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总裁B的顶A偏执妻-jjwxc 作者:守月奴 简介:   沈觉夏是顶级财阀的唯一继承人,同时也是个分化失败的beta。   为了完全把控集团,她和林鹤眠结了婚。   虽是毫无感情基础的政商联姻,但沈觉夏对这个结婚对象还算满意。   首先,对方是一个等级优秀的alpha,性情温和体贴,还是个高级军官,不仅能照拂她的工作,还需要长时间留军营,让她有足够的私人空间。   只是……   自从结婚后,沈觉夏总感到有些奇怪。   比如,她身上总会冒出一些奇怪的红斑,不痛不痒,但每次都要几天才能消退。   比如,公司里的alpha和omega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她,并在隐蔽角落对她投来奇怪眼神。   再比如,柜子里的衣服会突然消失不见,几天后又出现在角落里,被揉得皱巴巴的。   还有……   她最近总感觉有人在看着她,可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寻到半点蛛丝马迹,反倒怀疑起自己的感受。   长时间的警惕让她精力憔悴,最后只能求助她的新婚妻子。   幸好对方十分体贴,当即就申请了长假陪在自己身边。   但这些情况,并没有随着林鹤眠的陪伴而减少,反而愈演愈烈……   ———   林鹤眠想方设法,终于能与暗恋多年的沈觉夏结婚。   但为了让对方彻底放心,她只能忍住想要靠近的冲动,克制贴近的本能,将欲念隐藏在温和的皮囊下,只有在夜色遮掩下,才能贪婪地将心爱的妻子拥入怀中。   夜色降临,林鹤眠摇晃着手中的玻璃杯,温笑得越发温柔。   高亮排雷:abo文,ab结合,不会有改变,无器官   a是个变态大狗,超级无敌变态,超级无敌爱老婆,没有老婆就会死会发疯,后面会有部分训狗情节。   内容标签:   强强 星际 甜文 ABO 救赎 第1章 第一章:妻子排斥过于亲密的关系   早上九点。   星际帝国首都。   清晨露水从枝头滴落,往上推的卷帘门发出巨大一声,满屋的花香涌出。   站在门口的老板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迎来了她的第一个客人。   那人黑发红瞳,极好的身材比例使其肩宽腿长,仅着普通的军式便服,也显得青隽挺拔。   看得店老板眼睛一亮,尤其是听到她的订单后,更是困意消散,精神抖擞。   这可是五月以来,她接过的最大的一笔订单。   老板满脸堆笑,连声道:“就按照你选的那个图片吗?那我现在就帮你包起来,可能要等一会哦。”   “另外,需要小卡片吗?这边可以代写,或者你自己写也行。”   客人唇边笑意很浅,语气温和有礼,耐心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   “对,就是那个图片。”   “您慢慢包,我不着急。”   “需要一张卡片,”她停顿了一下,询问:“妻子生日的话,应该写什么比较合适呢?”   处理花材的老板一愣,不由惊讶:“您已经结婚了?那么年轻啊。”   她又补充:“写卡片的话,一般会写亲爱的,生日快乐。”   “那就写这个,麻烦您借我一下笔,”话到此处,客人突然止住,突然改了口:“还是您帮我写吧。”   继而她笑容加深,认真回应了老板的后面问题:“我们是三月份结的婚。”   结婚才三个月啊。   老板忍不住八卦:“你们认识多久了?怎么认识的?”   一连串的问题,并不指望客人会全部回应,甚至有些客人会觉得冒昧,刻意不答,但面前的人似乎很乐意,含笑回答了每一个问题。   “我们认识时间不长,是相亲认识的。”   “相亲啊?”店老板语气低了些,掐灭了脑子里的幻想。   “是的,当时她和她的前未婚妻刚解除了婚约,我就走上前,向她介绍了自己。”   “妻子对我很满意,于是同意了我的求婚。”   “啊?”老板明显一愣,已经感觉到一丝不对。   可客人已经出声提醒:“花包好了吗?”   “好、好了,”她连忙回应,放下花后又去找笔,忙道:”就写亲爱的,生日快乐对吗?”   “是的。”   写好的卡片插进花中,老板赶紧递到客人手中,下意识道:“祝您和您的妻子新婚快乐。”   那人笑意更深,认真说了一声:“谢谢。”   老板匆忙点头,看着那身影越来越远后,才反应过来看向付款记录,比原价多了一百,像是这场对话十分让客人满意……   九点半。   黑色越野车准时抵达公司楼下。   包扎好的花束放在副驾驶,裴烬野伸手,将它扶正后,将每一处包装纸理顺,再拿起通讯器。   页面不变,始终停留在备注妻子的记录内,随意往上划,从昨夜到今天,不过寥寥几句,长短不一的文字写满生疏礼貌,完全不像新婚妻妻,反倒像刚认识的陌生人。   垂落的眼睫微颤,大拇指熟练翻动,短时间内就将她们的全部聊天看完,继而点向对方头像。   早已记牢的紫色鸢尾花,朋友圈里空无一物,甚至只有一条横线,是销售一看就会避退三舍的那种人。   可裴烬野却不觉无聊,来回重复两遍日常后,窗外终于看见熟悉身影。   她的妻子出来了。   借着防窥窗,赤色眼眸得以停留,紧紧粘在对方身上。   她的妻子穿得很简单,衬衫西装裤,扣子解开最上面一颗,袖子挽起,小臂搭着外套,像是等这场见面结束,她就要披上外套去参加会议,一如既往地干练、雷厉风行。   可她眉眼又是疲倦的,整夜的通宵,只在天蒙蒙亮时,躺在办公室内间的小床浅眠片刻,此刻还不得休息,需要应付一场并不值得庆祝的生日晚宴,这叫她感到乏力。   因此,被木簪盘在脑后的浅棕色发丝垂落一缕,椭圆框的银制眼镜压着鼻梁,遮挡灰青色的眼。   颓丧又疏离,像是永远不会停下的连绵细雨,每一处骨骼都长出青苔,泛着潮湿冷冽的锈味。   裴烬野是想淋雨的人,却始终被这场雨隔绝在外,不沾片缕。   掐着时间,在妻子即将走到时下车。   提前整理的衣着,嘴角含笑的弧度恰到好处,温和又不显得热情。   这是写在名为妻子的备忘录里的第一条。   妻子排斥过于亲密的关系,礼貌而克制的距离,会让妻子感到舒适。   保持这样的比陌生更近一点的关系,起码暂时是这样。   “早上好,祝女士。”   人到面前,裴烬野主动开口。   祝敛青从疲倦中回神,强打精神回应:“早上好,裴少将,麻烦你过来接我。”   她声音清冽,即便刻意放柔也透着一股冷意,显得歉意也很冷硬。   但裴烬野并不在意,她唇边的笑意更深,相对深邃冷锐的五官一柔再柔,完全不见战场上的果决沉肃,反而像个性格温和的小学老师。   她回应:“顺手的事情,您不必感到歉意,我的假期从今天早晨八点开始,刚好也要从军事基地赶回家。”   最后一个“家”字被刻意放轻,但仍让祝敛青眉梢轻挑,略微不适应。   毕竟在传统概念中,家应该是由两个相爱的人与他们的家人组成,而不是两个几乎陌生、仅由一纸合作契约相连的人,购买了一套房子,就能称作家。   且,在领证的当天,裴烬野便以职业为借口,久居军区中,不曾住进“家”里一次。   提到此事,又觉好笑,新婚三个月,两人见面三次,其中两次还是视频,一次是祝敛青问她喜欢新房里的哪一间,裴烬野选完后,视频就挂断,前后不超过半分钟。   另一次就在昨夜。   放在帝国婚姻法中,哪怕裴烬野是军官,如此冷落伴侣的行为,依旧会被严厉惩罚,尤其是Alpha与Omega的结合,严重者,甚至会被强制离婚。   好在祝敛青是个Beta,且,这种相处方式让她十分舒适,第无数次感慨,自己找对了结婚对象。   也是因此,祝敛青忽略了这点不适,语调依旧地提醒:“麻烦您的事情不止这一件。”   她表情更加诚恳,又重复了一遍:“麻烦您了。”   自结婚搬进新房后,祝敛青总感到有些奇怪。   例如,她身上总会冒出一些奇怪的红斑,不痛不痒,但每次都要几天才能消退。   比如,公司里的alpha和omega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她,并在隐蔽角落对她投来奇怪眼神。   再比如,放在柜子里的衣服会突然消失不见,几天后又出现在角落里,被揉得皱巴巴的。   还有……   她最近总感觉有人在看着她,可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寻到半点蛛丝马迹,反倒怀疑起自己。   长时间的疑神疑鬼让她精力憔悴,幸好昨天裴烬野恰好打来视频,看出她的疲倦,主动请了长假,提出帮忙。   “不必说麻烦这种话,”裴烬野微微弯腰,使两人的距离稍缩短,叫祝敛青更加看清她的表情。   “这房子是我选的,现在出了问题,就是我的责任,我理应为此负责。”   她的声音温和,可语调却是长期处于军队生活中的一板一眼,在此刻,有一种莫名的安心踏实感。   话到此处,她停顿一瞬,很刻意地加了一句:“祝女士,我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你帮了我的忙,我也该替你解决麻烦,对吗?”   很有合作伙伴的姿态。   长时间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息,祝敛青只觉得倦怠,无力再去和裴烬野客套,只是又重复了一遍:“那就麻烦您了。”   话到此处,便是结尾。   裴烬野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将祝敛青迎入其中。   不多时,越野车启动。   祝敛青垂眼看向怀中花束,瞧见小卡片的字,却不以为意,只当作花店的随手一放。   但裴烬野已摆出一个优质合作伙伴的姿态,她必须回以同样的态度,于是她出声感谢:“谢谢您的花,很漂亮。”   裴烬野专心开车,视线不曾偏移,只道:“是花店老板选的,看来她审美不错,那我先定个一个月送到家里?”   “你喜欢花?”祝敛青反问。   听完裴烬野的话,心里那点不对劲彻底消散不见,怀中的花转了个方向,小卡片隐没其中,彻底看不见。   “你呢?”裴烬野问。   “还行,”祝敛青眉眼平淡,看不出半点起伏。   随意搭在方向盘的指尖敲打,裴烬野视线停滞,眼前闪过一座一座高低建筑,过了片刻才道:“那就先让她送一个月吧。”   “好的,”祝敛青回答得很快,完全听不出情绪。   或者说,这种小事对她而言,实在无关紧要,实在难以生出半点情绪波动。   对话又一次结束,车厢中陷入寂静,只剩下偶尔方向盘转动的声音,还有祝敛青怀中花束的香气弥漫。   祝敛青疲倦,却不曾合眼,偏头看向窗外,灰青的眼晦涩,不知在想什么。   裴烬野指尖敲打方向盘,像是一个深入骨髓的小习惯。   直到祝敛青的通讯器发出震响。   她随意看去,备注母亲的人连发几条消息。   母亲:【烬野从军区出来了吗?家里已经布置好了,就等你们回来了。】   母亲:【等会看见烬野,别总垮着脸,这已经不是家族给你安排的婚姻,是你自己选的妻子,别像大家都欠了你似的。】   母亲:【军官的假期难得,你们新婚那么久都没有好好相处,趁这个假期好好相处。】   消息停顿了下,正在输入的提示来回出现几次,才见消息发出。   母亲:【之前有多少Omega在追烬野,直到现在都不肯放弃,你一个Beta可得抓紧。】   母亲:【就趁这个假期,尽快有一个孩子,知道了吗?】   对方还想再说,祝敛青却不肯看,直接将通讯器静音,继而语气不变,只和裴烬野说:“母亲她们在老宅等我们。”   在解决其他麻烦前,她得和裴烬野先解决生日宴会这个麻烦。   杂事堆积,祝敛青眼里闪过一丝烦躁,又很快压下。   另一边的裴烬野收回偏移视线,明明什么都看见,却只回应了一声:“好。”   指尖拂过皮质方向盘,有些痒。   孩子吗…… 第2章 第二章:妻子又在下雨了   十二点十分。   越野车熄火,暂时停在地下车库。   两人还未入门,便听到一阵嘈杂声。   祝家是一个很庞大且强大的家族,族中旁系众多,大多就职于祝氏集团,因此,以加强家族凝聚力为借口,族中宴会不断,尤其是主脉继承人的生日宴,无一缺席。   裴烬野与祝敛青一踏入其中,便被众人围住,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夸赞与试探。   虽然祝氏集团实力雄厚,但帝国处于一个常年被虫族入侵的时代,故而,帝国崇尚力量与军权。   而天生对虫族具有震慑力、一分化就被强制参军的Alpha,理所应当成为人上人。   高等级Alpha兼军官的裴烬野,更显优越,一度成为诸多Omega争抢的对象。   当然,这也是祝敛青毫不犹豫选择她的原因。   靠着和裴烬野的婚约,那群总指手画脚的“长辈”,终于学会安静、不找麻烦。   祝敛青再一次庆幸,她和裴烬野达成了合作。   白皙指尖的酒杯摇晃,祝敛青一手挽住裴烬野臂弯,轻轻扯了一下。   裴烬野了然,当即和面前人说了再聊,侧身后迎向另一个人。   “这是小姨,”祝敛青小声提示。   裴烬野微微点头,眉眼依旧温和,唇边弧度始终不变,开口就道:“小姨。”   那是个穿着华丽的女士,听到裴烬野的称呼,先是捂嘴大笑,满意又高兴道:“哎呦,我们阿青真是找了个好妻子。”   她视线赤/裸,从两人相贴的地方扫过,再次露出意味深长的大笑,夸张道:“新婚感情就是好,打算什么要孩子?”   此话一出,周围都安静下来,似乎都在竖着耳朵等待。   以裴烬野的基因,她们生下的孩子很大概率会是Alpha,而祝家需要一个Alpha血脉,而不是一个又一个平庸无用的Beta。   为此,祝家做了许多代的努力,不断与Alpha或Omega结合,寄希望于下一代。   曾经的祝敛青曾是她们眼中最有可能分化成功的孩子,只是可惜,事与人违。   不过好在祝敛青又给她们带来一个强大的Alpha,她们生下的孩子将成为祝家的下一个希望。   裴烬野感觉到臂间的手收紧,无意识的用力,只想,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提到孩子。   “哎呀,别怪小姨多嘴,你们现在还年轻,恢复能力好,可以少遭点罪,要是年纪大了,吃的苦就多咯。”   “而且阿青母亲也可以帮忙……”   话语间,站在不远处的女士对她们含笑点了点头。   裴烬野视线扫过,并未开口喊人。   名为妻子的备忘录第十七条。   妻子厌恶她的母亲,作为伴侣必须与妻子统一战线。   但对方给钱给股份的时候,可以笑一笑,因为这样让妻子工作轻松一点。   两人没有回应,一直佯装热情的小姨略显尴尬,哈哈两声看向祝母。   那人连忙接上:“哎哟,你别闹了,阿青和烬野都忙了几天了,你瞧,衣服都没换,让她们先回房间休息,晚上再来和大家聊。”   其他人附和,满脸体贴关心。   于是,裴烬野两人得以退场,绕过繁琐的欧式过道,喧嚣被抛在身后,挽在裴烬野臂间的手自然松开。   裴烬野第一时间察觉,眼眸低垂,视线扫过,隔着布料的皮肤似乎还能感受到温凉的体温。   裴烬野抿了抿唇,无意瞥见玻璃窗的倒影,无法掩饰的浮躁一闪而过,又很快压住。   名为妻子的备忘录第二条。   妻子讨厌肢体接触,只有在需要演戏的场合,才能触碰。   “刚刚她们提到的东西,你不必在意,”祝敛青突然开口,清冽声音平静。   裴烬野脚步一顿,明知对方在说什么,却故意疑惑:“什么?”   她的表情始终温和有礼,让人分不出真假。   祝敛青只好提醒:“孩子的事。”   裴烬野露出恍然表情,说:“原来是这个啊。”   话到此处,却没有接上,叫祝敛青突然止住,看向裴烬野。   “你想要吗?”   语气略带几分惊讶和纠结。   因时间紧迫,两人结婚匆忙,并未仔仔细细沟通过合作内容,如果裴烬野非常需要一个孩子的话,作为合作伙伴,祝敛青确实应该帮忙,毕竟裴烬野帮她解决了那么多麻烦。   祝敛青拧紧眉头。   木簪越发松散,垂落的发丝被风吹散,镜片下的灰青色眼眸像是掺了灰调的翡石,略显沉郁。   妻子又在下雨了。   裴烬野这样想。   她微微弯腰,这个脆弱且纤薄的Beta,甚至比许多Omega清瘦,站直了才到她的肩膀,再靠近一点,就能将人堵在角落里,完全隐藏起来。   帝国准则总重复,Alpha要优先保护Omega的安全。   可在她看来,她的妻子更需要保护,最好有一个无形的玻璃罩,将妻子庇佑其中,这样才能避免其他Alpha的觊觎。   “你非常想要一个孩子吗?”祝敛青再次询问,惊讶淡去,多了几分思索后的为难。   怀孕到分娩,足足需要十个月,她不想耽误太多时间,这样会影响她刚刚把控的股权。   不等裴烬野回答,突然有人经过。   祝敛青余光瞥见,突然上前一步,将可以称为生疏的距离拉近,两人只隔着巴掌大的距离。   裴烬野的脊背又弯了些,放在军营里,这样的弧度足以被纠察兵拉去做检讨。   可裴烬野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们像是在躲到角落里接吻。   接吻啊……   赤色眼眸更暗,翻涌的情绪晦涩,鼻尖似乎能嗅到妻子清浅的香气,再靠近一点,她就能吻到祝敛青的发丝。   祝敛青不曾察觉,注意力都在路过的人身上。   等到对方走开,那若有若无的视线终于不见,她才松了口气,解释道:“那是张姨,照顾姥姥许多年的女佣。”   祝敛青姥姥是祝家目前的当家人。   裴烬野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在听,继而又道:“今天好像还没看见姥姥。”   “她晚上才会出现。”   祝敛青早已熟悉流程,毕竟这样的宴会每年一次,话题中心从学业到事业,马上就要到她的婚姻。   婚姻。   祝敛青思绪一转,便想到大家不会无缘无故反复提及孩子,除非有人引导。   她的姥姥想要她生个孩子。   祝敛青眉头更紧,在新婚的第三个月,终于体验到一点婚姻的坏处。   “你呢?”裴烬野终于开口,又是反问句,语调和之前问祝敛青喜不喜欢花一样。   但这个问题,祝敛青不能说出还行,她回:“我不喜欢。”   “我也是,”裴烬野很快回答,但又补了一句:“但我不知道裴家的态度。”   那就是还不能确定要不要?   祝敛青眼底的愁绪不减,只能拖延道:“再说吧,暂时不着急。”   裴烬野随意点头,心里默默往备忘录里加了一条。   妻子不喜欢孩子。   正好,她也不喜欢,但她想和妻子靠近一点,所以用了很恶劣的方式,暗示妻子,她们可以有一个孩子。   停顿的脚步继续,须臾后才抵达祝敛青未结婚时的房间。   祝家规定,未婚的子女都得住在老宅,结婚后才能搬出去,除了当家主脉。   因此,祝敛青原是可以在婚后留住老宅,只是她自己拒绝了,但姥姥还是给她留了房间,以便她偶尔停留。   房门轻轻关上,强撑的人终于放松一点,随手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平直的锁骨处有一枚小小的红印,在祝敛青上一次查看时,被搓捏得更红,在瓷白肌肤衬托下,红得刺眼。   显然,这就是妻子提起过的,身上总会冒出不痛不痒,但需要几天才能消退的红斑。   裴烬野不由想起备忘录的第十条。   妻子的皮肤敏感又脆弱,轻轻一碰就会发红,要控制力度,非常小心。   “我出来的时候去了趟医疗室,”裴烬野出声。   祝敛青随之回头,看向她。   裴烬野继续道:“和她们要了一份药膏,不知道管不管用?”   她取出口袋里的药盒,药盒很小,大概就一个贝壳那么大,在裴烬野掌心中,显得格外小巧。   祝敛青看了一眼,只道:“我试一试吧,麻烦您了。”   众所周知,军区具有帝国最好的医疗条件,而且,这些红印确实有点烦人,祝敛青希望它们能快点消失。   抬手取物间,指尖无意擦过一点,裴烬野指尖动了下,还未感受就见祝敛青收手,时间不超过几秒。   裴烬野默默咽下那句帮忙的话,看着妻子将药膏擦拭。   不需要担心药膏太凉,贴身放了许久的药膏温热,与裴烬野的体温几乎一致。   她是个非常贴心的妻子,药膏如此,其他也是。   哪怕祝敛青只涂抹到锁骨位置,贴心的妻子仍然侧身避开,克制又有礼,甚至忘记了提醒祝敛青。   她的腰后还有几颗,只是太过隐蔽,哪怕照镜仔细寻找,也很难注意到,除非让人帮忙。   可不痛不痒、只是有点碍眼的印记,实在难以让祝敛青察觉,于是,只有始作俑者清楚它们在哪里。   “麻烦您那么挂心,”祝敛青再一次道谢。   裴烬野笑得很温和,摇头重复道:“我说过了,这件事是我的责任,对您造成困扰,我真的感到非常抱歉。”   脱离了人群,两人又开始默契地保持距离,宛如最陌生的关系。   祝敛青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一阵敲门声,紧接着,老迈的声音随之响起。   “小姐,是我。”   裴烬野挑了挑眉,在祝敛青的无声允许下,开了门。   之前提过的张姨,此刻出现在门口,双手抬着木盘,里头是一些洗漱换洗用品,开口就道:“家主说这段时间都没见过您,心里头总念着,希望您和裴少将留一晚上,多陪陪她老人家。”   终于知晓张姨为何会路过,但却不是什么好事。   祝敛青扫过那堆东西,心知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无奈答应。   站在她身后的裴烬野无声,唇边笑意却更浓。   新婚的第三个月,她终于能正大光明地和妻子共同度过一个夜晚。   这让她感到愉悦。 第3章 第三章:奶油更适合夜晚   只有少数人知晓房间内的暗潮涌动,身处其中的人一退再退,却不知自己掉进如何危险的陷阱,仍由蛛丝越束越紧。   休息片刻,便开始为晚宴做准备。   礼服都由祝家准备,不需要她们麻烦半点。   考虑到裴烬野的习惯,甚至不大繁琐,仿军式的银白西装,既与祝敛青相配,又能让外人一眼看出裴烬野的身份。   说实话,要不是太夸张,她们甚至想把军衔标上。   而祝敛青则精致许多,丝绒的露肩鱼尾裙,勾勒出妙曼曲线,浅栗色发丝披散,半遮半掩地挡住蝴蝶骨,垂眼时,没有镜片遮挡的灰青色眼眸盈盈,少了冷锐,多几分朦胧和为难。   前者是因为近视导致的朦胧,后者是因为锁骨处遮不住的红印。   镜中的祝敛青拧紧眉头,视线始终停留在那处。   到底是什么东西?   熟悉的家庭医生以年纪大为由,已向祝家申请退休,新的人选还未定下,她这段时间工作又忙,去医院的计划一拖再拖。   不等她再想,门外响起敲门声,继而有人询问:“还没好吗?”   是裴烬野,她的新婚妻子,大抵是她在换衣间里耽搁太长时间,所以赶来催促。   不用担心对方闯入,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裴烬野的表现一直很好。   性格谦和有礼、克己复礼,而且十分尊重她,比起大多数性格傲慢强势的Alpha,裴烬野堪称一个完美伴侣。   思绪放空时,祝敛青也会想,裴烬野为什么要和她、一个Beta结婚。   因为裴祝两家的政商联合?   因为她不会像那些Omega一样穷追不舍地粘着裴烬野?   她们毫无感情,以后也不可能发生什么。   但目前来看,她们的婚姻得利者都是祝敛青。   她借着裴烬野摆脱了催婚,完全把控了集团,另外还因此少了一些因被前未婚妻解除婚约,而可能产生的舆论麻烦。   祝敛青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皱的眉头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拧得更紧。   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她深知不可能只有一方获利的合作,否则这段脆弱的关系迟早崩坏。   祝敛青暂时还不想离婚,起码短期不行,所以她必须思考,裴烬野需要什么?   一个孩子?   许是今天被提起的太多,叫她一下子就想到这事。   态度不再像之前坚决,灰青色的眼眸纠结。   或许该趁着这次长假,好好和裴烬野沟通一次了。   祝敛青这样想,同时开口回应道:“已经好了。”   外头的人“嗯”了一声,紧接着就听到离开的脚步声,叫祝敛青万分放心。   裴烬野就是这样体贴礼貌的Alpha。   房门打开,往前走了几步才见到裴烬野。   她的视线停留,慢慢移向锁骨,表情一下子变得凝重,明显是瞧见了那个红印,不由道:“看来医疗室的药膏也不大管用。”   声音里甚至有些歉意,像是不能帮助到祝敛青的自责。   祝敛青只得宽慰:“没事的,反正也不痛不痒。”   裴烬野却没有放弃,又说:“我明天联系一下除虫公司,让他们来做一个大扫除。”   “当然可以,我前两天就想这样做了,只是一直忘记,”为表示宽慰,祝敛青甚至笑了下。   裴烬野顿了下,很快偏头看向另一边。   对此,祝敛青的理解依旧是裴烬野的优良教养。   很多Alpha都很喜欢直愣愣盯着人看,自以为的视线是赞赏、是奖励,但实际非常烦人,起码祝敛青自己不大喜欢,裴烬野这样就很好,让她比较舒服。   随意说着话,重复之前的路走回大厅。   已经布置好的大厅灯光璀璨,祝家人与受邀的客人皆穿正装,在音乐声中,各自三两成对,言笑晏晏。   裴烬野向祝敛青微微倾身,祝敛青抬手挽住她的手臂,距离再次消失,丝绒布料贴着西装。   在场的宾客察觉主角出现,都回以热情掌声与注视,特意邀请来的古典乐队甚至当即换了一曲。   这本是祝敛青重复多次,绝对游刃有余的场合。   可她敏锐地感受到曾出现在公司的视线,此刻又若隐若现落在她身上。   不是往日的惊艳或贪恋,欣赏或嫉妒,她们的眼神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尤其互相对视时,那种不用言说的默契,叫祝敛青烦闷。   是今天的裙子不合适?   还是外面有什么她不知道舆论在发酵。   总不能是她锁骨间的红印,不过是被奇怪虫子咬了,这有什么值得笑的?   指尖的高脚杯摇晃,艳红液体荡起波澜,酒香随之散开。   祝敛青低头抿了一口,试图用酒精压住情绪,可抬眼时,又瞧见角落的几人朝她看来。   谈什么不上恶意的笑,偏偏全是祝敛青不理解的情绪。   和公司里的那些Alpha与Omega一样。   酒精在舌尖散开,专属于葡萄酒的涩,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叫人难受。   “怎么了?”旁边的妻子察觉到她的情绪,微微偏头询问,唇间依旧是那抹温和的笑意,赤色眼眸满是关切。   挽住对方手臂的手紧了紧,祝敛青红唇碾磨,却不知该怎么说,但情绪却因此缓和一点,不管怎么样,她的妻子还在她的身边。   高等级Alpha、靠谱的合作伙伴、少将、温恭有礼的性格,这些词汇拼凑在一起,成为祝敛青信任而放心的裴烬野。   相信有裴烬野的帮助,这个问题很快就会解决。   祝敛青轻轻松了口气。   大抵是疑惑,裴烬野顺着她之前的视线看过去,低声再次询问:“怎么了?需要过去和他们聊聊吗?”   裴烬野不大了解祝家的人际关系,但她很知道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士兵,配合祝敛青的所有指令。   祝敛青犹豫片刻,还是道:“过去一趟吧。”   她对那几人还算认识,都是祝家培养出来的Alpha、Omega,因等级太低、能力一般的缘故,无法委以集团重任,只由家族供养,日后安排合适Alpha、Omega结合,用以培养下一代。   脚步偏移,不多时就走到他们面前。   那群人见状,连忙笑起,开口就是一连串的祝贺。   “敛青姐生日快乐,嫂子好漂亮,你真是有福气,”左侧的女人率先开口,打趣的声音满是笑意。   “对啊对啊,你们妻妻感情真好,好幸福啊,”最后三个字被刻意加重,右侧的人视线有意无意烧过,不等祝敛青分辨又移开。   “谁说不是呢,是顶A的实力呢,”有人捂嘴直笑。   如果祝敛青能嗅到信息素,必然会发觉她周身都是橡木苔的味道,浓郁得几乎凝成水珠滴落,叫人一秒陷进阴郁湿润的森林深处,知晓眼前这颗橡木,已被这朵形似小鹿角的苔藓无声占据,   祝敛青是裴烬野的。   这是在场所有的Alpha与Omega的共识。   这个脆弱可怜的Beta,完全不知自己掉入了怎样的陷阱。   听祝母说,裴少将这次申请的长假理由,是易感期即将爆发。   早上才赶回,晚上就控制不住留了印,不知宴会结束还要发生点什么,不知祝敛青能不能承受一个顶级Alpha的渴望。   几个Alpha、Omega对视一眼,突然默契笑起。   又是这样。   祝敛青拧紧眉头,被莫名其妙排斥在外的感受奇怪,不等她细想,却感受到裴烬野的手揽住她的腰。   祝敛青一愣,本能想要反抗,却又瞬间想到这是什么场合,立马止住。   “姥姥来了,”裴烬野及时地低声解释。   祝敛青脊背微松,当即放弃所有抵触。   可腰间的异样依旧明显,隔着单薄布料,仍然能感受到熟悉的温度。   裴烬野体温很高,这是祝敛青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   在第一次达成协议的雨夜,那人明明在店外等待许久,风衣都被打湿,可伸来的手却滚烫,握手间,还能感受到常年握枪的厚茧。   人对另一个人的充分认识,需要包含五感。   滚烫粗粝,便是祝敛青起初对裴烬野的触感印象,直到今日也从未改变。   就好像那盒被捂得发烫的药膏,哪怕取出片刻,涂抹在锁骨间时,依旧是温热的。   或许Alpha都是这样?   祝敛青不得不这样猜测。   在她思绪间,裴烬野已和面前的几人说完再聊。   祝家当事人的出场让宴会越发沸腾,不过几分钟,就有两波人迎了上去,但往往几句就结束,众人都看出她的注意力停留在祝敛青与裴烬野身上,希望她们快点过去。   几个Alpha、Omega也识趣,纷纷笑着道:“下次有机会再聊,再祝敛青姐生日快乐。”   有人挤了挤眼,笑眯眯地接上:“也祝你们有一个甜蜜的夜晚。”   另一边的人有些微醺,话语更加赤裸:“奶油更适合夜晚,敛青姐可要让嫂子多吃一点。”   祝敛青似乎听懂一点,可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裴烬野半搂半提地带走。   很快,思绪回笼,祝敛青稍稍正色。   那些困扰虽然烦人,但还不足与眼前的事情相争,她更需要的事业,一切都要为她的野心让步,祝敛青十分清楚这一点。   脚步住顿,两人默契喊道:“姥姥。”   祝柏舟年纪苍老,如今只能坐在轮椅上,由佣人推着走,面容与祝敛青有五分相似,灰青但浑浊的眼,发丝已然全白,可看其五官轮廓,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   “哎,你们来了,”她慈祥回应,视线扫过裴烬野搭在祝敛青腰间的手,终于露出今夜的第一个笑容。   她和蔼继续:“我的宝贝孙女,二十八岁生日快乐,希望你能渡过一个快乐而幸福的生日夜。”   祝敛青轻声感谢,弯腰附身拥抱时,听到苍老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是时候为祝家生一个Alpha血脉了,阿青。”   “你是姥姥最疼爱、最懂事的孙女。”   声音落在后久久不曾散开,一直在祝敛青耳畔徘徊。   又是孩子吗…… 第4章 第四章:妻子想要和我更进一步   见过姥姥后,妻子的状态变得很差。   虽然变化细微,但裴烬野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一两次恍惚。   可不知源头在哪,又碍于宴会,裴烬野只能把疑惑暂时压住,直到宴会结束。   漫长喧闹终于停止,骤然亮起的房间安静,只有窸窣的动作声,祝敛青坐在梳妆台卸妆,裴烬野解开衬衫的扣子。   难得无言,却又透着几分松弛,这还是两人婚后的头一次。   裴烬野的笑意不减,唇边还残留着些许奶油。   这是之前,周围人酒醉起哄,妻子只好叉起生日蛋糕,喂到她唇边。   因为太过慌乱,所以沾染不少,但或许也有裴烬野故意偏了下头的原因。   乳白的奶油与小麦肤色相衬,格外突兀。   祝敛青几次看过来,嘴唇碾磨,像是想要提醒,却碍于各种原因不曾开口。   裴烬野明明察觉却佯装不懂,像是恶劣的犬,喜欢用这点拙劣的小伎俩吸引主人的注意。   比如此刻,裴烬野就能感觉到,祝敛青借着镜子,悄然看向自己。   真甜。   裴烬野卷了卷舌尖,似乎还能尝到妻子生日蛋糕的味道,很浓郁的奶油香气。   裴烬野不大喜欢甜食,哪怕是身处前线时。   那会帝国送来的补给里,总会塞几箱可乐、糖果,甚至还有草莓蛋糕。   这种东西脆弱又占空间,却比许多心理医生还管用,避免了许多Alpha因长时间的精神力释放、与虫族厮杀而导致的精神紊乱。   所以,无论条件如何苛刻,帝国都会尽量保护这些物资送到。   裴烬野的心理医生也曾向她建议,让她尝试一些甜食。   可裴烬野并未采纳,无法理解人类会依赖二氧化碳造成的刺痛,而且每日服用的营养液,已为她带来充足糖分。   心理医生几次相劝无果后,趁着每周强制的心理咨询时间,对她说:“裴少将,人类需要一点无用的依赖。”   “可乐、蛋糕、糖果,哪怕是酒精、烟草,太过紧绷的绳迟早会崩断,允许自己和自己求救,这不是软弱无能的表现。”   裴烬野出于对心理医生的尊敬,并未直接否定,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精心摆盘的甜品依旧丢在桌面,不曾动过一点。   直到现在。   “你在想什么?”   清冷声音突然响起,扯回游离的思绪,裴烬野很快就回答:“今天的蛋糕味道不错。”   同时,耳畔突然响起宴会上的话语。   “奶油更适合夜晚,敛青姐可要让嫂子多吃一点。”   裴烬野突然笑了下,视线落在祝敛青锁骨间。   宴席漫长,之前试图遮挡的粉底液在不知不觉间褪去,随着时间,愈发红艳,像是一颗晶莹剔透的樱桃,盈盈挂在平直锁骨间,惹来诸多视线。   房间里,橡木苔的香气浅了又浓,幽幽缠上纤长的脚踝。   坐在化妆镜前的女人依旧不曾察觉,语气依旧,回应了裴烬野的话语。   “你喜欢吃蛋糕?这家店味道确实不错,明天可以定一份到家里。”   不知何时,祝敛青也开始说“家”这个字眼。   裴烬野眼眸弯了下,轻声回答道:“那就麻烦你了。”   祝敛青正在解开耳垂间的珍珠,听到这话,突然就笑了下:“你怎么也开始说麻烦了。”   “大抵是和某个祝女士学的吧。”   裴烬野不算是古板沉闷的人,起码在祝敛青面前,她愿意配合对方需要的所有。   温和克制也行,甜食也不错,偶尔开个无足轻重的小玩笑也好,什么都好,只要是祝敛青就好。   裴烬野倚在墙边,正正好瞧见镜中人。   卸了妆的漂亮面容被酒精柔和,眼尾染上绯色,少几分冷锐,多了几分寂月下的盈盈清辉。   抬手间,单薄的腰肢拉扯,依稀能看见微微凹陷的脊柱节节往下,延至细腰处。   纤薄又柔软,总要她时时刻刻担忧力度会不会太重,这是裴烬野搂搭一整夜后得出的结论。   “那你喜欢我这样说吗?”祝敛青将珍珠耳饰收回匣子。   “如果这是祝女士的口癖的话,我并不介意,”裴烬野语气轻松,视线不像之前那么闪躲。   她能意识到祝敛青的改变,就在今夜,或许与宴会上的情绪波动有关,或许祝敛青想了什么,于是开始主动闲谈,而不是像之前一样的就事论事。   “那我以后会改掉,”祝敛青语气随意,但决定却坚决。   这让裴烬野少有的怔愣住,慢吞吞挤出一句话:“按照你喜欢的方式来。”   “那你不会觉得不舒服吗?”祝敛青戴回眼镜,微微往后靠向椅子。   这是个很放松的姿态。   裴烬野还未回答,又听祝敛青开口:“裴烬野,我喜欢听实话。”   掺着酒精的声音低哑,莫名显得慵懒,可字句却是上位者的命令,叫裴烬野无法像之前一样模棱两可。   她只得坦诚:“太客套了,感觉很奇怪。”   “什么奇怪?”祝敛青突然提问,尾调微挑,像是刻意落下的钩。   祝敛青很快接道:“因为我们现在是合法妻妻,但是却和陌生人一样拘谨?”   裴烬野下意识点了点头。   隐藏在暗处的犬突然不需要自己得寸进尺,猎物突然就送入口中,问她为什么不咬一口,这叫她一时反应不过来,但情绪是欣喜的。   “那你想再进一步吗?”   祝敛青好像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平静得好像刚刚要买一块蛋糕一样,甚至还没有会议桌上的情绪波动大。   “如果你没有和别人发展感情的想法,我们可以试着将合作加深一点。”   她极其冷静地开始剖析自己:“我没有喜欢的人,至少从现在到我之前的全部人生,我没有为任何一个人产生过喜欢这样的情感。”   “前未婚妻你了解,是家族安排的联姻,但她后面觉得自己更需要Omega妻子,所以向我提出了退婚。”   “我对她毫无感情,分开也不觉得惋惜,只是对分开的后果感到棘手。”   镜片下的眼眸变得冷锐,宛如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寻常小事。   “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但相信自己不会轻易心动,即便出现,也能理性控制,绝对忠于我们的婚姻。”   她语气郑重:“我觉得我们很合适,可以尝试当一辈子的伴侣。”   她对自己的想法没有半点遮掩,不需要细想就能猜出。   这段时间的和裴烬野合作让她感到舒适,然后在裴烬野不知情的地方,她或许还受到了一点压力,于是,她想要这段关系更进一步,变得更加牢固。   这就和她生意上的合作一样,得利的、舒服的合作就可以加订单,用更多合同将双方捆绑紧密。   裴烬野本该顺着同意,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她想要的更多。   不仅仅是合作一辈子那么简单。   如果这样就敲定,那在祝敛青眼里,她们就是绝对的合作关系,之后如果有不一样的情况发生,对她而言都是违约。   而裴烬野付不起违约的代价。   所以,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祝女士,你醉了。”   祝敛青抿紧唇角,像是没有意料到裴烬野会这样说,毕竟至今为止,裴烬野都没有拒绝过她。   她靠着椅背,揉了揉眉心。   觉得自己或许真的醉了,短短三个月就想一辈子。   她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又觉得心里的那块大石头重新压了回去。   她只好闭上眼,缓解长时间不戴眼镜导致的酸痛。   另一边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是木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正当祝敛青以为她要离开时,脚步声却靠近。   “我觉得你需要一杯温水,”裴烬野站到她身边。   祝敛青下意识睁开眼,没有习以为常的刺眼光亮,裴烬野先一步抬手,挡在她眼前,停顿片刻,直到她适应之后,才再次放手。   “谢谢,”祝敛青习惯性道谢。   裴烬野将水杯递给她,温声道:“不是不用那么客套了吗?”   祝敛青懵了下,掌心的玻璃杯传来舒适温度。   “抱……”   对不起的话脱口而出又顿住,祝敛青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又说:“对不……”   薄唇抿紧,祝敛青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习以为常的语言习惯突然要改变,连该说什么都不知道。   她满是歉意地看着裴烬野,坦诚道:“这好像比我想象中困难一点。”   无论是语言习惯,还是其他。   “没关系,”裴烬野笑了起来。   她五官略显偏向凌厉,隐隐还能瞧见一些浅淡的伤痕,显得偏麦色的皮肤更加粗粝,可她笑起来时,眼眸弯起,眼尾泛起几条细纹,便显得格外温和体贴。   “我们可以慢慢来,”她说。   裴烬野的语气诚恳又温柔:“在这段时间内先试一试,再考虑更长远的事情,好吗?”   听起来确实比自己突然的提议更好,祝敛青松了口气,答应了一声:“好。”   裴烬野笑意更浓,只说:“合作愉快。”   像她们第一次达成合作那样,只是祝敛青暂时抽不出手和她握住,于是重复对方的话语:“合作愉快。”   名为妻子的备忘录第一百零一条。   妻子想要和我更进一步。   注:不是相处守则,是妻允许我更靠近一点。 第5章 第五章:亲爱的,生日快乐   尝试的第一步,是同睡一张床。   随手关上浴室的门,余雾与积水被一并抛到身后,场景切换到仅亮着台灯的卧室,裴烬野趿着拖鞋踏进其中,即刻捕抓到祝敛青的背影。   她先一步洗完澡,选择了远离台灯那一边的床,侧躺在床沿,整个人绷得笔直,两米的大床只睡了十厘米,感觉风一吹就要被晃下床。   裴烬野忍不住想笑,眼尾的细纹又多了一缕。   偏偏祝敛青看不见,无意识地裹紧被子,像是身处极寒冬天,将被子从头裹到脚,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脑袋。   但实际上,帝都还处于夏季,打开窗还能听到吵闹的蝉鸣。   为了防止妻子中暑,裴烬野非常体贴地调低了空调。   祝敛青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紧张,偷偷将被子放下一点,露出捂得发红的耳垂。   裴烬野视线停留,眼眸幽深,语气却一如往常温和:“我关灯了?”   那人发出闷闷的一声“嗯”。   好像仓鼠。   裴烬野看着妻子仅露出的半个脑袋,翘起的浅栗色发丝微蓬,形成一种毛茸茸的感受,像极了那种会把自己卷成一团,埋在木屑里的无害小动物。   指尖按住开关,只听见“啪”的一声,房间骤然暗淡,紧接着是掀开被子、上/床的窸窣声。   裴烬野躺下的那一瞬间,明显感知到另一边人的身体变得极其僵硬,又往床沿挪了一厘米。   可爱的妻子。   裴烬野忍不住感慨,明明说好尝试,却连同睡一张床都会变得无措,和睡着时完全不一样。   睡着的妻子安静又乖巧,轻轻一碰就会皱起眉,不过很快就会在她的安抚中熟睡。   裴烬野无意识舔了舔牙尖,似乎还能尝到甜腻的奶油味。   可爱的、像仓鼠一样的妻子。   裴烬野平躺着,不再像之前夜晚那样,只能小心蹲在床边,无声注视着妻子。   但她也不能乱动,起码现在不行,只能老老实实地陷在妻子划分的区域,手贴着腿,腿紧并着不动,很像在躺着站军姿,连呼吸都要控制,稍重一点都会引起妻子的紧绷。   这对别人而言,或许十分为难,但好在裴烬野是个优秀军官,有着非常丰富的站军姿经验。   就当是一场特殊的潜伏活动,她的首要任务是让胆小的仓鼠习惯她的存在。   残留的光慢慢消失,漆黑如浓墨般淹没所有。   视觉被遮挡后,其他四感就变得格外灵敏。   裴烬野甚至能嗅到,隐藏在苹果沐浴露香气下的一丝酒味,是她妻子的味道,不过很快就被橡木苔的味道覆盖,紧紧包裹住。   妻子的味道很好闻,但她更喜欢只有自己信息素味道的妻子。   裴烬野十分清楚自己的恶劣,却也纵容着自己的恶劣。   旁边的人突然动了下,裴烬野屏住呼吸,耐心等待。   被子往下扯了一点,祝敛青发出轻轻的吸气声,大抵是太热了,开始小口小口地吸入冷空气。   这叫裴烬野想起名为妻子的备忘录第三条。   妻子体寒畏热,稍高一点的温度都会引起她的不适,尤其是睡梦中,需要用冷水让双手降温,才能触碰妻子。   刚刚捂了那么久,估计都冒汗了吧?   可怜又胆小的妻子。   许是这样的缓解还是太慢,祝敛青终于拽下薄被,两条腿伸出床外。   其实她的腰会更凉,如果妻子想快速降温的话。   裴烬野想了想又没说,怕吓到妻子,只是可惜刚刚白冲了十分钟的冷水澡。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才听到祝敛青低低出声:“裴烬野,你睡了吗?”   裴烬野眨了眨眼,想,自己是该醒着还是睡着?   入睡那么快,好像有点奇怪,而且她也很想知道妻子想和她说什么。   裴烬野放柔了声音,轻声回应:“还没有。”   话语刚落,她的妻子好像又紧张起来,刚刚放松的脊背一下子又绷紧。   裴烬野很想提醒她,这样会导致明天肌肉酸痛,但还是选择闭嘴。   幸好祝敛青这次没有让她等太久,她终于翻过身,由侧躺改成正躺,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一点。   不怪祝敛青紧张,大约帝国人都被从小耳提面命,Alpha代表着强大与力量,同时也是不可控的代名词,尤其要远离易感期的Alpha。   每一年的新闻都得报道几个失控伤人的Alpha。   有些极端主义,甚至游行建议Alpha就该一辈子锁在军营里。   但祝敛青正在和一个Alpha躺在同一张床上,而且还是S级,一旦失控,会影响半个别墅区的那种。   其实越高等级的Alpha,越应该与Omega结合,Omega的信息素能够有效到安抚她们。   所以裴烬野能和一个Beta结婚的时候,祝敛青也感到十分吃惊,不明白裴烬野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向军部申请到结婚许可。   祝敛青薄唇紧抿,犹豫再三,竟然又问出了之前的那个问题:“你睡着了吗?”   这次,她听到裴烬野的笑声,有些无奈地回应:“请问我是该睡着还是醒着,亲爱的祝女士。”   在漆黑一片的房间,用故作无奈的语气,裴烬野终于喊出那个纸条上的称呼。   亲爱的。   她默默用嘴型重复了一遍。   另一边的人却不曾察觉,只有打扰裴烬野睡觉的歉意,急忙道:“抱歉,我不大习惯和别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不是说不用抱歉吗?”裴烬野接话,依旧是带笑的无奈语气,然后话风一转,道:“那我睡沙发?”   祝敛青陷入一瞬沉默,似乎有点同意,而后才慢吞吞挤出一句:“不用。”   在祝敛青看不见的漆黑中,裴烬野忍不住想笑。   真可爱啊妻子,理性和习惯在打架,最后只能委委屈屈地接受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就好像吃不到自己想吃的糖,还得说服自己吃健康餐的小孩。   可裴烬野不想让自己的小孩为难,虽然她在战场上是个说一不二的指挥官,但在家里,她想听祝敛青的。   再说了,谁说祝敛青睡着后,她不能重新起来?   裴烬野对此非常有经验。   裴烬野刚准备起身,那边却突然动了下,微凉的小指勾住裴烬野的指节,惹得她浑身僵住。   罪魁祸首好像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强撑镇定,语气平静:“睡吧。”   “晚安,裴少将。”   裴烬野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温和语气:“晚安,祝女士。”   相连的手杵在那儿,就好像一支不会动弹的木头。   明明有握过几次手,在祝敛青不知情的情况下,她也曾过分触碰过,可不知为何,那么简单地勾着手,却叫裴烬野心跳如雷。   裴烬野想笑又必须忍住,另一只碰了碰脸,只感觉到一片炙热,烫得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另一边人的呼吸逐渐平缓,手无意识想要扯回,却被裴烬野勾紧。   有人轻轻开口:“亲爱的,生日快乐。”   睡梦中的人没有回应,裴烬野也不曾动弹,前所未有的一动不动,只是静静躺在妻子身边,牵着她的手。   名为妻子的备忘录第一百零二条。   妻子睡觉的时候喜欢牵着我的手。 第6章 第六章:一向寡淡无趣的长官大人开始频繁作妖   次日,清晨。   因上一任私人助理意外死亡,裴烬野的副官、现军衔上校的余非晚,如今暂兼私人助理一职。   这本来不是什么难事,起码余非晚之前是这样认为的。   裴烬野的生活寡淡,除了前线就是军区,除去极少数的社交外,就只剩下一堆工作,唯一的要求只有期期不落的各种财经杂志。   余非晚之前还和助理偷偷笑过,说比起战场,裴烬野其实更想在商场遨游,说不定退役后,会成为炒股大军的一员。   她们还提前预习了怎么拒绝裴烬野的借钱加仓,企图保住自己的养老金。   只是可惜,助理还没有等到老年裴烬野借钱,就先被铁臂螳螂咬断脑袋。   而她一向寡淡无趣的长官大人开始频繁作妖。   先是让余非晚代买了一批书,其中包含《沟通的艺术》、《说话的艺术》、《说话心理学》、《演讲的力量》。   说实话,余非晚差点以为裴烬野要竞选帝国主席,已经打算和家族商量,摩拳擦掌准备下注,时刻准备为新主席冲锋陷阵,争取从龙之功。   可裴烬野研究了一个星期的怎么说话,又开始看言情小说。   她还挺挑剔,让余非晚帮她筛选,市面最火热的AO文都不要,她专门最少见刁钻的AB文。   从小就被家族严格培养的余非晚哪里看过这个?   先是从明面的正经网站里,找了一堆《霸道直A狠追清冷b》、《娇弱小b哪里逃》、《AB倾城之恋》。   裴烬野一边皱眉头一边看,看完就问还有没有别的。   余非晚没办法,只能偷偷摸摸逮住家里最小的侄女,含糊其辞地问了半天,终于得到几个隐蔽的网址。   文里内容相当刺激,第一章还在介绍人物背景,第二章就开始换着花样砰砰砰。   让余非晚一边不停审阅,一边疯狂下载。   裴烬野刚开始看时还板着脸,一本正经地研究,不多时就将她赶出办公室,一个人躲着偷偷看,出来之后,十分罕见地夸了她几句。   但余非晚还没高兴几秒,就听到长官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不想看文字版了,她想看动起来的。   余非晚:……   余非晚能怎么办,只能去问小侄女。   视频是搞到了,但第二天就被家族安排了相亲——不堪其扰的小侄女和长辈告状了,长辈觉得她X压抑,需要赶紧找个伴侣。   相亲一个月,余非晚没找到合适伴侣,她的长官找到了,就是那个频繁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的商业新贵。   余非晚深刻地记得那天,已经消失三天的长官,满面春风地回到办公室,一边给她塞喜糖,一边向她宣布了这个惊天动地的好消息。   其实,她以为裴烬野会孤独一辈子。   毕竟在此之前,她从来没对哪个人冒出过一点好感,余非晚甚至打算和她的长官当一辈子的苦行僧,在帝国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两笔孤狼爪印。   但不管怎么说,余非晚还是挺为她的长官感到高兴的。   喜糖自己吃了一颗,其余一分为二,一半塞给了被禁止使用所有电子产品的小侄女,一半放到了那个助理的坟前。   让她恭喜自己,以后财经杂志只需要订有祝敛青出现的那几期,还有她们的养老金真的保住了。   余非晚感动的眼泪在风中乱飞。   但第二天,余非晚就收到了长官新的刁难。   她要新房的规划设计总平面图,还得标记好监控和报警器。   余非晚差点掀桌子不干,沉着脸地用裴烬野的权限,联系了小区负责人,惹得人家再三询问,以为小区要变成虫族的下一个袭击点,忧心忡忡地加强了警卫。   这就是新婚妻妻的情趣吗?   有门不进,天天深夜翻墙回去。   余非晚不理解,但看着每天早上回来补觉的上司,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不婚主义。   之后余非晚的购物订单与日俱增,先是《花材图鉴》、《花艺配色基础与实践》、《如何给妻子挑选了礼物》、《高端珠宝的选择》。   自觉经历足够风雨的余非晚,已经看好花艺工具、各大拍卖场的联系方式,就等裴烬野一声令下。   结果,裴烬野选择了去花店订花。   余非晚:……   还有今天早晨,余非晚毫不意外地收到了正在休假的长官的消息。   她要自己帮忙定一个家政公司,深度除虫后还要打扫新房。   余非晚一面平静执行,一面与招聘文员联系,质问她们,下一任私人助理到底什么时候来。   对方很为难,表示裴烬野的职位太高,筛选条件极其复杂,还得辛苦余上校再兼任几个月。   凭什么不是她被螳螂咬碎脑袋?   ———   裴烬野不知自己的副官正在考虑辞职,已和妻子赶回新家。   穿戴防护服的除虫人员接连出门,为首的那人走向裴烬野,恭敬道:“裴少将,我们已经检查清扫过一遍了。”   她递出打了一连串勾的工作表。   裴烬野随手接过,垂眼一一看过。   她今天穿得休闲,米色格纹短袖、白色宽松长裤,银制手表搭配婚戒,是祝家为她准备的老钱装,觉得这样更符合她的身份。   裴烬野穿什么都无所谓,衣柜里只有军队发的训练服、常服、制服,但看见妻子微微点头,不经意露出满意的眼神后,她就知道副官的购物车又该刷新一遍。   不过现在先不着急,视线划过最后一排,裴烬野微微点头之后就道:“麻烦你们了。”   