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派暴君听到心声后[穿书]-jjwxc 作者: 简介:   【18点日更】【预收《我哥怎么也穿过来了?》《攻略主角哪有吃瓜香[穿书]》求收藏】   宁绥穿书了,穿成狗血虐文里大反派暴君身边的起居郎,每日要做的就是跟在暴君裴恹身后记录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日子压抑又无聊,好在有个系统陪他唠嗑,但他不知,系统bug,他和系统的嘚啵嘚啵全被大反派听了去。   【户部尚书还在这哭穷呢,啧啧啧,藏在地窖的金子都快漫出来了,哦,这金子还成了将来信王起兵的启动资金!】   正在听户部尚书哭诉国库空虚拿不出钱的暴君:???   【兄弟情深好感人啊,暴君知不知道,你的好弟弟以为你强制爱了于家小公子,想趁你警惕心最弱对你下毒!】   完全不记得于家小公子是哪号人物的暴君:???   【噢噢噢~这就是万人迷主角受于家小公子啊,看这悲愤的小眼神,不知道还以为暴君真对他做了什么呢。】   宁绥捧着瓜吃得正欢,丝毫没注意,书里本该对主角受强取豪夺不成大开杀戒的暴君,目光正幽幽落在他身上。   “爱卿日夜与朕在一处,难道不知朕有无幸旁人?”   “日夜”两个字,语气格外重。   宁绥麻爪:O_o这瓜怎么吃到自己身上来了?   ☆身心1V1,高甜无虐   ☆瓜主有男有女,恶人有男有女,剧情为吃瓜服务,请勿上升   *******************   推推预收:《我哥怎么也穿过来了?》   闻时臻穿书了,穿成权谋文里横亘在主角攻受间作威作福、最终惨死的炮灰。   因为家中有个全知全能掌控一切的大哥,闻时臻当惯了废物小米虫。得知小说剧情已过半,自己得罪死了主角攻受,闻时羽双眼一闭:要不我还是再死一次算了…   当朝君王是个阴晴不定、冷血嗜杀的大暴君,结局时会被主角攻受推翻,凄凉惨死。   宫宴上,闻时臻好奇与自己一样下场凄惨的暴君长什么样,抬眸,然后愣住。   等等,暴君怎么长得和我在现代的哥哥一模一样??   一接触,偶莫,真是我哥,我哥怎么也穿过来了了?还成了这个王朝的真正主宰?   十分信任哥哥能力的闻时臻:这把稳了。   想办法和哥哥接上头之后,闻时臻继续当废物小米虫,但是当着当着,发现似乎有哪里不对。   他哥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时不时将他留在宫里秉烛夜谈,最后更是在他准备和新任草根探花谈个恋爱时,将他堵在寝殿。   “谈恋爱,哥哥不可以吗?”   ************************   同类型吃瓜预收:《攻略主角哪有吃瓜香[穿书]》   温奚言穿进一本古早狗血文里,成了书中暗恋主角的炮灰,原主因家族联姻嫁入豪门,却对主角痴心不改,为了讨好主角,不惜盗取夫家公司机密,最终锒铛入狱。   系统让温奚言攻略主角,走完剧情。   温奚言躺平:“大好的日子不过,我有病?”   那可是犯法的事!   系统苦口婆心劝说,哪知温奚言关注的全不在重点上:   “什么什么?张家大儿子人模狗样的,其实是个天阉?那想凭子上位的女人腹中怀的是张家对家的骨肉?!”   “噢噢噢,看似是个耙耳朵的陈老板居然偷偷在外面养了小家,还打算设局让老婆净身出户!”   “啊?便宜老公的三弟心目中的白月光其实元家的私生女,元家从三弟高中就开始做局,目的是为了让贺家兄弟阋墙,好坐收渔翁之利!好歹毒的心思!”   温奚言吃瓜吃的不亦乐乎,直到反派一家破产剧情到来,已经攒够小金库的温奚言打算让器大活好的便宜老公吃吃软饭,等啊等,只等到主角被送进局子的消息。   温奚言:?   ——   对于联姻的小妻子,商鹤禹原打算将人随意安置在家中,只要对方不作妖,他会给他该有的一切。   没想到他突然听到了小妻子和一道机械音的对话。   听到机械音劝说温奚言攻略所谓的主角,商鹤禹嗤笑,正要做准备对方自投罗网,就听到温奚言关注点偏到了其他地方。   被迫吃了一个又一个大瓜,商鹤禹听到小妻子与系统商量攒小金库养自己的对话,捏捏眉心:他好歹也是商家掌权人,没道理让小妻子费劲吧啦养自己。   送所谓主角一家进局子后,对上小妻子震惊的眼,商鹤禹:“零花钱不够了?”   温奚言做好破产准备,却看到商家事业蒸蒸日上、连带自己小金库也越来越富足。   望着余额上数不清的0,温奚言恍惚:“……太够了。”   本文文案截图于2024/9/6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系统 甜文 穿书 爽文 [1]第 1 章:古代也要007吗?   月亮隐去身影,烛光摇曳,风吹过纱幔,似鬼影乱舞。   众大臣跪伏在地,额上沁出一层冷汗。   前方,身穿盔甲的禁军统领压着挣扎不休的舞姬跪地请罪。   “卑职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拖下去,喂蛇。”   略显沙哑的慵懒声音传来,大臣们齐齐打了个寒战。   谁不知晓,大启帝王裴恹自小与蛇为伍,养了一宫殿毒蛇,忤逆他的全被他扔去喂了蛇。   喂蛇,堪比最恐怖刑罚。   活人被丢进蛇窟,被啃咬,被绞缠,奄奄一息,不得解脱。   “有幸”围观过全程的臣子无一不脸色发白,几欲作呕。   那样的画面,只是回想,便让人浑身发颤。   禁军统领得令,拖行刺的舞女出去。   刺客显然也知蛇刑有多恐怖,强烈求生欲下,挣脱侍卫束缚:“暴君去死——”   形势急转直下,禁军统领顾不上其他,将刺客一击毙命。   鲜血沿着长剑滴落,在地面汇聚成一小片洼地,禁军统领抱拳跪地:“陛下恕罪!”   事情发生太快,许多人没反应过来,刺客已经伏诛。   以皇帝的秉性,没人觉得事情会简单结束。   事实也是如此。   身穿玄色冕服的帝王从龙椅上站起。   他身形极高,玄色龙袍如乌沉沉黑云,金线织成的巨龙蜿蜒其上,狰狞欲出。   给人无法言说的压力。   一步,两步,三步……   裴恹前往的方向,禁军自动让出一条路。   禁军统领跪在下方,冷汗浸湿了后背,不断接近的脚步声如死亡鼓点,一下一下敲响在他心中。   手不自觉握紧,他低垂着头,计算帝王靠近的时间。   近了。   心重重悬起,禁军统领咬紧牙关,等待宣判。   擅自处死暴君的“蛇粮”,他知道自己也难逃责罚。   不少大臣同样握紧了拳头,有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屈服于帝王以往的暴戾行径,不敢贸然开口。   一片寂静中,宁绥仗着跪在身前的男人身形魁梧,能把自己挡个严实,悄咪咪揉了揉发麻的膝盖。   穿来这个世界七天了,他依然没适应长时间跪地。   【统统,禁军统领行刺就是在这里吗?】   清冽嗓音传入脑海,裴恹身形微顿。   谁在说话?   所有人都跪伏在地,裴恹环视一圈,目光在声音传来的方向停顿一瞬。   如同小动物察觉到危险靠近,宁绥身上汗毛竖起,恐惧与好奇的驱使之下,他没忍住抬起头。   我就看一眼。   裴恹的目光已经挪开。   行刺么?   裴恹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他倒要看看,禁军统领要怎么行刺。   【好高。】看到暴君的那一秒,宁绥在心中感叹。   只看了一眼,宁绥飞快低下头。   吃瓜归吃瓜,可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确定没有异常,宁绥继续问系统:【禁军统领真要在这里行刺?他成功了吗?】   【当然没成功啦,】系统声音是软萌少年音,【反派哪有这么容易狗带,不过,反派受伤中毒了。】   【我看看,敢情他藏了把匕首在左边袖子里,】宁绥忍不住吐槽,【这算什么?自己是长官所以可以藏东西进来?】   宁绥是带着系统穿书的,本以为可以仗着有系统在异世界大展拳脚,尝试几天发现,系统的最大用处是吃瓜。   瓜瓜不重样,量大且管饱,只不过,需要和人物接触后才能解锁。   比如这一次,他见到来救驾的禁军统领后,解锁禁军统领行刺的瓜。   他不知道,刚升级完的系统出了一点小bug,他和系统之间的对话全被大启的最高掌权者听了去。   裴恹不动声色观察四周,发现奇怪的对话只有自己听得到。   虽然不知对话的真假性如何,裴恹仍多分了一份心思在禁军统领袖子上。   宁绥还在和系统叭叭:【这个禁军统领还挺聪明,知道寻常时间行刺成功率低,选了这么个时间,谁能想到,来救驾的才是真正的行刺者,难怪暴君中了招,被涂毒的匕首刺中。】   话音落下,变故陡生。   帝王靠近的刹那,跪在地上的禁军统领猛地起身,从左边袖子中抽出一把锋利匕首,朝他要害刺去。   禁军统领的动作太猛太快又太突然,本该给没有任何防备的帝王致命一击,不曾想,裴恹如提前知晓了他心中所想一般,侧身避开的同时,反手拧住他持剑的手腕。   “哐当”一声,匕首落地。   同时,禁军统领的手腕以不正常角度弯折。   惊惧之下,禁军统领脸色大变:“你怎会知道?!”   裴恹嘴角轻扬,拉进与禁军统领之间的距离,低声道:“你不如猜猜,是谁同朕告密的。”   说罢,好整以暇欣赏禁军统领变来变去的脸色。   禁军统领脑中浮现几个人名,是谁背叛了他们?   欣赏够了,裴恹将人丢开,淡声道:“来人。”   曹公公后知后觉发出尖锐爆鸣:“陛下!!!”   身披黑甲的玄鳞卫持剑进入,秩序凛然缉拿叛臣贼子。   宁绥与其他官员如鹌鹑一般被玄鳞卫圈在中央,既是保护也是看守。   玄鳞卫各个身高一米八五以上,宁绥被围在中间,跟个小鸡仔似的。   他从玄鳞卫缝隙中看到禁军统领脸色难看的被拖了下去,唏嘘:【不愧是大反派,轻易化解一场危机。】   伸着脖子看了会,宁绥奇怪:【陛下中毒了吗?看着不太像啊。】   系统信息乱码了一会,回答:【应该中毒了。】   中毒。   裴恹垂眸看了眼被划破的袖子。   在那道声音的提醒下,裴恹根本没受伤。   单手捂住破开的袖子,细窄刀片从手指探出,划破皮肤,不一会儿,乌黑鲜血滴落地面。   脸色微白的裴恹朝曹公公看了一眼。   曹公公飞扑过来:“陛下受伤了?!快传太医!传太医!”   宁绥和其他大臣一起被移到偏殿。   裴恹坐着由太医包扎完伤口。   伤口不深,纱布一圈圈将之覆盖,黑红的血浸湿纱布,太医小心翼翼包好最后一圈,嘱咐:“这段时间陛下的伤口不能浸水。”   曹公公眼眶红红:“陛下的伤不碍事吧?”   “伤口不算深,不碍事,臣看看凶器。”   一名小太监端着放置匕首的托盘上前。   太医拿起匕首仔细检查,脸色越来越凝重,半晌,他放下匕首,道:“陛下,是剧毒乌首。”   裴恹挥挥手,太医躬身退下。   “如何了?”   跪在下方的玄鳞卫恭敬开口:“回陛下,除罪臣康平外,剩下同党已全部伏诛。”   “谁指使的?”   裴恹不紧不慢的声音给了在场人极大压力。   玄鳞卫头低得更低:“属下无能。”   裴恹把玩着手里的匕首。   匕首锋利,尖锋处似有寒光闪过,指腹摩挲,裴恹轻笑一声:“传闻康平最喜爱幼子,那便这把匕首赐给他幼子吧。”   “记得将人带到他面前,再赐匕首。”   玄鳞卫心中一寒。   这是要康平亲眼看着疼爱的幼子被涂了剧毒的匕首杀死。   没有谁比行刺之人本身更清楚这把匕首上被涂抹了怎样的剧毒,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玄鳞卫接过匕首:“是。”   奇异的,玄鳞卫发现,遭遇一场刺杀,陛下远没有想象中生气,不仅不生气,似乎还有一种特别的兴奋感。   他的感觉没有错,裴恹确实不怎么生气,比起谁指导的刺杀,他对刺杀现场听到的对话更感兴趣。   不单单因为那人知道刺杀凶器藏在哪,更因为,那人对他受伤中毒一事的笃定。   知道前者不奇怪,只需那人与刺杀势力是同伙,可笃定他受伤中毒,就不是简单同伙可以解释的了。   天渐渐亮了。   被派去执行特别任务的玄鳞卫首领恭敬跪下:“主子,查到了。”   “说。”裴恹坐直身体,一夜未睡,他身上看不出一丝疲态。   “宁绥,清河宁氏后人……”玄鳞卫首领逐一汇报查到的信息。   裴恹通过方位和声音确定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来自刚上任不久的起居郎宁绥,疑心之下,发动玄鳞卫彻查。   “他和康平之间,可有联系?”   “没有。”   宁绥入京不过两年,人际关系简单,没有任何深交的朋友,不论玄鳞卫怎么查,他和康平及康平背后势力之间,都没有任何联系。   从每一个方面来说,他都是一个“干净”到过分的人。   【统统,我的身世不会有什么问题,被牵扯进什么要命的大案子吧?】宁绥打了个哈欠,浅睡了两个小时,他好困。   系统拍胸脯保证:【宿主放心,宿主的身份是我们精心挑选的,绝不会牵扯进任何势力纷争。】   那就好。   宁绥是个心大的,系统再三保证行刺一事牵连不到他,便安心了。   皇帝显然没有饿着大臣的打算,早膳时间,命人端来各种吃食。   宁绥第一次吃古代宫廷美食,惊为天人。   【统统,这个好好吃。】啊呜一口。   【这个也好好吃。】啊呜啊呜两口。   【呜呜,之前也没人告诉我,皇宫的饭这么好吃啊!】   系统馋得直流口水:【宿主,我也想吃。】   宁绥大吃特吃,吃了个肚皮滚圆。   一墙之隔,裴恹坐在太师椅上,听某人吃了多久就絮叨了多久。   因昨夜之事,早朝取消,曹公公立在太师椅边,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要在众大臣隔壁屋子坐这么久。   “曹德全。”   曹公公微微躬身:“陛下?”   裴恹:“朕记得,宁爱卿是起居郎。”   曹公公:“是的,陛下。”   裴恹:“你去告诉他,即日起,他可来朕身边当值。”   曹公公:“是。”   裴恹:“查的差不多了,让他们出宫吧。”   宁绥是个话多的性子,短短一夜,已与同殿的几位官员聊上,得知能离开,几名官员邀请宁绥出宫再聚。   喜欢交朋友的宁绥自然答应。   “宁大人,宁大人。”   才走了几步,宁绥听到呼唤,停下脚步,回头。   来人是个慈眉善目的太监,宁绥记得他,是暴君裴恹身边的大太监,曹德全。   “曹公公。”   “宁大人,陛下说,您可以去上值了。”   “上值?”宁绥疑惑。   “哎哟,宁大人可是起居郎,自然该去陛下身边当值的。”   什么?   在暴君身边上班?   宁绥晴天霹雳。   磕磕绊绊问:“曹公公说的是,我要去陛下身边上班?”   曹公公有些疑惑宁绥口中的“上班”二字,思及陛下的交代,忽略掉这个词,道:“宁大人莫让陛下久等了。”   【系统系统,】宁绥急得打转,【我真要去暴君身边上班?我不会没两天就被暴君砍了吧?!】   他又不是什么心思缜密之人,他只是一个还没毕业擅长闯祸的大学生,想也知道,在封建王朝的帝王身边干活,有多惊险。   原书中,大反派暴君杀人不需要理由,宁绥刚穿来的时候得知自己是起居郎,很是担心了一阵,发现暴君不喜欢人跟着才放下心来,现在想来,这颗心放早了。   【宿主别担心,系统有保护机制,不会让宿主痛苦的。】系统赶紧保证。   【只是不会痛苦不是不会死,是吧?】宁绥怒斥,【说好不会有生命危险呢?你个骗子!】   【宿主可以靠吃瓜获得积分兑换生命值,这次升级系统更新了很多功能……】眼看宿主就要暴起伤统,系统连忙遁了。   再不乐意,封建王朝下,宁绥只能面对现实。   暴君在勤政殿批阅奏折。   除了研墨声,偶尔衣料摩擦声,勤政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宁绥调整好心态,和皇帝请安:“微臣参见陛下。”   裴恹单手支颐,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落在他身上。   从进门到现在。   十九岁的少年,携着一身蓬勃朝气,像一只漂亮的小鸟,闯进他世界。   姿势原因,裴恹看不到他的脸,却能看到,那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像是一件精美瓷器,美丽而脆弱,仿佛轻轻一折,便能折断。   宁绥跪伏在地,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由冒出一身白毛汗。   有种被一条阴冷大蛇盯上的错觉。   【系统系统,统统,我不生气了,你快出来,我是不是行礼行错了?】一紧张,宁绥就忍不住絮絮叨叨,不敢说出声,只好骚扰系统。   【没有,宿主没有出错。】系统也搞不清楚皇帝在干嘛。   听到熟悉的对话声音,裴恹双眸微眯,食指不由叩击桌面:“起身吧,来人,给宁爱卿赐座。”   瞥了一眼曹公公,曹公公极有眼色走到宁绥身边,将他扶起来:“宁大人。”   裴恹看清了他的脸。   很漂亮的一张脸,一双桃花眼潋滟生波,难得的,这是一双非常干净的眼睛。   宁绥也看清了裴恹的长相。   表面装得稳重,脑中早已叫嚷开。   【雾草,统统,你没和我说过,暴君这么帅啊。】   生在二十一世纪,宁绥见过各种各样的明星,没有哪一个有眼前之人帅。   狭长的眼,英挺的五官,加上足有一米九的身高,外形上,宁绥挑不出任何错来。   【我以后要在这么帅的帅哥身边工作吗?】宁绥嘻嘻。   【他是裴恹。】系统幽幽提醒。   宁绥不嘻嘻了。   【知道了知道了,昨晚行刺的事你知道后续吗?】   【反派将禁军统领的幼子抓去了。】   【用来逼供吗?】宁绥问。   【不,】系统冷酷反驳,【单纯是为了杀人诛心。】   宁绥稍一想就明白了:【他要在禁军统领面前杀了他孩子?】   【BINGO!】   宁绥小心觑了皇帝一眼,嘀嘀咕咕:【不愧是大反派啊。】   裴恹一直在观察宁绥,很确定,宁绥没有张嘴。   嘴巴没动,却有声音,还知道自己的行动。   和宁绥对话的,又是什么?   心思千回百转,裴恹不露声色,轻轻敲了下桌面。   如同被吸引注意力的小鸟,宁绥转动脖子。   怎么了怎么了?   等宁绥茫然看过来,裴恹才道:“往后朕去哪,宁爱卿都一起。”   啊?????   宁绥浑身的毛炸开:【系统系统,你听到裴恹说什么了吗?】   【听到了,他让宿主一直跟着他,】系统感受了一下宿主的心情,迟疑道,【宿主不高兴吗?】   【我怎么高兴的起来?】宁绥欲哭无泪。   【宿主不想在反派身边工作?】   听到这里,裴恹眸色暗了暗。   【这是在谁身边工作的问题吗?】宁绥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让你全年无休上班你乐意吗?】   该死的系统,绑定之前也没告诉他,来古代了还要007啊! [2]第 2 章:深夜来旨   “反派”,“暴君”,是形容他么?   “工作”,“上班”,是指在他身边当值?   裴恹记下几个之前没听说过的词,见宁绥一副被打击的样子,问道:“宁爱卿不愿?”   “宁爱卿”三字,裴恹说的亲密,却让宁绥有种被凶兽盯上的感觉。   “愿意,愿意。”心里再怎么不乐意,宁绥也不可能表现出来,这可是封建王朝,还是说一不二的暴君亲口说出的话,宁绥哪敢推辞,苦哈哈开启在暴君身边上班的日子。   宁绥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一开始紧绷精神,坐得笔直,一动不敢动,时间久了,宁绥心中的恐惧逐渐降低,不自觉看向认真批阅奏折的暴君。   【怪不得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统统,你们选反派有颜值要求吗?】宁绥不敢开口,只好在脑中骚扰系统。   【宿主,反派不是我们选的,】系统纠正宿主的错误观念,【是依据世界意识判断的。】   【哦哦,这里选官考虑颜值吗?】宁绥昨天认识的几个新朋友颜值都挺不错的。   心神放松,坐得久了,宁绥在椅子上小幅度变换姿势。   一节课才四十五分钟,他绝不会只坐了四十五分钟,宁绥坐不住了,哀嚎:【统啊,什么时候下班?我想活动了。】   【宿主坚持,】系统给他打气,【宿主好歹是坐着,看曹公公,站了这么久。】   宁绥不由看向站在帝王身侧的曹公公。   【牛人。】   要他维持姿势站这么久,他会废掉。   察觉到宁绥目光,曹公公一愣。   如果他没感觉错,这位年轻的起居郎看向他的目光里……   带着敬佩?   怎么会呢?   他是一个阉人,宁绥是正儿八经科举上来的,哪里值得风光无限的榜眼的敬佩?   宁绥动静不大,但裴恹耳聪目明,加上没停过的心声,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裴恹已经能确定,他听到的是宁绥心声。   并非所有时刻他都能听到对方的心声,只有在宁绥与某道声音对话时,他能听到。   是什么秘法吗?那道声音来自哪里?为何知道那么多事?他们有什么目的……   无数问题自心中浮现,又被他一一压下。   裴恹绝不允许任何事物脱离他掌控。   是以,他将人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如果宁绥目的不纯,裴恹不会留他。   宁绥思维跳脱,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警惕观察四周,皇帝依然端坐着批阅奏折,曹公公站在他身侧,屋里安安静静,没有异常。   【宿主,怎么了?】   宁绥收回目光:【没什么。】   就是突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他没发现,视线挪开后,裴恹批折子的动作停了片刻。   好不容易熬到晚膳时间,宁绥眼巴巴望向皇帝。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裴恹想当没看到都不行,搁下笔:“宁爱卿?”   “陛下,该用膳了。”宁绥眨巴眨巴眼。   要想马儿跑,得让马儿先吃饱,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宁绥后半段时间几乎是数着时辰过的。   裴恹听他叽叽喳喳了一下午,恍然发觉,时间已过去许久。   “宁爱卿饿了?”   宁绥小鸡啄米点头:“嗯嗯。”   就差把快点开饭写在脸上了。   曹公公望了眼外面的天色,跟着开口:“陛下,可要传膳?”   裴恹点头。   宁绥继续用灼灼目光盯他。   既然要用晚膳,他是不是可以下班了?   宁绥心中小小雀跃了一下,果然,人不论在哪里,下班都是让人快乐的。   快下班快下班。   在宁绥期盼的目光中,裴恹起身,绕开御案,经过宁绥,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宁绥疑惑,宁绥不解,他呢?   目光变得急切。   终于,裴恹停下脚步。   是不是要宣布下班了?   低迷情绪上扬,宁绥睁大眼睛,望着裴恹背影。   “宁爱卿,”裴恹微微偏头,“怎么不跟上来?”   宁绥:???   跟什么?   见他一副愣神的模样,曹公公小步走来:“宁大人,快随陛下来。”   “随陛下……?”   “是啊,宁大人,陛下让您一起用膳呢,这可是莫大荣幸!”曹公公与有荣焉,“自陛下登基以来,得陛下赐宴的人可是少之又少。”   怎么突然要和皇帝一起用晚膳了?   宁绥恍恍惚惚跟上。   【我怀疑我在做梦。】宁绥对系统说。   他穿来这几天,连皇帝的面都没怎么见着,为何突然就要和皇帝一起吃饭了?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宁绥摇摇脑袋,稳住情绪。   作为大启大权在握的天子,裴恹的一应用度都是最好的。   摆在食案上的食物无一不色香味俱全,闻着可口诱人的食物香气,宁绥很快将心中的疑惑抛出脑后。   大启讲究分桌而食,宁绥在宫人的指引下,坐到属于自己的食案前。   宫人盛来新鲜的热汤,宁绥动动鼻子,好香。   捧着装满热汤的碗,宁绥一眼不眨盯着坐在上方的皇帝。   活像只讨食的雀儿。   裴恹轻笑了下,不知为何心情变好,开口:“吃吧。”   得到允许,宁绥飞速低头,几口喝完碗里的汤,再抬头,皇帝面前的食物和方才一模一样,没有动过。   “陛下不吃么?”   裴恹没出声,站在旁边的宫人上前,取出银针。   宁绥懂,这是试毒。   试个毒的功夫,宁绥面前的菜已消失一小半,看得曹公公一愣又一愣。   当今的登基之路充满血腥,他从没见过有人在陛下面前这么……这么大胆。   陛下批阅奏折的时候盯着看,用膳时自顾自吃,偏偏陛下还纵着他。   十九岁,正是有点钱都往嘴里炫的年纪,宁绥早饿了,吃了个半饱,想起来这里是古代皇宫,抬头朝皇帝看去。   正好裴恹抬眸。   两人目光对上,宁绥火速低头。   吓人。   不愧是系统认定的大反派暴君,不怒自威。   夹了一筷子肉,机械喂到嘴里。   【宿主,有人在菜里毒。】   “咳——”宁绥被突然出声的系统吓了一大跳,【菜有毒?!!】   【你怎么不早说?!我吃了这么多,是不是要噶了?】   不说还好,一说,宁绥觉得自己身上哪哪都不舒服。   【不是宿主的菜。】   【还好还好,】宁绥抚抚胸口,一口气没彻底松下,猛然反应过来,【不是我的菜,那是陛下的菜里有毒?!】   【哪道菜?不是银针验过毒吗?】   【他筷子下那道。】   什么?!!   宁绥朝前看去,裴恹的筷子正要夹到菜,来不及思考,猛地扑到皇帝面前的赭案上。   “哗啦啦。”菜洒了一地。   殿里伺候的宫人迅速跪下。   风雨欲来。   宁绥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动作太突然,没有人料到,他会突然扑向皇帝的赭案,包括听到宁绥和系统对话的皇帝本人。   裴恹起身,居高临下打量趴伏在赭案上的少年,表情不明。   曹公公跪在地上,小心觑向皇帝。   宁大人怕是性命难保。   汤汤水水浸透衣服,热烫皮肤,宁绥思绪逐渐回笼。   好像。   闯祸了。   会被暴君杀掉吗?   宁绥慢吞吞抬头。   裴恹正在看他。   两人目光对上,一个澄澈懵懂,一个思绪诡谲。   “陛下……”   我要怎么说?   直说菜有毒,裴恹会信吗?   他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要怎么说?   系统在脑海里“笛呜”“笛呜”发出警报,宁绥完全没心思理它。   裴恹看了他好一会儿,宁绥看不懂他的目光,就在他一颗心快要沉到谷底的时候,裴恹动了。   身穿玄色龙袍的男人伸手,搀起宁绥胳膊,将他拉了起来。   “宁爱卿怎么这般不小心?”   似责怪,似疑惑。   独独没有生气。   男人很高,力气也大,宁绥跟个小鸡仔似的被他拎起来,站到赭案旁。   “弄得这般狼狈。”裴恹撩开宁绥额前的发丝。   他的手很冷,带着凉意擦过肌肤,如同一条蛇,缓慢爬过。   宁绥无端打了个激灵。   他比宁绥高大半个头,宁绥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从声音判断,他似乎没生气。   宁绥呐呐:“陛下,菜里有毒,臣不是故意的……”   裴恹会信吗?   宁绥没有把握。   他做不到亲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被毒死,即使这个人是声名狼藉的暴君。   更不用说,若他真的不管,任由暴君中毒,唯一在现场的他,能有好果子吃吗?   与其说是救裴恹,对宁绥来说,不如说是一场自救。   紧张中,宁绥紧紧攥着手边的衣服。   那是裴恹的袖子。   感受到袖子处的拉力,裴恹垂眸。   他没有掰开宁绥的手,也没有出声。   没得到回应,宁绥继续开口:“毒被下在……”   不等他说完,一根冰凉的手指抵住他的唇。   “朕知道。”   他知道?!   宁绥眼睛瞪圆。   裴恹看他惊讶的样子,心情莫名变好。   “曹德全,带宁爱卿去更衣。”   “是。”   曹公公起身,来到宁绥面前:“宁大人,请随奴来。”   宁绥懵懵的被带走了。   曹公公把宁绥带到隔壁,交给自己的两个小徒弟,匆匆赶回。   甫一靠近,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不由加快脚步。   光洁明亮的屋子里,横七竖八躺了几具尸体。   玄鳞卫安静打扫现场。   裴恹拿着帕子,一根根擦干净手指。   “全部处理了。”   手帕落地,沾了鲜血的帕子被地面的血泊浸没。   裴恹确实知道,宫里有人坐不住了。   行刺的舞女,突然发难的禁军统领,御膳里的毒,一环扣一环,幕后之人是奔着让裴恹死的目的行动的。   拒绝伺候的宫人,宁绥脱掉沾染了汤水的脏衣服,将自己泡进热水里。   热水漫过肌肤,驱散寒意,宁绥长舒一口气。   【统统,反派说他知道菜里有毒,他知道毒是谁下的吗?】   双臂搭在浴桶边缘,宁绥把脑袋搁在手臂上:【我是不是做了不该做的事?】   【没有哦,】系统安慰宿主,【虽然宿主是穿书,但这个世界在自主运行的那一刻,就已脱离原书设定,人物在每个节点的不同选择会延伸出无数不同的未来,没有哪一种是固定不变的。】   【所谓主角和反派,很多时候,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宁绥没有纠结太久,裴恹叫了太医来给他看伤。   扑到赭案上的动作太猛,打破的盘子划破了宁绥的皮肤,以及一些磕磕碰碰的淤痕,宁绥自己还是脱衣服时才发现,没想到裴恹一早注意到了。   伤得不严重,太医仔细为宁绥包扎好,嘱咐完宁绥注意事项,躬身退下。   经历了这一遭,宁绥睡不着,准备出门看看。   “宁大人可是有事吩咐?”看到宁绥动作,一名小太监上前询问。   宁绥侧头看他,小太监脸圆圆的,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很有亲和力。   “我记得你,你是曹公公的徒弟吧?”曹公公扶他出来,就是把他交到这人手上。   “是,奴婢小圆子。”   “小圆子,带我出去走走吧。”   小圆子得了师父嘱咐,要好好对待宁绥,自是做得周到体贴,一路上,和宁绥介绍景色,说一些趣事,两个年纪差不多的人很快聊到一起。   “那边好像有什么声音。”宁绥驻足在路口,眯着眼往传来声音的方向看去。   乌云遮住月亮,没有烛光的地方黑洞洞的,宁绥努力了一会,什么都没看清。   连声音也没有了。   “那是哪里?”宁绥好奇。   小圆子只瞧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那是御和园,方才宁绥同皇帝用膳的地方,亦是皇帝处置叛徒的地方。   最后一丝月光被遮住了。   被压制跪在地上的人看着前方身形高大的玄衣男人,惊恐睁大眼。   那不是白日金尊玉贵的帝王,而是从地狱逃脱出来的恶鬼。   锋利剑刃反射出最后亮光。   鲜血溅出。   求饶声、咒骂声戛然而止。   宫女、太监、御厨……经手晚膳的人都在躺在此地,成了一具具没有生机的尸体。   裴恹伸手,曹公公恭恭敬敬递上帕子。   随意擦了擦剑身上的血,裴恹将剑扔给曹德全,心中奔涌的杀意得到宣泄,眼中猩红褪去,整个人重新平和下来。   曹公公暗暗松了口气。   帝王嗜杀。   鲜少有人知道,那是一股无法化解的欲,植根于骨髓,藏匿于灵魂,发作时烈火灼身,疼痛难忍,偏裴恹因少时经历无法忍受活人近身,那股在体内横冲直撞的欲,只得通过鲜血与杀戮,缓解一二。   恶疾发作时,他是索命厉鬼,舒缓之后,裴恹恢复伪装,仿若一个品行优越的好君主。   “宁绥呢?”帝王转身,所经之处,蜿蜒出一地血痕。   他的声音很轻,曹公公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回陛下的话,宁大人歇在翠羽殿。”   “宁爱卿救驾有功,你说,是否当赏?”   轻柔的话语让曹公公无端打了个寒颤,谨慎答复:“宁大人一片赤诚之心,理应得赏。”   “在库房挑些东西,给他送去。”裴恹负手走远,声音遥遥落下。   现在吗?   曹公公看了眼黑沉的天色,没敢多问。   宁绥逛了一圈,依然没有睡意。   翠羽殿雅静,虽说里面的布置偏简约,但给宁绥的一应用度都是最好的,被子很软,躺在床上,好似躺在云朵上。   宁绥满脑子这两天发生的事,翻来覆去,迷迷瞪瞪好不容易睡着了,没一会儿,被人从梦中摇醒。   “怎么了?”宁绥抱着被子往里拱,“要上课了吗?好困,帮我请个假,我要再睡一会。”   “宁大人,”小圆子以为他在说梦话,继续推他,“陛下有旨,宁大人快些起来接旨。”   “什么旨啊?”宁绥闭着眼,不肯起。   【宿主,快起床,暴君的圣旨到了!】   系统调大闹铃声,宁绥被震得脑瓜子嗡嗡。   “咻”的睁开眼,目光发直。   揉揉眼睛,坐起来,往外一看,天还是黑的。   小圆子取来衣服为他穿上。   宁绥一边伸手穿衣服一边醒神:“什么时辰了啊?怎么这个时候下旨?”   “丑时三刻了。”小圆子为宁绥理好衣服。   【凌晨两点三十五。】系统翻译。   【大半夜的,】宁绥痛苦面具,【有什么旨非得半夜下吗?】   圣旨到来,整座翠羽宫都开始忙碌,宁绥在小圆子的指引下往前殿跑。   边跑边忍不住跟系统吐槽:   【不愧是暴君,比资本家还会奴役人。】 [3]第 3 章:摸鱼被抓   “陛下有旨,宁爱卿救驾有功,赐黄金百两,翡翠屏风一扇……”   曹公公笑眯眯地宣旨,一长串宁绥没听说过的东西,宁绥越听越麻木。   不是,他有病吧?大半夜把人叫醒,就是为了行赏?   念了半刻钟,曹公公合拢圣旨:“宁大人,接旨吧。”   宁绥心里对暴君小人拳打脚踢,面上却不得不做出一副激动的样子:“臣,领旨谢恩。”   曹公公宣完旨,带着侍卫离开。   宁绥打开最近的一个箱子。   金光闪过。   宁绥闭了闭眼,再睁开。   整齐的黄金摆放在箱中,漆黑夜里,金灿灿黄金比烛光更耀眼。   宁绥挪不开眼。   拿起一个金元宝,宁绥伸手掐了把自己,有痛感,不是做梦。   【啊啊啊啊啊啊,系统,我错了,谁说暴君不好的,这暴君可太好了!】   宁绥打开其他箱子,有金灿灿的,有珠光宝气的。忽略掉各种不认识的珍宝,宁绥目光停留在装有金元宝的箱子上。   刚刚曹公公说有多少黄金来着?   百两!   【两百万啊两百万!我在现代要打多久的工才能赚到两百万?!】   宁绥激动地转来转去:【发财了发财了!】   【不是很能理解你的激动,】系统被他转晕了,【这种金灿灿的东西,户部尚书家的地窖里都快堆满了,比国库还要多,也没见他拿出来花。】   【不要说这种让人仇富的话,】宁绥脑子清醒过来,【等等,你说户部尚书家里的金子比国库还要多?】   【嗯啊。】   这得是一个多大的贪官啊。   宁绥高低要见识一下。   一连几天,宁绥趁人不注意就往户部尚书方向看。   【看不出来啊,】宁绥对系统说,【看着清清瘦瘦一老头,这么富有?】   户部尚书柴天阔为官二十载,素来以清廉为人称赞,传闻他的衣服五年不换,缝了又补,省下的钱全进了国库。   【我看是国库的钱全进了他口袋吧。】宁绥对传言嗤之以鼻。   “陛下,康大人一事必有隐情,请陛下彻查!”   “陈大人,罪臣康平当众行刺,其罪当诛,陈大人与之说情,莫不是与之有所勾结!”   朝堂上,几波人马为前禁军统领当众行刺一事吵得很欢,宁绥站在自己的专属工位上,边看戏边和系统唠嗑。   【康平是陛下一手提拔起来的,怎么会背叛他?】看在黄金的赏赐上,宁绥决定这几天都不叫裴恹暴君。   关于原书,宁绥只潦草看了一遍,裴恹不是主角,和裴恹有关的剧情,书中写的并不详细。   宁绥想知道什么,只能通过系统检索。   但原书中有说过,因为暴戾行径,裴恹众叛亲离,他的支持者、下属、亲眷,全在剧情发展中背弃了他,他孑然一身来到这个世界,也在孤寂中迎来毁灭。   康平是跟在裴恹身边的老人了,裴恹还是皇子的时候,他就在为他做事,后来跟他上战场,裴恹登基后,将负责皇城布防的禁军交到他手上,看得出对他的重用。   刺杀一事没发生前,无人猜到,康平会以这种极端的方式背叛皇帝。   当众行刺。   不仅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也将全家人的性命一并赌了进去。   功成名就,最艰难的日子都过来了,康平这么做,是为什么?   不仅宁绥不解,朝中大臣亦是不解。   只有被刺杀的本人裴恹不在意。   想杀他的人太多了,一个个去问多浪费时间,只要他在这些人动手之前将人杀了不就行了?   一个早朝时间过去,几方势力没吵出结果,下了朝,三五成群,继续讨论。   宁绥被几名年轻官员围在中央。   这些是他在偏殿认识的新朋友,官职不算高,有受家族荫蔽当官的,也有凭自己实力考上来的,唯一的共同点,他们目前在朝堂上处于边缘地带。   “我们约了下旬去游湖,宁弟可要一起?”说话的是武安侯幼子,萧逸尘。   萧逸尘是他们这群人里官职最高的,也是家世最显赫的。   宁绥来到这个世界后天天打工,还没出去玩过,欣然应允:“要的。”   “好!”萧逸尘朗笑,“今儿我做东,先请你们吃一顿好的。”   “临江仙”是京城有名的酒楼,萧逸尘让小厮定了位置,一行五人顺利入座。   萧逸尘选的是二楼靠街道的包间,五个年轻人饭量大,叫了满满一桌子菜。   宁绥第一次吃外面的饭,和皇宫的味道截然不同,别有一番风味。   萧逸尘给他倒酒:“‘临江仙’最出名的桃花酿,宁弟尝尝?”   “我不喝酒,”宁绥不好意思,“一滴就醉。”   萧逸尘不为难他,倒给自己喝了:“喝不了就不喝,这里有桃子做的果露,你喝这个。”   淡粉色的果露看着就可口,宁绥端起来喝了,给予肯定:“好喝。”   酸酸甜甜的,与果茶有些相似。   坐在窗户边,可以看到下方道路上人来人往,大启民风开放,随处可见做生意的女子,偶尔也能看到戴着帷帽的贵女。   【宿主,有瓜。】   【什么瓜?】宁绥来了精神,系统有好几天没解锁新瓜了,最近上班全靠和系统瞎聊打发时间。   系统:【关于武安侯幼子的。】   宁绥:【萧逸尘?】   系统:【不错,月底萧逸尘游湖时救了名落水女子,是他未来大嫂。】   宁绥:【按照小说套路,不会最后萧逸尘娶了他未来大嫂吧?再狗血点,萧逸尘和他大哥因为此事反目为仇?】   【宿主猜的真对呢。】系统鼓掌。   宁绥:【敢不敢再离谱点?】   系统:【更离谱的是,这名女子怀了他大哥的孩子,但是他大哥想娶身世更好的贵女为妻,又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就把人推给了自己弟弟。】   宁绥:【……是亲大哥吗?】   萧逸尘与旁人说完话,抬眸就看到宁绥撑着头,一脸看冤大头的目光看他。   “怎么了?”萧逸尘摸摸自己的脸。   宁绥难掩古怪地看了他一会儿:“你家里有会水的婢女吗?或者女护卫?”   萧逸尘不明所以:“有啊。”   宁绥拍拍这位冤大头“弟弟”的肩膀:“听我的,游湖的时候,一定要把人带上。”   距离约定的游湖时间还有好几天,宁绥依旧每天按时上班,经常加班,好在有游湖这件事在前面吊着,让宁绥觉得生活有盼头。   提审康平当天,宁绥被裴恹要求一同前往。   宁绥已经习惯了,裴恹白日去哪办公他都得跟着,收拾好记录的纸笔,递给小圆子。   小圆子拿好他的东西,包括办公用品和一些小零嘴。   小零嘴由御膳房提供,裴恹不感兴趣,统统进了宁绥肚子。   【陛下人真好,还给我安排个小助理。】   系统欲言又止:有没有可能,那是被派来监视你的?   自那日在皇宫留宿起,宁绥来皇宫上班,小圆子都会跟着他。   小圆子手脚麻利,行事周到,有一肚子趣事说给宁绥解闷,宁绥非常满意这个工作搭子。   和宁绥在影视作品中了解到的一样,在裴恹这个暴君底下,进了诏狱的人,没有一个能全须全尾出来。   几天过去,被关押在诏狱的康平已不成人样。   双眼布满血丝,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再也不见曾经的意气风发。   靠近时,腐朽混杂着血腥味扑鼻而来,宁绥一下子回忆起行刺那日。忍住心头不适,宁绥往裴恹身后缩了缩。   刑讯室过于安静,裴恹很难不察觉宁绥的轻微动作。   与宁绥预想不同,整个审问过程没有动刑,康平被押着跪在空地处,回答问题时,声音哑得不成样。   没有血腥场面,宁绥渐渐放松下来。   他的工作是记录裴恹的一言一行,大半时间注意力在裴恹身上。   行为动机,是否有人指使,无论怎么问,康平的答案始终一致:   对皇帝的暴行不满所以行刺,无人指使,匕首上的毒是意外得到的……   旁的不说,乌首是一种罕见西域剧毒,未流通到大启,不可能仅凭意外获得。   负责刑问的官员顾不上额头滴落的汗珠,将画押好的状纸递到裴恹面前。   “陛下,罪人康平的招供都在这里了。”   曹公公上前一步,接过。   裴恹没看一眼,起身,居高临下俯视伤痕累累的康平:“黄泉路上有亲人相伴,想必康爱卿不会孤单。”   “你!”康平被刺激得脸色胀红,才吐出一个字,就被踹倒。   “不得对陛下无礼。”   “嗬嗬,”康平头被压在地上,艰难发出声音,“暴君……”   宁绥实在想不通:【系统,康平到底为什么行刺?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害死全族人吗?】   【他知道,但是他管不了,他喜欢的人因他而死,他查出,罪魁祸首是暴君。】   猝不及防又是一口大瓜,宁绥满脑子问号:【可他妻子不是活着吗?】   就宁绥所知,康平不止有妻子,还有好几房妾室。   【喜欢的人不代表已成为妻妾,大启有位体弱多病的公主,死在暴君登基前,康平认为,人是暴君杀的。】   【所以,康平是在为爱报仇?】宁绥觉得这人脑子有病,【他报仇就报仇,怎么还连累一大家子人?如果他真的喜欢那位公主,又为何娶妻纳妾?真是搞笑,深情给谁看呢。】   听到这里,裴恹心中升腾的怒火被一捧从天而降的水扑灭。   康平是他一手提拔的人不假,是跟在他身边的老人不假,背叛他也不假,裴恹想过康平背叛的种种理由,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   为了自以为是的深情。   “既然不肯说,那也不必审了,他想死,成全他。”   近夏的四月,诏狱依然湿冷,宁绥跟在裴恹身后,往外走。   裴恹很高,宁绥看着他背影,发现他的发尾是卷的。   卷发?   宁绥刚想细看,裴恹停下脚步。   险些一头撞上去。   宁绥忙打了个脚刹:“陛下?”   “宁爱卿觉得,康平此人如何?”   裴恹站在出口处,刺目的阳光被挡在门外,像是被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我不认识他啊,”宁绥诚实回答,“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想到宁绥会这么回答,裴恹怔了一下。   “那宁爱卿觉得,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着,他转身,一步踏出门外。   “陛下是个很大方的人。”   温暖的阳光从头顶倾泻,笼罩全身,裴恹走进阳光里:“是吗?”   “陛下上次给臣赐了好多金元宝。”   裴恹听小圆子汇报过,宁绥仔细收好了金元宝,其他珍宝都交由小圆子收拾。   看来确实很喜欢金子。   【系统,系统,公主是陛下杀的吗?】   【宿主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   【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励哦。】   听着宁绥絮絮叨叨的心声,裴恹无意识勾了勾嘴角。   康平的处决很快下来了。   皇帝没有留情,行刺天子,本就是死罪。   但,皇帝没有借此处置更多人,很是让大臣们惊讶了一番。   明面上,康平行刺一事已经结束,暗地里,裴恹根据宁绥的心声,派人顺着那位死去公主的线索查,查到有人暗示康平公主的死和他有关,继续往下查,线索就断了。   宁绥没有过多关心这些,他的心神被即将到来的游湖一事占满。   他想通过系统了解更多游湖一事的细节,奈何系统解锁的瓜有限,想知道更具体的,得当天到船上才行。   【系统,你就不能再智能点吗?】   吃瓜最怕什么?   没头没尾,吃了一半没有后续,吃了个大概吃不到细节。   尤其瓜主还是他认识的人。   不行,保险起见,我得做点准备。   要不,去雇个水性好的仆人?   在哪里能雇到呢。   宁绥沉思。   “宁大人,宁大人。”   想得出神,曹公公连着叫了两声,宁绥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曹公公?”   曹公公拼命给他使眼色。   这么看他做什么?   宁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曹公公急的做嘴型:陛下。   宁绥反应过来了。   我现在,好像,可能,也许,是在上班……   宁绥小心翼翼转动脑袋。   赭案前,本该在批奏折的男人单手支颐,好整以暇看着他。   貌似维持这个动作很久了。   宁绥心中一突。   糟糕。   上班摸鱼被老板抓了个正着,该怎么办? [4]第 4 章:游船事故   “宁爱卿想什么这么出神?”见宁绥注意力重新落回自己身上,裴恹开口。   生气了吗?   宁绥看他一眼,再看一眼。   裴恹大半时间都没什么表情,现在也是,宁绥瞅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   耷拉着脑袋,宁绥心一横:“我在想,能在哪雇一个水性好的婢女。”   宁绥自己去问过,没找到合适的。   裴恹安排了两名玄鳞卫跟着他,自是知道他的行踪,又因宁绥没停歇过的心声,了解到他想带个水性好的婢女去游湖以防发生意外。   至于武安侯长子的谋划,玄鳞卫一查便知真假。   裴恹早知宁绥未卜先知的本事,再次证实仍感到震惊。   “你要婢女照顾起居朕能理解,为何一定要水性好的?”裴恹故意问。   “不是为了照顾起居啦,”宁绥坦言,“萧大人约了我游湖,我水性不好,带个水性好的人去安全有保障些。”   宁绥一个现代人哪里需要人照顾起居,更不用说,他白天基本和裴恹待在一起,一日三餐都在皇宫解决,回去除了洗漱和睡觉,没其他事做。   他的话提醒了裴恹,裴恹轻点桌面:“宁爱卿再怎么说也是朕身边的人,没人伺候怎么行?曹德全。”   “奴婢在。”曹公公上前。   “挑几个水性好的宫人来。”正好,这些人放到宁绥身边,更方便他知晓宁绥的一举一动。   裴恹满意。   宁绥惊了:“陛下,真不用。”   他不需要人伺候啊。   宁绥想了想,想出个折中办法:“不然,陛下把人借我一天?”   “朕没那么小气,给你了就是给你了。”   皇帝太大方,宁绥没办法,只得接受。   【真是苦恼啊。】宁绥心道。   【我看你高兴的很。】系统毫不留情戳穿他。   宁绥:【嘿嘿,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不过,裴恹这样肯为臣子着想的皇帝,怎么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呢?   裴恹用阳谋在宁绥身边安插了两名探子。   一男一女,均出自玄鳞卫,安排在宁绥身边,一方面可以起到保护作用,另一方面,他们可以传来关于宁绥的详细信息。   裴恹的掌控欲不允许他将宁绥这样的存在放任在外。   有关宁绥的消息源源不断传来。   交了新朋友,吃了新点心,买了新扇子……事无巨细,一张张密信摆放在裴恹案头。   通过这些讯息,裴恹脑海中浮现出,出宫后,宁绥鲜活的样子。   之后几天,裴恹留心注意宁绥和那道从未露面的声音的对话,可有对他安排的不满。   几天下来,裴恹确定,宁绥就是个心大的。   身边多了一个小厮和一个婢女,宁绥上下班有人接送了,家里有人整理了,生活质量大幅度提高。   宁绥很满意。   转眼到了约定的游湖日子。   路上,宁绥再次确定:“你们两人都会水吧?”   “会。”两人齐声回答。   “那好,”宁绥叮嘱,“游湖的时候,万一有人落水了,是女子的话,羡雨你帮忙救一下人。”   宁绥从皇宫带回来的两人是一对姐弟,姐姐羡晴,弟弟羡宇。   “奴婢知道。”   宁大人嘱咐了他们许多遍,他们不会忘记。   为了这次游湖,萧逸阳包了一整艘画舫。   布置精美的画舫停在岸边,宁绥刚靠近,萧逸阳热情迎上来:“宁弟,就等你了。”   看到紧随宁绥身后的两人,萧逸阳挑眉:“今日带下人来了?”   “我带他们来蹭一顿好的,你不会不乐意吧?”   萧逸阳长臂一伸,揽住他肩膀:“乐意,乐意,你带多少人来都包你们吃到满意。”   一段时间相处,萧逸阳知道,宁绥是个爱好美食的,边揽着人往里走边介绍:“我今天专门请了江南来的大厨,保证你吃饱喝足。”   画舫里很是热闹,萧逸阳同宁绥介绍,宁绥一一打过招呼。   打量一圈,除了乐姬,画舫上以男子为主。   【系统,落水的女子在船上吗?】   【不在。】   船开了。   萧逸阳有心带宁绥进自己圈子,一直带着宁绥认人,宁绥本就是个爱交朋友的性子,没一会儿就与这些公子哥打成一片。   早已见识过宁绥交朋友能力的羡宇不动声色护在宁绥周围,隔开可能出现的危险。   落后一步的萧逸阳关注到他的动作,眯了眯眼。   这个小厮,看起来不简单。   好像是从哪一天起,突然出现在宁绥身边的。   若他没记错,认识宁绥的时候,他身边没有这名小厮。   压下心头思绪,萧逸阳招呼大家吃点心。   船行到湖中,水面上,其他大大小小的船只交错驶过,有人诗兴大发,一口酒,一句诗,有人闭目听曲,有人拿了鱼竿,坐在船头钓鱼。   一艘更大的船靠近。   【落水的另一个主角到了。】系统出声提醒。   宁绥咽下最后一口茶果子,朝外看去。   “是我大哥的船,我去打个招呼。”萧逸阳起身。   宁绥想了想,跟着起身。   保险起见,宁绥叫上羡晴。   羡晴羡宇一起跟上。   三人来到甲板的时候,萧逸阳正与对面的人说话。   【那是萧逸阳大哥?】宁绥抬眼看去。   对面船更大,船上的人也更多,宁绥目光转了一圈,突然停住。   【系统,那是裴恹吗?】   皇上怎么会在?   【是。】   【你说的另一个主角是萧逸阳大哥?】   听到熟悉的心声,裴恹往外一看,果不其然,是宁绥。   宁绥没看皇帝多久,他的注意力全在即将发生的瓜上:【落水的女子呢?】   【来了。】   “扑通——”   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巨大落水声打破平静。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萧逸阳站在甲板上,第一反应是下水救人。   人是怎么落水的,是从哪落水的,为什么会突然落水,怎么偏偏是萧逸阳救了人……   来不及思考,宁绥几步上前,拉住打算下水的萧逸阳,大喊:“羡晴,救人!”   羡晴二话不说,跃进水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宁绥似乎看到,萧逸阳大哥脸上的表情在他拉住萧逸阳的瞬间,变了一下。   羡晴水性好,迅速将人救上来。   幸好船上有被子,宁绥第一时间让人取来,羡晴带着人一出水,就吩咐拿着被子的婢女上前。   “先将她们扶进去,准备姜汤,热水,干净衣物……”宁绥边说边让开路,“萧逸阳,船上有空房间吗?”   “有,”萧逸阳晃了晃脑袋,“我刚才……”   “先别说,”宁绥打断他的话,“有大夫吗?”   “没有。”   “倒是我忘了。”宁绥咬住下唇,系统的瓜不可能有假,如今女子被救起,幕后之人会不会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想其他方法把孩子推给萧逸阳?   宁绥转身,两手分别握住萧逸阳两边胳膊,“让人以最快的速度请大夫来。”   “是该请大夫,”萧逸阳回过神来,“我这就让人去请。”   女子是从另一艘船上掉下来的,宁绥再抬头看去,那艘船上已不见裴恹身影。   宁绥这会儿也顾不上裴恹了。   萧逸阳大哥,武安侯长子带着人过来。   落水女子的婢女被吓得不轻,抱着干净衣服,强忍眼泪:“我家小姐没事吧?”   “她在里面,你进去照顾她吧。”宁绥给她指了个方向。   “多谢。”婢女匆匆走进船舱。   计划失败,武安侯长子萧逸凡心中烦躁,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   “大哥,我已经着人去请大夫了,冯小姐不会有事的。”以为大哥是在担心未过门的妻子,萧逸阳安慰。   萧逸凡脸色微变:“府里有大夫,我让人去请。”   “我已经叫人去请了。”   “外面的大夫哪有府里的靠谱!”萧逸凡口不择言,“你乱做什么主?”   萧逸阳皱眉:“大哥。”   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萧逸凡紧急补救:“抱歉,我有些关心则乱。”   萧逸阳能理解,冯小姐与大哥青梅竹马,若不是因为冯父过世守孝三年,两人已经成婚了。   “大哥不必担忧,不会有事的。”   “把府医也请来。”萧逸凡道。   【他急了。】系统开口。   宁绥坐在一边,听兄弟俩对话:【急也正常,他哪敢让大夫给冯小姐把脉,一旦把脉,孩子的事不就瞒不住了吗?】   【冯小姐为什么会落水?是故意的,还是被人……】   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冯南枝将自己裹在被子里,脑子里不断回放落水前背后出现巨大推力的一幕。   当时,她身边只有两名婢女。   “小姐。”   熟悉的声音带着哽咽,冯南枝抬眸,看清走来的熟悉身影,不受控制往后缩了缩。   一旁擦头发的羡晴留意到,暗暗记下这一点。   船驶回岸边,武安侯府的府医先一步到来。   萧逸凡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把完脉,府医给两人开了驱寒的药,嘱咐两人注意保暖。   羡晴身体好,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衣服就活蹦乱跳的了,冯南枝落水又受惊,大病一场。   待身体稍微好一些,冯南枝打听到救命恩人的消息,亲自上门拜访。   宁绥把空间留给两个小女孩。   【系统,关于冯小姐的原剧情是什么样的?】   未婚先孕,被设计嫁给未婚夫的弟弟,在礼教森严的古代,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冯南枝与萧逸阳婚礼办的仓促,两人成婚不久,冯南枝发现自己怀孕,她算出自己怀孕时间不对,以身为饵,从萧逸凡口中套出完整真相,大受打击之下决心报复,她隐忍几年,周旋于两个男人之间,将武安侯府搅得一团乱,最后计谋败露,与萧逸凡同归于尽。】   【剧情是可以改变的,是吗,系统?】   【是的,宿主。】   【可以让冯南枝知晓原剧情吗?】   【抱歉宿主,不行。】   不能知道未发生的,那么已发生的呢?   每个人都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冯南枝的人生不该为萧逸凡的自私买单。   可是,该怎么告诉冯南枝呢。   又要怎么让她相信?   是夜,冯南枝从噩梦中惊醒。   她又一次梦到了落水。   梦中,无人救她,她在痛苦的窒息中死去,即使清醒,脑中仍清晰残留着窒息感。   “叩叩。”   窗户被敲响。   冯南枝坐在床上,迟疑了会,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窗户开了一条缝,冯南枝看着这条缝,在缝隙中,看到了一团叠起来的纸。   打开窗,往外看。   窗外空无一人。   冯南枝在窗边站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般,捡起团纸。   纸张展开,一行行字映入眼帘,胸口仿佛被压了一块沉重石头,冯南枝几乎要呼吸不过来。   她不愿相信青梅竹马的恋人如此自私,可事实如此,她想为他辩解都不行。   纸上的信息和她查出来的,一模一样。   谁送来的纸团?   冯南枝想起,落水后快速将自己救起的女子。   她被她救起的那一刻,萧逸凡的百般算计都落了空。   窗外,落在树枝上的鸟飞走,掀起小片沙沙声。   月亮弯弯,宁绥关上窗,轻叹一口气:“能做的我都做了,能不能逃离既定命运,就看她自己的了。”   能用的人太少,多亏裴恹给他的两个人,能文能武,攀岩走壁不在话下,不然他还不知道,要怎么把消息传给冯南枝。   从羡晴口中得知冯南枝看到身边婢女时一瞬间的异常,宁绥便知,冯南枝不是个蠢人。   有些事,只需留下一道引子,有心之人就能抽丝剥茧,还原所有真相。   【武安侯府那边怎么样了?】宁绥问系统。   系统:【冯南枝在收罗证据,暂时没有大动作。】   宁绥:【萧逸凡呢?】   系统:【找心腹商讨,怎么把冯南枝肚子里的孩子栽赃给别人。】   宁绥:【他还不死心啊?】   系统:【他即将搭上的新岳父,马上要升官了。】   宁绥:【谁啊。】   系统:【工部侍郎郑思远。】   难怪。   本来就是为了权势拿婚姻做筹码,面对更大的权势,萧逸凡愿意冒更大的险。   就是不知,他知不知道,他认为可以任人宰割的冯南枝,正磨刀霍霍,准备宰羊。   武安侯府发生的事,宁绥在其中出的力,裴恹通过无数双外放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原以为是只无害的鸟儿,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裴恹摘下窗边开得正艳的花朵,武安侯府的火已经烧旺了,何不再添一把? [5]第 5 章:此“千斤”非彼“千金”   次日早朝,裴恹当众宣布,升原工部侍郎郑思远为工部尚书。   宁绥伸着脑袋往前看:【这就是萧逸凡相中的新岳父?】   【看模样长得还算周正,萧逸凡有婚约的事他应当知道吧,为什么还会把女儿嫁给他?】   【因为他女儿的长相。】   长相怎么了?   宁绥实在好奇。   郑思远升职,又恰逢郑母八十大寿,郑家广发邀请函,为郑老太太庆生。   宁绥官职不高,却能常伴君王左右,明眼人都能看出,裴恹对他的看重,郑思远特意遣了心腹下属给宁绥送邀请函。   【寿宴啊,这种宴会一般会有很多瓜吧?】宁绥道。   【是啊是啊,】系统雀跃,【宿主一定要去,可精彩了。】   【没问题。】有热闹,宁绥肯定看。   下班回家,刚到家门口,就见几人堵在门前,羡晴警惕守在门口。   “这是怎么了?”宁绥下马车,带着羡宇赶过去。   “大人。”见到他们,羡晴紧绷的身体松缓了些。   为首的汉子转身,看到宁绥身上的官服,凶狠的表情一收:“这位大人,我们是来收租的。”   收租?   【系统,这屋子是租的?】   原主住的地方不大,屋里布置也很简单,宁绥一直以为原主喜欢简简单单,没想到这间宅子是租的。   【是的宿主。】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看这事闹的,来这个世界第一个背负的,是房租。   宁绥问:“有字据吗?我把欠的都付了。”   大汉显然是有备而来,从怀中掏出字据。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主居然还欠了几个月的房租。   大汉挠挠脑袋,赔着小心,道:“草民不知住在这里的是大人,大人勿怪。”   边说,边在心里把骗他们说这里住的是个贫穷学子的土财主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小心观察宁绥。   当官之人就是不一样,他没读过书,说不出太多形容词,只知道,站在面前的年轻官员面容俊秀,气质平和,让人生不出亵渎之心。   当官的大老爷都是这样吗?   大汉摇摇头,至少他在街上遇到的官宦子弟不是这样。   他们坐在高高的大马上,头仰得高高的,不拿正眼瞧人。   宁绥一一对过,确定好金额:“羡晴,拿银子给他。”   大汉接过银子,再三赔罪。   “无事,本就是我欠了银子。”   将人送走,宁绥带着羡晴羡宇进屋。   幸好,皇帝前不久给他赏了金子,不然,这笔欠下的租金他恐怕拿不出来。   宁绥在屋里走了一圈:“明儿你们去外面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宅子。”   他手里有钱,刻在华夏人骨子里的买房基因触动,与其租别人的房子住,不如买一套属于自己的。   “最好能离皇宫近一点。”   减少通勤时间。   本来上班时间就早,加上在路上耽误的时间,宁绥天没亮就得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自然醒了。   找房子的事交代下去,宁绥没完全当甩手掌柜,和系统讨论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可惜京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除非偏远地段,其他地方满足宁绥要求的房子都贵得不成样。   【还以为可以躺平,】宁绥发愁,【买了房子又要回归财政赤字状态了。】   孤身一人在异世打拼,手里没钱,宁绥更不安心。   【系统,有没有什么赚钱的办法?】   【宿主还有时间搞兼职?】   宁绥一想自己挤得满满当当的工作时间:【扎心了,老铁。】   【与其寻找兼职,宿主不如想办法在朝中立功,等赏赐或许来的更快一些。】系统提议。   【我想想办法。】宁绥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性子,打定主意做的事,他无论如何都会做到。   宁绥开始寻找立功机会。   上次救驾是意外,自那以后,皇宫守备如铁桶一般,经过一场血洗,皇宫人人自危。   【对了,系统,投毒一事的幕后主使抓到了吗?】   如果他能把人揪出来,是不是也算大功一件?   【暴君一怒之下杀了很多人,但,真正指使这件事的人,仍逍遥法外。】   宁绥来了精神:【那人是谁?】   【只有怀疑名单,需要宿主见到人,才能解锁对应的瓜。】   系统告诉宁绥,真正的凶手不一定在名单里,需见到人,才能判断。   【惠太妃,常安公主,太后……】宁绥逐一念出系统给的名单上的人选,【几乎都是皇室中人,我怎么才能见到他们?】   不说嫁到外地的常安公主,惠太妃、太后等人都住在后宫,宁绥一个外臣,如何与他们碰面?   难哦。   见人的事没有头绪,宁绥先等到了工部尚书生母七十大寿。   宁绥带羡晴羡宇一同前往。   “宁弟!”   马车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宁绥让羡宇停车,探出车窗往外看。   后方不远处,一辆豪华马车映入眼帘。   “这里。”   车壁被敲响,宁绥随着声音看去。   “萧逸阳。”   萧逸阳驱使马匹,优哉游哉走到宁绥面前。   换下朝服,今日的萧逸阳打扮得很是华丽,宁绥从他头顶的金冠往下看。   “今日这般隆重?”   “别说了,我爹再三叮嘱我,今日不能丢了他面子。”   萧逸阳左右看了看,“不介意多载我一个人吧?”   说罢,他下了马翻身上车。   “你家那么豪华的马车,作甚和我挤?”宁绥往旁边挪挪,给他让位置。   “大哥他们在车上,我不想和他们挤,”萧逸阳打量宁绥的马车,“听说你在买宅子?”   “是啊,想住的离皇宫近一点,我住的地方离皇宫太远了,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我都想卷着铺盖行李住到宫里去,至少能让我早上多睡会。”   “这可不兴啊,”萧逸阳乐了,“哪有臣子天天住皇宫的?”   “在皇宫墙边给我搭个棚也行,”宁绥捧着脑袋畅想,“或者早朝时间推迟一下就更好了。”   “如果你赶上先帝在位的时候,倒是不需要天天起这么早,”萧逸阳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陛下刚登基的时候恢复早朝,那些老臣有多喜极而泣。”   谁不知道,先帝在位时期的荒淫无道。为了享乐,这位昏君大兴土木,几个月不上朝都是轻的,他一手成立的寻雀司,专为他四处收罗美人,凡有姿色的,不管愿不愿意,都被捉来皇宫,供昏君享乐。   朝臣们早想换个皇帝了。   但他们看好的新帝不是如今大权在握的那位。   裴恹的登基,超出所有人预料。   再聊下去就危险了,萧逸阳转移话题:“游湖的事,谢谢你,宁绥。”   “谢什么?”宁绥还在刚才的话题里没出来。   “你的婢女救了冯小姐。”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萧逸阳来不及想太多,事后细想才发觉不对。   如果当天他真下水救人,不管有没有将人救起来,事情都很难办。   “冯小姐和我大哥有婚约在身,如果不是为了守孝,两人三年前就该成婚了,”萧逸阳沉下脸色,“冯小姐后来托人给我传信,说她不是意外落水的。”   不是意外,那就是人为。   冯父去世后,冯家有所落败,谁会和冯南枝一介孤女过不去?   思及和郑家越走越近、对完婚一事有所推脱的萧逸凡,某个真相呼之欲出。   萧家不止一个男丁,萧冯两家的婚事,只要新郎是萧家人,谁都可以。   冯家能给的助力太少,把婚事推出去,萧逸凡便可拥有更多选择。   萧逸阳不想将萧逸凡想得这样坏,可他也是在侯府长大的,见识惯了内宅的尔虞我诈,他手里有自己培养的人,想查,不难查出事情真相。   萧逸凡有没有做过,一查便知。   “他如果真不想要这道婚约,直说便是,为何要用这样的法子?”为了防止被外界听到,萧逸阳声音压到最低。   从语气不难听出这件事对他的打击。   宁绥心道,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为了让自己干干净净去攀附更高的权贵。   拍拍萧逸阳肩膀,宁绥安慰:“他思想有问题,思维正常的人怎么去理解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   “噗。”萧逸阳被逗笑。   工部尚书府到了。   宁绥的马车是最简单的款,在一众华丽马车映衬下,显得灰扑扑的。   主人升职,府里下人地位水涨船高,门房看到从简陋马车里出来的宁绥,心中轻视。   待看到一并从马车里出来的萧逸阳,立刻转换态度,热情迎上去。   工部尚书所住的府邸修建得非常精致,一路走来,充满江南水乡的温婉气息。   园子里的假山,是从江南特意运来的,建造廊亭的木料石块,都是选用的上好原料。   更不用说,阳光下盛放的花卉,每一株,都是专门培育的名品。   即便是对这些不怎么了解的宁绥,也能看出,这座宅子造价不菲。   “郑尚书真有钱啊。”宁绥小声感叹。   “郑大人出身荥阳郑家,”萧逸阳同样小声解释,“这些世家都有钱得很。”   难怪萧逸凡宁愿抛弃青梅竹马也要攀上郑家。   除了拥有掌实权的工部尚书一职,郑思远还是荥阳郑氏嫡系传人,而荥阳郑氏,是扎根在大启的八大世家之一。   与郑氏结亲,对萧逸凡今后的仕途可以说是如虎添翼。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世家能在裴恹的掌权下,一直屹立不倒。   将带来的贺礼交给尚书府下人。   贺礼是羡晴置办的,花了宁绥一笔不小的银子,宁绥决定,今天一定要多吃点,最好吃回本。   恰逢郑思远升职,双喜临门,郑母的寿宴办得非常隆重。   除了邀请到府内的宾客,郑家还在外面大办流水席,不论身份,都可以来吃席领赏。   “真是大手笔啊。”裴恹放下折子,面无表情开口。   曹公公观察他的脸色,斟酌用词:“郑大人向来孝顺,为母大办寿宴,外人看了,谁不赞一声有孝心。”   裴恹点了点桌面:“宁绥也去了?”   曹公公回答:“是,据说是同萧逸阳萧大人一起去的。”   “来人,摆架郑府。”   宁绥在寿宴上遇到了其他朋友,萧逸阳和武安侯说两句话的功夫,人已经被拉走了。   萧逸阳想结束与父亲的对话,去找他。   宁绥来京城两年,之前名不见经传,鲜少出门,萧逸阳有些担心他。   “心不在焉的,”武安侯脸色微沉,“多跟你大哥学点好的。”   “跟他有什么好的学?”萧逸阳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您知道他私下做了什么事吗?!”   “萧逸阳!”   见两人要吵起来,武安侯夫人忙上前,拉住武安侯:“逸阳是个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还在郑府呢,你们都少说两句。”   出府前两人就吵了一架,一路上萧逸阳不见人影,如今见到,没说上两句,险些又吵起来。   武安侯夫人使劲给萧逸阳使眼色。   萧逸阳“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武安侯被气得不行:“你看看他,你看看他!”   萧逸阳在食案边找到宁绥。   宁绥正将一枚雕刻成花骨朵的粉色糕点放进嘴中。   看到萧逸阳,眼睛一亮,招手:“萧逸阳,你快来尝尝这个,好好吃。”   萧逸阳心中郁气散了一半,大步向前:“来了。”   两人缩在角落里,嘀嘀咕咕,品尝美食。   萧逸阳头一回觉得,你来我往的世家宴会没那么枯燥乏味。   突然,吵嚷的人声停下。   一道尖细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裴恹来了?   “恭迎陛下——”   宁绥随着行礼的官员跪下,一片迎贺声中,悄咪咪抬头看去。   身穿玄色华服的年轻帝王站在人群中,精准捕捉到这道视线。   两人对视,宁绥猛地低下头。   【他在我身上装了雷达吗?怎么每次都能捕捉到我?】宁绥不忿。   雷达是何物?   裴恹记下这个没听说过的词。   “众爱卿平身,今日是郑尚书的主场,不必拘礼。”   虽是这么说,暴君在场,大臣们不可能像先前那样放松,无论对话还是,都斯文了许多。   宁绥和萧逸阳待的位置比较偏,说话声音传不到前面,两人肆无忌惮说小话。   “陛下亲自前来,可见郑大人有多得圣心。”   虽说畏惧暴君,在场的人,谁不渴望这等殊荣?   宁绥“啧啧”两声:【萧逸凡这下恐怕更急了。】   【是的宿主,你看右边,那就是郑思远打算嫁给萧逸凡的‘千金’。】   宁绥随着系统指示的方向看去。   裴恹也不动声色往那边瞥了一眼。   这一看,宁绥口中的茶水险些喷出来。   【系统,你是说,那个足足有三个萧逸凡粗的,是萧逸凡不惜算计青梅竹马和亲弟弟也要娶的新娘?】   这位千金吨位真足啊。   【不止哦,】系统继续爆料,【郑家这位‘千金’,实际上是个带把的。】   “噗——”   男人?!!!   这下,宁绥是真没崩住。   胖就算了,竟然还是个男人。   萧逸凡知道,自己千方百计谋算来的新妻子,是个超级胖的男人吗?   宁绥想象了一下萧逸凡和尚书府“千金”成婚的画面……   幽幽道:【萧逸凡这波不亏,虽然没娶到尚书府的千金,但他娶到尚书府的真‘千斤’了啊。】 [6]第 6 章:让他娶!   与工部尚书说话的裴恹没忍住往郑“小姐”方向瞅了一眼。   郑“小姐”穿着浅蓝色襦裙,做工精致,头上戴满珠翠首饰,乍一看,是位富贵逼人的千金小姐。   谁能想到,繁复女裙下,是位货真价实的男子呢?   陛下亲临,郑尚书没被激动冲昏头脑,反而第一时间回想,自己这段时间有没有做错事。   尚书府其他人激动的同时,也夹杂着些微惊惧。   皇帝亲自前往,单纯是为了给郑老夫人贺寿吗?   最初的惊讶过后,心思深的大臣忍不住思考。   念及他们这位陛下许多时候做事都不讲理由,大臣们只得压下心中种种想法,走一步看一步。   邀请皇帝坐上主位,郑尚书携家人坐在下首,下人端来更为丰盛的美食。   宁绥坐的位置靠后,比较偏,但能观察宴会上大半人的动态,是个绝佳吃瓜地点。   裴恹积威甚重,即便说了让大家自便,也没人敢真的自便,一言一行格外注意。   萧逸阳收敛了许多,不再频繁找宁绥说话。   这些不耽误宁绥吃瓜。   紧张气氛中,宁绥在脑子里与系统嘚啵嘚啵:【郑尚书不仅男儿充作女儿养,还打算把人名正言顺嫁出去,他疯了吗?】   【性别这种事,瞒得了旁人,夫妻之间要怎么瞒?】   裴恹端起酒杯,放到嘴边同时,视线落到后方宁绥身上。   少年看似稳重自持,实则已经在脑子里咋呼开了。   远了些。   放下酒杯,裴恹道:“来人。”   郑尚书忙起身:“陛下有何吩咐?”   “在朕身边加把椅子。”   候在旁边的侍从搬来椅子。   【裴恹突然让人搬把椅子做什么?】宁绥装作不经意,努力往前看,【给郑尚书赐座,以示殊荣?】   窸窸窣窣声音响起,大臣们小声交谈,陛下新加的椅子,是为何人。   裴恹示意,曹公公躬身到皇帝身边,得到吩咐,走下来。   【裴恹和曹公公说了什么?】宁绥视线随曹公公动作移动。   随即,他意识到不对。   【系统,我怎么看,曹公公是朝我这个方向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曹公公挪动。   他们看曹公公走过一张又一张食案,最后停在靠后的一张食案前,停下。   宁绥在心中呐喊:【你不要过来啊——】   【宿主,认命吧。】系统给宿主点了根蜡烛。   “宁大人,陛下请您过去坐,快随奴婢来。”曹公公压低声音,说出的话打破宁绥最后一丝幻想。   感受到无数落在自己身上的隐晦目光,宁绥做最后挣扎:“一定要过去吗?”   “宁大人说的哪里话,陛下亲邀,可见陛下对您的看重,宁大人莫要推辞。”   宁绥不情不愿起身,随曹公公往前。   如芒在背。   【啊啊啊啊啊啊啊系统,裴恹想做什么?】   【我是起居郎不是什么妖妃吧,众目睽睽之下,让我做他旁边是想干什么?!!】   从原先位置到裴恹身边,宁绥心声没停过,且随着距离靠近,声音越来越大。   好吵。   裴恹额角抽了抽。   人生头一次后悔,不该为了看热闹把宁绥叫到跟前来。   “宁爱卿。”   “陛下。”   阻止他的行礼,裴恹指指身边位置:“坐吧。”   “臣真要坐这啊?”顶着各种隐晦的打探目光,宁绥仍不放弃,超小声问,“臣坐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   裴恹看他一眼。   宁绥“忍辱负重”坐下。   坐就坐。   下方,好几位官员对视一眼,之前就听说陛下去哪都带着宁起居郎,对他很是不一般,如今看,果真如此。   大臣们倒是不敢明着打量,只在心中猜测,宁绥坐了一会儿,逐渐习惯各种目光的存在,注意力被食案上的菜吸引。   众大臣惊讶看到,宁绥规规矩矩坐了一会之后,开始不慌不忙吃东西了。   宁绥边吃,边和系统描述每道菜的口感,听得系统口水“哗啦啦”,恨不得以身代之。   