照的空地,叶清羽的猫爬架此时就在这空地的范围内,并不会影响旁人正常行走。   毕竟这里的环境背景是真实存在的世界一角,叶清羽难免多想一些。   不过也想不了太多就是了。   在重启青叶的马甲之后,一切曾经的亲昵都不再是冰冷平静的数据字符。   叶清羽的心再次被一种炽热而腻人的情感缠绕。   这种状态,和他之前没有恢复记忆时完全不一样。   失忆中的叶清羽在看到张麒灵时,只会觉得这人很沉默,但很可靠,对他很关照。   出手利落,刀很好玩。   但是使用青叶马甲的叶清羽,却只觉得张麒灵现在很特别。   看啊,这人面上虽然还是那般清冷素净,眼神里却有暗涌。   叶清羽已经忍不住对这样的猫爬架戳来戳去了。   “说话,生我的气了?对不起嘛。”   绿眼大猫很是狡黠地飞快回避了自己的过失,试图用贴贴换取饲养员的不追究。   大猫嘬了一口清凉的耳垂,引得饲养员的眼眸更沉了几分。   张麒灵终于开始转移阵地,他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教训家猫的爱好。   他依然没有回答那个有没有想念的问题,也没有多问什么。   他只是紧紧地牵着绿眼大猫的手,然后领着他去一个卖冰激凌的摊位排队。   最后再带着开心吃着冰激凌的大猫坐到一处偏僻的长椅上。   “你,还走吗?”   叶清羽吃冰激凌的动作一顿。   他清楚地知道,现在的张麒灵并不认识叶清羽。   所以对于张麒灵而言,他们现在,是真真正正分别了一年之后的初见。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张麒灵却仿佛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责问“你到底去哪儿了?”、“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梦里?”   分明有那么多可以追根究底的线索。   但他偏偏只将这一种尝起来最酸涩的“不安”,给了自己。   叶清羽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默默地加快了吃冰激凌的速度,然后两手空空且干净地,顺着长椅躺下。   脑袋枕在小哥的膝上,他直视着那双向下望过来的眼睛。   叶清羽想要说点什么。   可是还是那个问题,仿佛无论从哪里开始说起,他都注定要承认自己的鲁莽、卑劣和胆怯。   鲁莽者,在于他明知此地婚恋风俗与他出生的地方不同,却仍然蒙住了自己的眼睛,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只想自己快乐。   卑劣者,在于他辗转反侧自以为想出了个绝好的主意,其实也不过是擅自为大家做了决定,想用失忆清洗贪婪的欲。   胆怯者,在于他猜到了曾经,猜出了对错,却没有面对一切的勇气,宁可拖延,宁可闭上眼睛,不去看,不去想。   可如今,真到了他要诉说一切原委的时候了,依然是惴惴。   “小哥。”   “嗯。”   “小哥——”   叶清羽眷恋的目光描摹着张麒灵苍白清凛的眉眼,伸出手指,要勾着他的。   张麒灵递过去的那只手很放松,一副任由大猫摆弄把玩的模样。   这就像是人一旦碰到什么“生命中不可失败之大事”一样,因为那事太过重要,重要到一旦失败就会出现什么深渊巨口将灵魂都一起吞掉。   所以在做这件事之前,说不清的混乱情绪会不断牵扯你的注意力。   绿眼大猫要当面和饲养员检讨了。   嗯。   好的,现在就开始。   咦?嘴里还是甜甜的哎,是冰激凌的味道。   说起来那个售罄的香蕉味会不会比刚才吃的香草味更好吃?   咳咳,想什么呢,叶清羽,做正事呢!   哦哦。   好的,现在就说。   等等,小哥今天外套里面穿的内搭是紧身的哎,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   当然不是说他现在就想摸。   好吧他现在就想摸。   不然现在就动手吧,万一等会儿坦白了之后不让他摸了怎么办?   嗯?伸出去的手被发丘指夹住了。   好吧,那就没办法了。   叶清羽!   集中注意力啊,小哥还在等你开口呢!   哦,好的好的,现在就说。   不过该说不说,小哥看起来清清淡淡的,身上还是很暖和的。   膝盖也好舒服。   小哥的手臂还拢在他的肩膀和腰侧。   对于一个猫爬架来说,这种护栏多少有点多余,但是对于给叶清羽小憩的膝枕来说,却是正正好的。   叶清羽!   你在干什么啊?   不要把脑袋埋进去啊,好闻是吧?   那就更不能埋进去了,不然睡着了怎么办!   不能再拖延了。   就今天。   就现在。   梦境构建道具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呼——   叶清羽深吸一口气,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正好跪坐在长椅的另一侧。   “对不起——!”   因为需要积蓄力量和勇气,逼迫自己把话说出口,所以叶清羽这话居然是喊出来的。   周围正在逛漫展的人群不自觉地把目光投了过来。   “我!我……我出、出轨了。”   叶清羽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是微不可闻。   然而漫展上总不乏人才。   在张麒灵给出反应之前,周围已经窃窃私语起来。   “啊?那个帅哥在对不起什么?”   “好像是说他出柜了。”   “真的假的,好家伙,跟coser老师现场告白是吧?”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叶清羽从脖颈到耳根都红透了。   就连眼尾都带着晕开的红。   “我、我……”   张麒灵却依旧没说什么,他只是揉了两下绿眼大猫滚烫的耳朵。   然后将人拽进怀里。   低下头去——   “啊啊啊!告白成功了!是双向奔赴!”   “好诶!祝99!”   “呜呜我也想要一个可以cos小哥的男朋友啊啊!” 第213章 这是好事   所谓的坦白,要比叶清羽预想的,容易得多。   也难熬得多。   张麒灵最终什么都没有问。   他没有问这个梦境究竟是怎么回事,没有问出轨发生的时间地点人物,甚至没有问一句,那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的那些,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所有叶清羽曾经设想过的东西,那些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能让叶清羽的五脏六腑都旋转起来一样不舒服的问题,张麒灵都没有问。   他只是说:   “我知道了。”   知道了。   然后呢?   他们之前亲也亲了,抱也抱了,饲养员洗猫之类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   除了做到最后一步,他们大概就和寻常爱侣的进度没什么区别了。   但寻常的爱侣,不会对“我出轨了”这样的话无动于衷。   叶清羽的眉头自然紧皱起来。   人大约就是如此复杂的生物。   哪怕是长生种人类也一样。   本来就是叶清羽动了心,对四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动了心,诓骗着,隐瞒着,自以为是地决定着。   若真有个天平来衡量一下爱侣之间的对错,理亏的叶清羽就应该是在天平上,被高高扬起的那一个。   但是。   但是啊,张麒灵怎么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长椅一端跪坐着的叶清羽,立刻就无赖一般地变换了姿势,两腿之间打开得更多了一些。   往前挪动了几个身位,他就一前一后地卡住了张麒灵。   “你早就想跟我分手了?”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叶清羽看起来或许是理直气壮的,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心虚气短。   说实话,他甚至都不敢相信,这样不讲理、这样倒打一耙、这样恶人先告状的话会是他说出来的。   在以往的时空特工培训笔试里,但凡他能写出这样逻辑不通的句子,他都毕不了业。   可是叶清羽却偏偏好意思,在张麒灵面前说出这种混账话来。   旁边围观的人群因为叶清羽毫不遮掩两人亲昵关系的姿势而惊声尖叫。   【啊啊啊这样一夹,腰显得更细了!】   【我只是来看个漫展啊,为什么要往我脑袋上倒一盆狗粮啊!】   【情侣coser滚啊!除非给我也发一个呜呜!】   【而且cos小哥的老师真的好忍得住,那么大一个大美人挂在他那里,他竟然还绷得住表情。】   【那里in了吧?一定in了吧!给我看看,求你们给我看看!】   【不是,这个距离都不亲,想什么呢?】   张麒灵并不知道这个吵闹的、到处充满了和他打扮相似、却只是背着塑料长刀的人的地方是哪里。   但他知道,他需要带着快要哭闹耍脾气的绿眼大猫,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砰——”   平时无人问津的消防通道里,多了两个陌生访客。   “哭什么?”   粗粝温热的手掌将叶清羽因为生气而溢在眼尾的泪水抹掉。   “你过分。”   叶清羽不讲理地踢了张麒灵的小腿。   “哪里过分?”   “我说我出轨了,你都没生气,也没质问我,就说你知道了。所以你什么意思?你不生气代表你其实不爱我,不在乎我,其实你也想跟我分手,你早就想分手了,你是不是一直都忍着不说忍了好久……”   叶清羽控诉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或许是自己知道这些话不占理,他一把抓住了张麒灵的衣领,将自己埋进了温暖的心口处。   那里的心跳声强而有力,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可是你为什么不生气呢,你打我吧,骂我吧,不是说这样我会心里好受一点,其实我心里不好受,我觉得我没做错什么,我动心是真的,用心也都是真的,我对谁都没有说过假话……   可是我选不出来,我不想选的,所以我很努力地逃了,能量叠加的时候我头好疼,身体哪里都疼,我连那种疼都忍下来了……   我当时疼到一直在喊你们的名字,可是你们谁都不知道,谁都没有来,是我错了,是我的问题,可是当时真的好疼……   后来我大概猜出来了,可是我不敢,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不应该害怕的,我去过那么多地方,我差点死了那么多次,我一次都没有害怕过……   我想硬气一点的,我想说没有你们也没关系,我想说大不了我就改头换面,默默悄悄地看着你们也可以,爱人也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但是……   但是我好坏啊,我真的舍不得,我……呜王牌不能哭的,哭了没有面子的啊呜……”   张麒灵感受着温热的泪水一点点打湿他心口处的衣服布料,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他也是人,不是不会难过的。   其实在大猫失踪的这段时间里,他猜测了很多。   后来遇到吴邪他们,得知当天同时失踪的就有四个人,他也不是没有过很多怀疑揣测。   人活得久了,什么都会见到。   所以在张麒灵的诸多推测之中,并不是没有一条叫作“大猫不要你了,他换了一个新饲养员”。   然而大猫却神奇地把他拉进了一个梦里,告诉他,他出轨了。   嗯,本质上来说,他的推测成真了。   所以在听到“我出轨了”那四个字,当真在耳边响起的时候,张麒灵自然是心痛的。   只是他的心上,本来就有一个时刻灌着风的窟窿。   这个窟窿一直都在。   甚至随着他每一次失去记忆,每一次恢复记忆,每一次远离人群,每一次被人群驱逐的循环往复,不断地扩大。   是直到遇见绿眼大猫之后,大猫才用自己毛绒绒的尾巴堵上了那个窟窿。   然后大猫突然消失,那个心上的窟窿自然就开始重新灌起风来。   而再次出现的大猫,也不过是用“我出轨了”四个字,拒绝了再为他堵上那个窟窿而已。   没有区别的。   张麒灵习惯了心口灌风的日子。   所以当他听到“我出轨了”那四个字之后,他告诉自己——这是件好事啊。   日后当他真的失去记忆,忘掉大猫的时候,有了新饲养员的大猫就不会为他难过了。   这是好事。   张麒灵本来想这么说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在对上大猫那双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眼睛时,他却只能说出一句干涩平淡的“我知道了”。 第214章 到我这里(两本新书)   “我知道了”,与其说这是一个回答,倒不如说这是张麒灵给自己的提醒。   既然大猫回来了,证明大猫平安无事,他就可以放心了。   既然大猫出轨了,证明大猫想要离开,他就可以放手了。   果然,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是没有资格拥有未来的。   好在他没有耽搁大猫太久。   好在他依然可以回到他曾经的人生轨迹上去。   绿眼大猫是一个美梦。   是没有过去和未来的张麒灵,不配拥有,不配争取,但会一直铭记的美梦。   张麒灵拍了拍在窝在他怀里大哭的美梦。   “不哭了。”   “呜……谁哭了,王牌是不会哭的……”   张麒灵脸上露出了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温柔笑意。   “那现在是谁在呜呜,是小乌鸦吗?”   漂亮小鸟拒绝这种污蔑。   叶清羽一边难以自控地继续呜呜,一边大口咬上烦人饲养员的侧颈。   “我不是小乌鸦。”   饲养员对于大猫的磨牙行为很纵容,也很耐受。   