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你消失时在想什么 作者:小斤小斤鱼 说明: 猫好人好 简介: 受够了梁声在恋爱期间的忽冷忽热与突然消失,温心妥提了分手,对方似乎对此并不在乎,反而三番两次地问他:“你会养猫吗?” 对猫不太感冒的温心妥谨慎地评价一只猫可爱后,那只猫第二天就从猫咖越狱大摇大摆地住进了他家。 ^反应迟钝反射弧巨长的真猫•梁声(攻) ^好脾气心口不一拧巴•温心妥(受) 第1章 村里还在下雨,连续几天的暴雨冲刷着山体,滚落的石头与泥沙堵住了唯一的出山道路,原定昨天返城的计划也只能被推后。  温心妥拿着手机站在屋檐下,暴雨不仅带走了他的耐心,还让他的手机始终处于无信号的状态。  出行之前,温心妥只把这当成一次普通的出差,外拍的任务期限是两天,但没想到暴雨急匆匆降临,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走不成了。  徐斯佑心态平和,把报平安信息发出去后聚在后厅打牌,问他怎么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温心妥叹了口气,不清楚能不能赶上后天他和梁声的恋爱纪念日,他排队半个月才预订上一家网红餐厅,打算和梁声一起去打卡来着。  他发出去的信息石沉大海,停雨后路还没有通,他绕着山庄走了一圈,终于在一处小角落获得了一点信号,拨打电话之后却没有人接听。  下午拉他去喝花茶摸麻将的徐斯佑来找他,调侃一声:“又打电话呢?”  “你和你男朋友好几年了吧,还这么如胶似漆呢,羡慕啊。”  他发出一声感慨:“我和我第一任女朋友分手时你俩刚在一起吧,现在我都换第三个女朋友了。”  温心妥苦笑了一声,到底是如胶似漆还是他倒贴成瘾?发出去的信息没有一条回的,温心妥发现自己前两天辗转反侧的不安挺可笑的,现在没有看见梁声的脸,所以他可以冷静地抽丝剥茧,平静地审视自己在感情里的漏洞百出。  比如他总是比梁声更在乎这段感情,他爱梁声更多,所以哪怕他经常消失,在一起后几乎没有准时回过消息,忽冷忽热,他都宽容大度地认为没有什么问题,这并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它很小,只是像一颗颗的小沙子,磨得他有点不舒服而已。  他收起手机,“没打。我看看有没有信号。”  “我说啊,正好,感情需要点距离,你趁这两天好好享受个人世界不好吗?”  “还是千载难逢带薪摸鱼。”徐斯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走吧,回屋去。”  温心妥摇了摇头,“我待会再回去,里面太闷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闻不了烟味。”  徐斯佑点点头,“别太久啊,下雨降温待久了要感冒。”  温心妥朝他笑了笑,他和徐斯佑是同期进的公司,当时公司效益不好,内部纷争繁多,项目之间对立比合作多,底下的人苦不堪言,两个人苦中作乐慢慢处成了朋友,说起来,他们认识时间不长,但连徐斯佑作为朋友给予他的温暖与关心,反而比梁声多得多。  这个想法也许有失偏颇,但是温心妥发现自己已经很难对梁声进行客观评价。  他抱着手臂,想要分手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下一秒,被他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信息一条一条地跳出来,像是信号延迟的bug,温心妥的心停了停,垂眼,留意到信息后面的时间,是最新时间。  果然,并不是bug,是梁声现在才回他的信息。  一条一条,从两天前回到今天,最后的收尾是:“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受伤?我能去接你吗?”  温心妥静静看着,他觉得无语,迟来的关心难道有用吗?两天的时间,难道腾不出一点时间来回他吗?现在又一一条条回他,让他指责都少了一个缺口。  对方状态一直在正在输入中,没得到回复,他的电话拨了过来。  等了几秒,温心妥接了,没有开口,对面似乎松了口气,问:“我看新闻似乎已经停雨了,你有没有受伤?”  温心妥沉默了几秒,“没…”  梁声的语气听起来真的很着急地问:“要不要我去接你?”  他预想好的所有决绝,冷漠,在听到他声音与感知到他的着急时就崩盘,温心妥扶着墙,没什么骨气地察觉到自己的毛燥被迅速抚平了,摇摇头:“不用了。”  “等路通了就会回去了,你来了也没有什么用。”  梁声又问他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降温了记得多穿一件外套,温心妥默不作声地听着,最后轻叹了口气,“知道了。”  停雨的第二天路就被疏通了,但到城里时已经天黑,温心妥提着东西回家,他没有给梁声发信息,因为知道大概率也得不到回复。  家里没人,温心妥打开灯,和几天前没有什么不同,到处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他的拖鞋摆在原位,温心妥感到安心,这也算得上梁声的优点了,哪怕他不在家,家里也不会被弄得很乱。  直到他洗完澡出来看见客厅那只套了垃圾袋的垃圾桶,里面的东西维持原样,不多不少。  他坐着愣了两秒,去了厨房,厨房没有开火的痕迹,冰箱仍然摆着他买的橘子,一个不少,阳台上挂着的衣服,是他出门前一天晚上晾的,并没有收回来。  梁声没回过家。  温心妥在客厅坐了一会,他撑着下巴捂住自己的脸,思绪很乱,稍稍冷静了一点,才拨打梁声的电话,想问他为什么不回家,可打过去又是关机的状态。  意料之中。  无论怎么样都得不到回应的,温心妥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什么。  他累了一天了,躺在床上以为自己会很难受,结果发现并没有,除了听见开门的声音时心跳得快了一点外,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梁声坐到了床边,动作很小心,温心妥没有睁眼,过了一会感觉到他的手很轻地拨过自己的头发,一瞬间,他的心酸得抽疼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抵抗,眼泪就先下来了。  梁声的动作停住,温心妥睁开眼时看见的就是他低着头神色冷淡地看着他,他的眼神和动作总有天差地别,容易让温心妥误会。  “你怎么哭了?”梁声收回手,问,“哪里不舒服吗?”  温心妥没有说话,视线往下,看见他的手腕上多了一条蓝色手环,款式很新,温心妥没有见过。  他想问的问题有很多,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回信息?为什么总是对他这样?如果并不喜欢他为什么要用这样过于关心的语气说话?  又为什么总是这副表情?  永远没有波澜的样子,看他哭看他难受也最多露出迷茫的表情。  温心妥不知道什么是真的,突然发现自己也没有力气追究了。  躺下的时候,梁声像平时一样将手伸过来,揽住他的腰,将他抱在怀里,头低低地埋在他的肩颈,像要从他身上汲取什么。  可温心妥不明白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可以被当成养分,反而像有什么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快要不能呼吸。  他睁着眼睛睡不着,感觉到梁声的呼吸逐渐平稳,像是已经入睡,他开口问:“这几天你去哪了?”  “嗯?”梁声迷迷糊糊地说,“我在上班。”  “你今天很晚才回来。”  “今天很迟才下班。”  温心妥提醒:“你以前从来不加班。”  梁声的声音没什么变化,“因为最近要加很多班。”  说谎也该有个限度,温心妥发现自己以前眼瞎心盲,没发现梁声经常对他敷衍了事。  他压根不会在乎温心妥的感受,更不会意识到他追问之后的潜台词。  温心妥不想说话了,他闭上眼睛,抗拒地不想靠近他。梁声把他重新抱过来,静了一会,他微微撑起身,轻轻摁着温心妥的下巴亲了下来。  比起亲,更像是舔,这是梁声的习惯,从嘴唇开始,经常把他的脸颊舔得很湿。温心妥拒绝他这样的动作,像是要逃避他们的继续沟通一样,他偏开头,被梁声的手掌摁住下颚,他很有礼貌地问:“你为什么要躲开?”  可他并没有尊重温心妥的意思,将温心妥的沉默当成默许。  温心妥压根没有那个意思,却很快被人撩起衣服,沉默的房间里只有梁声一吻一吻落下的声音。温心妥偏过头,伸手去推梁声,在他只有迷茫却没有探究的眼神里感觉到了钝痛,好像温心妥就这样推开梁声,他也不会在乎。  温心妥不想争吵,也不想去寻找梁声身上对他若有若无的爱意了。  那一颗颗沙子,磨久了就嵌入了心脏,顺着血液布满全身,再无法彻底剥离,也无法安慰自己不在乎。  没有再看梁声,温心妥起身,穿好衣服,温声说:“梁声。”  “我们分手吧。” 第2章 长达五分钟的沉默里,最先开口的是梁声:“为什么?”  温心妥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太长,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口。可他不出声梁声就会一直看着他,用他平静的眼神盯着他,他没有愧疚没有反省,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温心妥察觉到自己与他的冷静截然相反,他焦躁愤怒不甘又痛苦。  梁声永远都是这样的,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待下去了。  他无法忍受自己近乎歇斯底里,对方却依旧不为所动。  如果说刚刚是一时冲动,在他眼神的注视下,温心妥的决心被不断加固。他起身开始收拾行李,等把行李箱放倒,他才发现自己在浑身颤抖,他不断重复:“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没有人能一次次地回答梁声这样没有意义的问题,因为挣扎的只有温心妥,而梁声丝毫不察。  温心妥觉得梁声但凡有一点在乎他,都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可梁声的反应也算不上意外,温心妥也能想到的,他经常无辜的样子,好像在感情里经常突然消失,拉远距离的人从来不是他。  无论他失联多久,回到家面对他永远都是坦坦荡荡若无其事的样子。  没有必要回答,也没有继续争辩的意义了,温心妥动作很快地把衣柜里属于他的那一堆衣服塞进箱子里。  梁声站得离他很远,并没有帮他,也没有劝阻,用问今晚吃什么一样的语气问他:“我们真的要分手吗?”  温心妥没有看他,毫不犹豫地说:“为什么不分?我受够你了,和你在一起我很痛苦,难道你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没等他回答,温心妥又自嘲地笑了笑:“你怎么会看得出来?你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反正看不看得出来,从今天开始都与他无关了。  温心妥的东西很少,他是个物欲不太高的人,穿来穿去也是那几件长袖外套,大件的东西更是没有。因为这并不是他们合租的房子,而是梁声买的两室一厅,所有东西入住时已经齐全,所以温心妥也只是收拾了个行李箱,行李箱带不走的他都不想要了。  他拉着行李箱到了玄关,穿上鞋的时候才发现他收拾东西时落下了鞋,他犹豫了两秒,决定也不要了。  跟在他身后的梁声开口问:“一定要搬走吗?”  “你不是没有房子住吗?”  “不用你提醒。”温心妥抬起头看他,“还是要我把这两年的房租一次性付给你。”  他咬着牙,对他不痛不痒的态度感到悲愤,后背长廊灌入的冷风吹得他头疼。温心妥不甘心,可是不甘心也没有用,他已经失去争吵的勇气了。  他害怕梁声的态度,更怕自己成为一个理智全无,被积压的愤怒与失望支配的情绪野兽。  梁声盯着他,抛出一个问题后却不会回应温心妥,反而奇怪地另起话题:“你以后会养猫吗?”  温心妥愣了一下,想不通他为什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下一秒反应过来,这和前一个问题没什么区别。  梁声是自私自我的,所以他问什么,会不会回答温心妥都只是随心所欲而已。  温心妥自嘲地笑了笑,嘴角微微勾起,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可以恶毒一点,冷着声说:“不会!”  他咬字很重又很慢地说:“梁声,我最讨厌猫了,它们全都很恶心!”  说完,温心妥抬头看他,梁声垂眼望他,听到这个回答,眼神里好像多了一道迷茫。他低着头,过长遮眉的头发掩去了他的情绪,温心妥看不见了。  出差的前一晚,他还和梁声躺在同一张床上,亲密无间,他贴着他的脸颊,笑着嫌弃他的头发太长,却又温声说改天一起去剪个头发。而不过几天,他对他恶语相向,明明知道他最喜欢猫,也很想养只猫,却还是冲动上头说了这样的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道歉的打算,反正他们不会是一起养猫的关系了。  温心妥推开门,迎着初秋的凉风重获自由,行李箱在空旷街道发出巨响,温心妥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跑起来。  深夜的小区沉寂在黑幕里,高楼林立,一出走,晃神就无法辨别哪盏灯是属于梁声家的。沉沉的不停扑过来的冷风卷走了温心妥行走过的痕迹,上车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两年的地方,感慨原来自己什么都留不下。   第3章 温心妥拎着行李箱入住酒店,晚上下班还要去公司附近找房子。  他毕业后就搬进了梁声的房子里,压根没有自己租房的经验,在网上紧急恶补了一通,发现想找个交通方便,干净卫生,安静治安好还不超出预算的房子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周内逛了几个小区,温心妥不得不把自己的预算提高了一点,但都是矮子里拔高个,哪个都有难以忍受的缺点,他实在敲定不下来,看完房后又灰溜溜回到酒店了。  和朋友倾诉也无济于事,他不是本地人,只是在这里读了大学。毕业后相处得不错的朋友都各地发展,还在联系的寥寥无几,更别提各有各的烦心事,温心妥习惯报喜不报忧,用开玩笑的语气吐槽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当初在梁声那获得了一点安定,代价就是被自己的患得患失折磨得遍体鳞伤。  徐斯佑得知他失恋,又还在找房子,给他推了几个房东的联系方式,房租会便宜一点,不过通勤时间大概会长一点。  是在另一个区,徐斯佑和他女朋友合租的地方。  温心妥感激不尽,也有点逃避的心理,他觉得搬去另一个区反而更好。  或许是提高了预算,又或许是徐斯佑居住的小区是新建的,总之价格便宜不少,交通也还行,出门不远处就有地铁公交,安静且视野开阔,比之前看的房子好太多。他当即和房东签了合同,晚上就回酒店把东西搬到了新家。  徐斯佑和他同住一个小区,不过楼栋不一样。为了感谢,温心妥第二天就带着水果和糕点上门拜访了。  “客气什么?还带这么多东西来。”徐斯佑领他进门,招呼他换鞋子,他弯身把堆在门口的快递拨开。  温心妥看了一眼,认出了上面猫粮的图标,问:“养猫了?”  徐斯佑的女朋友乐晴也在,亲切地笑着,“准备了,打算过几天去宠物店看看。”  “本来都决定买蓝猫了,去了附近宠物店看了,都觉得蓝猫不亲人,我俩想着再看看,可能这也得看缘分呢。”徐斯佑转头问,“诶,心妥,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品种?”  温心妥摇摇头,“我不了解猫。”  乐晴问他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猫,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徐斯佑啧了一声,“你就是看见帅哥走不动道了。”  温心妥笑了笑,他是没有多少攻击性的长相,脸小但不尖,平下巴大眼睛,嘴唇微微上翘,长得就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不了。”他温声解释,“小时候被猫咬过,有心理阴影。”  那个时候整条手臂都被抓得血淋淋的,捂着伤口回家,下意识躲进他妈妈的怀里,却只看见她脸上无法掩饰的不耐烦与厌恶,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而是责怪:“你跑哪去了!你不碰它不招惹它,它会抓你吗?”  错愕与惶恐瞬间盖过了疼痛,这是他第一次感知到宋清兰并没有那么爱他。  说不清楚是真的讨厌猫,还是对他父母的态度心有余悸,害怕再次窥探到难以接受的事实,温心妥后来都没有再主动靠近过猫。  吃完饭,温心妥帮忙搭架子,徐斯佑欲言又止地看他,温心妥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他的眼神表情是什么意思。  其实到现在已经一周了,梁声没有给他发过信息也没有打过电话,温心妥偶尔会有恍惚的时候,就好像那天晚上只是一个梦,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错觉,认为自己只要找个借口回到梁声家,他们就能若无其事继续过日子。  可温心妥还有一点自尊心,哪怕最近他心闷不快,夜里突然惊醒的次数增多,也不想要主动回头。  温心妥觉得自己也只有这点自尊了,时间会磨平一切,他已经从很多事情是深刻地明白这个道理。  徐斯佑问:“所以是为什么?”  温心妥不怪他的好奇唐突,毕竟一周前他俩还是十分恩爱的样子。  “为什么啊。”温心妥笑着把木架子的凹凸拼在一起,“可能就是觉得累了,不想继续了。”  徐斯佑叹了口气,“我懂,有时候吧,就是突然累了,过不下去了,你说有天大的事吧,其实也没有,纯粹是过不下去了。”  温心妥点点头,不可置否。  他搬入新的小区,也需要重新适应,早上起床的时间也提早了半个小时。他每天在地铁上昏昏欲睡,下班时为了争最早一班车回家,通常走得很快,某一天回家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脚后跟很痛,脱了鞋才发现是被鞋子磨破了。  温心妥经常在花钱上钻牛角尖,在喜欢和值不值得之间摇摆,有时候值得比喜欢重要得多,所以他买鞋要挑很久,要便宜要耐穿,还要第一次穿起来就不磨脚的,能买到一双合适的并不容易。  都说鞋越穿越舒服,温心妥第一次知道穿久了的鞋不会越来越合脚,但他没有立即扔,因为没有其他鞋子了。  温心妥丢掉的东西都留在了梁声家里,其中包括了两双运动鞋。  总不能和梁声说自己急需一双可穿的鞋子,希望对方让他过去取一下。  其实想想也不合理,他们分手快一个月了,或许他的东西早就被扔掉了,毕竟没有谁会蠢到留着甩掉自己的前任的东西碍眼。  温心妥重新下单了一双,但也要两天到,他觉得自己再穿两天也没有什么事,第二天依旧穿着那双鞋子去了公司。  临时被通知拍外景,温心妥扛着相机下了楼,取景的地方其实就在公司附近,但调整角度,指导动作都需要走动,等结束时他发现自己脚跟出血了。  往回走时,他已经不太维持得住正常的走路姿势,看起来像瘸了一条腿,同事帮忙拎了相机,温心妥朝他露出一个笑表示感谢。  他们走得慢了一点,路上的风景就醒目了一点,哪里又开了新店,店里的装潢如何,是否有适合取景的新角落,都被他们列入观察,回到公司后街,同事诶了一声,“新开的?”  温心妥抬头,入目是一面米白色的门帘,上面彩印着各类猫咪的样子,玻璃落地窗倒映着屋内的景象,树枝做窝的猫爬架上几只猫正蜷着身体睡觉,店里只有一个系着围裙的年轻女生在打扫卫生。  因为徐斯佑要养猫,他多看了一眼,他对猫咪不了解,但是看见了屋内墙面上挂着的猫咪大头贴,旁边写着与之有关的详细介绍,反正离公司近,他想着可以告诉徐斯佑,下班后也能来看看,寻找是否有更钟意的猫咪品种。  他停留的时间长了一点,同事喊他回神,温心妥刚准备走,一只小猫朝他走来,不一会就跳上玻璃窗边的垫子上,睁着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它的眼睛像玻璃珠子,黑色占了绝大部分,蓝色的部分像墨水在黑色瞳孔边缘缓缓铺开,温心妥低头看了它一眼。  回应他的是轻摇着的尾巴尖尖。  温心妥对猫咪的了解真的不多,这是他第一次见这种品种的猫咪,身体的毛发是淡棕色的,四只爪子像穿了半截的黑色长袜,脸颊鼻子黑黑的,但并不难看。  小猫的体型偏瘦,坐得很端正,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长相姿态标准像刚捏出来的猫咪玩偶。  尽管它没有多少攻击性,温心妥还是后退了一点,他看见那只猫高高翘起的尾巴落了下来,也不好好坐了,尾巴把自己的腿圈起来,微微低下了头。  温心妥愣了一下,同事碰了碰他的肩膀,和他介绍:“暹罗猫。这种品种是最常见的,天气变冷会变黑,我之前还挺想养来着,因为听说暹罗猫很听话又粘人,老可爱了。”  “那怎么不养了?”  “怕养歪了,那黑了可就白不回去了,黑了就容易丑不拉几的。”  温心妥看了一眼那只猫,它趴下了,团着身体盯着他。  和他的视线对上,它把自己的脸埋进去一点,像听得懂他们说话似的。  温心妥笑了一下,“确实,黑得不均匀容易丑。”  小插曲过去,温心妥和同事没有过多停留,扛着道具回公司。  下班之前,温心妥的手机亮了一下,他并没有太在意,等把素材整理完毕,拿过才发现上面的名字是在他生活消失了很久的梁声。  他没有一鼓作气把他的联系方式删掉,当时犹豫了一下,自欺欺人地想着没必要,反正他不会主动给自己发信息。  等他的信息进来,这一个月的佯装无事被瞬间击垮,轻微的疼痛拉扯着心脏,没点进去就看不见信息是什么,温心妥停留在界面很久才点进去。  他们的聊天记录还没清,温心妥无视了他们分手前的聊天,视线停留在最新的那条信息上。  上面只有冷冰冰的几个字:“你的鞋子还在我这里。”  “衣服也是。”  温心妥放下手机几分钟,才若无其事地回:“那扔了吧,谢谢。”  梁声:“我收拾好了。”  温心妥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眼睛酸胀,他紧绷着脸,只把这发酸的原因归根于长时间工作,“不要了的东西你可以随便处理,用不着问我的意见。”  反正都会扔掉的,没有必要专门和他说。  温心妥揉了揉眼睛,把手机丢到一边,不再去看上面是否有新的信息进来。 第4章 被他刻意冷落的手机来了很多条信息,温心妥收拾东西走出公司门口时还恍惚了一下。  他想起恋爱的时候梁声偶尔话很多,像吹泡泡一样在他们的聊天框砸过来一条条没多大意义的信息。  温心妥经常不懂他,为什么可以在一整天都无视他的信息之后又若无其事地给他发来很多分享。  下楼梯时他还是点开了一个小时之前发来的数条信息。  梁声的头像还是模糊的光斑,铺满整个画面,看起来暖洋洋的。  “我会路过你的公司,可以带给你。”  隔了五分钟后的第二条信息写着:“我在你公司楼下了。有很多人。”  连发几条得不到温心妥的回复,梁声又问:“心妥,你这里有没有寄存物品的地方?”  “好像没有,你可以见我吗?”  温心妥的手指停留在那条信息上,他的语气太自然,仿佛温心妥之前说过的狠话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只是观众,也许情绪被拉扯过,但很快会随着落幕而消散。  温心妥快速地打下“不可以”,删掉再重写,反复几次,又觉得没意思,半个小时前的信息,回不回都一样。  下楼时,他没想过会看到梁声,他正半蹲在自动售卖机前,他的头发依旧没有修剪,长长的发尾搭在后颈。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温心妥长久的停留而熄灭,一瓶甜橙汁从售卖机里掉下来,发出“咚”的一声,温心妥回过神来,刚抬脚,灯又亮起来,握着橙汁的梁声转过头来,温心妥重新看到了那双眼睛。  “要不要喝?”  这是他们分手见面后的第一句话,梁声的语气稀松平常,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手,还是一对普通情侣。  是不在乎还是以为他在开玩笑?所以依旧是这样的态度和语气,温心妥没有说话,眼神慢慢冷下来。  他把手伸过去,“我的鞋在哪?”  梁声握住橙汁的手往回收了一下,确认他真的不喝,才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温心妥接过。  “谢谢。”  “不用。”  温心妥一沉默,世界就安静下来,这符合他们相处的常态,并不会因为他们分手了就有所改变。  处于风口的入口猛地灌入一阵冷风,温心妥冻得脸面发僵。  意识到这一点,温心妥再一次主动开口:“应该的,我以为你早就丢掉了。”  却察觉手里拿着的重量不对,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双鞋。  “我有两双的。”  温心妥刚想问他是不是拿漏了一双,又觉得没必要。或许梁声根本不在乎他有多少双鞋,能把一双还给他已经是意外收获。  没想到的是梁声会问他:“下次拿给你好吗?”  “不用了。”  温心妥不上当了,梁声又骗他,他说有衣服有鞋子,却只给他拿了一双鞋子。  而且是他已经很久没穿过的鞋子,虽然不会磨脚,但是鞋底也并不舒服。  温心妥退后几步,坐到旁边放置的休息长椅上,他打算换了鞋再走。他决心无视梁声,也不管他要不要走,什么时候走。  温心妥取出鞋,没有多余的手拿袋子,他纠结了一会,再转过头,一双手压在了袋子上。梁声蹲在他的面前,姿势像半环着他,他过高的体温让他的手臂很有存在感。  梁声抬头看他,刘海被风吹乱,又露出他那双眼角很圆擅长装可怜的眼睛。  温心妥晃神了几秒,不清楚他的眼睛为什么会变红,好像受委屈的人是他一样。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不抗拒,梁声握住他的脚踝。温心妥浑身一抖,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之后往后躲了躲,挣脱他的手。  温心妥声音不算硬气地说:“你不要这样。”  梁声一动不动地望着他,过了好一会才缓慢地吐出几个字:“为什么?”  “你总是这样…”  温心妥低下头,“是不是我和你说什么你都觉得无所谓?我们明明已经分手了…”  梁声安静地盯着他,温心妥并没有要发脾气的意思,却不知道为什么声音会失去控制,变得颤抖,变得不太入耳。  温心妥发抖的尾音似乎终于刺破梁声的一些平静,但他对此的回应也只是眨眼频率快了一点而已。  永远无动于衷的样子彻底击垮了温心妥的心理防线,他的声音又低了一点,无法掩饰自己觉得难堪狼狈的心理,语气不自觉多了一丝恳求:“梁声,我们分手了,不要再这样对我…”  不要在不在乎他的同时又做出一些令人误解的动作,温心妥读不懂,也不想再做阅读理解了。  梁声自顾自地说:“你的脚受伤了。”  温心妥说:“我不用你管。”  “我买了创可贴。”他充耳不闻,“要不要贴?”  温心妥沉默,看他轻轻抬起自己的腿,搭在他的腿上,给他贴创可贴,他闭了闭眼睛,对他的态度感到无力,更多的却是痛苦。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是吗?”  没得到他的回答,温心妥抖着声音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从来都没有脾气…”  他低着头,眼泪顺着眼尾落下来,笃定地说:“梁声,你不会改的。”  梁声帮他穿好鞋,握起他的手,脸颊贴着他的手心,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回应,低了低头,一副很依恋他,无法离开他的样子,说:“心妥,我不要分手。”  这样类似于挽留的话,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呢?哪怕是在他提出分手后的一天,两天又或者一周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偏偏是在温心妥已经逐渐习惯,逐渐麻木,逐渐不再纠结挣扎时他又大摇大摆地出现。  “一个月了…”温心妥望着他,“你现在才说。”  凭什么?他将一颗石头丢进湖里都会立刻有回应,而他向梁声提出分手,却什么回应都没得到。  因为感觉到荒谬,他的眼泪停住,露出一个思绪困惑,无法排解难以忍受的笑容来。  那张脸依然停留在他的视线里,微微仰着,所有表情一览无余,他的眼睛有点红,但眼神却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情绪,甚至算得上空洞,温心妥觉得梁声的不要分手,只是被注入了代码的程序,操控他情绪的人到底是谁?他认识吗?他了解他们过去五年的种种矛盾吗?真的有人能对分手这件事毫无愧疚与伤心,也没有任何心绪挣扎吗?  温心妥突然觉得他很陌生,在这一瞬间,那种一掌拍在棉花上的感觉突然让他不再觉得难过与讽刺,反而是深深的迷茫。  他忍不住开口问:“梁声,你真的有心吗?” 第5章 他们大学时在一起,毕业已经有两年,满打满算也走过了五年的时间,这五年他们几乎没有吵过架,也吵不起来,就像现在这样,无论温心妥说什么,无论温心妥怎么流眼泪,那双明明对他投入关注的眼睛却不会有任何波动。  他在乎他,还是不在乎他?这五年温心妥每次要爆发时,都会先在心里纠结推算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最后都会不了了之。  毕竟梁声擅长冷暴力,而温心妥对如何妥协与自我消化最熟练。  在一起的时间里,梁声每个月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几天,他借口忙着兼职忙着上班,期间却像人间蒸发,短信不回电话不接。  刚开始的时候温心妥没有什么安全感,总以为梁声是烦他,他每次都害怕是自己的情感需求太高,他有太多要分享的东西,事无巨细,从早上起床接水洗漱的温度,上早课路上偶遇的小摊,到晚上睡觉之前穿的衣服颜色都要和梁声分享。  梁声有时候会一条条回他,有时候却一条都不回他,忽冷忽热的态度让温心妥陌生。  温心妥的朋友都觉得他不靠谱,劝他分手,可是温心妥很好哄,在网络上受到再大的委屈,都会在见到梁声的时候慢慢消失。  他的怀抱很温暖,他会抱他,亲他,满足他一些看起来无理取闹的要求。每到这个时候温心妥就没有骨气地把他的冷淡抛之脑后,并自我安慰感情里也需要距离,梁声如果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不介意他消失几天。  温心妥一直觉得自己能够体贴,恋爱五年也这么过来了,可是某一天反应过来时他发现自己居然难以忍受。  他有理有据,自己不是机器人,做不到无视与冷淡处理感情里的问题。他需要反馈,他不想要自己兴致勃勃分享出去的视频无人在乎,无法无动于衷地在等待中看着精心准备的热菜冷却。  失望累积,比梁声的冷落更恐怖的是偶尔他看着自己的所作所为,如此歇斯底里,斤斤计较,一点都不像以前的自己。  在这段感情里,他正逐渐丢失自己,无论对矛盾过分妥协,还是察觉到不对劲后做出的反抗,都不像他。不过是从捆绑住他的绳索死结上来回横跳,没有意义,也不会对现状有任何改变。  “心妥,你为什么要哭?”  恍惚中,他听见梁声的声音,他的脸在视线里模糊,遥远,无法触及,雾白的梦沉沉地压向他的躯体,在瞬间摧毁他的精神。  温心妥翻过身,手臂碰到一侧的床单,冷冰冰的。他缓慢地睁开眼,眼泪淌过枕头,梁声并没有在身边,他们已经分手了。  上周见面,温心妥面对他理智全无,眼泪直流,他低着头喃喃,不允许梁声对自己这样。  梁声问他为什么,他却什么都答不出来,他太讨厌他的态度,当时对他再次承受的伤害感觉到最多的已经不是心痛,而是无法控制的愤怒。所以他把东西砸到他的脸上,放下狠话希望他们不要再联系,他根本不想见到他。  等愤怒消退,他才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酸楚,温心妥飘忽不定,摇摆不停,让他自己也忍不住唾弃。可他想的是,如果梁声能好话哄哄他,他就会回头的。  不会有的,不会有了。梁声不是那种会来哄他的人。  温心妥从梦里挣扎着醒来,坐着缓了一会又躺下,明天还要上班,他必须立马睡觉获得充足的睡眠,他闭上眼睛,摁住自己的心口,数着自己的心跳入睡。  自从温心妥告知徐斯佑公司后街开了间新的猫咖,徐斯佑每天中午就拉着温心妥去撸猫。温心妥一开始是拒绝的,后来发现猫咖后面连着一家小餐馆,里面做的是地道的湘菜,小餐馆和猫咖似乎是同一个老板,在小餐馆消费满三十八元的可以撸猫一个小时。  餐馆里的菜式并不多,不过十道左右,最贵的菜品也才二十块。  但温心妥认为在公司周边外卖都二三十起送,且不免配送费的恶劣情况下能找到这样一间物美价廉的餐馆太不容易,也不拒绝徐斯佑的邀请了,每天中午下班就往后街走。  徐斯佑三两下吃完饭就去撸猫,温心妥不想撸猫,而且温心妥也不太好意思。他和徐斯佑凑单才满了三十八块,规则上写的每人满三十八元才可以撸猫,只是老板大方不计较,才答应了他们的拼单请求而已。  温心妥吃饭很慢,餐馆与猫咖打通,通过长长的连廊,他看见徐斯佑正蹲在地上招呼一只银渐层,那只猫似乎并不想理他,温心妥笑了一声,突然感觉脚踝被勾了一下。  一根黑色的尾巴圈住了他的脚踝,触感很柔软,温心妥一下子绷紧了,低头对上一双蓝黑色的小猫,他又松了口气。  是他比较熟悉的猫,温心妥并不排斥它,却还是觉得奇怪。  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这只猫对他情有独钟,之前隔窗对视,他只觉得是个意外。直到后来到了餐馆消费,它总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开始只坐在离他很远的地方盯着他进食,等他吃完后才翘着尾巴靠近。  徐斯佑觉得新奇,和他交流:“听说有些人就是吸猫体质,无论去哪,都特别讨猫咪喜欢,猫咪就爱围着他打转,这大概是人体猫薄荷?”  温心妥对此一窍不通,回头又看见那只怪猫盯着自己,它似乎特别爱看自己吃饭,只是那双圆圆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样子,温心妥是看不出猫咪的情绪的。  他吃饭的动作快了一点,“我也不知道。”  “你看啊,那只猫从你第一次来就缠着你,估计是喜欢你。”  温心妥看了一眼那猫,它离自己不近不远,尾巴垂在地上轻轻盘着自己的两只前爪,非常乖巧的模样,至于喜欢他...值得商榷。  就算喜欢他,温心妥也没有办法给它回应,他又不可能跟猫咖抢猫。  徐斯佑见他不应声,说:“你要是觉得烦,下次我们不来了。或者我自己来就行。”  温心妥问:“你一个人点两份饭?”  这里的一盘菜的分量和外面两份差不多,温心妥觉得一个人点两份过于浪费。  而且这里的饭很好吃,温心妥经常担心老板在做慈善,哪天就干不下去倒闭了,对这个餐馆不知不觉多了一丝怜爱。更何况老板长得慈眉善目的,每次来都会热情地招呼他们:“欸,又来了。”  这样的便宜太难找,对经常纠结花钱值不值得的温心妥有很大的吸引力。  温心妥解释:“我没有那么讨厌猫。而且有心理阴影又不等于讨厌猫。”  “我觉得这里的菜很好吃,也很便宜,我们可以经常来。”  徐斯佑乐了,回他一个笑:“那好,你继续吃,我去看猫!”  温心妥不能继续吃饭了,那只猫突然离他很近,到了他的脚边,脑袋往他腿上靠了靠。温心妥躲了一下,它停住,抬头看他。  圆眼睛只会睁着或者闭着,温心妥觉得它像漂亮的装饰品,好像没有什么情绪,一直都是圆圆的。温心妥倒是知道猫咪的叫声可以传递情绪,但是这只猫不叫,不过就算它叫,温心妥也听不懂。  奇怪的是,温心妥居然觉得自己看懂了,好像是在问,为什么躲?  温心妥愣了一下,他莫名其妙地想到了梁声,为什么是他的口头禅,那个人总有太多为什么要问,尽管上次之后他真的没再出现过,温心妥还是会想起他。  餐馆里只有他一个人,自然也不会有人窥见他外露的情绪,所以温心妥放空地任由自己想起梁声。反正没有人知道,他不用继续装,有时候不想梁声,也只是装给自己看而已。  温心妥不动了,猫也不动了,没有再靠近他。  不过它的胆子会随着温心妥沉默的纵容越来越大,不久之后已经会用脑袋蹭他的裤腿,靠在他的腿边,到现在得寸进尺地用尾巴圈他的脚踝,就像圈住他的前爪子一样。  在温心妥眼里,这和卖萌没什么区别,不过它卖错了,温心妥不为所动,继续低头吃饭。  徐斯佑回来看见这一幕,惊喜得诶诶了一声,蹲下去就要摸它的头,小猫灵敏地闪身躲过,徐斯佑再想摸,它就跳到了温心妥的腿上。它不大,还很识相把自己团起来。  不适合再伸手去摸了,徐斯佑只好收回手,并大受打击:“它躲我!”  猫闭眼了,窝在温心妥的腿上,侧过脸,爪子刚好捂住了耳朵。  像不想听见徐斯佑的声音一样。  徐斯佑的表情太滑稽,猫的动作像刚好卡入的一个笑点,温心妥作为观众体贴地捧场笑了起来。  温心妥谨慎地评价:“它有点可爱。”  小暹罗动了一下,尾巴翘起来,尾巴尖尖卷了卷,尽管这样,温心妥也并没有要摸它的想法。他尽量无视了腿上的存在,没过一会,它翘起来的尾巴就搭在他的手腕上。  它睁着眼睛,没什么表情地,用尾巴把他的手腕圈紧了。  温心妥停筷,低头又看了他一眼。  忙完出来的老板看见这只一周越狱五次,极其不安分的猫,捏着它的后颈就提了起来。  猫挣扎了一下,不过老板那上手臂比他躯体还大,它挣扎也无济于事,以十分屈辱的姿势被提着回猫咖。  老板边走边骂:“臭猫,你还记得自己是猫吗?嗯?!你再这样我也帮不了你了。”  温心妥的视线跟了一会,回过头,发现徐斯佑也在笑,原因大概是一样的。  温心妥再次评价:“这只猫蛮可爱的。” 第6章 晚上下班回到家之后温心妥发现自己外套口袋里多了一条黑色的绳子,很有弹性,温心妥一开始以为是一条发绳。  但他握了一会,不小心摁到了银色凸起上的开关,才发现它更像是一个手环,不过手环貌似除了开关,并没有其他的功能。  温心妥没有这样的手环,早上出门前他只往外套口袋里塞了一副有线耳机和备用纸巾,不过口袋里本来有没有东西他也没有什么印象了。  也有可能是顺手拿了别人的,因为中午吃饭时他脱了外套,离开时把桌面上的东西一股脑塞进了外套里。  所以他第一反应是给徐斯佑发信息问是不是他落下的,徐斯佑没回,他拨打了他的电话,显示对方正在忙,他就不打了。  最近天气又变冷了一点,温心妥现在的薄外套已经不太能够抵御寒风,他只能把行李箱里为数不多的厚外套拿出来,清洗晾晒。忙完这一切时,他拿过手机,有一条未接电话的通知。  他回拨了徐斯佑,对方很快接起来,语气洋溢着快乐,“心妥,你打我电话有事吗?”  徐斯佑主动分享,“今天猫到了,我刚刚和乐晴去接它了。现在回到家了,太可爱了!”  他的语气太夸张了,不过听到他驱车一个多小时,跨区就为了接一只猫回家,温心妥又觉得可以理解了。  徐斯佑叨叨叨地分享完,才想起来问他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  温心妥安静地等他分享完与猫有关的事,才捏着手环问:“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中午吃饭时你是不是落了一个黑色手环在桌子上,我不小心把它带回家了。”  “啊?你说啥?”  “我的积分盒子丢了。”  咖啡馆里一只缅因和黑色奶牛猫正缠做一团,奶牛猫爪子推着对方的脑袋,还分神望着坐在窗前的那只暹罗猫。说出这句话时它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好像丢了也没关系一样。  倒是那只奶牛猫炸毛了,尾巴竖起来,战斗力瞬间爆表,把压在它身上的缅因猫推到一边,发出尖锐的叫声,三两下跳到桌面上,曲着腿狂扒桌面,“什么!!任务还有两个小时开始,你和我说你的积分盒子不见啦?”  暹罗猫尾巴贴着桌面,并不再作声。  奶牛猫两只前爪抓着它的肩膀晃,“你说句话啊!”  暹罗猫沉默了几秒,发出几声凄凉的叫声,蜷在桌面上,像被揉团的面,毫无灵魂的样子,“他讨厌我。”  “他不想见我。”  它用爪子盖住自己的脸,一动不动,呼吸很轻,看上去跟死了一样。  这一个月,奶牛猫和缅因猫对此已经见怪不怪,毕竟此暹罗猫找到男朋友后,隔三差五就拒绝他们聚会邀请,晚上也不出来溜达了,说要回去陪人类睡觉,现在被放弃,郁郁寡欢也正常。  以前还能纵容它睡大觉,现在不行了,因为积分盒子不见了!  说是积分盒子,但是其实是每只猫的身份证,由猫管局制作颁发,样子并不是盒子的形状,而是颈环,可以随着猫咪的喜好调整颜色,其实就是给颈环换个皮。平时可以选择佩戴或不佩戴,但是在接领猫管局发出的奖励任务时必须佩戴颈环,进行身份认证,以便于后续积分的发放。  猫咪的积分可以兑换一切的生活用品,比如各类猫粮罐头,定制手工猫屋玩具饰品。除了猫咪日常生存用品,也可以用积分兑换猫管局在人类社会中拥有的别墅,开设的职业等等。  别墅太贵,一只普通的猫奋斗一生也买不起,所以奶牛猫一直视暹罗猫为偶像,因为它年纪轻轻就买下了一套房,还拥有了人类男朋友,不过最近出了点变故,它已经被人类抛弃了。  奶牛猫对暹罗猫的颓废十分唾弃!被抛弃就被抛弃,人类三心二意,本来就不可能只拥有一个猫咪的。它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有没有一点猫样?!  更重要的是,最近猫管局颁布了几项积分任务,负责排查城市里的一些安全隐患,主要是救助受伤猫咪,对城市新生猫咪进行普查、登记录入系统,完成一次即可获得四千积分。  四千积分虽然对买房是杯水车薪,但在猫管局兑换的用品可供一条猫正常吃喝大半年。  不过任务有一定门槛,必须拥有猫管局颁发的身份证,没有过往不良犯罪记录且持有社区出示的猫咪无犯罪证明与担保,同时要通过猫管局每两年组织一次的猫咪管理规定考试。  任务需要组队,最低三猫起,接受任务后到猫管局登记,需要在规定时间完成特定区域的巡逻检查。  暹罗猫是他们任务的队长,暹罗猫要是不干了,他们也拿不到积分。  缅因也跳到桌面上,桌腿晃了一下,奶牛猫毫不留情地把它推下去,问:“你的盒子呢?”  