【我不嫌弃裴恹喊我来上面接受注目礼了,】宁绥“芜湖”一声,【郑尚书真会做人,给皇帝的菜滋味更好。】   系统幽怨:【给看不给吃,差评!】   【这我也没办法。】宁绥坏心眼的更夸张地形容每道菜。   裴恹听着他的形容,感觉入口的菜同样滋味丰富多姿起来,难得多用了些。   宁绥吃一道,裴恹跟着夹。   宁绥动作一顿。   隔了一会儿,继续。   不知是不是故意为之,裴恹也继续夹宁绥吃过的菜。   宁绥:???   做什么?   一次可以说意外,每次都如此,总不能次次都是意外吧。   【系统,你发现了吗?】筷子放在嘴边,宁绥自以为隐晦的看向皇帝。   【发现什么?】系统狂咽一口口水。   【裴恹每次都跟我吃一样的菜。】   【哦,】系统盯着菜不放,【我也想跟你吃一样的。】   算了,系统已经被馋坏了。   宁绥不指望它。   裴恹是不是故意的呢?   下一回,宁绥夹菜的动作慢了些。   裴恹同样慢悠悠伸筷子过来。   宁绥猛抬头。   像是预料到宁绥会看过来,裴恹好整以暇注视着他。   在宁绥震惊的目光中,挑了下眉。   好似在说,我就是故意的。   “宁爱卿,怎么了?”   不止表现出来,裴恹还要问出声。   宁绥被他的坦荡惊到了:“陛下,您知不知道,您这样,显得很……”   变态。   裴恹夹走宁绥筷子下的鱼肉:“朕觉得这道鱼做的很不错,宁爱卿觉得呢?”   鲜嫩无骨,滑腻爽口,宁绥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赞同点头:“是很好吃,我那桌都没有这道菜,不知道是什么鱼做的,下回我也买点回去。”   “江中蜃鱼,肉质鲜嫩,极难捕获,取十数条蜃鱼身上最嫩部位,方得一盘,一盘,”裴恹在宁绥逐渐睁大的眼睛中,落下最后一个词,“价值千金。”   “咕隆”。   宁绥吞了口口水:“如果我想吃……”   “宁爱卿手里的金子,大概能吃个半盘吧。”   百两黄金,只够半盘。   我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能端到皇帝面前的菜,就没有普通的,宁绥化仇富为食欲,大吃特吃。   宁绥和系统的注意力都被美食吸引,没有继续讨论郑“千金”的事,裴恹略感失望。   【咦,那是冯姑娘吗?】离开尚书府时,宁绥看到侧门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她。】系统给出肯定回答。   郑家大办寿宴,为表隆重,给京城的达官贵人都发了邀请函,冯家也在此列。   冯南枝也来了郑府,只是她在女宾那边,没和宁绥碰面。   冯南枝同样看到了郑尚书家的“千金”。   本来因为恋人背叛的冯南枝突然释怀了。   不是不恨,而是清楚知道,萧逸凡的背叛,不是因为感情。   女宾区和男宾区虽然分开,消息却是共通的,宴会还没结束,女宾这边也知道了,当今圣上对宁绥的不一般。   女宾区讨论的话题和大臣们不一样,他们讨论宁绥的容貌,家世,婚配,得知宁绥如今尚未婚配,不少夫人蠢蠢欲动。   冯南枝知道那日救了自己的是宁绥身边的婢女。   她很感激宁绥,若非宁绥当机立断拦下萧逸阳,吩咐自己的侍女下水救人,事情一定会发展向最不可控的方向。   冯南枝自小就有主见,萧逸凡这般算计自己,她不会善罢甘休,第一步,便是让萧逸阳知道,亲哥哥对他的算计。   武安侯府至今没立世子,萧逸凡算计这么多,无非是想要世子之位,冯南枝不会让他如愿。   证据一点点收集,被背叛的痛苦与愤怒被冷静取代,冯家没落,对上武安侯府,胜算不大,她更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大人,冯家小公子邀您见一面,说是感谢您救了他姐姐。”   下班回家,羡晴拿来一封邀请函。   知道宁绥忙,约的时间在休沐日,地点是宁绥去过一次的“临江仙”酒楼。   宁绥想起原剧情里冯南枝的遭遇,又想到男扮女装的郑小姐,道:“替我应下。”   冯府小公子冯元昊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郎,看到宁绥,眼睛一亮。   好精致的少年郎。   少年穿着素色长袍,头发半束,由一根木簪挽在脑后,眼睛又大又亮,像是富贵人家精心教养出的小公子。   这就是救下姐姐,让姐姐免于受困的恩人吗?   好漂亮的哥哥。   冯元昊弯腰,礼数周全同宁绥道谢。   “多谢您救下姐姐,冯府无以为报,特意备了一份谢礼,望您不要嫌弃。”   冯元昊悄悄观察宁绥。   宁绥这个名字,在京中掀起了一阵热议。   无非是因为皇帝对他的特殊。   宁绥这段时间收到不少邀请,游湖的、踏青的、赏花的……什么由头都有,宁绥根据系统筛查,挑了几个有大瓜的,准备去近距离吃瓜。   “救人的是我侍女羡晴,你们若真要谢,就谢她,不必谢我。”宁绥叫来羡晴。   冯元昊朝羡晴鞠躬:“羡晴姑娘的谢礼我们也准备了。”   羡晴惊了下,没想到,冯家的小公子会愿意向自己弯腰,更没想到,宁绥会将这份恩情全记在自己身上。   回了一礼,羡晴道:“奴婢听命行事,冯公子不必特意谢奴婢。”   宁绥不开口,多少人在她面前掉水里,她都不会救。   “人是你救下的,羡晴,他向你道谢,是应当的。”不论是不是因他吩咐,羡晴救人是既定事实,宁绥不会抹去她的功劳。   “我姐姐想与您见一面。”冯元昊道明真正来意。   宁绥想了下,开口:“可以。”   “您稍等一下。”冯元昊低声吩咐了身边的侍从一句。   侍从起身离开,不多久,冯南枝走进来。   冯元昊知道姐姐与宁绥有话要讲,起身离开。   冯南枝再次道谢。   “你弟弟已经替你谢过了,我想,你特意来见我,不单单是为了道谢吧?”   “是,”冯南枝苦笑,“宁大人不单单是救了民女性命,还改变了民女的未来。”   “想必宁大人知道,武安侯府的大公子,马上要与郑尚书家的嫡女成婚了。”   寿宴结束不久,郑府和武安侯府的婚事定下了。   皇帝似乎很是看重郑思远,这段时间,郑思远在朝中出尽风头,连带着,他家的这场婚事也万众瞩目。   宁绥早有耳闻。   “民女与萧逸凡曾有过婚约。”   这点宁绥也知道。   “民女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这婚约险些丧命。”   萧逸凡想毁了她。   越查,冯南枝越心惊。   大启民风是开放,可贵族却很看重名声,如果萧逸凡谋划成真,落水的她被萧逸阳救起,萧逸凡不仅可以没有任何副作用解除掉和她的婚约,还可以把孩子安在萧逸阳身上。   一个尚没成型的孩子。   居然也在萧逸凡算计之中。   宁大人或许是为了好友萧逸阳顺带救了她,不管怎么样,宁大人救她是不争的事实,她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民女不甘心被人算计。”   那些肮脏的阴谋算计,冯南枝以为会很难说出口,当说出第一句话,就发现,全盘托出没想象中难。   “您放心,民女不会牵扯到萧大人,也不会牵连到您。”   如果不是有弟弟,如果不是需要顾及冯府,冯南枝的反击会更不顾后果。   “你想搅黄这门婚事。”宁绥肯定地说。   “是,他不是最喜欢权势吗?我偏要他什么都得不到。”冯南枝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你信我吗?”宁绥问。   冯南枝深吸一口气:“民女信。”   “那好,你听我的,不要搅黄这门婚事,不仅不能捣乱,还要尽快促成这门婚事,越早成婚越好。”   宁绥心中的坏点子往外冒。   “最好,能让他们早入洞房。”   洞房花烛夜,唧唧对唧唧,想想就刺激。 [7]第 7 章:劲爆婚夜   郑府寿宴,因皇帝亲往,郑尚书很是出了一番风头。皇帝似是对郑思远很看重,连着委派他几项重任,一时间,郑思远隐有超过其他几位尚书,步入内阁之势。   宁绥每次见他,都明显感觉到,什么是意气风发。   人逢喜事精神爽,郑思远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尤其,他最头疼的女儿,终于要嫁出去了。   郑家小姐与萧逸凡的成婚日定在半月后。   【是不是太快了?】宁绥想过快,没想过会这么快,【半个月,什么都来不及准备吧?】   【武安侯府一直有为萧逸凡的婚事做准备,如果不出这次意外,他和冯南枝的婚事也快办了,如今不过是新娘子换了个人,多添些聘礼的事。】系统解释。   宁绥执笔记下裴恹正在做的事。   【裴恹可真忙啊。】一天到晚,宁绥跟在他身边,记录最多的事就是“某年某月某日,帝在某地批阅奏折”,或“与某官员商讨国家大事”。   比起来,宁绥觉得自己上班轻松多了,大把时间摸鱼。   果然,幸福是对比出来的。   武安侯长子的婚宴,另一方又是风头正盛的工部尚书之女,办得非常隆重。   郑府寿宴结束,京城权贵圈刷存在感最多的除了工部尚书就是起居郎宁绥。   祝贺之余,萧逸阳也为好友担忧。   “在陛下身边办事,宁弟千万要小心。”下值后,萧逸阳邀请宁绥到自己名下的茶楼小坐。   茶楼原是萧逸阳母亲的陪嫁,现由他打理,是约见友人最常来的地方。   “怎么说?”宁绥不觉得萧逸阳会无缘无故说不讨喜的话。   不管裴恹名声如何,他始终是皇帝,在皇帝身边做事,得皇帝看重,对臣子来说,是莫大荣耀。   若是以前,萧逸阳不会轻易和人说这些,但宁绥是他认定的好友,救他于水火之中,他做不到因为顾虑任好友深陷危险境地。   “宁弟上任前,起居郎一职已空置半年。”   “这我知道。”宁绥穿过来的时候,原身已经是起居郎了,上任起居郎死因不明,原主刚上任的时候吓得不行,每天精神紧绷,好在裴恹不喜有人在身前晃悠,一下朝就把人赶走。   “空置半年,是没找到适合起居郎一职的人选?”   “不是,这件事算不上什么秘辛,你当时在翰林院任职,可能接触不到,在你之前,陛下身边一共出现过七位起居郎。”   宁绥惊讶:“这么多?”   裴恹登基不过五年,七名起居郎,平均下来,每任起居郎的任职时间不超过一年。   离职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这些人,”萧逸阳顿了顿,“都死了。”   宁绥:“啊?”   “是陛下处置的,”提起这件事,萧逸阳心有余悸,“具体细节我不清楚,但是这七名起居郎里,有三位,是陛下亲手杀死的,你之前的那位,死相最惨。”   尸体被运出来的时候,已不成人样。   “他做了什么?”宁绥猜测,“行刺?”   萧逸阳点头:“嗯。”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宁绥揉揉额角:“这是多遭人恨?”   一个两个的,都来行刺。   “慎言,慎言,”萧逸阳忙阻止口出狂言的宁绥,“这事儿可不兴乱说。”   “我知道,”宁绥给他一个“我懂”的眼神,“出了这道门,我不会多说一个字。”   “陛下面前,一定要谨言慎行。”萧逸阳再次叮嘱,他说这些不是为了吓唬宁绥,而是想让宁绥心里有底,不要莽莽撞撞,中了别人的计谋都不知道。   “如果有谁找你,说让你帮忙在陛下面前进言,或者让你干什么,通通不要搭理。”   无人知晓,那天皇宫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那以后,起居郎之位空置了半年。   没有一个人敢上任。   皇帝也好似忘了这个官职,直到宁绥出现。   皇帝对宁绥的特殊长了眼睛就能看到,起居郎官职不高,却是能近身跟在皇帝身边的,加上皇帝在尚书府寿宴上展现的恩宠,不知多少人想动宁绥的歪心思。   有些已付诸行动,有些还在观望。   邀约不断,听了萧逸阳的话,宁绥觉得,自己还是苟一苟比较好。   “往后的邀约,全部拒掉,”宁绥将邀请函扔到一边,“宅子找的怎么样了?”   羡晴面露难色:“大人相中地方的宅子都有主人,奴婢无能。”   越是靠近皇城,居住的人身世越显赫,宁绥想在这里全款拿下属于自己的房子,很难。   宁绥知道这点,道:“不着急,没有合适的就算了。”   他续了租,这个房子还能住一段时间。   宁绥找宅子的事不是秘密,有人试探,说送宁绥一座。   宁绥十分心动但是拒绝,这么大的人情,想也知道不是好接的。   是夜,皇宫。   裴恹抿完最后一口茶,开口:“曹德全,你说,若宁绥知晓朕虐杀了上一任起居郎,会惧怕朕吗?”   “那人妄图损害龙体,宁大人是个明辨是非的人,断不会因这件事对陛下有不好情绪。”曹公公端来茶壶为裴恹续上。   “是吗?”   白日,裴恹观察宁绥。   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身上,宁绥抬头,裴恹随意移开视线。   对宁绥在心里喊自己大名,裴恹已经免疫了。   宁绥低下头。   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他没抬头:【统统,裴恹是不是在看我?】   【是的,宿主。】系统给出肯定答复。   【看我干什么?我今天衣服没穿对?我脸上有东西?】宁绥十分不解。   【宿主今日打扮妥帖,并无异常。】   宁绥想不通,干脆不想,许愿晚膳时间早点到。   今日晚膳吃什么呢?   昨日的清蒸鲥鱼好吃,不知道今天有没有。   唔,有点饿,要是这会儿来一盘茯苓糕就好了。   说起吃,宁绥道:【系统,我今后是不是该拒绝和裴恹一起用膳啊?】   从郑府宴会回来,裴恹不再和宁绥分桌而食,宁绥光明正大蹭上御膳,不管裴恹吃什么,宁绥都能得一份。   习惯了现代人人平等的宁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曹公公等伺候的宫人不知道有多震惊。   伺候陛下这么多年,他们深知陛下多么不喜欢旁人接近,伺候的宫人能不出现在他面前就不出现,可现在,除了没住在一起,陛下和宁大人可以说是同进同出。   他们真正感受到,裴恹对宁绥的不一般,伺候起宁绥来,愈发尽心。   【为什么?】系统疑惑。   裴恹停笔。   听说前几任起居郎的事,宁绥害怕了?   要和他保持距离?   怕他吗?   虽然早有预料,真到这一刻,裴恹心中不由升起一股烦躁。   向来只有他拒绝别人的份,哪轮得到宁绥一个小小起居郎来拒绝自己?   垂下眼眸,裴恹眼中闪过一抹晦涩。   曹公公缩了缩脖子,怎么感觉陛下突然不高兴了?   宁绥丝毫不觉,继续和系统掰扯:【你不觉得裴恹身边太危险了吗?我知道他是反派,但是反派身边接连不断的刺杀事件,是不是太频繁了些?】   【这与宿主拒绝和反派一起用膳有什么关系?宿主难道不喜欢吃清蒸鲥鱼、荔枝猪肉、丝鹅粉汤……】系统一连报了十多道菜名,【了吗?】   宁绥:【。】   【别说了,给我说饿了。】   宁绥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和系统回味这些天吃的美味。   【算了,就算哪天被毒死,也先让我吃美了再说。】   原来是怕被下毒,不是怕他。   裴恹心情转晴。   宁绥坐了会,越坐越馋:【系统,都怪你,我好想吃东西。】   要知道,在大学,他可是零食不断,来这儿后,上班时间他是半点儿也腾不出来吃零食的。   零嘴除了用膳时间,只有下班后能吃一点儿。   【昨晚吃的桃花糕很好吃,前天的脆米露也好吃,吸溜吸溜。】   裴恹被宁绥的心声闹得没法,搁下笔,道:“曹德全。”   “陛下。”曹德全上前。   “端些点心来。”   “是。”   曹公公出去没一会儿,几名宫女端着品类不同的点心进来。   香甜气息扑鼻而来。   宁绥更馋了。   全部注意力被宫女端着的点心吸引。   点心到哪,视线跟到哪。   脑袋随着宫女步伐转动。   像只在巢穴里嗷嗷待哺的小鸟。   裴恹看了曹公公一眼。   曹公公得到暗示,指挥宫女将点心摆到皇帝面前。   宁绥的目光随之落到裴恹身前御案上的点心上。   盖子掀开,更浓的香味膨胀开。   宁绥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好香。】   【全是我想吃的。】   系统跟着流口水:【我也想吃。】   像是没察觉到宁绥的目光,裴恹夹起一块,放到嘴边。   宁绥急了,他的呢?   逗够了,裴恹招手:“宁爱卿,来尝尝。”   宁绥放下手里的记录文书,扑棱到御案前。   曹公公笑眯眯打开所有盖子:“宁大人随意用。”   宁绥矜持的让陛下先用。   裴恹咬了一口,放到一边:“你吃吧,朕不饿。”   这天之后,勤政殿备了各式各样的糕点供宁绥取用。   这些糕点裴恹是不怎么吃的,大半进了宁绥肚子。   曹公公私下告诉宁绥:“陛下知道宁大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些点心都是特意给您准备的。”   宁绥感动得泪汪汪:【多好的老板啊,我可以给他打一辈子工。】   【宿主,性情了。】   宁绥一秒收起眼泪:【打工可以,一辈子007不行。】   萧、郑两家的婚宴办得非常隆重。   武安侯府满目红色,宁绥下了马车,跟着人流往里走。   “宁绥,这边!”   听到声音,宁绥看过去,看到穿着喜庆的萧逸阳。   小跑几步到萧逸阳身边:“真热闹。”   “我爹很重视这场婚事,”萧逸阳带着人往里走,“你第一次来,我带你四处逛逛。”   “好啊。”   侯府的布置恢弘大气,喜庆冲淡了肃穆,宁绥边走边和系统感慨:【什么时候我也能住上这么大的房子?】   【宿主加油,】系统给宿主打气,【升职暴富不是梦!】   宁绥如今小有名气,不少官员主动过来打招呼,宁绥笑着与他们见礼,脸都要笑僵了。   好不容易摆脱这些人,宁绥找了个僻静地方待着。   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树丛后低低对话声。   “这杯酒是给大公子的,千万别弄混了。”   “奴婢知道。”   “好了,快端过去吧。”   脚步声逐渐远去。   宁绥联想到一些狗血事:【统统,我是不是撞上什么了不得的事了?】   婚礼正式开始,宁绥在人群中观礼。   “——礼成,送入洞房!”   五大三粗的新娘经三名丫鬟搀着,前往婚房。   新郎在外敬了一轮酒,在一众打趣声中,脚步虚浮来到婚房。   膀大腰圆的“新娘”坐在床边,一个人,占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萧逸凡看着小山一样坐在床上的红色人影,腹中翻涌。   掀开盖头,对上长满横肉的一张脸,萧逸凡险些吐出来。   若非为了背后的郑家,他何必娶这么一头肥猪?   忍着恶心,萧逸凡走完最后流程。   礼成,下人纷纷退了出去。   身上热意上涌,萧逸凡走到床边,柔声道:“夜深了,娘子,我们安寝吧。”   “新娘”羞怯点头。   “大哥这会儿应该洞房了吧。”萧逸阳心情复杂。   【哪能呢,他要被吓萎了。】系统笑得不怀好意。   宁绥耳朵竖起。   【为了完成婚礼流程,萧逸凡特意给自己下了助兴的药,没想到脱了衣服,新娘掏出来跟他一样大,宿主快去,这会儿还能赶上热乎的现场。】   宁绥抓住萧逸阳胳膊就跑。   刚靠近,就听到萧逸凡凄厉的喊声:   “你不要过来啊——” [8]第 8 章: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萧逸凡快疯了。   郑家千金的体型实在让人难以下嘴,为了顺利洞房,他给自己下了点药,拴好门,硬着头皮去解新娘子衣服。   最后一层布料解开,某物弹射而出。   萧逸凡直愣愣盯着。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萧逸凡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相公,相公,你怎么了?”   萧逸凡被大力摇醒,睁开眼,硕大一张脸怼到面前,他吓得连连后退。   “你不要过来啊——”   【系统,快播报!】宁绥边跑边问。   系统言简意赅:【萧逸凡吓得跌下婚床,萎了。】   宁绥:?   这么刺激?!   宁绥拉着萧逸阳跑到婚房前,已有听到动静的下人和宾客赶来。   看到萧逸阳,下人有了主心骨,忙上前询问。   萧逸阳本就是被宁绥抓来的,还没搞清楚状况,闻言,定了定神:“里面什么情况?”   “大少让奴婢们先行退下,”回答的侍女面露急色,“奴婢们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洞房花烛夜,本不该打扰,可萧逸凡的叫声太过凄惨,听着就不像正常洞房声。外面的人担心里面发生了不好的事,又怕搅黄了小两口的洞房花烛夜,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说话的功夫里,萧逸凡叫声不断,像被按在案板上的年猪,一声比一声高亢。   里面发生了什么?   外面的人听得头皮发麻。   萧逸阳往前一步,被宁绥拉了下:“等等。”   萧逸阳止步,心情复杂看向婚房。   他母亲是武安侯继室,嫁过来时,萧逸凡已有五岁,从小,武安侯就给他灌输不要和兄长抢东西、爵位属于嫡长子的观念,萧逸阳从没肖想过武安侯府的一切。   他以为,他和萧逸凡俩兄弟,即便算不上亲厚,也有几分真情在,哪想到,萧逸凡心中不这么想,为了攀上尚书府,不惜以那样恶毒的计谋算计他。   萧逸阳不愿承认也得承认,他对萧逸凡来说,是继承侯府的最大阻碍。   从武安侯府和尚书府定下婚事开始,萧逸阳心中就涌着一股宣泄不出的郁气。   想破坏,又生生按下。   上一次,是宁绥拦住了他,这一次,又是宁绥拉住了他。   萧逸阳扭头看向宁绥。   血脉相连的兄弟只有算计,相识几天的朋友几番救他于水火,心中的天平偏向谁不需多言。   被他盯着,宁绥说不上来的奇怪:“干嘛这样看我?”   偷看被抓了个正着,萧逸阳轻咳一声,偏回头:“我们不去看看大哥发生了什么事吗?”   怎么说呢,听到萧逸凡的惨叫,他心中居然有些痛快。   “当然要看,”宁绥伸手一指,“喏,你父亲来了。”   武安侯得到消息的时候心中一突,生怕这件事影响长子,匆忙赶来。   看到屋外围了一圈人,眼前一黑,第一反应是吩咐侍卫将人驱走。   “侯爷,里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啊,要不要去看看?”   宁绥一出声,不少人跟着附和。   武安侯想将人赶走,偏偏这些人里有比自己品阶更高的官员,只得改口:“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进去看看!”   几名小厮跑上前。   推了两下,门推不开。   “禀侯爷,门从里锁了。”   “砰!砰!”   砸东西的声音混着萧逸凡的惊叫不断响起。   武安侯面色阴沉:“砸!”   “轰隆”一声,门被砸开。   萧逸凡退无可退,发现门打开,屁滚尿流往外爬。   他衣服破了,胡乱披在身上,头发散开,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很是狼狈。   宁绥下意识往他脐下三寸看去:【统统,他真萎了?以后还能起来不?】   【如果心理阴影不解除,难。】系统幸灾乐祸。   【你好像很高兴?】   【最爱看人渣受上天惩罚了,宿主不爱看吗?】   【没想到你还是个嫉恶如仇的统,】宁绥给它点了个赞,【爱看。】   看到平素最重外表的长子变成这幅模样,武安侯大惊:“凡儿,这是怎么了?”   武安侯上前一步去扶他。   萧逸凡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死死抓住武安侯手臂:“爹,这亲我不结了,我要退婚!”   “你说的什么胡话?!”武安侯下意识看向围观的人,压低声音,“这婚事不是你千方百计求来的吗?”   萧逸凡脸色变绿。   “凡儿,”武安侯看了眼四周,半是劝说半是警告,“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先冷静一下,我们等会再说,好吗?”   至少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好好一场婚事,决不能成为笑柄。   “不,”萧逸凡连连摇头,“不行,爹,我不要和一个男人成婚——”   “呕——”   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事,萧逸凡大吐特吐。   “婚房里怎么会有男人?”宁绥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大声说,“莫不是有什么贼人跑进去了?”   比起新娘子变男人,这个理由显然更能说服人。   看热闹的人附和:“是啊,大少夫人还在里面呢,侯爷您快派人进去看看。”   难道有人想破坏萧、郑两家联姻?   武安侯来不及细想,吩咐几名粗使婆子进屋查看。   “别……”吐到脸色惨白的萧逸凡出声阻拦,却慢了一步。   “着火了!!!”   伴随叫喊声,一堵墙似的横肉裹着红绸冲出来。   “新娘子怎么变成男人了?!!”   【等等,系统,郑思远知道他这个“女儿”实际上是儿子吗?】   【今天之后,就知道了。】   武安侯长媳新婚夜大变男人,这一消息长了翅膀般飞遍京城。   “听说了吗?武安侯长子花重金求娶的媳妇是个男人?”   “不仅是个男人,还长得像头肥猪。”   “萧大公子的品味这么……”说话的人露出一言难尽表情,“独特吗?”   “之前不都说萧大公子端方君子、风华绝代吗?”   “就他?算了吧。”   流言越传越烈,萧逸凡气得摔了手中杯子:“让他们闭嘴!”   闭嘴是不可能的,只要萧逸凡出门,就能感受到无处不在的异样目光。   曾经,落在身上的目光是惊艳羡慕的,如今,他感受到的只有无尽嘲讽与蔑视,萧逸凡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结亲不成反结仇,萧逸凡彻底得罪了风头正盛的工部尚书。不需要郑思远自己动手,想讨好他的人自会给萧逸凡苦头吃。   别说升官,萧逸凡在原来的官位上都待不下去,没几天就被挤兑得丢了官。   “噗通——”   “大少,唔……”   小厮被捂住嘴,丢到一边。   江水冰冷,萧逸凡在水中扑腾:“救命——来人——救救我——”   好不容易头露出水面,一根长杆从天而降,按着他的头沉入水中。   冰凉江水灌入口鼻,萧逸凡拼命挥舞四肢,窒息感越来越强,濒死的恐惧笼罩而来,和无孔不入的水一起,将他包裹。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只手拎住他后颈,将他拎出水面。   萧逸凡大口呼吸。   活过来了?   眼睛进了水睁不开,萧逸凡张嘴欲说话,扯着他的手用力摁下。   他被重新按进水中。   死亡再次逼近。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被拉出水面。   按进,拉出。   周而复始。   不知多少次后,他被扔到一边。   有脚步声靠近,萧逸凡用袖子擦了擦眼,睁开。   昏暗月光下,身穿嫩黄长裙的少女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俯瞰他。   “是,你。”萧逸凡艰难开口。   “怎么样,萧大公子,溺水的滋味好受吗?”   冯南枝看他的眼神比今晚的江水更冷,萧逸凡瑟缩了下:“退婚是我对不起你……”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冯南枝打断他的话,“萧逸凡,这些天你不好受吧?”   “不好受就对了,往后,还有让你更不好受的。”   她父亲是不在了,但这不代表,他们冯家没人了。   萧逸凡做的,她会十倍百倍还回去。   武安侯与工部尚书撕破脸,冯家在里面掺了一脚,双方势力打得头破血流,恨不能狠狠从对方身上撕下几块肉。   裴恹高坐明堂,看他们斗得两败俱伤。   他添的这把火,效果好得有些出乎意料了。   “宁爱卿,跟着朕作甚。”   裴恹停下脚步,亦步亦趋的宁绥跟着停下:“臣职责所在,陛下去哪,臣就得去哪。”   没办法啊,跟在皇帝身边才能见到更多人,吃到更多瓜。   大半个月过去,房子依然没着落,宁绥寻思着再在裴恹这立点功,攒点买房资本。   光靠俸禄,这辈子别想在皇城附近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了。   “陛下。”一名太监神色慌忙跑来,“扑通”跪地,“惠太妃不好了。”   惠太妃,宁绥记得,系统给的嫌疑人名单里,有她。   等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见到人了吗?   宁绥激动:【系统,我好像看到了赏赐在向我招手。】   【毒不一定是她下的。】系统冷静道。   【不要给我泼冷水嘛,】宁绥心态好,【即使不是她,见到人,说不定能吃到什么陈年老瓜,我对一切瓜都抱有百万分好奇。】   和系统嘚啵完,宁绥巴巴看向裴恹。   陛下,不去看看吗?   宁绥眼睛又大又亮,睁圆了看着人的时候,好似“啾啾”直叫的小鸟发出请求,让人无法拒绝。   等了半天,宁绥发现裴恹似乎没有去看望的打算,急了。   小太监是万不敢催促皇帝的,额头抵着地,尽管很想让皇帝去看一眼自家主子,也不敢开口多说一句。   “陛下?”没人开口,宁绥只好自己说,“陛下要去看看吗?”   “爱卿希望朕去?”   “嗯嗯。”宁绥连连点头。   “行,”裴恹看向跪在地上的太监,“带路吧。”   欧耶。   宁绥欢喜跟上。   才走两步,裴恹停下:“爱卿便不必去了,今日允你半日假。”   宁绥天塌了。 [9]第 9 章:“真爱”无敌   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他不需要这个时候休假!   宁绥心中着急:【怎么办,系统,我要怎么开口,裴恹才会答应我一起去?】   【不然……】系统建议,【宿主直接求他?】   【直接求,他就会带我去吗?】宁绥不觉得。   【宿主可以试试。】系统给不出答案。   【我要怎么说?】宁绥脑子快速转动,【裴恹也真是的,什么时候给我假不好,偏偏这个时候给,我缺这半天假吗?】   【我现在最缺的是见到惠太妃的机会啊!】   裴恹听着宁绥的声音,不着急走,他对惠太妃怎么样不关心,毕竟,如果不是宁绥想,他不会因为小太监的一句话去看望先皇的后妃。   他更好奇宁绥的反应。   是偃旗息鼓,还是迎难而上?   宁绥脑子里就没有“知难而退”四个字。   裴恹已经往前走了几步,望着他的背影,宁绥一咬牙,跟了上去。   曹公公被他吓了一跳,想开口说什么,看到前方皇帝袖摆中微动的手势,咽下到了嘴边的话。   宁绥试探着跟了几步,没遭到阻拦,胆子渐大,凑到皇帝跟前。   这下,裴恹想当没看到都不行了。   “宁爱卿。”   略带凉意的声音响起。   宁绥跟在裴恹身后,只能看到男人高大的背影,无法通过脸色判断皇帝是否生气。   生气了吗?   宁绥硬着头皮上前:“陛下。”   不等裴恹说话,宁绥快速道:“臣思来想去,当值时间,臣当恪尽职守,陛下去哪,臣就去哪!”   裴恹转身。   宁绥正抬眸看他,忙垂下眼。   能说动裴恹吗?   宁绥觉得难。   裴恹垂眸打量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宁绥快要站不住了。   【能不能行,给个准话啊大哥。】皇帝眼皮子底下,宁绥不敢动作,只得在心里抱怨。   【宿主坚持住!】系统给他加油打气。   【统统,我坚持不住了。】宁绥“嘶嘶”两声。   【怎么了宿主?】感受到宁绥状态不对,系统着急。   【腿抽筋了……】   要命,什么时候抽筋不好,偏偏这个时候,宁绥僵直身体,又疼又不敢动。   抽筋的痛来得又猛又烈,宁绥疼得眼前发黑,开始胡言乱语:【这就是强求的后果吗?】   【疼疼疼!】   【果然,强求的瓜不甜。】   【裴恹怎么还不说话,再不答应,我要光荣殉职了。】   【我会不会成为暴君在位期间死的最奇怪的起居郎?】   身体摇摇欲坠,钻心的疼从小腿蔓延,宁绥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晶莹汗珠从额头滑落,裴恹目光随汗珠往下,开口:“曹德全,扶一下宁爱卿。”   手臂传来托力,宁绥力竭倚在曹公公身上。   曹公公见他满头汗水,“哎哟”一声:“宁大人这是怎么了?”   宁绥一向是干净的、明媚的,像个小太阳,看着就充满朝气,这还是曹公公第一次见他搞成这样。   “宁爱卿想和朕一起直说便是,”裴恹上下打量宁绥,确定他除了脸色因为抽筋疼得苍白了些没有其他大碍,“何必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   宁绥忿忿看他:“陛下,臣是腿抽筋了!”   还有,谁想和你一起了!   要不是你不带我,我的腿怎么会抽筋?   宁绥疼了一遭,不讲理将罪责全推到裴恹身上。   裴恹不和他争论,吩咐曹公公扶宁绥到旁边的亭子里休息。   “陛下……”抽筋来得快去的也快,没那么疼了,宁绥想起引起自己抽筋的罪魁祸首。   罪都受了,没道理目的达不成。   【别劝我,我今天就算疼死,也要跟裴恹一起去见惠太妃!】疼过就忘的宁绥非常硬气。   【……没说要劝你。】系统无语。   宁绥目光灼灼看向裴恹。   裴恹对上他的目光。   直面侵略性极强的视线,宁绥丝毫不让:“陛下,请让臣跟随您。”   这是他第一次堂堂正正和这个世界的暴君对视。   裴恹眸色很深,眼瞳是纯粹的黑色,像一片汪洋黑海,对视时,稍不注意便会深陷其中,无法逃脱。   宁绥则不同,他的目光很纯粹,那样直白不带污浊欲望的眼睛,裴恹很久没见过了。   好半晌,裴恹开口:“既然爱卿想跟着朕,那便跟着吧。”   明晃晃喜悦染上眼眸,宁绥眼睛弯弯:“谢陛下成全。”   这么喜欢跟着他吗?   裴恹被他眼里明显的喜悦晃了一下。   前来请人的小太监看得目瞪口呆,皇帝在他们眼中似一尊恶神,登基五年,他们见惯了他的冷血嗜杀,不把人命当一回事,从没见他对哪个人有这样一面。   传闻新任起居郎宁绥宁大人深得圣心,看来传言不假。   年轻人底子好,宁绥休息了一盏茶时间,恢复活蹦乱跳。   “陛下,臣好了。”宁绥起身,在原地转了一圈。   惠太妃居住的宫殿很偏。   不止惠太妃,裴恹登基后,先帝留下的妃嫔要么被他送到外面的佛寺礼佛,要么迁居至皇宫深处,平日存在感极低。   走进惠太妃居住的宫殿,宁绥的第一感觉是冷。   明明已是夏季,宫殿里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湿冷之气。   小太监上前,撩开床帐。   宁绥跟在裴恹身后,悄悄探出头,往帐子里看了一眼。   惠太妃躺在床上,脸色惨白,透着些微死气。   【统统,惠太妃看着年纪不是很大的样子。】   即使那张脸沾满了病气,依然不难看出,脸主人的年纪不超过三十。   【是的,宿主,惠太妃刚满二十四。】   【今年二十四,五年前岂不是才十九?】宁绥惊讶,【这么小的年纪,先帝都能当她爹了吧。】   【是的呢,还有年纪更小的,要不怎么说先帝荒淫无度呢。】   【昏君,】宁绥骂了一声,目光挪到裴恹身上,【比起来,裴恹这个皇帝当的,真是相当洁身自好了,系统,裴恹没有后妃吧?】   系统:【一个都没有。】   宁绥:【单身至今?】   系统:【yes。】   宁绥:【宫里一个后妃都没有,每天不是在办公就是在办公的路上,相当勤政了。】   小太监向皇帝说明惠太妃情况:“惠太妃身子一直不怎么好,一个月前受了凉,再也没能下床,之前还能起身喝些汤汤水水,三天前突然陷入昏迷,再也没能醒来。”   宁绥边听边打量四周:【惠太妃宫里伺候的人没几个吗?】   【暴君登基后,不论是送出去的先帝妃嫔,还是留在宫里的,身边宫人都经历了几场大清洗,现在伺候她们的,都是曹德全统一安排的。】系统道。   裴恹听他和脑中那道声音对话,再次感叹:知道的内容真多啊。   截至目前为止,宁绥的心声基本应验,这些消息他们从何得来?与宁绥对话的,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们当真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吗?   “咳咳。”   两声轻微咳嗽后,惠太妃悠悠转醒。   看到站在床前的男人,惠太妃一愣:“皇上?”   “太妃您醒了,奴婢擅自做主,请了陛下过来。”小太监走到床边,扶她起来。   宁绥被裴恹挡了个严严实实,惠太妃没看见他,一双灰蒙蒙的眼睛盯着裴恹,声音柔柔弱弱的:“给陛下添麻烦了。”   宁绥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系统,我怎么听着她声音不对呢。】   【你设想一下,站在床前的是上一任皇帝。】   宁绥想了一下:【对味了。】   【等等,她看上暴君了?】   宁绥小幅度往旁边挪挪,从裴恹肩膀处探出脑袋。   床上,半支起身体的女子身形柔弱,望向玄衣帝王的双眸泛着盈盈水光,深情动人。   【哇哦,】宁绥激动,【系统系统,我们是不是马上要见证现场版小妈文学了?】   系统:【……】   【宿主,脑洞开大了哈。】   【她的目光不是很深情吗?难道不是爱上了皇帝?】   听到这,裴恹凉凉往后睨了一眼。   不着调的乱说什么?   宁绥浑身一寒,缩回脑袋。   【宿主在想什么?】系统说,【她是看上了皇帝不假,但不是这个皇帝。】   【哦,】宁绥反应过来,【她爱的是先帝?】   【裴恹和先帝长得像吗?】   系统不用猜就知道宿主脑子里在想什么,打破他的猜想:【她觉得她和先帝是真爱,她要杀了暴君为先帝报仇。】   我嘞个替身文学秒改复仇文学。   宁绥震惊:【纳美无数的先帝还有真爱啊?】   惠太妃似乎知道自己现在有些失礼,撑着床沿想要起身,没想到被绊了一下。   伺候的小太监忙上前将人扶起。   惠太妃掩唇咳了一声:“抱歉,陛下,妾眼睛不太好,看不太清。”   宁绥缩在裴恹身后:   【看出来了,眼神是不咋好,看上了先帝那只瓢虫。】 [10]第 10 章:我也是会一点拳脚   裴恹早知道宁绥不待见先帝,不过,“瓢虫”又是何意?   宁绥口中总有些稀奇古怪的词。   瓢,嫖么?   倒是贴切。   一人一统对话还在继续。   【上回给裴恹下毒,是她指使的?】宁绥总算想起自己跟来的目的。   【是她。】   【你不是说裴恹把他们身边的人换了个遍,那她是怎么做到的?】   【先帝给她留了些人。】   宁绥惊奇:【她难道真是先帝真爱?】   【宿主小心,她指甲上涂了乌首。】   【又是乌首?】   如果他没记错,前禁军统领刺杀用的匕首上,涂的也是乌首。   【康平行刺一事和她有关?】宁绥这下是真震惊了,【先帝究竟给她留了多大势力?难怪她会觉得自己和先帝是真爱。】   【先帝纳她进宫后,对她非常宠爱,为博她一笑,大臣说杀就杀,仅因为那名大臣说了一句话让她皱眉,不过……】   系统话锋一转,【若要因为这些说她是先帝真爱也不成立,因为同时期有比她更受宠的妃子,不止一位。】   【先帝杀大臣纯粹是因为他想杀吧,和宠妃皱不皱眉关系不大。】   先帝昏聩,人尽皆知。   系统没有反驳。   宁绥的注意力回到现在:【惠太妃把毒药涂在指甲上,是为了行刺?】   系统:【对。】   宁绥凝神,观察惠太妃的手。   那双手很白,很细,指甲留得长长的,上面涂了红色蔻丹,看颜色鲜艳程度,涂的时间应该不长。   下了床,惠太妃伸手搭在扶她的小太监手臂上。   “听闻前些日子有恶人行刺,陛下可有大碍?”惠太妃往前两步,离裴恹更近了些,声音关切。   她目光迷蒙,似看不清,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宁绥着急,恨不能拉着裴恹往后退。   裴恹你怎么回事?快躲开啊!   皇帝没动。   惠太妃心中一愣,继而狂喜。   机会难得,她没时间思考,平日厌恶旁人近身的皇帝这次怎么没在她靠近时避开。   机会难得,这样近的距离,她必须一击得手。   惠太妃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猛地扑上前。   她的动作太快,毫无征兆,曹公公等随行的宫人完全没反应过来,待事情发生,大喊:“来人——救驾——”   一直注意惠太妃动静的宁绥反应极快,顾不上尊卑,拉住裴恹手臂往后用力,同时一个转身,挡在裴恹身前,抬脚用力往外踹。   惠太妃被踢飞出去。   裴恹眼中闪过一抹讶然。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玄鳞卫到了。   他们到的很及时,只是宁绥动作更快,两名玄鳞卫上前制住倒在墙边的惠太妃。   宁绥松开拉住裴恹胳膊的手:“陛下,您没事吧?”   “宁爱卿会武?”   【宿主会武功?】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宁绥伸出手指比划:“会一点点。”   那样快狠准的动作,可不是会一点点武功能做到的。   裴恹深深看他一眼。   失去最后机会,惠太妃嘴中流出鲜红的血,愤恨看向宁绥。   若不是他,她不会连暴君衣摆都没沾到。   一开始,她甚至没将暴君挡在身后的人当一回事,偏偏是这个人,破坏了她的最后机会。   她怎么能不恨?   “咳咳,”惠太妃咳嗽两声,怒火攻心,嘴里流出更多血,“你助纣为虐!!不得好死!!!”   宁绥不乐意了:“我怎么助纣为虐了?”   他分明是舍己救人。   没想到宁绥会回答,惠太妃瞪大眼:“暴君弑父上位……”   此话一出,殿里一片寂静。   宫人纷纷跪下,额头抵地,不敢听不敢动。   玄鳞卫正要动手制止惠太妃的话,裴恹垂在袖中的手摆了摆,玄鳞卫按下动作。   “我为夫报仇,你救他,就是助纣为虐!”   宁绥算是看出来了,惠太妃除了眼睛不好,脑子也是一根筋。   “太妃娘娘,您讲点道理,我是陛下的臣子,我不救陛下,难道帮你杀他吗?”   哎呦喂,这也是个敢说的。   曹公公佩服宁绥的胆子。   惠太妃哽住了。   伺候惠太妃的小太监爬过来,哐哐磕头:“陛下明鉴,奴婢真的不知,求陛下饶命!”   小太监脸都吓白了,一想到皇帝是自己请来的,心中恐惧如潮水上涨,淹没了他。   宁绥突然意识到,皇帝来这,也有他一份“功劳”。   心虚。   【统统,统统,我要请罪吗?裴恹会罚我吗?】   宁绥哀嚎:【我真不知道惠太妃会行刺啊——】   系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这件事确实太巧,虽说最后决定看望惠太妃的是裴恹自己,可若不是宁绥要求,裴恹或许不会来。   裴恹不来,行刺的事就不会发生。   宁绥正是清楚这点,才感到绝望。   【这下好了,不说奖赏,我能全须全尾走出这座宫殿吗?】   【别被当成惠太妃同伙抓了吧?】   【好命苦。】   宁绥心声又密又急,裴恹被吵得脑门疼,为防止他继续发散,开口:   “所幸朕无事,死罪就免了,杖责三十,拖下去。”   小太监没想到自己还有生还的机会,喜极而泣:“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惠太妃也被拖了下去。   回程路上,宁绥几次想开口,嘴张了闭,闭了张。   勤政殿内,裴恹喝了一口茶润喉:“宁爱卿有话要说?”   “陛下,方才的事……”宁绥支吾,他要怎么说?   “朕差点忘了,宁爱卿又一次救驾有功,当赏。”   “啊?”宁绥惊讶,“陛下不怀疑臣吗?如果不是臣要陛下去惠太妃宫殿,陛下就不会遇刺……”   说出来了。   宁绥屏住呼吸,等待宣判。   “宁爱卿与后宫之人毫无交集,朕为何要迁怒到爱卿身上?”裴恹起身,走到宁绥身前,微微俯身。   宁绥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男人靠近的脸。   “听闻爱卿想要一座离皇城近的宅子,正好朕手里有一处,便赏给爱卿吧。”   宁绥眨了下眼。   用力拧自己大腿。   裴恹皱眉:“爱卿这是作甚?”   宁绥一跃而起,抱了下裴恹,飞快松手:“谢谢陛下!!!”   什么叫喜从天降?   这就叫喜从天降!   【谁说暴君不好的?】宁绥在脑海里打滚,【暴君可太好了!】   【我的房子有了!】   【裴恹没怀疑我,还送了我房子,我要为这样的老板工作一辈子!】   【我爱工作!我爱老板!】   这般容易满足么?   裴恹听他直白的话语,见他喜悦的模样,抿了下唇。   无人知晓,一触即分的拥抱,在裴恹心里泛起浅浅涟漪。   和康平一样,惠太妃这条线查到半途也中断了,裴恹对此不感到意外,趁势又清理了一波后宫。   鲜血染红地面,被雨水冲去。   裴恹站在雨中,曹公公为他打着伞:“陛下,雨大了,进去吧。”   裴恹转身进屋。   烛光照亮黑暗,玄鳞卫首领跪在地上:“主子,依属下所查,清河宁家出身的宁绥自小有武学夫子教导,但,只会一些健体功夫。”   而起居郎宁绥在惠太妃宫殿展现出的身手,绝不是一个只会简单功夫的人能有的。   “从清河至京城,中途可有换人?”   “没有,属下查过,宁大人身上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异常成了最大异常。   是同一个人?   “玄十二那边呢?”   玄十二,伪装成普通侍女,被裴恹赐给宁绥,现名羡晴。   “也没有任何异常,如果不是主动暴露,他们亦不知宁大人会武。”   也就是说,平日里,宁绥没表现出一点会武的迹象。   裴恹轻敲桌面,掩藏会武一事,宁绥是有心?还是无意?   宁绥身上的秘密,似乎越来越多了。   雨渐渐大了。   哗啦哗啦砸向屋檐,宁绥坐在窗边,低头看地上摆放的几个大盆:【还好马上就能搬家了,这屋怎么漏成这样?】   屋外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宿主原来会武吗?】系统问出思考了一天的问题。   【你不知道?】宁绥以为系统绑定他的时候是知道的,就没说。   【不知道哇。】   【这具身体和我原来的用起来差不多。】宁绥也是今天动了武功才发现,自己练的武功好像复刻到这具身体上了。   【宿主怎么会武?宿主原来的世界学这些的不多吧?】系统好奇。   【从小跟家里学的,】宁绥狡黠一笑,【或许,你听说过古武世家吗?】   【真有古武世家?】系统大吃一惊,我滴个乖乖,原以为绑定的是个普通大学生,没想到开出个隐藏款。   【有啊,都有系统、都能穿越了,有古武世家不奇怪吧。】   【也是。】系统点头。   想到自己在裴恹面前暴露会武一事,宁绥问:【原主也会武吗?】   【有学习过。】   那就好。   雨过天晴,第二天出了个大太阳。   宁绥睡了不到两个时辰,靠在马车里打瞌睡。   【统啊,多亏了我会武,不然这个工作强度,谁遭得住?】   系统打了个哈欠:【是啊,非常适合当牛马的一款体质。】   宁绥:【不礼貌了哈,系统。】   早朝上,曹公公宣了奖赏宁绥的圣旨,宁绥在一众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领旨谢恩。   惯例的商讨国事,宁绥边听边和系统唠嗑。   【咦?】宁绥看着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位大臣,【这不是偷吃偷到郑思远府上的吏部侍郎吗?】   【长得还可以哦。】   【哦哦,难怪了,原来是那方面能力强。】   看着站在前方气定神闲的工部尚书郑思远,宁绥“啧啧”两声:【郑大人你年纪也不算大啊,怎么就不行了?】   【让我康康,除了吏部侍郎,朝堂上还有谁是郑夫人的入幕之宾。】   【一,二,三,四……真不少啊。】   【郑大人这是把自己夫人憋成什么样了……】   【诶?不对,郑思远居然是知情的,一切都是他授意的!】   【活的绿帽癖啊!】   宁绥絮絮叨叨个不停,听得裴恹直想扶额,他现在有些无法直视下方的臣子。   尤其是刚担任工部尚书一职不久的郑思远。 [11]第 11 章:老当益壮   【统统,郑思远家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朝堂上,工部尚书一脉和武安侯一脉斗得死去活来,宁绥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郑思远的绿帽癖他夫人知道吗?】   【郑夫人和旁人在一起是自愿还是被迫?】宁绥还记得寿宴上见到郑夫人的样子,不似寻常女子的温婉,郑夫人眉宇间带着一股锐利。   比起这些,宁绥还有个好奇的:【古代不都是重视男孩吗?为什么郑家公子要充作女孩养?郑思远不知情把人嫁出去,郑夫人也不知道他的真实性别吗?他自己呢?】   萧、郑两家婚以极不体面方式告吹,宁绥听说了不少武安侯府的事,郑家听说的倒是不多。   宁绥心里记挂着这件事,想着能不能找个机会再见一见郑家人。   【来了来了,宿主,五日后,郑府一家将前往清越寺还愿,吏部侍郎一家也去。】系统数据更新,刷出新瓜。   【知道了。】五天后,宁绥算了下时间,因为皇帝“重用”,他的假期时间被狠狠压榨,不巧,五天后他得上班。   他一个月只有两天假。   【好命苦。】宁绥在床上躺平,他大学还没读完呢,怎么就提早过上了牛马生涯。   难道要错过这次机会吗?   郑府一时半会肯定不会再办寿宴,错过这次,下回想见到人,不知道得什么时候去。   【要是皇帝能突然移驾清越寺就好了。】宁绥做梦。   连续几天,宁绥上班摸鱼之际,在脑中和系统商量请假的可行性。   【统啊,你说我请假暴君会答应吗?】   【宿主可以试试。】系统怂恿。   宁绥看一眼认真批阅奏折的天子,唏嘘:【系统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和裴恹比起来,我都算不上牛马了。】   【宿主,你也是天选打工人。】系统就没见过精力这么旺盛的。   【哪有哪有,】宁绥谦虚,【我不需要时时刻刻动脑子,一天里大半时间在摸鱼,和裴恹比起来,差远了。】   在裴恹身边干了一段时间,宁绥清楚知道,裴恹每日要忙的事有多多,朝中大小事,地方呈上来的大小事,全得他一手处理。   “宁爱卿,新宅子住得满意吗?”下了朝,裴恹往外走,看似随口一问。   “臣很喜欢,谢谢陛下。”   宅子赏赐下来,裴恹派了人去帮宁绥搬家,正好,宁绥原来住的地方漏雨非常严重,宁绥二话不说收拾好包袱,挪进新窝。   新宅子占地面积大,假山流水,闲情雅致,比宁绥前世逛过的古代园子都要精致,规模更是远超宁绥预计,宁绥再次和系统感慨裴恹的大方。   当然,最让宁绥满意的,是这处宅子离皇宫非常近,比一些二三品大臣的府邸都要离皇宫近。   搬了家,宁绥每天早上可以多睡小半个时辰。   宁绥已经在脑子里和系统夸了几天了,听了他几天彩虹屁,裴恹也很满意。   他不知宁绥来历,但他知道,只要是人,就会求安稳,给宁绥安稳的住处,何尝不是一种将人困在身边的软手段?   能预测未来的心声,裴恹很感兴趣。   目前来看,宁绥的心声唯有他一个人能听到,虽然不知缘由,但只有他一人能听到这一点对掌控欲极强的实权帝王来说,完美踩中舒适点。   能为他所用的,他都不会吝啬赏赐。   “宁爱卿何时贺新屋?朕给爱卿备一份厚礼。”   “臣还没定时间。”不知为何,宁绥感觉裴恹这会儿心情很好。   “定了时间,爱卿与朕说一声。”   “好哦。”宁绥想,是该庆贺一下,这可是他来这个世界凭自己挣到的第一座宅子。   看了下自己假期,宁绥决定设一场小宴。   邀请函发到平日关系好的几位朋友手中,为表重视,宁绥单独写了一份给裴恹的。   这份邀请函宁绥用了些现代手段,整体非常华丽。   外观是红金色,做了立体浮雕效果,宁绥把邀请函递给裴恹。   裴恹伸手,接过邀请函。   有一定厚度。   裴恹拿在手中掂了掂。   宁绥眼巴巴看他。   快看快看,打开绝对惊喜。   裴恹故意当做没看到他期望的眼,将邀请函搁在桌案上。   宁绥有些急:“陛下不打开看看吗?”   “爱卿想让朕看?”裴恹坐在御案后,问。   “嗯嗯,”宁绥连连点头,“我特意给陛下做的邀请函。”   裴恹拿起御案上的邀请函,缓缓展开。   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合拢时并无异常的邀请函展开时,一座立体宅子缓缓浮现,仿佛他赠与宁绥的宅子被缩小数倍放进邀请函中,宅子旁边,有立体的小花小草,一对衣袂飘飘的小人,看似简约,却形神兼备。   曹公公惊叹:“宁大人当真好巧思。”   裴恹摩挲邀请函边缘:“爱卿送出去的邀请函都这般精致?”   宁绥摇头:“陛下这个是臣特意做的,其他都是正常邀请函。”   他做这个都花了三个晚上,哪有时间做更多,还睡不睡觉了?   “陛下喜欢吗?”   少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第一次捕猎带回谷子期待夸奖的小鸟。   “为什么给朕这样的?”   “陛下给我的奖赏我很喜欢,我想回陛下一些特别的东西。”宁绥知道裴恹身为帝王不缺好东西,就做了这么一封特殊邀请函投桃报李。   裴恹赐下过很多奖赏,有人诚惶诚恐,有人喜不自胜,因为奖赏给他回礼的,唯独只有宁绥一个。   “朕很喜欢这张特殊的邀请函。”裴恹将邀请函摆放在显眼位置。   邀请函在御案上摆了一天,第二天宁绥来上班,邀请函不在上面了。   趁裴恹不注意,宁绥小声问曹公公,邀请函去哪了。   曹公公亦低声回答:“陛下很喜欢呢,让奴婢收起来了,放在寝殿里。”   第一次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和宁绥讲小话曹公公很是忐忑,几次之后,看出皇上的放任态度,曹公公胆子大了许多。   放在以前,曹公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和一位前朝官员在皇帝处理政务时,悄悄说小话。   当然,宁大人和他说的话,他会在宁大人下值后一字不落汇报给皇帝。   讲小话时间不宜太久,宁绥回到原位,看似认真当值,实则在脑子里和系统聊天。   【统啊,起居郎的假怎么这么少,别的官员都有休沐日,我一个月才休息两天。】   【宿主忍忍吧,本来该有人和宿主换班的,谁让暴君只信任你一人。】   【哎,别的都算了,明天我下班了还能赶上吃郑家的瓜吗?】   【宿主争取早点下班?】   【这是我能决定的吗?总不能请假吧?裴恹问我为什么请假,我说我要去吃瓜。】宁绥抓狂,【你听听这像话吗?】   宁绥心声不断,裴恹已经从一开始的不适到习惯在他和系统的一惊一乍中淡定处理政务了。   天色渐暗,宁绥结束一天的班,欢欢喜喜往外跑。   “宁爱卿。”   在门口来了个紧急刹车,宁绥回头。   不会还要加班吧?   不要啊——   烛光亮堂,裴恹站在亮光中,注视半脚踏进月色的少年:   “明日朕有些事,爱卿可不必来上值。”   惊喜来得太突然,宁绥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大喜。   好好好,他不用担心吃不上热乎的瓜了。   清越寺是京城四大修道圣地之一。   先帝在位后期,沉迷求佛问道,大启上下掀起过一股狂热佛道风。   大大小小道观、寺庙层出不穷,裴恹上位后,以血腥手段剿灭了几处大教派据点,这股风气才得以遏止。   宁绥半夜动身,在马车上睡了一个多时辰,到达清越寺。   天已经蒙蒙亮了。   下了马车,宁绥带着羡宇,随着人群往里走。   山上人声鼎沸,与山下的清幽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宁绥早上没吃东西,先去用了些素斋。   【好贵的物价。】给自己和羡宇一人点了一份,宁绥付钱付的很肉痛。   一份素斋的钱在山下可以吃十天了。   不过味道还可以。   宁绥决定原谅它一秒。   郑家人还没上山,宁绥在寺庙逛了一圈,看到鬼鬼祟祟的太仆寺卿。   【统统你快看看,那是不是太仆寺的卢大人?】   太仆寺卿穿着布衣,只带了两个随行的人,似乎怕被人认出来,打扮得和平日宁绥见到的样子很不一样。   太仆寺卿在一间独立屋子里,屋里除了太仆寺卿本人,还有两个穿着袈裟的和尚。   宁绥靠近了些,见他添了香火,低声同和尚说话。   在说什么啊?   听不太清。   宁绥放轻脚步,继续往前。   隐约听到“求所爱母子平安”几个字。   【母子平安?】宁绥疑惑,【如果我没记错,太仆寺卿已经七十高寿了吧,这么老当益壮吗?】   惦记着郑家的瓜,宁绥听了一会儿,没听到更多瓜,悄悄退开。   小路上,宁绥低头和系统讨论太仆寺卿的事,一不留神,撞到某个硬邦邦物体上。   宁绥捂着额头后退。   “抱歉,我……”宁绥抬起头,看到自己撞到的人,讶然,“陛……”   裴恹怎么在这?   宁绥撞到的,赫然是一身常服的皇帝。   裴恹食指抵唇,宁绥禁声。   裴恹微微俯身,唇畔靠近宁绥耳朵,低声问:“爱卿方才一个人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热气喷洒在耳畔,属于另一人的气息强势缠绕而来,宁绥晕乎乎的,脱口而出:“说郑大人应该和太仆寺卿学习一下老当益壮的秘诀……”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宁绥猛地捂住嘴。   要命,我怎么说出来了?!! [12]第 12 章:下不了蛋的公鸡   “臣不是……”宁绥欲哭无泪,“臣乱说的,臣没有别的意思……”   【系统!统!】宁绥使劲摇晃脑子里的系统,【裴恹来了你怎么不提醒我!】   裴恹见他着急的样子,直起身子:“爱卿是为太仆寺卿和工部尚书来的?”   这可不能认。   宁绥否认三连:“不是不是,臣是听说清越寺很灵验,过来看看。”   “那方才爱卿所说……”   这事儿是过不去了吗?   宁绥捂住脸:“陛下,臣意外听到的,太过震惊,说话没过脑子。”   “嗯。”   宁绥等了半天,没等到后文,瞅瞅他。   是信了还是没信?   裴恹垂眸,抓宁绥目光抓了个正着。   宁绥慌乱移开视线。   “陛下昨日说今天有事,是来清越寺吗?哈哈,臣同陛下真是有缘。”   救命。   我在乱说些什么?   宁绥对自己找话题的方式非常绝望。   正要岔开话题,没想到,裴恹回答了。   “是很有缘。”   嗯?   宁绥惊讶抬头。   裴恹垂眸看他,语气和缓:“朕与爱卿目的一致,怎么不算一种缘分?”   错觉吗?   宁绥眨巴眨巴眼,总觉得裴恹话里别有深意。   “爱卿带朕逛逛吧。”   “陛下想逛哪里?”   “朕都行,爱卿觉得哪里有意思就去哪。”   敢怒不敢言的宁绥耷拉着眼:“好的,陛下。”   宁绥不敢带裴恹去不熟的地方,按照记忆里来的方向走。   走了一会,宁绥止住脚步,皱眉打量四周。   “宁卿,怎么了?”见他停下,裴恹问。   宁绥摇摇头,换了个方向,小声嘀咕:“我方才路过一处特别好看的荷花池,怎么找不着了?我记得是这个方向啊。”   裴恹看了眼方向,没记错的话,宁绥走的方向和他想去的莲花池背道而驰。   但他没提醒,而是老神在在跟在宁绥身后,时不时和他说两句话。   和裴恹共处一室工作这么久,宁绥早习惯了裴恹的存在,加上今日裴恹一身富家公子哥打扮,没带宫人,有意收敛自身气势,和宁绥搭话,宁绥心神逐渐放松。   他本就是个爱说话爱热闹的人,平时因为古代君臣关系绷着,今日在裴恹的刻意引导下,话越来越密。   “清越寺的素斋不错,就是贵了点,寻常百姓想吃一顿得大出血。”   “受众应该还是以达官贵人为主,”宁绥随手摘下一枝花,递给裴恹,“陛下,送您。”   “这次又是答谢朕什么?”裴恹没第一时间接。   宁绥把花往前递了递,疑惑歪头:“送东西一定要有理由吗?想送就送了,陛下要么?”   裴恹伸手,宁绥把花枝放到他手上:“今日天气好。”   “天气好和花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啊。”宁绥摇着头后退,“就像我看到了花,想送给陛下一样,这件事只在于我想不想,和其他都没有关系。”   裴恹摩挲花枝。   阳光下,少年笑颜靥明媚,比落下的光更加耀眼。   两刻钟后,宁绥笑不出来了。   挨挨蹭蹭挪到裴恹跟前:“陛下……”   也是奇怪,他们一路走了这么久,除了并行的两人,路上一个人都没遇见。   宁绥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三次经过同一棵树,宁绥淡定不了了。   “我们好像迷路了。”   宁绥左看右看,凝神细听,落叶沙沙,虫鸟鸣叫,除此之外,没有半点人声。   真的迷路了。   “陛下等一下,我去找人问问路。”   应该能找到人吧?   宁绥不确定。   【统统,我现在该怎么走?】   系统“哼”了声:【宿主方才不是信誓旦旦说自己知道路吗?】   一开始,系统就给宁绥指了方向,宁绥不信邪,非说自己记得来时路,要往自己选的方向走。   【我以为就这么几条路,我的路痴属性不会发作。】宁绥汗颜。   哪想到啊,就算只有三条路,他也能精准选到错误的一条。   【好统统,我知错了,我下回绝对不犟,你指哪个方向我走哪个方向。】   【这还差不多,】系统傲娇哼哼,【左转。】   方向全部正确。   裴恹不动声色跟在宁绥身侧,无人知晓他心中一瞬间涌起的震惊。   宁绥脑子里那个叫“细桶”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话,和神器有什么区别?   宁绥记挂着郑家的事,按系统指引方向带路的同时,问:【郑思远他们到了吗?】   【按这个方向走,宿主有百分之八十机会遇上他们,如果宿主不想遇到,可以避开这个方向。】   【我一个人的话,可以躲在一边吃瓜,裴恹在,遇到了会被认出来吧。】宁绥有些为难。   吃瓜肯定是想的,毕竟他是为了这件事而来,但他总不能让皇帝跟他一起躲起来吧。   不管了,先偶遇再说,大不了他看一眼就走。   打定主意,宁绥转了个方向。   走出幽静树林,前方渐渐传来人声。   郑夫人是和郑思远一起来还愿的。   说是还愿不完全准确,他们来这里,还有另一层原因。   远远见到人,宁绥疑惑“咦”了声:“来清越寺很见不得人吗?怎么一个个都要偷摸摸来?”   太仆寺卿伪装了身份,郑思远夫妻也做了伪装,并且,他们都不是在外面上香,而是在里面单独屋子里。   “这里有专供贵人上香的地方。”   听到旁边的声音,宁绥扭头。   裴恹站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唇角微扬。   差点忘了,今天他旁边有人。   不过今天陛下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和他说了好多话。   宁绥揉揉脸颊,试探性开口问:“陛下知道他们来这求什么吗?”   “无非是求财、求权……”求一些无法摊开在明面上说的东西。   想到玄鳞卫查出的东西,裴恹眼中幽光闪过。   有些时候,神佛不过是一个幌子,真正促使一切发生的,是人的私心。   “朕今晚留在这里过夜,爱卿一起吧。”   “啊?”宁绥是打算吃个瓜就回去的,怎么轮到要过夜了?   “可是我没带换洗衣服。”   “朕让人去取。”   “嘣!!!”   屋里传来一声巨响,宁绥注意力马上被转移,探着身子往前看:“发生什么了?”   清越寺后院的每个厢房都是独立的,僧人离开后,郑思远挥退下人,屋里只剩下他和郑夫人两人。   “他们在吵架。”   “吵什么吵什么?”宁绥吃瓜上头,没意识到,回自己的是暴君本人。   “要近些听吗?”   “嗯嗯!”   答完,宁绥终于反应过来,和自己对话的不是系统,是裴恹。   身体僵住。   他在皇帝面前是不是太暴露本性了?   见宁绥不动,裴恹像是没发觉自己做的有哪不对,问:“怎么不走了?”   宁绥看了裴恹一眼,再看一眼。   裴恹挑眉,似乎在问,看什么?   宁绥又想捂脸了。   他在老板眼里的形象啊!   罢了。   宁绥破罐子破摔:“再靠近会不会被发现?”   “不会。”   “那就再近点。”   前面正好有个可以容纳两人的缝隙,宁绥闪进去,招呼裴恹过来。   离得近了,郑思远和郑夫人的声音清晰传来。   “怪我?这件事怪我有什么用?生不出孩子是我的问题吗?!”   【哇哦,郑夫人好勇。】   两人挤在里面,暖烘烘的体温轻易传递给对方,宁绥的注意力已被吵架声吸引,时不时动两下,偶尔蹭到裴恹。   裴恹僵直身体,好半晌才放松下来。   “那你也不该把男孩充作女孩养!”郑思远气得面红耳赤,“我郑家有个男丁容易吗?”   “是不是你的孩子还不一定呢,”郑夫人嘴不留情,“你个下不了蛋的公鸡!”   “你——”郑思远被怼的无话可说。   好毒的一张嘴。   郑夫人看起来娇娇小小,温婉可人,怼起人来,那叫一个一针见血、刀刀毙命。   宁绥不走心的给郑思远点了根蜡烛。   阿门。   骂不过的话,郑思远你就受着吧。 [13]第 13 章:绿帽有瘾   郑、萧两家的婚事以新娘男扮女装告吹后,比起武安侯府,郑家遭受的非议有过之而无不及。   郑思远将男子充作女子教养并嫁出去,无人知晓郑思远是怎么想的。   相熟的官员想问不敢问,政敌没顾虑,逮着机会贴脸开大。   “郑大人自己辨不出男女,府中所有人都辨别不出吗?”   “莫不是被骗了?”   “精明的郑大人会被骗?郑大人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我们就别掺和了,哦,对了,和郑家结亲的诸位,家里夫人是女子吧?”   字字诛心,和郑家有姻亲关系的一众官员面色难看。   世家注重名声,不少世家因此事与郑家产生隔阂。   郑思远每每想起,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他哪里知道,好好的女儿会变成儿子!   武安侯府刚出事,他就派了人将“女儿”控制起来,同一时间,和武安侯府一起封锁消息。   可惜的是,他不想外传的秘密,以一种不正常速度,飞速传遍街头巷尾,甚至有人编了打油诗,将之传到大启其他地方。   郑思远动用了全部势力,仍然无法阻止流言的传播。   混迹朝堂多年,郑思远不傻,流言不受控的第一时间他便知道,这件事背后绝对有其他势力插手。   他确实查到了有许多势力参与其中。   权势之上,没有永远的朋友,郑思远在官场平步青云,他的势大,必定要压榨其他势力的生存空间,其他势力或许因他一时风头无两暂时蛰伏,只需给出一个契机,他们会像饿狼一样,狠狠扑咬上去。   裴恹比谁都清楚,权势这枚诱饵有多动人,人心这种东西,只需轻轻拨弄,就可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作壁上观,随意抛下一枚饵,各方势力为此打得水深火热。   多有意思,又多么无趣。   郑思远和郑夫人还在吵架。   两人压不住火气,吵架声越来越大。   “后宅平时归你管,思萍这般大了,作为母亲,你怎会一点没察觉郑萍的性别不对?”一想到自己因为这件事受到多少明嘲暗讽,郑思远心中就呕血。   “老爷忘记当初把人带回来时是怎么防着我的了?”郑夫人翻了个白眼,“你怕我害了他,可是不允许我沾手他身边一切事物的。”   还有新瓜?   宁绥竖起耳朵:【统统,这是什么瓜?】   【我来看看。】   【咦?郑夫人和郑思远当年是自由恋爱结婚啊,还许诺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   【两人成婚三年,恩爱异常,郑夫人却一直无所出,郑夫人看了许多大夫,都说郑夫人身体没有问题。】   【郑思远安抚郑夫人,说就算没有孩子也没关系,不料转头就被郑夫人发现他在外面养了外室,那外室还有了身孕。】   【郑夫人大受打击,放言,既然你背叛了我,我也不会为你守节,转头就在外面养了个男宠。】   【郑夫人一点也不内耗啊,】宁绥赞扬,【就该这样,何必为了一个渣男把自己弄得不痛快。】   系统认同点头,道:【郑思远发现郑夫人在外面养男宠,气疯了,大骂她不守妇道,郑夫人也不惯着,直言‘你不是守夫道我不守妇道,扯平了’。】   【两人吵了很久很久,直到一次,郑思远意外撞见郑夫人同旁人亲密,惊觉自己起立了。】   【郑思远怀着复杂心情围观全程,再去外室那,发现自己不得劲,远没有那日偷窥时有感觉。】   【所以,他彻底变态了?】宁绥吃瓜吃得津津有味,【没想到啊没想到,郑思远瞧着一本正经,私下却喜欢偷窥媳妇和别人亲热。】   【不仅如此,他还让下属和外室做,自己先是在室内观看,发现兴致不高,后来躲到外面偷看,极有感觉,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他究竟给自己戴了多少顶绿帽子?】宁绥觉得自己的三观遭到了冲击,很想找个人吐槽吐槽,【难怪他只有一个孩子,这做法,他哪敢让其他妻妾怀孕。】   真怀了,他去哪知道孩子是谁的种。   【不行了,一想到郑思远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精心挑选一顶绿帽给自己戴上,我就无法直视他。】   下回见到郑思远,他得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   【不对啊,系统,你上次不是说,他不行吗?】   【是啊,他贪图新鲜,天天偷窥,有段时间时间天天找好多人一起,纵欲过度,自己上越来越不行,越不行越强求,用各种猛药,就……】   宁绥:【……】   【6。】   敢情全是自己作的。   裴恹亦是一阵无言。   郑思远和郑夫人吵累了,休战,宁绥和裴恹对视一眼,缓慢退了出去。   回到小路上,宁绥长长吐出一口气,嘀咕:“憋死我了。”   看到前方距离自己仅半臂距离的裴恹,宁绥恍惚中有种不真切感。   【统统,我刚才是和大反派一起吃瓜了吗?】   【是的捏,宿主。】   【我吃瓜的时候没做什么逾矩的事吧?】   【宿主共拽了暴君袖子五次,扒拉暴君胳膊三次……】   【好了,别说了,】宁绥汗颜,【裴恹呢,有没有生气?】   【好像没有。】   倒是宿主吃瓜的时候看了宿主好几回,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宁绥小心观察。   他落后于裴恹,抬眸便能看到他的背影。   男人很高,身姿挺拔,即使穿着便服,也能看出气场强大,共处久了,宁绥很难将他和原书里暴戾嗜杀的大反派划上等号。   忽然,裴恹停下脚步。   宁绥一时不查,撞了上去。   “唔!”宁绥捂着撞疼的地方,“陛下,怎么了?”   “朕在想刚才的事。”   “嗯?”宁绥发出一个疑惑音节。   “郑思远与他夫人似乎有很多矛盾。”   这是在对他发出吃瓜邀请吗?   我终于要有个吃瓜搭子了吗?   “臣也觉得,”宁绥既忐忑又激动,两步凑到裴恹身边,“郑大人和他夫人之间,关系很复杂的样子。”   裴恹看了眼从身侧探出的头,感受到宁绥的紧张情绪,有意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走:“他们二人对外伉俪情深,私下似乎有些水火不容。”   “不是似乎,”吃完瓜的宁绥憋了一肚子话想说,“他们早就水火不容了。”   “也是,郑思远养外室,郑夫人养男宠,两人貌合神离很久了。”   裴恹用轻松随意的语气扔下一枚炸|弹,宁绥被炸得不轻:“陛下怎么知道?”   宁绥震惊得无以复加,郑思远夫妻俩吵架的内容应该不涉及这些吧?   看他惊得睁圆了眼,裴恹用花枝敲了他脑袋:“不是什么大秘密,这么惊讶做什么?”   花枝敲下的力道很轻,宁绥不躲不闪,仰头看他。   “大概十多年前吧,郑思远与他夫人险些和离。”裴恹见他圆溜溜的眼睛,多解释了一句,“那时候你没来京城,不知道很正常。”   “他们后来怎么没和离?”   “两大世家联姻,牵扯到的利益太多,想和离很难。”   宁绥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性子,在皇宫上班没两天,捞到随便一个宫人就能聊几句,对象换成皇帝也不例外。   一路聊到厢房,宁绥狠狠解了一把来这个世界后和人聊瓜的不畅快感。   他从裴恹口中知道了不少郑思远的旧事。   “陛下知道的好多啊!”宁绥盘腿坐在裴恹对面,双手托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裴恹对上他的视线,一怔。   那双眼中,是很纯粹的敬佩。   就因为他与他说的那些郑府往事么?   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竟值得这样敬佩的目光么?   裴恹敛眸,敲敲桌面:“爱卿今日睡朕隔壁。”   “好的。”   入夜,宁绥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宿主,有瓜。】   顾不上整理仪容,宁绥披上衣服往外冲:【什么瓜?】   【郑思远深夜散心,撞破了太仆寺卿的小妾同一名和尚亲热,不巧的是,太仆寺卿的夫人来抓奸,将三人抓了个正着。】   【郑思远被当成奸夫了?】宁绥挑眉。   【昂,】系统啧啧称奇,【那和尚也是个奇人,几句话说得太仆寺卿对郑思远是唯一奸夫这件事深信不疑。】   【这可真是冤枉我们郑大人了,】宁绥乐得不行,【谁都有可能,就郑思远不可能啊。】   偏偏郑思远还不好为自己证明。   他总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自己的作案工具起不来吧。   多丢面啊。 [14]第 14 章:真假奸夫   冲出门,发现住在隔壁的皇帝正站在外面。   “陛下也被吵醒了?”   “嗯。”   黑暗中,宁绥看不到,裴恹黑黢黢的眸子始终注视着他。   裴恹得了消息出门,果然,没一会儿就听到宁绥房里传出动静。   以及宁绥和“细桶”的对话,   他很确定,今晚的事是临时发生的,没有任何预谋,他也很确定,宁绥身边除了羡晴羡宇,没有其他得用的人,宁绥还是第一时间知道了。   仅仅在事情发生不到一刻钟后。   裴恹心中的探究欲升到极致。   他想知道宁绥的来历,想知道宁绥这样的性格是在什么环境中养成的,想知道……   想知道的东西太多太多。   若说宁绥本人是一本摊开的书,裴恹轻松能看出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可宁绥身上又有很多秘密,每次裴恹自以为看透这本书的时候,就会有一张上锁的书页摊开在裴恹面前,诱使他去解开,去翻阅。   宁绥这会儿吃瓜心切,没注意到裴恹的复杂情绪,探头探脑望着喧闹声传来的方向,思考怎么和皇帝说。   【统,若我说想去吃瓜,裴恹会答应吗?】   【很难吧。】系统不确定。   