于是他继续逗猫:   “那是谁在呜呜,是小开水壶吗?”   叶清羽简直无法相信,这种话居然是小哥这么平静淡漠的人能说出口的。   他什么时候背着自己看的电视节目啊?   还是少儿频道。   完全遗忘了自己到底枕着、靠着、倚着张麒灵看了多少集海绵宝宝的叶清羽困惑不解。   但他依然没忘了给自己辩驳:   “……我也不是小开水壶。”   漂亮小鸟又叨了一下饲养员的下巴。   过分。   看着饲养员下巴上的牙印,漂亮小鸟又没忍住,在对称的一边又叨了一口。   张麒灵依然很是耐心,他揽住漂亮小鸟的腰,又往怀里紧了紧,低声继续问:   “现在呜呜声怎么变小了?我知道了,因为刚才是小火车在呜呜。”   叶清羽的大哭情绪其实还没完全平复,不过被张麒灵左一句“小乌鸦”,右一句“小开水壶”地打乱,他现在的确是没有在哭的。   但属于如果想哭,随时都能继续哭的状态。   不过碎了一地的王牌包袱依然是王牌包袱。   对这件事分外在意的叶清羽也没故意继续哭,只是有点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他把头埋在有些潮湿的怀里,咕哝了一声:   “我也不是小火车。”   这一次,宽厚的手掌却抚了抚叶清羽的脖颈,在一种令人全然依赖和放松的安全感之中,他听到张麒灵说:   “你当然是小火车了,因为到站了,所以就不哭了。”   叶清羽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重复问道:   “到站了?”   “到我这里。”   次日清晨,叶清羽用黎叶的马甲,神思不属地吃着包子。   包子是黎簇小朋友挑的,豆沙馅,但却甜不到叶清羽的心里。   【系统:叶神,怎么样,昨天的坦白局顺不顺利?】   【叶清羽:……】   【系统:张麒灵是同意分手,打出了相忘于江湖结局吗?】   【叶清羽:……】   【系统:还是他不同意分手,要开始黑化并准备将叶神你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叶清羽:……】   【系统:叶神,这很重要,决定了我们后续剧情的走向。   要知道,我们自从在盗漫论坛里发布了回归的帖子之后,还没有发布任何内容呢。】   【叶清羽:……我不知道。】   【系统:啊?】   【叶清羽:我已经说了我出轨的这件事了,但是具体的,小哥什么都没问。】   【系统:那……那还要再追加兑换一个筑梦道具,在张麒灵身上再来一次?   还是使用剩下的三个道具,分别对剩下的三个人使用啊?】   叶清羽沉思片刻,然后就听已经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碗豆浆的黎簇说:   “叶哥,你今天能送我去学校吗?”   (关于要开新书的事情:   实在取舍不下,到底是写CP瞎的那本,还是CP花的那本,两个梗我都挺想写的。   所以后来想了想,如果要是都写呢?   这样时间肯定是很紧张的,但经常写小说的宝贝们可能知道,写书的冲动心情是不能被放置太久的。   不然那种心气和动力就会逐渐被时间吞噬掉。   我有点舍不得这两个梗中的其中一个,最终被束之高阁,落满尘灰。   所以就斗胆,或者说狗胆,尝试一下三开。   不过因为此前没试过,所以会在先保证这本更新的情况下,那两本新书能写多少算多少。   能坚持到三本都在日更,没有断更,就是了不得的胜利了。   个人感觉前期三开应该不会太难熬,毕竟两本新书都有兴奋开新而带来的肾上腺素撑着。   其实有点难熬,或者说每天都在紧张的其实是叶子这本。   因为就还是那个问题,叶子人设当初其实是为了无CP设定的,走到这个局面也是当初写着写着,骤然发现自己居然可以写感情戏。   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感情戏苦手来着。   所以每次要写叶子的情感纠葛就真的,难受。   感觉自己哪怕写感情戏,也还是更适合写纯爱1V1的甜文。   可能也是出于这种压力,才让我产生了想要开新书的想法吧。   就是没有特意去想,就是因为潜意识里太想让叶子谈无所顾忌的纯甜恋爱了,有关于叶清和阿羽两个方向的设定就应运而生了。   但新书主角不能说是叶清羽本人,也不是叶清羽的马甲,而是在马甲们和瓶邪黑花1V1恋爱的过程中,诞生的两个新角色。   为了纪念,新角色里保留了“清”和“羽”字。   CP瞎的这本,主受,双洁1v1,不买股,就纯爱,会解决寿命差。   主角名字是“叶羽归”,会是外貌很钓系很蛊很撩人的大美人,内心很乖很粘人,有点缺爱,但行动果决,对瞎心动后哪怕害羞还是会强忍害羞撩老公的小兔子类型。   但不是那种听之任之的小白兔,反而有点玉兔成精,又纯又欲的感觉。   金手指是升级流的,类似网络游戏,会需要在各种盗墓副本里升级打怪。   所以时间线会是盗笔本传。   羽宝在团队里的定位会是全方位都最强的完美辅助。   CP花的这本,还是主受,双洁1v1,不买股,就纯爱,会解决寿命差。   主角名字是“叶清舟”,会是外貌清甜软糯看起来就是好孩子,实则非常热情直球粘人,会让花有点招架不住调皮捣蛋的小狗类型。   时间线是雨村笔记,一方面是连着三本书都写本传时间线有点难受,另一方面则是一直很喜欢雨村笔记,大家都能有点自己的生活的感觉。   因为清宝的金手指的关系,这本会有种田+美食+经营+直播的元素,会有很多“如果大家一起隐居生活会发生什么的故事”——比如想写吴邪给清宝挑了只狗,柯基、边牧或者别的,然后新小狗和无邪他四叔一起狗狗吃播。   比如黎簇苏万他们一起在清宝和小花的庄园里玩,黎簇故意指使吴邪干这干那,或者吴邪张起灵一起钓鱼,黎簇搞破坏。   还有小花虽然那时候三十多岁了,但还是谪仙品貌,原本来看清宝直播田园美食的人,都开始羡慕清宝两张嘴都吃得特别好……   总之是这样子,这两本写完第一章就先发,不过封面和文案可能会先发一个简易版本的,然后再慢慢修改。   不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要是等一切准备齐全完美,很可能就没心情写了。   总之欢迎宝贝们来看叶羽归和叶清舟两个宝宝!猫猫比心~) 第215章 我有个朋友   送黎簇上学自然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叶清羽只稍微收拾了一下厨房,就拿着钥匙钱包手机,领着背好了小书包的黎簇走了。   还顺手带上了门口的垃圾袋。   清晨的四九城带着春夏交替时的微暖,空气却是含着一丝沁凉的清冽,很是令人舒心。   也让叶清羽本来烦躁的心情好上了不少。   黎簇也抓住了机会,很有眼力见儿地顺势抓住了叶清羽的一只手。   叶清羽低头去看,就看到了一张扬起笑容的小脸,白生生的,可爱又可怜。   于是重新转过头,继续直视前方的叶清羽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捏了捏被突然塞进手心里的小爪子。   嫩乎乎的,就是骨头有点多。   而且一捏还会响,响起来是“嘿嘿”的偷笑声。   偷笑的小孩儿似乎是被这无言的默契玩耍打开了话匣子,活泼地一蹦一跳:   “叶哥,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叶清羽没接话,他们正好走在一条十字路口上,慎重认真地从斑马线上过了街道。   “以后你过马路也要像刚才那样,先左右看,等一等那些不规矩的闯红灯的自行车,然后再走,以后可以做到吗?”   “可以哦。”   “而且最好是跟着同样等马路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一起走,这点也可以记住吗?”   “可以哦。”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的?”   “可、我当然知道啦,叶哥你不高兴的时候真的很明显好吧?”   叶清羽歪歪脑袋。   这他倒是不太清楚。   毕竟他不高兴的时候,并不会去照镜子。   黎簇却突然大力摇晃着他们相握的手,仿佛加重了力气就能加强可信度一样,又高声道:   “就是说话的语调变得平平的,眼睛里没有笑,然后盯着面前的东西发呆。   发呆的时候,眉头还总是会皱一下。   我、我妈以前跟我爸吵架之后,有时候也会自己坐在厨房里发呆。   跟叶哥你今天早上的样子挺像的。   叶哥,你是跟谁吵架了吗?”   叶清羽蹙起了精致好看的眉眼,扁了扁嘴道:   “也不算吵架吧。”   黎簇有点好奇,但他感觉叶哥现在应该不想回答,于是就很懂事地不再追问。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走到了公交车站。   黎簇原本的小学距离叶清羽现在住的地方有点远,不过叶清羽倒是没有想过搬家这件事。   只是一来折腾,浪费时间。   二来,黎簇目前所在的小学里,有很多人都知道黎簇家里的状况。   小小一只鸭梨,没了妈,亲爸又是那个经常开着货车出差,不仅不着家,还经常带着一身酒气和脾气回家的人。   虽然只是通过黎簇得知了一些细节小事,但叶清羽也能明显发现,他那班级里说闲话的声音明显是越来越大的。   所以为了黎簇未来身心健康的长远发展,叶清羽还是决定给他转校。   转校的手续系统可以包办,不过花费的时间却是正常的审批时间。   故此,这一周黎簇就需要乘坐公交车上学了。   等公交的地方有个塑料雨棚,说是雨棚,其实供给乘客坐的位置并不算多,窄窄的一条长凳,真不知道是为了节省经费,还是为了不让乘客好过。   总之比起遮光挡雨,这塑料棚子反倒成了各色广告单粘贴的地方。   叶清羽无意间瞥过一眼,发现是个水族馆搞活动的广告,他正想着问问黎簇,要不要带他去看看,却从那塑料挡板上看到了黎簇的模样。   小小的孩子只比他膝盖高半个头,眼睛却亮闪闪的,不躲不避地仰着头,盯着他看。   叶清羽狐疑地转头向下,问他:   “你这副样子看我干什么?”   黎簇仿佛有点难为情,他挠挠脸,轻声道:   “对不起啊叶哥,我就是有点好奇。”   “你好奇什么?”   “好奇你跟谁吵架了。”   叶清羽被这破孩子噎了一下。   他没好气地伸出一根手指,抵住黎簇的脑门,稍微用力往后怼了一下:   “那你不许好奇了。”   在黎簇骤然睁大、捂住脑门的惊诧目光里,叶清羽看到了自己嘴硬的模样。   一直到上车、乘车、下车、把黎簇送进小学校门口,叶清羽都还没想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别扭和嘴硬。   真是自己想想都生气。   真是一点都不王牌,一点都不排面。   真是欠了他们的。   好烦。   烦死了。   成功把自己想到暴躁的叶清羽,得到了来自小学门口收发室大爷的关爱。   “不是,我说你这小孩儿。   啊,对,就跟你说话呢。   你这眉头攥得跟天津的包子褶儿似的,干嘛呢?   你弟不都顺顺当当进去了嘛,还跟这儿较什么劲呢?”   叶清羽抿了抿唇,礼貌地对着门卫大爷摇了摇头:   “没,我就是因为有点事儿,心情不太好。   不好意思啊,我站着是不是影响您工作了。”   如今正是学校开始上第一节课的时间,上课铃都打过了,门卫大爷也正好有时间在收发室的亭子外头稍微转转。   平时这个时候,他都是和附近偶尔来摆摊的小商小贩聊天的,不过那也是临近中午了。   这时候多了这么个仿佛踏进了人生迷茫交叉路口的年轻人,还是个长得这么俊俏的年轻人,门卫大爷一下子就有了谈兴,接话道:   “嗐,多大的事儿啊,至于让你跟个小老头似的,唉声叹气的。   再说了,甭管多大的事儿,办法总比困难多,不用太过惆怅。”   叶清羽却没想和外人多聊,这毕竟是他自己的私事。   甚至还是一团,世界上最灵活聪明的猫猫,都未必都解开的乱毛线。   所以他只是简单回答道:   “就是,我有个朋友,他和他男朋友吵架了。”   门卫大爷的眼睛立刻就亮了,抓着保温杯的手都没忍住往前探了一探,仿佛生怕叶清羽转身就走一样。   “你那个朋友是女的吧?那她跟她男朋友吵架,你着急发愁什么啊?   哎,小伙子,你是不是对你那个朋友……咳,那个,有点意思?”   叶清羽欲言又止。 第216章 300原石,干不干?   人民群众的脑瓜子转得太快,也是有点坏处的。   这不,叶清羽觉得自己现在想走都走不了了。   如果不把这事儿说清楚了,以后黎簇班上传的闲话大概就要换上一换了。   “黎簇他爸成天喝酒还打他,不让他吃饱饭”有什么可传的,在“黎簇他哥居然是个插足人家小情侣感情的第三者”这种谣言面前,简直太不具备遐想空间了。   于是叶清羽只好扬起了真诚而苦恼的老实人微笑,解释道:   “其实是学校校庆,班里想写一个话剧小品,故事主角是个……是个因为一些经历,同时和四个男人相处,并且对四个男人都动了心的特工。”   门卫大爷一听是个被人为编纂的故事,谈话兴致一下子就落了下来,音调都低了好多:   “哦……”   不过大约他也觉得自己前后反差太大,不好意思地咳嗽两声后,还是道:   “那个,那你的意思就是,你负责编这个小品呗?   还是个女特工的爱恨情仇,你们这题材还挺新颖。   哎,那你这唉声叹气的,是遇到创作瓶颈了啊。”   叶清羽没有解释特工性别的意思,只是点点头。   事到如今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他也没什么美化故事的心情,就直接道:   “这个特工就这样和四个男人都产生了爱情关系,一开始他心里是很甜蜜的,他自认为对那四个人也都是真心的。   但后知后觉的愧疚和世俗上的不认同,让他做了一系列想要坦白,但总是没办法坦白成功的事。   而且他作为特工,还需要继续留在那些人身边执行任务。   所以他心里就很不舒服。   仿佛被什么困住了,挣扎不出来。”   门卫大爷“嗐”了一声儿,他一拍大腿,乐呵呵地开始拧保温杯的盖子:   “我还以为多大的创作瓶颈呢。   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啊?   我都不用问,肯定是,不然你不可能问出这种问题来。   我跟你说啊,你这思考方向就错了,这小品主角是个女孩儿,那你总让她一个人去想什么办法啊。   那四个男的不都喜欢她吗?”   