那人有些惶恐,大抵是第一次服务那么高级别的军官,一直低着头不敢多看,听到裴烬野声音,便急忙回答道:“是我们应该做的,之后有什么地方不满意,都可以联系我们重新打扫。”   听起来很亏本,但这套房子完全不需要打扫,未入住前就请人清扫过,她们一行人看来看去,居然只处理了一下窗沿的灰。   提起这事,对方突然想起来什么,忙道:“对了,裴少将,我们并没有发现什么虫子,但在主卧窗外看见了一两个脚印。”   “不知道是装修工人留下还是其他,看起来蛮新的……”   她有些紧张,怕自己撞见惊天大事,说不定就是裴少将的政敌偷偷潜入,所以说得非常小心。   旋转在指尖的笔一顿,裴烬野下意识看向另一边的妻子,心底不由闪过一丝庆幸。   幸好她刚才体贴,说日光炙热,留祝敛青在车里躲凉。   见裴烬野看过来,祝敛青似有所感,一双灰青色的眼眸朝她看来。   裴烬野坦然与之对视,风吹起散乱发丝,微微弯起的眼眸,衬得笑容更加和熙而温柔。   即便是祝敛青,也看不出半点差错。   裴烬野转过头,笑容依旧,声音却低了下去,有意无意地警告:“我已经知道了,感谢你的提醒,但我希望你们忘记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再提起,好吗?”   中性笔还在指尖间转动,赤色的眼眸却一片冷意,极具压迫感。   直到此刻,那人才能将面前这个长相优越、穿着休闲的Alpha,与新闻中反复提及的铁血少将形象重叠。   寒意从尾椎往上攀,瞬间席卷全身,她连声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明白的,签订的协议有规定,我们不会泄露关于户主的半点信息。”   裴烬野含笑点头,笑意却不及眼底。   那人慌乱说了再见,紧接着一行人以极快速度离开,仅几分钟后就彻底消失不见。   而裴烬野已为祝敛青打开车门。   女人从中走出,无意地询问了一句:“她们已经打扫干净了?”   裴烬野语气很是温和,回应:“已经深度清理了一遍,刚刚说是发现了几只小虫,但并不知道是不是叮咬你的那种,只是全部进行了消杀。”   星际虫族的爆发,确实会导致原本星球的虫子变异,产生许多新品种,即便是最厉害的生物学专家,也不能保证自己全部认识。   所以祝敛青没有怀疑,只是微微点头,与裴烬野并排走进她们新家。 第7章 第七章:妻子在勾引我   新房是裴烬野之前的军功奖励,由于长时间待在前线,裴烬野并未踏足。   选新房时,只将名下所有房产全部交于祝敛青,让她选择。   言而简之,对于自己名下的这套房子,裴烬野甚至没有祝敛青熟悉。   单手打开房门,先将祝敛青迎入,裴烬野才有空打量周围。   很温暖的原木风格,落地窗外皆是盈盈绿意,与当时军部发来的图纸基本一致,唯一能吸引裴烬野视线是摆在客厅沙发的军装与训练服。   “这是……”裴烬野眉头一锁,露出疑惑表情。   对此,祝敛青反而诧异于她的不知情,困惑道:“不是你让人送来的吗?”   她解释道:“就在我刚住进来的第一个星期。”   难道是军备部的安排,还是余非晚的贴心?   裴烬野眉头更紧,隐隐觉得不对。   无论是谁的安排,首先都要经过她的批准,而且她之前就特地嘱咐过余非晚,让她不要打扰到祝敛青。   心中想法跌宕起伏,裴烬野表面却突然笑了下,眉头松开,语气随意道:“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一回事。”   “是军备部听说我结婚,以为我要搬出去住,怕衣服搬来搬去麻烦,特意多送了一套发到这边。”   听到这话,祝敛青不由点头,附和道:“送来的人也说自己是军备部,还提到了你的名字。”   裴烬野眉梢一跳,一边往那边走,一边语气依旧地继续说:“那就对了,可能是我一时忙忘了,都没提前和你说一声。”   她随手拿起衣服,漫不经心地扫过一圈。   一如之前那样,每年一换的夏季军装,其中包含三套训练服、两套制服,另外还有一套军式礼服,从帽子到作战靴,都是裴烬野熟悉的模样。   可她仍然觉得不对,拿起摆在最上面的制服,指尖抚过左肩,银制两星,代表着她的少将军衔,但里面那颗银星明显松了些,稍用力就开始晃,不似军备部那群强迫症的手笔,像是有人自己缝上的。   再看右肩,图案也也不对。   帝国法规定,迈入一星准将行列后,可自主成立千人团队,军团命名、图徽等皆由长官自己决定。   例如裴烬野的军团就叫黑翅鸢,团中成员左肩军衔,右肩黑翅鸢。   而这个制服的右肩却是一只张嘴咆哮的狮子。   据裴烬野所知,整个军队只有一个团选择了狮子图腾   野狮团,直隶于一星准将许峥的军团。   而许峥,是她妻子之前的未婚妻。   那个丑陋、卑鄙、愚蠢、无能、短视,用尽一切贬义词都无法形容的Alpha。   这是她的挑衅?   裴烬野看向轻微起毛的缝线、些许不起眼的磨损,不难判断这是许峥穿过的旧衣。   旧衣?   裴烬野抬眼看向旁边的妻子。   不难看懂许峥的暗示,说裴烬野只配穿她穿过的旧衣、娶她的前未婚妻。   裴烬野指尖发紧,无声将那件衣服攥成一团,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可悲的、狭隘的蠢货,甚至不知道自己失去了怎么样的珍宝。   如果她能当面挑战自己,裴烬野说不定会高看她一眼,但用这种方式……   可笑的胆小鬼。   众所周知,帝国军方分为两派,一派是许峥这种世家子女,幼时就用基因检测挑选出,集中资源培养,刚毕业就参军,进入直属于帝都的第一军团。   之后,在家族的安排下,参加几场稳赢的战役,靠着军功不断升迁,直到继承上一辈的职位。   另一类就是身份低微的平民,从最边缘的凶险战场一路拼搏,踩着虫族的尸骸与血,一步步踏回帝都。   这类人虽然艰难,但比那些世袭军官更有话语权。   而裴烬野,虽是同样的大家族出身,但却属于第二类,自是看不起许峥这种完全靠家族庇佑、只知道玩弄小手段的废物。   许是她太长时间没有说话,祝敛青察觉不对,疑惑道:“怎么了?”   裴烬野表情瞬间变得温和,含笑道:“没事,这套衣服有几个线头,需要退回去。”   “是吗?”祝敛青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道:“我当时没怎么看,早知道就先检查一遍了,害得你多跑一趟。”   裴烬野不想让祝敛青碰到那个人的东西,直接将衣服往地上一丢,宽慰道:“是军备部的责任,你不必多想。”   她有意无意地踩过地面上的制服,往后踹远,在布料上留下一个明显的脚印。   祝敛青还想再说什么,裴烬野却先一步拿起桌上剩余的作战服,随意看了两眼就道:“其他都没有问题。”   许峥还没胆大到全部换掉。   “那就好,”祝敛青松了口气,可眉眼间的愁绪依旧。   为了宽慰妻子,裴烬野甚至试戴了下新面罩。   由于需要应对不同星球的环境,她们的作战面罩由铁制,形如獠牙,里头有一套分解其他气体的系统,戴上之后,下半张脸都被遮挡,只余下一双赤色眼眸。   “怎么样,合适吗?”裴烬野抬头看向妻子,被覆住的声音更低哑。   祝敛青的注意力被吸引,下意识看向裴烬野,讶然一愣。   裴烬野敏锐抓到了这点情绪,却没有退让,反而突然弯腰靠近,距离更近,又问:“怎么样?”   “怎么不说话?”   裴烬野五官凌厉深邃,却总是在笑,温和有礼,叫人无意识放下警惕,但戴上面具后,伪装无处可藏,只剩下凉得近乎冷酷的赤瞳。   两种几乎割裂的感受交织,莫名的,祝敛青觉得这才是裴烬野,戴上面罩后反倒变得真实。   这样奇怪的感悟让她有些疑惑,不知自己为什么这样想,明明比起其他人,裴烬野表现得极其坦诚,几乎知无不言。   祝敛青轻轻眯了下眼,竟主动抬手向裴烬野。   那人下意识弯腰低头,要祝敛青更轻松地触碰到她的脸。   隔着面具,却好像依旧能捕抓到指尖的微凉,裴烬野轻轻磨了下牙,极力克制住想往妻子掌心蹭的想法。   与此同时,备忘录又加了一条。   妻子喜欢戴着面具的我。   裴烬野呼吸重了些,迟顿片刻才想起来弯眼笑起,说:“这样会好一点吗?”   那一点违和感被人强行掩盖,但却驱赶不了祝敛青心里的那一丝不对劲。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偏头,好像在疑惑裴烬野在问什么,松散盘起的浅色发丝随之垂落一缕,散在耳畔,在日光下,如金色的鱼钩。   妻子在勾引我。   裴烬野这样想,但开口却克制有礼,提醒道:“你昨天晚上提到的试一试?”   祝敛青终于反应过来,裴烬野是在说什么。   但不等她回答,裴烬野就道:“戴着面具遮住脸会好一点吗?”   她偏头,主动靠近祝敛青的掌心,完全将脸贴了上去。   “这样就不会那么紧张了吧?”   妻子没有拒绝,她喜欢我戴着面具,裴烬野得出结论。   祝敛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指尖蜷缩想要逃避,却好像抓得更紧,心里头的那点微弱的不对劲也在加深。   “比之前好一点,”祝敛青突然回应,眸光沉沉。   她的新婚妻子似乎隐藏了点什么?   裴烬野却陷在她指尖的温凉里,不曾察觉。   橡木苔的味道再次蔓延开来,面罩掩盖住沉重呼吸,只能听到她故作镇定的平静声音:“那接下来就这样吧。”   “嗯?”祝敛青不解。   什么叫接下来就这样?   裴烬野没有犹豫,直接道:“如果戴上面具就可以试一试,那我以后就一直戴着面具。”   “不用,”祝敛青下意识拒绝,继而又补充:“这样你会不舒服。”   “就当做特训,”裴烬野回答得很快,又说:“执行任务的时候基本没有脱下来的时候,我已经习惯了。”   许是昨夜的勾指,又或者是今天的贴脸,一下子突破前三个月的凝滞,叫她无意识变得有些急切。   她声音沙哑道:“或者还可以这样。”   她抬起手,勾住对方鼻梁间的银框镜架,轻轻一扯,耳廓的发丝也被一并扯出,散落间,金色的钩子越累越多,灰青的眼眸在朦胧中,泛起粼粼波光。   心跳在加速,面具遮住大部分隐晦不能言的感情。   裴烬野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含糊,几乎呢喃,要祝敛青仔细听,才能分辨。   她说:“看不清的话就会好很多,对吧。”   不等祝敛青回答,裴烬野的手就已覆在祝敛青落在面具的手上,微微收拢后压紧。   “这样也不会很抵触了,对吗?”   两人现在的距离极近,只差一步,鼻尖与鼻尖就会碰到一起,赤色眼眸紧紧注视着祝敛青,覆在她手背的掌心滚烫,生出薄汗。   裴烬野薄唇碾磨,最后还是松开手,突然退一步。   冷风瞬间灌入其中,被捂得发烫的手顿时凉下来,所有的旖旎都止于裴烬野松开手的那一瞬间。   等祝敛青再抬眼,眼前人已变作平常模样,温和道:“看来你更愿意接触这样的我,那我们就先带面具试一试吧。”   垂落的手发痒,祝敛青垂下眼,遮住所有情绪,只“嗯”了一声。 第8章 第八章:留下一个又一个不知餍足的吻   一时无话,祝敛青躲入书房,深知穷寇莫追的裴烬野没有紧逼,直到夜色降临,浓墨涌来。   别墅的灯依次熄灭,漆黑之中,有人睁开眼,赤色眼眸沉静,没有一丝睡后的恍惚,反而透着过分清醒的、压抑的亢奋。   无人察觉,整个别墅都被橡木苔的味道淹没,像是掉入热带雨林中,长年累月浸泡在水中的木头,散出潮湿阴郁的泥泞味,恍惚间,还以为墙角处生出丛丛蘑菇。   而最浓郁的,莫过于左侧的那间卧室。   没了祝家的条件,同床而眠的进度还是太快。   祝敛青昨夜一整晚都没睡好,前几天又日日加班,说是生日,却像是受难日。   所以,裴烬野体贴地提出暂时分房,等两人逐渐熟悉后,再进行下一步。   祝敛青自然同意,早早就洗漱熄灯。   潮湿阴郁的苔藓挤进门缝,顺着床腿一点点攀爬,直至蹬出薄被的纤细脚踝,鹿角状的绿苔环住骨节,贪婪似的包裹往上。   ——咔嚓。   轻微的门锁声突然响起,把手压下一半却被迫止住。   门从内部锁住了。   外面的人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手从门把手滑落,脚步一转,又一次走进黑夜里。   不多时,那人又攀上熟悉的窗,这一次细心地将全部脚印擦除,毫不费力地推开纱窗,轻轻落地。   床间的人不曾察觉,她实在太困了,呼吸都被往日绵长了些,微微拉开的窗帘泄出一缕月光,撒向她眉眼,将精致眉眼雕刻得更加立体深邃,薄唇微微张开,像是刚刚摘下的樱桃。   妻子又在勾引我。   赤色的眼眸暗了暗,白日里和煦温柔的Alpha,此刻再无遮掩,满是疯执贪婪。   房间里的橡木苔味更浓,一呼一吸都是这个味道。   即便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寂静房间里也格外清晰,人形阴影一点点靠近,代替月光,拢住床间的妻子。   似梦中有所感,祝敛青微微拧起眉头。   裴烬野为此,露出了些许伤心的表情。   此刻不再需要面具,她也不必遮掩,情绪随祝敛青的变化而起落,贪婪黏稠的视线始终停在对方身上。   不要皱眉,妻子。   被冷水泡得发皱的指尖冰凉,轻轻拂过祝敛青眉心。   粗粝与细腻相碰,却没有引起祝敛青的抵触,反而因为这点凉,而微微松眉。   妻子喜欢我的触碰。   裴烬野很轻地笑了下,眉间的落魄很轻易就被吹散,好像一只好哄的狗,情绪轻易被主人拉扯。   长腿曲折,膝盖压住地面,下半截身体都紧贴在床边,时刻挺直的脊背此刻都弯起。   就这样,裴烬野跪在祝敛青的床边,以一个极度虔诚的姿态,无声注视着她的妻子。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吹起,帘子被迫晃动,带动月光一并忽明忽暗,橡木苔还在无声攀爬,深色的绿越来越浓,来不及细看,就被裴烬野随手盖住。   妻子睡觉总喜欢贪凉,从薄被探出一截小腿。   如果没有她,妻子该怎么办?   这个夏天那么热,妻子又这样畏暑,如果没有她,妻子就要生病了。   裴烬野皱着眉头,轻轻地叹气,真心实意地为此感到困扰。   她脆弱可怜的妻子。   连Alpha的信息素都闻不到,全然不知自己被多少脏东西惦记过,每次祝敛青从公司回家,她都要耐心地一点点驱除那些卑劣、恶心的Alpha信息素,再仔仔细细覆上自己的标记。   有时,裴烬野也会遗憾。   她的妻子如果不是Beta,而是一个是Omega的话,她就可以在妻子的颈后注入自己的信息素,进行深度标记。   她们将完全属于对方。   完完全全。   裴烬野磨了磨发痒的犬牙,只要稍稍想到那种情况,就忍不住后颈发烫,分泌出浓郁、凝成水滴的橡木苔汁液,将单薄衬衫浸透。   即便在此之前,她已打过两支军用抑制剂,足足在冷水泡了一个小时。   要知道,军用抑制剂的药效极其霸道,几乎是市面上常用抑制剂的十倍,普通Alpha只需一支就能渡过整个易感期,是前线不可断缺的战备资源。   而裴烬野在没结婚前,半个月易感期也只需十支,可自从结婚后,几乎每天一支,今天甚至用了两支。   再这样下去,即便她是少将级别,也会引起军备部的注意,除非她能提供合理理由,不然就得限制她的申请资格了。   但这些事,都不是此刻的裴烬野该考虑的。   微凉的指尖从眉间滑落,顺着高挺鼻梁往下,指腹压住薄唇,转瞬被温热吐息包裹。   赤色的眼眸暗了又暗,往日晦涩压抑的爱意,此刻几乎疯狂地溢出来,如蚕丝般将祝敛青裹成茧。   发痒的牙根难以抑制,贴身的衬衫完全湿透,勾出弯曲的节节往下的脊骨,窄腰间的腰窝极深,随着沉重呼吸发颤。   嫌这样的距离不够,膝盖在地上用力碾磨往前,骨头死死抵着床边的木板,硌出一条条红印。   裴烬野恨不得把这个床拆了,想让妻子在她怀中安睡,可却不得不克制地止住,仍由这一条界限存在,犹如她和她之前的关系。   不能吓到妻子。   这是写在名为妻子的备忘录里的第四条。   她承受不了妻子的反感与抵触,哪怕一点,她都觉得自己会死掉。   让妻子厌恶,她就会死掉。   裴烬野这样对自己说。   指腹轻轻摩擦过薄唇,浓睫微微发颤,却没有醒来。   裴烬野眼神痴迷,完全投入这场除了膝盖虔敬,其他都可以说的上亵渎的仪式里。   月光仍在,顺着时间变化,不断偏移,落在祝敛青颈间,也照亮了床头的柜子,上头只放了一个饮尽的玻璃杯,杯壁还有乳白的痕迹残留。   指尖往下落,跟随月光的足迹,来到颈间。   那锁骨处的痕迹变得浅淡,不似之前的樱红。   裴烬野眼眸眯了眯,露出一丝恼意。   无法标记的遗憾只能用其他东西代替,如果连这点东西都没有,怎么证明妻子是自己的?   那些该死的臭虫,总想觊觎她的Beta。   思绪落到这儿,裴烬野又忍不住想起那件旧衣。   暴躁的情绪从下午到现在,依旧没有缓解。   该死的、无能的寄生虫。   如果不是依靠着家族,那个人连妻子的面都见不到。   指尖无意识加重,加重颈间的印。   在祝敛青惊醒前,裴烬野迅速收手,脊背更弯,无比虔诚地吻在那颗小小的红痕上。   昨夜的妻子时刻紧绷着,明明说了晚安,却浅眠了一夜,叫裴烬野也不得不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对方。   想到昨夜的煎熬,裴烬野稍稍加重了力度。   恶劣的、总在考验她意志力的美味妻子。   舌尖舔舐而过,水光下的绯红越发鲜艳。   直到红痕开始扩散,裴烬野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此刻挂在墙边的钟已转了一刻,跪在地面的膝盖早已红肿,裴烬野却不曾理会,固执地不肯挪动。   牙尖还在发痒,裴烬野咬了咬口腔内侧,警告自己不能乱来。   不能吓到妻子。   裴烬野再次提醒自己。   房间的味道更浓,木头被雨水泡烂,苔藓淹在水中,墙壁生出红鳞蕨,到处都是挥之不去的橡木苔味,穿过薄被,将祝敛青淹没。   此刻哪怕是低等级的Omega,能清晰嗅到满屋的橡木苔味。   可沉睡的祝敛青依旧无所察觉,陷入难缠的梦境中,不知何处涌出的藤蔓缠住四肢,不断将她往深渊里扯。   而现实里,裴烬野轻轻牵住她的手,偏头贴进她的掌心。   此刻没了面具,或深或浅的掌纹终于印在裴烬野脸颊,她呼吸更重,眼眸紧紧盯着祝敛青,像只始终吃不饱的野犬。   妻子……   她的妻子……   她忍不住紧紧贴着妻子的掌心,一遍又一遍地蹭。   这是她白日里就想做的事情,可在失去控制前,她选择了松开祝敛青的手,退后一步回到安全位置。   她讨厌面具,但妻子只能接受戴上面具的她。   裴烬野烦躁地再蹭,双唇在她指间摩擦、碾压,留下一个又一个不知餍足的吻。   她眼帘低垂,呼吸却更重,冷水浸泡过的躯体越来越滚烫,捂得祝敛青掌心水淋淋的,无意识地想要扯回。   裴烬野却扣紧,低头埋进她手中。   颈后的腺体早就失了控制,不断流出透明液体,未绑起的长发都被沾湿,一缕一缕地搭在那里,很是狼狈。   从指尖到指根,掌心的每一条纹路都沾染上裴烬野的味道,比其他地方浓郁几倍。   可以想象,明天时,祝敛青左手碰过的所有东西都会一并染上这个味道,像是一场大型的苔藓寄生游戏。   在只有裴烬野能看清的雨林中,处处都是橡木苔侵略的痕迹。   简直恶劣,但裴烬野很喜欢。   她忍不住再蹭了蹭妻子的手,一想到明天,就忍不住亢奋得发颤,眼底的沉迷更甚。   掌心越来越烫,就好像捏着一块烙铁。   祝敛青拧紧眉头,好不容易从藤蔓中挣脱,又掉入火炉,浓睫发颤,薄唇开合,几次挣扎,想要醒来…… 第9章 第九章:好像忘记了早安吻   祝敛青忽而睁开眼。   梦境如泡沫般瞬间消散,日光从未合拢的窗帘缝隙探入,她下意识抬手,搭在眉眼间,挡住刺眼的光。   几点了?   意识慢回笼,五感随之慢慢恢复。   祝敛青突然握了下手,很奇怪的黏腻感,就好像融化冰淇淋留在掌心的感觉。   浑噩的脑子无法分析,但祝敛青仍皱了下眉。   身上也有这种奇怪的感受。   虽然没有掌心黏腻,也没有汗水残留,甚至没有什么味道,但还是本能感到不适,就好像在雨里淋透了。   可昨夜没有下雨,她整夜都待在房间里,总不能是梦游吧?   祝敛青十分确定自己没有这个习惯。   烦躁情绪涌出,祝敛青放下遮挡的手,强迫自己在日光下睁眼。   灰青如翡石的眼眸越发剔透,不见初醒的困倦,而是复杂晦涩的情绪交织。   不知过了多久,这些情绪才随着祝敛青的闭眼而掩埋,再睁开,又只剩下平常的疏离冷淡。   她随手拿过旁边的通讯器,不过一早上,信息就堆积成山。   虽是假期,但仍有少许工作只能由她拍板决定。   祝敛青一一解决,再绕回最顶端,备注为母亲的人又发来不少消息。   随意点进去,划到顶端后又往下扫。   【如果这两天没什么事,和烬野去医院检查一下,越早备孕越好。】   【Beta怀孕本来就困难,有些人一两年都怀不上,别总想着拖延。】   还是那些话,不停围绕着孩子。   祝敛青拧着眉头,不断往下滑,又骤然止住。   【裴家前两天也和我提过,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裴家对你本来就有微词,要不是烬野态度坚决,她们绝不会同意你和她的婚事,她那么优秀的一个Alpha,你想办法得抓紧。】   垂落的眼睫微颤,久久停留在这,不知过了多久,祝敛青深吸一口气,将通讯器丢到一边。   掀开被子,径直走入浴室,须臾水声响起。   不多时,祝敛青下楼。   厨房里传来金属碰撞声,食物的香气随之散开,熟悉身影在厨房忙碌。   祝敛青有些不可思议,眨了眨眼才能敢确定那是裴烬野。   裴少将也会下厨?   脚步不由靠近,直到门外。   那人依旧不曾察觉,黑发低束,仅着一件宽松短袖、棉质运动裤,清晨日光被格窗分成四块,散落在她身上,叫她多了几分寻常的烟火味。   但祝敛青的视线却停留在她的脸上。   裴烬野戴了面具,下半张脸如之前一般遮住。   不知为何,昨日曾浮现出的异样,此刻又一次涌现,与清晨感受到的黏腻叠在一块。   祝敛青微微皱起眉,可下一秒,脑海中又骤然浮现酥痒触感,好像有人用指尖拂过她眉间。   杂乱的思绪无法压下,祝敛青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抹去那股不存在的感受。   直到此刻,裴烬野才好像后知后觉地发现祝敛青,转身就道:“早上好,祝女士。”   铁质面具遮挡薄唇,但弯起的眼眸和带着笑意的声音,还是让祝敛青感受到了对方的好心情。   发生什么喜事那么开心。   眉心习惯性想皱起,又很快就松开,祝敛青扶了扶眼镜,声音依旧地回应道:“早上好,裴少将。”   不等对方回应,她就继续道:“郑阿姨呢?”   祝敛青不喜人打扰,只雇了个不住家的保姆和郑阿姨,前者负责日常打扫,后者负责三餐。   “抱歉,我自作主张给她放了个假,”裴烬野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又道:“我想试一试的范围,可能还包括让你尝一尝我的手艺?”   这样好像确实可以让关系更近一点?   这个理由无可挑剔,甚至连试一试这个建议,都是自己主动提起,裴烬野积极配合而已,可祝敛青心里的违和感却不曾减缓。   许是今早醒来的异样感受太强烈,然后又一下子看见裴烬野?   看着日光下温和有礼的Alpha,祝敛青试图找一个合理理由,解释这一切。   她轻轻吸了口气,语气故作轻松道:“不用道歉,我只是有点诧异裴少将还会下厨。”   像她们这种家庭,除非兴趣使然,不然很少会有人做这种事。   喜欢甜食、会下厨的Alpha?   祝敛青感觉对裴烬野的认识又刷新了下,这就是S级Alpha的特殊之处吗?   她之前认识的Alpha都不屑于这些,更喜欢把军衔、功绩挂在嘴边,比如许峥。   裴烬野笑了下,温声为她解释:“是心理医生建议的,她希望我能发展一些可以转移注意力的爱好。”   这样吗?   祝敛青顿时恍然。   继而,又听到裴烬野开口:“我还烤了小熊饼干,可以搭配牛奶。”   又是牛奶。   祝敛青不经想起昨夜,裴烬野曾在睡前敲开她的房门,端来一杯热牛奶,还说祝敛青这几天都没有睡好,牛奶助眠,希望她能一夜好眠。   牛奶,一夜好眠?   祝敛青扶了扶眼镜,大抵是睡眠不足的缘故,太阳穴隐隐作痛。   明明眼前的一切都很正常,为了她提出的意见,裴烬野甚至在家就戴上面具,特地早起准备了早餐,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比她更尽责用心。   但……   祝敛青抿了抿唇,突然道:“谢谢你昨天晚上的牛奶,我昨天晚上睡得很好。”   “那就好,”裴烬野笑意更浓,眼尾的细纹浮现,衷心道:“你这几天那么累,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毫无差错的答案,可祝敛青却不满意,又问:“你呢?”   “我也睡得不错,主要是待在军营里待久了,已经形成固定的生物钟,一到点就睡不着了,”裴烬野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灰青的眸将她所有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最后一丝情绪被压下。   祝敛青想,或许真的是她乱想了。   糟糕的事情全都堆积在睁眼的那一刻,连带着无辜的人也被牵连。   祝敛青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稍缓:“辛苦了,我今天不想喝牛奶,但可以试一试你的小熊饼干。”   “现在还在烤炉里,”裴烬野看了眼时间,又道:“还有两分钟,先吃个三明治垫一垫?”   祝敛青“嗯”了一声,便见裴烬野转身去端盘子。   长时间训练的Alpha,有着一副让人羡慕的好身材,肩宽腰窄,小臂在动作间微微鼓起,肌肉线条明晰,哪怕是最简单的短袖长裤,也在厨房里穿出T台味。   哪怕不是军官,单凭相貌和身材,也会成为Omega追逐的对象。   哦对,她甚至还没有许多Alpha的心高气傲,谁也看不起的恶习,并且还爱下厨。   祝敛青越想越觉得自己撞了大运,怎么会找到那么优质的合作伙伴。   思绪刚落到这里,母亲的话又一闪而过。   【裴家对你本来就有微词,要不是烬野态度坚决,她们绝不会同意你和她的婚事。】   祝敛青眼眸眯了眯,还未细想,裴烬野已端盘而来。   煎黄的吐司夹着滑蛋蟹柳,再加牛油果泥作为搭配,很不错的三明治,甚至没有放祝敛青一向不喜欢吃的生菜。   祝敛青眼帘低垂,掩去里头情绪,声音依旧地夸奖:“看起来很不错。”   “你喜欢就好,”裴烬野笑得温和,又说:“给你磨杯咖啡?单吃会有些噎。”   “不用,”祝敛青摇头拒绝:“一杯温水就可以。”   裴烬野自然答应,再转身时,烤箱已发出提示音。   祝敛青视线再次落到她的背影上,眼眸中多了一丝探寻。   她并不想怀疑她的合作伙伴,可太多巧合堆积,她不得不生出怀疑。   浓郁的黄油饼干香气淹没厨房,与清晨日光恰好相配,花瓶里插着刚送来的新鲜鸢尾花,晶莹水珠凝在花瓣间。   祝敛青咬开三明治的一角,面包的焦香与蟹柳滑蛋的细嫩在舌尖绽放。   真是一个糟糕的早晨。   祝敛青这样想。   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不知何时解开,洗澡时就已发现,锁骨上的红印不但没有随时间消退,还越发艳红,如樱桃般镶在莹白肤色间,十分显眼,常规的遮盖都没了用,只能用衬衫挡住。   裴烬野终于端着盘走来,面具下的伪装被遮掩,仅剩的眉眼又露出祝敛青熟悉而陌生的肃冷。   盘落在桌面,发出轻微的一声。   “裴烬野,”祝敛青突然开口。   那人疑惑转头,向她看来。   祝敛青抬眼,漂亮的眼中眸光微漾,搅动里头的水光,若有若无地妩媚,连声音都柔和了几分,道:“我刚刚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   祝敛青突然向她靠近,说:“好像忘记了早安吻。” 第10章 第十章:想舔干净   妻子发现了。   在妻子试图靠近的那一瞬间,裴烬野就敏锐察觉到不对,她眼帘颤了下,很快就回归平静。   反倒是祝敛青突然止住。   此刻她们的距离极近,裴烬野站在桌边,保持着弯腰放盘的姿势,而坐在旁边的祝敛青靠近,鼻尖已碰到裴烬野的面具。   一前一后的呼吸交替落下,裴烬野清晰感受到妻子的节奏快了些。   她在紧张。   可爱的妻子。   借着面具遮挡,裴烬野唇边勾起弧度,转头却茫然,一副温和却诧异的模样,问:“还有这一步吗?”   她主动站直身子,拉远两人的距离,继而拧紧眉头,表情认真而困惑,就好像在思考什么重大研究。   祝敛青本就左右摇摆,这下更加动摇,只能故作镇定道:“很正常,许多新婚妻妻都会这样。”   她声音清冷,即便是在扯谎,也不会显得心虚。   可裴烬野却注意到她语速比平常快了些。   名为妻子的备忘录里又要多一条。   妻子撒谎时,喜欢看着我的眼睛,语速会更快。   她垂眼看着对方,好像在思考祝敛青话语的可信度,可实际上,她只是在看祝敛青。   祝敛青浑然不觉,还在仰头看着对方,随意盘在脑后的发丝微蓬,在清晨日光中,被映成浅金的一团,镜片下的眼眸越发澄澈透明,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沙拉酱。   外头雷厉风行的冰山总裁,在裴烬野眼里,却是最可爱的、像仓鼠一样的妻子。   裴烬野眼眸一弯,肯定道:“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她露出歉意表情,说:“但好像太快了,现在就开始亲吻吗?”   她声音一顿,表情有些为难,道:“可以先这样吗?”   什么样?   祝敛青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只是想试探一下,可裴烬野却好像当真了,话一句接着一句,完全没有留给她插话的语调,自顾自就做了决定。   她刚想开口,却见裴烬野附身而来。   没有祝敛青之前的迅速,她甚至先将左手搭在桌面,脊背一点点弯下,缓慢靠近祝敛青,给足了祝敛青拒绝的时间,只要她抬手阻拦,或者往后躲,就可以避开。   可提出试一试的是她,说忘记早安吻的人是她,现在裴烬野说服了自己,她却要躲开?   祝敛青抿紧唇角,此刻进退两难,只能僵在远处。   裴烬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具下的笑意更浓。   最后的距离被缩短,裴烬野微微偏头,贴向妻子。   祝敛青明显僵住,脊背挺直,却仍一退不退,本能仰起的下颌,与脖颈连成一条绷紧的线,瞳孔微微放大,倒映着越来越近,最后将她笼罩的身影。   好凉。   这是祝敛青的第一感受,继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裴烬野在做什么。   裴烬野偏头,用右脸贴在她的左脸,铁质的面具坚硬,即便是很轻微的一碰,也能感受到些许钝痛。   同时,裴烬野轻声开口:“先这样可以吗?”   声音无比接近耳朵,掀起一阵酥麻感受。   陌生的感觉让祝敛青无所适从,垂落的手无意识抓住椅子边缘,思绪被上下拉扯,彻底变得空白,不知如何回应。   糟糕的是,裴烬野见她不说话,又一次开口询问:“先用这样代替亲吻,好吗?”   酥麻一层一层叠加,偏偏铁质的面具还贴着皮肤,强迫她维持理智。   裴烬野微微抬脸,面具的边缘碰到镜架,被迫抬起一点,抓住椅子边缘的手更紧。   “可、可以,”祝敛青终于出声,语调急切。   裴烬野就“嗯”了一声,原本消退一点的酥麻又升起,祝敛青忍不住悄悄吸气,终于等到裴烬野起身,却不料刚刚离开一点,她又换了个方向,贴向右脸。   “早上好,祝敛青。”   学着她之前的话语,不再叫祝女士,而是连名带姓的称呼,虽然还是显得冷漠生疏,却比之前更进一点。   祝敛青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她到底在怀疑什么?   目前来看,裴烬野的一切靠近都是基于自己的引导,就连最简单的称呼,都是她先改变,裴烬野跟随,更别说其他。   反倒是自己,一步步将自己推到被动位置。   祝敛青深吸一口气,微微靠向裴烬野,脸颊与面具相贴,终于回应:“早上好,裴烬野。”   思绪杂乱,叫她无法注意到自己此刻的处境,裴烬野左手搭桌,右手搭在椅背,稍倾身的姿势,把祝敛青完全拢入怀中。   那些晨起沐浴洗去的气味,此刻又盖住沐浴露,一点点重新攀回原处。   裴烬野低垂着眼,视线落在衬衫领口,锁骨间的印记依旧,像颗红透的樱桃在等人采摘。   想到昨夜的滋味,裴烬野牙尖发痒,却只能咬住自己的嘴唇。   一起来就勾引人的妻子。   裴烬野眸光更沉,橡木苔的味道驱赶食物香气,再次席卷这片空间。   作为回应,裴烬野只“嗯”了一声,继而很快站直身子,温和的眼眸依旧,不曾瞧见半点涟漪。   祝敛青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偏过头逃开对方视线。   早知道就不试探了。   裴烬野一向是个事事认真,说什么都会认真考虑并履行的人。   她懊恼地扶了扶眼镜,将之前被面具顶歪的角度掰回,耳边发丝垂落一缕,随着晨风轻轻晃起。   裴烬野视线停留又很快移开,拿过旁边的东西递过去。   祝敛青下意识抬眼,便见裴烬野手中的纸。   这是……   “擦一擦,”裴烬野指了指自己唇角。   完全陷入思绪的祝敛青,这才意识到不对,慌乱接过,就道:“谢谢。”   “没事,”裴烬野回答得随意,视线却不曾移开,看着纸巾碾过妻子的唇,眼底不由露出一丝遗憾。   真可惜,如果是妻子沉睡不醒的夜晚,她就可以替妻子舔舐干净了。   面具下的唇越发被咬紧,留下凹陷的牙印。   正对着祝敛青的椅子被拉开,裴烬野无声坐下。   祝敛青没有抬头,还沉浸在之前的失礼中,发丝半遮半掩下的耳朵微红。   真可爱。   她的妻子。   裴烬野由衷地感慨,赤色的眸子里冰封着快要融化的痴迷与执着。   ———   通讯器的声音响起,余非晚意料之内地收到了长官的消息。   上班真苦,到底什么时候退役。   她一边打开通讯器,一边准备迎接长官新一轮的刁难,但显然,她还是没准备好。   【副官,怎么才能让一个人完全属于自己。】   余非晚僵着脸,一字一句地回答:【长官,按照帝国法,囚禁、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属于非法囚禁罪,处八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剥夺政治权利。】   不等裴烬野回应,她又补充:【就算你是少将也不行,照样得关八年。】   通讯器沉默许久,正当余非晚以为裴烬野已经放弃这个想法时,消息又一次弹出。   【那怎么让妻子爱上我?】   都结婚了还不够爱吗?   余非晚扯了扯嘴角,实在不了解这些新婚妻妻到底怎么想的,她看的《霸道直A狠追清冷b》、《娇弱小b哪里逃》、《AB倾城之恋》也没有讲啊。   余非晚纠结了一下,非常慎重地回答:【对她好,在物质和精神上狠狠满足她。】   【千万不能囚禁。】   余非晚思前想后,又补了一句:【感情的事情强求不了,反正你们都结婚了,慢慢来,千万不要着急。】   她等了半天,却不见裴烬野回应,脑子里顿时冒出一个接一个的可怕猜测,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   长官应该不会做出那种事吧?   但也不好说啊,战场上,裴烬野可是以疯、不要命著称,不然怎么年纪轻轻爬到少将的?   作为裴烬野的副官,余非晚最懂裴烬野的行事有多极端。   她急忙发信息。   【长官?】   【要不我再找几本怎么增进感情的书?】   【感情的事情真急不来啊,我们要循序渐进,要尊重妻子的想法,千万千万千万不能乱来。】   回应她的,依旧是裴烬野的沉默。   余非晚越想越不安,突然站起来,捞起桌面一堆需要裴烬野处理、暂时搁置的文件,急匆匆往外走。   一个小时的车程愣是缩短到四十分钟,火急火燎的余非晚整理了一下衣服,立马敲响房门。   房门应声而开,余非晚都来不及打招呼就踏入其中,紧接着就被铺面而来的信息素淹没。   Alpha与Alpha信息素相斥,几乎是嗅到的瞬间,她就想跑,更别说那么高浓度的信息素,简直就像是进了裴烬野被窝。   不是前几天才申请了一批抑制剂吗?   她的长官怎么又又又又发/情了?!   等会,开门这个围着小熊围裙、端着果盘,还戴着过滤面具cos士兵的保姆,怎么有点像她那个要玩囚禁普雷的长官?   余非晚眨了眨眼,茫然地抬起手晃了晃,声音震惊又不可置信:“嗨?”   “长官?”   站在门口的裴烬野沉着脸,赤色眼眸冰冷,只蹦出两个字:“干嘛?” 第11章 第十一章:止咬器   十分钟后。   余非晚钻进了、不,她被邀请进屋。   精心挑选的电影在播放,面前摆着水果盘和她长官烤的小熊饼干,周围窗帘都被拉上,在明亮午间隔出一个昏暗空间。   可以想象,这对新婚妻妻在久别重逢的假期里,将如何甜蜜地靠在一起,你喂我一块饼干,我喂你一颗樱桃,眼神对视之后就开始接吻,然后在电影的播放声中,抱成一团滚到地毯上,开始她们真正的蜜月。   如果没有她这个不速之客的话。   自觉多余的副官默默在沙发边缘缩成一团,极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同时,心里再次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肯信任自己的长官,觉得她会做出那种事?   余非晚深深闭上眼,恨不得现在就把脑袋塞进螳螂口器里。   但现在后悔已经没有用了,在她敲开门看见长官,并被长官妻子再三邀请进屋后,就彻底没有撤退的余地。   为了引以为戒,余非晚一下子睁开眼,掏出通讯器,迅速拍了张照片,直接丢进以黑翅鸢为名的团群里,补充:少将切的爱心果盘和自己烤的小熊饼干,好贴心,好羡慕嫂子啊~   继而,迅速将通讯器一锁,丢到旁边,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地抬起头,看向另一边的祝敛青。   几乎是瞬息,她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端着杯子,夹着声音道:“嫂嫂,你喝点水。”   回应她的,是裴烬野冷冷瞪过来的眼睛,还有祝敛青十分礼貌地回应:“谢谢,不用。”   “那吃点水果?”余非晚立马要去端盘。   “暂时不用,”祝敛青摇头,又劝道:“你不必那么拘束,放轻松。”   余非晚听到了却不答,眼神瞥向她身后的裴烬野。   她的长官冷着个脸,眼眸中是面对虫族时凌厉杀气,叫余非晚不禁想到裴烬野徒手捏爆的铁皮甲虫,那玩意可是以坚硬著称,只用脑袋就可以撞翻一辆皮卡车。   余非晚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往代表着安全的祝敛青方向挪动一点。   顿时,余非晚周围的温度直接掉了一个度,后背冒出冷汗。   刚刚挪过去的距离,瞬间又回到原位,甚至还多挪开了一点。   余非晚绷直着脊背,双手紧紧扣在膝盖上,感觉自己现在去参加军姿比赛,一定可以赢得第一。   她余光悄悄看向裴烬野,果不其然地收获了一个冷眼。   余非晚讪笑了声,心里默默腹诽,要不是你突然发疯,我也不会跑过来。   余非晚不说话后,客厅里的气氛更加凝滞。   昏暗的氛围无法让人放松,余非晚坐在最左边,紧贴着沙发扶手,另一边是裴烬野,祝敛青虽坐在中间,但离每个人都很远。   这就导致了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   明明是最闲适舒服的空间,却坐了三个最陌生的人,尴尬得叫人无所适从。   其中最不爽的,莫过于余非晚眼里穿着小熊围裙、戴着面具cos士兵的裴少将。   小熊围裙是祝敛青买的,就在她们吃完早餐后,外卖员就敲响了房门。   原因是祝敛青觉得家里没有适合裴烬野的围裙,仅有的那一件是负责三餐的郑阿姨带来的,身高腿长的裴烬野完全挤不进去。   于是在两人吃着早餐,互相沉默的间隙,祝敛青默默下了单。   至于花色……   相比于粉红小兔、可爱动物园、汪汪小狗,祝敛青纠结了一圈,还是选择了熊。   大抵是因为裴烬野烤了小熊饼干,又或许是在她的潜意识里,相比于小狗小兔这样弱小可爱的动物,裴烬野显然更强大,更具危险。   虽然裴烬野表现得足够无害温和。   但不管怎么说,收到围裙的裴烬野仍十分惊喜,暗戳戳将它归为妻子送她的第一件礼物。   并为了表达自己的喜欢,裴烬野当场系上,并戴着它,狠狠烤了三箱小熊饼干。   还在烤制途中,抽空给余非晚发了几条信息。   本来是想炫耀围裙,图片拍了十几张却没发出去,文字编辑又编辑,最后只变成一句。   【副官,怎么才能让一个人完全属于自己。】   她自认为已经憋得很好,非常隐蔽,奈何副官想太多,火急火燎冲上门,亲自看到了她身上的围裙,还破坏了她和妻子的美好下午。   至于美好下午出现的原因。   那是因为裴烬野烤了太多饼干。   祝敛青在吃完早晨后,便踏进书房,准备看书,享受自己难得的轻松假期。   却不料饼干的香气越来越浓,从门缝一点点涌入,最后将整个书房都填满。   纸页翻动间,不曾嗅到半点墨香,只有一片片黄油小饼干在跳舞。   祝敛青无可奈何,只能放下书,选择出门。   才站在厨房外,就看见她的新婚妻子戴着厚厚手套,取出一盘又一盘的饼干……   甚至她还打算再烤。   帝国前线士兵的心理问题那么严重吗?   想到自己的妻子身份,祝敛青罕见地冒出一丝自责。   从假期的第一天开始,裴烬野就在尽心尽力替她周旋,甚至连这个假期都是为她申请的。   反倒是自己,什么也没做。   愧疚之下,祝敛青主动提出了一起看电影,试图帮裴烬野放松情绪,顺便还能解决一下这批小熊饼干。   裴烬野欣然同意,却不想多添几盘水果的功夫,她就看见了不请自来的副官,还是带了一堆工作的那种。   想到这里,裴烬野气压更低,狠狠咬碎了嘴里的小熊饼干。   惹得余非晚越发不敢说话,躲在沙发角落瑟瑟发抖。   对此,祝敛青并不觉得诧异,公司里的那些人与她相处也是这样,明明只多个上司的头衔,就好像变成妖魔鬼怪,光站在那儿,就让下属拘束胆怯。   沉默依旧,仍在播放的电影不知有没有人看,盘里的水果散去一半。   裴烬野垂眼窥见,默默起身,端盘回厨房,借着填果盘的时间,努力平复郁闷心情。   伪装仍在,她不能让祝敛青察觉她的糟糕情绪。   余非晚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回头时又与祝敛青对视,顿时扯着嘴角,露出尴尬讪笑。   “嫂、嫂子,”她结结巴巴地喊。   祝敛青还在看电影,听到声音,本能偏头,声音稍缓地回应:“你好。”   余非晚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生怕祝敛青看不见似的,还道:“嫂子,我叫余非晚,是裴少将的副官。”   这些之前都说过,祝敛青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又一次听进去。   撞坏情侣好事的余非晚,尴尬得不行,只能没话找话,嘿嘿两声就道:“饼干挺好吃的。”   祝敛青就回:“确实。”   余非晚:“哈哈,这电影不错。”   祝敛青:“X上评分8.6。”   余非晚:“这个水果好甜。”   祝敛青把盘子推到她面前,回:“不够冰箱里还有。”   余非晚望天望地,实在挤不出一句话。   倒也不是祝敛青冷漠,她本就话少,只因裴烬野有意无意的引导下,才叫她多说几句话。   而余非晚的没话找话实在难接,祝敛青已极大程度地表达了自己善意,换作其他下属与她胡言乱语,她早就转身离去。   眼见气氛又一次陷入沉默,余非晚实在没招,在心里默默狂喊长官。   对,长官。   她脑袋瓜子一转,又想起裴烬野在家带过滤面具的模样,顿时灵机一动,脱口而出道:“嫂嫂你要是担心长官乱咬,可以用止咬器,过滤面具太重了,一直戴着会很不舒服的。”   听到这话,祝敛青微微皱眉,疑惑转头看向对方。   余非晚却以为对方是在问止咬器,像是一下子找到话题,急急忙忙道:“你们不是担忧少将易感期乱咬吗?”   想到这里,余非晚还挺为裴烬野感到心酸的,高等级Alpha固然是强大的代名词,但也代表着惊人的破坏力,尤其是易感期神志不清的时候,连最亲近的伴侣都会感到害怕,从而拒绝抚慰。   于是,专供Alpha使用的止咬器产生,它可以有效制止Alpha为了标记,过分撕咬Omega腺体,而且内设特殊电流,可在危机时刻,唤醒Alpha理智。   再说,Alpha与Omega结合都如此,更别说没有腺体的Beta,为了防止脖颈被咬断,几乎每个Beta与Alpha结合的家庭都必须购买。   之前,余非晚看见裴烬野戴面具,先是震惊,而后就很快解释,也是因为此。   余非晚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地劝道:“长官这次可能确实会过分一点,她都单了二十六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请长假渡过易感期。”   祝敛青眉梢稍挑,明白眼前人似乎误会了什么,却没有阻拦。   而余非晚还在继续:“你不必太过担忧,长官请假前还特地多申请了几支抑制剂,出现问题她会自己解决的,她是我见过最能控制自己的Alpha。”   “但是……”余非晚话锋一转,笑得揶揄:“但是她今年的额度就剩两支了,到时候恐怕得多拜托你了。”   祝敛青敏锐地抓到重点。   裴烬野这段时间都在打抑制剂?   余非晚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笑得暧昧:“不过也不要紧,反正她之前攒的假期很多,到时候再请就好,就是有点累你。”   祝敛青没有反驳,只是抿紧唇角。   余非晚还以为Beta害羞,摆了摆手就止住,回到之前话题:“过滤口罩真的很重,会压得鼻梁疼,还是止咬器更好,嫂嫂你给长官换一个呗。”   陷入思绪的祝敛青骤然回神,眼眸中的情绪晦涩复杂,但语气变得认真:“好的,我会去看看的,谢谢你的提醒。”   余非晚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笑道:“这有什么?”   心里却默默松了口气,她都这样努力了,长官应该不会偷偷捏爆她的脑袋吧? 第12章 第十二章:训狗   红日垂落,倦鸟在橙红光晕里挥动翅膀,拥挤的高架桥亮起排排光束,映着各自广告的大屏在此刻最是显眼,但都会被层层树林隔绝,处于市中心的别墅,在送走不速之客后,便陷入静谧。   祝敛青半靠在沙发上,似乎在查什么东西,屏幕的光落在她好看的眉眼,忽明忽暗。   裴烬野在厨房里洗东西,铁片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丢在旁边的通讯器响了又响,满屏幕都是余非晚的辩解。   裴烬野没看,懒得理会这人。   耳朵听到外套声响,是祝敛青的脚步声,来回走了一趟,似乎还拿了些什么东西。   碍于位置,裴烬野无法探看,只能默默加快了洗东西的速度,暗自思索,这次要用什么借口留在祝敛青身边。   却不想,刚走出厨房就被叫住。   裴烬野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单手调整了面具,确保万无一失后,才走到祝敛青身边。   “试一试这个,”祝敛青不等她开口就道。   裴烬野一愣,不由低头看去,便见祝敛青指尖的物件。   繁琐银丝勾勒出半张脸的轮廓,靠近耳边的位置有黑色皮绳相连,只需一眼,裴烬野就猜出这物件的作用。   防止Alpha失控乱咬。   她薄唇碾磨,一时无法反应祝敛青说的试一试是什么?   这个止咬器?   妻子给她买了止咬器?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千万个念头闪过,却都被压了下去,只有呼吸微微加重,赤色眼神暗了下去。   另一人不曾察觉,陷在自以为的愧疚里。   她见裴烬野没有试,便忍不住放柔语气,说“面具戴着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担心她?   裴烬野放低了声音,语调是一如既往地温和,道:“没事,不必为我操心。”   话虽这样说,但视线全始终停在祝敛青的手上。   就好像得到玩具的懂事孩子,第一时间不是惊喜,而是愧疚,觉得自己让对方操心了。   想到这里,祝敛青眉眼更柔,只对裴烬野招了招手,同时命令道:“过来。”   若不是命令式,裴烬野还得和她推让几轮,在讲求效率的祝敛青眼中,实在烦人,于是直接命令。   裴烬野是个少将,也是个好士兵,骨子里就刻着服从命令四个字。   听到这话,本能往前迈出一步,紧接着左腿往前曲折,右腿往后一跪,以一个非常标准的半跪姿势立在祝敛青的面前。   如果不是怕吓到祝敛青,她甚至两条腿都可以跪下。   在妻子面前下跪算惩罚吗?   不,算是奖励。   隐藏的目光炙热,一点点贪婪扫过妻子好看的眉眼、线条优美的肩颈,再落到白皙指尖,以及那个将取代面具、戴在她脸上的止咬器。   妻子送她的第二件礼物。   在同一天,她受到了妻子的两件礼物。   这让裴烬野感到无比欣喜,但按住了想要和余非晚炫耀的手。   烦人精。   占着面具还在,裴烬野无声骂了一句。   而祝敛青眼神讶然,不过很快就归于平静。   这样刚好方便她查看。   她抬起手,裴烬野仰脖伸脸,凑到祝敛青的指尖前。   没有半点自己摘下的想法,裴烬野就是那么会得寸进尺的人。   妻子保持冷淡,她就温吞靠近。   妻子稍退让,她就跨步直追,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妻子身上。   灰青的眼闪过一丝犹豫,不过很快就被眸光掩盖。   温凉的指尖碰到面具边缘,还没有抬起就感受到金属的厚重。   裴烬野居然戴了一整天。   祝敛青不由拧紧眉头,镜片下的眼眸情绪复杂,无奈叹出一口气,声音也因此被柔和,道:“那么重,你怎么不说?”   裴烬野看得愣神。   妻子生得好看,她是知道的。   每次以她做封面的财经杂志都是最难买的,大早上就得赶人去排队,稍晚些还要等明天加印。   不仅是因为她的能力出众,将已在下坡路的祝氏集团拉回巅峰,也包括她精致的面容。   常有人在评论中感慨,怎么会有一个Beta如此优秀耀眼。   可这样优秀耀眼的人,此刻就在自己面前。   她穿着宽松而随意,棉麻质地的衬衫与同色长裤,栗色长发依旧被盘起,露出修长脖颈,在附身弯腰靠近时,领口微垂,便能瞧见细直的锁骨。   分明是极冷淡的人,却对自己露出无奈又柔和的表情。   与封面上冷淡又锋锐的商业精英形成鲜明对比。   裴烬野抿了抿唇,极力控制才能让呼吸趋于正常。   面罩太重,祝敛青稍用了些力才将它扯下。   刚看清裴烬野的脸,她就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军用面罩需考虑到各种极端条件,自然拼命往里堆料,以至于没有半点舒适性,压得裴烬野从鼻梁到脸侧一圈都凹陷,红得厉害。   “这么难受怎么不告诉我?”祝敛青忍不住再说,眉头越发拧紧。   说试一试的是她,不断委屈自己、主动配合的人却是裴烬野。   甚至连这个面罩,都是因为她的隐隐抵触而戴上,一戴就是一整天。   想到这里,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愧疚自责,忍不住道:“疼不疼?”   那人摇了摇头,依旧体贴温和:“没事的。”   裴烬野真是打心眼里觉得没问题,一个面罩能有几斤?平常训练的枪械都比这个重,只是戴着就能被妻子靠近,裴烬野恨不得无时无刻不戴着。   如此难得的一句真话,却没有得到祝敛青的相信。   她干脆利落道:“以后别戴了。”   紧接着不等裴烬野说话,又道:“你现在处于易感期?还向军备部申请了双倍的抑制剂?”   裴烬野一愣,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的?”   “那就是有,”祝敛青语气笃定。   她语气一转,又问:“为什么瞒着我?”   裴烬野眼帘垂落,看似在犹豫,实际是在思索暴露这件事,是否能推动她们的关系。   答案当然是有。   裴烬野眼帘颤了颤,顿时露出强撑又无法辩解的表情,吞吞吐吐道:“对不、”   “裴烬野,我们是合法的妻妻关系。”