【我也觉得,那我找个其他理由溜过去?】   找什么理由好呢?   “爱卿和朕一起过去看看?”   脑子里想了几个理由又排除,宁绥听到裴恹的问话,惊喜抬头:“好啊好啊。”   【想人之所想,陛下真是个好老板。】宁绥夸夸。   宁绥转身欲走,皇帝没动。   诶?   不走吗?   似是感受到宁绥的疑惑,裴恹视线落在宁绥乱糟糟的衣摆上:“爱卿不整理一下?”   宁绥低头看了眼自己,再看衣着整齐的皇帝。   是略显潦草哈。   但,吃瓜得抓紧时间,不然就赶不上了。   宁绥扒拉了几下自己的衣服,让它看起来整齐些。   “陛下,我好了,我们走吧。”   裴恹看不过眼,上前。   干什么干什么?   看着越靠越近的男人,宁绥思绪乱飞。   【我的模样碍着他的眼了?】   【他不会打我吧?】   裴恹听得无奈,他在宁绥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为什么要因为这点小事打人?   不过……   “别动。”   男人低沉的声音飘入耳朵,宁绥僵着身体,不敢动。   【统统,统统,我要站着被他打吗?我能还手吗?还手了算不算弑君啊?】   系统紧张:【当然算啊,宿主千万不要冲动!】   裴恹已近至眼前。   伸手。   宁绥闭上眼。   然后感受那双手落在胸前,为他理了理衣襟。   咦?   宁绥小心翼翼睁开半只眼。   不是要打他啊。   猛松一口气,宁绥睁开眼:“陛下是觉得我衣服太乱,看不过眼吗?”   “不然呢?”裴恹没好气回答。   到底是怎么会觉得,他要打他的?   宁绥嘿嘿笑了两声,试图揭过这个话题:“我们快过去吧。”   幸好,没耽误多少时间,两人赶到的时候,厢房里正热闹。   不需要系统提醒,宁绥一眼确定缩在郑思远身后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是涉事者之一。   【那个人就是太仆寺卿的小妾吧?】   系统给予肯定答复:【对。】   宁绥往里挪挪:【和尚呢?和她偷情的那个。】   【右边第三个。】   宁绥看过去:【这人长得倒是周正,可惜没什么担当,他就这么看着?】   眼前的场面非常热闹,清越寺香客不少,和宁绥一样听到动静赶来的人很多,还有些正在赶来的路上。   宁绥他们来得晚了些,最佳吃瓜地已被占领,宁绥左看右看,发现一个空位置,拉住裴恹胳膊往里挤:“这边位置好,可以看全里面。”   裴恹的目光在宁绥抓住自己的手上落了一瞬,顺从跟在宁绥身后。   守卫在暗处的玄鳞卫一个个震惊得不行:陛下向来不喜旁人接近,任由宁大人胡闹就算了,怎么对宁大人的接触没有丝毫抗拒?!   厢房里。   无端被搅入其中的郑思远满脸怒气:“这位姑娘,诬陷他人可是重罪,你再好好看看,我究竟是不是那个人!”   女子掩面哭泣,哭得非常柔弱,非常惹人怜惜。   她不说话,只一味地哭。   越这样,旁人谴责的目光越落到郑思远身上。   “太无情了吧?偷吃就偷吃,怎么还不认账了?”   “这里可是清越寺,在清越寺偷吃,好大的胆子。”   “寻求刺激也不能翻脸不认人啊。”   “有人知道这几人的身份么?”   “那女子似乎是大户人家的小妾,男的不清楚。”   “我知道我知道,女子是太仆寺卿的小妾,经常来清越寺,捐了不少香火。”   【偷人偷到太仆寺卿头上,好肥的胆子!】   【再凑凑,他们都要把人认全了。】系统惊奇。   宁绥见怪不怪:【永远不要低估吃瓜人的侦查力。】   郑思远听得直冒冷汗。   丢人,太丢人了,他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身份,郑家的名声不能再差了。   郑思远不知道事情是怎么进行到这一步的,明明一开始,他只是因为和郑夫人吵了架想出来透透气。   得到消息的郑夫人也来了。   站在人群中观察局势。   太仆寺卿气晕了一次,悠悠醒来,看到小妾躲在郑思远背后寻求保护的模样,险些又晕过去。   他撑着仆人的手臂,“你”“你”了半天,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可怜的太仆寺卿,都被气成什么样了。】宁绥看看这边看看那边,两只眼睛颇有些忙不过来。   【统统,你说他认出郑思远了吗?】宁绥有些想不通,【如果认出来了,这件事不会闹这么大吧?】   【因为整件事是一个局。】   【自从去年太仆寺卿从外面带回来一名叫怜儿的女子纳为妾室,太仆寺卿的后院就被搅得不得安宁,这次怜儿有孕,太仆寺卿动了休妻抬妾的念头,彻底动了正室与正室子女的利益。】   【他脑子瓦特了?】宁绥再看太仆寺卿,没看出来啊,怎么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   【这就不得不说整个事件里的另一个主人公了。】   【奸夫是清越寺一个小头头,人称慧敏大师,太仆寺卿来上香时,他三番五次暗示,太仆寺卿老来得子是上天恩赐,这个孩子未来必定大有作为,孩子的出生不该有污点。】   【前有清越寺大师批言,后有小妾吹枕头风,太仆寺卿越想越觉得在理,他这么大年纪了,休妻于名声有碍,小妾便暗示,夫人年纪不轻,若出意外……】   【他们想杀妻?】宁绥皱眉。   【原配死了,再抬小妾为继室,好操作的多。】   【太仆寺卿的夫人掌管后宅多年,自是有些手段,得知这一消息,精心设计了一场针对小妾的阴谋。】   【本来她是想抓小妾和奸夫在床的,没想到中间蹦出个工部尚书,】系统摊手,【就成现在这样了。】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郑思远深知,不能继续下去了,气沉丹田,怒吼:“我知道奸夫是谁!奸夫屁股上有道圆形胎记!”   角度问题,他没看到奸夫的脸,但他看清了奸夫的其他部位。   小妾捏着帕子的手一紧,攀过去,凄凉道:“我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大人,可大人也不必……”   郑思远用力甩开她:“是与不是,一查便知。”   “劳烦诸位,”郑思远拱手,“还某一个清白。”   他拖了这么些时间,足够他的人赶过来了。   话音落下,穿着统一制服的卫兵将所有人围住。   人群炸开了锅。   “干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干,离我远点!”   “有没有天理了?大庭广众之下脱人裤子!”说话的人死死捂住裤子。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我要报官!”   太仆寺卿看郑思远笃定的样子,理智回笼,一双阴鸷的眼狠狠扫向人群。   谁是真正的奸夫?   见众人不配合,郑思远抬手,卫兵动作停下。   “带他们去厢房里,一个一个搜!”   “是!”   人群依旧骚动,郑思远环顾四周:“不同意的人,莫不是心虚?”   人群骤然安静下来。   慧敏大师站在一众和尚中,没有被波及。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我们要检查,这些和尚是不是也该配合一下?”   “对啊对啊,他们是和尚,也是男人。”   慧敏大师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小妾慌张低下头。   该怎么办?   一定会被发现的!   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短时间内能叫来这么多人?   宁绥与裴恹随人群往厢房走。   宁绥跟在裴恹身后,急得团团转。   夭寿了,难道这次要连累暴君清白不保吗? [15]第 15 章:捡个好大儿   【系统,系统,裴恹不打算表明身份吗?】   【郑思远个眼瞎的,就没认出皇帝吗?】   【皇帝被当众扒裤子……】   【不能想不能想,快住脑!】   【啊啊啊啊啊啊啊暴君怎么这么好说话了?这时候不应该跳出来大发脾气怒斥无礼吗?】   【话说,龙臀……】   “咳咳。”   宁绥收起满脑子废料,往前凑了凑:“您没事吧?要不我去叫停?”   虽然不知道皇帝发的什么疯没制止,他不能真让皇帝被扒裤子啊,真扒了这里有一个算一个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宁绥一点也不想英年早逝。   他靠得那样近,清浅的香味混在风中传向裴恹,那是一股裴恹从未闻过的味道,像盛放在阳光下的花,充满春天的气息。   见裴恹不说话,宁绥扯了扯他袖子:“老板?”   四周人潮拥挤,他不敢言明皇帝身份,只能这么喊。   快说话啊!   宁绥心里急。   夜色笼罩大地,裴恹在昏暗中注视宁绥的脸。   这无疑是一张属于美人的脸,五官精致如画,仿佛由最好的工艺雕琢而成,尤其那双眼,亮晶晶的,像装满了星光,仰头看他的时候,仿佛他的世界只能容纳他一人。   裴恹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欲|望,他想收藏这双漂亮的眼睛。   若将这双眼挖下来,还会这么美吗?   宁绥感到一阵恶寒,搓了搓自己手臂,移开视线环顾四周。   怎么回事?   有人想害他?   是谁?   找了一圈没找到嫌疑人,宁绥收回视线,继续看自己上司。   您到底要怎么做,给个准话,行不?   “急什么?”裴恹抬手,袖摆自上垂落,遮住宁绥的眼。   宁绥:“?”   干嘛?   “你听。”   裴恹话落,宁绥听到不远处惊讶的声音。   “找到人了!”   人群骚动。   “是谁?”   “真是个和尚!”   “是真和尚还是假和尚啊。”   嫌疑人被押出来,人群往那边挤。   宁绥扒拉开挡住自己脸的袖子,长舒一口气:“太好了,您不需要被强制检查了。”   裴恹被他拽着挤进人群:“不担心你自己?”   当然担心,我可不想被人看光光。   宁绥撇撇嘴:“我身上没有胎记,被看一下又不会损失什么。”   骗你的,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会想办法先将真奸夫揪出来的。   裴恹目光顺着他的背往下,在某处停留片刻。   “被人看也无所谓?为何担心我被看?”   您那能一样吗?   您是什么身份?   心中这样想,宁绥嘴上却是不会说的这么直白的。   “这些事您没做,不该任人污蔑。”   “一件小事而已,也算污蔑?”   “不管事情大小,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想将您没做过的事强加在您身上,就是污蔑,”宁绥语气认真,“这是不对的。”   裴恹深深看了他一眼。   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这些话。   他们只会将不好的事统统推到他身上,裴恹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既然把罪名安给他,他坐实了又能如何?   说话的时间没耽误宁绥凭借轻巧身法挤到最佳吃瓜地点。   “诸位,这下可以相信某的清白了吧?”郑思远鹰隼般的目光射向被羁押的和尚。   就是这个人,听到动静跳窗逃跑,看自己在窗外,反手将他丢了进去。   屋里的女子更是可恶,双手抱住他,不由分说解他衣服。   捉奸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和那名女子在床上纠缠的画面。   险些被强制检查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见被制服的和尚一直挡着脸,伸手去扒拉他。   “挡脸干什么?敢做不敢当?”   慧敏大师死死捂住自己的脸,他知道自己完了,可他仍留有最后一丝幻想,只要真实身份不被发现,他就还有机会。   双拳难敌四手,更遑论他面对的,不止四手。   不多久,他的手被扒开了。   “!!!啊?这不是慧敏大师吗?”第一个看清嫌疑犯脸的人震惊出声。   “真的是他!!!”   “他不是修行之人吗?怎么会做出这种有悖人伦的事?”   “不要脸!”   完了。   慧敏大师嘴巴动了动,脸皮像火烧一样,无数道刺来的目光像一把把利箭,将他扎得鲜血淋漓。   怜儿爬到太仆寺卿脚边,拉他衣摆:“老爷,救救妾……”   太仆寺卿一把扯回自己的衣摆,将人踢到一边:“你个贱人,滚!”   脸皮抽动,脸上火辣辣的,太仆寺卿觉得,每一道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带着浓浓的鄙夷。   面子里子都丢干净了!   他何时受过这种侮辱!   怜儿手臂擦破了,她艰难抬头,摆出平时太仆寺卿最喜欢的姿势,想要求情,却在看到太仆寺卿浑噩阴鸷的眼神时,把所有话咽进肚子里。   他想杀了她。   怜儿毫不怀疑,如果太仆寺卿手里有一把剑,她已经被捅个对穿了。   议论纷纷中,突然传出一道:“这种人都能成为大师,清越寺的其他和尚呢?有个词可叫‘上行下效’!”   一石惊起千层浪。   人群短暂安静,继而爆发更嘈杂的议论声。   “对啊,说不定清越寺早就藏污纳垢了。”   “不一定吧,清越寺灵验的很,大师们也很负责。”   “灵在什么地方?求子吗?”   此话一出,人群陡然安静。   不少人仔细回忆,家里人有没有来这里求过子。   求过子的,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   太仆寺卿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难看。   【看看太仆寺卿的脸,都快跟泥土一个色了。】   宁绥左瞄瞄右瞄瞄:“看来在这里求过子的人不少啊。”   已经有不少人站不住想要回去寻个答案了。   闹到这一步,清越寺主持不得不出面解决问题。   现在已经不仅仅是慧敏大师一个人的问题了,事情太大,惊动官府,大理寺与刑部同时派人前来接管。   宁绥借机把清越寺上下全看了一遍,特别交代系统着重观察这些人有没有做和慧敏大师一样的事。   系统逐一汇报,宁绥提起的心缓缓放下。   【还好还好,除了慧敏大师和太仆寺卿的小妾是早有旧情勾搭在一起,其他和尚都没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幸好幸好,来求子的夫人基本没有留宿的,上山全程都有婢女跟随,好证明清白。】   【寻常百姓多结伴而来,亦有人证明。】   清越寺不以求子出名,来求子的占总香客比例很低,求完如愿的更低。   宁绥放下心来,继续吃瓜。   【怜儿和慧敏大师既有旧情,怎会成为太仆寺卿的小妾?】   【我来看看。】   【原来是怀孕了,渣男和尚不想影响自己的名声,又无法放弃血脉后代,精心挑选了一个冤大头来替他养孩子。】   【太仆寺卿也是傻,不看看自己几岁了,这么大年纪真能让人怀孕吗?】   【哦哦哦,原来和怜儿的第一次是中了致幻的药啊,根本没碰到人家。】   【事成后,两人经常借还愿的名头在清越寺寻欢,觉得这样更刺激。】   【也因为他们的不遮掩,被太仆寺卿二儿媳发现。】   【等会,太仆寺卿的二儿媳给婆母告密是因为她吃醋了???】   【好复杂的关系,】宁绥望天,【慧敏真是个人才,父子一起绿。】   宁绥再看太仆寺卿,感觉他头上绿云照顶,和郑思远不相上下。   真相大白,太仆寺卿自知私德有亏,上书乞骸骨,皇帝压下他的折子,没应。   【裴恹怎么不答应?】宁绥不觉得裴恹会舍不得一个经常倚老卖老的老臣。   【可能是不想轻易放过卢家吧。】   裴恹的确不打算随意放过卢家。   不到两天,参太仆寺卿为官不仁、卖官卖爵、侵占良田的折子像雪花一样飞到皇帝案头。   “此事交由刑部处理。”   太仆寺卿一家下狱,工部尚书也没讨到多少好,即使奸夫另有其人,但,害自己丢了那么大面儿,太仆寺卿恨极了他,自损一千也要从他身上撕咬下一块肉。   先有男丁女养骗婚武安侯府,后有搅和进太仆寺卿小妾偷情一事,郑思远名声跌到谷底。   偏偏这种时候,卢家疯了一般和他作对,郑思远应付起来颇有些吃力。   好在,皇帝是信任他的,除了罚了些俸禄、让他自省外,没有其他实质性惩罚。   一时间,谁不知工部尚书郑思远深得龙心。   巴结的人如过江之鲫,连绵不断。   倒是将宁绥的风头盖了过去。   宁绥每天在朝堂上当边缘人物,摸鱼吃瓜,乐得没人找。   终于,宁绥迎来了一个小假期。   他对古代宴会不怎么了解,平时上班也没时间处理这些,好在羡晴羡宇非常万能,宁绥交代下去,他们就能将事办得妥妥帖帖。   宁绥听完羡晴羡宇的汇报,灵机一动。   既然有时间,他何不做一点现代吃食给朋友们尝尝鲜?   说做就做,宁绥道:“我要出门买些东西,你们去不去?”   “奴婢留在家里布置,让羡宇去吧。”   宁绥带着羡宇出门。   走走停停,宁绥看什么都新鲜,买了不少小玩意。   “你个傻子,离我家远点!”   “轰”地一声,一男子沉沉砸到宁绥面前。   宁绥缩回抬起的脚。   好险。   差点踩到了。   羡宇反应迅速将宁绥护至身后:“公子小心。”   男子似乎磕晕了,好半晌,晃悠悠抬起头。   “嘿嘿。”   宁绥看他血糊糊的脑袋,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你没事吧?”   男子猛地抓住他的手。   宁绥:“?”   我抽。   竟然抽不动???   可恶,怎么这么大力气!   “爹爹!”男子拉住宁绥的手不放。   宁绥吓得魂飞魄散:“你别乱喊啊——”   “我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儿子!!” [16]第 16 章:路边男人不要捡   羡宇反应快,几乎在男人抓住宁绥手的下一秒,欺身上前。   男子像炸了毛的老虎一样,冲羡宇龇牙咧嘴。   双方僵持住了。   宁绥观察四周。   这是一处小巷,往来的人不多,刚才把男人丢出来的也紧闭了门窗,似是很怕男人再去纠缠。   再看抓着他不放的男人。   额头流了很多血,血迹遮住了面容,头发、衣服都乱糟糟的,神情傻乎乎的,偏偏偶尔露出吓人的凶狠一面。   比如现在,他正恶狠狠盯着羡宇,好像羡宇要抢他东西一样。   宁绥用另一只手拍了一下他脑袋。   男人扭头,脸上的凶狠表情秒收敛,像只可怜巴巴等待母亲投喂的幼兽。   “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宁绥乐了,“看来没傻透顶。”   “娘,我疼……”   怎么又叫上“娘”了?   宁绥脑子爆疼。   男人一通乱喊,有人听到声音,往这边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宁绥拉起他:“别乱喊了,你跟我来。”   “不要丢掉我,我很听话,爹爹,娘,救我——”   “不丢你不丢你,但是你不听话我真把你丢这了啊。”宁绥好说歹说,男子终于松动。   “你先起来,我看看。”   见他没有抛弃自己的打算,男子缓慢起身。   宁绥这才发现,男子身上的伤很多。   衣服料子粗糙,破了许多洞,是被刀剑划破的,身上血腥味很重,由此可推测,遇到他之前,男子很有可能经历了一场追杀。   真是麻烦啊。   可让他见死不救他又做不到。   心思百转,宁绥吩咐:“羡宇,你看看周围有没有可疑之人。”   “公子,没有。”   “公子,要把人带回去吗?”   “只能先带回去了,找个大夫来给他看看。”男子的行为不难看出,他伤到脑子了。   当然,也有可能一直是个傻的。   “等萧逸阳他们来了我问问他们知不知道他是谁家的。”   领着这么个血糊糊的人,宁绥不好继续逛,好在,想买的东西已经买的差不多了,将人塞进马车,三人回程。   见宁绥多带回一个人,还是个血糊糊的,羡晴问:“公子,可要请大夫。”   “请个嘴严点的。”宁绥是要救人不假,可救人不代表他想给自己招来一堆麻烦。   羡晴与羡宇对视一眼,垂首:“是。”   宁绥把男人带到屋里。   “幸好我换了宅子,不然之前住的屋子都没地方安置你。”宁绥絮絮叨叨。   “好晕……”   像是知道自己安全了,男人软绵绵倒下。   宁绥搀住他:“哎!你怎么晕了!”   和羡宇合力把他搬到床上,宁绥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   【统统,能解锁他身上的瓜吗?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宁绥敢把人带回来很重要的一点是因为有系统。   【叮——】   【系统更新中,请稍后查询。】   宁绥:【?】   什么时候更新的,他怎么不知道?   就说今天系统怎么一直没有动静。   系统靠不住,宁绥只能想别的法子。   羡晴请来大夫,为男人处理伤口,不愧是嘴严的大夫,全程除了和伤势相关,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说。   男人身上的伤看着严重,但没有真正致命的,变傻是因为脑袋受了重创,记忆有损。   “还好不是天生痴傻,不然找他家人更难。”   宁绥没有大张旗鼓,而是暗中找人,没办法,依他所看的小说套路,这种情况,不能排除是被家族里的人暗害。   男人昏了半天,一醒就哭着找爹爹找娘,羡宇被他哭的头大,威逼利诱全没用,只能苦着一张脸找宁绥求助。   “他哭找我也没用啊。”宁绥正在熬奶茶,剩下的活简单,他将步骤交给羡晴,擦了擦手,出去。   甫一进门,某大型生物猛扑过来。   宁绥后退两步,差点被扑倒。   大型生物“爹爹”“娘”乱叫一通,宁绥招来羡宇扶他进去。   男人躲开了:“要爹爹,不要他!不要他!”   “好,不要他,你能不能先松开我?”宁绥把人往外推,“你这么大只,不要因为伤了脑子就真觉得自己是小孩啊。”   宁绥以为又要经历一番“苦战”呢,没想到话音落下,男人就乖乖松开了手。   “你看,你的伤口裂开了,乖乖在床上躺着,早点好起来,好吗?”   “好!”   男人额头包了一圈白纱布,下方,露出一张俊朗的脸。   宁绥扒拉了一下原主记忆,没有找到和这个人相关的。   不是京城人士吗?   宁绥在家中为小宴忙碌,皇宫中,裴恹正在听刑部侍郎汇报清越寺一案。   “经臣查实,慧敏于五年前入寺,五年间,频频为北方传消息。”   “臣顺藤摸瓜,查出一份名单。”   裴恹很早就知道,清越寺明面上是不染世俗的寺庙,实则一直在为外界传消息,这次正好借太仆寺卿一事将之连根拔起,动作之迅速没给任何人反应时间。   宁绥的神来一笔,比他原先的计划完美多了。   汇报完,刑部侍郎悄然退下。   裴恹捏捏眉心。   “陛下可是头痛?”曹公公熟练走到裴恹身后,给他按摩。   “宁爱卿在做些什么?”   “回陛下,宁大人在巷子里救了一个男人。”   “哦?”   “是靖国公世子。”   系统升级好了。   大半夜,宁绥被“叮”的一声吵醒,宁绥坐起来,声音如幽魂:【统,非要大半夜出声吗?】   【哎呀不好意思,】系统语气欢快,【宿主我升级好了!】   【知道你去升级了,】宁绥揉揉脸,【好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困死我了。】   捡回来的野孩子真闹腾啊,见不到人就“werwer”叫,跟比格有的一拼。   宁绥倒回床上,刚入眠没多久,再次被吵醒。   “又怎么了?”宁绥“腾”地坐起来。   “公子,小一闹着要找您。”   屋外传来羡宇的声音。   小一是宁绥给人暂时取的名字,不然不好叫他。   宁绥哀嚎倒下:“好不容易能睡个早床——”   以最快的速度洗漱穿衣,宁绥出门,屋外,换了身干净衣服的小一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双手搁在膝盖上,看起来十分乖巧。   只是,一见到宁绥,他就坐不住了,猛地起身。   宁绥极有先见之明地制止:“停——”   “爹爹!!”   可惜晚了一步。   系统震惊尖叫:【宿主你怎么背着我有个这么大的孩子了?!!】   宁绥被它吵得脑仁疼:【你是消失了一天不是一年更不是二十年,我哪里生的出这么大的孩子?】   【是哦,】系统转动升完级的内核,【那他是……】   【捡回来的。】宁绥三言两语说完昨天的经历。   【哦~~~】系统发出长长一声,【宿主怎么随便在外面捡人呢?从古至今无数经验告诉我们,路边的男人不要捡~~~】   【别贫了,看看他的瓜。】   宁绥带男人去前屋,过会儿萧逸阳他们该到了,他得根据系统的信息决定要不要带小一见外人。   【诶,宿主,你中奖了。】   宁绥:【中什么奖?】   【捡回来的人啊,这可是原书里的深情攻二!】   宁绥一言难尽:【你确定?】   系统看了眼跟在宿主身边“爹爹”“娘”叫个不停的男人,沉默。   【画风是有亿点点别致哈。】   【不过,宿主,你把主角受的戏份抢了。】   【原书中,深情攻二,也就是你身前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男人,是靖国公世子。他从小在边关长大,受诏秘密回京,不曾想被身边人背叛,腹背受敌之下,跌落悬崖,被主角受所救。】   【主角受将人带回去,悉心照料,失忆状态的深情攻二理所当然地爱上了心地善良的主角受,两人黏糊了一阵,深情攻二恢复记忆,必须离开。】   【后来,每次主角受和主角攻闹矛盾,主角受都会来找深情攻二寻求安慰。】   【攻二自然要为主角受出头,早期,很是给主角攻带来了一些麻烦。】   【可惜,主角受注定只能和主角攻在一起,不论攻二多么深情,多么救主角受于水火,尽管这些伤害都是主角攻带来的,主角受还是原谅了主角攻,遍体鳞伤也要回到主角攻身边。】   【深情攻二为了主角受,站在主角攻一派,为主角攻冲锋陷阵,夺得皇位,却在功成名就的前一夜,被万箭穿心于皇城之下。】   【好离谱的剧情,他别是被主角攻卸磨杀驴了吧?】宁绥猜测。   【原书剧情没有介绍。】系统道。   宁绥打量穿着深蓝色布衣的男人,啧啧称奇,【竟然被我捡到稀奇物种了。】   小一被宁绥盯得发毛:“爹爹?”   “嘿嘿,”宁绥笑容灿烂,“好大儿,这声‘爹爹’可是你主动叫的,以后要好好孝顺为父,知道吗?”   小一不懂,但乖乖点头。   喜提一好大儿,宁绥心情美滋滋,正要招呼好大儿去吃东西,就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爱卿这是在做什么?”   宁绥抬头。   身穿云纹锦袍的男人迎着光走来,常服加身,少了分威严,多了分随性。   没穿龙袍,宁绥态度不自觉亲密,惊喜迎上去:“陛下这么早就到了!”   “爹爹,爹爹……”吸引宁绥注意力般,小一一连串喊了好多声。   宁绥脚趾抠地:“是他非要喊的,不是我逼的。”   不仅叫“爹”,还叫“娘”。   【系统,他和主角受谈恋爱的时候,也是叫‘爹’又叫‘娘’吗?】   系统“唔”了声。   宁绥咋舌:【小一现在的智商最多不超过五岁,他们玩这么花的吗?】 [17]第 17 章:我换你换他再换   【看不出来啊,你小子浓眉大眼的,喜欢这种调调。】   不知为何,小一总觉得宁绥看他的目光不对,嗫嚅着开口:“爹爹……”   “打住打住,”宁绥一听他喊爹就头疼,尤其顶头上司还在旁边,宁绥羞耻症大爆发,“再乱喊就不许你出来了!”   被凶了。   五岁的脑子想不通被凶的原因,小一嘴一撇,眼见要哭。   宁绥推着他转身:“我带你去吃东西,快走快走。”   长着一张冷脸,委屈哭唧唧的样子真的很惊悚啊!   “臣熬了一些奶茶,陛下来尝尝鲜?”即使这种时候,宁绥也没忘记端水。   裴恹抬步跟上。   他腿长,两步走到宁绥身边:“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儿子了?”   “昨天刚得的,”宁绥大致说了昨天捡人的经历,“对了,陛下,您那边有没有看脑子的太医,我想请个来给他看看。”   一直傻着也不是个事啊。   他不是原书主角受,没有和一个小孩心智的男人玩恋爱游戏,还是早点把人治好吧。   既然原剧情里靖国公世子痊愈了,没道理被他捡回来治不好。   “不认识的人也敢往家里捡?”裴恹不打算暴露自己能听到宁绥心声的事,“不担心惹麻烦?”   “当时没想那么多,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宁绥双手合十,目光虔诚,“陛下,太医的事就拜托您了。”   “陈太医擅长疑难杂症,朕予你一块玉牌,今后有什么事你自行去找他。”   什么时候都能去找他吗?   太医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请到的。   裴恹话的意思是,不局限于现在,今后只要他有需要,都可去太医院找陈太医。   好有人性的老板!   宁绥大为感动,双手向上,接过裴恹递来的玉牌:“陛下您真好!”   宁绥眼中流露出的喜悦那样明显,好似他做了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一样。   这般容易满足么。   被宁绥那双蕴满喜悦的眼睛注视,裴恹心头划过一丝隐秘欢喜。   宁绥的情绪价值向来给的足,更不用说,他是真心喜欢裴恹这样大方的老板,几句话把裴恹哄得心情舒展。   曹公公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他跟在皇帝身边多年,从没见过皇帝对谁像对宁绥这样。   宁大人在陛下心中,份量很是不一般呐。   曹公公眯了眯眼,工部尚书看似深得圣心,实则烈火烹油,宁大人不同,得圣心但没被高高架起,细水长流方是长远之策。   一进屋,浓郁奶香扑鼻而来,宁绥鼻翼微动:“陛下尝尝我做的奶茶,有原味、荔枝味、桃子味……陛下想喝哪种口味?”   说起来,荔枝还是前两天裴恹赏赐的。   “朕和你喝一样的。”   宁绥习以为常,端来两杯一样的奶茶,又招呼其他人喝。   “冰的?”裴恹喝了一口,问。   “夏天当然要喝冰的。”宁绥喝下一大口,惬意眯起眼。   爽!   曹公公捧着自己的杯子,手心沁凉。   杯子是宁绥塞来的,曹公公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惊讶极了。   他们当下人的,向来是不能和主人一起用餐的,吃食也不可能和主人家同样规模,曹公公不是没用过高规格的物品,以他如今的地位,想要什么好的弄不到?只是像宁大人这样平等待他的,几乎没有。   就连乔迁宴的邀请函,他也得了一份自己独有的。   宁绥倒是没多想,看样子他是会长期和曹公公共处一室工作的,曹公公是个捧场的聊天搭子,宁绥乐得多交一个朋友。   天光大亮,宁绥哄了好一会,把小一哄回去,陈太医快到了,宁绥让羡宇在那边照顾。   萧逸阳等人陆续到达。   宁绥将他们迎进来,提前打预防针:“家里已经有客到了,你们见到别太惊讶。”   “小绥什么时候背着我有新朋友了?”萧逸阳一把揽住宁绥肩膀,“专门提一嘴让我们别惊讶,来头很大?”   宁绥点头。   裴恹是皇帝,来头属实很大。   走过连廊,萧逸阳看到坐在亭子里的男人。   不可置信闭上眼,再睁开,嘴巴张圆:“那是……”   皇帝!   萧逸阳僵硬转动脖子:“我莫不是眼花了吧?”   皇上怎么会在这???   “没眼花,就是陛下,”宁绥压低声音,“你别露馅。”   他的朋友里,真正见过圣颜的人不多,因此大部分看到裴恹只觉得这人气度不凡,来历恐怕不简单。   少数几个认出来的,坐立难安。   认出皇帝的,都是听说或者见识过他手段的,对他的恐惧刻在骨子里,如今暴君端坐上首,他们连大声呼吸都不敢。   皇帝为什么会来?   会不会对宁绥不利?   很快,他们心中的恐惧和担忧被震惊取代。   他们看到了什么?   陛下是在给宁绥夹菜吧?   他们是吃的同一个盘子里的菜吧??   还是宁绥先吃,陛下后吃???   宁绥和裴恹一起吃饭惯了,完全没意识到有哪里不妥,像只小雀儿,叽叽喳喳,介绍完这个介绍那个。   裴恹每道都尝,吃得慢条斯理,很有风度。   “您觉得如何?”   “不错。”   宁绥松了口气,有一些菜是他根据现代做法改良的,他担心裴恹吃不惯。   吃饱喝足,裴恹先行离开。   裴恹离席后,宴会气氛轻松起来。   萧逸阳抚了抚胸口,长舒一口气。   “呼——”   活过来了。   他与一同前来的徐知节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奇。   他们知道宁绥得宠,但没想到,宁绥得宠到这个地步。   陛下微服亲至乔迁宴的含金量不需要他们多说,从古至今,得此殊荣的臣子有几个?   寥寥无几。   心中打定主意,不论陛下心中作何想,出了宁府的门,乔迁宴上发生的事他们不会往外说出一个字。   将事情压到心底,他们慢慢融入宴会欢闹气氛中。   宁绥全程无所觉。   裴恹提前离席,却没有立刻离开,脚步一转,去了客房。   小一在里面。   见到裴恹,羡宇单膝跪下:“主子。”   陈太医在小一脑袋上扎完最后一根针,起身行礼:“参见陛下。”   裴恹抬手,两人起身。   “他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   陈太医捋捋胡须:“快的话,不出三天。”   裴恹垂眸沉思。   靖国公世子受密诏归京,知道的人不多,宁绥捡到人的时候,他身边一个下属都没有,是牺牲了,还是,背叛了?   恐怕,得他清醒过来,才能知道了。   乔迁宴结束,萧逸阳非要拖宁绥出去玩。   “等你有空太难了,今晚我做东,我们去玩些不一样的。”   宁绥拧眉看他。   “你那是什么眼神?”萧逸阳合上扇子,用扇子敲了下宁绥脑袋,“小脑瓜子想哪去了?”   他会把人往肮脏地方带吗?   宁绥捂住自己被敲的头,不服气:“不是你说的‘玩些不一样的’吗?”   怎么能怪他多想?   徐知节失笑:“逸阳,你自己不说清楚,不怪小宁绥想多。”   “就是就是。”有人撑腰,宁绥瞬间支棱。   宁绥朋友多,玩得好的有萧逸阳一个,萧逸阳因为萧逸凡的事对宁绥死心塌地,徐知节是宁绥认识萧逸阳后通过萧逸阳结识的朋友,性子沉稳,调得一手好香。   三人来到京城最大的拍卖行。   【叮咚!恭喜宿主,解锁新的吃瓜地点——荣升拍卖行!】   【你解锁新功能了?】   【是的,系统升级后,宿主可以通过人物、情景等解锁新瓜,吃瓜更便捷,瓜种类更丰富。】   巍峨大门矗立,宁绥抬头,看清上方的“荣升拍卖行”五个大字。   拍卖行是邀请制,需要有邀请函才能进入,徐知节与身边的小厮吩咐两句,小厮小跑离开,不一会儿,有两名身穿劲装的精瘦男人出来。   “贵客,请。”   萧逸阳摇摇扇子:“这是知节的地盘,小绥,等会看上什么,让知节送你。”   拍卖行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徐知节道:“拍卖行每月开一次,一次三天,里面的拍卖物来自五湖四海,什么种类都有,达官贵人都喜欢来凑热闹。”   侍从端来三个托盘,每个托盘上放有一个面具。   萧逸阳轻车熟路拿起一个戴上。   宁绥拿起自己前面的。   徐知节解释:“有些人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有人担心为了宝物结仇,有人害怕出了拍卖行遭打劫,索性进来的人全戴上面具。”   面具遮住整张脸,三人上楼。   一楼尚有衣着朴素的,上了二楼,遇见的全是绫罗绸缎加身、一看就非富即贵的。   幸好系统升级了新功能,不然这里的人都遮着脸,他怕是一个瓜都吃不到。   “拍卖还有一会儿才开始,我带你们逛逛。”   有徐知节带领,宁绥参观了一次拍卖行摆放拍卖物的仓库。   各个拍卖物有序陈列在特制的容器中,宁绥看到了精美器物、百年草药、神兵利器……   “知节带朋友来啦?”清婉声音响起。   “大姐,大姐夫。”   宁绥抬眸。   迎面走来的一男一女姿态亲密,男俊女美,正是徐知节的大姐徐知禾与大姐夫周子谦。   【看起来很恩爱的一对小夫妻诶。】宁绥心道。   【是很恩爱,爱到自己的亲生孩子被人换了三次都不知道。】系统无力吐槽。   【多少?】宁绥震惊,【三次?!!】   【第一次是周家三房垂涎徐家嫁妆,把孩子换了,第二次是周子谦政敌把自己孩子换过去,第三次是周子谦亲爹拎不清,把自己的外室子换到周子谦屋里。】   宁绥:【……】   好神啊,被换一次就算了,是怎么做到被换三次都没察觉的? [18]第 18 章:什么锅配什么盖   宁绥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因为他们太|恩爱了。】   宁绥:【?】   这算什么理由?   很快,宁绥就知道系统为什么这么说了。   徐知节碰到大姐一回不容易,主动邀请徐知禾进包厢一聚。   徐知禾有一段时间没见弟弟了,很是心动,下意识看向自己丈夫。   周子谦微不可见皱了下眉,很快收敛情绪,温声应下。   五人进入包厢,徐知节和大姐说着家常话,周子谦靠在太师椅上,目光随着徐知禾动作移动。   【他是不是看人看得太紧了?】宁绥后知后觉。   结合几次换子没被发现一事,宁绥总感觉很违和。   【宿主敏锐,周子谦在有意缩减徐知禾的交际圈。】   【两人成婚前,徐知禾本是有一二闺中好友的,婚后,周子谦设计离间三人关系,限制徐知禾外出交际,慢慢将人养成一只满心满眼只有他自己的金丝雀。】   宁绥想到一些看过的小说情节:【他不会连自己孩子的醋都吃吧?】   【恭喜宿主,答对了,他不仅不让徐知禾交友,连孩子也不怎么让徐知禾接触。】   宁绥看着依偎在丈夫怀中满面娇羞的女子,无语:【好一个古早甜宠文照进现实。】   【这算什么?】   【控制狂的爹,柔弱的娘,和被换的他?】   宁绥有意继续吃瓜,可惜人物解锁不够,只能暂时按下。   周子谦与徐知禾夫妻没待多久,两人离开后,萧逸阳小声同宁绥说:“周夫人刚成婚的时候,险些被人掳走,周子谦平时看人看得比较紧。”   这在京城不是什么秘密,谁不知道周子谦周大人爱妻如命,惹谁都不要惹周夫人。   【这不会是周子谦自导自演吧?】   【宿主这回真冤枉周子谦了,如果不是周子谦在徐知禾身边安插了足够多的人手,背后之人就得逞了。】   【也是这件事之后,周子谦看徐知禾越来越紧,不过,这件事虽然和周子谦没关系,却和徐知禾有关,人是她找来的。】   宁绥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左想右想,怎么都想不通。   【不是,她图什么?】   突然,宁绥脑中某根弦一动:【难道她也想被周子谦这么对待?】   【yes。】   【亏我还担心了一会周夫人的处境,敢情这两人是相互奔赴的病情。】   什么锅配什么盖,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古人诚不欺我。   拍卖会气氛火热,徐知节被叫去处理突发情况,宁绥和萧逸阳待在包厢漫无目的聊天。   “萧逸凡被我爹关了禁闭,我娘居然给他求情,幸好,我娘不是个完全拎不清的,我把萧逸凡做的那些事摊开在她面前,我娘再也没管过萧逸凡的事。”   萧逸阳喝了两杯酒,有些醉意,话格外多。   “从小他们就给我灌输‘武安侯府一切都是大哥的,你不能和他抢’的观点,尤其我爹,防我防得跟什么似的,好像我真的很稀罕武安侯爵位一样,这次更离谱,他竟然怀疑萧逸凡身上发生的事是我设计他。”   气得萧逸阳和武安侯大吵一架。   “萧逸凡自己做的恶心事凭什么怪罪到你头上,”宁绥忿忿不平,“难道要你任他陷害吗?”   看到好友为自己气愤的样子,萧逸阳心中怒火骤歇,他伸手,呼噜两把宁绥脑袋:“好了好了,小绥不气。”   小时候,他对武安侯或许有过濡慕之情,可一桩桩令人寒心的事足以磨灭这些感情,不期待就不会失望,萧逸阳很早就知道这个道理。   况且,他现在有了很好很好的朋友。   因为宁绥,他看清侯府众人真面目,所谓亲情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既然那些人不屑,他割舍便是。   萧逸阳喝醉了。   醉酒的青年做事不讲理由,大手一挥拍了不少好东西,一股脑塞给宁绥。   宁绥被他一掷千金豪到了,更没想到,拍卖的东西全被萧逸阳送给自己。   “你给我这么多做什么?”   宁绥拿出拍卖品里的金簪,纯金的,上面缀有红色宝石,非常华丽。   “这明显是女子用的,要不给你娘带回去?”   这些东西合起来价值千金,宁绥说什么都不肯收。   “你要真想送我什么,送一样就行了。”   萧逸阳不干。   两人僵持不下,萧逸阳贴身小厮笑着劝说:“宁大人您就收下吧,我家公子不开心了就爱花点钱,就算喝醉了也不会做违背自己本心的事。”   他是萧逸阳外公精心培养送到萧逸阳身边的,从前,萧逸阳顾念亲情,对武安侯和武安侯亡妻的儿子百般忍让,不惜委屈自己,可少爷和侯夫人从来没有任何亏欠侯府的地方,凭什么要为了他们亏待自己?   多亏宁大人,让少爷和侯夫人及时清醒过来,没被利用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不值得的人不配让少爷和侯夫人花费心思。   宁绥推脱不过,只能收了。   东西太多,拍卖行安排专车送货,宁绥回到家中,整理今天收到的贺礼。   整理完属于自己的,宁绥看着拍卖行送来的一堆发愁。   这些拍卖品里以华丽精美收藏品居多,宁绥严重怀疑萧逸阳是根据颜值拍的。   “这些东西单独收起来。”   等萧逸阳酒醒了再看要怎么处理。   洗漱完,宁绥躺在床上,感叹:【没想到啊,穿来这个世界没多久,我已经小有资产了。】   虽然他的资产大多数来自裴恹。   【该我体验一把有钱人生活了吗?】   有钱人的生活没体验到,宁绥先体验了一把早五的痛苦。   早朝上,宁绥缩在臣子中,神游天际。   小小打了个哈欠,宁绥眨眨睡意朦胧的眼,让自己清醒些。   没办法,昨晚太激动,他才睡了两个时辰不到,严重缺觉。   “禀陛下,臣以为,修建水坝一事……”   好催眠啊。   宁绥努力睁眼。   【统统,有没有什么刺激的瓜,让我醒醒神。】   裴恹见他脑袋一点一点,想到玄鳞卫昨晚汇报的行踪,轻点龙椅扶手。   荣升拍卖行。   徐家产业。   “陛下,臣以为不妥,周大人年轻,行事难免莽撞……”   听到耳熟名字,宁绥倏地转头。   周子谦,兵部左侍郎。   站在他旁边的是吏部右侍郎。   看错了吗?   宁绥眯起眼:【统,吏部右侍郎的眼眶是不是有点青?】   【是。】   【哎呀,原来是被他夫人打的。】   吃到新鲜瓜,宁绥不困了。   【吏部右侍郎本来打算在清越寺幽会郑夫人,没想到清越寺出了大事,他躲了起来,没敢出去。】   【难怪我当时没看到人,胆子这么小?】   【他不知道他夫人早察觉他在外面偷吃,更不知道他夫人知道他的偷吃对象是郑夫人,他每偷吃一次,回来就被他夫人找各种理由暴打,打得他一偷吃就浑身疼,现在已经不怎么敢去找郑夫人了。】   【他不会也不行了吧?】宁绥嘴角直抽。   【继续下去,迟早不行,都有心理阴影了。】系统幸灾乐祸。   【渣男应得的。】   早朝结束,宁绥抽了个空去见萧逸阳,说拍卖品的事。   “既然给你了,哪有收回来的道理。”萧逸阳说什么都不肯收回去,见宁绥坚持,直言,如果宁绥不肯收,就是不认他这个朋友。   宁绥无法,只能接受。   在萧逸阳心中,这些谢礼根本不足以表达他对宁绥的感谢。   早朝结束还有小朝,宁绥在外面的时间不多,和萧逸阳说了几句话,赶往勤政殿。   裴恹在这里办公,也在这里会见内阁大臣。   今天,会议室多了两个人。   宁绥看着左边的周子谦和周子谦身边的中年官员。   【这不是调换了周子谦孩子的杨大人吗?】   【把人家孩子换回府里当庶子养,任府中妻妾磋磨,十岁了,身上没一天不是带伤的。】   【什么什么,这孩子其实是他弟唯一的亲生血脉,是周家三房正夫人和他弟偷情生下来的?】   好混乱的关系。   宁绥要被绕晕了。 [19]第 19 章:参亲爹一本   【以为虐待的是死对头的孩子,实际虐待的是自己亲弟弟的孩子。】系统总结。   【这得多大仇多大怨啊,要把人家孩子换过来虐待?】宁绥思考,【还是说,他想让自己后代享受更好待遇?可是不对啊,杨家条件不比周家差多少吧。】   系统:【他因爱生恨。】   宁绥:【哦,原来是因爱生恨啊……】   【等等,因爱生恨?!!!】   这不对吧?   宁绥的目光在周子谦和杨大人之间转来转去。   太明显了。   裴恹敲了下桌子。   察觉到宁绥目光的周、杨二人神情一凝,全副心神回归到正在和皇帝汇报的事上。   宁绥尚未发觉。   【统统,快说快说,怎么个因爱生恨法。】   【十多年前,少年时期的周子谦从劫匪手中救下杨大人,少年意气撩动一池春水,杨大人对周子谦一见钟情,两人迅速交好,可惜周子谦直得不能再直,喜欢的一直是徐知禾,对杨大人各种明示暗示没有任何反应。】   【后来周子谦成婚,与夫人传出一段佳话,杨大人暗恋破灭,爱恨逆转,坑了周子谦一把大的,周子谦上门理论,得到一场羞辱,两人彻底决裂。】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暗恋变死敌文学啊。】   宁绥感叹。   【这么说来,他换周子谦的孩子,纯粹是为了报复?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周子谦身边,你养我儿子我养你儿子,如果换子一事不暴露,周家后代岂不都是杨大人的血脉?!】   【好阴险的招数。】   宁绥自以为隐晦的频频看向周子谦和杨大人,很难想象,杨大人对周子谦恨之深的前因是爱。   裴恹议事的时候被迫听了一肚子八卦,待事情处理结束,招手示意宁绥过来。   【不会是发现我摸鱼了吧?】宁绥小心觑了裴恹一眼。   看不出有没有生气。   “陛下?”宁绥磨磨蹭蹭凑到裴恹身边,“您有何吩咐?”   “方才你一直看周子谦和杨……”   果然摸鱼被发现了,宁绥心弦紧绷,主动解释:“臣看周大人和杨大人似乎有些不合。”   哪是有些不合。   朝堂上谁人不知,周大人和杨大人之间,水火不容。   “他们之间有些旧怨。”裴恹看宁绥睁得圆溜溜的眼睛,语气一顿,“想知道?”   “嗯嗯!”宁绥迫不及待想找个人一起吃瓜,这瓜一环扣一环的,一个人吃多没意思。   【如果能和裴恹成为吃瓜搭子……】   【宿主清醒一点,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君!】系统恨不得摇晃一下宿主的脑子,看里面是不是进水了。   【我就想想,】宁绥讪讪,【况且,裴恹没那么可怕吧。】   宁绥在裴恹身边当值有一段时间了,裴恹做事是独断了些,可没像原书里说的那样嗜杀成性啊。   关键是,对他很好!   宁绥当然知道裴恹是封建时代说一不二的帝王,他又不是真脑子进水了敢在皇帝面前莽来莽去,他是感受到了皇帝对他的纵容,才敢一点点试探的。   长期在皇帝身边上班,他得找个最让自己舒适的方式和皇帝相处。   裴恹待他怎样,他会自己感受。   宁绥和系统一一列举裴恹没那么可怕的证据,总结:【谁不喜欢这样的老板?】   多金大方又帅气,员工需要房子就送房子,员工餐跟老板一个规格,各种各样的下午茶不断……   系统看宿主气色红润的样子,很难反驳。   不得不承认,裴恹将宿主养的很好。   【再说了,上次在清越寺他可是主动叫我的,说不定他也爱吃瓜。】宁绥有理有据。   裴恹听他欢快的心声,不自觉摩挲了下大拇指上的扳指。   裴恹本就长了一张出众的脸,只是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居多,威压甚重,敢直视他的人几乎没有,那张脸的存在感被他身上的气势压住,宁绥一开始也不敢看他,相处久了,小鸟戒备心降低,敢蹦跶来蹦跶去,也敢直视圣颜了。   那是一张堪称完美的脸,五官英挺,眉眼锋利,似笑非笑,似有百般风景藏匿在冰山之下,等人探索。   脸不断放大。   “扑通。”   “扑通。”   宁绥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干,干什么?   一尺之遥,裴恹停下。   宁绥愣愣看着那张脸,脑子宕机。   裴恹挑了下眉。   宁绥对他的脸,似乎没有什么抵抗力。   是了,他经常和“细桶”夸他长得好。   “宁卿。”   宁绥猛地回神。   意识到自己看裴恹看呆了,脸色爆红。   裴恹像是没发现他的异样,退回原位。   宁绥没心情吃瓜了,垂下眼不敢再看裴恹:“陛下,臣先去忙了。”   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体型,少年的脸初显绝色,此刻,精致面容上布满红霞,像一颗快要成熟的果子,缀在枝头,诱人采摘。   裴恹手指微动,压下想掐一把的冲动。   周家爆发了一场大争吵。   成婚十多年从来没红过脸的徐知禾第一次发这么大脾气,任周子谦怎么哄都不肯给一个好脸色。   “周子谦,这件事你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们就和离!”   周子谦脸色难看,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妇人,杀意森森。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好父亲会受外室蛊惑,换了他和禾儿的孩子!   一想到自己疼爱了十年的孩子是公公的外室子,徐知禾就犯恶心。   捂着帕子干呕两声,徐知禾盯着跪在地上的老妇人:“你如实交代,你换走的孩子去了哪里!”   “奴,奴将他丢到了山上……”老妇人声音发抖,不敢隐瞒。   “山上……”   豺狼虎豹出没,一个不足月的婴儿丢到山上,有几分活下去的可能?   心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长针扎了无数洞,鲜血淋漓,徐知禾痛到无法呼吸。   “夫人!夫人!”   “禾儿!”   周子谦接住妻子缓缓倒下的身体,目眦欲裂。   “来人,把老爷和那个外室绑过来!”   “逆子!”被绑来的周老爷脸色涨红,“你个逆子!你要反了天不成?!”   不一会儿,外室被五花大绑带进来。   看到周老爷,外室眼泪滚滚,第一反应是求救,但她嘴被塞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们最好祈祷禾儿没事,否则,”周子谦目光森然扫过两人,“你们就带着那个野种,下去赔罪吧。”   视为生命的妻子在自己面前晕倒,周子谦恨不得杀了这俩人给妻子泄愤。   “笃笃。”   窗子被有规律敲响。   周子谦走过去,打开窗户,一只乌鸦站在窗外。   周子谦脸色微变,垂眸,果然在乌鸦腿上看到有绑好的信件。   解开信件,一目十行看完,周子谦将信纸放在烛火上。   灰烬落下,了无痕迹。   次日早朝,周子谦直接在朝堂上参自己父亲纵容外室换子一事,引起轩然大波。   【太勇了吧,他就这么把自己亲爹参了?】宁绥看着跪在大殿中央振振有词的周子谦,目瞪口呆。   他还想着怎么把这事儿隐晦告诉徐知节,让他和他大姐说,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   杨大人什么反应?   宁绥想到换子主人公之一,悄悄转头看过去。   杨大人脸色阴沉,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周子谦。   他换回来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20]第 20 章:因为太爱~(含入v通告)   周家非常热闹。   不仅周子谦这一脉,周家三房更是慌了神。   三夫人急得在屋里走来走去,她一直以为在周子谦名下享福的是自己孩子,哪想到,暴露出的是周老太爷将自己外室子调包进嫡子房中的消息。   她的孩子去了哪里?   几方势力乱动,周子谦顺势查出,孩子不止被掉包了一次。   他简直气笑了。   周家内部大整顿,周老爷、周老爷外室、三房及所有参与此案的人被抓捕归案。   宁绥每天上班下班都在跟进这个瓜。   【周家三房暴露了,徐知禾压着周三夫人打了一架,把周三夫人脸挠花了,周子谦是个会拉偏架的,周三夫人反击就上前,霸道护妻。】   【徐知禾气狠了,连着丈夫一起打。】   周子谦顶着“爱的痕迹”来上朝,收获一众异样目光。   他才不管,打是亲骂是爱,媳妇肯打他,说明事情还有挽回余地。   “周爱卿。”   勤政殿,裴恹搁下手中笔,开口。   周子谦拱手:“禀陛下,臣查出,家父外室除了家父,还与不少官宦子弟有联系,换子一事是她有意为之,此人借家父外室名头遮掩,暗地里将京中消息源源不断传出去。”   “接头人是谁?”   “臣正在查。”   宁绥边听边和系统八卦:【统统,周子谦是暴君的人?】   朝堂上势力错综复杂,即使裴恹杀了几波,朝中大臣依然不全是和裴恹一条心的,甚至可以说,大多数有自己的想法。   几大派系为了各自利益斗得死去活来,宁绥来这里这么久,知道的明牌站裴恹的官员就那么几个,剩下的,对裴恹畏惧居多。   他们听话不是因为信服裴恹这个皇帝,而是因为恐惧裴恹的手段,因为裴恹手里的百万大军,他们不敢造次。   但这不代表他们不敢有小动作了。   可以说,从裴恹登基,下面人的小动作就没断过。   宁绥只窥探出权势这座庞大冰山下的一角,便足以心惊。   【裴恹似乎想利用这件事做些什么。】   好烧脑。   宁绥思考了一会,脑中几条线打成结。   算了,不为难自己,还是继续吃瓜吧。   【周子谦现在知道换子一事和与他反目为仇的曾经挚友有关吗?】   【还不知道,不过快了。】   汇报完,周子谦告退,宁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眉心微拧。   宁绥的注意力被旁人吸引,裴恹心中微微不悦。   “宁爱卿。”   宁绥回神,转头看向裴恹:“陛下。”   清透杏眼中只有自己一人,裴恹满意了:“爱卿在看什么?”   “看周大人,”宁绥憋了憋,没憋住,“陛下,换子一事,周大人不生气、不难过吗?”   他太冷静了。   每次来见皇帝,宁绥都无法从他身上感受到正常人在遭遇换子一事后的情绪波动。   “过来,朕与你说。”   宁绥滋溜滑下椅子,凑到裴恹面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过了帝王与臣子之间的合理距离,裴恹不提醒,曹公公等人自然不敢乱开口。   离得近了,独属于宁绥身上的清浅香味传来,不浓不淡,像春日里的竹子,充满蓬勃生机。   裴恹惬意眯了眯眼。   “周子谦与家人关系不好,他父亲宠妾灭妻,他被人欺辱长大,亲情淡薄,除了他夫人,他在意的事物很少。”   “也包括周夫人怀胎十月诞下的孩子?”宁绥眼睛睁圆。   “那孩子险些害他夫人丧命,他一直对这件事心怀芥蒂。”   系统补充:【是的宿主,他不喜欢那个孩子,担心同样的事上演,他找大夫开了绝嗣的药自己服下,为了不让妻子遭受流言蜚语侵扰,放出话来说自己伤到了根本。】   宁绥佩服:【好一个情种。】   裴恹知道周子谦伤了根本,倒是不知道这件事是他主动为之,如此隐秘的事,“细桶”却知道,它从何得知?   无事不知无事不晓么?   收敛情绪,裴恹继续道:“比起被换的孩子,周子谦更在意周夫人的安全问题。”   能换掉主人屋里的孩子,说明府里有漏洞。   果不其然,周子谦抓出,换子一事的从犯,一名周夫人陪嫁来的奶娘。   周子谦手段狠辣,被抓的人在他手下挨不过一天,能招的全招了。   周府迎来一场大清洗,连带的,徐家也自查了一遍。   “因为这件事,徐家和周家的关系暂时僵住了,”徐知节自嘲一笑,“我们以前对假货掏心掏肺的时候,大姐的亲生儿子还不知道在哪受苦。”   “这件事不能怪你们,”宁绥拍了拍徐知节肩膀,“该怪的,是不安好心掉包孩子的人。”   “小绥说的对,知节,谁都不知道会有这样的事发生。”萧逸阳道。   “说起来,最近各大家族都在暗中调查家中孩子是不是自家血脉。”   越是大家族,越看重血脉。   周家换子一事掀起一场不小风浪,裴恹借机清理了不少埋在京中的钉子。   这般好的契机,是宁绥带来的。   巨龙榻边岂容旁人安睡?   清扫完一批惹人厌烦的小虫子,裴恹想到,那些人辛辛苦苦布置的势力被自己轻松拔起,偏偏那些人有口难言、再恨也只能咽下,不敢表露出一点,就心情舒畅。   他心情好了,不介意给让自己心情好的人一些好处。   上次萧逸阳是不是给宁绥送了些拍卖品?   少年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裴恹眼前浮现出少年眉眼弯弯的样子,摩挲扳指的动作一顿。   喜欢这些么?   “曹德全。”   曹公公躬身上前:“陛下有何吩咐?”   “从朕私库挑些东西,”裴恹念了几样,“给宁绥送去。”   一箱一箱赏赐送到府中,没有圣旨,曹公公说,是陛下给他送的乔迁礼。   不是送过吗?   宁绥记得,上次裴恹送的是一套上好的茶具和一些精致摆件,宁绥挑了几样喜欢的放在卧房里,剩下的收进库房。   空空如也的库房已经满满当当了,里面大半是裴恹送的。   宁绥清点裴恹送来的乔迁礼,嘀咕:【统啊,是我的错觉吗?裴恹送的东西怎么和萧逸阳上次在拍卖行拍给我的差不多?】   品类差不多,但品质更好。   比如萧逸阳送他的拍卖品之一是金钗,裴恹给的是一顶华丽金冠。   宁绥捧起金冠,放到阳光下观察。   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真好看。”宁绥美滋滋把金冠收起来。   “这几天,我将给所有人好脸色。”   下朝后,宁绥跟在裴恹身后往勤政殿走。   【上班真好啊。】   【宿主,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系统拆台。   【以前是我思想浅薄,】宁绥语气深沉,【现在我懂了,有志青年就该忧国忧民,为陛下尽心尽力,死而后已!】   【是因为暴君给的多吧。】   【干嘛说的这么直白?】宁绥嗔怪,【就不能是因为我思想觉悟高吗?】   系统:【……】   “陛下,周大人和杨大人打起来了!”一名小太监脚步急切跑来。   宁绥两眼放光。   【周子谦终于发现杨大人做的‘好’事了吗?】   看热闹看热闹。   宁绥咻地转头:“陛下,我们去看看?”   上班时间,裴恹不去,他怕是去不了。   心念转动,宁绥想好一堆怂恿裴恹去的理由。   裴恹却没给他发挥机会,脚步一转:“走吧。”   咦?   宁绥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两人打得起劲。   或者说,周子谦压着杨大人打。   拳拳到肉,听着就痛。   宁绥听声音便知,周子谦下了狠手。   外面围了好些官员,宁绥拉住一个眼熟的,问:“发生什么了?怎么在宫门口打起来了?”   官员正要回答,看到站在宁绥身侧的皇帝,猛地噤声。   裴恹抬手制止他行礼。   官员咽了口口水,小声道:“刚才有个年轻人和周大人说了两句话,周大人二话不说直接拽着杨大人衣领就打,我们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周子谦知道杨大人换他孩子的事了?】宁绥踮起脚尖往里看。   【好家伙,有人想把杨大人暗恋周子谦的事捅到大众面前。】   话音落下,一道消瘦身影冲出来,挡在杨大人身前。   “别打了!”来人仰起头,声嘶力竭大喊,“他做这些都是因为太爱你了,你别打他了,是我怂恿他做的!”   人群陡然一静。   继而爆发更大议论。   【咦咦咦,我爱你,你爱他,他不爱你,】宁绥看着对峙的三个男人,唏嘘,【真是好大一盆狗血。】 [21]第 21 章:当众逼宫(入v三合一)   “这人说的什么?”   “说杨大人爱他,爱谁?”   “爱周大人吗?”   说话的人一顿,语气充满不确定。   “应该不是吧,他们不都是男子吗?”   “杨大人和周大人多年不和,大家有目共睹,怎么可能相爱?”   “谁说不和就不能爱了?有个词叫‘相爱相杀’,很符合杨大人的心态啊。”宁绥小声嘟囔。   几道目光嗖地朝宁绥射来。   宁绥挪啊挪,借裴恹半边身体挡住自己。   “宁卿也认可他们是为情闹翻?”   男人刻意压低的声音充满磁性,混着温热气流滑入耳际,带来一阵酥麻。   宁绥不自在动了动耳朵。   转头。   耳朵轻轻从男人下颌处蹭过,像一片柔软的云。   裴恹垂眸,看宁绥的耳朵一点点染上绯色。   两人离得极近,熟悉的龙涎香笼罩而来,宁绥思绪凝滞了一瞬。   “我觉得他们闹成这样肯定有原因,说不定杨大人确实暗恋周大人呢。”   “你说什么?”周子谦抽出长剑,直指挡在杨大人身前的瘦小男子。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爱。   什么爱?   谁爱谁?   又是什么新的阴谋诡计么?   周子谦打量倒在地上的杨大人,面露古怪。   “咳咳,”杨大人捂住嘴,鲜血从嘴中流出,他用另一只手握住瘦削男子的手臂,用力,“住嘴!咳咳。”   他全身都疼。   被打的地方疼,多年暗恋突然暴露引来无数异样目光,心脏也疼,疼到无法呼吸,疼到恨不得杀了这个暴露出他最大秘密的人。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了杀意,瘦削男子心里发苦:“这么久了,您为何还要抱有幻想?”   “周大人和周夫人伉俪情深,和您根本没任何可能!”   “为什么您就是不肯看看我!”   【哇哦,这是要干什么?当众逼宫?】   宁绥惊呆了。   【这是皇宫门口吧?他胆子这么大的吗?】   【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哦,这人是杨大人十五年前捡回来的孤儿,天生机敏,是个搞情报的好苗子,杨大人动了私心,堆砌物资把人培养起来,没想到那孩子对他动了心,得知他也喜欢男子,主动送货上门。】   【上赶着不是买卖啊。】   【正好杨大人得知自己暗恋的人有喜欢的女子,顺水推舟把人收用了。】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宁绥吐槽,【不就是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杨大人也是个神人,一在周子谦身上受挫,就从那孩子身上发泄回来,经常把人弄得遍体鳞伤。】   【两人纠缠了十几年,那人终于醒悟,杨大人根本不爱他,只把他当个玩意,遂决定报复。】   系统幽幽:【都说路边的男人不能随便捡了。】   宁绥一噎。   他前不久刚捡回去一个来着。   话到这个份上,瘦削男子说的是什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围在四周的人脸色变来变去,忍不住偷看抓马事件的三个主人公。   没想到啊,三个男人唱出这么大一场戏。   “周大人,换子一事是我怂恿,是我和杨大人说,血脉调换,互养对方的孩子,即便二人无缘,也是一种联系……”   什么跟什么!   周子谦听得怒气上涌,扔了剑上前,拎起瘦削男子丢到一边,抓住杨大人衣领,一字一顿:“我倒不知,光风霁月的杨大人私下里竟当了偷人孩子的盗贼!”   一想到杨大人是打着什么主意换走孩子的,周子谦就血气上涌。   他是不喜孩子险些带走妻子的命,但不代表,他能容忍别人换走他和妻子的结晶。   “砰!”   一拳,杨大人整个人飞了出去。   “换孩子?周家换子一案怎么和杨大人也有关?”   “他们各自养大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诶诶,周大人!周大人息怒,别出人命!”   “杨大人,您没事吧?”   眼看继续下去要出人命,众大臣上前的上前,招呼小厮的招呼小厮,喊人的喊人,将三人隔开。   挤挤攘攘,宁绥抓住裴恹胳膊,才没被人群冲走。   两人借机退出人群。   【这些人吃起瓜来真恐怖,】宁绥心有余悸,【裴恹来了都没人发现。】   其实是发现了的。   只不过那些人得了皇帝示意,不敢表现出来,其他离得远的没看到,注意力全在周子谦几人身上的才是没发现。   没多久,京兆尹来了。   看着围了一圈的朝中重臣,以及涉事的两位大臣,头大如斗。   更不用说,人群之外,还一个九五之尊。   有人上前,附在京兆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京兆尹擦了擦汗,上前处理周、杨二人的矛盾。   周子谦把人打得不轻,杨家自然不依,可杨大人偷换人家孩子的事是既定事实,他们只能咽下苦果。   挖出萝卜带出泥,周家三房夫人和杨大人弟弟有染一事暴露,周家三房老爷吵着要休妻。   “我大姐准备带小侄子回娘家住几天,”徐知节给宁绥倒茶,“我娘为了让我姐开心点,准备办场赏花宴,你和逸阳可要赏脸来玩。”   “我是顺带的吧?”萧逸阳夹着邀请函,打趣,“从前你可没亲自给我送过邀请函。”   徐知节无奈,端起茶杯:“那我以茶代酒,给萧大人赔罪。”   萧逸阳端起茶杯,与他碰了一下。   “我准备外放了。”放下茶盏,萧逸阳道。   “这么突然?”宁绥知道萧逸阳有外放的打算,他不打算接手武安侯府,外放是必然的经历。   “你爹不会答应吧。”徐知节摩挲杯壁。   萧家子嗣不丰,萧逸凡跟废了差不多,萧逸阳是最适合继承武安侯爵位的人。   萧逸阳:“嗯。”   “你要想好,外放不是一件小事。”徐知节知道好友是个有主见的人,没有多劝。   “外放的话,我们是不是有很长时间见不了面了?”宁绥有些不舍,萧逸阳算他来这个世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古代不比交通发达的现代,一旦外放,两地之间的距离会成为一道天堑。   萧逸阳也舍不得:“侯府现在处境艰难,我想走一条新的路出来。”   和郑家的婚事告吹后,武安侯一脉和郑家斗得火热,武安侯府本就势弱,在郑家的轮番打压之下,势力一缩再缩。   “不过也算一件好事,拔除了许多冗余势力,”萧逸阳给自己倒了杯酒,“武安侯府早不如从前势大,偏我爹不信,事事讲排场,别人恭维两句就被哄骗给人办事,借此机会,我好好修剪了一下侯府的枝丫。”   萧逸阳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嫡子,萧逸凡废了,萧逸阳可以顺理成章执行侯府少主人的权利。   更别说,他娘彻底清醒,不再受武安侯言语打压,懂得争取自己的权利,武安侯现在不得不借他外祖家的力量,他和他娘在侯府的地位跟着水涨船高。   这一切都是宁绥带给他的。   “你可别喝醉了,”宁绥看他喝酒的架势,想起拍卖行发生的事,“喝醉了又要乱买东西,我提前说了啊,你这次乱买的我不会收的。”   “放心,今天不会喝醉。”   见到萧逸阳,宁绥想起许久没关注的萧逸凡,问系统:【萧逸凡最近怎么样了?】   【冯南枝下的药特别猛,萧逸凡彻底不行了,他试了好多次,每次都没用,加上事业,双倍受挫,天天酗酒。】   【一次醉酒,他倒在路边,被个浪荡子捡了,浪荡子也喝醉了,看他颜色不错,把人带走了。】   宁绥险些喷出嘴里的茶:【你别告诉我,他被人攻了?】   【嗯啊。】   【这还不算,他酒醒了自然要找人报复,结果那浪荡子别的不行,家里专门养了一批会武的小厮,萧逸凡反击不成,又被摁着做。】   【那浪荡子是个会玩的,喜欢驯服性子烈的美人,萧逸凡颜值确实还可以,是英俊挂的,很能激起浪荡子的征服欲,浪荡子把人锁着,上各种……】系统嘿嘿两声,【你懂的~那种东西。】   【萧逸凡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享受,也就用了不到五天时间吧。】   【五天就屈服了吗……】   【可不是,武安侯发现长子失踪,派人寻找,浪荡子不想惹事,把人放了,宿主,你等会送萧逸阳回去,说不定能赶上热闹。】   那必定是要看一看的。   萧逸阳喝着酒,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疑惑:【小绥,就算舍不得我,也不用这般看着我吧?】   看得他有些发毛啊。   “是很舍不得你啊,”宁绥理直气壮,“我等会送你回去,知节一起?”   徐知节应下。   萧逸阳记得自己的话,没喝太多,三人坐在一辆马车上,返回武安侯府。   “进来坐坐?”到了侯府,萧逸阳惯例问了一句。   徐知节正要拒绝,宁绥已一口答应:“好啊。”   “我算是看出来了,小绥真的很舍不得逸阳你。”徐知节走在两人身侧,调侃。   “那是,”萧逸阳揽住宁绥肩膀,“我也很舍不得我们小宁绥。”   “放心,我一定会多多给你们写信的!”   “如果定了去处,一定要和我们说。”徐知节嘱咐。   “肯定的。”   “啊!!!!!!”   尖利声音刺破云霄,三人同步回头。   萧逸阳皱了皱眉,不确定道:“好像是我大哥院子传来的,我去看看,你们……”   “我们就不……”   宁绥按住说话的徐知节:“我们也去看看。”   热闹送到门口,怎么能不去看一看。   三人快步走到萧逸凡院子。   萧逸凡住的院子位置极佳,是侯府里最好的位置之一,足以见证武安侯对长子的看重。   萧逸阳眼里闪过一抹嘲讽。   他父亲的心思从来没隐藏过,也就从前的他和他娘天真,对个白眼狼掏心掏肺。   “你个逆子!看看你做的好事!”武安侯暴怒的声音响起。   【系统系统!】宁绥催促。   【萧逸凡从浪荡子那回来,忍了几天,终是心痒难耐,他一开始用器物,感觉不到满足,就找了几个大汉,轮流来。】   【他成日闷在屋子里,武安侯几次差人喊他都喊不出来,担心之下决定来看看。】   【没想到看到了让老父亲气血上涌的一幕。】   【大床上,三个壮汉压着他儿子,看他进来,慌乱叫成一团,这就是宿主听到的那声。】   【武安侯怒火攻心,抄起手边的棍子就打。】   【看得出来很气了,门都没关。】   萧逸凡院子的门大敞,走近了,他们看到几名侯府小厮压着三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从萧逸凡屋里出来。   萧逸阳缓缓睁大眼。   他没看错吧?这些壮汉没穿衣服,身上布满暧昧痕迹,汗水淋漓……   怎么看,都像是经历了一场少儿不宜的事。   不是吧?   他大哥不是不行了吗?   萧逸阳记得,那天萧逸凡从昏迷中醒来,大夫一脸为难地说,大公子食了虎狼药,没成功发泄出来,憋得伤了根本。   萧逸凡气得砸了屋子。   武安侯更气,誓要抓出给长子下药的人。   而他大哥呢。   视线闪躲,看向他时,毫不掩饰眼中的阴狠。   萧逸阳留了个心。   果然,查到最后,线索隐约指向他。   想到这,萧逸阳嗤笑,可惜了,药是他的好大哥自己下的,再想栽赃给他,也不成。   那天,他先下手为强,把证据摆在他父亲面前时,武安侯是什么反应?   难以置信,失望,尴尬。   萧逸阳是不稀罕武安侯的一切,但不代表,他会将偌大侯府拱手让人。   萧逸凡不是最想要侯府继承人位置吗?   他就让他永远得不到这个位置!   这件事后,萧逸凡很是消停了一阵,不打骂下人了,不乱发脾气了,整日缩在自己院子里,不知干些什么。   现在他知道他在干什么了。   萧逸阳看着光溜溜、身上抓痕明显的壮汉,一言难尽。   条件反射捂住宁绥眼睛:“别看,当心脏了眼。”   宁绥看得正起劲呢,突然眼前一片黑,无语扒拉萧逸阳的手:“干什么干什么,你挡住我了!”   武安侯抄起棍子,打得萧逸凡满院子乱窜,时不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宁绥急啊,快让他看看,萧逸凡是怎么像年猪一样被撵着杀的。   “逸阳说得对,”徐知节跟着劝,“小绥乖哈,我们不看,没什么好看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宁绥不满。   徐知节和萧逸阳对视一眼。   “你还没弱冠呢。”   可能是宁绥的气质太干净,萧逸阳和徐知节总觉得,一些肮脏的事不该入宁绥的眼。   大家族外面看着光鲜,内里藏污纳垢的多了去了,大家族出身的孩子或多或少见识过。   萧逸阳和徐知节也不例外。   宁绥不同。   他待人热忱,双眼明亮澄澈,仿佛从未沾染世俗的污秽,他们下意识想要保护这份干净。   可他们忘了,保护不是完全不让他接触,最好的保护是让他学会如何应对世间的黑暗,况且,宁绥比他们想象中更强大。   若不是宁绥,萧逸阳可能已经被设计得深陷泥潭。   百般想法只在一瞬,萧逸阳手上力道松了些。   宁绥用了点力,终于扒拉开萧逸阳的手。   三个壮汉被捆了起来,扔到一边。   宁绥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辣眼睛。   “都说没什么好看的了。”萧逸阳看他反应,失笑。   “确实不好看。”宁绥认同,看你哥挨打比较好玩。   光着身子被打……   宁绥视线下移。   毫无动静呢。   “我们先走,别被我爹发现。”萧逸阳拉着两人后退。   热闹看完,宁绥没有留念,提醒萧逸阳:“当心你爹又迁怒你。”   “我知道,”萧逸阳心中熨帖,解释道,“我刚才不是有意挡着你不让你看的。”   “我知道你是不想脏了我的眼。”宁绥倒是不生气,或许是因为他年纪小,萧逸阳和他相处时,总自认为是他大哥,处处包容他、关切他。   宁绥和徐知节各回各家。   回到家,宁绥先去看了小一。   小一身上的伤恢复很快,除了脑子没好,已经能跑能跳了。   “他今天没闹你们吧?”宁绥走进屋,问羡晴。   “今天很安静,大半时间待在屋里没出来。”   小一没像之前那样,宁绥一靠近就跳起来喊他,而是缩在床上,背对着门,没动。   “睡着了?”宁绥走近了些。   小一没反应。   宁绥给他掖了掖被子,交代羡晴:“明天他要是精神不好,找陈太医给他看看。”   孩子静悄悄,不是生病就是要作妖。   【不知道小一要不要紧,陈太医之前说他脑子很快能恢复,这都十多天了,还是那样。】躺在床上,宁绥有些担忧。   【统啊,小一在主角受那多久恢复记忆的?】   【三个月。】   【这么久?难怪能谈个恋爱,我不会也要当三个月的爹吧?】宁绥翻了个身,【要不我和陛下说一声,让陛下把他接走?】   【不妥不妥,靖国公世子是密诏入京,不能暴露在人前,裴恹那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先养着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宁绥心大地睡了。   武安侯府发生的事传到皇宫。   裴恹面不改色听人汇报。   宁绥坐在一边,在工作本上写写写。   