叶清羽点头。   “那四个男的知道她同时和好几个人发展关系,没提分手?”   叶清羽摇头。   叶清羽目前只利用筑梦道具在梦里和张麒灵说了这件事。   对方的态度很模糊。   在他百般追问之下,最终也没说出到底是想分手,还是不想。   只是在他哭的时候,一味亲他。   简直比他还要逃避问题。   而另外三个,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这也正是叶清羽纠结的原因之一。   他甚至都纠结到,觉得自己根本不适合谈恋爱了。   毕竟他的心动对象是多个,而且自己也选不出来。   越想越头疼。   还影响做任务的心情。   自打系统各个功能恢复到现在,他还没让系统录制并剪辑过一集漫画内容呢。   这么一想,谈情说爱简直就是叶清羽完成任务上的绊脚石。   又开始烦躁的叶清羽皱着眉,把憋在心里的一口气狠狠地吐了出来,又摇了摇头。   门卫大爷长长地“哦”了一声儿,恍然道:   “那就是他们舍不得呗。   那那女孩儿肯定特漂亮,跟他们相处的时候也特好。   这不很简单嘛。   要我说,这女孩儿就稍微别太主动,收着点儿,然后观察一下,他们在新的相处过程中,那几个男的会有什么反应。   啊,也给他们一些个主动出击,展示魅力的机会。”   叶清羽不解地歪歪脑袋。   “这……能行吗?不是,我是说,我感觉那几个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反应吧。   他们几个……我是说,剧本里设定的,他们几个都是在自己的领域很优秀的人。   人品相貌都是上等的,不可能自降身份,去和别人共享一个爱人吧。”   那门卫大爷却慢悠悠地喝了一大口被泡得黄澄澄的茶水,才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指点道:   “我哪句话说,他们要和其他人分享爱人了?啊?   小孩儿家家的,没谈过恋爱的还真是,想法很天真啊。   怎么净瞎想啊。   竞争、竞争上岗懂不懂。   这人啊,天生就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喜欢什么,不用别人教,天生就能自己感觉到。   那那几个男的,要是真心喜欢那个女孩儿,能不动手,能不竞争?   你们那小品的看点不就有了。   你还在这儿唉声叹气的,还琢磨让那女孩儿怎么难受,怎么解释?   你这思路一开始就错了。”   门卫大爷摆了摆手,嘴往外撇了撇,仿佛对叶清羽的剧本设定很不看好。   叶清羽却也有自己的执拗和逻辑,他不服输一般,解释道:   “可是,就算是爱情,就算爱情里会有竞争,也不至于在知道爱人出轨的情况下,还揪着不放吧。”   门卫大爷已经对这个小品没什么兴趣了,只是慢悠悠地踱步回了自己的收发室,留下了一句:   “你又不是小品里那几个男人,怎么就知道他们不至于了?   小孩儿,行了,回去琢磨吧。”   叶清羽在门卫大爷“挺俊的一孩子没谈过恋爱,说出来的话那叫一个傻”的背景音中,踩着茫然困惑的步子越走越远。   “好过分。”   “连个陌生大爷都好过分。”   分明是相同的一段感情,但门卫大爷、陶子以及叶清羽自己,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   叶清羽不知道哪种是更好的处理方式。   于是在当天晚上,在使用第二个筑梦道具的时候,叶清羽选择了一个他认为能寻求到最优解的地方。   “向着星辰与深渊,你……”   叶清羽熟练地打断了她的话:“凯瑟琳,我想发布委托,内容是感情纠纷调解,指名旅行者。”   蒙德城的凯瑟琳在柜台里面摆弄了些什么,随后转身对叶清羽说道:   “旅行者和他的搭档正在前往至冬国主城的路上,如果你要指名他们,或许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叶清羽摆了摆手:“没关系,我出300原石。”   300原石,就算没有锚点,旅行者也得来。 第217章 你的黄毛来了   正在挪德卡莱搜寻宝箱锄大地的旅行者空,突然看到原本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派蒙,踩着风晃悠到自己面前,指尖还仿佛绕着一点银色的碎光。   派蒙晃着手指,在空气中指指点点:   “哇——旅行者,风里有柔和轻盈的乳酸香气,蒙德城那里好像有位喜欢喝酸甜牛奶的故人回来了。   快去风起地看看吧!”   一道虚浮的卷轴在空的面前铺开又消散,他清晰地看到了上面的字。   “世界任务,千风裁断的真心……看来这个委托,可接可不接嘛。”   早已任务缠身的空虽然还没有打开信箱,仔细查阅任务详情,但他的心里其实已经有决断。   挪德卡莱的宝箱才只收集到了一小半,小杜林那边也有一些心事过往需要他参与辅助,这一期的新深渊他还没有清场,璃月新年转眼也要到了……   真的不是他最近太疏忽蒙德城的情况,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没时间,真的没……   等等。   夺少?   300原石!   【火、水、风、雷、草、冰,欲岩又止……】   “呼,呼,灼叶,温迪,我们来啦——!”   被空一路火花带闪电跑到锚点又立刻传送过来的派蒙,还没喘匀呼吸,就兴奋地朝着风起地的大树上招手。   那结实的树枝上正坐着两个少年。   其中一个长得和他们面前的风神像一模一样,只是气度随性洒脱,抱着把蒙德最常见的里拉琴弹着。   他也看到了空和派蒙,但却没办法开口回以问候。   因为他身边的另一个眉眼精致如画的美少年,正左手拿着个玻璃酒瓶,右手拿着个大红苹果,左右交替地进行投喂。   派蒙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在空中抖了几抖,凑到空耳边低声道:   “看来温迪又把灼叶惹到了!太可怕了,怎么一年多没见,灼叶还是这么可怕。”   空无奈地摊了摊手。   他看着面无表情的灼叶,心道这次的任务大概会很棘手。   但那毕竟是三百原石。   三百啊,凯瑟琳在冒险家协会附上的说明中可是写了,还只是初步的委托报酬。   如果后续委托完成得漂亮,灼叶甚至还可以追加更多的原石!   空的眼神变得坚定而火热。   只见他一个巧劲就歘歘上了树,却对温迪的求救目光视若无睹,而是对另一个人行了一个西风骑士团的礼。   派蒙赶紧飞过来翻译:   “灼叶,你的空来了。”   叶清羽看着眼前熟悉的黄毛,终于停下了对刚才嘴欠的温迪的迫害,忍不住轻叹道:   “哑疾还没治好吗,旅行者?看来白术给你开的汤药,你没有认真喝啊。”   空想起那又黑又苦的汤药,头上的青筋条件反射地跳了跳。   三百原石。   三百原石。   黄毛再次变得温和礼貌。   风穿过了巨树的冠隙,落下了细碎光斑,在绿茵间晃成金色的水纹。   琴声与叶浪声叠在一起,裹成了比远处果酒湖还要甜一些的自然香气。   一切都是那么柔软舒适,就连风晶蝶都放缓了振翅的节奏,混着蒲公英籽的绒毛拂过了温迪的鼻子。   “阿嚏——!”   “什么?灼叶你竟然同时和四个男人谈恋爱!你,连稻妻的轻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啊!   那四个人里应该没有枫丹人吧?不然我和旅行者可真要去梅洛彼得堡探望你了!” 第218章 先打了再说   叶清羽并不想在刚回原神小世界的第一天,就去当地监狱走上一遭。   所以他耐心解释了他在新世界和四个男人的爱恨情仇。   派蒙听后直白发问:   “也没爱恨情仇吧,不是只有爱嘛。而且只是刚谈了两三个月而已。   哦——我明白了,你是觉得这种感情状态让你觉得很困扰。”   派蒙一脸聪明如我的表情,叉腰道:   “这么说来,你一定是想和他们说清楚,然后道歉对吧?   放心,交给我和旅行者吧!”   旅行者空获得了任务道具【筑梦的邀请函】×4。   【筑梦的邀请函】   【道具描述】   一封由秘银丝线编织的邀请函,表面流淌着星尘般的微光。触碰时,指尖会泛起细微的涟漪,仿佛触及了水面的倒影。   似乎是用来自提瓦特之外的材料制成的。   【使用方式】   在进入指定之人的梦境之后,将邀请函赠予受邀请者,受邀者便能循着梦境之丝,坠入由邀请者构筑的私语空间。   私语空间最多容纳两人,空间被使用时,时间如流沙缓逝。当晨光初现,梦境便如朝露消散,不留痕迹。   一心专注完成任务的旅行者空和派蒙,并不如叶清羽那样,因为太过在意所以进退为难,拿不定主意。   为了委托奖励,他们嗖嗖嗖地就来到了解语辰的梦境里。   “你们是……?”   “是你前男友的朋友哦!”   解语辰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在旅行者空和派蒙一通堪称是百分之百转述,毫无保留的解释之后,解语辰貌似平静地笑了一声。   “叶清人在哪里?”   “给你,握住这个邀请函,默念他的名字就可以了哦。灼叶,哦,就是你的前男友叶清,他说他已经将你们即将进行私人交谈的空间,绑定到了他的尘歌壶里。   尘歌壶嘛,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是一种随身携带的洞天宝地,是提瓦特上的璃月仙人经常使用的一种宝物。   旅行者就有一个,当初我们替仙人跑腿帮忙的时候,灼叶也在,所以他那时候也得到了一个。   总而言之,你们两个人在尘歌壶里说话,是不会有第三个人听到看到的啦。   没有灼叶的允许,也不会有其他人进入尘歌壶里。   总之,希望你和你的前男友,能够把话说清楚,冰释前嫌啦!”   派蒙一脸爽朗地提了好多次“前男友”。   旅行者空觉得有些不对,但实在是没来得及纠正派蒙的用词,就已经看到眼前这位解语辰先生垂眸轻笑了一声:   “前男友啊,原来叶清是这么看待我的。   连当面和我交代原委的勇气都没有,还要专门委托你们来给我递邀请函……我倒成了个外人了。”   空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更浓重了一些。   其实灼叶在给他们说明故事原委的时候,倒是没有使用“前男友”这种词,但在派蒙问出“不是前男友的话,难不成你还真想同时交往四个男朋友吗?”   于是灼叶当时就支支吾吾了起来。   自认为判断正确的派蒙就以为灼叶是默认了“前男友”这个说法。   而如今,派蒙还在加码:   “对啊,灼叶和我们说你们之间的事情的时候,一直紧张兮兮的,感觉很害怕你们打他的样子。”   空发现,这位解语辰先生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一些。   “我知道了,我会和我那位前男友好好说清楚的。   多谢你们了。”   是否使用【筑梦的邀请函】?   是/否?   是。   尘歌壶内,叶清羽躺在海岛柔软的沙滩上,有些紧张地等待着。   然后他听到了有人踩在了沙子上,正不紧不慢地朝他走来。   叶清羽仿佛听到了审判的钟声响起玉烟。   他下意识捂住眼睛,想要再多做几秒钟的掩耳盗铃之人。   却被一双温热的手掌握住了腰,一下子就被翻了个面。   “啪!啪!啪!”   一下比一下响,一下比一下疼,叶清羽懵了一瞬,然后立刻就捂住了自己的两瓣辟谷。   漂亮小鸟愤怒喊道:   “解语辰,你有病啊!” 第219章 吹进去一个字   叶清羽设想过很多次,和解语辰坦白后的重逢。   他或许会看到因为过于失望,反而形成一种绝对平静的目光,解语辰于从小到大的无数次失去中,再次失去一个从一开始就犯下了错误的心上人。   然后在无言的对视中,大雨倾盆而下,解家的大门缓缓阖上。   两人从此再无瓜葛。   又或许,解语辰会念着一丝旧情,因爱生恨,手里转着那柄蝴蝶刀,漂亮的刀花下一刻就能开在他的身上。   然后在鲜血浸染的告别中,你给我一刀,我还你一下。   从此两不相欠,转身离开时,只有踏在那雪上的,朝着两处截然相反方向远去的足印。   或者更平淡现实一点。   解语辰会像个普通的成年人一样,在一时的震惊、恍然、悲伤之中,接纳所有的情绪。   与他共饮一杯酒水。   然后让自己办理好所有的离职手续,体面地送自己最后一面。   ——叶清羽在向网友发帖咨询意见时,曾将这些预想结局悉数发上去。   虽然大多数网友都对这几种结局的过度美化和戏剧性报以不认同的态度,但同样的,叶清羽也认为,网友们点赞最高的分手结局不会是他和解语辰的。   毕竟,他们连生死都见过那么多,又怎么会让最后变得歇斯底里、鱼死网破?   不可能的。   抱着这种想法的叶清羽,自然也就不可能想到,当解语辰向他走来后,他得到的不是一句“好久不见”,或是静默无言。   而是这样,这样令人羞耻而不知所措的训导。   “解语辰!你疯了,你要干什么?”   回应叶清羽的,是力度+10的一记巴掌。   与其说是疼痛,倒不如说是过于惊讶。   叶清羽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他不禁扭过上半身,要向后偏头和解语辰目光相接,对峙评理,看看那人究竟是发什么疯。   然而他却感觉到解语辰就在他身旁半蹲跪下,膝盖顶上了叶清羽的左侧肩膀,只稍一用力,叶清羽就紧张得麻了。   “别动,老实待着。”   老实?   他都白白被打了六下了,一边三下,辟谷上的触感还有点热热的,耳朵更是烫烫的,怎么可能老实啊!   凭什么刚一见面,就直接往那里招呼啊!   不想老实的漂亮小鸟积攒了满腹问号,大声道:   “我不要!”   “不要?”   又是“啪”地一声,随后那温热的手掌竟是从下往上,捏住了他的腰侧。   “叶清,你再说一次,别说让我生气的话。”   解语辰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他根本不用露出什么刀光剑影,就只需要用那泠然清冽的声音吐出几口寒霜,叶清羽就生不起什么反抗的心思了。   漂亮小鸟忿忿不平,嘴里咕叽咕叽地说着什么“解语辰好过分”,然后被不耐烦的人类催促:   “说话。”   “……要、要的。”   “呵,那就数着。”   漂亮小鸟扑棱扑棱了耳朵,似是有点受不了人类口里呼出来的热气。   “数着,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欠……”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被解语辰的嘴紧贴着,吹进叶清羽耳朵里的。   那个字热得简直不像话。   叶清羽也简直不敢相信,解语辰那样清冷仙气的人物,也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第220章 才数到三呢   解语辰在犯病。   叶清羽无比明确地认知到了这一点。   说实话,他此前从未想过,解语辰也会有这样不理智的样子。   就像解下了那一贯清冷禁欲的西装笔挺,将那被拘束、被隐藏的恣意放肆,都昭昭然如白昼辉光,坦率地令人心惊。   而就是在这份心悸和惊诧中,或许是自觉哪怕真的对打,自己也不会伤及性命,又或许是潜意识里就认为,解语辰哪怕再怎么生气,都不会真的对他动手。   叶清羽始终没有反抗。   起初是纯然的震惊,没顾得上反抗。   后来下意识回头去看解语辰,也并非是不愿意挨打,而是想确认解语辰的身份和情况。   毕竟谁能想到,一贯那么讲究颜面、端着家主派头的清冷谪仙,会上来二话不说,先对他的辟谷动起手来。   当然他没能及时反抗成功,解语辰不过是语气凛然而不耐地质问了几声,就轻而易举地打断了他的暴起读条。   再后来,叶清羽就是纯粹不好意思反抗了。   毕竟他在解语辰那几下实打实的用力接触之后,已经能明显感到从颈侧到耳后的温度攀升了。   如果他要反抗,那就势必要回头,势必要被解语辰看到他现在这副被烫熟了的模样。   那也太丢人了。   漂亮小鸟气鼓鼓地雷霆小怒,小腿用力地拍拍身下温暖的沙砾,然后在被人类发现之前,连忙摆好原来的姿势,装成一滩软趴趴的小鸟果冻。   解语辰的数学测试开始了。   漂亮小鸟乖乖数起数来。   “一……”   “大点声。”   “二。”   “听不见。”   “三!”   温热的手掌没有继续落下,同样存在感极其明显的呼吸倒是再次吹进了叶清羽的耳朵里。   “看来你还是可以乖起来的,只是我以前没用对方法,才让你以为我很好说话,是不是?”   解语辰的声音从容清淡,像是青玉做成的棋子,一颗一颗落在了澄净的冰面上,又像是松枝上落了雪下来,簌簌地让人心痒。   可这清淡声音里的情绪却是燃着火花的。   那火花毫不客气,进攻欲极强,只稍微靠近了漂亮小鸟一下,就将那羽毛激得炸开,开成了一团毛绒绒。   叶清羽只觉得大事不妙。   因为他对于解语辰的这种反应完全没准备任何预案。   所以他静了静,缓了缓,想了想,直到那带着警告意味的“嗯”再次响起,他才只好赶小鸟上架地回道:   “没、没有,你不好说话。”   空气静默了一瞬。   尘歌壶里的海浪声更放肆了。   叶清羽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紧张和失言,连忙找补:   “不不不,我是说我不好说话,啊不是,是我不听话。嗯嗯对,我不听话。”   解语辰听着失踪人口苍白慌乱的解释,看着被他握在手心里的,那截白得晃眼的劲瘦腰肢,喉间忍不住溢出一点轻笑来。   他俯下身去,再次凑近那只要他一说话,就会扑棱一下的耳朵。   这一次,他轻轻地含住了那已经被烫熟、正待人品尝的耳垂。 第221章 教会徒弟,爆炒师父   耳朵被玩弄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叶清羽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他曾在盛夏时节,往解语辰口里渡的那颗冰块。   解语辰是个不耐吃冰的人,既不耐烦,也不耐寒。   虽然打破冰块往肚子里吞这样的操作不是不可,但显然,解语辰也没那个耐性冰到自己的牙齿。   彼时,当叶清羽把自己这个发现告知解语辰的时候,得到的是解当家的一声不屑。   连身中三枪、血流不止、发烧一夜不醒都能忍过来的狠人,会怕一颗小小的冰块?   解语辰当时就要上下牙一碰,将嘴里的冰块吞下去,落个干净。   可叶清羽却是知道,他那观察分明是半点错处都没有的。   所以他当时立刻就凑近了嘴硬的解当家,哄着他张张嘴。   “解小花,让我帮帮你,我来把冰块含化……”   叶清羽记得,当时为了那颗冰块不冰到解语辰的牙齿,他可是小心翼翼地精细操作了一番。   最后熟能生巧,叶清羽竟然能靠着嘴上的功夫,将樱桃梗打个结了。   解当家事后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也莫名其妙、无缘无故地就起了那争强好胜的心思,起身就端过了一盘樱桃,摆在二人白日歪缠在一起的那张美人榻上。   解当家随后便毫不客气地挟持了叶清羽,充作了个无偿的先生,一遍一遍非要先生传授那打结的秘诀。   叶清羽当时也是第一次给人当先生,起初自然是不愿意将本领悉数交托与人的,毕竟俗话说得好,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但解当家也是个颇有手段的人物。   他只伸出那苍白有力、泛着青筋的手臂,稍微用力一拽,就让吃樱桃吃到微醺的叶清羽跌坐到了那怀里。   十分有节气的叶清羽自然是要反抗的。   于是他抬起脚就要往他身下的一双长腿踹去。   但那长腿又偏生灵活得很,大张大合之间,就将叶清羽的抬起的那只脚抱紧了。   叶清羽再想用力抽出来,未果。   又顺势翘起脚背,往那不讲理的双腿上拍了拍,依旧未果。   最后他拼尽全力,费力挣扎,还是未果。   终于只能在那解当家的低声轻哄中,将一身给樱桃梗打结的看家本事,悉数教了出去。   那解当家也是个好学之人,听了全部的理论知识还不够,还非要实践。   叶清羽也就只好勉为其难地带着徒弟,一遍又一遍地实践出真知。   最终,将那一整盘的樱桃都吃进了肚子里。   晚饭都比平时少吃了一碗。   不过好歹教出了个聪明徒弟,叶清羽也过足了当先生的瘾,自然没什么可抱怨的。   但俗话说得好,回旋镖终究会落到自己身上。   叶清羽真的没有想到,本就日理万机的解当家,竟然在先生出逃的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精进了给樱桃梗打结的这门技艺。   “唔……解、解小花……你,你跟谁……”   叶清羽本想问,解语辰是跟谁研修的这门技艺。   怎么水平提高了这么多。   却被心情依然暴躁的解语辰再次拍打了一下。   “你该说什么?”   “……四。” 第222章 温饱后能思什么啊   解语辰真的是,他现在不像个清冷男仙,反而像个装成仙人的男狐狸精。   这男狐狸精大约是在修行期间,专把那注意力往不正经的方向使了,故此他幻化成人形的道行是不足的。   他既不温柔,也不好说话,完全没有什么书生话本里妖精的柔顺品格。   就连玩弄耳垂的时候,也是啃咬居多。   热气扑腾腾地打在耳朵上,却没有几分缠绵。   叶清羽不满地哼了一声。   怎么这么凶!   这种凶凶的男狐狸精是绝对不可能从人类那里讨封成功的。   然而叶清羽一哼唧,解语辰就要打。   “五……”   “六……”   “……不行了,我凭什么这么听话,凭什么要听你的话!   解语辰你……唔!七!轻点儿!七!七还不行吗?”   叶清羽不服气地伸手去推他,却被解语辰一个顺着回弯,就背到了身后。   那巴掌也顺势再次落到被打成了两瓣的辟谷上。   “胡说八道,本来就是两瓣的。”   男狐狸精果然不会哄人,说起话来理直气壮的,分外惹人厌烦。   于是叶清羽不满地再次大声嚷嚷:   “不是,都是你打的!”   “啪!”   小发雷霆的叶清羽偏过头去。   “……又不接着数了?嗯?”   “不数了,不数了!”   “啪——!”   叶清羽鼓着腮帮子,闭口不言。   男狐狸精果然是个尖牙利爪的,不识人性,不通礼数,不仅暴力,更是野蛮——他竟然要将叶清羽的辟谷,白生生地晒在太阳底下。   然后手掌只需高高扬起,再重重地往下一落,就能听到愈发清脆响亮的声音。   “我错了,错了!十二,已经到十二了!”   叶清羽死死地抓紧了遮挡尊严的最后一层布料,喊声带上了求饶的惊恐。   男狐狸精的动作果然一顿。   呵,果然是虚晃一枪。   叶清羽正要得意地扬起嘴角,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啪!”惊得瞪圆了眼睛。   这、这男狐狸精竟然如此狡猾!   刚才静默的那几秒钟,他肯定在看他的笑话!   叶清羽不服气地要转头回咬,然而无用,再次被打。   眼见着都已经数到了十八,男狐狸精却仍然不打算低声下气地跟他求和,叶清羽不禁蹙起眉来。   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得想个办法,救自己脱离苦海,脱离这男狐狸精的魔掌。   叶清羽的头脑极速运动,让他豁然想通了一个道理。   正所谓,他离解语辰越近,巴掌打他越疼,巴掌打他越疼,他挣扎逃跑就越远,他挣扎逃跑越远,他离解语辰就越远。   所以,他离解语辰越近,就离解语辰越远。   于是在巴掌刚好落下又抬起的那个瞬间,叶清羽反应极快地抓住了这个空档,腰上一个扭身,就将自己送进了解语辰的怀里。   他抱紧那截窄腰,像是什么圣贤书都顾不得了的书生,没出息地对男狐狸精挤挤挨挨,说着些只管今天活命、不问明天生死的胡话:   “解小花,我现在又冷又饿,咱们先把饭吃了好不好?   你有什么招数,等温饱之后,咱们再思好不好?” 第223章 飞鸟飞不出花海   既然说了要先吃饭,那就回到海岛中心的别墅里做饭吧。   当初叶清羽在提瓦特大陆做任务的时候,就从璃月的仙人手中,得到了尘歌壶这件功能类似于洞天福地、随身空间的宝物。   宝物不仅稀有,而且能够凭他心意建房,很是有趣。   叶清羽当初只要有闲暇时间,就会跑进尘歌壶里造房子。   如今他和解语辰待的这一套,就是他在依凭海岛而建的一处花海小屋。   那是一座被花海轻轻托起的红砖别墅,每天最喜欢的事,大概就是在晴空之下,眺望着远处高高低低的海浪。   看累了,一回头,就是近处的花海——粉紫的绣球与鼠尾草汇成了同样没有边际的浪。   风从海上来,花草便垂下头又昂起,一波赶着一波,涌向小屋的台阶。   “这里的空气很好对吧?”   解语辰一言不发地走在旁边,这让叶清羽有些不自在。   虽说他曾经和解语辰是那么亲近的关系,刚才甚至还让这人没羞没臊地晒了辟谷,但现在一旦安静下来,叶清羽又不可避免地难受尴尬起来。   更有些,近乡情怯的窘迫和委屈。   又来了。   又是这种,让他恨不得对着空气挥拳的古怪心情。   但更让叶清羽难受的是,他都已经这样了,解语辰这个坏东西现在反倒正经起来了,没有他刚才男狐狸精的那种,要把他生吞入腹的劲儿了。   叶清羽不开心地鼓起脸,伸手就要拽住解语辰,却没曾想,竟被解语辰先一步握住了手腕。   解语辰温热宽大的手掌从他的手腕处慢慢向前,待握住他的手指之后,就顺势下滑,十指交握起来。   “我看刚才还是打轻了。”   叶清羽怔愣片刻,问道:   “什么?”   解语辰又紧了紧他们交握的手,反问道:   “叶清,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么磨磨叽叽、犹犹豫豫的样子了?   我认识的叶清,自打跟我第一次见面开始,自打第一天就跟我毛遂自荐开始,就没让自己受过委屈。   更何况……”   解语辰停了下来,他回头看向叶清羽,眼中似有怅惘,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份无奈。   叶清羽歪歪脑袋。   说实话,他开始怀疑自己解读错了解语辰的眼神。   否则,那眼里为什么会没有责备、失望甚至是决绝的一刀两断?   叶清羽大概永远都没办法理解恋爱这回事。   真的,有点难以理解啊。   果然,就连解语辰都这么认为吧,因为叶清羽听到解语辰对他说:   “爱上一个人,不该是你这样的。”   叶清羽低垂着眉眼,眼神暗了暗。   啊,果然,他当初选择让大家都失忆的计划是对的。   他果然不适合处理恋爱关系,更别提是多人掺杂的地狱难度了。   要不然,等这场梦境结束之后,再去一次青铜门好了。   这次有了经验,他一定能流畅地让世界重启。   从今以后,就当他不认识解语辰他们。   不知从何时开始,将爱情当成了自己不可推卸的责任,并负重前行、每一天都不那么快乐的叶清羽,挫败地叹了口气。   他从没经历过这些。   真的,他曾经王牌特工的名头不是假的,他曾一次又一次地被胜利的光环笼罩。   但是在遇到解语辰他们之后,叶清羽仿佛一直在输。   所以他确实还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这样的情绪,所以……   “叶清,爱上一个人的确是负担,但那是甜蜜的负担。   如果你现在觉得不快乐,觉得你脚踏多条船的行为让你很自责、自厌。   甚至到了,没有勇气来和我亲自坦白的程度,那就不要再想这件事了。”   解语辰的拥抱很温暖,却带着一种很干净的清冽。   “解语辰不是个多值得的人,但也没不值得到,要跟其他人,去分享爱人的地步。   所以当从派蒙那里听到你的事迹之后,悲伤、生气、委屈……这些情绪,都曾一道一道地流过我的身体。   但最终留在我心里的情绪,是无奈。   因为凭借我这些年微薄的阅历经验来说,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你的眼里就放不下其他人了。   所以阿清,既然你认为你自己发自内心地爱着我们四个人。   那么这只能意味着,你没有爱上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花海的海浪甜而微涩,带着一种夏天被揉碎的味道。   “可我的确爱上你了,阿清。”   叶清羽的眼睛缓缓瞪圆。   风在数它的浪纹,   花在结它的种子。   秋千空着,   我们靠着,不说话,   墙上的光影已足够美好。   海把晴空折成淡蓝的信笺,   云是未落款的姓名。   红砖静静酿着时辰的蜜,   有些下午,   最适合被香气悬停。   当飞鸟掠过花潮的间隙,   草绳开始翻译风的耳语——   整座小屋的影子微微倾斜,   接住那颗   正要坠落的、熟透的寂静。 