暹罗猫抬了抬头,“在心妥那里。”  奶牛猫松了口气,“你故意的吧!肯定是你丢人家身上的。不过幸亏不是真的丢了,肯定能拿回来。”  几分钟后,梁声变回人形,被押到了桌子旁边,桌子上放着一个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温心妥的名字。在梁声发出信息的那一瞬间,一个红色的叹号冒了出来。  梁声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他拉黑我了。”  “难办。”奶牛猫摸了摸自己新烫的卷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梁声失去斗志地从一个人变成了一条猫,从椅子上滑下去。它趴在落地窗边,睁着眼睛,黑色瞳孔变大,直直地盯着前方。  奶牛猫尖叫了一声,“完了完了,没得救了。”  他拉过刚刚不小心被自己踹了一脚的缅因,“只能咱们两个想办法了。”  温心妥结束与徐斯佑的通话后,看见自己手机上多了一条信息,一连串的数字,并没有备注,但不妨碍温心妥瞬间明白发信息的是谁。  他迟钝地想起来自己已经把梁声的微信拉黑了,但忘了也把他的电话拉黑,是真的忘了还是又利用了某种借口,温心妥不想再想。  他靠在沙发上,点开信息,上面的句子语序颠倒,没什么营养,更重要的是——温心妥视线停留在上面好几秒,最后删除信息,删除联系人,一气呵成。  “老婆老婆我错了,老婆老婆原谅我,老婆老婆你的衣服口袋里有我的东西,如果可以麻烦到环西路193号咖啡店归还,注意一定要今晚九点半之前到哦,来之前请发消息,谢谢谢谢木啊木啊木啊。”  奶牛猫将信息发出去,胸有成竹地说:“就这样,肯定行。”  缅因小声地嘀咕:“我怎么觉得不太行呢?” 第7章  不可能是梁声发的。  温心妥很冷静地想,梁声不会喊他过分亲密的称呼,哪怕恋爱后也只是喊他的名字,所以短信不可能是他发的。  可他的外套里确实多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怎么会是梁声的呢?明明他已经搬出来很久了,外套也穿了几次,他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多出梁声的东西。  或许不是梁声的。 他被盗号了。  总结出这个结论,温心妥都觉得无语,弯着腰窝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根黑色手环。  以前梁声的手腕上面什么都没有,他不爱佩戴饰品,衣柜里除了卫衣短袖,唯一的装饰品是一顶灰色鸭舌帽,上面刻着一只猫的简笔画。  他想起出差回来后梁声手上多的那只蓝色手环,梁声现在有两个手环了,在温心妥不知道的时候。  不过温心妥不知道的也不止这些,他思来想去都想不出来谁会帮梁声发这条信息,也想不到他们发出这条信息时的态度。梁声以前从来不和他说自己的朋友,因为温心妥朋友也少得可怜,没什么大事时很少交流,因此他并没有意识到梁声的社交圈从来没对他开放过。  梁声有什么朋友,因何认识,他们有多少年的交情,温心妥对此一无所知,他一直认为梁声对自己不够关心,但到现在他偶尔也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男朋友。  他给了梁声很多体贴,表现为远离与冷战,心里想着梁声没空回他信息,那他也不会主动找他了。虽然每次都以梁声并不知道冷战开始,温心妥又重新给他发信息的方式结束冷战。  如果多一点沟通,不对,温心妥把手环丢到一边。他不愿意再苛责自己,还要怎么付出?温心妥已经把绝大多数时间用在理解梁声与等待他的回信上,他没有办法再怪自己不够努力了。  他又打开手机,才想起来信息已经被删掉,可闭上眼睛那些字就像在他脑子里转圈一样,温心妥把手机丢到一边,没忍住吐出两个字:“有病。”  尽管已经努力消除那条信息带来的不良影响,温心妥还是觉得九点半之前的时间变得十分难熬。往常这个时候温心妥吃完饭洗完澡再看会电视就会过去,但今天他多次抬头确认时间,发现也只是走了半个小时而已。  九点半像个魔咒,紧紧地箍着他的道德与良心,让他没办法坐视不管。  在八点钟的时候温心妥开始纠结要不要去看看,毕竟那间咖啡店很凑巧地离自己家很近,看到地图上规划的步行路线只需要十几分钟时,温心妥有一瞬间怀疑梁声是故意的。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否定。  到八点半时,他已经坐立难安。  他在床上坐下,又站起来,把穿好的外套脱掉,重复几遍。  温心妥时常认为自己是很不争气的人,说了狠话之后经常后悔,说了再见之后经常回头,他这种优柔寡断,没有办法彻底下定决心的人,很多时候就是自作自受,自讨苦吃。  在环西路193号咖啡店停下脚步的时候,温心妥更加确定了这一点,他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五分。  还是在九点半之前来了,温心妥又想走了。  不过他也没有办法立刻离开,因为他视线一转,看见了玻璃窗里的梁声。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他来,所以视线里的梁声变得陌生了一点。  他坐在咖啡桌前,腰板挺直,脸绷得很紧,剪短的头发衬得头骨很圆,在咖啡店的氛围灯照耀下,倒像显得像一颗温暖的栗子。  如果他面无表情的脸没有让人那么讨厌的话。  桌子上旁边还有两只猫正站着打架。  那是梁声的猫吗?  温心妥停住了脚步,因为温心妥不太愿意接近猫,所以对养猫态度一直很模糊,以前梁声问过他几次,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就没有再问过了。  直到他们分手,梁声又问了一次。  不过温心妥的态度已经不重要了,梁声已经养了猫。  还是两只。  温心妥视线停留在那两只猫上,可惜他对猫了解太少,并没能认出他们的品种。  就像他对梁声其实也并没有多了解一样。  温心妥低头自嘲地笑了笑,没有进去的打算,将手环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到门口的花盆上。  他掏出手机,刚准备发信息时,绿色的接通按钮跳到屏幕上,被他删除信息的一串号码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温心妥转头,透过窗户看见梁声拿起来手机,两只猫停止了干架,一只黑白奶牛猫靠在了他的手边。  “你好。”温心妥走远了一点,玻璃窗里的梁声变成了很小的一点。只能看见梁声的轮廓了。  短暂沉默后,那头响起梁声的声音:“心妥,是我。”  温心妥转过身往后走,不再去看梁声了,“我知道。”  “我…刚刚发的信息你看见了吗?”  “什么信息?”温心妥停顿两秒,语气自然地撒谎,“我没看见。”  “是我朋友发的,不重要。”  “朋友?”说出口,温心妥才发现反问不合适,这并不是他们现在的关系应该好奇的,可他也没打算继续出声,那样反而更明显。  反正梁声回不回答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了。  可梁声几乎是立马就回:“是我以前的邻居。”  温心妥恍惚,从他的语气里从来都听不出来他们有过隔阂,他又给温心妥只要他一回头就能继续拥抱他的错觉。  他没有说话,梁声问:“我有一个手环可能掉在你那里了,你有没有看见?”  温心妥沉默几秒才回,“长什么样?”  “黑色的。”  “哦。”  温心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十字路口,十分钟前他刚路过,现在又有点忘记来时的方向了。  他只能停下,嗓子里闷出一声苦笑,说:“没看过。”  “你为什么会觉得在我这里?”  那头很久没出声,温心妥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温心妥自欺欺人地不去想他的眼睛,也不想设想他的表情,只是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声音。在他逐渐变得混乱的呼吸声里好像找出一点破绽,就好像梁声在紧张,在心虚,在故意制造机会一样。  “弄丢了。”梁声轻声说,“我把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那你去找回来。”  温心妥说,“又不在我这。”  寸寸呼吸仿佛透过电话又重新纠缠在一起,给人随时可以修复,轻易就能复原的错觉。  但只要一开口,气氛就会被打破。  梁声又旧事重提:“你的衣服还在我这。”  温心妥还是同样的回答:“我不要了。”  他一次次重复,一次次让自己不要再摇摆,可说出来的话还是埋怨,没有办法真正地潇洒。  “你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温心妥的话又把气氛推向了极端。  长久的沉默却没有人挂电话,耳边传入绿灯急促的滴答声,刚刚晃闪的车灯已经悄然停下。  温心妥觉得眼睛酸,这次没办法再借口是车灯的问题。  梁声擅长躲避问题,所以他的沉默意料之中,温心妥不知道该庆幸对方并没有察觉到他话里的越界,还是痛苦再一次明白没有复合的可能与必要了。  “你会养猫吗?”  他重新问起这个问题,温心妥没有像上次一样丧失理智,但他的眼泪已经漫下来,像潮水掩住他的呼吸,掐住了他的喉咙。他无法让自己的哭声泄露,只能同样沉默,并在哭声溢出来之前一声不吭地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梁声维持原来的姿势大概一分钟,被奶牛猫晃了晃肩膀才回过神来。  奶牛猫刚刚什么都没听见,因为温心妥的声音很轻,它贴那么近了还是听不清楚,只能看向梁声,着急地说:“盒子呢!”  梁声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不过他调度人类五官的能力实在很烂,在奶牛猫看来只是斜嘴歪眼,表情古怪,像个痴呆。  “到底怎么样啊!”奶牛猫抓狂地扒着桌子,“还有十分钟啊!”  梁声嘀咕:“他不讨厌养猫了。”  奶牛猫歪了一下脑袋,“所以?盒子呢?”  暹罗猫说:“他会养猫了。”  没有办法抑制住兴奋,暹罗猫在店里跑了十几圈,在咖啡桌上跳上来又跳下去,像一头精力旺盛的牛。  奶牛猫瑟瑟发抖地抱住缅因的脖子,挂在他的背上,说:“天哪,它真的疯了。”  暹罗猫咚地一声跳到桌面上,竖着尾巴宣布:“干完这次,我不干了。”  “啊?”奶牛猫已经要崩溃了,“你又要干嘛?你之前非要在猫咖打工不来,我能够理解,猫对在管理局里工作都有执念,但是我们已经让你在猫咖打工了,你现在又要干嘛!”  “我不打工了。”  奶牛猫咆哮:“那你房子呢!车呢?吃的呢?变成人的积分呢?你不要了!!?”  暹罗猫充耳不闻,只问:“我上次给你买的领结呢?”  奶牛猫欲哭无泪,扒着缅因脑袋,让它给自己说说话,“你送了我不能拿回去。阿因,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你不是有很多积分吗?你都没积分我们更没有啊!”  “喔。”暹罗猫说,“换成人用了好多,我也没有什么积分了。”  缅因问:“你要领结做什么?你不是不喜欢脖子上,头上戴东西吗?”  暹罗猫安静了一会,尾巴搭在桌面上,想了想,理由充分地说:“我不能光溜溜去心妥家。” 第8章 “休店三周。”  温心妥走到熟悉的后街餐馆,发现没有开门,不免有些失落,这意味着他又要重新去找一家勉勉强强的饭店凑合一下。  徐斯佑的关注点和他不一样,温心妥在看餐馆,他绕道后面看猫咖,里面空荡荡的,之前几只猫围着睡觉的温馨画面已经不存在。  温心妥也走到猫咖门口,说:“走吧,去其他地方吃饭。”  “等等。”徐斯佑低了低头,从猫咖门口一张米色门帘上发现了一张很小的黄色便签,上面用黑色签字笔潦草地写着——“寻猫启事?”  也太敷衍了。  这是温心妥凑过来一起看时的第一反应。  “一只暹罗猫,海豹重点色…昨日离店出走至今未归,如有其线索麻烦联系本店,谢谢。”  最后一行是一连串飘逸的数字,照片贴在便签的旁边,是它端坐着看镜头,耳朵立得高高的样子。  “是它。”昨天那只猫还团在他的腿上发呆,今天就出走了,尽管温心妥对那只猫没有过多的感觉,却还是不免有些疑惑。  温心妥问:“它为什么会出走?”  它看起来非常温顺,起码温心妥在的时候,它很乖,坐在一边看他吃饭,又或者摇着尾巴在他周围巡逻,但通常十分安静,几乎不出声,以至于温心妥觉得这是一只很内向的猫。  徐斯佑说:“也不一定是出走,估计是圈地盘去了,等巡查够了就会回来了。有些猫就不太喜欢待在同一个地方,而且猫咖里猫也太多了,要是照顾不好,猫咪心理也容易出问题。”  温心妥用手摁了摁便签,让它粘得更牢一点,“天气又冷了。但待在猫咖里起码不会冻着。”  “自由价更高。人如此,猫也是。”徐斯佑笑了笑,“有些猫就是不喜欢被圈养。”  温心妥表示理解,“但是如果我以后养猫,我肯定不希望它离家出走。”  毕竟养猫是件很麻烦的事情,要付出时间与精力,温心妥太介意值不值得,喜欢种下什么就得到什么。如果他付出了过多的痛苦与忍耐,却只得到零星的快乐,他会忍不住自怜自艾,既后悔当初埋下的种子,又无法果断地将已经长出的枝芽拔除。  当他的猫估计会很痛苦,温心妥想象了一下,哪怕它只是出去圈地盘,他也会因为它的不够听话、没有乖乖带在家里等他回家而生气。  徐斯佑建议:“那你适合养暹罗。它就很粘人。可能会黏到你想让他离家出走。”  温心妥歪了歪头,指着照片上那只越狱的猫,“它吗?”  “但它出走了。”  温心妥遗憾地说:“我不会想养一只会出走的猫。”  徐斯佑欸了一声,“你不是对猫有阴影吗?怎么?被那只小暹罗带得想养猫了?”  “没有。”  “有也正常。不过它为什么那么粘你呢?”徐斯佑发出邀请,“改天你来我家看猫,看看我家猫对你态度咋样。”  温心妥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不过没有拒绝徐斯佑发出的邀请,“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看看。”  有时间在他们这些已经被公司过度剥削的打工人的嘴里里就是一个委婉拒绝的借口,并不是温心妥不想去,而是他下班之后有了自己的休息时间,更喜欢做自己的事情,去看一只没见过的猫未免太不值。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心里却已经提前说了抱歉。  他估计不会专门为了看猫去一趟徐斯佑家的,除非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温心妥很快把和猫有关的事情抛到脑后,毕竟他的日常里能和猫扯上关系的寥寥无几,他的生活也不会因为一只猫有任何改变。  在晚上七点十五分,像平时一样走出电梯门时,温心妥都认为自己一潭死水的生活会继续保持。他会在一个小时之内解决完吃饭需求,完成固定的洗澡任务,然后躺在床上等待新一天的重复。  然后…  他的视线里就多出了一只猫,它坐在2003门牌号下,脖子上挂了一只小小的领结,似乎是在等他。在他出现的时候,以温心妥很熟悉的姿势朝他竖起了尾巴。  中午它还只是寻猫启事上的一张照片,晚上就跨越十几公里出现在了温心妥面前。  他握着手机,停在2003的门前,迷惑又不可置信地几次抬头看着自己的家的门牌号,确实没走错。  但是,他的家门口出现了一只猫,明明是特意在等自己,却很有分寸地没有靠太近,只坐在他的腿边,抬着下巴看他。  温心妥在餐馆看惯了它的样子,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它。  它的毛发很干净,泛着光泽,且眼睛炯炯,压根没有出走十几公里应有的样子,起码看起来很精神。  温心妥往后走了几步,那只猫站了起来,慢慢悠悠地抬着脚朝他走来。  他走一步,猫走一步,他停下,猫就停下,只是尾巴不再竖起,贴着地面轻摇。  温心妥听见它叫了一声。  但他听不懂,也没有其他人了,他只能问:“你在等我?”  猫当然不可能回应他,虽然它又叫了一声,声音比上次轻了一点,温心妥低着头和它僵持几秒,最终认输,“先进来。”  猫也不和他客气,在他打开门之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温心妥换鞋的时候看了它一眼,发现它正在四处溜达,尾巴高高翘着,头也抬得高高,神气得不行。  溜达完,它抬步向他走来,温心妥没空理它,在沙发上坐下,不情不愿地打开手机,迫不得已在下班时间向徐斯佑发去了打扰信息。  “我家进猫了。”  两秒钟后,那只猫轻盈地跳上沙发,转头看他。温心妥发现了它的视线,难得态度冷硬了不少:“你不许趴我腿上。”  在餐馆的时候温心妥还会纵容它,但那是因为温心妥知道无论猫怎么样都与自己无关,他是旁观者,不用负什么责任,所以他可以容忍它的一些行为。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它出走就算了,还出现在自己家门口,太匪夷所思了。  如果是人,温心妥会怀疑它想敲诈勒索搞诈骗,但是它只是一只猫。  温心妥又没办法问它到底想干嘛,又是怎么过来的,他只能寄希望于比他懂得多一点的徐斯佑。  领结猫听到他的话倒是不动了,抬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如果是在餐馆它这样看温心妥还可以理解,毕竟他是在吃饭。  但他现在手上拿的又不是筷子,是手机,他想做的事也不是吃饭,而是搞清楚一只猫到底是怎么到他家的。  它有前科,看完温心妥之后肯定会过来蹭他,不管是用头,耳朵还是尾巴,总之会围着温心妥转。  尽管他不出声,温心妥还是警告:“你不可以靠我太近。”  徐斯佑:“你确定是那只猫?”  “我确定。”温心妥看了一眼猫,对上它圆溜溜的眼睛,再次确定,“是它。”  “它有可能是跟着你来的,记得你的气味。”  温心妥不信,“我坐的地铁。”  “猫也能坐地铁。”徐斯佑给他拨了个电话,“猫还能跑酷呢,和地铁速度差不多。”  温心妥说:“我知道你不信。”  换成其他人面对这样的情况估计也觉得神奇,但为什么偏偏是他?世界上比他爱猫宠猫的人多那么多,温心妥不觉得自己具备任何一项适宜养猫、被猫挑选为主人的条件。  他没有钱,没有精力,没有时间,又很害怕不能简单解决的麻烦。  温心妥深吸了口气,不太好意思地问:“斯佑,可以麻烦你先收留它一晚吗?”  “我能给你送点猫粮,顺便看看是不是真的。收留一晚估计不行,昨天晚上小叮咚到家现在还有点不太适应,我怕有陌生猫进来它反应更加严重。”  温心妥本来就不太好意思麻烦他,听他这么说当即改口,“那就不麻烦了。”  把他心情搞得一团糟的罪魁祸首依旧盯着他,在他挂掉电话的下一秒,把一个爪子搭在他的腿上,温心妥撇了它一眼,果然是这样。  这只猫无视了他的两次警告,在他沉默的时候得寸进尺,两只爪子都伸过来,一起摁住了他的腿。  温心妥不想摸它,不想碰它,也不想让它继续靠近,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在它两只爪子动起来的时候冷下脸:“不能动。”  猫踩着他的腿,爪子抓过温心妥的腿,不疼还有点舒服,像在给温心妥按摩一样。  温心妥又不好意思说什么了,盯着猫看了几秒,发现它正侧过脸,也在看着自己。  它的耳朵正随着它的动作往侧倾斜,看起来好像十分舒适愉悦。  不愿意承认被一只猫的眼神取悦到,温心妥移开眼,不过这次他什么话也没说了。  暹罗猫兢兢业业地帮他踩完左腿,跳到他的腿上,继续踩他的右腿。  “好了好了,够了。”温心妥预感不妙,再这样下去估计他整个人都能被踩扁了。  猫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他,似乎是在确认他的意见。  温心妥愣了一下,不太情愿和一只猫说话,但是见它一直等着,只好说:“我不要了。”  暹罗猫嗷了一声,转过身,团在了他的腿上,耳朵凑过来紧紧地贴着他的肚子,温心妥缩了一下,猫又挪近一点。  在温心妥要起身甩掉它时,它抬起头来,好像不理解,表情可怜地望着他。在温心妥动摇时,它又抬起一只前爪,搭在了他的手心上。  温心妥的手心多了一团东西,收起了爪子,并没有什么攻击性,反而很温暖。  奇怪。  温心妥以为自己不喜欢猫,也下意识排斥对猫的靠近,但当它的体温与他的重叠在一起时,他却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满足。  甚至这并不是它的猫。  他又坐了回来,慢慢地收拢了手指,那只猫被他握住,似乎也觉得惊讶,它轻轻地叫了一声。 第9章 不过温情没有持续太久,在意识到这种行为是沉默的纵容之后温心妥很快松开手。可惜为时已晚,这只听得懂半句人话我行我素的猫已经开始熟练地得寸进尺。  搭在他手心的爪子收了收,转眼就将前腿压在了他的身上,除此之外它什么也不干,就只是盯着他。  温心妥还记得徐斯佑开玩笑时说他是人体猫薄荷,但温心妥怀疑自己在这只猫眼里就是一块肉,并不是对他情有独钟,而是无法抗拒一坨会说话会走路长了纤长四肢的肉。  想多了,温心妥冷了冷脸,望着它,“你也不可以这样看着我。”  猫耳朵动了动,温心妥注意到了它的变化,又看见它油盐不进地继续趴在他身上。  温心妥不想理它了,“我要去吃饭了,你不可以再趴在我腿上。”  刚刚是他的失误,温心妥不会再碰它,也决定不再对它投入任何同情。因为它的突然到来,温心妥拎回来的面都坨了。  他到餐桌前准备吃晚饭,那只猫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在温心妥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它也坐了下来,和在餐馆一样,盯着他吃饭。  温心妥转了个身,并不想再看见它,那猫慢悠悠地起身抬腿,转了个圈,又在他视线的前面坐下了。  忍无可忍,温心妥问:“你为什么跟着我?”  猫不动,眼睛都不眨一下,紧紧地盯着他的脸。  温心妥狠心说:“我不会养你。你出走也没用。跟着我也没用。”  “我明天就会把你送回去。”  温心妥拿起手机看信息,徐斯佑表示自己已经在家,待会会和女朋友拿点东西过来看他。温心妥轻叹了口气,回了个太感谢了的表情包,再去看那猫,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它趴在了地上,像一滩融化的棉花糖,还是巧克力夹心的。不过在温心妥朝他投去目光的时候,它瞬间尾巴立起来。  温心妥不知道它误解了什么,他只是很随便地看了它一眼,上一秒还一蹶不振的猫下一秒就故技重施,坐到他腿边,尾巴紧紧地圈住了他的脚踝。  “我什么都没说。”温心妥不理解,“你为什么又跟过来?”  温心妥算是懂了,对待这猫估计什么反应都不能给,他干脆无视它了,任由它圈着自己。温心妥丢垃圾时也还拖着一只猫,去开门的时候那只猫总算松手,不知道在想什么,耳朵倒是立得高高的,不知道还以为这是它家。  “怎么拿了那么多东西?”温心妥招呼他们进门,接过了他们手里的猫窝和猫砂盆,放到了沙发的旁边,对上他们的目光,无奈地笑了一下。  温心妥的出租屋不大,入门旁边一侧是玄关和厨房,走进来是和卧室相连的小客厅,只摆了一个二人座沙发。温心妥让他们坐下,自己拉了个行李箱坐到箱子上。那只猫在温心妥坐定之后,视线周游一圈,最终抬腿朝温心妥走来,坐到了温心妥腿间的位置。  终于看不见那双猫眼了,温心妥突然意识到自己很少看这只猫的背面,毕竟它也没给他这个机会。  猫毛短短,看上去却又毛绒绒的,耳朵又尖又大,大概是人类长辈最喜欢的那种招风耳。  不过坐得那么近做什么?温心妥发现这只猫和他的距离就没远过,他走哪它跟哪。客厅对人而言是小,但对它这样一条体型纤瘦的猫而言可以蹲的位置有几十个,怎么又坐他旁边。  温心妥把脚移开位置,那只猫挪了挪屁股,却直盯着徐斯佑。  徐斯佑吓了一跳:“哎呀,那只猫咋对我恶意那么大?我上次摸它还记仇呢?”  乐晴好奇地问:“真是那猫?奇了怪了。”  “本来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徐斯佑指了指猫,“你看它那表情,就很讨厌我那样。”  温心妥低头看了看,瞧见那猫是低了低下巴,但眼睛姿势什么都没有什么变化,怎么看得出来讨厌的?  “为什么?”温心妥好奇地问,“它为什么讨厌你?”  “我也不知道啊,我不就是上次想摸它嘛。”徐斯佑突然想到什么,欸了一声,“之前看过的养猫手册,说暹罗虽然粘人,但是记仇。它是真记仇啊!”  温心妥笑了一声,笑到一半,笑容停住,“我没惹过它。”  “它总不能是来找我报仇的。”温心妥刚说完,那只猫往后靠了靠,刚刚还姿势端正,现在软骨头地搭在他的小腿上。  徐斯佑说:“估计不是。”  乐晴羡慕地说:“它看起来就不像来报仇的,哪有报仇和人那么亲近的哦。就像小叮咚现在还有点不适应,我和斯佑手都给抓了几道痕。”  温心妥皱了皱眉:“严重吗?”  徐斯佑摇摇头:“不严重。就是心累。不过也没法和猫计较,它们什么都不懂呢。”  确实。  除了眼前这只,温心妥现在怀疑它在故意装不懂,不过目前没有证据。  温心妥默不作声地收了收腿,不过抵着行李箱,没办法继续退了,又让猫得逞了。他面不改色地抬了抬脚,“反正不可能养它的。”  “我明天上班顺便把它带上,还给猫咖。”  徐斯佑点点头:“也行。你可以坐我车,方便一点。”  送走徐斯佑和乐晴,温心妥蹲在客厅捣鼓猫砂盆,安装后之后小心翼翼地把猫砂倒里面。那只猫始终靠在他的腿边、手边,尾巴又或是身体轻轻地贴着他。  温心妥拆了猫粮,本来想拿个碗,发现自己新家一只碗都没有,只能倒在纸巾上,“将就一下吧,反正明天就送你回去了。”  也不知道徐斯佑和乐晴怎么还把猫砂盆和猫窝送给他了,明明他并没有养猫的打算。  到时候又要还回去,温心妥看了一眼猫,猫没看猫粮,又盯着他看。  温心妥转过头去,不想理它。  猫没吃猫粮,温心妥去倒水喝的时候它还在他脚边打转。  温心妥问:“你要喝水?”  他找了一圈也没能找到给它喝水的容器,只能用洗漱的盆子给它接了满满的一盆水。等了一会,见它不吃猫粮也不喝水,他蹲下来问:“你要干嘛?”  当然等不到回答,温心妥也不介意,“不喝就算了。我不会管你。反正你也不是我的猫。”  温心妥弯腰去拿盆子,刚握住盆子,就感觉手背被舔了一下,湿湿的。他愣了一下,猫又靠近了一点,舔他伸过来的手臂,顺着手腕往上游走,温软的触感带来的却是酸麻。  温心妥抖了一下,忍不住蜷起来的手推了它一下,没有防备突然扑过来的猫,往后一跌,坐到了地上,两手再下意识地一伸,就抓住了一只吐着舌头的现行犯。  “你…”温心妥气得脸红。  他的手背手臂都宛如被标记,湿润与瞬间头皮发麻的感觉持久不散,他低着声警告:“你不可以舔我。”  不过温心妥的声音对人来说都没什么威慑力,更何况是一只猫。他就算是骂是说讨厌,却不会真正地制止它,只是脸红又觉得很奇怪,他垂着头,才缓过神来一样,问它,“你听到了没有?”  猫睁着眼看他,没什么表情,温心妥看不懂,但已经直觉它不会改的,这只猫前科累累,温心妥无法相信它。  但他还是好脾气地决定再给它一次机会:“你听到了吗?”  它很轻地嗷了一声,温心妥听不懂,觉得它应该是回应了这个问题,才将它放下。  猫窝在他的腿上一动不动,过了一会来蹭他,又朝他吐了吐舌头,不过在触及他视线的时候,动作停住了。  好像真的听懂了他的话一样。  温心妥盯着它,思绪短暂地抽离,他认为自己依旧读不懂猫语,也看不懂猫的表情,不知道它摇尾巴是什么意思,但似乎并不妨碍温心妥理解它。  不管是不是错觉,这只三番两次无视他警告的猫,有在变乖一点。  虽然它平时就挺乖,只是在一些细节上让温心妥觉得它很难以沟通而已。  但它只是一只猫而已,人和猫之间难以沟通才是常态。  而舔舐是猫的天性,如果因为这个控制不住而舔了温心妥一下,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它又不是故意的。  想到这,他妥协了一点,改口:“你不可以突然舔我。” 第10章 “心妥早啊。咦,你今天怎么带猫来上班了?” “安姐早。”温心妥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惯常的笑容,声音轻柔地解释,“特殊情况。”  和路过的同事打完招呼,温心妥就笑不出来了,感慨真是霉运连连。昨天晚上折腾了大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一大早就看见暹罗猫坐在地上朝他摇尾巴,在他犯困,挣扎着摁掉第五个闹钟时它甚至喵呜喵呜地叫起来。  温心妥不懂,关掉的是自己的闹钟,它大早上叫什么?  他坐起来,终于接受自己旁边跟了一只猫且今天还要上班的事实。去洗漱的时候那只猫贴着他的脚走,身体有意无意地往他脚踝靠,温心妥的态度始终很明确,不靠近不理睬。但猫反而得寸进尺,在他接水的时候,它轻盈地跳上洗手台,无视了温心妥拒绝的眼神,睁着猫圆眼盯着他刷牙洗脸。  镜子里的温心妥肿了一点,他的双眼皮变得更宽了,休息不够让他看上去变成了一只馒头,用冷水冲洗两遍之后也没有消下去多少,偏偏那只猫还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温心妥目不斜视,注视他的视线没有丝毫偏移,他才转头瞄了它一眼,受不了地问:“为什么总是盯着我?”  盯着就算了,什么表情都没有,也不叫,温心妥压根不懂它什么意思。被这样的视线盯着压力实在太大,温心妥静了几秒,两腿一拔冲出卫生间。  他到卧室换衣服,发现猫居然没有跟进来,奇怪,总不能因为他突然跑了就生气吧,有什么好生气的,是它一直盯着自己的。  算了,和猫计较什么。温心妥一边想着一边把睡衣脱了。他房间拉着不透光的窗帘,反正谁也看不见,他套上黄色毛衣,脑袋刚从里面钻出来,就看见那只猫慢步进了房间。  看见他在换衣服,小猫轻轻地叫了几声,和它刚刚催命一样喊他起床相比温柔不少。温心妥意识到了这一点差异,朝它眨了眨眼。盯着他的猫过了好几秒,突然也缓慢地眨了眨猫眼,好像在撒娇一样。  温心妥换裤子的手一顿,低头不去看它了,毕竟对这只猫产生一些觉得对方可爱的想法会很危险。  但低头也没好到哪里去,穿了好多年、甚至上周还穿了两次的裤子,就在今天,他的目光只是停留得久了一两秒,就突然意识到自己顺其自然在占有的东西其实并不属于自己。  这原本是梁声的,后来他拿去改了改裤头和裤脚就变成自己的了,因为太舒服,他穿久了就忘了它原本的所属。  他有很多条像这样被改过的裤子,因为嫌麻烦又总在意性价比,温心妥不太喜欢购物,所以总在衣柜里翻梁声不要的衣服穿,那都是恋爱时候的事情了。  梁声前几次总提醒自己衣服还在他那里,等温心妥也面临这样的问题,惊觉拥有了很多年的东西其实是梁声的时候,发现自己也没有办法草率地把它留下来又或者是扔掉。  裤子是不能再穿了,温心妥只能翻箱倒柜找出一条自己的裤子,出门时已经有点晚,没办法等猫自己走了,温心妥抱着它就往楼下冲。  温心妥原来的计划是在上班之前给猫咖老板打电话,紧接着把猫带到公司等老板来接,结果打电话过去,对方一直处于忙线的状态,眼看就要迟到,温心妥只能抱着猫往公司跑,终于在五十九分打上了卡。  但门口挤满了上班卡点打卡的同事,都看见了他怀里抱着的暹罗猫。  公司里绝大多数人都是猫狗奴,在每月的爱宠主题拍摄满办公室都是猫猫狗狗时温心妥就意识到这一点了。  因为这只猫,温心妥徒增了很多的社交。上午路过他工位的人都能看见他桌子上团了一只猫,本来大早上就不太想上班,有点摸鱼的心思全都用来逗温心妥带来的猫了。  但温心妥觉得他们逗的是猫,心累的只有自己,因为猫耳朵一翻就全然无视。  他又没有办法无视,只能一直维持着平和的状态努力回答。  “暹罗猫吗?”  “对,是暹罗猫。”  “哎呀,它和我见过的暹罗猫不太像呢,它的脸怎么尖尖的。”  其他同事搭话:“你别歧视人家行不行,就是尖的怎么了?也可爱。”  “可爱啊,我也没说它不可爱,你看,它的眼睛是蓝黑色的。”  温心妥皮笑肉不笑,他并不在乎暹罗猫脸是圆的还是尖的,更关心那通拨不通的电话到底什么时候能拨通。  带了一只猫上班,温心妥没有办法出去吃了,只好点了外卖,走到公司外面找了个桌子吃饭,又尝试打老板的电话。  早上因为情况紧急温心妥抱了它一路,这只猫就开始恃宠而骄,不打招呼了,自作主张地跳到了他的腿上,尾巴圈住他的一只手臂,让他靠近一点自己的身体。  温心妥不想碰它,熟练地无视它,用另一只手吃饭又坚持不懈地打电话。  确信打不通之后温心妥总算施舍了它一个眼神,看清它的小动作,温心妥不为所动,“不会抱你的,你抓我也没用。”  下午温心妥去样品室拉了一车新品回摄影棚,猫巡逻一样走在他的前面,直到他放下东西,摆好摄像机,那只猫才坐下。  温心妥不用担心它会扰乱工作进度,因为它一直很安静,安静到温心妥投入工作后几乎要忘了自己的身边一直坐着一只猫,它圆黑的眼睛跟随着他的身影上上下下,始终没有远离。  还是到他中场休息喝水时,周围的同事问他你家猫怎么那么乖?  其实普通同事的话题来来回回就这几样,工作有什么,忙不忙,进度任何,猫的到来反而让这样冷冰冰又生硬的交流变得温柔自然不少。  温心妥喝水的动作停了停,他下意识想否认是他家的猫,可对上它的脸又觉得算了,反正猫听不懂,否认又或者承认都没有什么关系。  “它一直挺乖的。”温心妥还是心软一点,尽管它的眼睛和表情都没有多大变化,但他的心情却会因为意识到它在等自己而变得微妙一点。  它全神贯注,就好像今天它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一样。  温心妥从样品里翻出一个塑料盖子,接了自来水端到它面前,猫又不喝,温心妥盯着它,“为什么不喝?”  “又不吃饭也不喝水。”  倒是很有精力地跟着他走来走去,从办公室到楼下的石桌,又爬了几层楼梯,陪他转了样品间,最后在闷热、色彩单调挂着大灯的摄影棚等着他完成工作。  昨天晚上温心妥临时抱佛脚,看了几页有关猫的知识,得知猫的睡眠需求比人类大得多,它们喜欢在晨昏活动,其余时间精力不足,喜欢睡觉。  这只猫没有,这只猫总是很奇怪的。  猫伸头过来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后低头喝水。  看了它一会,就要继续工作了,温心妥站起来,喝水的猫抬起头来,又抬腿坐到了他旁边。  温心妥看着那条腿部挂件,忍不住问:“为什么总是跟着我?”  他挪了挪腿,暹罗猫反应了几秒,又朝他走来。  温心妥忍不住问:“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问出口才发现自己问了一个很没有意义的问题,它又能做什么呢?需要上班的只有温心妥,不包括猫。  他疲倦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把剩下要拍的东西按顺序摆好。  温心妥好声好气地说:“我又不会走,你不用一直跟着我。”  暹罗猫轻摇着尾巴走过来,叫了一声,用紧贴着他离不开他半米的行动告诉他,它就乐意跟着他。  温心妥低着头和它对视,认输,不再试图劝他。  下班之后温心妥又拨了一次电话,终于接通了。不过猫咖老板听到猫找到后也没有表示要把它接回去,反而满是歉意地说他家里出了急事,已经在老家了。猫咖里的猫都紧急找了寄养人,这只猫因为出走,他没有办法给它找到合适的饲主,只能麻烦温心妥养一段时间,他会出钱,如果实在不行,也可以把猫寄过来。  但寄活猫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成本高昂而且无法保证安全。  听到这,温心妥看了看猫,如果曾经专心致志投射在他身上的眼神有可能会因为意外消失,他会觉得很可惜。  虽然温心妥经常说不会养它,不会摸它,不会对它给予多余的同情,但他难以拒绝一只猫直白的纯粹的眼神。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窝在他脚边的猫估计不到十斤,抱在手里没有什么重量,这样的东西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就像一张纸巾被丢弃,没有多少人会留意到。  偏偏温心妥与它的生命有了交叉,他没有办法认为它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办法真正狠下心,只能说:“好吧。那我先暂时养着吧。”  “但是你回来了要把它接回去。” 第11章  昨天还不需要考虑的东西今天突然就被提上日程,温心妥有点累,放空大脑地坐在推车上和猫大眼瞪小眼。  等恢复了一点精神,他站起来收拾东西,找了一条白色的牵引绳,是之前拍摄时留下来的,不过这是给狗用的。  他有点犹豫——这样对一只猫会不会有点冒昧?  温心妥负责过几次爱宠主题的拍摄,不过很多时候面对的都是训练过的狗狗,拍起来更顺利。偶尔也会借同事的猫咪,但是家养的猫咪不是被抱在怀里就是被抱在腿上,总之很娇贵,狗绳子貌似不适宜用在它们身上。  更何况这是一只很瘦的猫,七八斤重的样子,没有什么危险性。  他坐回到推车上,盯着猫咪的那只领结,他也不想绑住它,只是温心妥不可能一直抱着它,而且温心妥也不确定会不会在不留神的情况下把它弄丢。  确定收留它之后,他心里的责任感陡增,再也没办法随随便便就把它丢在一边任由它来去自如了。  温心妥想了想,握住绳子的卡扣,低声说:“不是故意绑你的。”  猫睁着圆眼睛盯着他,温心妥刚准备伸手,猫就把头伸过来,一只爪子搭在他的腿上,叫了一声。  被它突然的动作吓到,温心妥微微往后倾,猫头就靠过来,灵活地翻了翻猫身,十分娴熟地蹭着他的手背撒娇,爪子还似有似无地碰着绳子。  温心妥反应过来,没忍住笑出来,他发现自己总是很难对这只猫狠下心,反而经常被它的一些行为可爱到。  他不清楚其他猫是不是这样,但这只猫很省心,脸蹭蹭他的手心,就乖乖地挺着脖子心甘情愿地让温心妥把绳子绑在它的身上。  它的骄傲总是来得很奇怪,顺利进温心妥家、跟着温心妥推样品还有就是现在,被温心妥用绳子绑住下楼梯时,它都把头抬得高高的。温心妥读不懂猫的行为动作,但不妨碍能感觉到它的一些心情,起码不是排斥的,甚至有点开心?  它到底在开心什么?温心妥不太懂。  抱着猫上车,猫又圈住他的手腕,温心妥终于不再敷衍地给予了它抚摸,并且在车上学习有关的养猫知识。看在它今天真的很累的份上,学着教程的样子轻轻地揉捏着它的脑袋,就看见它微微眯了眯眼,窝在他的怀里。  虽然看不见表情,但温心妥看见它的尾巴卷来卷去,随着他的动作舒展又卷起,不过始终没有离开他的手臂。  绑了绳子最后也没派上用场,可能是温心妥的按摩作用加上猫也陪着他上了一天班,等下车时猫已经睡着了,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声音不大,就是和它身量不太匹配。  温心妥抱着猫逛了附近的小超市,买了几个碗和一些生活用品。作为一个得过且过的人,温心妥搬家那么久都没想过给自己添置生活用品,今天一下子买全了。  倒猫粮,接水,煮热水,又打扫了一下卫生,猫还在睡,等温心妥吃完饭要去洗澡时猫终于醒了。  温心妥把它的猫窝安置在猫粮碗旁边,他去阳台收完衣服回来就看见睡懵了的猫正坐在毛垫上盯着猫粮碗,像接触不良的机器,开机很久之后程序才正常运转。它抬起头来,看着温心妥,又慢慢悠悠地摇着尾巴靠近。  “你不吃饭吗?”温心妥拿着衣服靠近,让它别过来了,先吃饭,强行把猫留在了猫粮碗旁边。  温心妥忍不住说:“你也太粘人了。怎么一醒来又要跟着我?”  不过他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反而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反正要暂时养着它,温心妥已经决定对它态度不再那么恶劣,必要的时候也会摸摸它,捏捏它,给予抱抱和安慰。  它只是一只猫而已,温心妥不会和它计较太多,所以也不会去想付出这些值不值得了。  睡了沉沉的一觉,梁声的精神反而没有变好,因为做了一些噩梦,所以哪怕睡醒之后他还缓不过神来。视线里熟悉的人朝他走来,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拥抱温心妥时,却发现自己的腿伸了出去,也只是朝温心妥走进了一点,并不能拥抱温心妥。  作为人类很方便的事情,对于猫而言却变成了天方夜谭,它茫然地盯着自己的腿,没法挣扎就被温心妥抱回了猫窝边,“好好吃饭。”  梁声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只是一只猫,他认命地吃了几口猫粮,难以下咽,不过在温心妥的注视下只能一颗颗嚼碎咽下肚子里。等温心妥去洗澡了,他短暂地变成人,坐在地上,盯着那一碗猫粮,又拿起来一颗,没有任何味道,味如嚼蜡。  他站起来把猫粮倒进垃圾桶,并用其他垃圾掩盖,做完一切才回到原位,又想起来什么,走近了卧室。  早上温心妥换下的裤子还被丢在床上,他又变回猫,心安理得地躺在裤子上,安静地等着温心妥洗完澡。  温心妥洗完澡还要吹头发,过了大半个小时,温心妥才晾完毛巾从阳台回来,看见了团在深色牛仔裤上的那只猫,看了看空了的猫粮碗,问:“你要不要喝水?”  猫不动,尾巴一下一下地拍着床,温心妥把它拎起来,视线不情不愿地落在那条被他刻意忽略的裤子上。  本来处理起来很棘手,他并不想主动联系梁声,不过刚刚洗澡的时候温心妥已经想通,这种对于梁声而言无关紧要的东西丢掉就丢掉了,还不如留给他穿。  而且温心妥落在梁声家的东西也不少,他只是拿了几条裤子,并不算过分。  所以没必要,他也不会联系梁声。  但当他把裤子收好时,还是打开了手机短信界面,和梁声的短信已经被他清空。温心妥一次次清空,也是一次次提醒自己要结束,真的要因为这件事联系他,让好不容易斩断的念想又生起来吗?  温心妥想不通,他纠结又难堪,想不通世界上为什么不能少一个他这么别扭的人,为什么不能把别人的潇洒与快乐分他一点。  他把手机丢在一边,猫窝在他的腿边,尾巴扫了扫他的手背,温心妥没什么心情理它,让它自己去玩,不要老是跟着它。  不过猫一直围着他,他也没有赶它,等他回过神发现猫正在踩手机,手机还亮着屏。等温心妥伸手过去拿手机,发现原本空荡的白色信息框内多了一句他发出去的信息。  “好。”  一个好字,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上面,偏偏是短信,撤回来也于事无补,它会一直待着,直到被梁声发现。  温心妥转过头看着那只罪魁祸首,“你!”  