他第无数次感慨,幸好自己小时候被压着练了毛笔字,不然这班第一天就上不下去。   记录之余,宁绥熟稔和系统吃瓜。   【玩得真大啊,今天是三个,下次是五个,黑洞就是这么诞生的。】   【那个浪荡子也是个奇人,五天而已,就能把一个笔直的男人调得再也离不开男人。】   【武安侯快气死了,一怒之下把萧逸凡打包送到乡下庄子,派了好几个身强体壮的粗使婆子看守。】   【哈哈哈哈哈太搞笑了吧,他不敢派男人去,怕跟他的好大儿勾搭上。】   【防火防盗防男人,武安侯将对萧逸凡身边的一切雄性生物严防死守。】   回想到昨天看到的画面,宁绥小心翼翼抬眸。   【看陛下洗洗眼睛。】   【嘻嘻,陛下真帅啊。】   宁绥的思绪天马行空,一会儿飘到这,一会儿飘到那,裴恹已经习惯了他说着一件事突然转到另一件事上。   朝堂上,周子谦发了狠针对杨家,换子一事杨家本就理亏,被狠狠打压,杨大人本人更是被夺了官职,押进刑部大牢。   “杨家。”   幽暗宫殿中,裴恹坐在贵妃榻上,落下黑子。   白子被蚕食大片,一退再退。   玄鳞卫跪在下首,呼吸轻缓,像融入了黑暗之中。   “再逼一逼他们。”   “是!”   玄鳞卫退下,曹公公挑亮烛光。   裴恹丢开手中黑子:“玄青还没回来?”   玄青是裴恹在边关战场救下的一只海东青,半月前,它溜出皇宫,至今没有回来。   玄青不喜束缚,一直是散养的,以前也会自己飞出宫玩,但不超过十天它就会自己飞回来。   已经半个月了,玄青迟迟不见踪影。   “奴差人去寻了。”   “若它不肯回来,就不必回来了。”   轻飘飘一句话,定下玄青死罪。   “是。”曹公公不敢忤逆。   “扑棱——扑棱——”   宁绥被一阵振翅声吵醒,睁开眼,迎面扑来一团黑影。   什么东西?   宁绥伸手,抓住扑来的黑影。   窗外透进些微月光,宁绥只能大致看清,那是一只大鸟。   大鸟被抓住翅膀,被迫悬在半空中,与宁绥大眼瞪小眼。   哪里来的鸟?   宁绥抓着鸟起身,打开窗户,手伸出去。   松开。   宁绥拍拍手,转身,打算继续睡觉。   “咻——”   大鸟一个俯冲,直直从窗户钻进来,似是知道会被宁绥抓住,落地,“吧嗒”“吧嗒”跟在宁绥脚边。   宁绥往哪走他往哪走。   宁绥走到床边,大鸟跟到床边,仰起脑袋,圆溜溜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背部羽毛黑色,腹部白色,宁绥对大鸟的品种有个猜想。   不过,这种鸟应该不会出现在京城吧?   宁绥低头,对上大鸟的眼睛:“你跟着我做什么?”   宁绥没指望一只鸟回答,没想到,大鸟伸出左边翅膀,怼到他面前。   宁绥:?   作甚?   “握手?”   宁绥伸手,试探性握住大鸟翅膀。   湿的。   宁绥连忙把手松开,手上触感黏腻,隐隐有股血腥味传来。   是血。   大鸟的翅膀受伤了。   “你是来求助的吗?”宁绥有救助小动物的经验,蹲下来,小声问,“我给你包扎一下?”   “你别抓我哦。”   不知道大鸟是不是野生的,如果被抓伤了,有些麻烦。   宁绥小心避开大鸟受伤的翅膀,将之抱到床上。   “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你别乱动。”   宁绥屋里备有伤药,放在不远处的柜子里,安置好大鸟,宁绥先点亮蜡烛。   烛光驱散黑暗,宁绥回头,收拢翅膀站在他床上的大鸟背覆规律黑点,是一只强壮的海东青。   拿了药和纱布回来,宁绥看大鸟脑袋随自己动作转动,乖乖巧巧等他的模样,笑道:“你饿不饿啊?包扎好了我去给你找点吃的来。”   宁绥挺喜欢小动物的,给大鸟包扎时发现它伤的比想象中严重。   “这么深的伤口,你在哪被伤的?”   大鸟自然回答不了他,非常乖巧地立在原地,安安静静,不挣扎不叨人,湿漉漉的眼睛一直盯着宁绥,看得宁绥心头一片柔软。   “真乖,伤害你的肯定是坏人。”   可爱鸟鸟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有坏心思的肯定是伤鸟的人。   搓了把大鸟脑袋,宁绥找了点果干给他。   幸好他爱吃,卧室里放了各种点心小吃,投喂一只鸟绰绰有余。   腾出个小碗倒满清水放到床边,鸟渴了可以去喝。   “你的翅膀是被流矢伤的,你是谁养的吗?要不要我帮你找主人?”宁绥摸摸大鸟光滑的羽毛,“你有主人吗?没有的话要不要跟着我?”   大鸟蹭蹭宁绥。   它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香香的。   好闻。   手很软。   摸的它很舒服。   比那个人手法好多了。   鸟喜欢。   大鸟一脑袋扎进宁绥怀里。   “如果你愿意跟着我,我就不怪你大半夜吵醒我了。”宁绥拢着它,怀里暖烘烘的。   大鸟屈尊纡贵用脑袋贴了贴宁绥的脸。   鸟喜欢你。   鸟想要你养。   至于原来的主人,那是什么?能吃吗?鸟不知道啊。   鸟是自由的,鸟想要谁养就要谁养。   次日一早,宁绥醒来,大鸟扇动翅膀从床尾扑到宁绥身上。   “小心些,你翅膀上有伤,”宁绥抱起它,rua了两把,“我要去上班了,你乖乖待在家里等我回来哦。”   羡宇敲门。   宁绥习惯了自己的事自己做,即使家中多了侍女和小厮,也没让他们贴身伺候。   “进来。”   话音落下,宁绥手中一轻,怀里的鸟不见踪影。   宁绥没多想,交代羡晴羡宇家里多了只鸟的事,登上马车。   看似平静的朝堂上,暗流涌动。   宁绥听几个大臣参来参去,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周子谦身上。   周子谦身上气压很低。   大臣们都知道,杨家犯了周子谦忌讳,被周子谦疯狗似的追着咬,没人想在这个关头惹上盛怒的疯狗,但,总有不怕死的。   “启禀陛下,臣要参周子谦周大人以权谋私,公器私用……”   宁绥撩起眼皮,看了说话的人一眼。   【刘御史啊,最喜欢以权谋私的不是你吗?】   【昨天还在逼迫一个小官给你孝敬,不然第二天上朝就参他。】   【我看看啊,原来这么做不是一两天了啊,给了孝敬就闭麦,不给就使劲儿参。】   【这是把皇帝当工具人了吗?】   【别的御史参人至少讲究证据,你是没证据也要制造证据硬参,好牛啊。】   宁绥嘀嘀咕咕,裴恹垂眸打量义愤填膺的刘御史,眼中染上一抹杀意。   凉意蹿上脊背,刘御史振振有词的声音一顿。   他这才发现,朝中不知何时噤了声。   “陛下……”   “朕知道了,”裴恹收起杀意,“还有事吗?”   听出皇帝的不耐烦,刘御史心中的警报拉到最大,嗫嚅两声,求生欲盛过搞事的心,拱手退下。   【胆子也不大啊,裴恹一句话就吓得他不敢说话。】   【还是裴恹最厉害。】   【不愧是我,一跟就跟了个最强的老板。】   话题揭过,大臣们开始汇报其他事。   【咦?】宁绥盯着正在说修水利一事的工部侍郎,【方大人头顶怎么飘来一朵绿云?】   【刘御史要和方夫人勾搭上了?他们约好今晚在明月居见面。】   【方大人是个好官吧。】   宁绥记得,书里对方大人寥寥几笔的描述。   方大人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可惜夫人背叛,他万念俱灰,却被奸夫频频刺激,更在一次抢险救灾的过程中,中了奸夫计谋,惨死在洪水中。   宁绥一直对他的死感到可惜。   书中方大人死后,救灾的功劳被原书主角攻的势力冒领,他们踩着方大人的尸骨得到名声,留给方大人的,只有不堪骂名。   方夫人的背叛就在今晚么?   宁绥打定主意,要去看看。   能阻止最好了。   宁绥计划的很好,但没料到,明月居是邀请制,他没人邀请,大门都进不去。   担心引起怀疑,宁绥进了隔壁茶楼。   【统统,有办法进去吗?】宁绥坐在靠窗的位置,思索自己能不能不惊动人偷溜进去。   系统:【有一条路线可以避开明月居打手巡逻,根据宿主武力值计算,成功潜入的概率为百分之八十八。】   宁绥:【很高了,赌一把。】   【但是,】系统顿了一下,【方夫人去的是月居,月居属于内院,守备更森严,宿主成功见到人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五。】   宁绥把玩茶杯的动作一顿:【怎么差了这么多?】   系统:【能入月居的,都是身份经过层层审核的,里面发生的事,对外是绝对保密的。】   【明月居是主角攻的势力?】宁绥穿越至今,没碰见过两位主角。   不过根据他看小说的经验,一般这种神秘的势力,要么属于主角,要么属于反派。   【还是裴恹的?】   【目前都不是,后期会成为主角攻的势力。】   天色越来越暗,宁绥听着系统的倒计时,心一横,不管了,先进去再说。   下楼,走了两步,一辆马车驶过他身边。   宁绥往旁边让让。   马车停下。   宁绥又让了让。   “宁绥。”   宁绥猛地抬头。   修长的手掀起车帘,露出宁绥熟悉的脸。   是裴恹。   “陛,”宁绥反应过来,咽下后一个字,“您怎么在这?”   “上来。”   话落,车帘放下。   驾车的是个宁绥不认识的男人,普通家丁打扮,扔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宁绥爬上车,规规矩矩坐在裴恹身边。   【等等,我怎么上来了?】   【我不是要去明月居的吗?】   【听裴恹的话已经成条件反射了吗?】   宁绥懊恼。   这会儿也不纠结裴恹为什么在了,而是思考怎么下车。   裴恹听他和“细桶”商量对策,好一会儿,才道:“听说明月居的明月糕一绝,宁卿还没尝过吧?”   “明月糕?”宁绥抽回思绪,“陛下是来明月居用餐的?”   “是啊,本来打算喊你一起,你好像很忙的样子,不等朕把话说完,就跑了。”   是,是吗?   宁绥回想不久前发生的事。   今天下午不忙,宁绥记挂着方夫人的事,晚膳都没吃,走之前裴恹好像是说了句什么。   【我怎么就没听清!】宁绥心痛,【早知道我也不至于自己在街上买了个饼子啃!】   更不至于在明月居旁边徘徊半天,找不到进去办法。   “陛下,”宁绥当即转换表情,眨巴眨巴眼看向裴恹,“是臣的错,没有好好听陛下讲话,臣到现在还没吃什么东西,陛下最大度了,一定不会怪罪臣的,是吧?”   宁绥的眼睛很漂亮,比裴恹见过的最珍贵的宝石还要耀眼,那双眼中,没有世俗算计,即使是请求,也明晃晃表达出来,像只讨人喜欢的小鸟,吱吱喳喳。   被这双眼注视、请求,裴恹自心底涌上一丝满足。   心中肆虐的戾气似乎消散了些。   “朕大度?”   “陛下最大度了!”宁绥眼也不眨,“宰相肚里能撑船,宰相再大也大不过陛下,陛下肯定更大度。”   宁绥很多时候都拿不准裴恹是怎么想的,但夸总没错,他使劲儿夸,好的坏的全夸成好的,事实证明,他的夸夸对裴恹很受用。   宁绥夸人已是信手拈来,裴恹听了一会,松口:“既然遇到了,就带你去尝尝吧。”   好耶!   宁绥大喜。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驶进明月居。   掀开马车门帘,裴恹先一步下车,宁绥紧随其后。   “贵客,请。”   宁绥打量四周,心中震惊。   从外看,明月居就是一座普通酒楼,进来才发现,内里另有乾坤。   人影幢幢,烟雾缭绕,仿若天上仙阁。   每一间包间都是隔开的,与其说是一间间包间,不如说是一座座独立的小院,互不干扰,在里面做什么都不必担心被打扰。   路边种的是各种奇花异草,淡淡的香味漂浮在空气中。   【宿主当心,这香闻多了可能成瘾。】   宁绥忙屏住呼吸。   “大人。”他拉了拉裴恹袖子,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暴露身份,喊的很含糊。   裴恹停下:“怎么?”   宁绥看了眼四周,有几名侍者不远不近跟着他们,以防被听到,宁绥踮了踮脚,附到裴恹耳边:“小心这里的香味。”   温热气息扫过耳朵,裴恹目光微凝。   宁绥已退开一步,只想早点走完这条路。   【整个明月居都有问题吗?】   【只这条路上有,宿主看右边浅青色的花,气味是这种花散发出来的,如果长期闻,会上瘾。】   裴恹饶有兴致听着宁绥和“细桶”的对话。   明月居在京城蛰伏多年,裴恹派人查了许久都没摸清它的底细,宁绥只第一次来,就发现了明月居的花有问题。   原来上瘾的源头在花上。   难怪查了这么久,没查到他们使用的药物有问题。   侍者将他们带到包间,退了出去。   【宿主,这里就是月阁,方夫人在你左边第三间包间里。】   宁绥顾不上吃东西,满脑子方夫人的事。   他该怎么阻止呢?   阻止了一次,下次呢?   还是说,让方大人先一步看清方夫人的真面目?   “屋里有些闷,陪我出去走走?”   【瞌睡来了递枕头,陛下甚是懂我。】   【陛下就是我的天选之人,再也找不到这么会给下属分忧的老板了!】   裴恹选择性听了半句,对“天选之人”这个描述非常满意。   宁绥火速起身:“大人想去哪?”   裴恹:“今日你是大人。”   宁绥:“啊?”   裴恹:“朕的身份有些不方便。”   是哦。   明月居说的再好听,实际上算某种寻欢作乐的场合,皇帝公然逛这种地方,是不太好听。   宁绥眼睁睁看着屋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人,留下一套黑衣就走了。   裴恹拿起衣服,不一会儿,一名黑衣侍卫取代原先的贵公子站在宁绥面前。   “公子,请。”裴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若不仔细分辨,几乎听不出是同一个人的声音。   “你的声音……”   “这样更认不出来。”   两人出门。   裴恹以一种守护姿势落后宁绥半步。   这个距离,宁绥仿佛能感受到从男人身上传来的体温。   【统统,我出息了,竟然让大反派给我当侍卫。】宁绥恍惚。   【宿主快点,方夫人与刘御史到了。】   方夫人比刘御史晚来一步。   她只是一个闺阁妇人,本来是不知道明月居这种地方的,是刘御史托人给她邀请函,她才有资格进来。   “夫人,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老爷肯定不想您做这些的。”丫鬟托着自家夫人的手,心中忐忑。   “没事的,”方夫人拍拍丫鬟的手,安慰她的同时也安慰自己,“我只是见一见他,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心里清楚。”   宁绥见到了坐在窗边的方夫人。   非常美丽的一位妇人。   【宿主,不对,方夫人不是自愿的!】   【什么?】   【来不及了,宿主先救人!】   方夫人听到脚步声,抬眸。   戴着暗红面具的男人走进来。   “方夫人。”   “你是……”   方夫人捏住手帕起身,身体晃了一下。   不对。   她怎么没力气了?   意识到什么,方夫人脸色大变。   “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夫人别急,”面具男淫笑着靠近,“一点让夫人不会反抗的药罢了。”   “你别过来——”   面具男越来越近,方夫人心中生出一股绝望。   她不该来的。   她该怎么办?   “你别过来!”方夫人拔下发髻里的簪子,指向面具男。   再靠近她就杀了他。   刘御史眼中闪过一抹不屑,脚步不停:“你夫君的官位,你不想保了?”   “还是说,即使方大人丢了官,被万民唾骂,你也无所谓?”   方夫人身体僵住了。   刘御史走到方夫人身边,拔走她手里的簪子:“这才对嘛,夫人放心好了,这里发生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出了这道门,再不会有第三人知道,把我伺候好了,你夫君的官路自然畅通无阻。”   “你知道你夫君的抱负吧?你想看到你夫君受万民敬仰的吧?”   刘御史每说一句,方夫人身上的力气就泄一分。   是啊。   她知道他夫君的抱负。   她知道她夫君一心为民,为了一张图纸可以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她家世低微,能帮助他的地方太有限。   她就当被狗咬了。   认命吗?   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是那封莫名其妙的信?   是她一步步错信别人?   方夫人后知后觉:“你算计我。”   【之前宿主只接触到方大人,解锁的瓜都是方大人视角,其实,方夫人是被算计了。】   【方大人为官清廉,不与世家拉帮结派,自然受人排挤,那些人拉拢不了他就一直给他使绊子,前段时间皇帝命他做的事被人暗处使坏,眼见要办不成。】   【垂涎方夫人许久的几个官员一合计,想了个阴损计谋,他们买通方夫人身边的侍女,给她送了好几封信,说,如果她想她夫君仕途顺遂,可以来明月居一聚。】   【方大人因为那件事焦头烂额,方夫人帮不上忙,又被背叛的侍女怂恿,决定赴约。】   【方夫人被刘御史、张大人、何大人侮辱了。】   【这些人面兽心的家伙拿着他们自己制造的方大人把柄,威胁方夫人一次次就范,方夫人一次次被逼迫,知道自己逃不掉,选择报复。】   【她不惜自毁名声,主动暴露自己出轨的事,在刘御史等人面前曲意逢迎,寻找他们的把柄。】   【为了不牵连方大人,她在几个官员床上吹枕头风,说自己不想再看到方大人,逼方大人离开京城,没想到,方大人死在了洪水中。】   【方大人死讯传来的当晚,方夫人把所有欺辱过他们夫妻的人邀请到她和方大人曾经居住的老宅子,在吃食中下了让人动不了的药,一把火将所有人活活烧死。】   宁绥听得很不是滋味。   看到躲在暗阁里的几只“老鼠”,一顿胖揍。   他用了巧劲,专挑疼处打。   “哎哟!”   “疼疼疼!!!”   宁绥随便撕了几块布,堵住他们的嘴,一脚踩在其中一人身上,俯身逼近:“叫唤什么?”   裴恹站在不远处。   少年生气的样子,戾气逼人。   却更鲜活了。   原来,生气时是这样的。   他好像听到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   热血沸腾,但没有杀人宣泄的冲动。   很奇怪的感受。   少年半弯下腰,像一把拉到极致的弓,柔韧、充满力量。   灼灼目光惊到宁绥,怒火得到发泄的宁绥猛然回头,裴恹站在暗处,看不清脸上表情。   我。   好像。   在裴恹面前动手打人了。   宁绥茫然了一瞬。   我是不是人设崩了?   我要怎么解释?   生气的宁绥又踹了脚下的人几脚。   都怪你们!   【宿主!】   宁绥知道时间快来不及了,顾不上裴恹会怎么想,提步往里走。   裴恹打了个手势。   藏在暗处的玄鳞卫悄无声息出现,在被打趴下的官员的惊悚目光中,将人拖走。   屋里,刘御史摸上方夫人的脸。   滑嫩肌肤触感传来,刘御史脸上笑容扩大:“方夫人可想好了,只要你答应,我可保你夫君仕途无忧。”   “不止现在的官位,我高兴了,你夫君的官位再往上提一提也不是没可能的。”   “我……”   感受到手下美人态度松动,刘御史眼里的笑越发明显。   “轰隆”一声巨响,门被大力踹开。   刘御史惊愕回头,就听门外传来一声嗤笑:   “哟,你是皇帝吗,口气这么大?” [22]第 22 章:先下手为强   宁绥心道:真皇帝在我身后呢,你算个什么玩意,还威胁上人家了。   和荣升拍卖行一样,为保护隐私,客人可自由选择是否佩戴面具,宁绥出来时随手拿了一张白兔子面具,裴恹戴的是属于侍从的无花纹黑色面具。   “你……”好事被打断,刘御史心中不悦。   宁绥一个箭步冲上前,挥开他搭在方夫人肩膀上的咸猪手:“朝廷给你发俸禄,是为了让你威胁无辜妇人的吗,刘御史?”   “你怎么知道我是?”刘御史心中惊骇,扭头瞪方夫人,“你个婊……”   宁绥一巴掌拍过去:“老实点!”   刘御史脸被扇到一边,面具松开,边缘划破脸皮,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怒瞪宁绥。   宁绥扭了扭手腕。   刘御史只觉得脸更疼了。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眨眼间,刘御史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派人做这件事的势力。   宁绥看不惯他肥头大耳凑在方夫人身边的样子,拽着人衣领后退。   刘御史犟着不肯动,但他疏于锻炼长出一身肥肉哪里是宁绥的对手。   拖出一段距离,宁绥径直松手,刘御史砸到地上,地面震了震。   刘御史忍着疼痛快速翻身,见宁绥往前,骇得不断后退。   宁绥轻啧一声:“你躲什么,搞的我好像在逼良为娼一样?”   “这不是你做的事吗?”宁绥一脚踩上肥硕男人胸口,“你不是做惯了这种事吗?以权压人,威逼利诱,你在怕什么?”   “你到底是谁?”   戴着面具,刘御史根本无法判断这个人的身份,在月居这种地方,对方堂而皇之出现在他的地盘没引起明月居守备注意,要么他身手诡异,要么他背后势力庞大。   无论哪种,对刘御史来说,都不是好事。   思考怎么拖延时间,等自己人来,宁绥却没给他机会,伸手就撕他身上的衣服。   “你做什么?!!!”刘御史惊恐抱住自己。   宁绥看他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副被人欺辱的样子,恶心坏了。   三把两把用撕下来的布条将人捆住:“你那是什么表情?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脑子里只有那档子事吗?”   “和你的‘好兄弟’一块儿呆着去吧!”   拉开暗门,宁绥把刘御史和另外几人丢到一块。   刘御史脸朝下砸到别人身上,眼冒金星。   围观的暗室成了关押他和同盟的绝佳地点。   刘御史终于意识到,来人不是个善茬。   他什么时候招惹了这样的人?   处理完一堆垃圾,宁绥冲上头顶的怒火下降。   “多谢恩人相救。”方夫人脸色发白,强忍着恐惧朝宁绥一拜。   她不敢想,如果不是眼前的年轻人从天而降,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看到暗室里堆在一起的人山,她哪里还不明白,她一时心急踏进的陷阱,是地狱。   若那人得逞,她面对的会是多人欺辱。   真被那些人……   她该如何面对?   想到这,方夫人一阵后怕,对救她年轻人的感激之情无法言表。   对上方夫人热烈的目光,宁绥到嘴边的话卡了一下:“我单纯看不惯他们的行径,救你是顺带的,不必特意谢我。”   “这怎么行?”方夫人从来都知道,没有谁帮谁是应该的,宁绥救她于水火,她怎么感谢都不为过。   可惜,怕是不能知道恩人身份了。   不论是为了防止那些人的报复还是其他什么,恩人不暴露身份是最好的。   方夫人是个聪慧的女子,若不是关心则乱,不会被人拿捏中计,待心情平复了些,她担忧:“若这些人存心报复,恩人有应对之法吗?”   方夫人对刘御史有所耳闻,此人最是睚眦必报,今天发生的事,刘御史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来这里的人都戴了面具,唯独方夫人,从进门到现在,没有一个人提醒她,要戴面具。   她是作为权贵的猎物踏进明月居的。   宁绥没想到,她脱险的第一时间是担心自己遭受报复。   【宿主,现在该怎么办?】   方夫人是救了,刘御史等人也是彻底得罪了。   【当然是……】宁绥乜了一眼叫嚷着要他好看的刘御史等人,【先下手为强,统统,把这些人的瓜全部整理给我。】   当务之急是先送方夫人回去。   方夫人没有自报家门,宁绥便当做不知道她的身份,从被他打趴下的人堆里找了个干净的面具,递给她。   “你先戴上,我送你出去。”   方夫人接过面具,戴到脸上。   做完一切,宁绥看到站在暗室边一言不发的皇帝,有些心虚。   “那个……”宁绥小步挪到裴恹跟前,“您能不能帮忙把她送回去?”   “我送?”   宁绥哪敢劳烦裴恹本人,连忙改口:“找人送,找人送。”   裴恹轻叩扳指。   两名黑衣人从暗处闪现。   “送这位夫人离开。”   “是。”   人交给裴恹的人,宁绥一百个放心。   望着三人离开的背影,下颌处突然传来一股力道。   宁绥被裴恹掐住下巴掰过来。   宁绥:?   怎么了怎么了?   “舍不得?”   不带感情的声音从裴恹口中吐出,宁绥打了个激灵。   裴恹好像生气了。   可是为什么啊?   好端端的怎么就生气了?   宁绥茫然看着裴恹。   裴恹伸手解下宁绥脸上的面具。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后颈处敏感皮肤,宁绥哆嗦了下。   面具滑落,露出下方昳丽容颜。   那双毫无阴霾的眼正全心全意注视着他。   裴恹说不清自己心中是什么感觉。   从前宁绥对他人身上发生的事都是看热闹居多,第一次,他在宁绥眼里看到了自心底升起的愤怒。   因为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人。   烦躁。   裴恹对这个认知感到烦躁。   除烦躁之外,还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他想让那个女人原地消失。   消失了,是不是那双晶莹剔透的眼中,就只会出现自己了?   杀意浮现。   熟悉的疼痛在骨骼间游走,裴恹面不改色任由蚀骨疼痛蔓延至全身各处。   宁绥对此一无所觉。   他只知道,裴恹的状态很不对。   下巴有点痛。   宁绥被迫仰着头,脖子也不太舒服。   “我不该擅自行动,”宁绥想了想今晚发生的事,主动认错,“我太心急了,光想着救人,没想到打了这些大臣会带来不好后果……”   毕竟是封建社会,刘御史等人官职不低,想报复他有的是办法。   少年眼眸微垂,好似真的知道错了,一副认真认错的表情,看得裴恹心中郁气更重。   手下力道没收住,宁绥疼得“嘶”了声。   糟糕,好像没弄对裴恹生气的原因。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裴恹更生气了啊!   【统!裴恹到底为什么生气啊?怎么我认个错,他更不高兴了?】   【抱歉宿主,系统只是吃瓜系统,不是读心系统。】   “陛下,”宁绥轻声道,“我要是有哪里惹您不高兴,您……”   对上裴恹的眼,宁绥倏地噤声。   那是一双纯黑色的眼,像浓郁的、深不见底的黑海,诡谲汹涌,又像无边无际的真空宇宙,星辰亦无法透出光亮,一旦与之对视,便会被牢牢吸附,无法挣脱。   “宁卿觉得那位夫人如何?”   男人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压抑着什么。   “啊?”   怎么说到方夫人了?   裴恹话题太跳脱,宁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怎么了吗?”   为什么不肯正面回答?   果然在他心目中不一样吗?   裴恹为这个认知感到烦躁,又为烦躁这件事厌烦。   本能的不悦。   既然不悦,那就灭掉惹他不快的源头。   杀心四起。   “爱卿觉得那位夫人漂亮吗?”裴恹双眸微眯,仔细观察宁绥的表情。   宁绥脸色变得惊恐。   果然,猜中了么。   裴恹感到无趣。   忽然,他的手被抓住。   宁绥顾不上会不会惹裴恹生气了,扒拉住他的手,颤颤巍巍劝谏:“陛下,那是您臣子的夫人啊,您富有四海,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您喜欢这样的吗?下回选秀多选一些这种类型的……”   什么?   难得的,裴恹被宁绥话弄得愣了神。   宁绥误会了,以为裴恹真看上了方夫人。   拉住裴恹的手,用力:“陛下冷静啊,君夺臣妻要不得啊——”   裴恹总算反应过来了,一言难尽看着宁绥:“爱卿为什么会觉得我看上了那位夫人?”   “不是陛下自己说的吗?”宁绥眨眨眼,满脸无辜。   “我什么时候说了?我明明是怀疑你……”到现在裴恹哪里还看不出来,宁绥对方夫人根本没其他心思。   郁气消散,即使手被宁绥毛手毛脚抓疼,裴恹也不觉得生气。   怀疑我什么?   宁绥天塌了,紧紧抓住裴恹的手表明忠心:“我对陛下忠心耿耿,苍天可鉴,绝无二心!”   “陛下,恶语伤臣心啊!”   “别贫,”裴恹抽回手,拍了下他脑门,“你图一时之快把人揍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宁绥捂住受伤的脑门,余光觑了裴恹好几眼,确定对方情绪恢复,狠狠松了口气。   不愧是暴君,有够喜怒无常的。   “刘御史逼迫人不是一两回了,我想找找其他被他威胁过的人,一起告他。”   “当然,我不打算自己出面,毕竟,最恨刘御史的,另有其人。”   “我只是一个小小起居郎,这些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是夜。   乌鸦在屋顶盘旋,高大男人单手扼住刺客的脖子,用力。   曹公公恭恭敬敬递上帕子。   裴恹丢下刺客尸体,接过帕子,仔细擦干净手指。   奔腾不息的杀戮之欲得到缓解。   曹公公有些担忧。   皇帝的病有一段时间没犯了,今晚出宫一趟,回来情绪不太对,果不其然,半夜犯了病。   “陛下,可要宣太医?”   “不用。”裴恹扔掉手帕,转身。   宁绥对他的影响,似乎有些大了。   【刘御史和那些从犯被皇帝带走了,统统,你说,裴恹赞不赞成我的做法呢。】   【不管了,我告诉他就是过了明路,他不反对不就是赞成吗。】   【宿主说的对。】   宁绥回到家,羡晴主动道:“公子说的大鸟白日没出现。”   “可能是有些怕人,小一那边怎么样了?”宁绥边说边往院里走。   “陈太医来给他看了,说是伤口恢复得正常情况。”   “那就好。”宁绥可不想救人救到一半把人救死了。   宁绥先去看了小一。   小一今天精神很好,吵着让宁绥陪他玩了好一会儿。   抛开人高马大的体型不看,小一跟个五六岁的小孩差不多。   宁绥渐渐适应,家里有个大只儿童了。   除了精力旺盛点,黏人了点,喜欢“爹爹”“娘”乱喊一通外,小一还是很好带的。   别看宁绥天天抱怨养小一胜过养比格,系统觉得,自家宿主才是真的高精力人群。   上有高需求上司,几乎整个白天都要随时待命,下有高需求好大儿,最近又来了个高需求海东青。   看到从窗外冲进来的黑影,系统震惊:【宿主,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养了鸟?!】   【昨天半夜飞来的,】宁绥解释,【它受伤了,我给它处理了一下。】   宁绥张开双手,接住飞来的大鸟,揉了揉:“知道你会来,特意给你留了窗子。”   大鸟回以蹭蹭。   人,鸟给你带了礼物。   虽然眷念宁绥的怀抱,大鸟还是飞了出去。   宁绥双手枕在脑后:【你看,它是野生的,不是我背着你养的。】   系统不承认自己有些吃醋:【宿主真有爱心。】   【我以前当过一段时间野生动物志愿者……】   话到一半,宁绥听到翅膀扑棱声,转头。   熟悉的大鸟从窗外飞进来。   【咦?】宁绥定睛,【它爪子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大鸟速度快,不到一息时间,已近至眼前,宁绥看清它爪子上抓的东西。   是一只肥硕大老鼠。   我靠!   宁绥忙起身,阻止大鸟把老鼠带上床。   可惜晚了一步。   大鸟径直飞到宁绥面前,爪子一松,肥硕老鼠掉到宁绥面前。   宁绥与腿边快有一只小猫大的老鼠大眼瞪小眼。   脑子宕机。   这是什么?   老鼠。   好大一只老鼠!!!   【老鼠啊啊啊啊啊啊!!!】系统尖叫,【都说让你别乱往家里捡东西了!!!】   宁绥僵着脖子转头。   大鸟缓缓落在床上,昂首挺胸踱步过来,一爪子踩住想要逃跑的大老鼠,用脑袋蹭了蹭宁绥。   人,看!这是鸟为你打来的猎物!   看大鸟骄傲自得的样子,宁绥不忍拂了它的好意,夸道:“捕来这么大只老鼠,真棒!”   【宿主你就溺爱吧,】系统尾音发颤,【等哪天你屋里全是老鼠、蛇,我看你怎么办。】   宁绥倒不是真怕老鼠,以前做志愿者的时候,他什么动物没见过,就是骤然看到那么大一只,有些没反应过来。   【别乱往屋里捡东西了,我求你了,宿主。】   宁绥不怕,系统怕,要是它身上有毛,这会儿恐怕全身的毛都炸开了。   宁绥委屈:【它自己飞来的,况且,它送我老鼠不正代表它喜欢我吗?】   鸟鸟用什么错呢?鸟鸟只是想捕猎报恩啊。   【你赶紧把老鼠丢走!!!】系统爆发。   宁绥拎起老鼠尾巴:【你都没实体,这么怕老鼠做什么?】   【你知道它身上有多少种病毒,多少种细菌吗?】   【好了好了,我这就把它丢掉。】   【洗手!换衣服!换床单!】   【好,我洗,我换。】   “羡晴,羡宇。”   两人从隔壁过来,看到宁绥手里拎着的大老鼠,大吃一惊:“哪里来的大老鼠!”   宁绥回头,屋里的大鸟又一次不见踪影。   “鸟抓来的,你们处理了吧,我屋里的床单都要换。”   “是。”   大鸟躲在暗处,看羡宇处理掉老鼠,小小脑子大大疑惑。   人不喜欢鸟捕来的猎物。   可是人夸了鸟。   人不喜欢老鼠。   下次捕个别的。   大鸟拍拍翅膀,飞向夜空。   同一片夜空下,方府一片肃穆。   先是方夫人失踪,方大人暗中派人去找,只看到人进了明月居,方大人没有邀请,进不去明月居,但他知道,明月居是个什么性质的场所,不免为方夫人担忧。   托关系找进去办法时,方大人听到一些闲言碎语,他不相信自家夫人会做这种事,恰好这个时候,他的人抓到府里一个鬼鬼祟祟的婢女——是方夫人的贴身婢女之一。   婢女被吓破了胆,磕磕绊绊说出“夫人邀了一位不知名大人入明月居一聚”的话。   几乎坐实了方大人听到的流言。   管家知道老爷夫人有多恩爱,不由担忧看向方大人。   方大人脸色很沉,紧紧抓住手里的密信。   那是从婢女屋里搜出来的,说是夫人交给她保管的信。   “今日之事,不许说出去。”良久,方大人沉声开口。   “是!”   管家心中不是滋味,夫人去明月居,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他不信夫人会背叛老爷,夫人和老爷的感情他们有目共睹。   “大人,还要继续找去明月居的法子吗?”   方大人的手不断握紧,声音从喉咙溢出:“找。”   “老爷,夫人回来了!”门房从外跑来,声音激动。   “真的吗?”方大人抬步往外走。   “老爷!”见到方大人,方夫人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抱住人不撒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方大人紧紧搂住妻子,喜极而泣。   心情平复了些,方夫人松开方大人,第一次情绪如此外泄,有些不好意思:“老爷,是两位小兄弟送妾身回来的,我想感谢一下他们。”   “好。”面对失而复得的妻子,方大人什么都答应。   牵着夫人的手,两人走到门口。   方大人拱手致谢。   两名玄鳞卫确定将人安全送到,沉默告辞。   方大人望着两道离去的身影,目光一凝。   送夫人回来的人,身份怕是不简单。   宁绥从系统列举的瓜中整理出有用信息,暗中透露给方大人,他相信,最想刘御史几人落马的,非方大人莫属。   事情处理好,宁绥安心吃瓜。   【方夫人回来当晚,方大人查出府中下人被收买,干脆利落把人处置了。】   【能理解,妻子险些被害,方大人要是没动作就太窝囊了。】   【哎呀,这件事竟然还和方大人的学生有关,那个学生觉得方大人在官场打压他,一怒之下决定陷害方夫人,让方大人痛不欲生。】   【一边巴结方大人,一边暗地害方夫人,真low。】   【幸好,方大人看清他的真面目,与他恩断义绝,并把他犯的事捅了出去。】   【刘御史几人不知遭了谁的暗手,伤一有好转就被人套麻袋打一顿,至今没从床上起来。】   【打得好。】   【方大人这边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准备给刘御史等人致命一击。】   “陛下,臣要参刘御史私下卖官卖爵,强占良田,纵容家族子弟侵害百姓……”   大殿上,方大人眼神坚毅,他准备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刻!   他已经知道了妻子的遭遇。   知道刘御史等人的兽行,更知道,若不是有贵人相助,他的夫人一定会落入禽兽之手。   他绝不会放过策划整件事的人!   一想到,那些人拿自己的前途威胁妻子还险些成功,方大人心中就有一股无法浇灭的怒火,熊熊燃烧,不将罪孽烧干净,绝不罢休!   方大人跟疯狗一样,死死咬住刘御史等人的错处,不论哪道势力想保他们,都会受到他的无差别扫射。   方大人官职不算高,在朝中没什么势力,和背后有几道势力相助的刘御史等人不同,这场战,他几乎是单打独斗。   他知道很难,知道一意孤行很有可能落得个粉身碎骨下场,但,他还是要做。   有些事,再困难,都必须做。   为了自己的家,更为了大启千百万百姓的家。   他尚有一击之力,那些被刘御史等人暗害,无处伸冤的人呢?   他们该到何处去述说?   大启有律法,不该成为求告无门的蛮荒之地!   方大人站出来了,千千万万的人站出来了,被刘御史一脉势力残害过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拧成一股绳,形成一道权势无法压倒的力量。   【一个人的力量是很渺小,成千上万人合起来呢?】宁绥望着囚车里被周围百姓扔烂菜叶的刘御史,笑了,【永远不要低估民众的力量。】   刘御史等人被判斩立决,几个家族抄家查办,他们的族人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曾经压在弱小官员头顶的乌云,消散了。   方大人走出大殿,耀眼阳光洒下,刺得他眯了眯眼。   阳光好啊,阳光之下,污秽无所遁形。   余光扫到宁绥腰间的莲纹玉佩,方大人目光一顿。   他夫人从明月居回来后说过,救她的人,腰间有一枚莲纹玉佩。   是他吗?   这段时间,方大人发动自己的所有力量,寻找救下方夫人的恩人,可惜一无所获。   非但没找到人,恩人还给他送来不少刘御史的把柄,可以说,要不是有恩人在暗中相助,刘御史的案子绝不会轻易结案。   尤其是发动其他受害者一起行事。   是恩人提点他的。   方大人张了张嘴,宁绥已经转身。   望着宁绥的背影,方大人咽下到了嘴边的话。   是了,宁大人早就受到陛下看重,下朝后也要在御前当值,听说陛下内阁议事也会带着他。   如果那些真是宁大人的手笔……   方大人想到办得极其漂亮的案子,心中释然。   这般有能力之人,受到重用是应当的。   回到府中,方大人和方夫人说起宁绥佩戴的莲纹玉佩。   “你记得具体样子吗?画下来我看看。”方夫人语气激动。   从明月居回来,方大人在府里来了场大清洗,抓出不少钉子,通过审问,方夫人才知道,自己早早中了计,那些人一边给她传递错误信息,一边误导方大人误会她和别人有染,只等她坐实罪名。   越是了解内情,方夫人越感谢那天在明月居救下她的人。   可惜,恩人从始至终没露过面,想找人犹如大海捞针。   后来,丈夫为了给自己报仇,孤身一人对上刘御史一派势力,蜉蝣撼树,前行艰难,还是那个人,一次次为他们提供方向,助他们以弱势搬倒强劲敌人。   如此大的恩情,他们无以为报。   方夫人取来纸笔,方大人执笔,画下玉佩的样子。   工部侍郎方雁归,拥有一手好画技,寥寥几笔,勾勒出玉佩的形。   一点点描绘,细节跃然纸上。   “是它!是这枚玉佩!”方夫人激动捂住胸口,“是起居郎宁绥宁大人,是吗?”   “是,”方雁归放下笔,将画好的画放在炭盆里点燃,“宁大人不愿暴露自身当有他自己的理由,我们切不可坏他大事。”   “我晓得,此事我定不外传。”   方雁归揽住夫人肩膀:“我们就当不知道。”   “可是,”方夫人犹豫,“我们什么都不表示吗?”   “可以正常与他交好,宁大人在陛下跟前得眼,想与他打好关系的人很多,多我们一个不奇怪。”   听懂丈夫的意思,方夫人点头:“过两天徐家赏花宴,我会参加。”   凉亭里,宁绥探出身体摘水里的莲蓬。   天气炎热,凉亭里放了冰,水凉风吹进来,非常凉快。   宁绥和裴恹来了一次,就喜欢上这里,一有机会就怂恿裴恹来这边。   在哪办公不是办公?宁绥当然要选个最舒服的地方。   许是那天在明月居发了通莫名其妙的脾气裴恹想要补偿他,宁绥提出的要求只要不太过分的,都能得到满足。   确定裴恹不生气,宁绥提起要求来毫不客气。   甚至点上菜了。   要知道,御膳都是有规格的,曹公公第一次听宁绥点菜,吓了一跳,生怕皇帝生气。   小心观察皇帝脸色,发现皇上并未觉得冒犯,而是很理所当然的允了他的要求。   曹公公惊讶极了。   惊着惊着,宁绥再提什么要求,曹公公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是没见过哪个臣子在皇帝面前这么放肆的。   偏偏皇帝乐意纵着他。   “宁卿现在满意了?”   宁绥摘了莲蓬,掰开,剥出几颗,放到裴恹面前:“陛下指的什么?”   “工部侍郎刚办完的事。”   “结果大快人心!”宁绥毫不避讳。   “你暗中帮工部侍郎的事,真不打算告诉他?”裴恹拿起剥好的莲子,放入嘴中。   宁绥剥了好几颗,丢进嘴里,装傻:“不是陛下帮的吗?”   为了案子顺利结束,他找裴恹借了几名玄鳞卫传信,说破天了人也是裴恹的,和他没有关系。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别装傻。”   “好吧,”宁绥嚼吧嚼吧咽下莲子,“我觉得我也没做什么吧,事情都是方大人做的,我最多给他传了几次消息,没出力又没出钱的。”   裴恹第一次见宁绥这样的人,默默做事,不揽功,不贪权,似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挂念。   “硬要说的话,臣觉得,方大人最该感谢的是陛下您,您英明神武,不被奸臣蒙蔽……”   一颗莲子塞到嘴里,宁绥被迫闭上嘴。   “少拍些马屁。”裴恹没好气道。   宁绥咽下莲子,不满:“臣说的可是真心话。”   方雁归做再多事,若皇帝不给力,也是不能成的。   宁绥借裴恹的人,就是在裴恹面前过明路,裴恹答应借人,便是表示对他做的事是认可的。   有皇帝默许,方雁归才能顺利扳倒刘御史等人。   “南边的荔枝到了,曹德全,给宁爱卿挑些带回去。”   “谢谢陛下!”宁绥喜上眉梢。   古代不比现代,什么都能买到,宁绥穿来后吃的水果,基本都是在裴恹这边蹭的。   新鲜荔枝,带回去给小一他们尝尝。   宁绥盘算着怎么分,喜滋滋跟曹公公去挑荔枝了。   待人走后,玄一从树梢飞下。   “主子。”   “查的如何了?”   “刘家大半金银藏在布匹、草料等物件中,秘密运往北地,属下已派人前往。”   裴恹摩挲手上扳指:“全杀了,东西追回来。”   “是!”   “你说,以宁爱卿之才,当个起居郎是不是屈就了?”   玄一不敢吭声。   他确实没想到,宁绥的心智如此过人,几句话,将人心算到极致,助工部侍郎化劣势为优势。   试问世间有几人能做到?   “方雁归的位置可以动一动,先不急,至于宁绥……”   裴恹思索,若从起居郎之位调走,长时间招他进宫就显得很扎眼了。   还是再等等。   明面上的赏赐没有,暗地里,裴恹派曹公公又给宁绥送来一批赏赐。   【我下巴上的印子还有没有?】宁绥坐在铜镜前,看镜子里的自己。   【看不出来了。】   【裴恹真是,好端端的掐我做什么?】   宁绥皮肤嫩,裴恹掐他的隔日,下巴青了好大一块,指印特别明显,宁绥找羡晴借擦脸的粉涂了好些天,可算没引起旁人注意。   带回来的荔枝宁绥分给府里人。   小一智商不高,吃东西却很讲究,不会吃得到处都是。   “好吃吗?”   “好吃,谢谢娘。”   宁绥摸摸他的脑瓜,和摸大鸟一个手法。   【小一一直不好,难道一定得走剧情他才会恢复?】宁绥担忧,【陈太医说他脑中淤血已经散了,怎么智商没一点恢复迹象。】   【宿主要把他送到主角受身边吗?】   想到原著糟心的剧情,宁绥拒绝:【我已经做好养他三个月的心理准备了,三个月后要是还不恢复,我再想办法。】   “娘,吃。”小一剥了一颗荔枝,递到宁绥面前。   “谢谢小一。”宁绥接过荔枝。   【好大儿越养越孝顺了。】宁绥感慨。   【你当心他恢复记忆了报复你。】系统也是没想到,宁绥养孩子有一手,不,应该说,养动物有一手,他养小一和养大鸟是一样的,养出来的人或鸟皮归皮,都特别听话。   缺点当然有,就是过程,咳,对一个智商正常的成年人来说,可能有些不美好。   【我早有准备,】宁绥拿出一张写满的纸,【铛铛铛,看。】   系统看完,汗颜:【他还是个孩子,他做的保证能算数吗?】   宁绥居然列了十多项条款,让小一签字画押。   【以防万一,他自己的指纹,可不能赖账。】   留下几颗荔枝,宁绥打算晚上投喂大鸟。   幸好除了那只老鼠,鸟没抓别的东西回来。   很快,宁绥就知道自己高兴早了。   半夜,宁绥被脖子上的滑腻触感闹醒。   伸手一捞。   细条的,有鳞的……   宁绥后颈汗毛一根根竖起。   【啊啊啊啊啊啊有蛇!!!!!!】   系统惊恐的声音吵得宁绥心脏“突突”直跳。   宁绥小心翼翼把蛇抓下来。   自从上次大鸟抓来老鼠,宁绥睡觉的时候会留一根蜡烛照明,就怕这鸟又带回什么,防了几天,没想到,今天给他带回个大的。   看清蛇的样子,宁绥松了口气。   还好,无毒蛇。   转头,大鸟站在床头,一副“快表扬我”的表情。   宁绥深吸一口气,把蛇放到一边,抓起大鸟翅膀,啪啪两下。   “下次,别乱往家里带东西,听到没有!”   大鸟缩着脖子,轻轻叫了声。   似是知道自己犯了错,大鸟一爪子把蛇扒拉到地上,飞到宁绥身边,用力蹭他。   宁绥头好疼。   “算了,我把蛇扔出去。”宁绥下床,捡起蛇。   蛇被抓着飞了半天,晕乎乎的,被宁绥捡起来也没反应。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蛇,鳞片在烛光中反射出幽幽暗光,宁绥忽然想起裴恹。   裴恹很多时候给他的感觉就像蛇。   正要把蛇扔出去,系统出声:【宿主等等,这蛇好像是暴君养的……】   【你功能这么先进了?】宁绥开玩笑,【连动物的瓜都能解锁?】   【是真的】系统生怕宁绥一松手把蛇摔死,【上次升级更新的新功能,我刚刚误触打开的。】   【行吧,还有吗?】   系统小小声:【这只鸟,也是暴君养的……】   宁绥沉默了。   【你现在告诉我,这只海东青是裴恹养的?】   【它白天在皇宫,晚上来我这?】   【不是的,宿主,这只海东青已经很久没回过皇宫了,皇帝以为它飞丢了,派人在找。】   【然后呢,它今晚特意飞回皇宫,给我抓了条蛇回来?】   宁绥垂眸看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腿边的大鸟。   鸟无辜回视。   【更糟的是,鸟飞回去惊动了宫里的守卫,现在,他们已经追过来了。】   宁绥推开窗,窗外十数双眼睛“刷”地看过来。   我现在把这俩玩意丢出去当什么都不知道还来得及吗? [23]第 23 章:私会对象竟是…   显然,来不及了。   皇宫。   曹公公得到传信,脸色微变。   陛下的海东青失踪有一段时间了,曹公公派人寻了几天,那鸟狡猾的很,每次被发现踪迹都溜得飞快。   玄青是跟陛下出生入死过的,很有灵性,曹公公知道它对陛下的重要性,打算无论如何先抓住再说,看它是什么原因不回皇宫。   接连几天一无所获,曹公公都快放弃了,没想到,半夜养蛇的宫人前来汇报,说有只大鸟叼着陛下养的蛇飞走了。   曹公公慌忙火急去处理。   听宫人描述,大鸟不是海东青是什么?   他连忙派人寻着踪迹去抓鸟,没想到,那边传来消息,说鸟飞进了宁大人府邸。   曹公公头都大了,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怎么处理。   裴恹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口:“有事要说?”   “是,”曹公公躬身向前,“奴派出去的人寻到玄青踪迹了。”   “哦?”裴恹知道曹德全的能力,若只是寻到,不至于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件事必定发生了一些不好处理的变故。   “在宁大人府里。”曹公公直言。   裴恹疑惑“嗯”了声。   曹公公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出今晚玄青飞回皇宫叼走蛇的事。   裴恹:“玄青叼了朕养的蛇飞进宁绥府里?”   曹公公:“是,玄青飞进去有一会儿了,养蛇的宫人说,玄青翅膀上有包扎痕迹,想来是受了伤,被宁大人救下。”   裴恹:“朕去看看。”   宁绥轻手轻脚把手里的蛇放到桌上的盒子里,大致检查了一下。   【还好,只是晕了,没被抓伤,这蛇对裴恹来说重要吗?】   【不如鸟重要。】   【这只海东青名玄青,跟暴君上过战场,立过战功,暴君回京时将它带回来,养在皇宫……】   接下来的话宁绥没心情听了,因为他看到外面的人散出一条路,某个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从路尽头走出。   宁绥傻了。   气息微弱:【统,鸟的对裴恹的重要性,似乎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不重要的话,裴恹为何亲自走一趟?   宁绥行动快过脑子,捞起鸟,端起盒,跳出窗外。   太着急以至忘了走门。   “陛下,”宁绥当然不会暴露自己知道皇帝大半夜来他府里的原因,“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裴恹看乖巧窝在宁绥臂弯看不出半点平日威武模样的玄青,眉梢挑了挑。   随后一步的曹公公看到这一幕,震惊睁大眼,要知道,玄青平时除了陛下,谁都不让碰的,这般乖巧任宁大人抱在怀里的,真的是高冷不喜人接近的玄青吗?   羡晴羡宇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一院子人和与皇帝对峙的宁绥,吓了一跳。   “陛下。”他们跪下行礼。   裴恹没有说话。   曹公公看了裴恹一眼,开口:“你们可知玄青大人在宁大人府中?”   什么?!   羡晴羡宇心中一惊,动作一致看向宁绥。   待看清宁绥怀中抱的鸟,眼中布满惊骇。   “奴婢……”   他们不知道!   他们要是知道,不可能不提醒宁绥。   玄青失踪的消息他们听说了,平日也有留意四周有没有玄青行踪,万万没想到,玄青被自家主子养着。   宁绥告诉他们他捡了只鸟的事已经过去好些天了,他们一直没见过鸟,更没将宁绥捡到的鸟和玄青联系到一起。   毕竟,他们对玄青的高冷早有耳闻。   如果是其他事物还好说,偏偏是玄青。   玄青对陛下意义不一般。   曹公公心中焦急,陛下从小便是,若别人染指了自己的东西,不管是染指的人,还是被染指的东西,他都不会再要。   小时候陛下救过一只猫儿,那只猫被其他皇子抱着在他面前炫耀,陛下当时没说什么,隔日,猫掉进井里淹死,皇子两只手“意外”折断。   玄青被宁大人养这么久,还抓了陛下养的蛇给宁大人……   陛下最厌恶的,便是吃里扒外。   曹公公有心说什么,又怕自己开了口弄巧成拙。   寒意从心底蔓延,羡晴羡宇以头伏地:“奴婢知错。”   气氛沉重,宁绥抿了抿唇,艰涩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好。”裴恹说。   “好”是什么意思?   宁绥抱着玄青的手紧了紧。   “爱卿可知罪?”   “臣知罪。”宁绥不知道自己哪里有罪,但态度良好。   “那爱卿说说,爱卿犯了何罪?”   “臣……”   【统!统!我犯了什么罪?】宁绥在心里疯狂呼叫,他哪里知道他犯了什么罪?   他可是遵纪守法的好良民!   系统提醒:【鸟。】   【哦哦,鸟。】   “臣不该随便往家里捡鸟,也不该觉得鸟乖巧动了养鸟的心思。”   【宿主,你在说什么……】系统绝望,【暴君肯定更生气了。】   “很喜欢它?”裴恹的声音依然不辨喜怒。   到底有没有生气?   宁绥小幅度抬眸,观察裴恹表情。   不料裴恹正在看他,他一抬眸,直直撞进对方漆黑如浓墨的眼眸。   “是很喜欢,它乖巧、懂事、黏人……”   宁绥越说,曹公公心中的惊讶越甚。   这描述,和陛下养的冷傲海东青有半分钱关系吗?   宁绥胳膊用了些力,第三次压制住想冲出去的海东青。   我滴个乖乖,这会儿你可别添乱了。   “你们先下去。”裴恹道。   曹公公低声应“喏”,带羡晴羡宇等人离开。   羡宇一步三回头,担忧地压低声音问:“曹公公,公子他……”   “陛下应当没有生气,你们再待下去,就不好说了。”曹公公同样低声回答。   眨眼间,院子里只剩下宁绥、裴恹两人。   宁绥琢磨过来了,裴恹多半没有怪罪他的意思,胆子大了些,蹭啊蹭地挪到皇帝面前。   “陛下,我真不知道它是您养的,我捡到它的时候,它翅膀受伤了……”宁绥紧张的时候也喜欢说话,说了一大串,说捡鸟的过程,说鸟抓老鼠回来,害他大半夜换床单,说……   “它为你捕猎?”裴恹垂眸,目光落在宁绥怀里的玄青身上。   玄青身子一僵,不敢再动。   “一只很大的老鼠,陛下想要?”宁绥为难,“老鼠我让羡宇处理掉了,早知道我就养起来,献给陛下。”   “朕缺一只老鼠?”他只是新奇,宁绥做了什么,让玄青愿意为他捕猎。   “陛下当然不缺,”想到什么,宁绥端起装在食盒里的黑蛇,“这是玄青带回来的,陛下要吗?”   “陛下是不知道,大半夜的,一条滑溜溜蛇缠在脖子上有多惊悚,臣险些被吓没半条命。”   “朕看你活蹦乱跳的很。”   “那是臣装的,不然陛下听听,臣心跳有多快。”宁绥双手不空,只得挺起胸膛。   先是被突然出现在床上的蛇吓了一跳,再是皇帝亲临,宁绥的心跳根本没平复。   “扑通。”   “扑通。”   幽静夜色中,裴恹似乎听到了少年胸腔里活跃的跳动声,跃然有力。   一如宁绥这个人。   充满昂扬生命力,鲜活,动人。   “爱卿知道这蛇是从哪猎的吗?”裴恹幽幽道,“从朕养蛇的宫殿里抓的。”   “那是很不应该了。”   擅自抓捕御物可是重罪。   宁绥心想。   得打乱裴恹的节奏。   若裴恹抓着不放,恐怕难逃一劫。   宁绥心一横,把装蛇的盒子塞到裴恹手里,抓住裴恹另一只手,摁在自己胸膛上:“臣把它还给陛下,陛下您听,臣真的被吓到了。”   宁绥的动作太快,裴恹猝不及防被他得逞。   宁绥本来已经睡了,穿的是寝衣,衣服轻薄,裴恹感受到独属于宁绥的体温正透过轻薄布料一点点传到掌心。   “扑通。”   “扑通。”   胸腔下,跳动的心脏一下一下敲击他的手心。   他的手距离那颗活跃的心如此之近,好似少年鲜活的生命被他全然掌控,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   真是……   美妙的感觉。   宁绥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被那双漆黑的眼眸注视着,脊背一阵阵发凉。   危险危险危险。   脑中疯狂拉响警报,宁绥心跳加速。   “唳——”   猛禽直觉敏锐,玄青猛地扇动翅膀,撞开裴恹的手。   裴恹双眼一眯,宁绥在裴恹动手前,眼疾手快捞起半空中的大鸟。   “陛下,”宁绥双手捧起玄青,讨好一笑,“玄青只是个小动物,它没有坏心思的,您大人有大量,别怪罪它。”   “您看,它还受着伤呢。”宁绥扒拉开玄青翅膀,给裴恹看它翅膀下受伤的地方。   裴恹深深看他一眼。   宁绥的心蹦到嗓子眼。   “一只畜生而已,值得你为它求情?”裴恹语气不明。   “我既然救了它,自然是希望它好好活着的。”   “即使它可能为你招来杀身之祸?”   “陛下想杀我?”宁绥抬头,直直对上裴恹的眼。   他眼里的恐惧、退缩、讨好褪去,只剩执拗。   “若陛下为这件事杀我,罚我,只能怪我看走眼,效忠了一个不值得我付出忠心的人。”   宁绥不卑不亢,眼中的光比朝阳更耀眼。   裴恹最喜欢这双眼。   他伸手,遮住宁绥的眼。   眼前一黑,宁绥眨眨眼。   这里的人什么毛病,都喜欢挡住他的眼睛?   鸦羽般的睫毛扑闪,扫过掌心,带来一阵酥麻。   宁绥看不见的地方,裴恹望向他的目光充满扭曲欲望。   划开他的脖子,少年纤细脖子流淌出的鲜血一定是热烈的。   剖开他的心,脱离胸膛,那颗心还会充满活力地跳动吗?   扼住脖颈,一点点收紧,他的痛苦表情带给他的是愉悦吗?   不。   这一切,远不及那双眼眸望向他时,带给他的悸动。   被注视时,他的心仿佛跟着活了过来,冰冷的血淌过热流,变热,伪装得天衣无缝。   可,还是不够。   满足之余,更大的沟壑出现。   新出现的深渊藏匿在原先的沟壑之下,愈发难填。   “你说,你主人在想什么?”宁绥抱着玄青,看宫里来的人在他府里给玄青安家。   昨晚,裴恹很突然的离开了,宁绥以为自己冒犯了他,多少会受点惩罚,没想到裴恹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半点罚他的意思都没有。   【裴恹不会有点M属性在身上吧?】宁绥昨天的行为,对一个封建帝王来说,可谓是大不敬了。   【宿主想多了,大反派更可能有S属性,】系统顿了顿,【宿主昨天有些冲动了。】   宁绥承认:【是有点。】   【为什么?】系统不解,【宿主应当有更妥善的法子解决这件事的吧。】   【当时情绪上头了】宁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勇,【我一想到,裴恹会为了一只鸟、一条蛇定我的罪,心里就很不得劲。】   宁绥向来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性子,裴恹让他不舒服了,他立刻竖起一身刺,扎回去。   【宿主难道不怕大反派一怒之下杀了你吗?】   【不是还有你吗?万能的系统大人一定不会看着我凄惨死掉的,对吗?】   系统被哄得飘飘然:【对,对的。】   宁绥心里有了底,看来,有系统在,他在这个世界不需要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在裴恹的默许下,玄青在宁绥府里安了家。   小黑蛇宁绥交给曹公公带回宫里。   宁绥和裴恹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倒是曹公公,对宁绥更加恭敬,连带的,宫人们对宁绥更加上心。   宁绥大大咧咧的,没发现什么,裴恹发觉了,没多说什么。   他不说,便是默许。   曹公公在心里将宁绥的地位一拔再拔。   宁绥没受处罚已经很让他吃惊了,更不用说,皇帝非但没追究玄青另寻他主的事,还把玄青放在宁府养。   裴恹派了专门的饲养员喂鸟,玄青平日更喜欢自己捕猎,家里多了只鸟,对宁绥来说,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下班了、rua一rua鸟,很是放松。   【难怪现代社会大家都爱养猫,很解压啊。】   【海东青和猫还是有区别的吧。】一个猛禽,一个宠物,系统觉得两者区别很大。   【都是毛茸茸,没有区别啊。】   行吧。   宿主说没有就没有。   转眼到了徐家赏花宴的日子。   宁绥带上羡晴前往徐家,羡宇留在家里照顾小一。   马车行到半路,突然停下。   “怎么回事?”   “前面有个流浪汉,公子稍等。”   过了一会,马车重新启动。   宁绥撩开车帘,从马车车窗往外看。   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脏污的流浪汉被几个孩童逼到角落。   【宿主,这人是你的同窗诶。】   宁绥过了遍记忆,没什么印象。   【他考试没发挥好,成绩和心里预计差距太大,受不住刺激,疯了。】   【也是奇怪,他学问确实很好,按理来说,至少能考个二甲,哪想到连三甲名单都没入。】   【可能是考试时太紧张了。】宁绥在现代高考里见过很多这样的例子。   徐府到了。   “大姐出嫁后鲜少回府,这次回府小住,爹娘、老祖宗都很重视。”徐知节亲自将人迎进来。   听说宁绥到了,萧逸阳找过来:“你去忙吧,我带小绥到处转转。”   作为府里唯二男丁,徐知节确实很忙,同他们说了几句话,被人喊走。   “那不是郑大人吗?”转个弯,宁绥看到迎面走来的郑思远。   两人停下脚步,和郑思远问好。   郑思远对萧家人没什么好脸色,冷哼一声,走了。   倒是走在他旁边的年轻人,冲两人拱手示歉。   宁绥感觉这人有点眼熟。   【是和宿主同期科举的状元陶沐风。】系统道。   原来是他。   宁绥多看了两眼,萧逸阳察觉到,把他拉到一边:“你别又傻乎乎凑上去。”   宁绥:“?”   “你是不是不知道?”萧逸阳一拍脑门,“我好像是没和你说过,你前面那任起居郎出了事,上面本来是有意让陶沐风接任的,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接任的人变成了你。”   宁绥惊讶:“有这回事?”   “当时大家都听到了风声,有人感慨,新任状元郎怕离陨落不远了。”萧逸阳压低音量,道。   宁绥确实不知道原主身上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他现在很是嫉恨宿主呢。】系统摇晃脑袋。   【他自己不要的职位,再嫉恨也只能忍着。】宁绥淡然一笑。   “小心。”   一小孩低着头从花丛里窜出,直直撞向宁绥。   宁绥弯腰扶住他:“没事吧?”   小孩穿着绫罗锦衣,脖子上挂着一个大大的长命锁,身上配饰无一不精致,看得出很受家人宠爱。   “对不起。”小孩低着头,声音怯怯。   宁绥看他个头最多七八岁,站直了刚到他腰部,放轻声音问:“你家人呢?怎么一个人在这边?”   宁绥环顾一圈,四周静悄悄的,除了他和萧逸阳,再无他人。   小孩低着头不说话。   宁绥偏头问萧逸阳:“你认识这个孩子吗?”   “可能是客人带来的,我让人带他去找他家人。”萧逸阳叫来自己带来的小厮。   小孩抓住宁绥袖子,不肯走。   僵持了一会,宁绥妥协:“我带他去找人,你先过去吧。”   “我和你一起。”   不料,萧逸阳一靠近,小孩就后退。   萧逸阳乐了:“诶你这小孩……”   “我带他去吧,反正不远。”   宁绥显然忘了,自己的神奇认路能力。   与萧逸阳告别,宁绥牵着小孩往前走。   小孩一声不吭,宁绥问话只偶尔答一两个字。   一刻钟后,宁绥停下。   不肯承认自己走错了路,宁绥蹲下来,问小男孩:“你记得自己是从哪边来的吗?”   小孩指向东边。   “我们原路返回,好不好?”   系统幽幽冒出来:【宿主,你又乱捡东西。】   【我给他送回去呢,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他是周子谦夫妇刚认回来的亲儿子。】   【他看起来最多不超过八岁!】周子谦的孩子已经有十岁了。   【周家三房夫人换了孩子,怕人察觉,把孩子拘在院子只派了一个哑婆照顾,孩子吃不饱穿不暖,自然发育慢。】   【周子谦找到人的时候,孩子已经饿得啃树皮了。】   【周子谦得气死吧?】   【当然,涉事的人周子谦一个没放过。】   【为了确保找回的是自己的孩子,周子谦分开审问三方人,日夜不休,证词做了一堆又一堆,一点点推导出完整时间线,最终确定,他的亲生孩子在三房手里。】   三房想自己孩子享荣华富贵,那孩子却在杨家受虐待长大,他们如何对待别人的孩子,自己的孩子就遭到怎样的对待,杨大人的孩子被外室换走,早早丢了性命,外室子身份曝光,周子谦夫妇狠极了他,不会让他好过。   一饮一啄,早有定数。   宁绥把孩子还到周夫人手里,周夫人惊魂未定抱住孩子:“多谢你带他回来。”   徐家自是对宁绥千恩万谢。   方夫人站在人群中,看到被徐家人围在中央手忙脚乱的少年,眉目舒展。   她的恩人,拥有一副难得的赤子之心。   宁绥好不容易从热情的徐家人手下“逃脱”,身上挂满了徐家人送的礼物,叮叮当当,步步作响。   赏花宴上,为表感谢,徐家人给宁绥安排了一个很好的位置。   好巧不巧,宁绥左边坐的是工部尚书郑思远。   陶沐风坐在他下首。   看到宁绥坐这么好的位置,陶沐风眼里闪过一抹嫉妒。   如果当初他顺势而为,今日在皇帝面前得眼的,是不是就是他了?   明明他才是那届科举的状元。   重重放下酒杯,陶沐风离席。   宁绥坐了会,系统出声:【宿主,好戏开始了。】   【走,去看戏!】宁绥兴冲冲起身。   徐夫人捏着帕子,焦急望向前方。   “小妹只是去更衣,不会有事的。”徐知禾握住母亲的手,安抚道。   “我这颗心总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徐夫人捂住胸口。   “夫人,找到小姐了,”一名婢女神色慌乱跑来,“只是……”   看到四周这么多人,婢女噤了声,走到徐夫人身边,低低说了两句话。   徐夫人心中一突,按住婢女的手:“我过去看看。”   尽量调整好情绪,徐夫人转身:“知禾,你在这陪陪各位客人,我过去一下。”   看母亲神色,徐知禾知道怕是出了事,应下:“母亲尽管去,这里有我。”   本该安静待在徐夫人身边的徐家庶女突然开口:“妹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母亲,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徐夫人脸色不太好看:“不是……”   “母亲,大家都很关心妹妹,”徐家庶女,徐三小姐想到那人的承诺,眼中暗光闪过,“母亲别耽误时间了。”   事发突然,婢女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惊惶出现,徐三小姐的话无懈可击,若徐夫人不应,便是坐实了幺女出事,不管这些人去不去,幺女的名声已经受损。   这时,另外两位夫人出声,催促徐夫人快些行动。   徐夫人无法,只能让婢女带路。   “你带我们过去。”徐夫人抓住幺女贴身婢女的手,微微用力。   “各位请随奴婢来。”   一路走来,景色渐偏。   有夫人反应过来了,不想蹚浑水的心生退意。   偏院出现在众人面前。   隐约有声音从院里传出。   徐夫人脸色难看,她明明暗示了幺女的丫鬟,为何……   不等她多想,另一条路上,徐老爷带着男宾浩浩荡荡走来。   听到屋里动静,徐老爷发怒:“谁在我徐家作乱?来人!”   “不行!”想到里面可能是自己的幼女,徐夫人拦住发怒的徐老爷。   “夫人?”   徐夫人微不可见摇了下头。   徐老爷意识到今天的事有异,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幕后之人不会允许他们后退。   本该被叫停的徐府侍卫冲了过去。   “轰”的一声,摇摇欲坠的木门倒下,屋里,交缠的人影显露在众人面前。   “啊!!!!!!!”   “母亲,妹妹……”徐三小姐脸色发白,看似担心妹妹,实则坐实了屋里和外男乱搞之人的身份。   徐夫人恨不得撕了她。   是了,刚才也是她突然出声,引得夫人们跟来。   门内发生的一切不堪入目,门外众人神色各异。   “公然做出这种事,真是不要脸。”   “是啊,徐家家风什么时候这么不堪了?”   三言两语挑起围观之人的情绪,面对各色异样目光,徐夫人几欲晕厥。   突然,前方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   “下面好像不是人诶。”   不是人是什么?   想吃瓜的心胜过一切,众人围上去,上方的男人被拉开,露出下面的,呃,稻草人。   看着被折腾得破破烂烂的稻草人,众人目光不约而同转向陶编撰。   咦惹,这么饥渴的吗? [24]第 24 章:爱好特殊   宁绥混在人群中,探头探脑。   【陶沐风想借徐家的势平步青云,勾搭了一个三小姐尤嫌不够,还想和嫡出的六小姐生米煮成熟饭,啧啧啧,胃口真大,也不怕一口吃成个胖子。】   【六小姐将计就计,提前将扎好的稻草人放进偏院,还在稻草人里藏了针,陶沐风自个儿在屋里点了迷情香,若他和稻草人翻云覆雨,岂不是会被扎成刺猬?】   【嘶,想想都好疼。】   【啊,已经扎成刺猬了啊,只是在药效作用下,陶沐风暂时没感觉到疼,等药效过了……】   【天嘞,鲜血淋漓还在动,家丁用力也掰不开,吓得徐老爷想去找道士来给陶沐风驱驱邪。】   两人拉不开,徐老爷招手,另两名身材魁梧家丁上前,四人合力,终于将上方的男人拉开。   “这不是状元郎吗?!”看清男人的样子,围观的人惊呼。   “陶编撰怎么……”说话的人顿了一下,“爱好如此特殊?”   在别人府里和稻草人干这事,可不就是爱好特殊。   一时间,本来欣赏状元郎才干的人脸上都染了异色。   “血!有血!!!”   “好多血!!!”   鲜血沿着皮肤缓缓滑落,越来越多,很快,将陶沐风染成了个血人。   宁绥往前瞥了一眼,飞快移开视线。   脐下三寸鲜血淋漓,看得四周男性一阵幻痛。   偏偏这时候陶沐风还没清醒,仍然在做动作。   怎么看都很惊悚。   在场的人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原先是来抓奸的了,参与计划的人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一步了?   赏花宴上发生了这等丑事,徐老爷恨毒了陶沐风,一想到陶沐风几次接触徐家,有意和家中女儿结亲,只不过自己没答应,徐老爷心中就一阵后怕。   结合眼下发生的事,徐老爷哪里猜不出,陶沐风最想算计的是谁。   敢算计徐家,他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是不是该取点黑狗血来啊?”人群里传出一声。   “是啊,陶编撰这是中邪了吧?”   “去取黑狗血来!”徐夫人发话,很快就有两名家丁提了两大桶黑狗血来。   “泼!”   【药效快过了。】宁绥踮脚朝里看。   陶沐风算好了药的用量,神志清醒前,先感受到一阵剧痛。   身体每一处针扎似的疼。   睁开眼,一群人围着他,像在看什么邪物。   怎么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浑噩中,一桶腥味浓郁的血劈头盖脸淋下。   “妖孽,速从陶编撰身上下来!”   陶沐风懵了。   黑狗血泼下,陶沐风清醒,时间刚刚好。   没人愿意听他辩解,陶沐风根本不敢说出,自己想春风一度的不是什么稻草人,而是徐家千金。   面对虎视眈眈的徐家人,陶沐风咬牙切齿认下自己中邪一事。   【他没有其他选择,】宁绥对系统说,【他的后路已经被堵死了,若攀咬徐家小姐,他不仅受到更多唾弃,还会得罪死徐家。】   陶沐风是个聪明人,可惜,满脑子算计没用对地方。   【算计不成反被算计,活该,】系统看得大为解气,【宿主是怎么想到,用稻草人代替真人的?】   【他不是想生米煮成熟饭吗?直接让他和稻草人煮,岂不更一步到位?】宁绥扬眉。   系统“咯咯咯”笑:【宿主真聪明。】   徐家赏花宴上发生的事原封不动传到裴恹耳朵里。   裴恹负手而立,站在明暗交接处,声音低沉:“宁绥有何动静?”   “回主子,稻草人是宁大人托羡晴寻来,暗中交给徐六小姐的。”   “针也是宁绥要求的?”   “针是徐六小姐自己加上去的。”   裴恹挥挥手,玄鳞卫悄无声息退下。   发生这样的事,赏花宴肯定无法继续办了,好在,宴会已经步入尾声,徐老爷徐夫人向众宾客道歉,提前结束宴会。   送走客人,徐夫人留下自己的三个亲生孩子:徐知禾,徐知节,以及徐六小姐徐知绵。   “今日之事,你们有何看法。”   徐知禾抱了抱自己儿子,把儿子交给贴身侍女:“带闵儿出去用些点心。”   等人走后,徐知禾开口:“闵儿告诉我,宁大人送他回来路上,遇到了六妹。”   “是,”徐知绵没有隐瞒,“今天的事,多亏了宁大人相助,宁大人提醒我小心身边之人,还差人送来一个稻草人。”   徐知绵不是个蠢人,宁绥些微提示她几句,她便能抽丝剥茧拼凑出大致真相。   “当时我是震惊的,我不愿相信家里姐妹勾结外人害我,但我也知道,能被兄长接纳当做朋友的人不会无的放矢。”   “时间紧迫,纵然我知道了对方的算计,也没办法在短时间里想出一个万全应对之策,宁大人的侍女送来了一个稻草人。”   “稻草人里的针也是宁大人安排的?”徐夫人问。   “那倒不是,”徐知绵羞涩低头,“是我想着,不论真假,我总要回敬那人一次,特意藏在里面的。”   “你做的很好,”徐夫人摸摸女儿的头,“不主动害人是我们的底线,但不代表,我们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宁大人那边,我们要好好感谢,”徐夫人想了想,叮嘱,“这件事先不告诉你爹,后宅的事,娘来处理。”   “知节,你同宁大人交好,你可知他喜欢些什么?”   谢礼,总要投其所好。   徐知节心情很复杂。   他和宁绥交好单纯是因为宁绥是个值得深交之人,没想到,宁绥会帮他妹妹避开这么大一个劫。   他们不提不代表他们没想过,若陶沐风算计成真,大庭广众之下,他妹妹和外男滚在一起被人撞破,等待徐家的会是什么。   徐知绵在名声尽毁的状态下嫁给陶沐风,能有什么好结果?   【当然不会有好结果,徐知绵不会嫁给陶沐风。】   【徐知绵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醒来意识到自己被算计的那一刻,拿起散落在床头的簪子刺向陶沐风,险些让陶沐风交代在那里。】   【奸|情变凶杀案,陶沐风算计落空,发了疯的对付徐家。】   【此后几年,徐家被构陷种种罪名,锒铛入狱,陶沐风发了话,徐知绵在狱中受尽侮辱,徐知节被贬西北,得到消息的时候,母亲、姊妹已受辱而死。】   【裴恹做的?】宁绥从床上坐起,皱眉。   【不是,陶沐风投靠了主角攻,这一切都发生在主角攻上位之后。】   宁绥缓缓躺回去,抓过玄青rua了两把:【看来主角攻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狗血文里的渣攻,人品……】   宁绥懂系统的未尽之言,撇了下嘴:【有些渣攻就该扔进火葬场回炉重造。】   身体再痛,陶沐风也得来上朝。   看他站在后方疼得发抖的模样,系统幸灾乐祸:【让他害人,遭到报应了吧。】   一路上,陶沐风不知遭受了多少异样目光。   