第224章 交代吧   叶清羽突然就找回了曾经的自信和快乐。   因为解语辰的一番话,让他突然就拥有了不必费心选择的余地。   让他有了可以大口自由呼吸的时间和空间。   漂亮小鸟一下子就活泛了起来。   “筑梦空间里可以吃东西,不过此地既为梦境,尝过的食物就不会给肠胃增加负担。   所以我们可以多做几道菜。”   叶清羽向他伸出手,左眼做了一个wink的动作,笑道:   “多吃一点不好消化的食物也没关系。”   解语辰的左手径直握住了叶清羽的手,右手则是稍稍抬高,试图往下按压叶清羽竖起的呆毛。   按一下?弹回来。   叶清羽发出“嗯”的困惑鼻音。   再按一下?又弹回来。   叶清羽开始虚着眼睛看解语辰,仿佛在无语他的无聊。   加点力气,最后按一下?   解语辰看着这撮不倒翁一样的呆毛,奇道:   “一年不见,你开始用发胶了?”   叶清羽笑声清亮:“这是提瓦特大陆上的限定发型,真的,长得帅,揍人疼的人气角色,都有这种呆毛。   走啦,我们得先去找点食材。”   解语辰自无不可,跟着叶清羽体验了一回游戏过图的感觉。   不过因为这梦本身已经十分神奇了,所以解语辰倒是接受良好。   “这么说来,你去过很多世界?”   在璃月望舒客栈的顶层,叶清羽和解语辰一前一后,干净利落地翻到了屋顶上。   “对啊,我十二岁就开始当特工了,这么多年来,当然跑了不少世界,积攒了不少特工功勋。   那些可都是我日后拿足最高奖金和养老金的兑换券。   那,你看,提瓦特大陆上的很多资源都是属于大家的。   谁看到就是谁的,不过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属于冒险家们的。   这就是四个鸟蛋,提瓦特大陆上的鸟蛋就像鸡蛋、鸭蛋一样,不过吃起来更香一点。   那边大树的枝杈上还有,不过你就别过去了,我有风之翼,飞过去更安全一点。”   解语辰看着叶清羽就像一只欢腾的小鸟,从屋檐的这一角,飞到另一角。   掏干净其他鸟雀的鸟巢之后,又扑棱扑棱到了新的采集点。   原来阿清一直以来,过得竟然是这样的日子。   原来他认识的叶清,不过是叶清羽这个人的一部分。   风推着棉花糖似的云朵,慢吞吞地路过了陷入沉思的解语辰。   带着芦苇的微涩和浅滩的湿润——阿清说,附近有个荻花洲,很是漂亮,他曾在那里和一位少年仙人一起欺负魔物。   楼下隐约传来碗碟轻碰的声响,混着客人们时断时续的闲聊——阿清说,他曾在这客栈中当过厨子,当过跑堂,甚至还当过修理楼梯的木工。   “解小花,你看!别看这地方小小的,但鸟蛋足足会刷新八个。   其实璃月奥藏山那里有处悬崖,崖顶有一个偷鸟蛋的鹤,其实打劫它的战利品是最方便的,不过那里是旅行者的薅羊毛点位,现在都下午了,咱们现在过去肯定赶不上。”   ——阿清说,提瓦特大陆上最好吃的一道美食叫鱼鱼咏唱派,现在最后一样食材收集齐了,他回去就可以给他做。   风不疾不徐地吹过,将笼罩在薄雾里的宝藏吹开,也惊醒了那个沉在水底的、半明半昧的梦。   解语辰对叶清羽勾了勾手指,淡声道:   “来。”   “嗯?……哦。”   将鸟蛋放进背包里,叶清羽乖巧地飞了回去,和解语辰并肩站在屋檐上。   纤长的冷白手指又去戳他的呆毛,他的呆毛在那指尖缠绕。   “你都去过那么多世界了,那你在认识包括我在内的四个人之前,还谈过几个?嗯?” 第225章 把玩记忆海绵   从来没有人问过叶清羽这样的问题。   所以叶清羽毫无戒备地认真答了,他摇摇头,道:   “在此之前都没有。”   解语辰面色稍霁,正要放过那被他紧紧缠住的呆毛。   然而叶清羽有些认真过了头:   “不过逢场作戏的那种有很多,任务需要。”   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绕一提,就让叶清羽不由自主地哼唧了一声。   “疼。”   “你乖一点,就不会疼了。”   叶清羽不满地瞪向解语辰。   在被解语辰开解了一番之后,叶清羽现在腰也直了,气也壮了,甚至反过来觉得解语辰的一些言行颇为无理取闹了。   “我哪里不乖?”   “逢场作戏谈情说爱,还很多?这也叫乖?”   这难道不叫乖吗?   “可是,可是……”   叶清羽着急地想要辩解,却被解语辰的手指封住了接下来的话。   有些事,还是去没有人地方说比较好。   故此,应解语辰本人强烈要求,他们回到了叶清羽的尘歌壶里。   更确切地说,是花海小屋里那张非常大的木床上。   床尾处的脚踏凳上,随意搭着他们理论上其实并不会沾染到尘灰的外衣,和倒数第二层里衣。   解语辰看着一年未见、独自一人胡思乱想、不声不响闹出了不少乱子的心上人,忍耐着想把这不乖的家伙再揍一顿的心思,继续复盘:   “所以你当初和那几位曾经的同僚出席宴会,只是为了帮他们做不在场证明?”   叶清羽点头:“是的呀。”   “但你都没和我一起出席过宴会。没道理和你单纯搭档过的普通同事有过的待遇,你自己的正牌男朋友反而没有吧?”   叶清羽不觉得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他之前身为解语辰的秘书,本来也是要负责陪同老板出席宴会等活动的。   之前没去,只是因为没有机会而已。   所以叶清羽大方地点头同意了。   只是点头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之前解小花不是说,其实他之所以没办法从他们四个人之中选出来一个,就代表着他没有真正爱上他们四个吗?   那不就等同于他没有爱过解小花嘛。   那既然这样,他还算是解小花的男朋友吗?   应该不算了吧。   叶清羽很想把这问题问清楚,但就在此时,解语辰竟然抓住了他的脚踝。   脚踝有什么好碰的?   叶清羽困惑一瞬。   但随之而来的,是温热粗粝的触感,在他脚踝上面那层薄薄的皮肤上,一点一点、时轻时重地磨。   这感觉很奇怪。   像是解小花指腹上的枪茧,都要在他皮肤上磨出烙印似的。   就仿佛叶清羽脚踝底下不是骨头和肌肉,而是块记忆海绵,正一点一点地被解语辰打磨出个只属于他的形状来。   叶清羽将这想法顺口说给解语辰听:   “哈哈,如果真是那样,咱们两个就真成了海绵宝宝和蟹老板了哈哈……   诶?等等,难不成,你是打算等会儿趁我不备,挠我脚心……不是吧,解小花?   一年不见,你不至于变得如此心狠手辣吧!”   叶清羽的眼睛瞪大,声音渐渐高了起来,他说着就要把脚抽回来。   他可是很怕痒的。   如果解语辰非要挠他痒的话,叶清羽倒宁可再申请一顿打辟谷。   然而未果,叶清羽的动作在解语辰那熟悉的一声“嗯”里停下了动作。   叶清羽的脚被解语辰拽得更远,脚掌落在那里,有点烫。 第226章 没那么大方   叶清羽是在快被解小花层出不穷的手段烫熟之后,才结束了筑梦道具的使用。   其实他本来没想那么快结束和解语辰之间的这场梦的。   其一,筑梦道具的积分并不便宜。   叶清羽从十二岁就开始当卷王特工,为了让结算时的战绩好看一点、更好看一点,他早已习惯了在积分、人气值这种特工内部代币的使用上扣扣搜搜、勤俭持家了。   所以哪怕现在的他不缺人气值,却依然对每一样道具的使用分外珍惜。   其二,筑梦道具可以连通真实的世界。   提瓦特是个神奇的大陆,里面有着解语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物种奇观。   所以叶清羽的本意,是打算利用这段时间,陪解语辰好好走走提瓦特各国的。   这样或许能够大幅度降低解语辰对他的怒气值。   然而事情发展跟叶清羽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从和解语辰见面的时候开始,就不一样。   他没有领教解语辰的冷言冷语和一刀两断的宣誓,反而被面红耳赤地教训了一顿辟谷。   他没有被指责脚踏多条船的不道德,反而被解语辰控在身下,问了好多问答题。   “瞎子的手劲儿可不小,没有把这里捏出印子吗?”   “无邪最喜欢看你这里?红色的小痣……我怎么没看见?”   “北哑把你当成猫?呵,看来我得把你的指甲剪圆了……乖,以后不许挠他。”   叶清羽的耳垂被解语辰含着、勾着、玩着,简直把他变成了一块又酥、又甜、又软的小蛋糕。   小蛋糕被吃得毫无力气。   为了避免蛋糕内馅儿被吃得一干二净,小蛋糕迫于无奈,只好出卖了不在现场的另外三个人。   “瞎的身体强健程度,就是看起来是S级,摸起来是2S级,但使用起来是3S级的那种感觉啊。   我本身体重也不轻,但是他就能一下子把我捧起来,双手或是单臂都可以,就好像我是个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玩具小熊一样。”   “马甲这个要怎么理解呢?没有很复杂,当成复制粘贴就好了,不过在复制之后,通常会有一些容貌上的微调。   那颗红色的小痣就是我本来的身体有的,侧颈上有一个小的,腰窝上也有一个。   无邪喜欢看大概是因为……没见过长在那种奇怪位置的痣?”   “他猫塑我,我也麒麟塑他了啊,我们之前一起去做了陶艺,我就在我们做的杯盘碗碟上面画了一只猫和一只麒麟的故事。”   为了避免解语辰生气,觉得他敷衍或是说假话,叶清羽这次真的是有一答一,一点水分都没掺。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解语辰看起来似乎更生气了。   所以在叶清羽的辟谷再次承受了一顿怒火烹炒之后,解语辰并没有答应叶清羽关于一起同游提瓦特的邀约。   他现在还记得解语辰当时拒绝的神情——   眸色清冷,脸上寒得像是能凝出一层薄霜来,被攥得泛起青筋的手在他袖下微微颤着,呼吸间,身体也压抑地起伏了一下、两下、三下。   解语辰似是有很多话想说。   可最终只是下颌紧绷着淡声道:   “不去。”   叶清羽突然就明白过来了。   解语辰对他的那三段往事,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不在意。   抱着这样的清晰认知,叶清羽来到了他的下一位坦白对象,黑瞎子的面前。 第227章 撞一下都情怯   逐梦道具这一次悉心勾勒出了个很舒服的午后。   整个公园都是静着的。   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碎影,斜斜铺在草甸上,绿意软软,像是浸了水的青绸。   三两成群的少年人在不远处的网球场上挥汗如雨,高喊着“羁绊啊”、“青春啊”什么的打得热烈。   偶尔有几个容貌格外出挑、发色发型也与众不同的少年夹杂其中,他们气定神闲,全然不出汗似的,只透着股清清爽爽的生气。   叶清羽坐在缓而高的草坡上,眼神仿佛在看那群打网球的少年,心思却只放在旁边这个戴墨镜的男人身上。   “瞎……”   叶清羽的手指微微往里蜷了蜷,眼神仿佛很会看眼色一样,往旁边瞥了一眼。   被看的人却恍若未觉。   他同样都是和叶清羽坐在密实的草坡上的,但却不像叶清羽那样,紧张到下意识乖巧跪坐。   他反而是很自在的。   额前的黑色碎发随风晃着,嘴角带着一点看不清楚的弧度,却明显能让人感觉出,他是闲适的。   两个手肘抵在草坡上,腰腹向后倒,半靠不靠着。   一双长腿在黑色布料的包裹下,彰显出清晰有力的肌肉线条,其中距离叶清羽稍远的那一条腿恣意地往前伸,距离叶清羽更近的那条,则是屈起的。   就好像,人为地在两人之间,设定了一道柏林墙似的。   叶清羽不太开心。   但他现在并不确定,已经熟练陈述了所有“罪状”的自己,现在是否还有资格,让这城墙倒下。   于是他继续等。   可越是这个时候,两人之间的静默就越清晰。   所以黑瞎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盒子里的猫是死还是活,总得给个准话吧,现在这副一言不发、一声不吭、一动不动的模样是个什么意思?   跟他玩儿量子纠缠来了。   叶清羽一边为这推进不下去的坦白行动而郁郁不乐,一边又因为黑瞎子的反应再次超脱出了他曾经预设过的那几种,而开始怀疑自己的恋商到底有多低。   或许,他真的不适合谈恋爱也说不定。   “加油!不要放弃啊——!”   远处的球场上,传来了少年们声嘶力竭的热血呐喊。   叶清羽却莫名地看向了黑瞎子。   “你已经走了那么远的路,不要让过去努力的自己失望啊!”   叶清羽试探性地,也屈起了自己的一条腿。   是和黑瞎子最靠近的那一条。   黑瞎子没有反应。   “现在还不是认输的时候!”   然后他用膝盖,撞了黑瞎子的膝盖一下。   不是用力到要打人的碰撞,更不是软绵绵到没有力度的轻碰。   叶清羽的这一下,是先用自己的膝盖贴上黑瞎子的,然后在那暖乎乎、软乎乎的贴合中,撒娇一样,懒洋洋地带动黑瞎子的腿,一起往旁边倒下去。   “再来一球、最后一球——!”   叶清羽顺着两人的腿,相叠加的力,整个人都侧躺到了黑瞎子旁边。   风是极淡的,却带着叶清羽最熟悉的那种充满生机的温热。   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让人昏昏沉沉的烟火气。   “瞎……”   树荫下漏着些光斑,晃晃的,看着看着,连心里那些皱褶也渐渐被熨平了似的。 第228章 并非意外   叶清羽是个分量不轻的成年男人,故此随着他试探性地一步步凑近黑瞎子,黑瞎子倒也当真慢慢将支撑身体的两个手肘放下,卧倒下来。   因为草坡本身的高度,黑瞎子略一低头,就能看到叶清羽脸上讨好的乖巧笑容。   黑瞎子挑眉看他,不说话。   叶清羽在这微妙的静默之中稍停片刻,又继续凑近。   黑瞎子的手指抵住了叶清羽的眉心,往后戳了一下。   像是要把他推开,可那力道在一倚一松之间,又显出了几分可以拉丝的暧昧。   叶清羽乖觉地没有继续往前探身,他停在那里,眨着眼睛看黑瞎子,眼神算不得无辜清白,但足够乖巧。   带着一种任由旁人揉圆捏扁都不会吭声、只会傻笑的意味。   黑瞎子看了他一会儿,才似笑非笑地开口道:   “所以呢,你想让我对你说什么?”   说实话,在听到眼前这个小混蛋一字一句地说出一切之后,黑瞎子没觉得多意外。   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三个人看上了小混蛋?   