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习惯上位者状态的祝敛青还未结婚多久,暂时不大适应自己的妻子身份,这样的话也说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就好像办公室里上司在说,这个方案不行,重做。   换作旁人,大抵会心生忤逆,但裴烬野只会跪得更直。   她的妻子亲口承认着她们的关系。   随意搭在膝盖的手收紧,死死掐住肉,才能控制住笑。   裴烬野抬起眼,赤色的眼眸愧疚又真诚。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只是易感期而已。”   “双倍的抑制剂也是而已?我一个Beta都知道这有多危险。”   祝敛青被气笑,忍不住加重语气,斥道:“裴烬野,你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不管是易感期还是过滤面具,总想着自己抗,如果我没有发现,你还想自己抗多久?”   祝敛青越说越气,甚至多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味:“即便是合作伙伴,也不能这样自己硬抗吧?更何况我们都有更进一步的打算,就该互相坦诚。”   裴烬野忍不住想笑,只能垂眼遮挡,唇角越抿越紧,下颌连着脖颈绷成一条线,看起来很像愧疚反思。   可心里全是祝敛青开合的唇。   柔软的、水盈盈的。   想亲。   想亲担忧自己的妻子。   裴烬野咬紧口腔里的软肉,舌尖舔舐而过,脑海里全是祝敛青的模样。   夜晚的触碰总是浅尝辄止,细碎的啄吻在脖颈、在腰间,却始终不敢触碰真正的禁区。   她怕妻子生气。   虽然她做出的事情已足够过分。   “裴烬野。”   妻子又在连名带姓地喊她的名字,像是喊狗,像是奖励。   “以后不许这样了,知道吗?”   低垂的视线落在祝敛青指尖,分明想蹭过去,却只能钉死在原处。   好可惜。   裴烬野语气失落,低低说了一声:“好。”   明明对方的态度诚恳,但祝敛青还是感到一丝不对,她忍不住加重语气,像自己在办公室警告下属,说:“你答应了我什么,重复一遍。”   好像训狗。   裴烬野抬起头,赤色的眼眸澄澈又无辜,认真重复:“我们是合法妻妻,有什么事都要告诉你,不能自己硬抗。”   还会自己前后结合重复?   这可比那些愚蠢下属会听话,祝敛青微微点头,终于露出满意神色,却没注意到裴烬野偷偷往前,已跪到她的面前,只需稍稍偏身,腿就会贴着腿。 第13章 第 十三章:我、我经验不是很多,可能会受不了……   训完狗、不,是教育完妻子。   祝敛青将面罩丢到一边,拿回原本的止咬器。   实实在在拿到手中,才有对比。   相比之前沉甸甸的金属块,止咬器明显轻了一倍,兼顾美观姓与舒适性,唯一不大好的是旁边的小物件。   在危急时刻,可以用遥控器控制电流,刺激、唤醒失控的Alpha。   祝敛青原本并不想那么做,但市面上的止咬器都必须配备这样的安全设施,另外……   祝敛青咬住下唇,垂落的发丝遮掩的耳垂微红。   军用抑制剂的药效是出了名的强劲,普通Alpha只需一支就能渡过整个易感期,而裴烬野甚至申请了双倍。   为了安全起见,止咬器不能不戴。   思绪到这,祝敛青不由道:“你先试一试舒不舒服。”   话到这儿,突然一顿,她又强调:“只是试一试,以后除了易感期,你都不用戴了。”   她不想裴烬野总是委屈自己。   “没事,”裴烬野微微仰头,再次示意对方帮忙。   那人没有多想,下意识将面具扣在裴烬野脸上。   指尖无意拂过脸颊,掀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想咬。   裴烬野咬住自己,极力压制心底的渴望。   而祝敛青却无所察觉,浑然不知自己已在裴烬野脑子被舔舐过无数遍。   脑后皮扣收紧,手落了下去,祝敛青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裴烬野的五官轮廓本就立体,在繁琐的银丝勾勒中,更显得深邃,就好像碳素笔描绘的画像,在半遮半掩中,尽显优越骨相。   仅露的一双石榴红眼眸,绯红中镶着黑籽,没了其他部位争艳,更具冲击力。   真奇怪,别人戴上面具,是遮掩锋芒,柔和轮廓。   可偏偏裴烬野相反,温和被弱化,常挂在唇边的笑意不再,反而更具危险性,如果不是她的动作更克制温和,祝敛青都要怀疑她本身就是这样。   且,如此与她们想要降低威胁感的初衷完全相反,祝敛青却没有提醒,甚至仍由裴烬野一直戴着。   除了那怀疑的探寻,或许也有一丝不自知的私心。   “这、这个,”   止咬器会限制嘴唇的开合,裴烬野刚说话时会有些不适应,不过很快就熟练,重新道:“这个很轻,戴着很舒服。”   “但是没必要,”祝敛青阻拦。   “它让你感到安全,”裴烬野难得坚持。   为此,她又强调补充道:“很轻,一点感觉都没有。”   祝敛青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又止住。   她想,可能是裴烬野也不习惯不隔着东西的触碰。   再说,这也不是今天的重点。   话绕了一圈又咽回去,祝敛青换了个问题:“那你的易感期呢?”   裴烬野悄悄又靠近一点,曲折的腿与膝盖都抵在沙发边缘,听到这话,也不在意。   她只说:“有抑制剂,我可以控制好自己。”   祝敛青拧紧眉头。   裴烬野便补充:“遥控器放在你那边,如果我失去理智,你可以随时电晕我。”   作为Alpha,裴烬野十分了解止咬器。   “那其他呢?”祝敛青突然问。   “其他?”裴烬野难得卡词,有些迷茫。   提到这个话题,祝敛青明显有些难为情,用手撩起散落发丝,挽至耳后,耳垂更红。   她声音更低,掺着一丝羞赧,道:“你不需要我帮忙缓解吗?”   裴烬野明显愣住,悄悄靠近的腿往旁边一挪,膝盖终于靠到祝敛青的小腿。   同意还是放缓?   同一个问题再次被放在天平上,裴烬野一面不断告诉自己,还不到时候,还需要耐心等待,一面又忍不住松口同意。   这已经是妻子的第二次邀请了。   贴着在一起的皮肤滚烫,裴烬野呼吸微重,像一只馋肉的野狗在不断吞咽着唾沫。   而祝敛青还在不断往“同意”的那一面加码。   “易感期很难受不是吗?”   祝敛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劝,可能真的是愧疚作祟,她自喻为公平的商人,却占尽合法妻子的便宜,总叫她不断为自己牺牲。   而且未分化前的教育课,曾无数次告知她们,Alpha与Omega的易感期有多难受、多难捱。   可裴烬野却在有伴侣的情况下,独自面对。   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缓解妻子的痛苦,也是她作为合法伴侣应做的义务。   祝敛青轻轻吸了一口气,眼帘发颤,语气却坚定:“裴烬野,我们试一试吧。”   不等对方回答,她就快速补充:“我只有一个要求,这个过程中你必须一直戴着止咬器。”   祝敛青不想每天满脖子咬痕地踏入公司。   话到这儿,她抬眼朝裴烬野看去,不见冷淡疏离的眼眸里蕴着一汪水,盈盈要往下坠。   “还有……”   这话有些难以启齿,祝敛青停顿了下,好不容易才说出口:“我、我经验不是很多,可能会受不了……”   裴烬野视线落在她的唇间,被咬过的地方凹出小坑,沾染水光后,更加嫣红、更加可口。   妻子又在勾引我。   裴烬野无比确定地想,被过长黑发遮挡的后脖颈溢出透明液体,稍稍散去的信息素,此刻又淹没了整个房屋。   记得余非晚出门前,还特地提醒裴烬野控制一点,不要像个刚分化的Alpha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弄得伴侣满身都是。   但面对祝敛青,裴烬野没有自控力。   妻子勾勾手指,她就恨不得匍伏妻子脚边摇尾巴。   更何况她说了那么勾引人的话。   “如果我实在受不了……可能会按下遥控器。”   祝敛青脸上满是歉意,好像自己说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搭在沙发的手无意识抓紧扶手,耳垂红得滴血。   她强忍羞怯,声音微颤:“我尽量坚持,但是……”   她说话断断续续的,嘴上说着没多少经验,实际上一点都没有,从小就被家族订下婚约,但实际接触并不多,整个学生时期都被各种补习和比赛填满。   祝家需要一个完美的继承人,即使她分化失败。   “对不起。”   剩下的话绕了一圈却止于唇间,无法说出口,祝敛青只能内疚地道歉。   妻子总是在勾引我。   裴烬野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脑中本能与理智在打架,表面却露出祝敛青熟悉的温和笑容,无奈地道:“不用道歉。”   “不是说好不要那么客气吗?”   祝敛青有些不自在,裴烬野说话时,她一直扭头看着窗外。   此刻落日已尽,夕阳的余晖散去,但黑夜又未赶来,于是天地被深蓝色所笼罩,绿叶低低垂落着,风一来,它们就晃起,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这是祝敛青在一天之中最喜欢的时刻。   白日的忙碌停滞,夜晚的安排还未追赶上,她可以暂时喘息片刻。   可现在,她精神紧绷,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明明是这样的对话已经发生第二次,她应该更顺畅自然,但结果却比第一次还糟糕。   是因为这次她与裴烬野的关系更近吗?   又或者是这次的感受更真切,贴在她小腿的膝盖传来炙热温度,不断提醒她,这是一个处于易感期的高等级Alpha。   她需要抚慰,会索求更多。   完全不同于她之前认识的那个温和有礼、事事顺着她的裴烬野。   “祝敛青。”   裴烬野突然开口。   祝敛青本能回神,低头看向对方。   “摸摸我,”裴烬野声音有些低哑,眸光低暗,全是压抑的欲念。   之前就做过的事,现在变成本能反应。   祝敛青刚抬起手,裴烬野就贴了过去,靠进她掌心。   银丝冰凉坚硬,皮肤细腻滚烫,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出现在祝敛青掌心,与隔着厚重面具的感受完全不同。   莫名的,她突然想起醒来时的黏腻,思绪未散开,就被裴烬野仰头看来的视线掠夺。   此刻她们依旧一跪一坐,伸出的手像是赏赐,而裴烬野不断贴近。   明明是处于上位者的姿态,祝敛青却变得被动。   赤色眸子与灰青的眼相撞。   曲折的右腿又跪下去一条,裴烬野绷紧脊背,抵得沙发往后缩,两人距离更近。   这次不用裴烬野提示,祝敛青就已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有些生疏地低头,一点点靠近裴烬野的唇。   烫。   这是祝敛青碰到裴烬野时的第一感受。   裴烬野越发仰头,想抬手又怕吓到妻子,只能用这样完全无害的姿态,一点点试探。   先是一次又一次的短暂触碰,还未分开片刻,裴烬野就快速靠近,继而轻轻抿住对方的唇。   祝敛青闭上眼,垂落的手揪住旁边毯子,浓睫不断发颤,偶尔裴烬野鼻梁顶到镜框,都会让她感到紧张。   而裴烬野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她脸上。   一边吻一边看着妻子,想更过分,又怕妻子接受不了,只能克制地撬开柔软的唇。   想咬、想要吃掉妻子。   得不到渴望,得到却要不停压制住更多欲望。   裴烬野简直要被逼疯,后颈越来越黏腻,沾湿布料。   她听到她哑着声音,温声哄道:“不着急好吗?”   “易感期确实有点难受,但没有到控制不了的地步。”   “我们慢慢来,一步一步来,不要着急。”   才怪,她急得要命,恨不得将祝敛青拆骨入腹,让她流泪、让她发颤,将她完全填满,听她哭着一遍遍求着自己,才能将满腔渴望缓解一点。   但实际上,她主动松开了祝敛青的唇,轻声道:“没事的。” 第14章 第十四章:妻子被偷走   没事的代价是,裴烬野夜晚又偷偷踏进妻子的房门。   外加,两支抑制剂,还有一件妻子白天穿过、又丢进洗衣机的衬衫。   失控之下,亚麻布料被揉皱、咬坏,零零碎碎都是水痕,即便送去最好的干洗店都于事无补。   所以一觉醒来,穿着小熊围裙、戴着止咬器的裴烬野,在含笑送别又要上班的妻子后,开始苦恼从哪里买到同款。   各大奢牌都未见同款,最后耐着性子拨通了裴家的通讯器,才知晓她们这种上流家族的衣服,都有自己专门的定制渠道。   从小在荒芜星球、也就是传说中贫民窟长大的裴烬野挠了挠头,最后还是得求助于自己的副官。   余非晚昨夜翻来覆去没睡好,生怕自己坏了长官的好事,听到通讯器响起,“啪”得一下就爬起来,冲到裴烬野面前。   还没有来得及道歉,就收到一袋密封起来的、非常眼熟的衬衫。   甚至不能说是衬衫,如果余非晚不是前一天还见过它的话,大概会直接称作一块烂布。   裴少将和祝女士昨夜玩得那么花吗……   余非晚的表情变化,五官都扭曲在一圈,忍不住挤出一句话:“我亲爱的长官大人,您确定您要我拿这一块烂布,找人定制一件一模一样的衬衫?”   弄坏就直接丢掉啊,为什么非要做件一模一样的,要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回忆……   等等,对于她的长官而言,确实好像应该有一点美好的回忆。   看着手里的破布,再想到那个满身浓郁橡木苔味的Beta。   余非晚不得不为对方默哀一秒。   她甚至没有Omega的恢复能力,却要承受一个单身二十六年、正是如狼似虎易感期的顶级Alpha的摧残。   这个可怜的Beta,估计一整晚都没睡吧,现在瘫软在床,连一只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余非晚面露同情之色,一时间连对裴烬野的刁难都没那么抵触了。   谁会拒绝帮助一个受尽摧残的Beta?   只是一件衣服而已。   余非晚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眼简直不是人的上司。   完全不知自己几个小时后,将这件衣服送到专门的裁缝店,就遭到店主长达一个小时的控诉。   因为Alpha信息素残留过高,她们店里手艺最好的Omega,发情期被迫提前,另外,店里店外都得排气消杀,以免影响到其他客人。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余非晚现在还处于兴奋中。   裴烬野向她承诺,等这次假期一过,就带黑翅鸢团出门溜达,收拾一个不安分的家伙。   已经闲了半年,只觉骨头都要生锈的战斗狂余非晚连声答应,终于从愁容满面到笑容灿烂。   告别副官,裴烬野将房门一关,还没有开心几秒,心情又因妻子的临时通知而低落下去。   【抱歉,我很好的朋友专程来找我,今晚不能回来吃饭了。】   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散去,眼底阴翳,周围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今早离开前,妻子明明答应她会回家吃饭。   没有第一时间回讯息,裴烬野拿起通讯器,点入一个加密的APP中。   祝敛青办公室的画面瞬间出现在屏幕中。   而这样的监控不止一个,从家里到祝敛青常用的轿车,甚至是办公室里。   那些祝敛青曾感受到隐秘视线,全来自于她。   只是可惜,办公室此刻空无一人。   裴烬野面色更冷,将视频拖到几小时前。   妻子走进办公室,助理送来堆积如山的公务,继而整个早上祝敛青都在忙着处理它们。   这些裴烬野都已看过,就在方才,她一边辛苦寻找同款,一边也在看着监控下的妻子。   时间条拖动,直到裴烬野开门的瞬间,祝敛青也拿起了通讯器。   大概就是她那个很好的朋友的消息。   祝敛青脸上露出为难神色,叫来秘书询问今天行程。   但秘书告知她,今天还有很多文件要处理。   祝敛青纠结片刻,还是选择了拒绝。   那为什么还会拒绝自己?   裴烬野沉着脸,继续往下看。   只见三分钟前,有人急匆匆推开房门,开口就喊:“阿青,你怎么可以抛弃我……”   ——嘭!   话还没有说完,手里的通讯器就被捏爆,黑烟从指间冒出,发出焦糊的味道。   她忍不住斥骂道:“阴魂不散的跟屁虫。”   她当然知道这个人是谁,早在结婚前就查清祝敛青全部过往,甚至连祝敛青都记不清的那些小事,裴烬野都能一一道来。   祝敛青性子清冷,真心好友也不过两人。   一人就是视频里叽叽喳喳,尽惹人烦的沈乐。   她背景与祝敛青相似,同样分化成Beta,性格开朗闹腾,从幼稚园就开始粘着祝敛青,一路跟到小学、初中、大学,现在依旧阴魂不散。   乃至裴烬野回忆起祝敛青青春期的照片,有三分之二都有沈乐的影子。   并且祝敛青还在有一次的采访中提到她!   单是这两天假期,沈乐就给祝敛青发了不少消息,以至于祝敛青时不时就要看一眼通讯器。   裴烬野嫉妒得发狂,却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她甚至知道沈乐此刻找上门是为了什么。   她们这种家庭的孩子,生日只是应酬的借口,每次都要在宴会上装模作样,当个完美的人偶娃娃。   所以,她们会在生日结束的后几天,互相给对方补过生日。   这次也是一样。   讨厌的、阴魂不散的跟屁虫。   烦人精。   讨厌鬼。   不是已经拒绝了吗,干嘛还舔着脸上门,偷走她的妻子。   裴烬野又气又嫉妒,一想到妻子为了她推倒繁琐工作,还拒绝了她的晚餐邀请,就忍不住情绪暴躁。   足足冷静了十分钟,裴烬野才翻出崭新的通讯器,熟练登录之后,一字一句地回复妻子。   【好,都说了不用道歉。】   怕祝敛青感觉她态度不好,裴烬野还去余非晚那边偷了几个仓鼠表情包,这家伙除了战斗外,就喜欢养仓鼠,每天都要拍几百张仓鼠表情包发动态。   裴烬野以前都把她屏蔽了,前两天突然觉得仓鼠可爱,这才将人放出来。   琢磨片刻,裴烬野挑了个最可爱的捧爪仓鼠发出去。   【鼠鼠为你开花.jpg】   【难得和朋友见面,祝你玩得开心,晚饭可以随时回家吃,没什么大不了的。】   【需要我晚上去接你吗?】   丢在手边的通讯器震动。   祝敛青一边回应对方,一边拿起通讯器看消息。   旁边的朋友瞧见,忍不住阴阳怪气道:“果然是结了婚的人,不回家吃饭要报备,吃饭也要回人家消息~”   祝敛青停下打字的手,掀帘时无奈嗔怪了一眼。   知道她心里有气,明明是最好的朋友,却连发生什么都不知道,突然就要接受祝敛青的退婚、结婚。   可前三个月太忙,沈乐与另一个好友都在外地,而这些事又复杂,一两句根本解释不清,如果不是沈乐急匆匆杀到办公室,不知道还要拖多久。   沈乐越想越气,声音更怪:“哎哟,要不是我那天看了眼新闻,都不知道我最好的姐妹结婚了~”   “真是恭喜哦~”   眼瞧着沈乐越来越生气,祝敛青连忙堵住她的嘴,道:“行了,不是想听我解释吗,现在还听不听了?”   “听!”   “当然要听!”   沈乐当即一拍桌,恶狠狠道:“我倒是要听听这家伙到底怎么拐走我好姐妹的!”   砰砰拍桌的声音吓到旁边的客人,祝敛青只得叹气,劝她坐下后,又道:“我说她是自己送上门的,你信吗?”   沈乐“哎”了一声,满脸诧异。   “就在我和许峥退婚的那天……” 第15章 第十五章:主动送上门的Alpha   对于退婚,祝敛青早有预料。   许家世代从军,在帝国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实权家族。   当初,祝家能与许家定亲,也是费尽周折,许诺了诸多好处。   且,许峥只是幼女,前头还有两个已经分化成Alpha,并从军的姐姐。   而祝敛青在幼年就做了基因检测,医生推断她有极大可能性分化成Alpha、Omega。   一个不大重要的幼女,换一个高等级Alpha或Omega,并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祝敛青,又能得到财力雄厚的亲家帮助,这笔买卖实在划算,所以许家才捏着鼻子认了。   可却不料,祝敛青竟分化失败,而许峥比前头两个姐姐更争气,不仅分化为高等级Alpha,还在家族的帮助下,步步高升。   如此对比下,许家自然生出悔婚的想法。   只是她们这些用了祝家太多钱,一下子退婚,很容易被外人鄙夷。   所以只能将这事一拖再拖,原定的二十四岁结婚,直到祝敛青二十七岁也没提起。   许峥更是以工作为由,多次拒绝见面。   许家逼迫退婚的态度明显,祝敛青不是看不出来,但她不得不装聋作哑。   年轻的继承者不管能力如何,总会遭到质疑,特别是在她分化失败后,各种声音层出不穷。   尤其是祝家的老一辈,始终不肯放权,叫她束手束脚,难以真正做主,甚至这背后还有祝敛青的姥姥,她理应成为祝敛青最强的后盾,却与其他人站在一边。   祝敛青无可奈何,只能披上林家的虎皮,摆出许峥未婚妻的名号,才能让这些人收敛一点。   直到这两年,祝敛青逐渐站稳脚跟,才彻底不需要这样。   但她不需要,并不代表集团不需要,无需祝家实际上的帮忙,只要一点牵扯,就能让某些关卡变得轻松,而不是大把大把的钱撒入水中,却不见水花。   所以不管许家如何冷漠,祝家的态度都是一拖再拖。   直到祝敛青收到消息,许峥与一个出身优越的Omega在接触。   祝敛青想,也该是时候了。   所以,她主动邀约见面,向许峥递出早就拟好的退婚协议。   协议条例清晰,还主动给予了许峥许多补偿,作为许峥没有在祝敛青最艰难时刻退婚的感谢。   坐在对面的许峥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盯着协议书仔仔细细看了许久,而后才慢吞吞签字。   当最后一笔落下,祝敛青不禁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皱眉。   满脑子都在想失去许家这面大旗后,集团又要为打点关系花费多少,而且,有些资源不是有钱就能拿到。   思绪杂乱,她甚至连许峥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她应该提前为对方安排一辆车的,毕竟外头在下大雨,电闪雷鸣间,弹珠大的雨点不断砸落,将整个城市都淹没在灰白的水汽中。   哪怕退婚成为陌生人,也应该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   祝敛青有些懊恼地走出咖啡店,预想中的雨水不曾打下,漆黑的伞先一步挡在她身前。   祝敛青一愣,不由转头看去。   那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人。   黑发红瞳,大部分眉眼都被阴雨遮挡,看不清全貌,但身高腿长、宽肩窄腰,气质凌厉而极具压迫感。   但为什么说她奇怪呢?   因为即便是许峥那种喜欢把军衔挂在嘴边的自大家伙,在寻常场合也会换上常服,而眼前人居然穿的是军式礼服,衬衫领带西装高筒靴,甚至连斗篷、帽子都不落。   哪里像是在咖啡店门口?   简直是在参加自己的授勋仪式。   想到这个,祝敛青下意识看了向对方肩膀,银制二星,少将级别,金银勋章从左胸到右肩密密挂满,闪得晃眼,要不是年纪稍轻,估计早就更进一步了。   她面色略微凝重,下意识退后一步。   那人则往前迈了几步,手中雨伞也紧紧跟随,将雨弹严严实实挡住,发出噼里啪啦的的声音。   两人的距离被缩短至半米,有些亲密。   不等祝敛青拧眉,那人又主动退后一步,拢在祝敛青身上的阴影撤走。   一米,与陌生人最舒服的社交范围。   “你好,我叫裴烬野,”对方主动伸出左手。   她的声音有些哑,语调是长期处于军队生活中的一板一眼,不过语气还算温和。   祝敛青伸出手。   对方的手烫得惊人,衬得祝敛青指尖冰凉,这样的温差难免让人不适,但幸好,裴烬野很是礼貌,甚至没有握紧,指尖轻碰掌心后就撤离。   祝敛青放下手,大拇指悄然压了下掌心,抹去那一点极微弱的痒,对裴烬野的感觉缓和了些。   奇怪,但勉强谈得上礼貌。   不等祝敛青开口,那人就一本正经地道:“我来自于帝国第三军团,十八岁分化成S级Alpha,二十二岁第一军校优秀生毕业,同年参军,年初少尉,年底成为上尉,参与过六次S级战役,十六场A级战役,零零碎碎加起来一百七十一次,无一败绩。”   “现在我二十五岁,军衔二星少将。”   “我知道现在有些冒昧,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眼眸弯起,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温和至极的笑容,道:“听说你刚刚退婚,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我想我应该比你的前未婚妻更优秀。”   “啥?!”   “她真是自己送上门的?!”震惊又诧异的声音打断回忆。   祝敛青余光瞥见周围人又朝这边看来,只好招手叫来服务生,提出要换包厢的想法。   沈乐却等不及了,从对面坐到祝敛青身边,不可思议道:“她不会是骗子吧?”   “二十五岁的少将、S级Alpha还需要自己送上门,但凡她放出一点风声,整个帝国的Omega都得去她家门口排队吧?”   裴烬野与祝敛青并未举办婚礼,那日匆匆领证后,裴烬野就回到军区。   第二天,裴家派人赶到祝家,祝家才得知祝敛青退婚又结婚的事。   祝家上下又惊又喜,既生气于祝敛青一个人敢做出那么大的决定,又惊喜于她找了一个比许峥更优秀的结婚对象。   祝家当即决定要将这好消息告知所有人,并筹办盛大婚礼,却遭祝敛青制止。   这个契约结婚来得突然,她并不熟悉裴烬野性格,只能按照第一次见面的相处细节推断。   裴烬野就好像从哪里得知祝敛青这样一个人,特地赶到咖啡店外,看着她识时务地退了婚,便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至于目的,大概是因为裴家逼婚?还是其他?   祝敛青并不清楚。   但她想这样的合作婚约,大概没有人会想要婚礼,并被大肆宣扬、昭告整个帝星吧?   而且裴家态度也奇怪,虽是亲自上门,还送了一批堪称天价的丰厚彩礼,可言语举动间却有一种诡异的别扭。   裴烬野和裴家都好像隐瞒什么,但祝敛青很有一个优秀合作者的自觉,没有质问,只是用对待许家的态度,对待裴烬野与裴家。   裴烬野既然知晓这事,想必也是认可她的这种处理方法吧。   所以现在只有祝家、裴家,真正知晓她们的婚姻关系,其他人听到消息,只觉半信半疑。   祝家真的能与裴家攀上亲?这可比林家更具势力的家族,而且还是裴少将。   听起来特别像祝家被退婚后,搁不下面的谎言。   故而,就连沈乐这些好友都处于一个懵懵懂懂的状态。   真是裴少将?   而不是同名同姓的Alpha?   不是觉得祝敛青配不上,只是裴烬野给人一种不真实感。   一个前期默默无闻,十八岁突然横空出世的顶级Alpha,靠着一场场战役走至帝国高层。   其实有一段时间帝国内外都在传,是不是因为前几年的连连战败,导致帝国中气氛低迷,所以高层编出了一个天才人物来鼓舞人心。   直到前线战役暂缓,裴烬野赶回帝都,授勋升职,参与阅军大典。   大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真的有这样一个人?   这也是祝敛青的生日宴会时,祝家为何几次三番问祝敛青,裴烬野能不能来。   也是幸于那次宴会,终于有人开始相信祝家的话,还帮祝家四处辩解。   但这些话显然还没传到沈月耳朵里,她震惊又怀疑,忍不住再问:“你查过没有,会不会有人假冒?”   祝敛青无奈,只好解释说:“她当时就给我看了她的全部证件,还登录帝国网,翻出自己简历与照片,全都对得上。”   “再说,这些可以伪造,但裴家不能吧?”   沈乐想想也是,但还是忍不住替好友担忧,说:“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主动送上门这一点也太奇怪了吧!   祝敛青微微皱眉,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但以目前的相处来看,裴烬野性格温和有礼,也非常尊重她,甚至愿意配合她的各种要求。   但……   为什么呢?   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怀疑又一次浮现,但很快就被沈乐的声音打断。   “她又给你发信息了,”这一次沈乐没有阴阳怪气,反而主动提醒。   祝敛青下意识看过去,应该是裴烬野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发来了一个疑惑小鼠的表情包。   不得不承认,这个看似遥不可及的少将,确实有许许多多特别的小习惯。   喜欢甜食、喜欢下厨,爱烤小熊饼干,现在还多了一个喜欢发可爱仓鼠表情包的癖好。   祝敛青有些想笑,却又抿紧唇角。   她想,她不应该在朋友面前笑裴烬野,会让她很没面子。   沈乐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下意识看向祝敛青的脸,继而疑惑问道:“你的嘴唇怎么有点红肿?”   “嗯?”   祝敛青露出疑惑表情,脑海中不自觉浮现那个浅尝辄止的吻……   可那又怎么可能?只轻轻碰了一会。   “大概是饼干吃多了,有点上火,”祝敛青只能这样解释。   “是吗?”沈乐半信半疑。   店员在此刻上前,告诉她们已经布置好包厢,她们点的饮品与蛋糕都被放到那边。   祝敛青突然想起这家的蛋糕也很不错。   通讯器恰时响起,一分钟后裴烬野收到了祝敛青的消息。   【蛋糕图片.jpg】   【这家蛋糕的味道不错,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过来试一试?】   十分钟后。   穿戴整齐的裴烬野出现在店门口。 第16章 第十六章:又沾奶油?   “你好,我叫裴烬野。”   “你好,沈乐,是和阿青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听到对方的介绍,裴烬野唇边笑意微淡,随之补充了一句:“她的合法妻子。”   沈乐脸型圆润,眼睛大而圆,笑起来时腮边会冒出一个酒窝,显得可爱又讨喜,除非她不乐意,不然很少有人会对她生出排斥。   而她此刻,确实十分不乐意。   视线上上下下打量,不断审视着面前的Alpha,眼底的敌意不加掩饰。   前途无限的少将又如何?   在沈乐心里,就算是神仙下凡也配不上自己的好姐妹,更何况裴烬野出现得突然,至今没有向祝敛青交代她的真实目的。   直觉告诉沈乐,裴烬野所图绝不简单。   而与之对视的裴烬野笑意依旧,就好像戴着一个温和的面具,唯有眸光冰冷。   讨厌的、抢走妻子的跟屁虫。   明明没有说什么,但祝敛青还是敏锐感受到两人剑拔弩张的火药味,主动出声道:“你尝一尝这个蛋糕。”   说话间,她将蛋糕推到裴烬野面前。   “这家的蛋糕还可以,但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让店员先上了几款热门的,你先尝一尝,不合胃口再点。”   寒意瞬间散去,裴烬野看向祝敛青的眼眸一弯,眼尾都泛起细纹,笑意更浓,回应道:“看起来都很不错。”   裴烬野话语一顿,又补了一句:“谢谢阿青。”   像是想说谢谢,又顾虑沈乐在场,不好直接叫名字,所以学着她们的称呼,别扭喊了一句阿青。   祝敛青十分理解,但对面的沈乐却在心里骂了一句:装货。   还谢谢~阿青~   合法妻子~   她偷偷翻了个白眼。   裴烬野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却没有理会,微微弯腰靠近祝敛青,又道:“你要不要先尝一尝?”   话语间,她将银勺用纸擦拭一遍,继而递给祝敛青,开玩笑似的说:“你们先尝,剩下的全是我的。”   “哪里能吃那么多?”   祝敛青嗔怪一眼,想起她连烤几炉饼干的战绩,好气又好笑地劝道:“你喜欢的话,可以下次再来,别使劲塞。”   那些饼干,三个人吃了一下午,最后还打包了几袋,让余非晚带回去。   裴烬野就笑,说:“我心里有数,昨天真的是意外。”   坐在对面的沈乐一脸茫然,不懂她们在打什么哑谜,不过是结了一个假婚,相处时间才几天,怎么就有她不知道的秘密了?   而且她们两个怎么越来越贴近了?   明明裴烬野刚进来时,还刻意拉远了椅子,即使两人并肩而坐,也隔着巴掌大的距离。   可现在距离不见,坐在桌子边缘的裴烬野挤到桌子中间,动作间,衣袖擦过祝敛青手臂。   说到这儿,又不得不提裴烬野今天的穿搭。   白色针织polo衫配宽松长裤,塞了半截衣尾,凸显腰线,V领露出锁骨,还特地搭了一块表,连头发都特地梳理,用别致银箍束成低马尾,撩至身前。   看似轻松老钱,实际处处都是小心思。   最最最重要的是她早上起来还不是这一身,是祝敛青先穿了针织长袖搭配同色长裙,她才偷偷改了衣服。   连手表都是按着祝敛青的款式来,祝敛青是方形银表,她就比祝敛青款式稍大一点。   不管谁看,都觉得她们是在故意搭情侣装。   衬得沈乐更像个插入她们约会的局外人。   明明是她先约阿青的!   沈乐忍不住恼怒道:“我也要尝!”   祝敛青下意识接过裴烬野的勺子,见状,又直接递给沈乐。   继而提醒道:“你刚刚已经吃了一块,再吃下去,晚上别哭着闹着喊要减肥。”   每个圆脸都有瘦成瓜子脸的梦,尤其是最爱吃甜食的沈乐,时不时就要喊减肥,让大家监督她再也不许吃蛋糕。   但最后的结果,都是一边自我检讨,一边啃啃啃。   “别管我,我心里难受我要吃甜食治愈,”沈乐赌气说道。   裴烬野瞧着她接过勺子,再看着她在蛋糕上挖出一大个缺口。   这是她给妻子擦的勺子。   这是妻子特地给她点的蛋糕!   温和的笑容差点没绷住,裴烬野咬紧后槽牙,垂落在侧的手抓住椅面,青筋鼓起。   脑子里浮现一种极为罕见的虫子,长相丑陋且贪吃,最喜欢在矿产资源丰富的星球孕育生长,仅一年就可以吃完半个星球的矿产。   简直和沈乐一!模!一!样!   裴烬野气得不行,还得装温柔,将另一柄银勺擦得呲呲作响,干净得铮亮,然后重新递向祝敛青,温声道:“你也尝一尝。”   要是在前线,她只用这柄勺子就能捅破沈乐的心脏。   心里想得越过分,裴烬野的笑意越浓。   祝敛青不曾察觉,接过勺子,舀过其中一个蛋糕的边角。   很小一口。   祝敛青对甜食的态度可有可无,之前都是陪沈乐去探店打卡,现在还多了一个陪喜欢吃甜食的妻子的义务。   埋头苦吃的沈乐瞧见,顿时伸出勺子。   勺刚到蛋糕表面就被撞开,在清脆金属声中,裴烬野抢先一步,对着妻子舀出的痕迹,挖了一大口。   习惯旁人事事照顾自己的沈乐愣在那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个无礼的Alpha刚刚做了什么?!   裴烬野终于露出真切的笑容,笑眯眯地咬住蛋糕,对着祝敛青赞叹道:“味道确实不错。”   祝敛青将她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未直接点出,只道:“你喜欢就好。”   可抬手却将那个蛋糕推向沈乐。   舌尖的奶油瞬间变得腻味,裴烬野眸光瞬间阴沉下去。   妻子在我与朋友之间,选择了朋友。   余光瞥见得意的沈乐,情绪越发翻腾,压得裴烬野心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当然明白祝敛青的选择,一个是相处时间短暂的合作伙伴,另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没有人会抛弃后者选择前者。   但裴烬野还是为此感到暴躁。   手中的银勺被捏弯,又悄然掰回来。   不能着急。   迟早有一天,妻子会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   裴烬野咽下奶油,嘴角落下的弧度又一次勾起。   余光瞥见旁边的妻子,端起咖啡杯,试图以此压住奶油的甜腻。   杯起杯落间,白瓷壁留下淡淡的口红印记。   视线不留痕迹地停留又很快移开。   裴烬野吃下最后一口蛋糕,随意拿起咖啡杯,在同样位置饮下一口。   另一边的沈乐吃得满足,过分摄入糖分的同时,也在不断喝咖啡缓解,不过一会就要往卫生间跑。   木门一关,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勺与瓷片的碰撞,发出微弱声响,咖啡的苦涩与奶油的甜相撞,混成特别的香气。   裴烬野本想先开口,却被祝敛青抢先。   “会不会有点不自在?”   裴烬野明明知道她在说什么,却故作疑惑,发出一声气音。   “嗯?”   她借此机会偏头,从高往下看,恰好瞧见妻子浓且卷的眼睫,轻轻扇动间,像极了蝴蝶的翅膀,情绪有些冷淡。   以为她不懂,祝敛青只好轻声解释:“我的朋友好像有点闹腾……”   裴烬野顿时露出恍然神色,满不在意地笑道:“怎么会?”   她坦然与祝敛青对视,赤色眼眸真诚又认真,说:“这也是试一试的内容之一,我很高兴你能带我见你朋友。”   “但是……”裴烬野话风一转,露出有些歉意的表情,说:“我好像有点搞砸了?”   她眼眸低垂,常见的笑意不再,愧疚之下竟显得有几分可怜。   “我第一次见、”她话语一顿,好像在寻找合适的称呼,然后才说:“第一次见妻子的朋友,没有什么经验……”   “你的朋友是个很有趣、很可爱的人,我觉得她和余非晚很像,所以就想着用同样的方式去和她相处。”   裴烬野磨了磨牙,偷偷将“的朋友”三个字在心里抹去,打心眼里觉得,只有妻子配得上这样夸赞。   “可我好像有点搞砸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可以再点一份蛋糕给她。”   深知自己错误却不会悔改的恶犬,一边装可怜一边编着谎言。   祝敛青眉眼慢慢缓和下来,想到昨天裴烬野与余非晚的相处,确实也是在暗戳戳的打闹。   实际是,裴烬野在偷偷不爽,又无法教训余非晚,只好去抢她伸手要拿的东西,一连七八次,让祝敛青瞧见了不止一回。   有了先例,裴烬野之前的行为就得到合理解释。   祝敛青想,或许是裴烬野常年待在全是Alpha的军队中,而Alpha受信息素影响,性格会变得暴躁、充满攻击性,所以相处也变得奇怪,喜欢玩这种幼稚的争抢游戏。   而且,这次见面突然,是她临时叫裴烬野出门,裴烬野没有心理准备,自然就会用习惯的相处模式去面对她的朋友。   祝敛青眉头舒展,不由道:“这次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不必道歉,见朋友也是试一试的必要内容,能见你朋友,我很高兴。”   裴烬野很快回应,视线却骤然下落,停留在祝敛青唇角。   这次的注视没有掩饰,叫祝敛青瞬间察觉。   又沾上奶油了?   祝敛青本能想去拿纸,却看见裴烬野向她靠近一点。   祝敛青呼吸一顿,瞬时想到昨天的吻。   炙热的气息席卷而来,压住了祝敛青的唇。   而门外,由洗手间走来的脚步声已达门前。 第17章 第十七章:奶油味的吻   相贴的唇还携着奶油与咖啡的香气,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却都在舌尖融化。   祝敛青呼吸有些乱,下意识抬手想要阻拦,可一想到“试一试”,就停滞在半途。   普通妻妻也会这样做吗?   在咖啡厅的隐蔽角落里,以吻抹去对方唇边的奶油。   听起来很合理?   僵在半空的手,生涩地搭到裴烬野肩头。   裴烬野的吻依旧温柔,相对于第一次的生涩,她此刻明显更有经验,但却没有冒进。   一次又一次的轻碰,抿过唇边的甜,轻且柔地勾勒着她的唇型。   虽然不合时宜,但祝敛青忍不住感慨Alpha在这方面的悟性极好,而她只会像个木头一样,闭上眼后,僵在这里一动不动。   她应该要有点回应吧?   祝敛青呼吸稍缓,微微仰头。   她们之间有很明显的身高差,平常不显,在贴近亲吻时,却格外碍事。   比如此刻,裴烬野得低头弯腰,才能触碰到她的唇,感觉时间稍长,便会酸痛不止。   想到这儿,祝敛青不由贴近裴烬野,仰起下颌与修长脖颈连成一条紧绷的线,隐隐瞧见莹白皮肤下的青色脉络,顺着杂乱呼吸而颤动。   像是脆弱单薄的玉兰花瓣,轻轻用力就会捻出汁液。   裴烬野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焦灼的渴望依旧,永远填不饱似的在身体里汹涌嘶喊,叫她如蚁附骨。   再忍一下,裴烬野不断告诫自己。   不能乱来,不能吓到妻子。   可占有欲不肯消散,叫嚣着要得到一切。   不想让妻子和别人出门,想将她锁起来,想将她全部占有,就连呼吸都要受她掌控,跟随她的每一次顶撞,让她流泪,好看的眸子半睁半合,只映出她的模样。   她的妻子……   手中的勺子被一点点掰弯,裴烬野的吻却依旧柔软而细碎,偶尔夹抿住对方的唇,力度很轻,一瞬就松开,再轻轻舔舐,表示安抚。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停住,似乎意识到不对,只推开了窄窄一条小缝,勉强能看见里头模样。   裴烬野耳朵动了下,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却没有停下,而是更贴近祝敛青,用身体完全挡住妻子。   她确实是在故意宣誓所有权,但却不想让别人看见妻子如此可口的模样。   垂落的眼眸晦涩,痴迷一闪而过。   怀里的人无所察觉,依旧闭眼承受。   盘起的发丝散落一缕,在颈间轻轻,眼镜被鼻梁顶起,颤动的睫毛划过镜片,眼尾微红,原本更显距离感的银框眼镜,在歪斜间,却变得颓糜。   如果再过分一点,眼镜就会歪得更厉害,眼眸泛起迷离水光,被啃咬得红肿的唇,覆着一层水光,开开合合都在叫着裴烬野的名字。   手中的银勺被掰断,裴烬野微微退后,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住深切的渴望。   出门前应该打支抑制剂的,用来隔绝信息素的阻断贴快要失效,她可不想在这里造成一场特大恐慌,浪费和妻子相处的时间,回去写检讨报告。   该回家了。   裴烬野不得不遗憾地停下这个吻,视线不经意扫过门外,又很快回到妻子身上。   祝敛青呼吸有些乱,手仍然搭在裴烬野肩头,只差一点就可以靠进裴烬野怀中,她却不肯,稍缓气息后就问道:“是易感期吗?”   还记得裴烬野处于易感时期,只是裴烬野之前表现得都太过平常,而身为Beta的她,也无法确切理解易感期,只能按照书上的知识生搬硬套。   书上说,Alpha在易感期的情绪与行为都会变得不可控,容易暴躁易怒,还特别喜欢贴近亲密,需要X生活才能缓解。   祝敛青以此比对着裴烬野的行为,觉得每一条都对得上。   她暗自感慨,易感期确实不一样,一向克制有礼的人,居然也会变得幼稚易怒,还会主动靠近。   想到这里,祝敛青还有些愧疚,道:“抱歉,居然让你在那么不舒服的情况下出门。”   不等裴烬野回应,她又说:“我等会和乐乐说一声,我们提前回去。”   原本的安排是祝敛青推迟工作,去好友一直想去的咖啡厅,边解释边尝蛋糕,再约个晚饭。   裴烬野闻言,怎么会不知道原因?   妻子终于在朋友与我之间,选择了我。   想笑又要忍住,裴烬野装得可怜:“我没事的,没必要回去。”   “你不要强撑,”祝敛青拧起眉头。   木门的缝隙更宽,从沈乐的角度看,只觉两人亲吻后,祝敛青躺在裴烬野怀里,亲密耳语。   这也是合作的内容之一?   沈乐满脸不解,虽然家里有钱,但她也是要上班的,她谈合作的时候,可没有和合作伙伴亲亲抱抱这一环。   可既然如此亲密,阿青为什么要说得那么陌生,难道和她还有什么说不了的?   沈乐心里又气又恼,加之刚刚的事,连门都没推开,直接转身就走,气呼呼离开。   几分钟后,祝敛青才收到沈乐自己走掉的消息。   祝敛青眉头拧紧,露出一丝烦闷之色。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十分了解她的祝敛青已猜到她沈乐在生气。   祝敛青不由叹了口气,连着发了几条消息,才对裴烬野说:“我们走吧,乐乐临时有事,先走一步。”   那人刚从洗手间回来,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祝敛青回答得敷衍,只说:“我想去洗手间。”   裴烬野也不多问,含笑说了声好,又表示刚刚自己已经付过钱,先去开车等祝敛青。   继而,她便看着妻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已经掰断的勺子丢进垃圾桶,妻子的咖啡杯被小心打包,柜子里的收藏品又要多一件。   唯一烦恼的,大概是这两天积攒得太多,又没有机会赶回军营,搬进她宿舍的展示柜里。   真是一个幸福的烦恼。   裴烬野轻轻笑了下,转身离开。   旁边的店员瞧见,只觉得她有些奇怪。   仓库里还有一模一样的新套装,可客人却坚持要这一套,甚至拒绝了帮洗服务。   真是奇怪的人啊…… 第18章 第十八章:易感期爆发   回家的路上安静,祝敛青一直在和旁人发信息,裴烬野用余光瞥见,却装出认真开车、完全没注意到的模样。   直到家中,祝敛青放下通讯器,从包里取出打包好的蛋糕。   是祝敛青之前点过,又推给沈乐的那一种。   不知是不是特意嘱咐,这块蛋糕比之前大了一倍,就连表面的青提都堆成小山,像是补偿,又好像是某种偏爱。   “乐乐从小就被惯着,无论是家人还是我们这些朋友,都会下意识让着她,所以她性格难免娇纵一些,但没有什么坏心眼,你不要和她计较。”   祝敛青的声音带着几分歉意,又说:“下次你不舒服,记得提前和说,不要强撑。”   她言语清晰,一字一句落入裴烬野耳中,却只剩下一句。   妻子在关心我。   裴烬野的眉眼舒展,唇边笑意更浓,在车厢中的那点芥蒂一扫而空,笑眯眯道:“没什么,能认识你的朋友,我很高兴。”   舌尖似乎还残留一点奶油的甜,叫她不断回忆起那个在旁人注视下、短暂而甜蜜的吻。   奇怪的战栗,莫名的兴奋,叫裴烬野的呼吸有些急促。   这个吻竟比初吻更叫裴烬野欢喜。   就好像一只被隐藏起来的犬,终于被主人牵到阳光下,和别人说:“这是我的狗。”   即便祝敛青不知晓沈乐在看,但裴烬野还是因自己想象而亢奋。   阻断贴彻底没了用,橡木苔的香气环绕,顺着妻子纤细白皙的小腿一点点往上爬,轻易翻过裙底,抵达更隐蔽处。   妻子……   我是妻子的狗……   尝到一点甜就开始贪得无厌的狗,越发渴求更多。   好想吃掉妻子。   赤色眼眸柔半垂,眸光几乎溢出,痴迷而缱绻。   可祝敛青却不知晓,只看见裴烬野微微泛红的脸,疑惑道:“你怎么了?”   说话间,她伸手抚向裴烬野的额头。   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原本抗拒肢体接触的人,在裴烬野处心积虑的靠近下,竟开始主动触碰。   “怎么会那么烫?!”   在手碰到额头的第一秒,就感受到惊人的温度。   虽然裴烬野的体温确实偏高,但这也太烫了,简直像在发烧,还是最严重的那一种。   “裴烬野?”   “裴烬野你还好吗?”她焦急喊道。   裴烬野低着头咬着舌尖,用尽所有控制力,才能克制自己不顺着祝敛青掌心贴,将人扑倒在身下。   “抬头,看我,”祝敛青不得不命令。   裴烬野却依旧低着头,感受到妻子掌心的柔软,赤色的眼眸迷离。   好香……   妻子好香……   口腔不断分泌液体,齿尖发痒。   连裴烬野自己都意识到不对劲,瞳孔涣散。   “裴烬野!”祝敛青提高声调,担忧之下,语气显得有些冷厉。   妻子生气了?   不能让妻子生气……   像是刻在骨子的指令,即便理智耗尽,裴烬野也会本能遵从。   但妻子为什么要凶她?   为什么要用这种冷冰冰的声音对她说话。   好难过。   裴烬野眼尾冒出水光,就好像被抛弃的狗委屈又可怜。   “裴烬野?!”   祝敛青见状,再也顾不得那么多,双手捧住裴烬野的脸,硬掰抬起,连声就喊:“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就因眼前人而止住。   只见裴烬野不断冒出细汗,额前发丝都被打湿,眼尾、耳廓乃至脖颈都泛起绯色,唇边似乎有点血色,像是裴烬野自己咬破了舌尖或口腔?   双手传来滚烫温度,已分不清是谁的汗,如胶水般黏腻,粘住祝敛青的手。   “裴……”   祝敛青不知为何声音有些哑,可她明明是个Beta,不会受Alpha信息素的影响。   而裴烬野浑浑噩噩,感觉祝敛青的声音很近又很远,想伸手抓又抓不住。   妻子……   不要生气……不要离开我……   求你……   不要害怕我。   涣散的眼眸溢出水光,连成串往下坠,开合的唇不断喘息,杂乱的字句含糊,叫祝敛青分不清她在说什么,只是能依稀分辨对方在叫自己。   此刻温和有礼与冷锐凌厉都与裴烬野无关,被欲念裹挟的Alpha脆弱又可怜,精致得堪称优越的脸庞在她掌心,不断哭泣,有一种诡谲而迷离的艳。   如此强大的Alpha,居然也会被易感期逼迫成这样。   镜片下的灰青眼眸恍惚,祝敛青轻轻吸了口气,试图压住指尖的酥麻,却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像是裴烬野的信息素?   几乎是下一秒就遭到祝敛青自己的否定。   Beta怎么可能闻到信息素。   “求你……”   “……妻”   沙哑而含糊的声音不断响起,祝敛青都分不清这是邀请还是提醒,曲折的指尖稍用力,就能将Alpha的皮肤压红。   不能再这样了。   祝敛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缭乱的情愫被强行压下,理智回归。   她迅速开口:“裴烬野,你的抑制剂在哪里?”   那人依旧意识散乱,分不清祝敛青在说什么,赤色眼眸被泪水覆上一层粼粼水光,呼吸更重。   祝敛青不得不重复三四次,才得到裴烬野含糊的回应。   “房间?”祝敛青当即决定自己去拿。   可手刚松开,裴烬野就立马蹭上来,哭着央求道:“别走、别离开我。”   “我会很乖……别走……”   “我没有要离开你,”祝敛青拧紧眉头,声音却缓下来,努力保证道:“我不会离开你,我只是去拿抑制剂。”   “不、不要……”   不知道裴烬野听懂没有,只是一味的重复同样的话。   “不要离开……”   祝敛青又想松手,那人就一下子扑过来,她猝不及防,顿时后退,掉入沙发之中。   一下子承受两人重量的沙发顿时下陷,凹出一个大坑。   祝敛青闷哼一声,连眼镜都歪斜,脑后的木簪也压得歪扭,发丝顿时散乱。   这叫向来一丝不苟的人有些不习惯,但此刻又不能整理。   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像只大型犬,不断在往她怀里蹭,滚烫的眼泪不断落进祝敛青衣领中,泛起奇怪感受。   Alpha易感期都这样吗?   祝敛青回忆起课本里的内容,只想起不断加重,重复了三遍的警告。   易感期的Alpha极其危险,等级越高越恐怖,遇到突发易感期的陌生Alpha,Omega必须立即远离,以免受Alpha信息素影响。   Beta也不要试图尝试帮助,立刻马上拉远距离,等求援人员赶到,为她们注视抑制剂。   所谓的危险,就是会挤进你怀里哭,不停央求着你吗?   祝敛青不禁垂眼,看着怀里失控呜咽的大狗。   泛红的脸颊一半是因为哭的,一半是被祝敛青掐的,条条指痕明晰,像是那天取下过滤器时,被压出的条条红痕。   现在该怎么做?   书本只说遇到陌生Alpha发///情要远离。   但没有说如果这个Alpha是自己的合法妻子该怎么办?   用身体帮她疏解?   可她已经被裴烬野拒绝过两次了,这个看似温和、事事依自己的Alpha,在这一点上,有一种莫名的坚持。   很奇怪,明明对方才是Alpha,才是有寻求的那一方。   但几次提出的却是自己这个Beta。   难道做/爱非得需要慢慢来的过程吗?   祝敛青对此的理解就是,合法合理就行。   如果现在和她结婚的是许峥,即便没有感情,对方易感期爆发,她也会配合。   