他没忍住把它拎过来,但看着它瞪着的大眼睛已经消气不少,最后只是拍了一下它的后背就转过身对着那条信息焦头烂额去了。  不过他再焦虑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强装镇定地说:“发错消息了,不用管我。”  温心妥心神不宁地度过了半个小时,发现没有任何来信后又陷入一种果然如此的自我后悔里。他总担心梁声会发现他的信息,却没意识到时至今日他还对他抱有极高的宽容态度,以至于经常忘了他提分手的理由。  坏猫被他摁住双手,作为惩罚,温心妥不允许它再走来走去,直到要睡觉,温心妥依旧没收到任何信息。  他应该要习惯的,而且他们也不是情侣关系了,梁声不需要因为他突然的信息而发来回信。  温心妥累了一周了,到了休息日就把手机跳到静音,被子一盖就睡到了中午十二点半。  他给猫倒了猫粮和水,啃了一根香蕉,躺在床上继续睡。  等他下午醒过来时,他才发现猫居然一天都没叫一声,打开手机时他看到了很多的未读信息,比起回复更像是留言,和他们在一起时一模一样。  温心妥无语地笑了一声,看着最上面那条:“好,心妥谢谢你。”  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温心妥却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实上那天晚上他还完手环,挂断和梁声的电话没多久就把手环的位置发过去了,但直到今天他才收到回复。  下面几条分别是对他昨天晚上发过去的信息的回复,对应是:“好。”  “为什么?”  温心妥懒得理他,但心情受到影响,晚饭也不太想吃了,蹲在地上看冰箱,没找到可以吃的东西,倒是有一堆超市打折饮料。  饮料也可以补充能量,温心妥开了一瓶甜度很高的橙汁充当晚餐。猫不知道去哪了,温心妥正找着它呢,看见它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总之又到了温心妥的腿边。  对于它的靠近温心妥已经很熟悉,哪怕它突然跳到他腿上,温心妥也能面不改色。不过等猫跳到桌面,爪子碰到手机时,温心妥还是有了些警惕性,动作迅速地把手机抽回来。  屏幕被摁亮,两分钟前来了信息,居然还是梁声的。  温心妥怀疑自己睡懵了,他完全想不通梁声有什么必要再给他发信息,信息的内容甚至是约他去餐厅吃饭。  让他恍惚的是,那家餐厅正是分手前温心妥预订过的,如果他们没有分手,那么他们的周年纪念日会去那里吃饭。  温心妥预订餐厅时和梁声提过,他并不觉得梁声会放在心上,梁声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很多事情总要温心妥提醒很多遍。  原来也并不是这样,或许梁声什么都懂,他只是不懂装懂,糊弄温心妥,而温心妥最好糊弄,现在分手了,梁声摆出他的一些在意来,温心妥又开始摇摆。  他把手机放下来,神情迷茫痛苦,“我又不想去了,现在才来说。”  猫扒着他的腿磨爪子,不疼,却让温心妥回过神,他看着这只好像永远没有什么痛苦,只要围着他转就会卷尾巴的猫,难得感觉到了一些慰藉。  他弯腰把猫抱起来,让它看手机,“都是你惹的,你说怎么办?”  猫卷着他的手腕,温心妥低头去看,没过一会抬起头,发现它的爪子又在乱摁,一串乱码出现在信息框。  信息又发出去了。  温心妥甚至没来得及抓住它,那只猫就翘着尾巴溜走了。 第12章 温心妥不得不出门了,因为那只猫突然进入了很狂躁的状态,一直扒着他的腿磨爪子,还一直嗷嗷叫。  只有温心妥起身时它才安静了一点,如果温心妥敢躺回床上,那只猫的叫声就会像定时炸弹一样在他耳边环绕。  他换掉睡衣时仍然认为自己并不是非常期待去这家餐厅,只是他很了解梁声,就像得不到答案就会一直看着他。如果等不到温心妥赴约,他大概会一直等到闭店,温心妥的良心不允许自己承受这几个小时的煎熬,倒不如坦荡点。  梁声看起来也刚到不久,坐在位置上喘着气。温心妥一路上磨磨蹭蹭纠结犹豫,花的时间比预计的多了半个小时,看见梁声这副样子莫名觉得奇怪,不是他约的自己怎么还一副刚到的样子。  不过温心妥不打算主动开口,他拿过桌上摆放的菜单,开始认真地看菜单。  这是一家粤菜餐厅,火起来的原因貌似是因为开店时有不少网红来打卡晒图,至于好不好吃还不知道,只是装修不错,用红木隔开了一个个分区,私密性良好。他们的位置在最里侧,外面还有一个小喷泉,像在园林赏景。  温心妥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视线转回来时对上了梁声跟着他的眼神,被发现也没有什么尴尬,反而朝他笑了笑,模样很像摇尾巴的狗。  他移开目光,当没看见,招来服务员,还是点了之前做攻略时就想吃的菜。  服务员问:“还有吗?”  温心妥不再作声,梁声说:“再来份鸽子汤,谢谢。”  闻言,温心妥不情不愿地看了他一眼,“我不喜欢...”  话到一半停住,这五年的习惯实在是太难改了,尽管被他尽力忽视,还是在见面时无处遁形。  没了情侣关系,温心妥才意识到自己偶尔面对梁声也并不是脾气很好的样子。如果是在以前,他肯定会很任性地抱怨梁声很烦,明明两个人都不喜欢喝汤,为什么总听信网络喝汤能补身体的言论,锲而不舍地给他喂汤。  也不一定是点给自己的,温心妥收声,梁声给他烫碗筷,语气自然地说:“你总是不好好吃饭。”  温心妥反驳:“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好好吃?”  难道在监视他吗?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温心妥觉得他只是想找个理由指责自己,不想理他了。不过一想到早上和下午他都是在睡梦中度过的,一整天其实也就只吃了水果和饮料,他又没什么话说了。  温心妥和梁声在一起的时生活习惯良好,早睡早起,按时吃一日三餐,甚至晚饭还是下班回来自己做的。  不过他们在一起那段时间,大多数时候是梁声下厨,因为温心妥经常下班时间比他晚半个小时,没有什么机会开火。  但搬了家之后,温心妥就没再碰过厨具了,因为温心妥其实是个嫌麻烦的人,做饭还不如点份外卖划算。  梁声把烫好的碗筷放到他面前,视线停在他的脸上,说:“心妥,你瘦了很多。”  不用你管…温心妥在心里默念,但是这句话卡在喉咙,他没有办法说出来。  温心妥不可避免地觉得有点委屈,他盯着梁声的脸,试图从他身上也得到一些分手后遗症,结果只对上他的黑幽幽的眼睛。  明明是关心的话,配上他的表情总让人觉得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温心妥笑了笑,“年底任务多,所以才会这样。”  “嗯,你工作很辛苦。”梁声轻声说,“我以前不知道你那么辛苦。”  温心妥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不过梁声没头没尾的话多了去了,刚好上菜,温心妥没什么精力和他聊了,默不作声地开始吃饭。  原来期待了很久的餐厅吃起来也并没有那么好吃,份量很少,味道寡淡,起码不太符合温心妥的口味。唯一让他多动了两下筷子的只有那道咸蛋黄鸡翅,不过太腻了,他猛喝了两杯茶水,发现一碗鸽子汤递到自己面前。  “甜的,你试试,不难喝。”  “我不想喝。”温心妥推了推碗,推不动,抗拒地对上他的眼睛,摇了摇头,“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喝汤?”  梁声否认:“我没有逼你。”  “我只是想你喝。”  温心妥没什么表情地说:“这和逼我没什么不同。”  梁声面对他的一些习惯和小动作一直都没有变,在他身上都找不到矛盾发生过又已经被时间冲刷过变得不太尖锐的痕迹。  他对着温心妥,缓慢地收回手,刚张嘴想说什么就被温心妥打断。  温心妥扭头,不想看他,“你又要说为什么了。我不想听。”  梁声真的不说话了,沉默地把那碗汤拿了过来喝掉。  温心妥很后悔,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出现在这里,他压根不想佯装无事发生地和梁声进行对话。  室内的温度与气氛经常给人一种温和的错觉,他觉得能这样平静地和梁声说话的人并不是他自己,就好像回到了他们相恋中最平凡的一天。  温心妥会闹脾气,梁声依旧在接纳他的一些情绪,但事实不是这样,温心妥只觉得自己又在这样的小事里收到了伤害,心情直线下降,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还会那么难受。  他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走了。你以后没必要约我吃饭了。”  温心妥起身时梁声还没有停筷,听到他的声音只问了一句:“你吃饱了吗?”  几根青菜就能把温心妥喂饱,更何况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没有出声,穿好衣服出门。梁声跟着起身,确认账单花了一点时间,以至于温心妥出门后别扭地回头并没有发现梁声的身影。  夜幕降临,街灯亮起来,冷风重得像密不透风的厚布,掩住了人的绝大多数声音和感官,温心妥把帽子戴起来,无济于事,他还是觉得冷。  拥挤的人行道摆满了共享单车,行人与电动车在期间穿行。温心妥低头整理拉链时没有发现正有一辆电动车正面朝自己驶来,只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揽住,随后耳边呼啸不停的风声短暂地变成了梁声的声音。  他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像是小跑过来,还没有缓过气,他的气息混乱,看起来事态紧急。温心妥回过头看见那辆电动车与自己擦身而过。  温心妥不太自在地说:“谢谢。”  其实没必要那么紧张,一般电动车都会闪避的,再者人行道上的那辆车开得并不快,但再次被人抱住的感觉也不错。温心妥安静了一会,才说:“你松手吧。”  他完全可以自己挣脱,因为梁声在确认他安全后,力道就削减了不少,可惜温心妥大脑各种思绪混乱,没想起这回事。  他还停留在在认为只有梁声放手自己才能继续走的错误思维里。  梁声松开了他的肩膀,温心妥失神几秒,直到感觉到离开自己手臂的温度重新贴上来。梁声的手抓住他另一侧手臂,顺着他手腕下来,光明正大地牵住了他的手。  温心妥回过神,说:“你不要牵我的手…”  他本来就底气不足,脸颊两侧因为冷风作用变红,眼睛也红,被梁声的手心温度刺激到,尾音都抖了一下,听起来反而不像是拒绝。  梁声的手心温度比他高很多,牵起来很温暖。  梁声置若罔闻,甚至微微撑开他的手指,将自己的手纳入温心妥的手指里,问:“你的手冬天不是很冰吗?”  温心妥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梁声脸上露出些许迷茫,好像非常不理解他,“你总是这样说。”  温心妥看着他,也无法理解梁声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如果分了手也能和以前一样,那还有什么在一起的必要。毕竟按照他的说法,他可以随意抓住任何一个和他没有关系的人的手。  “你也总是这样,油盐不进的样子,你难道还是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分手吗?”  温心妥音量提高了一点,不想对上他的眼睛,只能扭过头去,偏偏他的手臂还被他一起圈住,看上去像闹别扭的情侣。  他还是无理取闹的一方,意识到这一点,温心妥用力了一点,没挣脱,反而在抬眼的时候对上梁声皱着眉思索的脸。  梁声一对上他的视线,张了张嘴,被温心妥制止:“你又要说不知道,又要问我为什么。”  温心妥垂着眼,拒绝和他再次沟通,自顾自地往前走。  梁声牵住他的手,旁边阶梯空荡荡的,没有行人往来,他无视了温心妥的意愿,伸手把他拉了上来。  温心妥被他的动作气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梁声盯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低下身凑过去亲了一下温心妥的脸。  温度转瞬即逝,温心妥反应过来什么,原来拍在他肩膀上的手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脸上。不过温心妥没用什么力气,更像是摸了他一下。  梁声愣愣地盯着他,过了一会才解释:“我以为你想让我亲你。”  以前温心妥就喜欢搭住他的肩膀索吻,还会微微抬着下巴等他。  温心妥再次强调:“可是我们已经分手了。”  梁声低了低头,脸上出现一丝类似于委屈的神色,温心妥离他很近,却也无法确定他低下头的表情是什么意思,这只是他的猜测。  梁声突然说:“这对我来说很不公平。”  公平?梁声明明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为什么总要在温心妥这里过分在意一些不太重要的东西?  温心妥狠心说:“没有什么不公平。我又不是你男朋友,你要亲就亲你男朋友去。”  “我不要。”梁声捏了捏他的手,“那对我来说很残忍。”  温心妥无法理解为什么他提分手就是对梁声很残忍的事,难道梁声对他的不分手不回应不残忍吗?又或者是他延迟的反应又再次扰乱他的生活,却也没有给他下一步信号不残忍吗?  他有什么资格指责自己残忍?  温心妥眼睛酸得眼泪又忍不住积攒在一起,不过下一秒就停住,因为梁声表情认真地说:“我们在一起五年,分开还不到两个月。”  “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那么久,分开才一点点时间,就像你也不是一开始就让我亲的。一开始你总是拒绝我,也不让我舔你,所以我觉得我们分手也不应该立马斩断联系,应该循序渐进,对吗?”  温心妥的脸突然红起来,酸了一晚的眼睛眼泪都流不出来。他睁着眼,觉得荒谬,不明白梁声为什么翻旧账。  他承认自己那个时候做得不好,可是已经过去五年,他以为梁声早就忘了。  “心妥,我还是很想牵你的手。”梁声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视线慢慢地从他的眼睛下移到嘴唇,“我还是很想亲你。”  温心妥急急忙忙地说:“不可以。”  “我们不能慢慢分手吗?”  温心妥拒绝:“没有人这样分手的。”  “好吧。”  梁声的语气听起来很遗憾,好像真的会听温心妥的话。但温心妥低头看了一眼,他握自己的手握得更紧了。 第13章 温心妥上大学的时候没有现在这么瘦,脸颊有点肉,烫着卷毛。因为理发店推出的优惠套餐,他还给自己染了一个棕色的头发。  不过理发店的技术不太好,没过一周温心妥就变成了一只斑点狗,整天顶着一顶斑驳的花头发去上课。舍友吐槽他暴殄天物,把自己的脸这样安置在还不如一顶九块九廉价假发质量好的卷发之下。  温心妥倒不介意,毕竟理发店价格便宜,很划算,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因为自己的头发不好意思时就遇见了梁声。  为了修够课外学时,温心妥经常周末去探索记录校园里的花花草草,将它们记录在册,并分好类,在每周的课程结束后将手册交上去,作为平时分的依据。  他第一次遇到梁声,对方正蹲在花丛里盯着雨后的大蜗牛爬行。看他要伸手去碰,温心妥很好心地伸出笔,笔盖摁在了他的手背上,提醒他:“同学,这种蜗牛细菌很多,不建议你碰。”  对方有点固执:“我经常碰,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那只蜗牛的壳很大,步行缓慢,温心妥有巨物恐惧症,看他不听警告也没有说什么,拿过自己的书包就离开了。  他对梁声几乎没有第一印象,直到他多次出现在温心妥绕湖的路上,温心妥才开始注意到他,有点过分巧合了,但温心妥不会恶意揣测别人,只觉得应该是偶遇。  在梁声又一次蹲在他身边观察蜗牛时,温心妥终于觉得不对劲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很没有礼貌地问:“你跟踪我吗?”  梁声转过头看他,温心妥和他的距离第一次被拉得那么近。以前温心妥只看见他的背影,侧脸与后脑勺,这是第一次清楚看见他的脸。  不再是模糊的一个轮廓,对方长了一张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脸,额前刘海修剪得很薄,露出眉眼,看上去有点少年气,不太像大学生。  温心妥终于注意到他有一双很大的眼睛,以至于他把眼神投在他身上超过一秒就会十分明显。他的眼神不加遮掩,大多数人都会觉得这样的眼神很冒犯,更何况还是个见面不多的陌生人。  温心妥也觉得有点不舒服,在他的注视下,温心妥逐渐冷下脸,捋了捋自己的卷毛,摆出不快的表情。  对方似乎并没有接收到,依旧盯着他。  温心妥皱了皱眉,接着听见了他的声音,“没有跟踪你,只是我经常在这里碰见你。”  温心妥将信将疑,看见他继续盯蜗牛,也想到其实自己路上很少见到他,确实是在这附近的院楼与竹林才能看见他时,对他的说法就信了一大半。  再一次见到他时,温心妥换了个发色。因为去补发色时,或许是理发师觉得良心过意不去,送了他一次免费烫染的兑换券,温心妥听到之后立刻表示兑换,把自己头上这顶花头发换成统一的玫金色。  不过调出来的颜色过深,以至于温心妥像顶了一盏大灯笼,收获了众多嘲笑与关心。  所以当梁声再次盯着他时,他也下意识以为梁声要嘲笑他,已经很多人说过他的头发很奇怪,但他并不认为,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能对便宜的东西多点宽容。  这个陌生人,总是意味不明地盯着他,温心妥已经忍了很久。  在他终于决定呵斥他的行为时,他听见这个行为动作机械得像机器的人讲出了有史以来最生动的一句话。  “你长得好可爱。”  陌生人用不带笑容与情绪的表情看着他,或许是这样的眼神好像没有任何的意图,让温心妥可以瞬间对他以前的行为既往不咎。  他愣住几秒,感觉有什么拂过他的手背,后知后觉是自己的卷发,他动作拘谨地拉着的头发,哦了一声。  完全不是想象中的答案,温心妥预备展露的恶意无处释放,他整个人都变得干巴巴的,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对方丝毫不觉,对他说:“你的头发很好看。”  恋爱后温心妥回忆起他们在一起前的一些细节,仍然认为这一段时间是他们关系的转折点。温心妥对待感情其实没有那么敏感,他好久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开始喜欢待在梁声身边。  因为对方不会对他一些占便宜的小心思表现出任何的不理解,这让温心妥觉得很舒服。  在大一结束的假期,温心妥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到梁声,他们并没有交换联系方式。温心妥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习惯见不到梁声的日子,在察觉到自己的心意后,他提前了半个月回校,又觉得自己很冲动,他只是推测梁声是本地人,觉得回来大概能通过同学联系到对方。  但六人定律不起作用,温心妥很后悔,他蹲在湖边,夜晚月光稀疏,几缕树影掠过,除了有点凉风,其余什么都没有。  过了一会他听见了猫声,寻声望过去,没看见东西,转回头时梁声就蹲在了他的身边。远处的是湖岸线,立着几丛花草,白月季在夏夜清爽的空气里摇曳,没有蜗牛,这只蜗牛爱好者却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温心妥的心漏了一拍,随后意识到他是来找自己的,他的呼吸声忍不住加重,犹豫着开口:“你…”  梁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你一直没有出现。”  “我回家了。”温心妥回他,“你一直留在学校吗?”  梁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你一直在等我吗?”  温心妥望向他,梁声的头发长了一点,掩住了他的眉眼。但他的眼神一直很直接,在看不清温心妥的时候抬了抬下巴,整个人绷紧了,嗯了一声。  “为什么?”温心妥试图问他答案。  梁声没有什么犹豫地说:“可能我想见你,你不在,我一直在想你。”  温心妥声音有点抖:“你一直在想我?”  “嗯。”他的表情很坦荡,似乎并不觉得直接说出来这样的话有什么不对。  温心妥别扭的人生里极少遇到这样直白的表达,这些话好像把他倒装进了葫芦里,晃得他思绪混乱,面红耳赤的时候也多了一点冲动,他伸手握住梁声的手,再一次确认:“你想我?”  梁声视线停留在了他们交叠的手上,对他三番两次的提问颇有耐心,给予了同样的回答:“我想你。”  得到答案,温心妥心里多了一些不管不顾的勇气,盯着他的脸几秒,不再犹豫地亲了上去,先是轻轻地贴着嘴唇,在心脏跳到喉咙时,温心妥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嘴唇,松开他,红着脸问:“那你要不要和我试一试?”  温心妥并不介意是自己先表的白,但对冲动之下吻了梁声很是懊恼,并不是后悔,而是觉得自己太不矜持。  梁声当时轻轻地舔了舔他的舌尖,让他浑身发麻,从来没有试过这样的温心妥没忍住推开了他。  在他们恋爱的前几个月,温心妥都十分刻意地控制自己的行为,只是和梁声牵手,在忍不住亲他之后又不许对方回亲,梁声不理解地问:“为什么?”  温心妥不习惯,他可以主动靠近梁声,却觉得梁声的靠近十分危险,会让他的理智摇摇欲坠,所以才一次次推开梁声。  后来他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态度认真地和梁声道歉,梁声听完之后问:“所以我以后可以舔你吗?”  温心妥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舔人情有独钟,但还是答应了,并且道完歉那天晚上也让他舔了很久。  他本来以为这些事早就揭过了,没想到梁声还记仇。  让温心妥不好意思很容易,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不需要再为分手前的事情内疚,就已经答应了好几次梁声的约饭请求。  温心妥自欺欺人,约饭不等于复合,自己内心并没有松动,但在一天中午收到徐斯佑偷拍的照片时,他还是忍不住心虚了一下。  徐斯佑在楼上发信息问:“怎么那么像你前男友?”  温心妥装死,下午徐斯佑就到他工位问怎么回事,温心妥不情不愿地说:“只是吃个饭,没有其他意思。”  对上对方缺乏信任的眼神,温心妥移开眼,“真的。”  “而且他请我吃饭,不用我花钱,很划算。”  温心妥只需要付出几十分钟的沉默就能得到一份免费午餐,还可以削减自己内心的不安。  徐斯佑摇摇头,“无法理解。” 第14章 温心妥不太懂得拒绝别人,有时候在工作上被请求帮忙时,哪怕对方和他不太熟悉,他一般也会没什么纠结地接受。  他有拒绝羞耻症,很担心别人对他露出为难的表情,最后的结果不过是为难自己。  因此他不觉得自己拒绝不了梁声的约饭有什么不对,他对同事都容易心软,更何况是与他相处了五年的梁声。  他唯一的挣扎只是在饭桌上沉默得多一点,能不主动说话就不说话,这是温心妥惯常的闹别扭的方式,可惜对方并没有察觉。  安静也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哪怕是在他们热恋期,梁声也是不太多话的人。他只是很喜欢盯着他,接受温心妥的亲吻,沉默地抱着温心妥,埋在他的颈间,用鼻子和脸颊蹭他。  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温心妥垂落在一侧的手被抓住。他今天穿了一件袖子很长的黑色大衣,梁声很有礼貌地摸了摸他的手腕,像是确认他手指的位置,随后将手指伸了过来。  梁声的体温比他高一点,无论什么季节手心都很温暖,温心妥并不想和他牵手,伸张了一下手指。  梁声转头看他,又对他露出那种表情,像要问为什么。温心妥瞪了他一眼,不想和他讨论为什么不能牵手的问题,因为和梁声吵起来只会让他觉得生气。  他不动了,梁声问:“心妥,你的手为什么总是那么冷?”  温心妥没什么好气地说:“那你不用牵。”  听他不说话,温心妥不太自在地偏了偏头,“是你体温太高。”  “我知道。”  那你还问,温心妥觉得他还不如不说话。  走到一半,梁声说:“你吃饭总是很快。”  “我每次看你都没嚼几下就吞下去了。”  “所以呢?”温心妥觉得分手之后梁声反而对自己很挑剔,总是对他提出这里不对,那里不好。  “那你不用过来和我吃饭,我就是吃得很快,我从小到大都这样。”  梁声的关注点似乎并不在这,他没有觉得温心妥的话有什么不对劲,依旧坦坦荡荡地望着他,问:“我每天只能见你半个小时吗?”  他的逻辑真的很奇怪,从来都是把他们已分手这个前提剔除掉,从而提出一些温心妥不想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  梁声不知道他已经在温心妥这里得到了很多的优待,没有人可以在被伤害,被漠视伤口后还能心平气和地让前男友牵他的手。  尽管温心妥很多时候都很容易心软,还是觉得他的迟钝与得寸进尺太过分。  他冷下脸不再说话,从后街回到公司,两个人僵持着,等他再次抬起头时就看见了站在他们面前的徐斯佑。  对方也是刚吃饭回来,双手插着兜,瞪着眼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们紧握的手。  温心妥才起来自己忘记松手了,立刻甩手,梁声紧紧地摁住他的手,对上徐斯佑的目光,力道又加重了一点。  完全挣不脱,温心妥不情不愿地转过头看他。梁声紧绷着脸,眼睛盯着徐斯佑,流露些戒备,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一点,好像要把温心妥挡住不让人看一样。  温心妥愣了一下,又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尽管温心妥的手心还被握在对方手里,却已经自然地撇开关系,“我们只是一起吃饭。”  徐斯佑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也知道自己的关系不适合继续待下去,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就上楼了。  梁声又往前站了一点,挡住他的视线,温心妥差点撞到他的肩膀,往左侧了一点,搞不懂他到底在干嘛,就听见他语气冷冰冰地说:“他总是对你假热情。”  温心妥立刻解释:“他是我朋友。”  他本来想说不用对他恶意那么大,又想起来他们的关系,觉得好笑,“难道你认识他?”  温心妥回家后很少和梁声谈论工作,就算提起,也只会统一用同事代称某人,不会谈及对方的名字和样貌。他不知道梁声的依据从何而来,只是不喜欢这个至少给予过他安慰的朋友被套上假热情的评价。  他没有办法不想到他们分手时梁声无动于衷的样子。  梁声转回视线,落到他的脸上,犹豫了几秒,说:“不认识。”  “你说他假热情,但他是分手后唯一帮我过的人。”  梁声看着他的眼睛,很快低下头,“对不起。”  似乎是很抱歉的样子,温心妥心里抽缩了一下,语气冷硬地说:“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我们不是这样的关系。”  温心妥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指,冷风灌满了他的掌心,抽离的瞬间,温心妥大脑空白,又看见梁声迷茫的眼神,酸意泛上他的喉咙,无法控制地变成了尖锐的语言:“别说别人假热情。”  “梁声,你才最假。”  虚情假意,像为温心妥定做的陷阱,就是要让他晃神,心软,让他们关系恢复如初,让他再次患得患失,倍受折磨。  他恍然醒悟过来,终于想起自己不再回头的决定,他低着头不去看梁声的表情,转身跑上楼了。  整整一个下午,温心妥都在走神,幸亏只是在处理素材,没有拍摄任务,接到临时顶替同事去邻市出差时,温心妥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一起出差的同事问:“我们一下班就过去,开公司的车,可能得周五晚上回来,OK吗?”  “行。但我可能要回家收拾行李。”  “对对,你家还有猫对吧,那我们直接去你家吧,从你家出发。”  温心妥点点头,可以短暂逃离这个环境,他松了口气,他有种预感,就算今天说了伤人的话,梁声明天也能面不改色地到他面前,甚至牵他的手。  他不想见他,但一想到家里的那只猫,又发愁,坐到车上的时候他突然觉得他也很烦那只猫。  白天应付梁声,晚上还要应付和梁声一样听不懂人话的猫,他精疲力尽,都不想管了。  温心妥回家的时候猫不在猫窝上,他在客厅找了一圈没找到,等到卧室收拾自己的衣服时才看见了团在他的外套上睡觉的猫。  猫团得圆圆的,爪子盖住脸颊,尾巴搭在它的耳朵上方。温心妥碰了碰它的脸,看它睡得不不太舒服的样子,抓住它一只的前爪,想了想又算了,是猫又不是人,舒不舒服由不得他来说。  他没碰猫身下的那件衣服,也不介意它睡在床上,因为他每晚半梦半醒时都能感觉到那只猫从猫窝钻进他的怀里,贴着他的脸颊睡。  它睡着就乖了,温心妥没有办法再计较它晚上的精力旺盛弄得他苦不堪言,伸手拉过被子,盖住它的身子,留着脸颊耳朵露在外面。  他拎着包放在客厅,又倒满了两天的猫粮,装了两天的水,检查门窗,确认封好才安心地出门了。  温心妥刻意地不再去注意手机上新来的一些信息,只处理工作信息,其余一概不看。但是其实找温心妥的人很少,反而是工作信息很多,很快他就没有时间想东想西了。  两天的时间,他们不仅要拍完一组室内宣传片,还要换几个地方拍外景,温心妥看手机的时候也要被同事催要素材,哪怕梁声发了信息也没空处理,更何况他根本不想处理。  等晚上收工,温心妥想起家里的猫,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没有给家里安装摄像头,因为觉得迟早有一天会送回去的,而且那只猫一直挺乖,不用人操心。  但今晚他没有回家,不清楚猫会不会一直等他,那只猫也不好好吃饭,只有他盯着才会多吃一点。  也没有其他人可以拜托了,温心妥想了想还是给徐斯佑发了信息:“斯佑,你忙不忙?我出差了,可以麻烦你去我家看一下猫吗?”  这还是猫来家里之后他第一次出差,说不担心是假的。  徐斯佑很快回信:“OK啊,我刚好回小区,等一下,我给你拍图片。”  温心妥:“谢谢。”  等了十分钟,徐斯佑进门了,问:“你家猫呢?”  温心妥家不大,卧室和客厅其实就隔了半堵墙,客厅不见猫,温心妥让徐斯佑看看房间,那只猫就喜欢窝他床上睡觉。  “好像不在。”徐斯佑发来了一个视频,长达一分钟的视频很清楚地扫过他家的每一个角落。猫粮和水都是满的,猫窝和猫砂盆还摆在原位,床上那件外套不见了,本来躺在上面睡觉的猫也不见了。  “我门窗都封好了,它怎么会不在?”温心妥在这头干着急,只能让徐斯佑再检查一遍,“洗衣机里面呢?”  “洗衣机是关着的,没有。”  又检查了一遍,徐斯佑不得已说:“没有。”  “你家的猫好像又出走了。” 第15章 梁声在晨曦中醒来,薄纱窗落下来阳光的影子,他伸展了一下四肢,才发现昨天晚上自己以人型睡着了,温心妥的外套被他抓得皱巴巴的。  上面属于温心妥的味道已经很淡,他弯着腿将手臂搭在温心妥睡过的位置,就像在拥抱温心妥一样。  他已经很久没有抱过温心妥,这段时间温心妥对猫没有那么排斥后经常会抱猫,把它抱在大腿上又或者是躺下睡觉时的怀里。  他达到了自己想要继续留在温心妥身边的目的,却没有想象中的快乐。  昨晚发过去的信息没有人回,梁声坐起来,又发了几条信息过去:“今天中午可以一起吃饭吗?”  得不到回复,梁声自然地问:“你出差去了对吗?什么时候回来?”  早上八点,梁声洗漱完毕,几乎一整天没吃东西,他蹲在冰箱前发呆,里面的空间剩余很多,只放了几瓶酸奶和气泡水。  和他在一起时的温心妥很不一样,梁声注意到他对自己的身体一直是漠不关心的状态,晚睡晚起,三餐不定,偶尔下班回来之后也不吃晚饭。  梁声想把他的冰箱填满,就像他们的家一样,他可以在他下班回来之前给他做晚饭,但是他不能。  意识到他是一只装可怜混入温心妥家里的猫之后他冷静地关上了冰箱的门。  猫管局明确作出规定,人猫分离,作为猫生存于人类社会时,不得做出任何与猫习性不符的行为,不得向人类暴露有人类意思,违者轻则罚款拘留,重则判刑剥夺化人权。  但如果与人类在猫管局登记结为伴侣,且人类通过猫管局组织的考试后,猫咪就可以自由地以人类或猫的形态与爱侣生活。  可惜温心妥对猫一直是不冷不热,甚至有点排斥的状态,梁声没等到登记的机会反而被提了分手。  他想起温心妥昨天中午的话,温心妥说他虚假,虽然梁声并没有对温心妥说过假话,却隐瞒了一些真相。  某种程度来说,梁声没法反驳,在他反应停滞思考对策的时候,他又看见了温心妥脸上出现的伤心难过的表情,和很多次都如出一辙。  他们相处的时候经常这样,在他看来明明他们的关系上一秒还很和谐,下一秒就摇摇欲坠。  温心妥对他生气,因为他而流眼泪时,他下意识地想逃离,作为人类的梁声太可恶,他没有办法让温心妥开心。  梁声变回猫,跳到门把手的位置,灵活地把门打开,又把门关好之后就出去了。  三猫的据点是环西路的咖啡店,只占据小块面积,一天接待的人流量不会超过十个,但过往的猫很多,因为这里是通往猫管局设立的地下城的入口之一。  这些像过路站一样的小店有很多,像蒲公英散布在城市里。负责小店经营与管理的都是通过猫管局统一考试且已考取优秀居民证书的猫咪,拥有处理突发情况的能力,所以它们并不担心泄露位置与信息。  更何况猫咪在竭尽全力学习人类知识,但人类不会系统学习有关猫的语言行为动作。  暹罗猫大摇大摆地进了店里,在帘子后的地道门口验证身份,奶牛猫冲过来,一肚子怒火:“你!可恶,我们给你发了九十九条信息!你居然全都是未读状态!”  奶牛猫愤怒地叼着暹罗的手机,上面九十九+的红点让它一口气顺不上来,两眼一黑地躺在地上大喘气。  缅因摁了一下它的心口,“别装。”  暹罗说:“我在做猫,回不了你的信息。”  “你你你,但是你给他发了很多!”  “哦。”暹罗抬了抬下巴,“因为我那个时候在做人,可以发。”  奶牛猫控诉:“是人话吗?”  “准确来说是猫话。”缅因搭话,并提醒,“奶牛猫,我觉得你太危险了,总是分不清什么时候我们是人什么时候是猫。”  奶牛猫冷哼一声,完全不接受它的指责,“说得好像你分得清一样。”  暹罗猫把自己的身份证搭在门口认证机器上,滴的一声,认证通过,一个圆形的小口被打开,幽深的小道仅允许一只猫伏着身体通过。  看着还在争论的两只猫,暹罗猫没想得到他们回复地问:“去吃海鲜捞面吗?”  一左一右的两只猫猛地扭头朝它看来,迅速结束争吵,扭着头把颈环贴在机器上,异口同声地喵两声:“吃!你请客!”  反正一直都是梁声请客,之前奶牛猫和缅因没有什么工作都是靠梁声救济的,直到他们重考了几次猫管局的管理规定考试终于通过后这样的情况才好了不少。  钻过漆黑的通道,终点的光铺进来,视野瞬间开阔明亮起来,爬出小道,眼前的光景就完全不一样了。  热闹的集市以长条的形态向两侧伸展开,三猫变成人,转头就看见人头猫身直立行走的一只刘海猫。  奶牛猫吓一跳,不快地吐槽:“就不能人做人!猫做猫吗?!”  地下城是温和的缓冲地区,这里不需要遵循猫管局提出的在人类社会人猫分离的规定,所以就会出现猫不猫,人不人的情况。  对于很多初次化人的猫咪而言,维持一个形态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哪怕是在人类社会生活很长时间,已经学会各项人类规则的猫咪,在遇到困难时第一反应永远都是变成猫,用舌头舔舐伤口。  暹罗看了它一眼,“你自己尾巴都没有收好。”  奶牛猫的黑色尾巴挑染了一抹白色,暹罗觉得它违背了自己的品种,不太想看它的尾巴,奶牛猫怂恿过它一起染色,暹罗不太愿意。  直到它说黑色尾巴丑不拉几的,你还是短毛猫,又丑又秃,暹罗心动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染了心妥认不出我。”  “怎么可能!”奶牛猫边走边说,“每只猫长得这么不一样他认不出来?”  暹罗淡淡地说:“很多时候猫对人就是没有什么区别。”  估计它和其他猫对于温心妥而言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它会耍赖,会厚脸皮,会装作听不见温心妥的一些驱赶。  面刚上不久,梁声碗里的面以极速消失,看得对面两人目瞪口呆,缅因问:“你不是去你前男友家蹭吃蹭住了吗?他没有喂你东西吃吗?”  “不是。”  梁声又点了一碗鸡蛋面,“不想吃猫粮,心妥倒了很多,我都偷偷丢掉了。”  奶牛猫吸溜着海鲜面,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盯着他,“你背叛了猫咪!罪行累累!”  梁声反驳:“我没有。”  “你摈弃了自尊!还浪费了猫粮!浪费粮食可耻!浪费生命可耻!”  “我有吗?”  梁声不知道为什么奶牛猫对他分手之后去找温心妥意见那么大,他既不赞成自己作为人去,也不赞成自己作为猫去挽回,他永远都是一个观点——做一只有尊严的猫,就不应该挽留逝去的爱情。  但梁声认为他想见温心妥并去找他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梁声填饱肚子,放下碗筷,对奶牛猫刚刚冲他发的一通火也不太介意,语气如常地说:“我吃饱了。要回家了。”  “回哪啊?”奶牛猫又呛他,扭过头不看他,“人家根本不喜欢你,你还要给人当猫。”  “没有。”梁声下意识解释,“他不想见我,但是没有不喜欢猫。”  “你以前不是说他不喜欢猫吗?”  “现在不是了。”  “有什么意义?他就算再喜欢猫,也不会喜欢作为人类的你。”奶牛猫无法理解地说,“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为了他放弃工作,你随随便便出来接个任务都能赚那么多积分,我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啊,非要在那里吃你不喜欢吃的猫粮吗?”  梁声停在原地,表情空白地看着他,在他尾音落下之后停顿了一会,才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我不在乎。”  过了几秒,它没忍住变成了猫,拿着他的颈环去结账,回来说要离开的时候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奶牛猫的话打击到,不想多看他们一眼就走了。  暹罗猫沿着环西路直走,不一会就到了十字路口,来往车辆排成长线,这绿灯的时候它顺着人流过红绿灯。  其实时间还早,它不清楚温心妥什么时候回家,却不想回去面对空荡荡却满是温心妥痕迹的环境发呆。  它顺着林荫路没入草丛中,两侧撑天的老树淹没了它的身影,而它体重轻,步伐轻盈,也没有在路上留下任何痕迹。  温心妥看着暹罗猫消失小区在监控里,反复拉进度条也没什么线索,只能听从保安大叔的建议到附近流浪猫经常出没的地方看看。  昨天晚上知道猫丢后,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还做了噩梦。  梦见那只手无缚鸡之力的猫咪被拎住后颈,丢进热水里煮,猫嗷嗷嗷地叫,可怜地看着他。  温心妥跟着几只猫进了绕湖而建的公园,湖岸边是一条圆环林荫路,猫灵活地钻进灌木丛里不见了。  他叹了口气,累了一天,思维困钝,无力继续寻找,找了个长凳坐下。  虽然这只可恶的猫,前科累累,一对它心软就原形毕露,一放松警惕就试图出走,但温心妥无法否认他会因为它的走失而情绪低落。  一想到那只窝在自己腿上的猫有可能再也不会和自己有任何关系,温心妥居然觉得遗憾,明明一开始他并不想收留它。  温心妥弯下腰,捂着脸,郁结在心里的一团气化作眼泪流过了他的掌心。  没过多久,温心妥沉默流泪的世界里出现了一道脚步声,他安静地走来,随后停下。  温心妥抬头,看见了梁声的脸,他低着头,神情茫然,视线从他的脸颊转移到眼睛上,开口问:“心妥,你为什么哭?”  唯一有可能安慰自己的人就站在面前,温心妥却偏开眼,并不想寻求他的安慰。  梁声蹲下来,目光轻轻地停留在他的脸上,抬起手想为温心妥擦眼泪的时候,温心妥抗拒地用手背推了推他。  温心妥没有开口,梁声静止几秒,慢慢地收回了手。  这个经常无视他意愿,总能在争吵后面不改色的人,今天居然被他轻飘飘的一推阻挡住了,温心妥不免疑惑,终于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梁声脸上挣扎着迷茫与痛苦,垂着眼,并没有再将眼神投放在温心妥身上。  不常见的梁声静静地落在他的面前,像一道摸不透的影子,温心妥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他的声音打断。  “心妥,你在找猫,对吗?”  温心妥静默几秒,别扭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梁声抬了抬头看他,微微笑起来,想替他擦眼泪的手伸到一半又收回。  “别担心,会找到的。” 第16章 “想什么呢?叫你老半天了,还发呆呢?”  徐斯佑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好久没一起吃饭了,刚好有空,一起不?”  温心妥回神,“没什么。”  他收拾了一下东西,起身,“走吧。”  自从公司内部调整,徐斯佑从项目一组搬到二组,到了隔壁办公室办公,他俩就很少碰上了,今天是徐斯佑过来送东西刚巧路过他工位才问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走下楼,徐斯佑环顾四周,问:“你前男友不来找你了?”  温心妥愣了一下,很快摇头,“没有。”  “他应该不会来了。”  温心妥认为梁声会消失在自己的世界很正常,毕竟他经常在梁声示好时别扭地推开对方想要安慰自己的手,大概没有人能接受得了他的反复无常。  这几天他闭上眼睛时总能想到梁声蹲在他面前抬着下巴看自己的样子。  他好像一直没变,大学时是什么样子现在依旧是,工作和时间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甚至温心妥提分手后也还是一样。  