不意外。   因为黑瞎子知道,他的眼光很好,他的小混蛋也值得被那么多人喜欢,他半生富贵、半生颠沛流离,自认为见得还是很多的。   小混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黑瞎子自问能够看得清。   而若是他真的看不清,被大雁啄了眼睛,那就是他自己的道行不够,怨不得旁人。   那么那另外三个人居然都是他的同行,会为此感到意外吗?   也不意外。   因为黑瞎子混迹在下九流之间,已经很多年、很多年了。   他太了解这些行当的底色是什么。   但凡是出于某些无路可退、无处可躲的原因,不得已跑着江湖却又靠着自己的实力,硬撑着,没有完全泯灭良心的人,一定是趋光的。   尤其受不了的,就是不会灼伤人、又愿意暖着你的那种光。   不然他们拿什么去温热那一颗快要被这世界的利和欲,冻透了的心?   所以黑瞎子甚至觉得,在这个行当里,会被小混蛋身上那种光打动的人,甚至很可能不止四个。   至于在梦境里见到自己一直相见的人,见到自己找了那么久、找得恨不得把阴阳两界都掀翻的人,黑瞎子却没觉得太过意外。   因为他早已见过这个世界非常唯心的那些东西。   他甚至亲自见过不止一次。   甚至还没有上一次他心动的时候那么意外。   别说是小混蛋来自世界之外,就算现在有人告诉他,他们这个世界就是个被人观察、供人娱乐、遭人实验的虚假空间,他都可以信。   不过这些事情对黑瞎子而言,没有意义。   他又没有哲学学位,想那么多干什么,嫌自己时间太多,生怕睡得好觉吗?   所以黑瞎子不想那些。   他想的其实是——然后呢?   他信了、知道了,然后呢?   小混蛋来自世界之外,然后呢?   他们之间的感情都是单纯的演技?突然开诚布公,突然不再隐瞒的后果未免麻烦,为什么这么做?一遍遍地缠着他、颤着音儿喊着他的名字,是想要干什么?   但是所有的疑问都在小混蛋又忐忑、又焦躁、又胆怯的小表情里和紧紧攥着他衣服的动作里找到了答案。   小混蛋害怕了。   当悠闲自在的猎人,看到了色厉内荏的猎物后,会做什么? 第229章 超凶的!   叶清羽到底想从黑瞎子那里得到什么答案呢?   更确切地说,他想从解语辰、黑瞎子、吴邪和张麒灵四个人那里,得到什么答案呢?   这其实是一个变化的、动态的、经过了激烈心理交锋后的答案。   最初,当叶清羽和张麒灵坦白一切的时候,他是抱着必哭的决心去的。   其实在正常执行小世界任务的那么多年里,叶清羽是很少哭的。   就算是哭,也是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在周围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在醉后偶尔做梦的时候。   但叶清羽认为,他理应为了断线的初恋哭一场。   倒不是自诩深情,而是尽力将所有未完待续、却可能很久很久都难以再续的感情都哭出来。   毕竟他是用了心的。   哭出来,把眼泪哭干净了,然后他还要继续和他们一起做任务呢。   叶清羽都想好了,到时候就用黎叶的马甲,这样就和之前的四个马甲搭不上什么关系了。   他可以假装没有隐瞒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陪他们走完前路。   所以在见张麒灵的那个时候,叶清羽想要的,是一句江湖不见。   但是张麒灵没有。   张麒灵给了他一句“知道了”。   麒麟身上的气息还是那样淡漠,但怀抱却还是那样暖。   于是就在那种莫大的纵容里,叶清羽这颗被自己赌气冲动、几乎放掉所有勇气的气球,居然重新鼓胀起来。   虽然只充满四分之一的气球还是瘪瘪的,但勉强有个挺拔的形状了。   然后瘪瘪的小鸟气球,就飞到了第二个坦白对象,解语辰的手里。   小鸟气球完全没想到,他面临的竟然不是客客气气的商业会谈。   而是二话不说的一顿打。   然而慌张的小鸟气球左躲右闪、抱头鸟窜,却没想到那瓷白清冷的巴掌看着狠厉不留情,却根本没擦破一点气球皮。   小鸟气球甚至还被那个清冽好闻的人类攫住了气球耳朵。   气球耳朵听到人类说“你只是没有像我爱你那样,爱上我而已”,于是小鸟气球里从那种酸涩却充满怜惜的爱意里,再次获得了四分之一的勇气。   因此,此时的黑瞎子或许不知道,这个正抱着他的腰、脑袋枕在他的心口处歪缠的小混蛋,已经重拾了一半的勇气。   王牌的一半,那能是普通人的一半吗?   王牌的一半勇气,已经足以让他做很多大事了!   叶清羽看着黑瞎子,深呼吸了一次,将心里那些说着丧气话的闲言碎语都调成静音,自己却突然大声道:   “不管你会不会原谅我,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黑瞎子:?   黑瞎子感受到抓着自己衬衫的那只手越攥越紧,本就贴着自己大腿的那两条长腿也不安分地进一步粘上来。   挨挨蹭蹭,不害臊一样。   而小混蛋的唇则是抿着,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倔强。   眼神更是充满坚定,好像在对好整以暇的猎人投诚——“你再不来抓我,我可就要闹了!”   黑瞎子突然就笑出声来。   他的声音慵懒低沉,像是温过的酒,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沙,贴着小鸟气球的耳朵滑了进去。   “既然这样,那你就说说,你打算怎么不放过我?”   “我……”   “哦对了,如果只是说说,未免显得你没有什么诚意。”   “?”   “不如你做给我看吧。” 第230章 这给他干哪儿来了!   叶清羽哪里会做什么啊?   就他那平平无奇的感情经历,唯一出格的部分就是初恋,还是自己都没怎么弄明白的初恋。   他的手段和力气在黑瞎子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毕竟他当初那点常识,基本上都还是黑瞎子手把手教的呢。   现在倒好,黑瞎子说要看他用行动表决心。   这算什么?   徒弟在师父面前班门弄斧是吧?   叶清羽瞬间就理解了黑瞎子的坏心眼。   “过分!瞎,太过分了。”   黑瞎子听到这忿忿不平的控诉之后,挑了挑眉,依旧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他显然并不认为,叶清羽会因此放弃。   而叶清羽也确实如此。   ——他当初那些南风话本也不是白看的!   ——里面的每张图他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黑瞎子你到时候可不要被他吓到了!   漂亮小鸟气势汹汹,带着一种仿佛能将千年老粽都燃烧成灰的凶煞之气,一把将黑瞎子从地上拽了起来。   “跟我走,让你看看羽爷是怎么追人的!”   被猎物发布了一通狩猎通缉令的猎人,迈着大长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好啊,我拭目以待。”   因为不想浪费时间,所以叶清羽并没有带黑瞎子离开这个梦境空间,而是就地取材,决定了他们的第一站。   “高崎站?那是什么地方?”   黑瞎子拿着一张写满日语的车票,大致辨认出了他们即将前往的地名。   他问这话的时候,电车刚好在站台停下,车门缓缓打开,暂停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叶清羽轻车熟路地带着黑瞎子验票上车,并排坐下之后他才凑到黑瞎子耳边解释道:   “我们到了高崎站要换乘那里的直通快速公交,然后带你去泡温泉!”   黑瞎子看着叶清羽的眸色逐渐变得晦暗起来。   “我跟你说过这个梦境空间连通的是我之前去过的小世界嘛,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才在草坡那里,下面有一群中学生在打网球?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就是个很和平的小世界,所以我当时的任务完成得还挺轻松的。   去了不少地方玩,当时我和学校里的网球少年们一起在草津温泉合宿的时候,就想着,我以后一定要再来一次!   我跟你说,草津是个山里的小镇,镇子中心有一片很大的温泉,从高处看过去,简直就像像一块巨大的、冒着热气的流体翡翠,真的很漂亮!”   黑瞎子盯着叶清羽吧啦吧啦说个没完的嘴巴,没说话。   “整个小镇都是沿着山坡建的,住房大多都是很传统的日式老屋,木头都泛着深色,是很自然很疗愈的地方。   当时去的时候,我算是U17选拔赛的带队教练,有几个网球少年简直太热血了,四点多就要起床跑到旅馆外面去。   有人要晨练跑步,有人要带着后辈跑步,竟然还有人要坐禅冥想!这不疯了吗?”   叶清羽瞪圆了眼睛,一脸控诉委屈,引得黑瞎子沉沉笑开了。   他是知道小混蛋到底有多赖床的。   别说是早上四点起来,有时候要是前一天闹得比较晚,他们下午四点起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所以呢?带队教练要跟着他们一起吗?”   叶清羽悲愤点头:“肯定要啊!”   黑瞎子表示怀疑:“你能起得来?”   叶清羽沉痛摇头:“我当时直接熬穿了个通宵,等到了四点的时候才能跟他们一起出门的。”   黑瞎子又低低笑了几声,他的手指没忍住伸过去蹭了蹭叶清羽颈侧的那颗红色小痣:   “那我的小孩儿当时可得困死了。”   叶清羽正满腹感慨地回想当时的惨痛经历,根本没注意黑瞎子的手指正愈发不规矩地向下,也没注意黑瞎子的声线也比刚才喑哑了几分,他只是点点头,继续道:   “当时我都做好出门回来以后,用一个下午补觉的准备了,结果一出门,扑面而来的清冽通透就让我的睡意一下子散开了。   那个镇子早上的时候,很安静,每条街上面的店铺都没开门,除了一家24小时的便利店。   你能听到远处山里的声音,很悠远,很空旷。   我就跟着那几个少年后面慢慢跑步,特别舒服。   我们住的那家温泉旅馆环境也很好,接待我们的是一位女将,听说已经传了三代了。   他们旅馆特供的温泉馒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很传统的红豆馅,但是甜度正好。   当时我们去的一群人里,有爱吃甜食的人反而不怎么喜欢,觉得不够甜,但是我觉得正好。   等会儿我们要多买几个,我觉得你也会喜欢吃的!”   黑瞎子温热干燥的掌心抓住了叶清羽兴奋到比比划划的手,那熟悉的触感,一时之间,竟然让他竟然有些想念。   即便小混蛋就在他面前嘀嘀咕咕,但黑瞎子依然难以消解他这段时间积攒的想念。   “……用温泉水煮的温泉蛋是半熟的,口感很滑,我不太喜欢单独吃,但是拌在饭里吃还是很不错的。   哦对了,我订了私汤,就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泡。   等晚上泡完了汤,我们还可以穿着浴衣在镇子上的温泉街逛逛,最好能碰到卖牛奶的小摊,他们当地产的牛奶我觉得要比自动贩售机里卖的更好喝一点。   哦对了,温泉旅馆里好像也有冰牛奶卖……”   黑瞎子突然有些无语。   看来是他没把小混蛋教好。   都两个人一起来泡温泉了,还惦记着什么逛街买牛奶啊,他是不可能让小混蛋有力气去逛街的。   猎物都送到嘴边了。   都准备穿上那种很容易穿脱的日式浴衣了。   都放狠话说绝对不会放过他了。   狡猾的猎人怎么可能继续轻拿轻放?   想喝牛奶是吧?   可以啊,自力更生。   黑瞎子粲然一笑,决定了今晚的课程内容。   叶清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暧昧笑容笑得浑身发冷,一种微妙的古怪才上叶清羽的眉头,正要在他心头被他好好分析一番,却听得电车广播突然响起:   “各位乘客您好,现在有一则广播通知。松田阵平先生,萩原研二先生,与你们在5号车厢走散的江户川柯南小朋友现在正在列车员室等候。   请两位前往列车员室来,感谢您的配合,广播通知完毕。”   叶清羽的神情骤然一变。 第231章 黑爷什么没见过   黑瞎子几十年前也是个留学人员,甚至细算起来,他还属于国内最早那批对于各种外语有所见识和应用的人。   而往后这么多年来,黑瞎子走南闯北的,基本上在整张世界地图上都算得上战绩可查。   也就没去探过企鹅和北极熊的墓了。   故此他不是没来过日本,更不是对日语一无所知。   起码黑瞎子现在就能大致辨认出,刚才广播里播放的,是一则帮助小孩子寻找家长的通知。   他听过也就罢了,没有当回事。   但是当他再次把目光落回叶清羽身上时,却发现对方眼神涣散,唇上竟也泛起几分苍白。   怎么了这是?   黑瞎子伸手摸了摸叶清羽的额头,凉凉润润的,比黑瞎子收藏的那几套明清时期的御制滇窑棋子、和田青玉棋子都更贴合他的心意。   但此时他却没舍得想其他的,而是凑过去低声问道:   “是不是之前那几块刺身寿司让你肚子疼了?”   他们上车之前简单在附近的一个家庭餐厅里吃了东西,算是早午饭。   家庭餐厅在日本很常见,这种餐厅从外面看上去就会给人一种灯火通明的、家人聚餐的氛围,内部比之高级料理亭的矜持约束与连锁快餐店的匆忙淡漠,又会有一种熙熙攘攘、但温馨可爱的感觉。   就像一种无处不在的灯火。   是叶清羽很喜欢的餐厅类型。   所以当决定带着第一次造访这个世界的黑瞎子去吃饭的时候,叶清羽很自然地就选择了家庭餐厅。   门上铃铛的轻响、暖黄色的灯光、木制的桌椅,假期放下书包的学生、不幸加班的职员、还有带着幼童的年轻父母,炸猪排的油香、汉堡肉饼的酱香,还有冰水里漂浮起来的一缕缕烟雾……   很久没能光顾家庭餐厅,因此被引得胃口大开的叶清羽难得点了很多菜品。   蛋包饭、可乐饼、牛排定食、寿司、咖喱饭,当然还有附赠的卷心菜丝和味增汤。   炸物酥脆,酱汁浓郁,菜品说不上惊艳,但每一口都是很安稳的滋味。   于是叶清羽最后拿着插在儿童套餐上的那个小旗子,对黑瞎子笑得放松自在。   黑瞎子本来也觉得在家庭餐厅里的那顿饭实在是超乎预期。   吃饭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氛围简直如同重回小混蛋失踪前的那般简单开心。   