而现在,即便她们刚开始是合作关系,但两个人已经开始试一试,而且祝家和裴家还想要她们生个孩子,种种前提下,祝敛青完全不介意和裴烬野做/爱。   这就是好像一项工作,为了完成工作,她也可能忍受麻烦的酒席和应酬。   可裴烬野已经拒绝了两次。   这是合作方不喜欢的事,如果继续,很可能导致合作失败。   脖颈以及周围布料都被哭湿,开合的唇在喘息间,不断吐出炙热气息,烫得祝敛青皮肤发红。   她深吸了一口气,只道:“裴烬野放开我,我去给你找抑制剂。”   “不、不走……”裴烬野浑浑噩噩间,只知道重复一样的字句,手紧紧拽着祝敛青的衣服。   祝敛青抬手推了推对方,却被裴烬野贴得更紧。   而裴烬野的体温也在不断攀升,就好像一个火炉,死死往祝敛青身上压。   祝敛青几次挣扎,却始终推不开她。   她声音不禁加重,肃声道:“裴烬野,你先放开我!”   不知这句话有什么魔力,那人突然僵在那里,眼眶含泪,嘟囔道:“不生气……妻……不生气……”   “安静。”   “放开我。”   祝敛青热得烦躁,无法分辨她嘴里的称呼,只用力就将人推开,继而赶紧站起身,要上楼拿抑制剂。   可人刚走一半,就不知为何突然回头。   那家伙就像个被丢掉的大狗,蜷缩在沙发间,一边抽泣一边央求着那些祝敛青听不懂的话。   祝敛青眉头更紧,脑中挣扎片刻,还是转身回去。   人到沙发前,却没有附身抱住裴烬野,而是干脆利落地将针织上衣脱去,塞进裴烬野怀中。   “你先抱着这个,我去拿抑制剂,”祝敛青快速开口。   话毕,她不再耽搁,迅速往楼梯走去。   而她身后的Alpha,已将脑袋埋进衣服中。   妻子……   妻子的味道……   裴烬野忍不住一口咬住,喘息与眼泪一同落下。 第19章 第十九章:乖孩子   脚步声不断靠近,直至门前,没有一丝犹豫,祝敛青推门而入。   还未踏进,便先愣住。   倒不是瞧见什么特殊的东西,裴烬野又不是傻子,不至于在房间里摆满妻子的照片与物件,东西都放在宿舍里。   在军区的层层严密看守下,比富商花高价定制的保险箱更安全,除非裴烬野战死前线,遗物需转移,尽数交予家属,不然没有人能打开那道门。   祝敛青愣住的原因是裴烬野的房间太过干净。   哪怕极少主动添置物件的祝敛青,也会在自己的房间内留下诸多痕迹。   随手丢到一旁的外套、喝剩的杯子、甚至是掀开半边的被子,这些细小的痕迹,构成一个人生活的轨迹。   但裴烬野没有,整个房间没有一件多余的物件,一如入住前的那样,连平铺的被子都是整齐平顺,没有一丝褶皱。   且,窗帘紧闭,严严实实地挡住每一缕光线,叫整个房间都陷在昏暗中。   若不是祝敛青亲眼见过她走进房间,她都要怀疑裴烬野从未住进来过。   什么人会这样做?   祝敛青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情况紧急,容不得她细想,径直走向床头柜。   余光不自觉瞥向衣柜,她向来不是个充满好奇心的人,但却被莫名感受吸引。   祝敛青轻轻吸了口气,暗自告诫自己,那是别人的隐私。   思绪间,抽屉拉开,露出满箱的抑制剂,仅剩四支未拆封的,其余三分之二都是空壳。   祝敛青顿时露出震惊之色。   早知裴烬野这次的易感期难捱,但没想到那么严重,这是自己偷偷注射了几次?   这都是一个普通Alpha一年的量了,怪不得余非晚要提醒她,再这样下去,裴烬野的腺体怎么可能坚持得住。   祝敛青面色凝重,原本想要拿两支,却只拿了一支   刚站起身,又停顿住,纠结片刻,又重新将剩余抑制剂全部拿走。   不能再放任裴烬野这样下去。   她当即下定决心,不再耽搁,将其余抑制剂放到自己房间,然后迅快速下楼。   而另一面的裴烬野依旧未清醒。   不知何时,从沙发滚到地毯上,整个人抱着针织衫蜷缩成一团,裸露的皮肤都红透,好像掉入蒸拿房一般,躯体微微颤动。   她依旧低着头,喘息与眼泪一同埋进布料中,水痕在牙齿的撕咬扩散,才那么短的时间,针织衫就被撕成一块烂布。   但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整个别墅都被橡木苔的味道淹没,甚至引起防护系统自启,将整个别墅从内封锁,以免信息素外泄,影响旁人。   换种说法,是祝敛青与裴烬野被暂时锁在别墅内。   但此刻祝敛青没空担心这个。   她迅速半跪到裴烬野身边,单手拽住裴烬野半散的马尾,用力一扯,裴烬野被迫抬头,紧接着,另一只手立即将止咬器扣在裴烬野脸上。   她的动作利落干脆,甚至没有来得及给自己找件上衣,仍然只穿着一件黑色bar,蕾丝边缘露出半边弧度,纤薄腰腹在呼吸间,露出若隐若现的线条。   可与之相对的是,她盘起又散落的栗色长发,鼻梁间的银框眼镜。   理性又果断,柔美又矜贵,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竟在同一个人身上交融。   赤色眼眸隔着一层水雾,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呼吸更重,试图大口呼吸,却被止咬器的银丝刺痛。   是……   妻子的奖励。   裴烬野的眼眸越发黏腻痴迷,被拽住的马尾依旧在对方手中,像是牵制宠物的狗链。   妻子像牵狗一样牵着我。   裴烬野兴奋得几乎战栗,祝敛青轻轻一碰都会叫她浑身颤抖,她忍不住伸手,放弃了一直紧攥的衣服,想要抱住妻子。   祝敛青却以为她要反抗,冷声呵斥道:“别动。”   意识到自己太过严厉,祝敛青语气一缓,又说:“听话,乖一点。”   但因之前的声音过于冷硬,即便试图柔和,也很难一下子转变,原本像是哄孩子的话,现在听起来却如同命令一般。   好在裴烬野就吃这一套,双手僵在半空,竟真的一动不动。   “乖孩子。”   意识到有用,祝敛青也不会吝啬自己表扬。   余光瞥见那件破布,升起熟悉感受,好像也曾在哪件衣服上,看过这样的痕迹。   但她来不及回忆,裴烬野体温越来越烫,必须立刻注射。   “趴过来,”她又命令道。   那人有些迷茫,一时不能理解祝敛青的指令。   趴到哪里去?   祝敛青还以为是她不配合,拽着头发的手一扯,裴烬野就被迫翻身,趴到祝敛青跪着的月退上。   呼吸一顿,又重重落下。   连夜晚偷偷潜入时,都不敢靠近的地方,此刻却被祝敛青拉扯着埋进其中。   好香……   妻子的味道,比那件贴身穿过的上衣更浓郁,幽幽环绕在鼻间。   裴烬野匍匐其间,如最虔诚的信徒,又好像是馋肉的狗,迫切想要撕咬,千万层难以纾解的谷欠望都在此刻汇聚,汹涌如波涛,接连不断得冲撞着心底的那条线。   吃一口……   就轻轻咬一口,没事的……   妻子是她的,怎么做都可以,只要她轻轻一推,这个柔弱无力的Beta都会被她压住,束缚进她怀中。   裴烬野馋得几乎失控,口腔里的水咽了一次又一次,咬紧的牙根发痒,一双赤色的眼眸更红。   想要妻子、想要吃掉妻子。   每一次张嘴,都会被止咬器的棱角刺痛,最严重的地方已经冒出血珠。   但比疼痛更难忍受的是妻子。   将肉吊在她唇边,却又不准她吃。   过分又恶劣的妻子。   裴烬野意识恍惚,眼眸更加涣散,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又好像全部都知晓。   不可以,什么都不可以做。   她只能不断告诫自己。   不可以让妻子生气,她无法承担进一步的代价。   裴烬野重重吐出一口气。   祝敛青拧紧眉头,试图尝试第一次使用抑制剂,可不断洒落的急促、沉重的呼吸却将她注意力拉扯。   “别喘气。”   她不得不扯了扯裴烬野的头发,惩戒的同时,提出十分无礼的要求。   但她也没办法,裴烬野的呼吸实在太烫了,就好像烙铁一次又一次的淋过,泛起难耐的酥麻,叫祝敛青脊背绷紧,手微微发颤,几乎拿不动手里的抑制剂。   听话的狗不会拒绝主人的任何要求。   祝敛青说别喘气,裴烬野就抿紧唇。   祝敛青感受稍缓,连忙撩开裴烬野后颈的发丝,阻断贴已经湿透,周围的发丝全部沾上透明液体,显得凌乱而黏腻。   书本上的内容早已随时间忘记,祝敛青只能一边回忆一边执行。   Alpha的腺体是她身上最脆弱、敏感的地方,触碰时,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祝敛青指尖稍抚,就惹得裴烬野一阵颤抖,克制不住的呼吸又出现,含糊地叫着祝敛青。   这样都会有那么大反应?   祝敛青看向手中的注射器,不敢想象那么长的针,裴烬野是怎么自己插入其中。   腿间全是黏腻而滚烫的感受,祝敛青拍了拍裴烬野的脑袋,低声道:“乖一点,很快就结束了。”   裴烬野似乎听见,发出含糊一声。   惹得祝敛青不禁并紧,呼吸一顿。   一时分不清,不知这个易感期是在惩罚裴烬野,还是自己。   不能再这样了。   祝敛青当机立断,马上注射。   怀中的裴烬野如受剧痛,整个人骤然绷紧,闷哼声中,一下子抱住祝敛青。   妻子的惩罚?   就好像是奖励一样,意识朦胧间,裴烬野埋在祝敛青月退间,再次用力吸一口。   妻子……   好香。 第20章 第二十章:洗澡,半个小时后来我房间   抑制剂怎么打进去的?   裴烬野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埋在妻子月退间,被妻子的香气缠绕,但很快就被妻子提着头发,拽了出来。   抑制剂为什么就不能做的长一点,再使用久一点呢?   靠着沙发边缘的裴烬野,浑浑噩噩地想。   失控的理智再一点点回归,但又因剂量不够,外加其中的镇定剂,让她处于一种昏沉地挣扎中。   想再一次埋进妻子怀里,又清楚这样做的后果,只能一边馋一边将自己钉死在原处。   烦躁。   额前的发丝依旧杂乱,又因之前的缘故,在皮肤上压出痕迹,在泛红眼框周围形成斑驳而颓靡的缠枝水彩,蔓延至止咬器边缘才停住,薄唇微微张开。   身上的衣服已经乱得不行,领口塌向一边,露出锁骨,相对于相对整洁的祝敛青,不知谁才是被蹂///躏过的那个。   但说到整洁,其实也不算,腿前的布料全是水痕。   祝敛青下意识想要脱掉,又看向对面的裴烬野,悄然止住。   裴烬野瞧见,本能挤出一个温和却疲倦的笑容,声音沙哑道:“我没事了,你先去换衣服吧。”   嘴上说着没事,但明眼人能瞧出她的强撑,向来挺直的脊背弯曲,说一句话就要喘口气,整个人散着一股憔悴颓靡的气息。   怕祝敛青不信,她还补充道:“这次是意外,我平常都能提前感知到热潮,及时注视抑制剂。”   其实在咖啡厅时,她就察觉不对,本来想着一回家就注射,但被妻子拦住,惊喜之下,本就翻涌的信息素因此彻底决堤。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越靠近,她对妻子的渴望越强烈。   刚开始只需要冷水澡加一支抑制剂,之后不断加量,直到现在,好像轻轻碰一下,她就要发///情了。   裴烬野扯了扯嘴角,莫名想笑,可刚刚张开嘴,就嗅到残余的妻子香气。   她曾那么近地埋在妻子月退间。   赤色的眼眸晦涩,满是贪婪的谷欠念,可裴烬野却装得正经,还在说:“真的没事了,你不用管我。”   她愧疚着关心:“今天很累吧?你那么早起来,洗个澡就休息吧。”   祝敛青只说:“闭嘴。”   按理说,裴烬野已经恢复理智,她不该再这样命令似的对待对方,但有些东西一旦开了闸,就很难止住。   她摘下眼镜,试图闭眼缓和,却依旧控制不住烦躁的情绪。   这叫她想起她的童年。   在一个暴雨天,她捡到了一只被淋透、缩在角落等死的幼猫。   祝家不允许她饲养宠物,觉得这样会让她变得软弱,多了一些不必要的善良。   但祝敛青偷偷将它带回了房间,一边查资料,一边生疏地将幼猫吹干,喂下温热的羊奶。   按理说,这只幼猫很难救活,偏偏第二天夜晚,祝敛青就听到它发出微弱而依赖的喵叫。   但祝敛青没有因此感到欣喜,反而生出一股诡异的、想要施虐的感受。   祝敛青还记得那只小猫的模样。   是只二个月的三花,脸还没有她巴掌大,蔚蓝眼珠,粉红色的三角鼻,嘴边还残留着奶渍,是任何人都会大喊可爱、忍不住想要细心对待的存在。   可祝敛青居然想要掐死它。   祝敛青为此感到震惊和恐慌。   为了防止最可怕的事情发生,她当天就为那只三花找好了领养,从此再也没有动过养宠物的心思,偶尔路过宠物店,她都会飞快地走开。   她以为这一切都已经过去,直到此刻。   哭红的眼尾,微微皱起的鼻,水光淋淋的唇开合着,发出抽噎的哭泣声,都叫祝敛青一遍又一遍想起那只幼猫。   指尖的酥麻依旧,似乎还能感受到虎口掐脸时,一滴滴落入指间的眼泪,咸涩而滚烫,叫她忍不住用力,再用力,在裴烬野脸上留下她的指痕。   祝敛青呼吸一顿,终于想起她拿起止咬器的目的,不是防止裴烬野撕咬,而是怕自己又一次看见裴烬野哭泣的脸,忍不住更过分。   祝敛青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烦躁与隐约亢奋的情绪压下。   不可以这样,她这样告诫自己。   这是不被允许的。   可裴烬野不知她所想,只知道妻子特别烦,不敢出声打扰,只是眼巴巴地看着祝敛青,像一只担心自己会被丢掉的狗。   祝敛青缓和片刻,重新戴上眼镜,刚看清眼前,就瞧见裴烬野担忧又忐忑的眼眸,像覆着一层水雾的红石榴籽。   特别适合在指尖碾碎,榨出甜腻的汁液。   祝敛青眼眸一暗,无声吸气,语气依旧:“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裴烬野不禁拧紧眉头,又愧疚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没事,”祝敛青的言语越发简短,匆匆一句就止住,显得格外冷硬。   裴烬野自然感受到,眼帘微颤,眼角残余的水珠又落下。   她让妻子不开心了。   这个结论让裴烬野让心慌,无措又强撑温和,扯着嘴角、挤出笑容道:“祝敛青你先上楼吧。”   这一次祝敛青没有拒绝,无声注视着裴烬野,灰青色的眼眸像是掺了灰调的翡石,沉郁冷肃,不知想了什么,终于说了一声:“好。”   话音刚落,祝敛青便起身,没有丝毫犹豫的离开。   裴烬野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上挑的嘴角一点点落了下来,最后微微往下。   很奇怪,明明是她再三请求祝敛青上楼,可对方同意离开后,她又觉得难过。   她让妻子觉得麻烦了。   裴烬野眼帘低垂,脖后的腺体在隐痛中慢慢就降温,体温也随之减缓,可她的眼眶却更红。   不想让妻子讨厌。   哪怕只是一点不满的表情,她都觉得自己被丢入黏糊液体中,堵住口鼻,窒息得要死掉。   脚步声越来越远,房门被拉开合上,发出微弱响声,紧接着是淋浴的水声。   攀升的心情又一次坠入最低端,压着的心脏发闷,连置于桌面的蛋糕都不再美味,青提的边缘发黑,随时都会腐坏。   裴烬野深吸一口气,没了吃甜食的欲望,抑制剂的后遗症汹涌而来,惹得她脑袋发晕,闷闷地涨。   她努力撑起自己,漂浮的脚步微晃,先将蛋糕放冰箱,再一步步挪向自己房间,直接摔进床铺中。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问题,怎么和妻子道歉?   思绪杂乱合理、不合理的方式排成一圈,绕得裴烬野脑袋发晕,昏沉沉地往床里陷,恍惚间,好像还能嗅到妻子的味道。   该怎么做,才能让妻子不讨厌自己?   裴烬野呼吸微重,一支抑制剂压不住的热潮又涌了上来,她本能伸手向旁边的柜子,用力扯开后,却见一抽屉空壳。   这是……   裴烬野难得懵了一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祝敛青拿走了全部。   但妻子为什么要这样做?   浑浑噩噩的脑子迷茫,忍不住偏头看向衣柜,进房间前就确认过的衣柜依旧,百分百没有被人开启过。   不等她疑惑,通讯器突然震动,视线随之移动,瞧见祝敛青发来的讯息。   【先洗澡,半个小时后来我房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她比Omega还要精致,只因为一个Beta要宠幸她。   【先洗澡,半个小时后来我房间。】   裴烬野把这条信息一字一句地念出来,浑噩的脑子一片空白,甚至觉得是易感期爆发,出现了幻觉。   祝敛青在说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无数个问号涌出,如水波震荡向心脏,掀起汹涌的浪。   她甚至怀疑这条消息不是祝敛青发的,先是点开头像验证,又去翻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仔仔细细对比一遍,才肯相信是祝敛青。   万一是有人拿祝敛青手机发的呢?   裴烬野一下子蹦起来,当即想要去救祝敛青,可刚迈出脚步,又紧急止住。   现在整个别墅都被封锁,怎么会有人偷偷潜入。   从收到这条消息后,裴烬野整个人都傻乎乎的,僵在原地半天,才想起来去浴室。   人刚到浴室又停下,像是失去指令的机器人,一时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等了好半天,她才慢吞吞做出下一步。   她把这条消息发给了余非晚。   战场上的规矩,当Alpha遭遇特殊情况,头脑无法维持理智,做出清晰判断,便可以将指挥权交给副官,让她代为判断。   余非晚很快回应:【?】   裴烬野深吸一口气,问:【你觉得我该做什么?】   她当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自己的合法妻子在易感期给她发了这样一条消息,哪怕是傻子都知道就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裴烬野只是需要一个人推自己一把。   妻子已经提起过三次,在此之前她们已完成抚摸、亲吻,甚至还一起吃过早餐、看完一场电影,送了花、过了生日,寻常情侣会做的一切,她们都在短时间内全部体验,关系也得以更进一步,接下来的事情也变得顺理成章。   虽然确实快了一点,但谁叫裴烬野处于易感期,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这是军中耳提面明的潜规矩。   事不过三,而妻子已经提过三次了。   余非晚的消息迟缓,好半天才发过来:【嫂子发给你的?】   【嗯。】   这一次余非晚回得飞快,甚至来不及全部打完,一句又一句飞快出现。   【不是,你们还没开始?那衣服是怎么回事?】   【哎呦,这个先不重要,重要的是洗澡,快点去洗澡!】   【你们都是合法妻妻了,有什么好犹豫的。】   【你到底在发什么消息,快滚去洗澡啊!!】   【洗干净点,什么沐浴露、洗发水、护发素、磨砂膏全用上,把你那陈年厚茧搓干净,那玩意准备好没有?我听说有一个牌子不错,我给你点,加急订单!】   【香水有没有?洗完喷一喷啊。Beta闻不到信息素,还闻不到香水味吗?!】   余非晚简直为她的长官操碎了心。   而裴烬野呼吸微重,抬起头看向镜中自己。   对面镜子里的人做出同样举动。   她视线停滞,像是在审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自分化成Alpha后,裴烬野经二次发育,如今已长到一米八,长期的军营生活使其肌肉线条明晰,与原本宽肩窄腰的身材相配,即便未佩戴任何枪械,也压迫感十足。   只是可惜,她的肤色不算白皙,各处都有或深或浅的伤痕,虽然得到过军医的祛疤处理,但因伤口实在太深,总会留下一点浅色痕迹。   尤其是眉眼间的一条疤痕,在妻子面前,她总会刻意用刘海遮挡。   她试图提起嘴角,露出祝敛青熟悉的温和笑容,以此显得更加无害。   但平常习惯的面具,此刻却叫裴烬野十分不满意。   如果条件允许,她甚至想给自己进行一些美容项目。   但无论怎么后悔,现在都已经来不及了,裴烬野重重吐出一口气,再看向通讯器。   余非晚还在发信息,简直比裴烬野这个主角还着急。   裴烬野抿了抿唇,打字的手微微发颤,字句却冷漠。   【嗯,我要洗澡了。】   【东西准备好了,你不用买。】   余非晚:【……】   余非晚:【姐算我求你,别装了,快去洗香香,让嫂子狠狠宠幸。】   余非晚:【对了,我之前分享给你的那几个片,你看完了没有?现在再看一遍。】   裴烬野视线停留“宠幸”两个字上,那些易感期导致的红仍在,不仅没有随着时间消退,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裴烬野想,等会的水要更冷一些,太烫,妻子会受不了。   头发好像也有点硬,得用护发素敷上二十分钟,以免妻子拽紧时扎手。   还有磨砂膏……   通讯器还在响,裴烬野转身向淋浴,先用热水打湿整具身体,将身上的角质层软化,再磨砂膏一遍又一遍搓过。   往日在前线粗糙,条件限制下,简单的洗漱都是奢侈,裴烬野早已习惯了八分钟结束一切,再用两分钟的冷水将酥软的肌肉唤醒。   但现在……   她比Omega还要精致,只因为一个Beta要宠幸她。   泡沫冲走又出现,指尖上的陈年旧茧都薄了一寸,整个人都被香气笼罩。   继而又换冷水,过烫的体温一降再降,连呼吸都趋于平缓。   二十五分钟后,提前定好的闹钟响起。   二十六分钟,换了一身衣服的裴烬野走出浴室,打开衣柜。   眼神下意识朝里面看了一眼,衣服不多,除了裴烬野新添置的几件衣服和军装,就只剩下几件明显偏小的旧外套。   赤色眼眸因此停留,又转到底部。   祝敛青这些天用过的水杯、枕套都在这里,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她甚至想把整个沙发搬回宿舍。   但这些,在此刻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往里一翻,找出那个巴掌大的纸盒。   这还是那群下属得知她结婚,特地送的。   这只是其中一盒,剩下的堆在宿舍,足足有一房间,据说她们要承包长官终生的指///套。   裴烬野休假前并不想带走,以为用不上,但不知为何,还是鬼使神差地带上了一盒。   现在刚好用上。   三十分钟后,裴烬野准时站在祝敛青门外。   再过两分钟,她敲响房门。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一支抑制剂不够。   ——扣、扣扣。   房门声响,不知是不是幻觉,时间变得很慢,就好像一个糯米团在地面慢慢挪,等得人焦灼不已。   敲门的手抬起又落下,担心停留间隙太短,让里头的人觉得是催促。   裴烬野深深吸了口气。   时间又过去一分钟,开门的人姗姗来迟,先是开了一个小缝,见裴烬野戴上止咬器后,才完全打开。   “进来吧。”   祝敛青声音依旧,清冷而镇定,好像没有半点紧张,话毕,转身就进屋。   赤色眼眸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不明显的喉结上下滑动一瞬,有些发紧。   之前反复踏入的房间,此刻却显得陌生。   裴烬野慢吞吞地迈出步子,快速用视线扫过。   还是那个房间,相对冷淡的浅色装修,两米大床,床下铺有地毯,窗边仅容两人坐下的沙发,窗外一片绿,稍站起来一点,还能瞧见被树林围绕的湖泊。   有时祝敛青失眠,便会坐在此处,无声望着窗外。   而悄然等待的裴烬野,则等在祝敛青瞧不见的角落,悄然注视着她。   因此,裴烬野的视线难免在沙发上多停留片刻。   另一边的祝敛青瞧见,只说:“喜欢吗?那等一下可以在这里,正好不用换床单了。”   她没有说得很详细,语气也坦然得过分,就好像她允许裴烬野坐在这里,喝个下午茶或者看本书那样的随意。   裴烬野呼吸一顿,薄唇碾磨后才挤出一句:“我都可以,看你。”   祝敛青听到她的话,却没有回应,只将接好的水杯从床头柜拿向沙发边的胡桃木置物架,与之并列的是那块蛋糕。   刚刚被裴烬野丢在楼下,又被祝敛青摘去所有青提,换了白瓷盘放置的三角蛋糕。   祝敛青不语,但态度已经很明显。   停在门口的裴烬野不由往前几步,走到沙发边。   明明房产证还是她的名字,但此刻,她就像个生疏拘束的客人,直愣愣站在原处,不知该不该坐下。   无人说话,房间里的气氛又变得安静,空气好像凝为胶质,氧气越发稀薄。   祝敛青又进了浴室,不知在忙什么,听到一点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   裴烬野耳朵动了动,下意识摸向口袋,正方形包装袋刺手,却带了一丝安心。   没有忘记。   裴烬野咽了咽干涩的喉,视线晃到窗外。   此刻已是红日已落,天空浮现出一种深邃的蓝,但因时间还早,只有几颗碎星点缀,连星光都很微弱,完全被远处的霓虹遮盖。   裴烬野望得出神,一时有些呆愣,甚至没有注意到祝敛青已经出来,直到声音响起。   “看什么?”   裴烬野顿时回神,下意识回应:“没什么。”   同时,视线也随之移到祝敛青身上,心脏跳了一拍,继而变得急促,砰砰直震。   妻子、特地换了衣服。   是裴烬野没见过的纯白睡裙,外披丝绸长袍,里头是鱼尾式的吊带长裙,玫瑰蕾丝顺着吊带蔓延至领口,又在腰间点缀,纤薄细腰在蕾丝间若隐若现。   像是被包裹的白瓷梅瓶,曲线流畅而妙曼,不仅没有逊色于布料的白净,反倒衬得里头更加盈润。   浅淡的玫瑰香气幽幽散着,是祝敛青之前使用过的精油,浅栗色的发丝又一丝不苟地盘起,银边眼镜挂在鼻梁间。   圣洁又柔妩,清冽又撩人。   祝敛青总是能将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结合在一起。   惹人发疯。   裴烬野攥紧那个方形包装,试图用疼痛保持理智,才能控制自己不往妻子身上扑。   祝敛青当然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却没有流露出不满,或者说,裴烬野没有反应才奇怪。   她主动开口,询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裴烬野将视线移开,落在地面上。   平常总悄悄用余光偷看妻子,可真到能看的时候,她又不敢看了。   低头间,半束的发丝散乱垂落,遮住发红的耳廓。   裴烬野声音微哑,回答:“还能克制。”   她没有说自己身体状况怎么样,只说自己还能控制住热潮。   “只用一支抑制剂也可以吗?”祝敛青没有在意她的部分隐瞒,一边问一边坐下。   左腿搭向右腿,裙摆滑上间,脊背微曲,整个人都陷在柔软沙发中。   相比于裴烬野的僵硬,祝敛青反而显得姿态慵懒从容,甚至以前多是裴烬野主动提起话题,现在则由祝敛青把控节奏。   不知何时,主导权完全归祝敛青掌控。   但没有人提出异议,祝敛青习惯于当上位者,裴烬野乐于被祝敛青支配。   换一种说法,祝敛青喜欢牵绳,而裴烬野甘愿做被牵着走的狗。   “可以忍,”裴烬野这样回答。   祝敛青挑了挑眉梢,灰青的眼眸未曾泛起波澜,完全看不出她对这个回答满不满意,只说:“那以后就这样。”   她语气随意,却完全不容裴烬野反驳,自顾自就下了决定。   像个独断专行的暴君。   别人会心生抵触,但裴烬野只有喜欢,她喜欢妻子命令她、控制她,完全支配她。   她喜欢的、几乎战栗。   垂落的眼帘微颤,掩盖住几近疯狂的痴迷。   好喜欢这样的妻子。   好喜欢祝敛青。   “过来,”祝敛青对她招了招手,像唤小狗。   裴烬野就挪动脚步到她身前。   “坐下。”   裴烬野就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巴掌大的距离,却不像之前的生疏,满是距离感。   “饿不饿?那里有蛋糕,”祝敛青扬了扬下颚,示意前面。   “都可以。”   裴烬野回答依旧,将选择权利完全交于祝敛青,若是她想拖延,裴烬野就吃蛋糕,若是现在就开始,掌心的袋子被攥成一团。   可祝敛青眉头微皱,烦躁的情绪越来越重,以至于突然开始不满意对方的回答,忍不住加重语气问:“饿不饿?”   裴烬野刚开口,她就先一步出声警告:“已经四次了。”   “裴烬野,我不喜欢答非所问的回答。”   “饿就是饿,不饿就是不饿,直接回答我。”   祝敛青声音冷硬,还是无法控制住,不管之前如何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可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无法掉头回转,更何况裴烬野那么配合。   但不行。   她是一个妻子,不是一个上位者,不能把办公室的那一套拿到家里。   祝敛青轻轻吸了口气,试图缓和语气,说:“这样会不会很凶?”   话语刚落,裴烬野就茫然抬眼,诧异地问:“怎么了?”   赤色眼眸如宝石般澄澈,仍由祝敛青一眼望到底。   第五次。   祝敛青在心里默默地念,视线扫过覆在下半张脸上的止咬器,突然想知道她捏出的指痕还在不在。   如果在呢?   祝敛青在心里自问自答,然后给出正确答案。   她会很高兴。   如果不在呢?   祝敛青不愿回答,那不是一个合格妻子该回答的问题。   真奇怪啊,据她所知,Alpha都喜欢娇弱的、柔美的,仍由她掌控的妻子,但裴烬野却透着一股可以随意欺负的感觉。   她温和、事事退让,易感期自己强撑隐忍,哪怕祝敛青一喊,哪怕身体不舒服,也会飞快赶来。   喜欢烘焙、做饭,喜欢蛋糕,还喜欢买花。   简直不像个Alpha。   可不像Alpha的人,怎么能当上少将呢?   祝敛青突然觉得,裴烬野简直像在引///诱,故意示弱,一步步拽出她心里的恶念。   但怎么会呢?   思绪未落,便听到裴烬野说:“我并不觉得你凶,我更喜欢命令式的指令,可能是在前线里待久了,我不喜欢弯弯绕绕的话。”   她话音一顿,露出有些无奈的笑容:“但回到帝都后,许多人都这样,很烦,可我必须理解她们的弯弯绕绕,凡事简单一点不好吗?”   怎么不会呢?   祝敛青想,她甚至为自己找好了理由,不喜欢弯弯绕绕,那为什么刚刚总是不直接回答,现在就喜欢直白的、命令式的。   欠调的贱犬。   祝敛青脑中不由蹦出这五个字。   很过分,但很适合裴烬野。   谁叫她一直引///诱自己的?   她本来是想做一个履行义务的合格妻子。   “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觉得没有问题。”   见她不说话,裴烬野只好继续解释。   祝敛青看向她开开合合的唇,弧度稍大都会被银丝刺痛,但她依旧喋喋不休,很喜欢痛吗?   祝敛青想,她买这个东西的时候在想什么。   明明有更宽大的款式,说话完全不受影响,可她却偏偏挑了这个,是因为这个比较好看,还是它可以扎到裴烬野的唇。   这可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该做的。   但那又怎么样呢?   裴烬野会为她找到合适的理由的,祝敛青莫名这样坚信。   在裴烬野又要开口的下一秒,她直接呵斥道:“闭嘴。”   张开的唇闭上,赤色眼眸看向自己,显得十分乖巧。   “饿不饿,”祝敛青问,灰青色的眼眸沉静冷肃。   “不要再让我问第三遍,直接回答我。”   裴烬野不知该不该饿,唇角微微抿紧。   祝敛青看出她的犹豫,突然笑了下,笑意不进眼底,只觉冰凉。   “或者换一种说法,你想吃蛋糕还是我?”   微微上挑的足尖,有意无意地勾过裴烬野的裤脚。   说起来,裴烬野现在穿得很规矩。   杏白的棉质长裤、纯白短袖,如果不是戴着止咬器,祝敛青甚至觉得她是要去健身房。   祝敛青突然踹了她一下。   裴烬野被踹得低头,下意识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祝敛青,问:“疼不疼?”   完全没有关心自己的意思,只担心妻子会不会痛。   祝敛青被气笑,又踹了她一下。   一点也不好踹,硬邦邦的触感,就好像在踹一块石头,即便裴烬野刻意放松,也改变不了的不舒服感受。   “你的抑制剂我没收了,以后易感期难受就来找我,知道了吗?”祝敛青突然开口。   裴烬野眼帘扑闪。   什么叫作易感期难受就来找她?   “反正问你,你就只会说模棱两可的回答,那就什么都听我的。”   裴烬野咽了咽喉,声音更哑,慢吞吞吐出一句:“好。”   明明是占尽便宜的那个,还装出那么为难的模样,祝敛青忍不住又踹,这次力度更重,让裴烬野稍稍偏了下月退。   祝敛青冷哼了一声。   这一切都落入赤色的眼眸里。   好可爱的妻子。   裴烬野抿了抿唇,脑子里仍然是刚刚的那个问题。   先吃蛋糕还是妻子?   不明显的喉结滚了下,在妻子不知情的情况,橡木苔的味道已经将整个房间淹没,像是掉入雨林中,树木落入连绵不绝的大雨中,角落长出鹿角蕨,鹿角似的青苔攀上纤细脚踝,慢慢将她包裹。   妻子踹过的地方发烫,叫嚣着想要更多。   赤足抵在小月退,压着它,不给她回到原处。   裴烬野由着她,只觉得这样的妻子很可爱。   像小猫伸出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下,叫人忍不住生出捏捏小猫爪的心思。   裴烬野眼眸低垂,视线跟随,垂落的手紧了又松。   微微透粉的足尖往下,勾住裤腿,往上撩起,有意无意碰到里头。   微凉的体温掀起奇妙感受。   裴烬野眼眸更深。   “裴烬野,你现在在想什么?”妻子突然发问。   裴烬野回忆了下脑海中的画面,觉得没办法和妻子说,但可以实践给妻子看。   祝敛青好像也能猜到,语气懒散道:“要开始了吗?”   她声音一转,更显漫不经心道:“听她们说,要设一个安全词,你觉得呢?”   灰青色的眼眸波光流转,明明一如往日平静如水,眼尾却掀起撩人的妩媚,惹得裴烬野心头发颤。   她轻轻笑了下,说:“你觉得你会乖吗?”   裴烬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安全词是什么?”   “你想,”祝敛青声音更懒。   裴烬野就说:“遥控器呢?”   比起那些东西,她更相信实质一点的控制。   祝敛青挑了挑眉,有些诧异于裴烬野的回答,但很快就接受,说:“我拿着。”   她从开始到现在,她一直拿在手中。   很不信任裴烬野的动作,但裴烬野并不生气,还笑了起来,说:“很明智的选择。”   不等祝敛青回应,裴烬野突然动了下,膝盖曲折,如同往日跪在床边,此刻跪在祝敛青面前。   她低着脑袋,脊背曲折,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向妻子靠近。   她的动作很慢,但凡祝敛青有一点不适,都可以踹开她。   但祝敛青没有,她就这样静静看着裴烬野,看着这位前途无量的年轻少将如何跪在自己面前,轻轻吻过自己的脚背。   她的吻轻而缓慢,顺着白净薄皮下的青色脉络,一点点往上。   “裴烬野,你在发///情吗?”祝敛青问得直白。   这一次,裴烬野没有委婉,用祝敛青喜欢的方式,回答:“是。”   她说:“一支抑制剂不够。”   “我快控制不了。”   祝敛青微微抬眼,以居高临下的姿态,问:“然后呢?”   “请您帮帮我,”裴烬野抬起头,完全将自己放在下位者的位置,哑着声音恳求。   “这次是你求我的,”祝敛青强调。   “是的,”裴烬野仰头看着她。   “你之前一直在拒绝我,”祝敛青说,她承认她是个很记仇的人,不管裴烬野的理由如何合理,但她依旧念念不忘。   “是我的错,”裴烬野语气诚恳。   祝敛青终于笑起来,说:“那现在还要慢慢试一试吗?”   裴烬野抿了抿唇,说:“求求你。”   明明是很软的话,她说着却一板一眼的,祝敛青看得想笑,足尖勾了勾,说:“过来。”   裴烬野脊背更低,薄唇又一次贴向祝敛青脚背。   她的妻子。   被冷水不断冲刷的冰凉皮肤,又有不断攀升的趋势。   跳动的脉搏在唇间抿过,又慢慢往上,裴烬野单手扣住她脚踝,像是无形的镣铐,可动作又虔诚如信徒。   祝敛青微微垂眼,便瞧见她弯曲的后颈,腺体早已黏稠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还可以控制住?   祝敛青突然发现了自己妻子还有一个缺点。   特别嘴硬。   都易感期了,还说不着急,要慢慢来。   明明已经控制不住,还在装若无其事。   如果这次没有发生意外,裴烬野还要憋多久?   “蠢货,”祝敛青冷声斥道。   裴烬野的回答是,更轻柔地碰了碰祝敛青的脚踝。   妻子好凶。   但是她喜欢。   细碎的触碰慢慢往上,虽然在此之前,她就已经触碰过,但都是在妻子睡着后。   而现在妻子是清醒的,她正低着头,俯视着自己的越矩。   裴烬野单是想一想就忍不住发颤,更何况此刻,这一切都在真切发生。   裴烬野呼吸更重,每一次洒落都在细嫩肌理上留下浅淡的痕,烫得惊人。   祝敛青微微偏头,咬住下唇,忍住自己想要踹开的想法。   烦人的狗东西。   抵在地面的膝盖一点点往前,蕾丝被鼻梁顶起,推着往上,薄唇触碰到更细腻处,轻轻一碰都叫祝敛青拧眉,越发往沙发里靠。   躲无可躲,贪婪的狗还在继续,反复忍耐的尖牙即便有着止咬器的阻拦,还是探出,忍着疼痛留下一个水淋淋的圈痕。   好香的妻子。   赤色的眼眸痴迷,分不清是热///潮驱使,还是她本意,扣住脚踝的手缓慢往上,即便刻意清洗,但长年累月的厚茧还是难以全部根除,叫祝敛青感受到些许粗粝。   透明镜片下的眼眸半阖,祝敛青有些不耐。   膝盖抵到沙发边缘,凹出长长一条痕,早已进无可进,偏偏还要再靠近一点。   再用力,沙发被推得发出尖锐一声。   好吵。   祝敛青拽住她发尾,微微一扯表示不满。   裴烬野没有回应,完全陷在温润的柔软中,绸缎盖住她的脑袋,鼓起一个大包。   叫人想起婚礼上,戴着头纱的新娘。   如此推断,那今天应该是她们的新婚之夜?   祝敛青微微后仰,呼吸一顿,无意识拽住对方的发尾,感受到止咬器银丝的冰凉和皮肤的炙热,曾经落在掌心的感受,此刻出现在别的地方,泛起别样的感受,更鲜明也更强烈。   祝敛青缓缓拧紧眉头,眼尾泛起一点潮红。   底下的人无缘得见,但已瞧见不逊色的景色。   灯光透过单薄绸缎,将一切都映得刚刚好,叫裴烬野看得清楚,不至于发生那些哭笑不得的蠢事。   但刚开始总是生涩,不管将片子看了多少遍,真正实践的时候,永远懵懂,需要多一点尝试。   鼻尖触碰到单薄布料,沾染水痕,轻轻一碰就叫祝敛青绷紧脊背,微微弯身,夹紧裴烬野的脑袋。   那人不阻拦,被捂住的耳朵只能听见本身躯体内的声音。   急促的心跳,连血液都在奔腾,狂吠着渴望。   吃掉妻子,叫她完全属于自己。   裴烬野呼吸一顿,又重重落下,让祝敛青感到一阵炙热。   “狗东西,”她终于忍不住斥出声。   惹妻子生气了?   裴烬野只好用鼻尖,讨好似的蹭了蹭,换来妻子抓紧头发、夹得更紧的惩罚。   但没惩罚的狗没有半点愧疚,愉悦眉眼甚至有些洋洋自得,垂落的手又一次扣住妻子的脚踝,将其摆到自己腰腹。   这里比地毯更软。   踩着她,拽着她。   她是妻子不用驯服就甘心匍匐在妻子脚下的狗。   膝盖再往前,沙发退后声中,祝敛青突然僵住,一下子后仰,纤薄躯体彻底陷入沙发之中。   而隔着单薄布料,裴烬野终于尝到她想要的甜。   好甜啊,她的妻子。   深邃的眉眼染上水光,赤色的眼眸不需要遮掩,放任几乎疯狂的偏执与痴迷。   在无法克制的亢奋中,手脚早已发麻,久跪的膝盖更是一点痛都感觉不到,全是舌尖的甜,轻轻一勾就惹起的瑟缩。   丢在旁边的通讯器震动几声,不知是谁发来的消息,无人理会后又自顾自安静下来。   蛋糕依旧放在那儿,提起了那么多次,仍然一口没动,有人早已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窗外的林叶染上夜的浓色,陷进一片漆黑之中,风一吹就发出零零碎碎的响声,与舔舐的水声混在一块,像是一首杂乱的交响乐。   远处的天空,逐渐露出更多星子,明亮点缀整片深蓝,霓虹反倒慢慢微弱下去。   下唇被咬紧,却还有含糊的声音泄出。   祝敛青感到有些陌生,起码在她循规蹈矩的前二十七年人生中,从未发出过这样的声音。   但此刻已不受控,自己完全由另一人支配,每一次包裹、划过,都掀起强烈的感受。   她偏过头,试图逃避、不去看,可拽着马尾的手更紧,连踩着裴烬野的力度都更重,这一切都在表明她完全深陷其中。   裴烬野咬住小件,一点点拖着往下,这块碍事的东西终于得到解决。   祝敛青没有阻拦,甚至微微抬起配合,做了一个合格妻子该做的事。   原本轻薄的布料,此刻却重重落到地毯上。   而原本干净整洁的地毯多了一些深色痕迹   祝敛青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灰青的眼眸覆着浅浅一层水雾,已不似寻常的清明,不知为何一晃,眸光就破碎开,泛着撩人的嫣红。   那蕾丝包裹的腰腹也随之绷紧,若隐若现的马甲线在呼吸间发颤。   可惜始作俑者却瞧不见,还在品尝她的甜,与隔着布料的感受完全不同。   焦灼的渴望暂时得到缓解,又生出更迫切的想法。   想要得到更多。   像是在沙漠中的旅人,拿着空空水袋行走许久,终于瞧见甘泉,附身饮过后仍不满足,还想大口吞咽,填满肚子之后,还要装满全部水囊。   不够、完全不够。   怎么可能够?   方才的生涩不见,或许Alpha在这方面有着独特的天赋,而高级别的Alpha更甚,裴烬野很快就找到窍门,轻轻一碰都会叫祝敛青抓紧她的头发,如同骑手试图阻拦失控的马匹。   但情况已完全不在骑手的掌控中,那缰绳更像是心里安慰,没有半点作用,主导权早已丢失。   混蛋东西。   祝敛青忍不住想骂,可之前是不能骂,现在是骂不出,杂乱的呼吸,每一次都要裴烬野的过分中,抓住机会,吸取氧气,不然永远不知裴烬野下一步会不会更过分。   但往往结果都是肯定,裴烬野会更过分。   简单触碰已经不够,打着圈转又包裹住,口允吸时的停顿又突然用力,都叫祝敛青溃不成军,脊背弯曲,试图躲闪,又被身后的沙发拦住,退无可腿。   歪斜的眼镜、涣散的眼眸,摇曳在眼尾的波光一晃,便坠了下来。   此刻有风吹入,短暂的清凉无法缓解,反而愈演愈烈,甚至连满屋的橡木苔味都无法驱赶,浓得几乎化成实质,将祝敛青裹成茧,骨头缝里都是苔藓。   裴烬野还在吞咽,像是喝不完似的,稍有不慎就会唇边流出,叫裴烬野露出可惜神色,越发努力地咽下,以至于声音更明显,气得Beta拽紧她的头发。   夜色更浓,彻底看不见远处的霓虹,似乎热闹已经结束,只剩下越来越亮的星。   鸟儿从树梢拍翅而过,压得树枝弯曲又弹起,发出窸窣响动,在夜间凝结的雾珠也随之弹开,砸向不知处。   窗里的景致依旧,含糊的声音带着几分泣声,但贪婪的狗不肯停,放任的人也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忍受   风停又起,晃得树叶纷纷落下,砸向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明亮的星子也变得暗淡,逐渐消失在不断发白的天空里。   山峦逐渐显现,无论屋里屋外都变得安静,早晨的白雾施施然地将万物笼罩,一切都被模糊,再也看不清楚。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贪得无厌的狗东西   妻子属于我了?   大抵是被妻子夹了太久,又或者是长时间的埋头探入,以至于长期缺氧,直到此刻,裴烬野仍然有些觉得恍惚。   但丢在旁边的通讯器仍亮着,那条消息直到此刻,也没有消失不见。   以前一片漆黑才能踏入的房间,现在还留着一盏小灯。   困乏的妻子蜷缩在薄被中,哭红的眼尾还残留着些许水光。   就在十几分钟前,她还被自己抱在怀中,一边如菟丝花般勾着自己脖颈,一边哭着、用含糊的声音警告。   不允许、不可以、不准了。   好可爱的妻子。   裴烬野只好一遍遍地向她重复。   停下了,结束了,我只是抱你去洗干净,你身上全是汗。   不知说了多少遍才听见,祝敛青终于不再迷迷糊糊地阻拦,只是将自己越发缩进裴烬野怀里,像是被欺负惨了。   明明只是一遍又一遍舔舐,怎么就受不了?   脆弱的、无力的妻子。   裴烬野横抱着怀里的女人,觉得她轻得像一片纸,却能牵动自己颈间的绳,压住她永远漂浮不定的灵魂。   她的妻子。   刻意放缓的脚步,以往不要半分钟的路程,竟走出十几分钟。   困倦的妻子在她的臂弯,如婴儿般沉睡,用沙哑的嗓音嘟囔着裴烬野不想听的话。   既然要做主人,那怎么能喂不饱狗呢?   又气又饿的狗忍不住报复,在祝敛青额间留下一个轻浅的吻。   即便如此,祝敛青仍然本能地推了推对方,无意识抱怨道:“烫。”   之前冲刷过的冷水已无半点作用,从开始的十分钟后,祝敛青就一直在喊烫。   相贴的地方都冒出薄汗,热得祝敛青肌肤发红,真的好像被烙铁压过。   但一向体贴的裴烬野,在此刻却过分,不仅没有远离,还故意压紧,气的祝敛青伸手去推,却被更过分的裴烬野用舌尖打断,早就不满在外头打转,趁祝敛青不注意就探入其中。   于是,从里到外都烙下了裴烬野的痕迹。   坏狗、蠢狗,臭狗。   裴烬野在一堆斥骂里,吃得越发理直气壮,甚至故意发出啧啧声。   拽着马尾的手越来越紧,祝敛青哪里还记得遥控器在哪里?恨不得一脚将裴烬野踹开,可那人却得寸进尺地扣住脚踝,让她一直踩在自己肩膀。   贪婪、不知节制的恶犬。   她将耳朵堵在妻子月退间,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装听不见。   安全词是什么?   遥控器不是在你手中吗?   为什么不按呢,妻子。   浴室的门被推开,裴烬野抱着她踏入浴缸,微凉的水洒落,终于带来一丝清凉,勾住裴烬野脖颈的手不由放松,眉眼舒展。   还未缓和片刻,就被卑劣的家伙关上。   祝敛青不禁挣开眼,无比困倦地发出一声气音:“嗯?”   回应的是裴烬野温和贴心地声音:“太冷了,容易感冒。”   “坏狗,”祝敛青咬住她耳垂,低声斥骂。   虽是斥骂,却毫无威慑力,哑得如同娇嗔,叫裴烬野越发抱紧对方,低低闷笑。   她声音更柔,满是吃到肉的愉悦:“乖,帮你洗干净。”   “乱动就把你的狗爪剁了,”祝敛青心里恼火,才不听裴烬野的哄骗。   “好,”裴烬野拖长语调,含笑哄道:“我不乱动。”   说话间,又在妻子额头落下一吻。   紧接着,无力的巴掌就落在她的脸上。   “脏死了,蠢狗。”   眼镜不知何时掉落,灰青的眼眸半睁半阖,朦胧又漂亮。   裴烬野偏头亲了亲她掌心,说:“那你帮我洗一洗。”   “滚,”祝敛青脱口而出,又冷声警告:“洗不干净就睡地上,别躺我的床。”   是吗?   可是她早就躺过无数次了。   裴烬野眼眸更暗,只说:“好,我会洗干净的。”   话音刚落,她又开口:“分开一点,我洗干净。”   祝敛青虚弱地瞪她,再生气也得将月退分开。   混蛋东西,她在心里偷偷地骂。   而裴烬野也不辜负这个骂名,花洒落下又抵住,冲洗的同时又掀起不同感受。   祝敛青的腰肢微微绷直,后仰着咬住裴烬野的脖颈。   贪得无厌的狗东西。   她又困又累,根本无法阻拦,只能仍由水丝不停打落,本就红肿的地方越发脆弱。   披着的睡袍不知丢到何处,只剩下吊带睡裙,在水中浸得透明,随着水波不断晃起,像是人鱼的尾,纤薄又柔妩,叫裴烬野忍不住跟随探寻,再做了一次潜水员。   祝敛青意识昏沉,甚至连裴烬野何时往下都不知道,只知晓自己顺着水波起起伏伏,几次要掉落,又被人捞起。   吃不饱的贱犬。   意识彻底消散时,祝敛青都在内心斥骂。   可爱的妻子。   裴烬野从回忆中拉扯,重新回到现实,低垂的眼眸,始终倒映着妻子的模样。   该怎么形容她此刻的感受?   吃不到的时候无尽渴望,如今吃得半饱,反而更饿。   但不可以。   妻子已经很辛苦了。   裴烬野伸手,随意拂过祝敛青额前散乱的发,不出意料地被打了一下。   真是被欺负惨了,梦里都不给碰。   裴烬野低低地笑起来,心情是前所未有过的愉悦。   她就这样坐在床边,睡不着也不想睡,一直盯着妻子看,时不时控制不住的骚扰都受到驱赶。   但那又如何呢?   裴烬野唇边笑意更深。   ————   下午两点。   祝敛青准时到达公司,迎上来的秘书抱着一堆待处理的文件,并表示这批解决完,还有一批,今天必须要加班了。   另外,她还随口问了一句:“祝总今早有事吗?您没有提前告知我要请假,也没有回我消息,原本安排的两个会议已经取消,现在要重新安排吗?”   终于坐下的祝敛青,不禁揉了揉眉心,全身上下都酸软得厉害,早上初醒时,连抬手都觉得累,歇了好一会才能强撑着起床。   思绪落到这儿,许多画面又闪过,叫她眼眸涣散一瞬。   “祝总?”见她不回答,秘书疑惑出声。   回忆被强行压住,祝敛青深吸一口,说:“重新安排,今天要麻烦你陪我加班了。”   话音刚落,脑海中又闪过罪魁祸首的脸。   Alpha、Omega都有帝国规定的合法假期,却没有给拥有Alpha伴侣的Beta留有片刻时间缓和。   祝敛青此时深刻感觉,帝国法律还有进步的空间,起码现在,她非常需要休息。   虽然脑中这样想,但祝敛青实际仍在不停安排工作。   前几天耽误的工作,原本打算在昨天解决,结果又出了沈乐这个意外,然后就到裴烬野。   早知道就该好好上班,而不是去吃什么蛋糕。   从不后悔的祝敛青,此刻却生出重来的想法。   秘书不知她在想什么,只一一将工作安排记下,又道:“对了,老祝总今天来公司了,还特地问了您。”   姥姥?   祝敛青眉头更紧,略微感到一丝棘手。   虽然她嘴上说着,要完全放权给祝敛青,但早已习惯指点江山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放手?   时不时就借着各种由头,跑来公司折腾一圈。   这次出了意外,难免又有话说。   祝敛青面色稍沉,回道:“我知道了。”   即便提前含了润喉糖,但祝敛青声音仍有些哑,与之前的清冽相差极大。   秘书都忍不住问了一句:“祝总你生病了吗?”   祝敛青总不能回答不是,是昨天晚上喘多了吧?   她神色微恼,只说:“有点着凉。”   而阴魂不散的回忆也随之涌现,从沙发到浴缸,也不知床上有没有。   祝敛青记不大清,只记得自己迷迷糊糊打了裴烬野好几巴掌。   那就是有。   不然她无缘无故打裴烬野做什么?   明明她已经叫停过无数次。   眉头拧紧又松开,想生气又不知如何发泄,毕竟是她主动邀请,主动送入犬口。   祝敛青深吸一口气,又说:“再帮我买点润喉糖。”   裴烬野早上准备的那些,她已经吃完了。   “好的,需要预约医生吗?”秘书没有提出提问,一向贴心尽职。   但祝敛青心里恼怒未散,只觉得今天的秘书格外啰嗦。   预约医生做什么?让她看看自己满腿的咬痕吗?   思绪落到此处,祝敛青忍不住低声斥骂了句:“狗东西。”   还温和有礼、完全不同于其他Alpha的Alpha?   她真觉得自己可笑,到了那一步才知道Alpha都一样,贪得无厌、只知索取,完全不懂节制。   没听清的秘书一愣,不由问道:“祝总,你在说什么?”   注意力转移,祝敛青面容稍缓,向来不喜迁怒她人,只说:“没事。”   可抬腿时的酸软,又叫她想起那只可恶的臭狗。   什么叫放开,洗干净一点?   她真是困昏了头,才叫裴烬野一步又一步得逞。   她咬了咬牙,又一次后悔出门前,没给裴烬野脖颈来上一口。   另一边的秘书越看越别扭,不禁生出疑惑,觉得今天的祝总一直在走神,还时不时突然生气一下。   这也算是生病?   怎么以前生病不这样。   她欲言又止,心里暗暗警惕,提醒各部门今天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祝总现在非常不对劲。   祝敛青不知秘书所想,只问还有什么事,得到回答后,便挥了挥手让她出去。   房门刚关上,挺直的腰肢就一下子弯曲,往后靠向椅背,右手熟练地搭在腰间,开始揉捏。   “臭狗。”   她暗暗又骂一句,酸痛无法缓解,但工作却不会消失,她深吸一口气,将思绪重新转移到工作上。   而另一边,裴烬野的视线从监控中移开,落在刚刚买好的饭盒上。   今天的妻子似乎要加班,那作为合格的伴侣,去送个晚饭也是理所应当的?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都听主人的   下午五点。   车停进地下车库,裴烬野瞥见旁边的支架,屏幕依旧映着妻子办公室的画面。   但里头不只妻子一人,还有妻子的一堆烦人长辈,尤其是妻子的姥姥,看似关切实际责怪的话语不断传出。   “……知道你最近太累,总想着休息,但是公司的事情不能拖延,实在不行姥姥给你放个长假,你安心休息。”   “公司有我们这些老东西在,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强撑。”   “身体是一切的本钱……”   “对啊,实在不行就让你姥姥回公司,趁现在她还有精力,多帮帮你。”   裴烬野冷哼一声,通讯器丢入口袋,只戴上一边耳机,左手提起置于副驾驶的便当,右手抱着花束。   那是一种名为诺法白的鸢尾花,花瓣舒展,外白内黄,如同灵动的蝴蝶,不需要多余点缀,虚虚拢作一捧,再由裴烬野亲自系上丝带,便已足够完美。   裴烬野想,很适合插在妻子的办公室里。   耳机的声音还在继续,随着裴烬野的脚步一声声落下。   “姥姥没有怪你的意思,姥姥只是心疼你。”   “几天的假期还是太少,正好趁烬野还在,你多陪陪她。”   “姥姥平常没事,帮你看看公司也是好的。”   电梯上行,没有门禁卡的人被迫停留在第一层。   有人主动迎了上来,问道:“女士,请问您找谁?”   “我的妻子,”裴烬野含笑回答,后面两个字的语调明显上扬,显得格外愉悦。   前台露出疑惑表情,还不等她发问,裴烬野就道:“祝敛青。”   “祝总?”前台愣了三秒,而后才结结巴巴道:“您有、有预约吗?祝总现在好像有点忙。”   她刚刚才送走一批祝总的亲戚,现在又来了个祝总的伴侣,昨天还有个祝总的好朋友。   祝总这两天真的好忙啊,前台在心里悄悄感慨。   “没有预约,我想给她一个惊喜,”裴烬野笑得温和。   前台却露出为难之色,却见裴烬野拿出证件。   少将军衔。   “这样可以了吗?”裴烬野问。   哪怕她不是祝敛青的伴侣,仍可以踏入这个集团的每一个地方。   就好像她的那辆越野车,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奢牌,过分低调的涂装,摆在一堆豪车间完全不起眼,却由军方出品,只有少部分人能够拥有。   且,除了帝国中央皇宫,这辆车可以抵达帝国的任何地方,这也是裴烬野未被集团登记,却可以直接开入地下车库的原因。   帝星统治范围内,没有一扇门可以拦住裴烬野的车。   哪怕遇到强硬阻拦的,裴烬野也可以合法地从他们身体上碾过。   帝国,军权至上。   前台脸上顿时露出惶恐之色,连声道:“少将、少将大人,您请。”   “不用太慌张,我只是想给我的妻子一个惊喜,”裴烬野温声安抚。   终于吃到心心念念的肉,裴烬野今天心情十分愉悦,甚至在做饭时哼起歌。   而且,她并不想为难妻子的员工,对方只是尽职询问罢了。   再说,这样的事情还要发生许多次,她可不想因为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破坏了以后的送饭之旅。   裴烬野唇边笑意更浓。   那人连忙主动上前,为裴烬野刷卡。   电梯继续上行,直到顶层。   耳机里的声音与现实的声音逐渐重合,裴烬野敲响了房门。   ——扣、扣扣。   两种声音同时停下,强压烦躁却显得更加冷硬的声音响起。   “进。”   门应声而开,穿得休闲的裴烬野左手提便当,右手抱花,表情从轻松喜悦自然转换为诧异,茫然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话语刚落,看清来人,办公室里的焦灼气氛停滞。   祝姥姥等人明显愣住,咄咄逼人的表情还未彻底压下,就先挤出僵硬笑容。   祝敛青也有些惊讶,不由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她下意识起身想要迎接裴烬野,可双腿刚刚用力,就感受到一阵强烈酸痛,一下子跌坐回去。   她的动作弧度小,而另一批人完全被裴烬野吸引,全然没有瞧见这一幕,反倒是裴烬野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罪魁祸首自然知道原因,在妻子还没来得及恼怒前,就主动快步走到跟前。   附身低头间,裴烬野的声音更温和,率先道:“对不起,我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但没想到姥姥她们在。”   她声音愧疚,满是歉意,装得没有一丝破绽。   说话间,她随手将便当放在桌面,在祝敛青抬眼就能看见的位置,继而,随手拿过旁边的水杯,递到祝敛青唇前。   她贴心道:“喝点水,我听你嗓子还有点哑。”   那是因为谁?   祝敛青视线扫过桌前,又至裴烬野怀中,然后才到裴烬野脸上,心里还有气,但见裴烬野如此殷勤的做派,有气也没法发。   她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才说道:“怎么进来的?”   “用了点特权,”裴烬野理不直气也壮,温和笑容莫名有点讨好。   祝敛青斜眼瞥了她一眼,只说:“挺厉害的?”   心里的那一口气实在憋不下去,尤其是在坐着处理了一下午工作的情况下,只觉得腰越来越酸,小腿发麻。   这就是裴烬野的可以克制、可以忍?   浑像个喂不饱的恶犬。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裴烬野笑眯眯地回答,不知是在回应祝敛青的问题,还是在暗指其他。   “下次不许了,”祝敛青话语突然一顿,抬眼看向裴烬野,姿态虽处于下位,但话语却命令,不知在暗指什么。   而后,她声音一转,才道:“等会我让人带你去登记。”   裴烬野只是笑,明明知道祝敛青在说什么,却十分遗憾道:“那下次就没有惊喜了。”   “不稀罕,”祝敛青没好气地回答。   对面的人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直到此刻,姥姥才插话,和蔼劝道:“烬野也是一片好心。”   未关的耳机传来实时的声音,明明语气未变,却比之前更亲切真心,就连其他人也因此挂上亲近的笑容。   裴烬野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老人,笑得越发温和,说:“姥姥你不用劝,都是我的错,这几天天天缠着阿青。”   话到此处,裴烬野不由露出一丝愧疚,道:“她好不容易有时间休息,却一直陪我。”   “昨天也是,我闹着要吃蛋糕,她只好一边处理工作,一边陪我去。”   众人的笑容有点僵,原以为裴烬野什么都没有听见,可不知是意外,还是裴烬野原先听到一点,以至她的每一句都像在为祝敛青解释,她们本就想讨好裴烬野,可这下竟因为祝敛青要陪裴烬野而责怪,很是可笑。   一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不知该说什么,只发出几声讪笑。   “早上也是我赖着她……”   裴烬野声音突然止住,像是提到什么不好说的,突然咳嗽几声,然后才道:“所以我才来赔罪的。”   她未说明,但在场都是过来人,哪里不懂?   祝柏舟表情更僵,心里难堪至极。   全族上下,属她最期盼裴烬野与祝敛青早日生子,可现在又因祝敛青要陪裴烬野而生气,上下矛盾,如同自己在打自己的脸。   她呵呵两声,试图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裴烬野却不给机会,直接道:“我刚进来的时候,好像听到各位长辈在怪阿青。”   她一手搭在办公椅上,另一只手还抱着花,稍后祝敛青半步,很漫不经心地姿态,却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笑意不进眼底,嘴角的弧度只觉薄凉,说:“要怪就怪我吧,是我缠着阿青。”   她把话说到这一步,谁还敢再说什么,还怪她?   以裴烬野现在的军衔,就算直接拧了她们的脑袋,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是怀疑她们被虫族寄生,宁可错杀不可错过。   几人腿脚一软,连声道:“哎哟,怎么会怪你们,新婚妻妻是这样的,你们还分开那么久,想当年我结婚就休息了一个月,阿青还是太勤奋了。”   有人连忙跟上:“对啊对啊,还是太勤快了,我们刚刚都在劝她好好休息呢。”   “是啊,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什么事都没做,怎么好意思怪阿青休息几天,再说了,她和你出门还操心工作,太辛苦了。”   “我也觉得,”裴烬野点了点头,竟附和道:“她总是这样敬职敬业,我想叫她休息都不行。”   “这不,她今晚又要加班,我只好做了饭,用饭盒装过来。”   话到这儿,裴烬野看向祝柏舟,直接说:“姥姥那么惯着阿青,想必也是这样觉得的吧?”   “哎,要是能多休息几天就好了,可惜她自己停不下来。”   祝柏舟还没说话就被架住,一时只能尬笑道:“是啊,阿青太勤奋了。”   “你看,姥姥都这样说,”裴烬野转头看向祝敛青,笑容终于变得真切:“你已经很努力了。”   不知掺了什么心思,她还补上一句:“连新婚蜜月都没有过。”   祝敛青挑了挑眉梢。   当事人还没说完,其他人就连忙跟上,都在夸祝敛青如何勤奋,和之前明里暗里说祝敛青旷职偾事的模样,完全是两副嘴脸。   裴烬野笑着听她们夸。   祝柏舟心有不甘,她之前总说祝敛青没成家、不成熟,没办法扛起公司,迟迟不肯放手。   如今祝敛青终于结婚,还是她极为满意的对象,她只得放权。   可三个月时间如蚂蚁在心里爬,哪怕祝敛青做得再好,外人的夸赞再多,她心里依旧不得劲。   如今,好不容易抓到祝敛青的一点过错,却有裴烬野为她遮掩。   她心里有气,却只能憋着,只能僵着脸笑,说:“是这样的。”   这到此刻,裴烬野才好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诧异道:“既然阿青没什么错,各位长辈聚在这里做什么,总不能叫她去吃饭吧?”   “阿青工作那么忙,今天还要加班,”说到此处,裴烬野摇头叹气,一副被抛弃的可怜样。   裴烬野抬头,又贴心道:“要不我给大家定个酒席?大家和姥姥去聚一聚,只是阿青没空作陪,不知道今天晚上还能不能回家。”   话到此处,已很明显。   在场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裴烬野在赶人,自顾自笑着给对方台阶,便一起走出办公室。   裴烬野听着她们的声音逐渐消失,刚想低头,便听祝敛青主动开口:“你过来做什么?”   硬邦邦的语气,从祝敛青中午醒了就持续到现在。   裴烬野总不能说她提前知道祝敛青要被为难,着急赶来护妻。   至于为难为什么会出现,她为什么不提前一点赶到祝敛青身边?   裴烬野眨了眨眼,眼眸一弯就笑起:“你中午就塞了个吐司,我担心你饿着。”   “秘书会给我定饭,”祝敛青语气依旧。   “但她没办法给你送药,”裴烬野很快接道。   祝敛青眼帘一抬,重新看向对方。   裴烬野笑眯眯地取出口袋里的药膏,补充:“去淤青和消肿的,我特地叫余非晚找军医拿的,但你中午走的急,又说晚上不回来,我只好自己送过来。”   气归气,祝敛青还是记得和裴烬野说一声,自己要加班。   想到自己腿间痕迹,祝敛青恼怒更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裴烬野就把药膏一塞,装模作样道:“你这里有花瓶吗?我去插个花。”   祝敛青从来没见过这种一边犯错,一边道歉的家伙。   贱犬。   祝敛青无声地骂了一句,起身往旁边休息室走起。   装作找花瓶的裴烬野,在此刻转身,望着祝敛青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由衷感慨。   好可爱的妻子。   被欺负成这样、也只会说两句硬话,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的妻子。   可爱。   和已经不能承受,还要强撑的妻子一样可爱。   回忆起某些画面,裴烬野呼吸微重,下意识摸了摸颈后的阻断贴。   耳机被收起,监控画面关闭,花摆在距离妻子最近的位置,就连那个丝巾束成的蝴蝶结都没有解开。   可以想象,祝总妻子上门送饭的八卦,会在以怎样的速度传播到各个小群中。   继而,第二天,每个踏入办公室的人都会看见祝总妻子送的花,堂而皇之地摆在办公桌上。   而在她们看不见地方,祝总交叉叠起的腿间,满是妻子留下的咬痕、吻痕。   一想到那个画面,裴烬野忍不住呼吸急促。   妻子从里到外都是我的痕迹。   好爱这样的妻子。   赤色的眼眸微暗,喉咙无意识吞咽一瞬。   “裴烬野?”   “裴烬野?”   突然的声音响起,裴烬野骤然回神,看向走出来的的妻子。   祝敛青微微拧眉,镜片下的眼眸疑惑,说:“在想什么?我叫你好几声了。”   眉眼舒展,裴烬野瞬间挂上熟悉面具,回:“发了个呆。”   祝敛青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就道:“便当晚一点吃,我暂时不饿。”   裴烬野并不介意,含笑答应。   “我还有工作,”祝敛青声音一顿,突然问:“你现在状态怎么样?”   裴烬野当然知道她在问什么,但回答是该好还是坏,她一秒钟就做出了决定。   “一支抑制剂好像不太够,”裴烬野眉眼一低,露出愧疚为难神色。   易感期的Alpha果然和书里说的一样,难以满足,随时发情。   祝敛青轻轻叹了口气,早预料到这种情况,说:“可是我还有工作……”   “没事,我还可以撑一段时间。”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裴烬野打断,她通情达理道:“没事的,你不用管我。”   怎么能不管?   抑制剂是自己没收的,昨天晚上还以身喂狗,既然要做一个合格的妻子,就不能半途而废。   微皱的眉头依旧,灰青的眼眸闪过一丝忧愁,祝敛青直到现在才理解那些会放任Alpha伴侣偷吃的妻子,明明还有那么多工作,却还要替易感期的妻子疏解。   但理解归理解,祝敛青深知裴烬野不会这样做,虽然易感期的裴烬野过分贪吃了一点,但仍是个温和守礼的Alpha,不会做这种越矩的事。   或许还有其他原因,但祝敛青没有深想,更着急解决眼前的事。   “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可以在休息室里躺着,如果、”   祝敛青话语卡顿一瞬,又想起昨夜,继而才补充道:“如果难受就叫我。”   裴烬野温驯地回应:“好。”   心里却想,妻子允许我睡她的床。   比起前段时间才搬进其中的家,妻子显然在这个休息室待得时间更长,起码在裴烬野已知的前三个月里,妻子至少有两个月的时间睡在这儿。   而现在,妻子允许她睡在自己的床上。   这几日迅速的进展叫裴烬野头脑发晕,站着都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好。   这样的笑容,却被祝敛青误会她不想睡这里,缓和语气道:“我会尽快解决,早点回家。”   再怎么说,裴烬野刚刚才为她解决了一个棘手麻烦,而且她也是因为易感期才这样的,清醒之后就一直在表示歉意。   皱起的眉头松开,祝敛青声音更柔:“暂时委屈你了。”   裴烬野望进她灰青色的眼眸,嘴唇碾磨,却没有说出来。   真好欺负的妻子。   幸好,   是我的妻子。   裴烬野温声道:“怎么会委屈?别忘了我之前都在荒芜星球,有时候连张床都没有,靠着墙就睡了,我只是怕麻烦你。”   祝敛青没有多言,向来不喜这种你劝我安慰你的套话,直接道:“贴阻断贴了吗?”   “贴了,”裴烬野回答得很快。   虽然已经湿了一半,即将失去作用。   祝敛青干脆地拉开抽屉,里头的东西是她在下午空隙时间,仔细回忆后采买的。   一个止咬器还不够,她觉得裴烬野还需要一些束缚。   也不问裴烬野愿不愿意,她将东西往桌面一丢,下颌微仰就道:“戴上。”   裴烬野视线从阻断贴到一模一样的止咬器,然后落在那个军用级别的手铐上,眉头一跳。   祝敛青的声音随之响起:“现在铐一只手就好。”   听起来很仁慈,但“现在”的意思是指还得看之后表现,如果不行,还要铐双手?   裴烬野现在是真心实意觉得,自己昨晚有点过分。   “还有阻断贴,换个新的。”   看来不能把信息素弄得整个办公室都是了,裴烬野有点遗憾。   但祝敛青没有管那么多,她已经耽误太多时间,重新坐回原处,文件翻开的同时,只对裴烬野说:“进去吧。”   像在命令一只狗。   这狗不仅得自己回窝,还得自个戴上项圈、止咬器,然后还要学会控制自己不能乱标记,简直为难狗。   但裴烬野磨了磨牙,态度良好地说了声:“好的。”   汪汪。   都听主人的。   不知为何,祝敛青突然分神,余光瞥向裴烬野,又很快收回,重新落在密密麻麻的字句上。   房门被悄然合上。   喊着听话的狗却没有第一时间遵从,反而看向天花板。   针孔摄像头的运行状态良好,但听军备部的那家伙说,他们好像又研发出了新产品。   据说,这一代像素更清晰,还避免了自动充能会关机的缺陷。   想到好几次因为充电关机而错过的画面。   裴烬野忍不住磨了磨牙,思索什么时候换掉之前的摄像头。   但……   现在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想到等会要做的事情,颈后的阻断贴彻底湿透。   裴烬野只好压住迫不及待的渴望,老老实实完成妻子的命令。   止咬器、阻断贴,手铐的一边铐在床头,她半躺在床边。   通讯器的屏幕又一次亮起,裴烬野熟练寻找到自己想要的视频,很快,拿着药膏的祝敛青出现在画面中。   自己换药的妻子……   不知道自己辛苦描绘的痕迹,经过一早上的时间,是否会产生别的变化。   裴烬野呼吸微重,铐住的手无意识一拽,分出响动,但她早已无暇顾及,屏幕的光映在深邃眉眼,痴念无形躲藏,赤色眼眸只剩入骨的迷恋。   一墙之隔的人不曾得知,还在担忧工作完不成,不能带易感期的Alpha回家。   思绪间,她不由加快速度,时不时扶腰揉捏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下半身完全没了知觉。   此刻窗外,黄昏散去,深蓝席卷,继而天空似被泼了浓墨,一下子变得漆黑,看不见半点星子。   里头的灯光缓缓亮起,书页翻动中,掀起一丝橡木苔的香气,祝敛青却无法嗅到,任由信息素扩散开,置于旁边的鸢尾花摇晃一下,鸟儿扑翅飞远。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钻进桌洞   一扇门将空间割成两片,办公室依旧灯光明亮,而休息室仅亮着一盏小灯。   凭借昏暗灯光,依稀能看清里头模样。   许是祝敛青常待在这儿,休息室与正常的主卧一样,床、衣柜、置于窗边的小沙发以及浴室,只是偶尔会有谈话声顺着门缝挤入。   但实际能听到的不多,主要还是裴烬野精神紧绷,时不时就会抬起头。   生怕视频里的人推开门,直接闯进来,发现她的小秘密。   按理说,她不该将自己摆到这种危险处境,可迫切的渴望压倒了理智,叫她忍不住继续。   通讯器的屏幕被切割成两块。   一面是此刻,办公室内的祝敛青。   一面是之间,踏入休息室的妻子。   妻子似乎有些犹豫,关上门后突然止步,低头看向手中的药膏,白净指尖捏紧又松开。   不知在考虑什么,鼻梁间的镜架滑落,灰青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挣扎。   昏黄灯光中的呼吸加快,赤色眼眸紧紧粘在那儿,越急切反而越有耐心,将视频速度切换到0.5倍,每一个动作都被放缓,清晰落入裴烬野眼底。   像是下定了决心,祝敛青终于走到床边。   不知是不是为了遮掩什么,她今天穿得很正式。   廓形的酒红西装套装,锐利的戗驳领,里头搭配条纹白衬衫,扣子扣到最后一颗,再系上深色领带,高跟鞋半隐在摇晃的腿脚间。   很花哨大胆的搭配,却极衬祝敛青清傲冷淡的气质,浅色发丝依旧盘起,露出一截天鹅颈,被酒红布料映得越发瓷白,在垂首间,隐隐瞧见一抹淡淡的青。   裴烬野未出门前,就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此刻的注意力已偏向别处。   行走间,祝敛青的脚步微晃,虽然极力掩饰,但裴烬野还是注意到她细微的颤。   始作俑者非常清楚原因,但仍无意识舔了舔唇,因这个小小的发现而感到无比愉悦。   喜欢在妻子身上留下她的印记。   喜欢妻子因她出现细微变化。   喜欢妻子。   微快的呼吸落在皮肤时,被烫得微红,裴烬野咬住嘴唇,望着屏幕里的女人单手解开皮带,西裤随之落下,在地面堆成一摞小山,露出晃眼的白。   许是经常运动的缘故,并没有过分纤细笔直,微微鼓起的肌肉,曲线流畅而紧致,叫裴烬野想起被它夹紧时的感受,非常有劲。   干涩的喉吞咽一瞬,视线继续。   黑色的小件单薄,完全挡不住两边的咬痕和红印,连细长脚踝都有裴烬野留下的指痕,杂落蔓延开,像是随意掉落的玫瑰花瓣,在白瓷上,留下颓靡又艳丽的画。   裴烬野是唯一的作画者,为了表现她对自己的作品满意,黏稠视线一遍遍扫过,从昨夜到现在,恨不得将它重新描绘,牢牢记在脑海中。   可被当做画纸的人却不怎么喜欢,眉头紧蹙着,像是遇到什么极为棘手的问题,恼怒地骂了句什么。   太小声,裴烬野听不见,只好将画面放大,凭借口型判断。   贱犬。   裴烬野张了张嘴,无声地汪汪汪。   这是妻子对她表扬与认可。   妻子叫她贱犬,赤色眼眸更亮,在屏幕的灯光映照下,像是晶莹璀璨的宝石烨烨生辉。   颈后的阻断贴又一次濒临失效,隐隐散出一丝橡木苔的香气。   此刻无需遮掩,欲与念都在眉眼间交织,化作病态的痴迷。   西装外套在动作间起落,指尖勾出药膏。   裴烬野还记得药膏的成分,掺了些许薄荷,所以会有些发凉。   祝敛青因此轻轻嘶了一声,涂抹的手微顿,又在忍耐中一点点抹匀。   耳边的发丝垂落一缕,跟着摇晃不止。   像是暂时的休息,她偏头看了眼门,裴烬野视线跟随,以同样的角度看向紧闭的房门。   妻子那时候是在想她吗?   在想什么?   怕她推门而入,还是在担心她在办公室里做什么?   没有一丝妻子对自己心生警惕的难受,只有对妻子在想自己的愉悦。   她喜欢妻子在想自己,无论是以什么形式。   就好像此刻,她一边担忧妻子会发现,一边又期盼着妻子发现。   裴烬野深吸一口气,再三在心里重复。   名为妻子的备忘录里的第四条。   不能吓到妻子。   理智被拉扯回一丝,视线依旧停留。   祝敛青转过头,厚重药膏还在指尖,却没有像之前一样直接涂抹,她停顿在那儿,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   像在思索什么?   思索什么?   裴烬野不禁跟着她,陷入更深的思考里。   可祝敛青没有给她答案,视线停留片刻就移开,药膏涂抹结束,她踏入浴室,屏幕因此出现短暂空旷,再踏出门时,她已穿戴整齐,除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所有痕迹都被掩盖。   心里头莫名生出不好预感,裴烬野将进度条划往前,反复几遍都不知祝敛青在想什么。   裴烬野不知是第几次后悔,应该在浴室里也放几个摄像头。   垂落的眼帘发颤,反复升起的想法始终徘徊不去,右手骤然一动,就被手铐紧紧拽住,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裴烬野默默躺了回去。   她不想妻子生气,即便现在做的事情已足够判定罪行。   视线移向旁边,办公室里的画面依旧。   半个小时过去,祝敛青依旧垂首于文件间,唯一变化只有她时不时翻动、拿走的文件,以及开盖又合上的钢笔。   她总是这样,全身心投入工作中,可能一两个小时都不会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平常,裴烬野就这样看着她,感觉自己在看一场无声的重复默剧。   思绪间,另一个视频开始重复播放。   同样的外套,同样冷淡平静的眉眼,都叫裴烬野的视线再次停留。   阻断贴彻底没有用,呼吸间都是橡木苔的味道。   裴烬野眼尾泛起薄红。   一支抑制剂真的不够,这是她对妻子少有的真话。   之前想一想都会热潮泛滥,更何况她此刻躺在满是妻子香气的床上。   屏幕里是正经严肃的妻子和拧眉忍疼的妻子,脑子里是一丝不挂的妻子。   耳畔环绕着妻子难耐的喘息,指尖、虎口好像残留着妻子的体温,每一次吞咽都是妻子的味道。   妻子完全属于她?   不如说她完全属于妻子,从里到外,每一次呼吸与吞咽。   她是妻子的狗。   好想妻子。   人真的很贪得无厌。   裴烬野不得不这样感慨。   之前她甚至无法靠近妻子,只能像是缩在角落的臭虫,暗自收集着关于妻子的一切。   可现在,她几乎得到一切,妻子对她越来越纵容,她却不知满足,还想渴求更多。   真是贱犬。   裴烬野愈发满意妻子对自己的称呼。   视线往上,办公室被人敲响,看见熟悉又陌生的脸,裴烬野只一瞬就判断出了来人。   祝敛青的秘书、心腹,季宛白,已婚,和伴侣感情稳定,祝敛青还去参加过她们的婚礼,封了一个相当丰厚的红包。   简单来说,她还算安全,不在裴烬野需要严防死守的范围内。   勉强忍住出门打断她们交谈的想法,裴烬野眸光沉沉地盯着两人。   季宛白没有多说什么,才几天没加班就养出了懒骨头,现在加班加得浑身不是滋味,对自己最爱吃的外卖都没了胃口,心里全是对下班的渴望。   她将刚整理完的文件放到祝敛青手边,听完祝敛青交代后,就想抱着处理好的文件走人。   可刚迈步,就瞧见桌面上的花束和便当。   啧,这就是小群里传疯的爱心便当和花啊~   作为结婚人士,她一眼就看出了裴烬野的心机,想笑又不敢笑,暗道少将又怎么了,还是得偷偷摸摸宣誓所有权。   等会,怎么不见那人进屋,也没见那人出去啊?   她的办公地点在祝敛青办公室外,祝家人来时,她被祝敛青支去做别的活,并没有看裴烬野进来,但祝家人刚走,她就回来了,堵在门口半天没见到裴烬野。   她下意识看向那扇禁闭的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裴少将会偷偷宣誓主权。   她们祝总也不赖,金屋藏娇哦~   可惜不能分享给别人,独自吃瓜的季宛白很是遗憾。   “季宛白?”   季宛白骤然回神,连忙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祝总,我不小心发个呆。”   “你也发呆?”祝敛青脱口而出,不知想起什么,单手揉了揉眉心,掩盖似的说:“是不是今天太累了?”   谁和自己一样走神,被祝总出声提醒?   季宛白敏锐地察觉里头有瓜,可还没有细想,就听祝敛青道:“突然加班确实会不适应,你把剩下的文件都拿过来,等我处理完现在这些,你就下班吧。”   “耶?”季宛白一愣,下意识想要拒绝,视线瞥向休息室后又止住,立刻变成:“谢谢祝总。”   还有祝总妻子。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她这个电灯泡就不在这里碍事了。   祝敛青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心理变化,微微点头,便要低头看文件,继而又突然想起来什么,又看向季宛白,说:“帮我热一下便当。”   还能看见裴少将的爱心便当?   季宛白眼睛一亮,生怕谁和自己抢似的,扑似的双手抱住便当,乐颠颠就道:“好的好的。”   她这情绪太过明显,惹得祝敛青也不禁诧异,问:“你没吃饭?”   不等季宛白回答,她又说:“你可以分走一半。”   裴烬野的厨艺不错,但和之前的小熊饼干一样,总喜欢弄得特别多,两个人吃四五个人的量,每次都剩下大半。   有些浪费。   但想到这是裴烬野特殊的解压方式,祝敛青就不曾劝说、阻拦。   而眼下的便当共有三层,不消想就知道里面肯定被塞的满满当当,别说季宛白,就算她老婆过来一起吃,也是足够的。   可季宛白明显顾虑更多,几乎是祝敛青说完的下一秒,她就疯狂摇头,不停拒绝:“不不不,我不用了,我已经吃掉了。”   这可是裴少将亲自送来的便当,她要是分走一半,怎么对得起裴少将送来的提前下班?   祝敛青不懂她的弯弯绕绕,只觉得今天的秘书有点莫名其妙,真该早点休息了。   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的裴烬野无声笑了笑。   单手抚过后颈,只碰到完全失去作用的阻断贴,右手边缘都被手铐磨红。   完蛋,易感期汹涌再至。   很糟糕的事情,但裴烬野脸上却没有半点焦急,只是不急不慢地将视频藏好。   她好像记得,妻子喜欢她哭。   裴烬野默默在名为妻子的备忘录填上一笔。   随着时间流逝,房间的光线更暗,窗外夜景已迎来最璀璨时刻,悬浮列车从大厦间穿梭,各种代言的大屏飞快闪过,孩童踹飞街边的瓶盖,欢声笑语中,月上梢头。   加班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堆积的文件逐渐减少,丢在旁边的饭盒已经少了一半,凉透的米饭粘在边缘,微微发硬。   祝敛青终于抬起头,随手将签完字的文件夹放到另一边,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本就酸痛不已的地方更是僵得厉害。   她随手取下镜框,闭眼,试图缓解干涩,鼻梁处都被镜托压出红痕。   足足缓了五六分钟,她才重新戴上眼镜,精致眉眼难掩疲倦,眼睑微微泛青。   昨夜就没能休息好,今天又工作那么久。   杯里的咖啡已经见底,季宛白在十分钟前就已离开。   祝敛青轻轻叹了口气,只得自己起身。   人刚到门前,突然想起什么,脚步一转又走向休息室。   裴烬野已在里面安安静静待了很久。   睡着了?   开门的声音刻意放低,只开了一个狭窄缝隙,继而,极力压抑的低泣声传出。   祝敛青心头一跳,下意识推开门。   之前曾嗅到的香气,又一次时有时无地扑来,同时,祝敛青看清里头情景。   台灯依旧昏暗,被黑暗挤压成一块圆饼,床上的Alpha蜷缩成一团,另一只手还被束缚,另一只将被子搂到一起,脑袋紧紧埋入其中。   她本来就身高腿长,做出这样姿态就显得有些滑稽,就好像大型犬缩在小床里,很是可怜。   被汗水浸透的布料贴着脊背,勾勒出节节脊骨,使得微弱的颤抖更加明晰。   而低泣声,显然也是她发出的。   像是这样很久了,黑发下耳廓、脖颈都覆着一层红。   靠近的脚步急促,祝敛青连忙伸手去推,喊道:“裴烬野?”   “裴烬野你怎么了?”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裴烬野?”   她连着喊了四五声,那人才昏昏沉沉抬头,头发粘在脸颊,丝丝红痕与泪痕交织,本就凄惨,还有止咬器覆着。   那侵略性极重的赤色眼眸瞳孔涣散,水珠在眼眶间打转,看起来无害又可怜。   “裴烬野?”祝敛青不禁再喊。   裴烬野含糊应了一声,原本的衬衫已被挣开大半,可以清晰瞧见,脖颈的红攀过平直锁骨,延至运动背心,遮挡些许,又涌向线条凌厉的腹肌。   不知是体温攀升、还是在被子上磨的,又或者是哭出来,绯红渲染,望着祝敛青的眼眸潋滟含情,简单的“嗯”声都带着泣音,微微发颤,勾人的那股子水光都要荡漾出来了。   原本要说的话堵在唇间,绕了一圈就忘记。   心脏突然出现强烈的惊悸,与之同时涌出的是难以压制的暴戾。   几乎是脱口而出,祝敛青道:“裴少将你现在好像一条没有人要的狗。”   话音才落,祝敛青就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登时止住。   可当事人却没有露出排斥表情,反而像是听不懂似的,意识在热潮折磨中,已变得浑浑噩噩,再次发出茫然的声音。   “嗯?”   她又想起童年的那只幼猫,也是这样的柔弱可欺,好像轻轻一掐就会碎在自己手心。   祝敛青眸光暗了暗,灰青调的眼眸如同幽深的潭水,写满晦涩情绪。   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试图以此将理智唤回,声音无意识地加快。   “裴烬野,你怎么样了?”   “是易感期又爆发了吗?”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你自己忍了多久?”   一连串的回答注定没有答案,失去意识的人如幼兽,仅凭本能靠近,却被右手腕的链条阻拦,在拉扯中发出剧烈一声。   此刻才瞧见,她手腕一圈都勒出红紫色的痕迹。   没有所谓的心疼,祝敛青只觉得解气,划去那笔裴烬野咬出牙印的账。   乖狗。   裴烬野第一次得到祝敛青的夸赞。   这个时候应该没有意识了吧?即便没有昏过去,也应该不会有记忆吧?   祝敛青眼帘微颤,稍抬手,那人就急忙贴向她掌心,滚烫温度与坚硬银丝同时压下,残余的眼泪掀起黏腻感受。   是她自己贴过来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纤长手指慢慢曲折,在银丝遮盖不了地方,掐出浅色指痕。   裴烬野意识朦胧,甚至没有躲闪,只是满是依恋地注视着她。   就好像一个全心全意信赖主人的狗。   祝敛青呼吸微顿,自言自语道:“这可怎么办?”   抑制剂都在家里,即便有,祝敛青也没有打算为她注///射,不然昨夜的辛苦都算白费,裴烬野已经不能再用抑制剂了。   那么,办法只剩下一个。   祝敛青松开手,拍了拍裴烬野的脸,语气稍重,斥道:“喂不饱的贱犬。”   裴烬野好像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祝敛青一说话,她就含糊应着。   巴掌又一次落下,在空旷房间响起“啪”的一声。   “可是我工作还没结束啊?”祝敛青露出苦恼表情,即使裴烬野已完全不能理解她的话,她仍自顾自说着。   “怎么办呢?”她视线一转,眼神温柔,眸光却冷锐,声音放柔道:“你会乖吗?”   裴烬野仅凭本能点头。   祝敛青就笑,夸赞道:“乖孩子。”   知道自己被夸的裴烬野对她露出灿烂笑容。   下一秒,巴掌又落下。   止咬器几乎被打歪,裴烬野却好像不知疼一样,转过头就往祝敛青身上粘。   “真乖,”祝敛青声音里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满意。   “乖狗会和我走,对吗?”   裴烬野迷蒙点头,怀里还攥着有祝敛青味道的被子。   锁在床头的镣铐被解开,祝敛青牵住这一头,另一人就被拽着往前。   高跟鞋与赤足一前一后走过,休息室又被关上,突然刺眼的光让裴烬野忍不住闭眼,还未缓和,又被用力一拽,踉跄往前,跌跪到办公桌旁。   ——咔嚓。   手铐从床头换到椅子扶手,再次锁住。   祝敛青重新坐下,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身旁的大型犬,声音理智得几乎残忍。   “我要开始工作了,你会乖对吗?”   裴烬野茫然点头,用发丝杂乱的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比起昨夜得寸进尺的家伙,祝敛青显然对此刻的裴烬野更满意。   她摸了摸裴烬野的脑袋,再次夸奖道:“乖狗狗。”   裴烬野知道她在叫自己,眼眸一弯,笑眯眯地答应。   光从镜片闪过,白芒遮挡眼眸中的神色,叫人分不清祝敛青情绪。   只知她定定看了裴烬野一眼,便转头回身,合上的文件再一次翻动。   之前因祝敛青而暂时安静的裴烬野,此刻又因祝敛青的漠视而躁动,安抚的被子不见,她只能去蹭祝敛青的小腿,强忍难受的呼吸杂乱。   “祝、祝敛青。”   “祝敛青、祝敛青,”她不知疲倦地喊着,渴望对方的安抚。   炙热的手扯起西裤,扣住之后又想往上。   就好像沙漠里的人遇到冰块,手足无措地抱紧冰块,不知怎么才能很快缓解火毒。   纸页又翻过一页,钢笔盖被打开,在书写中发出沙沙的声音。   裴烬野不知何时挤入办公桌的桌洞里,铁链被扯得绷直,在碰撞间发出金属声。   手腕更红,她却毫不在意,拼命往祝敛青身上贴,不知如何做,才能将每一处皮肤都贴向祝敛青,只能不停地挤压、再挤压。   妻子、   我的妻子。   迫切的渴望得不到满足,浅尝遏止只会让痛苦加深,眼尾水雾又一次凝结成珠,重重落下。   可裴烬野没有得到安慰,只有踩向她小腹的高跟鞋。   用力的碾压间,鞋跟踩出尖锐的疼。   裴烬野本能痛呼一声,又换来更用力的践踏。   “别吵,”祝敛青冷声警告。   妻子为什么要这样做?   裴烬野不知道,也想不清楚,只是讨好似的往上蹭,试图以这种笨拙的方式道歉。   可越往上,勾动热潮也能安抚热潮的气息越浓,叫她忍不住更加靠近。   下一秒,后脑勺被扣住,往前一按。   裴烬野彻底埋入其中。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清冷矜贵的人偶,逐渐裂出蜘蛛网似的缝   清晨的日光掀起窗帘,借着一丝缝隙,落入枕间,隐隐听见空气净化器的声音,辛辛苦苦运行了一整晚,依旧不能将橡木苔的味道全部驱除。   随着上班时间更近,嘲杂声音不由从门缝挤入,不断往里探的光,终于攀至深邃眉眼,叫她无意识拧了拧眉,手无意识往上,挡住怀中的女人。   那人疲倦,比裴烬野更困乏,所以并未被对方的动作惊醒,只是将被子边缘往下压。   即便空调已降到极低温度,但旁边的人还是烫得厉害,相贴的地方都冒出细汗,几次躲闪,却都被裴烬野迷迷糊糊地粘上来,就好像被一个会主动跟随的火炉子贴着,始终觉得热。   若是平常,祝敛青定是睡不好的。   可她实在太累,加班到深夜,天蒙蒙亮才得以入眠,实在没精力管其他。   裴烬野要抱,她就缩进裴烬野怀里,被掌心与发丝遮掩的精致面容,只剩下微微张开的唇,唇珠似乎破了点皮,远比往日红肿得多。   而未被薄被盖住的地方,从脖颈到肩,再往下都是杂乱的红痕,看得不大清楚,还被裴烬野用手揽着,但也因此显得更加可怜。   八点四十分,上班的时间已超过,可说话声却没有停,反而更多起来。   “季秘书,祝总还没有来吗?昨晚的方案我已经修改完了。”   “季秘书,祝总昨天晚上通知我,今早过来和她汇报进度,她现在有空吗?”   “季秘书,我这里有一个很急的合同,必须由祝总签字。”   连续不断的询问叫人烦闷,还好有另一人沉稳的声音响起:“我都知道了,保安部的人告诉我,祝总昨天没有离开公司,应该是忙到深夜,现在还没醒。”   听到这话,围绕在周围的人表情一松,祝敛青不在的这几天,真是堆积了不少事。   “你们先回去等一等,如果祝总还没有醒,我会敲门的。”   声音起落,人声开始退却,房间里的人却缓缓转醒,发沉眼皮半坠着,赤色眼眸迷蒙,几秒后才慢慢清醒过来。   这是?   裴烬野有些发愣,记忆停留在易感期爆发的前期,她出现筑巢行为,之后就只剩下些许碎片的画面。   空着的手下意识抬起,碰了碰唇,舌尖好像还残留着当时触感,呼吸都是妻子的味道。   余光下落,便瞧见怀中的女人,与前一天同样的画面重映。   唯一的变化,好像只有祝敛青更加疲倦,眼睑青色更浓。   裴烬野恍惚一瞬,手臂无意识收紧,愈发抱紧对方。   怀里的人顿时吃痛,发出含糊哼声。   不等裴烬野松开手,敲门声响起。   ——叩、叩叩   “祝总?”   “祝总,你醒了吗?”   祝敛青发出烦躁的含糊声音,不等裴烬野轻哄,她就先一步伸手,直接堵住裴烬野的嘴,直接命令道:“闭嘴。”   “吵死了。”   她的声音极其沙哑,不只是困倦导致,刚说完就瞬间睡着。   裴烬野也不反抗,就这样被她捂着嘴,耳畔回响起昨夜的破碎呼吸。   她和祝敛青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裴烬野抿了抿唇,呼吸稍重,紧接着就被祝敛青一巴掌扇下。   “烫,”声音中的烦躁更甚。   裴烬野眼眸一弯,明明被打了,却好像得了什么赏,眼尾满是愉悦,低头亲了亲祝敛青的掌心。   可爱的妻子。   屋外的人听到声响,却听不清说了什么,只好加大声音,高喊道:“祝总?”   “祝总你醒一醒,今天还有一堆事。”   这句话像什么启动机关,叫祝敛青瞬间睁开眼,开口就回:“我知道了。”   下一秒又接道:“再睡半个小时。”   还没等外头的人回应,便直接闭眼睡着。   真是困得厉害。   裴烬野看得想笑,伸手拂过妻子颊边的发,轻声回了句:“好。”   停滞的视线就这样粘在妻子眉眼,一点点将每一个细节篆刻进脑海。   屋外人不曾听见声响,只是视线一转,瞧见丢在椅子扶手的西装外套与领带。   祝总虽常留在这儿休息,但从来没有将衣物乱丢乱放的习惯。   再说,祝总没离开,那祝总的妻子呢?   结婚多年的人怎么不懂新婚的如胶似漆,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片刻之后,各项事宜皆被退后一小时。   说了半个小时,祝敛青一分钟也没多睡,到点就被生物钟叫醒,闭眼稍缓片刻,才勉强睁眼。   旁边的裴烬野注意到,当即温声开口:“早上、”   “去给我泡杯咖啡,”祝敛青直接打断,甚至下意识抬手,推了推裴烬野。   若是往日,祝敛青断不会做出这种事,可一连被裴烬野欺负两晚,再好的脾气也维持不住。   裴烬野也知自己过分,不仅没有生气,还笑眯眯地答应,可刚起身,又被祝敛青拽住小臂   “等一会,”   祝敛青命令道:“抱我去洗漱,我没力气。”   没有半点撒娇的意思,完全是最直白的称述,语调平稳,连起伏都没有。   却叫裴烬野心头一紧,当即执行。   十分钟后,裴烬野开门走出。   守在旁边的季宛白第一时间发现,呆愣一瞬,下意识站起身却不知道怎么喊,呐呐发出几个不知其意的音节。   昨天还在被窝里和伴侣蛐蛐,笑着说祝总平日里那么冷淡,找的Alpha却那么粘人,请假几天还不够,使尽浑身解数又多拖了一早上,下午又追过来。   两人偷偷还庆幸,幸好她们都是Beta,但凡有一个人是裴少将那样的Alpha,以她们两的工作强度,迟早猝死。   却不想昨夜蛐蛐的人,今天就直接出现在自己面前。   裴烬野偏头瞧见她,温和的面具依旧,先是说了一句:“早上好。”   而后示意手中的咖啡杯,才道:“请问茶水间在哪里?”   “啊?”季宛白脑子还没转过来,全凭本能回答:“在十二楼的休息区。”   “谢谢,”裴烬野点了点头,直接就走,加快的脚步急促,隐隐透着几分焦急。   季宛白张着嘴,想提醒什么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裴烬野的身影消失不见。   她纠结片刻,只得自己安慰自己。   或许这也是裴少将宣示主权的方式之一?   刚出门时就瞧见,裴少将衬衫的前两颗扣子都不知为何被扯落,只能虚掩着,每一次走动都会露出侧颈的咬痕。   不算大,却咬得极深,像谁泄愤似的重重咬下,好几处都破了皮,一圈都是青的。   但看裴少将眼尾含春的愉悦模样,真是半点不觉得疼,还想当做奖赏故意显摆。   季宛白咂了咂嘴,暗叹怪不得是少将,心机就是比她们这些普通人多。   算时间,她应该已经到十二楼了?   小群这会应该要炸了吧?   她下意识想掏出通讯器,却听到呼叫铃的声音。   是祝总。   她表情一肃,捞过成堆的文件就往里面走。   而另一边,裴烬野并没有她预料的快。   相反,她刻意放缓了脚步,将每一层的按键都按亮。   耳机被戴上,通讯器已在手中,几乎在电梯关闭的瞬间,关于昨夜的视频已经开始播放。   零碎的记忆并不完整,她早已迫不及待想知道昨夜的一切。   进度不得不加快,调至二倍速。   打开的门、诧异的询问、突然的静止,再到夸奖之后的巴掌,巨大的惊喜骤然袭来,都叫裴烬野呼吸滞缓,头皮发麻。   妻子把她当狗驯?   不对,应该是她是妻子驯服的狗。   薄唇被抿紧,拼命咬紧牙关,才能控制自己不发出认主的汪汪声。   好喜欢妻子。   裴烬野甚至克制不住截了屏,从妻子抬起巴掌开始,一直到截到巴掌落下。   每一张都值得珍藏。   如果不是裴烬野舍不得,她甚至想投给全星际的摄影大赛,然后直接公示出第一名。   作为少将,她有这个权利。   但当然,也是因为这些照片实至名归。   隐藏在银框眼镜的一丝暴戾,都叫裴烬野心荡神迷。   好喜欢这样的妻子。   高跟鞋与赤足一前一后的离开,视频切换到另一个。   桌洞是唯一监控盲区,还好裴烬野是其中的亲历者,毫不费力就填补到位。   扣在脑后的手,用力往前一按。   先碰到西裤,然后才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温度。   比前一天还要烫,似乎裴烬野此刻的表现更叫她愉悦。   捏着钢笔的手微紧,在纸页上留下突兀一笔。   裴烬野听到她斥骂一声。   “笨狗。”   乱拱的人不知章法,胡乱地碰/撞,却叫祝敛青脊背微曲,盘起的发丝半散开,如绸缎般洒落往下,遮住微红的耳廓。   与视频同步出现的是各种深刻的感受。   齿尖浮现出金属皮扣的坚硬,舌尖回忆起冷甘的味道,耳边响起右手不停拽动时,金属撞击响起的哐当声。   她很着急,迫切想要得到更多,却被小小的皮带阻拦,撞得鼻梁生疼,嘴唇都被勾破。   最后还是被祝敛青拽住头发,用力拉开。   裴烬野看见祝敛青微微低头,毫不掩饰眉眼间的嫌弃,像上位者在看一只低贱的狗,直白道:“废物东西。”   视频里的裴烬野与视频外的裴烬野,露出同样的痴迷。   妻子又在夸我。   妻子喜欢我。   裴烬野下了结论。   清脆一声,皮扣解开,视频里的人着急想拽,却被拦住,冷厉的声音隐隐含着警告:“用嘴。”   舌尖的金属味很快消失,换成咬紧的布料味道。   比起金属,裴烬野更喜欢这块布,大脑皮层再次掀起与当时同样的愉悦,全是妻子的味道。   而裴烬野甚至在妻子的注视中,叼着布料,用脑袋用力蹭了蹭,表达了自己的喜欢。   “真乖,”祝敛青轻笑了声,用手扶了扶滑落的眼镜,手放下的时,裴烬野就松开布料,咬住她的指尖。   浑噩也没有忘记初衷,比起这些,她更喜欢妻子本身。   牙尖用力,留下凹痕,还没来得及继续,就被突然直透的手指打断,过分接近喉口还不够,甚至故意曲了下指,叫裴烬野瞬间干呕。   “不要乱咬,”祝敛青低声警告。   裴烬野对她眨了眨眼,水雾未消的眼眸依旧有些可怜。   “蠢狗,”祝敛青骂了一句,手指一松,拂过裴烬野脸颊,看似温柔的动作,实际却将口水全部擦到裴烬野脸上。   好过分的妻子。   裴烬野微微拧眉,比起这个,她更希望是妻子的。   不喜欢自己,哪怕是妻子擦上去的。   白净指尖穿过黑发,稍曲折就扣住后脑。   可以往前按也可以后拽惩罚。   对于祝敛青而言,是一个极其方便、顺手的方式。   她很喜欢。   裴烬野看见她勾起唇角,半明半昧的昏黄环境下,五官轮廓也被光与暗分割,精致眉眼被模糊,情绪反而明显起来。   她拽着裴烬野的头发,裴烬野就被迫往前,抵在地面的膝盖一点点靠近,磨出红痕。   牙齿咬住布料,慢吞吞往下扯。   裴烬野一直在看着她,打量她的表情,判断妻子对此是否满意。   答案是肯定的。   只要没有多余的动作,只用口齿,妻子就会露出满意神色。   所以,裴烬野开始试探更多,用脸颊蹭,用鼻梁去碰,薄唇时不时地划过。   这些都没有让祝敛青生气,拽着她的头发又拉开。   现实中,电梯又一次停下,这次有三四个人说着话走进来。   裴烬野往后退,脊背抵在电梯角落,通讯器的屏幕微微倾斜向自己,这是监控摄像头的唯一拍不到的角度。   这是裴烬野的珍藏,她不想和任何人分享。   偶尔有视线透来,好像在好奇陌生的裴烬野。   但很快,她们就被层层亮起的按键灯吸引,咒骂着一个个取消。   裴烬野没有理会,只留下了十二楼。   不过走神片刻,耳机里就传来舔舐的水声。   裴烬野视线垂落,瞧见妻子突然后仰,靠向椅背,灰青的眼眸半阖,眉心却拧紧,谷欠念攀爬而上,不知是享受还是不耐。   酒红西装依旧,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就连领带未偏移一点,正经又沉肃,可桌面下,褪去长裤的月退已搭在裴烬野肩头,指尖在发丝间穿梭,时不时压紧,叫裴烬野更进一点。   耳机里的呼吸逐渐变得散乱,水声越来越清晰,裴烬野本能摸了摸后颈,这次贴了三张,堆叠在一起,非常厚实。   或许可以使用很长一段时间?   裴烬野不大确定。   诡异的情绪从心底冒出,叫裴烬野忌恨起屏幕里的自己,她妒忌得几乎发狂,眼尾泛红。   很割裂的感受,好像屏幕里的人与现在的自己变成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而她现在在看“她”埋在妻子月退间,像只狗在舔舐蜜糖。   而妻子紧紧抵着椅背,后仰间,眼镜歪斜,纤长脖颈完全绷紧,薄皮下青筋微微鼓起,随之呼吸而颤动。   艳丽的绯色很快就弥漫开,如同在白瓷胎上描一层胭脂色的釉,沁进灰青的翡石里,清冷矜贵的人偶,逐渐裂出蜘蛛网似的缝。   而此刻,视频里的裴烬野突然偏头,朝镜头看了一眼。   眉眼、鼻梁,尤其是唇边,全是水痕,顺着脸颊一滴滴滑落,赤色眼眸与赤色眼眸隔着时间与空间对视,如同无声挑衅。   裴烬野无声捏紧了拳头,烦躁情绪更甚。   没有谁比自己更了解自己,所以她格外清楚视频里的裴烬野在做什么。   ——叮。   电梯到达。   周围人又走出了电梯,裴烬野按亮了最后一层的按键,目的地更改,三层阻断贴不够,她仍然需要一些更直接、迅速的手段。   裴烬野不是个只会简单挑衅的家伙,她远比想象中更恶劣,视线偏移后,膝盖越发往前,恨不得整个人都埋进去,彻底融入妻子的身体里。   可前进的路注定被堵住,她只能紧紧抵着,用舌尖、用滚烫呼吸不断撬开严密的门。   覆在脑后的手由抚转抓,一下子拽紧裴烬野发尾,同时,祝敛青整个人绷紧,眼眸涣散间,弥漫的雾气凝聚成珠,坠下间,叫办公椅下起短暂的雨。   这时最适合再过分一点,但可惜妻子在这方面总有先见之明,提前夹住了裴烬野的脑袋。   真可惜。   如果再过分一点,这场雨会下得更久、更剧烈。   电梯到达底层,裴烬野大步走了出去,急切的脚步声在空旷环境里回荡,积久不散的寒气升起,缠绕上脚踝,却压住心里的躁意。   手里的通讯器在挤压中,出现弯曲迹象。   可裴烬野视线仍然粘在上面,她看着妻子不断战栗,眼镜滑落掉下,呼吸都彻底乱了节奏,只剩下对氧气的迫切渴望。   而作乱的人却不知疲倦,甚至扣住妻子的脚踝,往后一扯。   妻子被迫往前,脊背顿时曲起,整个人都伏在桌面,身体微微发颤,而裴烬野尝到更多,每一处能够呼吸的地方都被妻子紧紧堵住,竟被呛得咳嗽,还不肯停,不断吞咽着。   车库中的裴烬野脚步一顿,车门被用力打开,她迅速钻了进去,“嘭”的一声,车门被紧紧关上。   手中的通讯器也因此报废,在指腹间挤压变形,冒出烧焦的糊味。   裴烬野弯腰往下,熟练找出隐藏的箱子。   新的通讯器与抑制剂都在里面,另外还有一个被密封袋包裹严实的小件。   是前天她亲口从妻子身上叼下来,又悄悄藏起来的那件。   本来应该放在衣柜,但寻找妻子的路途实在漫长,她必须必须找一点陪伴。   裴烬野指尖拂过,有些可惜,昨夜的那一条恐怕进不了她的展示柜了。   思绪间,她突然摸了摸裤子的口袋。   左边是通讯器,右边呢?   她触碰到单薄的布料。   是昨夜的裴烬野留给她的惊喜。   她突然笑了起来。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她只是在帮妻子渡过易感期   【你看见我的内裤了吗?】   通讯器响了一声,裴烬野偏过头,正好瞧见通讯器屏幕亮起,妻子的消息浮现。   许是觉得不够准确,她又补充了一句。   【昨晚的,找不到了。】   裴烬野眼帘颤了颤,赤色眼眸微暗,指节曲折,无意识攥紧黑色蕾丝布料。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没有,我昨天失去意识了。】   灰青的眼眸倒映着这行字,祝敛青拧了拧眉,很快就被这句话说服。   也是,昨夜的裴烬野完全被热潮裹挟,唯一清醒的人只有自己,思绪落到这儿,许多杂乱回忆跌踵而至。   显然,比起只能用视频回忆的裴烬野,作为主导且清醒经历的祝敛青,明显更记忆尤新。   每一次回忆片段闪过,都能掀起同步的感受。   她咬了咬下唇,试图依稀压下翻腾的回忆,视线再一次扫过座椅夹缝,乃至桌面下。   还是找不到。   祝敛青不禁感到头疼,扶了扶滑落的眼镜。   