有些人忌惮不敢表露太明显,有些一早就和他不对付的官员专挑他痛处踩。   “这不是我们的状元郎陶编撰吗?”   “陶编撰怎么没带着稻草人上朝啊?不是片刻离不得身吗?”   “就是,连本官给小女举办宴会的那点时间也要带去胡作非为。”徐老爷乜了陶沐风一眼。   各色目光如影随形,比扎在身上的针更让他痛苦。   自从状元登科,陶沐风何曾受过如此侮辱。   他死死握住拳头,一个一个记下名字,等这件事了结,他一定不会让他们好过!   【毁了徐家给徐知禾办的赏花宴,不止徐家,周家也不会放过他吧。】宁绥瞥了一眼陶沐风,继续吃瓜。   【周子谦是个办案的好手啊,查出好多陶沐风私下做的恶心事。】   【为了仕途,早早搭上郑思远的船,曾经还想过求娶郑思远的千金,嗯?等等,他竟然和郑家千金私下有勾结?】   【得知郑家千金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在家吐了两天!】   【笑死我了,为了讨好郑家千金,他居然和他亲过嘴,还亲过他的脚,yue!】   宁绥被恶心到了。   【我不行了,郑家和萧家定亲当天,陶沐风潜入郑家千金闺房,对他大述钟情,扬言,就算郑家千金嫁了人,他也不会放弃爱他,只要郑家千金想,他随时来见他。】   【原来他不是第一次想生米煮成熟饭了啊,不过郑家千金吨位实在大,他没能下得去嘴。】   【一边吊着郑家千金,一边勾搭徐家三小姐,哦吼,还暗中和程尚书的夫人勾勾缠缠!】   【陶沐风考中状元不到两年吧?生活未免太多姿多彩了,牛人。】   宁绥看向站在前方的礼部尚书。   【啊~好多绿帽在向我招手。】   【这朝廷是兼职绿帽批发吗?一顶一顶又一顶,哪天裴恹头上戴一顶我都不感到意外了。】   【啊,差点忘了,裴恹现在还没对象,戴不了绿帽。】   坐在龙椅上听大臣汇报的裴恹额角抽了抽。   【呃呃呃,程尚书已经快六十了吧?他夫人多大啊?】   “宁爱卿。”   不咸不淡声音从头顶传来,宁绥条件反射站直身体:“陛下。”   “宁爱卿觉得如何?”裴恹凤眸微眯,盯着下方身穿朝服的少年。   什么如何?   宁绥光顾着吃瓜了,根本没认真听。   【系统!系统,皇帝让我回答什么?】   【help me!】   【工部侍郎方大人在说修建水利一事。】   “臣认为,修建水利,利国利民,方大人之计,可行。”   裴恹定定看了他一会。   宁绥如芒在背。   【我回答的有问题吗?】   【裴恹难道想让我回答怎么修建水利?】   【我不知道啊!我是个理科生!】   什么是“理科生”?   裴恹垂眸,记下这个新词。   方大人欲开口为宁绥解围,裴恹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宁绥忙溜回原位。   不敢明目张胆走神吃瓜了。   硬站到下朝,宁绥狠狠松了口气,不吃瓜,早朝太难熬了。   比上课还枯燥乏味。   真是佩服裴恹,一年至少得过三百个这样的早晨。   “曹公公。”   曹公公转身:“宁大人。”   宁绥掏啊掏,从袖子里掏出一物,递给曹公公:“这个……”   “哎哟使不得,”宁绥零帧起手,曹公公吓了一跳,连忙推拒,“您这是做什么?”   宁绥从袖中掏出的,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外观精美,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可是……”   曹公公双手背在身后,大义凛然:“奴不能收。”   “曹德全,你们在做什么?”   不辨喜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两人动作一僵,齐齐回头。   视线落在宁绥伸出的手上,裴恹淡声问:“行贿?”   曹公公“砰”地跪下了。   独留宁绥一人站着。   宁绥瞅了瞅裴恹,看不出大老板有没有生气,小步挪到裴恹跟前,递出手中之物。   裴恹垂眸看他的手。   宁绥的手很白,纤细修长,在黑色盒子的映衬下,更显柔弱无骨。   碍眼。   裴恹收回视线:“曹德全不要的东西送给朕?”   曹公公心中“哎哟”一声,有心解释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宁大人哟,您可害苦我了。   宁绥慢慢睁大眼,震惊之色难掩。   以为是心思被自己说中,裴恹抿唇:“朕不要送给别人的东西。”   “陛下,您先看看啊!”宁绥把盒子往前递了递。   裴恹偏头,不看。   宁绥打开盒子:“我是给您送蛇回来的。”   你们都想到哪里去了!   宁绥简直无语,勾住盒子里的小蛇,往裴恹面前伸:“这是您养的蛇吗?昨天玄青抓回来的,我看着有点像上次那条,就带来皇宫了。”   裴恹沉默。   曹公公沉默。   哎呀,看这误会闹的。   “为何给曹德全?”许久,裴恹出声打破寂静。   宁绥把蛇放回盒子,讪笑:“我这不是想瞒一瞒您吗?”   宁绥本想让曹公公悄悄把蛇还回去,最好不让裴恹知道,哪想到,被曹公公误会不说,还被裴恹抓了个正着。   “给朕吧。”裴恹摊开掌心。   宁绥连盒子带蛇一起放到裴恹手上,憋了憋,还是没忍住:“您想到哪去了?”   裴恹不答。   耳朵泛起轻微粉色。   宁绥看得好玩,胆子大了:“您是不是以为,我要给曹公公送礼?”   裴恹转身就走。   宁绥“哎”了一声追上去:“您走慢点,我跟不上了。”   自从宁大人来了,陛下像个活人多了。   曹公公笑眯眯跟上去。   “小绥,等一等。”   宁绥从皇宫出来,一脚踏上马车,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转身。   “知节?”宁绥看他没换下的朝服,疑惑,“你一直在这等我?”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出宫,怕错过,索性在这等一等。”徐知节走过来。   “你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吗?”宁绥下了马车,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徐知节不会特意在此等他。   “有什么事你让羡宇告诉我一声就是。”   “我今日不忙。”   徐知节邀请宁绥到知味轩一叙。   知味轩是一家在京城开二十年的糕点铺,以各色糕点闻名京城,知味轩中,有可供百姓选择的平价糕点,也有能彰显达官贵人身份的高价点心,每季推出不同新品,非常受欢迎。   宁绥有时候嘴馋,会让羡宇给他买一点在路上尝尝。   “这是我母亲的产业,”知味轩有供贵人休息的阁楼,徐知节带宁绥上楼,“听说你喜欢吃这里的糕点。”   宁绥平时忙,很少有机会亲自过来,边打量四周,边回答:“原来是你家的,这里的糕点很好吃,甜口咸口都有,尤其最近的新品荷花酥,酥脆香甜,很是可口。”   “你喜欢就好,”徐知节推开门,领宁绥进屋,拿来一份契书,“这是知味轩的契书,送给你。”   “不是,你突然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做什么?”宁绥惊得后退两步,“我不能要。”   徐知节挥退小厮,关上门:“就当是赏花宴一事的谢礼。”   宁绥张了张嘴,徐知节先一步开口:“那日的事是冲着小妹来的,我们知道,是你出手制止了祸事发生,事关小妹名声,我们不好张扬,但不代表,我们徐家不知你的恩情,这份谢礼,你一定要收下。”   徐知节没有细说,就像他所说,这件事是冲着他小妹来的,如果没有宁绥,后果他们不敢细想。   “你挽救了徐家名声,更救了小妹一命,如何感谢你,都是应当的。”   “你是我朋友,”宁绥坐到桌边椅子上,“我若明知陶沐风要做对你家不利的事,而无动于衷,也配不上朋友二字了。”   “我做这些,一是因为你是我朋友,二是纯粹看不惯陶沐风的算计,即便他算计之人和我完全陌生,只要我知道,我就会想办法阻止他。”   “再说了,我只是提醒了一下,没真的做什么,你送这么大一间铺子给我,太贵重了。”   宁绥说什么都不肯收,徐知节说什么都要送,两人僵住了。   【宿主为什么不接受啊?】系统好奇。   【你看看我还有时间管铺子吗?】宁绥真不想要,【这铺子送到我手里没几天被我开垮了,怎么办?】   宁绥能感受到徐家的重视,作为开在繁华地段的旺铺,知味轩可以说是日进斗金,送给宁绥,相当于送给宁绥一只可以源源不断下金蛋的鸡。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险些不欢而散。   徐知节回到家,徐母迎上来:“如何了?”   徐知节苦笑:“他不收。”   不仅不肯收,还把两人关系搞僵了。   “他说,如果我硬要送他,就是不把他当朋友。”   说到这个地步,便是真的不想要了。   次日,宁绥又一次被徐知节叫住。   宁绥的脸皱成包子,威胁他:“你要是继续昨天的话题,我就……”   “不说,不说,”徐知节放轻了声音哄他,“昨天是我考虑不周,这样,你要是喜欢知味轩的食物,我给你一块玉牌,凭此玉牌,可以不用排队,免费吃店里所有糕点,可以吗?”   “就算是朋友,我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对吧?”   “你帮了我家这么大的忙,我一点表示都没有,岂不是显得很小气、很冷漠?”   “小绥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小气冷漠的人。”   “这点心意都不答应,我也要生气了。”   “从小夫子就教导我们要知恩图报,小绥总不能让我当一个无情无义之人吧。”   宁绥被他又是戴高帽又是哄劝的,好像不答应是多么十恶不赦一样,迷迷糊糊答应了。   徐知节松了口气。   他算是知道宁绥有多犟了。   看似好说话,实际上他决定的事,谁都无法更改。   徐知节没告诉宁绥,宁绥收下的玉牌,不只有在知味轩免费吃东西的作用。   那是代表他外祖家身份的玉牌,持此玉牌者,可要求乔氏商行做任何事。   乔家,乃大启四大富商之一。   “徐夫人倒是大气。”知道徐知节给了宁绥什么,裴恹道。   不比宁绥,裴恹清楚这块玉牌有多大份量。   巨贾乔氏,滔天财富,垂涎的人不要太多。   “徐大人不知道徐夫人给了宁大人这块玉佩。”玄鳞卫继续道。   “既然徐夫人没告诉他,就不必让他知道了。”   徐家只知道徐夫人家里有钱,但不知道,徐夫人出身巨贾乔家,是乔家现任家主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是。”   小朝会。   内阁议事,一般情况下,宁绥是没有资格旁听的,但,皇帝默许他在,其他内阁大臣也不好说什么。   陶沐风第一次参与小朝会。   是他的老师工部尚书郑思远带他来的。   这段时间,陶沐风的日子很不好过,徐家报复,政敌打压,幸好工部尚书和礼部尚书为他运作,让他不至于一蹶不振。   徐家!   尤其徐知节,疯狗一样和他作对,还有周子谦……   他迟早要他们好看!   【陶沐风怎么来小朝会了?】宁绥坐在自己的专属工位上,嘀咕。   他坐的位置离皇帝近,离其他大臣远,偏远靠墙,陶沐风刚进来的时候没看到他,目光一转,看到稳稳当当坐着的宁绥,嫉妒的双眼发红。   凭什么?!   “沐风,你来说一下你的见解。”工部尚书喊人。   陶沐风能来这次小朝会,是因为他的一篇策论,几位内阁大臣非常欣赏,在工部尚书的运作下,特意让他来陛下面前表现一番。   只要得了陛下青睐,徐府发生的事就不算什么事。   陶沐风侃侃而谈。   几位大臣坐直了身体,裴恹也稍微认真了些。   竟有几分才干。   宁绥听着听着:【不对啊,这策论不是他写的啊。】   【哦豁,就连状元之位也是他偷来的!】 [25]第 25 章:互相当鱼   【让我康康是怎么回事。】   【偷别人的成果还这么洋洋得意,真让人不爽。】感受到陶沐风隐晦落在自己身上的挑衅目光,宁绥忍不了。   【别人的东西就是别人的,提前准备的再好,也有无法周全的地方,比如这句话的隐喻,陶沐风就不知道。】   【还有这段话,这个地方,破绽很多啊。】   宁绥眼睛滴溜溜转。   【我要怎么告诉裴恹呢?】   【直接说嘛?可我也不是真的会这些学问,要是几位大臣多问几句,我会露馅的。】   感受到几位大臣眼中的赞赏,陶沐风越发自得。   赏花宴的事没成又能如何?他照样有办法逆风翻盘。   看陶沐风倨傲的神情,裴恹一阵腻味,敲了敲桌子,打断他洋洋洒洒的输出。   “朕有几处想让你为朕解惑。”   【陛下会说什么?】宁绥盯向裴恹,目光带了分急切,【裴恹你可千万别被这个小偷骗到啊!】   裴恹点出两处。   【哇,不愧是陛下,竟然一下子抓到了重点。】   【哎呀呀,我和陛下真是心有灵犀。】   【回答不出来了吧,看你陶沐风还怎么显摆。】   陶沐风脸上的自得倏地凝固。   他自以为准备充分,没想到,皇帝恰好问在他完全没做准备的地方。   怎么办?   怎么回答?   陶沐风跪在地上,冷汗一点点浸湿后背。   无人说话,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所有视线汇聚在他身上,如芒在背。   “臣以为……”   陶沐风回答的磕磕绊绊,三句有两句和策论思想毫不相关。   几位大臣眼里的赞赏逐渐变成疑惑。   不对啊。   能做出这般精彩策论的人不至于这些问题回答不出来啊。   除非,策论非他所做。   陶沐风竟敢在圣上面前弄虚作假吗?   好大的胆子!   几位内阁大臣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陶沐风的眼神都不对了。   你作死别牵连到我们啊!   谁不知道皇帝一个不高兴,杀大臣跟切瓜砍菜一样随便。   陶沐风越说越慌。   这篇策论在他手里很久了,他找了不少人来完善,也逐一研究过,确定吃透了才敢在这个关头拿出来,哪想到,皇帝一问就是这么刁钻的地方。   偏偏就那么巧,皇帝问的每一处,都不在他的准备范围之内。   他该怎么办?怎样才能在皇上面前把这关过了?   陶沐风急出了一头汗。   “陶爱卿。”   陶沐风茫然抬头。   “怎么,答不上来吗?”裴恹语气平和,看似没有为这件事生气。   “臣……”   额头冷汗滴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陶沐风不敢眨眼。   “臣有些紧张。”   【不会吧不会吧,皇帝这都不生气?】   宁绥小幅度扭头,观察裴恹表情。   【还是说瞎猫碰死耗子了,裴恹根本没怀疑陶沐风学问有假?】   【也对,陶沐风这人很会营销,春闱之前,四处营销自己的才子人设,人没到京城,才名已在京城传开,考中状元后更是全方位提升自己的名气,每参加一场文人宴会,都会流传出一段佳话。】   【这算不算古代版造星计划?】   【谁能想到呢,全能才子的背后,是这里偷偷那里偷偷。】   【话说,他偷了这么多东西,怎么没一个人把他捅出来?】   【啧,心狠手辣啊,被他偷窃的人,不是失足落水,就是葬身火海,再要么精神失常……】   “呵,紧张到自己写出的内容都能忘记?”裴恹嘴角微勾,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被那双浓黑眼眸注视,犹如被一只体型庞大的巨蛇盯上,冷汗浸湿后背,恐惧从骨髓诞生,沿着骨缝蔓延,陶沐风脑子一片空白。   “陛下恕罪!”   陶沐风仓惶跪下,额头伏地:“臣知罪。”   不一会儿,地面湿了一大块。   是他额头流下的冷汗。   裴恹起身,缓步向前:“这些都答不上来,这篇策论,当真是你所作?”   陛下知道了?!   陶沐风又惊又怕。   逼近的脚步声如一记记重锤,重重砸在陶沐风心头。   “臣有罪。”陶沐风手指抓紧,沉重威压之下,不敢为自己辩解分毫。   半刻钟前,他为受到重视的策论沾沾自喜,半刻钟后,他同样因为策论被打入地狱。   到底是什么给了他信心,让他觉得,自己的小伎俩可以瞒过天下之主?   宁绥在心中海豹鼓掌:【陛下威武,一下子就猜出策论不是陶沐风写的。】   皇帝发怒,大臣们齐齐跪下,高呼:“陛下息怒!”   宁绥看着眨眼间跪了一地的大臣,傻眼。   【我也要跪吗?】   【要跪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现在好了,整个勤政殿,就我一个是坐着的!】   【救救我救救我。】   【啊啊啊啊啊现在我跪不跪都很奇怪啊!】   尽管宁绥在心里乱嚎,人却很顺溜的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坐回去。”   “哦哦。”宁绥麻溜坐了回去。   【更奇怪了啊喂。】   宁绥坐立难安。   “郑思远,人是你带来的,这件事,你去查清楚。”   “臣遵旨!”   裴恹甩袖离开。   陶沐风泄了全身力气,瘫软在地。   宁绥抱着自己的工作记录本,从陶沐风身边走过,头也不回追上裴恹。   不打算牵扯进这一摊子烂事的大臣起身离开,独留下郑思远和陶沐风。   “陶沐风,状元郎,你真是害苦本官了。”   陶沐风惊醒般往前爬了几步,抓住郑思远的衣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郑大人,您救救我——”   他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他还有大好名声,他不能就这么倒下。   郑思远深深看了他一眼:“来人,带下去。”   【裴恹选郑思远查案选的好啊,人是郑思远带来的,若郑思远查不出什么,把自己摘不出来,他自个儿也逃不过一个同责之罪。】   宁绥心里想着事,没注意到走在前面的裴恹突然停下脚步,直直撞了上去。   “嘶。”   宁绥捂住被撞痛的鼻梁,眼眶溢出泪水。   好酸。   “抱歉,陛下。”宁绥说话声音嗡嗡的。   裴恹皱了下眉,回头。   少年微微低头,纤细修长的手捂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水的眼眸。   本就漂亮的眼睛含了一汪水,显得越发澄澈、透亮。   骤然看到宁绥发红的眼眶和眼眶中将落未落的水珠,裴恹心脏猛地跳了下。   酥酥麻麻的、说不上来的情绪自心底浮现,像吃了一颗橘子,涩涩的,又带着让人回味的甜。   垂在袖中的手摩挲了下。   “哭什么?”   这么疼吗?   裴恹回忆了下宁绥撞上来的力度,不重,他肩膀甚至没什么感觉。   宁绥捂着鼻子,等那阵酸意过去。   “臣没哭。”   裴恹不信:“哭了朕又不会笑话你。”   “真没哭!”宁绥倔强瞪着裴恹。   不许说我哭!   真男人绝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哭!   泪珠染过的眼亮得惊人,更漂亮了。   裴恹注视着那双潋滟生光的眼,微微走神。   宁绥揉了揉鼻子,解释道:“撞到鼻子太酸了,眼泪是生理反应。”   胡乱擦了擦眼泪,等鼻子的酸意下去,宁绥松开手。   眼泪没有了。   裴恹心头划过一抹失落。   “爱卿不哭了吗?”   宁绥:?   都说没有哭了!   “爱卿哭的样子很美,不必忍着。”   宁绥:???   幻听了吗?   抬眸看裴恹,男人一本正经的模样,显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宁绥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和系统大声吐槽:【裴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啊啊啊!】   【喜欢看别人哭是什么怪癖?】   【以前没听说过暴君有这样的癖好啊?!】   【他不是只喜欢杀人吗?什么时候喜欢看人哭了???】   宁绥越说越激动,声音高昂,裴恹不动声色蹙了下眉,好吵。   但,即使觉得吵,裴恹也没有打断宁绥的意思,而是好生回味了一番少年眼眶发红的模样。   【还有,我真没哭!】   系统赶紧顺毛撸:【我作证,宿主没哭。】   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脸上,宁绥一僵,看裴恹一脸回味,炸毛:【他在想什么啊啊啊啊!】   【不许想!!!】   因这事,宁绥生了一通闷气。   气鼓鼓用晚膳。   奈何晚膳太好吃,扒拉两口,宁绥被美食征服,心声变成一道道美食介绍。   裴恹就着宁绥的介绍,用完晚膳。   曹公公见裴恹添了两回饭,欣慰极了。   自从宁大人被允许和陛下一块儿用膳,陛下的饭量就大了许多。   “陛下,礼部尚书求见。”   “宣。”   宁绥擦了擦嘴巴,抱起自己的工作本本,跟在裴恹身后。   礼部尚书是为下个月番邦使者前来贺寿一事来同陛下商议的。   【诶?下个月是裴恹生日吗?】   【是的宿主。】   【不会又有什么刺杀、下毒事件吧?】   【Emmmm,难说。】   宁绥也知道狗血文多半少不了这些:【行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不容易过个生日,我会守护好的!】   【宿主不生暴君的气了?】系统小心翼翼问。   宁绥摸了摸吃得饱饱的肚子:【我与暴君何曾有过嫌隙?】   【不就是癖好特殊了些吗?只要他不想着把我打哭满足他的怪癖就可以了。】   【我也管不了别人喜欢什么呀。】宁绥觉得自己非常大度。   给自己点个赞。   朕真没有看人哭的喜好。   裴恹心道。   礼部尚书从先帝时代传下来的老臣,为人古板,恪守旧礼,宁绥听了半天“依什么什么礼该怎么怎么做”,脑子变成浆糊。   【我要晕了,裴恹是怎么耐着性子听他讲这么多的?】   【呃,礼部尚书确实守礼,对家里人要求也严格,难怪能从先帝时代顺利过渡到这一代。】   【哦,就是因为他太古板了,第一任妻子跟长工跑了,第二任妻子浪迹江湖去了,第三任妻子前后勾搭五个小白脸。】   【咦?礼部尚书居然默许了?】   【原来这个妻子是他救命恩人的女儿,他娶她是为了庇护,一早就说好,只要不闹到明面上来,婚后不干涉对方做任何事,这时候很开明嘛!】   【陶沐风以为这位夫人是他池子里的鱼,没想到,自己才是对方随手撒网捞中的鱼,双方的鱼很快就要碰面了,哇,这个热闹我一定要去看。】   陶沐风这段时间日子很不好过。   入狱几天,幸好他做事干净,郑思远什么都没查出来,他被暂时释放。   他在圣上面前答不上自己策论的消息传出去,即便没查出他的策论有问题,他的名声还是一落千丈。   这下别说报复徐家了,不被徐家、周家摁死都算他好运。   陶沐风深知,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了。   他想到一位夫人。   那是他意外勾搭上的,对方一开始没暴露身份,是他根据线索排查出来的。   礼部尚书的继室。   郑思远恨他乱了他的计划,如今,只能走礼部尚书的路子了。   他手里的好东西还有一些,这次,他一定不会犯之前那样的错。   【还想着拿别人的成果给自己铺路呢。】宁绥见陶沐风的马车出城,连忙叫车夫跟过去。   陶沐风与礼部尚书的夫人见面的地方在城外一座庄子上。   宁绥做好吃瓜的万全准备,万万没想到,半路上,车坏了。   宁绥下车,看着断开的车轮,和车夫面面相觑。   “公子,您在这等一会,我回城叫人。”   等你叫来人瓜都落幕了。   宁绥心里着急,却别无他法。   “不能修吗?”   “坏成这样,很难修了。”车夫为难。   马车是原主置办的,能用,宁绥便一直没有换。   今天出门,宁绥没带羡晴羡宇,只带了一个车夫。   “不然我骑马好了,你在这等我。”说着,宁绥走到大黑马身边,伸手去解它身上的缰绳。   “公子!”车夫脸色微变,“您不会骑马,让……”   “哒哒。”   一阵马蹄声传来。   宁绥抬头,看到一辆略显眼熟的马车由远及近。   背后,看到迎面驶来的马车,车夫缓缓松了口气。   马车停下。   是裴恹。   宁绥眼睛一亮,不等男人开口,主动问:“陛下,可以载我一程吗?”   “爱卿去哪?”   宁绥报了个地名。   “上来吧。”   宁绥噌噌往前走了两步:“诶,等一下,我拿点东西。”   原路返回,钻进自己马车,取出一个小包袱,挎在肩上。   爬上裴恹的马车,宁绥趴在车窗上往外喊:“你骑马回城,找个人来把马车修一修。”   车夫应是。   车帘放下,马车一路向前。   车夫站在原地,目送马车离开。   一名玄鳞卫凭空出现,拍拍车夫肩膀:“去领赏吧。”   车夫脸上的憨厚之色消失,气势发生翻天覆地变化,肃然应道:“是!”   宁绥尚不知晓,能近他身的,都是裴恹安排来的人。   家里的羡晴羡宇,以及这位他在街上雇来的车夫。   裴恹早已在他身边布下天罗地网,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裴恹眼皮之下进行。   宁绥取下自己的小包袱,打开,拿出里面的瓜子果脯糕点,满满一堆,堆在小桌子上。   “陛下要吃吗?”   “你包袱里装的都是零嘴?”   “当然。”吃瓜不配点零嘴,缺少了灵魂。   “陛下尝尝这个,”宁绥将一枚粉红色的荷花糕推到裴恹面前,“知味轩这一季的新品,可好吃了。”   裴恹拿起荷花糕。   宁绥已经拿起另一块喂到嘴中。   若是刚穿来的时候,宁绥自然不敢在裴恹这个皇帝面前如此放肆,但两人共处这么久,宁绥摸准了裴恹的脾气,知道自己先吃裴恹不会生气。   毕竟在宫里,大多数时候的下午茶只有他一个人吃,除了规律的一日三餐,裴恹很少吃其他东西。   若不是每次吃饭裴恹吃的都不少,宁绥恐怕要怀疑他是不是厌食了。   不过想想也不可能,若是厌食,裴恹不可能长这么大个。   又高,身材又好。   哎,这么一想,裴恹真是个好老板,自己不怎么吃零嘴,供给他的却从没断过。   宫里的各种小吃、糕点,都很美味啊。   “你最近喜欢知味轩的糕点?”   哦,差点忘了,陛下还不知道。   宁绥咽下嘴里的糕点:“知节送了我一块玉牌,说是可以凭它免费在知味轩吃东西。”   “比宫里的好吃?”   啊?   这也要比吗?   宁绥放下手里的糕点,正襟危坐:“不一样的厨子做的不好比呀,如果让我选,我肯定选宫里的。”   宁绥算是发现了,裴恹有时候有些小心眼,喜欢攀比,为了避免裴恹继续这个话题,宁绥擦干净手,摸出玉牌:“陛下看,就是这个东西。”   裴恹伸手。   宁绥看了看他,把玉牌放到裴恹摊开的掌心上。   玉牌通体鱼白,正面雕有复杂纹路,似花似鸟,反面是一个大大的“乔”字。   “加上陛下给我,我有两块玉牌了,”宁绥双手托着脑袋,“哎呀呀,我要准备个好看的盒子,把它们装起来。”   “这块给朕吧。”裴恹翻手,握住玉佩。   宁绥愣了一下。   这还是裴恹第一次找他要东西。   “陛下喜欢就拿去吧。”   没有不舍。   裴恹观察宁绥的表情。   好似对宁绥来说,给出价值连城的玉牌和给出一块荷花糕没什么区别。   裴恹摊开手:“逗你的,朕要你的东西做什么,拿去吧。”   “陛下真不要?”宁绥狐疑看着他,“陛下想要,我又不会笑话陛下。”   哼。   让你上回笑话我哭,可算让我扳回一局了吧。   “不要。”裴恹随手一丢。   宁绥接住玉牌,再三确定裴恹没有要的意思,才放回兜里:“陛下要是想吃知味轩的糕点,提前告诉我一声,我给陛下带。”   “嗯。”   目的地到了。   宁绥下了马车。   刚走两步,停下,转头:“陛下?”   裴恹跟着他做什么?   “朕无事,想跟着爱卿转转。”   宁绥眼珠一转,往后退了两步,隔着袖子拉住裴恹手腕:“那陛下待会可要安静些。”   裴恹垂眸看了眼握住他手腕的手。   白皙、修长,温暖的体温穿透衣服,传到他皮肤。   宁绥按照系统指路,从一条小路绕进了庄子。   庄子在山腰上,是半开放的,礼部尚书夫人平时喜欢在这里和自己的小白脸约会。   城外,比较掩人耳目。   陶沐风来过两次,这次来也是为了碰碰运气,没想到,运气挺好,直接见到了想见的人。   但,运气又没那么好。   【陶沐风鱼塘里妒性最强的一条鱼,追到了这里。】   【两相对峙,鱼鱼相见,陶沐风脸都绿了哈哈哈。】   依偎在两名帅气男子中间的美艳女人轻佻拍拍陶沐风的脸:“脏男人,滚远点。” [26]第 26 章:长得小玩得花   【哟嚯,尚书夫人直接开大,嫌弃死了。】   【也是,尚书夫人找小白脸的第一要求就是处男,不干净的第一关就被pass掉了。】   【陶沐风和尚书夫人初见的时候,装得一副风光霁月翩翩公子模样,别说,他穿得人模狗样的样子确实唬人,加上有才气辅酶,同一招数骗了好些佳人入他鱼塘。】   【当初尚书夫人看上他,也是因为池塘里的鱼没这款,可惜这人,呃,有些小,一次之后尚书夫人就不太爱了。】   【啧啧,长得小还玩得花,该!】   裴恹频频看向宁绥,宁绥全副心神都在前面的瓜上,没注意到他眼底的不甚明显的探究。   这座庄子是一位外嫁公主的产业,每个月有一半时间对外开放,接待的客人以京中夫人贵女为主。   裴恹知道有这么个地方,来却是第一次。   宁绥应当也是第一次来,对庄子的布置却十分熟悉,裴恹知道这是因为那个叫“细桶”的东西。   所有地方的地形它都知道吗?   余光瞄到裴恹在看自己,宁绥没在意,又一次瞄到,宁绥纳闷:【不是来吃瓜的吗?裴恹一直看我做什么?】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啊宿主。】系统跟着吃瓜,压根没关注裴恹在干什么。   【宿主快看,两个鱼塘里的鱼即将对上!】   宁绥火速转移注意力。   陶沐风看着眼前堪称淫|靡的一幕,强烈的被背叛感聚在心头:“你在做什么?!”   尚书夫人轻笑一声,后退重新倚在背后男子怀里:“我在……”   她故意顿了顿,尾音上扬:“享受啊。”   “你个荡妇!”陶沐风血气上涌,口不择言,“不知廉耻!”   尚书夫人脸上的笑褪去,没了和他纠缠的心思,冷声道:“来人,把他丢出去。”   “你做什么!”陶沐风池塘里的鱼之一,性情火辣的孙小姐从小路上跑过来,推开人高马大的护卫,护在陶沐风身前:“不许你欺负陶哥哥!”   尚书夫人轻“啧”一声,摆摆手:“这么个脏男人,有什么好当个宝的。”   孙小姐怒视她:“你……”   尚书夫人见她因生气分外明亮的眼,嗤笑:“你和他睡过?”   没想到女人会说这么直白的话,孙小姐惊呆了,连生气都顾不上,红着脸磕磕绊绊道:“你怎么能,怎么能说这么不知羞耻的话?!”   “看来是没睡过了。”尚书夫人了然。   “你!”   “你的好哥哥勾搭了一个又一个也没觉得自己不知廉耻啊,”尚书夫人转向陶沐风,“是吧,陶大人?”   “夫人别忘了自己的身份。”陶沐风警告。   【这个时候了,陶沐风还想威胁尚书夫人,他难道看不出来,尚书夫人是个离经叛道之人吗?】宁绥被陶沐风的操作骚到了,【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来求人的。】   尚书夫人冷下脸:“本夫人看,陶大人别忘记自己的身份才是,一个银样镴枪头还到处猎艳,也不怕用多了报废。”   【尚书夫人专挑痛处踩啊,】宁绥惊呆了,【好生彪悍。】   “这位姑娘,我劝你呢,挑男人的时候,眼光好点,别光看外表,尽挑些中看不中用的,”尚书夫人冷哼一声,“把他们丢出去,看得人心烦。”   陶沐风毫无形象被架走。   【都这样了还不死心?】   【想把尚书夫人养小白脸的事捅到礼部尚书面前?】   【可人家礼部尚书早知道并且默许了诶,陶沐风你是不是忘了你和尚书夫人是什么关系,你去告密不是自投罗网吗?】   【气得基本思考能力都没有了?】   宁绥一阵吐槽,有的在心里说,有的没注意小声说了出来。   裴恹看他嘀嘀咕咕的样子,突然问:“爱卿觉得陶沐风是个什么样的人?”   “自大狂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想起陶沐风偷来的状元,宁绥试探着开口,“上次陛下问他策论,他答不上来,一份策论如此,其他呢?”   【要是能让裴恹对他的科举成绩起疑就好了。】   【诶,我又不好明说。】   【上次还以为陛下会怀疑呢,结果陛下交给郑思远去查,郑思远先听说了陶沐风的美名才认识他这个人,果然没往这方面想。】   郑思远没参与么?   裴恹沉思。   他特意把这件事交给郑思远去办,就是为了试探科举背后是否和郑思远有关。   “你是想说,他科举舞弊?”   【不愧是陛下,懂我!】   心中这么想,宁绥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做出一副惶恐样子:“臣不是这个意思……”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吓人?   宁绥左看右看,见没有旁人,压低声音:“太直白了,陛下。”   “科举舞弊这样大的事,我一个小小起居郎可不兴乱说。”   “咳咳,陛下您心中有底就好。”宁绥挤眉弄眼。   裴恹拍了下他脑门:“在朕面前,无需这么多顾虑,还是说,你觉得朕是个蛮不讲理、喜欢猜忌臣子的君主?”   “臣不觉得!”宁绥捂住脑门,“在臣心目中,陛下最最最英明神武,是个顶顶好的皇帝。”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好听的话宁绥张口就来。   穿来这个世界,裴恹对他确实没得说,因此,宁绥说的格外真情实感。   一连串好话不重样夸出来,裴恹先遭不住了,出声打断他:“好了,那你说说,朕要如何做?”   “唔……”宁绥思索,“不然陛下找人出份新卷子,让他重新考一次?”   只陶沐风一个人参加的考试,他还能去偷谁的答卷呢?   “爱卿有没有想过,若陶沐风舞弊一事坐实,两年前参加了同一届春闱的你,也将遭到牵连。”   “科举舞弊,向来不是一个人的事,牵扯面会非常广。”   “啊?”   【不是吧——】   【我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一个理科生考科举肯定会完蛋的!】   【怎么办怎么办?】   宁绥慌成一团。   【我怎么这么能?专门给自己挖个大坑。】   【可也不能不查啊,总不能让陶沐风一直占着别人的名头。】   【我看看,陶沐风买通了一个分考卷的人,嗯?竟然不是从考官入手。】   【真是好运啊,漏洞百出的计划居然成功了,明明错开一步,他就不能得到状元之位,不对啊,殿试可是在皇宫进行的,这也太巧了,刚好那段时间外敌进犯,裴恹御驾亲征去了。】   【真正的天选之子是陶沐风吧。】   宁绥无力吐槽。   【宿主,这是一个狗血世界,】系统提醒,【发生怎样离奇的事都正常,再说了,陶沐风是后期主角阵营的人,给主角攻提供了不少助力。】   【等等,这样说的话,陶沐风交换别人的试卷,背后当真没有推手吗?】宁绥忍不住往深里想。   【被陶沐风换了答卷的人呢?】   “吁——”   马车突然停下。   驾车的玄鳞卫在外汇报:“主子,路上有个人。”   宁绥掀开车帘,大路左边,一个看不清样貌衣衫褴褛的乞丐背对他们躺在地上。   “绕走。”裴恹道。   “诶等等——”宁绥叫停,“我下去看看。”   宁绥两步跳下马车:【统,这衣服我有点印象,你还记得吗?那天我们去徐府路上遇到的同窗!】   【和我同一届,相当于和陶沐风同一届,还是个疯子。】   宁绥一拍手。   【陶沐风最擅长的,就是在偷走别人成果后把人逼死或逼疯,这名同窗,会不会是受害者之一?】   宁绥走到乞丐面前。   “他是不是被人打了?”   宁绥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混着腐肉的臭味,非常难闻。   “活着吗?”   宁绥正要蹲下,后一步下马车的裴恹出声:“玄一。”   驾车的玄鳞卫上前:“宁大人,属下来。”   专业的事专业的人来做。   宁绥退到裴恹身边。   瞅玄一一眼,再瞅一眼。   “在看什么?”   “看他们。”   【看大名鼎鼎的玄一。】   【据说玄鳞卫是裴恹一手创办,随他出生入死,是只听从他一人命令的精锐部队,里面每一位成员都能以一敌百,首领玄一更是拥有一身出神入化的好武功,鲜少有敌手。】   【没想到驾车的车夫是玄一,存在感好低,若不是他主动出来,我几乎完全把他忽视了。】   【不愧是玄鳞卫首领啊,真厉害。】   听宁绥夸别人,裴恹没由来感到一阵烦躁。   “玄一。”   半蹲下身体探了探躺在地上的人的鼻息,玄一起身:“主子,没死。”   没死,但受了非常重的伤,玄一看着对方胸口、腹部的刀伤,断言,现在没死,离死也不远了。   宁绥顾不上玄一不玄一了,抓住裴恹胳膊:“陛下,他好像是我同窗,我能带他回京吗?”   【宿主又捡人。】   【总不能放着不管,】宁绥叹气,【说不定这人才是名正言顺的状元郎呢。】   一语成谶。   【宿主,他确实是被陶沐风偷走答卷的人。】   【啊?我就随便说说,真是他啊。】那就更得带回去了。   如果是自己的马车,直接把人载上就行,可他现在是搭的裴恹的马车,得先征求一下裴恹的同意。   “陛下,您看他伤的这么重,陛下爱民如子,他是陛下的臣民,您行行好,救一救他,等他醒了,一定会报答陛下的。”   裴恹没答,偏头看了玄一一眼。   “不一定能醒。”玄一收到暗示,实话实说。   宁绥扭头瞪他一眼。   【哼!亏我刚刚还夸你,尽说些不爱听的话。】   宁绥回头,抓住裴恹胳膊摇晃:“陛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大人有大量,帮我救救他。”   裴恹下盘稳,被宁绥抓着摇来摇去,身体纹丝不动。   “你和他关系很好?”裴恹垂眸。   宁绥仰着头,阳光斜斜从他脸上落下,衬得小小脸蛋白皙如玉。   看着很好掐。   裴恹捻捻手指。   “说过几句话,不太熟。”其实话都没怎么说过,宁绥记忆里,根本没这个人,要不是系统说他是他同窗,是被陶沐风换走答卷的人,宁绥不会求裴恹救人。   “玄一,把人带上。”   “谢谢陛下!”宁绥欢呼一声,抱了下裴恹。   他以为要费好一番口舌呢,没想到裴恹这么好说话。   【统统,你确定裴恹是反派大暴君吗?】   【怎么了,宿主?】   【他连路边的人都愿意救,于国事也很尽心,还听劝,不应该是暴君吧。】   系统仔细回想了下:【是哦。】   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诶。   系统用自己的满是数据流的脑瓜想了想,没想通。   独属于少年人的暖烘烘身体抱着他,像在他怀中塞了一颗小太阳,裴恹的手僵在身侧,一时愣住了。   宁绥只抱了一下,很快松开。   他倒是没想太多,只是高兴劲儿上来,喜欢往熟悉的人身上靠。   对打心底认可的人,宁绥一向是很黏糊的。   他没发现,在裴恹的有意纵容下,他已经数次越过了君臣间的正常界限。   对此,裴恹乐见其成。   同窗脏兮兮血糊糊臭烘烘的,裴恹的洁癖不允许他和自己同处一辆马车,让玄鳞卫驾了别的马车来装人。   回京路上。宁绥从系统那搞清楚了同窗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说是流民不分青红皂白捅伤的,实际上天子脚下哪有那么多流民,是陶沐风发现了他的踪迹,派人对他下手。】   【陶沐风一直想效仿之前的做法,让他意外身亡永绝后患,没想到,他疯疯癫癫的反而逃过一劫,在陶沐风眼皮子底下在京城呆了两年。】   【统啊,你说,他是真的疯了吗?】   【宿主是说,他是装的?】   【我不确定。】   真疯还是假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对了宿主,那篇策论也是他写的。】   同窗身上的伤很重,宁绥他们到的时候,陈太医已从太医院赶来,一整个下午,都在处理伤口。   “他身上的伤很多,有暴力打出来的,有刀子捅的,有棍棒打的……”陈太医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道。   裴恹在,他没问伤者身份,不好奇伤者是怎么伤的,除了伤势和注意事项,一个多余的字都不多说。   处理伤口需要一段时间,宁绥和裴恹走出屋子。   “爱卿府里越发热闹了。”   宁绥看着在院子里和下人玩的小一:“等他们伤好了,都要离开的。”   为了方便照顾小一,宁绥又雇了两个下人。   五六岁智商的孩子,精力旺盛,人嫌狗厌,羡宇照顾了两天,人消瘦了一圈,宁绥看不过去,招了两个新人来一起照顾,才好些。   “陈太医说小一脑子里的淤血散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恢复记忆。”   在院子里玩球的小一看到宁绥,抱着球往这边跑:“娘!”   靠近了,小一主动矮下身,让宁绥摸摸他的头。   得到一个摸摸,小一挑衅看向裴恹。   坏人!不许和他抢娘!   五岁的智商足够小一明白,正是因为这个人,娘才经常不回家的。   感受到小一的挑衅,裴恹冷哼了声。   宁绥熟稔当调解员;“小一,不许对陛下无礼,要做个有礼貌的乖孩子,好吗?”   不知怎的,小一经常和玄青闹矛盾,准确来说,是玄青经常找着机会就叼小一一口,不重,但小一会反击。   隔三差五宁绥就得给他们当调解员,安抚完这个安抚完那个,必须一碗水端平,不然必有一方闹。   “哦。”小一闷声应下。   “好了,去玩吧。”   处理好小一这边,宁绥扭头安抚裴恹:“陛下,小一不懂事,您别和他一般计较。”   “我不会和一个脑子不好的人计较。”   “等他记忆恢复了,陛下别翻旧账,好不好?”宁绥不知道原书里靖国公世子叛向主角攻有什么内情,如今救人的是他,裴恹是他认可的老板,他不希望未来的某一天,他救下的人站在他们对立面。   “爱卿眼中,朕有这么小心眼?”   “当然没有!陛下最最大度了。”宁绥的熟练程度令人心疼。   “咻——”   宁绥抬头。   是玄青回来了。   自从玄青在裴恹那过了明路,只要宁绥在家,玄青便会从外边飞回来。   宁绥很好奇,玄青是怎么知道自己回来了的。   就像现在。   振翅声传来,宁绥抬起手臂。   玄青一个俯冲,快要降落的时候放缓速度,缓慢落在宁绥手臂上。   人,鸟回来了!   宁绥和它蹭了蹭脑袋。   玄青啄了啄宁绥头发。   “你倒是惯着它。”   怎么感觉酸溜溜的?   宁绥看看裴恹,再看看玄青。   哦!   他知道了!   肯定是裴恹觉得玄青和他太亲密了,远超过对裴恹这个真主人,裴恹吃味了。   自以为弄清楚裴恹心理,宁绥拢了拢大鸟羽毛,换个姿势抱着它,塞到裴恹怀里。   裴恹:?   裴恹后退一步。   宁绥:?   “陛下不抱一下它吗?”   “朕为什么要抱它?”   明晃晃的嫌弃。   宁绥确定自己没看错。   玄青转头看了裴恹一眼,转过头,委屈往宁绥怀里钻。   人,鸟的心被伤到了,快抱抱鸟安慰一下。   感受到大鸟瞬间低迷的情绪,宁绥连忙摸摸毛安抚,顺带责怪看裴恹一眼。   “陛下想玄青亲近您的话,需要经常抱一抱它,摸一摸它的,玄青喜欢被摸毛。”   玄青一脑袋扎在宁绥怀里,享受极了。   “朕养了它五年,从来不知,它喜欢与人亲近。”   若不是宁绥,裴恹觉得自己可能永远看不到玄青如此亲近一个人的一幕。   “它是只大鸟了,你别太纵着它,猛禽该有猛禽的样子。”   宁绥觉得裴恹说的在理。   玄青是海东青,不是宠物,猛禽属于天空,他不能把它养得失去血性。   “陛下说的对。”宁绥端起玄青,往上一抛,“好了玄青,自己去飞吧,不要一天到晚想着要抱。”   看着在半空中委屈盘旋的大鸟,裴恹心中的烦躁消散。   猛禽就猛禽,成日让宁绥抱在怀里算什么事。   宁绥给出的线索够多,裴恹派人去查,不出五天,陶沐风曾经做的事浮出水面。   “朕倒不知,一朝状元,竟是这么来的。”   一份份证据摆在面前,上届科举的几位考官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朕私下召见你们,是想给你们一个机会,怎么处置,会不会牵连到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   几位考官对视,俱从对方眼中看出凝重,重重磕头:“臣等明白!”   正如陛下所说,私下召见他们,是他们的机会,处理得当,他们最多担一个监管不力之罪,不会伤筋动骨。   若直接在朝堂上提出,稍有不慎,他们整个家族,全要玩完。   当然,前提是,他们确确实实没有任何手脚不干净的地方。   幸好,上一任科举,他们几个人没有动任何不该动的心思。   陶沐风。   害他们陷入两难境地的陶沐风,他们定要他付出代价!   【这几个考官也是惨,自己没干什么呢,差点因陶沐风团灭。】   陶沐风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想通过礼部尚书的路子挽回名声,惨遭一顿羞辱不说,养了许久的鱼塘直接炸了。   【真惨啊,】宁绥啧啧两声,【鱼塘翻了,养的鱼齐聚一堂,把他狠狠揍了一顿。】   【还是套麻袋揍的,至今陶沐风仍不知道揍自己的是谁。】   【今天找这名红颜,路上遭一顿暴揍,明天找那名红颜,又遭一顿暴揍。】   【哦哦,孙小姐更狠,把人扒光了在城外吊了一夜,陶沐风小小的鸟被路过的人‘欣赏’了个遍,哎呀呀,好几个大婶对他评头论足,这下面子里子全没了。】   【终于被救下来,好巧不巧砸到石头上,鸡飞蛋打,那叫一个酸爽。】   连续几天,宁绥吃陶沐风的瓜吃了个爽。   同窗醒来,得知救下自己的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宁绥,观察了几天,壮着胆子道出自己的冤情。   “宁大人,草民有眼无珠,错信恶人,害得自己险些丧命……”   “你别跪,”宁绥扶起浑身是伤的同窗,“你别害怕,和我一起救下你的是陛下,你有什么冤情,陛下不会放任不管的。”   “陛下吗……”   传言里,凶神恶煞、嗜杀成性的暴君,实际和宁大人一起救了昏倒在路边的他;而光风霁月、身负才名的状元郎,偷走他的答卷、策论,害他险些丧命。   “传言不可信,不可信啊!”男人泪如雨下。   “你想拿回属于你的一切吗?”宁绥轻声问。   男人眼中光芒大盛:“我想!”   他要将一身才干献给大启,也要陶沐风身败名裂! [27]第 27 章:你不是最爱看吗   激动过后,男人反应过来,抓住宁绥手臂,颤抖着问:“宁大人,您信我?”   他抓得那样用力,犹如溺水之人抓住唯一浮木。   他从前不是没想过为自己讨回公道,可,一边是名满天下的状元郎,一边是寂寂无名的落榜学子,寻常人会向着谁,不用想也知道。   他已经不敢回想,初看到自己做出的卷子在别人名下是什么感觉了。   不单单是成绩被偷走的绝望,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自认为好友之人的背叛。   “事后,我想过去找他,我天真地想,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我作答的卷子怎么署名是陶沐风?”   “就在我准备找他的前一晚,我住的地方着了火,我从火里逃生,手伤了,嗓子废了,我清楚记得,那天半夜我从梦中醒来,看到有道人影站在我床前,死死扼住我脖子。”   “尽管他蒙着面,我还是认出,他是陶沐风身边的一个小厮。”   男人声音嘶哑,需要很用力,才能说出连贯的话。   宁绥没有打断他,静静倾听。   是述说冤情,也是发泄。   这些话他藏在心底太久太久,急需倾诉。   “我那个时候突然醒悟,我的答卷冠名陶沐风,不是意外。”   “那人见我醒了,一掌将我劈晕,我被浓烟熏醒,手腕剧痛,两只手的手筋都被挑断了。”   “天不绝我,我从火海里爬了出来。”   宁绥无法想象,那种情况,喻信鸿是怎么死里逃生的。   “那一刻,我便发誓,我一定要让陶沐风付出代价!”   “但是,难,太难了。”   “我嗓子废了,说不出话,手断了,写不了字,我住的地方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连基本的生存都很难维持,我也不敢再在原地待着,我辗转多地,遭遇几次追杀,便知以陶沐风的阴狠性子,不会轻易放过我。”   彼时,陶沐风已成为状元,一步登天,风头无两,而他,跌落泥尘,艰难求生。   他求助无门,为了活下去,不得不装疯卖傻,两年了,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浑浑噩噩下去,永远无法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永远只能看着,陶沐风踏着他的灵魂恣意生长。   宁大人出现了。   像一束光,降临在即将死去的他面前。   他看他,如同看天神下凡。   【看把好好一个人磋磨成什么样了。】宁绥在心中叹了口气。   【喻信鸿好可怜,】系统气鼓鼓,【陶沐风就是个大坏蛋!那篇策论也是喻信鸿写的。】   “宁大人,草民说的这些,您信吗?”一口气说完,喻信鸿心中充满忐忑。   谁会信状元郎的答卷出自他之手?   喻信鸿垂下眼,他的嗓子废了,注定与官职无缘,手废了,再也写不出从前的字迹,手稿被陶沐风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根本找不到任何为自己证明的证据。   宁绥没说信与不信,只说:“陶沐风公然在小朝会使用别人的策论,答不上陛下问的问题,陛下已经对他有所怀疑。”   “你先好好养伤,”宁绥放缓声音,是安慰,也是笃定,“该属于你的东西,一定会重新回到你身上。”   “可我……”喻信鸿说出自己的顾虑,“大启为官者不可身体残缺,我手废了,嗓子废了,我没办法为自己证明……”   说到后面,喻信鸿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又怎样?”   “什么?”喻信鸿仰起头。   “我说,”宁绥深吸一口气,“那又怎样?”   “手废了又如何?嗓子能说话就行,好不好听有影响吗?你现在是无法写出能证明自己的字迹,可能证明的只有这些外物吗?”   喻信鸿被问住了,愣愣看着宁绥。   “你最能证明自己的,不是字迹,是思想。”   “是只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思想!”   宁绥的话如一记惊雷,炸响在喻信鸿心头。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眼里熄灭的光重新点燃,越来越亮。   “外物皆可变,唯有思想,属于你便是属于你,谁都偷不走。”   喻信鸿身上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他的才气。   那篇内阁大臣赞不绝口,连裴恹都看好的策论,是喻信鸿写出来的。   苦难磨灭了他身上的才气吗?   宁绥从他眼中看到答案。   没有。   苦难将成为他人生中不可缺少的重要阅历,是他登上云梯的坚固基石。   整个对话时间,裴恹始终站在暗处,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停留在宁绥身上。   被喻信鸿仰望的少年,在他眼中散发出耀眼光芒。   如此绚丽。   如此移不开眼。   宁绥不知道自己的话在喻信鸿心中掀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见他恢复斗志,视线往外瞟。   【陛下真不打算出来吗?】   【多好的刷好感机会。】   【喻信鸿是有真才实干的,比陶沐风那个只会到处偷偷的草包好多了,历经苦难却不被仇恨蒙蔽双眼,这才是能担大任的国之栋梁!】   宁绥对系统把喻信鸿好一顿夸。   听得裴恹眉头微蹙。   喻信鸿有那么好吗?值得宁绥这般费心。   再看因伤只能半靠在床上的男人,目光就不那么友好了。   喻信鸿后背一凉,长时间的逃杀生涯让他对危险的感知非常敏锐,目光警惕打量四周。   系统刚吃了喻信鸿的瓜,对他的遭遇非常怜爱:【宿主,我们一定要帮帮他。】   【包的,包的。】   宁绥等了等。   【裴恹怎么还没动静,这个时候出现在喻信鸿面前,随便说两句话,喻信鸿包对他感恩戴德,肝脑涂地的。】   宁绥心中急,奈何裴恹纹丝不动,宁绥再急也没什么用。   【话说喻信鸿当了官,会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吗?】   【肯定比陶沐风这个将来会背叛陛下的人强。】   【不行,我一定要让陶沐风吐出他不该得的地位、财富。】   【要是能多来几个干实事的官员就好了,那样裴恹管理这个国家,能轻松一点吧。】   【偶尔给自己放放假嘛。】   【我绝不是为了自己多有几天假期。】   是为了他……吗?   裴恹选择性忽视宁绥的最后一句话,蹙起的眉头舒展开,心中一片熨帖。   等不到裴恹主动现身,宁绥和喻信鸿说了几句话,嘱咐他好好休息,离开屋子。   “陛下不和他说说话吗?”   “不必了,”裴恹走在宁绥身侧,“爱卿做的很好。”   “可是陛下也很关心他的伤势,”宁绥忽然停下,转身和裴恹面对面,“陛下不说,他永远不会知道陛下关心过他。”   “没必要。”裴恹无动于衷,他微服来宁绥府里,本就不是为了喻信鸿。   “这样不行啊,陛下,”宁绥抬眼,直视男人,“您不能只做不说,很吃亏的。”   【系统,裴恹被当成大反派,众叛亲离,不会是因为他不长嘴吧?】   古早虐文是这样的,所有人都不长嘴,几十章的虐恋剧情,明明两句就能解释清楚,主角偏偏不肯说。   裴恹这个反派不会也继承了虐文主角的传统吧?   【如果是因为不长嘴,也太冤了点。】   系统翻看原文剧情,看到反派暴君做的桩桩件件事情,没一件是被冤枉的,数据抽了抽:【宿主,你对暴君的滤镜开的太大了,要不你看看……】   不等系统说完,裴恹出声:“朕并没有做什么,人是你救的,如果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感谢你便够了。”   毕竟,若不是宁绥坚持,一百个喻信鸿倒在路边裴恹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骨子里充斥的就是冷漠。   裴恹眼眸微垂,宁绥对上他深邃的眼。   浓黑眼眸中,仅倒映他一人。   鸟鸣啾啾,阳光从枝叶间洒落,印下斑驳光影,宁绥被那双幽暗的眼吸进漩涡深处。   睫毛好长。   宁绥不着边际地想。   裴恹真好看啊。   裴恹不出现,是为了让喻信鸿感谢他吗?   宁绥知道,若裴恹出现,喻信鸿的关注点肯定会落在裴恹身上,就像宁绥一开始计划的那样。   古代读书人对帝王的崇敬之情是近乎盲目的,自古便有“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说法,宁绥原本想着,让裴恹在喻信鸿面前露一露面,揽一波好感,若日后喻信鸿步入官场,更会对裴恹忠心耿耿。   这是裴恹收拢人心的一个绝佳机会。   但裴恹没做。   裴恹说,喻信鸿只感恩他便够了。   宁绥心情有些复杂。   初来这个世界,他与这个世界始终隔着一层,看这个世界的人就像在看纸片人,吃瓜也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态。   然,接触越深,他越能感受到,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他遇到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坚守,每个人都绽放出不同色彩。   宁绥为这些不同动容。   【系统,我好像没有办法把这个世界当成一本狗血小说看待了。】   【宿主,这里本来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呀。】   【是啊。】宁绥伸手,接住落下的阳光,暖意顺着皮肤传入身体。   在树梢歇凉的玄青俯冲而下,落在宁绥伸出的手臂上。   人,想鸟了吗?   鸟允许你抱抱。   宁绥揉了揉海东青胸前的软羽,暖烘烘的。   他在这个世界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养了鸟,有仆人,救回两名伤患,有朋友,有稳定的工作……   不知不觉,已经有了这么多牵绊。   喻信鸿暂时留在宁绥府里养伤。   一开始他不愿意,担心自己的事牵连宁绥,给宁绥带来麻烦。   宁绥告诉他:“陶沐风现在自顾不暇,没机会给你找麻烦了。”   “你留在这里,除了养好身体,也要多花费些心思,想一想,怎么为自己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裴恹派大理寺卿暗中调查这件事。   喻信鸿在宁绥府里多留了两天,待行动自如,为了案情方便,只身前往大理寺。   萧逸阳定选了几处外放地,邀请宁绥、徐知节商议去哪里就任最好。   他选择外放是为了更好的回京城进入权力中心,去处必须好好挑选。   宁绥抱着玄青去赴宴。   主要是,前几天因为裴恹说了,玄青是猛禽,不能太溺爱,宁绥深以为然,好一段时间玄青湊过来要抱宁绥都硬下心肠没理。   鸟不知道宁绥怎么突然不肯抱自己了,鸟委屈地跟在宁绥脚边,宁绥去哪,鸟就去哪。   宁绥看喻信鸿伤势,鸟跟着,宁绥考小一功课,鸟也跟着,宁绥去厨房,鸟继续跟。   翅膀好像失去了作用,玄青只用两只脚走,宁绥赶它,它就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盯着宁绥,直到宁绥投降,重新将它抱起。   大鸟窝在宁绥怀里,可怜叫唤两声,宁绥心疼极了,摸摸它的翅膀,又摸摸它的胸脯:“好了好了,不难过了,我抱抱。”   目睹全程的系统忿忿:【心机鸟!】   仗着宿主心软,使劲装可怜。   呜,它也想窝在宿主香喷喷的温暖怀抱里。   之前的马车报废了,裴恹将自己的马车给宁绥应急,说是借给他,实则和送他没什么区别。   裴恹给出去就没打算要回来。   酒楼里,萧逸阳点了一桌子宁绥喜欢吃的菜。   宁绥到的时候,徐知节和萧逸阳已经到了。   “久等。”宁绥在侍从的带领下走进包间。   萧逸阳一眼看到宁绥怀里的大鸟,震惊张嘴:“你一直说家里养了只小鸟,不会就是它吧?”   这么大只怎么也称不上是小鸟吧?   听宁绥炫耀家里的小鸟听话黏人,萧逸阳还以为是什么宠物鸟呢。   “亏我还打算物色一只母鸟给你家里的鸟作伴呢,”萧逸阳招呼宁绥坐下,“这是海东青吧?”   徐知节也看向宁绥怀里的大鸟:“是只品相上佳的海东青,怎么抱着?受伤了吗?”   “它伤早好了,单纯粘人。”宁绥往自己座位边拖了把椅子,把大鸟放在上面。   鸟不肯,蹭啊蹭啊蹭的,蹭会宁绥腿上。   人,鸟要抱抱!   宁绥低头,与大鸟乌溜溜的眼睛对上。   玄青眨巴眨巴湿漉漉的眼。   宁绥投降:“行吧行吧,你蹲我腿上。”   “真黏人啊。”   海东青啊,哪个男儿不梦想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海东青,带上战场威风杀敌?   看大鸟软乎乎的样子,萧逸阳眼热:“我能抱一下吗?”   虽然嘴上问了,萧逸阳却没伸手,猛禽都是有个性的,即使宁绥是他好朋友,没得到准许之前,他不会贸然上手。   “听说陛下在战场上救下一只海东青,取名玄青,玄青大人可威武了,跟随陛下上战场,立下不少战功,我那时候年纪不大,吵着要买一只,可惜没买着。”   玄青骄傲挺起胸膛,是鸟!   “诶,我夸玄青大人,你骄傲什么?”萧逸阳挑眉。   海东青神气的模样看得萧逸阳更心痒了:“我就摸一下?”   徐知节倒好茶推到他们面前:“你悠着点吧,海东青看你的目光已经很不善了。”   玄青支起翅膀,做出攻击姿势。   宁绥知道玄青不喜别人碰,和它主人裴恹一个德行,摸摸翅膀,人为将它翅膀收拢。   “它不喜欢别人碰它。”   萧逸阳讪讪收回手:“看出来了。”   宁绥:“你想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吗?”   萧逸阳差点忘了:“想,它叫什么。”   边说,边夹了一筷子鱼肉,递到大鸟面前,夹着嗓子诱哄:“吃不吃呀?给我摸一下我给你喂好吃的,好不好?”   大鸟不屑偏过脑袋。   鸟不吃。   萧逸阳乐了,把鱼肉喂进自己嘴里:“真有个性。”   “当然有个性,”宁绥不紧不慢开口,“它叫玄青。”   “玄,玄青?!!”萧逸阳被鱼肉呛到,猛灌几口茶,“你说它叫玄青???”   宁绥:“嗯啊。”   萧逸阳使劲拍了拍胸口:“你快告诉我,只是同名,是我想多了。”   “你没想多,就是你想的那个玄青,是陛下养的海东青玄青。”宁绥无情打破他的幻想。   “怎么会呢?”萧逸阳一脸幻灭,“据说玄青大人非常高冷,除了陛下,谁也不让亲近,你现在告诉我,在你身上挨蹭撒娇黏糊糊的,是玄青?!!”   “唔……”宁绥坏心眼道,“对你还是很高冷的。”   萧逸阳捂住胸口倒下。   扎心了。   “好了,别闹了。”宁绥把他拉起来。   萧逸阳一脸恍惚:“不对啊,陛下养的鸟怎么会在你这里?你和陛下……”   徐知节一巴掌拍醒他:“逸阳!说什么呢!”   “哦哦,”萧逸阳摸摸被拍疼的肩膀,“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太惊讶了,对不起。”   “没事,”宁绥知道他没别的意思,解释,“我养它是因为它受伤落到我院子里刚好被我捡到,我给它包扎了伤口。”   “难怪,”萧逸阳一脸“我懂了”的表情,“玄青大人知恩图报,亲近救命恩人是应该的。”   “先用膳。”   宁绥取出家里带的碟子。   “你怎么自己带这么大个碟子?”萧逸阳好奇。   “给玄青带的。”   宁绥夹了些菜,在清水里涮了涮,放到盘中。   大鸟低下头,吃得很香。   “你打算去哪里?”徐知节问。   “有三个地方在我考虑范围内,”萧逸阳说出三个地名,“去了那边好好做,快的话,三五年就能调回京城。”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状态,三年能发生的事太多了,若无人运作,更多的可能是,三年又三年,永无回京可能。   萧逸阳在赌。   “不一定要外放,”宁绥想到未来动荡的局势,“在京城,路子总归多些。”   “我知道。”萧逸阳何尝不知,外放的路不好走。   “有些事我本不该说,但是萧逸阳,我感觉,你走进了死胡同,”宁绥抿了抿唇,“你不必因为萧逸凡,选择外放。”   被戳中最隐秘心事,萧逸阳瞳孔骤缩。   “你在和谁赌气呢,萧逸阳?”   “你母亲亦是武安侯明媒正娶的正妻,武安侯的一切本就该有你的一份,从前,武安侯因为私心不想你们母子和萧逸凡抢,萧逸阳,你扪心自问,你甘心吗?”   “你母亲为武安侯府操劳二十多年,武安侯府的一切,你真的说放弃就要放弃吗?”   “这不单单是一个爵位的事,你身处其中,应该看得比我更清楚,爵位背后,是错综复杂的势力,其中必不可少的,是你母族,你选择外放,没走武安侯的关系,你母族那边的势力你用了一点吧?”   “当然,我说这些,是希望你能看清,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要因为一时意气,走向背离初衷的路。”   放在以前,宁绥或许不会说这些,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规则,他看得越多,了解的也就越多。   旁的不说,至少现在萧逸阳想要完全放弃武安侯府的势力是不现实的。   萧逸阳能完全割舍下武安侯府吗?   他不能。   即使因为萧逸凡的事,他和武安侯之间有了隔阂,可在他的成长过程中,武安侯并非没有尽到父亲职责,他对武安侯,不是单纯的只有恨。   “我……”萧逸阳不知该如何开口。   徐知节拍拍他的肩膀:“小绥说得对,家族永远是你的后盾,难道你甘心离开京城后,武安侯把萧逸凡接回来继续培养吗?”   “他休想!”萧逸阳腾地站起来。   他要不要武安侯世子之位是他的事,但他决不允许世子之位落在萧逸凡身上。   “我再想想。”   宁绥抱着玄青起身,抓住它一只翅膀,在萧逸阳手背扇了一下。   鸟:?   鸟踩了踩宁绥。   人,鸟不高兴。   宁绥呼噜呼噜它的脑袋。   鸟惬意眯起眼。   人,多摸摸,鸟原谅你。   萧逸阳疑惑偏头。   宁绥弯了弯眼:“玄青不让你摸,那就让玄青摸摸你吧。”   “尊贵的玄青大人,为你赐福。”宁绥挥了挥大鸟翅膀。   羽毛轻柔拂过手背,心里也像被羽毛轻轻刮了一下。   萧逸阳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你说的对,我不会甘心的,外放的事我不会再提了,武安侯爵位又不是什么拿着烫手的东西,该是我的,我为什么不要?”   “便宜萧逸凡不如便宜我。”   他需要尽快掌握力量,才能更好地护住想保护的……   挚友。   “咚——”   一声巨响。   “怎么回事?”宁绥看向门外。   “我去看看。”萧逸阳走过去,拉开门。   【这不是郑大人吗?】   宁绥伸着脑袋往外看。   【我去,郑思远和同僚来酒楼吃饭,正好撞见唯一给他留下子嗣的小妾在和人幽会。】   【那人还是同僚的好大儿!】   【外室偷情被撞破了也不慌,抱着奸夫挑衅,‘你不是最爱看这些吗’。】   【哇哦,郑思远真喜欢啊,众目睽睽之下,他起立了。】   【6。】 [28]第 28 章:小妾的旧爱   “郑大人?”萧逸阳定睛一看,发现人有些眼熟。   “另一位是……”萧逸阳把门合拢了些,“周大人?”   有些热闹不是那么好看的,郑家和萧家因为新娘女变男一事闹得水火不容,萧逸阳退开了些,准备把门关上。   宁绥一个滑步挤过来,扒拉住门。   萧逸阳险些夹住他的手,连忙收力:“小绥,怎么这般莽撞?”   宁绥把门留出一道缝,冲萧逸阳挑了挑眉:“逸阳,别告诉我,你不想看热闹。”   工部尚书郑思远的热闹,不是谁都能看的。   萧逸阳嘴唇动了动,在宁绥亮闪闪眼睛的注视下,屈服:“……想看。”   撇开萧逸凡的事不谈,从武安侯府和工部尚书一派的恩怨看,他乐得见郑思远的笑话。   郑思远所在的包间在他们斜对面,门开的缝隙正好与之对上,能清晰看到那边包间发生的事。   郑思远脸上青红交加,一旁的同僚周大人更是脸色黑的像锅底。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大儿子会在外面和人私会,还被上司撞了个正着。   更绝望的是,他那好儿子的私会对象是上司纳进门的小妾!   他巴结都巴结不过来的人,他的好儿子得罪了个狠!   听听小妾说的什么?什么叫“你最爱看”?   这是能随便说的话吗?   小妾疯了吗?   周大人紧紧皱起眉头,脑中千回百转,思索应对方法。   【床上什么情况啊,怎么看不清?】   宁绥脖子往前伸了伸。   【好大一堵墙,床上怎么会有墙?】   【噗,竟然是周大公子。】   【我去,周大公子这么肥壮的吗?摊开面积快有床大了吧,郑思远的小妾一点都不挑吗?】   【话说,以周大公子的吨位,做事的时候真不会把小妾压扁吗?】   宁绥眼睛滴溜溜转,好奇的不得了。   【女上位啊,小妾喜欢看周大公子为自己沉迷的样子,嗯嗯,这样确实不用担心被压扁的问题,不然欢|好秒改命案。】   【郑思远是啥表情,让我康康。】   郑思远指着床上的奸夫淫妇,浑身哆嗦。   玄青“吧嗒吧嗒”走过来,蹭蹭宁绥的腿。   人,理一理鸟。   宁绥维持原姿势不变,伸手一捞,把玄青抱起来,小声道:“乖乖的,千万别出声哦。”   玄青一脑袋扎进宁绥怀里,不动了。   鸟对外面发生的事不感兴趣,鸟只想人抱抱。   宁绥和萧逸阳挤在门背后,想起什么,扭头小小声招呼:“知节,快来,非常精彩。”   徐知节没动。   宁绥不管他,继续吃瓜。   【郑思远真是奇人,气成那样还没下去。】   【不是说他不行了吗?】   宁绥往郑思远下腹瞄了两眼。   【哦哦,下去了,原来只是意思性短暂支棱一下,早就是个摆设了。】   【周大公子对小妾是真爱啊,看把人护得多紧。】   “爹,”周大公子用自己宽厚的臂膀挡住床上女人全部身影,“爹,我是真的喜欢小苑,求爹成全!”   周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你闭嘴!闭嘴!”   他这会儿恨不得把糟心儿子从窗户丢出去。   现在说这话什么意思?诚心挑衅郑大人吗?发生这样的事,郑大人会怎么想他,怎么想周家?   周大人捂住胸口,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大人……”周大人深知需尽快解决眼前之事,小心翼翼觑了郑思远一眼。   郑思远脸色黑沉,整个人如同笼罩了一层黑雾。   周大人忙收回视线。   看样子气得不轻。   也是,要是发生在他身上,他估计想将看到的人全部解决了。   想到这,周大人心中愈发急切。   早知道就不邀请郑尚书来这里了。   他哪里能料到,大儿子会在自己定好的包间和郑思远小妾胡来!   悔之晚矣。   宁绥的目光在周大公子身上转了一圈,小声嘀咕:“这周大公子的体型,是不是和郑家男扮女装的‘千金’有些像?”   “郑思远和他小妾都是正常体型,怎么偏偏郑家‘千金’吨位这么大?不会是遗传的周大公子吧?”   宁绥只是随口一说,萧逸阳听进了心里,思索:“不是没这个可能。”   “如果这事是真的,郑尚书岂不是被小妾绿了十好几年?”萧逸阳咋舌,“郑尚书府里就这一个孩子吧,若这孩子是别人的血脉……”   偌大郑家,真真成了一个笑话。   郑思远盯着周家大公子的庞大身躯,郑夫人那句“是不是你的孩子还不一定呢”浮上心头,脸色变了几遍,看向周大公子的目光逐渐染上杀意。   多疑是政客的通病,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往日种种迹象都会在心中变味。   郑思远回忆小妾怀孕时的细节。   那时,他见她的次数不多,第一次还是因为醉酒。   【哎呀!孩子还真不是郑思远的啊!】   【没成为郑思远外室前,小妾就和周家大公子私定终身了,只是小妾身份低微,周家大公子又早有婚约,年轻气盛的小妾觉得周家大公子背叛了自己,一气之下跑了。】   【周家大公子成婚后,对小妾实在思念,四处派人寻找,找到人时,小妾已成为郑思远外室。】   【这里面竟然还含有一段英雄救美的故事。】   【小妾是周家大公子从青楼赎回来的,没什么生存技能,以前有周大公子庇护,没人敢欺辱她,逃离周公子身边后,遇到不少垂涎她美色的人,一次被人逼到绝境,幸好郑思远路过,救下她。】   【自此,小妾成了郑思远外室。】   【可,郑思远也有夫人,来外室这边的时间不多,来了也不做什么,久而久之,小妾耐不住寂寞,和找来的周大公子重归于好。】   【然后,怀孕了。】   【小妾听说了郑夫人多年无所出一事,心一横,在郑思远来看望她的时候,把人灌醉,生米煮成熟饭,顺理成章把孩子栽赃到郑思远身上。】   【不对啊,小妾生的是个男孩,按理来说,她告诉郑思远生的是男孩更有利于她的地位吧,为什么郑家‘千金’是以一名女孩的身份长大的?】   【哦哦,原来是为了报复。】   【她觉得周家大公子抛弃了她,不配她为他生儿子,所以故意把男孩当女孩养,也因为她从小灌输的观念,孩子一直以为自己是女孩,喜欢的都是俊俏公子。】   【他就没对自己身上多出的零件感到奇怪吗?】   【小妾严防死守,从没让他见过别人身子,也告诫他千万别让别人看他身子,以至他一直以为,女孩子身上也是有那个部件的,毕竟,因为太胖,他的胸比正常人大很多。】   【一方面是郑夫人的不管不问,一方面是小妾的有意为之,‘美好’的误会延续到现在。】   【毕竟,谁能想到,有人好端端的非要将儿子充作女孩养呢。】   宁绥叹为观止。   身为工部尚书,郑思远心中一旦起了疑,想查这些还是很容易查到的。   周家巴结郑家不成,因周大公子的事激怒郑思远,遭到郑思远一脉的打压。   至于小妾和奸生子,郑思远当着周家父子俩的面处置了。   【好歹做这么多年的枕边人,一个还是自己疼爱过的‘女儿’,郑思远动用私行,将人凌迟处死,未免太过了。】宁绥从系统那得知小妾和小妾之子的下场,唏嘘。   【郑思远本来就是个心思狠毒之人,】系统说,【在他看来,小妾将他耍得团团转,给他带了近二十年的绿帽子,害他给别人养儿子,害他和夫人离心,只简单处死太便宜她了。】   【这种人是这样的,怪天怪地唯独不怪自己。】   一个小妾的死亡没有掀起任何水花,除了周大公子。   亲眼目睹初恋和初恋为自己生的儿子被虐杀,周大公子咽不下这口气,重金聘请江湖中人对郑思远进行刺杀。   郑思远在回府路上遇刺,没死,但受了不轻的伤,查出这事和周家有关,郑、周两家关系彻底闹僵,在朝中,颇有些不死不休的架势。   【这是第几个了?】宁绥掰着指头数,【武安侯的萧家,前太仆寺卿的卢家,如今的周家……哦豁,郑思远打完一圈回来,发现朝中全是自己的敌人。】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呢?】   宁绥瞅瞅认真批阅奏本的年轻帝王。   【郑思远不是很受裴恹重用吗?怎么在朝中树敌越来越多了?】   转念一想。   【不过,就郑思远身上发生的这些事,树敌多也很正常。】   裴恹批奏折的手停了一下。   郑思远确实是一枚好用的棋子,利用郑思远的手,他不动声色拔起好几股势力。   曾经和郑思远沆瀣一气的周家,如今也站在了郑家对立面。   宁爱卿不知从哪得来的八卦,用的好了,竟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只需在背后轻轻推一把,事情就能走向他想要的方向。   分裂、对立、化敌为友、化友为敌……   谁能知道,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事件背后,年轻帝王漫不经心落下的一枚枚棋子。   宁绥抱着自己的工作本本发呆。   【哎,好怀念以前的双休,什么时候早朝上五休二就好了,天天起这么早,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尤其是那些年迈的大臣,今天礼部尚书的脸都是白的。】   【要劳逸结合啊,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宁绥思维非常跳脱,裴恹早习惯了他一会想到这一会想到那。   杂七杂八想了一堆,宁绥注意到裴恹面前的折子只剩下几本,挪啊挪啊的,挪到裴恹跟前。   少年甫一靠近,淡淡的清香随之而来,清浅香味萦绕鼻尖,手里无趣的折子似乎没那么枯燥了。   宁绥不打扰裴恹干正事,静静坐在他旁边等他。   或许宁绥本人都没察觉到,他与裴恹之间拉近的距离。   