温心妥有片刻的恍惚,他工作后的变化太多,暴瘦、压力剧增后的麻木,变得不想沟通的沉默,都让他的情绪不再像以前一样稳定。  他开始对一些小事难以忍受,也开始从这个时候对梁声变得更挑剔。  不满意他的回复,不满意他偶尔的失踪,他亲手打破了他们和谐生活的平静。  以为自己一直站在制高点,永远有资格指责梁声,可温心妥也有不知所措与后悔的时候。  他变了很多,梁声却还是那样,感情里的唯一变量只有自己,所以他偶尔会觉得梁声其实没有错,或许在这段破裂的感情里自己也要承担大多数的责任。  他流着的眼泪停住,感觉到惊慌与恐惧,伸出手想要感受梁声的存在,却只看见了自己扑空的手。  梁声已经站起来,退后了一步,并没有看见他伸过来的手。  他低着头看着他,问:“心妥,你很喜欢猫了,是吗?”  不知道梁声为什么突然这样问这个问题,温心妥没有办法否认,甚至有点心虚,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温心妥都没有在猫这件事上主动过一点。  温心妥开口解释:“不是我主动养的。要还回去的。”  梁声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看起来是笑,似乎不介意他们才分开一点点时间温心妥就养了猫,“没事。”  温心妥盯着他,思绪混乱地试图分辨梁声脸上的表情,但对方没有再看他,转身的时候对他说:“你可以去后面的草丛看看,没有安全感的猫咪喜欢躲到草丛里。”  说着他抬步离开,温心妥起身的时候没忍住轻轻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梁声。”  他的眼睛又酸又疼,不自在地移开眼,“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找猫?”  梁声回过头,朝他摇了摇头,“心妥,和我找,你找不到的。”  梁声拒绝了他,信息记录停留在了上周。  温心妥耸了耸肩,露出他惯用的足以迷惑人的轻松笑容,“毕竟我们真的已经分手了。”  徐斯佑评价:“我看你还是挺喜欢他的,也没拒绝他,不过也是,五年呢,人生有几个五年啊。”  温心妥抗拒这个话题的继续,“不说他了。”  徐斯佑笑了,“行啊,你和我聊工作啊?”  工作也聊不得,平时已经够累,为数不多的放松时间自然不想再被剥削,于是也只能聊起猫了。  话题一转,聊天氛围都变了,温心妥把那只猫出走,自己又如何找回,回到家拎着它的后颈不让它落地,结果猫一点都不叫,完全没受到教训,还撒娇卖萌往他身上蹭,实在可恶的经历说了一遍。  徐斯佑被他逗得笑起来,说:“你怎么还能让一只猫欺负上?就是脾气太好。”  温心妥叹了口气,“总不能和一只猫计较。”  “喔,对了,斯佑。”温心妥有点忧虑地说,“我发现这两天它挺奇怪的,不怎么吃也不怎么喝,一直在睡觉,晚上回到家它也还在睡。”  一天估计能睡十八九个小时,之前早上它还会嗷嗷地喊温心妥起床,现在只会团成一个圆一动不动地睡在温心妥旁边。  虽然醒着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地粘人,但是温心妥总觉得这只猫变了很多,就像是抑郁了一样。  温心妥不懂,出走的是它,当时在公园突然出现摇着尾巴扑到自己身上的也是它,为什么回到家就变成了这样?  他都没来得及因为它的养不熟抑郁呢。  徐斯佑问:“白天没睡够?猫咪都是很多觉的。”  “但是它不吃饭。”温心妥叹了口气,“小叮咚也不喜欢吃猫粮吗?”  “我和乐晴买了很多不同的猫粮,有些它确实不喜欢吃,你也可以试试,估计是猫粮不合口味,或者买点罐头。”  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温心妥点点头:“那我回去试试。”  徐斯佑:“还有,不爱喝水的话,你试试温水,换个大一点碗。”  温心妥耐心听教:“好。”  下班之前温心妥去了趟超市,按照徐斯佑给的方法挑了几款猫粮和罐头,还取了新到的摄像机。  回到家,果不其然,猫还在睡,它给自己挑了一个好位置,又不知道哪里扯来的温心妥的外套,把自己窝得圆圆的,躺在外套的中心。  温心妥轻手轻脚地布置监控,客厅布置了一个,卧室中央也放了一个。  到了十一点多,温心妥准备放下手机睡觉时,猫终于醒了。  温心妥正侧躺着,和刚醒的猫大眼瞪小眼,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终于醒啦?”  猫懒洋洋地伸长了四肢,爪子扒在他的手臂上,没过几秒翻了个身钻进他的臂弯里。  “我讨厌你。”温心妥盯着它的大眼睛,又看见它迅速落下去的尾巴,没忍住笑了。  虽然人和猫存在着语言的隔阂,但温心妥和它待久了反而觉得它十分好懂,在养猫之前他一直都认为猫这种大眼睛生物不会传达情绪。  后来才发现猫比人好懂多了,它不会口是心非,它的一些行为很直白。  要撒娇时尾巴圈上来,脸颊贴过来,开心时尾巴竖起来,不开心时又垂下,虽然绝大多数时候它的尾巴可以在几秒内卷成几种形态,让温心妥根本来不及破译其相关意思,但温心妥还是觉得它很好懂。  也可以向它吐露一些心声,毕竟它不会像人类一样讨嫌,总没必要地发表自己的意见。  温心妥把猫抱进怀里,蹭了蹭它的脸,“骗你的。”  “如果我讨厌你,不会和你说话,不会给你机会到我身边,我会让你永远找不到我。”  温心妥摸摸它的头,轻声警告:“但是我还是讨厌你的出走。我不喜欢一只离家出走的猫。”  “听懂了吗?”  “听懂竖尾巴。”  猫看着他,叫了一声,圈起来像问号一样的尾巴慢慢地直了起来,不过没持续几秒又落下来,它凑过来,伸出舌头舔温心妥的脖子,温心妥觉得痒,伸手推了推它。  回过神就看见猫好似受伤的表情,温心妥摁住它的脑袋,“装可怜也不行。”  “我不喜欢别人舔我。”  说完他愣了一下,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一只猫而已。  手机亮了一下,温心妥看了一眼,是诈骗电话,他的手机经常能收到诈骗电话的来电,已经见怪不怪,把电话挂了之后,他滑了一下,上一通未接来电是梁声的。  本来犹豫要不要回拨的来电因为工作忙,又因为猫的突然失踪,让他彻底失去了最佳的回电时机。  现在拨过去只会很奇怪。  温心妥静静地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也许长久盯着一个地方,眼睛开始变得酸胀,猫咪伸收过来,温暖的指腹摸了摸他的脸颊,搭在他眼睛的附近。  就像是在安慰它一样。  “谢谢…”温心妥没忍住流下一行眼泪,握住猫咪的前爪,“也只有你在我身边了…”  “虽然,你也不属于我。”温心妥亲了它一下,“但还是谢谢你,小猫。”  温心妥握着猫睡着了,暹罗猫维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变,直到很久之后,听到温心妥逐渐平稳的呼吸,它才动了动。  到了后半夜,温心妥讲起梦话,猫竖着耳朵坐了起来,它半窝着身坐在温心妥的旁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放在一侧的手机没有充电,暹罗叼起手机,又觉得太麻烦,干脆变成人,将温心妥的手机插上电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床边。  温心妥的眼泪已经干透,梁声伸出手,指腹很轻地抚摸过上面的痕迹。  “为什么?”  梁声轻轻地靠过去,脸颊贴着他落在被窝外的手,迷茫地问:“为什么梁声消失了,你也没有开心一点?” 第17章 温心妥已经睡着了,并没有回答他。  梁声得寸进尺地将他的手窝在自己的手心,脸颊贴着他的手背,紧紧地盯着侧躺着的温心妥,对方对此一无所知,被窝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毫无防备的脸。  他已经很久没有抱过温心妥,也没有亲过温心妥,这五年来再没有比这两个月更难熬的日子了。  虽然作为猫留在温心妥身边,卖萌装可怜可以得到温心妥的同情、拥抱与安抚,可作为人类的梁声却失去了靠近温心妥的资格。  曾经的梁声认为哪怕温心妥讨厌自己,不再想与自己有任何关系,只要他能作为猫咪留在他身边,他就会感到满足。  可看到温心妥截然不同的态度时,他才发现原来作为人和作为猫是有区别的,看见温心妥为猫焦虑不安,他并没有想象中开心,反而无法控制地陷入奇怪难抑的忧郁情绪里,只能通过长时间的睡眠麻痹自己。  他终于意识到,如果他永远做一只猫,将会失去给予温心妥拥抱和亲吻的资格,而自己并不想这样。  梁声低了低头,温心妥的呼吸已经离他很近,潮热的气息扑过来。  他无法自控地凑过去,脸颊贴上他的嘴唇,温心妥没有察觉到,他抬眼,慢慢松开温心妥的手,手指轻轻地捧着他的脸颊,亲了上去。  不敢亲得太重,温心妥随时有醒过来的可能,所以梁声只是贴了贴他的嘴唇,可看温心妥丝毫不察,反而在他的动作之下,像是为了获取更多地张开嘴唇,他没忍住将舌尖伸了过去。  温心妥没有拒绝他,又或许是太熟悉梁声的味道与这样的索吻,他鼻腔里发出嗯嗯的声音,下意识地就放弃挣扎与他纠缠,好像在半梦半醒中也会毫不犹豫地满足梁声的索求。  梁声的吻停住,心脏窒息的瞬间飘来难以忽略的痛感,难受的情绪迅速从心口漫上了眼眶。  温心妥说一些拒绝他的狠话,可在他的无意试探下,动作依旧保留着对他的亲密。  梁声抚摸他的脸颊,低声问:“心妥…你没有那么讨厌梁声,对吗?”  听到梁声的名字,哪怕睡梦中,温心妥也皱了皱眉,他呻吟的尾音拉长了一点。  得不到他确切回答的梁声并不罢休,他了解温心妥的睡眠习惯,有时候讲梦话,迷迷糊糊地还会喊梁声的名字,又或是稀里糊涂地说出些梁声不知道的事情。  他蹭蹭他的脸,问:“心妥,你不讨厌梁声是吗?”  温心妥不理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梁声不死心地问:“讨厌梁声还是讨厌豆腐?”  似乎真的把温心妥难到,他没有动静了,在梁声准备继续提出问题时,听到了声音含糊地低喃:“梁…声…”  说完,温心妥抓紧被子,将脸颊埋进了臂弯里,像自我保护的姿势。  温心妥不喜欢豆腐,因为他从小到大一吃豆腐就吐,偏偏清煎豆腐是温家餐桌上的常驻,尽管不喜欢还是会吞下。  他们同居后,梁声做了一道麻婆豆腐豆腐,温心妥还是一吃就吐,梁声才意识到温心妥并不能吃豆腐。  可温心妥并没有主动和他说过,反而在吐干净后习以为常地抽过纸巾擦干嘴唇,“我以为我这次不会吐的。”  梁声问他:“为什么会吐?是不好吃吗?是不是有豆腥味?”  其实梁声已经下了很重的调味料,几乎吃不出豆腥味,听到他的问题,温心妥眼底露出一些迷茫:“豆腐有豆腥味吗?”  似乎从来没有人问过温心妥这个问题,他也没有思考过自己为什么会吐,只是以为自己不喜欢,但他向来习惯为了他人的心意不被浪费而妥协。  梁声说:“心妥,你也许是对豆腐过敏。”  温心妥盯着他,很久才说:“原来是过敏啊。”  “但我也还是不想吃豆腐。”  当天晚上梁声就倒掉了那盘没怎么动过的豆腐,后来他们的餐桌上再没有出现过豆腐。  为什么比起过敏的豆腐,却还是更讨厌不会让他过敏的梁声?  梁声受到打击,好一会没说话,轻轻捏着温心妥的手指。  过了一会,他换了个说法,又问了一遍,“更喜欢豆腐还是更喜欢梁声?”  这次温心妥没有回答。  梁声盯着他,确定他真的熟睡,转身绕到床的另一侧,上了床,小心翼翼地隔着被子将手臂伸了过去。  时隔许久,梁声如愿以偿地抱到温心妥,怀里的人没有给他任何回应,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隐晦的满足。  他低着头,慢慢地将脸伸过去,虚虚地埋在温心妥的脖颈,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苍兰香,是浴室里那款新买的沐浴露的味道。  温心妥的味道变了很多,身上不再是他们同居时的薄荷味,梁声想要重新标记他的味道,侧过脸看着温心妥近在咫尺的后颈,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不是猫,温心妥并不喜欢这样的行为后,他的动作停住。  怀里的人嗯哼了一声,似乎是拒绝的意思,伸出手往后推了推,要推掉这具贴着他的躯体。  这样的抗拒已经重复上演过很多次,梁声往后退了退,沉默地将脸颊贴在他后颈上。  这股熟悉却又陌生的气息,他只能偷偷感受,不能光明正大地拥有了。  “心妥…心妥…”梁声轻轻地抱住他,低声哀求:“你不讨厌我…”  “不要讨厌我。”  温和的液体顺着低头流下来,轨迹混乱地在他的脸上横行,梁声茫然地眨了眨眼,才发现温心妥的后颈被他打湿了。  他感到抱歉地将温心妥的后颈擦干,却没敢再靠近,将手收了回来。 第18章 梁声一直很安静地贴在温心妥的身后,温心妥不会维持一个睡姿很久,所以没过一会温心妥就翻了个身。  五年的习惯又变得颇有存在感起来,温心妥感觉到熟悉的体温,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将脸颊贴在了梁声落在一边的手臂上。  梁声将他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搭在他的颈侧,难道只能这样吗?这样偷偷摸摸才能抱住温心妥,只会让温心妥继续伤心,却没有办法以猫的形态让温心妥真正地开心起来。  可他能做什么?如果靠近,温心妥会受伤伤心,如果远离,温心妥也不会因为他的消失而开心。  梁声没遇到过这样的难题,过往的种种,温心妥的眼泪与指责,好像都在告诉他无论做什么都没有用,温心妥只会离他越来越远,远到他们分开的时间多于在一起的时间,到那个时候梁声连一点挽回的理由都没有了。  他睁着眼思索,温心妥又翻身,直直地躺着,呼吸平稳,没有再说梦话,指尖属于温心妥的温度随着他的远离而消散。  梁声蜷了蜷手,徒劳地想握住那抹温度,只在卧室里感觉到源源不断扑进来的冷风。  窗户大敞,一侧的窗帘被吹得飘起,温心妥的位置离风口最近,他睡觉之前看了手机情绪低落,放下手机就尝试入睡,忘记了把窗户拉回。  梁声起身,把被子拉高一点,盖住温心妥的下巴,随后来到窗边,轻轻地合上了窗。  睡也睡不着,梁声不准备继续躺到床上,回到床边的时候才看见了旁边桌子上闪烁的红点。  他愣了一下,一个运行中的摄像头正对着卧室的床。  梁声不知道该维持人身还是变回猫时,瞥见旁边充电的手机,他犹豫了一下,拿过了温心妥的手机。  手机设了密码,也可以人脸识别,但温心妥正在睡梦中,而且室内昏暗,如果做人脸识别,温心妥很有可能被吵醒,梁声想了想,变成猫,叼着手机去了卫生间。  如果密码不正确,它尝试开屏的时间久一点,不小心被温心妥发现,它还可以用自己是只猫争取一下时间,但等它到了卫生间,输入他们的恋爱纪念日的时候,屏幕就解锁了。  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梁声确实知道温心妥的手机密码,他只是想碰运气试一试,没想到密码并没有改。  梁声的动作停住,抬起头来,镜子里出现一只圆眼睛的猫,它没有情绪,梁声甚至也分辨不出来自己这副表情是为什么,现在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一直在观察人类,模仿学习人类,却一直缺乏对自己的分析与了解。  他翻出新下的APP,把软件里的那一段重点标记出来的视频删掉了,监控仍然在运行,温心妥出现在视频的中央,梁声离开后他像一只蜗牛蜷缩在被窝里。  对于猫来说,这是一个没有什么安全感的姿势,它只有在感觉到难受时才会这样睡。  他曾经把这样的温心妥抱进怀里,问他是不是很难受,温心妥却说这是他觉得最舒服的睡觉姿势。  对他已经习以为常,无需关注的东西,对温心妥而言会不会觉得难以理解?  镜子里的猫眨了眨眼,它通常没有什么表情,尾巴很多时候是本能反应,会不受控制地反应它的情绪,镜子里的尾巴落下来,可作为人类的梁声太过冷淡,且缺失尾巴。  它盯着自己,第一次觉得这样的自己很陌生,它跳下洗手台,重新变成人。  他用这样的表情看温心妥了吗?哪怕是在他流眼泪、诉说自己的痛苦与愤怒时依旧是这样不为所动的冷漠模样吗?  他用冷水拍打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脑子清醒一点去回忆自己的表情,可他的面前没有镜子,他并不知道当时自己的样子。  镜子里的那双眼睛被刺激得泛红,泪水混着水珠落在脸颊上,看起来才有点人气。梁声学着记忆里温心妥看他的样子,微微扬起嘴角,却没有温心妥那么好看,看上去人不人猫不猫,甚至有点诡异。  他的嘴角弧度落下来,静默几秒,将充满电的手机放回原位,以猫的形态团在温心妥的旁边。  凌晨四点多,城市还处于一片灰蒙中,暹罗猫静悄悄地出了门。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厅亮着淡橙色的光,正在迎接不断到来的精力旺盛的夜猫。  暹罗跟在一群家养猫咪后面排队认证进地下城,这群家养猫咪正在兴致勃勃地诉说是如何逃过主人设置的重重监视逃离家门的。  前面的布偶看他一直没说话,问:“你也是家养的猫吧?”  暹罗猫盯着它,不知道它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布偶公猫指了指它脖子上的红色围脖:“你主人给你围的?”  它叹了口气,“我主人老是让我穿白色蕾丝,我还是喜欢蓝色多一点。”  暹罗猫低了低头,伸出爪子摸了摸围脖的纹理,温心妥给猫买了很多衣服和装饰品,堆在玄关的小柜子上,它出门时就顺手拿过戴上了。  “嗯。”暹罗猫点了点头。  “你来干嘛?你怎么都不说话?”布偶公猫和它介绍排在前面的几只猫,“我们都是附近小区的,以后可以多交流。”  “你也是在家养着的时候突然变成人类的吗?”  暹罗猫眨了眨眼,“不是。“  暹罗猫有意识起就是一只猫,在流浪的过程中认识了奶牛猫和缅因,和它们成为了朋友,它们三只经常窝在大学的花圃里等待投喂,直到有一天它睁开眼,看见了自己的人类手脚。  它学习观察的对象里,最显眼的是温心妥,因为他来的次数最多,头发颜色最深,而他脸上经常挂着淡淡的笑容,对谁都温声细语的模样。  他开始手脚别扭地行走在校园里,光明正大地跟踪温心妥。  直到对方终于对他投来关注,看他的眼神不再疏离,开始给予他拥抱和亲吻。  它用很短的时间学习了猫管局的规定并通过考试,不分昼夜地打工赚钱,因为在他们在一起后,温心妥曾语气释然地向他透露自己并不喜欢与家里人联系。  “我有时候觉得我是没有家的。”温心妥握着他的手说,“但是我对家的执念也没有那么深啦,租个房子就够了,我只是希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你呢?毕业之后…你会留在这里吗?”  梁声将脸颊贴过去,蹭蹭他的手,问:“你想要一个房子吗?”  “什么?”温心妥没听懂他的意思,解释,“现在的房价很贵,我还没有找到工作呢,就算找到工作也买不起。”  温心妥开玩笑地问:“你要和我一起买房子啊?”  “嗯。如果你想要的话。”  暹罗惆怅地喵了一声,表示它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热心的布偶问:“你和你的主人闹矛盾了?”  “嗯。”暹罗说。  温心妥拎着行李箱出走,他们的家变得空荡荡的,而它也不想回去了,房子成了一个空壳。  “所以你来找感情调解中心的橘大夫?但是它现在估计还在睡大觉呢!听说它上个月被管理局安排了一份人类值班工作,现在它已经和人类作息一样,白天上班晚上睡觉了。”  “而且你不知道调解中心现在要和人类一起来吗?你主人知道你是猫吗?你们登记了?他有拿到进城许可证吗?”  暹罗猫两耳不闻窗外事,它也只是在做任务的时候听过调解中心可以为猫咪解决感情问题,其余不太清楚。  轮到它们了,暹罗猫刷了身份进城,走在前面的布偶拉了拉它,说:“你可以去找找狸花猫,花钱就行,不过它有点奇怪,很爱发脾气,过去容易被骂得狗血淋头。”  “但是呢,好像挺管用的。上次小傻银渐层和它主人闹矛盾,它按照狸花猫教的办法和主人重归于好了。”  暹罗猫耳朵动了动,停在原地,问:“真的吗?”  出来一趟,暹罗猫加到了布偶的联系方式,并循着它给的地址到了六层的一间小办公室,上面挂着几个大字——磕学研究所。  它敲门进去,前台猫正在录入登记,看见有人来了抬了下头,“你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  “好的哦,稍等一下。”  暹罗猫问:“这里可以解决感情问题是吗?”  前台猫敲着键盘,皮笑肉不笑地说:“是的哦,我们是猫届第一家专门服务于猫咪与人类情感问题的会所。”  “好,请问我要等多久?”  前台猫倏地站起来,“如果你觉得一次五百积分OK的话,现在就带你去喔。  “不过先说明,被骂也不会退费的哦。”  “去吧。”暹罗猫交了费,被前台猫领着通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在最后一间办公室停下。  “到了,祝你好运。”  一分钟后,暹罗猫坐下,黑纹狸花猫面无表情地坐在它的对面,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问:“有什么问题?”  暹罗猫很少有能诉说自己感情问题的时候,因为奶牛猫和缅因什么都不懂,无法理解暹罗猫的纠结,也无法给出任何有用的建议。  它表明自己的来意,简短地讲述了他们如何在一起又是什么时候分开的。  “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分手。”暹罗猫说,“他出差了之后,我们就分开了。”  狸花猫变成人,像是来了点兴趣:“哦?”  暹罗猫看见它变成人,也很有礼貌地恢复了人的形态。  梁声并不是完全不懂的状态,只是还有些无法理解的地方,“他出差之前我们还非常好,我们通了电话,回家之后他向我提出分手。”  “之后我每次出现似乎都会让他更伤心更生气。”  狸花猫安静地看着他,过了几秒呵了一声,“那他每次伤心生气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我…”梁声低了低头,“我离开了…”  这几天的思考似乎已经告诉他,离开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但他得出的结论分明与温心妥的抗拒相悖。  “我去做猫了…”梁声抬起眼,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问:“我不应该离开,对吗?”  狸花猫并没有直面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问:“你难道还没有发现问题吗?”  没立即听到暹罗的回复,狸花猛地将笔拍在桌子上,毫不留情地说:“我的天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猫?你消失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啊?!你以为你可以又做人又做猫吗?要么做人要么做猫,不要人不人猫不猫!世界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啊?你想要消失就消失,想变猫就变猫,你有想过你的伴侣是人类吗?人类又变不了猫。”  “我接待过很多家养猫的感情问题,它们无非是觉得他们的主人不够爱他,通常让它们陷入漫长的等待中,它们也没有多少自由,被迫每天在等待中循环。”  狸花猫一针见血,“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是这样,你更喜欢做猫,你把人类留在你们所谓的家里,你用你的爱软禁了他,你让他无法出走,在你变成猫的这段日子里,他只能被动地陷入等待中,他一直在等待你回家。你明明可以作为人类安慰他,却一直逃避地做一只猫对此视而不见!”  在很长的时间里,梁声依赖于猫体,他无法习惯人类的躯体,在他的意识里自己是一只猫而不是一个人,而他想要靠近或者从温心妥身上索取爱意时又会无师自通地成为一个人。  他一直没有什么思考,更多是遵循本能地生活,在温心妥上班,离开他身边的时候他就能毫无负担地去做猫。  原来这对温心妥而言一点都不公平,因为温心妥只认为他是一个人,并不知道他是一只猫,人有人的逻辑行为,他一直以来都做错了,是温心妥的纵容才支撑着他们走过了五年。  暹罗猫失神地走出地下城,在冷风呼啸中,晨光破云而出,城市迎着日出苏醒,它抬起头,快八点了,温心妥要起床了。  它不知道温心妥会不会原谅领悟得太迟的梁声,但这次他不想再让温心妥因为等待它而难过了,以后也不会了。  暹罗猫抬步向前走去,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狸花猫报废了一支笔,忧郁地变回猫陷在沙发里,叹了口气:“又是没磕到的一天。” 第19章 温心妥摁灭闹钟后并没有立刻起床,坐在床上发呆,他摁了摁后颈,觉得浑身酸痛,好像昨天晚上噩梦缠身了一样。  他确实做了一些梦,不过梦的内容很普通,他醒过来之后就想不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有种鬼压身的错觉。  等他迟钝的思绪回拢,就看见了旁边端坐的猫,正安静地盯着他,脖子上带了一条红色的小围巾。  注意到温心妥的眼神,它轻轻地叫了一声,脑袋凑过来蹭了蹭他为它张开的手心。  这只莫名其妙忧郁了几天的猫突然就恢复正常了,温心妥有点惊喜,扯了扯它戴得歪歪扭扭的围巾,问:“你怎么给自己戴上的?”  又好奇地问:“不忧郁了?”  这只猫太有人性,温心妥经常对着它讲话,总认为自己能从它的眼睛与一些动作读懂它的回答,因此总不厌其烦地和它交流。  猫在他手心里翻了个身,用耳朵蹭他,随后坐起来,低着头用爪子扒拉自己的围巾,系好的围巾在它的努力下很快脱落。  不过要戴回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它艰难地把围巾套在了头上,圆圈卡在了耳朵上。  温心妥睡得还有点懵,不太清醒,瞧着猫这一整套动作,才明白它是在演示在给自己看。  演示不太成功,温心妥弯了弯嘴角,笑起来,把猫提起来,抱到它的腿上,提醒它:“你是猫,自己戴不好。”  “我帮你好不好?”  温心妥询问它的意见,不过也不等它回答,握住它的爪子,让它把围巾往下拉了拉,猫侧头,闭了闭眼,围巾套下来,温心妥细致地将围巾摆正位置,才松开猫的手。  出门的时间晚了点,温心妥急急忙忙地洗漱,换衣服,睡衣乱糟糟地丢到床上。猫始终仰着脸,寸步不离地跟在他的腿边,在温心妥穿好鞋开门时,它坐在玄关的中央,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温心妥回头看了它一眼,关门的动作停了停,这样没表情的猫,总让温心妥觉得它的情绪不止如此,它的尾巴安静落在地板上,没有晃动,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够分辨出这样细微的区别的,这只猫待在自己的身边并算久,可或许是它不会和自己用言语交流,温心妥想要懂得它时,总要多费一点心思。  温心妥弯下腰,哄它,“好了,我下班就会回来的,我装了监控,你不要乱跑。中午吃饭我会叫你的。”  猫轻轻地叫了一声,温心妥听它回应,就关门下楼赶地铁去了。  温心妥到了中午才有时间翻看监控,他打开软件,暹罗猫正团着坐在桌面上,大瞳孔认真地盯着摄像头。  还以为它会在睡觉,毕竟最近它的睡眠时间增加了很多,又想到早上说的话,温心妥心里说不上来的酸软。  这只猫难道真的在等他吗?  等他开口,猫立即抬头,脑袋往摄像头蹭了蹭,温心妥才真的确定它在等自己。  温心妥让它去吃饭,猫慢慢吞吞地挪着身体走远了,他盯着监控叹了口气。  换作以前,他压根不会想到自己会养猫,尽管不愿意承认,他正在逐渐依赖一只猫。  这样的想法太好笑,温心妥吃完饭将外卖盒丢到垃圾间的时候还在想这个问题,到底是猫需要它,还是他需要猫?  可是为什么?  即便如此,一只猫也没有办法满足他的情感需求,温心妥就像一个能够吞噬巨浪的海鲸,胃口很大,很难饱腹,几乎一直处于饥饿的状态。  好像又很久没有和梁声见面了,但数一下时间也不过一周而已。  温心妥要用密不透风的工作让自己喘不过气来才会不想到梁声,而昨天晚上的动摇又让他开始无止境地渴求对方的降临。  他站在窗户边,零星的行人路过,从高楼俯视,每个人都小得像芝麻粒,里面没有梁声。温心妥收回眼,感觉浑身被冷气浸透,让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下午温心妥脑袋昏昏沉沉,到了下班时间他手脚冰凉,在工位缓了一会才拿着东西下楼,穿过后街到地铁站,他往前走了几步又折返。  停业好几周的猫咖打开了一扇门,门口的布帘换了新,猫咖老板正拿着抹布擦拭木桌,他转过头,温心妥心虚地转了个身。  但是其实老板只和他通过电话,并不知道他的长相,他的反应太大,反而显得奇怪。  温心妥脑袋混乱地纠结,他压根不知道猫咖老板回来了,而他当初承诺得很好,等他回来就会把猫还回去。  他的监控才刚到,温心妥觉得很不值得,并没有充分发挥它的价值,毕竟这样的监控只有给猫用才有意义。  他站在门口,在进和不进之间犹豫,但没给他多少时间,老板走了过来,惊讶地诶了一声,“你就是那个帮我找回暹罗的人吧!?”  温心妥犹豫坦不坦白的时间都没有了,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认得你的声音,那段时间不就你和你的同事经常来吃饭吗?”  “是吗?”温心妥已经六神无主了,主动提起,“你要把猫带回去吗?”  明明中午还在想自己绝不会过多依赖一只猫,但下午就遭遇变故,问题瞬间有了答案,原来并不是猫多需要自己,而是他变得很需要猫。  老板说:“虽然那只猫我也不是很想养啦,倔脾气还爱出走,养不熟,但是既然养了,我还是得负点责任的,这段时间麻烦你了,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把猫领回来?”  温心妥为难地蹙眉,“我不知道…”  “今天就要领吗?”  “最好,明天要重新开业了。”老板点了点头,“你是准备去地铁站吗?要是你不嫌弃,坐我车,我今晚接猫去?”  温心妥没有拒绝,也没有办法拒绝,他坐在车后座,刚刚只有轻微疼痛的脑袋突然重得跟顶了上百斤的铅球,喉咙不受控制地紧缩,等他下车时已经说不出话了。  是他先嫌弃猫的,他曾在电话里说过让老板回来就把它接走,可真的到了这一天,温心妥才发现自己的别扭像一颗定时炸弹,炸毁他企图伪装不在意的表象,让他不受控制地难过与后悔,让他以前的行为可怜又可笑。  那只很温顺的猫最后舔了舔温心妥的手心,听他的话抬步走进了猫箱里,温心妥隔着可视窗看它,本来他以为今天会是平凡的一天,但或许离别本来就不需要惊天动地。  就像接这只猫回来的那一天也是很普通的一天。  “再见。”温心妥看着它,轻声道别。  老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猫,挠了挠头,“其实,你如果喜欢的话,晚上可以带它回来,白天送到猫咖上班就好。”  温心妥愣了愣,听到这样的话,他动摇了一下,可他很快摇了摇头,“算了。”  不完全属于他的东西,温心妥不想要。  哪怕再伤心,温心妥也不会开口挽留。  “好吧,那我走了,这段时间谢谢你,养猫的钱我线上转你?”  温心妥笑了笑,“老板客气了,养猫不需要多少钱,不用转给我的。”  老板爽朗一笑,“那你来我这吃饭,给你大大优惠!”  温心妥点点头,“嗯。谢谢你。”  送走猫,温心妥坐在沙发上,过了半个小时才想起来自己忘记点外卖了,他没有什么胃口,反而有点想吐。  也许是因为情绪低落,他没有过多关注,收好床上散落的睡衣,丢到洗衣机里,站在阳台吹了一会风,他才想起来自己应该洗澡了,洗澡到一半,他突然想到外卖还没有点。  九点多的时候温心妥终于点好外卖,家里少了一只猫感觉就空了,他收拾猫砂盆,洗碗,把猫的围巾饰品打包好,做完这一切他站在玄关的小柜子旁边发呆。  门铃响了,他以为是外卖,兴致不高地低着头伸手过去,“谢谢。”  伸过来的不是常见的外卖袋子,而是一只温度很高的手,温心妥愣了愣,抬起头,消失很久的梁声正站在他面前。  又变得陌生了,温心妥无声地盯着他评价。好像每一次再见,都会觉得梁声离自己又远了一点,他沉默地接受自己真的已经和他分开,不再熟悉他的变化的事实。  梁声戴了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刘海过眉。温心妥视线温吞地从他的脸颊上移,他思维在极度混乱中已经趋于停滞,很多行为在下意识中完成。  温心妥目光最终停留在他的帽子上,上面有一只猫的简笔画,猫团着坐,脸颊黑黑,尾巴圈着爪子,那是一只暹罗猫。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也不过多关注上面是什么猫。  温心妥缓慢地眨了眨眼,某一瞬间,他思考过的疑问重新扑向自己,像被架上机器的毛团,把他越缠越紧。  原来他真的不够了解梁声。  梁声盯着他,将帽子抬了抬,帽檐下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露出来。温心妥愣了愣,不受控制地收紧了手,望向那双因为泛着水光而变得奇怪的眼睛。  没过几秒,那双变红的眼睛扑簌地落下眼泪,梁声握着他的手,被泪水浸湿的脸颊轻轻地贴到他的手背上。  温心妥被他的眼泪烫到,却没有办法收回手,巨大的茫然冲击着他,他不知道消失很久的梁声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这样对自己。  可他没有开口质问,而是控制不住地疑问,梁声的眼睛为什么会那么红?梁声在哭吗?梁声也会哭吗?梁声为什么会哭?  温心妥不知道。  “心妥…”梁声低声地喊着温心妥的名字,眼泪从他的脸上转移到他的手背,“心妥…”  温心妥缩了缩手,却被人更大力地握住,下一秒他就被人抱在怀里。  时隔许久,温心妥重新感觉到梁声的心跳,像无数个他们相拥而眠的夜晚,温心妥什么都没有失去。  他没有拒绝他突然的拥抱,数着心跳过了十几秒才迟钝地问出了梁声问过他很多遍的问题,“梁声,你为什么哭?”  原来面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样表现过的梁声,他能问出口的也只有为什么而已。 第20章 空阔的走廊滚着冷风,梁声的体温一直以来都比温心妥的要高一点,所以拥抱牵手都很温暖,温心妥无法抗拒冬夜里这样的温度,却不可避免地后悔。  这样的询问就像他释放出了一些求和的讯号,温心妥不愿意面对,他低低头,抗拒地往后挪了挪,声音冷下来,问:“你还要抱我多久?”  梁声又不说话,把他抱得更紧了,骨骼好像撞在一起,弄得温心妥的关节隐隐作痛,肩颈处传来凉凉的触感,他微微侧头,发现是梁声低下头来时碰到他的帽檐。  帽子像被冷风浸湿过,温心妥缩了缩,不得不承认心情有点微妙。  梁声的眼泪、身上的体温、帽檐的低温都让他有点恍惚,像结冰的湖面下淌过细线一样的暖流。温心妥偏了偏头,不快地说:“你总是这样…”  “那我不要这样了。”梁声很快回答,“我想抱你很久,心妥。”  他询问温心妥的意见,慢慢松开了温心妥,却不让他离开,双手仍然握着他的双肩,低着身与他平视,眼里有拧不开的固执,“心妥,好不好?”  灌入的风太冷了,一旦脱离梁声的拥抱,它就一阵阵地扑向温心妥的脸颊,耳朵。温心妥的大脑又昏沉起来,盯着他的眼睛几秒,转头拒绝:“不好。”  温心妥不想在风口和他说话,挣扎一番,伸手关了门,梁声就站在门内的一侧,他把门合上的时候手臂圈起一个圆弧,像再次半抱住了梁声。  他并没有这个意思,却不太自在地重新对上梁声的眼睛,对方一直对自己的一些警告视而不见,哪怕温心妥说不好,梁声也会过来抱他。  所以温心妥很理所当然地认为梁声会得寸进尺,会顺着他的手臂重新抱住他。  梁声用温心妥所熟悉的表情打量他,脸上重新流露出茫然,但这次他没有动,没有坚持他的行为,就好像真的听进去温心妥的话一样。  温心妥情绪瞬间沉底,不可抑制地觉得烦闷,梁声连维持不变这个优点都没有了。他在温心妥心里就像一团不断掺水加粉的面团,现在到达极限,彻底没用了。  他收回手,往屋里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应该把梁声赶出去,在他回过身的时候,梁声抬步朝他走来,他抬手把帽子摘了,温心妥看见那双红得肿起来的眼睛,里面似乎有轻微的波动。  温心妥对这样的梁声感到很陌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呼吸在他的步步逼近里趋于停滞。温心妥躲了一步,被重重地握住手腕,他亮得出奇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一点一点地侵略他的嘴唇,脸颊,最后停留在温心妥的眼睛上。  梁声低了低头,紧贴在他的额头,把他拉近了一点,眼泪扑簌簌地像线流下来,被他全部无视,只问:“心妥,你没那么讨厌我,对不对?”  这个问题被提出来,根本不合理,难道梁声现在处处矛盾的种种行为,只是为了问他讨不讨厌他吗?得到回答又有什么意义呢?  温心妥摇摇头,眼睛酸胀,稍不留神,委屈又卷土重来,让他无力抵抗,他伸手推了推他,声音颤抖地说:“你不能…”  你不能这样对我…  这样的话没能如愿说出口,温心妥想要开口,似曾相识的画面想翻涌的海潮向他袭来,瞬间掩住他的呼吸。  刚分手不久时温心妥拒绝梁声时还在神智清醒地反复提醒他们已经分手的事实,可现在的温心妥却在计较他的变化,偷偷在心里责怪他不再一成不变,甚至好奇他的眼泪是否为他而流,是否真的过来只是为了找他。  温心妥表情空白地抬起头,他清楚自己一直是一个摇摆不定的人,却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就被带偏了。  喉咙被冲上来的酸紧弄得难以发声,温心妥低头,不想说话了,反正只要他开口说话只有悲愤,以及控制不住地跑歪。  或许对待梁声这种人就应该彻底无视。  梁声蹭蹭他的额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温心妥躲不开,别扭地挺着脖子,听见他说:“你的体温为什么那么高?”  温心妥不出声,梁声松开他,“心妥,我给你量个体温。”  说完,好像才想起要问他的意见一样,补了句:“好不好?”  难道说没用就有用了吗?温心妥头胀得要炸开了,他刚刚得知自己其实一直在被梁声的行为和话牵着鼻子走,心力交瘁,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对付死缠烂打的梁声。  梁声转身就从玄关柜子的第二个抽屉上找出了温心妥囤着的感冒药和摆在旁边的体温计。  等梁声半抱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让他夹着体温计,温心妥才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梁声刚刚压根没有找体温计。  他直接打开了柜子。  里面的感冒药是几天前降温温心妥在路上买的,买了之后在进门换鞋子时顺手丢到了柜子里。  那个时候家里只有一只昏睡的猫,并没有任何人。  温心妥迟钝地感觉到不对劲,说不上来是愤怒还是惊讶,“你跟踪我!?”  不对,温心妥晃了晃灌铅一样的脑袋,纠正:“你监视我?”  太多不对劲了,环西路的咖啡店,公园里的偶遇,今晚突然找上门的梁声,巧合叠起来,温心妥想不到比这更好的解释了。  温心妥看着他,“我根本没和你说过我住哪。”  梁声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靠过来,似乎又要抱他,温心妥的体温烫得他脸颊发红,他拍了拍梁声凑过来的手,“你不要抱我。”  可能梁声压根没有想抱他,温心妥又这样自然地以为,意识到什么之后,温心妥别扭地转过头。  梁声安静地盯着他,过了几秒还是靠过来,脸颊贴着他的手背,抬起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很快道歉:“老婆老婆,对不起。”  温心妥浑身一僵,不清楚梁声为什么突然这样,明明他从来不喊他老婆的,他只会呆板地喊温心妥的名字,时常连着几次地喊“心妥心妥”,却不会喊他“老婆老婆”,以前温心妥也想要他喊自己亲密一点的称呼,因为他对自己的名字并没有很满意,可又觉得专门向梁声提出这种要求是小题大做,没必要。  第二次了,温心妥脸颊的温度漫到眼睛,又散到耳朵处,他偏头躲开了梁声的目光,“谁是你老婆?”  温心妥提醒他,“我不是。”  余光里的梁声还在盯着他,温心妥挪了挪位置,梁声追上来,伸出手几乎要把他抱在怀里,还在坚持:“老婆老婆…心妥,你是…”  又像要催眠他一样,“心妥,你不讨厌我。”  温心妥抬了抬下巴,想起那次的短信,那是梁声第一次喊这个称呼,但短信不是他发的,温心妥问:“还手环那次的短信是你发的吗?”  梁声很诚实地回:“不是。”  温心妥笑了笑,“那你就不要喊。”  对于梁声从其他地方获得启发,而在自己身上那么多年却都没有想到可以换称呼这件事,温心妥很难心情变好。  梁声又将目光过长时间地停留在他的脸上,温心妥认为他今晚的怪异点实在是太多,但梁声不说,他也不会问他到底想干嘛。  到时间了,他拿出体温计,三十七度,没有发烧,只是体温有点高,梁声从他身上接过体温计,说:“体温好高。”  梁声摸摸他的额头,突然问:“你今晚一个人睡吗?”  温心妥靠在沙发上,神色恹恹,听到他的话勉强地撑了撑眼皮,很想冷漠一点,但声音都是虚的,“不然呢?”  他们已经分手的事实温心妥不想再说了。  他顺势倒在沙发上,扯过落在沙发的毯子,“你走吧。”  无论今晚发生了什么,温心妥都不想去想是什么意思了,今天的不舒服已经太多,居然还发烧了,简直是雪上加霜。  温心妥疲倦地闭上了眼,身侧的人没有走,他从沙发的尾端站起来,静悄悄地靠在了温心妥这头。  梁声的手轻轻地抚摸他的刘海,没过一会,温凉的毛巾盖在了温心妥的头上,温心妥睁开眼,生理性的眼泪挤出眼眶,他看见梁声正趴在他的身边,而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床上。  