明明其他衣服都在,包括被裴烬野拽下丢开的领带,可偏偏最里头的那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裴烬野出门后,祝敛青就开始收拾这一片狼藉。   季宛白只看见外套和领带,却不见办公桌下藏着更多芜杂。   被裴烬野叼下的西裤,曾踩在裴烬野小腹的高跟鞋,还有那一条裴烬野怎么都解不开的皮带,甚至还有被裴烬野失控拽坏的半截手铐。   很难想象,在这样一个天朗气清的早晨,已换上新衣裙,在员工眼里总冷淡疏离、正经肃穆的祝总,正在一边揉腰,一边处理昨夜的旖旎痕迹。   但没办法,这种事情总不能让秘书或者保洁帮忙,她甚至赶走了当事人之一,选择自己处理。   真糟糕。   祝敛青轻轻叹了口气,弯腰起身间,指间的手铐摇晃,发出清脆响声。   怎么就做出这样的事,简直像昏了头,趁裴烬野失去神智就开始胡来。   她将那双高跟鞋拾起,脑中却闪过,踩紧Alpha腹部的感受,紧致劲瘦,又不失弹性,随着呼吸起落,轻轻推出高跟又拉扯着压下,叫祝敛青忍不住更用力,留下凹陷的圈痕。   很舒服的脚感,不得不说,裴烬野在这方面一直很自律,每次晚饭过后,都见她在健身房里锻炼。   也怪不得那么能、   祝敛青骤然止住思绪,耳廓微红,再次告诫自己不能乱想了。   她只是在帮她的合法妻子渡过艰难的易感期。   过度的抑制剂极其伤害身体,不管是从妻子的角度,还是一个帝国公民,她都应该帮助这一位战功赫赫的年轻少将。   毕竟,在她的学生时期,老师总一遍遍提起对抗虫族的士兵有多伟大、多神圣,叫学生生出难以抹消的敬意。   她只是在帮一个被易感期折磨的士兵。   虽然这个办法有点折辱少将的尊严,让她像狗一样被自己牵着走,还得钻到桌洞里,只能用嘴、   祝敛青深吸一口气。   不管她怎么努力,回忆就好像阴魂不散的小鬼,不断提醒着她,昨夜发生了什么。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这一面。   每次恶念升起,她就会想起曾经蜷缩在她掌心的那只幼猫。   粉红色的三角鼻、水汪汪的眼眸,奶声奶气的叫声总让人心软,让人忍不住施以援手,也忍不住生出强烈的暴戾。   就好像昨夜的裴烬野。   明明已经难受到那种程度,偏偏还怕打扰忙碌的祝敛青,所以强忍着蜷缩成一团,埋在被子里低泣。   幼猫还知道求助,她只会体贴的隐忍,懂事得让人想要欺负。   鼻梁处的眼镜滑落,灰青的眼眸涣散一瞬,又骤然清醒。   祝敛青再次反应过来自己的恶意,红唇碾磨,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已经没时间去击剑了。   这是她小时候选择的应对方式,在看到幼猫后,祝敛青深知堵不如疏的道理,与其一直压抑,不如找个合理的方式宣泄。   所以她选择了击剑。   这对于祝家而言,不是个很难以接受的建议。   她们一直盼望着祝敛青分化成功,而主动选择击剑,就好像是祝敛青Alpha的本性觉醒。   所以祝家很快就为祝敛青请了老师,找了陪训,在剑与盔甲的碰撞中,暴戾得以抒发,而各种奖杯、奖牌堆满了一面墙。   直到祝敛青分化失败,这项爱好才被喊停,奖杯奖牌丢进了仓库,祝敛青的日程只剩下学习如何管理好公司。   不知为何,祝敛青突然抬眼,看向桌面的鸢尾花。   相比于其他花束,鸢尾花笔直挺立,在神话中,常作为环绕圣剑的装饰。   不知在想什么,祝敛青视线偏移到另一边,落在地毯上。   虽不明显,但当事人还是能依照记忆,寻到干涸的痕迹。   起初裴烬野还算乖,饿急了的狗,只给一口肉就开始拼命摇尾巴,表示她的依赖乖巧。   祝敛青一拽发尾,她就停下,仰头间,赤色眼眸忠诚又依恋,像是等待主人发号施令的犬,时不时蹭一蹭祝敛青的腿。   听话又乖巧。   叫祝敛青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喂,让她吃得更多。   可纵容滋生贪婪。   吃不饱的犬渴望更多。   束缚的铁链被挣断,止咬器的铁丝不断划过祝敛青月退间,不知何时,裴烬野扣住祝敛青脚踝,轻易将她拽下椅座,造反似的压在地毯上。   脖颈间的那些痕迹,就是在此刻留下的。   地毯要换掉。   祝敛青及时刹住思绪,迅速得出结论。   至于办公椅……   还有半个手铐留着扶手上,残留的痕迹粘在黑皮表面,反复提醒着祝敛青,她被压在这儿,一次又一次。   也想换掉。   但是那么大张旗鼓地换物,很容易惹人联想,祝敛青并不想让自己的风月八卦传播整个集团,而且,贴身衣物仍然没有找到,不知藏在某个角度,如果被搬货的工人翻到……   这会变得非常糟糕。   祝敛青难为情地咬住唇,从未觉得找东西这件事,比工作更棘手,但此刻,切切实实地摆到祝敛青面前。   烦躁之下,祝敛青并未注意到裴烬野离开的时间过长,满脑子都是找到那件贴身衣物。   从办公室到休息室,桌底到床头,不仅没有找到,反而回忆越来越多,甚至连浴室里,她半昏半睡时的回忆都浮现。   失去理智的家伙真的很过分,气得祝敛青泄愤似的咬她,可那人不仅不停,还一副被奖赏的得意样。   被水浸泡的抹布被用力拧紧,祝敛青抿着唇、冷着脸走出浴室,亲自擦干净椅子上的水痕。   该死的裴烬野。   她在心里默念。   该找到的小件还是没找到,祝敛青彻底放弃,久违地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丢过衣服了。   自从裴烬野请长假回来后,那些事情开始减少,但也有可能是她这段时间都在家里休息,不怎么出门的缘故。   想到这儿,祝敛青不由回忆了下,昨天是否感受到奇怪视线,还未得出结果,又想起她在休息室抹药时的疑惑。   不知是不是她乱想,总觉得那些裴烬野留下的痕迹,与之前被虫咬的红痕有几分相像……   ——叩、叩叩。   房门突然被敲响,祝敛青看了眼时间,刚好到一个小时,涣散的思绪因此扯回,完全集中向工作。   小件未找到,她不能叫人换床单,也不想睡在一片狼藉的被窝里,所以今天必须快点解决完工作,早点回家。   “进来,”祝敛青整理了下外套褶皱,表情变得冷肃。   季宛白应声而入,没有往多余的地方多看一样,嘴巴如机关枪般,不断冒出祝敛青今天要解决的公务。   祝敛青一一记下,直到此刻,才想起自己失踪已久的妻子。   季宛白早有预料,开口就道:“裴少将刚刚问了我休息室在哪,可保安却说裴少将去了地下车库,可能是忘记什么了吧?”   季宛白试探地看着她。   祝敛青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   另外,季宛白还带来了一件八卦。   就在今天早晨,帝国准将许峥放出自己即将订婚的消息。   祝敛青面色平静地听完,并未多想,只叫秘书将剩下的文件抱过来。   房门关上又合拢,发出沉闷一声。   祝敛青后靠向椅背,借着这个间隙,稍稍揉了揉眉心。   杂乱的思绪混着回忆,还有堆叠的行程提醒,叫脑子完全被这些事情挤满,没有半点喘息的余地,直到此刻。   直到此刻。   祝敛青拿过通讯器,和裴烬野发了条消息。   【我的咖啡快凉了。】   车内的裴烬野看见这条消息,却无法像之前一样及时回复。   偏头间,右手中的抑制剂刺穿脖颈,在缓慢注射中,逐渐减少。   热潮导致腺体远比之前更敏感脆弱,注射也变得困难。   可以清晰感知尖针刺破皮肉,生出尖锐的刺痛,但比起之前受的伤,这个痛又显得那么无足轻重。   或者说,比起一个人孤零零地躲在地下停车场里注射抑制剂,她更想像之前一样,趴在妻子腿间,被妻子轻柔撩起发丝,低声呵斥,让她乖一点。   当尖针被拔出,裴烬野闷哼一声,眼眸垂落,莫名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想祝敛青。   哪怕她们只分开了一刻,她仍然生出无尽想念,想立即就跪伏在妻子腿边,用脑袋蹭过她的小腿。   空的抑制剂被妥善收好。   而一直被攥在手心的布料,在裴烬野念念不舍地注视下,被放进新的密封袋里。   脑中计算着上楼泡咖啡,再到祝敛青办公室的时间,裴烬野单手打字,回道:【马上就回来。】   消息发出的瞬间,越野车启动,驶出停车场。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宝宝,以后不想说的可以不说,但是千万不能骗妈妈。   十分钟后,裴烬野回到公司。   一手提着三明治,一手是咖啡,如昨天一般高调,在前台的默许,众人的注视下,不急不慢地走进办公室。   忙得脚不沾地季宛白瞧见这一幕,脑子不由浮现之前的订婚消息,再看此刻的裴烬野。   感觉像是刚横刀夺爱的小三,赶来公司里耀武扬威,宣誓所有权。   但是看在昨天提前下班的份上,季宛白默默将小三这个词划掉,改成正妻。   裴烬野不知季宛白所想,不然一定会和祝敛青建议,给季宛白这个月发点奖金。   她此刻只是悄然关上门,将咖啡与三明治放到祝敛青桌边。   祝敛青正忙,眼帘都未抬起一下,只说:“怎么去那么久?”   裴烬野笑容温和,回:“休息室的咖啡一般,我开车出门买了手冲的。”   很贴心的样子。   “是吗?”   白皙指尖翻动纸页,祝敛青视线不离,平淡语气依旧:“休息室有我常喝的咖啡豆,奥星出品,另外还有一套磨豆机。”   奥星是帝国领土内最好的咖啡产地,因时常遭受虫族入侵的缘故,产量不定,价格极其昂贵,只有少数人有资格购买。   裴烬野闻言,眨了眨眼,听懂了祝敛青的揭穿,还未出言辩解,就听祝敛青询问。   “刚刚去哪里?”   “我……”   裴烬野嘴唇碾磨,之前想好的理由被揭穿,一时还没有想到新的,犹豫间,又听祝敛青开口。   “好了,吃东西,”她制止了裴烬野的胡乱编造,又补充:“以后不想说就不说,但以后不要骗我。”   话绕了一圈,祝敛青终于说出她想说的话。   声音依旧平稳沉肃,好像还停留在刚刚与员工商讨的情景下,又好像在教育自家小孩。   裴烬野自动将字句切换其他。   宝宝,以后不想说的可以不说,但是千万不能骗妈妈。   裴烬野牙尖微痒,用力咬了咬。   妻子刚醒就开始勾引人。   但她很喜欢,喜欢这样的妻子。   裴烬野眼眸一弯,对着妻子含笑点头,说:“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祝敛青点了点头,点到为止即可,虽然不知裴烬野记得多少,但发生这样的事,两人都挺难为情的,裴烬野想一个人缓一缓也正常。   指尖的钢笔一顿,在纸页上留下黑色墨点。   因时间紧迫,祝敛青只塞了半个三明治,连简单交谈都没有,边看文件边吃,吃完就开始处理。   反而是裴烬野悠闲,不急不慢吃完后,也没提出离开,起身就打算回到休息室。   门刚打开,还没进去,又听到祝敛青的声音响起。   “去哪里?”   目的地非常明显,妻子却明知故问,裴烬野身形一顿,转身看向对方,赤色眼眸澄澈又无辜,好像在说怎么了?   祝敛青终于抬头,便道:“休息室里有点闷,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坐在这里。”   她用眼神示意另一边,裴烬野之前坐过的沙发,是办公室内一片专门待客的区域,重点是祝敛青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   经昨天的那一遭,她不想裴烬野再离开她视线,以免又出意外。   裴烬野瞬间明了,当即含笑道:“好。”   比起时时刻刻盯着监控,裴烬野当然更喜欢和妻子待在一块,随时都可以看见妻子,只是可惜,昨夜的视频她还想降速再看一遍。   裴烬野一边想一边走回原位,随手从旁边书架抽出一本书,不管是什么,随意翻动。   反正她也不会看,注意力全在祝敛青身上。   而祝敛青能感受到裴烬野偶尔投来的视线,却因为太忙而选择忽略,手中文件换了一套又一套,时常有人敲门而入。   那些人总会下意识看向那边的裴烬野,在震惊诧异中,小心翼翼收回视线。   裴烬野偶尔含笑回望,但多数时候都在看书,刻意挺直的脊背,衬衫下落的弧度恰到好处,不仅能显得让人瞧清她脖颈咬痕,还显得仪态端正。   同时,左腿搭在右腿上,足尖微微翘起,很显腿长。   就连捧书的手都很有讲究,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显得修长细削。   再加之十分引人注目的五官轮廓,像极了祝敛青请来的模特,不知情的人都会被她吓一跳,以为一向冷静正经的祝总,在完全继承集团后,开始暴露丧心病狂的本性,上个班还得招个模特在旁边坐着,当观赏物。   不管她们怎么想,来祝敛青办公室的人确实比往常多了一倍,只是祝敛青完全沉浸在工作中,偶尔冒出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压下。   而裴烬野自然不会提醒,只在借着给祝总添咖啡的间隙,默默将花瓶里的花整理一遍,确保每一个角度都和她一样完美无缺。   但人总不能一整天都在摆姿势,总得检验一下成果如何。   通讯器被打开,裴烬野直接无视那个消息又99+的黑翅鸢群,在前线的时候,个个都在抱怨太忙,天天和虫子打交道,回去一定要睡三天三夜。   如今还没清闲几天,又开始嚷嚷着什么时候再上前线,好无聊。   也真是无聊透了,上次余非晚的几条消息,都叫她们调侃了一天一夜,恨不得组团赶来,坐在祝敛青旁边,吃裴烬野亲自烤得饼干。   裴烬野懒得理她们的异想天开,余非晚那次只是意外,而她再也不会让意外发生。   消息划到最末端,裴烬野终于找到人。   黑翅鸢军团的另一位副团长,最擅长控制机甲、编程与系统,正趁着这个难得的假期,在另一个星球度假。   消息很快就发出,换来三个疑惑的问号。   洛翡:【是本人吗?长官。】   裴烬野:【是命令,快点。】   洛翡:【……命令是,帮你做个模拟号进入祝氏集团员工的小群?】   裴烬野:【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不需要再重复第二遍。】   洛翡:【余非晚说得果然没错,你真是结婚结疯了,这种幼稚事情也干得出来。】   裴烬野:【闭嘴。】   裴烬野:【余非晚偷偷和你说了什么?】   洛翡:【做个小号是吧?十分钟发给你。】   裴烬野:【?】   视线从通讯器移开,裴烬野扯了扯嘴角,默默在心里给余非晚记了一笔。   另一边的祝敛青恰好抬头,瞧见她撇嘴,便问:“是无聊了吗?如果觉得无聊,你可以出门走一圈。”   温和笑容瞬间出现,裴烬野摇了摇头,声音更加温柔:“不是,只是看书看久了缓一缓。”   祝敛青闻言,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也是这时,通讯器震动一声,洛翡发来新号与密码,并道:【祝氏官网不好突破,为了省时间,我用了一个辞职员工的信息,直接绕过管理员申请,进入她们的小群,您不要过多发言,容易引起注意。】   【她们私下小群很多,我只找到那么多,都加入进去了。】   裴烬野随意回了个“好”,迅速登上洛翡准备的号,继而满屏的消息涌出。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就坐在祝总办公室里,左边沙发。】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老好看的一个女Alpha,前台小樱说还是个少将呢。】   【什么还是,那可是裴少将,目前帝国最年轻的少将,现在就已经挤入帝国高层,前途那叫一个光明。】   【咱们祝总真有本事,踹了一个许副将,又找了个裴少将。】   滑动的大拇指一顿,裴烬野视线停在这句话上,默默记住发言人的名字和头像。   【我的天,之前就闻到祝总身上有一股很强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咱们还偷偷讨论,祝总什么时候谈了个Alpha,没想到是直接结婚了。】   【三个月前就有小道消息传出来了,只是没听到什么婚礼的消息,而且祝总一直准时准点的上班,完全看不出结婚的样子,咱们都以为是谣言啊。】   【是啊,当时公司里的AO都在说,信息素那么浓郁,肯定是那个Alpha在宣示主权,咱们还不信。】   【下辈子能不能让我分化成功啊,吃瓜都赶不上热乎的。】   【分化成功就很好吗?我这三个月都要被裴少将熏死了,Alpha的信息素本来就呛,她还使劲往祝总身上沾,祝总都快被她腌入味了,害得我这段时间都得绕着祝总走。】   【同是受害者举手,高等级Alpha就了不起,就可以随便释放信息素吗!低等级Alpha上次差点给祝总跪下了。】   抱怨一句接着一句,罪魁祸首没有半点心虚愧疚,理直气壮地继续往下看。   【偏题了偏题了,抱怨下次再说,现在的重点是,有谁还能去祝总办公室,偷偷拍几张照片。】   【对啊,咱们这些小员工也想看看裴少将长什么样。】   【刚刚好像听人说,裴少将下楼过一次?还有人撞见呢。】   【老天,那都是大早上的事情了,现在她们窝在办公室,已经一早上没出来了。】   【救命,到底谁能满足我的好奇心,大发慈悲地发发她们两的结婚照。】   【楼上的,以咱们祝总的工作狂程度,真的会有结婚照这种东西吗?】   结婚照……   裴烬野指尖无意识敲打,下意识看了旁边的妻子,又不留痕迹地低头。   【别说结婚照了,祝总甚至都没戴婚戒,实在不怪我们不信小道消息,谁能想到祝总结婚也那么平淡如水啊。】   【确实,居然还是裴少将更粘人一点,之前偷偷摸摸信息素,现在更是追到办公室来了。】   【啧啧,爱上咱们祝总那么冰山的人,就算是少将也没招啊。】   【够了!!!都说别跑题了,我想看照片!!!】   【哎呦,谁敢拍照片啊,在这里嚷嚷,还不如去食堂蹲一蹲,祝总中午偶尔会去食堂吃饭,这次也说不准。】   通讯器的屏幕熄灭,裴烬野抬起头,看向旁边的妻子。   祝敛青注意到视线,先将手头的工作解决,而后才不急不慢地看向裴烬野。   “怎么了?”   “有点饿,你们公司有食堂吗,我们一起去吃点?”   裴烬野笑得温和又体贴,补充:“方便你回来继续工作。”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什么?还可以落地窗?!   祝敛青不是个不近人情的妻子,对于妻子饥饿的请求,祝敛青几乎下一秒就选择同意。   “只吃食堂可以吗?我可以让宛白定餐厅。”   文件夹被放下,祝敛青抬头看过来,镜片下的眼睑微青,矜雅眉眼隐隐带着一丝疲倦。   裴烬野摇头,依旧是体贴温和的语气:“没事,刚好体验一下。”   她语气一转,开了个玩笑:“军区食堂吃久了,我真的蛮好奇公司里会吃什么?可别又是没味道的营养剂,或者大馒头配红烧肉。”   “听起来很痛苦,”祝敛青不由失笑。   “军营允许家属探亲,如果祝总想要忆苦思甜,欢迎来接济一下我,”裴烬野边说边站起身。   众所周知,帝国参军后有三年的封闭训练期,其间异常艰苦,吃住训练皆在军区,和外界通讯还得靠每个月挣的分,分低一点都打不了电话。   唯一的放松时刻,只有一年一度的军属探亲,不限制家属携带其他食物,于是,久久吃不到外面食物的士兵会在此刻疯狂点菜,被大家调侃为一年一度的家属接济。   不过,裴烬野早熬过这段时间,说这话只是为了逗祝敛青。   祝敛青自然知晓,起身间,回应道:“那我应该提前去学一学怎么烤小熊饼干。”   裴烬野朝她无奈地笑,说:“那真的是意外。”   “那真是很多炉的意外。”   两人并肩出门,虽未牵手,但裴烬野脖颈间的咬痕,祝敛青刻意扣上的衬衫,都已说明她们的亲密。   期间,祝敛青还邀请了季宛白,被她不停摆手拒绝,说自己更喜欢吃外卖,实际是不想打扰小情侣的单独相处。   祝敛青只当她吃腻了食堂。   倒是旁边的裴烬野多看了她一眼,在之后时间里,随口夸了一句对方。   脚步不停,直到电梯。   大抵是发生过更亲密的关系,又或者是之前的相处培养了默契,刚开始的生疏不再,两人开始像朋友似的,能够闲谈打趣。   中间仍然隔着什么,不可能说一下子就得到彻头彻尾的改变,习惯等待的裴烬野并不着急,这段时间的进度已经足够快。   刚抵达食堂,喧闹似乎安静一瞬,各种隐晦视线随之涌来,好奇的、探寻的,甚至是嫉妒愤恨的。   裴烬野敏锐察觉,唇边笑意却更浓,有意无意地往祝敛青身旁靠近,原本巴掌大的距离更近,衣袖在无意挥动中,贴在一起。   随意丟在口袋的通讯器,此刻也疯狂震动起来,消息一条又一条地闪过,看得人眼花缭乱。   【不是,群里真有预言家?!!祝总和她老婆真的下楼吃饭了!】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我看见了,幸好下楼吃饭了,感谢预言家,给您磕一个】   【啊啊啊,这就是裴少将吗?两个人好黏糊啊,一直贴着说话。】   “今天食堂的人好像有点多,”祝敛青微微拧眉,视线扫过拥挤食堂,不知之后还会有多少人挤来。   “还好吧,”裴烬野耸了耸肩,满不在意的模样,实际却附身低头,装作听不清的模样,越发靠近祝敛青。   她说:“我感觉人很多,我先去占个位置?”   “好,那你想吃什么?”祝敛青微微点头。   “我没有忌口的,你推荐什么就吃什么。”   帝国士兵都是这样好养吗?   念头一闪而过,祝敛青点头答应。   转身分开的瞬间,裴烬野迅速瞥了一眼通讯器。   【所有人快来食堂!这就是新婚妻妻吗?旁若无人的耳语,要是人少一点,感觉都要亲上去了。】   【谁懂,刚刚站在祝总身后,全身上下都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   【楼上请严谨,不是全身上下,是从里到外,裴少将脖颈的牙印不是白咬的。】   【6,刚刚看消息我还不敢相信,咱们祝总平常那么冷淡严肃,还以为她恋爱也这样,没想到谈得那么激烈。】   【嘿嘿,我这里有小道消息,裴少将的车在公司楼下停了一晚上……】   【那岂不是说,她们两……】   【据我所知,祝总办公室有床。】   【其实不要床也行。】   半垂的眼帘遮挡笑意,诸多回忆随之不停闪过,还是没忍住,违背了洛翡的再三叮嘱,默默发了一句。   【其实全部都可以来一遍。】   她也切切实实这样做了。   【楼上真相了。】   【那岂不是落地窗也可以,我记得祝总办公室的落地窗,夜景老好了,每次加班上楼,我都超想问祝总能不能拍一张。】   这里居然没有试过,裴烬野突然拧紧眉头,默默将此事记住。   【落地窗可以,那办公桌岂不是也行?完了,我这两天都不能进祝总办公室了,我怕我忍不住乱想。】   【嗯……我早上就去过,感觉祝总今天的状态确实有点累,时不时就会揉一下药。】   【这就是顶A年下吗?祝总抗住啊。】   【家里有Alpha的人感同身受了,为祝总祈祷,我家那位真的太能折腾了,易感期三天都出不来门,出门都是扶墙走的。】   【一样,Alpha到底哪里来的劲啊,上班狗真的受不住,更何况是祝总那个加班强度,怪不得最近都在休息了。】   一连串的话语从裴烬野眼前闪过,最后只记住一句三天三夜。   不需要吃东西吗?   裴烬野突然想起有些Alpha士兵会偷偷攒营养剂,说可以留到特殊时期。   裴烬野当时只觉不解,营养剂类似于一管一管的浓缩补充剂,一管就可以带来一整天的饱腹,唯一的缺点是寡淡无味,吃了好像没吃一样,完全满足不了口腹之欲。   在条件最艰苦的时候,裴烬野她们足足喝了半年,即便是再不挑食的人,看见营养剂也会忍不住反胃。   所以,士兵偷藏营养剂的行为,叫她格外印象深刻,一直记到现在,如此才彻底明了。   “看什么呢?”   突然的声音惊醒裴烬野,她将通讯器一放,便道:“没事,团里那些熊崽子又在发信息,我看看她们到底在说什么。”   餐盘放在面前,裴烬野适时递上木筷。   祝敛青接过,随口问道:“说什么?”   “说闲得发慌,骨头都要生锈了,”裴烬野摇头苦笑。   祝敛青笑了笑,只道:“尝一尝,如果不合胃口,我再让宛白重新买。”   你一言我一语中,食堂的人聚了又散,隐晦视线不断扫过,摄像头也随之不断亮起,裴烬野没有阻拦,只是越发靠向妻子。   时间很快过去,通讯器的震动越来越微弱,比起八卦,打工人明显更在意自己的午休。   厚重窗帘被拉上,隔绝炙热日光,偌大公司陷入静谧之中。   而祝敛青此刻也不会在此刻强撑,从食堂回到办公室,仅看一套方案作为消食,而后就踏入休息室中。   裴烬野自然也被邀请。   已连续两日同床共枕,哪里还记得什么慢慢来,都是虚的,而且祝敛青也做不出自己睡床,让合法妻子睡沙发的苛责事。   故而,裴烬野终于光明正大躺到妻子身侧。   劳累已久的人几乎一沾枕头就闭眼睡着,轻缓气息吹起洒落的发丝,浓睫似蝴蝶的翅,在眼睑下印出淡淡灰影。   裴烬野半躺在不近不远的距离,垂眸凝视,赤色的眼眸因此变得沉静温和。   通讯器还摆在旁边,不知道途中错过了多少消息,是否有人夸赞她们般配,有没有人又提起烦人的许峥,或者刚刚拍了什么照片。   诸多疑惑堆叠在一起,却都不如眼前的妻子。   裴烬野甚至担忧通讯器会突然响起,吵醒妻子,直接按了关机。   此刻,外头日头更晒,毒辣的阳光照得地面发烫,偶尔听到些许机器声,是环卫机器人在工作。   而屋里清凉,空调被调到极低的温度,叫人能在大夏天里捂着被子安眠。   修长的手拂过杂乱发丝,将它挽至妻子耳后,赤色的眼眸不曾偏移,反而越发软化,就好像盛了一汪盈盈的水,稍有不慎,满腔爱意就溢了出来。   妻子……   我的妻子……   这一切宛如幻梦,曾经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此刻都真真实实发生在裴烬野身上,叫裴烬野感到惊喜又不真切,就好像一块漂在半空的叶,不知该往那边飘,才能永永远远的落地。   许是指尖掀起酥痒,祝敛青微微拧紧眉头,又在裴烬野的安抚中很快和缓。   裴烬野轻轻笑起,说出那一句未能说出口的话。   “午安,亲爱的。”   唯一的听众对此却没有半点反应。   借着微弱的光,还能看见妻子脸颊的绒毛,微微翘起的唇珠,五官轮廓无一不精致。   怎么会有那么完美的妻子。   裴烬野无声感慨,悄悄附身,吻在祝敛青额间。   很轻很浅的一个吻,蜻蜓点水似的短暂,却叫裴烬野无比满足。   想和妻子一直这样,裴烬野过分贪婪地渴望着。   视线慢慢模糊,眼帘渐渐合上不知何时,从不睡午觉的裴烬野,此刻躺在了妻子的旁边。   无意识的靠近,手搭向妻子腰间,祝敛青迷迷糊糊地钻入怀中。   距离彻底消失不仅,只剩下两个人紧密相贴。   不知过多久,祝敛青悠悠转醒,还未分清眼前,只是下意识拿起通讯器,试图知晓时间,却见沈乐发来一连串消息,甚至连其他人也是如此,密密麻麻占据整片屏幕。   这是怎么了?   她下意识打开沈乐的聊天框,还没有来得及看,就见沈乐直接发道:【完了完了,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和裴烬野去吃食堂了?!】   【上热搜了!】   【现在热搜上全是你们的合照,直接压过了许峥订婚的消息!】 第30章 第三十章:配不上她?   热搜?   浑噩的脑子瞬间清醒,大拇指往上一拉,便瞧见热搜截屏,被标红的“爆”字刺眼,连带着剩下的字语都变得异常清晰。   #裴少将祝敛青#   #祝氏集团继承人已婚!#   #帝国最年轻少将顶级Alpha#   #Beta与Alpha的结合#   #祝敛青许峥#   祝敛青视线停顿在这儿,不知是午睡还是起得太快的缘故,太阳穴隐隐作痛,心里顿时升出不好的预感。   来不及回答旁人,她直接点入热搜中。   未戴眼镜的视觉发晕,但不影响祝敛青逐条往下看。   先是有人在网上发了几张祝敛青、裴烬野并肩的背影,配文小情侣新婚【偷笑】,紧接着,有人开始在评论区询问身份,说是有些眼熟。   而祝敛青、裴烬野两人的身份并不隐蔽,前者是经常上财经杂志封面的新贵。   后者多次受到帝国的公开表扬,近年来的授勋仪式皆有她的身影,毫不费力就扒出一堆,惹得一阵惊讶,热度也随之水涨船高。   起初,评论区只有祝福,但很快就有人指出祝敛青只是一个Beta,即便是祝氏集团继承人,也好像配不上她们的少将。   【祝氏集团是有钱,但想联姻也该找个Omega吧?】   【裴烬野可是S级Alpha,这种基因居然被一个Beta玷污了,如果能A级Omega结合,下一代说不定还能出一个高级Alpha。】   【不是说军方会严格把控军官婚姻吗?这种情况都不拦着?!】   在此之前,裴烬野与祝敛青关系并未如此曝光,知情人大多与祝敛青有关,在深知祝敛青能力的情况下,自然不会觉得祝敛青配不上裴烬野,可网络上的人却不完全知情。   而且,帝国内长期存在着一批极度崇尚Alpha、Omega的人。她们坚信Beta是残次品,Alpha、Omega的基因则无比宝贵,两者结合,可诞下更多成功基因。   同时,她们也极其抵触AO和Beta结合,说这是浪费基因,污染血脉,建议帝国立法,禁止这样的婚姻出现。   但帝国对此的态度一直很模糊,毕竟,她们确实期待更多的Alpha与Omega出现,但严令禁止又显得太过苛刻,所以只是无声纵容这股势力的扩散。   而此刻,S级Alpha与Beta的结合,直接引爆了她们最敏感的那条神经。   骂声中,支持祝敛青的人也终于接二连三出现。   【顶级Alpha是优秀,但是我们祝总也不差好吗,连续三期的财经封面,多少经济大佬的认可,真正的商业新贵。】   【天,真是活久见,现在居然有人说我们祝总差了,祝氏集团占据帝国百分之三十的财富,咱们衣食住行全有祝氏的影子,Beta又怎么了?有些人这辈子都见不到祝总一面】   【对啊,要是祝总容貌、背景哪样不是顶级?要是能分化成Omega,那裴烬野还配不上她呢。】   之前提过,祝敛青虽然未刻意营销,但凭借各种经济杂志、祝氏集团的影响力,在网络上一直有一批粉丝,现在见有人鄙夷祝敛青,纷纷发言。   【祝敛青背景好,但裴少将也不差吧?真正从星际边缘往上爬,实打实的军功。】   【哟,真的有人相信裴烬野是自己打拼的,指路裴家,她家才是真正的豪门。】   【我去,裴家那么牛?建国元勋之一,现在还有不少人在军方任职,地位好高啊。】   【看吧,祝敛青真配不上裴烬野。】   窗帘未拉开,过了午间,刺眼日光稍缓和,便显得室内更加昏暗。   通讯器屏幕的光亮,此刻清晰映入祝敛青眼眸,发丝印出的红痕未消,表情却越来越冷静,哪怕是堆叠如山的咒骂,都没有引起一点情绪起伏,甚至理智得有点过分冷酷。   宛如完全置身事外。   而旁边的裴烬野却还不知情,这几夜,祝敛青被折腾多久,她就折腾了多久,甚至比祝敛青休息得更少,只是在亢奋下,难以察觉困倦。   直到此刻,望着妻子在身旁安睡,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叫她也陷入沉睡。   祝敛青余光瞥过,便瞧见裴烬野蜷缩在自己身侧,极具侵略性的五官在此刻变得柔和,神态温顺乖巧,像在大型犬贴着主人,安心又好眠。   眼眸中的情绪纠结,祝敛青不仅没有叫醒裴烬野,还故意将屏幕光亮调低。   裴烬野似有所感,往妻子身旁又挪了挪,额头贴着祝敛青的大腿,呼吸轻缓。   而祝敛青甚至伸手抚过她的脑袋,做出一个能让人安心、睡得更香的动作。   视线重新回到屏幕,祝敛青继续往下看。   【什么祝总啊,你们还真相信她有那么厉害?祝家商业包装而已,之前还被许家退婚,现在又抱上裴家的大腿,手段了得啊。】   【我以为大家都知道呢?这个祝敛青之前是和许峥定亲,哦对,就是今天放出订婚消息的那位副将,背景也是厉害得很。】   【祝家真恶心啊,到处卖女儿。】   【啧,豪门真的太乱,但祝家和祝敛青是真的牛,一个Beta居然能傍上两个那么优秀的Alpha。】   【许副将已经脱离苦海,找到一个优秀Omega伴侣,不知道裴少将……唉。】   评论到这就变得大同小异,祝敛青不再继续,又点进一个热度极高的视频。   似乎是偷拍,镜头非常隐蔽摇晃,过了几秒,才有年轻人出现在屏幕中,她眉眼与裴烬野有三分相似,同样的黑发红瞳,但透着一股被烟酒掏空躯体的虚浮感。   哪怕此刻已是下午,她仍是醉醺醺的模样,对着镜头露出鄙夷不屑的表情,说:“什么祝敛青,她算什么玩意?”   “祝家怎么配和我们裴家比?少拿这些东西来拉低我们裴家的档次。”   “也不嫌丢人,好笑。”   不消祝敛青细想,评论里就直接标明了对方的身份。   裴家年轻一代,是裴家目前当家人的大哥的大女儿,按辈分,裴烬野还得喊她一声姐姐。   这个视频一出,众人语气更加嘲讽。   【看吧,裴家人都不认,还有人说她们两结婚了?我看是祝敛青单方面粘着裴少将吧。】   【真搞笑,祝敛青这算盘打得够烂啊,故意将人往公司引,放着各种高档餐厅不去,还吃食堂,不就是故意摆给别人看吗?】   【那个把照片发出来的人,已经被大家扒出来了,就是她们祝氏的人。】   【太招笑了,多大的集团居然还会出这种昏招。】   恶评一条接着一条,如海一般淹没而来,支持祝敛青的人也被吞没其中,完全看不见了。   而未读的消息也越来越多,季宛白、沈乐等,甚至祝柏舟都发来消息。   祝敛青揉了揉眉心,左手寻到丢在旁边的眼镜,戴上的瞬间,残余的困意彻底消失不见。   她先给季宛白发了消息。   【不急,我已经看见了。】   季宛白此刻已在门外,双手抱着通讯器,急得团团转,见祝敛青醒来,如同找到主心骨一般,连忙回应。   【祝总你终于醒了,赶紧收拾一下起来吧,现在网上舆论越来越奇怪了,公关部一直在压消息,但完全压不下去。】   【董事会那边已经有人过来问了,态度很差,完全是质问。】   【还有许多媒体堵在公司门口,想要采访你,我全都拒绝了,但她们仍然不肯离开,保安也不敢动手。】   【对了,老祝总也打电话过来,叫你立刻回她消息。】   祝敛青:【知道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好像有一种特别的魔力,叫季宛白勉强缓下心情,但掌心依旧全是汗。   而休息室,祝敛青并未第一时间起身,屏幕的灯光熄灭,灰暗重新侵蚀而来,将清雅眉眼模糊。   她似乎在思索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纠结,缓缓偏头,再次看向旁边的裴烬野。   许是贴近祝敛青,她睡得越发沉实,缓且轻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落在祝敛青腿上。   祝敛青抿了抿唇,抬手挡住裴烬野的眼眸,同时台灯亮起,通讯器的摄像头闪烁,连拍几张后,灯光才重新熄灭。   不多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小然响起,祝敛青悄无声息地合上门。   “祝总!”   季宛白立即追了上来,大声喊了一句,立刻又道:“这些媒体太过分了,已经不管真相如何,都开始胡说八道了,有些人居然说您……”   她话还没说完,便听祝敛青低声斥道:“先安静,出去再说。”   季宛白一顿,下意识看向禁闭的房门,似乎察觉到什么。   但祝敛青没有给她思索的时间,当即快步走出办公室,季宛白急忙紧追其后。   须臾,祝氏集团官方号终于发出回应。   致:祝氏集团全体同仁、合作伙伴及各界朋友。   谨此代表祝氏集团,并以十分喜悦的心情宣布:祝氏集团总裁祝敛青女士与裴烬野少将,已于三个月前领证结婚,只是碍于工作性质,一直未向外界正式公布。   集团董事会及全体执委会成员,谨向祝敛青女士与裴烬野少将致以最真挚的祝福。同时感谢社会各界长期以来的关心与支持。   另外,祝敛青私号也发出新的动态,字句很简略,但却配了四张图。   她和裴烬野的牵手照,她与裴烬野并肩行走、含笑聊天的照片,还有两人结婚的红底照片。   而最暧昧的,莫过于最后一张。   祝敛青与裴烬野躺在同一张床上,闭眼间,额头与额头相抵,浅栗色发丝缠住黑色长发,隐隐还能瞧见祝敛青颈间的红痕,还有裴烬野身上的咬痕。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想驯服一个人,是喜欢吗?   裴烬野这一觉睡得安稳,直到祝敛青快下班才悠悠转醒,还未缓过神,便被各种消息砸中脑袋。   有点茫然。   甚至怀疑自己还在梦中,怎么一觉起来,期盼已久的事全部成真,以至于裴烬野脑袋浑噩,连祝敛青准时下班,告诉她可以离开时,也没有半点反应。   整个人都懵懵的,完全反应不过来。   此刻已是晚高峰,夕阳弥漫开,染红半个星球,高楼大厦亮起朦胧的灯,高架桥被挤满,以极其缓慢地速度前进着,时不时就响起几声鸣笛声,分外吵闹。   裴烬野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搭向车窗,清凉的风随之灌入,掀起黑色发丝。   祝敛青坐在副驾驶,同样偏头看向另一边,镜片被日光反出一片白,看不清情绪,只知她一直看着窗外。   车厢陷在诡异的静谧中,连音乐声都没有,白日里的闲谈也不见,通讯器被丢在手边,她们就这样僵在那儿。   裴烬野不是没有想过打破僵局,可大抵是睡多了,那么久也没缓过神。   想了那么久,脑子竟只蹦出一个念头。   祝敛青是不是有点喜欢她了?   如果没有,大可发一个律师函,警告那些胡言乱语的家伙,她却偷偷拍了照片……   那些照片,裴烬野已经全部看过,如今都保存在她的手机相册里,被裴烬野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   第一张祝敛青的手牵着自己的手,不知对方什么时候拍,背景还是床单,就好像两人事后,随手拍了一张。   露出的部位不多,却惹人遐想。   连裴烬野自个都在回忆,祝敛青是什么时候拍的,昨夜还是前一天晚上?   虽然很大可能是今天中午,但理智完全拖不住裴烬野的幻想,她努力拼凑着祝敛青喜欢她的痕迹。   第二张的两人含笑、并肩而行踏入食堂。   是不知待在何处的员工偷偷拍下。   裴烬野之前还下定决心,要将消息一条条看完,把所有照片下载,如今却被祝敛青抢先一步。   难不成祝敛青一直知道?   知道这些小群,她也在无声关注,纵容她们讨论?   搭在方向盘的手骤然握紧,薄皮下的青筋微鼓,裴烬野被自己的胡乱猜测,惹得心脏狂跳。   同时理智也在拉扯,不断否认。   至于两人结婚照片,当时裴烬野为了表现得不在乎,办完全部手续后就着急离开,连结婚证都是祝敛青自己去领的,裴烬野至今未曾经看见。   她装得不在乎,祝敛青却偷偷拍照保存?   还有那张亲密抵额的照片,现在已经成了裴烬野通讯器的壁纸。   那居然是祝敛青自己拍的。   裴烬野双腿发软,整个人都被狂喜情绪淹没,就好像喝了酒似的,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念头。   妻子喜欢自己?   妻子不喜欢自己?   第二个问题的可能性更大,裴烬野只要稍稍缓和情绪,就能察觉出更多问题,但此刻她完全被喜悦裹挟,几夜的缠绵加之今天的亲密,都慢慢将她推向前面的答案。   终于从挪动的车流中解脱,刚驶出高架桥,祝敛青便开口:“在前面便利店停一下,我想喝水。”   她声音刚起,就叫裴烬野绷紧脊背,掌心瞬间冒出薄汗,直到听完全部话语,才慢慢放松一点。   原来不是坦白,心里生出一丝遗憾,又很快压下,她偏过头,用一如既往地温和面孔,回应:“好。”   回头时,笑意很快收敛,唇角又抿紧。   她在期待祝敛青的坦白,那么大的事发生,祝敛青不可能不解释,但她一直在拖,而裴烬野一直在期待,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叫她很难像之前一样保持虚假表情。   祝敛青余光瞥见,视线不留痕迹地停留,又悄然移开。   片刻时间,越野车停住。   祝敛青解开安全带下车,中间只问了一句裴烬野要喝什么。   裴烬野摇头,她就直接开门下车,动作有一种逃似的迅速,以至于将通讯器遗忘在座位。   裴烬野视线低垂,不由愣住,本能想要拿起追上去,却瞧见屏幕亮起,她最讨厌的人给妻子发来消息。   乐乐:【你这事做的……】   乐乐:【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等郁禾回来,我们再讨论吧。】   之前提过,祝敛青真心朋友不多,除了沈乐,就只剩下一个林郁禾。   是什么事让她们产生分歧,甚至要等另一个好友回来才能说?   赤色眼眸纠结,虽知不对,但裴烬野不想妻子有秘密瞒着她。   在屏幕还没有熄灭之间,裴烬野拿起通讯器,锁屏密码繁琐,但裴烬野“凑巧”看见过几次,于是毫无障碍地解开。   下午四点四十。   乐乐:【算了,你们这些什么合作,我搞不懂,我只想问一句,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下午五点。   祝敛青:【消息已撤回。】   祝敛青:【你别多想了。】   下午六点半。   乐乐:【你这事做的……】   乐乐:【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等郁禾回来,我们再讨论吧。】   赤色眼眸凝滞不动,没有往上翻,这一页的聊天记录已回答了全部。   她僵在那儿,半垂的眼帘微颤,夕阳的余光将她半边躯体笼罩,一边是暗淡的血色,一边是萧瑟的黑。   在这个红日未落、夜晚未彻底降临的时刻,红与黑都十分浅淡,界限也不大模糊,叫夹在其间的裴烬野也被朦胧。   如同游戏里被抛弃的小角色,一键泯灭时,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待在那里,躯体轮廓一点点变淡,一点点消失。   她轻轻吸了口气,感觉过了很长时间,但实际不过几秒,她很快就松开手,将屏幕熄灭,放回原位。   自己也慢慢坐回位置,脊背贴着椅背,表情还有点僵硬,赤色眼眸被夕阳映得更红,像是一块内部含有杂纹的晶莹红宝。   胸膛随之呼吸起伏,一次比一次微弱,最后在微颤中回归平静。   裴烬野眨了眨眼,所有情绪都被掩埋。   她想,纠结了一路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妻子不喜欢她,哪怕一点。   幸好没有莽撞询问,差点就要被妻子察觉到不对。   幸好、幸好她的运气真好。   她甚至在心里默默给一直讨厌的沈乐加了一分,如果不是她的消息,情况会变得非常糟糕。   她真是被这几天的亲密冲昏了头,妻子只是在履行义务,她却悄然往里陷。   还有这次官宣,明显是网上舆论导致的,她居然冒出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现在转过头想一想,其实还是她的过错,是她想要将这段关系摆到明面,是她想让整个祝氏都知道她们的关系,却让妻子遭受了许多舆论冲击。   这本不该她承受,她却独自面对了一个下午,最后只能用官宣的方式堵在所有人的嘴。   裴烬野不禁生出内疚。   因为她的私心,导致妻子受到了伤害。   她咬住下唇,在疼痛中一点点清醒过来。   这次舆论发酵得极快,风向也好像有人引导似的,突然就开始针对祝敛青。   裴烬野眼神一肃,彻底从情绪中脱离。   而便利店里的人还未折返,脚步温吞,在货架之间穿梭,几次路过自己想要的东西,却又杂乱思绪干扰,一次又一次略过。   灰青的眼眸没个焦距,耳畔一直回响沈乐的话语。   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祝敛青已经解决完网上舆论,重新回到堆积的工作中。   她本应该全神贯注地工作,却因沈乐的消息分神,脑中一片空白。   第一时间想要否定,重复那句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可消息未发出又删除。   难得迷茫。   喜欢在她这儿,是个很陌生的词汇,正如她曾与裴烬野说过的话语。   她没有为任何一个人产生过喜欢这样的情感。   所以她可以坦然地与裴烬野合作,在十分合适的基础上,提出可以更进一步。   她甚至不大在意自己,只要是在她认为的合理范围内,都可以接受。   比如,她有义务替易感期的妻子缓解热潮,即便要付出身体的代价,所以有了前两夜的出现。   如果裴烬野之后还要索求,她也不会拒绝。   这是妻子的义务,她们达成合作关系,并决定要更进一步时,她就已经想清楚自己要付出什么。   总不能让合作伙伴单方面付出吧?   祝敛青可不是那种丧尽天良的吝啬商人。   她一向公平。   员工为她付出多少劳动,她就给予多少工资。   合作伙伴也会在她这里得到同等的报酬。   她的理智完全排在感受之前,或者说,她几乎没有太多情绪,只是个在执行公平合作的机器。   唯一不大公平的只有,她趁裴烬野午睡时,在没有与她商量的情况下,将这段关系摆到明面。   但集团利益高于一切,她不能允许因为自己疏忽,导致集团陷入舆论,导致股价下跌,她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这是她的过错,她会和裴烬野道歉,并付出相应的补偿。   祝敛青终于注意到冰柜里的矿泉水,指尖触碰时,刺骨的冰凉迅速贴在掌心。   理智突然摇晃一瞬,祝敛青又想起沈乐的那个问题。   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透明玻璃倒映着祝敛青眼眸,冷静自持,像一个匠人精心捏造的精致玩偶。   她怎么回的?   她问沈乐:【想驯服一个人,是喜欢吗?】   消息刚发出去就觉得不妥,迅速点了撤回,她甚至不知道沈乐看见没有,纠结许多,才重新补了一句话。   【你别多想了。】   不知是说沈乐,还是自己。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试图勾引她回家的妻子   今儿准时下班,是为了陪裴烬野,心疼她睡休息室,祝敛青早早就放下公务,想着让她好好休息一晚。   却不料,这人刚回到家,就收拾了一行李箱的东西,叮叮当当地就往外走。   看得祝敛青心惊胆战,寻思她是不是被气恨了,要躲回她的军营里去。   还好裴烬野主动解释,说自己只是有事要处理,明早就回来了。   看她出门时,面色依旧温和,不见半点愠色,反倒像临时有什么急事,祝敛青这才放下心。   但又好奇,她去过裴烬野房间,样板间似的,多余东西一件没有,怎么能一下子收拾出一行李箱,瞧着还挺多的。   好奇只是一闪而过,祝敛青不是个会贸然询问、没有边界感的性子,只是提醒裴烬野注意安全,就没多问。   暗自将解释往后推,心想这事可大可小,还是等裴烬野忙回来再说。   却不料这人一出门,就差点没能回来,还是她去领人,才见到灰头土脸的裴烬野。   话又绕回来,先说裴烬野出门做什么。   从忐忑喜悦中挣脱而出,裴烬野头脑终于清醒过来,登时就看出里头的猫腻。   她心心念念都是祝敛青,怎么会因任性做出威胁到她的事?   之前的胡来,全是因为她们在祝氏总部,祝敛青的地盘。   就算有些惹人注目,但仍在祝敛青可控范围内,不然祝敛青也不会由着她,说什么是什么。   哪怕是那条动态刚发出时,也是一片祝福,半个小时后才变了味,继而越闹越大,这背后是没有人在推波助澜,裴烬野都不信。   回家路途中,裴烬野便让洛翡、季宛白去查,还没到家就得了结果。   还真有不长眼的东西。   裴烬野哪里忍得了?   把乱想受伤的气也算到她们头上,火急火燎就去收拾人,顺便将自己那些宝贝收藏品收了起来,想着顺路,刚好送回军区里,她的衣柜已实在没地放了。   越野车在路上狂飙,完全没了祝敛青在时的安稳,比跑车还要快几分钟,直接撒到裴家老宅门口。   别听网友胡扯,觉得裴家如何厉害,开国时确实出了个开国元勋,风头极盛,可自此之后,裴家没见个人物,全在吃老本。   勉强分化出几个低级别的Omega、Alpha,然后借着之前人脉塞进军队,勉强混到没有多少实权的高职称,再全力培养下一代。   说难听点,也就是许峥之流,只是许峥运气好,分化更优秀罢了。   因此,所谓裴家,在裴烬野眼中,也就是只要瘦死的骆驼,什么时候都有可能倒下。   而裴烬野还挺期待自己是推倒裴家最后一棵稻草的那个人。   思绪将落,不等庄园的铁门打开,越野车直接加速撞上,发出“嘭”的一声,惊得警报灯亮起,发出尖锐声音。   ——滴、滴滴!   警卫员持枪而出,却不敢射击,只能眼睁睁看着越野车碾压而去,管她什么千元一片的草坪,十万一棵的迎客松,价值百万的兰花都被碾碎。   旁人远远瞧着,只觉心惊胆战,惊道这哪里是越野车,混像土匪开着坦克进门!   但偌大的裴家愣是没一个人敢拦,只能眼睁睁价值千万的园林毁于一旦。   而车内的裴烬野更是满脸戾气,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温和的人,不然也做不出单手拧爆虫族脑袋的事,更不会爬到现在位置。   在荒芜星际搏前程的人,哪个不是血海尸堆里爬出来的?   她之前没来得及找裴家麻烦,是因她刚被调回帝星,就听说许峥和一个Omega看对眼了,她着急凑到祝敛青身上,自然忽略了裴家。   却叫裴家以为她怂了,不敢揪着以前的旧事不忘。   转眼间,珠围翠绕、瑶草琪花的奢华园林成了一片废墟。   好些人被惊动,挤在主楼宅邸门口,面色惨败又慌乱。   更有一妇人被人搀扶着,仍腿间发软,站都站不稳,又气又害怕,哀嚎道:“这个野种,这个野种!早知当初我就该将她掐死!”   回应她的是加速的越野车,急刹间,地面留下十米长的车胎印,碎叶杂花全部被掀起,全部往她们身上撒。   这些人连忙抬手作挡,正当这时,越野车无视长阶,直直横冲而来!   “裴烬野你敢!”   “疯子疯子!”   众人慌乱不已,尖叫声大喊声,甚至有人直接瘫坐在地,被吓得屁滚尿流,连爬都爬不动了。   沾满绿汁的车轮在台阶上疯狂转动,越野车发出轰鸣,如同咆哮的野兽,而驾驶者却眉眼冷凝,朝着目标直接碾去。   “啊!”   那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不管肚里还有几斤白酒,此刻都被吓得清醒,冷汗如雨直冒,被酒肉掏空的单薄躯体抖如筛糠。   裴烬野猛的踩下刹车,那凶猛的钢铁巨兽发出尖锐刹声,几乎贴着那人的脸停下,铁皮冒出炙热气体,喷到她脸上。   她连着深呼吸几次,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死,面容瞬间狰狞,尖叫道:“裴烬野你这是在杀人。”   显然,她就是视频里那个口出狂言、裴家目前当家人的大哥的大女儿,裴烬野血缘意义上的堂姐。   裴雨珍。   裴雨珍双腿仍然抖得厉害,双唇纯白发青,色厉内荏地喊:“裴烬野,你疯了吗?这可是裴家!”   声音穿过玻璃传入裴烬野耳朵,却没有掀起一丝波澜,她不耐烦地拍动喇叭,同时停下的越野车再次发出启动的声音。   裴雨珍懵了下,本能翻身就往前爬,连滚带爬地逃。   跑出去不过十米,越野车便轰鸣而上,紧紧追在她身后。   周围人连阻拦的勇气都没有,吓得四处躲藏,生怕牵连到自己,只听到裴雨珍一个人的哭嚎。   “裴烬野你个疯子!”   “救命,我靠救命!妈快救我!”   “救命啊!”   她腿脚发软,跑几步就气喘吁吁,好几次被越野车撞到屁股,又发疯似的跑,活像身后有鬼在追。   但鬼没有,催命的阎王爷却有一个人。   但凡她敢慢一步,那加速的嗡鸣就响起。   其中还跌倒一次,越野车猛的刹住,缓缓后退半米,裴雨珍面带喜色,还以为裴烬野不敢撞自己,结果下一秒越野车就加速冲来,吓得裴雨珍双手并用,拼命爬起,发疯似的跑。   裴雨珍自小养尊处优,哪里吃得了这种苦,还没跑一个小时,就面色青紫,喉间发出嗬嗬作响,感觉下一秒就要折在这儿。   又过几分钟,裴雨珍体力不支,趔趄扑地,竟连爬都爬不起来,只能爬在地上直喘气,汗水以极快速度在地砖上汇成一摊。   但裴烬野并未继续,好像遇到了什么事,越野车突然就停在那儿,一动不动。   裴雨珍疯狂喘气,连说话咒骂的力气都不剩了,拼尽全身力气才翻了个身,看向越野车里的人。   裴烬野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在欣赏她此刻狼狈如狗的模样。   她低垂着脑袋,通讯器的光亮映在她脸上,舒展开的眉眼温和,似有春风拂过,衬得姣好皮囊更加清逸,完全看不出之前那个癫狂发疯的模样。   裴雨珍眨了眨眼,缺氧的脑袋发白,耳畔只剩下空鸣。   屏幕上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   妻子:【事情还顺利吗?】   裴烬野:【挺顺利的,没出什么岔子,但还需要一会。】   裴烬野:【仓鼠趴.JPG】   裴烬野:【好无聊,我都打哈欠了。】   妻子:【加油。】   许是觉得自己太过冷漠,显得敷衍。   