然而现在,黑瞎子却皱着眉头,后悔道:   “怪我,不该让你贪凉的,你本来就没有吃生食的习惯,当时你要吃那几块刺身,我就该拦着你的……难不难受,过来,给你捂捂。”   叶清羽还沉浸在“怎么他来的不是网球片场,而是柯学片场吗”的震惊恍惚中,就感到自己的小腹处多了一种不可忽视的温热触感。   “啊?不,不是,我肚子不疼。”   叶清羽回头看向请黑瞎子,示意他把手拿走,但那手却不退反进,都快伸到衣服里了。   “你、你要干嘛!这是在车上!”   他们乘坐的这辆电车是2+2的座位布置,虽然车上人不多,为他们说悄悄话提供了条件,但更多的小动作却是不方便做的。   黑瞎子闻言一愣。   他看着叶清羽骤然滚烫的耳尖,低沉沉地笑开:   “想什么呢?我是担心你又晕车了,想帮你把外套解开,那样会舒服点。”   “哦、哦,是这样啊。”   叶清羽轻咳两声,却依然拦着黑瞎子的手,甚至反手抓紧,殷切道:   “咱们黑爷见多识广,炸弹什么的,肯定没少见,对吧?”   黑瞎子挑了下眉。 第232章 柯学的开胃前菜   黑瞎子还真没见过这个。   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一个中年男子仓惶踉跄地从隔壁车厢冲了出来,冲破了电车内约定俗成的相对安静?   “所有人都待在座位上,不要惊慌!”   一位金色头发、肤色稍深的年轻男人紧跟而来。   “不要跑,站住!”   一个穿着深蓝色正装、黑发蓝眼的少年也匆匆跑过。   三个奔跑中的人在车厢后半段相遇,并在狭窄的过道和人群的惊呼中束手束脚地打了起来。   神情看起来狼狈胆怯的中年人,意外地身手不错,起码很擅长躲藏,看得出来,这人正竭力地让金发男人的攻击落在他们身后的普通乘客身上。   黑瞎子本来没想出手的。   在他看来,那中年人的身手虽然可圈可点,在实战打斗中也颇有几分急智,但和动作干净利落、挥拳带风的金发男人相比,还是差了一截。   所以他到底更关心的还是小混蛋的身体。   “他们会不会有点吵,我们要不要换个位置,你坐到里面来,靠着窗,他们要是打过来,我就在外面拦一下。嗯?”   叶清羽很感谢黑瞎子的关怀,但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   “瞎,一会儿我们这样……”   叶清羽凑近黑瞎子嘀嘀咕咕,眼里满是机警,神情端正肃穆的像是只竖起耳朵的警犬。   黑瞎子看着那张开开合合的嘴,没忍住又将手贴到叶清羽的额头上,问道:   “真没事儿?”   “嗯嗯,哎呀你别摸了,我没发烧也没晕车,我刚才说的,你都听清楚了没有?”   黑瞎子顺着叶清羽拂开自己手的力道顺势将手放下,然后凑近,用额头贴了上去,笑道:   “放心吧,我可不像某个小混蛋……我最听老婆的话了。”   叶清羽没忍住踢了黑瞎子的小腿一下。   而就像是被算准了一样,在黑瞎子往后退开的那一瞬,原本在车厢后方被金发男人和黑发少年打成过街老鼠的中年人就闪躲到了他们这里。   此时行进中的电车恰好猛地震了一下。   原本就不安的人群被电车晃得向后跌了一下,尖叫声仿佛突然被开了闸门,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让车厢内的氛围骤显不妙。   而中年男人也果然眸色阴沉,右手正要伸向他的外衣口袋。   就在这时,在过道边坐着的叶清羽眼皮都没抬,脚就悄无声息地一勾。   狂奔的中年男人脚下猛地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狠狠扑去。他口袋里的硬物轮廓在空中清晰了一瞬。   一直懒洋洋靠着窗的黑瞎子动了,他几乎是下一秒就站到了叶清羽的身边。   只见他手腕一翻、一探、一叼,快得只剩残影,两根手指就精准地夹住男人捂口袋的手腕。   再一拧,一压。   中年男人顿时惨叫起来,嘴里喊着“放开我”、“你们是谁”、“我要去投诉举报你们”之类无谓的话,黑瞎子却根本没理会,继续将中年男人的手臂牢牢反拧在他的背后,将人被死死摁在过道地板上。   叶清羽就在车厢愈发不安的凝滞氛围内走向中年男人,俯身将手探入男人外衣口袋,轻轻巧巧地取出了一个黑色长条状的引爆器。   “降谷警官,时隔许久未见,技术退步了啊。” 第233章 枫原清羽   听到了叶清羽的话,降谷零神情一凛,随即立刻装作困惑无辜的样子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降谷警官?你是……?”   叶清羽这才想起来,他因为是要单独跟黑瞎子坦白,所以此时用的是阿羽的马甲。   所以他现在顶着的,是一张与他本人的相貌相似,但绝不会被人认成同一个人的脸。   也难怪降谷零在听到一个陌生人骤然喊出他名字和职位的时候,会心生警惕。   可现在也不是现场给他来一个变脸的好时机。   且不说技术上方不方便实现,就说此时的车厢内,大部分乘客还是因为刚才那一场突如其来的打斗而惊魂未定。   疑似凶悍狂奔的中年男人正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鱼,被嫌弃反扭姿势太不方便顺手,而一脚将其固定在地上的黑瞎子看管着。   只是那中年男人却是个嘴硬的,此时嘴里依然不停喊着“我要投诉!”、“我要报警!”、“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抢我的东西?”、“有没有人来帮我,他们是坏人,救命!”之类的话。   而倒也真有不明缘由的看客发出微弱的质疑声:   “阿诺——你们是什么人啊?”   “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了?”   “乘务员!乘务员!”   略带惊惧的叫喊声夹杂着更多乘客压抑而后怕的急促呼吸声,以及窗外轻微却规律的电车行进声,形成了一种令人焦躁不安的环境音。   很乱。   叶清羽初步确认这些不是来自米花町的乘客。   因为觉得还是先控场比较重要,于是他熟练地从自己精神海内,标有【纪念品·已结算世界】的私人存储柜里翻出一件道具。   他单手握着一个黑色的证件本,手指轻推,证件本上下翻开,金色的樱花徽章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在窗外的日光下,泛着沉稳粲然的光泽。   黑瞎子比叶清羽略高一些,视线正好能看到那樱花徽章上的证件照。   那是一个和他的阿羽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黑发黑眼,穿着浅灰西装,利落挺拔,清冷俊逸。   年轻人眼睛笑着,目光透着一种坚定和温柔。   证件照下面写着职称: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警视,枫原清羽。   这是一款很新的小混蛋。   不是那个喜欢跟他撒娇歪缠的模样,也不是那个在斗里乖巧听话的模样,更不是现在这个因为花心而跟他小心翼翼的模样。   黑瞎子觉得很新奇。   仿佛集卡的单推人骤然发现了官方公布的新卡牌面。   他看了一眼。   没忍住又看一眼。   正要继续看的时候,就听枫原警视对着满车乘客肃声道:   “请大家保持镇静,留在原位,后续电车运行如有改变,乘务员将会进行广播通知。感谢大家的配合。”   就在此时,一贯具备滞后性的乘务员和配角警察同时出现,用亮晶晶的银色手环解放了黑瞎子的长腿。   印有樱花徽章的证件以及穿着制服的乘务员显然舒缓了普通乘客们的心脏,他们之中,有人长舒了一口气,有人已经坐回原位闭目养神,更有人放松地和身边的人低声交流起来。   但却没有一个人对叶清羽举着的那证件里的照片和本人相貌不符这件事,产生任何质疑。   只除了……   “清羽君这是……易容?”   “清羽哥哥!” 第234章 明天合章+和瓶邪黑花当室友网恋番外   (本章后半段太那什么了,不过应该写得还算隐晦?应该吧。猫猫心虚.jpg)   今天预热一下,明天要开始更的if线番外。   【番外写什么?】   大学室友恋爱系列   美术区主播叶子×建筑系学神室友吴邪;   舞蹈区主播阿羽×医学系学神室友黑瞎子;   美食区主播叶清×金融系学神室友解雨臣;   男友助眠区主播青叶×文物修复专业学神室友张起灵。   盗墓部分有涉及,但不多,本质是甜辣口的室友网恋。   【番外更新在哪里?】   明天要把前面字数太少的章节合章,即217章-最新章都会向前合并,222章开始出现番外,明天会在标题上标注出来。   【为什么突然要写番外?】   番外不影响正文,其实是正文掉马写得别扭,想写点纯甜齁甜的if线缓一缓。   【为什么正文写得别扭?(涉及一些心路历程,觉得冗长的宝贝们可以不看~)】   结论:天啊!我居然发现自己擅长的主角类型是言行主动又强又撩的受。   (主攻,或者女攻倾向强大喜欢把大狼狗撩成小奶狗的女主好像也可以?这点存疑,因为我很少看言情和主攻耽美。)   就,不是那种对着攻脸红腰软的害羞受,是在感情里更主动照顾人、更主动撩人点火、更喜欢玩花样、遇到危险也是自己上去和攻并肩的那种强受(有点像弱攻,又像老婆又像老公的那种受)。   就是如果按照这种风格写叶子的话,就是:   比如,叶清羽应该威胁黑瞎子穿上漂亮制服(星际指挥官那种)给自己做饭,然后从后面抱住黑瞎子的腰。   比如,叶清羽应该和解语辰打赌,让解语辰穿戏服给他唱曲,然后两人饮酒把解语辰的衣服浸透。   比如,叶清羽应该偷偷给吴邪戴上漂亮chocker,给吴邪手腕带着小小的手链牵引绳(乍一看上去就像两人牵手,衣袖挡着就像两人手腕贴着很近),然后带吴邪去吴三醒的铺子装作拜访,实则耀武扬威一圈。   比如,叶清羽应该在张起灵身上练习一些结绳技巧,然后小哥里面就是这样,外面很正常,然后和碰巧遇上的张家人打一架。   啊!   我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啊!   简直是认知颠覆!   因为一直以来看的耽美小说都是主受的,主攻类型的本身作品就很少,所以一直以来不太关注来着。   所以我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如果写感情戏,肯定就是比较传统的主受文。   但是我是最近因为叶清羽这个正文越写越不顺手,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然后电光石火之间,脑袋里歘地一下,就意识到——我好像哪怕看主受文,也是更偏爱那些在感情里更主动的受。   就是这种受在某些时候也会脸红害羞,但比较少,很容易恢复过来,而且本质上还是在感情里更勇敢、更主动、更积极乐观、更情绪稳定。   我就是没意识到这个,没意识到我写的主角,是在感情里更具有主观能动性的那个! 第235章 番外 叶子×吴邪的室友网恋if线(1)   (先放出一章,其余的凌晨发出来。因为要合章,所以今天得至少写一万五千字才行,啊哈哈,本来以为能写完的,结果才写到一半,今天熬夜接着写。猫猫吨吨吨咖啡.jpg   应该不会写到明天中午吧,不会吧……但是真的不能再渣更了,就从今天开始!变身!码!字!机!猫猫以头抢地.jpg   好啦,以下番外内容,首先登场的是美术区主播叶子×建筑系学神室友吴邪~)   A大宿舍内,叶清羽熟练打开自己吃饭的装备和镜头,打算趁着室友都不在活动一下手指。   【来了来了来了!】   【呜呜呜叶子你终于想起你的直播间密码了!我等你的漫画更新等到流麻谷都枯了啊!】   【这次画什么?这次画什么?】   【是更新《如果文物在暗恋》还是《旅居后被山神大人缠上了》?】   【求求叶子大大更新《风与万物的情诗》吧!那个被你随手一更就让我半年多没睡好的小甜饼啊!你看孩子一眼啊!】   【不对啊叶子,你有这个时间直播画漫画?下一期《年少不清白漫画SWEET》里的连载画好了?你编辑被你从免打扰里放出来了?】   直播画面的屏幕中间,是电子画布上比渐渐勾勒出的水榭回廊,而右下角的小屏上则是一双正在数位板上画画的手。   【叶子老婆的手真是让我百看不厌prprpr。】   【白皙修长,骨肉匀称,是一双让人看着就能想到很多名著的手。】   【什么名著?细说。】   【想必是我这种读书人日夜品鉴的名著。(狗头.jpg)】   【每看一次我都想说,怎么会有人在无名指的指节上生出一点小红痣啊!这不是勾着我亲是什么!】   【真服了你们了,能不能关注一下叶子的才华啊!大屏上那么曼妙的……山水你们不看,看什么小屏的手指啊!】   【就是,叶子又不露脸,小气吧啦。】   【千万别露脸!不是说叶子大大一定不好看,但是毕竟长相不过关的画师还是比较多的,就,大家还是给彼此留点想象空间吧。】   【千万别露脸+1!求求了,我看着那双手就可以幻想脑补出很多了,真的没必要强行露脸,搞我心态!】   【对的对的,我脑补能力很强,光是看着那白瓷一样的手和若有若现的青筋,我就已经能吃得很香了!】   【真的真的,我昨天晚上还梦到了叶子老婆,嘿嘿嘿!】   直播间里的厨子一个个地开始炫耀自己擅长做的饭,数位板上的漫画故事也开始逐渐清晰。   只见那画布上,杨柳垂岸,水波轻慢摇曳,一个穿着浅棕色风衣的男人举着相机,虽然只有一个背影,但熟悉叶清羽的网友们立刻就认出了这人是谁。   【特意转出去看的,果然又是[吴间光尘]微博po的最新摄影照,不过吴哥照片里只有西湖和游客,这个风衣男盲猜是叶子大大脑补出来的吴哥。】   【叶子都已经在读研了,居然还是这么爱吴哥的作品。】   【吴哥真爱粉了实属是,就说叶子大大有多少双男主漫画都是从吴哥作品里获取的灵感吧!《如果文物在暗恋》的主角就是吴哥po出来的两把青铜宝剑,《》】   【何止!叶子每次逢年过节的小条漫里基本上都是从吴哥自然摄影作品里找的灵感,有漫友总结的[链接],你们去看!】   【所以吴哥到底有没有回过叶子的私信啊?】   【盲猜没有哈哈![吴间光尘]那个号的关注一直是零哎。】   【盲猜没有+1】   【+2】   【+20150817】   就在直播间们嘻嘻哈哈嘲笑叶清羽可能这辈子都私联不上他的偶像时,宿舍门外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哎,天真小同志,稀客啊!”   