他没有离开,温心妥不知道几点了,只听见梁声温声说:“起来吃点东西吧。”  温心妥不想吃,也吃不下,梁声又说:“南瓜粥,甜的。”  温心妥眨了眨眼,视线里的梁声好模糊,梁声伸手过来擦他的眼泪,似乎也红了眼睛,问:“心妥,你会再给我机会吗?”  温心妥低头,轻声说:“不会…不会给你机会了…”  梁声没说话,过了一会又固执地无视他,再次问他:“心妥,你会给我多少次机会?”  温心妥不知道,混乱的大脑里无序地思考各种问题,真的要不给梁声机会吗?梁声和温心妥难道真的没有可能了吗?他们为什么分手?难道又要重蹈覆辙吗?  他看着梁声的脸以及为他停留的眼神,舌尖贴着牙齿,好几次都想要说:“不给了,零次…”  可什么都说不出口,情绪像泡涨的海绵,紧紧地塞住了他的喉咙。  温心妥闭了闭眼,没再开口。 梁声的吻安抚地落在他的眼睛上,恳切地开口:“心妥心妥,再给我一点机会好不好?” 第21章 温心妥醒了,脑袋轻了不少,但是喉咙依旧很痛,他的手指被人握住,梁声正趴睡在床边,只看得见半张侧脸,但也可以看得出来他睡得不太好,显得十分可怜的样子。  温心妥没有虐待人的癖好,不由得想起昨天晚上过于陌生的梁声,他的眼泪他的求好,和梁声以前过于冷淡的表情一样,都让温心妥无力招架。  只是这个时候没有像昨天晚上被发热的身体支配极端脆弱的情绪,让温心妥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快感,不是基于报复心理,只是单纯的享受。  但他随即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并没有给梁声一个明确的答复,到底给不给他一个机会,温心妥还是不知道。  错失了良好时机,似乎也不好意思再说出口了,温心妥很难真的怪梁声,很多时候只是和自己的别扭作对。  他准备出门时梁声还在睡,温心妥过去喊过他,允许他睡在自己的床上,也可以盖自己的被子。但梁声迷迷糊糊之中凑过来舔他的头发和耳朵,跟猫一样,双手搭在他的腰上,明明没睡醒,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把温心妥牢牢地困在床边。温心妥缩了缩,没躲过,挣扎着往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力道不重,但刚好打在梁声的鼻子上,梁声睁开眼,迷茫地盯着眼前的人,又把头靠过来舔他的脖子。  这让温心妥想起一些自己无法抵抗的羞耻画面,他总是很敏感,在梁声那里很容易丧失身体主动权。  “你…”温心妥红着眼,极力克制自己身体里的一些习惯作祟,手掌推着梁声的脸,“你不要得寸进尺…”  “心妥。”梁声愣了愣,好像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他的抗拒,低了低头,神情低落,但贴了贴他的额头,“体温好像正常了。”  温心妥不想理他了,“我要去上班了。”  他想要起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偷偷摸摸拉着他的手的梁声也跟着要起身,温心妥停住,问:“你干什么?”  “上班。”  “是我要去上班,你动什么?”  梁声的工作上班时间比他晚,不需要提早那么多动身,他很自然地提醒:“你去那么早,公司也没人的。”  说完他不自在地偏了偏头,梁声看着他,“我辞职了。”  “辞职?”温心妥不免有些可惜,虽然他不知道梁声具体工作内容是什么,但温心妥知道他在一家规模不错的科技企业里就职,工资很高,且加班时间并不算多,只是工作的时候经常失联。温心妥虽然吐槽过他这份工作,但看到比他高好几倍的工资时又经常闭上嘴。  梁声大学时学的社会学,并不是温心妥对这个专业有什么偏见,而是自己也是人文社科毕业的,明白工作并不好找,难道是因为他吗?因为要温心妥给他一个机会,所以腾出了他所有的时间来陪在他身边?  可是…温心妥发现自己说不出可是了。  “嗯。之前的工作,我老是消失不是吗?”梁声说,“我不想消失了。”  不想?难道以前的消失都不是自愿的吗?温心妥轻易地被他的话带偏了,随即想到梁声的一些好,虽然他经常突然消失,但是在其他方面一向很体贴。  温心妥对梁声总是很容易丧失理智,丧失智商,看着他低头犯困的样子,没有立刻推开他的手,歪了歪头,说:“你不用送我。去床上睡吧。”  一旦对梁声产生不好意思或者愧疚的情绪,温心妥就没办法再开口拒绝,所以梁声以担心温心妥晚上会发热,没有人照顾他为理由晚上赖在他家不走时,温心妥什么都没有说。  尽管温心妥晚上睡觉只占用一半的床,梁声却也没有要躺在另一边的意思,他趴在床边盯着温心妥,他的眼睛最近总处于流泪的状态,看上去红肿要发炎了,神态可怜,趴着的样子也可怜。  温心妥看着他这样趴在自己床边睡觉时愧疚又加深,太愧疚的时候他又忍不住软了声音,允许梁声和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梁声摇摇头说:“我可以睡在沙发。”  但盯着温心妥的脸好几秒,他又改口:“可以吗?”  温心妥别扭地看过来,问:“可以什么?”  梁声换了身衣服上床,从背后抱着他,指腹很轻地摸了摸他的耳朵,“心妥,你的耳朵好红。”  温心妥只是让他上床睡觉,又没有允许他抱自己,果然只要给梁声一点好脾气,他就会得寸进尺。不过梁声的怀抱很温暖,没有人可以拒绝这样的拥抱,至少温心妥认为自己不能拒绝并不可耻。  他嗯哼了一声,困意袭来,闭着眼睛指责他:“梁声,你不要太过分…”  梁声玩着他的耳朵,过了一会将脸颊贴在他的颈边,小心地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上去,轻声说:“心妥,你骗我。”  温心妥不想理他,白天上班实在太累,又或许是因为梁声就在身边,他懒得再去想以前导致他失眠的问题,所以沾床就睡着了。  过了几天,温心妥的身体还是没有好透,有点咳嗽,他早上起不来,被梁声拉着起来穿好衣服,又到卫生间刷牙洗脸,出门时梁声问他要不要请假?  温心妥拒绝了,“要外拍。”  他也有一瞬间想过换个人,但是他能拜托谁呢?他和公司的同事除了工作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徐斯佑还被调去其他项目组,在内部里和他已经是竞争关系。虽然温心妥好脾气好说话,每次别人突然塞给他的工作都会答应,但他还是不好意思对不熟悉的人开这个口。  麻烦别人的人情温心妥消耗不起,也没有东西可以用来交换,而这些工作其实他咬咬牙也能完成,温心妥没当一回事,戴着口罩和帽子拍了一下午,扛着设备往回走时,他心情放松了一点,结果不舒服的劲就卷土重来了。  提东西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呼吸急促,眼前发白又发黑,只能麻烦同事帮忙扛着设备。  同事挡住他往前倒的身体,急急忙忙地说:“欸,是不是低血糖啊,你脸都青了。”  温心妥这才想起来自己中午没有吃多少,因为梁声又来找他吃饭,温心妥试了附近新开的餐厅,太难吃了,他心安理得地全倒梁声的盘子里。  他有点懊恼地低了低头,“可能是,也有可能是又要发烧了。”  同事附和了一句,“也是,这个鬼天气,冷死了。”  他们已经回到公司的后街,温心妥抬起眼,看见前面熟悉的猫咖餐厅,眼睛有点酸,“我去前面买点水吧。”  同事扛着东西,也没有办法腾出多余的手扶他了,好在温心妥缓过来不少,不过推开门坐下之后真的半点力气都没有了,他的双手发冷地蜷缩在一起发抖。温心妥下意识地握住自己的手腕,想要竭力克制住自己的发抖以及身体里源源不断散发出的冷意。  “怎么回事啊?”老板看见他的样子急急忙忙地倒了杯温水过来,同事进屋后说:“老板,有没有糖啊,中午没吃饭低血糖了。”  “哦哦,等等啊,我去拿。”  温心妥也没有力气抬头,紧紧地撑着自己的膝盖,把头低下去,尽力地缓解自己的不适,头好晕,他握着手机,不受控制的手指点亮了屏幕。  以前也有很多次难受的时候,温心妥习惯自我消化,他摁灭手机,深吸了口气。视野里多了一只小猫,它跑过来,尾巴紧紧地圈住了他的手腕,似乎要帮助他控制发抖的手,将暖暖的毛绒脑袋伸过来。  说起来温心妥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它了,和梁声路过猫咖店时它总不在,老板唉声叹气,“臭猫又出走了呗。”  温心妥浑身冒冷汗,从喉咙挤出一句招呼:“你来啦?”  下一秒眼前的画面模糊起来,温心妥失去了意识。  温心妥醒过来时还缓不过来,头脑发昏,反应不过来自己在哪里。他转了转头,发现自己躺在狭小的单人床上,屋里光线黯淡,厚重的通风窗挂在天花板上,糊了一层厚厚的灰。  梁声坐在他的床边,低着头看他,看他醒来又蹲到床边,温心妥重新看到他那双眼睛,他伸手过去碰了碰,不是幻象,有温度的真人,眼角滑落的眼泪打湿了温心妥的指腹。  梁声出现了。  温心妥想过很多次,在他难受难过的时候,在他发出类似于试探的信息,希望得到回复时,幻想梁声的消失只是在来见他的路上,可惜每次现实都是梁声并没有察觉到异样,温心妥自己慢慢熬过,最后佯装无事发生。  现在梁声真的出现,温心妥的幻想成真了。  温心妥轻声说:“你又哭。”  梁声哭得温心妥心烦意乱,他伸手擦他的眼泪,没问他为什么出现,又怎么会知道他不舒服的。也许梁声真的在他身上装了监视器,他了解自己的所有事情,所以也可以解释以前的种种巧合。  “梁声,你很过分…”温心妥没忍住控诉,“你监视我…”  梁声握住他的手,眼泪混着体温贴在他的手背上,“没有。”  “我只是经常出现在这里。”  和以前一样,温心妥听到这个回答也不意外,大学的时候温心妥相信了,现在温心妥不信了,他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梁声不出声,对上温心妥的眼睛,垂眼,好一会才低声说:“很久。”  温心妥的手指用了点力气,发泄地擦去他的眼泪,无法理解地看着他,“这对我一点都不公平。”  梁声想要消失时,无论温心妥做多少努力都无法见到他,而梁声却可以轻易地获取温心妥的生活轨迹,让温心妥始终处于他的视线里,关系永远被他掌控。  “你想消失就消失了,我根本不知道你在哪。”  以为很难说出口的指责在梁声的注视下就这么轻易地说出来了,温心妥眨了眨眼,泛上喉咙的酸涩让他难以发声,他别扭地转过头去,不再看梁声。  “我不知道…”梁声低着头,滚烫的眼泪落在他的手心,“对不起,对不起…”  “心妥心妥,对不起,我不知道…”梁声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脸,手指轻轻地落在他的眼尾,为他擦去眼泪,低声道歉与承诺:“不会了,梁声不会再消失了…”  温心妥看着他横流的眼泪,没忍住眼睛酸胀,可他还能怪梁声什么呢?从睁开眼看见梁声那一刻起,温心妥就没办法和他计较太多了。  “抱我一下吧。”  温心妥朝他伸出手,梁声听话地俯身凑过来抱住他。温心妥的眼泪贴着他的脸颊落下,他低低头,抱紧梁声,哑着声说:“算了,我不怪你了。”   第22章 开口讲复合对于温心妥来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虽然他说不怪梁声是真的,却也没有过多的勇气向梁声提出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就像温心妥和梁声在一起时用的是更隐晦的说法,是留有余地的我们试一试,而他酝酿很久说出的分手,哪怕声嘶力竭,理智全无,却也不会在其中质问梁声爱不爱自己。  爱这个字在他们之间本来就很少见,在一起时没说,关系步入正轨后就更别提了,梁声不说,温心妥也不说。  不过幸好没有人会向温心妥提出他们是不是复合了这个问题,温心妥也没什么心力去捋顺他们的关系。  因为外出了一下午,顶着冷风拍摄,他回家后就开始发烧。  梁声陪在他身边,好像温心妥已经脆弱得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吃饭要盯着,睡觉要盯着。温心妥下午睡醒后看见梁声躺在他的身侧,手心还搭在他的额头上。  他们好像已经沉默地恢复了恋爱期之间的相处方式,温心妥对于梁声赖进自己家不走了这件事也没有提出什么意见,只有在晚上要睡觉时,他会嫌弃太热,推开梁声的拥抱。  梁声没说什么,摸摸他的脸和额头,温心妥以为他会亲自己时,他却什么都没做。  有时候温心妥觉得梁声不该礼貌时反而十分讲礼貌,不过他精神困倦,懒得提出这一点了。  到了第三天,温心妥终于不烧了,晚上睡觉之前他把明天上班的东西收拾好,梁声跟在他的旁边,问:“心妥,我们要不要搬回家去?”  家?  温心妥皱了皱眉,随即想起来,这个家指的是梁声的家,分手之后温心妥已经不再称呼那个地方为家。尽管他和梁声在一起五年,毕业之后就住进那间房子,但他一直清醒地知道他能在房子里生存依靠的不过是和梁声的恋情而已。  一旦他们分手,他曾经占有过的地方也不属于自己,或许租房子还好一点,起码在合同期间,不会因为和梁声的关系变化而失去自己的蜗居。  所以温心妥很快拒绝:“那不是我家。”  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冷硬,他软了声音解释:“我签了半年的合同,现在搬走不会退押金的。”  温心妥只是实事求是,听见梁声不出声,下意识地回过头想看他。梁声贴过来抱他,将下巴搭在他的肩颈上,温心妥又不想回头了,他低了低头劝他:“你应该纠正一下说法。”  “那不是你自己的房子吗?”  “嗯…”梁声蹭了蹭他的脸,用力地抱紧他的腰,把他往怀里摁了摁。温心妥被提着离开地面,回过神,只能踩在梁声的脚上,他愣了一下,拍了拍梁声的手,轻喘着气凶他,“你不要这么大力。”  梁声置若罔闻,过了几秒才慢慢松了手,不过也只是把温心妥从衣柜边抱到了床上。  “你不记得了吗?”  温心妥被迫坐到了他的腿上,回头脸颊就对上梁声一窝蓬松的头发,他又转回来,走神地直视前方,问:“记得什么?”  梁声突然问这个问题,也没有前后连接,让温心妥不明所以。  他低声说:“你不记得了…”  等了几秒,也没等到梁声的下一句话,温心妥觉得莫名其妙,“你也不说是什么。”  温心妥难得来了脾气,事实上分手后他经常被梁声气得语塞。梁声对自己的一些指责,哪怕语气只是比平时坏那么一点,都会让温心妥难以忍受,每到这个时候温心妥又在思考,像他这样过度敏感的人到底是怎么忍得了梁声五年的。  他掰开梁声的手,“你什么都不说,我不想理你。”  温心妥收拾好东西上床睡觉,梁声去洗漱了,温心妥撑着眼皮等了一会,虽然他们睡觉之前闹了不愉快,但是温心妥平时都会等梁声躺下才会闭眼。  等来等去没等到人,温心妥才想起来自己说不想理梁声的事,狠了狠心,两眼一闭不管了。  温心妥迷迷糊糊之中感觉到他又凑过来,轻轻地环住自己,似乎又在量他的体温。无论梁声在被窝外多久,手脚似乎都不会冷多少,所以温心妥没有拒绝他,反而忍不住贴上去。  其实很多时候温心妥压根不需要因为和梁声闹不愉快而感到不自在,出门前温心妥看着跟在他身后,睡眼朦胧的某人,轻叹了口气,真的没必要,他估计都没有意识到昨天晚上温心妥已经对他的一声不吭发过脾气。  “我送你。”  梁声抬腿往前一迈,将温心妥的手抓住,放进了大衣口袋里。比温心妥的口袋暖很多,所以他没有挣扎,往前走了几步,温心妥问:“你送我做什么?”  梁声伸手将温心妥的帽子拉上,“我想送你,虽然昨天晚上没有发热了,但是你早上还没有吃东西,会有低血糖风险。”  “那只是意外。”温心妥解释,“我以前很少低血糖的。”  梁声转过头看他,温心妥被风吹得鼻尖红红的,声音闷重带了鼻音,梁声默不作声地把他的帽子拉得更低了。  温心妥晃了晃头,“看不见路了。”  他的羽绒服帽子非常大,可以完全把温心妥的头包裹住,而且很宽松,一带上就挡视线,温心妥一直把它当装饰,从来没有戴上的时候。  梁声轻轻地笑了一声,停在原地,很耐心地帮他把帽子的一角折起,才说:“心妥,我牵着你。”  温心妥低头,含糊地嗯了一声,不再出声,他租的房子离地铁站也要步行十几分钟,附近出行的人不算多,早上七点多的马路经常空荡荡的。  走了一半,温心妥又别扭地觉得不值得,梁声所谓的送他,不过是沉默地充当挡风盾送他去地铁站,而这短短的十几分钟足以把整个早上的秩序打乱。  温心妥无法理解,要进地铁口的时候终于开口说:“你在家睡觉不好吗?我觉得你没有必要送我。”  温心妥已经不怪他,慢慢地又开始心疼梁声做出的一些不值得的行为,尽管梁声的浪费与他息息相关。  梁声并没有在地铁口停下,反而随着温心妥过了安检,又进了闸口,也对他的问题进行了回答:“我现在每天只能看见你很短的时间。”  温心妥歪头看他,难道前两天晚上寸步不离黏着他的人不是梁声吗?难道他没有把二十四小时都分给梁声吗?简直难以理解,不过温心妥一向难以理解梁声,他们分手过后温心妥更加不懂了。  “昨天晚上是你自己很晚才回来。”温心妥已经在清醒的时间尽力地等了他,梁声总不能再倒打一耙。  “对不起。”梁声很快道歉。  “算了。”温心妥摇了摇头,他没有办法指责一个付出时间和精力来笨拙讨好自己的人,只是解释,“我还是要去上班的。”  如果不去上班,温心妥就会想东想西,虽然梁声现在对自己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依赖,但温心妥不确定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梁声会不会很快又消失,他只有用其他东西填满自己,麻木自己。  “我知道。我可以送你过去,然后在猫咖店等你。”  梁声拉着他坐下,视线落了落,示意温心妥可以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觉,温心妥盯着他的脸几秒,慢吞吞地把自己的帽子拉低,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头。  温心妥对猫咖店老板其实是梁声朋友这件事还有点难以消化,主要是两个人看上去就不是一个年龄段的。老板不是梁声叔叔,听到温心妥的提问还生气地红了脸,“我俩不像朋友吗!”  “我有那么老呢?”  “对不起。”温心妥觉得抱歉,忍不住反问,“所以你不是记得我的声音,是本来就认识我。”  又把老板问得哑口无言了。  梁声系着米色的猫咪围裙在打扫猫咖卫生,看见温心妥下班过来了,抬头看了眼挂在墙壁中央的时钟,已经十二点多了,他懊恼地说:“我忘记看时间了。”  这还是温心妥第一次看见与猫咪相处的梁声,几只脑袋圆圆的猫正围着他的脚边转,梁声拿着东西起身,猫依依不舍地跟着他出围栏。  “你在做什么?”  “喂猫。”梁声把盆子放到一边,“还有帮他们洗碗,收拾一下卫生。”  “喔…”温心妥跟着他走,梁声的手机放在一侧,被脱下的围裙盖住,温心妥多看了几眼,发现梁声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那个手机,似乎根本没想到要拿过手机这回事,很快把视线挪过来,落到温心妥身上。  梁声问:“我做了菜,要不要吃?”  菜谱被换了,梁声手写的纸质菜谱上多了几道清淡的家常菜。  温心妥看了一眼,立马拒绝:“不要汤。”  梁声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弯腰低头看他,很轻地笑了一声,“明天开始点可以吗?今天已经做好了。”  虽然是菜谱,但也轮不到温心妥选择,清炒芥兰,焖排骨和莲藕汤被端上桌。  “老板没骂你吗?”温心妥说,“你破坏了他的菜单。”  “没有。”  梁声坐在一边,握着他的一只手腕,盯着他吃饭,小声说:“其实我有他的把柄。”  温心妥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吃到一半终于忍不住晃了晃手,问:“为什么一直抓着我的手?”  甚至还一直盯着他吃饭,前两天他发烧时,梁声也是这样盯着他吃饭的,但现在温心妥已经好多了。  听到他的话,梁声才低了低头,温心妥虽然手腕很细,但皮肉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而且温心妥很少有真正拒绝的时候,绝大多数时候安静地把手放在原地,任由梁声做什么都可以的样子。  就像现在,温心妥嘴上说着拒绝的话,神色好像冷淡的样子,但耳尖红红,板着脸不是因为讨厌,而是因为别扭。  做猫时他观察温心妥的时间多了一点,也慢慢发现了温心妥的一些口是心非。他从一开始的似懂非懂,到试探性地继续进行温心妥嘴里所讨厌的行为,直到最后才敢慢慢地相信那是温心妥的心口不一。  温心妥就是这样的人,想要的东西不好意思说,不需要的东西不好意思拒绝。真正拒绝别人是温声细语,脸上带着淡淡让人感到亲切的笑容,别扭时反而声音冷下来,语速都比平时快一点。  梁声眨了眨眼,握着他的手贴到脸颊边,嘴上说着对不起,却依旧不改的样子。  温心妥已经习惯,之前那只猫就会用尾巴圈住他的手腕,温心妥赶也赶不走,只能认命地让它团在自己的腿上,从而练就一只手吃饭也不会不舒服的技能。  “算了…”温心妥看了他一眼,没再做什么挣扎,低下头继续吃饭,“反正你就算说了对不起也不会改的。” 第23章 温心妥吃完饭,梁声把碗筷收走,一直盯着自己的人离开了,温心妥左看右看,觉得无聊,穿过长长的连廊去找猫。  有几只猫已经吃好喝好窝进小木屋里睡觉,温心妥套好鞋套进去猫着腰找猫,果然没找到那只暹罗猫,他蹲在长椅旁边,有点失神。  梁声回来时也蹲在他旁边,以为他在看那只已经熟睡的金渐层,拉了拉他的手问:“你在看它吗?”  “它很笨的,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  温心妥转头看了一眼他,怎么猫的坏话也讲,他低嗯了一声,“你是不是很了解这里的猫?”  “嗯。我经常来的。”梁声又挪近了一点,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他默不作声地将手臂贴过来,把温心妥空着的右手握住。  温心妥又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你靠我那么近做什么?”  “不近。”  算了,温心妥问:“那你见没见过这里的一只暹罗猫?”  握着他小弧度晃晃的手停了停,梁声问他:“你想它了吗?”  梁声果然什么都知道,温心妥觉得隐瞒也无济于事,轻轻地嗯了一声,但是有时候温心妥觉得自己精力不足,把精力分到梁声身上之后,如果不是梁声离开都不会想起那只猫了。  他很愧疚,分别时明明还流了眼泪来着,而且猫猫比梁声懂事,黏人又乖,除了爱出走,不需要温心妥过多操心。  梁声说:“它不在。”  “我现在知道了。”  沉默了几秒,梁声问:“你想见它吗?”  温心妥抬了抬头,“它大概又出走了吧,老板好像都拿它没办法。”  想到梁声貌似对猫咖店每只猫都很熟,温心妥问:“你拿它有办法吗?”  梁声抿着嘴唇安静地盯着他,突然问:“心妥,你会亲它吗?”  温心妥不知道他的话题为什么突然歪到那上面,同时又有点心虚,毕竟曾经表现得不喜欢猫的温心妥却在提出分手后对一只暹罗猫给予拥抱和亲吻。  他没立即回答,梁声得不到回答换个词继续问:“心妥,你会不会抱它?”  怎么能忘了梁声的本性,无法继续回避问题,温心妥点点头,“如果它很乖的话。”  温心妥脸颊漫上一点粉红,他羞愧时摸上自己发热的耳朵,问:“梁声,你还想不想养猫?”  梁声一直都把选择权放到他手上,这次却没说看你想不想,而是摇了摇头,“不想了。”  午休时间还剩下一个小时,以往温心妥通常会在人口密集的办公室处理素材,手头上积压的工作太多,办公室的人最多趴着眯十五分钟,又拍拍脸继续干,温心妥也不例外。  今天梁声领着他去两个店之间空着的小隔间,之前温心妥晕倒又醒来也是在这个小房间里,里面搭了张单人床,被换上了新的床单被子,以供温心妥使用。  不太习惯麻烦别人的温心妥在梁声的注视下慢慢闭上眼,梁声摸摸他的头说:“只是借来睡一会,不会有什么事的。”  温心妥的身体没好透,吃了药容易犯困,以为自己会因为紧张睡不着,但其实很快就睡着了。  梁声看着温心妥的眉头逐渐舒展开,陷入熟睡,又坐了一会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一只暹罗猫从留了缝隙的门钻入,爪子扒拉一下把门掩上,随后从床尾跳到床上,慢步走到温心妥面前。它端坐在床头,慢吞吞地翻个身,将猫头挪过去,轻轻地蹭了蹭温心妥的脸颊。它本能地伸出舌头,想舔舐,想标记温心妥,让他的身上留下自己的味道,但吐出舌头又停住,最终收回。  它钻进被窝,鼻尖轻抵着温心妥的下巴,伸出手环住温心妥,只克制地蹭了蹭,随后等待温心妥醒来。  温心妥是被猫叫醒的,他睁开眼看着床头那只猫还有点恍惚,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把猫抱了过来,他嗓子很干,喉咙不舒服,但还是开口:“你不出走了吗?”  猫的眼睛还长得和以前一样,但好像下巴又尖了一点,长长的一条猫抱起来很暖。温心妥舍不得撒手,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才上班,他恋恋不舍把脸和猫咪贴了一会,起床找梁声。  温心妥弯腰穿鞋,猫咪从他腿上溜走,他伸手抓住它的后颈,说:“乖一点,不要走。”  他哄着猫,让它乖乖坐在自己的旁边,问:“你认不认识梁声?”  猫眨了眨眼,看他。  “就是看起来好像没什么表情的那个人。”温心妥手撑着膝盖,摸了摸它的头,“他很喜欢猫,如果有机会,如果他也喜欢你的话…”  温心妥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梁声那句不想了,是真的不想还是迁就温心妥?分手后又或者说是前一段时间,温心妥感觉到梁声真的变了。  脸上的表情好像变多了一点,注视着温心妥的时候也不再是冷冰冰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像在笑一样,偶尔温心妥回过头,发现他的眼睛红肿,有发炎的趋势,忍不住问:“你哭过吗?”  得到的答案永远是否定,但如果问他你的眼睛为什么那么红,梁声又经常沉默,最后还是温心妥让他过来,用温毛巾给他擦眼睛,摸上他的眼睛才再一次确定他真的哭过。  为什么?和好之前梁声的眼泪是利器,眼睛会泪汪汪地盯着他,让温心妥心软妥协,和好之后却再也不让温心妥看了,温心妥只能从一些细节去确定梁声发生了变化。  温心妥定了定神,哄猫:“你努力让他喜欢,好吗?”  猫在他手心翻了翻身体,在温心妥想要抱住它去找梁声时,它飞快从门缝溜走了。  猫又不见了,温心妥穿好衣服出来,梁声也不在,他上午脱下的围裙还压在手机上。温心妥打开他的手机,上面推送的广告信息还停留在几个小时之前。  温心妥想,还是真的不爱看手机。  梁声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来的,站到了温心妥的身后,一边头发乱糟糟地翘起,匀不过气来一样,温心妥伸手,手指拨顺他的头发,顺手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轻声问他在急什么。  “回去吧。”梁声过来牵他的手。  温心妥嗯了一声,任由他带着自己从后街走回公司,走了一会,温心妥问:“你的手机呢?”  梁声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他开始找自己的手机,翻遍全身找不到,垂着头像丢了骨头的小狗,他并不是在乎手机消失了,而是在乎温心妥提出要求之后他无法满足。  意识到这一点后,温心妥感觉午睡后被碎梦压沉的心脏变得轻快不少。  好笨。好可怜。温心妥心软,无法计较对自己流露出低落情绪,看起来比自己难受的人。  温心妥摁住他的手,“你本来就没带,怎么会找得到。”  “对不起。”梁声道歉,“我忘记拿了。”  温心妥沉默几秒,一直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伸了出来,手里握着梁声丢失的手机,“骗你的,在我这。”  他晃了晃手机,示意梁声拿好。  梁声抬了抬头,接住,没有看手机,还在盯着温心妥看。  温心妥被他的视线盯得不自在,微微侧过头去,“你工作的时候很少看手机吗?”  “我…”梁声停顿几秒,“嗯,这个习惯不好,要改。”  温心妥声音带上了点笑意,“以后要记得看一下手机。”  工作日温心妥养成了去猫咖店睡一觉的习惯,每天准时吃饭,晚上准点睡觉,身体被养好了一点,工作起来也顺心,看起来人气色好不少,脸颊又长了点肉,越长越回去,越看越像大学那会了。  唯一让温心妥烦心的事梁声反而有点生病的趋势,身体晚上会有点烫,温度计量出来倒是没有发烧,和温心妥之前要发烧了的情况很像,他晚上关好阳台门窗,让梁声面对面朝自己躺着才会闭眼。  梁声让他放心,“我没事。不会生病的。”  “可能是我传染了你。”温心妥已经生完病,短时间不会再担心自己发烧,伸手让梁声过来一点,牵住他的手,“早点睡吧,晚上不舒服起来要告诉我。”  温心妥有时候察觉到他半夜会起床,之前没有意识到他可能不舒服,现在知道了也就不会任由他一个人解决了。  梁声还想说什么,温心妥看了他一眼,梁声闭嘴,温心妥奖励似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亲完又后悔,装死地闭上了眼,几秒后梁声挪过来,脸颊贴着他的锁骨,一侧几乎压在他的身上。  好重又好烫,温心妥轻叹了口气,沉默地让他抱住了。  半夜,身上的重量消失,温心妥本来就因为心里有事睡得不沉,听见梁声起床的声音不久之后就睁开了眼,卫生间很安静,没传来任何声音。  温心妥觉得奇怪,从被窝里出来,冷得他浑身发抖,不得已折返拿过了一侧的外套。  家里卫生间的门无法锁上,温心妥也觉得没有必要一直没找人来修,他从门缝里看见了站在镜子前的梁声,以为他不舒服,没有敲门就推开了门。  骤然铺入的光让温心妥眯了眯眼,抬起眼时看见镜子里的梁声正拉扯着自己的嘴角,上扬落下,落下又勾起,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因为这个动作变得生动又诡异,像提线木偶,失神的眼睛里机械地盛上了一点刻意的笑意。  似乎是没想到他的出现,梁声的动作停住,僵硬地转过头,灯光下那双眼睛又红又肿,像被咸涩的眼泪浸泡冲刷过多次。  温心妥一时愣住,张张嘴,没来得及问什么,梁声久久盯着镜子没有眨过的眼睛落下一行眼泪,“心妥…”  他慌张地收拾台面上的东西,不过是几张温心妥的照片。温心妥匆匆扫一眼,甚至都不能想起来是什么时候的照片,只知道上面的他在笑,标准的八齿笑,眼睛弯弯的,还会比个耶。  这段时间梁声的异常,变化,一切都有迹可循,可温心妥不会想到梁声会一个人躲到卫生间里流眼泪,练习表情,他指责梁声时只在怪梁声其实不够爱他,否则为什么会一直维持同一个表情,他坚信没有人会这样,面对情绪波动的另一方依旧面不改色。  如果他真的不会呢?这个可能残忍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温心妥声音发抖,分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其他原因,他头疼,流下眼泪才发现是眼睛酸痛引起的,“你在做什么?”  镜子里同时装下两个人,流着眼泪沉默地对视,温心妥别过头去,梁声向前一步,在冬夜里冷掉的两具躯体重新抱在一起,温心妥发抖的身体被温暖,他没有推开他。  梁声透过镜子观察他,看他没有拒绝,又抱紧了一点,轻声解释:“我没有不舒服。”  他伸手抬了抬下巴,让温心妥看看镜子,里面的梁声勾了勾嘴角,眼睛也弯了一点,温心妥板着脸红着眼掉眼泪,偏偏梁声还问:“有没有像你一点?”  哪里像?  表情还是脸?一点都不像。  温心妥沉默地低头,几秒后转过身抱上梁声的脖子,强迫他低一点,再低一点,带着哭腔的声音冷冷地说:“不像…”  “一点都不像。” 第24章 分手之后温心妥才慢慢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了解梁声,如果他的冷漠与忽视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那温心妥没有办法再骗自己导致这段感情结束的人只有梁声。  他也有错,温心妥开水洗了一把脸,透过镜子盯着身后站着的梁声,从被他发现之后就一直处于紧张状态,一副随时等待他审判的样子。  温心妥没有什么可以审判的。他别别扭扭,从来没有真正和梁声沟通过自己的需求,觉得讨要一些东西很可耻,他想要别人的主动开口主动关注,认为说出来就变成了无理取闹,变成了暂时的妥协,可这样对梁声公平吗?  有的人就是这么笨,就是无法立马接受到他别扭之下真正想要的反馈,温心妥没有给过他正确的引导,只让梁声一遍遍地在做尝试,甚至伤害自己。  “过来。”温心妥从旁边的毛巾架抽出毛巾,调试了一下温度,热水缓缓从洗手台流出,他打湿毛巾。  梁声站到他旁边,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后低了低头,“心妥,你不怪我吗?”  大概是温心妥刚刚的眼泪让他误以为自己又在生他的气,温心妥抬起头看他,“我怪你什么?”  他伸手摸到梁声肿起来的眼睛,轻叹了口气说:“没见过你那么笨的人。”  梁声听到他声音里浅带着的笑意,不像指责,更像是撒娇,说着梁声不好的话,却沉默地用温毛巾给他抹掉眼泪,梁声往前站了一点,摁着温心妥的后腰把他抱住。 他蹭蹭温心妥脖颈,问他梁声有没有变好一点。 半夜三更躲在这里哭,却不让温心妥发现,镜子旁边放着温心妥已经记忆模糊的照片,只在被发现的时候问温心妥他有没有变好一点。 温心妥鼻子有点酸,他所在意的其实从来都不是梁声的突然消失,而是害怕忽冷忽热的背后是变心,是对温心妥的不在乎。  只要梁声表现出对温心妥的真心,他就会被融化,被动摇,身体被心脏的热意冲撞,温心妥回抱住他,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有。” 几秒后,他松手,将毛巾丢到一边,双手捧着梁声的下巴亲了过去,重蹈覆辙又如何,再来一次吧,像是很多年前他克制不住心动地吻向梁声,在梁声懵懂的眼神里请求对方给彼此的关系一个机会,重来一次,温心妥掌握了主动权,又把机会给了出去。 眼睛被吻得湿漉漉的,温心妥眨了眨眼看他。 浴室里的空间不足,温心妥抱住梁声,把额头贴在他的脸颊边,”出去好不好?” 他流着泪叫着梁声的名字,梁声凑过来一遍遍地吻他的眼睛,像是在无声地安慰他。  好奇怪,梁声真的变了很多,有好的却也有不好的,温心妥不喜欢他这样瞻前顾后,在自己这里还要束手束脚的样子。  “不喜欢...”温心妥躲开他的吻。  梁声愣了愣,撑在他的上方,露出挫败的表情,刚刚还热烘烘的两具躯体好像瞬间冷掉,僵硬。  温心妥问:“梁声,你不想和我复合吗?”  “想。”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给出了答案,梁声低下头去,“我会变好一点。”  “不要变太多了。”温心妥抱住他的脖子,又亲过来,摁着他的后颈吻进去,痴迷地将自己的舌头与气息全部交出,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所有提示,如果梁声还是领会不了...  温心妥松开他的时候,失神地想,如果领会不了…那就再教一遍好了,反正又不是没教过。他坐起来,像下定什么决心,贴着他的额头告诉他:“湿了。”  又说,“再教你一遍好了。”  梁声就是这样笨的人,要给他提示,要给他开始,给他方向,他才能越做越好,梁声眨了眨眼,眼里藏着雾气与被刻意压下去的欲望,“心妥…”  温心妥叹口气:“早就不怪你了。”  为什么至今仍然如此别扭,只是因为我爱你爱得太难过,太害怕,但如果你也因为爱我这件事在痛苦,那我可以勇敢一点迈出这一步。 温心妥没有和他说这些肉麻的话,只是笑笑,亲他的眼睛,“梁声,我们再试一试吧。” 梁声贴着温心妥的身体磨,眼睛发红地喊着温心妥的名字:“心妥…心妥。” “心妥…” “老婆,老婆...” 不知道是梁声的汗水还是什么,有一股温热的东西贴着梁声的脸颊落在温心妥的脸上。 温心妥反应了一会,摇头:“不想要了,不想要了…” 梁声低下头亲他的眼睛,问:“为什么?” “不想要了。”他收回脚,被梁声摁住脚踝,温心妥抬头去看他,才发现他的眼睛也是红红的。 温心妥愣了愣,没什么骨气地问:“待会,待会能不能轻一点。” 梁声弯身抱他,说对不起,表情看起来很后悔丧气:“我以为你很喜欢。” 温心妥就这样,会说不要了,一直想着逃跑,但没过一会又会发抖地回到梁声的身边。 梁声总是不懂温心妥,温心妥坐在他的腿上,摁了摁他的脸,轻叹了口气:“为什么又哭?梁声。”   “你最近真的是不是哭太多了?” 梁声眨了眨眼,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是湿的。 温心妥擦干他的眼泪,明明刚刚自己掉了最多的眼泪,却还是觉得梁声的眼泪很讨厌,他主动地亲了亲他的脸,说:“我没有不喜欢...” 他难得说出了真心话:“如果真的讨厌,根本不会给你机会的。” 梁声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似乎是确认他的真实意思,几秒后摁住温心妥的下巴吻了过去。温心妥的呼吸被打乱,好不容易推开他,又看见他泪盈盈的眼睛。 “心妥。”梁声蹭了蹭他。 温心妥轻嗯了一声,别过脸,声音轻轻地问:“为什么不喊我老婆了?” 他抱着梁声软着声音请求:“喊我老婆好不好?” 等到了的时候,温心妥趴在梁声的怀里低声问:“梁声,你会不会很爱我?” 从来没有提出过的字眼,其实也很简单而已,因为梁声很快就会回答他:“会。” 他用他青涩的表情望着他,会因为温心妥的注视再次落泪,用温心妥喜欢的字眼称呼他,无论是他的名字还是他想要的昵称。 梁声抱着他的腰抬头,问:“心妥,你会不会怪我懂得太迟?” 温心妥摇了摇头,他手指点了点他眼角的眼泪,笑起来,“梁声,我一直骗你的。” “其实我根本没有怪过你。”他低下头去,紧紧地回抱住梁声,似乎要把他的力量与勇气倾注在这个拥抱上。 “梁声,我特别,特别爱你才这样。” 第25章 温心妥昏睡了大半天还睁不开眼睛,下午是被亲醒的,罪魁祸首趴在床头丝毫不觉。   昨天晚上温心妥差点脱水,现在喉咙干,嘴唇也干,温心妥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非常不理解。   梁声的舌头难道是铁做的吗?难道一点都不痛吗?温心妥伸手推了推他的脸,梁声低头才反应过来一样,“心妥,你醒了?”   “嗯...”温心妥坐在床上呆滞了几秒,喉咙好痛。   梁声起身递过来一杯温水,“加了蜂蜜,喝一点。”   温心妥喝完嗓子缓过来一点,梁声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凑过来抱他,低头蹭了蹭,眼睛很亮,不断地重复,“心妥,你爱我,我也爱你。”   我爱你这样的话昨天晚上说了太多了,温心妥想起来又觉得自己呼吸有点不顺畅,慢慢吞吞地嗯了几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才烫嘴一样说出了我爱你。   吃完梁声准备的午饭,温心妥开始收拾东西,昨天晚上晕晕乎乎就答应了梁声搬回家去的请求,不过也是应该回去了,温心妥租的房子太小,两个人住着不太舒服。   温心妥坐在地上折衣服,梁声坐到了他的旁边,也帮他收拾衣服,折好放到行李箱里。   昨天晚上没来得及问的很多问题,温心妥试图语气自然一点地问出,比如:“为什么突然叫我老婆?你以前从来不喊的。”   温心妥在一些细枝末节上很计较,他觉得自己不是个记仇的好脾气的人,但其实相处中令他不太舒服的点都记得。   “谁教的吗?你的朋友?”温心妥嘀咕了一声,“你的朋友是谁我也不知道。”   “你想认识吗?不过他们都不太会做人,我不想让你认识他们。”解释完,梁声又问他:“心妥,你喜欢这个称呼吗?”   温心妥思考了一下不太会做人什么意思,很快被梁声的问题分散注意力,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温心妥只是对亲密一点的称呼有执念,他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因为你只喊我的名字。”   温心妥不太自在地辩解:“以前…以前会觉得不太开心,觉得我们不太亲密。”   但是相处那么久,早就习惯了。   有时候觉得温心妥这个名字被他喊出来也挺好听的。   梁声低了低头,视线安静地落在他的脸上几秒,“心妥。”   “嗯?”   梁声靠过来贴了贴他的脸,温心妥痒得躲了一下,又说:“不可以亲我了。”   他停住,笑了一声,只是把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不让温心妥动了,片刻后流露出一些委屈的神色:“大学的时候,有一次你回家和父母吵了一架,你不记得了吗?”   什么?太久之前的事情了,温心妥反应了好一会才想起来。   大学毕业后他基本不和父母联系了,极少数时候他们打电话过来,也聊不过一分钟。偶尔微信会接收到他们的责骂,骂好不容易把他拉扯长大,却养成了一个白眼狼。硬的不管用,就来软的,发着长语音,声泪俱下地让温心妥别怪他们,都是他们造的孽,起承转合——你别怪我们偏心,你弟弟还小,也不要怪他,如果可以,你作为哥哥应该帮帮他。   温心妥是个没脾气的人,从小到大,他看得清清楚楚,却依旧和家庭斩不断关系。他不明白为什么和弟弟只相差几岁,父母却把宠爱都给了弟弟,他取名叫心妥,弟弟却叫时愿,他的名字带着父母说不尽的妥协与心死,弟弟的名字却带着父母对其时时遂意的美好祝愿。   直到后来他上了大学,才知道父母当年并不想要他。因为当时家里的经济状况乱成一团糟,母亲下岗,父亲做的小本生意血本无归,怀孕时想把他打掉,是奶奶求着留下的。   大学期间奶奶去世后,温心妥最后一次回家,看见自己的房间被占领,甚至是一个外姓人,温时愿叛逆期离家出走的朋友,在家里的地位都比温心妥还高。   父母毫不在乎地说,时愿朋友的房间收拾收拾腾出来你就可以住进去了,发那么大脾气做什么?   温心妥拎着行李箱夺门而出,温时愿追上他,让他别埋怨爸妈,他朋友实在是没有地方去了才住进来的,反正今天晚上他会和我住嘛。又非常不理解地问:“哥,你到底在气什么啊,那只是一个房间而已。”   温心妥的发脾气被定义为无理取闹,为了一个房间又何必。他被他这样的话钉在原地,痛苦不甘又麻木,他从小到大妥协够了,原谅父母的偏心与不在意,听话地照顾温时愿。