妻子又补了一句:【马上就结束了。】   裴烬野:【仓鼠微笑.JPG】   裴烬野:【每次都特别烦她们。】   妻子:【辛苦了。】   裴烬野忍不住笑了下,随手切向监控。   妻子似乎刚刚洗完澡,吹得半干的湿发披散,后靠陷进柔软沙发,单薄的睡裙绸缎贴着白皙肌肤,显得整个人更加纤薄柔和。   她似乎有些为难,镜片下的眉头拧着,手指在屏幕上不停触碰又删除,最后只弹出一句。   妻子:【我买了一点水果。】   可爱。   裴烬野由衷感慨。   担忧裴烬野生气、不肯回家,纠结半天发出询问消息的妻子。   不知怎么安慰,纠结半天只憋出硬邦邦三个字的妻子。   试图用水果勾引,等她回家的妻子。   裴烬野轻轻吸了一口气,心里残余的酸涩一扫而空,只剩下软趴趴的感受。   视频切向厨房,先看清祝敛青买了什么,才转回聊天。   裴烬野:【小仓鼠抱着开心果窝在沙发.JPG】   裴烬野:【听起来很不错,我前两天刚刚看见一种新的果盘摆法,一直想试一试。】   裴烬野:【有葡萄、西瓜、荔枝吗?】   祝敛青:【有,还要别的吗?我现在下单。】   裴烬野:【嗯……好像还要哈密瓜。】   耽搁时间太长,裴雨珍缓了片刻,又想爬走,裴烬野眼皮不耐烦抬起,发出“啧”的一声。   妻子:【刚好也有。】   裴烬野:【那可太棒了!等我回来给你展示。】   裴烬野:【仓鼠鼓掌.JPG】   妻子:【好。】   同时,视频中的女人似乎松了口气,眉眼更加放松。   裴烬野不急不慢地打开车门,一直站在周围的人见她下车,不由试探似的涌了上来。   而裴烬野没有理会她们,视线从通讯器屏幕偏移,终于落在裴雨珍身上,赤色眼眸冰凉。   “说吧,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替你把舌头割了?”   裴雨珍浑身一动,满脸恐惧。   “你们裴家?”   裴烬野突然讽笑一声,声音掺了冰碴子似的:“我看裴家的垃圾还是太多了,以后你就改成别的姓吧。”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打架被请老婆咯~   晚上八点半。   说一会就回来的裴烬野彻底没了消息。   不知为何,今夜的祝敛青总是心神不宁,手中的书翻了又翻,始终静不下心。   最后还是无奈,放下书拿起通讯器。   聊天界面依旧。   停在那个仓鼠鼓掌的表情包上。   祝敛青回忆起裴烬野那张锋芒毕露的面容,实在无法和这种弱小又脆弱的宠物联系到一块,哪怕是戴着止咬器的时候,起码也得是只威风凛凛的杜宾,才配得上裴少将的英武。   祝敛青突然笑了下,很莫名其妙的。   她揉了揉眉头,消息提示声响起,却不是裴烬野,而是沈乐给她发了一个截屏。   她的前未婚妻、今天才放出订婚消息的帝国准将许峥,爆出惊天丑闻。   竟在订婚宴前几天,被发现与未婚妻的母亲有染。   林家在帝国中的势力雄厚,结亲的白氏家族却还比她们高上一线,看中的是许峥的A级Alpha天赋,不惜将Omega女儿下嫁,如今出了这种丑事。   据说当时许多人一起见证了奸情,以至于林白两家想瞒都瞒不住,迅速盖住下午的热搜,径直冲向榜首,各种小道消息层出不穷,越编越离谱。   祝敛青倒不至于看那种假消息,沈乐已通过自家消息网,打探得清清楚楚,早就连同截屏一齐发来。   说白家得了好女婿,便想帮她在仕途上使把劲,特地邀请了一堆现役军官,在白家老宅里设私宴,许峥正式介绍给旁人。   可不想,酒过三巡,许峥与白家夫人同时借口离席,长时间未归,白家女儿想念未婚妻,便亲自去寻。   结果却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看见衣衫不整的母亲与未婚妻。   白家女儿尖叫一声,当场就晕了过去。   尖叫声将其他人都引过来,都亲眼瞧见许峥与白家夫人的奸情,顿时酒醒,正不知所措时,白家家主又晕了过去,现在还在抢救。   沈乐向来不喜许峥,尤其是听说她主动退婚后,气的大骂许家白眼狼,如今见到她自己做出这种丑事,很是解气。   一边不停探听各种消息,一边和祝敛青不停吐槽,说许峥真是罪有应得。   祝敛青一边看消息,一边听沈乐骂人,时间无声溜走,转眼就到十点。   裴烬野还是没有消息,就连祝敛青发去询问讯息,也石沉大海,不见任何回复。   此刻夜已深,层林隔开城市的喧嚣,风掀起湖面的水波,摇起岸边水草,换得几许清凉。   埋在沙发中的祝敛青眼帘半垂,几日忙碌导致的疲倦,不是简单午睡就能扫去,因此忍不住犯困,几次差点睡着。   直到急促铃声响起,才叫她一下子醒过来,接完电话却迷茫,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一直没有清醒。   什么叫做你的妻子参与集体斗殴,本人及其同党都被军部扣下,带着结婚证来赎人?   祝敛青看了眼时间,凌晨十二点,莫不是有人恶作剧?   但那一串号码分明就是军部,谁敢胡乱编造,而且裴烬野今天确实说自己要回军区处理问题。   但怎么会打架呢?   还赎人?   祝敛青只听说过普通人打架斗殴,被派出所扣下,叫家属来接人的,却没听说过军官犯错,也得家属去接。   她揉了揉皱紧的眉心,定了定神,困意被疑问驱赶,只剩下不解。   看了眼通讯器,裴烬野依旧没回她消息。   是不是军区里见到好友,一起喝了酒,被人灌醉恶作剧了?   回忆起说话人的声音,确实偷偷憋着笑。   思来想去,没个结果,也不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祝敛青只好叫季宛白安排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保镖与司机,一并往军区去。   季宛白听到这消息,很是不放心,非跟着祝敛青过来,一路都在提防着意外,生怕是哪个商业竞争对手使的阴招。   结果一路风平浪静,唯一的波折只有军区只认祝敛青,将其他人都拦下。   这倒正常,这地方是帝国的重中之重,要是谁都能跟上去,岂不谁都可以去窃取帝国核心机密了?   但仍然叫季宛白泛起嘀咕,寻思裴少将也不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啊,真会打架闹事被扣住?   可不管旁人怎么想,事实确实如此。   祝敛青进来的时候,两方的人还在闹呢。   只见以裴烬野为首的几十人,皆穿黑色军制制服,左肩皆有军衔,最低的也是个二杠中尉,最高的除裴烬野外,竟然还有个准将。   看其右肩,全有黑翅鸢绣纹,不消想就知,她们都是裴烬野的黑翅鸢军团的人。   而对面则以许峥为首,因只是银制一星的准将,又没真正上过前线,所以她的野狮团人数偏少,整体军衔也远不如裴烬野那边。   但还有十几个隶属于别的军团、与许峥平日交好的朋友,特地赶来帮她。   所以,双方人马也算旗鼓相当。   可再看双方伤势就不一样了。   许峥那边的人真叫一个凄惨,个个鼻青脸肿不说,最耐磨的制服都变成破布,其中最严重的那几个已经被人用担架抬下去,看都看不见了。   反观裴烬野那边,都是皮外伤,制服虽然灰扑扑的,但拍一拍就没事了,所以个个生龙活虎,叫的中气十足。   要不被铁网隔着,还能再冲过去打一场。   “什么叫我们陷害你?我们少将天性纯直,虫族冲过来都不知道拐个弯,怎么可能陷害谁?”   对面人“呸”的一声,回骂道:“放你的狗屁,刚刚阴我的人就有她!”   “那怎么了!你打我们,我们少将就不能打回去?什么道理!”   这人黑色短发,毛乱得像个刺猬,声音却洪亮,一个人挡在裴烬野她们面前,自己就能把许峥所有人怼回去。   “你别扯这些!要不是你们陷害许……”   段殇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被打断,挠了挠自己乱毛,就喊:“你可别乱说,什么叫我们陷害,我们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自己身不正,干混账事被未婚妻撞见,还能怪别人?”   她面露不屑,又喊:“我厮混那么多年,见过多少恶心龌龊事,但也没有见过和自己岳母,在未婚妻床上乱搞的!”   她满脸唾弃:“这是人吗?”   身后几个人赶紧接上:“就不是人!”   这哪里像军营,浑像菜市场骂街。   许峥被骂得又羞又闹,直接指着裴烬野的鼻头,大骂:“裴烬野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兵!”   裴烬野正靠着墙壁养神呢,闻言,懒懒掀开眼帘,就回:“我的兵从不睡岳母。”   众人顿时哄笑而起。   许峥表情红一阵紫一阵,只挤出一句:“是你陷害我。”   “是你故意陷害我。”   她从牙缝中挤出字语:“阿青我已经让给你了,你为什么还要陷害我。”   听到祝敛青的名字,黑翅鸢军团的人顿时噤声,不敢多说。   而裴烬野面色瞬间冷下来,赤色眼眸如刀片般,恨不得活剥了许峥,声音更是冰冷至极,一字一顿道:“让给我?”   “就你这种垃圾也配说让?”   仗着铁网隔断,许峥完全忘记她刚刚被裴烬野压在地上、一拳一拳揍的模样。   顶着青紫伤疤面容的脸狰狞,骂道:“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和阿青退婚!”   话刚落,禁闭的门突然打开,许峥声音一滞,众人纷纷看向门口。   不见刚刚大声斥骂她们的元帅,反而是个木簪盘发,戴着椭圆银框眼镜的女人,出门匆忙,她只着衬衫西裤,连个外套都没穿上,扣子解开两颗,依稀能见颈间红痕。   过分暗昧的痕迹,却掩不住本身清冽疏离,灰青色的眼眸一扫,就连最跳的段殇都缩了缩脖子。   这人好看是好看,但怎么那么凶,和刚刚的元帅似的,压得人心头发慌。   临时牢笼静谧一瞬,还得余非晚颤颤巍巍挤出一句:“嫂子……”   众人才如梦初醒。   裴烬野连忙快步上前,周身凶煞不见,眼眸一弯,竟一下子笑得温和至极,只是声音微慌,开口就道:“你怎么过来了?”   下一个开口的人是许峥,她表情怔然,不知想到什么,快步上前,声音关切道:“谁叫你来的?你放心,在这儿不会出什么事的,我等会就叫人带你走……”   “许峥!”裴烬野眉头一跳,忍不住偏头斥喝。   “裴烬野!”对方半点不让,同样喊了回去。   听到两人再次争斗起来,跟随的人连忙跟到各自身后,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许副将,你这管的也太宽了吧,自己的未婚妻要管,未婚妻的老婆要管,现在还管到我们嫂子身上了?!”段殇率先出击。   许峥不知什么心态,竟破罐子破摔道:“我管谁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哟,那我、我们,你要不要也管一管,干脆帝国的人都归你管好了,当什么兵啊,直接去当皇帝好了!”   这可是军区!   听到这话,许峥心头一跳,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管人家老婆,我还说不得了?!”段殇军衔虽一般,但气人的本事绝对是团里第一的。   许峥被气的头疼,干脆不理她,又转头看向祝敛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阿青……”   可祝敛青却不理她,视线始终在裴烬野身上,谈不上柔和,也说不上心疼,眸光沉沉,凉得近乎冷酷。   裴烬野僵在那儿,不知该说什么好,手抬起来又落下,心里满是忐忑。   凝视片刻,祝敛青才说出来这儿的第一句话:“脸怎么伤了?”   声音沉而含锋,谁能听出里头的怒气。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可能是我们带坏了她的狗   裴烬野脸上的伤口不大不小,就左脸挨了一拳头,导致嘴角裂开一个小口,冒出的血结成痂,看起来有些狰狞。   但比起旁人的伤势,这一拳算得了什么?   旁边的余非晚都比她多挨几拳头,说话时牵动伤口,龇牙咧嘴也不喊疼。   而裴烬野也挨得不冤枉,她不管不顾,就压着许峥一拳一拳揍,旁人想救许峥,却扯不开她,只好挥拳而来,刚打了她一下,就被黑翅鸢军团的人冲上去,一脚踹飞。   这不,刚刚被担架抬走的人里,就有她一个。   手和腿都骨折了,不知道要在床上躺多久。   而一直被裴烬野压着打的许峥,也是狼狈至极,从头到尾没一块好地方,要不是作为领头,她必须得留在这儿撑场子,不然第一个就被抬走了。   所以,听到祝敛青的话,所有人都愣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尤其是许峥,嘴唇碾磨,只挤出一句:“阿青……”   你看看我。   可祝敛青的视线始终在裴烬野身上,好看的眉头紧拧,面色越发阴沉,又问:“还有没有伤到哪里?”   裴烬野这才反应过来,眼眸一弯,唇角的伤一点没影响上扬的弧度,反而笑得越发灿烂,回:“没,就这里了。”   要是有尾巴,早甩到天上去。   祝敛青视线上下扫过,仍然不肯松眉,只说:“医生过来看了吗?”   “多大点事,”裴烬野不大在意,比起揍到许峥,这点伤算什么。   祝敛青嗔怪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对她招了招手。   裴烬野就乐颠颠凑过来,低头弯腰间,离妻子距离更近。   周围人瞧见她的殷勤样,都露出复杂诡异的神色,尤其是黑翅鸢军团的人,恨不得捂脸装不存在。   好好一个少将,怎么结个婚就变成这种狗样子了?   还不等她们吐槽,便瞧见更离谱的。   只见祝敛青从随手包里取出药包,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几个创口贴和消毒水。   毕竟,电话里说的是裴烬野打架被压下,她就趁着季宛白叫保安的间隙,装了这些。   心想能用就用,不能用就直接送医院了。   便携式的酒精棉签沾上伤口,担忧祝敛青抬手酸累,裴烬野越发低头靠近,几乎能嗅到对方的呼吸。   祝敛青不曾推开,视线始终凝在那处伤口上,拿着的手棉签轻了又轻,还问:“疼不疼?”   “有点,”裴烬野微微皱眉,赤色眼眸微颤,摆出有些难忍的模样,可余光却瞥向旁边。   许峥呆呆站在那儿,面色灰紫,一副难以接受的绝望样。   看得裴烬野撇了撇嘴。   装什么?   借着祝敛青去拆创口贴的间隙,她微微侧身,挡住许峥看过来的视线。   祝敛青注意到却没多说,只道:“低头。”   裴烬野答应一声,刚消毒的伤口还有点泛红,叫祝敛青视线停留,多添了一句:“贴上去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裴烬野“哎”了一声,舒展开的眉眼温驯。   不知道疼什么,反正祝敛青说疼就疼。   倒是身后的人眉头直跳,满脑子都是她们少将是不是被人打傻了?   贴个创可贴而已,之前就算是不用麻药缝针,都可以眼都不眨一下,满脸平静,怎么现在是又嘶声又皱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死了呢。   众人摇头又低头,实在觉得没眼看。   好端端一个少将,怎么才结个婚就变成Omega了?   创口贴压在嘴角,祝敛青面色稍缓,竟夸了一句:“真乖。”   裴烬野唇边笑意更浓,蹭了蹭祝敛青未落下的掌心。   这旁若无人的样子,直叫人牙酸。   祝敛青拍了拍裴烬野的脸,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其他事情便显得随意。   “在这里等我一下。”   祝敛青没说自己要去干没什么,但裴烬野仍然乖乖点头,说:“那我在这里等你。”   “噫!”   终于有人发出声音,紧接着是接连不断的嫌弃声,一群人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   裴烬野怕吓到祝敛青,手往后一甩,握成拳威胁她们。   乐得余非晚等人直笑。   只有许峥心有不甘,连忙上前一步,喊道:“阿青今天的事情都是误会,你别看那些八卦新闻,都是假的,我是被裴烬野暗算了……”   “许峥!”裴烬野急声打断。   可许峥根本不理她,紧紧盯着祝敛青,生怕她误会似的,又说:“等有机会,我亲自和你解释,你别多想。”   刚才被哄得晕头转向的裴烬野,此刻再也维持不住温和面具,刚想发怒,却见祝敛青突然看向许峥。   裴烬野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而祝敛青面色依旧,灰青的眼眸沉肃又锐利,只说:“许准将,你那些荒唐事与我无关,但你找茬找到我的人身上,这笔账我绝不会轻易放过。”   她声音冷冽而镇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落下,砸得许峥心慌,刚想辩解,却见祝敛青转身就走,高跟鞋在地面敲出踏踏声响,如同刀在磨刀石上一遍遍划。   直到她背影消失不见,众人才敢发出三两声碎语。   “那是谁,在军区也那么横?”许峥那边的人不明所以问道。   “你没长眼看吗?那是我们长官的老婆,我们嫂子,”段殇下意识回道。   她旁边的人小声说:“嫂子刚刚看过来的时候好凶,又不是我打的,我还替长官挡了一拳呢。”   余非晚声音更低,悄悄摸摸道:“可能是以为我们带坏了她的狗。”   她可见过裴烬野在家的模样,止咬器、小熊围裙,笑得温和又粘人,浑像一只只对祝敛青摇尾巴的无害大金毛。   这边的小话还没完,裴烬野与许峥又对上了。   也不知道许峥怎么调的心态,上一秒还在失魂落魄,下一秒就冷声警告起裴烬野。   “我不管你什么心思,离阿青远一点。”   “阿青是你能叫的?”裴烬野眉梢一扬,虽然恼怒,却没有之前那样气急败坏。   妻子刚刚可是在所有人面前,给她搽药贴创口贴,还心疼她。   裴烬野嘴角一勾,说不完的得意,学着之前妻子的称呼,道:“许准将,麻烦注意一下分寸,你已经有你的未婚、”   话到这儿,突然一顿,她似笑非笑道:“未婚妻和未婚妻的妈妈。”   “裴烬野!”   “而我和阿青是合法妻妻,和你们这种复杂情况不一样,请你、离、我们、远、一、点。”   “裴烬野!”   许峥怒吼的声音回响在房间内,双方人马刚刚休息片刻,现在又重新骂起来,吵得外面的守卫直摇头。   这边闹得厉害,祝敛青那边也不差。   虽然说祝家不如裴、林两家,可好歹是顶级财阀,手里握着帝国百分之三十经济,除了日常纳税外,对军方还有另外的捐款资助。   别瞧祝家平常都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可真闹起来,军方也得低头给个面子。   谁会和钱过不去?   研发、训练、奖励、运往前线的粮草,单拿出一个都是天文数字,更何况全部加起来,仅靠帝国批下来的军费哪里够?   几通电话后,祝敛青便踏入军区最高领导人的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有人赶来传话,叫裴少将快点去元帅办公室一趟。   裴烬野生怕祝敛青受欺负,火急火燎地往那边跑,连门都没敲,直接推开往里进。   视线迅速一扫,就见面容铁青的元帅坐在正前方,背对她的祝敛青施施然地放下茶杯。   裴烬野登时就乐了,对着元帅挑了挑眉,语气也不大恭敬,只喊:“报告元帅,裴烬野来了。”   陆景和瞪了她一眼,习惯性想抄起桌面杯子丢过去,又在看见祝敛青后,僵硬止住,只硬邦邦憋出一句:“关门。”   裴烬野与陆景和的关系熟稔,看她这样子,不消说,就知道她在祝敛青这儿吃了大亏,不然不会气成这样。   她又好奇又好笑的,关上门就往祝敛青身边凑,开口就问:“这老东西有没有欺负你?”   “你个逆徒!”   祝敛青还没说话,陆景和一拍桌子,破口大骂。   裴烬野在陆景和面前,既没有对旁人的冷淡,又没有装出来的温和,行为举止都透着一股轻松随意的感觉。   “别那么大声,吵得很。”   陆景和被她气的没办法了,手指祝敛青,又指向裴烬野,咬牙切齿道:“两个小混蛋。”   祝敛青看见这一幕,自然露出疑惑表情。   裴烬野就站在她椅子旁边,低头对她解释:“她是我老师。”   她的解释太轻飘飘,惹得陆景和冷哼一声,补了句:“还给她当了半个妈。”   一直冷脸不悦的祝敛青顿时愣住。   而陆景和却露出得意表情,笑道:“怎么傻眼了?”   “怎么不再冷嗖嗖威胁我,要切断所有军队捐款?”   她声音一变,怪腔怪调道:“哟哟哟,还要动用关系让我重新回到前线~”   调侃声音一转,又没好气道:“我要是回去了,这天天闯祸的家伙能不走?还没三天就被人砍成臊子了。”   听到这话,祝敛青哪里还能不明白?   表情稍缓,不由道:“是我担心则乱。”   裴烬野不明所以,刚想问,却被祝敛青牵住手,制止似的捏了捏。   裴烬野顿时闭了嘴。   陆景和注意到她们的小动作,又好气又好笑,挥手赶人道:“行了行了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裴烬野一愣,不由道:“你不是说要关我三天禁闭吗?”   她之前还在想,怎么和祝敛青编理由不回去。   “我哪里敢关你这位大神?”陆景和睨她一眼,又说:“再关一会,你媳妇就把整个军区都给拆了,没收我的桌椅书柜,跪在地上办公,反正这些都是她捐的。”   裴烬野对祝敛青眨了眨眼,想不到祝敛青会这样说。   而祝敛青无声低头,不敢看她,发丝间的耳垂微红。   见状,陆景和哼了一声,又催促道:“时间不早了,你带她先去你宿舍睡一晚上,省的来回折腾。”   “还有你的那堆熊崽子,出门的时候给我装一装,回宿舍怎么笑都行,在许峥那群人面前不许露出来,她们还得关着。”   裴烬野哪里不懂她的意思,直接答应下来,又犹豫道:“睡我宿舍啊,那床多硬,我带她回去吧……”   她可不敢带祝敛青回她宿舍,除了她之前的收藏品,还有她刚刚拖来的、没有收拾的行李箱。   可刚刚还很好说话的陆景和,现在眼睛一瞪,直接骂道:“让你回宿舍就不错了,还给我挑三拣四,滚滚滚,有什么事明天说,老娘今天不耐烦看见你。”   “哎……”   “滚!”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开始吧   裴烬野再怎么反抗都没有用,军规严格,不管是不是许峥主动挑衅,双方带人斗殴是事实,关禁闭也是理所应当。   如今看在陆景和偏袒下,她们不必关禁闭,但也得在宿舍老老实实待三天。   更何况,陆景和还让祝敛青陪她一晚上。   裴烬野心知陆景和惯着她,可宿舍里的那堆东西哪里能见人?   祝敛青用过的水杯、口罩、水果叉,甚至连用过几次的口红都顺走了,还有那两个装了内裤的密封袋,现在全塞在行李箱里。   宿舍的东西更不简单,所有的杂志照片、学生证,许多祝敛青曾用过,甚至自己都不记得的物件,都在裴烬野的宝库里。   越靠近宿舍,裴烬野心里越忐忑,后背不断冒出冷汗。   此刻已是凌晨,清凉的晚风不断涌来,周围安静。   那群被放出来的熊崽子瞧见她们两走在一块,嘻嘻哈哈喊了声嫂子,就快步走掉,生怕打扰了她们,叫裴烬野连个支使的人都没有。   转眼就到宿舍楼下,众人已熄灯睡下,只能隐隐瞧见墙面粗粝厚重,线条硬朗的建筑无声矗在那儿。   “要不我先回去吧?”祝敛青似乎看出她的为难。   “不、”裴烬野下意识拒绝,赤色眼眸慌乱又紧张地看向祝敛青,嘴角的创口贴还在,像是个打架回来的流浪狗。   意识到自己太慌张,她又赶紧缓和语气道:“现在太晚了,你回去不安全。”   她要被禁足三天,今晚若是分开,接下来都没办法看见妻子,她会受不了。   “有保镖和宛白,”祝敛青语气随意。   “老师已经安排她们在家属院休息了,”裴烬野回答。   “那我也过去,”祝敛青很快就接道。   “你过去做什么,我宿舍够睡,”裴烬野拧紧眉头。   平常士兵的家属探视才需要住家属院,她现在都是少将   “我不想让你为难,”祝敛青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一点难受,灰青色眼眸似乎有着看破一切的能力,看得裴烬野心底忐忑。   她挤出一丝笑意,温和道:“不是为难,是我、是我宿舍太乱了,担心被你看见。”   祝敛青定定看了她一眼,只说:“裴烬野,我不喜欢听谎话。”   慌乱之下,裴烬野的胡说八道实在太假。   裴烬野不知该说什么,就对她眨了眨眼,继而眉眼低垂。   她不敢让妻子看见那些东西,她怕祝敛青会感到害怕。   她知道不应该,但她控制不住,就好像那夜被热潮裹挟,她仍然做出那样的行为,如同偷窃成瘾。   垂落的手无意识拽住裤子边缘,她身上还穿着军式制服,左肩是许多人盼望不到的银制二星,右肩是红瞳睥睨、翎羽凛冽的黑翅鸢,衬得她身高腿长,气势冷锐。   可在此刻,她却忐忑如犯错的儿童。   坦白还是……   裴烬野抿紧唇角,拉扯间,嘴角伤口被撕开,将创口贴染红。   祝敛青视线停顿在那处,想到今晚发生的事,还是主动退了一步:“我给你半个小时,可以收拾完吗?”   裴烬野猛的抬头。   祝敛青面色不变,又说:“作为交换,你必须告诉我,今晚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和许峥打起来,许峥为什么会说是你的问题。”   之前许峥说的话,她并不是没有听见,只是想着在外面给裴烬野留点面子。   裴烬野面色一滞,又看见祝敛青不容置疑的表情,心知这事瞒不过去了,便道:“好。”   不过是拿一个小一点的秘密换最大的秘密,孰轻孰重,裴烬野分得清楚。   而祝敛青面色稍缓,只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想被别人知道也正常,却不知里面的秘密都关于自己。   等日后祝敛青知晓,好几次后悔此刻对裴烬野的体贴。   可她现在只是轻轻放过,对裴烬野抬了抬眼,就道:“去吧。”   裴烬野如获大赦,叫了个人陪着祝敛青,便立刻跑进自己的宿舍。   既是少将,那宿舍规格自然不同,三室一厅一厨,该有的东西都有,只是裴烬野往日都用不上,完全贴满、堆满祝敛青的东西。   来不及好好收拾,裴烬野一边心疼,一边全塞进一个房间里。   等祝敛青踏入时,里头整洁干净,放眼望去,完全和裴烬野之前房间一般,不留一点杂物。   她似乎想到什么,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间门,眼眸中的情绪晦涩难辨,如同她曾经望向衣柜时的眼神。   又想到那个被裴烬野拖走的行李箱,此刻也被锁在里头吗?   祝敛青回过神,移开视线。   既然已经答应过裴烬野,她就不会过多探寻。   剩下的两间房间敞开,一间书房一间卧室。   之前都做过那种亲密的事,现在也没有人提出要分开睡,自然而然地洗了个澡,裴烬野找了件自己没穿过的短袖,当做祝敛青的睡衣。   唯一有问题的,只有卧室里的那张宽一米五的单人床。   裴烬野对物质没有追求,也没想过自己宿舍能迎来祝敛青,所以当时往军区仓库里随便一翻,拽着这张床就走。   平常睡着不觉得有什么,但此刻却觉得又挤又硬。   但军区宿舍的条件就是如此,少将宿舍如此,家属院更差,而现在临时买床又太晚,幸好祝敛青没有嫌弃,只能将就着睡了。   顶灯熄灭,只余台灯。   两人都没有睡,并肩靠在床头,隔着巴掌大距离。   裴烬野心里藏着事,表情有些沉默,嘴角的创口贴已在祝敛青提示下换了一个,但因是自己乱贴的缘故,又歪又皱。   头发也没束起,乱蓬蓬堆在那儿,穿了好久的短袖歪斜,露出一截锁骨,未被运动内衣束起的曲线微微明显,在洗薄的布料下,隐隐可见两点深色。   完全没了之前的冷冽威风,只是像个比较好看的年轻女人。   另一边的祝敛青也不说话,眼镜被搁在旁边,露出一双略微疲倦的眼,浅栗色发丝随意披散,同样式的短袖,露出的白皙小臂交叉,搭在被子上,看起来柔软许多。   比起别墅的房间,这儿的房间还没有祝敛青的衣帽间宽,床贴着墙,裴烬野稍动一下,就会撞到墙。   薄薄的被子拢着两个人,感觉谁用力一扯,另一个人就得没被子盖。   莫名的穷苦。   就好像两个年轻妻妻攒了许多年的钱,终于买了一套小小的房子,两个人挤在狭窄的床上,各自默不作声。   祝敛青轻轻吸了一口气,主动开口道:“开始吧。”   裴烬野呼吸稍停,薄唇碾磨,不知该从哪里说起,一时有些纠结。   祝敛青看了她一眼,台灯的光影落在眉眼,明暗交错间,线条愈发柔和精致。   “是我有错在先,那让我先说?”   这短暂的一天发生太多事,从早到晚都没停过,现在双方都需要坦白。   可听到这话,裴烬野明显呆了下,有些茫然。   可能在祝敛青眼中,下午的事情确实过分,甚至到了会让裴烬野生气,甚至拖着行李箱躲进军区的严重程度。   可裴烬野眼里,虽然通过这一件事,再次知晓妻子不喜欢自己。   但在官宣后,所有人都知道她们是合法妻妻,她心里还是甜多于苦。   那张在狂喜下,直接被设为壁纸的照片,在清醒后默默取消,但仍然被裴烬野塞进名为喜欢的相册。   这是她们的第二张合照,第一张是结婚照,第二张就合眼抵额,这叫裴烬野都欢喜至极,不明白祝敛青在愧疚纠结什么。   见裴烬野不说话,祝敛青似乎误会了,语气一转就道:“或许你现在不想聊这个话题,想做点别的?”   “做什么?”裴烬野疑惑,脱口而出。   “爱,”祝敛青面色如常,平静得说出这个字。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妻子的雨终于落在了她的身上。   “做什么?”   “爱。”   问题不由第二次重复,得到一模一样的答案。   裴烬野表情诧异震惊,祝敛青反而平静,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又说:“现在不做,可以抗三天吗?”   听到这话,裴烬野终于反应过来,祝敛青是在担心她的易感期。   “军区难入,这次是意外,但明天我肯定不能再进来了,”祝敛青无奈。   军区里全是躁动的Alpha,各种信息素交织,向来严禁Omega踏入,幸好祝敛青是个Beta,才能有今晚的陪伴。   可即便如此,之前路上也有士兵投来不同视线,只是嗅到裴烬野留下的信息素,才讪讪躲开。   裴烬野也知这事,不由解释道:“这次是老师想见你,故意借这个由头,把你喊过来。”   高级军官的结婚手续审核复杂,往往需要一个多月才能完全批准,她怕祝敛青反悔,直接走了捷径——越过所有人,直接找到陆景和。   陆景和与她的关系确实亲密,陆景和说是她的半个母亲,裴烬野也不觉有什么。   从裴烬野进入军校,拜她为师后,衣食住行几乎全由陆景和安排,她只管专心学习。   之后她又跟着陆景和去荒芜星际,依赖陆景和庇佑,才能将完整军功留下,快速升迁。   陆景和事事护她,裴烬野也时时帮着陆景和,那时陆景和被贬到荒芜星际,头衔是厉害,但手底下没几个听她的,幸好有裴烬野配合,才叫她站稳脚跟。   两师徒就这样互相扶持着,一个变成了帝国元帅,一个成少将,从荒芜星际重回帝国中心,感情自然深厚至极。   之前裴烬野越级审批,甚至结婚对象还是个Beta,陆景和都能顶住各方压力给她批了,只要求裴烬野什么时候带祝敛青见她一面。   可裴烬野答应是答应了,却一拖又拖。   陆景和明示暗示几次,她都装傻,气的陆景和几天都没理她。   直到今晚,裴烬野大闹裴家,又将许峥丑事揭发,还带人与许峥打起来了。   事情闹成这样,陆景和哪里能视而不见,都不消裴烬野狡辩,她就猜到事情一定与她那个Beta妻子有关。   稍加思索后,她便借着裴烬野打架的理由,把祝敛青“请”过来了。   这也是打电话那人忍不住发笑的缘故,军区自建立以来,打架斗殴数不胜数,但打完架叫伴侣来赎的,还是第一次。   尤其是这个伴侣不仅要赎人,还威胁军区元帅,过错都在许峥她们身上,是许峥主动挑衅,她妻子性格温和,对人向来礼让三分,若不是许峥太过分,裴烬野不可能动手,还被打破了相。   所以军区必须对此事进行严格处理,不仅不能罚裴烬野等人,还要进行安抚,至于许峥等人,更要严加惩治,震慑旁人。   她说的一本正经,却把陆景和气笑了。   裴烬野?   温和?   她和这两个字能扯上什么关系?   当年她在荒芜星际上蹦下蹿,再闹腾的兵痞子,见到她都发怵,一言不合还把自己的直系领导套麻袋揍了一顿,徒手捏爆虫族脑袋的事情更是广为流传。   就那么说,裴烬野现在往荒芜星际一站,三教九流都得抖一抖,求爷爷告奶奶地想帮她再送回来。   还向来对别人礼让三分?   陆景和眼皮直跳,但心里还是认可了祝敛青这个徒媳,不然也不会特批她留下。   裴烬野将其中缘由细细掰碎,再讲给祝敛青听。   同时又道:“要是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陆景和。”   祝敛青难得犹豫,毕竟刚一见面,她就开始指着陆景和的脸威胁。   可裴烬野只是笑,说:“你放心,老师不会在意的。”   对话间,两人距离越来越近,裴烬野微微倾身,衣袖贴着衣袖。   祝敛青余光瞥见,却问:“伤口还痛不痛?”   “不痛,”裴烬野轻声回应,如果不是她刚刚故意拉扯,叫祝敛青心疼她,现在都已经愈合了。   “嗯,”祝敛青应了一声,下一秒就被裴烬野勾住小指。   像是她们第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一样。   裴烬野指尖依旧冰凉,怕宿舍里的床太窄,她体温又高,惹得祝敛青发烫,辗转难眠,于是在冷水中冲了半个小时。   祝敛青似乎察觉到一点。   毕竟刚刚还帮她贴创口贴,感受到炙热体温,这下却突然冷下来。   她拧了拧眉,说:“下次别这样了。”   “没事,夏天凉快,”裴烬野没有半点遮掩。   此刻没了热潮裹挟,一人不能肆无忌惮靠近,另一人也无法仗着对方失去意识而乱来,所以明明已经发生过两次,却始终没有开始。   祝敛青呼吸稍乱,偏头看向另一边,就问:“你宿舍有、”   话到此处,突然卡顿,不知该如何形容。   勾住祝敛青的指尖微紧,裴烬野声音也跟着哑了点,说:“有。”   怕祝敛青误会,她又补充:“平常军备部会发,还有余非晚那群家伙在知道我结婚后,偷偷塞了很多过来。”   祝敛青点了点头,视线落在床边的地板砖上,声音无意识放低,散落发丝下的耳垂微红,只说:“那试一试?”   她声音微紧,语调含糊道:“前两天看你好像、像是有点没够,这次又得关三天,我怕你难受。”   话到此处,裴烬野哪里能不懂?   赤色眼眸微暗,压抑的情绪晦涩,忽而又变成体贴语气:“没事,我可以,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祝敛青就偏头,有些无奈地回望她一眼,问:“都这样了,还要慢慢来吗?”   裴烬野抿紧唇角,心跳落了一片,越发急促地跳动。   她当然是想的,先不提Alpha的体质,只说她对妻子的渴望,每次浅尝而止都会掀起更汹涌的渴望,生出更多欲壑难填的妄念,就算再怎么触碰,都只是饮鸩止渴,纾解得了一时,却无法彻底疗愈。   这也是她这次易感期尤其难熬的缘故,要不是偷偷背着妻子打了抑制剂,她今晚都无法出门。   裴烬野呼吸微重,颈后泛起红意。   祝敛青哪里看不出她的状态,心里是好气又好笑,越发不相信裴烬野会主动打人。   都到这一步,还在体贴忍耐的Alpha,怎么可能会做出那么冲动的事。   但有时确实又太温吞,明明几次要越过那条线,偏就停住。   叫祝敛青分不清到底她替她缓解,还是裴烬野服侍她。   祝敛青不知想了什么,突然掀开被子。   裴烬野一愣,还以为惹妻子生气,连忙想要去拽,一句对不起已冒到唇边,又骤然止住。   祝敛青没有下床,反而跨坐到她的身上,双臂勾住裴烬野脖颈。   裴烬野感觉一沉,不是因为妻子的体重,祝敛青很轻,轻到有时候她会担忧自己的力度太重,不小心折断了妻子的手臂。   沉是因为祝敛青只穿了件宽松短袖,其余的都没有,此刻紧紧贴着她。   裴烬野僵在那儿,脑子有些发白,她知道妻子喜欢主动,比起弱势的承受者,她更喜欢处于掌控一切的上位者。   所以裴烬野总刻意低头、保持顺从时,以此换来妻子愉悦的满意眼神。   为此,她甚至可以主动系上项圈,跪匐在妻子脚边,一声又一声地发出忠诚的犬吠。   支配我,控制我的一切。   只要你爱我。   裴烬野仰头看向对方,昏黄灯光下的眼眸剔透而炙热,只倒映着祝敛青面容。   祝敛青微微低头,无声与之对视。   用冷水降下去的体温还很凉,就好像贴着一块冰,纤薄的腰肢微扭,有意无意地碾过裴烬野腰腹。   随意搭在身侧的手攥住床单,青筋微鼓,裴烬野试图以此拦住自己,却在下一秒被祝敛青牵起,搭在自己腰侧,轻声嘱咐:“扶着点,别让我掉下去。”   这里的床不比家里宽大,动作稍大还会发出声音,不知道裴烬野怎么睡的,这样也不去换一张。   干粘这一起的薄唇撕开,裴烬野艰难说了一声好。   怎么舍得让妻子掉下去,她只是怕之后太过分,让妻子挨不住。   “止咬器还在家里,”祝敛青微微拧眉,声音为难。   不等裴烬野回答,她就说:“不能咬,知道了吗?”   清冽声音放低,明明是很为难狗的事情,毕竟哪条狗能一直盯着骨头,却不能去啃咬,可她却说的很轻松,好像在哄幼稚园小孩不吃青椒。   裴烬野咬了咬后槽牙,只说:“好。”   明面寥寥碎语,如同往日一般的亲呢交谈,而底下,柔软细腻的月退部肌肤像温水一样浸润着裴烬野每一寸皮肤。   她突然想问祝敛青,你小时候玩过滑梯吗?可以比现在攀得再高一点,再往下落。   可因怕惊到妻子,她只能将话强行咽下,但扣在腰间的手却在她碾到前头时,突然用力,不让祝敛青下去。   那人咬住下唇,光落在镜片上,有些发白,看不清她神色,只知她视线落到别处。   无声纵容了裴烬野的喊停。   裴烬野将她往上再扯了扯,短袖布料与腰腹线条构成突兀而陌生的感受。   裴烬野突然开口,问:“感觉怎么样?”   是问现在的感受,还在从开始到现在的感受?   祝敛青分不清,如果裴烬野是她的下属,她大概会厉声呵斥,命令下属以后汇报一定要直白准确,但裴烬野不是她的下属,是她在法律意义上的合法妻子,是打了架还得她连夜赶来捞人的那种关系。   所以,她只能说:“还行。”   很模糊的回答。   裴烬野轻轻笑了一声,温声回:“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祝敛青点了点头,浅栗色的发丝散落,堆折在肩,掩住平直的锁骨,再往下是撑起布料的酥软,还有平坦纤薄、被裴烬野虎口掐紧的腰肢。   明明是占据着主动权,却莫名透着乖巧。   裴烬野咽了咽干涩的喉。   祝敛青在一点点往下碾,从上往下,从高处落到低处,然后发出低低的一声哼。   房间彻底掉入暴雨连绵的树林中,高大橡木拔地而起,青绿的苔从底部往上攀,同时,玻璃珠的雨不断砸落,在凹凸树皮上留下水痕,掀起的泥泞与腐败的落叶混在一块,翻出特殊的、仅属于暴雨的味道。   理智在那一声哼中溃散开,裴烬野完全绷紧,像是即将崩坏的弓弦,发出嗡鸣声。   祝敛青掀开眼帘,灰青的眼眸不似往日分明,只说:“你的呼吸很大声。”   妻子在一遍又一遍的勾引我。   这一次并非妄想,远比那些杂乱不堪的梦更真实。   她看着妻子扶了扶眼镜,幽深眼眸泛起水波,淡薄眼尾晕开淡淡的粉,矜贵薄浪交融,连放浪形骸都端着内敛的架子。   许是裴烬野的眼神太过炙热,祝敛青突然开口说:“现在还不说吗?”   说什么?   裴烬野不禁顿住,各种谎言与隔壁房间缩住的隐秘都在脑海里过了一圈,最后投以迷茫的眼神。   “你答应我的事,”祝敛青只好提醒。   裴烬野终于想起之前的约定,但真的要在此刻解释吗?   祝敛青却拍了拍她的脸,催促:“说。”   动作间,裴烬野看见她红得滴血的耳垂,骤然有了答案。   妻子总是这样,在羞窘间就喜欢装得正经,在办公室里拿起文件,在她身上聊起无关紧要的人。   她们都在装,装得体贴装得有礼,穿着西装革履、长裙礼服,遮挡最纯粹的谷欠望与恶念,装成教养良好的上层人士,一点越矩的举动都会被想方设法地遮掩。   裴烬野看破了这一切,却依旧装得体贴,即便颈后已如烙铁般滚烫。   她说:“许峥没有说错,这件事是我故意的。”   祝敛青眼帘半垂,视线落在她的身上,碾红的膝盖像无声的催促,一次又一下地划过裴烬野腰腹,偶尔的低哼都会打断裴烬野的思绪,又努力维持清醒。   “今天下午的事情和她有关,你知道吗?”裴烬野坦白道。   祝敛青动作一顿,似乎想起什么,摇头又点头。   如今想来确实有点问题,但她当时陷在对裴烬野的愧疚里,没有多想。   “是许峥故意联系水军,到处说你只是个Beta,又叫人说我们不般配。”   听到这事,裴烬野仍然控制不知的恼怒,表情微冷。   祝敛青低下头,额头与之向抵。   裴烬野便仰头,贴向她唇角,尝到熟悉的甜。   她含糊着声音,故意控诉:“许峥很过分,她故意用自己的衣服羞辱我。”   试图用这种方式,模糊她之后的报复。   而祝敛青被她瞒住,还用手在她脑袋间抚过,轻声哄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不想让你不开心,”裴烬野声音更低,轻轻撬开祝敛青的唇,同时抬腰,突然一顶。   祝敛青猝不及防,抚在脑后的手急忙掐住裴烬野脖颈,以此稳住身形。   而裴烬野终于感受到雨林的潮热濡腻,紧紧贴在她身上。   妻子又下雨了。   这次终于落在了她的身上。   裴烬野轻轻笑了声。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一个?两个?一盒!   雨还在下,不似平常的雨,它黏稠又稀薄,时有时无地粘在身上。   祝敛青平常是不喜说话,此刻却是想说话,却被裴烬野故意打断,呼吸停顿后又重重落在裴烬野颈间,掀起一片   灰青的眼眸因此瞥见颈后,那处的发丝早就濡结成一缕缕,往下的短袖也被染透。   祝敛青终于窥见完美面具背后的裂痕。   但未来得及细思,勾着脖颈的双臂一松,祝敛青整个人骤然往下落。   滑梯还在继续,从上往下,不急不慢、一点点碾过。   掐在腰间的手作怪,故意在骨骼处停留,叫感受更深。   抿紧的唇间终于发出一声低弱的哼声,叫裴烬野心荡神迷,骤然贴近,耳朵贴在祝敛青唇边,试图听到更多。   可还未得逞,就被祝敛青用手推开。   那力气轻飘飘的,裴烬野却故意撞出很大一声,“嘭”的一下在房间里环响,连铁床都发出咿呀一声。   她对祝敛青无辜地眨了眨眼,像是讨哄。   祝敛青不理她,偏头看向别处,眼镜落下又被往上推,也在来来回回的滑梯,耳垂的绯色随之蔓延开,将白净肌肤覆上一层淡淡的粉。   可偏偏理智与冷静仍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却在同一双眉眼交融。   祝敛青想,下次可以试试加点酒。   没有易感期的遮掩,两个人都无法坦然,就好像始终穿在身上的衣服,即便到这种程度,仍然在互相假装。   她咬住下唇,却道:“然后呢?你怎么不说了。”   裴烬野的视线始终黏在她身上,见妻子又提起,便道:“是上次,军备部送来的衣服。”   雨还在她身上下,顺着腹肌轮廓往下滑,她很想问妻子,你知不知道你一直滴水,可话到嘴巴,却说:“许峥买通了军备部的人,把她的旧衣服送到我这里。”   “怪不得上次你把那件衣服丢了,”祝敛青骤然回忆起来,不由愧疚道:“我应该检查一下的。”   裴烬野眼眸温柔,掐腰的指尖无意识用力,在如白瓷的肌肤上描绘出独属于自己的痕迹。   “怎么能怪你,”裴烬野语气更柔,说:“你也不懂这些。”   祝敛青刚想说话,裴烬野突然凑过来。   好不容易拉远的距离,又被缩短。   裴烬野微微偏头,鼻尖碰着鼻尖,眼眸低垂,视线落在祝敛青唇间,神色依旧,语气仍温和,带着几分请求,问:“可以吗?”   明明早就碰过,这个时候为什么又要问?   祝敛青看向她颈后,手重新搭了上去,这一次却不止是搀扶,指尖时有时无地抚过,掀起濡结的发丝,比刚刚更多了。   她说:“衣服,然后呢?”   轻碰的鼻尖微痒,呼吸缠在一块,几次眼帘扑闪,互相扫过对方的脸。   裴烬野并不着急,起码表面不着急,就说:“我之前就知道她不喜欢她的未婚妻。”   “我调查过她,”裴烬野声音有些哑,重重落在唇间。   依旧隔着那么一点的间隙,只要有人轻轻抬颌,就能碰到一起,偏要装模作样地拉扯   祝敛青捏起一缕发丝,指尖碾压间,沾染水痕。   裴烬野的腰腹随呼吸微颤,水珠顺着清晰线条滑落。   “调查?”祝敛青挑了挑眉。   “嗯,”裴烬野并不想细说这个,故意将时间掩去,叫祝敛青误会,以为是在她们结婚前后、甚至是在许峥故意挑衅后才调查的,但实际更早。   或许,裴烬野甚至比许峥自己更了解她。   这个日日夜夜叫她嫉妒入骨,生出无限恨意的Alpha。   裴烬野闭上眼,似乎是在主动示弱,将主动权交给祝敛青,可实际是在掩饰眼眸中的情绪。   她就这样说:“我查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比如?”   “怕脏了你的耳朵。”   一前一后的呼吸交替,开合的唇几次擦过又分开,像一场比赛,赌谁先忍不住。   “说,”祝敛青的指尖撩起更多发丝,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完全看清对方颈后有多糟糕。   甚至比之前客厅里还要杂乱,像是刚被挖出的泉眼,不断往外冒出。   明明是自己先叫人继续说,可裴烬野还未回答,她又提出别的问题:“你平常都贴阻断贴吗?”   像是漫不经心的询问,却隐隐带着不满,像是很介意什么。   阖上的眼帘轻颤,裴烬野很快就回答:“一直都贴着,无论是这里还是荒芜星球。”   “嗯?”不知这个回答是否让她满意,祝敛青依旧发出疑问声。   “S级的信息素太具压迫感,泄露出来会对队友产生压迫感。”   所以她必须无时无刻贴着阻断贴。   “真乖,”祝敛青替她将全部发丝缆到脖颈一侧,颈后彻底露了出来。   裴烬野感觉到,却没有阻拦,仍由祝敛青继续。   她绕回原题:“查到了什么丑闻?”   裴烬野就说:“许峥之前在c6489战役里出了点意外。”   她们这种家族培养出来的二代也需要上战场,积累军功后才能更顺利往上爬。   不过这些都被背后家族安排好,安全又简单,简直像是白捡的功劳。   祝敛青也知道这事,不由诧异道:“这也可以出事?”   “出什么事了?”   终究是裴烬野先服软,无意识靠近一点,想要碰到对方的唇,却被祝敛青稍稍往后躲开。   裴烬野只能无奈睁眼,恳求似的蹭了蹭祝敛青鼻尖,说:“与虫族交战的时候,她身体出现了意外,易感期提前爆发,且当时的抑制剂储备已耗尽。”   祝敛青一愣,显然不曾知晓此事。   裴烬野眼神微凉,不知想起往事,还是介怀于祝敛青此刻的僵硬,可不可以的问题还没有得到答案,她就主动贴了过去。   碰撞的瞬间,两人都发出轻轻的喟叹,这漫长的拉扯终于以裴烬野先低头认识作为结束。   “许峥痛苦异常,许家下属没办法,只能给她找了人。”   “什么人?”祝敛青察觉不对,刚拧紧眉头,就被裴烬野撬开唇齿,堵住关于旁人的话语。   搭在裴烬野脖颈的手无意识勾住、没有发丝遮掩的颈后,紧紧压住泉眼。   裴烬野身体骤然一颤,似乎被影响,连早已熟练的触碰都不会了,完全僵在那儿,祝敛青并不等待,骨子就刻着强势,借此机会,直接将裴烬野的舌顶出,探入对方唇间。   另一只手在此刻掐住裴烬野脖颈,叫她被迫仰头接受。   靠近、暂离,又再一次贴紧,扣在颈间的手一次又一次收紧、放松,鼻梁推起镜架,又让它掉落,祝敛青半阖着眼,眼尾的绯色更浓,像是有桃花花瓣掉落。   偶尔的视线碰撞,赤色眼眸映入灰青翡石中,炽烈的火星砸进石缝中,点燃燎原的火。   昏黄的灯光依旧,角落里都被漆黑覆盖,只余下床间,好像落入了特殊的摄影棚。   橡木苔的味道还在蔓延,橡树生长至屋顶,在天花板上撑出浓密的叶伞,净化器已经启动,却依旧无法阻止这场雨的落下。   发痒的齿尖在唇间留下凹陷痕迹,还没来得及咬破,就被祝敛青后退制止。   没有止咬器,祝敛青明显比之前更严厉,裴烬野稍过分,她就退后。   “不可以,”祝敛青低声警告。   裴烬野也不说话,就微微偏头露出侧颈的咬痕,往向祝敛青的眼神明显。   那人被气笑,却依旧坚持:“不可以。”   不等裴烬野无赖,她又下了指令:“继续说。”   裴烬野无奈,只好凑出来,念念不舍地碰碰了唇角。   好像想把妻子吃掉,连皮带骨地一点点吞进腹中,裴烬野馋得要命,却只能继续,语气加快,好像怕祝敛青听清似的:“当时条件苛刻,许家只能从那种地方给她找了个勉强说得上没病的。”   “勉强说的上没有病?”祝敛青不由重复。   裴烬野贴着妻子,声音放低道:“女支。”   祝敛青顿时皱眉。   裴烬野反而很平静,解释:“荒芜星际艰苦,吃穿住行样样不行,有时候甚至连一瓶干净的水都买不到,又时常有虫族入侵,除了被帝国通缉的罪犯,或者一些因不得已原因逃到那边的人,没有人会愿意待在哪里。”   “而留在那里的人只能想方设法活下去,想方设法讨好驻守的士兵就是其中一条路,她们满心抵触,不愿意喝的营养液,都是那些人无比追捧的食物。”   裴烬野话语一顿,又说:“但是这很脏。”   祝敛青抿了抿唇,将冒出来的问题压下。   裴烬野在这一点上,确实让她很满意,她连起初的接吻都是青涩而稚嫩的,是在与她一次次练习中,一点点学会的。   祝敛青喜欢干净的狗。   但思绪一转,又想起许峥做出这样的事后,还在与自己接触。   祝敛青突然有点反胃,扣在裴烬野颈间的手微微收紧,像在发泄不满。   裴烬野不仅没有感到难受,反而露出愉悦表情,讨好似的蹭了蹭祝敛青的唇角,说:“我很干净。”   她就好像一个谄媚的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没有碰过这些。”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告诉妻子,她连控制不住地自渎时,想的都是妻子的脸。   可是她不能,她会吓坏妻子的。   这个脆弱的Beta,连信息素的味道都闻不到,更不知自己早已被橡木苔的味道一遍又一遍淹没,从里到外都是一个Alpha的味道。   好可惜。   没办法告诉妻子这件事,裴烬野有些遗憾,只能轻轻咬了下妻子的脸,说:“我不会这样。”   扣在裴烬野脖颈的手未松,祝敛青只道:“裴烬野,我不喜欢这样。”   她声音低下去,隐隐带着警告:“你要乖。”   她当然愿意摇着尾巴,妻子的乖乖狗。   裴烬野轻笑了声,说:“我保证。”   作为奖励,是祝敛青主动询问:“东西放在哪里?”   “旁边的柜子里就有,”裴烬野回答。   不知想到什么,祝敛青先是深深看她了一眼,才伸手去够。   抽屉被拉开,露出早就拆开的一盒。   有些话不必多问,既然已经知晓裴烬野没做个那些脏事,其他的,祝敛青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裴烬野反而有些期待,只是见祝敛青熟视无睹,又不禁遗憾。   想让妻子知道,但又不知道怎么和妻子解释。   “几个?”祝敛青问。   裴烬野对祝敛青眨了眨眼,有些无辜的表情。   每次她想做什么坏事,就是这个表情。   祝敛青斜眼瞥了她一眼,只拿出一个。   裴烬野不得不开口:“全部拿出来吧,放旁边就好。”   比祝敛青想象中都还要贪心。   祝敛青被气笑,只又抽出一个,然后一起甩到裴烬野身上,再用力关上柜门,抽屉顿时发出重重一声“嘭”。   裴烬野很难得地没有讨好,反而说:“我宿舍旁边是陆元帅。”   意思是,那么大声容易被听见。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祝敛青瞪了她一眼,就道:“那就算了。”   话毕,她就松开手,要从裴烬野身上下去,急得裴烬野扣住她的腰,将人拽回。   “我错了,”裴烬野连忙赔罪。   祝敛青懒得理她,只说:“放我下去。”   裴烬野急忙用脑袋蹭她,说:“我下去。”   刚说完就打算滑下去,却被祝敛青拽住发尾,硬生生拖住。   谁敢放她下去?   等会又舔得不会完。   祝敛青冷声警告:“再闹你就睡沙发。”   裴烬野彻底老实了,捡起旁边的两个包装袋,然后又提起之前的事情:“许峥自那以后就好像染上什么恶习,特别喜欢年龄超过五六十的女性。”   她又补充:“无论Beta还是Omega。”   祝敛青拧着眉头,思绪间,完全没看见裴烬野熟练打开包装袋,套在指间的动作。   “许家发现了这个事,为了防止她继续胡闹下去,开始不停介绍各种Omega给她认识。”   话到此处,裴烬野突然看了眼祝敛青,却被祝敛青一巴掌扇过来。   祝敛青声音微沉:“继续说。”   