和另一道不太熟悉的声音。   “稀客什么?这是我宿舍。” 第236章 今天说什么都不能熬夜了   二编:和妈妈打了一个半小时的电话,虽然说什么有用的,但是心里感觉好点了,没想到自己居然有妈宝女的潜质。睡觉,晚安。猫猫关灯.jpg   (今天没有更新,等我今天不熬夜早睡,明天晒太阳运动之后再来疯狂码字啊,宝贝们。   后面的碎碎念可以不看:   因为一些与我无关但让人不安的事情思绪混乱,胃里像滚筒洗衣机一样的感觉。   生理上的难受,心理上的不安,突然很想家,很想家人,很想很久没见的朋友,很想家里的狗狗。   很奇怪,我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无病无灾,但就是心很慌。   思维明明很想码字,但就是莫名拖延。   先不再立码字flag了,但我真的是很想在这个月月底之前修理好自己这个问题。   明明有很多东西想写,时间好宝贵啊,真的不想浪费。   今年过年前的我一定要成为最开心、最棒、最积极创作的我。求求我自己。   感觉现在的状态真的不对——支棱起来啊老自!   我不熬夜了,真的,而且明天开始运动,感觉天天熬夜真的不太好。   可能也不应该断食,今天尝试一整天断食减肥,结果感觉心情明显变得低落许多。   宝贝们你们不要学我,胃里放了个工藤新一的感觉太古怪难受了。   猫猫想吐.jpg   啊啊啊支棱起来啊,我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啊。   求一个月底自救成功,嗯,求我自己。猫猫乖巧跪坐.jpg)   (以下是一点更新,但只写进去了一点点。)   叶清羽听到宿舍门外的话,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毕竟他的室友之一——吴邪,对于这间宿舍来说的确算是稀客。   正想着,门外的人已经推门进来了。   叶清羽熟练地跟观众们比划了一个“你们听话点”的手势,然后就把直播间的声音关掉了。   率先进来的人是叶清羽的另一个室友王胖子……   (后面先接一下之前写过的内容,不然不让发新章节。   今天真的,多一个字都写不进去,脑袋乱嗡嗡的,打算立刻关机睡觉,明天早上晒一小时太阳,运动一小时再疯狂码字。感谢大家的理解。猫猫跪坐乖巧.jpg)   所以叶清羽一开始想寻求解决办法这个路径是对的,但是后续的胆怯紧张是不必要的。   而且一开始的马甲万人迷阶段,展现魅力让瓶邪黑花迷住是对的,但是叶子那么快地和瓶邪黑花在一起、甚至全身心投入是有点问题的。   就是,上述问题可能在有些宝贝们眼里看来不是什么问题,但对我的写作风格来说是问题。   那么我后悔了吗?   谈不上。   因为我正是在书写叶清羽故事的过程中,意识到我造成了问题,又发现了问题所在。   叶清羽在教我写小说。   毕竟我之前只写过无CP。   嗯,总之骤然得知自己是这样的人,很惊诧,很恍惚,需要一段时间缓解一些。先写几个番外缓一缓,当然番外里叶清羽的性格会按照我目前认知的、我适合的受类型去写。   也算是另一场学习了。   总之,明天开始合章、更番外,我在写的过程中适应并学习一下,然后看看叶清羽的正文该怎么圆回来。   猫猫乖巧.jpg 第237章 番外 叶子当吴邪室友后(2)   叶清羽很少见到吴邪。。   说来他们也算“有点缘分”。   毕竟按照他们学校的惯例,每个学生宿舍应该尽量都保证同系同专业入住,这样既方便管理,也方便同学们互相熟悉,在学习和生活过程中,相互帮助扶持。   然而不巧,因为学院整体的一些改动以及部分学生的私人变动原因,他们这一届有两个人要落单了。   要和另外两个来自不同学院的人住进同一间宿舍。   叶清羽和吴邪就是这两个落单的建筑系学生。   而宿舍里的另外两个人,则是学工商管理的王胖子,以及学计算机科学的王萌。   故此叶清羽才说,他和无邪之间还算“有点缘分”,毕竟全系那么多学生,偏偏就他们两个落到了一起。   这几率,大概也能比得上[无间光尘]老师发摄影作品的时候,偶尔露出个侧身或者背影的几率了。   想到这里,叶清羽难得暗自叹了口气。   [无间光尘]是他很喜欢的一位摄影师,他关注对方已经有三年多的时间了。   第一次发现对方的账号,还是他被漫画编辑催稿的时候。   叶清羽还记得,当时他绞尽脑汁都没有灵感,而众所周知,当一个人越有正经事要做,当正经事的时限越来越紧迫,这个人就越有可能进入一种无意识拖延的状态中去。   说是完美主义也好,说是逃避心理也好,叶清羽当时只觉得手机突然变得好玩起来了。   他甚至把平日里从来不关注的热搜列表,从头到尾一个一个地点了进去。   而也正因如此,他才没有错过[无间光尘]那一幅极其清澈、极其寂静、仿佛在沟通天与地的雪图。   不夸张地说,叶清羽当时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来的那一场大雪,看得整个人就像被武林高手点了穴,就像被异能力者静止了时间。   因为那一场大雪,他画出了《旅居后被山神大人缠上了》这部让他一本爆红的纯爱漫画,其中的两个主角“山神”和“少年”,也蝉联了三届“最受欢迎纯爱CP”的头衔。   而叶清羽自己,也因此成了[无间光尘]的忠实粉丝。   只可惜,这位摄影师非常低调,除了偶尔会因为拍出来的神作而上个热搜之外,本人没有透露过任何生活方面的信息,也从不回复粉丝们的留言私信。   只有偶尔照片里露出来的一片衣角、一道剪影,才能让粉丝们骤然回神——原来这些神作,都是这样一个人拍出来的。   叶清羽也难免被其他粉丝们的遗憾留言影响,偶尔也会好奇无间光尘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不过好在,这样的情绪并不会持续太久。   毕竟他很清楚,尊重每个人的互联网身份,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而这显然是吴邪这个没点眼力见的室友,不太明白的一件事。   “啊,叶子你也在啊,我几次回来拿东西都没看到你。”   叶清羽表面点头微笑,实则却在腹诽这位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当然住不惯他们这小小的宿舍狗窝。   他们两个那点分到同一间宿舍的微弱缘分,最多也只是让他们两个成了点头之交。   “你在画画?让我看看,画的什么啊?”   但仅凭叶清羽和无邪为数不多的几次交流,叶清羽就已经看透了无邪的本性。   这人是属小狗的。   虽然看着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很是善良腼腆的感觉,但这人内里就跟他的神秘家世一样深不可测。   脸皮极厚,好奇心极重,对于他感兴趣的事情,总有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和毅力。   就像现在这样。   “哦对了,我听王萌说过,你有时候画画还会直播。   你直播间ID是多少啊,我也关注你一下!”   开朗小狗吴邪,向你发出了加好友的申请。   “不用了吧,我这个直播就是小打小闹,对了,你是要来宿舍拿什么东西?别耽误了你的时间。”   疏离大猫叶清羽,一不小心手滑,拒绝了小狗的申请。 第238章 番外if 继续和黑瞎子温泉旅行   叶清羽手上的警官证还没收起来,就被好奇的黑瞎子拿了过去。   “没想到,黑爷我横行江湖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动一次心,竟然栽到了一个条子手上。”   黑瞎子这话是用中文说的,声音也低低的,所以当着前同僚的面,叶清羽只是似笑非笑地瞪了他一眼,并没多说什么。   但金发黑皮的前同僚显然有话要说。   “清羽君,当初给你办离职手续的人难道没有把你的证件回收吗?”   降谷零的眼神很复杂。   是困惑中透着怀疑,警戒中透着试探的复杂。   其实这证件算是他离开小世界、战绩结算时留下来的纪念品,一比一复制,就算专业检测也查不出来真假。   所以从事实上来说,并没有发生过降谷零想象中的误差事件。   但叶清羽与旧友久别重逢,难得起了些坏心思。   “诶——是啊,怎么回事呢?”   降谷零的面色开始沉重。   “说起来这也算警视厅的重大失误了……”   降谷零蹙起了眉头。   “你说,要是让在场的普通国民知道,警视厅的前警视竟然在离职之后还拿着证件招摇撞骗,不太好吧?”   降谷零深深地看了叶清羽一眼。   就在叶清羽以为,降谷零会说出什么严重警告的话时,对方却突然眉头一松,无奈笑道:   “真是的,都说了要再信任我们一点啊,清羽。”   叶清羽一下子怔住了。   黑瞎子的轻笑声从一旁传来,干燥温热的手掌捏了捏叶清羽的后颈,他用一种很满意的低沉声线说道:   “看来你这些娘家人还不错啊。”   没来得及细想降谷零话里的深意,又或者是叶清羽习惯了不去想那些,他立刻抓错重点道:   “什么娘家人,只是过去共事过的同僚而已。”   黑瞎子轻轻地拍了拍叶清羽的后颈,带着一点安抚的味道,说:   “好,不是娘家人,是我入赘,他们算夫家人。”   叶清羽皱着眉,歪头道:   “非得这么算是吧?”   话赶话地聊到这里,叶清羽正想跟黑瞎子说一声他们还是只在私底下说中文比较好。   不然就好像他和黑瞎子排挤面前这两人似的,显得小气。   然而黑发蓝眼、一身睿智与运动健气并存、身高疑似高中生的少年却用一口熟练的中文说道:   “清羽哥哥,原来你当初离职,是因为感情问题啊。”   叶清羽下意识问道:   “你什么时候学的中文啊?”   高中生双手插兜,自信笑道:   ”我爸爸带我去夏威夷的时候。“   熟悉的答案让叶清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黑瞎子颇为宠溺地看着他笑。   叶清羽这才想起来介绍:   ”这位是被媒体们称为‘令和时代的福尔摩斯’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   这位,则是卧底整顿了世界最黑暗的跨国组织,一举成为日本警界最有潜力、最年轻警视正的降谷零警官。   而这位格外喜欢黑色着装的男人,是在某神秘领域稳坐并列一哥位置的,我的……"   叶清羽和黑瞎子的墨镜对视一眼,然后对着前同僚们坦然笑道:   ”我的男朋友。“   黑瞎子满意地勾唇一笑,牵起了叶清羽的手。 第239章 青山不改!大结局   本文完   一些感言   断更了很久,其实是因为本来没想放弃叶清羽这本书的,只是想着要大改这本书会超——麻烦,然后怎么改它呢?很多想法也都在我脑子里打架,所以就一直拖延了。   甚至在拖延过程中,我还想了好多个新文的梗,还筹备了好一阵儿要开新的盗笔文,好几个梗让我直呼自己是甜菜啊甜菜。   所以这本书一直没有标注完结,想着等新文攒到一定存稿之后,我还能在这篇文底下推一下新书。   但是最近看到了西红柿的一些新规定,还是觉得新书不发在这里了。   简单来说就是西红柿的一些新规定,如果有作者可以完美适应西红柿所要求的日更字数+文笔+小说质量的话,那这名作者完全足以在点家和绿江生存得很优渥了,多写两年达到中部不是大问题,起码是可以养号的级别了。   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不用多说。   其实哪个平台都不完美,只能说对于我个人而言,我还是更倾向于回到点家写。而且根据网传——并不确信,但是很多人在传的消息来看,西红柿对于同人小说,甚至还更加不友好一些。   普通类型的小说,原创类型的小说,日更5000字以上——是的,以前是4000字,现在改成5000字以上了——加上达到一定的读者阅读数据要求之后,还是有可能拿到微薄的五六百块钱全勤保底的,但是同人小说,根据网传,似乎不可以。   不过,大概是西红柿的新决策者有一些普通人理解不了的卓识远见吧。说不定新决策者的这些决定非常的高瞻远瞩,说不定对方有一个事业系统,而此时慌乱跑走的作者都是日后会后悔的炮灰。   或许如此。   但我还是很讨厌这种,朝令夕改的动荡不安感。   总之这会是最后一次以这个笔名在这个平台和大家见面。可能也不会有多少人看到这一则说明。   希望大家天天开心吧,对于西红柿上的目前还在更新的盗笔同人,也希望大家且看且珍惜。   说点题外话,其实在我断更的期间,我当然也是没有忍住,看了很多盗笔同人作品的。我有看过好几本,我觉得哇,写的非常好,这个作者去点家写男频或者去绿江写耽美都会很精彩诶,有这样的作者。   但这样的作者在我以为他会继续更新几百万字的时候就很快速地草草完结了,对方给出的理由是西红柿对于同人给出的单价——也就是每个读者可以贡献出来的广告流量对应的稿费,是非常低的,低到那个很优秀的作者不得不放弃一本非常优秀的作品。   在这期间我还看到有的盗笔同人,在我看来已经非常清水了,清水到一个吻都没有,但是那样的书在西红柿就被关进小黑屋了。据说是同行以读者的身份恶意举报,不知真假。   我只能说对一名读者来说,尤其是对一名不想花钱订阅小说的读者来说,西红柿是很友善的平台。   因为整个西红柿它就是短视频网站的逻辑,读者只需要付出自己的时间,就可以获得快乐,并且在这种快乐中逐渐上瘾。到时候无论西红柿增添多少隐形收费项目,读者都离不开它了,甚至还会为他歌功颂德。可能因为在很多读者看来,他们的时间并不值钱吧。   但是对于作者而言,尤其是对于一些期望将写小说作为终身事业对待的作者而言,西红柿大概就是一群矮子里面,长得最丑的那个。不过还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也许有的人就觉得西红柿最帅呢。   闲话就说到这里了。   这个笔名也就到这里了。   PS,如果真的有小说穿越管理局的存在,请帮忙记录一下我的声明——我以本文作者的名义,自愿将书写命运的权力交还给我笔下的主角叶清羽。从此他自由了。他可以继续在盗笔世界和他的朋友们生活,也可以选择在书中剧情全未发生之前重新开始,甚至可以选择去任何一个他想生活的世界。   希望你自由,希望你快乐,叶清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