尽管不满,还是把温时愿牵在手心,教他写字带他上学把好吃的分一半给他,属于温心妥的那么少,他都心甘情愿分给他,到最后只得到他的不理解,他向父母的无条件倒戈成为刺向温心妥的利刃。   温心妥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难道父母的偏心温时愿从来不知道吗?是温心妥太天真,太卑微,企图用这样的态度融入这个家,获取并不明朗的一丝爱意。   他微微抬头,不让眼泪流下来,说:“气什么?温时愿,你是不会懂的。”   “你说啊,你说了我就懂了啊。”温时愿语气烦躁地说,“你每次回来都搞得爸妈不太开心,你就不能收收你的脾气吗?”   “我从来没有对他们发过脾气。”温心妥说,“今天是第一次。”   温时愿的表情僵住,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啊!”   可他眼睛飞快转动,试图从众多记忆里揪出一些温心妥的过错,但怎么也想不出。温心妥拉着行李箱走远,温时愿回过神,大喊了一声:“温心妥!”   他从小到大哥哥哥哥地喊,却是第一次情急之下喊出温心妥的名字,恍然他回想起父母上夜班,温心妥把小小的他圈在怀里,教他写自己的名字,说时愿,这是一个好名字。   他不懂地抬头,学会了自己的名字,问能不能教他写哥哥的名字。   温心妥笑了笑,摇摇头:“算了吧。”   “为什么?”   “因为心妥不是一个好名字呀。时愿,你写自己的名字就好了,不用写哥哥的。”   那个时候温心妥什么都没有,他能联系的也只有梁声,温心妥在学校附近的小旅馆哭得昏天暗地,抱着梁声一遍遍地说自己一点都不喜欢温心妥这个名字,到最后哭累了昏睡过去,睡得不安稳,流着眼泪说以后再也没有家了。   “会有家的。”梁声擦干他的眼泪,贴在他耳边轻声地承诺。   “因为我觉得你的名字很好听。我不想你以后听到你的名字只有伤心。”梁声解释,“而且你和我说你想要有一个自己的房子。”   所以梁声会一遍遍地喊温心妥的名字,攒够钱后会买下用来搭建他们家的房子。   温心妥眨了眨眼,酸涩的眼睛又冒出热泪,“你怎么才告诉我?”   他低着头掉眼泪,伸手去抱梁声,眼泪贴着他的脸颊一串串往下掉,“我都不记得了…对不起…”   梁声回抱住他,“心妥,我们回家吧。”   家里什么都没有变,温心妥没带走的东西还放在原位,不需要他再重新适应位置,他和梁声收拾好东西复归原位,傍晚累得不行地躺在床上,被子还有股淡淡的清香,估计也被梁声清洗过,两人躺在上面睡了一个好觉。   到了年底,天气越来越冷,上一波冷潮来临,流感在城市流窜,温心妥倒还好,围在一圈咳嗽声里也硬挺着没生病,只是梁声从温心妥那搬回来之后就精神恹恹的,周末说喉咙痛,周一就感冒了。   一感冒,整个人更没精气神了,温心妥中午回家时看见他还躺在床上睡,蜷成一团,露出个睡得昏沉的侧脸,温心妥坐到他旁边摸摸额头,体温正常,只是普通感冒,但是梁声的身体反应太强烈,总让温心妥放心不下。   温心妥喊他:“梁声,起床吃饭。”   梁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又往他手心蹭蹭,表达自己不想吃的意思,温心妥等了几秒,推了推他,“要吃,起来顺便吃药。”   在温心妥的监督下,梁声吃了饭又吃药,没过一会又躺下,拉过温心妥要一起睡,温心妥本来不想睡,但他们的床很软,被梁声热乎乎的身体一抱,没过多久就撑不住睡过去了。   半梦半醒的时候温心妥感觉到有软软的东西扫过他的腰,痒痒的,他缩了一下,好像有短短的毛发扎到了他。他睁开眼,却只看见紧闭着双眼,把脸贴在温心妥锁骨的梁声,掀开被子,是梁声的手搭在了他的腰上。   奇怪。   是错觉吗?   这样的错觉发生第三次时,温心妥终于不得不重视起来,他从被窝里坐起来,“我觉得有东西在摸我。”   梁声睁开眼也坐起来,“什么?”   “不清楚。”温心妥一想到那种触感,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抖了抖,“软的,但是也是硬的。”   像扎手的毛绒玩偶。   温心妥不情不愿地推测,“老鼠吗?”   他让梁声坐近一点,有理有据地说:“家里太久没住人了。”   梁声嗅了嗅鼻子,堵住了,他的声音也变调了,但他还是很笃定地说:“不会,我没闻到老鼠的味道。”   温心妥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梁声似乎很困,缓慢地眨着眼,温心妥知道他刚刚吃了药又犯困,只好熄灯。   可他睡不着,睁着眼到半夜,又感觉软绵绵的东西扫过自己的身体,他浑身发抖地双眼一闭,决定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转头缩进梁声怀里,不久后那股奇怪的感觉消失了。   但温心妥心有余悸,第二天下班回来大扫除,扫完揪着梁声起床吃饭吃药,站在他面前盯着他把温水吞下去,有点不解地问:“只是感冒,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严重?”   梁声喝完水,抱着他,抬起头看他,“不知道。”   “还有很不舒服的地方吗?”   “脑袋疼。”梁声咳了一声,“想睡觉。”   “吃药好多天了,也不见好一点。”温心妥拿过白色的药包,是医院开的药片,说是流感,但似乎对梁声不太起作用。   “明天我要出差了,去两天,周五回来,要是还觉得难受,我们再去一趟医院。” 梁声说好,又抱着他晃了晃,要凑过来亲他。温心妥被他晃得晕头转向,不知不觉就嗯了一声。   他闭着眼被亲到一半,感觉又有东西圈上自己的腰,他抖了一下,睁开眼,低下眼,看见一丛黑软软的东西正往后缩。   温心妥下意识去抓,那团东西缩入沙发,在梁声坐着的位置消失不见了。   吻不到人,梁声抬起雾蒙蒙的眼睛盯着温心妥,问:“怎么了?”   温心妥弯下腰,伸手到梁声身侧,肯定地说:“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摸我的东西。”   梁声听话地起身,两人弯腰在沙发里抠了一会,一无所获。尾巴从后扫过温心妥的后背,温心妥惊讶地叫了一声,跌到沙发上,惊恐未定,抓着梁声的身体挡在自己的面前,“真的有。”   梁声歪了歪头,“真的吗?”   但是…梁声没讲出但是,回过头,就看着自己上翘的尾巴,他思维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尾巴成圈地贴在身后,被他默不作声地收回。   他低头抱住温心妥,面不改色地撒谎:“没有。”   温心妥松了口气,“但我真的看见了。”   他无法理解地开口:“到底会是什么东西啊?”   梁声安抚地抬着他的下巴亲了亲,“不是尾巴。”   温心妥没听清楚,问:“你说什么?”   梁声停住几秒,眨了眨眼,认真地说:“是幻觉。” 第26章   温心妥这次出差还算顺利,虽然他出发之前因为找不到那团东西提心吊胆,但离家之后他很快就忘了。  梁声没有像以前一样消失,温心妥发过去的信息语音很快被回复,在晚上收工回到酒店时温心妥说看看他的脸,梁声就会打开视频让他看。  虽然看起来精神还是不太好,但也听温心妥的话吃饭吃药,周四晚的时候温心妥打去视频,发现他坐在卧室的桌子上写东西。  “不睡觉了吗?”温心妥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了。”  “我在写题。”梁声抬起头,隔着屏幕望向温心妥,“还有等你。”  温心妥今天收工的时间比平时晚了几个小时,一想到他在等自己,声音也软了下来,“不用等我的。”  又问:“在写什么?”  梁声认真地说:“要考编。”  温心妥啊了一声,他对考公考编的事情不太了解,看着他桌面上厚厚一沓的书,不免有点心疼,问:“头还疼不疼?”  “嗯。”梁声揉了揉眼睛,合上书,眼睛炯炯地盯着温心妥,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问:“什么时候回来?”  “你别等我了,估计要半夜才能回到了。”温心妥心疼他,让他快睡觉,不要再看书了,关了视频躺在床上归心似箭,不过也想不通梁声怎么突然要考编。  周五回到家已经快凌晨,家里玄关处留了一盏暖灯,厨房也留了灯。温心妥放下东西走过去才发现里面还留着饭,不过他没有什么胃口就没动,快速洗漱完才进卧室看梁声的情况。  起飞前他和梁声通过电话,发现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低沉,虽然梁声说自己没有什么事,但温心妥觉得不对劲,果然手一伸过去,就被他过热的体温吓到。  他翻出体温计,扶着梁声起来,正准备帮他测体温时对方倏地睁开了眼,带着些警惕,正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温心妥。  温心妥只开了床头的台灯,看着他防备的眼神也是一愣,回过神轻声说:“是我。”  梁声整个人松下来,“心妥…”  他把温心妥用力往前拉了拉,温心妥手里的温度计落下来,他伸手去捡,说:“你体温好高,估计发烧了。” 梁声敷衍地嗯嗯两声,起身,将温心妥抱到他的身上。 温心妥伸手推了推他,问:“怎么了?”  梁声没有回答他。  见状,温心妥起身,摁住他作乱的手,板着脸严肃地说:“你发烧了!”  梁声的眼睛慢悠悠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机械地重复:“我发烧了。”  温心妥贴了贴他的额头,“很烫,不能做。”  像做这种事情,温心妥都担心梁声烧着烧着就晕过去了,今晚的他很反常,要蹭要贴,离开温心妥的身体就不能活了一样。  梁声低下头,烧红的眼睛泛着水光,头发乱糟糟地,看上去没有什么攻击力,有的只是得不到想要的可怜,他蹭蹭温心妥的额头,“很烫,不能做。”  温心妥松了口气,夸奖似地摸了摸他的头,“等你好了再做。”  梁声不听,抱着他喊:“心妥…心妥…” 一见到他这样的反应温心妥就心软,什么都抵抗不了了。 温心妥睁开眼时腰酸背痛,昨晚的一切历历在目,背后的温度烫得他心里窝了一团火,他推开梁声,站起来去客厅给自己找水喝。  喝完才返回卧室,梁声的身体情况转好,可惜折磨的是温心妥。  把温度计取下来,看到正常的温度,温心妥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没骨气,他冷下脸,觉得同样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发生了。  书桌上还摊开着梁声的题集,温心妥醒得早,闲得无聊,拿了一本去客厅沙发等梁声醒。  他已经计划好,短时间内不会原谅梁声,所以要摆出自己的态度,不能主动和他说话,尽量减少和他待在一起给予对方得寸进尺的机会。  温心妥将腿搭在桌子上,把题集放在膝盖上翻看,梁声已经完成了前面的十几页,他草草地看了一眼,发现对方正确率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对于人文社科的学生而言考公考编确实是一个好选择,但是温心妥对学习一向兴致索然,毕业之后急着找工作更没有什么耐心学习,也清楚考试的难度并不低。卷面上的文字游戏就像绞肉机,能让绝大多数学生望而却步。  他微微坐直了一点,对梁声的敬畏多了一点,端正了态度,打算仔细研读。  总会有一些比较心理,比如温心妥会忍不住想如果是自己,这道题会不会。然而题目温心妥前所未闻。上面巨大的标题写着常识,第一题基础题却是问——猫咪的通用货币起源于多少年?  哪里的考公考编题会问一只猫用什么货币的?温心妥一头雾水地看下去,第二题是猫咪的通用货币经历过几次演变?  什么东西?  他继续往下翻,满页的猫,到最后甚至有论述题。试论述猫管局机构组织与活动原则的优势与弊端?试论述猫管局目前猫才流失严重的原因与解决措施?目前是否存在更有效的猫咪身份关系认定办法?  如何认定猫咪与人类的婚姻关系?如何分割猫咪与人类的共同财产?你是否赞成取消剥夺化人权缓期1年执行?  温心妥“啪”地合上了书,是看错了吗?他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是否有相关机构在招人,可越想越不对劲,就算是研究有关猫咪的机构也不会细致到这种程度吧。  根本搜不出来有招聘此类专员的机构,起码本地目前没有在招人的,温心妥又上网查出版书号——无查询结果。  头疼,温心妥把书丢到一边,估计是非法出版,传销组织拿来洗脑的,梁声昨晚甚至看这种书看到了凌晨,估计烧傻了都没意识到不对劲。  好笨。温心妥起床坐了一会,身体舒服了一点好像又没有办法真的冲梁声发火了。  他正准备起身,房间门被打开了,梁声从里面走出来,神态和梦游没什么区别,头发乱糟糟的,两边翘起尖角,温心妥又坐回来,不想给他好脸色。  梁声站在原地,盯着温心妥一会,慢吞吞朝他走来,在沙发前站定,温心妥抬起头看他,抿着嘴没有说话。  一看见这张脸就会想起梁声昨天晚上在浴室里丧失理智的样子,温心妥默不作声地往后缩了一下。  在与梁声眼神对峙的第十秒,温心妥看见他蹲了下去。梁声有时候撒娇就喜欢用脸颊贴他的手心,温心妥不知道他去哪里养成的习惯,却也不排斥,甚至被养出了条件反射,下意识往前一点,手掌伸了出去。  等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梁声不是蹲下,而是跪在了他的脚边,膝盖顶着温心妥的拖鞋,微微分开,没什么表情地继续盯着温心妥。  看不出他什么意思,温心妥愣了一下,不免想昨天晚上的行为难道已经要梁声下跪求自己原谅吗?他又不是那么过分的人,梁声这么主动,让温心妥难以发作。  “你干嘛?”温心妥忍不住开口问,脸颊耳尖因为不好意思红起来,“你也知道你很过分是吗?”  梁声没有回答他,眼睛落在他的脸上,几秒后提起右手搭在了温心妥的掌心上。  ?  温心妥歪了歪头,“你想做什么?又不说话。”  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怪怪的。  温心妥并没有像平时一样给他回应,手心只是充当了一个平台,对梁声的伸手视而不见。  似乎是因为得不到他的回应,梁声安静了几秒,把右手撤下来,提起左手轻轻地摁了上去,温心妥的手心一沉,抬头又对上梁声人畜无害的眼睛。  一副难以沟通、听不懂人话的样子让他好像回到了分手前争执的晚上,为什么又要这样?温心妥最讨厌这样的梁声,他以为梁声已经改变了,可让他难以招架的模样又出现了。  温心妥微微红了眼,深吸一口气,正想把手伸回来时,一团柔软的东西扫过他的掌心,在温心妥逐渐模糊的视野里,它明目张胆地出现,上下晃动几下,随后安静地落在温心妥的手心。  黑色的、长条的尾巴带着体温,紧紧地贴在温心妥的手上,温心妥眨了眨眼,视野骤然清晰,鲜明又熟悉的触感毫不避讳地告诉他,这正是之前困扰他的东西。  他低头,对上梁声的眼睛,张了张嘴,突然发现那根尾巴在温心妥对他投入关注后卷了卷,像洒满芝麻的花卷窝在他的掌心。  “梁声…”温心妥惊恐地望着他,然而梁声在听到他的名字之后尾巴突然长了一截,从他的身后伸出来,牢牢地牵住了温心妥的掌心。  温心妥往后倒,被他奇怪的触感刺激得微微发抖,没来得及表达担心与忧虑,更来不及奇怪,视野里的梁声慢慢地长出了两只猫耳朵。  它们乖乖地埋在梁声的头发里,随着梁声的气息起伏。温心妥屏住呼吸,无法告诉自己那只是错觉,因为下一秒,手里牵着的尾巴迅速缩短,不过眨眼的功夫,梁声在自己面前消失,一只长尾暹罗端坐在自己的面前。  一双熟悉的蓝黑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它,但是温心妥没有办法责怪它,因为这是猫惯有的表情。温心妥养过它,心灵感应,能大概懂得它的意思,在它又把爪子伸过来时,温心妥终于明白,它是在问——你怎么了?  看到温心妥的表情没有好转,它竭尽全力,想方设法希望温心妥开心起来,于是用它的爪子,尾巴来安慰温心妥。  温心妥呼吸重起来,晃了晃脑袋,他做梦吗?他重重地闭上眼睛,再度睁开眼,梁声出现在自己面前——没有尾巴,没有耳朵。  呼——气松了一半,温心妥只眨了一下眼,梁声的耳朵和尾巴又冒出来。  闭眼睁眼,眼前是标准的暹罗猫,温心妥与它对视,猫缓慢地眨了眨眼,猫头凑过来轻轻贴了贴他的膝盖。  温暖的触感让温心妥脊背绷紧,就算昨天晚上没睡好,也不应该把梁声看成一只猫对吗?没有那么荒谬的事情。  他调整呼吸,往后倒在沙发上,最后一次,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闭上眼,久到有一分钟才睁眼,尾巴圈上了他的腰,梁声在靠在他的膝盖上看他,神态和表情都和猫相似,温心妥才迟钝发现,梁声没有刻意做出表情时就是一脸猫相。  天哪。  整整半个小时,温心妥都没有说话,呼吸放到极轻。直到周末的闹铃响起,他大梦初醒。梁声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在温心妥有所动作时才动了动。  温心妥拿过那本书拼命地翻翻翻,他记得自己在那本资料里曾经看过一道选择题,大概是指猫与人互换时,会因为各种因素产生认知错乱,问猫咪错乱时会出现以下哪种反应。  找不到!!温心妥崩溃地抓了抓书本,盯着又猫又人的梁声,对方正贴在他的手边,和他一起看着桌面上的书。  “你…”温心妥试图和他沟通,“现在还能听懂我的话吗?”  梁声的尾巴动了动,他的尾巴通常动得很快,温心妥看不懂。  他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拿过手机,梁声站在他的身后,紧紧地盯着他,几秒后尾巴圈住他的腰,温心妥还是无法适应,不过暂时没有推开他。  在温心妥混乱不堪,忍不住在客厅走来走去,甚至想打开阳台对着小区疯狂呐喊,理智崩塌,世界观不得已重塑时,门铃响了。  温心妥心力交瘁,喉咙里泛出血腥味,打开门,两个蓝色工作证怼到他的脸上,“你好,我们是猫管局执行庭的工作人员。”  熟悉的名称再次出现,温心妥看向那两个工作证,上面贴着两只制服猫的大头贴,移开工作证一看,是两张清秀的脸,对方笑眯眯的。温心妥却没来由地觉得恐怖。  今天的所有事超出他的想象,他大脑宕机一会,在梁声尾巴扫过他的肚子,他才强撑着回过神,问:“有什么事吗?”  “喔,是这样的,我们检测到昨天晚上暹罗猫5117身体有不正常的波动,怀疑他可能出现了特殊情况,所以过来确认。”右边的制服猫,应该说是人,抬头看了一眼贴在温心妥身后不猫不人的梁声,“不过现在已经确定完毕了。”  温心妥往后退了一步,张开手,“所以呢?”  左边的猫把本子合上,“这种情况我们要对他进行拘留,所以抱歉了,我们要把他带回局里。”  “等等!”温心妥一团糟的大脑还记得面对把梁声带走这件事要多一些警惕,“凭什么?还有我怎么能确定你们的身份是否是正规的?猫管局?我从来没听说过,你们走吧,我是不会把他交出去的。”  “哦哦,没事,这种事情我们见多了。”  制服猫往前迈了一步,温心妥挡住门不让他进冷着脸警告:“抱歉,麻烦你们离开!”  “你确定吗?”他们神色认真起来,“他的认知发生了严重的错乱,我们已经通过他身体里的芯片对他采取了紧急措施,现在他处于冷冻状态,就算我们不带走他,他也没有办法恢复身体机能。”  温心妥表情呆滞,无法理解地看着他们,“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在两只猫的示意下回过头,发现梁声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死机的暹罗猫,它睁着眼,没有呼吸起伏,静静地端坐在地上,像一只精美的玩偶。  “梁声!”温心妥抱住它,又觉得荒唐,他怎么能抱住一只猫喊梁声的名字,可是梁声呢?他确确实实不见了,眼泪瞬间喷涌而出,温心妥无法辨别出其他情绪,恐惧牢牢地侵入他的心脏,把他狠狠地钉在地上。  “梁声…”  慌乱的情绪下,温心妥忍不住祈求天地,祈祷天地开眼把梁声还回来,他哭得直咳嗽,嗓子里冒出血,两只制服猫见状吓了一跳,慌张地跳起来把一人一猫扶起来。  “有办法!有办法!”  “对对对!有办法!别哭了!”  温心妥的眼泪停住,抽过旁边的纸巾掩住口鼻,把死机的猫抱在怀里,问:“什么办法?”  两只猫松了口气,解释:“我们针对对待这种情况设置了一个缓冲期,虽然暹罗5117违反规定让人类发现了他的猫咪身份,但他是初次违反,且满足例外情形,即处于发情期或患有其他疾病,我们可以替你申请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只要你们在半个月内在猫管局完成伴侣登记就行了。”  “伴侣登记?”  “嗯。完成登记的人类与猫咪可以获得猫管局的保护。”制服猫摁了摁手机,“详细资料我已经通过信息发到暹罗5117的手机上了,你可以查看。”  温心妥点了点头,两只猫交代完就起身,温心妥一脸防备地把他们送到门口,看了一眼怀里的猫,又忍不住问:“它,难道会一直这样吗?”  “不会。麻醉效果过就会恢复正常了,不过认知错乱可能要持续几天,祝你好运。”  温心妥松了口气,把人送走,回到客厅,看着猫,又气又庆幸,最后把脸埋在它的软毛里劫后余生地叹气与流泪。  “坏猫…”  他低低地自言自语:“梁声,我真的不会原谅你了…” 第27章 浴室冰冷的水被一遍遍拍打在温心妥的脸上,没什么生机的睁着眼的猫坐在洗手台上,对着温心妥的位置,只要温心妥视线偏移就能看见。  不可置信…怎么会有人是猫?换个说法,怎么会有猫是人?  但是现在有更棘手的事情,让温心妥压根没有时间再思考这个问题,结婚与否也根本不是他现在可以考虑的事情,他打开梁声的手机才发现伴侣登记是有条件的。  起初,他以为看错了,打开信息里附带的链接里面是几个G的学习资料,在最顶端贴心地放了一个PDF名为如何与一只猫结为伴侣——首先,深入了解一只猫的习性,拥有与猫咪共度余生的决心与勇气,其次在充分理解彼此的基础上前往猫管局民庭进行伴侣登记。  注:人类需要准备的资料如下  1.个人身份证明、健康证明与无婚姻关系证明  2.猫管局统一考试合格证书  统一考试将于每月29号进行,考试内容包括猫管局管理规定总则、细则、婚姻与家庭编等。  在仔细翻阅了温馨提示后,温心妥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必须要通过考试才能和梁声进行登记。  “请问为什么伴侣登记也要进行考试?”温心妥拨打电话过去,负责的工作人员语气温柔地告诉他这是为了保护猫咪的权益喔。  工作人员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温心妥总算可以理解,但是——  温心妥冷静地问:“涉及的内容有十几编,请问有着重考察的内容吗?”  “抱歉,没有哦,每个编都有可能考到喔,祝你好运。”  温心妥挂了电话,看着十几个上千页的PDF陷入了沉思,没过一会发出一声自嘲的笑。  做梦吗?  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但冷水拍打在脸上有疼痛感,越来越重的力道几乎要把他的脸拍麻了。温心妥看着镜子里苍白脸色的自己,都不知道应该笑还是哭,他大学期间都没有受过这样的酷刑,如今却要为了能够和梁声登记,为了一只死机猫,为了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又突然恢复成以前令他讨厌样子的坏猫,头悬梁锥刺股。  猫充当一个摆饰被温心妥放在了卧室书桌上。虽然房子是两室一厅的格局,但另一个房间一直空着,堆了一些杂物,没有床也没有书架,两个人一直是在主卧客厅厨房活动。  温心妥在梁声学习过的书桌上摊开平板,沉默几秒,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打开猫管局管理规定总则。万幸,不多,也就几百条,大概是充当了一个指导大纲的作用,可以通过总则了解猫管局组织与活动的原则。  但…温心妥揉了揉今日过度运作的眼睛,他真的不想学习。  平时工作已经很累了,温心妥休息不足,完全无法想象自己要怎么在半个月的时间里熟悉这些繁杂又陌生的知识。  他低着头撑着眼皮在平板上画思维导图,桌面上的猫动了动,缓慢地眨了眨眼,随后僵硬地伸出一条腿,不小心踩到了温心妥平放在桌面上的平板。  温心妥抬起头,猫苏醒了,用熟悉的姿态与表情看他。  明明才几个小时而已,温心妥却恍如隔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先下来,又委屈又生气,一肚子的郁闷,很想冲猫发火发泄,但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可怜。  他盯着猫,笔尖抵了抵它企图靠过来的脑袋,“我不想理你。”  “你不可以靠近我。”  猫叫了一声,轻盈地跳到地面上。没过一会,双人凳上出现另一具身体,肩膀紧紧地贴着温心妥,他低着头,看了看温心妥平板上种下的知识树,似乎愣住。  温心妥懒得理他,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的帽子拉起来,盖住自己的侧脸,继续画树杈。  梁声手指摁住了温心妥的左手,突然真诚坦白:“心妥,我是只猫。”  “嗯。”温心妥已经不会因为这个事实感到惊讶了。  “对不起…”梁声低了低头,一副态度良好的样子。  但是温心妥今天受到的惊吓不是一句对不起可以抵消的,他心烦意乱,把平板上的白纸画得青一片紫一片,才想起来,不止今天,昨天晚上也是…  温心妥猛地转头,咬了咬牙,忍不住喊出声:“梁声——”  梁声控制不住冒出的猫耳朵抖了抖,他脸上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来,“心妥,我不是故意的。”  半人长的尾巴明晃晃地勾上温心妥,温心妥痒又酸,手掌拍在梁声的脸上,闷闷不乐地说:“你还一直用你的尾巴吓我…”  “没有。”梁声道歉,他低垂着头,懊恼地说,“不受我控制了。”  尾巴有自己的想法,却本能地反应梁声的内心,被温心妥一把掐住,可惜无论温心妥怎么挣扎甩脱,那条尾巴都会在几秒后又重新缠上他。  温心妥停住动作,抬头看着梁声,不太满意地问:“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是猫啊?”  对他做了那么多那么过分的事情,让温心妥提心吊胆了一整天,到现在终于回来了,温心妥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以前的事情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可他并没有觉得松了一口气,反而有东西压在他的胸膛里,沉甸甸的。  “要结婚才可以说。”梁声解释,凑过来轻轻擦掉他的眼泪,“对不起…心妥,我想和你结婚,可以吗?”  “不可以…”温心妥赌气,看着失而复得有温度的梁声,眼泪流得更凶了,语无伦次地说着今天的惊心动魄,“你突然就这样…耳朵,尾巴,好可怕,我还以为你生病了,我还想着要怎么办,没见过有长出尾巴的病,结果下一秒你就变猫了,好像完全听不懂我的话一样…我的受不了你了,梁声…你怎么能…你怎么会是猫呢?”  梁声一直在给予他拥抱,很多时候是温心妥安心的存在,而他的本质那么脆弱,那么小。温心妥曾经觉得它那么轻,脖子薄薄,被绳一拉就能失去生机与活力,他无法想象一只猫怎么成为一个人,也许温心妥在接受成为好人的教育时,梁声还在作为一只猫活着。  他以前来自哪里?又经历过什么?温心妥一概不知,只固执地觉得如果梁声真的被抓走,他们以后再难相见相爱。  “他们要把你抓走…”温心妥把笔丢在一边,“为什么结婚也要考试啊?我看不懂…梁声…我真的不想原谅你了…”  温心妥大脑乱糟糟的,丧失思考能力,丧失理智,也丧失了维持以往形象的能力,语序颠倒错乱。他本来想生气,说着说着就忘记生气,残留的害怕被勾出来,等害怕也被眼泪流出,就只剩下委屈了。  梁声很少见这样的温心妥,以前面对这样的情况还是因为温心妥要和他分手,可现在同样的眼泪与指责,他却慢慢品味到温心妥口是心非下的担心与忧虑。  他把温心妥圈在怀里,温心妥的腿搭在他的大腿上,哭得泪眼汪汪,眼皮都肿了。  “不会的。”梁声亲他的眼睛,抚去他的眼泪,“我一直在吃药的,可能这次是因为发烧了,两种药一起吃了才会这样,不会再这样了,不会听不懂你的话了。”  “你不想我做猫,我就不会做了。心妥,不想学也可以的,他们不会拘留我很久的,只是几天而已,我的情况不是很严重,到时候就能回家。”  温心妥眼泪停住,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你在说什么啊?拘留几天难道不严重吗?”  又问:“你在吃什么药?”  梁声愣了愣,过了几秒才低声说:“抑制发q的药。”  意想不到的答案让温心妥的脸腾地红了,喉咙回流的涩意把他呛到,他弯着腰咳嗽,终于反应过来一丝不对劲,“你!”  “你昨天晚上,是清醒的对吗?”  “没有。”梁声面不改色,“一开始是的,后来不是了。”  温心妥不想理他了,抽出纸巾擦眼泪鼻涕,把纸巾丢在旁边的垃圾筐,闷闷地说:“我要学习了。”  “心妥,我陪你。”  梁声得寸进尺地把尾巴搭在温心妥的腰侧,温心妥焦头烂额,懒得管他,过了半个小时,他投降了,妥协了,合上平板。  “你去被拘留吧。”  “我不想管你了,梁声。”  梁声起身,紧贴着他的温度离开了,温心妥没骨气地忘记刚刚的话,转过身,视线跟着他动。  温心妥问:“你在干什么?”  没过一会,梁声从床底下掏出一个盒子,走过来递给温心妥,表情认真,“心妥,这是我的银行卡,身份证,房产证,都给你。”  温心妥抬头看他,没有立刻伸手接,“为什么?”  “心妥,我想和你结婚。”梁声蹲下来,盒子轻轻地放到了温心妥的膝盖上,“很久之前就想了。”  “我会考上人类编制的,不会再消失了,虽然…我是只猫,可是以后我都会好好做人的…”  “所以,心妥,能不能和我结婚?”  温心妥低头,打开盒子,里面有的东西是梁声的全部,他毫无防备地把所有东西交给他,袒露心声,甚至愿意剥除另一个自我。  “可是…”温心妥抬起眼睛看他,“我又没有那么过分…”  他轻轻地笑起来,弯了弯眼睛,“梁声,在我面前做猫也可以啊…” 第28章 洗完澡,温心妥正式翻看梁声盒子里的东西,他趴在床上,拿过梁声的身份证看。  和他早上看过的制服猫工作证差不多,一个暹罗猫的大头贴在证件的右侧,左侧写了所属辖区,出生日期,底下是证件有效日期。  “猫历…”看不懂,梁声还在洗澡,温心妥继续往下看,发现梁声的出生地在大学附近的东湖后,他静默了几分钟。  梁声没有和他详细说过自己的家庭情况,温心妥只知道他父母已经不在,当时以为是意外去世,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样,难道梁声以前是流浪猫吗?  可是…怎么可能呢?  温心妥躺下,磨砂质地的卡片在他手里翻转,灯光下折射出另一面的样子。他愣了愣,对准角度,人形的梁声出现在卡片上,他微抿着嘴,一脸拘谨,模样青涩。  温心妥时常觉得梁声没有什么变化,看到这张照片才突然发现是有的,那个时候的他脸上有无法伪装的紧张,而现在或许是变好了一点,他在围着温心妥转的生活里多了一些应对自如的松弛。  温心妥没见过那样的梁声,也没有意识到梁声是一只猫背后会掩藏着令人心绞至血肉模糊的真相。  “猫历2319年…”温心妥眨了眨眼,轻轻地拨下卡片,同样的位置,人类日历露出来。  温心妥在一年后考入该所大学,再半年后与梁声相遇,又过了半年他们才正式在一起,也就是说当时与温心妥交往的梁声,在人世间不过短短几年的光阴。  “我的身份证。”梁声洗完澡也躺在床上,靠着温心妥,兴致很好地问,“要不要看我的银行卡?”  温心妥转过头,轻叹了口气,眼眶湿润,勾了勾嘴角,都不知道作何反应,“梁声,你才出生几年啊?”  “嗯?”梁声盯着他的脸,动作停顿了一下,起身,又低头捧过温心妥的脸,摇了摇头,“没有。”  “我出生的年月应该比身份证上的要早,是后来猫管局普查,我才有了身份证的,因为没有办法确定我的具体出生年月,所以身份证上填的是普查时间。”  “那也没有好一点…”温心妥把卡片放回盒子里,伸手抱住梁声的脖子,强迫他再低一点,直到他可以眷恋地把脸埋进令他熟悉的怀抱里。  温心妥占据了梁声人生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时间,而前段时间他在不知道种种真相的时候,还埋怨过梁声给予自己的回应太少太少,以至于他丧失了面对往后与他生活的勇气。  “为什么?”梁声紧紧地回抱住他,安抚地摸摸他的发尾,“为什么没有好一点?”  梁声还是那样,喜欢问为什么,温心妥厌烦过的句式又再次出现,以前觉得是梁声逃避的方式,现在才反应过来也许他是真的不懂。  温心妥回想他们交往的时光,梁声不懂的东西有很多,但只要温心妥一教就会。只是温心妥在读懂爱、表达爱这件事上太别扭,他不太愿意承认主动开口索取、引导对方表达出来的关注是爱,可直到今日才发现在梁声这里,所有形式的爱意表达都同价。  因为爱他,所以一遍遍想要寻找答案,而梁声太迟钝,懂得太少,才总让温心妥误认为他的反问是敷衍,是不在乎。  温心妥的眼泪窝进他的怀抱里,靠在他的胸膛上,那里有一颗与他心跳同频的心脏。  温心妥轻声说:“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就不会变好的。”  梁声低了低头,说了声抱歉,垂头丧气的样子似乎是不理解为什么气氛又被他搞砸了,温心妥松开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算了。我不和猫计较。”  梁声看着他,几秒后凑过来亲了亲他的脸,再一次发出邀请:“要不要看我的银行卡?今天发了任务的奖金。”  “任务?”温心妥听话地拿过他的银行卡,蓝色的卡片,他愣了一下,转过头看梁声,晃了晃卡片。  梁声才反应过来一样,拿起手机,“我经常拿卡去猫管局兑换人民币,忘记了线上余额要在手机看。”  温心妥贴在他的身边,忍不住说出心里话:“你好笨。”  梁声眨了眨眼,对温心妥的抨击全盘接受,甚至自顾自地安慰自己:“没关系。”  温心妥把脸贴在他的手臂上,看他打开了隐藏起来的各式软件,惊讶地给了他一个眼神,梁声认真解释:“毕竟不能让别人发现。”  “嗯。”确实够严谨,温心妥和他生活那么久都没有发现,莫名有点惆怅,但看见银行卡余额的瞬间温心妥什么伤心难过的情绪都没有了,他没忍住低头去数:“个、十、百、千、万、十万…”  他的手指停留在最后的数字上,又重新倒回去再数了一遍,不可置信,眨了眨眼,确定这确实是九十八万…  梁声耐心地和他解释:“这是积分,不过和人民币的汇率是1:1。”  温心妥头脑昏昏,“所以你有九十八万人民币?”  好多钱啊,温心妥没见过这么多钱,他的账户每个月只有可怜的四位数进账,偶尔累死累活拿到几个月的出差补贴与提成时才能突破极限,勉强进账五位数。  他们俩一起过日子时不太计较生活中谁添置的东西多一点,都是谁看见家里东西缺了就补上,所以温心妥确实不清楚梁声身上到底有多少钱,按照温心妥一年存个一万的可怜进度,要存够九十八万估计得活到一百二十多岁。  “好多钱啊。”温心妥最终发出感慨,梁声毫不犹豫把银行卡上交时他根本没想过会有这么多钱。  “嗯。都给你。”梁声的尾巴圈住温心妥的腰,“我还有很多奖金没有发,等发了会有更多钱的。我的贷款也还清了,等我们结婚了,我们去猫管局的公证处登记房产。”  温心妥张了张嘴,好一会没说话,他从小到大很少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在感情里患得患失,缺乏安全感。  “为什么都给我啊…”温心妥并没有觉得自己是多品德高尚的人,但他的人生很简单,不需要很多的钱,只需要很多的爱,所以他知足常乐,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经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也是别人觉得他好说话的原因。  “想给你。”  温心妥转过头来,“房子也给我,钱也给我,那你什么都没有了。”  梁声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也给你。我不需要房子,也不要钱。”  又好像有点不安地向温心妥确认:“心妥,我们不是会结婚吗?”  “嗯…”温心妥低了低头,眼泪流不尽一样,他今天掉了太多眼泪,但一想到梁声的表情与行为又眼眶酸胀,“结啊。”  “总不能看着你眼睁睁被抓走。可是我们结婚你也不需要把东西都给我的,我不会因为没有这些东西就不和你结婚,就算你身无分文,你什么都没有,我也还是会和你结婚的。”  “你之前总说这里是我们的家,梁声,其实…”温心妥深吸了一口气,坐起来,“我以前真的不觉得…因为我总对自己,对你,对我们的感情,都没有什么信心。”  温心妥握住他的手,轻声承诺,“不过以后不会了。”  梁声摸干他脸上的眼泪,低头把脸埋进他的肩颈,重重地抱着他,“心妥,可以对我有信心的,我会变好一点。”  温心妥笑起来,“知道了。我也会变好一点的。”  两个人讲完真心话,流完眼泪,又躺在床上犯懒,梁声的手机有很多温心妥没见过的软件。温心妥实在是不想学习,又觉得这也是学习的一种手段,就举着手机让他给自己讲解。  没过一会温心妥就沉浸在猫咪建设家园的游戏里无法自拔,他操纵着屏幕上的暹罗猫去抓鱼时,手机突然弹出十几条信息,他还以为是卡顿,信息延迟导致的,伸手点了进去,看见刷刷刷实时发过来的信息才发现是对方刚刚发来的。  几十条对不起中间夹着各类下跪流泪表情包。  温心妥愣了一下,往上滑才发现好多信息,对方锲而不舍发了几百条,梁声没有回。  “你怎么没有回?”  “没看手机。”梁声表情坦荡,“又生病了。”  “他惹你生气了?”温心妥有点好奇,完全想象不到梁声生气的样子。  “没有。”梁声摇摇头,“他只是觉得我对你死缠烂打好过分,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可能他以为我生气了,所以才道歉。”  没想到与自己有关,温心妥又有点不好意思,有时候不得不感谢梁声对一些事情相当固执的性格,不然他俩可能还真没有那么快复合。  温心妥看了看备注——奶牛猫5116,忍不住问:“是你的好朋友吗?奶牛猫?长什么样的?”  “嗯。我们一起长大的。”梁声想了想,又纠正,“我们是一起流浪的时候认识的,不过那个时候我们都很小,算一起长大的。”  梁声翻出他们的合照,三只猫端坐在草丛前,目视着镜头。  温心妥凑过来看,“它们长得好眼熟。”  好像是在咖啡店里围着梁声转的那两只猫。  原来不是梁声养的猫,而是梁声的朋友。  温心妥瘫在他怀里,松开手机,问:“那个短信是他们发的吧?”  “是他们教你喊的老婆吗?”  “嗯。”梁声的尾巴讨好地圈住温心妥的手腕,“当时你说讨厌我,但是发了那个短信你回应了我,我觉得可能是有用的。”  温心妥笑了笑,“才不是这样。”  没等他回应,温心妥拍拍他的手,温声教他:“你要回他信息的,你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吗?等不到你的信息他会伤心的。”  “为什么?”梁声拿过手机,“我没见过他伤心的样子。”  他表情茫然,但还是听温心妥的话乖乖地回了句:“没事。”  温心妥拿过手机,给对方回了个拥抱的表情。  回过头,梁声很不理解地看着他,“为什么要给他发拥抱?”  温心妥看着他垂下去的尾巴,非常自然地从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得出此时此刻他并不算开心的结论,他安抚地亲了亲他,“重点不是这个。“  “梁声,你以后看见信息要记得及时回,好吗?”  得到温心妥的吻,梁声瞬间阴转晴,又好像明白了什么,低声问:“你以前也会这样吗?”  “嗯。”温心妥听懂了他的话,“你消失的时候我会伤心,会很没有安全感,所以我希望你会及时回我信息。”  温心妥很少这样直白地袒露自我的真心,可他只要感觉到别人给予的爱,就会难以抑制地产生爱的冲动与勇气。  所以他很认真地告诉梁声:“也许对于别人来说没有及时回信息也没有什么,可是我会很难过的。”  “对不起。”梁声闭了闭眼,没忍住的眼泪往外冒,“我以前不知道…心妥,我以前是不是真的很坏?”  指尖碰到了他滚烫的眼泪,温心妥替他擦干,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坏。”  “而且你不是知道吗?我不和猫计较。” 第29章 温心妥进入了紧张的备考状态,作息堪比高考,每天早上六点睁开眼,晚上吃完饭之后一个小时之内收心,坐到书桌前学习。  虽然苦不堪言,但是梁声起得比他还早,他不仅要当温心妥的人形闹钟,还要负责给温心妥梳理知识体系,搭框架。  因为温心妥之前从来没接触过这些知识,对他而言太复杂,只能由梁声梳理完毕形成脉络清晰的思维导图,温心妥才能快速地啃下知识点。  通常是通读一遍梁声梳理完的知识体系,揪出其中理解困难的点,再对症下药由梁声讲解,辅以题目练习。为了避免遗忘,温心妥晚上睡觉之前会把简略版的思维导图默写出来。  真的很累。温心妥有时候会大脑停滞,握着笔对着空白A4纸发呆。短短一周,他学完了总则,又融会贯通,通读了一遍规定最多的细则,被黑色填满的纸张叠在桌面上,其中交杂着温心妥的默写、梁声画下的思维导图。  虽然已经很辛苦,但对比梁声要学的东西简直是九牛一毛,因为温心妥只需要应付选择题,而梁声还要学论述题。  尽管高中和大学经常和论述题打交道,但工作之后温心妥与文字的相处仅限于微信聊天、视频评论,那些长条的道理温心妥已经写不出来了。  而梁声的字体细长漂亮,可以在白纸上毫不停顿地写满富有逻辑的大道理。  “你以前一边工作一边学习吗?”温心妥不免敬佩,将脸颊轻轻地贴在他的手臂上,“不累吗?梁声,你怎么坚持下来的?”  温情的时刻总会突然被梁声的话打破,“以前没有工作的。”  “要先学习,考过了试才能有工作。”  温心妥轻笑了一声,“那你怎么还都记得这些知识点啊?不是一直在学的话怎么记得住?”  梁声卡帧了一下,“对,我有在学。”  他停下笔,低头贴了贴温心妥的头,“我以前考了执行庭的A证,才发现要在执行庭挂证实习两年才能转正,我不想实习,因为实习要猫管局统一分配住所,所有猫都要住在宿舍里,每个月只能回家一次。”  又是温心妥不知道的事,他忍不住问:“什么时候?”  “大学的时候。”梁声想了想,“当时刚刚和你在一起,我问了年长猫,他说谈恋爱要有钱,也要有自由的时间,所以我不想去,A证会过期,不挂证实习的在年底会被注销。