不是物理上的距离,而是相处时,他不会再单单将裴恹当作一位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皇帝看待,他和裴恹的相处,早越过了君臣之间的正常界限。   这是裴恹有意引导的结果。   裴恹突然停笔,将手下的折子推到宁绥面前。   宁绥抬眸,疑惑看向他。   “爱卿看看。”   给我看折子做什么?   这是我能看的吗?   看出宁绥的困惑,裴恹道:“你先看看。”   宁绥低头,认真阅读,看完,无语:“这都是写的什么?”   满满一奏本,写的全是无用之话。   总结起来就一句:陛下可安好?   回想裴恹每日认真批奏折的模样,宁绥不可置信:“陛下不会每天处理的,都是这种内容吧?”   【这不是白白耽误人时间吗?】宁绥在心中吐槽。   御案上,批好的折子整齐摞成两堆,宁绥瞥了一眼,又瞥一眼,欲言又止。   “爱卿想说什么?”   “我能看一下这些折子吗?”宁绥指指靠近自己的一堆。   曹公公立在一旁,惊讶宁绥的大胆。   奏折不比其他,是国家机密,除了皇帝,只有极受皇帝看重的内阁重臣有资格翻阅。   宁绥说完,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唐突,他现在的职务,连秘书都算不上,贸然提出要看奏折,怕是不妥。   余光瞄了裴恹一眼,宁绥慢吞吞往后缩:“陛下当我什么都没说。”   他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想看看,这些折子里,是不是很多像他面前一样废话连篇纯纯浪费人时间的,嘴巴快过脑子了。   【最近是不是在裴恹面前太管不住嘴了?】   宁绥反思自己。   【不行啊,老板是老板,老板再好说话,该有的界限还是要有的。】   宁绥正要默默退回原位,有力的手指抓住他手臂。   “怕什么?”   宁绥往后缩了缩,手臂上的手纹丝不动。   好大力气。   完全挣不脱。   “想看就看。”裴恹用了点力,把宁绥拉过来。   宁绥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裴恹身上。   眼疾手快扶住御案,稳住身体。   “陛下?”   裴恹看曹公公一眼。   曹公公忙上前,将一摞批完的奏折放到宁绥面前。   宁绥看看放在自己面前快有半臂高的奏折,再看看裴恹。   “没有旁人,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裴恹不想看到宁绥在自己面前表现出臣子该有的模样,他放他在身边,除了心声,很重要的一点,是他身上鲜活的生命力。   宁绥身上有一股和这个世界不相融的自由感。   “陛下不会觉得臣……”   “说那么多做什么?”裴恹打断他的话,“朕允许的事,谁敢有异议?”   【真是霸道啊。】   【不过我喜欢,嘿嘿。】   既然裴恹这么说了,宁绥不再扭捏,翻开最上面的折子。   一本本往下翻。   越翻速度越快。   【我真是服了,】宁绥忍不住和系统吐槽,【统,我觉得我在看废话一百八十篇。】   【到底是怎么做到句句不重样,句句无重点的?】   【我终于知道裴恹为什么每天都这么忙了,天天处理这些废话能不忙吗?】   【裴恹还是脾气好,他登基五年了吧,要是让我天天处理这些事,最多五天,我绝对撂挑子不干。】   看完的折子被宁绥横七竖八扔着,裴恹看不过眼,一本本捡回来重新摞好。   “陛下!”宁绥“啪”的合上最后一本折子,“能不能找几个大臣把这些完全没内容的折子挑出来,您先批阅内容紧要的。”   这样,可以减少很多工作量吧。   裴恹没说话。   曹公公主动上前,道:“原本内阁是起这个作用的,只是……”   裴恹的登基之路充满血腥,他是靠武力强行登上皇位的,朝中臣子早分为多个派系,背后各有势力,京中大臣和地方官员呈上的奏折事关国家大事,以裴恹的掌控欲,根本不可能放心交给内阁那些各有心思的大臣处理。   “不然,今后爱卿先替朕分一分吧。”裴恹食指叩击桌面,用轻飘飘语气落下一记重锤。   曹公公震惊抬眼。   他知道宁绥得宠,但没想到,陛下会给他下放这么大的权力。   审批奏折之权,可是只有步入内阁的重臣,才配拥有的权力。   宁大人当真是盛宠啊。   曹公公不动声垂下眼眸,陛下决定的事,不是他一个奴才能置喙的。   裴恹不动声色观察宁绥。   这句话是他一时兴起,说完,觉得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从小到大的经历注定了他很难信任别人,宁绥不同,他能听到他的心声,能第一时间知道他在想什么,能最大程度掌控他。   同时,他很好奇宁绥的反应。   这么大的权力,宁爱卿会欣喜吗?   他注视着宁绥的脸,不放过少年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宁绥先是愣了一下。   脑子缓慢转动,思考裴恹的话是什么意思。   待反应过来,宁绥火速往前一扑,抱住裴恹胳膊:“陛下!收回成命啊陛下!!!”   不要啊——   他对现在的工作量很满意,实在不想再增加工作量了!   给再多都不行!   求放过!!!   怀中猝不及防多了具温暖身体,裴恹身形一僵。   他低头。   宁绥抬头。   两双眼睛对视。   宁绥眼中,没有一丝得到权力的喜悦,只有抗拒。   裴恹想过许多,唯独没想过,宁绥会对此避之若浼。   权力,也不喜欢吗?   男人眸色沉了下去。   宁绥小动物直觉发动,敏锐察觉到,裴恹似乎生气了。   不是吧。   拒绝也要生气吗?   啊啊啊啊啊怎么办?   裴恹盯着他,不说话。   寂静蔓延,宁绥感觉自己掉进了蛇窟,身形庞大的蛇盘在暗处,冷漠注视着无法逃脱的猎物。   宁绥就是那只被逼到绝处的猎物。   后背汗毛一根根竖起,这一刻,宁绥无比清晰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是生杀予夺的封建帝王。   只一瞬,裴恹收敛周身气势,变回宁绥熟悉的样子。   “爱卿为何拒绝?”   宁绥瞅瞅他,再瞅瞅他。   “爱卿看什么?”   “陛下没生气吧?”宁绥小心试探。   像一只将脑袋探出巢穴的毛茸茸小鸟,一旦发现危险,便会缩回安全地带,轻易不肯再出来。   “朕没那么小气。”   是吗?   宁绥眼里狐疑一闪而过。   刚刚明明感觉生气了。   “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为什么拒绝?”   裴恹垂着眼,看不出眼中表情。   “陛下不觉得这是个大工程吗?”宁绥抓紧手里的布料,“臣觉得工作量太大了。”   裴恹等了半天,没等到后文。   “就因为这?”   觉得工作量太大,送到手边的权利也不要?   裴恹深觉,自己对宁绥的了解还是太少。   “对啊,陛下您每天要批的折子那么——”宁绥双手比划一大段距离,“多,臣觉得与其让臣分,不如多找几个人,分工合作。”   手臂被松开了。   属于宁绥的体温仍留存在上面,裴恹看着重新活蹦乱跳的少年,换了个话题:“陶沐风作弊一事查的差不多了,朕打算参考爱卿的法子,让陶沐风和喻信鸿重新进行一次殿试。”   宁绥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陶沐风是不是还不知道,喻信鸿被我们救下了?”   【哎呀,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两年前,因皇帝不在京城,殿试是直接取消了的,那一届的考官根据春闱成绩直接定下前三甲。   如今,陶沐风学识有瑕已是公认之事,为了洗清嫌疑自证清白,这场殿试,陶沐风想不参加都不行。   时隔两年,属于喻信鸿的战场再次开启。   宁绥兴致勃勃跟在裴恹身后,准备去吃瓜。   看到走在裴恹身后的少年,主考官皱了皱眉。   宁绥也是那场科举的考生,按考官们最初的意思,是打算重启那年取消的殿试的。   折子递上去,被皇帝否决了。   陛下说:“既然问题只出在一个人身上,其他人就不必折腾了。”   几位性情的考官当场落泪,陛下这么说,何尝不是对他们的一种信任?   陛下信他们和状元舞弊一事无关。   因这句话,几位考官发动全部力量,在最短时间查到线索。   肃穆大殿上,平齐摆放了两张桌案。   陶沐风跟在两名小太监身后,忐忑走进大殿。   他没办法不紧张,这次考试,参与的就他一人,他不知道题目,没有同考之人,考试全程在几位考官和陛下本人面前进行,断绝了一切可以搞小动作的可能。   看到并排摆放的两张桌案,陶沐风怔住。   怎么有两张桌子?   除了他,还有谁参与考试吗?   陶沐风心中浮现一个名字。   不可能。   不会是他。   陶沐风安抚自己,不要乱想,可他的心已经乱了。   身后,脚步声传来,直至停在他身侧。   陶沐风余光扫过,瞳孔猛地一缩。   是喻信鸿!   喻信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29]第 29 章:年方十八,竟有八子   陶沐风心中掀起惊天巨浪。   一个他花了无数时间和人力想解决、被他确定已经疯了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大殿之上?   喻信鸿会出现,是他做的事暴露了吗?   不可能。   陶沐风努力安慰自己,但心中升起的恐慌仍如翻滚的海浪,一层高过一层。   不能慌。   陶沐风故作平静移开视线。   他不能慌。   喻信鸿出现又如何,能证明他身份的都不复存在,字迹是自己的,答卷也只会是自己的!   尽管陶沐风第一时间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外放的一刹那还是被在场的人察觉到。   几位考官纷纷侧目:陶沐风为什么对出现的人反应这么大?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陛下,这位是……”主考官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   “先让他们做题。”裴恹没有解释。   陶沐风和喻信鸿分别由两位小太监指引,坐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宁绥站在裴恹身边,好奇打量前方。   【我问了裴恹好几次他都不说,竟是想让喻信鸿和陶沐风二人进行一场只有彼此的考试吗?】   【陶沐风好慌啊,脸上的汗止不住地流。】   【喻信鸿镇定多了,但不难看出他有一点紧张,他怎么用左手写,是左撇子?】   【不是啊宿主,】系统气愤,【他右手伤得更重,即使陈太医用了最好的药给他医治,依然没办法执笔,只能用左手。】   【陶沐风真是造孽,好好一个人,被他祸祸成什么样了。】   声音哑了,手废了,大好前程险些拱手让人。   【话说喻信鸿怎么对陶沐风这么信赖?让我来瞅瞅。】   【陶沐风居然救过喻信鸿?!!】   【喻信鸿寒门出身,进京赶考时盘缠被人偷了,住店遇到黑店,多亏陶沐风出现把他救出来。】   【得知喻信鸿也是进京赶考的学子,两人结伴同行,为了得到喻信鸿信任,陶沐风真豁得出去啊,给人端盆子洗袜子,处处细心,处处妥帖,把人照顾得无微不至……】   【呃,这是把勾搭妹子那套用在喻信鸿身上了吗?】   【还真是,两人抵足而眠,蛙趣,陶沐风还主动献身!!!】   【男女通吃啊~】   宁绥忍不住好奇,偷瞄正在答题的两人。   【看不出来啊,两人竟然有过一段。】   喻信鸿不过三十岁,收拾好自己有种充满野性的帅气,陶沐风则是偏文弱挂的,一看就很书生。   【陶沐风以前最多和人称兄道弟,利用完就把人丢了,他只喜欢漂亮女子,但喻信鸿油盐不进,不管他怎么讨好,都对他抱有警惕,眼看京城越来越近,还没找到突破口的陶沐风决定走险一试。】   【他把自己抹得香香的,钻进喻信鸿被窝……】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他本来想在上面的,但是力气没喻信鸿大,被压制得完全没法反抗,偏偏为了事成,他给两人下了迷情的药,再后悔也只能惊恐被撅。】   【事后,陶沐风恶心吐了,他不敢让喻信鸿发现,一边在喻信鸿面前装浓情蜜意,一边在背地里疯狂吐。】   【两面人啊。】   【牺牲也是很大了。】   【但不值得同情。】   宁绥目光转向喻信鸿。   【看不出来啊,你小子是栽在美色上的。】   刚把喻信鸿救回来的时候,喻信鸿跟个流浪汉差不多,看不出样貌看不出年龄,宁绥还以为他年纪很大了,清洗干净才发现自己救回的是个帅哥。   系统当时还打趣他,说他捡回来的,都是颜值高的,问他身上是不是安装了什么颜值雷达。   捡到的人、鸟,结识的朋友,甚至老板,颜值都顶顶能打。   裴恹的目光在喻信鸿和陶沐风之间转了一圈。   男子和男子么。   无意识的,视线移向站在身侧的少年。   注意到落在身上的目光,宁绥转头。   陛下,做什么?   他的眼睛仿佛能说话,视线落在眼睛上,裴恹一顿。   很快,若无其事移开眼。   宁绥:?   宁绥困惑。   答题时间漫长,站得久了,宁绥腿有些酸,借着宽大朝服遮掩,动动左腿,动动右腿。   【还有多久结束啊——】宁绥看向站得笔直的几位考官,【他们是参加过军训吧?这么能站。】   “军训”是何意?   裴恹目光点了下曹公公。   曹公公悄声退开。   不一会,几名太监搬来椅子。   几位考官看着摆到自己面前的椅子,惊诧。   “大人,请坐。”   若没有人示意,仅凭几个小太监,显然不敢公然给他们搬椅子。   几位考官不约而同看向上首的帝王。   陛下是在体恤他们吗?   考官里年纪稍大的明大人实际早站不住了,藏在衣摆下的双腿早已发颤,坐到椅子上,终于感觉缓了过来。   明大人垂下眼,他们从前对陛下的成见是不是过于大了?   仔细回想,明大人惊讶发现,裴恹自上位,勤勤恳恳,从不错过一次早朝,每一件国家大事都处理得很出色。   抛开曾经的偏见,明大人认真审视这位年轻的帝王,豁然发现,当今称得上一句明君。   除了有些爱不讲理的诛杀大臣。   明君的话……   再看看,还是再看看。   宁绥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活过来了——】   【裴恹真好,给我们搬椅子来坐。】   【等他们结束答卷,肯定还有问答环节,站这么久,明天早朝我的腿将不支持我去。】   【幸好,可以坐一会。】   【有一个好老板就是好。】   【大方,多金,帅气,还知道体恤人,这么好的老板是谁啊~~~】   【当然是我们大启最尊贵的帝王——裴恹啦。】   宁绥在心里好一顿夸夸。   答题时间过半,喻信鸿不疾不徐,尽管书写困难,但他专注自己面前的答卷,一看就心里很有底。   陶沐风截然相反。   他越写越着急,豆大汗珠从脸上滴落,砸在白色宣纸上,晕染开一片水痕。   考官们的眼睛是雪亮的,看到这里,哪里不知真正有学问的人是谁。   皇帝在侧,他们不敢出声议论,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想法。   【偷来的东西注定成不了自己的,看,原形毕露了吧。】   答卷结束。   陶沐风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浑身湿透了。   精神恍惚。   他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些什么,他抬头,看大殿上的人,像是看幢幢鬼影,每一道,都像曾经被他害死的人,前来索命。   冷静。   要冷静。   扶住桌子的手轻微颤抖,陶沐风深呼吸,尽量平静将自己的答卷交到前来收卷的小太监手里。   只是,些微颤抖的手出卖了他的真实心理。   比起陶沐风,喻信鸿镇定许多。   喻信鸿手腕有伤,答完这份答卷很是勉强,他额头上同样有汗,是疼出来的汗。   放下笔,喻信鸿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他对前来收卷的小太监歉意一笑。   左手灌了铅一样沉重,完成这份答卷,以他目前手的恢复情况来说,太勉强了。   宁绥担忧看着他。   两份答卷交到考官手里。   几人围在一起,对答卷进行讨论。   喻信鸿和陶沐风并排站在一起,等待公正,以及迟来的宣判。   不出意外,喻信鸿大获全胜。   不论从哪方面考虑,喻信鸿的答卷都堪称完美,陶沐风的空有其表,细究之下,无半点用处。   答卷呈到裴恹手里。   裴恹看完,对两人进行提问。   宁绥听了一会儿,不受控制开始走神。   目光不知何时落在裴恹身上。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宁绥见的最多的,就是裴恹认真工作的样子。   真的,很养眼。   【嗯?裴恹是不是夹带私货,问了上次那篇策论里的问题?】   宁绥对那篇策论印象很深,在系统的注解下,认真研读过。   同样的地方,不同角度的问题。   陶沐风听到熟悉之处,脸上刚泛起喜悦,下一刻,问题出来,来不及收敛的笑凝固在脸上,略显滑稽。   喻信鸿沉思片刻,开口作答。   他嗓子不好,说一会,必须停下,为了让自己的话被人听清,他必须很用力地发声。   嘶哑嗓音在大殿响起,本来因陶沐风作答露出失望表情的考官们脸色渐渐严肃。   边听边不断点头。   听到后面,他们顾不上在场的皇帝,偏头和坐得近的同僚小声交谈。   曾经,陶沐风在大殿上侃侃而谈,所有目光汇聚在他身上,他是当之无愧冉冉升起的新星,而今,形势逆转,被他偷走成绩踩进泥尘的喻信鸿用自己的真才实干,在万众瞩目中,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喻信鸿答完,掀袍跪下:“启禀陛下,草民要告状元郎陶沐风在两年前的春闱中,置换草民的卷子,盗窃草民的成绩!”   掷地有声。   殿中肃然一静。   几位考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闪过一抹了悟。   喻信鸿为什么能答出陛下从策论中延伸出的刁钻问题?   因为他才是那篇策论的真正主人。   陶沐风将罪证销毁的再彻底又如何。   只要喻信鸿还活着,只要喻信鸿还能表达,属于他的东西,陶沐风就无法偷走。   【喻信鸿很聪明啊,前一秒用自己的才能惊艳各位考官,后一秒当众告御状,有前面的事打底,考官们天然就会偏向他。】   【证据被毁了又如何?喻信鸿的存在,就是最大证据。】   【陶沐风,你将怎样应对?】   宁绥打量一站一跪的两个人。   裴恹落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轻叩,狭长凤眸冷然扫向陶沐风:“陶沐风,你认吗?”   “臣……”陶沐风颓然跪下。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不认有用吗?   只要今日的答卷传出去,不需要喻信鸿站出来,无数读书人看到答卷便会心生怀疑。   这样的答卷,真是状元郎做出的吗?   到了那个时候,受影响的将不仅仅是他,更是整场科举的公信力。   陶沐风能想到,考官们更能想到。   若世人怀疑春闱的公平性,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这几位考官。   想到这,他们心中惊出了一身冷汗。   再看陶沐风,眼里带了浓浓的不善。   这个人,险些害他们遗臭万年。   感受到一道道落在自己身上的或质疑、或怪罪的目光,陶沐风死死咬住自己的腮帮肉。   喻信鸿这一招,是阳谋。   他把自己逼到绝境,也把陶沐风所有退路堵死。   陶沐风别无选择。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陶沐风哑声开口:“臣,知罪。”   “轰隆”一声,喻信鸿感受到自己心头的巨石重重落地。   陶沐风被当众褫夺官职,打入大牢。   迟来两年的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陶沐风偷来的满身美誉,从状元郎身份开始,一点点剥落。   偷来的漂亮羽毛再怎么安在自己身上,癞蛤蟆永远变不成白天鹅。   考官们因督察不力,罚俸的罚俸,降职的降职,没有一个人对裴恹的旨意有意见,相反,他们心中都松了一口气,发生这么大的事,没累及家族,只罚俸或降职,已经是皇帝网开一面了。   陶沐风怎么这么轻易换走喻信鸿答卷的呢?   事后,宁绥依然有些想不通。   给陶沐风换考卷的人两年前就死了,见不到人,系统无法解锁更具体的瓜,悬念留到现在,宁绥抓耳挠腮想知道。   裴恹知道吗?   宁绥看正在办公的裴恹一眼,再看一眼。   裴恹被他的目光扰的无法,搁下笔。   “爱卿在想什么?”   “想陶沐风的案子。”   “嗯?”   宁绥看看他,壮着胆子拖着椅子到他面前的桌案边:“陛下,我可以问吗?”   “想知道什么?”   宁绥拿起墨块,殷勤给裴恹研墨:“就是陶沐风换卷子的事,他是怎么不惊动任何人把卷子调换的?”   “是信王的人。”裴恹说着,仔细观察宁绥表情。   “啊?”宁绥茫然。   【信王?】   【系统系统,你知道信王吗?】   【这谁啊?裴恹的兄弟?大启有几个王爷啊,说起来我好像一个都没见到过。】   宁绥脸上的茫然不似作伪,加上心声,裴恹确信,宁绥不知道信王。   不止不知道信王,宁绥似乎对大启皇室的了解很有限。   不,不对,应该说,对不在京城露面的人完全不了解。   是巧合吗?   宁绥知道消息的途径,是什么?   裴恹很确定,宁绥身边没有为他汇报消息的人,他的消息来源,皆在那个叫“细桶”的存在上,那么,“细桶”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裴恹观察了许久,似乎,只要当事人出现在宁绥面前,宁绥就能知道,对方身上发生的事。   裴恹没有出声。   他在等。   等“细桶”的回答。   【宿主,信王不是裴恹的兄弟,是他叔叔,先帝在位期间,自请就藩,上一次回京还是十五年前。】   【裴恹登基他没回来?】   【没有,只派人送了礼。】   不出现也知道么?   裴恹推翻原先的猜想。   “这件事和信王有关?”   宁绥使劲扒拉陶沐风的瓜。   【陶沐风不认识信王啊,】宁绥疑惑了,【不过他说动那个帮他换卷子的人过程也很离奇。】   【那人爱美足,陶沐风帮他隐瞒身份混进妓院,给妓院里的女人洗脚……】   【就这,他就答应帮忙换卷子了?】   【我不行了,真就单纯爱看脚啊,陶沐风忍着羞耻给他看了好几天自己的脚,还被吐槽脚没妓院女子好看。】   【陶沐风气得不行,又不得不忍,相当忍辱负重了哈哈哈。】   “给陶沐风换卷子的人恰好是信王埋在京城的钉子,他动用了一些信王的势力,才神不知鬼不觉把卷子换了。”裴恹道。   “这样啊,”宁绥转念一想,“他两年前去世,不会是被陶沐风灭口的吧?”   “是。”   “信王岂不是要气死?”宁绥想想都乐。   就藩的王爷想在京城安钉子可不容易,尤其还是这种可以调动其他势力的,相当于是个小头目了,就这么被陶沐风弄死,多亏啊。   “或许。”裴恹不置可否。   他没说的是,玄鳞卫顺着这条线查,查出陶沐风身边有许多信王的人,这些人没有在陶沐风面前暴露身份,借着帮他做各种脏事遮掩,暗中给信王办了不少事。   现在这些人已经被他连锅端了。   研了一会儿墨,宁绥嫌手酸,开始磨洋工。   裴恹看他动一下歇五下的样子,点了下他额头:“让曹德全来吧。”   下班回家,宁绥的马车刚到,听到外面有对话声。   “怎么了?”宁绥掀开车帘。   “禀大人,是喻大人来访。”   宁绥跳下马车,看喻信鸿站在门外:“你来了怎么不去屋里等我。”   “没等多久。”喻信鸿是特意来感谢宁绥的。   他知道宁绥忙,白日基本都在皇宫,要见人,最好晚上来。   “进来吧。”   羡晴给两人倒茶,宁绥坐在喻信鸿对面。   喻信鸿先表达了一番自己对宁绥的感谢。   “好了好了,你都说多少次了,”宁绥打断他,故意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你要是再这样,下回我不见你了。”   “好,我以后都不说了,”喻信鸿端起茶杯,“敬你一杯。”   “你又来?”宁绥挑眉。   “不是为了感谢,是庆祝。”喻信鸿嘴角上扬,找回一丝从前的意气风发。   “这还差不多,”宁绥举起茶杯,与喻信鸿的杯子碰了一下,“今天陶沐风的处决下来了吧,恭喜你,重获新生。”   陶沐风判决下来的那一刻,喻信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宁绥。   他永远忘不了自己从昏迷中醒来看到宁绥的刹那,他黑暗的生命中,降临了一束耀眼的光。   没有宁绥,他现在还是那个一无所有、只能靠装疯卖傻苟活的流浪汉。   现在不一样了。   和陶沐风判决一起下来的,是朝廷宣布,错位两年的状元之位重归他身。   至暗的路已经走完,接下来,迎接喻信鸿的,是属于他的康庄大道。   宁绥为他感到高兴。   陶沐风偷卷子冒名顶替状元一事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   连带的,被顶替的喻信鸿迎来无数打量目光。   利用状元身份在朝中经营两年,陶沐风和许多势力都有交集,尤其工部尚书郑思远,两人利益牵连,陶沐风倒下,郑思远一派的势力受到不小打击。   朝中暗流涌动,宁绥每天跟在裴恹身边跑前跑后,没有风波波及到他。   喻信鸿入翰林院任职,宁绥偶尔能在皇宫遇到他,知道宁绥爱吃,喻信鸿每每在外面尝到新鲜美味,都会找机会给宁绥带来。   【系统,我是不是胖了?】宁绥掐掐自己的腰身,一脸严肃。   【不胖啊,宿主。】   余光瞄到裴恹进来,宁绥忙放下手,正襟危坐。   皇帝生辰将至,整个皇宫忙碌起来,曹公公作为御前总管,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所有人都在忙碌,反显得宁绥格外悠闲。   曹公公偶尔不在,宁绥会顶替他的工作,给皇帝研研墨,虽然干不了一会就开始摸鱼,换成小圆子来。   为皇帝庆生的队伍逐渐抵达。   第一个到的是羌国。   羌国是大启边缘的一个小国,对大启俯首称臣已有百余年,每年都会派人上供,是大启最忠心的附属国之一。   为了接待前来贺寿的各国队伍,鸿胪寺上下非常忙碌。   萧逸阳作为在鸿胪寺任职的一员,几乎住在了鸿胪寺里。   好不容易找到一点休息时间,拉着宁绥和徐知节大诉苦。   “羌国来的使臣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里不满意,那里也不满意,还有他们的什么小王子,太难伺候了!”   “忙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徐知节安慰他。   宁绥倒了杯茶端给他:“喝一口,降降火。”   萧逸阳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我只有一个时辰的假,马上就要回去。”   放下杯子,萧逸阳想了想,道:“你们要不要过去玩玩,羌国来的人都是绿眼睛,他们穿的衣服也叮叮当当的,和我们大启很不一样。”   宁绥向来喜欢往热闹地方凑:“好啊好啊。”   三人一合计,决定吃完就去。   萧逸阳找了两身鸿胪寺当值之人的衣服给两人,宁绥换好衣服,新奇打量自己。   “走了走了。”萧逸阳一手拉一个,往鸿胪寺走。   刚走近,三人听到里面传来的喧闹声。   “我不管,我不住这间屋子,我就要住那间!”   萧逸阳抹了把脸:“这祖宗又开始了。”   “我们换个方向走。”   萧逸阳放轻脚步,转弯。   奈何慢了一步,被对面看到。   “萧逸阳,你过来跟他讲,我要换一间屋子住!”   宁绥和萧逸阳一起转身。   【哦吼,好一个花里胡哨的花孔雀!】   宁绥被闪了一下。   物理意义上的闪。   羌国小王子人高马大,身上挂满亮片,他一动,亮片反射出的光能刺瞎人眼。   宁绥闭了下眼,缓了几秒睁开。   同情拍拍萧逸阳肩膀:“你受苦了。”   萧逸阳早轻车熟路闭上眼,这会儿睁开,没被亮片反光攻击到。   他指了个方向:“你们去那边等我一会。”   宁绥和徐知节对视一眼,退到一边。   萧逸阳深吸一口气,走到羌国小王子身边,耐心安抚。   【这小王子可一点都不小啊,】宁绥观察了一下他和萧逸阳的身高差,【快两米了吧,真高。】   宁绥站在屋檐下,兴致勃勃往小王子方向看。   【这也是个神人,跟来的婢女里好几个是他夹带私货带的姬妾。】   【小小年纪后宫就有,一,二,三……】宁绥一个个数,【十个?还只是带来的、没算上羌国的?!】   【噗——】   【才十八岁已经是八个孩子的爹了???】   宁绥不可置信。   【传奇播种王啊!!!】 [30]第 30 章:专吃窝边草   宁绥目光不由转向羌国小王子身边的侍女。   【还没当上王呢,后宫已经开了一堆。】   【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位小王子是专挑窝边草吃啊。】   【哦,原来是有看上的人不管不顾先捞过来当侍女,上手了觉得满意才给人名分,你当七天无理由退货呢!】   宁绥在心里好一顿吐槽,越看羌国小王子越不顺眼。   偏偏小王子不知怎的,看到了他们,尤其是宁绥,漂亮的脸让他眼前一亮。   “那是你们鸿胪寺的下人?”羌国小王子手一指。   看到他指的是谁,萧逸阳的脸色瞬间冷下来:“他不是。”   “小王子要换的地方已经换好了,请。”   萧逸阳态度强硬,在大启地盘,羌国小王子到底不敢太放肆,收回目光。   萧逸阳回来已是两刻钟后。   看宁绥探头探脑的样子,萧逸阳抛开心头的不快,重新挂起笑容:“走,我带你们到处逛逛。”   他得注意点羌国小王子。   宁绥第一次到传说中的鸿胪寺,对什么都新奇,这里看看,那里瞅瞅,萧逸阳知道他是个好奇新鲜事物的性子,边走边介绍。   鸿胪寺是大启用来接待外宾的地方,占地面积非常大,三人走了好一会,只逛完一小半。   天气炎热,宁绥擦了擦额头的汗,指向不远处的凉亭:“我们去歇会儿吧。”   萧逸阳早撑不住了:“走走走,太晒了。”   三人来到凉亭,萧逸阳让小厮取来扇子,宁绥拿了一把,给自己扇风。   “除了羌国,还有别的小国派人来吗?”宁绥端起石桌上的茶杯,猛灌一大口。   每每这个时候,他都非常想念现代的空调、冰箱。   “有,”萧逸阳喝了一杯,给自己续上,“先帝在位时,周边小国时常进犯,当时还是皇子的陛下自请前往边境抵御外敌。”   “当时陛下不到十六,去了边境不到三个月,就把进犯的敌国人赶了出去,后来又花六个月彻底肃清边境。”   萧逸阳眼中露出崇拜。   “如果不是当年陛下在边关把那些人打服,哪有我们现在的安稳日子过?”   要知道,先帝在位后期天灾不断,帝王昏聩,大启民不聊生,外有劲敌,内有叛乱,整个大启乱成一团。当时敌军快打到京城了,朝中没有一个人敢应战,是十六岁的裴恹主动请缨,带着两万人马对抗敌军二十万大军。   两万对上二十万,没人觉得会赢。   但,裴恹赢了。   不仅赢了,还赢得漂亮。   打了个漂亮翻身仗,裴恹没有任何喘息时间,朝廷火速将他派往下一个战场。   裴恹打完外敌还得回过头来平定大启内乱。   在外三年,裴恹击退敌军,孤身深入敌方内部,击杀敌军首领,他不要命的打法打得敌人闻风丧胆,只要在战场听到他的名字,就两股战战。   长达三年的戎马生涯,让裴恹真真正正掌握了大启的军权,他手里的军队也从一开始的两万扩张到近百万。   手握重兵,裴恹最终登基在预料之外,但也在意料之中。   绘声绘色的描述让人沉浸其中,宁绥和系统听得津津有味。   【十六岁的裴恹,或许还有些稚嫩吧。在现代,十六岁才读高中,人生中最大的事就是高考,可裴恹已经上战场杀敌了。】   【燃是真的,艰难也是真的,】系统补充,【裴恹的皇位可以说是完全由他自己拼搏来的,他用鲜血和尸骨铺就了自己的登基路。】   宁绥难以想象裴恹十六岁刚出征的样子。   他与裴恹认识时,裴恹已完完全全成长为一名积威甚重的实权帝王,少年时期的他,会是什么样呢?   歇了一会儿,三人继续逛。   一名穿着羌国下人衣服的少年从宁绥身边匆匆走过。   宁绥侧头。   “怎么?”萧逸阳停下脚步。   “那人是?”宁绥问。   “是羌国小王子带来的仆人。”萧逸阳道。   “看起来有点眼熟。”宁绥翻找记忆,找不出眼熟的点。   “因为他是绿眼睛,看起来和羌国的小王子有些像吧。”徐知节随口道。   “真的诶。”宁绥仔细对比两人的长相,发现有不少相似之处。   【宿主觉得像是正常的,因为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啊?】宁绥纳闷,【同父异母,不应该也是王子吗?怎么做下人打扮?】   衣服突然被拽了一下。   怎么了?   宁绥收拢思绪。   【诶?陛下怎么在这里?】   不远处,身穿帝王常服的裴恹站在树下。鸿胪寺卿站在他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见到皇帝,不可能不过去行礼,萧逸阳正要提醒宁绥,宁绥已经提步小跑过去。   “陛下,丁大人。”宁绥行礼。   宁绥靠近的时候,裴恹就听到了他的声音,看到宁绥的样子,他微不可见皱了下眉:“怎么穿成这样?”   宁绥低头看看自己:“怎么了吗?”   很整齐,没哪里不对啊。   哦,对,他穿的是下人衣服。   宁绥挠挠脑袋,解释:“我过来玩玩,这样穿比较不引人注目。”   实则不然。   少年容貌昳丽,白肤黑眸,即使穿着灰扑扑的下人衣服,阳光下,依然像发着光。   更惹眼了。   人群中,裴恹一眼就能看到他。   “陛下怎么来这里了?”宁绥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他刚得知了不少裴恹的旧事,这会儿正是对人最好奇的时候,如果不是旁边有鸿胪寺卿在,他少不得要问几句。   盛世美颜突然放大,裴恹呼吸一窒。   轻轻浅浅的淡香萦绕而来,似乎夹杂些和往常不同的气味,裴恹垂眸:“过来有点事。”   鸿胪寺卿见宁绥在皇帝面前毫无规矩的样子,心中惊诧不已。   早听说宁绥受宠,没想到两人私下相处是这样的。   还有曹公公,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平日里,陛下对宁绥竟纵容自此吗?   这已经不能算简简单单的宠臣了吧……   百般想法从心头掠过,鸿胪寺卿极有眼色,不多问,不多看,知道裴恹没有继续之前话题的兴趣,主动告辞。   萧逸阳和徐知节后一步过来行礼。   “嗯,”裴恹没多看他们一眼,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宁绥身上,“下去吧。”   宁绥不知看到了什么,摇晃着脑袋往他身后的树看。   萧逸阳和徐知节对视一眼,拱手告退。   宁绥忙收回视线:“那臣也……”   在裴恹黑黢黢眼睛的注视下,宁绥声音越来越低。   【啊啊啊啊啊干什么干什么!!】   【裴恹怎么有种被我抛弃的感觉,我真不是渣男啊!】   【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能走吗?】   看看在等他的萧逸阳和徐知节,再看看垂眸不知想什么的裴恹,宁绥心中为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让一个选择困难症做选择题啊——】   【很为难的,呜。】   【选谁选谁?】   裴恹不说话,只盯着宁绥看。   好似说了什么,又似什么都没说。   宁绥被裴恹盯得心头发颤。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一条盘起身子乖巧等待主人的大蛇,期待主人留下,又不敢表达出来。   宁绥受不了这样的视线。   认真回想,他在裴恹身边的时候,裴恹永远不会冷着他,不会留下他一人,现在,他是不是也不该抛下裴恹自己离开?   心中的天平不自觉偏移。   【萧逸阳要忙工作,不然,我和裴恹一起?】   “要不,你们先去忙吧……”宁绥嗫嚅。   他有些不好意思,本来说好和朋友一起的,现在他却主动选择留下。   裴恹嘴角微不可见扬了扬。   宁绥自愿留下,萧逸阳和徐知节自然不会说什么,安静退下。   “刚才在看什么?”两人走后,裴恹主动开口。   “看树干上有个大蜘蛛,好大一只,”宁绥伸手比划,“我生怕它爬到陛下您的身上去。”   “蜘蛛?”   “嗯啊,很花的一只,不过现在已经爬走了。”   两人说着话走远。   徐知节停下脚步,回望两人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沉思。   萧逸阳搂住好友肩膀:“想什么呢?”   “没什么。”徐知节摇摇头。   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可能是他多想了。   但愿是他多想了吧。   “怎么感觉有些晕。”宁绥摇晃了下脑袋。   “不行,更晕了。”   一阵一阵眩晕刺激神经,宁绥晃了下身体。   裴恹伸手扶住他:“怎么了?”   “我好晕,”宁绥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头晕。”   “太阳这么大,我是不是中暑了?”   心跳也快的不正常。   “曹德全,去唤太医。”裴恹把宁绥扶进屋。   掌下体温越来越热,裴恹感觉自己怀里像是有个小火炉。   宁绥很不舒服,浑身上下有股说不上来的不得劲,身体不舒服,心情格外烦躁。   裴恹端了水来喂他。   宁绥只喝了一口,头撇开:“不好喝,不喝。”   “听话,喝一点会好受一些。”   哄着劝着,宁绥总算喝了一小杯。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忽上忽下的,像是坐上了过山车。   少年身体软绵无力,双眼紧闭,渐渐没了回应。   裴恹眉头紧蹙,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玄一。”   玄一轻巧落地,单膝跪下。   “查。”   “是!”   宁绥从浑噩中醒来,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   【呜呜呜都怪我,宿主对不起,是我没检测到危险,害宿主晕倒,呜呜呜……】系统嚎啕大哭。   宁绥额角直跳,有气无力道:【别哭了,我没事。】   【呜呜呜呜嗝,宿主……】   【好了好了。】   宁绥揉了揉额角,睁开眼:“陛下?”   裴恹是听到宁绥心声知道他醒了过来的。   “还好吗?”   “还好,”宁绥仔细感受了一下,头不晕了,心跳也正常了,“有点没力气。”   宁绥眨巴眨巴眼,缓慢坐起身,打量四周:“这是哪里?”   “皇宫。”   “您怎么把我搬到皇宫了?!”宁绥大惊失色。   逛个鸿胪寺把自己逛晕,想来也是独一份了。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裴恹坐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宁绥额头的温度。   降下来了。   裴恹的手冰冰凉凉的,宁绥觉得很舒服,忍不住蹭了蹭。   裴恹手一僵。   之前也是,许是烧得太难受了,他伸手过去,就会被少年抓住,抱在怀里,贴在脸上,焐热了又嫌弃推开。   滚烫温度穿透皮肤,直达心脏,裴恹的心好似被烫了下。   宁绥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等他反应过来,动作一停,缩着脖子往后退了退。   啊啊啊啊啊他在做什么???   他把陛下的手当什么了???   宁绥悄咪咪抓住被子,小心观察裴恹反应,一旦裴恹说什么,他立马把自己整个罩进被子。   好在,裴恹没什么反应,淡然自若收回手:“不烧了就好。”   【宿主,你这么担心做什么?】   【你觉得我蹭一个大男人的手,对吗?】   【有什么不对吗?】系统挠头,【可是宿主昏迷的时候一直抱着暴君的手不撒手啊。】   宁绥:???   【你说我抱着裴恹的手?他没把我推开???】   【没有啊,你当时难受得直哼哼,他走开一会儿你都不乐意。】   宁绥默默躺下,默默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头:【好了,你不用说了。】   好丢人啊啊啊啊啊!   裴恹听他恢复活力的心声,压在心中的阴霾消散了些,见他整个人缩进被子,扯了扯。   宁绥从里面拉住被子,不让他扯开。   “你刚退烧,别闷着自己。”裴恹无法,隔着被子拍了拍里面的小鼓包。   宁绥扭了扭。   是有点闷。   一点点推开被子,像一只在巢穴边缘试探外界安全性的小鸟,露出一颗小脑袋。   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宁绥脸蛋红扑扑的,裴恹见他染上绯红的脸,神使鬼差掐了下。   没用力。   宁绥被裴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懵了。   愣愣看着他。   “怎么傻乎乎的?”裴恹眼里染上笑意,“陈太医,来给宁爱卿看看。”   你才傻。   宁绥在心里反驳。   陈太医上前,给宁绥把脉。   宁绥这才发现,屋里除了裴恹,还有两名太医,好几名宫人。   曹公公也在。   “您可算醒了,”曹公公擦了擦眼角的泪,“您昏迷的这一天,可把陛下担心坏了。”   “曹德全。”裴恹语含警告。   曹公公闭上嘴,背着皇帝悄悄给宁绥递了个眼神。   【裴恹担心我吗?】宁绥问系统。   【是啊,宿主你昏迷了不知道,皇帝当时发了好大的火,鸿胪寺卿火急火燎赶来,险些保不住乌纱帽。】   系统记得裴恹当时的模样,他发怒不会很明显表现出来,只是周身气压很低,说话不会太大声,甚至会带着一丝笑意,但他轻飘飘几个字,就决定了无数人的生死。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漆黑凤眸扫过,便足以让人胆寒。   不知为何,系统下意识隐瞒了裴恹因为宿主昏迷杀人的事。   【陈太医赶到,给你用了药,说你情况稳定,皇帝的怒火才消了些。】   裴恹是在担心我吗?   是在为我的事生气吗?   宁绥扭头,悄悄打量为了给陈太医让位置站在床尾的男人。   心情说不上来的复杂。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是全然陌生的,在这里,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他不表现出来不代表他不感到孤独,很多时间,他也会感到茫然,只是他会调节自己,不让不好的情绪在心中停留太久。   和裴恹熟悉后,他渐渐不将他当书里的纸片人看待,裴恹待他极好,他知道。这份好,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帝王对臣子的界限,他不知道裴恹心中怎么想的,因为这是古代,裴恹是执掌生杀的古代君王,他和他再亲近,也总觉得隔了些什么。   直到现在。   他从裴恹身上感受到了担忧。   裴恹因为他的昏迷情绪外泄,一个人的下意识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况且,当时他都昏迷了,裴恹若真不在意,何必对着一个昏迷的人演一出怒火中烧?   注意到他的目光,裴恹轻声问:“不舒服?”   宁绥摇摇头。   陈太医为宁绥仔细把过脉,神色轻松道:“宁大人已经无碍了。”   宁绥麻溜爬起来:“我也觉得我已经好了。”   裴恹按住乱动的他,再次确认:“真的无碍了?对日后会有影响吗?”   陈太医收起工具:“不会有影响。”   宁绥这才看到一卷长长的银针,声音发颤:“这个不会是给我扎的吧?”   他最怕打针了。   “宁大人放心,已经扎完了。”   宁绥摸摸胸口,进行一个自我欺骗:“还好,我没看到就是没被扎到。”   “对了,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昏倒?”   “你对羌国人带来的一种香料过敏,有个身上带了这种香料的下人从你旁边路过,你就中招了。”   “这样吗?”宁绥记得当时有个和羌国小王子很像的下人从他身边路过,难道是那个时候中招的?   【那个人是羌国小王子同父异母的兄弟,身上带有香料不奇怪。】   【系统,那人现在怎么样了?】   【差点被处死,现在还关在刑部大牢。】   【他不是故意的吧?】   【不算故意。】   【什么叫不算故意?】   “喝点水。”   宁绥接过裴恹递来的杯子,小口小口喝水,嘀咕:“我记得我以前不对什么东西过敏啊。”   难不成是这具身体过敏?   找个时间让系统查一查,看能不能列个过敏源出来。   陈太医收好东西,主动道:“那香料在大启非常少见,它本身是没什么毒性的,但它和另外一种食物相克,若长期混用,容易中毒。”   “这种食物大启有,安全起见,宁大人这段时间都不要用。”   “好的。”宁绥乖巧应下。   宁绥被留在皇宫养伤,尽管他再三保证,自己已经完全恢复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依然不被允许出宫,尤其不能靠近鸿胪寺。   裴恹甚至下令,前来拜见的别国使臣,身上一律不许带香。   【我觉得我快成祸国殃民的妖姬了,】宁绥和系统吐槽,【哪有皇帝管别人带不带香的?】   【谨慎点总是好的,】系统非常赞成裴恹的做法,【宿主的安危最重要!】   宁绥汗颜:【我没那么脆皮吧……】   阔别多日,宁绥又一次见到了羌国小王子,在裴恹会见羌国使团的朝会上。   使臣跪下行礼,呈上带来的贺礼。   羌国盛产香料,贺礼里,也大多是各种珍贵香料,这些香料经太医院逐一检查,确保没问题才被抬上来。   羌国使臣滔滔不绝,宁绥的目光在使臣和羌国小王子之间转来转去。   【这使臣对小王子很忠心啊,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夫人和小妾都和小王子勾搭上了,哟嚯,他小妾刚出生的孩子就是小王子的八子之一!】   【啊?羌国小王子只喜欢到处留情,不喜欢把人收进自己后宫,不仅使臣的小妾生了他的孩子,就连羌国大王的后宫里,也有两个孩子是小王子播下的种!】   【他身体素质是真好啊,照这么下去,羌国遍地都是他留下的孩子,羌国生育率全靠他了。】   【来大启这么多天,不会也在大启播了种吧?】   【还真有啊!】   【嚯!居然是临西伯次子的夫人。】   【还是被临西伯次子亲自送到小王子床上的???】   【还不止送到一个人床上????】   裴恹咽下嘴里的酒,看了宁绥一眼。   宁绥立马正襟危坐。   目光悄悄溜到临西伯次子身上。   【呃,怎么有家暴倾向啊,在外面受了气就爱回去打夫人,他夫人上辈子挖了他祖坟吗?】   【他夫人不知道自己被丈夫迷晕了送到别的男人床上,但是再过不久,他夫人有孕的消息就要传出来了,他不确定孩子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借着醉酒把人打流产了??】   宁绥眉头紧紧皱起。   【人渣!】   【他对他夫人是纯恨吧?】   【哦,他觉得他夫人破坏了他和他小青梅的感情,还害他小青梅失去他们的孩子,故意把人娶回来折磨。】   【他夫人遇到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宁绥气鼓鼓往嘴里塞了个丸子。   【报‘喜’的人快来了。】   朝会结束,临西伯次子走出皇宫,想到羌国小王子答应他的事,嘴角止不住上扬。   若能得到羌国香料的进货渠道,他何必处处被大哥压一头!   “二公子!”小厮满脸喜色跑来,“恭喜二公子,贺喜二公子,二夫人有喜了!”   临西伯次子脸上的笑僵住了。 [31]第 31 章:扎这里,更疼   别人下朝回家,宁绥还得继续在皇宫上班。   跟在裴恹身后往勤政殿走,宁绥一步三回头。   【临西伯次子脸都快笑僵了,离他近的好几个官员来恭喜他,偏偏他不能露出一丝异常,心中再厌恶也得装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样。】   【演技大爆发啊!】   【平时跟个垃圾袋似的挺会装的啊,外人都以为他和他夫人伉俪情深,成就一段佳话呢。】   裴恹突然停下。   宁绥这次吸取了教训,吃瓜中途不忘分出小部分心神关注裴恹,裴恹一停下,他紧跟着停下。   【嘿嘿,看我这次明智吧,只要时刻关注裴恹的动向,就不会再撞到他身上。】   临西伯次子忍了一路,上了马车,才沉下脸。   抓住报喜的下人,语气沉沉:“你是说,夫人有喜了?”   “是,”下人意识到临西伯次子情绪不对,收敛脸上的喜悦表情,小心翼翼回答,“夫人今日身子不适,请了大夫上门。”   夫人嫁进临西伯府四年,好不容易有孕,正常来说,二公子不应该高兴吗?伯爷就很高兴,还给人们分发了赏钱。   二公子怎么脸色发黑?   临西伯次子当然脸色发黑,那么多人睡过,他夫人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这孩子生下来他不成王八了吗?   【自己做的孽倒是怪上一无所知的夫人了。】   踏进勤政殿,宁绥听到熟悉的振翅声,脚步一顿。   一只大鸟猛然落地,张开翅膀,“吧嗒”“吧嗒”跑向宁绥。   宁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张开双手蹲下来:“玄青!”   大鸟一头扎进宁绥怀里。   人,鸟好想你!   宁绥抱住鸟,和它蹭了蹭脑袋:“你怎么来了?”   玄青用喙轻轻碰了碰宁绥的脸。   宁绥托住鸟,抱起来,转身:“陛下,是你接玄青过来的吗?”   “来,”宁绥拉起大鸟一边翅膀,“玄青,我们谢谢陛下。”   玄青撇过头。   鸟才不谢他。   鸟来好几天了,他一直不让鸟见你。   他坏!   宁绥不知大鸟心中所想,他和玄青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想念得紧,埋头在大鸟宽厚的胸膛里一顿猛吸。   大鸟任他摆布,一副“人太黏鸟我能怎么办,只能宠着了”的无奈表情。   宁绥捞起玄青翅膀朝裴恹挥了挥,代表玄青谢过。   “陛下,玄青今天能待在勤政殿吗?”   “你想,就能。”   “好耶!”宁绥小跑过去,双手抱着大鸟不方便,学着玄青的样子,用脑袋蹭了下裴恹,“谢谢陛下!”   宁绥蹭完就走了,独留裴恹一人,微僵着身体站在原地。   柔软触感传来,裴恹心头像是落了一片小小羽毛。   午膳时间,宁绥抱着鸟找了一圈。   “在找什么?”裴恹见他迟迟不落座,问。   要知道,平时用膳最积极的,非宁绥莫属,一般情况下,宁绥是第一个冲到桌边坐下的。   今日竟然没急着来用膳。   “我想给玄青找个单独的盘子,”宁绥抱着玄青走到裴恹身边,“再来点清水,给玄青涮了吃。”   裴恹睨了一眼窝在宁绥怀中的大鸟,心头莫名升起一股不悦:“它自己会吃,你不用管它。”   “好几天没见了,给它尝点陛下的菜。”坐到属于自己的椅子上,宁绥道。   裴恹点了点桌子:“让曹德全去拿,你先去净手。”   “好哦。”   宁绥把玄青放到提前让小圆子搬来的小凳子上,起身。   玄青扇扇翅膀,正要跟上去,裴恹淡淡瞥它一眼。   玄青僵住身体,不敢动了。   “不要太黏着他。”裴恹警告。   玄青偏开脑袋。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鸟听不懂诶。   裴恹用筷子头轻敲了下玄青脑袋:“别装傻,记住朕的话。”   玄青耷拉下脑袋。   宁绥洗完手,从曹公公手里接过一个做工精美的盘子。   比装菜的盘子深一些,盘身上雕刻有海东青样式的纹路,有使用痕迹。   “陛下有给玄青准备专门的食盆呀。”宁绥端着食盆过来。   “朕养的鸟,没道理别人有的它没有。”   玄青在宫里有专门的住处,见宁绥好奇,用完膳,裴恹带他去看。   玄青的住处是按海东青习性布置的,夹了一些玄青的个鸟喜好,充满野性气息又不失华丽。   宁绥跟在裴恹身后,好奇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玄青飞到这里落一落,飞到那里停一停,骄傲给宁绥展示自己的家。   遇到好奇的地方,宁绥会开口问。   裴恹没有嫌烦,宁绥问到的每一个地方,他都能准确回答出来。   “陛下好细心。”宁绥感慨。   根据玄青住处的布置和玄青在裴恹面前的放松姿态,宁绥不难得出,裴恹嘴上严厉,实际对玄青很宠爱的结论。   这叫什么?   口嫌体正直?   宁绥不得不承认,身为一名古代帝王,裴恹能为一只鸟做到这般地步,非常难得。   不远处传来玄青叫声。   宁绥停下刚才的话题:“我们去看看?”   裴恹颔首。   两人绕了个弯,走到玄青声音传来的地方。   玄青背对他们,在草堆里找着什么。   “玄青?”   听到声音,玄青转过身子。   宁绥见它嘴里叼的东西,一呆。   别是给他和裴恹叼两只老鼠啊!   最不想发生的事发生了。   玄青叼着一只肥硕田鼠扑扇翅膀连飞带跑冲过来,直往宁绥身上撞。   “停停停停停!”宁绥赶紧叫停。   玄青原地刹车,站在原地,茫然看着宁绥。   裴恹微微俯身,伸手:“给朕吧。”   玄青欢喜把自己叼来的田鼠放到裴恹手里。   裴恹面不改色拿着大田鼠,指点玄青:“宁爱卿不喜欢老鼠,下回你给他叼只兔子来。”   宁绥见他温声和玄青对话的样子,感觉自己见识到了反派暴君不为人知的一面。   不过……   宁绥头皮发麻盯着裴恹手中的大田鼠:“陛下,这个要怎么处理?”   总不能一路拿走吧?   虽然是田鼠,不是老鼠,但那么大一只,很有视觉冲击力。   “给玄青加餐。”   曹公公拿来一个小篓子,裴恹将大田鼠放进去。   宁绥见他们习以为常的样子,好奇:“玄青经常给陛下抓老鼠吗?”   难怪会给他抓来一只大老鼠,原来是老习惯。   “不一定是老鼠,看它抓到的是什么。”裴恹净了手,用帕子擦干。   “还抓到过什么?”宁绥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如同开启了自动跟随。   “田鼠,兔子,小羊羔……”裴恹逐一列举。   “哇塞!小羊羔!”宁绥惊讶,“玄青这么勇猛的吗?”   “多亏它抓来的羊羔,当初朕被困在草原,肉食多是玄青抓来的。”   裴恹轻描淡写的语气背后,是数不清的惊险与危机。   “陛下能和我说说吗?”宁绥从裴恹左边绕到裴恹右边。   “那个时候是冬天,草原的冬天很冷,食物也很匮乏,朕带领两千人深入草原腹地,不曾想与大部队走散,被困在一处天堑中,没有食物,没有水,玄青不知从哪抓来一只小羊,救了朕的命。”   裴恹不清楚玄青是怎么抓起比它大的猎物,飞跃那么远的距离到达他身边的,只知道,事后他抓住玄青检查,玄青满身伤痕,养了许久才从奄奄一息状态恢复。   一只鸟,比很多人都要通人性。   当初为什么会和大部队走散?为什么会腹背受敌?裴恹心中很清楚,因为那时的朝廷忌惮他,想让他永远留在草原。   裴恹偏不遂那些人的愿,他们越恐惧什么,他越要带给他们什么。   为那些因他们私心死在边关的人,也为站在他身后无数活着的人。   “玄青大人不愧是陛下亲封的威武侯。”宁绥是知道玄青是裴恹养的海东青之后,从曹公公口中知道,裴恹登基那年,不顾群臣反对,硬是给玄青封了一个威武侯爵位。   当然,这个爵位只是一个虚职,没有实权,只每个月领固定俸禄。   “爱卿不觉得朕给一只鸟封侯罔顾礼法吗?”裴恹问。   宁绥脱口而出:“当然不,人立下大功可以封侯拜相,鸟立了大功自然也可以,我们玄青为陛下出生入死,现在享点福怎么了?”   众生平等,敬畏自然,宁绥不会觉得,人生而比其他生物高一等。   “我觉得陛下的封赏很好,那些不乐意的,让他们也去立个同等功劳再说。”   “一天天实事不干,就知道叫叫叫。”   看着宁绥义愤填膺的模样,裴恹心中坚固的壁垒稍稍松开。   临安伯府。   二少夫人站在窗边,眼里划过一抹忧愁。   贴身婢女为她披上披风:“二少夫人当心着凉。”   夫人好不容易有孕,他们当下人的,可得好好照顾。   只是,夫人看着好像不是很开心。   二少夫人心情有些复杂。   初知道腹中有孕的时候,她是喜悦的,但喜悦过后,是说不出的担忧。   外人觉得她的生活光鲜亮丽,只有她自己心中清楚,撕开表面光鲜的皮,内里是怎样的腐朽。   她自身难保,又如何保住这个孩子?   生下来,和她一起受苦吗?   她已身在地狱,又何必让这个新生命诞生在这样的地方?   手按在小腹上,二少夫人眼中缓慢生出一股坚定。   刚刚那是?   宁绥撩开车帘,看向医馆。   一名穿着朴素的老妇人脚步匆匆走进医馆。   【是临安伯次子张建宇夫人的奶娘。】系统道。   【来给二少夫人请大夫吗?】宁绥没忘记张建宇准备家暴的事。   要是知道地方就好了。   【她来买堕胎药。】   【啊?】宁绥诧异,【二少夫人不打算要这个孩子?】   转念一想,宁绥了然。   【别人不知道张建宇家暴的事,被家暴的二少夫人比谁都清楚,她或许不知道张建宇暗地里利用她的身体做了什么,但她不想给家暴男生孩子,很正常。】   【张建宇回了家,不敢当着父母的面发火,切,典型的只敢窝里横,连父母都不敢反抗。】   【二儿媳有喜,伯夫人倒是很高兴,吩咐府里人好生照料,再三叮嘱次子,一定不要惹儿媳生气。】   【原来临安伯和伯夫人,连带整个临安伯府的人,均不知道张建宇家暴的事啊。】   【张建宇对外彬彬有礼,十分儒雅,在外人面前,对夫人体贴入微,为了不被人发觉,家暴的时候会把夫人带到一处隐秘庄子上,说是带夫人散心……】   【不对,不单单是家暴,他是性|虐啊!】   【二少夫人被打的越惨,他越激动,咦~~~好变态!】   【我来看看张建宇做坏事的庄子在哪,好不好混进去呢。】   【伯夫人看人看得紧,暂时不会允许二少夫人出门,二少夫人也知道自己在府里更安全,不会贸然跟张建宇出去,但张建宇到底是她丈夫,想把人带出去还是很容易的。】   张建宇找了好几个借口,想带二少夫人出门,伯夫人没答应。   她拉着二儿媳的手:“你们男子莽莽撞撞的,你真想带她出去散心,等她这胎稳了再说。”   “是,母亲。”张建宇心中恼怒,却不敢表现出来。   在临安伯府,他时刻维持完美假面,伯府上下一致认为二公子再温文尔雅不过。   是以,张建宇心中再气,都不敢在府里发作出来。   看着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后代的胎儿在府中备受重视,张建宇心中郁气与日俱增。   【他快忍不住了。】   晴朗多日的天空布上乌云,宁绥望着天色,喃喃:“要下雨了。”   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下,为炎热天气带来一丝凉意。   雨后初晴,张建宇终于说动母亲,带夫人出了府。   【来了来了。】   一袭下人打扮的宁绥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扫把,胡乱扫扫。   他通过系统指引,提前到达这处庄子,买通一个出来采买的下人,装作他亲戚,混了进去。   【我可是翘了班出来的,希望陛下不要扣我工资。】   白天,张建宇没有异动,他伪装成一个刚得知自己有了孩子的完美丈夫,一点点降低他夫人的警惕。   晚上,张建宇给夫人端来热汤:“喝一点暖暖身子。”   二少夫人接过碗,小小喝了一口。   张建宇盯着她的脸,见她只喝了两口就不再动,问:“怎么?不合胃口吗?”   二少夫人身体僵了下,轻轻搅动碗里的汤:“有些烫。”   “那就等凉一些再喝。”张建宇取走夫人手里的碗,揽着人坐下。   “夫人,你说,我们的孩子该叫什么?”张建宇的手抚上怀里女子腹部。   这里,有一个孩子。   可惜,这个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   一个月前,有两个人进过夫人的房,他无法判断这个孩子是谁的。   若是野种,没有出生的必要。   二少夫人垂眸,搭在腹部的手明明那样温暖,她却只感受到了一阵阵寒气,穿透肚皮,侵袭心脏。   冷。   透骨的冷。   “夫君有想好的名字吗?”二少夫人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压抑着什么。   “还没有,”张建宇抱着人,眼中没有任何温度,“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必须好好想,在他出生前,我一定给他取一个寓意好的名字。”   “好。”   这一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宁绥在外面蹲了大半晚,脸上、手上被蚊子咬了无数个包,第二天进宫,裴恹看到他的脸,诧异:“爱卿的脸……”   宁绥挠了挠,一脸郁闷:“蚊子咬的。”   身上穿了衣服,蚊子专叮他的脸、手,偏偏他脸嫩,被咬的包一时不会消不下去,又疼又痒,忍不住用手抓,挠破了更疼。   十分酸爽。   裴恹按住他的手:“别抓。”   宁绥的手腕被男人抓着,动弹不得,他撇撇嘴:“可是我痒。”   “朕看看。”裴恹抬起他下巴,仔细观察他的脸。   宁绥皮肤很白,原本完美无瑕的一张脸,大大小小长了十来个红包,红彤彤的,有些被挠破,结了痂。   “臣现在是不是很丑啊?”脸上不同地方传来痒意,宁绥偏头,在裴恹手上使劲蹭了蹭。   啊,舒服。   “别乱动,”裴恹固定好他的脸,“曹德全,去取药膏来。”   曹公公取了药过来,裴恹让宁绥坐好,用指腹挖了一坨药膏给宁绥涂。   “臣自己来……”   “别动。”裴恹一手捏住宁绥下巴,不让他动。   宁绥坐着,裴恹站着,他肩膀很宽,俯下身时,挡住了宁绥的所有视线。   宁绥仰起脖子,入目只有裴恹。   此刻,男人正微微垂下眼眸,认真将药膏涂在他脸上。   男人长了一张非常俊朗的脸,五官立体,眉眼深邃,薄唇轻抿,为他带来一丝和往常不一样的感觉。   尤其是那双眼。   裴恹是标准的凤眸,眼尾狭长,没有表情时显得很冷厉,但现在,那双深邃眼眸中只有他,好似他成了什么难得的珍宝,值得一名帝王仔细对待。   宁绥慌乱移开视线。   要命了。   这双眼太要命了。   不宜多看。   药膏冰冰凉凉的,裴恹指腹有茧,力道适中摩挲过被蚊子咬出的包,很解痒。   “其他地方还有吗?”涂完最后一处,裴恹松开手。   脖子恢复自由,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宁绥觉得脖子有些僵,转了转脖子:“脸上没有了。”   手上还有,但他现在是不敢让裴恹继续给他涂了。   余光瞄到宁绥手上的红疙瘩,裴恹伸手:“手……”   “手上我自己来!”宁绥飞快打断他。   裴恹没有勉强,将药膏丢给他。   宁绥从半空接过,挖了一点,涂到手上。   “你去哪了,被蚊子咬成这样?”玄鳞卫早给裴恹汇报过宁绥行踪,裴恹是故意问的。   “我……”   这要我怎么说啊?   说我去看热闹,结果热闹没看成,顶着一身包回来,并且打算今天继续去?   “不能说?”裴恹语气微沉。   不愿意告诉他么?   “能,”宁绥没留意到他语气变化,苦着一张脸,“我去西郊的庄子了,今天还要去一趟。”   “去那边做什么?”   问住宁绥了。   宁绥绞尽脑汁,灵光一闪,道:“去赚点外快。”   “外快是何物?”   “就是……”宁绥组织语言,“陛下可以理解成除了俸禄之外的银子。”   宁绥不知道,裴恹好好一个皇帝,为什么要好奇他是怎么赚外快的,听他说还不行,非要跟过来。   换了身扫洒衣服的宁绥看着站在自己身边一看就显得很贵的男人,扶额:“陛下,您这样,进不去啊。”   裴恹穿了身很低调的玄衣,衣服上仅有靠近后才能看到的暗纹,但架不住这人身高腿长、宽肩窄腰,周身气度不凡,穿得再低调,也不像身份普通的人。   宁绥也是这样,他太白了,为了不引人注目,他故意往自己脸上抹了些暗色的粉,看起来灰扑扑的,就不显眼了。   本来抹点灰就行,但他脸上刚涂了药,蚊子包没消,裴恹看他抓灰,眉头皱得紧紧的。   “不许碰。”   宁绥算是发现了,裴恹有时候,洁癖很严重。   装扮好自己,宁绥思考,怎么不惊动任何人把裴恹带进去,不等他想到办法,裴恹往前推了推他。   “你先进去,我有办法进来。”   “是吗?你怎么进去呀?这里守备虽然和皇宫相差很远,还是有些严的……”   宁绥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一回头,本该站在他身后的人不见踪影。   人呢?   夜幕降临。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张建宇大着舌头的声音传来,宁绥站直身体。   【我说张建宇能憋几天呢,没想到才两天就忍不下去了。】   张建宇被小厮扶着,进了屋。   宁绥把扫把放到廊下,放轻脚步跟过去。   “夫君,你回来了。”二少夫人起身。   “你们先下去。”张建宇勉强站直身体,吩咐下人离开。   小厮低头退了出去。   二少夫人的两名贴身丫鬟看看醉态明显的二公子,再看看弱不禁风怀有身孕的夫人,迟疑:“奴婢们先伺候您洗漱吧。”   “不必,”张建宇挥挥手,不耐烦,“有夫人就够了,你们出去。”   两名丫鬟对视一眼,仍不放心。   “我说的话你们不听了?!”张建宇怒斥。   两名丫鬟轰然跪下:“奴婢不敢。”   “你们先下去吧。”二少夫人紧了紧手里的帕子。   “是。”   丫鬟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两人。   “夫人莫怕,”张建宇缓步靠近,“夫人有孕,为夫知道的。”   男人身上醉态消失,二少夫人看他一步步走近,眼中染上惊恐。   无数次,他都是这样,带着一身酒气,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狰狞着靠近她。   之后,是身体的疼痛,和一夜癫乱。   身体颤栗,二少夫人控制不住身体发抖,寒意沿着脊椎蔓延,侵袭全身。   她想反抗。   但她的手脚被捆住。   她想求救。   可她喊得再大声,也只能激发张建宇的兽行。   狰狞的恶鬼将她逼到床脚,退无可退。   她看他越来越近,眼里的绝望越来越明显。   “夫人……”   张建宇打量被逼到绝路的女子,心中的满足一点点升起。   就是这样。   因他绝望。   因他恐惧。   她的喜怒全由他主宰。   拳头抡起,二少夫人紧紧闭上眼。   会疼吗?   很疼啊——   谁来救救她?   不报希望的最后一次祈祷,二少夫人紧闭双眼,等待拳头落下。   “砰!”   肉体倒地。   二少夫人倏地睁开眼。   张建宇倒在地上,被一个从天而降的麻袋兜头罩住。   宁绥踹了张建宇一脚,疼得他直不起腰来,快速上前给二少夫人解绑。   “你是……”二少夫人愣愣看着眼前穿着普通下人衣服遮住面孔的人。   意识到张建宇还倒在地上“哎哟”“哎哟”喊疼,二少夫人咽下原先的问句:“您不用回答。”   宁绥没开口。   转身揪住张建宇衣服,把人拖到床边,从怀中套出一套银针,眨眨眼:“扎吗?”   银针是宁绥从陈太医那讨来的,是陈太医用坏的旧针,正好拿来废物利用了。   二少夫人的目光移向寒光闪闪的银针。   宁绥把针往前递了递。   二少夫人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扎!   为什么不扎!   她早想让张建宇尝尝自己的感受了。   一把接过针,二少夫人二话不说狠狠扎向不断挣扎的人。   张建宇发出一声闷闷的痛呼。   宁绥拿过床上的绳子,绑好张建宇。   “往这里扎。”宁绥指了个位置。   二少夫人看他。   宁绥声音幽幽:“扎这里,更疼。”   二少夫人使劲扎下。   张建宇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   可惜,他为了自己的恶行不被发现,将下人支得远远的,如今,他再怎么喊,也不会有人来救他。   他制作的囚牢,成了他的困地。 [32]第 32 章:年逾八十他更爱   “啊啊啊啊啊啊!!!!”   张建宇的叫声一次比一次高亢。   他痛,痛到无法呼吸,他不知道突然冒出来的人是谁,但那人对人的身体很了解,精准找到人体最容易痛但不是要害的地方,他想骂,想呼救,可他痛到只能吐出无意义的嚎叫,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心中恨极了。   来的人是谁?   是他夫人早安排好的人吗?   他竟不知,他夫人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人脉!   对别人施暴他感到痛快,当形势逆转,受害者成了他自己,他才知道,面对这样的情况有多无助、有多绝望。   能小幅度活动的手抓了抓,抓住垂落在身侧的衣摆,张建宇忍着疼,艰难开口:“夫,夫人,我,错了。”   二少夫人动作停下。   疼痛不再落下,张建宇心中一喜,再接再厉:“对,对不起,我不是……”   “原来你也害怕。”二少夫人低头看他。   她看不到他的样子,但她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他的恐惧。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成婚后,她无数次面对这样的情景。   她没求饶过吗?   张建宇是怎么做的?   二少夫人一时间没有动作,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放过张建宇。   【宿主,二少夫人会就这么算了吗?】系统不希望张建宇轻易被放过。   【他嘴上讨饶不过是因为被打疼了,实际上,下回二少夫人落他手里,他会下手更狠!】系统见过太多这种案例,烂到骨子里的人是不可能改正的,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夫人一定不要放过他!】系统急得团团转,恨不能从宁绥脑子里跳出来,亲自动手。   【宿主你知道吗?如果我们没来,二少夫人会在今天失去自己的孩子,张建宇变本加厉,之前他是迷晕了把二少夫人送到别人床上,之后,他故意减少药量,让二少夫人在中途醒来……】   【他拿这件事逼二少夫人一次次就范,语言上各种打压,骂她贱,骂她……】   【骂的可过分了,各种说二少夫人不好,天天PUA她,二少夫人身心受到重创,承受不住一次次打击,一条白绫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妥妥的PUA啊。】宁绥道。   【是的,二少夫人丢了性命,而张建宇呢,】系统越说越生气,【在二少夫人死后,装出一副悲伤过度的样子,居然受到不少称赞。】   【明明他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二少夫人你千万不要心软啊!】系统超大声祈祷。   【她不会心软的。】宁绥从她眼中看到的,是孤注一掷。   果然,二少夫人只是沉默了半刻钟,重新拿起银针,重重扎下。   “嗷!!!!!!”   张建宇疼得拱起身子。   二少夫人扎的不是别处,而是脐下三寸,男人最受不住疼的地方。   一次不够,二少夫人取了针,再次扎下。   不一会儿,那个地方被扎成了刺猬。   有几根针甚至扎穿了。   张建宇的嗓子已经喊劈叉了。   宁绥在心里“嘶嘶”两声,避开眼。   看不了,一看就会幻痛。   系统看呆了。   喃喃道:【狠,太狠了。】   张建宇痛到生不如死。   【宿主,张建宇彻底废了吧?】   【肯定的。】   二少夫人将落下的发丝拨到耳后,看着依然温婉宁静,很难想象,她前不久下了这么重的手。   【人不可貌相。】系统恍惚。   【宿主怎么知道她不会心软的?】   【因为除了一开始,后面时间我很少动手,都是她亲自动的手。】   二少夫人需要发泄,发泄过去的怒火、恐惧,她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报复将自己从深渊拉回,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她一开始只用针,扎完犹觉不解气,便用拳头,用掐,用拧……   痛呼一声比一声高亢,笼罩在二少夫人心头多年的阴影被这些声音一点点驱散。   二少夫人看着自己的成品,有些不好意思。   扎满了,没有地方下针了。   二少夫人转转手腕,换了个地方。   最后一针扎下,被宁绥挡住。   二少夫人疑惑看向宁绥。   宁绥低咳了声:“这里是要害。”   二少夫人盯着那处看了许久,理智告诉她,最好不要出人命,只能遗憾移开视线。   下一针,扎在哪里好呢?   二少夫人逡巡一圈,寻找下一个落针点。   张建宇的声音渐渐低弱,最终消失。   二少夫人迟疑着收手:“他不会被我扎死了吧?”   死了怎么收场?   一瞬间,二少夫人脑子里想出无数种应对方法。   要伪装得天衣无缝,尤其不能把恩人牵扯进去。   宁绥摸索找到张建宇脖子,探了探:“放心,死不了。”   他只是想把人教训一顿,没想弄出人命,但没想到二少夫人会扎那些地方,张建宇活生生疼晕过去了。   “我能把他头上的袋子掀开吗?”发泄一通,二少夫人亢奋的神经逐渐平复。   “掀吧。”   二少夫人掀开麻袋。   张建宇脸色惨白,豆大汗珠从他额头滑落,衣服过了一层水,全是因疼痛流出的汗。   脸上毫发无损。   在宁绥的指导下,二少夫人下手的地方都在隐秘处,只这么看,完全看不出来。   二少夫人盯着张建宇的脸。   不久之前,她看到这张脸会感到恐惧、痛苦、恶心,现在再看这张脸,没有恐惧,只剩恶心,和一丝隐蔽的痛快。   张建宇是人,和无数个普通人一样,会痛,会害怕。   不过如此。   压在心头的大山搬走了,二少夫人伸手摸了摸张建宇的脸。   即使在昏迷中,张建宇依然条件反射往后缩了缩。   收回手,二少夫人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打开,倒出里面黑漆漆的粉末,喂进张建宇嘴里。   【不会是毒药吧?】   “我想让他多睡几天。”