但是我觉得不转正也挺好的,用临时A证接任务也有很多积分。”  “所以,你每年都考A证,每年都接临时任务赚钱吗?”  温心妥的眼睛有点酸,心脏像裹了加热的棉花糖,整颗软下去。  梁声点了点头,“嗯。”  这和每年高考有什么区别,温心妥抱住他,刚想安慰他,就听见梁声说:“后来才知道A证很难考,奶牛猫和缅因都考了很多次,只有我一次性通过了,而且我每年都考每年都会通过,有人高价回收我的学习资料,我就把自己的笔记打印很多份卖出去了。”  “还有人找我补习。给了很多钱,我没有办法拒绝,所以我那个时候还开了一个补习机构。”  温心妥愣了愣,没忍住凑过去亲他,感慨:“原来你那么厉害啊?”  “没有。”梁声搂住他的腰,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有些丧气地说:“违规被机构剿灭了。因为我没有资格证,也没有办理登记。”  温心妥笑起来,“好啦,一样很厉害啊。你赚了那么多的钱诶。”  “是吗…”梁声的尾巴耳朵冒出来,伸进温心妥的衣服里,痒得温心妥缩了缩,推了推他埋在自己衣服里的那颗头,轻喘着气问:“你发情期不是结束了吗?”  梁声认真解释,咬着他,尾巴又圈着他不放:“太高兴了也会控制不了的。”  温心妥绷紧了腰,眼睛刺激得微微发红,又笑又无奈地问:“有什么好高兴的啊…”  不过是夸了他一下而已,温心妥有时候都觉得他不像猫了,又像狗。  直到后来休息时间刷到暹罗猫的视频,他在评论区停留了很久,才发现暹罗猫是猫中狗,偶尔会发出汪汪声。  温心妥好像没听过,梁声做猫时不太爱叫,就算叫也是很轻很短的声音,它最喜欢坐在一边,圈着尾巴盯着温心妥。  温心妥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蹲在地上替他收拾行李的梁声,走过去把叠好的衣服拿过来,“去三天而已,不用收拾那么多东西的。”  “喔。”梁声动作停住,想了想,“我还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梁声抬起头,“心妥,你出差我也想去。”  “嗯?”温心妥转过头问,“为什么?”  他下意识拒绝,“很远的,而且我出差很无聊的,不能陪你。”  梁声却有点固执地看着他,“我觉得你每次出差,好像都不太好。”  先是分手,后来又是争执,和好后又生病,总而言之出差是一件可怕的事,梁声必须保持高度警惕,避免突发情况。  温心妥没忍住笑出来,蹲在他的旁边,“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我以前也经常出差啊,而且你不是说你已经变好一点了吗?为什么还会担心这个?”  “不知道。”梁声又问,“真的不能去吗?”  温心妥对上他的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可以。”     飞机往南飞,城市在俯瞰中变得渺小。梁声第一次坐飞机,期间一直在看云层,温心妥陪着他看了一会,没挺多久就困了,头靠在梁声的肩膀上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快要降落,陌生的城市街景出现在眼前。温心妥睁开眼睛,将下巴搭在梁声的肩膀上,看着对方炯炯的眼神一直盯着窗外,很轻地笑了一声,他伸手拍了拍梁声的脸,突然庆幸让梁声和自己一起过来出差了。  “我得去宴会厅了,你自己待在酒店好不好?等结束我们去逛夜市。”  出差的城市临海,冬季海洋依旧温暖。温心妥已经脱了来时穿的大衣,换成了一件轻薄的衬衫外套,他拿过桌子上的工作卡,看着换好鞋和衣服的梁声,有些抱歉地说:“没有工作证进不去的,我今天估计很忙,你不要过去了。”  梁声盯着他几秒,凑过来亲了亲温心妥的嘴唇,很听话的样子,“嗯,那我等你。”  很凑巧,温心妥这次要负责拍摄的主题与婚礼有关,请的宣传人是最近圈内新婚的一对夫妻。温心妥和同事绕着宴会厅检查了一遍设备,看着布置好的场地,没忍住发出一声感慨。  大概是他眼里的憧憬太明显,男同事调侃了一声:“怎么?也想结婚了啊?”  本意是开玩笑,温心妥却愣了愣,对着前方尽头花团簇簇的主持台笑了起来,弯了弯眼睛,“有这个想法。”  温心妥这半个月被一场即将到来的考试折磨,没有多余的心思思考其他的事情,直到今天,短暂地从复习的重压里剥离出来,他才察觉到了自己一丝轻轻的,难以割断的微妙情绪。  如果顺利,他就和梁声要结婚了。  没有在家庭里感受到多少温暖的温心妥却还是渴求着建立一个自己的家庭。  “我本来只是觉得登记就好了,现在觉得估计要结婚吧。”  “你不打算办婚礼啊?”男同事搭话,“不过现在年底了婚礼场地很难预订,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月底吧。”  “那可以挪到明年二月办,新年好日子多。但是现在也挺多人不办婚礼了,估计就是麻烦,还贵。”男同事叹了口气,“喔,还有,得请假结婚,麻烦死了。”  温心妥笑了一声,“谢谢建议,不过我才想起来我的年假都没有休。”  魔鬼啊。男同事发出一声感叹,已经快十二月了温心妥居然还能忍住攒着年假不休。  快点结婚就好了,温心妥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反正年假没有休,哪一天结婚都可以,好日子哪一天都是。  场地里的素材拍摄好了,温心妥留在原地准备补拍几个空镜,同行的同事扛着摄像头朝他点了点头,“走啦,我去后台拍。”  温心妥朝他挥了挥手:“好。”  宴会厅里刚刚喷了彩带,漫天花瓣从天而降,蓝白的玫瑰花落在纯白的婚礼台,甜蜜的新婚夫妻相拥而吻,低头言笑,温心妥好像亲临他们的婚礼,也慢慢地笑了起来。  等结束,他们相挽着离场,温心妥从镜头后抬起头,定定地望着LED屏幕上飘动的真爱永恒的宣传语。  场地里还有在收拾道具的工作人员,温心妥往前跑去,有点抱歉地说:“我再补拍一些镜头,可以麻烦待会再收拾吗?”  “啊?好的,那我先收拾那边吧。”  温心妥弯了弯腰,正准备从礼台上下来,抬眼看见铺着红毯的延展台尽头坐着一只猫,系着黑色的领结,蓝黑色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温心妥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想问它什么时候来的又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要以猫的形式出现?难道不知道很危险吗?  猫抬步向他走来,空中悬挂着的彩带球再次被拉开,丝带飘落在温心妥的肩头,手心。在他愣神又无措的时候,他低头看见那只猫来到自己的身边,一张很小的纸条与戒指挂在了它的领结上。  它不会说话,看起来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尾巴高高翘起,昭示着它的愉悦。  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宴会厅里为数不多的工作人员齐齐抬头朝他们看来,有人问:“哪来的猫啊?”  又有人问:“有人要求婚吗?”  刚刚搭过话的同事跑过来,看见了那只猫身上的戒指,惊讶了一声,又笑起来,“你男朋友要和你求婚啊?”  温心妥眨了眨眼,低下身去,看清了纸条上的内容,才不是求婚,上面的字体隽秀——心妥,给你。  戒指给你,房子和钱给你,梁声也给你。  这或许是梁声最纯粹的表白,猫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是把他认为所有好的东西都叼来给他。  等了一会没等到人,男同事一边拍掌一边张望:“诶,你男朋友怎么还不出现?”  温心妥流着泪笑起来,“在这啊。”  “一直在我身边。”  他取下戒指,猫爪摁了摁他的掌心,温心妥读懂了他的意思,将手指伸开,指尖顶着戒指圈口,再由它慢慢地推进去。  完成一切,暹罗猫的手搭在他的手心,温心妥握紧,像已经完成忠贞不渝的宣誓,低声说:“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暹罗猫盯着他,似有承诺,轻轻地叫了一声。               -  “急死我了,怎么还不出来啊!都交卷十分钟了!”虎斑狸猫团团转,没过一会盯着旁边稳重如山的暹罗猫,忍不住问:“我看你也在旁边等了四个小时,你都不紧张吗?”  暹罗猫转过头看它,“不紧张。”  “呵,我那媳妇考了四次了都没过,我都蹲了四次看守所了!我真是要崩溃了!”虎斑狸猫越说越想哭,最后抹了一把脸,“她根本没有很爱我,不然为什么那么多次都过不了。”  暹罗猫从背包里抽出纸巾,面不改色地劝他:“你应该多一点耐心。而且你应该庆幸这个考试每个月都能考。她可以为你考四次,你应该感谢她不是吗?何况你们总能结婚的。”  虎斑狸猫擦了擦脸,又叹口气,“你说得对,我也觉得她很爱我,她根本离不开我好吧。”  暹罗猫默默抽回本来还想给它的纸巾,不想再理他。  一点半,考场入口开放,场外休息等待的各类猫齐齐变人,焦头烂额地往前探头。  考试都是机改,当场出成绩,通过的可以直接转个门去民庭登记,又到了登记的繁忙阶段,民庭的猫骂骂咧咧地披上制服和假笑加班。  虎斑狸猫的媳妇出来了,她低垂着头,狸猫懂了,悲痛欲绝,“我自己去蹲局子吧。”  “蠢猫,登记去啊!蹲什么局子!”她挥着双手,扑过去抱住狸猫,“我过了!375分!刚好及格!”  梁声转头看了一眼老泪纵横的狸猫,有点羡慕,回过头继续盯着入口。  没过一会温心妥出来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梁声莫名有点紧张,又安慰自己没事,反正每个月都可以考,当然他已经准备好今天登记了,证件都备齐了。  没关系,不过如果可以快点登记的话…  混乱的思考被打断,温心妥跑过来抱住他,轻吐出一口气,“结束了。”  梁声刚想回抱住他,温心妥已经松手,他愣了一下,抿了抿嘴,有点懊恼,下一秒感觉到手指上的戒指被人转了转,温心妥握着他的手指,慢慢地笑了起来,“梁声,我们结婚吧。”  “打印纸质成绩单等了一会,但结果似乎不错。”  温心妥将成绩单交给他,梁声打开看见上面写着“388,成绩确认已通过。”  梁声低了低头,眼睛泛红,“心妥…”  三百道选择题,包括单项、多项与不定项选择题、总分五百,四个小时的考试时间,其实梁声没敢真的去想一次通过的概率有多少,可温心妥却通过了。  他伸手抱住温心妥,温心妥被他的尾巴圈住,窝在他的怀里也伸手抱他,将脸颊埋在他的肩颈里。  过了一会,温心妥睁开眼,看着远处排了三圈的猫和人,两眼一黑,顾不上什么煽情了,从他的怀抱里出来,抓住梁声的手就往前跑:“再不排队就要结不上了。”  长条尾巴一样的人和猫牵着手跑起来,有的猫叼着成绩单跳起来,大喊着:“我们要结婚了!”  考场门口的工作人员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把考生送出考场后拉上门,前段时间穿着制服严肃执行,告诉他们一旦猫体暴露就得蹲局子的体制猫此时此刻却很和颜悦色。  他们站在阶梯上,拿过喇叭,声音瞬间传遍猫管局:“祝你们新婚快乐!同时没考过的也不要气馁!还有机会的!都会成功结婚的!”  温心妥回头,梁声似乎还没有回过神,被巨大的喜悦冲击,在队伍尾端站定时,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人不人猫不猫的笑。  他汪了一声,又回过神,低头蹭了蹭温心妥的脸,“心妥,我们要结婚了。”  温心妥笑了笑,轻声回应:“嗯。”  “我们要结婚了。” 第30章 番外1·采访(上) “所以,那天晚上我们做的问卷不是你的工作满意度调查吗?而是婚姻与家庭小组的调查问卷?”  “嗯。看起来是这样的。”梁声把手机屏幕给他看,“他们给我发信息了,问我们周末有没有空,要来做个采访,会进行录制,到时候会登在猫刊上。”  温心妥想了想,有点头疼。梁声在年初的时候顺利上岸猫管局民庭,成为了调解小组的一员。和以前接临时任务或者在猫咖店打工的日常不同,这份工作是坐班制,朝九晚五,期间维持人身,主要的工作内容是解决猫化人之后与其他猫咪产生的摩擦与矛盾。  梁声第一周上班时温心妥请假,还专门去猫管局看他上班。因为实在放心不下,他有时候中午往猫咖店一坐,会谈起梁声去做调解员的事情,并不是温心妥想要质疑梁声的工作能力,而是梁声作为人时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在是有点欠揍。  把这样的疑虑告诉老板后,老板笑着说:“你是关心则乱吧,那小子可是三猫里最早化人,考试解决问题的能力在大部分猫咪之上,所以说面对猫,基本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  温心妥无奈地笑了一声,还是对自己闯入了一个猫咪的世界感到恍惚。哦,眼前的老板当然也是猫,婚礼上的时候温心妥在他喝醉后看过他的本体,居然是一只非常小巧可爱的布偶,与他的人形十分违和,以至于温心妥无法直视老板超过三秒。  大概是觉得焦虑的温心妥这样在店里坐着也无济于事,于是老板主动提出带温心妥去猫管局见见梁声上班的样子。温心妥当天就请了下午的假,跟着老板去了猫管局调解小组的窗口。  温心妥只在考试和登记的时候来过猫管局,对猫管局还很陌生,更何况去往猫管局的路弯弯绕绕的,不是只猫还真找不到。  大厅里乱成一锅粥了,温心妥问:“猫管局没有什么出题小组吗?我觉得他更适合做这样的工作。”  温心妥之前忙着写题结婚,登记之后又忙着挑选场地。等他真正反应过来时梁声已经考完试,只是温心妥睡个午觉的时间,效率极高的猫管局就组织完成了一场大型的公考。考试成绩与录用通知同步发送到手机上,温心妥刚睡醒,梁声炫耀似地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我考过了,心妥。”  温心妥头还懵着,睁眼看见上面的暹罗大头贴,下面附着耀眼的成绩,与红底的录用通知——欢迎您加入民庭调解小组。  “调解小组?”温心妥问,“你吗?为什么?”  梁声解释:“工资挺高的,是坐班制,不需要外出执行,而且可以做人。”  或者说是民庭中唯一一个明确要求工作期间必须保持完整人形的工作,因为通常都是化人后变得不人不猫的猫过来要求处理在做人之中出现的问题。  一锅热粥中,梁声穿着黑白的制服坐在窗口里,戴着一只黑色的麦,没什么表情地盯着眼前两只吵起来歇斯底里的猫。  “我不服我不服!凭什么给我一个罚单!我没有打他!”  “你还不承认,你明明推了我,而且我要举报,他在凌晨三点的时候露着尾巴在西街大道上大摇大摆地走路。”  “我那时喝醉了!我要申请特殊情况豁免!”  梁声默不作声地听完,冷静地说:“抱歉,醉酒不属于特殊情况豁免,你的罚单已经在系统生效了,如果有异议请左转去执行庭提交申请书。”  太多猫了,温心妥坐在一边,梁声面前还摆着电脑,从他的角度大概看不到温心妥,但温心妥坐着的位置却可以看到梁声的侧脸。他撑着下巴看了一会,终于放心,没忍住笑起来,终于明白为什么老板认为梁声很适合这样的工作。  因为对待胡搅蛮缠不讲道理的猫,这样的冷脸与面不改色正好适合,情绪波动太大、共情能力太强的猫咪反而不适合调解庭的工作。  不过调解组的工作有一个很不好的地方,起码温心妥不喜欢,就是每一个案件都要做好归档整理,只要是梁声接手过的调解案,都必须归纳公示。家里的文件越来越多,直到客厅堆不下,杂物房改造成了书房。  上周一张问卷混在卷宗里被温心妥抬进了书房。有时候温心妥闲得无聊也会和梁声整理卷宗,写案子的调解书。猫管局总是非常注重问题的改善,因此每隔一个月就会发来一份问卷调查,询问梁声的工作感受与认为工作中需要上级提供帮助的地方。  这种问卷温心妥就能写,所以他拿过婚姻与家庭小组的问卷就开始填,他一开始确实觉得奇怪,为什么会问是否对目前婚姻情况感到满意?满意的地方在哪里?不满意的原因是什么?但转念一想,婚姻的和谐与工作的安稳密不可分,自然而然地觉得合理起来。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样!  “可以不吗?”温心妥试图拒绝,转眼就看见梁声的尾巴耷拉下来,一边说没关系,一边尾巴都不摇了。  温心妥轻叹了口气,坐到他腿上,抱住他亲了一下,又没忍住想笑,“你说没关系的时候不会把尾巴收一收吗?”  他伸手拂过那条长长的尾巴,等比例放大的尾巴可以完美地把温心妥的腰圈住。梁声低头,明白了他这是同意的意思,尾巴轻轻地摇了起来,亲了亲温心妥的下巴,抱住他,很高兴地说:“谢谢心妥。”  采访定在周六下午,温心妥和梁声搞了卫生,去花店挑了花,买回来摆在客厅,又把客厅厚厚的窗帘换成了轻薄的纱帘。  因为会在客厅拍摄,温心妥一边换了沙发垫子,把简约灰色换成了碎花样式的黄色,这样拍起来会显得温馨一点。  猫管局一共来了两个人,橘猫主持,小黑扛摄像头。温心妥职业病犯了,帮忙把场地布置好之后下意识站到了镜头后,小黑猫愣了一下,慢慢转头看他,温心妥对上他的眼睛也愣了一下,立马转身离开,“抱歉。”  “没关系啦~”橘猫笑起来,“我们小黑只是长得有点阴森啦。”  温心妥坐回到了梁声的旁边,感觉到梁声的尾巴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背,温心妥还是有点尴尬与无所适从,强行压住了想要逃离的情绪。  采访正式开始,橘猫热情地念出开场白:“非常感谢你们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那么可以先用一句话介绍一下自己吗?”  温心妥交握着手,搭在膝盖上,看着镜头说:“嗨,我是温心妥,是一个人类。”  梁声把手搭在他的手上,相比于温心妥的紧张,他则非常自然,“我是暹罗猫5117,人类的名字是梁声,我们结婚一周年了。”  温心妥转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原来要说这个的吗?  橘猫捧场地拍了拍手,“哇,你们看起来真的非常甜蜜呢,不愧是我们通过一千多份问卷挑选出来的采访对象。”  温心妥不太理解地问:“为什么会挑选到我们呢?其实我本来以为这是他的工作调查来着,所以是以这样的想法填完的。”  橘猫嘿嘿一笑,“当然是因为你们全部写完了啊!包括后面的论述题欸,我真的是太感动了,向组织强烈要求把你们列为采访对象。”  “谢谢...”温心妥有气无力地说。  虽然这份荣耀让温心妥真的很头疼,但他转头,发现梁声始终保持着愉悦,尾巴真的很明显,结婚后也越来越肆无忌惮了,不会再在温心妥面前藏起来了,尾巴想伸就伸过来,耳朵想冒就冒。有时候他会抱着温心妥,突然把毛茸茸的耳朵贴在温心妥的胸膛上,以一副虔诚又渴望的表情望着温心妥,“心妥,心妥…我想听你的心跳。”  温心妥的心跳会越来越快,越来越乱,跳得温心妥难以忍受,耳朵脸颊会忍不住红起来,像在水里憋了一口长长的气,他低着头,轻轻地推开梁声,“不好听的,不要听。”  梁声抱着他躺下,耳朵的触感像在一遍遍吻过温心妥的心脏,他真诚又直白地说,“心妥,你的心跳好快。”  像是完全得意将温心妥的心跳弄乱,他的尾巴勾过温心妥的手腕,轻轻地又将耳朵贴到温心妥的下巴上,蹭着他的脸颊去亲他。  温心妥手心往上转了一下,收拢手指,将梁声向下的掌心握住,笑了笑:“那就开始采访吧,我们会努力配合的。” 第31章 番外1·采访(下) “结婚之后的生活有什么不同吗?”  “一开始我认为是没有的,随着时间变长可能会有些很奇怪的感觉?不过这些奇怪的感觉大部分都是好的,我经常觉得很幸运,我们没有分手,反而结婚了,在此之前我没有想过结婚,所以当我们真的结婚时我有点恍惚,刚登记那几天上班每天都很想快快回家。”  温心妥答完,梁声没有出声,他转过头拍了拍他的手,轻声说:“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回答的。”  梁声嗯了一声,视线从温心妥的脸上慢慢挪回来,“我不知道。但是心妥还是很忙,我在备考的那段时间里,他经常出差,我们一周只能见很短的时间,不过结婚之后我把颈环上的亲属感应打开了,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功能。”  亲属感应和定位差不多,不过需要伴侣携带ID卡,伴侣运动的轨迹会通过颈环传到手机上,打开之后梁声能够看到温心妥在另一个城市两点一线的出差生活。  想到这,温心妥主动分享:“对,我拿到猫管局颁发的ID卡了。”  他示意了一下,得到允许后走到玄关下面的抽屉找到了套了一个透明保护壳的ID卡,卡面上是一个大头贴暹罗猫和温心妥的证件照。温心妥坐下,有点不理解地投诉:“当时猫管局工作人员打电话过来问我ID卡上要合照还是单人照,我选了合照,我以为会是我们登记时拍的照片,没想到只是把我寄过去的证件照p到了猫的旁边。”  橘猫盯着ID卡,没忍住笑出来:“哎呀,那些的猫就这样敷衍了事!估计每年都能接到很多类似的投诉。”  “是吗?”温心妥捏了捏卡片,“不过有了ID卡确实方便了很多。”  橘猫看着他们问:“那你们已经结婚一周年了,能够完全适应婚后生活了吗?”  温心妥摇了摇头,“说实话我在登记之前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主要是世界观方面,那个时候似乎也没有给我时间缓冲,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结婚了。我们结婚的那天有很多的猫和人类排着队,每只猫都人不人猫不猫的,当然梁声也是,当时又突然受到了冲击——我真的要和一只猫结婚了。我们的结婚证书有两套,猫的那一套被我挂在床头了,每次产生这个世界不太真实时都会看一眼,所以我觉得我可能还是要很长的时间才能适应吧。”  梁声:“我想结婚很久了,我可以很好地适应。”  “嗯?”橘猫等着他的下文,没等到,诶了一声,“没啦?”  “他就是这样的。”温心妥替他解释,没忍住笑起来,提醒他,“要多说一点。”  梁声坦荡地说:“心妥,我想听你多说一点。”  气氛安静了几秒,温心妥被他突然的直白逗得耳朵红了红,握着他的手捏了捏,橘猫噗呲地笑出来,看了看梁声面无表情的人脸,“他一直是这样吗?”  用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本正经地讲出一些让气氛骤然奇怪的话,偏偏当事人还不知道,微微抬着下巴,视线久久地停留在温心妥脸上。  温心妥耐心解释:“也许是因为他化人时没有接受过人类社会化的训练。”  “oi?”橘猫瞪大了眼睛,“我记得好像每只猫化人时被录入系统颁发身份证时都会被统一接到猫管局进行训练的呢?你家猫没有吗?”  家猫...温心妥缓了几秒才接受这个过于新奇的称呼,结婚后他们的称呼也是一直不变的,温心妥习惯了一成不变,偶尔梁声抱着他喊老婆老婆他还会因为难以适应呼吸频率加快,不太自在地红脸去推他从背后缠着自己缠得过紧的尾巴。  梁声回答:“没有。考进调解小组才发现入职之前要进行人类社会化考试,我不懂,第一次只拿到了很低的分数,管理员找我私聊,问我为什么会考那么低分,我才知道原来每只猫化人初期都会进行培训,可是我没有。”  “后来翻看资料,发现那年是猫管局起火,烧毁了很多数据,有一批猫已经培训完毕,后续没培训的没有办法及时筛选出来,所以我错过了。”  橘猫听完,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回事。”  她露出感同身受的惋惜脸,视线在两人身上游走,过了一会轻叹了口气,“猫咪的社会化一直是一个难题,虽然猫管局有进行统一的培训,但其实很多时候还是得靠猫咪自己学习,那你们这样一路走过来一定特别不容易。”  橘猫喵呜一声,转头脸贴着尾巴哭。  温心妥愣了一下,给她递过去纸巾,被婉拒:“没事,我有尾巴。”  他又默默坐了回来,并试图安慰陷入伤感情绪的橘猫:“其实还好,我们没有多少摩擦,说开就好了,而且我们现在达成了一个约定,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学会开口沟通。”  橘猫呜呜两声,贴着脸的尾巴收了回去,感叹:“真好。”  她坐回来,清了一下嗓子,极速恢复正常,无事发生一样继续提问:“那你们婚后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温心妥笑了笑,贴心地问:“需要水吗?”  得到不用麻烦了的回答后他才慢声说:“有的。比如我拿到ID卡之后就去了地下城,其实我没想过地下城的门口那么矮,当时我们差点被卡住了,我就问他,有没有考虑过我们会被卡住的事情,他居然和我说忘了当人时应该怎么进。后面我们非常小心地挪了很久才进去。”  梁声:“我带心妥去了猫饼,猫饼很脆很甜,我们在烘培室待了一个下午。”  橘猫看着他们笑,问下一个问题:“周围人对你们结婚有什么反应吗?”  温心妥:“嗯,其实我结婚这件事没告诉过别人,我觉得比较抱歉,因为我很难解释我和一只猫结婚了,不过我带他和朋友们一起吃了个饭。”  梁声:“奶牛猫很生气,缅因很开心,他祝福了我,但他们都给我发了份子钱,我们办婚礼时他们都来了,还有一些以前的学生也来了,其实我没有想到他们会来。”  温心妥:“他求婚的视频在网上有了一定的传播度,很多猫咪看见了,不过我不清楚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家在哪里的?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我们的家门口多了很多猫咪送来的贺礼,大多数是花也有装饰品,我们都整理好放在家里摆着了。”  橘猫:“啊,猫届好像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如果住在附近的猫咪结婚了,大家都会送来礼物,如果婚礼需要帮忙,他们会免费帮忙。”  “这样吗?”温心妥脸上始终挂着柔和的笑容,“我很感谢他们,让我觉得有很多人在祝福我们的婚姻。”  采访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一人三猫都疲惫不堪,关了摄像头,温心妥邀请她们一起吃午饭,正在收拾东西的橘猫眼睛一亮,“太好了!谢谢款待!”  小黑在橘猫的威逼利诱下也点了点头,“谢谢。”  一人三猫最终坐到一张桌子上,温心妥和梁声给客人盛饭,餐桌上摆着一大锅玉米焖排骨,温心妥把饭递给她们:“有点简单,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梁声站在温心妥的旁边,看他坐下了才紧跟其后也坐在餐桌边,橘猫好奇地问:“你们暹罗猫真的那么粘人吗?”  粘人?梁声用无法理解的眼神扫了橘猫一眼。  橘猫收起笑,“算啦算啦我不说了不说了。”  饭吃到一半,橘猫又忍不住问:“刚刚忘了问。”  温心妥抬头,没忍住眉心一跳,刚刚已经回答了N个问题,居然还有没问完的吗?他维持着笑,问:“什么?”  “你们的婚礼到底是怎么样的啊?我很好奇哦,我还没有参加过人和猫的婚礼呢。”  一提到这,温心妥不可避免地叹了口气,意识到什么之后,他挥了挥手解释:“挺好的,只是…后面出了一点问题…”  当时现场的状况已经不能用混乱形容,温心妥没经历过那么无所适从的一晚。他站在门口看着包厢里一堆醉酒后认知错乱的猫人,只能和猫管局派来的指导人员大眼瞪小眼半个小时才勉强回过神来,然后立马续订包厢时间,从猫群里揪出已经喝得意识模糊的梁声。  回到房间时,梁声坐到沙发上,刚刚被温心妥强制收回的尾巴瞬间伸出来,在空中不受控地画着圈。他丝毫不觉自己帽子下耳朵被压得严严实实的,摸了摸自己的帽子,抬头看温心妥,动作停住,似乎是在辨别他是谁。  本能的反应转得比大脑快,梁声伸手拉住温心妥,低低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过了一会抬起脸,卡帧几秒,松开握住温心妥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帽子。  温心妥伸手把他的帽子摘了,耳朵露出了,梁声才露出恍然反应过来的表情,他贴过来抱着温心妥的腰,蹭了蹭,“心妥心妥…”  “我只是离开一会,你怎么会喝成这样?”  “不知道…”  温心妥轻叹了口气,抬头摸了摸他的头发,手腕重新被人握住,梁声抬起眼望着他,像是确认:“我们结婚了。”  “是。”  梁声的眼睛亮了亮,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来,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温心妥不知道他想干嘛,等了一会没等到他下一步反应,干脆往前一步,膝盖抵着他的腿低头望过去。  他有点固执地在收藏夹里翻找,温心妥拿过自己的手机,有点头疼地说:“给你点东西喝好吗?”  “找…到…了…”梁声声音虚浮,晕得透透的。  “找到什么啊?”温心妥凑过去看——是一个攻略之《如何与人类结婚》。  梁声满意地往前伸手抱住温心妥,温心妥被他抱得往前倒了倒,听见他闷闷的声音:“心妥…我们应该…要洞房了…” 第32章 番外2·关于结婚这件事 温心妥的手指上多了一枚戒指,没人把突然上台送戒指的暹罗猫当成是求婚的一方,同事帮忙拍了视频还再三询问你的男朋友呢?他真的没有过来吗?没有的话我们收工了?场地收拾了?  温心妥很难解释清楚,微微一笑对问题采取敷衍大法,迅速拎着猫和设备回到休息室。  他蹲下来,企图在暹罗猫身上翻找另一枚戒指,虽然以梁声现在的猫形是戴不上戒指的。  找不到戒指他有点疑惑,猫起身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温心妥蹲着往后坐,接住了往他怀里坐的猫。  猫非常坦荡,摁住他的肩膀舔他的下巴,温心妥指尖抵住它的嘴巴,问:“还有一枚戒指呢?”  梁声果然不是专门来求婚的,只是来酒店的路上路过门店,被它们滑动的宣传语打动,冲动之下买下了一枚带着钻石的戒指。  温心妥得知哭笑不得,低头转了转手指上的钻戒,“那我也给你买一枚好不好?”  梁声总是这样,把好东西给他之后不需要温心妥做出什么反应与回报,有当然好,没有的话也不会过度伤心。  “要买两个。”温心妥握住他的手,“你们猫结婚只用一枚戒指吗?”  “没有。要两枚。”  梁声变成人后坐在地上看了一眼牵着他手的温心妥,嘴角微微扬了扬,愉悦的笑挂在他脸上有种不太和谐的怪异,但并不难看。  温心妥也跟着坐下,笑了笑,点评:“你上周的表情管理课小考成绩出了没?”  “嗯…”梁声立马拉了拉嘴角,“机改的,成绩不太合理的。”  那就是不太好的意思,温心妥还是决定安慰他:“你现在的表情已经好了很多。”  梁声晃了晃他的手,盯着温心妥的眼睛几秒,似乎是在确定他是否真心夸奖,温心妥毫不避讳地对上他的眼睛,嘴角弯了弯。  确认完毕,梁声心情大好,解释:“带的钱只够买一枚。积分忘记兑换钱了,线上换钱要很慢。”  温心妥本来想问那怎么不买一对便宜的,对于温心妥这样的人转一转就能想得通的事情对梁声而言不一定。或许他真的很喜欢这枚戒指出现在温心妥的手指上,就像温心妥很喜欢看镜头里被他捕捉到的出其不意的一瞬间。  想要永远珍藏一些东西的念头总是冲动到无法抑制的,所以他往前亲了一下梁声,笑着说:“谢谢,那等我们回去再买一对戒指,好吗?”  梁声掌心向上紧紧地握住温心妥的手,点了点头:“好。”  但出差回来之后他们也没有立刻去挑戒指,因为温心妥在备考的闲暇时候刷手机被大数据推送到了一个有关于定制戒指的视频。那段时间温心妥有了要办婚礼的冲动,总是在互联网搜索有关结婚、婚礼与戒指的帖子与视频,刷到这个之后他立马回过头。梁声正从背后抱着他,下巴搭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睡觉,察觉到他的动作,他睁开眼,停顿了一会,视线慢慢落在屏幕上。  “可以去打一副。”温心妥主要是看中了上面的猫咪图案,他联想到梁声那顶暹罗猫简笔画的帽子,轻声说:“我们把暹罗猫图案打上去。”  只是不清楚是否可以接受图案定制,温心妥正打算搜索店家获取联系方式时,梁声摁住了他的手,问:“那我们要不要去地下城?”  “地下城?”  温心妥对地下城有了一定的了解,毕竟梁声坦白身份后温心妥会经常拿过梁声的手机登录猫管局开发运营的各类软件,在上面种菜摸鱼与刷猫咪论坛。论坛闲聊板块出现得最多的就是地下城,通常分为几个内容——今天在地下城吃了什么、地下城新出的娱乐设施、哪里新店开业可以薅羊毛和一些问路求助。  梁声问:“地下城里可以做猫咪戒指。”  “真的吗?”温心妥转过身,“你怎么知道的?”  “我经常路过。”  梁声的话不可信,在温心妥听来他嘴里的经常路过等于经常故意路过,他笑了笑,“好啊。那我们去吧。”  温心妥ID卡在登记后第三天就邮过来了 ,当天他就揣着卡和梁声去了地下城。进入的时候温心妥已经被那道矮门弄得精神紧张,好不容易进去之后又突然看见一群猫头人身、人头猫身的猫,他更是吓了一跳,虽然有心理准备,还是觉得眼前的画面太诡异。  他后知后觉,梁声真是一只好猫,哪怕失控也只会露出耳朵和尾巴,或者一整个猫身,不会出现过分人不人猫不猫的情况。  戒指店还要深入,但温心妥精神疲倦,梁声搂着他,把出门前顺手捞的鸭舌帽压在了温心妥的头上,带着温心妥去了一家DIY烘培室。  里面的景象温和不少,门口只有两只露着尾巴的白猫店员在接客。梁声微微松开温心妥,问他有没有好一点,温心妥抬起头,笑了一下,“还好。刚刚有点害怕,现在感觉习惯了。”  虽然梁声一直半抱着他,但地下城的街道大多狭窄,有不少猫还是会迎面走来。温心妥从一开始的频繁吓一跳,逐渐面不改色。  “你想要做饼干?”温心妥看了看店门口挂着的牌子,最上面写着双人烤饼干套餐,限时优惠,仅需99积分。  “可以吗?”梁声问,“我只是有点好奇。”  在桌子前坐下,温心妥和梁声等待店员拿工具过来,梁声把温心妥的帽子摘下,顺了顺他的头发,温心妥才想起来问:“好奇什么?”  “偶尔我也会刷论坛,有帖子提到了在地下城情侣必做的一百件事,这是其中之一。”  原来猫咪论坛也逃不过各种攻略。  温心妥抓住他的手,牵住,问:“还有呢?”  “还有很多。”  梁声翻出收藏夹里的帖子给他看,收藏夹的最新动态显示时间是两年前。温心妥愣了愣,以前温心妥不知道他是只猫,不清楚他问他想不想要养猫的背后是什么意思,现在看来或许在很久之前他就想要坦白。  温心妥总以为自己是一个不会也不敢索取的人,才发现梁声也是,他眼睛有点酸,真不清楚两个人以前是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的。  “那我们慢慢全都做了吧。”温心妥轻声承诺,“以后我们有空就来。”  梁声学着他的样子慢慢弯了弯眼睛,温心妥笑了出来,“你不回答我吗?”  “好。”梁声把手机放到桌子上,回过头牵他的手,认真地盯着他说,“心妥,我很开心。”  梁声对他说开心,谢谢心妥,但温心妥觉得自己也没有干多少事,只是和梁声在烘培室待了一个下午,被饼干喂饱之后他们去找店做戒指。  温心妥照样画葫芦,在戒指上刻了一个人和猫的简笔画,成品出来之后他们坐在矮脚凳上交换戒指,将戒指推戴在了无名指上。  等他们又开始思考要不要办婚礼时,温心妥看着手上的戒指发呆,婚礼应该要交换戒指,但是他们已经交换过一次了,也不清楚结婚的仪式有没有被破坏。但比起烦恼这个,温心妥更烦恼要怎么办婚礼。  晚上他们躺在床上整理可以邀请的宾客,发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温心妥倒也没有觉得失落,只是觉得很对不起梁声。他翻看着收藏夹里的小众景点,问:“要不然我们去南边的海岛玩好了,在教堂里只有两个人也可以结婚。”  “坐飞机吗?”梁声在家里总是维持着露尾巴露耳朵的形态,估计是因为对猫来说不用刻意掩藏尾巴耳朵会舒服一点。  温心妥已经对这样的梁声很习惯,熟悉了搭在他腰上的尾巴触感,它突然过来温心妥也不会因为敏感而躲开了。  梁声的尾巴又要上天了,温心妥转过身仰躺着,让那根尾巴落在自己的手心,看着他笑起来,问:“你想坐几个小时的飞机?也可以出国。”  虽然飞机有时候颠簸,在飞行中会让人有短暂的不适,长途飞行更是让人疲倦不堪,但是上次出差,梁声看起来适应良好,好像还很喜欢,温心妥觉得也正常,猫视野下大多数东西高大碍眼,坐上飞机那一刻却都渺小得任猫俯视。  梁声看起来很心动,但语言克制:“出国要审批,算了。”  温心妥不懂,“结婚蜜月旅行出国也不能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吗?”  “要好久。”  能够效率奇高地组织一场公考的猫管局却会在猫咪出国这件事上严卡审批,层层审批流程下来,不要半年也得三个月。  想要结婚的强烈冲动压过了出国的好奇心,梁声尾巴啪地落在屏幕上。  温心妥刚好选择困难症发作,在几个地点里犹豫不决。视野里的长条尾巴突然动了一下,再次撤开,屏幕上的一个帖子被打开,梁声抬了抬下巴,“那就去这个。”  “嗯?”温心妥愣了一下,意识到什么之后笑了,“好。”  十二月中旬,温心妥休了假,和梁声坐上飞往海岛的航班。海岛的冬季依旧温暖,一下飞机潮湿闷热的空气扑过来,温心妥和梁声在开着空调的酒店睡了一个下午,晚上才穿着短裤短袖牵着手去踩沙滩。  上次出差他们只在酒店隔着窗户遥遥地看海,这次亲临,梁声的兴致更高,他们在沙滩上追着起起落落的潮水,温心妥问:“你们暹罗猫是不是更喜欢热一点的地方?”  他们居住的城市虽然四季分明,但温心妥认为冬天温度实在是太低,了解到暹罗猫的起源后,温心妥总担心梁声冬天怕冷,尽管他的身体常年热烘烘的。  梁声回过头看,一本正经地回:“我是本地猫。”  “对不起。”温心妥愣了一下,笑着贴在他的肩膀上,“好吧,他们总给我推这样的视频。”  沙滩上有人支着话筒唱歌,玩累了的游客围着圈坐在前面。温心妥拉着梁声坐在了队伍的尾端,坐下时歌曲正尽兴到高潮,弹着吉他的歌手声音轻柔地唱着:“我们是对方特别的人,奋不顾身,难舍难分…”  远处的沙滩烟花绽放,人群中传来欢呼声,有人回过头去,拿着手机往前跑,去寻找烟花的踪迹,温心妥坐在原地,在一片绚烂中转头望向梁声。  察觉到他的视线,梁声望过来,他扣住温心妥的手放到了膝盖上。  温心妥无法抗拒他专心望向自己的眼神,手指用力扣紧他,微微往前,赶在烟花与歌曲的尾巴吻向梁声。  温心妥时常对时间在他们身上的流逝没有多少感知,宛如回到初初坦白真心的夏夜,他紧张得发抖,却抑制不住心动地想要从梁声那里得到正向反馈。  以前承诺的期限是无法确定的试一试,这次却是笃定的永远。  梁声摁住他的后脑勺,重重地回吻过来,他们难舍难分地纠缠又分开,似乎被气息沾湿的鼻尖贴在一起。温心妥笑了起来,“我们还是举办婚礼吧。”  梁声眨了眨眼问:“为什么?”  “因为我想宣誓。”温心妥贴了贴他的额头,轻声说:“我永远愿意。” 第33章 番外3·做猫日常 温心妥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变成了一只受了伤的猫,浑身疼痛难忍,三只猫头正围着他嘀嘀咕咕。  这段时间他简单地学习了猫语,但每次梁声变成猫之后喵喵地叫时,他还是听不太懂,总用合并的掌心接着他长长的尾巴把玩,撒着娇说要说慢一点,不然他听不懂。  梁声亲着他的下巴和脸颊,变成人把他抱在怀里说听不懂也没事,又很不理解地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学?  温心妥说:“因为我听不懂呀。”  “每次你来公司等我,我听不懂你不会觉得郁闷吗?”  梁声摇摇头,“不会。”  温心妥趴在他身上,将脸颊贴着他的脸,侧了侧脸,说:“我知道你不会,可是我会觉得郁闷的。”  梁声经常变成猫大摇大摆地在下班之后来公司接温心妥,时间一长整个楼层都知道工作日晚上六点二十之后会有猫出没,并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一个约定,如果下班的时候遇到那只暹罗猫要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比如帮忙摁向上的电梯,同时摁下温心妥所在的楼层。  那只暹罗猫很通人性,如果知道温心妥的动向的,也可以好心地提醒温心妥的位置,是在样品间还是在办公室,总之那只猫听到后就会直奔目的地。运气好的还可以获得暹罗猫随身携带的糖果,被他充当领结的小袋子上总藏着几颗糖。  比较熟悉的同事经常调侃他,又露出羡慕的表情询问温心妥怎么带出那么乖的一只猫。可温心妥看着它乖乖地坐在位置上等自己只有愧疚,他升职后要处理的事情极速增多,他甚至觉得自己有时候有心无力,对待梁声的事情似乎敷衍了不少,尽管梁声并不觉得,总对他表露出的愧疚与抱歉感到奇怪,“为什么?”  “我不觉得。”  温心妥受网络影响颇深,下班之后身心放松,被梁声抱着又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声音不清地解释:“暹罗很粘人,认主,如果太忙没有多少时间陪它们的话,猫咪容易抑郁。”  “不会。我现在是人。”  “对…”温心妥困了,“我也是人…人不能喵喵地叫的…但是我还是会听懂的。”  躺在梁声身上就具有催眠作用,温心妥毫无心理负担地闭上眼,轻声承诺:“我会慢慢听懂的。”  但其实温心妥心里还是对学会猫语这件事态度消极,因为每次喵喵叫时他喉咙就发紧,好像有密不透风的网锁住了他的喉咙,让他难以张口。不过偶尔他也会安慰自己,喵喵语只有猫猫能用,人的喉咙里怎么可能发出猫的声音呢?他学不会也是正常的。  直到他变成了一只猫。  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昨天晚上还躺在梁声怀里睡觉,一睁眼就变成了一只猫,而且是受了伤的猫。他只能趴在草窝里流生理性的眼泪,用馒头肿的白爪子扒拉着三猫给他递过来的肉或菜吃,这下不能够用自己是个人可以学不会说猫语安慰自己了,温心妥伤好了不少之后终于有了些精神气,鼓起勇气面对眼前的一切。  不行,还是面对不了,他怎么能变成一只猫啊,他的工作怎么办,梁声怎么办——他眼睛一转,盯着眼前正扒拉着他的爪子,任由温心妥趴在它身上的暹罗猫,眼睛一酸,喔,这里也有一只梁声。  不过这只还是幼体版,温心妥猜测自己回到了过去,应该是三猫流浪时期,因为它们整体都尚未发育成长完全,看起来很小一只。温心妥体型比他们还要小一点,估计也是刚出生不久。  也只有这唯一的慰藉了,暹罗猫把他当成了另一种新型玩具,奶牛猫和缅因经常一大一小出去打猎,暹罗猫就坐在原地守着他。  