二少夫人主动解释,她需要一点时间布置一下。   “多谢恩人相救,不知恩人是否方便告知身份。”二少夫人起身,对宁绥盈盈一拜。   “你就当我纯粹看不惯他的行为。”   这便是间接拒绝了,二少夫人不再继续问,只在心中决定,他日若有幸得知恩人身份,一定重礼相谢。   处理完所有事,宁绥退出屋子。   【宿主,万一张建宇醒来,对二少夫人不利怎么办?】   【放心,我有后手。】   月明星稀,宁绥拿起扫把,随意扫了扫。   “你说的赚外快,是指在这里扫地吗?”   背后传来熟悉嗓音,宁绥惊喜回头,跑向来人:“您是怎么进来的?我一回头就不见您的身影了。”   距离男人一步之遥的位置,宁绥紧急刹车,站定。   “小宁喜欢扫洒?”   “不喜欢。”宁绥诚实回答。   他来这里又不是真为了赚外快。   还有,为什么叫他小宁?   略带磁性的低沉声音唤出这两个字,听在宁绥耳朵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酥麻感。   宁绥揉了揉耳朵:“您为什么这么叫我?”   “小宁不喜欢吗?”裴恹不答反问。   “还好,就是有种被长辈喊的感觉。”小加个姓,他们那长辈都爱这么喊。   “那你喜欢我怎么喊?小绥?宁宁?”裴恹问。   啊啊啊啊啊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讨论这个话题?   “您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宁绥投降,“一个名字而已,怎么叫都行。”   不等裴恹回答,宁绥赶紧转移话题:“好晚了啊,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不赚外快了?”   “不了不了,以后都不来了,蚊子好多。”   “对了陛下,您知道吗,张建宇居然家暴。”   “家暴是何意?”   “就是打自己的家人,父母,妻子,孩子。”   “别看他长得人模狗样的,实际上经常打他夫人……”   刚做完一件大事,正是分享欲爆棚的时候,宁绥一个不注意,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裴恹顺着他的话问了几句,宁绥嘚啵嘚啵把自己知道的抖了个干净。   大多数时间宁绥说,裴恹偶尔应两声,宁绥的分享欲得到了极大满足。   吃瓜就该这样嘛,有人一起吃最有意思了。   宁绥的后手没用上,两天后,临安伯府传来噩耗,临安伯次子携夫人游玩途中,遇到狼群,为了保护夫人和夫人腹中孩子,临安伯次子落入狼群,死无全尸。   临安伯府挂起白布。   前来悼念的人很多。   张建宇对外塑造的形象很好,加上临安伯府的势力,张建宇的白事办的非常热闹。   【二少夫人很聪明啊,她肚子里有孩子,张建宇死后,临安伯府念在她怀有张建宇遗腹子的份上,肯定不会为难她,毕竟这是张建宇留下的唯一血脉。】   二少夫人留下这个孩子,本来也有这方面考虑,她原本打算流掉这个孩子,可看着婆母对她和她腹中胎儿上心的样子,她于心不忍。   她恨张建宇,但她不恨临安伯府的其他人,尤其婆母,可以说是拿她当亲生女儿看,如今,道貌岸然的张建宇死了,她会代替他的那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葬礼上,二少夫人眼含悲切,任谁看了,都会为她外泄的悲伤动容。   只有二少夫人自己心中清楚,站在这里,她心中没有难过,有的只是平静。   棺材紧闭,里面装着张建宇残缺的躯体,二少夫人擦了擦眼角落下的泪,回忆起那天。   天气晴朗,风和日丽,是个出行游玩的好日子,可惜,月半时分,他们遇到了狼群。   马车被困,张建宇全身僵硬,动弹不得,二少夫人坐在他身边,柔声问:“夫君,你觉得,为救爱妻与狼群殊死搏斗的名声,好不好听?”   “唔!唔唔!”   你想做什么?!   张建宇惊恐看着二少夫人越靠越近的脸,寒意如潮水般将他包裹。   二少夫人看他恐惧的样子,笑了:“时间紧迫,这个死法是我能想到的最万无一失的,希望你喜欢。”   你个疯子!!   张建宇嗓子废了,发不出声来,再用力,也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唔”声。   你就不怕被发现吗?!   “担心被发现吗?那该怎么办呢?”二少夫人装作为难的样子。   “唔唔!”   放了我!   “其实不会被发现的,你忘了吗?你最喜欢的就是把下人遣走,留我们两人独处啊,伺候的人早见怪不怪了。”   而她,只需要把握好时间,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毕竟,张建宇是为了救妻救子被狼群咬死的。   “啊,对了,你说,我们的孩儿叫什么名好呢?”   “叫忆儿怎么样?我就说,他是我对你的回忆,你的父亲和母亲听了,一定会很感动吧。”   “儿子没了,还有孙子啊,未来,这个孩子会继承你的一切,财富、人脉、亲情……”   “他是你的延续。”   “你知道吗?刚得知这个孩子存在的时候,我有想过,不要他,或许是他保佑我吧,现在你先没了,我不用担心你的那些恶习影响到他,放心,我会好好教导他的,绝不让他长成你这般狼心狗肺的样子。”   “唔唔!唔唔唔!”   张建宇怒视她。   这根本不是他的孩子!   野种!   “你想说什么吗?”   二少夫人看他怒火中烧却无法发作的样子,笑容扩大。   “好可惜啊,你现在说不出来了呢。”   一字一句,精准扎中张建宇的心。   一想到,自己拥有的一切会被眼前的女人和她肚子里的野种继承,张建宇就怒不可遏。   他要杀了她!   “砰”的一声,张建宇跌进狼群。   饿极了的狼群一拥而上。   二少夫人冷眼看着。   “救命——有狼——”   不远处的家丁飞快赶来。   二少夫人扶着马车门框,焦急大喊:“夫君为救我跳下去了,你们快救他!”   来不及了。   饿狼咬住猎物,不会轻易松口。   二少夫人至今仍记得张建宇落入狼群时不可置信的眼。   张建宇死了。   四分五裂,死状凄惨。   好畅快。   二少夫人扶了扶头上婆母因怜惜送她的白玉簪,嘴角微微扬起。   宁绥和临安伯府没有多少交集,但他得皇帝看重众朝臣有目共睹,出于各方面考虑,临安伯府也给宁绥递了帖子。   宁绥想了想,决定去看看。   裴恹的药很好用,第二天还有印子的蚊子包,现在已经一点印子都看不到了,陈太医还给他调了防蚊的香包,随身携带,有效驱蚊。   宁绥远远瞧见二少夫人一眼。   二少夫人站在棺材边,脸色苍白,精神却很好,比宁绥上次见到时,多了分活气。   隔着人群,二少夫人与宁绥视线对上。   只一瞬,宁绥目光挪开。   二少夫人捏住帕子的手紧了紧。   “夫人可是身体不适?”贴身丫鬟一脸紧张地问。   “没。”二少夫人摇摇头。   她收回视线,继续自己的事,没再露出任何失态。   只是那一眼,在她心中掀起不小波澜。   恩人出现时,脸上蒙了布,她看不清他的样子,却对那双眼睛印象很深。   那是恩人露出的唯一标志。   嗯,还有恩人额头上不甚明显的几个小红疙瘩。   事后,二少夫人暗中寻找过,也旁敲侧击过庄子上的下人,她记得恩人出现时,穿的是庄子里下人的衣服,可惜一无所获。   会是他吗?   二少夫人控制自己的视线不落在宁绥身上。   是与不是,她均不能表现出来。   她是想报恩,不是想恩将仇报。   【临安伯府的人都挺好的啊,怎么生出张建宇这个歹笋?】   【性格扭曲成这样,是受了什么刺激?】   【啊?因为他大哥啊。】   【他大哥从小优秀,备受父母宠爱,反观他,做什么父母都反响平平,他羡慕,他嫉妒,他心生怨恨,表面装得越端方君子,心中的空洞越大,于是,他变态了。】   【他恨父母偏心,恨大哥优秀,他娶二少夫人,是因为觉得他大哥喜欢二少夫人???】   【他觉得娶了大哥喜欢的人是压了大哥一头,为此不惜抛弃小青梅,转娶旁人,娶了又怪二少夫人占了小青梅的位置,暗地里各种冷脸。】   【好不要脸一男的。】   【选择是他自己做的,怎么好意思怪到别人头上?】   【哦,还是要脸的,他把自个儿的夫人送到别人床上时,给夫人稍稍做了伪装,没让人发现那是他夫人。】   【别人都以为他送来的是他养在府里的姬妾,没人想到,他会堂而皇之把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迷晕了送到其他男人床上。】   宁绥见到了张建宇的大哥,这人如今在鸿胪寺任职,叫张建城,和萧逸阳是同僚。   萧逸阳也来了,介绍两人认识。   【以张建宇的心性,如果他活着,他大哥的下场不会好吧?】   【是的宿主,按照原来的发展,张建宇会害死临安伯长子,不,不仅他大哥,他的父亲也会因牵扯进一桩军械走私案,丢掉性命,而他,用暗藏的军械投靠主角攻,踏着至亲血脉的尸骨,扶摇直上。】   【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就是就是。】   宁绥在临安伯府用了晚膳离开。   萧逸阳和他一起出来。   “上次就想问了,你什么时候买的新马车?”萧逸阳走在宁绥身边,看眼前的马车。   他是识货的人,一眼便能看出,这辆马车的不凡。   “载我一程?”萧逸阳摸了摸车壁,从手感看,马车用的木料绝不普通。   “上来吧。”   两人上了马车,宁绥从小抽屉里拿出各种果干:“是陛下送我的。”   “噗——”正在喝水的萧逸阳险些一口喷出来,狼狈擦了擦嘴,“你说这是谁送的?陛下?!”   “是啊,有一次我的马车坏在路上了,陛下就把他的给我用了。”   萧逸阳放下茶杯,仔细打量宁绥。   宁绥低头看了看自己:“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看……”萧逸阳托着下巴,视线上下扫动,“你身上有什么魔力,迷得陛下这般看重你。”   宁绥拍了他一下,佯装生气:“就不能是陛下火眼金睛,看中我的才能吗?”   “能!”萧逸阳严肃脸色,“我们小绥天下无双,陛下怎么对待都不奇怪。”   连玄青都让宁绥养了,区区一辆马车,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萧逸阳很快说服自己。   临了下车,萧逸阳道:“各国使臣陆续到达,我这段日子有的忙了,你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别像上次那样又中暑了。”   上次在鸿胪寺晕倒,裴恹狠狠发作了一番,对外却将消息封锁得很死,就连萧逸阳和徐知节,都只以为他是中暑了,不知道他是对羌国的一种香料过敏。   这是一种保护。   若被有心之人知道,拿来做文章,对宁绥来说,会很麻烦。   回到家。   是的,回他宫外的家。   宁绥被裴恹扣在宫里几天,实在无聊,求了裴恹好久,终于被允许出宫。   在宁绥眼里,自己是很正常的求人,从裴恹角度看,就是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为了出去放风,闹腾个不停。   说是求,在裴恹眼里,和撒娇没什么区别了。   少年双手扒住他胳膊,仰头,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声音又轻又软,他不松口,便一直用圆圆的眼睛盯他。   上朝盯,下朝盯,批折子盯,用膳继续盯……   锲而不舍,不达目的不罢休。   如影随形,像是有一只刚长满羽毛的小鸟,还不会飞,只能“吧嗒”“吧嗒”跟在他脚边,用圆溜溜眼睛期盼看着他,时不时发出软软叫声。   裴恹无奈。   裴恹妥协。   宁绥得到出宫自由。   这是好些天前的事了。   没在院子里看到小一,宁绥问身边的羡晴:“小一呢?”   “今日一天都在屋子里。”羡晴也感到奇怪,从前,小一不说天天待在院子里玩,听到大人回来,不管在哪,都会跑出来接人。   今天属实有些反常。   “我去看看他。”好歹是养了那么久的好大儿,宁绥还是很关心他的。   路上,系统问出想了一路的问题:【宿主觉得二少夫人知道张建宇背地里做的恶心事吗?】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知道的话没有一点反应吗?】   【不管知不知道,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人不该被困在过去,我看她在张建宇葬礼上的样子,很明显,她已经走出来了。】   【宿主说的对,从宿主破门而入的那刻起,她的命运已经驶向了和既定命运截然不同的方向。】   【是啊,原来的命运中,她的死成就了张建宇的名声,现在张建宇的死亡更改了她的悲惨命运,你说,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偿还?】   推开门,宁绥一眼看到坐在窗边的高大男人。   “小一?”   男人脊背微不可见僵了僵,缓慢回头。   宁绥像从前那样,走过去,摸摸他的头:“不舒服吗?身体不舒服要和我说哦。”   男人垂下眼,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没有不舒服。”   “没有就好,”宁绥坐到对面椅子上,打趣,“今日见了我怎么不喊‘爹’了?”   第一次被喊爹喊娘,宁绥别扭,天天被喊,宁绥已经习惯了,白得这么大个好大儿,有时候竟然觉得很赚。   就是好大儿食量有些大,宁绥自己不在府里吃饭,家里的米大多进了小一肚子。   小一不吭声。   宁绥狐疑看着他。   不对。   大大的不对。   小一平时最爱喊他,没道理突然不喊了,除非,他记忆恢复了!   “你……”   “娘。”   宁绥正要问,小一低低喊了声。   看来是没有。   宁绥摸了摸他额头:“真没有不舒服?”   怎么感觉蔫巴巴的。   “头有点痛。”小一闷闷道。   “我找陈太医给你看看。”   宁绥让羡宇去请陈太医,见他出门,小一眼里的懵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他伸出自己的双手,打量。   很明显,这是一双成年男子的手。   刚刚出现的那名少年,无论从样貌看还是从其他方面看,都不可能比他大,为什么自己要叫他“娘”?   他的记忆只停留在被少年救回来的那天,再往前,一片空白。   他恢复了心智,但记忆仍然缺失。   想到自己天天跟个小孩一样追在宁绥身后喊“爹”喊“娘”,他一阵阵头疼。   陈太医给小一把完脉,对神色担忧的宁绥说:“宁大人别担心,他的身体没什么问题。”   “他喊头疼。”   男人根据记忆模仿自己从前的语气:“娘,我已经不疼了。”   情况不明,他打算先静观其变。   看宁绥满脸关切的模样,男人掩下的双眸中溢满沉思。   他的理智一遍遍告诫他,不要轻信任何一个人,可,再怎么警告自己,他对眼前的少年都生不出一丝怀疑。   他的本能在抗拒他对他产生质疑。   为什么?   因为他救了他吗?   还是因为,点点滴滴的相处,足够他看清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又或许,两者皆有。   此刻,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叫“娘”叫的有多顺口。   “听说你叫了陈太医过去,府里有人生病?”次日,下了朝,回勤政殿路上,裴恹问。   “是小一有些头疼,陈太医说他没事。”   “陛下!陛下!”   两人正说着话,一道急促声音从身后传来。   “陛下,您要为臣做主啊!!!”   来人穿着三品大员的官服,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满脸是水,跪着往裴恹身前挪。   裴恹不动声色后退一步。   曹公公连忙上前:“庄大人,您有何事找陛下?”   “陛下,”庄大人抹了把脸,“臣要状告羌国小王子,引诱臣母,败坏臣母名声!!!”   【???】   【等等。】   【引诱谁?】   看着满脸胡茬的庄大人,宁绥恍惚。   【没记错的话,庄大人母亲快九十了吧。】   【小王子口味这么刁钻了吗?】 [33]第 33 章:决定为母失贞   庄老太太是个性格外向的老太太,喜欢约些交好的妇人出门游玩,五天前,她出门一趟,回来就收到一男子送来的手镯。   第一天,第二天,……,第五天,各种礼品轮番往屋里送,天天不重样,昨日,竟然还收到了一封含情脉脉的信!   庄大人找到送信人,送信人也不含糊,直言,是羌国小王子送来的。   “那信臣看了,不堪入目!不堪入目!”回忆起信的内容,庄大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信臣带来了。”庄大人在袖子里掏啊掏,掏出一块用黑布紧紧卷起的黑布。   曹公公上前一步,接过黑布,拆开。   里面是一个薄薄的信封。   曹公公取出信,双手向上,递到皇帝面前。   裴恹伸手取过。   信展开。   宁绥伸长脖子往前凑。   写的什么写的什么,让我康康。   有些远,看不清。   宁绥小小往裴恹身边挪了两步,扯扯裴恹袖子。   裴恹移眸看他。   宁绥眨眨眼。   陛下,过来点呗,我也想看。   裴恹拿信的手往宁绥方向偏了偏。   宁绥伸着脖子,几乎触碰到裴恹肩膀。   裴恹能感受到,从宁绥身上传来的香味,宁绥戴了驱蚊香包,味道比之前浓一些,裴恹仔细从香味里辨别独属于宁绥自己的味道。   浅淡的,像春日刚冒芽的嫩苗,藏匿在药草味背后,初闻辨别不出,一旦发现,便会穿透药草味的遮盖,愈渐清晰。   看来,得让陈太医改一改防蚊香包的气味。   裴恹不动声色地想。   宁绥目光落在信纸上。   【咦惹,好肉麻。】   【什么叫‘你是涓涓细流,我是河边高山,你流淌过我,我感受到你’?】   【哇哦,后面的更直白更大胆,好明目张胆的示爱,难怪庄大人面红耳赤的。】   【这信小情侣之间互写是情/趣,写给一个陌生人,妥妥是骚扰了吧。】   【而且对方还是个老太太,羌国小王子不是后宫美人无数,各种类别都有吗?】   【等等,羌国小王子好像真偏好年纪大的???】   【在羌国,他勾搭的类型里环肥燕瘦应有尽有,其中不乏有年纪偏大的,当然了,再大也没庄老夫人年纪大,他最喜欢的,是他父王从上一任羌王手中继承来的两位老夫人。】   【因为把人伺候的好,两位在羌国有一定地位的老夫人不遗余力帮他巩固地位,让他从一个不受宠夫人生下的王子一跃成为羌国炙手可热的王位继承人。】   【他真不是为了权势故意为之吗?】   【好吧,是我狭隘了,他单纯就是喜欢年纪大的,想给所有年纪大不受宠的夫人一个家。】   【没想到自己爽了还白得权势,两位老夫人也是奇人,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委屈了小王子,给他送了几个美人,小王子在外面和别人怎么样他们完全不管,甚至会出手平息他惹的乱子。】   【小王子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啊,遇到这么大方又肯出钱又肯出力的两位老夫人。】   【小王子也不傻,在羌国狠狠压抑自己的本性,不敢暴露他喜欢老者的癖好,活儿好会伺候人,哄得两位老夫人对自己是小王子真爱的话深信不疑。】   【来了大启,天高路远,小王子自觉在大启京城发生的事传不回羌国,压抑的本性蠢蠢欲动。】   【看到庄老夫人的那一刻,再也无法忍受。】   宁绥再看庄大人。   他没见过庄老夫人,但他知道庄大人的老父亲已经故去几年了。   庄老夫人年纪大,没有夫君,完美符合羌国小王子的猎艳条件。   于是,他给她送东西,给她写信诉说钟情,庄老夫人收到这些东西,差点没吓出个好歹,赶紧找来儿子商议。   庄老夫人一辈子什么大事没见过?   但这种事,真没见过。   羌国小王子孜孜不倦,甚至买通庄府下人,套出庄老夫人行程,在路上堵她。   庄老夫人有每月礼佛的习惯,算算时间,大概就在两天后。   因羌国小王子的事,庄老夫人大门不敢出,眼看每月固定的礼佛日子将近,心中焦急。   “娘,不然您这个月就别去了。”庄大人劝道。   “那怎么行?”庄老夫人板起一张脸,“礼佛必须心诚,哪能因为一些不入流的小事耽误?”   庄老夫人铁了心要去礼佛,庄大人拗不过她,这种事又不好大肆宣扬,毕竟庄老夫人年纪这般大了,闹出去说羌国小王子骚扰她,不成了笑话吗?   小王子是羌国使臣,事关两国交际,庄大人思来想去,决定进宫求助。   如果对方身份不是羌国小王子,庄大人有的是办法自己料理。   “陛下陛下,您打算怎么处理?”庄大人离开后,宁绥绕在裴恹身边,像只好奇乱飞的小鸟。   “爱卿有想法?”裴恹脚步不停。   “庄老夫人明天上山礼佛,我想去看看。”说起羌国小王子,宁绥想起上次导致自己过敏的源头,“陛下,羌国小王子身边那个带香料的人现在在哪啊?”   “关在牢里。”   用了刑,奄奄一息,勉强吊着一条命。   “陛下先别杀他,他还有用。”   “嗯。”   “陛下明天忙不忙?”宁绥走路不老实,喜欢左晃晃,右晃晃,把裴恹当柱子,一会儿走到裴恹左边,一会儿绕到裴恹右边。   “不算忙。”   朝会不是每天都要开,刚好,明天早上没有朝会。   “那……”宁绥快走两步,挡在裴恹面前,眨巴眨巴眼看他,“我们明天出去玩吧!”   顺便吃口现场瓜。   两人的对话引得曹公公频频侧目。   从前,陛下何曾因为他人更改过意愿?反观现在,陛下不知在宁大人身上破了多例。   第一次曹公公还诧异,次数多了,曹公公已经见怪不怪。   次日,宁绥早早起来,交代好家里今天要出门,登上马车。   还没坐稳,一团黑影从车窗钻入。   宁绥熟练张开手臂。   黑影精准扑进宁绥怀中。   宁绥抱着玄青,摸了摸它翅膀:“今天怎么没出去玩?”   玄青野性大,即使多养了个人,待在宁绥府里的时间也不算多。   宁绥从裴恹那问到不少玄青的习惯,知道它喜欢这样,便由着它。   玄青蹭了蹭宁绥。   鸟想和人一起出去玩。   宁绥先去知味轩买了些糕点,再去裴恹指定的地方接他。   裴恹上了马车,驾车的人换成裴恹带来的人,曹公公跟在后面,十分不放心。   宁绥掀开车帘,对曹公公喊:“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我们金尊玉贵的恹公子的!”   裴恹敲了下宁绥脑袋:“别贫。”   宁绥缩回身子,摸了摸脑袋,小声道:“您是皇帝,难道不金尊玉贵吗?”   “今天在外面别喊‘陛下’。”   “我懂,我懂。”宁绥连连点头。   皇帝这个身份尊贵是尊贵,在外限制也大,裴恹出宫,若非必要,一般不会选择用皇帝身份。   “我喊‘恹公子’?”   “在外,你唤我兄长。”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说完,宁绥忍不住先笑了:“陛下,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不是让你喊‘兄长’?”裴恹淡淡纠错。   宁绥瞅瞅他。   没开口。   裴恹抬眸,注视宁绥的眼。   宁绥张了张口。   完辣,怎么有点喊不出口?   从裴恹上来就乖巧蹲在一边的玄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吧嗒”“吧嗒”走到两人中间,展开翅膀,挨个拍拍。   好朋友,不生气哦。   宁绥一手捞过大鸟,抱在怀里,缓解突如其来的不自在。   “怎么不叫?”裴恹视线下移,落在宁绥放在玄青后背的手上。   好怪啊。   我为什么会喊不出口?   一个“兄长”而已,也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啊。   宁绥给自己做了会心理准备,磕磕绊绊开口:“兄,兄长?”   “嗯。”裴恹满足收回视线。   先帝荒淫,子嗣众多,裴恹从小生活在尔虞我诈中,皇室中人,没有亲情,裴恹也从不把那些拼了命想弄死他的人当手足,他无法理解所谓的兄友弟恭。   但,若他有个弟弟是宁绥,他想,自己或许能理解一点,为什么有些人会对再顽劣的弟弟展现出纵容。   喊出第一声,宁绥再喊,就没那么有压力了。   宁绥将之归结于裴恹的皇帝身份,喊皇帝兄长,是个人都要做些心理准备。   【哎呀,我也是厉害,和皇帝陛下称兄道弟上了。】   庄大人放心不下老母亲,偷偷跟在庄老夫人的马车后面。   庄老夫人坐在马车里,随行的,是几个孔武有力的婆子。   “老夫人,有人传信。”   想到前几天收到的信,庄老夫人心中一突。   “毁了吧。”   “是。”   “等等。”庄老夫人放心不下,万一写满污言秽语的信落到别人手里……   “把信给我。”还是自己处理最放心。   和之前的信不同,这次的信没有信封,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一张小纸条。   展开纸条,里面只有一行字。   庄老夫人看着纸上的字,沉思片刻,问:“是谁送来的?”   “奴婢不知。”   “不知?”   “是一只大鸟送来的。”   庄老夫人掀开车帘,看向窗外。   晴空万里,万里无云,高高的天空上,一只大鸟盘旋两圈,往南边飞走。   听到振翅声,宁绥撩起车帘,不一会儿,玄青从半空俯冲而下,动作利索钻进马车。   “信送到庄老夫人手里了?”   大鸟高傲挺起胸膛。   鸟,出色完成任务!   “真乖!”宁绥俯身,额头抵住玄青蹭了蹭,“来,奖励你一片牛肉。”   牛肉是宁绥自己做的,薄薄一片,散发出淡淡肉香。   玄青盯着宁绥手里的肉干,目不转睛。   鸟吃过这个!   好吃!   鸟喜欢。   肉干有宁绥巴掌大,宁绥撕开一条,喂到玄青嘴边。   大鸟一口叼走。   嚼吧嚼吧,咽下。   好吃!   鸟还要!   宁绥继续给它喂。   “叩。”   不轻不重的叩击声打破一人一鸟的亲密亲子互动。   宁绥抬头。   怎么了?   鸟也抬头。   一人一鸟,动作出奇一致。   意外的和谐。   宁绥看了一会裴恹,恍然大悟,把手里的肉干往前递了递:“兄长要吃吗?”   是了,老板在,怎么能吃独食呢。   裴恹不说话,宁绥殷勤撕了一小块,喂到裴恹嘴边:“陛下先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裴恹垂眸,看了他的手一会,薄唇轻启。   宁绥把牛肉喂进裴恹嘴中。   玄青有学有样,叼了一块没吃完的肉,飞到裴恹身前。   裴恹眼疾手快抓住它,没让它落在自己身上。   大鸟伸长脖子,长长的鸟喙一个劲往裴恹脸上凑。   人,吃!   裴恹撇开脸,拒绝鸟嘴喂食。   宁绥看一人一鸟僵持的样子,呆了一下。   【糟了,我给裴恹喂的是专门给玄青做的无盐少油肉干。】   【人吃了应当不要紧吧……?】   【就是少点味道,可能会很淡。】   【说起来羌国盛产香料,里面是不是有可以用来调味的?】   【我好想吃火锅,麻辣香锅,烤串……】   听宁绥描述,系统馋得口水直流:【宿主,统也想吃。】   在裴恹坚持下,玄青终于放弃给裴恹喂食,“嗷呜”一口,把嘴里的肉吞下。   吞完,玄青反身飞向宁绥。   人,肉干鸟喜欢,不要给他吃!   宁绥抱住扑面而来的大鸟,心虚移开视线。   那个,他真不是故意给裴恹吃鸟食的……   算了,这个美好的误会还是不要让裴恹知道好了。   宁绥往后缩了缩,抱着大鸟坐在最边缘位置。   “兄长,这次肉干我没做好,下次做好了再带给你吃。”   是我没发挥好,绝不是因为这是专门做给玄青吃的。   只要他不说,裴恹就不会知道。   嗯,对,不用慌。   不过,裴恹怎么不说肉没味呢?   宁绥不走心地把剩下肉干撕开喂给玄青。   【宿主快看,羌国小王子找到庄老夫人的马车了!】   【哪里?哪里?】   宁绥火速把最后一点肉塞进玄青嘴里,擦干净手,往车外跳。   【先往东两百三十米,再往东南方向走三百米,绕个弯,就能看到了。】   【宿主,那边有几棵大树,躲在树后吃瓜不会被看到。】   【快点快点宿主。】   宁绥下了马车,见裴恹没动,伸手抓住他袖摆:“兄长,快来。”   裴恹顺着他的力气下了马车。   玄青在两人头顶绕了一圈。   “玄青,你先自己去玩。”   宁绥抓着裴恹袖子往东跑。   裴恹跟在他身后,随着动作,少年发尾起伏跳跃,像一只翩跹的蝶。   山间的风从脸上拂过,混着少年身上独有的香味,裴恹浅浅呼吸一口。   在宁府伺候的玄鳞卫说,宁绥没有用任何熏香,他身上闻着让人心情舒畅的香味,从何而来?   跑在前面的宁绥看不到身后男人渐深的眸色。   靠系统指路,宁绥顺利抵达吃瓜地点。   “这边这边。”宁绥拉着裴恹袖子,躲在一棵巨大的树后面。   声音压到最低:“兄长看,羌国小王子出现了。”   “他真不嫌晃眼啊。”宁绥被他身上叮里咣啷的亮片闪到了。   裴恹伸手,挡住他的眼。   宁绥:?   干什么?   隔了一会,裴恹挪开手:“还晃眼吗?”   原来是给他挡光吗?   宁绥眨了下眼:“好多了,谢谢兄长。”   “诶?那是不是庄大人?”宁绥指着队伍里一个家丁打扮的中年男人,问。   “是他。”   “看来庄大人很是放心不下他母亲。”   庄大人站在人群中,看着打马而来的高大异族男子,恨不得拿根棍子冲过去把人揍一顿。   羌国小王子个子高,坐在高大马匹上,比寻常人高一大截,他居高临下打量眼前的马车,眼神炙热。   庄老夫人坐在马车里,紧紧蹙起眉头。   “老夫人,奴婢们出去把他赶走。”   得到允许,人高马大的婆子掀开车帘出来。   羌国小王子抓紧机会,隔着车帘往里看。   见出来的不是想看的人,眼里闪过一抹失落。   “本王子今日特意过来,就是想见你一面,我送去的信,你看了吗?”   “你信我,自从见了你一面,我茶不思饭不想,只想再见一见你,你的容颜那样美丽,身姿那样曼妙,迷得我夜晚梦里……”   【咦惹,好油腻。】宁绥搓搓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   羌国小王子还想说,被一声厉呵打断:   “住嘴!”   他开口的太突然,护在马车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不该说出口的话已经出了口,想制止已经来不及。   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如何做。   恕他们见识少,如果马车里坐的是个妙龄少女,他们还能理解羌国小王子的意思,可,他们马车里坐的,是他们老夫人。   羌国小王子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你嘴巴放尊重点,马车上坐的是我们老夫人!”五大三粗的婆子粗声警告。   他们被庄大人特意找来保护庄老夫人,并不知内情。   事关庄老夫人声誉,羌国小王子追求庄老夫人的事,只有庄老夫人和庄大人两人知晓。   “本王子知道车里坐的是谁,本王子不看重这些,老……”   “你个不知廉耻的!”庄大人再也听不下去,一个箭步跳出来,拎起家丁手里的棍棒,“给本官打!”   “狠狠打!!”   “大启不是自诩礼仪之邦吗?你们怎么能……”   话没说完,羌国大王子发出一声惨叫。   “嗷!!!!”   “你个不要脸的,敢骚扰我……”庄大人没被愤怒冲昏头脑,停顿了下,继续道,“看我不打死你!”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啊啊啊!!!!!疼!!别打!”   宁绥混在人群中,找准机会,扯着嗓子大喊:“你就是想看一看庄大人,是不是?”   羌国小王子呆住了。   庄大人和一众家丁婆子也呆住了。   下人们控制不住眼神看向羌国小王子,又看看胡子一大把的自家老爷,脸色都不对了。   原来是看中了他们老爷吗?   这么重口的吗!   难怪这几天天天在他们府外溜达,还找人给府里传信,他们都猜测这位小王子是不是看上了府中哪位小姐。   没想到啊,看中的不是美娇娘,是庄大人这个粗犷大汉。   隐晦目光在两人间逡巡,庄大人下意识想要反驳,突然想起,那日离宫前,宁绥问他的话。   “我有一个法子能把你母亲完完全全摘出来,就是可能要牺牲一点点你的名声,”宁绥伸出两根手指头,比了比,“你愿意吗?”   当时庄大人找不到别的万全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期盼看着宁绥:“什么法子?”   “我不确定能不能行,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记得随机应变。”   这就是宁绥说的法子吗?   他刚才貌似听到宁绥的声音了。   宁绥也来了?   在哪里?   不动声色环视一圈,果不其然,庄大人看到混在人群里的宁绥,以及……   站在宁绥身边一袭素色常服的皇帝!   庄大人陡然目光一凝。   陛下怎么也在?!!   庄大人脸色变了又变。   注意到庄大人目光,宁绥冲他眨眨眼。   忍一下,兄弟,忍一下。   看懂宁绥眼神里蕴含的意思,庄大人强行咽下到了嘴边的话。   “不对,不是,我,嗷!!!”羌国小王子正欲解释,被庄大人狠狠砸了下。   不仅自己不能说,小王子你也给我闭嘴!   为了母亲,他的名声损了就损了!   打定主意,庄大人死死按住羌国小王子。   羌国小王子捂住胸口狂咳,鲜血从嘴里溢出,剧烈疼痛让他说不出话来。   “哎呀呀,羌国小王子你痴心错付啊,人庄大人早娶妻生子,孙儿都有了,我劝你早日放弃,不要一时冲动做下错事啊!”见庄大人理解自己的意思,宁绥继续搅浑水。   下人们看羌国小王子被制服,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我们大人和夫人伉俪情深,您还是别痴心妄想了。”   “大人是绝不会看上你这个异族人的,劝你早日死了这条心!”   庄大人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脸涨成猪肝色。   偏偏他一个字都不能反驳。   不仅不能反驳,还要坐实这个谣言。   不得不承认,宁绥这一招,恶是恶心了点,但很有用。   流言聚集在他身上,顶多被人调侃几句,他一个快五十岁的老男人,背点流言蜚语不算什么,若是处理不好,累及母亲或家中其他女眷的名声,才是真的难处理。   庄大人调整好情绪,忍着恶心开口:“小王子,我和你之间,真的没有任何可能。”   羌国小王子不可置信看着他,艰难从嗓子里挤出四个字:   “你,疯了吗?” [34]第 34 章:心疾竟是…引起的!   庄大人当然没疯,反而十分清醒。   除了一开始觉得宁绥想的法子离谱,打心底抗拒,想通后,豁然发现,这个办法妙啊。   尤其是看羌国小王子一副吞了苍蝇的模样。   这办法可太好了。   见事情比自己预想中的发展还要顺利,宁绥拉着裴恹默默后退。   “庄大人看着古板,实际很知变通嘛。”宁绥摇头晃脑。   “你那日追出去和他说的就是这个?”裴恹抬手,拂去落在宁绥发间的落叶。   “对啊,不过我当时没告诉他我具体打算怎么做,”宁绥笑弯了眼睛,“我怕他说我胡作非为。”   宁绥当然有其他办法,只不过这个办法是效果最好的。   “这下,羌国小王子怕是要有心理阴影了。”   有心理阴影也好,省的他在大启乱搞。   “你的想法,确实出人意料。”   宁绥快两步走到裴恹身前,转身,面对裴恹往后退:“那兄长觉得,我这个法子管不管用?”   少年眉眼弯弯,神态放松,神情雀跃,像只等待夸赞的神气小鸟。   裴恹没指出他走在自己前面的失礼,放缓声音:“你做的很好,虽然听着结论有些离奇,但,运作好了,这件事不会对庄家妇孺产生任何影响。”   “是的,嘿嘿,”宁绥转了个圈,重新走到裴恹身边,“只是对庄大人的名声有亿点点损伤而已。”   “相信庄大人不会介意的。”   山间风景好,既然出来了,宁绥打算好好玩玩。   “既然出来了,不如去普陀寺转转。”   宁绥没意见。   普陀寺是京城另一座寺庙,和清越寺不同,普陀寺传承久远,先帝在位期间,邀请普陀寺主持为自己炼丹,主持拒绝并关闭寺庙,带领寺中僧人四处行走救济百姓,直到裴恹打进京城,登上帝位,百姓的生活逐渐稳定下来,主持才带着庙中僧人回来。   普陀寺地处偏远,环境清幽,来往的百姓居多,达官贵人反而更喜欢去清越寺,现在清越寺被裴恹一锅端,普陀寺或多或少受到一些影响。   “我有些事要办,你先自己去玩会儿。”进了普陀寺,裴恹开口。   宁绥:“好哦。”   两人在路口分别,宁绥一个人溜溜达达往里走。   他今日穿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袍,架不住脸长得好看,又一派和气,看着就好相与,路过的百姓偶尔驻足,和他交谈。   “小郎君是来给家中人求平安的吗?”   “玄智大师的平安符可灵了,小郎君可以去那边看看。”   没一会儿,宁绥就和几名去求平安符的平民百姓混在了一起。   “我家养的狸奴这几日不吃东西,我来普陀寺想找寺里的大师给它看看。”   “普陀寺的大师可厉害了,上次栓子家的大黄病了,大家都以为活不下去,请普陀寺的大师看了没两天,嘿,现在活蹦乱跳了。”   “还有我婶娘家的鸡,前段时间掉毛,喘气,也是找普陀寺的大师看好的。”   “不止家畜,前两天大壮家的老爷子不是瘫在床上起不来了吗?请普陀寺的大师看过,这两天能吃能喝,也能下床活动了。”   宁绥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神奇吗?”   【其实是因为普陀寺的僧人学医,】系统道,【普陀寺与其说是一座寺庙,不如说是一座大型综合医院。】   【是和综合了,人能看,动物也能看。】   前来求平安符的人很多,宁绥想着,来都来了,不如也求求,他家里病患多,加上有个极易遭遇刺杀的上司……   求!   必须求!   多多的求!   宁绥不知道流程,幸好跟着的百姓轻车熟路,他们怎么做,宁绥就怎么做。   结束流程,宁绥领到一张平安符。   宁绥左看右看,看不出平安符有什么特别。   见宁绥领了符没第一时间离开,赐符的僧人疑惑:“这位施主可还有事?”   “有的有的,”宁绥捧着符,眨巴眨巴眼,“大师,我家里好几个伤患,能不能多求几张符?”   见僧人意动,宁绥双手合十:“拜托拜托。”   僧人妥协:“施主需要几张?”   宁绥数了数人口:“五,不,八张。”   僧人默默给他拿了八张符。   宁绥连连道谢,将最开始求的那张符拿出来,其他放进口袋装好。   这张给裴恹吧!   不知道裴恹忙什么去了。   走到捐香火的地方,宁绥拿出身上带的碎银子,全部捐掉。   【没有手机支付真不方便。】宁绥怀念现代便捷的支付方式。   把给裴恹的平安符单独装到一边,宁绥继续逛。   普陀寺的建筑很古朴,来往的人脸上带着轻松的笑,让宁绥有种度假的感觉。   走着走着,人烟渐少,路的尽头,出现一块块种满菜的田。   有个身穿褐色短打的老伯在菜园里干活。   宁绥看了看他发白却浓密的头发,出声询问:“您是这里的菜农吗?”   老伯早就听到脚步声,闻言抬头:“不是,我闲不住,来帮一下忙。”   “我可以进来吗?”宁绥看着绿油油的菜,有些手痒。   得到允许,宁绥走进菜园。   宁绥手脚利索,一边帮忙一边和老伯搭话。   倒是老伯,原本看他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家里精心养育的样子,以为他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干起活来,如此麻利。   “你以前做过这些?”老伯不经意看了眼他的手。   很白,纤细修长,除了执笔处,没有其他茧。   “偶尔做。”宁绥擦了擦额角的汗,“现在的天气还是很热,您当心中暑。”   宁绥是个和谁都能聊起来的性子,没两句话,逗得老伯开怀,话也多了起来。   越聊,老伯对宁绥的感官越好。   多好的孩子啊,行事有度,不张扬,能放下身段,眼光长远……   老伯起了惜才之心。   裴恹办完事找来的时候,宁绥像只小蜜蜂似的,在菜园里转来转去干活。   “宁宁。”   正和老伯说话的宁绥听到熟悉声音,猛地抬头。   “兄长!”他放下手里的菜,欢喜跑过去,“你忙完了?”   “嗯。”   看到少年额头布满的汗珠,裴恹取出帕子,仔细为他擦干。   “累么?”   宁绥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不累。”   裴恹观察他,虽然有汗,神情却很放松,眼睛也很亮,不像是受了欺负的样子。   “对了,我给你求了平安符!”宁绥伸手去拿。   手腕被扣住。   宁绥:?   “兄长?”   “手上有泥。”   宁绥低头。   哦。   爪子脏脏的。   可不能把平安符弄脏了。   “我去找个地方洗洗,”宁绥左右看看,“好像没有可以洗的地方诶。”   “跟我来。”裴恹维持拉住宁绥手腕的姿势,抬步往外走。   “诶等等,”宁绥想起自己刚认识的朋友,扭头,“老伯,我先去净个手。”   裴恹这才给旁人一个眼神。   老伯的身体已经僵住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刚认识处处满意的小辈,会和皇帝如此亲密!   喊的什么?   兄长???   他怎么不知,当今在位的皇帝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乖巧的弟弟了?   行事暴戾,专横武断的帝王怎么可能有个如此阳光开朗的弟弟?   “你说的是他?”只看了一眼,裴恹不感兴趣收回视线。   “是啊,我和他聊了好久,他知道好多东西呢!”宁绥语气欢快。   裴恹垂眸:“你知道他是谁么?”   他比宁绥高大半个头,垂下眼,正好可以看清宁绥脸上的表情。   “不就是一个种菜的老伯吗?”宁绥茫然。   “不会有什么隐藏身份吧?”   裴恹不会无缘无故问这样的话,宁绥咋舌,他又不是主角,哪里能想到,随便遇到的一个种菜老伯会有什么隐藏身份。   他没往这方面想,就不会问系统,系统也没有主动开口告知。   “他是前太子太傅,穆国公李述。”   穆国公李述,出身八大世家之一的李家,十八岁三元及第夺得状元之位,入朝为官后,做了许多为国为民的决策,他以一己之力挑起了曾经的大启,才干毋庸置疑,不到四十便入内阁,兼任太子太傅。   用李述视角打开,妥妥是一本励志的大男主爽文。可惜,先帝日渐荒淫,他几次劝谏不成,被先帝下了几次大狱,奸臣构陷,帝王无德,他彻底死心,脱身离开朝廷。   裴恹登基后,请他出山,派去的人被他打了出来。   老国公一生名满天下,桃李遍地,因他缘故,许多读书人宁可纵情山水,不愿入朝为官。   宁绥缓缓睁大眼:“不是吧……”   真给他开出隐藏款了?   纵然李述不乐意入朝为官,见到皇帝,不可能当做没看到,整理了一下自己,上前行礼。   “臣李述,参见陛下。”   “起来吧,在外面不必多礼。”   老国公行礼的时候,宁绥快一步从裴恹身边闪开,没受这一礼。   只是他手腕还被裴恹拽着,看起来两人的姿势有些诡异。   老国公行完礼,宁绥默默挪了回来。   君臣相顾无言,宁绥后知后觉生出一股尴尬:“那个,我先去洗个手。”   “我带他去。”裴恹拉着宁绥的手腕转身。   老国公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他对皇帝的了解大多来自传闻,裴恹是皇子时,名声并不显,直到他主动领兵出征,打了一场漂亮翻身仗,大臣们才开始重视他。   老国公仍记得,那会儿,裴恹领兵在外,朝中党争仍进行得火热,他们为了手中权势,扣下本该运往边境的军械、粮草,他看不过眼,暗地里运作一番,让那批物资顺利抵达边境。   那个时候,他寄希望于裴恹,希望大启能出一个明君,没想到,裴恹大权在握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血洗皇室,弑父杀兄,不择手段用鲜血和尸骨铺就一条登基路。   和他想辅佐的君王相差太远了。   一个喜怒无常、嗜杀成性的暴君,他若辅佐,岂不是成了刽子手的帮凶?   裴恹带宁绥洗手的地方是一个小水井。   “兄长会打水啊!”宁绥见他熟练拉水上来的动作,惊奇。   裴恹拎起一桶水:“过来。”   “来了来了。”   洗洗手,洗洗脸,冰凉井水带走身上燥热。   “抬头。”   宁绥抬头。   裴恹用帕子仔细擦干他脸上的水。   “我会打水很奇怪吗?”   “就是没想到……”一个皇帝会亲手做这些。   “往左边偏一点。”   宁绥往左偏头。   裴恹注意到,少年脖颈处有一颗小小的痣。   淡淡的,落在莹白肌肤上,随着呼吸起伏。   大拇指从痣上滑过。   宁绥缩了缩脖子。   “兄长?”   裴恹若无其事收回手:“好了,擦手。”   “哦。”宁绥伸出两只爪爪。   裴恹低头。   “啊,我自己来!”宁绥反应过来,蜷了蜷手指,去拿裴恹手里的帕子。   我扯。   嗯?   怎么扯不动?   “别乱动。”裴恹捞起宁绥一只手,用帕子仔细擦过。   擦完左手再擦右手。   【我真是出息了,统,居然皇帝亲自给我擦脸擦手。】   【宿主这么好,就算是皇帝,也该好好对待你,擦个手怎么了,又不费劲。】系统理所当然道。   裴恹心中赞同。   照顾宁绥,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可能这就是养弟弟的感觉吧。   既然宁绥唤他一声“兄长”,兄长照顾弟弟,再正常不过了。   裴恹轻易说服自己,并决定今后多尽一些兄长职责。   洗干净手,宁绥拿出平安符,递到裴恹面前:“陛下,这是我专门为你求的。”   不算说谎,这一枚确实是他专门求的,剩下那些都是找僧人讨的。   裴恹接过:“宁宁有心了。”   时刻记挂着他,来寺庙不忘给他求平安符,不怪有些人对家中弟妹百般纵容,是他,他也愿为宁绥兜底。   “给我挂上吧。”   这么喜欢的吗?   宁绥一边把平安符挂在裴恹腰间,一边将自己还给其他人求了的话咽进肚子里。   宁绥有种强烈直觉,如果他这个关头说了,会发生一些他不愿看到的事。   算了算了,世界需要一些善意的谎言。   宁绥的小动物直觉非常敏锐,他立刻决定,这件事暂时没必要让皇帝知道了。   【系统,穆国公来普陀寺做什么?也来求平安吗?】   【可是不对啊,求平安怎么来种菜了?】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普陀寺雇的菜农呢。】   【穆国公心口疼,是来普陀寺看病的。】   穆国公心口疼有一段时间了,民间大夫请了个遍,没有一个得出有用结论。   穆国公府。   “爷爷,您今日好些了吗?”   穆国公抚着胸口,沉闷的,感觉很是喘不上来气。   “您又严重了?!”穆国公长孙看他难看的脸色,面色焦急。   “无事,”穆国公深呼吸几口,胸口的气顺了些,“我离开这几天,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您别管这些了,爷爷,我托人情去请太医吧,您一直这么拖着也不是个办法啊!”   穆国公沉默。   他辞官后下达命令,不许族中人入朝为官,如今,十数年过去,穆国公府早没了曾经荣光,放在从前,国公府想请个太医,说请就请了,现在情况大不相同,太医不是想请就能请到的。   “爷爷,您别担心,孙儿会想到办法的。”   穆国公看着年少稳重的长孙,长长叹了口气:“睿儿,爷爷是不是做错了,不该限制你们入朝?”   他的长孙李明睿,天资出众,从小就展现出惊人天赋,他曾经满怀志气,打算好好培养这个孙子做自己的继承人。   如果没有当初那个决定,他的孙儿是不是已经入朝为官,将一身才华用到实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天天困在家里,围着他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转。   他如今尚有能力庇护他们,可他死后呢?   他现在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穆国公从未说过这样的话,李明睿心中一惊,半跪在穆国公身前:“爷爷您别多想,您身体健朗,不会有事的,您当初做下的决定,避免李家卷入夺嫡之争,再明智不过了。”   “明年,你下场吧。”   “爷爷!”李明睿红了眼眶。   爷爷一向不支持李家再入官场,若非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何须交代遗言一般说出这样的话?   书房里,绝望笼罩。   穆国公望着窗外飘落的树叶,喉咙发堵。   李家的未来,李家后人的前途,该何去何从?   庄大人做事比宁绥想象中狠。   从普陀寺回来第二天,京城上下传遍羌国小王子暗恋庄大人不成,将人堵在山里,反被庄大人带人揍了一顿的消息。   “你们看到了吗?那什么羌国小王子脸都肿成猪头了,天天躲在鸿胪寺不敢出来。”   “他真喜欢庄大人吗?庄大人的模样……”   “庄大人怎么了?庄大人年轻时候也是翩翩佳公子的好吗,再说了,如果不是他天天去骚扰庄大人,庄大人吃多了揍他一顿啊。”   “是极是极,人好歹是羌国使臣,还是一国王子,庄大人没必要无缘无故为难他啊,除非实在忍不住。”   “话说,他喜欢庄大人那样的,我们会不会也很危险啊?”   此话一落,街上一片安静。   “不然,我们以后见到那位小王子,绕着点走吧……”   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里,羌国小王子听到这些话,气得吐血。   该死的庄大人,坏他名声,损他清誉!!!   【羌国小王子可惨了,走到哪里都要面对异样目光,那些伺候他的上了年纪的下人,一个个躲着他走,看到他像看到瘟神。】   【乐死我了,不是喜欢老妇人吗,改个性别,喜欢老男人也是一样的嘛。】   【庄大人收获了好多同情目光,好几个和他交好的官员让他晚上回家多带点人,别被羌国小王子掳走了。】   【是该多带点人,哈哈哈哈哈,免得被金屋藏老。】   【唔,穆国公府在托人请太医啊,穆国公的后代都被他教导的很出色啊,这样的人不抓来打工太可惜了。】   宁绥眼珠转啊转,磨蹭到裴恹身边。   裴恹正在批阅奏折,头也不抬:“爱卿有事?”   “陛下,听说穆国公病了,臣想去看看他。”   “去吧。”   “陛下……”宁绥睁圆眼睛,一脸期盼,“陛下和臣一起去吧。”   “陛下,”宁绥抓住裴恹衣袖,晃了晃,“一起一起,好不好?”   “朕换身衣服。”   “好耶!”   “把陈太医也带上,行不行?”   曾经盛极一时的穆国公府现在非常冷清。   穆国公的几个儿子都在外地游学,只有李明睿留在京中照顾他。   “你说谁来了?”听到门房汇报,李明睿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来人自称宁府宁绥,说是在普陀寺与国公爷相识,听说国公爷病了,特意来探望。”   宁绥宁大人,即使李明睿没入朝堂,对这个名字也有所耳闻,他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据说,非常得皇帝重用。   “派个人去告诉爷爷,我亲自去迎。”   穆国公得到消息,让下人扶着出来。   看到宁绥,他脸上一喜,待看到站在宁绥身侧如猛兽守护珍宝的高大男人,表情一僵。   皇帝怎么也来了?   李明睿上前一步行礼:“见过……”   宁绥忙拦下他:“不必不必,我今日仅以国公爷朋友身份而来,不必多礼。”   穆国公看向裴恹。   裴恹微微摇头,穆国公按下行礼心思。   知道那日认识的人是宁绥后,穆国公打探了一下关于宁绥的事,上一届科举的榜眼,如今担任起居郎,很受陛下重用。   回想在普陀寺看到两人相处画面,穆国公觉得,宁绥不是一般的受重用。   今日,陛下竟又以宁绥兄长的身份跟来,看来,宁绥在陛下心中的份量,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几日不见,穆国公气色萎靡不少,宁绥观他神态,介绍身侧的人:“我特意请了太医院的陈太医,让他给您看看。”   “这怎么使得?”穆国公侧身将三人迎进屋。   宁绥不仅带陛下来了,还带了名太医给他看病,他一个早脱离权势行将就木的人,何德何能?   看宁绥仔细询问他病情的样子,穆国公心中动容。   陈太医把完脉,得出和之前大夫一样的结论,宁绥无法接受:“怎么会查不出来呢?”   穆国公倒是很坦然,反过来安慰宁绥:“你有这份心就很好了,我年岁大了,这里疼那里痒的,很正常,你不必为此感到难过。”   “我让陛,我让兄长去请别的太医来,万一别的太医可以看出来呢。”宁绥不肯轻易放弃。   裴恹见他急切的模样,眉头轻微蹙起。   一个只认识一天的人,也值得你这般关心吗?   【宿主,穆国公的身体其实没什么问题。】系统突然开口。   【可他一直心口疼,】心口疼可不是小事,宁绥问,【如果是心脏有问题,这里的医术可以治疗吗?】   【宿主,你看那边。】   【什么?】宁绥顺着系统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根橘黄色的猫尾巴从窗台掠过。   “喵~”   一只大黄猫跳上窗台,慢条斯理舔爪子。   紧接着,第二只白猫跳了上来。   第三只。   好胖的猫。   宁绥看着猫咪,每一只都能称得上一辆半挂。   【好可爱的猫猫。】   不过……   【现在不是看猫的时候。】   穆国公也看到了猫,招招手,猫咪轻轻叫了一声,迈着高傲步伐轻巧走过来。   距离穆国公两步开外,猫咪轻巧一跃,跳到穆国公身上。   黑白相间的狸花看看两只腿都被占领的穆国公,转头走向宁绥。   “喵~~”   宁绥半蹲下来,摸了摸猫头。   【宿主,这样的猫,穆国公府有十来只,穆国公非常爱猫,猫儿也爱穆国公,是以,每次穆国公睡觉的时候,这些猫儿会轮流来穆国公床上,和他一起睡。】   【宿主你想想,五六只二十斤重的大猫压在穆国公身上睡,他心口能不疼吗?】   【要我说,天天被这么重的几辆猫压着睡,只是心口疼,已经很能说明穆国公身体健壮了。】   【若是个脆皮,说不定肋骨都压断了。】   【所以,‘罪魁祸首’是这些猫咪吗?】宁绥恍惚。   担忧了半天,宁绥什么疑难杂症都想过,唯独没想到,穆国公心口疼是被几只小猫咪压的。   啊不,大猫咪。   他低下头,看在自己腿边蹭来蹭去的大猫。   好一辆半挂。   宁绥弯腰,把猫抱起来。   沉甸甸的,很有份量。   难怪压得穆国公心口疼。   猫咪窝在宁绥怀中,伸长脖子蹭他下巴。   咪什么都不知道呀~   咪只是想和人贴贴~ [35]第 35 章:为爱屈身   “哪里来的猫?”见猫儿跟宁绥亲密贴贴,裴恹拧眉。   察觉到不善视线,狸花抬头,冲裴恹哈气。   宁绥轻拍了下猫脑袋:“不可以哦。”   猫低头扎进宁绥怀里,用猫屁股对着裴恹。   “是府里养的猫,”生怕猫惹得裴恹不快,穆国公连忙解释,“它们是散养的,平时喜欢在外面玩,今日不知怎的,都进来了。”   宁绥想到系统说的,问穆国公:“抱着它们,不觉得它们很重吗?”   穆国公掂了掂怀里两只猫:“还好吧,不重啊。”   两只猫儿,怎么可能抱不起?   几只猫加入,屋里气氛松快不少。   李明睿有意缓和气氛,主动道:“府里的猫一开始是被遗弃的,有两只,一只腿瘸了,一只缺了只耳朵,两只猫又瘦又小,还受了伤,祖父于心不忍,将它们留在府中治伤口。”   “伤好后,猫儿自己跑了。”   那时李明睿才七岁,看着猫跃出围墙,不解:“祖父喜欢,为什么不把它们留在府中养?”   穆国公摸摸胡子,告诉长孙:“猫儿天性爱自由,不必拘着它们。”   “第二年,两只猫又回来了,还带回三只小猫,丢给祖父就跑。”   “就这样,大猫带小猫,府里现在已经有十八只猫了,它们不会时刻待在府里,但会轮流回来看看。”   李明睿已经习惯了府里到处长猫的日子。   “穆国公之前说,去了普陀寺,心口疼的毛病好多了,一回来又变得严重,对吗?”宁绥不轻不重抚摸猫背,猫喉咙里不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对,”穆国公点头,“我也找普陀寺的大师看过,大师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我想着,要不再去普陀寺住一段时间,看能不能好点。”   普陀寺没有猫压,当然会好些。   宁绥心道。   “祖父会不会是招惹了一些不好的东西,佛门净地,刚好能镇压一二?”自从穆国公从普陀寺回来,心口疼加重,李明睿心中就一直有这个想法。   如果真是这样,普陀寺的大师能解决吗?   还是要去寻别的大师?   “明睿,少说些。”穆国公小心观察裴恹脸色,大启现任君王对鬼神之说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李明睿噤声。   宁绥想了想,问:“穆国公有午睡习惯吗?”   “有。”   “不如穆国公先休息一会,我们等下再说。”   “没事没事。”穆国公哪可能抛下客人不管自己去睡觉。   “你不是说,每次睡觉了起来心口闷闷的、更难受?我有些想法,需要验证一下。”宁绥道。   “您知道我祖父的病是怎么回事?”李明睿不敢抱太大希望,但宁绥是第一个提出有想法的人,他忍不住去期待。   万一呢?   万一宁绥真的能弄清楚祖父的病因呢?   即便可能性很小,李明睿也愿意去赌一赌。   “需要我们做什么准备吗?”李明睿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颤抖。   “唔……”宁绥沉思,“你们按我指示,看着就好。”   说的再多,都不如眼见为实。   不等穆国公反对,李明睿一锤定音:“好,如果宁大人有什么要求,直接提便是,我们国公府能满足的,一定满足。”   宁绥换了换姿势,从猫腋下穿过,将猫举起,猫变成一根长长的猫条。   宁绥半蹲下,将猫条放在地上。   猫咪落地,长长尾巴竖起,在宁绥腿边“咪呜咪呜”绕来绕去。   宁绥拍拍手:“好了,我们先出去,让穆国公好好歇个晌。”   穆国公拗不过几个小辈,无奈看向皇帝。   陛下,您就由着他们胡闹吗?   裴恹面无表情,一副“万事我不做主”的样子。   为了让穆国公好好休息,宁绥特意让他回到自己习惯午睡的屋子,而他,则拉着裴恹和李明睿,悄悄躲在墙边。   “陈太医,你怎么也来了?”一回头,宁绥看到站在他们身后的陈太医。   “我也很好奇,穆国公的心疾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陈太医最爱研究疑难杂症,越是复杂的病症,他越喜欢。   蝉鸣悠悠,午后的阳光洒下,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来了。”   众人目光一凛,全神贯注盯向不远处的窗户。   只见六只猫牵成一条线,落地无声跳上窗户。   等五只猫都进了屋子,宁绥往窗户边跑,边跑边招呼原地不动的三人,用气音喊:“快来,别出声。”   四颗脑袋挤在窗户外,往里看。   穆国公午睡的床对着窗户,床幔是拉开的,正好方便他们看清床上的景象。   六只猫挤作一团,像张厚重大毛毯,盖在穆国公上半身。   “这是……”李明睿迟疑。   宁绥深沉开口:“这就是穆国公心口疼的原因。”   “啊???”李明睿茫然。   陈太医了悟:“穆国公心口疼不是因为心疾,纯粹是被重物压的。”   穆国公没睡着,自然感受到了胸口沉甸甸的份量。   缓缓坐起身,身上的猫猫顺着他的动作下滑。   穆国公挨个摸了摸,一抬眼,看到四颗挤在窗户前的脑袋。   “你们这是……”   宁绥看了看窗户大小,伸手在窗沿一撑,抬腿翻进屋里。   李明睿带另外两人从正门走进来。   人来的太多,猫猫排排站在床上,拱起背,警惕看向外面。   “你现在感觉胸口疼吗?”宁绥问。   穆国公一手抚住胸口:“有点疼,还有些闷。”   “你知道你家猫喜欢压在你身上睡吗?”   “知道,他们喜欢窝在我身边,”穆国公就近摸了摸手边的猫,“一开始我以为它们是为了取暖,后来发现天热它们也来,我猜测,它们可能是为了保护我。”   穆国公低头,看向在自己身边围了一圈的猫猫,眼中是说不出的柔和。   “它们陪伴我度过了很多难捱的日子,对我来说,和家人无异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心口疼,是因为这些猫?”   “不会吧,”穆国公下意识反驳,“它们就是普通猫猫,不会害人的。”   宁绥一阵无言。   “我不是说它们主观意义上的害人,我是说,你心口疼是因为它们都压在你身上,太重了,你疼纯粹是因为被好几只猫压的。”   穆国公沉默了。   好半晌,重新开口:“你的意思是,我没病。”   “对啊,”宁绥指指陈太医,“那么多大夫把过脉,都找不出你心口疼的原因,陈太医也说,根据把脉结果,你身体没问题,既然身体本身没问题,多半是外因造成的。”   “竟是这样吗?”穆国公一阵恍惚。   “是呀,你去普陀寺了心口不疼,因为普陀寺没猫压着你睡觉,如果你不信,可以这几天睡觉时关紧门窗,不让猫进来,看心口疼会不会好一些。”   李明睿上前:“祖父,不然您……”   穆国公挥挥手,打断他的话:“既然我的身体没问题,猫想压我身上睡就压着吧,反正也压不出什么大问题来。”   李明睿不赞成。   “其实这些猫猫没什么坏心思,”担心穆国公府的人对猫有意见,宁绥主动解释,“它们天天来穆国公床上,一是喜欢他,二是在它们眼中,睡觉时是最容易遇到危险的,有它们守在身边,会安全许多。”   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猫猫只是想守护主人罢了。   穆国公看向身边几只猫的眼神更为柔和。   这些猫在他心中,早就是家人一样的存在了,如今,得知猫猫每天都在他睡觉时来守护他,他心中更为熨帖。   至于压得他天天心口疼,这重要吗?   一点都不重要。   穆国公心中只有对猫猫守护自己的感动,没有一丝对心口被猫猫压疼的怪罪。   找到心口疼的原因,穆国公精神大好,更热情的招呼他们留在府里用晚膳。   宁绥看向裴恹。   裴恹低声问:“想留下?”   “嗯嗯。”宁绥连连点头。   穆国公府好多猫,他还没撸完呢。   宁绥想撸猫,穆国公自然不会不答应。招呼来府里所有猫,恰好,这些猫儿也喜欢宁绥,围着他“咪呜咪呜”转个不停。   宁绥拿了鱼干喂它们。   和宁绥这边猫声鼎沸不同,裴恹周围空无一猫。   宁绥见他孤零零站在一边,有些不忍,拿了些鱼干走到他身边:“兄长要不要喂一喂?”   七八只猫亦步亦趋跟在宁绥腿边,一边蹭过他小腿,一边警惕看着裴恹,身上的毛微微炸起。   宁绥在裴恹身边盘腿坐下,扯他下摆。   裴恹低头看他。   宁绥继续扯:“坐呀,我们一起喂猫咪。”   裴恹看了他好一会,慢吞吞坐下来。   为了方便把猫猫引到裴恹身边,宁绥挨他挨得很紧。   隔着薄薄衣衫,少年暖烘烘的体温传到裴恹身上,沿着脉络,一路暖到心底。   “兄长身上好凉哦。”宁绥年纪轻,火气重,怕热,挨到裴恹,像挨到个大冰块,十分清凉舒服。   “这个给你,小花最喜欢吃这个,”宁绥将细长的鱼干递到裴恹手边,“你试试,拿这个喂,小花一定受不住诱惑。”   小花是最开始跳到宁绥怀里的狸花猫,隐隐是这群猫里的猫老大,对除宁绥和穆国公之外的人,非常高冷。   裴恹拿起鱼干。   宁绥拍拍小花,用眼神示意小花去裴恹那边。   小花不为所动。   宁绥眼珠一转,伸手搭在裴恹手上,夹着嗓子呼唤:“小花,咪咪,这是你最喜欢的小鱼干,真的不吃吗?”   宁绥握着裴恹的手,左右摆动。   小花竖着尾巴,试探性往这边走。   宁绥见有戏,抓着裴恹的手紧了紧,继续“咪咪”。   小花在距离小鱼干一拳位置处停下,踟蹰不前。   “猫不会喜欢我。”裴恹淡淡道。   他身上杀气太重,一般动物见了他,都会避之不及。   “怎么会呢?猫猫只是和你不太熟悉。”宁绥捉住裴恹的手,往前探了探身子。   裴恹在身后,看到他毫不设防的模样。少年皮肤本就白,阳光洒下,衬得少年肌肤莹润如玉,后颈处,几滴汗珠沿着脖颈往下,从雪白肌肤上滚落,隐没在衣领中。   裴恹感受到一股从心底升起的渴意。   喉结上下滚动,狭长凤眸微微眯起。   宁绥一无所觉,把小鱼干往前递了递,诱哄:“咪咪,很好吃哦,往前一步就能吃到了哦。”   大猫动了动胡须,抬头看宁绥。   宁绥鼓励看着它。   猫猫往前迈了一步。   近了近了!   宁绥强忍着激动,等待猫猫吃下第一口。   “咪呜~”   猫猫受不了小鱼干的香味诱惑,伸头咬了一口。   “看,我就说它会吃的!”宁绥回头,第一时间和裴恹分享。   怕惊动猫猫,宁绥声音压得很低。   少年因为热,脸色绯红,又因为激动,眼神非常亮,像极了一只刚捕到猎物的小鸟,欣喜炫耀。   裴恹看他清亮的眸子,低低“嗯”了一声。   “等它熟悉之后,肯定会喜欢你的。”宁绥说完,回过头,继续喂猫。   争取多吸引几只猫到裴恹这边。   不远处,坐在另一处的穆国公爷孙,边逗弄身边猫儿边看宁绥二人互动。   陈太医工作忙,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宁大人和他兄长真是亲密啊。”李明睿感叹。   “不过,若是我有宁大人这样的弟弟,也会像他兄长那样待他好的。”   “祖父,您说是不是?”   穆国公摇了摇头,没说话。   傻孙子,那可不是亲兄弟。   穆国公以为自己对陛下和宁绥的亲密有所了解,接下来用晚膳才发现,自己想的还是太轻了。   哪有君臣毫不避嫌共用一双筷子的?   就算是亲兄弟,成年之后,也很少能这般亲密吧?   宁绥在穆国公府撸了一下午猫,交到一堆好猫友,心情非常美妙。   临行前,宁绥对混熟的几只猫猫十分不舍:“下回有时间了再来看你们哦。”   猫猫在他腿边蹭来蹭去,咪咪呜呜不停。   宁绥蹲下来,摸摸这只,摸摸那只。   “喜欢就带一只回去。”裴恹负手站在他身边,淡声道。   宁绥飞快扭头,用眼神示意他不要乱说。   “宁公子不嫌弃的话……”   宁绥连忙制止:“不用不用,我不经常在家,不方便养猫,有时间我来找它们玩就好了。”   马车驶向宁府。   一路上,宁绥叽叽喳喳没停下来过。   对熟悉的化为自己阵营的人,宁绥话很多。   他本就是个爱和人交流的性子,裴恹从不扫兴,安静听他说话,该回应的时候给回应,宁绥很喜欢这个聊天搭子。   加上今日两人在穆国公府一起撸猫,宁绥成功吸引三只猫亲近裴恹,自觉和裴恹拉近不少距离,话更多了。   “这么喜欢猫,为什么不带一只回来?”   “我不仅喜欢猫,还喜欢狗,喜欢狐狸,喜欢兔子,喜欢老虎,喜欢好多好多东西,总不能都带回家吧?”宁绥的爱好可广泛了。   “有何不可?”   宁绥被裴恹理所当然的语气惊了下,转念一想,裴恹如今是皇帝,想要什么东西,天下有的是人送到他身边,释然了。   “喜欢是喜欢,不代表我一定要拥有,”宁绥仔细解释,“我知道猫猫们在穆国公府生活的很好,不会为了自己的喜欢强行带它们离开,没有必要。”   “可朕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手。”裴恹语气平静,好似在说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   “陛下是皇帝,肯定不一样。”   马车停了。   宁绥掀开车帘下车。   “哎呀!”看着熟悉的院子,宁绥一拍脑门,“忘记先送您了。”   车上聊得太嗨,宁绥直接忘了要送裴恹的事。   “陛下要不喝杯茶了再走?”   “可。”   天色未暗,离宫禁还有一段时间,宁绥急急忙忙让羡晴泡茶。   半空中,一只大鸟发出高亢叫声。   宁绥抬头:“玄青!”   玄青在高空盘旋两圈,俯冲而下。   人,你回来了!   诶?主人也在。   飞低了,玄青没第一时间落地,绕两人飞了一会,等宁绥张开手臂,才往他怀里扑。   我扑——   嗯?怎么扑不动?   玄青扇动翅膀,遇到阻力。   它低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抓着它的腿,阻止了它飞扑的动作。   人,放开鸟!   玄青低头,用脑袋去顶裴恹的手。   裴恹收回手,将大鸟放到自己抬起的胳膊上:“你太重了,会把宁宁撞疼。”   玄青不可置信看着他。   人,你在说什么?!   鸟不重!!!   裴恹撇开眼,不看它充满抗议的眼神。   宁绥被一人一鸟逗笑,伸手抱起立在裴恹胳膊上的大鸟:“我们玄青才不重呢,是不是?”   玄青一头扎进宁绥怀里。   就是就是。   突然,玄青身体一僵。   它猛地抬头,一脸控诉看向宁绥。   宁绥满头问号。   “怎么了?”   玄青猛扇翅膀,飞出宁绥怀抱。   绕着宁绥飞了两圈,边飞边叫,叫声里满是委屈。   宁绥伸出手,它躲开。   第一次出现玄青不让摸的情况,宁绥懵了。   求助的目光看向裴恹:“陛下,它怎么了?”   “它闻到你身上的猫味了。”   “啊?”宁绥低头,闻了闻自己,“我身上有猫味吗?闻不到啊,陛下你闻闻,味道很大很难闻吗?”   修长脖颈伸到眼前。   裴恹垂眸,看着宁绥柔顺靠过来给自己闻的样子,不自觉吸了口气。   淡淡的香气吸入肺腑,裴恹眯了下眼。   “能闻到吗,陛下?”宁绥动了动脖子。   裴恹的呼吸洒在他脖颈上,痒痒的。   “闻不到。”裴恹只能闻到,随着宁绥靠近,空气里传来的独属于少年的浅香。   “我就说嘛,哪里有味道,而且猫咪身上的味道也不难闻啊,玄青怎么嫌弃到不让我抱了?”宁绥疑惑。   “不是嫌弃你,它吃味了。”裴恹解释,“它认为你在外面有别的猫,生气了。”   宁绥:“啊???”   “玄青这么……”宁绥停了一下,换了个说辞,“有个性吗?”   “玄青一向如此,”裴恹眼底浮现一丝笑意,“爱卿若继续养它,以后府里可不能有其他小动物了。”   “最好,也不要有陌生人。”   宁绥没听出裴恹话里的深意,点点头:“我知道了。”   下回去撸猫可得注意,不能把罪证带回来。   眼下的事得先解决。   宁绥去厨房拿了两包肉干,一包递给裴恹:“这是我根据我平时的口味做的,陛下吃吃看喜不喜欢。”   另一包用来哄玄青。   说了好一会儿好话,总算把玄青哄好,宁绥抱着重新落入他怀中的大鸟,送裴恹回宫。   马车走到半路,突兀停下。   “怎么回事?”宁绥掀开车帘往外看。   前方围了一圈人,一道穿着白色孝服的身影跪在地上,他后方,是一个生死不明躺在地上的老人。   “大人,前面有人卖身葬父。”   【蛙趣,给我赶上现场版了。】   宁绥放下车帘,眼巴巴看着裴恹:“陛下,我能去看看吗?”   裴恹提醒:“玄青不喜……”   “我知道我知道,我绝不乱往家里捡人,”宁绥竖起四根手指,“我发四。”   “去吧。”   两人一起下了马车。   宁绥左看右看,找了个空位,带裴恹钻进去。   “哎?”宁绥揉揉眼,“跪着的好像是个男人。”   【这种情节不一般是女子来吗?】   【卖身葬父性转版?】   那男子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低低的呜咽声从风中传来。   “喂!”一道清丽女声响起,“我可以帮你。”   男子抬起头,露出一张磕破额头的脸,神情激动:“真的吗?谢谢恩人,我愿当牛做马,报答恩人的恩情!”   “夫君,我们帮帮他吧。”   “一切听郡主安排。”   宁绥寻着声音看过去。   因为他们开口帮人,人群主动为他们让出一片空地,宁绥轻易看到了站在一起的一男一女。   女子白纱覆面,男子温文儒雅,约莫三十来岁,看向女子时,眼里是化不开的柔情。   但,这只是看上去而已。   宁绥皱了皱眉。   【啧,装的这么深情做什么?还不是把偷情对象塞在进京队伍里,时不时趁郡主不注意去偷情。】   【他觉得这样非常刺激,进京路上,特意把那扮作小厮的女子拉进郡主房间隔壁,趁郡主睡着后,按着人在挨着郡主房间的那面墙上做。】   【一边做一边问:‘你也不想被郡主知道我们在做什么的吧’。】   【咦惹,这是什么奇怪癖好?在哪里不好非要在挨着郡主的地方。】   【等一下,这威胁的话是不是有哪不对?】   【不是,被他拉着偷情的女子真正喜欢的人是郡主????】   【哎呦这算为爱屈身?】 [36]第 36 章:爱的是她不是他   【我理一理哈,也就是说,郡马背着郡主勾搭上的,是喜欢郡主的人?】   宁绥一个劲往人群中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瞅。   【郡马勾搭的人在这里不?没在啊。】宁绥眼里划过一抹失望。   荣阳郡主吩咐丫鬟拿银子给卖身葬父的男子。   【这男的四肢健全,应该不至于来卖身葬父吧?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嗯?地上躺的根本不是他爹啊,连亲人都算不上,就是从乱葬岗随便扒拉来的一个人,专门做戏的!】   【这年头的骗子也这么卷了吗?】   【居然是个有赌瘾的,输了不少钱,欠赌坊一大把,再还不上就要被拉去砍手砍脚了,正经来钱没这么快,他就想了个卖身葬父的法子,每隔几天去乱葬岗偷一具尸体,上演一出卖身葬父戏码。】   【为了骗到更多钱,他专门挑有贵女、夫人经过的地方,跪在最显眼位置,迄今为止,他已经用这一招骗到五个人了!】   【算算金额,有上百两了。】   【牛啊,你有这个心思干什么不好,偏偏要去赌,要去骗。】   荣阳郡主的婢女取出一个鼓囊囊的荷包,看样子,荷包里的银子绝对不会少。   跪在地上的男子看着沉甸甸的荷包,眼底闪过一抹贪婪。   婢女往前走。   “这位夫人很热心肠啊。”   “好人有好报,这位夫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男子双手撑地,感激得不住磕头:“谢谢夫人,谢谢夫人,等草民料理完家父身后事,定上门拜谢。”   “这孩子也是一个有孝心的。”   “还很知恩图报,不枉这位贵妇人帮他一把。”   “是的是的。”   人群中,爆发一阵议论。   荣阳郡主挽着夫君的手臂,淡声开口:“我不求你回报什么,府里也不缺干活的人,你好生去处理后事吧。”   “就是嘛,人家夫人家大业大的,根本不缺他一个下人,”宁绥压低声音,对裴恹说,“按照我知道的套路,这男的进府报恩,多半会报着报着报出情债来,到时候虐身又虐心,况且,这个人是个骗子!”   “要拆穿他吗?”   宁绥扭头,撞进裴恹的眼:“你不觉得我在乱说?”   男子的扮相足够凄惨,悲伤神情足够逼真,任谁看了,都会动容,若不是这般,也不会频频诈骗成功。   “宁宁说的,我都信。”   落日余晖,男人目光深邃,漆黑眼眸像一片探不到底的深海,宁绥被他注视,几乎要被吸进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深不可测的海水中。   心“扑通”“扑通”直跳。   “你也不怕我骗你。”话是这么说,宁绥对裴恹的无条件信任却很是受用,弯起的眉眼里全是喜悦。   “走,”宁绥拽住裴恹袖子,“我们去拆穿他!”   前方,婢女将荷包递过去:“拿着吧。”   男子抬起头,额头上的鲜血顺着皮肤往下流,眼底涌出浑浊泪水,哽咽道:“夫人大恩!”   说完,双手摊开,向上平举。   婢女正要将荷包放到男子手上,突然听到一声:   “不要给他,他是骗子!”   “轰”的一声,一颗巨石投入平静水面,炸起一片水花。   “什么意思?”   “怎么会是骗子?是不是弄错了?”   “他爹都死了,总不能有人拿死人做文章吧?”   “别是看不得有人帮他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男子脸色微变,低下头,愤怒质问:“我为葬父在此跪了一天,好不容易遇到一位善心的夫人,不知是谁看不过眼,若是其他事,我必不与你计较,可事关……”   “你只跪了一天吗?”宁绥不给他博取同情的机会,“半个月前,朱雀街南角,跪了两天的人是谁?”   “六天前,明南堂转角,跪了半天的人又是谁?”   “二十三天前……”   宁绥每说一句,男子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随着宁绥的话,人群不自觉让出一条路,宁绥走到最中间,居高临下打量死死握住拳头跪在中央的男子:“只这个月,你就卖身葬父了五次,我真的很好奇,你哪来的那么多爹?”   “多,多少??”   “五次?!”   “嘶,我想起来了,我那天经过朱雀街,好像是看到个穿着孝服的人跪在那。”   听到众人议论,男子闭了闭眼:“你到底是谁?我们之间有什么仇什么怨,值得你这样辱我?”   还在嘴硬。   宁绥挑了挑眉,松开拉住裴恹袖子的手,绕过男子,走到他身后被白布盖住的尸体前,蹲下身:“不然,你先解释一下,这具尸体身上,为什么有野兽啃咬的痕迹?”   “你说这是你爹,那你是在你爹死后,先把他丢去山上,被野兽咬几口再背回来?”宁绥故意露出一副好奇模样。   “你说什么?!”男子竭力掩去脸上的慌乱,飞快转身,爬到白布旁,“我爹都死了,你想让他死了都不安生吗?”   “是啊是啊,人死为大,还是不要亵渎了。”有人附和。   “你怕什么?”宁绥转头,看向男子的眼,“你急什么?如果我说的是假话,是在诬陷你,你不是更应该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对上少年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男子再也无法掩藏心中恐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不能认。   更不能让这些人看白布下的尸体。   “你不敢验证,因为我说的,全是真话,对吗?”   看似在问,宁绥的语气却充满笃定。   话音落下,人群中爆发更大议论声。   “尸体真被野兽咬过?”   “怎么验证?”   “掀开白布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我胆子大,我来。”   一名身材壮实的大汉蹲到宁绥身边,把宁绥衬托得像个小鸟崽。   “不用全部掀开,从这里,”宁绥伸手比划,“掀开一个角,就能看见。”   “好。”壮汉按照宁绥的指示,小心翼翼掀开白布一角。   一截腐烂的手臂出现在众人眼前。   手臂上,赫然是两道深深伤口。   “这伤口我认得,是狼咬的!”   “这位小郎君说的是真的!”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宁绥站起来,俯瞰跌坐在地的男子。   计划被打乱,男子眼中厉色闪过,掏出怀中匕首,朝荣阳郡主跑去。   骗是骗不到了,赌场给的期限只剩一天,他今天一定要拿到钱!   “啊啊啊啊啊!!!!”   荣阳郡主的婢女尖叫着挡到郡主夫妻二人面前。   没人料到男子会突然发难。   他快,宁绥更快。   千钧一发之际,宁绥拽住男子手臂,将人往后拉的同时,反手一拧。   “啊!!!”   男子痛呼出声。   宁绥屈膝将人压跪在地上:“诈骗不成,还想伤人?”   “疼疼疼!!!”   “疼就对了,吃牢饭去吧你!”   裴恹收回迈出的腿,站在原地,注视万众瞩目的少年。   淡淡绯色染红了少年脸颊,少年因大幅度动作微微喘着气,长长黑发从颈边垂下,凌乱中带着一丝别样的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明亮的眼。   如晨曦般给世界带来活力。   那样耀眼。   那样让人移不开视线。   见男子被制服,荣阳郡主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婢女,福身行礼:“多谢这位公子相救。”   “不用谢,我就是看不惯有人利用他人的善心为自己谋利。”   更不用说,这还是一个赌鬼。   宁绥嫌恶撇撇嘴。   京兆府的人来了。   宁绥把人交到他们手里,退回裴恹身边:“搞定!”   “宁宁真厉害。”   方才,面对百姓们的各种夸赞,宁绥没多大反应,此刻却因为裴恹的一句话,微微红了耳朵。   “还,还好吧。”宁绥拨了拨自己发热的耳垂。   怪哉,自己什么时候这么不经夸了?   因为裴恹是皇帝吗?   也对,皇帝的夸夸能和旁人一样吗?   裴恹凝视他发红的耳垂。   果真孩子气,夸一句就有这么大反应。   视线从耳垂移到脸,继续往上,落在眼睛上。   得到夸赞后,少年眼睛亮晶晶的,如同上好的宝石,十分漂亮。   以后可以多夸夸。   人群渐渐散去,裴恹和宁绥顺着看完热闹的人群往外走。   “公子!这位公子,请留步!”   一开始,宁绥没以为是在叫自己,直到声音越来越大,宁绥停下脚步。   来人是荣阳郡主的婢女。   “我家夫人非常感谢您识破骗局,特意让奴婢将这个交给您。”   一封邀请函。   婢女将邀请函交到宁绥手中,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宁绥翻开邀请函。   裴恹往这边瞥了眼。   宁绥主动将邀请函往裴恹方向偏了偏,方便两个人一起看。   “刚才的夫人是荣阳郡主啊,她邀请我去她举办的宴会,时间定在三天后。”   “你去吗?”   “去啊,当然去。”去了说不定能吃更多瓜,宁绥对郡主,郡马,以及暗恋郡主却和郡马搞在一起的女子都挺感兴趣的。   “邀请函上说可以带人去,您去吗?”   问完,宁绥马上意识到,裴恹是皇帝,郡主没道理不邀请他,一拍脑门:“看我问的什么话,陛下肯定有邀请函。”   “没有。”裴恹语气淡淡。   “嗯?”宁绥偏头,诧异看着他,“没有?”   “我很少收到这些。”   宁绥想到原著中对裴恹的描述:独断专横,一不高兴就杀个臣子泄愤。   和臣子们关系不好情有可原。   但话又说回来,宁绥认识裴恹这么久,几乎没看到他滥杀的一面,觉得原著描写有失偏颇。   大臣们对裴恹,或许有不小误解。   缓解君臣关系并不容易,宁绥将之抛到一边,安抚拍拍裴恹的手:   “陛下想去的话,我们一起!”   说不定,可以从郡主举办的宴会开始。   马车前进,裴恹撩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被押着走远的男子朝这边望来。   对上他的目光,男子慌乱移开视线。   裴恹眯了眯眼。   宁绥依然过着皇宫、宁府两点一线的生活。   小一越来越安静,羡宇颇有些不习惯。   “大人,您说小一一天天的话越来越少,会不会是病了?”   羡宇照顾小一的时间长,清楚他是个多闹腾的性质,有段时间,他天天和玄青打架,一人一鸟,你追我赶,闹翻又和好,宁绥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调解一人一鸟的矛盾。   现在,小一基本不和玄青打闹了,偶尔看到玄青会给它喂喂食,但玄青不搭理他。   除了宁绥和陛下,玄青从不入口别人递来的食物。   “陈太医说他再健康不过,”宁绥不怎么担心,毕竟是原书攻二,不可能轻易噶的,“安静一点也好,不然府里还得再招人。”   “是诶,”羡宇赞同,“他不闹腾,大人也轻松多了。”   宁绥笑着将包里的香料递给他:“这些香料你先晒干,我有重用。”   香料是宁绥找裴恹讨的。   惦记着各种调味品,宁绥寻了个裴恹不忙的时间,问他能不能去看看羌国送来的贺礼。   裴恹二话不说让曹公公带他去看,只让他注意别又过敏了。   显然,对宁绥上次过敏闹出的阵仗,裴恹心有余悸。   好在,这批香料都是陈太医检测过的,不会引起宁绥过敏,系统也告诉宁绥,上次是个意外,以后他的身体不会对任何东西过敏。   【为什么?】宁绥在存放香料的地方翻来翻去,【你做了什么吗?】   【没有啊。】系统才不会告诉宿主,自己偷偷用升级的积分给宿主调整了体质。   怕引起宿主察觉,系统连忙转移话题:【宿主那边,那种香料可以当孜然的替代品。】   【孜然!】宁绥仿佛闻到了烤肉的香味,眼睛亮得惊人。   一共找到六种可以用来当调味品的香料,宁绥欢欢喜喜抱着香料回到裴恹身边。   “这么高兴?”   宁绥连连点头:“这些可以用来做菜,我回去先试试,要是好吃,我做给陛下吃。”   香料带回府里,需要先处理一下,宁绥将处理办法告诉羡晴羡宇,去了一趟小一屋子。   高大男人站在窗边,听到脚步声,回头。   眼中冷然被懵懂取代。   “娘。”   一声“娘”,叫得再顺口不过了。   “小一,我给你带了你昨天说想吃的莲藕羹。”宁绥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让喊“爹”不喊,一声一声“娘”喊的比谁都欢。   之前还轮换着喊,现在几乎听不到他喊“爹”了。   宁绥将莲藕羹放到桌上,招呼小一过来。   小一抿抿唇,坐到宁绥左边。   “今日夫子教的内容你可学会了?”   是的,宁绥给小一请了夫子,夫子不是旁人,正是知道宁绥府里招夫子自告奋勇主动请缨的喻信鸿。   “学会了。”   若说一开始的小一是精力旺盛除了宁绥谁也不服的熊孩子,现在的小一,妥妥可以称得上一声别人家的孩子。   怎么说呢,养这样的孩子,很有成就感。   宁绥考察了一番小一的功课,拿出一个小木盒:“夫子今天夸了你,这是你表现好的奖品。”   小一接过盒子。   巴掌大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个栩栩如生的木蜻蜓。   “是娘自己做的吗?”小一定定看了一会儿盒子里的木蜻蜓,抬头直勾勾盯着宁绥,问。   “我哪有那么巧的手?”宁绥摇头,“是找一个老伯买的,他那还有很多别的花样,你要是喜欢,我下回再给你买。”   小一摩挲手里的木盒,慢吞吞收回视线。   买的啊。   夜色深了。   宁绥已经离开,屋里只剩自己一人,小一拿着木盒,打开床头的柜子,将木盒小心放到里面。   柜子里放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最中间,是一枚平安符。   若宁绥在这里,就会发现,柜子里的,都是他送给小一的东西。   合上柜子,男人换上一身夜行服,翻窗而出。   皇宫。   裴恹坐在御案后,烛光在他眉眼打下一道阴影,像一条蛰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巨蛇。   “霍爱卿这是打算扮一辈子的痴儿?”   不疾不徐的声音落下,跪在下方的男人垂着头,不言语。   靖国公世子霍修珣,受密诏进京途中遭遇埋伏,腹背受敌之下跌落悬崖,生死不明。   裴恹派了不少人去找他,没想到,在宁绥府里见到身受重伤丢失记忆的他。   更没想到,这人明明恢复了记忆,还赖在宁绥府里不肯离开!   “朕交代你的事,你若是办不到,就不必办了。”   办不好差事,人也不必活着了。   听出皇帝语气里的杀意,曹公公立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臣不敢,”霍修珣顿了顿,继续道,“臣已派人秘密前往赌场,查出京城的民悦赌坊和江南骋怀、恪尽等几座赌坊有密切联系,他们有固定时间,将赌坊里的大量金银统一运出。”   “继续查,朕要知道这笔银子的最终去向,京城的这座赌坊,”裴恹食指叩击御案,“不必留了。”   “臣领旨。”   “既然已经恢复记忆,早点从宁府搬出来。”   “臣在宁府,更方便隐匿行踪。”   隐匿行踪是一方面,霍修珣更无法割舍的,是在宁府感受到的,家的氛围。   他不止一次想,若他母亲真的是宁绥这样的,该有多好。   温柔又强大,如何能让人不眷恋?   但,也只是想想。   理智回笼,霍修珣清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他是靖国公世子霍修珣,不是五岁稚儿小一。   他不可能真给宁绥当儿子。   【宿主宿主,你还记得你那天当街揭穿的骗子吗?】   【记得啊,怎么了?有后续瓜了?】   【是啊,京兆尹将他的罪行公布,发现他过去不止用卖身葬父这一招行骗,一年前,他有个行骗搭子,两人一人装一天死人,扮活人的那个哭天抢地,天天卖身葬父。】   【要是给钱的真答应他们的卖身要求了呢?】   【他们会趁夜深人静,放一把火把主家烧了,卷走主家财产。】   【好恶毒。】   【另一个人抓到了吗?】   【那个人早就因为分赃不均被他杀了,不然他也不会这次去乱葬岗偷尸体。】   【说起来他偷的尸体有一个是染了皮肤病的,他接触之后,也被传染,身体溃烂,这几天天天在牢里鬼哭狼嚎。】   【还有还有,他赌钱的那家赌坊,也被查封了,赌坊老板提前跑路,被手下杀人越货,该死的都死了。】   【那家赌坊可过分了,客人不够就用骗的,骗人进去赌,害得好多人倾家荡产、妻离子散,这些人死不足惜!】   一家赌坊的查封在京城引起小小波澜。   家中有人去过赌坊的,无一不拍手叫好。   “多亏当今皇帝体察民生,知道赌场对民众的危害,将之连根拔起,不然我家那位怕是要把整个家赌没了。”   “谁说不是呢,我儿子之前好好一个人,自从去了一次赌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不给钱去赌就在家里乱打乱砸,这下好了,陛下不知把赌场封了,还派了人四处值守,遇到赌的就抓起来。”   几天下来,到处都能听到百姓对皇帝的夸赞。   “你做的?”马车里,裴恹听到外面的议论声,看向小口啃饼子的宁绥。   “就……”宁绥双手捧着饼子,眉眼弯弯,“小小传播了一下。”   生活在信息大爆炸时代,他可太知道营销的重要性了。   有些事,光做是不行的,得让人知道。   裴恹做的为国为民的好事,越多人知道越好。   原书中,主角攻不是以帝王不仁、暴戾嗜杀为由,发动叛乱吗,若百姓心中,裴恹是个好君主,主角攻还能找什么冠冕堂皇理由攻入京城?   宁绥接触的好几个主角阵营的人都一言难尽,连带的,对主角感官也不怎么好,他现在是皇帝阵营的人,裴恹待他的好他又不是感受不到。   于公,裴恹如今的所作所为,绝对算不上原书里描绘的那般人人得而诛之,相反,裴恹处理国事很尽心,并没有按照自己的私人喜好提拔谁贬谪谁。   于私,宁绥觉得跟这样一位上司做事很好啊,不压榨员工,不乱指点,重点是,大方!他暂时没有换一个老板的意图。   “陛下,荣阳郡主好像不认识您诶。”   “她不在京中长大。”   荣阳郡主是长公主的幼女,来京城后,住的是长公主府。   先帝在位期间,长公主便随驸马迁往南方,不在京城居住,荣阳郡主在南方长大,前面几年,来京城给皇帝贺寿的,是公主和驸马,今年公主生了病,便派自己的小女儿过来。   荣阳郡主并没有见过皇帝,按理说,她来京城,第一件事是拜见皇帝,但她的折子递上去,没得到回应,便没能见成。   荣阳郡主举办的宴会只是邀请长公主旧友一叙,规模不大,来的人也不多,宁绥将邀请函递给门房,两名长相清丽的婢女带他们入席。   长公主府的布置很豪华。   富丽彰显皇家气派,却不失典雅。   宁绥坐不住,询问旁边的侍女:“我可以四处逛一下吗?”   “贵客随意。”   宁绥拉起裴恹袖子:“走走,我们去转转。”   两人边走边说话,不知不觉绕到林园深处。   “你怎么能让她置身于危险之中?!”   带着怒意的女声传来,宁绥条件反射往隐蔽处闪了闪。   顺手把裴恹拽过来。   “那边是郡马吧?说话的是谁?”   【哇,这就是暗恋郡主的女子吗?】   【很漂亮诶,怎么想不开和郡马搞一块了?这不是背叛郡主吗?】   【啊?????】   【她觉得郡马是郡主的东西,她想间接接触郡主,故意和郡马搞上的……】   【这对吗????】   宁绥不懂,宁绥大为震撼。 [37]第 37 章:怀了鬼胎??   【两人怎么会吵起来?】   【哦,因为上次遇到的卖身葬父事件啊,女子觉得郡马没保护好郡主,让郡主置身于危险之中,对郡马很不满。】   【嗯?这两个人长得是不是有点像了?】   【蛙趣,居然是表兄妹???】   【别家表妹入府一般是为了抢夺表哥宠爱,这位就不一样了,表哥成婚时一眼相中了矜娇貌美的嫂子,想方设法住进哥嫂家中,只为时时见到爱慕之人。】   【兄妹俩眼光过于一致了哈。】   宁绥在席上再次见到了荣阳郡主。   郡主二十三岁,长了一双标准的丹凤眼,穿一身石榴红长裙,头戴珠翠,贵气逼人。   郡马站在她身边,主动放低身态,甘当一名陪衬。   【我是真搞不懂这郡马怎么想的,说他不爱郡主吧,人是他费尽心思娶到手的,偏偏背着郡主和别人搞到一起,那人还暗恋郡主……】   【一开始他不知道啊,以为表妹喜欢的是自己,担心她对郡主不利,明里暗里警告她。】   【表妹好几次给郡主献殷勤被他打断,还因为他惹得郡主对她疏远,表妹气死了,趁郡主出门,把他堵在屋里大骂一顿,郡马终于意识到表妹进府确实另有目的,只不过这个目的不是他,而是郡主。】   【‘你以为谁乐意天天看你这张臭脸?你看看你自己有哪里比得上郡主?’】   【啧啧啧,郡马脸都青了。】   【现在三人啥关系哦?表妹和郡主关系挺好的,郡主知道她暗恋她吗?】   【不知道啊,但是知道郡马和表妹搅和到一起了???】   【也知道表妹扮作小厮混在出行队伍里,只是当做不知道,特意把人带到京城,打算将这件事处理了。】   【我有点不敢想象三人对峙的画面……】   宁绥想象一下,觉得这瓜很值得亲眼吃一吃。   【打算什么时候处理呢?陛下生辰之后啊,那快了,我要时刻关注一下。】   【诶?之前没仔细观察,郡主的眼睛有些眼熟。】   宁绥戳戳坐在身边的裴恹。   裴恹看过来。   宁绥努努嘴,示意他低头过来。   然后凑啊凑啊,凑到他耳边:“我发现郡主的眼睛和兄长有些像诶,摘了面纱,脸也有几分像。”   “嗯,她母亲是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姐姐。”裴恹夹了些鱼肉到碗中,挑去鱼肉里的刺。   同父同母的亲姐弟啊,难怪这么像了。   宁绥问:“是亲姐弟的话,长公主怎么不在京中生活?”   “她同先帝不和,索性和驸马搬去封地了。”裴恹将剥去鱼刺的鱼肉放到宁绥碗中,“荣阳从南边带来的鱼,你尝尝。”   鱼肉白嫩,不知怎么做的,边缘微微泛着淡淡金色,宁绥夹起鱼肉,放入嘴中。   “唔!好吃!”宁绥眼睛发亮,“这是什么鱼,我从来没吃过。”   味道和上次在郑思远府上吃的鱼相比,不相上下。   “不会也要这个数吧?”宁绥摊开左手,比划一下。   “没那么贵,这种鱼只在固定有,运输会降低肉质鲜美,极易腐坏,其他地方很难吃到。”   荣阳郡主带来的也不多,除了鱼,还有不少其他特产,宁绥吃得赞不绝口:“有机会我要去尝尝。”   话是这么说,宁绥觉得自己去的可能性不大。   古代不比现代交通方便,他现在的工作又和裴恹绑定,除非他未来被调出京城,不然多半会一直待在京城里。   “有机会带你去。”裴恹道。   “好好好,”宁绥期待,“兄长一定要记得哦。”   裴恹生辰还剩最后两天,宁绥熬了个大夜,将给裴恹准备的礼物完工。   拍拍手,宁绥用大箱子将礼物装起来。   裴恹生辰日前一天,宁绥早早来到皇宫。   “小圆子,我带了个东西,你能不能找点人帮我把它抬进来?”看到来接人小圆子,宁绥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问。   “奴婢这就去叫人。”   “诶等等,你避着点人,尤其不要让陛下知道。”   东西太大,宁绥一个人不好搬进去,而且太显眼,宁绥寻思着给裴恹一个惊喜。   小圆子叫了人,路上遇到干爹曹公公。   见他急急忙忙的样子,曹公公叫住他:“你慌忙火急的做什么?”   记着宁绥的吩咐,小圆子含糊两声,曹公公不知想到什么,表情严肃走过来:“我很早就教过你,有些事不该碰绝对不能碰……”   “干爹您想哪儿去了?”意识到曹公公想岔了,小圆子连忙解释,“您放心,您的教导儿子一刻不敢忘,是宁大人带了东西进宫,让奴婢找人去搬一下。”   “你心里有底就行,”一听是宁绥的事,曹公公脸色缓和下来,见他站着不动,用浮尘抽了下他,“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办?”   “是,是。”   走了两步,小圆子想起宁大人的嘱咐,小跑回来:“干爹,宁大人说,这件事不要告诉陛下,您看……”   “你可知宁大人带进宫的是什么?”曹公公问。   “儿子粗粗看了下,是个大箱子,遮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你先去叫人,宁大人既然说了,这件事要保密,你把着点嘴门就是。”   “儿子晓得了。”   小圆子叫人去了,曹公公转头回到皇帝身边伺候。   裴恹批折子的手不停:“外面有事?”   “没事,是小圆子,咋咋呼呼的。”曹公公躬身研墨。   他不知道宁绥是什么打算,但宁绥很少主动要求什么,这次特意交代要向陛下保密,想来有他自己的理由,便没有将小圆子告诉他的事说出来。   一般人进宫,带来的东西会有一套检查流程,宁绥在宫里时间长,经常喜欢带东西进来,天天被拉着走流程,很费时间,宁绥不经意和裴恹抱怨了几句,裴恹给了他一块专门的牌子,凭此牌,宁绥和宁绥带的东西,都能随意进出皇宫。   正好方便了宁绥今天保密。   小圆子带了人过来,在宁绥的指示下,将箱子搬到宁绥平时休息的偏殿。   处理好一切,宁绥到裴恹身边上班。   为了赶时间完成生辰礼,宁绥昨晚只睡了一个多时辰,勤政殿里温度适应,安静之中,裴恹偶尔翻阅奏折的声音格外催眠。   宁绥脑袋一点一点的。   裴恹抬眸看了他一眼。   曹公公看过去,心道:哎哟,宁大人怎么在皇帝面前睡着了?   正要上前叫醒,裴恹用眼神制止。   日头西移,宁绥脑袋猛地点了一下,惊醒。   【!!!】   【我怎么睡着了?!!!】   【敢当着老板的面睡觉,我真是好肥的胆子!】   【呜,怎么没人叫我?】   身上暖呼呼的,宁绥一动,盖在身上的披风滑落,宁绥下意识拽住下滑的布料。   低头。   绣有龙纹的玄色披风映入眼帘。   宁绥愣了一下。   是裴恹给他盖上的吗?   宁绥缩在披风里,淡淡龙涎香将他笼罩。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宁绥抬起眼皮,默默攥紧手里的披风。   【上班打瞌睡被老板抓了个正着该怎么办?急急急!】   【我麻溜滑跪能逃过惩罚吗???】   【啊啊啊啊我怎么睡着了?!!】   宁绥拢了拢披风,从椅子上滑下来:“陛下,臣……”   “醒了就去用膳,给你留了莲子羹。”   裴恹没怪他!!!   宁绥惊喜掀开披风,小步跑到御案前,屈膝跪坐,整个身体趴在御案上,往坐在御案后的裴恹跟前凑:“陛下,您不治我的罪?”   少年刚醒,眼睛湿润,脸蛋红扑扑的,像只得到投喂的小鸟一样,惊喜望着你,裴恹心头一软,点头。   “陛下你太好了!”宁绥飞快抱了他一下,欢呼,“我爱你!”   爱?   裴恹身体微僵。   不等裴恹有所反应,宁绥已经火速松开手:“我去吃莲子羹了,谢谢陛下给我留菜!”   望着宁绥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裴恹抬手碰了下被宁绥抱过的位置,眸色渐深。   宁绥这一睡,直接睡过了午膳时间,若裴恹不给他留饭,他要等到晚上才有饭吃。   “奴婢本来想叫醒您的,陛下看您睡得正香,没让奴婢叫,这些菜,是陛下特意吩咐给您留的。”   一道道菜端上来,香得宁绥直流口水。   “陛下待我真好!”宁绥拿起筷子,想到什么,问曹公公,“陛下要不要再吃一点?”   曹公公想到陛下今日因为宁绥不在,少用了一碗饭,提议:“不如,宁大人去问问陛下?”   说完,半开玩笑道:“今天您不在,陛下吃的没往日香呢。”   “我又不是开胃口的餐前菜,”宁绥摸了摸鼻子,看着一大桌的菜,起身,“我去问问陛下。”   “陛下陛下!”宁绥像一只漂亮的小鸟,一阵风似的刮进勤政殿,“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再吃一点?”   睡足了觉,又因为感受到裴恹细致入微的关切,宁绥心情非常好,眉飞色舞的样子显得整个人愈发生动。   跑到裴恹跟前,宁绥扒拉他的袖子,语气不自觉带上了撒娇意味:“那么大一桌子菜,自己吃多没意思,陛下陪我一起再用一点,好不好?”   “宁宁这么离不得人?”   “宁宁”这个称呼出口,宁绥愣了一下,裴恹只在宫外这么喊他,如今穿着帝王冕服一本正经喊出来,宁绥听着,有种说不上来的羞耻感。   裴恹已经起身往外走,宁绥撩起袍子追上去。   “陛下怎么突然这么唤我?”   “叫习惯了,怎么,爱卿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就是感觉怪怪的。”宁绥走到裴恹身边,宽大袖摆与玄色龙袍重合到一起,不分你我。   “朕平日多叫叫,宁宁就习惯了。”   是……是吗……?   宁绥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吃饱喝足,宁绥下午特别有劲儿,觉得自己还可以再熬一个通宵。   到了往日下班时间,宁绥磨磨蹭蹭不肯走。   放在以前,这是没有过的。   虽然宁绥天天说,自己遇到了好老板,找到了轻松工作,但,没有打工人不喜欢下班,一到下班时间,宁绥总是很积极离开。   “陛下一般什么时辰睡?”宁绥这会儿突然反应过来,他本来计划按照现代习惯,过了零点给裴恹送礼物,却忽视了,古代人的作息时间和现代人不一样。   总不能让皇帝为了收礼物特意熬一天夜吧。   不然还是明天送?   宁绥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   东西已经运到宫里了,他想做第一个给裴恹送礼的人,等到明天,他就不能把握自己一定是一个了。   裴恹见他白天还好好的,这会苦着一张脸,踱步过去:“朕平日睡的迟,你想在宫里留宿?”   宁绥点头。   “偏殿一直收拾着,想留就留。”   宁绥搓了搓脸:“我想留在宫里陪陛下过生辰。”   回到偏殿,宁绥拉住准备离开的曹公公。   “宁大人?”曹公公疑惑回头。   “曹公公,明天陛下起床,你一定要来叫我,我有很重要的事,”宁绥叮嘱,“记得,一定要第一时间叫我。”   “奴婢记下了。”   曹公公退了出去。   “他和你说了什么?”   甫一回到帝王寝殿,曹公公听到皇帝不咸不淡的声音。   “回陛下的话,宁大人叮嘱奴婢,明日您醒了,去叫他。”曹公公不敢隐瞒,如实回答。   其实,宁绥的做法算窥探帝私,若让他做这件事的是个除了宁绥之外的其他任何一个人,曹公公都不敢答应。   会答应宁绥是因为他看得出来,帝王对宁绥的不一般,如果是宁绥提出,皇帝一定不会生气。   事实也如他所想,皇帝非但没有生气,还让他明日早上去叫他。   天刚蒙蒙亮,宁绥就醒了。   准备时他非常自信,事到临头,反而生出一丝忐忑。   【统啊,你说裴恹会喜欢的我准备的礼物吗?】   【宿主放心,不管你送什么,暴君都会喜欢的。】系统算是看出来了,裴恹在对待宿主的事情上,格外双标。   就是不知,这份恩宠算好事还是坏事了。   目前来看,应该算好事吧。   系统不确定地想。   “叩叩。”   门被小声敲响,宁绥起身,随意披了件外袍往外走。   门拉开。   宁绥看到曹公公,小声问:“是陛下起了吗?”   曹公公点头。   宁绥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匆匆洗漱完,换好衣服,宁绥往皇帝寝殿跑。   他住的地方,属于皇帝寝宫的偏殿,距离正殿位置不远,宁绥怕赶不及,跑的很快。   “陛下!”   正张开双臂由宫人整理衣服的男人看过来。   今日裴恹穿得格外隆重。   玄色帝王冕服上,金龙盘绕,头戴十二冕旒,冕旒垂下,半遮住锋利眉眼,天家气势尽显。   【我的天,好帅。】   宁绥没忘记自己的来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裴恹面前。   “陛下,生辰快乐!”   “我给您准备了生辰礼物。”   宁绥扬手,轻招了下,四名小太监抬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木箱走进来。   箱子被轻手轻脚放到架子上。   为显正式,宁绥在箱子上绑了红色蝴蝶结,拉住红绸一边,递到裴恹手边。   “陛下拆开看看。”   裴恹接过红绸。   宁绥比划:“直接这样,拉开就行。”   红绸滑动,巨大的红色蝴蝶结散开,红绸落下的瞬间,大箱子从四面打开,露出里面的巨大沙盘。   宁绥拉着裴恹往前:“陛下看,这是我询问了好些将领,根据翰林院书籍记载,一比一复刻的沙盘。”   【还有我还有我!】系统激动道。   系统清楚知道,为了这份礼物,宿主费了多少功夫。   他几次抽空前往翰林院,根据文献记载,找系统复盘,找和裴恹一起上过战场的将军、士兵描述,制造、推翻、新建,力争还原那场胜利之战。   好几次,为了雕刻沙盘里的小人,宿主手磨破了,为了赶时间,他擦去鲜血,继续。   系统也调动数据翻找记载,争取给宿主帮上更多的忙。   若没有系统帮忙,宁绥无法完成这么完美的作品。   宁绥在心里给系统比了个大拇指。   【是是,还有我们的大功臣系统!】   “时间有限,只来得及做这么多,”宁绥指着沙盘,“这些小人是我自己捏的,看那边最精致的,是我捏的陛下。”   宁绥一一指过去。   与其说是沙盘,宁绥送的,不如说是一件极其用心的工艺品。   裴恹定定看着眼前的沙盘。   沙盘很大,沙盘里呈现的画面,如同活过来一般,浮现在他眼前。   那是他打的最惊险的一场战,也是他扬名天下的第一战,是他人生走向的转折点,他从没想过,有人会踏跃过去,将这一刻定格,送到他面前。   视线从沙盘落到宁绥身上。   少年自信扬眉,滔滔不绝介绍沙盘的每一处,清亮声音穿透耳膜,直击心灵。   胸腔里,心跳的声音一声快过一声,现实的一切都远去了,裴恹只能看到眼前的少年。   宁绥说了半天,裴恹的回应越来越少,停下介绍,疑惑偏头:“陛下?”   怎么没反应了?   裴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在看自己,又像是在看虚空处,宁绥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陛下?”   裴恹回神:“嗯?”   “您不喜欢吗?”宁绥抿了抿唇,眉眼下垂,“我还准备了其他的,这个不喜欢没关系……”   “没有!”裴恹立刻打断他,抓住他的手,“我没有不喜欢,就是很……”   “很意外,很惊喜,很不可思议,”裴恹凝视少年,“这份礼物,是我收到的最特别,最喜欢的礼物了。”   过去二十几年,他从没像这一刻这样,整颗心如同被放在温水里泡着,那样舒适,那样美好。   “我非常喜欢。”裴恹再次强调。   宁绥心中的忐忑一扫而空,耷拉的眉眼重新上扬,眼里如有星星闪烁:“我就知道陛下会喜欢!”   “其实,沙盘还有另一个用处。”宁绥找将领了解战役的时候,知道这个世界暂时没有开发出沙盘用处,反手拉住裴恹手腕,走到沙盘跟前,拿起其中的小旗子。   “您看,就像这样,它可以用来做战前排演。”   随着宁绥讲述,裴恹眼中的郑重越发明显。   “你等等我,”裴恹吩咐宫人抬着沙盘跟上,“曹德全,宣袁杭,庞搏云……”   裴恹一连念了好几个名字,里面有三个正好是宁绥请教过的将军。   勤政殿议事。   “我也要开会吗?”   “爱卿的沙盘,自然该爱卿介绍。”   “这沙盘不是我第一个想到的,我也是根据前人记载做出来的,”大臣们到之前,宁绥认真告诉裴恹,“我只是觉得,这个东西送给陛下当生辰礼很合适。”   “沙盘对陛下有额外用处的话,陛下不必将功劳记在我头上。”   见宁绥坚持,裴恹妥协:“好。”   裴恹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将军们也是,看到沙盘,从陛下口中了解到沙盘用处,一个个眼睛发亮,追着问这么好的东西是谁做出来的。   “是宁爱卿送朕的生辰礼。”   裴恹看似漫不经心的话里,几位熟悉他的将领听出了炫耀。   对视一眼,纷纷恭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又得一员大将!”   跟着裴恹打天下的几位将军都是平民出身,长年军旅生涯,性格难免粗犷直白些,宁绥被他们炙热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小步挪到裴恹身后,缩了缩,将自己整个藏到男人背后。   “我只是送了个贺礼,沙盘用处是陛下想出来的。”宁绥清了清嗓子,决定把这口大锅丢皇帝头上。   “我们懂,我们懂。”   几位将军哪里不知,陛下特意把他们叫来,专门说沙盘是这位宁大人送的,为的就是告诉他们,和沙盘有关的一切都是宁大人的功劳。   气氛逐渐松快,宁绥从裴恹身后探出头,好奇听他们聊起军事。   脑袋转来转去。   【咦?这位将军脸色好苍白,生病了吗?】   【这位红光满面的,一看就身体很好。】   裴恹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见他脸色惨白,坐立难安的模样,问:“袁爱卿可是身体不适?”   所有人目光落在袁杭身上。   不止脸,袁杭的嘴唇也很白,五十几的大老爷们,像是被什么吸去了全部精气,萎靡得不像样。   袁杭动了动嘴唇,声音干涩:“臣无事,多谢陛下关心。”   【是没什么事,就是他觉得自己流产了,一蹲下就流血。】   【啊???】   【袁杭不是男的吗?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他都是男的啊,怎么怀孕???】   “你脸都白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没事?”坐在他旁边的将军是个暴脾气,立马坐不住了,起身跪地,“陛下,能否请太医给他看看?”   裴恹颔首。   曹公公高呼:“宣陈太医觐见——”   “陛下,臣真的没事,不必宣太医。”袁杭从座位上滑下来,跪到地上。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竭力掩藏着心中恐惧。   不行,不能让陛下知道!   袁杭眼中含泪:“陛下,臣请大夫看过,臣的身体没出问题,您不必宣太医过来。”   在场的都不是傻的,他越这样,将军们越觉得事情不对,坚持要找太医给他看看。   【不对啊,袁杭怎么怕成这样?】   【还有他怀孕的事,谁告诉他的?】   【原来是请神婆看,神婆告诉他的。】   【说什么他杀孽太重,遭到了上天惩罚,怀了鬼胎,每一次流血,都是被他杀死的人钻进他报复他。】   【袁杭真信啊?】   【这也太扯了。】   【好吧,他真的信了。】   【袁杭问神婆该怎么化解,神婆说,你最好赶紧卸任,远离灾厄源头,早日清修,为己恕罪。】   【什么意思啊,这是暗示陛下是灾厄源头吗?呸呸呸。】   【袁杭一个大男人,下面流血,又被神婆唬住,半点不敢声张,只能默默忍受。】   【神婆说,如果他愿意,可以把天罚分出去,本来就不是他一个人犯下的孽,不该由他一个人承担。】   【袁杭得知只有自己一个人受罪,仰天大笑,连说‘幸好幸好’。】   【他居然打算就这么默默等死?】   【死也要继续为大启军队的后勤做保障吗?真的很尽职了。】   袁杭瘫坐在地上,满脸泪痕。   将军们脸上神情严肃。   宁绥再看裴恹,男人微微拧眉,质问:“到底怎么回事?!”   袁杭张了张嘴,闭上。   反正自己要死了,那些话何必说出来徒增烦恼。   宁绥看得着急。   【不是,你不必一副死志啊,你这根本不是什么怀了鬼胎,你纯纯是痔疮犯了啊!】 [38]第 38 章:是男是女?   裴恹失去耐心:“说。”   袁杭低下头,沉默不语。   “袁将军,你说吧,我们这么多人,总好比你一个人闷头想想到的办法多。”宁绥双手扒住裴恹胳膊,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体。   “是啊,你个闷葫芦,有什么不好说的?”其他几位将军跟着劝。   袁杭一语不发。   几方僵持着,陈太医带着几名太医到了。   袁杭藏着自己的手不让把脉,陈太医从他左边绕到右边,没捉住手,无奈看向皇帝。   “袁杭!”   听出裴恹语气里的生气,袁杭嗫嚅:“臣真的不用……”   宁绥看不下去了,从裴恹身后跳出来,几步跑到袁杭身边,抓住他手臂,用力往外:“陈太医,快来!”   几位将军目瞪口呆,他们看宁绥文文弱弱的,又是个文臣,没想到身手这么利落。   “得罪了。”感受到手下往回缩的力道,宁绥用了些力气。   陈太医找准机会,右手搭在袁杭脉搏上。   “除了一些暗疾,袁将军身体的最大问题是严重失血,气血不足,补的也不到位……”陈太医逐一列举袁杭身体的问题。   “怎么会失血严重?”一位将军抓了抓自己后脑勺,“这两年他大部分时间在京城休养,我没听说过他受伤的话。”   说完,他扭头看向袁杭:“你小子,不会受伤了不告诉我们吧?”   “没必要啊,受伤就受伤了,我们又不会笑话你。”   “是啊,受伤多正常?我前两天还砍伤了胳膊,我也没藏着掖着啊。”   看同僚为自己担忧的模样,袁杭心中酸涩。   如果只是普通受伤该多好,他没必要费心掩藏,也不必担忧自己走了,反噬落到其他人身上。   “臣先开一些补血的方子,辅以……”陈太医思索着在纸上记下各种能用上的药材。   宁绥一看,这样不是个事,袁杭的痔疮大量出血,应当到了比较严重的阶段,最好能借这个机会处理一下。   “袁将军,你心里有什么事不必瞒着,你看大家都很关心你,你说出来,有事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说不定事情远远没达到你想象中的严重地步呢。”   宁绥说完,见袁杭表情挣扎,知道有效,准备再接再厉,裴恹抓住他手臂,将他抓到自己身边。   “袁爱卿不说的话,朕不介意去问问你府上的人,那么多人,若没有一个知道,说明伺候的不够用心,该换一批了。”   半是威胁的话落下,袁杭瞳孔骤缩:“陛下,您何必如此……”   宁绥侧头看裴恹。   【裴恹这样,有暴君的味儿了。】   手臂被捏了捏,宁绥眼珠一转:【我懂了,陛下在唱白脸,应当不是真的打算对袁杭府里的人动手。】   【确实,软的不行,试试硬的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袁杭的心理防线本来就一退再退,估计坚持不了多久了。】   几位将军焦急看着袁杭。   袁杭沉默了一会,艰涩开口:“臣身上的问题,陈太医可能解决不了。”   陈太医正欲开口,宁绥已经出声:“你都没说,他从哪里入手?再厉害的大夫也讲究望闻问切,你总要说出来,陈太医才好判断自己能不能治。”   “袁将军,没什么好担心的,你们同敌军作战的时候,哪回不是不坚持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看病也是一样,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这病能不能治好。”   “你说的对,”袁杭灰败的眼中重新燃起一抹希望,“枉我多活这么些年,竟不如你想的通透。”   “大概两年前,我如厕时,发现有血。”   第一句话出口,袁杭发现,压抑在心中多年的秘密,有多着急宣泄出去。   “其实更早之前,偶尔就有,但不常见,血也不多,我便没有放在心上,直到两年前,突然出了特别多的血。”   “我当时很慌,但过了几天,它自己好了。”   “直到今年五月,出血变得特别频繁,我请过大夫,没什么用,吃再多的药依然这样,我夫人找到老家一位很灵验的神婆,将我的情况告诉她,神婆说,我是受了天谴。”   “她说我造下的杀孽太重,一直流血是因为冤死鬼魂钻进肚子,流下的血是注定无法诞生的鬼胎。”   “等等,”宁绥打断他,说到这里就够了,“先不说你流血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我确定一下,你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对吧?”   “那必然是。”袁杭拍拍胸脯,不敢说出口的秘密被公开,心中积压的巨石被搬开些许,袁杭心情松快不少。   几位将军已不受控制看向袁杭的肚子。   袁杭的肚子微微鼓起,众人目光变得怪异。   “不会真怀了吧?”一人小声嘀咕。   就连陈太医,也盯着袁杭肚子,满脸凝重:“臣很确定,给袁将军把脉的时候,没有把到滑脉。”   “鬼胎肯定和正常胎儿不一样,”袁杭摆摆手,不甚在意,“之前好几位大夫看过,也没把出来。”   “当然把不出来,鬼胎本就是无稽之谈,如果上了战场击杀敌军会被冤魂报复,最该中招的绝不该是为了保家卫国出征的诸位!”宁绥掷地有声。   “其实袁将军的症状,我有在古书上看过类似的,不涉及鬼神之说。”   “这是一种叫‘痔疮’的病,会流血,但一般不会影响性命,除非太严重,长期不治疗,可能会因为失血太严重出事。”   “想要验证也很容易,袁将军把裤子脱了,一看便知。”   “脱,脱裤子???”袁杭捂住裤腰带,不淡定了。   宁绥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缓缓点头:“不脱裤子,怎么看病灶?”   “这,不太好吧?”袁杭扭捏,他一大老爷,脱裤子给别人看……   转头一看,陈太医眼冒青光盯着他的屁股,像饿狼盯住肉骨头,袁杭打了个寒颤。   “有什么不好的,哪里有问题就要看哪里啊,就像你肩膀受伤了,总要给大夫看看肩膀上的伤口。”宁绥道。   “爱卿言之有理,”裴恹点了点桌面,“陈太医,你带人给袁杭看看。”   “是!”   宁绥注意力落到陈太医身上。   【好家伙,陈太医的目光有点吓人了,像变态医生。】   【没有一丝绮念,全是对即将面对新病的狂热。】   【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坐上太医院一把手位置。】   得到裴恹授意,曹公公上前:“袁将军,请随奴婢来。”   脱裤子这种有碍观瞻的事,当然不能当着皇帝的面做。   “陛下,臣觉得……”袁杭还想再挣扎一下。   没等他说话,裴恹打断:“带他过去。”   袁杭抗议不成,被带走。   宁绥“吧嗒”“吧嗒”跟上去。   衣领从后面被人拽住。   宁绥疑惑回头。   抓我做什么?   裴恹淡声道:“你同陈太医描述一下,你说的那种情况是什么样子,让他去看。”   “哦哦好的。”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嘛,宁绥懂。   陈太医拿了个新本本,目光灼灼看着宁绥。   宁绥压力山大。   快速将自己知道的关于痔疮的信息告知陈太医。   陈太医带着几名太医进去了。   宁绥知道结果,不怎么担心,几位将军倒是一个劲往外边看。   宁绥左右瞅瞅,见没人注意,挨到裴恹身边:“陛下担心吗?”   裴恹顺着他的话答:“嗯。”   “陛下不用担心,”宁绥柔声安抚,“袁将军不会有事的。”   袁将军袁杭,本是个山野村夫,在民不聊生、战乱四起的时代,带领被压迫的平民搏出一条生路,后来裴恹带兵出征,他主动投靠,立下显赫战功。   他如今的地位,是他实打实用命搏出来的。   这一批跟随裴恹在战场拼搏的武官,对裴恹来说,情谊是不一样的。   宁绥猜测,袁杭症状吓人,裴恹刚知道,估计心里不太好受。   变着法安慰他。   裴恹的视线光明正大落在他身上。   他知道宁绥可能误会了什么,但他没有开口打断,任由宁绥软声软语的安抚。   他享受宁绥全心全眼都是自己的感觉。   检查时间不长,没一会儿,陈太医率先回来,袁杭跟在后面,走得不太自在。   【袁杭好害羞啊,怎么被看一眼还要捂住啊哈哈哈哈哈。】   【都不敢看几位太医了。】   【陈太医也是牛,借给袁杭看痔疮,给几位太医讲了一课,不愧是一心只有医术的陈太医!】   【难怪袁杭这么害羞,被好几个太医围着看痔疮,甚至上手摸,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   陈太医拱手汇报,袁杭确实长了宁绥所说的“痔疮”。   而且,按宁绥的说法,已经到四期了。   确定自己不是怀了鬼胎,不是遭到报应,扭捏了一会的袁杭大力拍了下座椅扶手。   “亏我这么信任那个神婆,竟然骗我!”   “我之前一直担心告诉你们,和你们走太近,会让那些恶鬼找到你们头上,”袁杭现在回想,觉得自己蠢,“我真是,连求证也没求证一下。”   “就说你怎么和我们生疏了,喝酒叫你你也不来。”   “你小子,担心连累我们做什么?我们不是一早就打定主意,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不告诉我们,该罚!”   勤政殿里,气氛逐渐欢快起来。   闹了一会,袁杭严肃神色,对宁绥一拜:“今日之事,多亏宁大人,若不然,我可能会一直逃避下去。”   拜完,再对裴恹一拜:“也要谢谢陛下,不顾我的阻拦,坚持请太医为我检查。”   “不用谢啦。”对宁绥来说,这只是顺手而为的一件事,袁杭为大启安定付出那么多,不该被一个神婆欺骗,耽误病情不说,还要遭受心理惩罚。   “痔疮到了四期,需要处理了,”宁绥说起重要的事,“我知道处理方法,就是,有一定风险。”   在现代,痔疮手术除了患者本人遭罪些,不算什么大手术,在古代却不一样,古代没有手术条件,也没有会这项技术的大夫,风险会大很多。   “我把我知道的整理出来交给陈太医,具体怎么做,我不是大夫不清楚,需要陈太医和太医院的其他太医探讨决定。”   动手术在古代是一件天大的事,幸好,宁绥背后有裴恹,有一国之君的鼎力支持,需要的器具、条件,都能得到最大满足。   临走前,几位将军对放在勤政殿正中央的沙盘恋恋不舍。   “陛下,真不能让我们带回去研究一下吗?”   “借给我们两天,不,半天也行啊。”   他们都是打仗出身的,只需要宁绥提点几句,便能理解沙盘的重要性。   一个接一个垂涎看着被几名小太监小心守护的沙盘。   裴恹哪里不知道这些兵痞子心里的小九九,摆摆手:“朕会找人再制一个。”   至于宁绥送的这一个,他不打算借给任何人。   几位将军讨要无果,结伴往外走。   “你们说,陛下今日是不是有点不对?”   “哪里不对?”   “就……”说话的将军沉思片刻,“说不上来,反正和往常不一样。”   “是炫耀吧,陛下特意招我们来,与其说是为了给我们看沙盘,不如说,是为了炫耀收到的生辰礼物。”   “嘶,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诶。”   坐拥四海的皇帝什么好东西没有?只是得了个沙盘,没必要大早上的把他们这些人全叫过去。   毕竟,到了晚宴时间,他们照样会入宫。   “陛下什么时候这么……”庞搏云思索了一会,换了个词,“孩子心性了?”   “其实,我觉得,陛下真正想炫耀的,是送生辰礼的宁大人吧。”   “是我有这样的下属,我也会忍不住炫耀的。”   前一个说话的人没好气看他一眼:“你不懂。”   根据他的观察,宁绥在陛下心中的份量,绝对不一般。   勤政殿什么办公用品都有,宁绥找曹公公拿了全新的纸,根据回忆和系统查到的资|料,将手术需要的工具、条件等重要事项逐一记录下来。   【统统,你真是个宝库啊。】   系统被夸得不好意思:【宿主得到积分后,可以升级解锁更多功能。】   记好后,宁绥把东西交给曹公公:“麻烦你把这个给陈太医,我知道的都记在里面了,后续我要是想到什么,会加上的。”   “不麻烦不麻烦。”曹公公是最知道宁绥对皇帝不一般的人,态度恭谦。   【我记得你上次就升过一次级,积分要怎么得到?积分对你来说是不是很重要?】   宁绥看过不少有系统的小说,不同小说里,获得的积分用处不同,但无一例外,积分对系统和宿主,就像人民币,是硬通货。   【积分很重要的,可以升级,可以打开系统商城,不过我现在级别不够,无法开启商城。】   【商城里的东西基本是供系统使用的,宿主能兑换的不多,宿主不必为了这些特意积攒积分。】   【宿主想要什么的话,和我说,我想办法给宿主弄来。】   【我一直以为你只能吃瓜。】宁绥喃喃。   居然也有这么多功能吗?   他一度以为自己的系统和别人的系统不一样,原来功能少是因为系统等级不够。   而他,作为一个宿主,到现在才知道,未免太不称职了些。   【不好意思宿主,系统废废的:(】   【怎么会?】宁绥听它情绪不对,连忙安抚,【你知道那么多东西已经非常非常厉害了,要不是有你,我怎么能解决那么多问题?别的不说,刚整理出来的关于痔疮手术的内容,不是你,我根本不可能知道那么多。】   系统感动坏了:【宿主真好。】   【好了好了,你告诉我怎么得积分,我争取多获得一些积分,给你升级,我的系统值得最好的!】   系统感动得直“呜呜”。   但,怎么获得积分,系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目前知道的,改变一些人物的凄惨命运,可以获得积分,被改变的命运影响越大,得到的积分越多。】系统说。   【现在有多少积分了?】   【两万三。】   【够升级了吗?】   【不够,下一次升级要十万,下下回是百万。】   如果上次宁绥过敏,系统没有用积分修改宿主体质,积分已经快够十万了。   当然,系统并不后悔。   积分可以再有,宿主就这么一个,它的宿主这样好,不应该受一点苦。   不管对什么过敏在古代都是一种可能出人命的安全隐患,能彻底解决再好不过了。   晚宴时间到了。   帝王生辰,级别够的大臣、从各国来的使臣、从封地来的宗亲……能来的都来了。   宁绥见到了许多平时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包括后宫仅存的几位太妃。   【说起来,裴恹一个妃子都没有吗?】   以宁绥的官位,他的位置本来应该在靠后的角落里,裴恹特意让曹公公给他在前面加了个位置,宁绥事先不知道,以为那就是自己的位置,在曹公公的带领下,越过众大臣,坐到前面。   这个地方视野非常好,宁绥可以看清下方各人动静,看表演的角度也很好。   【没有的,宿主。】   【我发现了,裴恹平时陪伴最多的,就是政事,完全事业批。】   【事业批好啊,没有打工人想看到自己的老板变成一个恋爱脑。】   【羌国小王子躲好远,生怕被庄大人看到,哈哈哈哈哈他那么大个块头,想不被看到很难吧。】   【最近很安分啊,也不瞎撩骚了,晚上也不敢找人睡了,一闭眼就是庄大人满是胡茬的脸,我去,他居然真的对庄大人生出一丝别样情愫了???】   【你一边躲一边偷偷看庄大人是什么意思????】   【以前是恋老癖,现在是恋老男人癖吗?】   【竟然真找了个和庄大人类似的人啊,就是刚亲上,连隔夜饭都吐了。】   【羌国小王子惊觉,别人都不行,可能只有庄大人行。】   【内心挣扎了好几天,打算找个机会和庄大人试试……】   【我不中了,这小王子真的没一点下限啊。】   【庄大人瞪你一眼,你娇羞个什么劲?????】   庄大人面无表情移开视线,他怎么感觉这个小王子越来越不对劲了呢。   各国献礼。   各种各样的贺礼抬上来,宁绥注意力被吸引,坐正身体看向正中央位置。   【很贵重的贺礼诶。】   【好多种类,哎呀,比起来我送的都不怎么起眼了,还好我送的早,不然衬托之下,裴恹肯定没那么惊喜了。】   宁绥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长达近一个时辰的送礼流程后,是舞乐表演。   宁绥第一次欣赏古代的表演,看得津津有味。   【这几个小姐姐跳的真好啊,完全可以原地出道了。】   歌舞升平,宁绥看表演,坐在最上首的帝王,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听他各种角度夸舞姬的心声,不动声色转动拇指上的玉扳指。   【丽国公主穿的真清凉,亲自献舞是因为丽国想送公主入裴恹后宫啊。】   【好多世家子弟看直眼了。】   【裴恹呢?】   宁绥转头,对上裴恹目光,微愣。   【怎么在看我?】   【看我做什么,看表演啊。】   宁绥张张嘴,无声问:“陛下?”   裴恹单手支颐,视线从宁绥头顶往下扫。   宁绥有种,在台上跳舞的是自己的错觉。   挠了挠脸颊,正要再问,耳旁响起曹公公压低的声音。   “宁大人。”   宁绥回头。   曹公公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每个小太监手里都端着一个食盒,曹公公做了个手势,小太监将食盒放在宁绥身前的桌案上。   “这是……”宁绥疑惑。   “这是御膳房刚热好的菜,陛下吩咐奴婢给您送来的。”   一盘盘热菜摆到桌案上,曹公公看了上首一眼,小声解释:“热菜口感好,陛下担心冷菜影响口感,特意吩咐奴婢给您换的。”   言下之意是,菜是陛下让换的,只你独一份。   “陛下。”丽国使臣上前。   【要来了吗?小说里的经典剧情!】宁绥立马朝前看去。   【咦?这个使臣塞了尾巴?!!】   【啊????】   【脸色确实不怎么自然。】   【丽国想把公主嫁过来,是因为丽国好多男人被公主祸害,他们想早点把公主甩手出去。】   【不能你们丽国经不起祸害就把人丢大启来啊,我们大启又不是垃圾桶,什么都装。】   【哦哦,这公主是个天阉。】   【等等,这不是男的吗?】   【天阉啊,难怪穿裙子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生理性别为男,但公主自己不觉得,他觉得自己生理性别是女的。】   宁绥理了理。   【身体是男性,但是以为自己是女,心理认知又是男?】   【性别认知障碍再障碍???】   【从小穿女装,坚定认为自己是公主,可心中认为自己是男的,不爱女色爱男色,把丽国男人当女的用……】   【又因为那方面不行,只能用各种道|具。】   【我有点晕了。】   【看样子使臣也没逃过魔手。】   【看这使臣哆嗦的,不知道的以为他多怕大启皇帝呢,实际原因是戴了尾巴。】   【来大启后,丽国使团几乎不怎么出门,敢情是在被‘公主’‘折磨’啊。】   【这些世家子眼睛一个比一个亮,也不怕遭毒手。】   【????】   【真有中招的?】   【让我看看是哪个倒霉蛋。】   【平王长孙啊。】   【看到丽国‘公主’走不动道,好不容易把人勾搭到手,一到床上,傻了眼。】   【确实傻眼,脱了和自己没什么区别。】   【哦莫,两个人三天没下床,平王长孙的臀还好吗???】 [39]第 39 章:臣不娶!   宁绥不动声色左右寻找,终于找到藏在平王身后面色苍白的平王长孙。   【呃,看样子是不太好,已经过去五天了吧,走路一瘸一拐的,平王府的人问起来,只能借口自己摔了个屁股蹲,找大夫也偷偷摸摸的。】   【想杀大夫灭口???】   【这就不道德了吧。】   【还痴痴望着丽国‘公主’呢,一边回味一边纠结,你别和萧逸凡一样了啊。】   【说起萧逸凡,萧逸凡一定和这位丽国‘公主’很有共同语言。】   丽国使臣声音发抖,似在激动,道明来意。   【什么叫公主倾慕大启陛下已久啊,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   【裴恹会怎么反应?顺势收下,还是……】   【这‘公主’不是个安分的,收下指不定要惹出什么乱子,最好不要收。】   宁绥为自己心中的不得劲找到借口。   “朕对这些不感兴趣。”裴恹的目光在丽国使团身上停留一瞬。   丽国公主俯身,单薄而纤瘦的脊背隐在若隐若现的纱衣下,惹人怜爱。   丽国使臣张嘴欲说什么,猝不及防对上皇帝那双漆黑冰冷的眼,到了嘴边的话噎在嗓子眼。   平王想到什么,顶着压力上前:“陛下,陛下登基五年,至今后宫无人,丽国公主满心倾慕,不远万里赶来,不如将之收入后宫……”   裴恹视线移动,沉沉目光压在平王身上,平王声音越来越弱,心中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贪图那些好处答应丽国的请求了。   裴恹浓黑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沉思:“平王说的在理。”   平王心中一喜,再接再厉继续劝说。   宁绥心中着急:【裴恹你千万不要答应啊!】   【这个平王没安好心,他收了丽国的好处来当说客的!】   【天惹,丽国给了他整整一屋子金银珠宝,我算算。】   宁绥算了半天,没算明白,再看丽国使团和与使团站在一处的平王,像在看一头肥硕待宰的年猪。   【好有钱好有钱,这么多钱给平王干什么?给裴恹的生辰礼都没这么多,总不能给钱就是为了把‘公主’塞进皇宫吧?】   【有诈,绝对有诈。】   【果然,我的直觉很靠谱,他们不止贿赂了平王一个,来大启之前就陆续贿赂了好些人,为的就是构陷庞将军!】   【哦哦,庞将军是当初击退丽国军队的前锋,被睚眦必报的丽国国王恨上了。】   【丽国打算前朝后宫双管齐下,狠狠报复一把。】   【不是你们先侵略大启的吗?庞将军只是带人把侵略军赶出去,怎么在你们眼中就十恶不赦了?】   【平王你知不知道你在助纣为虐啊。】   平王显然是不知道的,为了丽国承诺的好处,拼了命向裴恹推销丽国公主的好。   裴恹轻叩下椅子扶手,打断平王的滔滔不绝:“平王觉得和丽国公主很好?”   突然被打断,平王虽然搞不清楚状况,还是回答:“是。”   “那好。”   有戏!   平王心中一喜,期盼看着坐在高位的皇帝。   裴恹不紧不慢开口:“既然平王认为丽国公主百般好,那就平王府和丽国联姻吧。”   啊?   平王愣住。   “你的长孙还没婚配吧,朕瞧着年纪也合适,不如就他吧。”   “噗——”正在喝汤的宁绥飞快捂住嘴,裴恹怎么这么会挑,刚好挑中了平王长孙?   努力咽下嘴里的汤,宁绥拿起一旁的帕子,边擦嘴边往平王长孙方向看。   因裴恹的话,不少人往那边看,宁绥的动作倒是不怎么惹眼。   平王长孙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想到什么,脸色刷的一下全白了。   他磕磕绊绊从座位出来,哆嗦着跪在殿前:“陛下,求陛下收回成命!”   他不要和一个变态成亲啊啊啊啊!!!!   “爷爷,祖父,”平王长孙侧过身子,抓住平王手臂,声嘶力竭,“爷爷,您快和陛下说,孙儿已经有婚约了,孙儿不想娶公主!”   真娶了,会要了他命的!   平王长孙脸上的惶恐不似作伪,平王一时间忘了陛下为什么突然把丽国公主许给平王府,按住长孙的手:“你冷静一点,好好说。”   平王长孙冷静不了。   无法言说的部位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他,前不久他遭遇了什么,一想到,娶了丽国公主,他今后的床上生活将永远这样,心中升起一股恶寒。   不行,他不要过这样的生活!   “爷爷,您不是为孙儿相中了太傅家的小女儿……”   平王一把捂住孙子的嘴,冷汗冒止不住冒出来:“闭嘴!”   平王长孙委屈看向素来疼他的祖父。   平王不管他,俯身:“臣,谢主——”   “不行!”见祖父不帮自己,平王长孙急急转过身子,“陛下,臣不能娶!”   “他根本不是女人,臣如何娶他?!”平王长孙指向跪在不远处的丽国公主,“丽国公主隐瞒性别,是欺君之罪!”   【嚯,平王长孙居然直接把丽国‘公主’的秘密揭露出来了,看来确实很畏惧娶他。】   宴席一片哗然。   “你在说什么?!”平王侧头,一脸扭曲看着自己孙子。   如果长孙说的是真,他奋力为丽国说的那些话,算什么?   平王长孙已经顾不上平王了,一心摆脱这门婚事:“臣所言句句属实,陛下派人一验便知!”   无论如何他都不要娶这个死变态回去。   裴恹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而是问:“你如何得知?”   “臣……”对上裴恹凌厉视线,平王长孙飞快垂下目光,“臣不仅知道丽国‘公主’是男的,还知道他私生活混乱,根本不配与我大启皇室结亲!”   平王长孙说得义愤填膺,丽国使臣自然不肯认如此大的罪名,嘴硬道:“我们丽国与你平王府无冤无仇,你为何无故污蔑我们?是想挑拨大启和丽国的关系吗?”   “平王,你就如此纵容家中小辈对我丽国口出狂言?!”   平王的护犊子之心发作,挡到长孙面前:“旁的不说,你们公主究竟是男是女?”   他很会抓住重点,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长孙拒婚已经不是大事了,只要一口咬定,平王府不知道丽国以男充女,平王府也是被骗的,就能尽可能把平王府摘出来。   两方人马争吵,一方让验明身份,一方说这是对一国公主的侮辱,坚持不让验,双方僵持不下。   裴恹冷眼旁观,等他们吵够了,不轻不重将杯子放到食案上。   双方倏然噤声。   “来人,带公主下去。”   使臣还欲说什么,丽国公主直接起身:“我验。”   说完,他抬头直视坐在上方的帝王:“大启陛下,若我验明身份无异,大启是不是该为平王长孙诬陷我丽国公主道歉?”   “自然。”裴恹颔首。   有墙头草官员想和稀泥,刚出列,被皇帝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曹公公得到命令,叫了两名年纪较大的宫女同两名小太监一起,带丽国公主离开。   宁绥伸长脖子往外望,恨不得跟上去。   朝臣窃窃私语。   没多久,曹公公带人回来。   宁绥观察他的表情。   【曹公公怎么绷着一张脸?丽国‘公主’是男的没错啊。】   曹公公心情复杂走到裴恹身边,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说的什么啊?让我听听!】   【丽国‘公主’脱完了,依然一副‘我说了我是公主’的表情,把曹公公整不会了。】   指鹿为马曹公公听说过,指男为女并且本人一口咬定,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曹公公,也是头一回见到。   面对无数双好奇眼睛,曹公公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丽国‘公主’是男子无疑。”   “你胡说什么?!”洋洋自得的丽国‘公主’跳起来,厉声责问。   他一副坚定自己被污蔑的模样,引得有些人摇摆不定。   【啧啧,若不是我提前知道你的确是男的,都要被你这幅模样骗过去了。】   “公主,就算你自己再怎么说自己是女子,你的身体是男人这一点毋庸置疑,奴婢不知你为何身为男子却始终坚持自己是女子,但,奴婢与几位宫人亲眼验证,你是男子。”曹公公坚持原来的说法。   “你不能因为自己小就觉得自己是女人!”平王长孙挣脱祖父的桎梏,爬起来与丽国‘公主’对骂。   “不仅小,还变态!”   “你使团有几人没遭你毒手?!你这是来给陛下贺寿的吗?纯粹是带人换个地方乱搞!”   平王长孙一句比一句炸裂,大臣们看看平王长孙,再看看丽国使团,满脸压制不住的好奇。   真的吗?   好劲爆。   “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有收了丽国使团好处的大臣下意识为丽国开脱,“公主没有喉结,胸部明显,怎么会是男子?”   “因为我……”平王长孙脸色涨成猪肝红,“我就是知道!而且,他的胸是假的,不信你问曹公公!”   【他屁股还疼着呢,他能不知道吗。】   【喉结不明显是先天原因,胸是假的,Duang大一坨从衣服里掉出来,把曹公公他们吓了一跳。】   “算了,我证明给你们看!”说完,平王长孙两步冲到丽国“公主”面前,拽住他的衣服,用力一扯。   “诶你做什……”话没说完,就见某个圆形物体被扯了出来,丽国“公主”的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大臣们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假的!   证据确凿,丽国使臣无从狡辩,只能认罪。   一场闹剧在丽国使团被拖出去后结束。   剩下的几国使臣本本分分,没敢再搞什么突发事件。   宁绥吃饱喝足,瓜也吃了个够,回到家,看到整整齐齐摆在院子里的箱子,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不会是丽国人送来的贿赂吧?”   那些收了丽国好处的官员宴会一结束就忙着和丽国撇清关系,生怕慢了一步被皇帝清算,宁绥这个点可不敢碰任何和丽国可能牵扯上关系的东西。   “宁大人说什么呢,这些都是陛下给您的。”一名脸圆圆的太监从摞得高高的箱子后走出来。   宁绥瞅了瞅他。   这人他有印象,是曹公公的另一个干儿子。   “陛下突然送我这么多……”宁绥走到箱子前,随意打开一个,差点被闪瞎眼。   我去,全是金子!   宁绥合上箱子,再打开,依然金闪闪。   打开旁边一个,金闪闪。   再开一个,珠光宝气。   宁绥合上箱子,靠在箱子边,恍恍惚惚:“陛下突然送我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我在做梦吗?”   使劲儿掐了下自己大腿。   疼。   不是做梦。   宁绥自然不是在做梦,裴恹知道宁绥喜欢金子,特意吩咐曹公公从自己私库里抬了好几箱金子,和其他金银珠宝一起,暗中送到宁绥府中。   宁绥将沙盘作为生辰礼送给他,宁绥自己不认功劳,裴恹却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更不用说,生辰宴上,他根据宁绥的心声,搅乱丽国计划,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丽国使团的事,利用好了,能给大启谋到很大利益。   丽国对大启,一向是面上臣服心里不服,这些年,小动作不断,裴恹知道,他处理了一些,但他们私底下的小动作层出不穷,可能短时间里不会对大启造成什么影响,长此以往,绝对会是一个大隐患。   平王因为长孙和丽国使团交恶,平王知道当今皇帝是个什么性子,为了自保,不惜割舍二房一脉,将与丽国合谋的罪责全部推到不喜欢的二儿子身上,本来,这件事也一向是他暗示二儿子做的。   除了自家人,平王一鼓作气供出了好几个同丽国合谋的官员。   根据这些名单,裴恹查出,丽国暗地里精心策划了一场庞将军通敌叛国的陷阱,等待庞将军主动跳进去。   证据他们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如果没有宴会上发生的事,说不定再过不久,庞将军的罪名就会被某个官员不经意提出来,一点点坐实。   届时,不管皇帝对庞将军有怎样的旧情,在确凿证据和各方压力之下,都必须严惩庞搏云。   通敌叛国的罪名一旦成立,不止庞搏云本人,整个庞家连带依附庞家的势力,都会一并覆灭。   庞搏云唯皇帝马首是瞻,庞家可以说是皇帝一手扶持起来的势力,谁都知道,庞家是坚定的保皇党,除掉庞家,何尝不是断掉皇帝一只臂膀?   从系统那吃到后续瓜,宁绥震惊得不行。   【庞将军你做了啥,被丽国恨成这样?】   【幸好幸好,丽国的阴谋被扼杀在摇篮之中,陛下英明神武,揪出一连串阴谋家,不会再经历一次顶着压力清算庞家的事了。】   【我有个不好的猜想,统啊,你说,原剧情里,大反派众叛亲离,真的是被主动背叛的吗?】   宁绥以前从没想过这个可能,庞搏云的事给他提了个醒,既然裴恹不像书里描述的那样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他众叛亲离的背后,是不是也有隐情?   【宿主,这些需要你亲自找到答案。】   【我知道了。】宁绥抱住玄青,猛吸一口。   玄青暖呼呼的,任吸任摸。   “你最近好像不怎么跟小一玩了,你们俩闹矛盾了?”   玄青用鸟喙轻轻啄了宁绥的手两下。   “啊!”宁绥捂住被啄的地方,装出一副很疼的样子。   玄青慌乱用翅膀拍打宁绥手背,急得直叫。   鸟不是故意的,鸟没有用力,鸟下次不会了。   边叫边用脑袋蹭宁绥。   宁绥没想到它反应这么大,忙移开手,抱住大鸟顺毛:“没事,我没事,我是装的。”   玄青狐疑看向他。   宁绥把自己微微发红的手背伸到大鸟面前:“你看,真的没事,就一点点红,是我皮肤的问题,一点都不疼。”   大鸟脑袋向前,即将碰到宁绥手背的时候,僵了一下,移开坚硬的鸟喙,用柔软的羽毛轻挨了下宁绥手背发红的地方。   痒痒的。   “对不起玄青,我下次不开这种玩笑了。”   玄青傲娇仰起头。   鸟原谅你。   鸟不生气。   你没疼就好。   宁绥稀罕得不行,抵着大鸟的脑袋蹭了又蹭。   玄青很喜欢这个动作,扑扇翅膀蹭回去。   为了表达歉意,宁绥特意起了个大早,给玄青烤了一些肉干,除了牛肉的,还有猪肉的、兔肉的。   香料晒好了,宁绥取了一些过来,又烤了一些香辣的,是的,宁绥从这批香料里找到了一些可以替代辣椒和茴香的。   甫一洒上香料,香味砰的炸开。   羡宇狂咽口水:“大人这是烤的什么?好香啊!”   只是闻到,口水都要流个不停。   宁绥给肉片翻了个面,挑出一块烤好的,递过去:“来尝尝。”   “大人使不得,我来我来。”羡宇蹲到炉子边,目不转睛盯着滋溜冒着热气的烤肉。   羡宇经常帮宁绥烤肉,知道火候,宁绥将什么时候涂调料告诉他,走到外边,拿出一只口哨,吹响。   不一会儿,一只大鸟盘旋而来。   口哨是裴恹送给宁绥的,说是不管多远,只要吹响了,玄青都会飞过来,宁绥用的次数不多,大多数时间任由玄青在外边玩。   飞到离宁绥很近的位置时,玄青放慢速度,缓缓落到宁绥肩膀上,收拢翅膀。   宁绥拿起肉干喂它:“今天给你烤了,也给你主人烤了,不会再将给你烤的错送给你主人了。”   想起上次喂裴恹吃玄青肉干的事,宁绥就汗颜。   留了一些给府里人分,宁绥将剩下的装好,挎上小包袱,进宫。   “陛下陛下,你送我的香料我用来烤了肉干,可好吃了,给你带了一点,你快尝尝!”   宁绥人没到,声音先飘进勤政殿。   曹公公看着一瞬缓和脸上表情的皇帝,心中大大松了口气。   宁大人可算来了。   今日早上,宁大人给宫里带话,说有一些事耽搁了,今天可能要迟点来,从起床到现在,陛下的情绪就没好过。   宁大人没来御前当值前,曹公公经常面对这样的陛下,习惯了陛下在宁大人面前温和的样子,曹公公几乎快忘了,陛下从来不是一个好脾气的君王。   今早刚用血腥手段处理了一个企图陷害庞将军的人。   宁绥一阵风似的刮进大殿。   裴恹已经放下笔。   “我今天早上刚烤的,新鲜热乎,绝对好吃,陛下快尝尝。”宁绥打开小包袱,香味瞬间充斥大殿。   曹公公没忍住吸溜了一口口水。   这香味和其他香味不同,非常霸道,一出现,就强制占据你的全部味蕾,让你整个人都被这股味道牢牢吸引。   “你今天来晚就是为了烤这个?”裴恹的目光在摊开的小包袱上停留一瞬。   曹公公很有眼色的拿了盘子、碗筷过来。   宁绥边将不同种类的烤肉装进盘子,边道:“对啊,大早上烤肉热死我了,我沐浴了才来,陛下你闻闻,我身上还有味儿没?”   说着,宁绥整个人已经快钻进裴恹怀里。   裴恹低头,轻轻嗅了嗅。   “很香。”   “啊?”宁绥撩起袖子,用力闻了闻,“没味道啊?我没洗干净吗?”   “陛下先吃吧,实在不行我待会儿借用你的地方,再去洗洗。”   裴恹夹了一筷子肉放到宁绥碗中:“一起吃。”   “欧啦。”   “这是何意?”   “就是‘好的’的意思。”   宁绥早上吃过,这会儿没吃多少就饱了,吃完,裴恹还在吃,宁绥趴在桌子上,看裴恹吃。   裴恹吃东西很文雅,速度却很快,没花多少时间就解决了大半碗肉,待他停下,宁绥殷勤端来茶水:“陛下喝一口,解解腻。”   裴恹接过茶杯,仰头喝完。   “过段时间冬狩,你同朕一起去。”   “没问题。”老板去哪他去哪。   现在九月底,冬狩一般在十二月,距离现在还有一段时间,宁绥可以好好准备一下。   帝王生辰后,裴恹给宁绥放了五天假,宁绥看着和自己坐在同一辆马车里的男人,无言。   假是放了,但老板非要和自己一起休假,打工人能怎么办?   当然是笑着答应了。   因为随身带了个超大号超显眼的拖油瓶,宁绥不方便请朋友们一起玩,思考去哪里的时候,裴恹问,要不要去皇庄玩。   宁绥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地方,又想出门,欣然应下。   皇庄距离京城有一段距离,马车走了半天,终于抵达目的地。   皇庄占地面积非常大,宁绥下了马车,和裴恹漫步在田地间。   “诶,那好像是荣阳郡主。”   宁绥仔细看过去,确定那就是荣阳郡主。   【荣阳郡主怎么也来皇庄了?】   裴恹思考了一会,像是想起什么:“应当是她,朕生辰日之后,她递了帖子说想来这边转转,朕允了。”   宁绥还记得荣阳郡主她夫君和表妹的抓马关系,不知道荣阳郡主现在知不知道表妹也爱慕她。   【不知道啊。】   【瞒得挺好。】   【诶?荣阳郡主最近在京城认识了好几个世家公子,里面不乏有对她心生爱慕的,隔两天就有青年才俊借家中姊妹名头邀请郡主来府中小聚。】   【荣阳郡主答应了两回,后面发现这些人的真实意图,就不去了。】   【郡马为此大吃醋,表妹也醋得不行,一边吃醋一边骂郡马,白长那么好看一张皮囊,连郡主的心都笼络不住。】   【两人大吵一架,险些被郡主发现。】   【两人一致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于是,这俩病情相投的人准备囚禁荣阳郡主???】   【就因为觉得郡主在外行走太招蜂引蝶了???】   【不是,你俩是不是该先去看看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