温心妥变成猫之后倒是无师自通地听懂了大多数猫语,但是还是只会说简单的猫语,暹罗猫对他的猫语很感兴趣,久而久之,像挖掘到了什么乐趣,蜗牛也不玩了,经常趴到他身边,缠着他说猫语。  温心妥有时候委屈,有时候想家,又很怀念梁声的怀抱,经常喵着喵着又躺回窝里。等情绪好一点,反应过来时发现三猫帮他堆的草窝都被他哭湿了,暹罗猫帮它舔舔毛,笨拙地安慰他:“你说的很好听,我很喜欢听。”  “不要哭。”  温心妥看着它笑,他也不知道猫有没有表情,反正像人一样笑了,伸出爪子,想要抱暹罗猫。等暹罗猫迟疑又顺从地低下身走入他怀里时,温心妥又忍不住看着自己短短的,无法完全抱住猫的爪子叹气,以前做人时抱一只猫可太容易了,现在都抱不全。  但久违地得到梁声的拥抱又让他感觉好了不少,没忍住伸出舌头在它脸边舔了舔,等舔完,温心妥犹如晴天霹雳,震惊得瞳孔缩了缩,良久才在悲伤情绪里接受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只猫的事实。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温心妥的伤养了大概七八个天亮,它终于可以随意走动撒欢了。从草窝里挪出来,它当即用四只爪子跑了一圈,感觉非常新奇,温心妥认为自己不是一只猫,只是借助猫的躯体骑马,当然马没有他那么矮。  三猫跟着他转圈,最后在东湖停下,温心妥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样子,黑橙色的眼睛,灰白的毛色,耳朵尖尖,似有两只小耳附生,他好奇地抖了抖耳朵,又转身看了看自己的毛发,没忍住问:“我是什么猫?”  奶牛猫哗啦啦地用爪子扑水洗脸,闻言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是什么猫你不知道?”  缅因倒是非常善良地说:“它往老鼠板板上撞,估计是不太聪明。”  温心妥不想理它们了,转头用尾巴碰了碰暹罗猫,“你知道我是什么猫么?”  “我也不知道。”暹罗猫摇了摇头,“没关系的,我们出去转一圈。”  它抬了抬下巴,看着奶牛猫说:“你以前也不知道你自己是什么猫的,有人说了才知道。”  奶牛猫嗯哼了一声,完全不打算善解人意的样子,“我们要出去找吃了,你和暹罗去转吧!”  说着就和缅因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温心妥好奇地又看了自己一眼,“去哪转呢?”  暹罗猫冷静地说:“人多的地方。”  到人多的人行道,温心妥看着人来人往背着书包的大学生心生悲切,奄奄地趴在地上,一眼望到远处熟悉的教学楼,更伤心了,干脆用爪子盖住自己的脸,窝在暹罗怀里不动了。  这时候他听到有几个女生小声讨论的声音,“暹罗猫?”  “那只呢?”  “有点像狸花?看不太清楚。”  “估计是田园猫的一种。”  温心妥闻言转了个身,眨巴着眼看着她们,女生哎哟了两声,对着它们依偎在一起的两只猫猛拍个不停,又伸出手,“可以摸摸么,猫咪!”  暹罗猫倒是没有拒绝,甚至驾轻就熟地叼过对方手里的猫条。  温心妥难以适应——视死如归地抬起头,梗着脖子让对方摸,并祈求对方可以给自己开个猫条,等对方在它头上呼撸两下,打开猫条让他吃时,他差点感动得流眼泪,送走女生后他羞耻地团着身体埋在暹罗猫的爪子里。  暹罗猫用爪子抚了抚它,安慰:“她们人很好的,不给摸也会给你吃的。”  闻言,温心妥又叹了口气,又往它怀里缩了缩,爪子扒着它的身体,“我只是不习惯。”  “那我们以后不来了。”  暹罗猫带着他回了东湖,温心妥躺在它的身上,伸出爪子,感觉有点痒,头一低,爪子一动,就对着暹罗猫踩了起来。  很舒服,温心妥感觉大脑的混乱思绪被排空了,他越踩越起劲,直到耳边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尖叫:“你们在干嘛!”  温心妥吓了一跳,整只猫都软了趴在暹罗猫身上,暹罗猫倒是对奶牛猫突然的发作习以为常,没做出什么反应,反而低低头去舔温心妥的毛发,温心妥嗯嗯两声,又觉得舒服,不想动了。  奶牛猫窜到他们身边,把猫条丢到一边,伸出爪子,理直气壮地说:“我也要踩!”  “不要。”暹罗两只爪子裹着温心妥,翻了个身。  “让我踩踩让我踩踩。”  缅因的体型比它们大一倍,也要过来凑热闹,伸着前爪嘿嘿一笑,“我也要。”  温心妥紧紧地贴着暹罗,拒绝,“不要。”  奶牛猫往他们背上一踩,“踩踩踩。”  倒是不疼,温心妥被弄得有点痒,闪了一下躲开了,奶牛猫觉得没意思,招呼缅因过来,“你大,踩着舒服,踩你。”  缅因伸长的爪子收了回来,飞快抖着腿往前跑,“你老是踩我。我都没有踩过你。”  奶牛猫矫健地往前跑去,“踩踩踩踩。”  温心妥看着它们跑远,没忍住笑了,回过头暹罗猫正低头,鼻子蹭了蹭他的鼻尖,鼻腔里正呼噜噜地响,它盯着他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问:“你有开心一点吗?”  没想到它会问这个问题,温心妥眼睛酸胀,贴着它的鼻子蹭了蹭,“嗯…”  它轻声说:“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温心妥问:“为什么?”  它这样的认真,好像要给温心妥一个重要的承诺,承诺会让温心妥以后的生活越来越开心,不会出现今天这样难以适应的场面。  暹罗猫伸出爪子,在空中挥了挥,很认真地说:“我好像要长大了。”  “它比以前长了很多。”  温心妥盯着它,想哈哈哈地笑,最后却是喵喵喵地叫,不过暹罗猫听懂了,它们抱在一起在日落后的草坪上打了好几个滚。  对于人类而言长大并不是一件好事,也不会意味着以后的生活越来越好,不过温心妥不打算扫兴,毕竟它们现在是猫,不是人嘛!  或许就会越来越好呢,等猫管局来的那一天,它们估计就能又做人又做猫了吧。 第34章 番外4·你是猫我是人 变成猫之后温心妥每天烦恼的东西骤减,整只猫逐渐变得散漫,白天不是窝在暹罗猫的怀里睡觉就是坐在草坪上看三猫斗蜗牛、站立打架、相互追逐,等到了傍晚他们就会饥肠辘辘地拖着身子去乞讨。  乞讨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撒娇卖萌打滚,偶尔它们会大摇大摆地出校门,去往热闹的步行街。看哪家店铺的老板长得最慈眉善目就往哪家蹲,温心妥对此的经验还没有三猫丰富,往往是它们让他蹲他就蹲,它们觉得不行甩着尾巴离开时他就慢悠悠地跟上。  温心妥通常不发表过多意见,直到路过一家小炒店,透过玻璃窗看见了里面系着围裙的布偶老板。他乍一看没认出来,布偶老板此时此刻还没有发福,头上戴着顶黑帽子,穿着黑色的服务制服,整个人又高又瘦,所以他没能立刻把几年后的老板与眼前的人划上等号,直到走出了好几米,他才停下,惊讶地喵喵叫:“格瑞!”  暹罗猫停在他旁边,问:“格瑞是什么?”  温心妥喜极而泣,语无伦次,混乱中差点以为自己重获人类语言系统,跑回小店对着窗户就一通大喊,然而在其他人听来就是一只猫突然喵喵喵地叫,倒是里面的格瑞抬起了头,看了他一眼。  激动的后果很严重,温心妥应激了,浑身僵硬,他能活动自如后心有余悸,暹罗猫正在小心地舔着他的脸,给他顺毛,格瑞坐在椅子上给它们拿了小碗和肉片,盯着温心妥问:“你也能变人?”  旁边的奶牛猫惊恐地竖着瞳孔望向他们,缅因也抬起了头,“喵?”  人?  你到底在说什么?猫显然无法理解,它们四条腿的生物怎么可能变成这两条腿的巨物!?  暹罗猫倒没有什么反应,依旧很专心地给温心妥舔毛,温心妥眯了眯眼,伸手摁住暹罗猫的爪子,看向格瑞,“你知道变人的办法吗?”  格瑞一脸稀奇地看着他,“奇怪,你没有变过人你怎么知道你能变成人?”  奶牛猫叼着肉闻言长大了嘴,似乎受到巨大的冲击,吃得也不香了,当天晚上垂着尾巴坐在东湖边思考猫生。  缅因坐在它旁边,盯着它的黑瞳孔,问:“我们能变成人?”  奶牛猫回过头,“你发什么疯!猫怎么能变成人呢!”  它捂着脑袋,“我不要变人我不要变人!”  温心妥还以为它坐那思考变人的办法,没想到是不想变人,不过也是,谁又想突然变成另一种物种呢?他精神恹恹地缩回窝里,看着眼前的暹罗,用鼻子蹭了蹭它的脸,问:“如果可以的话,你想变人吗?”  暹罗盯着它,许久动了动,下巴贴着他的脸,“我们为什么要变成人?我们不是猫吗?”  温心妥笑了,伸出爪子环住它,“其实你还是更喜欢做猫,对吗?”  暹罗好像无法理解这个问题,“但我们都是猫。”  “是啊…你是一只猫…”温心妥微微抬头蹭蹭它。  暹罗有点固执地纠正他:“我们都是。”  温心妥没办法反驳他,圈住它,顺着它的话说:“嗯,我们都是。”  梁声的ID卡上写的出生日期是在春天,但具体化人的日期无从得知。温心妥自从偶遇格瑞后,经常带着暹罗去他的店里晃悠,格瑞也不驱赶它们,经常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们,奶牛猫知道后壮着胆也过来,只是每次听到有关猫变人的话题之后都会迅速开溜。  温心妥还没套出怎么重新变人的办法,梁声就变成人了,梁声对自己的新躯体十分不适应,手脚僵硬,同手同脚地走几步就摔了个跟头。温心妥忧心忡忡地跑到他身边时他正躺在地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注意到温心妥投来的视线时才难以适应地眨了眨眼,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做人并不在梁声的预想之内,对于猫能变成人的这件事奶牛猫反应激烈,极其厌恶,缅因则态度温和,做人做猫都可以,只有梁声始终反应冷淡,温心妥和老板交谈时他甚至在走神,并没有要听的打算。  可三猫里他是最早变成人的,温心妥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本能的行为快于思考,他轻轻地舔舐着梁声的脸,好像这样就能让他好一点一样。这样的行为梁声以前做过很多次,温心妥对此的理解很肤浅,是猫的习惯所致,也许带有安抚的性质,直到自己变成猫之后才发现当猫时能做的太少,这已经是他能给予的所有。  “没关系,你是猫啊。你只是多了一副人的身体,就算你变成人了,你也还是猫的。”温心妥掌心落在他的脸上,好像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迷茫困惑的情绪,梁声偏了偏头,脸颊贴着他的掌心蹭了蹭,似乎要从他那里再获取一个肯定的答案,问:“我还是猫,对吗?”  温心妥毫不犹豫地回答他:“嗯。”  梁声不清楚如何在猫与人之间切换,不过幸亏有格瑞的帮忙,他化人之后很快开始学习有关人类社会的规则,每天晚上在小炒店打烊后没化人的三只猫就蹲在桌子上看梁声学习拼音字母,练习人类发音。  对于他而言如何握住一支笔都很困难,通常五指手指并拢垂直地握着笔,对着屏幕动画依样画葫芦。他有时候也会发出疑惑,为什么屏幕里的字体线条看起来如此流畅,而他的歪歪扭扭,像蜗牛爬过的痕迹。温心妥作为一只猫,无能为力,只能趴在他的作业本旁边,用爪子指出他哪里的拼音没标对,哪里的字又写错了。  他偶尔也想纠正梁声的写字姿势,伸手握住笔,猫的爪子无法做出标准的姿势,只能一整只爪子握住。温心妥叹口气,算了,猫已经很努力了,能写字已经很不错了。  梁声在化人半个月后,协调人类四肢的能力大幅度提升,在观摩学习之后还学会了如何抱起一只猫,如何拥抱一只猫,温心妥充当他的练习对象,看着他动作别扭地学着做一个人。  格瑞收留了它们,给他们腾了一个小阁楼作为生活的地方,不必再风餐露宿。但四猫偶尔也会慢步回东湖,坐在它们住了很久的草窝上,奶牛猫因为暹罗猫变成人还吓得大病一场,不过熟悉梁声的人形躯体之后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只是对于梁声暂时不能变回猫深表遗憾。  它口无遮拦地问:“那你还是猫吗?”  梁声伸手握住温心妥的手,又朝奶牛猫和缅因伸出手,“我也不知道,但是心妥说我是猫。”  “做人做猫都没有关系。”梁声说,“我可以赚钱,我可以给你们买好吃的。”  虽然说着做人做猫都没关系,但梁声长手长脚地躺在单人床上,总会觉得以人类的姿势睡觉很难受,腿部关节隐隐作痛,温心妥在他怀里,察觉到了他的不舒服,会起床给他按摩,却也无济于事,他没想过人类的生长痛会同样出现在梁声的身上,原来他化人的时候并没有完全停止发育。  梁声抱起他,小心地躺下说:“没事,我不疼了。”  温心妥不信,却也多少办法,安抚地舔舔他的下巴,梁声只有面对他时才露出一丝脆弱与迷茫,问:“我真的是猫吗?”  他当人的日子越来越多,说着人话穿着人的衣服,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猫了。  “是。”温心妥当猫的日子越来越长,回忆往事居然恍如隔世,他闭起眼睛才能从反复的日常中回想起梁声以前在他身边当猫的样子,他轻声说:“你是一只猫…你会躺在我怀里睡觉。”  温心妥迷迷糊糊睡着了,想要恢复人身的冲动越来越强烈,等醒过来时他重新变成了温心妥,梁声还没醒,却也睡得不舒服,眉头紧皱,他低头伸手抚平他的眉头。  他很珍惜自己失而复得的人类躯体,不清楚会不会突然又变成猫,争分夺秒地重新熟悉人类身体。梁声醒过来的时候还一脸懵,温心妥转过身,弯了弯眼睛,朝他笑,也朝他伸出双臂,“我变成人啦。”  有了一样和他变成人的温心妥,梁声表现出来的迷茫与游离逐渐减少。温心妥向格瑞申请给阁楼换了一盏更亮的灯,白天他要给格瑞的店铺帮忙,晚上才会有时间靠着梁声的肩膀教他认字,奶牛猫和缅因一开始也过来凑热闹,没过一会就被催眠得呼呼大睡。  梁声的作业本一开始画得花花绿绿的,用猫语辅助读懂人类语言,到后来已经变得很规整,拼音字母被他写得又圆又标准。他发音越来越好时开始练习与人交谈,通常是温心妥问一句,他答一句,他还自己总结了一个人类常用句子,实在不知道回答什么时就翻着本子,一句话一句话地往外蹦。  温心妥和他面对面地坐着,膝盖抵在一起,梁声回答不上来时会觉得抱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没过一会注意力就会被温心妥人类的样子吸引,他反复地问:“心妥心妥,你为什么长这样?”  他一看梁声这样就知道他学不下去了,转而让他锻炼身体协调能力,虽然他已经学会走路,但姿势依旧别扭,而且走不了太长时间,人的直立行走对他而言是个不小的挑战。  温心妥牵着他的手让他起来,陪着他在阁楼里走路,阁楼太小,他们只能转着圈一遍遍地走,梁声有丧气的时候,会问温心妥他是不是真的很笨。  “不会。”  “不笨。”  相反梁声很聪明,温心妥告诉他没有人能像他一样短短时间内学会那么多的。梁声看着他,慢慢地弯了弯眼睛,像是学着他笑的样子,温心妥一愣,又仿佛回到了发现他躲在卫生间练表情的夜晚,他握着的手松了松,在梁声疑惑不解的眼神里朝他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你特别好。”温心妥轻声说,温心妥从来没教过他什么是爱,梁声却已经无师自通地用他的方式爱着自己,“特别好。”  梁声抬起手,回抱住他,低下头毛茸茸的头发埋入他的颈侧,似有承诺:“心妥,我会像你一样。”  晚上他们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梁声正走神地用手去够窗户落下来的光,他训练着五指的灵活度。温心妥就看着他手掌张合,在数到第十次的时候,一条黑色的毛茸茸尾巴突然伸进了月光里。  能够重新变回猫,梁声第一反应却是看向他,好像在犹豫。  温心妥还维持着人形,并没有变回猫的打算,注意到他的迟疑,他伸出手接住梁声的尾巴,转头看他,笑着说:“梁声,其实我没有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梁声的尾巴晃了晃。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梦见我是一个人,你是一只猫,我们相爱后又结婚了,偶尔你会躺在我怀里睡觉。”  温心妥比划了一下,“你是猫,我是人。”  “我是猫。”梁声重复着他的话,低下头蹭了蹭温心妥的额头,“所以我可以当一只猫,心妥可以做一个人。”  “嗯。”  温心妥朝他微微抬头,一只猫轻盈地落入他的怀里。  “心妥心妥?”  耳边传来梁声的声音,温心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记忆好像已经非常遥远,遥远到温心妥睁开眼对上梁声的眼睛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眼前的梁声已经褪去了青涩,对做人这件事游刃有余,抱着温心妥这个动作已经十分熟练。温心妥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梁声没有躲,反而将脸轻轻地贴在他掌心上。  “心妥,你刚刚睡着了。”  “是吗…”  温心妥将脸贴在他的肩膀上,不知不觉红了眼,他伸手环抱住他,以前学不懂、讲不明白的猫语好像一下子都清晰明了了,他用猫语说:“梁声,我特别特别爱你。”  梁声有点惊讶地低头,“心妥…”  温心妥又重复了一遍:“梁声,我爱你。” 第35章 番外5·我们的小阁楼   年中时,温心妥的公司组织架构大调整,经验颇丰手握多项资源的leader空降,当即大刀阔斧进行了改革。项目组重整,温心妥被单独喊进会议室,在对他各项考核成绩进行考察后,leader给他进行了晋升调岗。   晋升之后温心妥要学习的东西更多,不再是单纯的摄影,leader有意培养他的领导以及策划能力,很多次项目推进时都将他带在身边学习。   下班后是公司组织的课程培训,温心妥学得认真,虽然他对猫管局的各项规定很头痛,但有关专业上的事反而一点就通。他的课程成绩飘着一行的优,培训老师都喜欢拿他的作业作为示范。   温心妥脸上的笑容变多,每天轻盈着一颗心去上班,以往忧愁工作,萦绕在他身上的压力与郁闷变得很淡。虽然他依旧偶尔陷入别扭情绪,但在对外交谈中已经变得自信与有足够底气。   在重要场合里不露怯,落落大方,他有了机会前往其他城市参与赞助项目的策划与编排,银行卡里的流水是之前的好几倍,还有不少品牌公司试探性地向他抛出橄榄枝。   在与已经离职跳槽的徐斯佑见面后,对方夸他人都变得爽利不少。   “可能因为我胖了不少。心就宽了。”温心妥微笑着回应他。   他的身体有了一些肉,手腕捏起来也变得更软,以前有点营养不良时经常面色发白,而现在唇瓣已经变成健康的淡粉色。   他眼睛弯弯,忍不住感慨:“可能也有点幸福?”   徐斯佑看着他笑:“看得出来啊。”   “人就忧愁两件事,一是生活二是感情。物质与精神都被满足,很难不幸福吧?”   “嗯。”温心妥点点头,很轻地隔着衣服摸了摸被他串成项链挂在脖子上的婚戒。   一个暹罗猫戒指,他戴了两年多,在最近的对外活动中,戒指的两只猫耳朵变得显眼,无法次次都有时间与精力解释其实这不是时尚单品,而是他的结婚戒指。于是他将戒指做成了项链,手上的替换成刻着他和梁声姓名的素戒。   离胸膛很近的位置,暹罗猫的耳朵时常随着他的动作隔着薄薄皮肉晃过他的心脏。   有时,温心妥取下项链去洗澡,手心会感觉到戒指贴着他的温度,他又会想将戒指放在离心脏更近的位置比戴在手指上更好。   “好了!希望我们都幸幸福福,顺顺利利。”离开前徐斯佑给他递结婚邀请函,笑着与他道别。   徐斯佑和乐晴的婚礼定在海岛,在十一月的时候。温心妥接过邀请函,看见上面的地址恍如隔世,想到两年前大概是同样的时间,他和梁声在沙滩上牵手又宣誓。   “我会去的。”温心妥声音轻柔,“新婚快乐。”   回到家中,梁声不在,但客厅散落着一些文件,不难想象出门时经历了怎么样的混乱。温心妥捡起几份文件,收拾好放到桌面上。   梁声在猫管局已有两年工作经验,窗口调解工作的优秀解决率让他有机会参加年中的遴选。   一开始,梁声拒绝了部长给他申请的报名名额,理由是需要更多的精力与时间建设婚姻家庭,但随着温心妥的工作压力变大,培训时间变长,梁声无法再像以前一样大摇大摆化为猫团在温心妥腿间等他下班。   毕竟培训课里不只有温心妥部门的人,其他没见过暹罗猫的都忍不住凑过来看看,伸手要摸摸,他不乐意,显得为难,又记仇,警惕得只允许温心妥的靠近。   温心妥对他说:“你在家里等我,我下课了立马回家。”   无法再跟着温心妥转的梁声无聊,时常趴在摄像头前等温心妥来信。温心妥与他视频,看他耳朵抖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依赖又可怜的样子,忍不住心疼。   看着他眼睛的梁声缓慢地眨眨眼,似乎察觉到温心妥的情绪,尾巴扫过镜头画面里温心妥的额头、脸颊。温心妥被他逗笑,问他:“你是不是很无聊?”   毕竟以前梁声有很多外出任务,现在是标准朝九晚五的公务猫。   “心妥。”梁声又喊,“心妥。”   “嗯?”   “我想下班就见到你。”梁声又搬出他的一套逻辑,一天二十四小时,他们只见面不到十二个小时,这个社会的制度太不合理。   温心妥看着他笑,“好了,我很快回去。”   梁声突然对他说:“我会参加遴选的。”   因为不想温心妥为难,因为不想再看见温心妥那样的眼神,梁声报名了考试。   在温心妥问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时,他脸颊贴着温心妥的脸颊,轻轻眨眼,“我都知道。”   温心妥疑惑:“知道什么?”他伸手摸了摸搭在他肩膀上的梁声的下巴。   “你每个表情的意思。”梁声用他不太优秀的面部五官调控能力演示给他看,“开心,难过,不开心,为难。”   温心妥愣住,他的心思太敏感,听到他这样的话眼睛里又多了很多的眼泪。而梁声学会人类的安慰方式,亲吻与话都变多,贴着温心妥的脸颊告诉他不要哭。   尽管温心妥告诉他是因为开心流下的眼泪,梁声也不允许,有些固执地睁着眼看他,要将他的眼泪都擦去才又恢复表情地将他抱入怀里。   考试对梁声而言不算难,顺利升职之后大量工作压在了他的身上,被温心妥教育要尽职负责,好好赚钱生活之后他不得不认真工作。   他面对更多的不再是猫,而是电脑,上任半年后,梁声突然发现他的眼睛看不清很远的东西了。他坐在床上发呆,恍如世界末日降临,浑身僵硬时,温心妥发现了他的奇怪。   梁声抱着他的腰,无措地抬头看着他:“心妥心妥…”   “我好像看不见了。”   温心妥吓了一跳,拉着他去医院检查眼睛,才发现是用眼过度导致的近视。   听到检查结果,温心妥松口气,“笨。只是近视了。”   而梁声不理解:“为什么我会近视?”   总之梁声的鼻梁上多了一副纠正视力的黑框眼镜,因为度数不深,还可以纠正,但需要用眼时正确佩戴。梁声不习惯,每天都随手一放,出门时又找不到。秋冬时非常需要睡眠的梁声有时起不了床,迟到的边缘又找不到眼镜,就会不小心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的。   “我不是故意的。”下班回到家的梁声背着黑色双肩包,站在玄关,看着温心妥手里的“证据”,凑过来抱他,“心妥心妥”地叫他。   黑框眼镜戴上去,显得更呆头呆脑了,温心妥没有办法发任何脾气。   “眼镜,以后可以放这里。”   梁声摘下眼镜,听话地放入温心妥指着的格子里,弯下身贴他很近很近地看着他。   鼻尖都碰在一起,温心妥伸手摁了摁他的肩膀,“不可以贴这么近。”   “摘下眼镜看不见了。”梁声蹭了蹭他的鼻子,又低低头看他的嘴唇。   “但是…”温心妥试图和他说一些常识,“凑太近会看不清楚。”   梁声语气认真得好像发誓:“我经常凑很近,我可以看得见。”   没有办法和猫计较,温心妥手指搭上他的肩膀,一瞬间,梁声就抱着他的腰吻了过来。眼睛被吻得湿湿的,温心妥才迟钝地觉得不对,抱怨:“你明明看得清楚。还要离我那么近。”   “看不清楚。”梁声面无表情,“猫的视力是很差的。”   温心妥抱着他笑,梁声也学着他的样子眼睛弯弯地笑。   十一月,他们腾出时间飞往海岛参加徐斯佑和乐晴的婚礼。飞机上,依旧对坐飞机感到新奇的梁声眼睛转转,精神奕奕,睡不着,贴着温心妥的肩膀蹭他的脸颊。   温心妥转过头看他,梁声问他:“为什么要飞海岛结婚?”   太远太远,如果一只猫不会坐飞机,是无法前往那么遥远的其他地方结婚的。   温心妥认真地与他解释,因为他们的城市冬天太过寒冷,而海岛尚处于夏天,天气风景都宜人。   梁声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大概是正常人都会觉得奇怪的问题,说了很多句为什么。   梁声的人类常识还是很缺乏,虽然他对猫管局管理规定了如指掌,却不清楚人类世界地图,不明白人类的航线,怎么可以点对点运送一批批的人前往远方。   依旧不爱玩手机,不爱刷猫咪论坛,时常抱着温心妥,可以很安静地一言不发地待一下午。   而温心妥在他怀里看资料、刷论坛与视频时,他也毫无兴趣,只会碰碰温心妥的头发,耳朵,贴贴他的脸颊,又走神地将下巴搭在温心妥的颈肩。   得到允许的话,他会亲亲温心妥打扰他的娱乐。   比起温心妥的社媒娱乐,梁声日常里的娱乐简单得多。   以往对于梁声固执的、异于常人的重复提问,温心妥奇怪、无奈、难以理解,到后来只会觉得难受。   围着他身边转的梁声,曾经也只是一只猫,有一段时间只能贴着他的腿转,视野有限,画面压得很低又很满,除了尾巴可以圈住他走,没有其他可以标记人类移动的方法。   因为梁声,温心妥对很多小小的东西有了更深的理解,理解他们的脆弱,心脏也变得更加柔软。他靠近梁声,贴在他耳边讲了很久的悄悄话,一句一句地解决了他的问号。   徐斯佑和乐晴的婚礼结束,温心妥和梁声还被邀请参观了他们在海岛购入的度假婚房。两层的构造,巨大的落地窗,阳光通透,视野不远处是蓝色起伏的海洋,推开窗仿佛能闻到海盐味。   梁声全程没有怎么开口说话,担心梁声不自在,也担心影响徐斯佑和乐晴度蜜月,温心妥很快与他们告别。   出了门,一直安静的梁声突然说:“心妥,我们没有婚房。”   温心妥愣了一下,笑着解释:“我们不需要呀。”   他们一直住在一起,没有家人的介入,其实已经拥有了私密空间。   “婚房不一定是结婚就要有。”温心妥晃了晃他的手,“只是两个人重新组成一个家庭需要的私人空间。我们已经有了。”   梁声看着他,突然又变得很固执:“我们没有。”   温心妥停住,想了想,“一定有吗?”   “嗯。”梁声眼睛亮了亮,牵住他的手。   春天的时候,他们看中了一套位于未开发新区的二栋别墅,虽然地理位置偏僻,但价格便宜,且风景优美,庭院空间充足,野生三角梅枝叶摇曳,在他们推门而入时,冒出粉色花瓣,仿佛与他们打招呼。   真正让温心妥定下这套房的原因是,二层之上有一个很小的阁楼,做着玻璃天窗,午后的阳光停在楼梯拐角,被灰尘萦绕变得很淡的阳光却照得温心妥身体微微发热。   “我想要。”看完房回到他们小屋,温心妥从背后抱住了梁声,他撒娇总是不太熟练,也依旧有点难为情,但他试图说出,“我很喜欢那套房子。”   “梁声。”   一直喜欢问为什么的梁声反而不再问为什么,他握住温心妥的手,脸颊轻轻蹭蹭他的手指:“好。”   温心妥平时节俭,加上升职,攒了不少存款,首付的大头由他来付,但其实梁声已经将卡交到他身上,身无分文地看着他还心满意足地笑。   新房装修好后,他们搬了一些东西过去丰容空间。弄好一切,温心妥和梁声上了小阁楼。   阁楼里多了一张他们精心挑选的柔软床垫,他们牵着手倒在床垫上。天窗敞亮,蓝天白云在他们眼前缓慢地转着,一道飞机线划过天空,长长白线装饰着他们单调的窗。   温心妥眨着眼,想起很久以前,他渴望的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就是一个小阁楼。因为阁楼很小也可以很私密,不需要太多东西就能被填得满满当当,给人一种被爱着的错觉。   然而今天,身边除了梁声,还是一副空荡荡的简陋模样。   察觉到他的目光,梁声转过头看他,愣住片刻,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擦去温心妥的眼泪。   直到这一刻,温心妥才发现有眼泪从自己的眼眶里流出,他弯了弯眼睛,眼睛里泛着水光,肿胀酸涩却也幸福。   他起身,忍不住想,其实他已经被很多的爱意填满。手肘撑着床垫,他手指微微发抖地落在梁声的脸上,低下头去吻他。   胸口里的戒指滑出来,又被梁声接住,带着温心妥心脏的体温融化在他的手心。   “心妥…”   温心妥贴贴他的额头,笑得眼睛弯弯,眼泪滴落在他的脸颊,他感到抱歉,但比起对不起,更多的冲动驱使他先说出口的是:“梁声。”   “我爱你。”   梁声无师自通地学会温心妥的表情,学会接住他的眼泪,也学会他的爱与表达,与他如出一辙地弯弯眼睛,说:“心妥心妥。”   “我也爱你。”   —————   小斤小斤鱼:   来了很多人看猫猫心心所以又写了一个番外~希望大家都幸幸福福生活顺顺利利哦 第36章 番外6·贝果贝果   三月,梁声去年年底提交的出国审批终于通过。温心妥本来不抱有希望,还以为这层审批会一直卡着,直到他们下一个结婚周年来临。   因为在等待审批的过程中,温心妥经常上猫咪论坛,里面有关此类审批程序过分繁复、要求过分苛刻的批判比比皆是。   【单身为什么不允许出国??!单身猫什么时候在猫管局恢复猫权?难道结婚了就高人一等?】   【回复楼上,猫管局人才流失严重,只是工作人员在职期间是不允许出国而已,谁让我们和其他国家的猫管局没有建立友好关系,猫跑了猫管局都拿猫没办法】   【上次去猫管局窗口,看见老龄猫给我递表,我都想进猫管局打工了(不对我似乎也考不上)】   【你们以为结婚就有用了吗!出国还得评估两个人的感情状况,两个星期上门了两次,感情状况不好的直接驳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评估,我和我媳妇儿架都不敢吵!猫管局就这样继续捂着耳朵往前跑吧!】   在一众吐槽,也有一条格外冷静的评论——   ID5117:【在感情状况评估中获得优秀的评价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我认为管理局的规定没有问题,稳定婚姻家庭关系是人生幸福的开端。你应该感到开心能和你的伴侣拥有这样的机会。】   评论获得了一堆踩踩,群猫又不是瞎的,在下面回帖:【知道你是猫管局的工作人员了!又在洗脑结婚的好处了!】   ID5117:【没有洗脑,感情状况评估要两个人坐在一起答题,主持采访120分钟,这样的时间很难得】   【ID5117我知道你,著名的恋爱脑】   【猫论坛-婚姻与家庭话题-横冲直撞第一人,别和他扯了,再扯就会发现此人家庭爱情事业双丰收。。。】   温心妥又登上了猫咪论坛,看着不断涌进来的回复,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梁声又跟着他的浏览记录进去回复了贴子,看起来仍不太懂得与人情世故同等需要终身学习的猫情世故。   他点进了梁声留下的历史评论里,发现他还在各种如何有意义地度过周年纪念日、生日甚至他们的恋爱纪念日留下了评论。他的回答很简单,应该是在他们约会完回到家的时候,他补上——日期、地下城店铺地点、营业时间、营业内容以及一个笑容emoji。   笑容的弧度代表满意程度,平平的嘴角是一般,笑得看不见眼睛的是满意。   他没想到梁声会在论坛上留下这样的记录,但也合情合理,就像喜欢和温心妥黏在一起,梁声也非常热衷于在热闹的各种地方,无论是人群还是猫群,理直气壮地牵他的手。这是梁声不说话时最直接的表达爱的方式。   温心妥撑着下巴继续滑,退出来时他滑出了主页,不小心点到草稿箱,里面躺着十几条未曾发出的帖子。   有的帖子标题几乎一样,只改了称呼   【心妥喜欢狗,但是我是一只猫】   【老婆喜欢狗,但是我是一只猫】   【暹罗猫是猫中狗的理论依据是什么?】   【历史上,猫管局和汪汪守护所建交的渊源是什么?】   【一只猫一天想亲多少次人类是属于正常范畴之内?】   【一只猫一天可以亲多少次人类】   【觉得心妥越来越漂亮了,是不是代表他最近的心情很好】   【怎么把人类喂胖?我学习能力很好。】   看到最后,温心妥好像被里面的字眼击中,整个人变成了一张软的春饼,他越品味,心情就越美味。   他想起来,结婚之后他再也无暇顾及一些小的别扭。   梁声和他解释过,同样的事情,当猫时和当人时的想法会截然不同。温心妥说你是人,也是猫。   梁声则认真地说:“当猫时脑子很小,想不了很多的事情。”   “你很聪明。”   “因为我在当人。”   梁声抱着他,尾巴不受控制地圈着温心妥的手腕,对他说:“像现在,猫的意志不受人的意志的影响。”   可以对猫宽容、允许对人类苛刻,但因为梁声有时候也会混淆人和猫的界限,需要伴侣的多多理解。   温心妥笑着说知道了。   他不和猫计较,当然也无法和依旧保留着不受控制猫意志的梁声计较。   后来,他们有了新家,温心妥丢掉了很多旧的、不合身的衣服,往他们的衣帽间购入了很多新的、款式古怪的裤子、上衣。   以前温心妥抱着相机到处跑,合作的模特不少,他潜移默化,也有自己喜欢的风格,只是心思和工资都少。   他们两个的新家一点点装扮起来,有了余力,他也学会了取悦自己,混在糖果色的拍摄现场,衣服的颜色和款式也多了起来。有一次他穿着薄薄的荷色针织,坐在床上看出差时相机里拍下的风景照时,梁声就站在他的膝头。   温心妥的裤子破了个洞,梁声的手盖在露出的膝盖上,问:“衣服破了吗?”   他对这份出差导致温心妥裤子都烂掉的工作很不满。温心妥笑着看他,“我本来就有很多这样的裤子,你没发现吗?”   “发现了。”   梁声认为很不合理,但他一直盯着温心妥的脸,又认为这样的破洞因为温心妥的脸变得和谐,好像不是一个严重到需要指出确认的问题。   温心妥放下了相机,手掌捧着他的脸,知道他大概有话想和自己说,却又在犹豫。   他低头,对他说:"你不可以说话只说一半。"   “心妥,你好漂亮。”   这份漂亮落下后,温心妥对上的是梁声一眨不眨的眼睛,他认真得没觉得自己在讲情话,而是陈述事实。温心妥的脸颊烫,也许他收到过类似的评价,可他只当作是社交往来的敷衍与礼貌,但对于梁声而言,没有社交礼貌的烦恼。   温心妥又低了一点,他与他对视,几秒后亲了亲他。   梁声将他抱在怀里亲时,问了一个问题:“今天可以多亲一会吗?”   温心妥还含着他的气息,迷迷糊糊地回答:“嗯…”   原来是因为这样。梁声察觉到温心妥细微变化的梁声,也受到了他的影响,却很难形容具体的锚点,于是只能思考亲吻的上限在哪里。   就像温心妥开心时也会忍不住多想梁声、幸福时会忍不住靠在梁声的怀里。   梁声洗完澡回来时,温心妥已经收好了手机,他们一起趴在床上看旅游攻略图纸。肩膀靠在一起,温心妥往右碰了碰,朝梁声笑。   梁声转过头盯着他看。   温心妥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又一下。梁声懵了一会,眼神看上去带着些呆。   温心妥强调:“梁声,我们结婚很久了。”   “我知道。”   尽管温心妥试图轻松,耳朵还是因为一点点羞耻红了起来。   “所以都可以。”温心妥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可以亲很多次、很长时间。”   温心妥低下头去翻图片,小声地和他道歉自己不小心看到了他论坛草稿箱里的内容,“我都不知道你在想这些。”   梁声压住了温心妥的手指,随后侧过脸来亲他,似乎反应与消化了好一会温心妥的话,才慢吞吞地说:“我只是在想我们结婚之后的时间一直在增加,接吻频率却没有明显上升,是不是不合理?”   这类问题发到论坛上,大概也没有猫会帮忙解答,善解猫意对于梁声已经不是一个很难的问题,毕竟不是所有猫都有伴侣,且会和他有同等的甜蜜烦恼。   温心妥理解了他的逻辑,也没有心思翻图片做攻略了,牵住他的手和他接吻。   月底的时候,温心妥休了假和梁声前往海岛旅游。飞行时间很长,温心妥拿了相机录视频,梁声入镜,聚焦的瞬间,眼睛露出来,他盯着温心妥看了几秒,才看他眼前的镜头。   温心妥移开,梁声从画面里离开,和他一起看视频时,梁声开口表示自己也想学习一些摄像技巧。   他们去约会,除了温心妥会拍下一些场景照,偶尔靠在梁声肩膀上拍合照,其余时候很少留下照片。   梁声对这次旅行高度重视,因为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出国,前往所谓蜜月圣地的地方,他们提前学习攻略的时候,总会出现很多的打卡点,他想他们作为正常的人类,应该也要学会拍正常的照片。   温心妥教他怎么拍照,顺便让他学习了一些基础构图。他不爱让人拍照的原因是,绝大多数人都拍不出在他审美范围内的照片,梁声之前连手机都不常用,对拍照更是一窍不通。不过幸好他对照片也没有任何执念,所以也不会再提拍照留念的事情。   梁声进行了半个航程的学习,最后在温心妥的催促下闭上了眼睛,和他一起陷入睡眠。   落地后,他们先到酒店放行李,海岛位于赤道附近,阳光下,海洋叠着绵绵的波浪,远远看去像搅碎的果冻海。   温心妥和梁声换了衣服,前往附近的海滩,按照攻略,他们进行了第一次的潜水尝试。   热带鱼在他们身侧游过,好像对于人类的到来已经见怪不怪。梁声朝小丑鱼伸出了手。   地下城里有一个很小的水族馆,和人类面馆差不多的大小,里面游来游去的鱼都是那几条,但前来观赏的猫不少,每条过劳死退休的鱼都有自己的小墓碑和铭牌,坐落在馆内的纪念屋内,以供猫咪缅怀。   温心妥对此有过刻板印象,问梁声是否喜欢鱼。   梁声的回答是不知道,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餐桌上端上来的是食物,水族馆里游的是观赏品,梁声的人生里还没有机会见到一条纯粹的自由的鱼。   他们在国内度假时,也会去看海,但更多时候是听海吹风。   很多鱼从他们身边经过,环绕着他,梁声看得目不转睛,温心妥盯着他,他们游进了玻璃里,碰到了小鱼的尾巴。   上岸后,他们去冲洗。潜水的时候,梁声的表情太认真,温心妥有一瞬间还以为他要把鱼都吞掉,他觉得自己的想法也受到了猫意识到影响,忍不住对他说:“我还以为你想吃掉它们。”   梁声用毛巾裹着温心妥的头发,给他擦后脑勺湿湿的发尾,从背后探出头,强调:“我现在是人。”   “正常人都不会在海里生吞鱼。”他有理有据。   温心妥转过头,弯着眼睛笑,对不起。   梁声看着他,像他一样笑。   他们在海岛待了几天,返程前一天他们去了当地的diy店,把捡到的贝壳、海玻璃进行加工,温心妥按照图纸做了两个贝壳风铃,又和店主沟通,挑了小石头,做了两个海玻璃戒指。   两个戒指碰在一起,戒指上蓝绿色的海玻璃像暹罗猫的一双眼睛。   梁声在旁边打磨海玻璃,把海玻璃磨得圆圆的,打了孔将它们串连在一起。   梁声提起:“心妥,你有一件薄荷色的上衣。”   温心妥愣了愣,想起前不久购入的薄荷针织,材质很薄,领口开得很大,会露出锁骨,他只穿了一次。   那次梁声盯着他一言不发,他还以为这件衣服很难看。   但梁声给他做了项链作为搭配。温心妥握着他的手,亲他的嘴唇,又环着他,低头轻轻地亲他。   “我还以为那件衣服很奇怪,你不喜欢。”   温心妥抵住他的额头,梁声不理解,又直言直语:“我只是觉得你穿起来很漂亮了。”   因为太漂亮,好像词不达意,所以在温心妥没有提出询问时,他只是安静地又大方地给予赞美的目光。   梁声又说:“我的表情课已经满分很久了。”   这足以证明他是一只合格的、可以给出正确表情的猫。   温心妥笑起来,“我知道,其实是我觉得它版型有点奇怪。”   梁声摇头:“不奇怪,很漂亮。”   “你什么都说好。”   梁声看他,用不是讲情话的表情看他:“心妥,你没有缺点。”   “好啦...”   温心妥完全没办法抵抗他的眼神,捧着他的脸亲他。   回国是晚上的航班,上了飞机梁声牵着他的手睡着了。温心妥把他们的毯子盖好,低头翻看相机里的照片。因为梁声的坚持与固执,他们留下了很多合照,自拍的、别人帮忙拍的。   温心妥还帮梁声和一只偶遇的陨石边牧合照,照片里边牧在他旁边,梁声神情严肃显出些局促。   当时温心妥又受猫管局的影响,偷偷摸摸地问梁声能不能看出来这只狗狗是否是人,毕竟当时他只是随口一提这只狗狗很帅,那只狗狗就贴过来绕着他们走。   他用的甚至是中文。   梁声回答:“看不出来,因为它也没有在说人话。”   就像猫不说人话,也只是猫一样。   梁声的意思大概是猫有猫的脑袋,人有人的脑袋,当猫时就不能当人。   所以梁声当猫时,温心妥要谨慎地严肃地把他当成一只猫,而他成为人类时,就是一个正经的人类。   温心妥转头看梁声,让他枕在自己的肩膀上睡觉。他想,就算梁声现在是一个人,他却也经常想起他当猫睡觉的场景。   他喜欢在温心妥面前当人,露出尾巴和耳朵,绝大多数时候,温心妥只能在监控里看到一只完整的猫、一只睡觉的猫。   暹罗猫的睡眠姿态与人类截然不同,喜欢抱着温心妥睡的梁声在做猫时会把自己圈起来,像一个实心的贝果。   温心妥在社交网络上查过相关的含义,意为包裹、安全感与温暖。   大概也是没有办法完全把人和猫剥离开的,意识到这一点温心妥不再纠结,继续往下翻照片。   这几天过得太充实,相机里的照片有多少他基本没翻过,也有梁声拿相机的时候,但因为温心妥不关心照片质量,通常完成拍照后就将相机放下,全心全意地和梁声约会。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照片里的构图、打光比他想象中好得多,像一片薄薄吉利丁片融化在了相机里,定格了香甜的瞬间。   梁声拍了很多温心妥的单人照,侧脸、后脑勺、耳朵,也拍他们牵在一起的手、赤道的树和影子、卷起的海浪以及傍晚,在拉着窗帘房间里睡着的温心妥。   画面里露出属于梁声的一只手,他们还牵着手,温心妥将自己蜷起来,在他的手心里睡觉。   照片。   好多。   温心妥翻不完。   他的眼睛有点酸,又在一张照片上停留,温心妥在睡觉,姿势和他曾经认真观察过的猫睡觉的姿势一致。   人习惯性从监控里寻找猫的存在,以获得安全感。直到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梁声怀里睡觉时也是一只贝果。相机外的梁声在观察、记录,与他过去的行为如出一辙。   温心妥靠过去,与梁声的脑袋贴在一起。就好像又组成了一只圆的贝果。   他想,梁声赋予了他很多旧事物的新意义,照片是、睡眠形态是,幸福也是。   --   自从意识到暹罗猫睡觉像一个贝果,温心妥上班时路过面包店,会认真在橱窗前挑选一枚贝果当早餐。   --   提交申请后,梁声每天会准时光临审批部,向有关人员阐述自己家庭的和谐与幸福,以及对猫管局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