裴烬野眨了眨眼,她已经套好了耶……   但没办法,妻子的命令高于一切,她只能继续:“比起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爱好,许峥显然更在意自己的前途,所以她在许家的安排下,认识了白小姐,和你退了婚。”   “但是,”裴烬野话语一顿,说:“她又克制不住自己的爱好,一边和白小姐眉来眼去,一边又暗中与白小姐的母亲接触。”   “接触,”祝敛青敏锐抓到了这个词,问:“也就是说,她们之前并没有厮混在一起。”   “或许?我也不是很清楚呢,”裴烬野笑得很温和,左脸上还有妻子的巴掌印,脖颈上是妻子的手。   “我只是查到这个事情,然后得知许峥竟然叫人在网上胡说八道,所以、”   裴烬野向祝敛青贴过去,右手悄然往下落。   祝敛青嗔了她一眼,却配合地微微抬起,将自己压在她的掌心。   裴烬野语气一转,声音多了几分诚恳:“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这个时间拖得实在太过漫长,对两个人都不大好受,可偏偏都在装,祝敛青此刻甚至觉得易感期也不错,贪吃的狗直白,虽不算省心,但也不会故意拖沓。   祝敛青用手蒙住她的眼睛,不许她看。   裴烬野仍由她遮住,手一点点往下滑。   起初始终无措,还是被祝敛青扣住手腕,才寻到正确位置。   祝敛青微微拧紧眉头。   长时间的滑梯已经足够,指尖触碰又往里,祝敛青骤然倒在她身上,蒙在眼前的手不禁落下一点,又紧紧捂住。   裴烬野并不着急,甚至还有空在祝敛青耳边说话。   “所以,我把许峥送来的衣服,又送到了她岳母情人的手上。”   “谁知道,她们那时正在举行宴会,”裴烬野咬住妻子红透的耳垂,祝敛青身体一颤,支撑起的膝盖一偏,不禁一下子往下落,重重摔进裴烬野掌心。   “谁知道,她岳母竟以为那是许峥的密会邀请,而许峥喝得半醉,还以为情人在主动示意,让她离席。”   “她们两就这样,滚到了女儿的房间。”   接下来就是,许峥与白家夫人的秘密被所有人亲眼目睹,舆论在裴烬野刻意推动下,迅速扩散。   而许峥起初慌乱恐惧,直到看见那件旧衣后,就想到这是裴烬野的手笔。   她不知如何和家族解释,不该面对白家,甚至无法安抚被她拖下水的白夫人,只能选择怒气冲冲地带人,找裴烬野算账。   但结果就是,舆论还在疯狂扩散,她那一伙人被裴烬野等人打得鼻青脸肿,还被关了禁闭。   裴烬野甚至觉得她是故意的,因此就可以逃避家族的责问,所以为了配合她的懦弱,裴烬野选择揍得更凶。   保证许峥这几天都不会有一晚好眠,在床上疼得翻来覆去。   但这些就不用和妻子讲了,不过妻子此刻也无心去听,注意力完全被另一种陌生又难耐的感受剥夺。   挡在眼前的手松了又紧,祝敛青随着裴烬野的指尖起落,陌生感受如浪潮一次一次向她扑来,宽松短袖的躯体绷紧,那好看的蝴蝶骨也随之发颤,衣尾在摇晃间,隐隐瞧见那浅浅的腰窝,早被绯色渲染。   大抵是记着裴烬野说过,陆景和住在隔壁,她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太多声音,可那从唇缝间挤出的些许细碎声响,就足够叫裴烬野心颤,迫切想要得到更多,动作更快。   抵在布料间的膝盖被磨红,几次落下又被拽住,犹如不堪风雨的花茎,无数次想要逃开又被拽住,那刻意压住的声音,还是一下子涌出,在狭窄房间内回响。   风掀起紧闭的帘子,那浓郁的橡木苔的味道始终无法驱散,几乎凝聚成珠,将整个房间拉入雨林之中。   屋外寂静,彻底无人走过,在剩下夜空中皎洁的月,安安静静地悬在那儿。   偶尔有云飘来,片刻之后又移开,莫名显得孤冷。   高大的建筑无声矗立着,在地面拉出灰色的影,随着夜色越来越淡,而逐渐消失不见。   房间的声响却一直没有消失,那被强硬关上的床头柜,还是被扯开,在胡乱拽取中,在地面甩出杂乱一片。   但无人理会,完全没空理会,撕开的包装袋都被随意丢在地上,连同那些透明的塑料。   那蒙在眼前的手还是落下,勾紧裴烬野脖颈,如沉水的人拽进浮木,低泣声、阻拦声交替响起,却被人哄着骗着继续。   恶劣的犬终于尝到了心心念念的肉,左边脸上的巴掌印没散,右边脸又多了一个。   但她不仅没有生气,还笑盈盈地讨着赏。   夜色淡去,弯月还未消失不见,那哨声就已经响起,远处传来集合的声音。   可房间里却响了一整夜,仍然没停。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抵在浴室墙壁   裴烬野被罚禁足,又有妻子作伴,自然不会有人闲到发慌,敲门叫她们起床。   一觉睡到中午,才有淅沥沥水声响起。   昨天过分,只是简单冲洗一下就睡下,今儿刚缓过神,祝敛青就迷迷糊糊念叨着洗澡,只觉全身上下都黏腻得很,半点都不舒服。   可刚睡醒总是无力,又被折腾了一晚上,浑身上下像散了架似的,起又起不来,躺着又难受。   最后还是罪魁祸首起身,将人抱进浴室里。   军区条件有限,只有淋浴,祝敛青站不稳,裴烬野就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开水。   祝敛青疲倦,手勾着裴烬野脖颈,月退虚勾着裴烬野的腰,如菟丝花似的缠着她,未带眼镜的眼眸有点迷蒙,被热水泛起的白雾朦胧,少了一分清冷,多了一分时有时无的柔媚。   “烫吗?”   许是长期训练的缘故,几乎一睁眼,裴烬野就恢复清明,可声音却仍然低哑,有点挠耳。   祝敛青实际还有些半梦半醒,怎么都休息不够,听到裴烬野询问,水都落到身上半响了,她才摇了摇头。   裴烬野低声闷笑,只说:“有什么不舒服的,记得告诉我。”   “嗯,”祝敛青发出一声气音,沙哑声音还携着几分未消的睡意,尾调无意识拖长,撒娇似的,叫人心软。   裴烬野装作无意地低头,用唇贴了贴浅栗色的发间。   怎么亲都亲不够似的,就好像昨夜怎么都不够,和妻子保证无数个最后一次,可指尖却好像在里头生了根,非要一次次开花,看到结果。   最后是怎么结束的?   是妻子扯着她耳朵,说要是再来,就别想有以后了。   裴烬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了手。   坏妻子。   裴烬野又碰了碰妻子的额头,却被妻子拽住发尾,低声警告:“快点。”   裴烬野只好答应。   温热水流不断落下,形成盈盈薄膜,叫白瓷上的斑驳红痕越发显眼,从锁骨往下,零零碎碎,连脚踝处都有细碎两颗,可见裴烬野昨夜是如何过分。   而与之相比,顶级Alpha的恢复能力惊人,昨夜的巴掌印、唇边的裂口,甚至连祝敛青不堪承受,在她脊背挠抓留下的痕迹,都消失不见。   唯一能瞧见一点的,也就只有脖颈的咬痕,那还是裴烬野刻意不涂药的缘故。   水流冲相贴处不断滑落,祝敛青试图稍往后,拉远一点距离,又被裴烬野凑了过来。   祝敛青不由抬眼,警告似的瞧了她一眼,语气稍重:“做什么?”   “洗干净点,”裴烬野声音诚恳,所做的却是另一番模样。   “滚,”祝敛青斥骂声还没停,人就被抵到墙壁瓷砖上,热水浸泡过的脊背感受到一阵清凉,还未喟叹,便被裴烬野与墙壁夹在中间。   此刻才进退上下都两难,祝敛青还未反应过来,就发出低哼,不再像昨夜那样拖沓,裴烬野这一次突然又迅速,叫祝敛青半点阻拦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抱紧裴烬野,一声又一声地哼。   水声越来越大,像是一场连绵不绝的雨,不知停歇,连角落里都长出青苔,信息素的味道浓了又浓,始终未能散开。   浴室里的下水滞缓,起初还算管用,时间一长,就积在那儿,已淹到足背,捂得脚面发红。   还好碰不到祝敛青,不然又得皱眉,露出为难神色。   瓷砖墙面被捂热,映出虚虚交叠的影,浅栗色的发生与黑发绕在一块,构成缭乱的画卷。   水珠不断顺着墙面往下滑,坠入水面中,掀起圈圈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花洒才停下,浴巾仅卷住怀里一人,门被用力推开,发出“嘭”的一声,脚在地面留下一个个足印。   布料摩擦声、吹风机声,接连不断响起,祝敛青似没了骨头一般,眼眸半阖着,完全由裴烬野伺候着。   像是累极了,竟连一句话都不想说。   房间还是那样凌乱,裴烬野或许是也累了,没收拾,翻了一床新被子,就将裹着妻子,抱到沙发上。   本来自己也想挤上去,却被祝敛青冷眼瞪下去了。   裴烬野自知过分,找个枕头垫着,靠着沙发坐在地上。   倒也不觉得委屈,顶着左脸又多出来的巴掌印,坐姿闲适,表情餍足,眼尾的春意几乎溢出来,但凡有点经验的,都能瞧出她干了什么。   祝敛青不理她,半阖着眼休息片刻,才强撑着拿出通讯器。   怪不得旁人说结婚耽搁工作,她算是亲身体验了,自裴烬野回来后,她就一直在放假旷工,如今只能先将紧急的文件先处理了,其他等下午回去再说。   裴烬野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打扰她,自顾自坐在旁边,对着通讯器敲敲打打,但看眉眼舒展,应该也不是什么工作。   祝敛青瞥了她一眼就没管,抬手间,抚了抚有些歪斜的眼镜。   还是裴烬野的过错,昨夜闹腾得厉害,最后还嫌她的眼镜碍事,摘了就丢在床头。   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压到,镜腿歪得厉害。   家里还有备用的,但此刻鞭长莫及,裴烬野试图帮她摆回来,却始终差着一点。   祝敛青只好让她住手,然后让季宛白在下午行程里安排一个配镜。   正好趁此刻多配几副,以免裴烬野又冒冒失失。   当然,是花裴烬野的钱。   昨夜与今早受了那么久,祝敛青恼怒之下,怎么会轻易放过裴烬野,再有钱也得花裴烬野的钱。   裴烬野笑眯眯地受罚,如同蚊子叮肉,没有一点难受的样子。   确实也是如此,她军功挣得奖励多,又常年都待在荒芜前线,有钱也没处花,以至于银行卡里的零一个接一个,不见半点缩短。   祝敛青乐意花,她反而开心,直接把卡塞到祝敛青手中,却被这人丢了,美其名曰:看不上穷鬼的钱。   午间温馨,两人时不时斗两句嘴,仍由时间如流水般逝去,中途有士兵送来饭菜。   祝敛青累极了,竟一点胃口都没有,吃了几口就停下。   裴烬野这才知道心疼,叫人送了一堆水果,自个去切块,摆成之前提过的果盘,放到祝敛青面前。   趁着祝敛青专心工作的间隙,时不时投喂几口。   如此,才见祝敛青苍白疲倦的面色稍缓。   又等片刻,中央军部突然向全帝国发出通告。   严正声明与警告:   近期,我部关注到网络上出现大量针对军人婚姻状况的不实言论与恶意编造。这些信息严重失实,对我军士兵及家属的个人生活、名誉造成巨大困扰。   为澄清事实、以正视听,现就相关情况正式说明,裴烬野现二星少将与祝敛青女士已依法办理结婚登记手续。   双方的婚姻合法有效,家庭生活稳定幸福。此信息已通过军部必要程序报备,符合相关法律法规。   对于此前及此后,任何继续编造、捏造、传播关于裴少将及其妻子,乃至军部集体成员的不实信息的组织或个人,我们将采取法律手段追究其的全部责任。   消息发出的瞬间,昨天发酵的舆论瞬间消失不见,涉及编造裴烬野与祝敛青的人全部被封号,甚有过分者直接被拘留。   随手一搜,曾经满天飞的八卦消息,如今居然只剩寥寥几条——   祝氏集团公告、祝敛青发的消息,两个人的百科介绍。   其余一律全部删尽,叫没及时吃瓜的人一脸茫然,忍不住询问朋友,刚开始还能以拼音缩写作为代称,后面竟连代称都没办法出现。   可见军部的强硬态度。   不过耐人寻味的是,裴烬野与许峥两人的消息一前一后爆发,可前者得到军部的严肃澄清,后者却连提都没提过一次。   而关于许峥昨夜的消息,虽然少了许多,但若是有心认真找寻,还是能了解到全貌。   而且爆出许峥消息的那些人,竟没一个封号。   对此,众人虽有所猜疑,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默契地保持沉默。   祝敛青自然第一时间知晓这些,不由看向另一边的裴烬野。   那人似乎早就意料到,眼眸一弯就道:“是老师。”   其实也与裴烬野有关,昨天她处理完裴家,又坑了一把许峥,之后才火急火燎赶过来,行李箱往宿舍一丢,扭头就冲到陆景和办公室,要求她发公告。   理由是祝氏集团都发这种公告了,你老人家能不表示表示?   陆景和只提出一个要求,她必须得先见祝敛青一面。   可裴烬野哪里肯,拐弯抹角就是不肯答应,陆景和被她气得厉害,直接挥手赶人。   对裴烬野的态度是前所未有过的强硬。   结果,裴烬野刚被赶出去,就遇到许峥一行人,于是就发生之后的事。   而陆景和想方设法,终于见到祝敛青,当然就松口发了公告。   祝敛青虽然不知其中关节,但知晓若不没有裴烬野,军部绝不会表现得如此明显的偏袒。   而且这个发布的时间也是有趣,明明可以早一点发,却拖到第二天下午,裴烬野与祝敛青的事已被解释、压下,许峥的事却一直没有回应。   陆景和如此做,摆明着想让许峥的丑事多发酵一会,而不是占了裴烬野的光,不做任何事就早早压下。   而且,军部只澄清裴烬野的事,不提许峥,也是另一种变相承认许峥的丑闻。   不知许家看见后,会被气什么样。   祝敛青笑了笑,还不等两人谈论片刻,又见军部发了新公告。   是针对裴烬野与许峥私自带人斗殴的事。   因涉及人数众多,职位都不低,为防止造成恶劣影响,军部态度十分严厉。   不仅将所有人的名字公示出来,进行严厉批评,而且按照情形从高到低做了不同惩罚。   例如主动带头挑衅的许峥,被关禁闭一个月,停职停薪一年,盼望许久的升职也无望了,起码这五年内都要顶着准将的名头。   跟随她而来的人,同样被关禁闭一个月,停职停薪半年。   而裴烬野因不积极上报,事后态度恶劣,被罚禁闭一个星期,停职停薪一个月,其余人同样。   不过她们大部分人都同裴烬野一样,处于休假时间,只觉得无痛无痒。   裴烬野瞧见,甚至只说了一句:“又可以休息一个月了。”   祝敛青起初还在为裴烬野担忧,听到这话,不禁揉了揉发酸的腰。   裴烬野是能休息了,可她不能。   叹息还未发出,便听到有人敲门。   是陆景和派人过来,要送祝敛青等人离开。   裴烬野虽然不舍,但也没办法,陆景和极力护她,她也不能给陆景和拖后腿,若在这个时候跑出去,不知要给对方招惹多少麻烦。   于是,她只能念念不舍送走妻子,转头就埋进没收拾的床间。   筑巢似的将自己埋起来。   怎么才分开片刻,就忍不住想念妻子了?   把脑袋埋进裹过祝敛青的浴巾里,裴烬野发出沉重叹息。   想妻子。   好想祝敛青。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她是为了报复我才和你结婚的   在裴烬野蜷缩成一团,埋进妻子味道的被褥中时,祝敛青已被带到半途。   领头带人的士兵几次往后看,眼神有些犹豫。   祝敛青注意到,却没有主动开口询问,直到那人彻底忍不住,才小声说了一句:“祝女士,许准将、许准将想要见你一面,她说她有话想和你说。”   不知是不是心虚,那人说得磕磕碰碰。   祝敛青听见,只说:“还有多久才到门口?”   听到这话,那人就明白了,面色瞬间煞白,额间冒出细汗,双唇碾磨又张开,道:“她说如果你不去,就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知不知道裴烬野昨夜大闹裴家,割了裴家大伯的女儿的舌头。”   祝敛青眸光微闪,脚步停顿半刻,却依旧没有接话。   那人便知祝敛青的回答,只能继续往前。   可刚到大门前,祝敛青却突然询问:“许峥被关在哪里?”   那人面露喜色,连忙回头转身道:“很近的,不会耽搁您太长时间。”   听到这话,祝敛青这才肯点头。   那人急忙脚步一转,又领祝敛青往别处去。   到底是许家的继承人,陆景和不好苛待她,即便关禁闭,也是单人的房间,虽不比裴烬野住在宿舍舒服,但也比得上大部分监牢。   她远远听到声响,就起身整理衣服,站在铁网前等待。   见到祝敛青后,声音微柔,便喊:“阿青。”   祝敛青拧眉看她,只回了一句:“许准将。”   瞧出对方的刻意疏离,许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说:“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许准将说笑了。”   “我知道你因为退婚事情在怪我,但我也是被逼无奈。”   祝敛青面色如常,声音冷冽道:“许准将把我喊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我那边还有急事……”   “阿青!”她厉声打断,眼神窥见祝敛青颈间红痕,眼底不由闪过一丝恨意。   她脸上青青紫紫,经过一晚上的时间,淤痕不仅没有淡去,反而越发鲜艳斑驳,衬得她面容更狰狞。   “许准将如果没什么话要说,我就先走了,”祝敛青微微退后一步,拧紧的眉头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没松开过。   “你别走!”   许峥顿时慌乱,双手握住栏杆,脱口喊道:“难道你不想知道裴烬野昨晚在裴家做了什么吗?”   “她个疯子,昨天大闹裴家老宅,差点把裴家老宅拆完了,裴雨珍被她割了舌头,赶出裴家,威胁她以后不许以裴家人自称,不然就不止一个舌头那么简单!”   听到这话,祝敛青脚步一顿,好似紧紧粘在地面。   许峥见这招有用,忍不住又喊道:“裴烬野对你绝对别有用心,她恨我们许家,她和我们许家有仇。”   不等祝敛青询问,她就倒黄豆似的全部说出来。   “她是个野种!”   “裴家起初根本不肯认她,是她分化后才勉强承认了她的身份。”   “她母亲,是裴家上一代家主的女儿,她原是和我母亲定下婚约,只等成年就结婚,结果却爱上了一个偏远星际的穷学生,和人家私奔,生了裴烬野这个野种。”   许峥满脸讥讽,又骂:“她们一家子东躲西藏,不巧撞到虫族入侵,那个穷学生被虫族咬碎脑袋。”   “裴烬野她妈就带在她一起回到帝国首都,祈求裴家庇佑。”   “但她当年逃婚的事情,让裴家成为帝国笑柄,还与我们林家交恶,裴家哪里肯接受她,当即就把她们赶了出去。”   祝敛青眉头越发拧紧,不知在想什么,灰青眼眸中的情绪复杂。   许峥自顾自继续:“她们得罪裴、林两家,在帝国首都内寸步难行,只能打点零工,勉强生活,以至于她那母亲早早就死了。”   她不曾遮掩声音里的嫌恶,又骂道:“我猜,她就是因为这些记恨上林家,连带着裴家也不大亲近。”   “这几年她老针对我,几次抢了家族给我安排的军功,还有、”   她握着铁栏的手收紧,青筋鼓起,扭曲面容越发狰狞,“是她陷害我的。”   “那处我易感期爆发,是她叫人取走全部抑制剂,不给我用。”   她紧紧盯着祝敛青,还算清秀的面容,现在如恶鬼般癫狂:“如果不是她,我不会染上这个毛病。”   “你知不知道,她恨极了我,居然让许家人找了一个五六十的Beta侮辱我。”   她眼睛珠子满是红丝,声音嘶哑:“她性格暴戾恣睢、睚眦必报,是我见过最心狠手辣的人。”   “连我们许家都不敢再招惹她,勒令家族所有人都得避开她走。”   “我们原以为这样就过去了,可她竟然报复到你身上了。”   “你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可怕,连裴家现在都怕极了她,全家上下只要听到裴烬野的名字都会两股颤颤。”   “我昨天晚上的事情也是被她陷害,她根本不打算放过我、放过许家,她是想让我身败名裂,许家彻底灭族,全部给她母亲陪葬。”   “她真的恨极了我们,只要和我们有牵扯的人,她都会一个个报复回去。”   许峥表情崩溃又疯狂,手伸出栏杆,极力想要抓住祝敛青,说:“你快跑,你不要被她骗了,现在还来得及。”   “快跑,阿青,我不会害你的。”   “裴烬野这个人太阴毒了,你根本对付不了她。”   “都是我的错,我没想到她会报复到你身上,我以为我们退婚就好了,我以为我和你没有关系后,她就会收手。”   许峥声音崩溃,疯狂摇晃铁栏。   “对不起阿青,求你原谅我。”   “我真的没想到裴烬野会这样做。”   杂乱恐惧的声音在监牢里回响,祝敛青被定在原地,不知想了什么,面色有些冷凝,眸光沉沉地落在对方身上。   许峥仍在疯狂重复着那些话:“裴烬野是因为我的关系,所以才和你结婚,想要报复我。”   “你听我的,趁裴烬野现在被禁足,你尽快和她划清界限。”   伸过来的手差点碰到祝敛青,她顿时退后半步,好看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只说出一句:“你说完了吗?”   她的冷静与许峥的癫狂形成鲜明对比。   宛如事不关己,在听旁人的故事,眼眸幽深隐绰,眼尾淡薄,身姿青隽,气质清傲冷淡,完全是个捂不住的冰块。   许峥定定瞧着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眼底的恨意。   她们从小订婚,关系应比任何人都亲近,可祝敛青却一直是这幅死样子,无论她做什么,祝敛青都不为所动,如今还没退婚多久,就嫁给她的死对头。   视线落在若隐若现的红痕上,恨意更浓。   祝敛青你装什么装,还不是几个月不到就躺在别的Alpha身下呻吟……   “许准将,应该说完了吧?”祝敛青眉间露出一丝不耐,似乎早就等烦了,话刚落,立即转身就走,竟对许峥的话一丝留恋和好奇。   许峥顿时大惊,猛的拍打铁栏,嘶吼道:“阿青!”   “祝敛青!”   “你听我一句劝,你必须离裴烬野远一点……”   声音还未彻底结束,便被一句平静话语打断。   祝敛青甚至没有转身,背对着许峥就道:“既然许准将那么关心我,为什么不提前劝我,偏送了一件旧外套给我的妻子。”   她与裴烬野的结婚消息虽然没有刻意扩散开,但许家应是有受到消息的,刚开始不劝,现在苦口婆心劝什么?   沉稳脚步声响起,一声比一声微弱。   敲响呆愣的许峥,她顿时大喊:“祝敛青,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自己去查。”   回声震响空旷过道,祝敛青终于走出首都军区,炙热日光随之落下,映得人头脑发晕。   等待许久的季宛白等人连忙迎上来,喊道:“祝总。”   话音刚落,季宛白不由道:“祝总,你的脸怎么那么苍白?”   “有吗?”祝敛青眉头依旧拧紧,只说了一句:“可能是昨天没睡好吧。”   季宛白没有多想,她昨天也没能睡好,接待所的环境一般,那个床硬邦邦的,睡得她浑身都在疼。   她只说:“那我们现在去公司?今晚早点休息。”   这本来是祝敛青之前就敲定的行程,可她却摇头。   季宛白不由诧异:“那去哪里?”   工作狂居然不想去公司了?   祝敛青抿紧唇角,眼眸闪过一丝纠结,沉默了下,又说:“先回公司。”   季宛白注意到上司的异样,一时间没有头绪,只好暂时点头,但脑子却在疯狂运转,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和裴少将吵架了?   就吵架这点小事,也能影响祝总的工作?   季宛白越想越费解,只得先为祝敛青打开车门,自己坐到副驾驶。   路途间隙,她时不时用余光瞥向祝敛青。   只见祝敛青先是发了几条消息,之后又收到几条语音条。   季宛白眼尖,看出那是祝总好友的沈家大小姐的头像。   难不成真吵架了?都忍不住找好闺蜜了?   季宛白靠着椅子想来想去,表情也跟着不断变化。   而祝敛青不曾注意到她,耳边仍回响着许峥的话语   虽然她表面装得平静,但实际还是被对方的话扰了心神。   倒不是因为许峥说什么裴烬野要害她,而是那个困惑她许久的问题,又一次冒出来。   裴烬野到底为什么要和她结婚?   祝敛青曾经以为,裴烬野也是因裴家的压力,所以找了一个合适的合作伙伴。   之前偶尔提起,裴烬野也无声默认,提起要不要孩子,裴烬野更是说不清楚裴家的态度。   虽没有明说,但看得出来裴家确实会影响到裴烬野的决定。   可许峥却说裴烬野与裴家的关系恶劣。   思绪杂乱,接二连三的念头涌出。   沈乐的回复也终于出现。   【裴家昨天晚上真出了大事。】   【她们刻意压了消息,我只查到,她们昨晚着急送人去了军区医院,医院那边的消息很难打听,我也不好查是谁。】   【还有裴家今天在找人修房子,借口是她家老宅时间太长,需要重新修缮一下。】   【可我分明记得她家前两年才修缮过一次。】   【我能得到的消息只有这些了,你怎么不去问你家少将,她也是裴家的,应该比我知道得多吧。】   祝敛青一目十行,看完之后却没有回沈乐的消息,心里已确定许峥说的是真话。   至于报复许峥?   祝敛青不由想到裴烬野昨夜的话语,似乎还能回忆起对方夹抿耳垂的酥麻、说话时的震颤,那双温柔包容的赤色眼眸无声注视着她。   这也是报复?   祝敛青不是一两句就能被蒙骗的蠢货,但还是会一遍遍想。   那裴烬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裴家管不了她,陆景和也不像催她的样子。   那她为什么如此迫切地需要一个妻子?   她微微偏头,看向车窗外。   行道树杵在道路两旁,不停掠过灰青的眼眸。   回忆在翻涌,那些相处的细节一点点被剖解,最后指向那个紧闭的衣柜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祝敛青不曾强迫裴烬野什么都告诉她,不然也不会有昨夜的等待。   祝敛青给予了她的合作伙伴绝对的尊重。   可裴烬野却一瞒再瞒,就连昨夜的坦白都有所隐藏。   祝敛青深吸一口气,可心口依旧发堵。   这种一无所知的感觉,实在叫她不好受。   她试图看向窗外,后视镜倒映着陌生又熟悉的面容,灰青色的眼眸冷肃,似乎在打量自己,又好像在审视旁人。   脖颈间的痕迹,怎么会和之前虫子留下的痕迹那么像?   祝敛青不止一次这样觉得过,就在之前办公室内的休息室内,她涂抹药膏时,也曾产生片刻恍惚。   怎么会那么像呢……   一样的不痛不痒,一样的红,一样的三四天才能慢慢消散。   涣散的瞳孔,脑海中是裴烬野温声含笑的面容。   祝敛青怔愣片刻,突然开口:“宛白,你觉得裴烬野是什么样的人?”   她之前觉得她将裴烬野看得很清楚,此刻却觉得她像一团迷雾似的,叫她完全看不明白。   听到声音,季宛白猛的回神,暗道:果然是吵架了。   她不由紧绷,表情却故作轻松,甚至尬笑了两声,说:“咋了祝总?”   “裴少将挺好的啊,无论是你对大家都挺好的。”   “是吗?”祝敛青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季宛白背后一紧,还以为卷入小情侣的别扭里,作为已结婚的人,当然知道夹在里面有多为难。   总说坏的,人家情侣和好,你就成了千古罪人。   总提好的,便会让现在的祝敛青更加生气。   她咽了咽口水,只道:“咋了祝总,裴少将惹你生气啦?”   祝敛青似乎意识到点什么,语气稍缓,便宽慰道:“没有,我只是想知道在你们眼里,裴烬野是什么样的人。”   听起来吵的不严重,只需要哄两句就好。   季宛白表情一松,暗道裴少将你这次可欠我一个人情,紧接着就噼里啪啦开口:“裴少将挺好的啊,长得好看军衔高,还是S级Alpha,放哪里不是人人争抢的优质股。”   她本来是想夸祝敛青眼光好,可落在祝敛青耳朵里,却将本就疑惑的问题再放大。   那么优秀的人,没有任何一点其他方面的压力,怎么就主动凑到她面前?   若是认识还好说,可在此之前,她们应该从未见过?   “而且对祝总您也好,”季宛白突然笑出来,说:“裴少将把你当眼珠子似的看着,我好几次送文件都看见她在看您。”   季宛白忍不住提起:“其实在此之前,公司里有人在传您恋爱了。”   “哦?”祝敛青轻轻挑眉。   “那个信息素的味挡都挡不住,我还寻思着什么时候提醒您一下,公司里的Omega闻不得那么重的Alpha信息素。”   季宛白坐在前排,没瞧见祝敛青越来越冷下去的面色。   丢在旁边的通讯器亮起,是裴烬野发来的消息。   【你到公司了吗?】   似乎还能想起两人分开时,她温声的嘱咐。   “记得到公司以后和我说一声。”   祝敛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混乱思绪在翻涌,扰得她头脑发晕,情绪也变得复杂,沉甸甸地压着。   祝敛青扯了扯嘴皮,突然说出一句:“先不去公司了。”   季宛白一愣,还未开口,便又听到祝敛青说:“我要回家一趟。”   这到底是什么怎么了?   季宛白不知该怎么办,只好给司机使了个眼色。   车头调转,不多时,祝敛青推开裴烬野房间的房门,目光锁在那扇紧闭的柜门上。 第40章 第四十章:欠调的贱狗   军区。   屏幕亮起又熄灭,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回复。   蜷缩在床间的人不禁困惑,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惴惴不安。   可再追问又显得太急迫,不符合往日温和体贴的人设。   思绪落到此处,裴烬野只得暂缓焦虑,随手翻了下办公室的监控。   里头依旧空空如也。   按理说,祝敛青三十分钟前就该到了。   裴烬野抿紧唇角,没祝敛青在身旁,眉眼又覆上沉郁凌厉之色。   再等十分钟。   祝敛青还没有回消息,她就再发一条,然后询问季宛白。   裴烬野如此作想,心里却暗自后悔,怎么没在祝敛青车里安个监控。   可她心里又清楚,若是真能安装,她现在也不会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这儿胡思乱想。   祝敛青虽然不重视享受,可该有的排场还是有的,车库里二十几辆车,每次出行都是随机挑选,还有定期检查,以防有心之人动手脚。   如此,先不说裴烬野手中的监控有限,万一被查出来,必然会让妻子生出警惕,让人四处排查。   因此,裴烬野只能遗憾放弃这儿。   完全失去妻子消息的感觉很不好受。   裴烬野烦躁地翻了个身,周围的被褥、浴巾,甚至是祝敛青刚刚抱在怀中的靠枕,此刻都被堆在裴烬野身旁,如同一个以妻子气味搭建的巢穴。   裴烬野如同稚鸟蜷缩其中,怀里还紧紧抱着祝敛青穿过的短袖,盖压住下半张脸,叫一呼一吸全是妻子的味道。   说来奇怪,妻子只是一个Beta,按理来说,并不应该有信息素的味道,可裴烬野却觉得妻子身上有特别的香气,像是雨后潮湿冷冽的锈味。   这时有时无的味道叫裴烬心乱神迷,只觉得比任何一个Omega都要叫她迷恋。   想祝敛青。   想她。   赤色的眼眸失焦一瞬又凝住,还是没能熬过十分钟,两分钟就重新打开通讯器。   逐字编辑的句子忽长忽短,继而化作一句:到公司了吗?那么长时间没有消息,我有点担心。   还没有斟酌出下一句,祝敛青的消息终于弹了出来。   【刚刚回了一趟家,想着给你收拾一点东西过去。】   话刚看完,裴烬野心头一沉,冷汗瞬时冒出。   衣柜里的东西她并没有全部带走,尤其是那两件小件,裴烬野喜欢得厉害,恨不得时时刻刻贴身放着。   昨夜以为很快就结束,所以也没有藏到那里,甚至是祝敛青一开柜门就能瞧见的位置。   消息又一次弹出,裴烬野急忙看过去。   妻子:【但刚走到你房间,又觉得你宿舍什么都有,不知道该给你收拾什么好。】   若是平常,裴烬野必然要为妻子透露出的一点关心而雀跃,可如今慌乱,裴烬野提起的心好不容易落下一点,又发现自己竟手抖得厉害。   如同走在悬崖边缘,随时会被一把推开。   之前会盼望着妻子发现自己的秘密,揭开虚伪假面,见到最真实的、龌龊、暴戾、贪婪的裴烬野,期待一切被摧毁,妻子露出独属于自己的情绪,她也能理直气壮地更过分。   是你自己发现的,是你非要打破这一层窗户纸,所以理所应当地要接受一切反噬。   可今夜全部得到后,她反而开始胆怯。   就这样不好吗?   仗着协议婚姻,得到妻子的全部。   日积月累下,妻子总会喜欢她一点的。   她贪恋妻子偶尔露出的一丝温柔,喜欢妻子在所有人面前护住自己,承受不住却还要哭喘着问你吃饱了吗?你够了吗裴烬野?   怎么能吃饱呢,怎么能够呢?   那些积年累月的渴望,早已化作千万只蚂蚁,成群结队地钻入骨缝中,啃食她的血肉,掏空她的骨髓,将她完全化作一具空空如也的壳子。   就算将妻子敲骨吸髓,也只是饮鸩止渴,无法彻底填满,甚至还会产生更多渴望,激发出更多的欲求不满。   她抚过脖颈的咬痕,有些后悔,为什么昨夜没有主动凑过去,让妻子将标记再加深一点。   赤色的眼眸满是痴迷与癫狂,她甚至不只遗憾妻子是Beta。   她开始怨恨自己不是一个Omega,无法将肉体与灵魂都打上命为祝敛青的标记,从里到外都属于妻子。   好喜欢妻子。   好爱祝敛青。   她彻底无法承受没有祝敛青的代价,但是想一想就觉得心脏搅成一团,四肢百骸都在喊着疼。   裴烬野重重吸了一口气,已暗自下定决心,要将自己的收藏品全部移到更妥善的地方。   另外宿舍还是名下其他房子?   裴烬野一边思索,一边打开家里的监控,仍是不放心。   眼看祝敛青一步步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即将踏入的妻子,裴烬野整颗心都被提起。   幸好没有进去,她确实在门口停顿住,露出犹豫神色。   裴烬野默默将视频停住,一遍遍来回翻看。   还是察觉到一点异样。   为什么妻子进来时的表情那么冷凝,像是被谁惹恼,连脚步声都比往日重了一点。   裴烬野眉头微拧,不自觉攥进怀里的短袖,本能生出一丝异样。   可她来不及细想,祝敛青又给她发了消息。   妻子:【中途收到临时消息,我得出差几天。】   是因为临时出差而生气吗?   裴烬野一面猜测一面怀疑。   妻子真的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吗?   因是情绪不好,祝敛青比往日多说了几句。   妻子:【祝家的蠢货把原本谈好的合同搞砸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挽回。】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烦躁,裴烬野的一颗心终于落地,眉眼舒展开。   她装作刚刚看见消息的样子,先回:【到了就好,不必担心我,宿舍里的东西很齐全。】   【出差?听起来很棘手。】   【仓鼠捧脸为难.jpg】   同时监控切向了一面,果然瞧见在收拾衣服的妻子。   她重新换了一套衣服,昨夜穿过又洗干净的衣服丢在地上。   裴烬野是过了一段时间才知道,祝敛青的衣服只会穿一两次,只要她不一次性拿太多,她其实并不会注意。   比如上次那件拜托余非晚重新订做的衣服,紧赶慢赶塞回祝敛青的衣柜,她却再也没有穿过,等裴烬野再找寻,它已经从祝敛青的衣帽间彻底消失。   裴烬野先是看向妻子,好看眉眼间的烦躁不减,听到消息声,先是看了一眼,才拿去通讯器。   对方低头敲打间,裴烬野屏幕上的消息不断弹出。   妻子:【确实有点麻烦。】   妻子:【可能要四五天才能处理完。】   话到此处,她突然停顿了下,露出为难表情,然后才继续打字。   妻子:【可能没办法去接你了。】   公示虽说要关裴烬野一个星期,但因裴烬野的易感期,陆景和私下交代她,三天之后就可以回去,但不要开她那辆越野,只能待在家里,不能到处乱跑,以防有些人抓她小辫,叫陆景和难做。   祝敛青当时听到这话,便说如果她有空,就来接裴烬野。   裴烬野眼帘扑闪,那点怀疑彻底泯灭,满脑子只剩下妻子不能接自己的遗憾。   她扯了扯唇,明明满脸不甘,还得装出体贴温和的样子,回:【没事,我可以自己回去。】   妻子:【到时候我让司机接你。】   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裴烬野眼眸一弯,就回:【听你的。】   她喜欢被祝敛青支配。   妻子:【你的易感期可以吗?】   她也喜欢被妻子关心。   裴烬野如同一只被哄好的狗,甚至不需要祝敛青哄,对方说几句话,她就开始不停甩尾巴,心里还有些遗憾,但眼尾已有笑意浮现。   裴烬野:【应该没事,如果实在不舒服,我可以申请一支抑制剂吗?】   【仓鼠合爪祈祷.jpg】   妻子:【到时候再看。】   裴烬野:【好的。】   短暂的交谈结束,屏幕里的妻子丢开通讯器,继续收拾东西,确实是要去很多天的样子,衣物都准备了六、七套。   裴烬野无意识皱眉,彻底意识到了这次问题的严重,情绪也随之低下去。   她不能一个星期都见不到妻子。   尤其是在没有监控,让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烦躁情绪瞬间涌了上来,将她淹没,怀里的布料被揉成一团,连呼吸都变得滞缓。   四、五天……   你是说要一个易感期的Alpha,四五天不能看见伴侣?   裴烬野恨不得现在就冲到祝敛青身边,问她能不能带走自己。   情绪翻涌,最后只化作一句:【好,到那边和我说一声,注意安全。】   祝敛青收拾完东西,才来得及回复:【好。】   话到此处,又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可能,随着房门禁闭,她彻底看不见妻子。   裴烬野不由蜷缩成一团,用妻子留下的全部衣物包裹住自己,第一次那么厌恶禁闭。   该死的许峥。   她在心底咒骂,五六十的Beta还是太便宜她,早知道丢个臭虫子过去。   暂时失去妻子的烦躁不断攀升,脖颈后的腺体也出现微弱发烫,咬紧的后槽牙咯吱作响。   之前尚未得到,她就每夜翻墙待在妻子床上,如今刚刚尝到甜头,普通情侣都无比黏腻,恨不得时时刻刻贴在对方身边,更何况裴烬野?   还是没能忍住,裴烬野低头咬住短袖,如同在啃咬妻子的后颈,全身上下,每一处骨缝都在泛起难耐的痒。   想妻子。   好想祝敛青。   蜷缩的脊背越来越弯,脊骨几乎刺出布料,含糊的呜咽声中,眼尾泛起潮湿。   如同一只暂时失去主人的犬。   而另一边,说要出差的祝敛青已踏入酒店房间。   旁边的季宛白有些慌乱。   难道是她判断失误?   这次吵架那么严重?   怎么突然就要闹分居了?   季宛白望着祝总眉眼间的阴沉,心里越发忐忑不安。   难不成是她说错话了?   怎么突然就调转车头,回家收拾东西,然后住进酒店了?   身为贴身助理,她是知道祝敛青不喜在外面留宿,甚至在出差比较频繁的地方都购置了房产,只为不住酒店。   可刚刚她提议搬去祝敛青名下其他房产,却被祝敛青摇头拒绝,坚持一定要住酒店。   而且,她要求将房间上下全部重新检查一遍,甚至叫季宛白去盯着,不能有一点遗漏。   按理说,能让祝敛青入住的酒店,卫生隐私方面一定严格又严格,可祝敛青坚持重新检查。   季宛白只好同意,心里不由生出疑惑,但又不敢乱想。   毕竟是祝敛青的私事。   另外,祝敛青让她放出消息,告诉集团上下,她已出差,之后的工作会在线上解决。   集团那边倒没有什么,大家早已习惯这种时不时的出差,只有季宛白有些无奈,临时通知了伴侣一声,就急急忙忙陪上司搬进酒店。   感觉都不是什么小情侣吵架了,像是不知名的商战在打响。   不多时,堆积如山的文件搬到临时书房,房门被小心合上,咔嚓一声还,这片空间彻底属于祝敛青。   偏硬朗的书房装饰死板,没有私人物品点缀,越发透着一股冷意。   但祝敛青没有理会,换句话说,她心情已经糟糕到她无瑕理会那么多。   灰青色的眼眸倒映着窗外高楼,始终没有个焦距,让她停留。   白皙修长的指尖夹紧细烟,卷纸被无意识捏皱,泛起细密的痕迹,如若杂乱的蜘蛛丝,攀向幽幽白烟,一点点将祝敛青笼住、缠紧。   烦乱、焦躁、恼怒各种情绪压着她,变作被裴烬野戏耍的愤怒。   体贴合格的合作伙伴?   呵。   在即将打开柜门的那一瞬,便想清一切。   身上的红斑、Alpha与Omega奇怪的注视、突然丢失又出现的衣物、时有时无消失又出现的视线,都由裴烬野的出现而出现。   她曾经只是基于对合作伙伴的尊重与信任,不肯联想到裴烬野身上。   她处处让步,不断向裴烬野示好,却得到了什么?   裴烬野反反复复的欺骗。   她是警告过裴烬野不想说的可以不说,但不要说谎。   可裴烬野做了什么?   她到底欺骗了自己多少?   她的哪一句话是真的,哪一句话是假的?   祝敛青甚至完全分不清了。   薄唇夹抿住细烟,暗淡下去的火星瞬间燃起,将纸卷边缘烧得发黑。   祝敛青自认为理智,很少失控,起码在她记忆里,她抽烟的次数极少,只有心情极其不平静时,才会点燃两支。   而此刻,旁边的烟盒只剩下一半。   携着尼古丁烟雾被一次次咽下,却仍然无法获得一点冷静,那双灰青的眼眸染上浓郁,只觉漆黑如深潭。   她这位合作伙伴把她当做什么了?   可以随意戏耍的弱小Beta?   有趣的性玩具?   眼前又闪过那只幼猫,稚嫩的手逐渐变成成年人的掌心,没有丝毫犹豫,便用力掐断它的脖颈,揉成一团血肉。   她们都该死。   暴戾情绪在血液在翻涌,又一支烟被用力压进烟灰缸,打火机的声音响起又落下,烟雾缭绕间,丢在旁边的通讯器发来消息。   裴烬野:【到机场了吗?注意安全,到了记得和我说一声。】   似乎怕祝敛青多想,她还补充了一句。   【我打了许峥,许家找不到我,可能会针对你。】   【我有点担心。】   照样是一个可爱的表情包作为结尾,一如既往地温柔体贴。   她的好妻子、好合作伙伴。   祝敛青突然讽笑一声,眸光冰凉。   她倒是要看看她这位好妻子还要做什么,还打算做什么,还想戏耍她到什么时候?   指尖的烟红星忽亮忽暗,模糊了清冽冷锐的面容,眼镜不知何时被丢开,踩碎在脚下。   有人一字一顿,开口道:“裴烬野,你真是好样的。”   “欠调的贱犬。”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床头柜里的东西还有吗?拿出来。   好想妻子……   好不容易熬到清晨,远处天际终于露出一抹鱼肚白,冷风涌入,掀起刺骨的凉。   蜷缩在衣服堆里的人眼帘微颤,睁开的眼眸异常清醒,血色遍布整个眼球,看起来格外狰狞。   她似乎有些迟钝,怀里的短袖在一整夜的撕咬揉皱中,已彻底变成一块废布。   不知军备部的人瞧见,会如何作想,为了防止高强度训练导致的磨损,无论军训服还是寻常短袖,都选用了最耐磨的布料、最细密的纺织工艺。   按理说,就算是丢到猎犬窝里,那些口齿锋利的家伙也要撕扯几天,才能糟蹋成裴烬野怀里的样子。   可见,她今夜有多难熬。   刚尝到甜头就被迫分离,思念如野草疯长,转眼就生成高耸入云的丛林。   每一次睁眼闭眼,耳畔都会浮现妻子难耐的喘息,贴着她的侧脸,一遍又一遍的低泣央求。   昨夜,她们就在这张床上拥抱、亲吻、做爱,此刻却只剩下她一个人。   房间里属于祝敛青味道越来越淡,像是从来没有来过。   如同一场恍惚的清醒梦。   该怎么形容裴烬野的感受,完全被思念淹没,满脑子只剩下祝敛青的眉眼。   想妻子。   好想祝敛青。   翻来覆去的话在脑海里重复,从皮肉到骨缝,无一不泛起难捱的痒,欲念在耳畔低语,反复循环着去找祝敛青、去找妻子。   拥抱她,占有她,把她关进只属于自己的囚牢里,不让她离开片刻。   深切的渴望一次次被压下,裴烬野看向丢在旁边的通讯器。   屏幕亮起又熄灭,始终没有祝敛青的消息。   那句我有点担心你的话,久久杵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复,每看一次都叫裴烬野烦躁一次。   祝敛青在做什么?   现在在哪里?   为什么不肯回她的消息。   是路途疲倦,已经睡下了吗?还是仍在路上,去往别的星际了?   办公室与家里的监控亮起又熄灭,里头依旧空空如也。   这种骤然失去妻子全部消息的感受,叫裴烬野心头发慌,扰得整个人都不得安宁。   想妻子。   眼帘又合上,怀里的布料几乎挤入皮肉,紧紧蜷缩的手脚发麻,却不曾挪动一点。   红日不断攀升,驱赶清晨的寒意,雾气随之打散,凝在叶片上,压得细枝弯曲,沉沉压在那儿。   通讯器不只一次打开,但消息没有丝毫变化。   裴烬野眸光沉沉,还是没能忍住给别人发了消息。   洛翡的消息回得很快,噼里啪啦地占满整个屏幕。   【大姐!你这是要做啥啊,还叫我去查嫂子的航班消息,你咋不让我上天呢?】   【有功夫叫我查,你怎么就不能长嘴问问嫂子呢?】   【我看了下,她和她助理确实定了昨天下午四点的星际航空,从帝国首都到A79星,应该凌晨三点就抵达了。】   【其余我是真没办法了,这些消息都由帝国星际部把控,咱们无权插手,若是攻击安全防护网,被她们顺藤摸瓜找上门,我两都得蹲大牢。】   【而且嫂子的信息被加密过,航班信息更是敏感,我甚至查不到她登机没有。】   【我说老大,你两都是合法妻妻了,啥话不能直接说,你长个嘴问一下行不行,我的假期很宝贵的。】   噼里啪啦的话语,全是假期被迫加班的怨气。   裴烬野没有回复,视线停在凌晨三点四个字上。   既然如此,妻子为什么还没有回她消息?   抵达是凌晨三点,现在是早上九点,祝敛青足足有六个小时没理她。   裴烬野深吸一口气,刀劈虫咬都没有哭泣的人,此刻却眼尾微红。   心知祝敛青有工作要忙,但却受不了一点冷落,满脑子都是妻子没有理她。   就连发一句话,报个平安的时间都没有吗?   裴烬野忍不住乱想。   她在妻子心里仍然是无足轻重的吗?   可只要这样一想,裴烬野就觉得无比难受,难以承受的痛苦将她淹没,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眼尾的泪打湿布料。   裴烬野感觉自己是一只被丢掉的狗。   通讯器又被打开,只看了一眼始终没有变化的聊天界面,继而切到视频,不知道已看过多少遍,反复又索然,却像是裴烬野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她不能离开妻子。   她感觉自己要死掉了。   树梢的露水被烤干,今天的天气莫名炎热,高悬的太阳几乎将柏油路融化,连训练场都变得安静,人们有气无力地躲在阴凉处,抱怨着该死的天气。   长时间播放的通讯器发烫如烙铁,不知讲到什么片段,监控里只有祝敛青冷静自持的身姿,赤色眼眸愣愣瞧着,直到消息探出。   她才猛的起身,一把捞起通讯器。   死气沉沉的眉眼重新变得鲜活,她顾不得通讯器滚烫,连忙看去。   【放心,有宛白陪我。】   【昨天晚上就到了,只是路途疲倦,又担心你睡着了,一直没回消息。】   裴烬野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一点,还没来得及回应,又看见祝敛青说:【开始工作了。】   竟连一句寒暄都没有,裴烬野唇边的笑意淡去,愣在那儿。   本能觉得不对,可又说不出错处在哪里,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有往日的喜悦。   或许是她太贪得无厌了?   裴烬野垂下眼,眼帘微颤。   而另一边。   昨夜烟雾缭绕的书房,此刻又恢复干净,桌面不算整洁,堆满尚未处理的文件夹。   季宛白搬走一堆又抱回来一堆,边走边说:“祝总您昨天让我定的那个航班,今天凌晨三点就抵达了。”   祝敛青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丢在旁边的通讯器亮了几次,她却一直没拿起过。   季宛白还在说,事情堆积太多,叫她完全成了停不下的陀螺:“老祝总那边像是有什么事,但一直联系不到您,已经找到我这儿了。”   “说我们出差了,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   “好。”   “有一个钢铁供应商想找您,重新定价……”   “让她找陈毅,我没空。”   “行。”   “俊峰集团的老总过生,想邀请您。”   “我出差了,你挑个礼物送过去,表达一下我的歉意。”   “好嘞,”季宛白眼睛一亮,头一次觉得“出差”那么好,各种麻烦事情都有了合适的拒绝理由。   听出她声音里的雀跃,祝敛青难得抬眼,瞥了她一眼后,又道:“找几个专业的清洁团队,帮我把办公室和别墅清扫一遍。”   季宛白一愣,露出有些诧异的神色。   不说别墅,祝敛青的办公室每天都有人打扫,整洁程度不弱于酒店房间。   看季宛白不懂,祝敛青加重语气,重复:“专业一点的,无论发现什么,先不用拆除,告诉我一声就好。”   她话语一顿,又说:“让她们不要露出任何异样,有什么事告诉我们就行。”   季宛白在祝敛青身边工作多年,什么奇奇怪怪的手段没见过,听到这话,再联想到祝敛青远离家和公司的举动,顿时明了。   她表情一肃,当即道:“我知道了。”   她抱着一堆文件,脚步匆匆离开。   同时,指尖钢笔在文件签名处留下利落几笔,24k金的笔尖锐利,几乎勾破纸页,墨字已极快速度变干。   可祝敛青却没有顺手合拢,视线停在笔尖镶嵌的红宝石上,不知想到什么,笔盖一盖,这只用惯的钢笔就被丢到垃圾桶里。   文件丢到另一边,通讯器被拿起。   难得的放松时间,祝敛青的眉眼却更加沉郁,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往四下蔓延,连角落里的绿植都开始枯败。   裴烬野:【知道了,你注意休息,不要累坏了身体。】   裴烬野:【工作怎么样?】   两分钟后。   裴烬野:【我还在关禁闭,好无聊哦。】   十分钟后。   裴烬野:【嘴角的伤口没有了。】   裴烬野:【照片.JPG】   祝敛青视线垂落,不由停留。   那是一张裴烬野的对镜照片,只穿了件运动内衣,曲线之下是线条明晰的腹肌,一天之前,祝敛青还跪坐在上面,一次又一次地滑过。   她移开眼,又落在裴烬野唇角,都不消仔细看,凭借Alpha的超强恢复力,祝敛青离开那天早上就愈合得差不多了。   视线又往上,杂乱发丝半遮半掩,似乎想挡住眼尾的红,可偏偏就是这样,才叫祝敛青越发注意。   哭了?   祝敛青宁愿相信她睡了一天。   她眸光微沉,暴戾情绪又一次涌上来,叫她烦躁不已。   草草发了一句话就切到别处,不想理会裴烬野。   可惜另一边也没给她带来好消息。   一向消息灵通的沈乐对她说了抱歉。   【我也没办法了,裴烬野的档案被军方列为S级机密,和裴家人打听,那群人活像见了鬼,听到裴烬野三个字就开始闭口不言。】   【没招,真的半点都查不到,就好像从石头里蹦出来一样。】   虽然早有预料,但看见消息后,祝敛青还是忍不住拧眉。   其实在见到裴烬野的第一天晚上,她便使人查过,结果同沈乐差不多,除了帝国摆出来的各种军衔、荣耀,其余东西一概不知。   如今想来,她获得裴烬野消息最多的渠道,竟是许峥。   从前未婚妻那里了解现任妻子吗?   祝敛青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丝讽笑。   时间流逝,又到晚间。   比起白日的思念,此刻的裴烬野明显多了一分焦躁,连吃饭都紧紧盯着屏幕。   就在刚刚,妻子通知她,趁出差时间,找了家政公司到办公室大扫除,顺带把家里也清理一遍。   心里有鬼的人不禁提心吊胆,生怕自己藏着的东西被发现,从祝敛青提起后,就一直守着屏幕。   眼看着人来人往,没有人露出丝毫异色,似乎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清洁。   裴烬野一颗心提起,却无法彻底落下。   隐隐觉得不对,可妻子的表现又很正常,挑不出一丝问题。   很奇怪的直觉。   裴烬野看向屏幕,依旧没有消息出现。   她轻轻叹了口气。   所有情绪都被祝敛青掌控,如果可以,她甚至想抛弃所拥有的一切,只做匍匐在妻子脚边的狗。   可这不行,祝敛青需要的是一个有着少将军衔的妻子。   裴烬野闭上眼。   丢在桌面的饭盒还剩三分之二,这一整天都是这样,食不下咽,完全失去妻子消息的人连起身都觉得困难,如同一尾脱水的鱼,只有看见妻子消息,才能缓和一点。   裴烬野往后仰倒,抬手间,用手背挡住眼眸,无意识拂过眉间的伤疤,片刻之后又止住。   叹气声在空荡房间回响,幽幽不肯落下。   窗外红日彻底落下,夜色悄然涌来,将天地万物吞噬,只剩下一片浑浑噩噩的黑。   从窗户泄出的光是唯一挣脱的星子,微弱的扑闪着,总叫人担忧它什么时候就被掐灭。   此时最是寂静,偶尔听到几声虫鸣,待仔细找寻后又消失不见,徒留一室寂然。   裴烬野看着时间,连身处恶劣前线时,都没有数着时间过日子,此刻却时不时看一眼时钟表,祈祷着时间快点过去,叫她早一点看见妻子。   可时间总不如她愿,越是祈祷越是缓慢,如蜗牛在地面缓慢爬动,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抵达。   屏幕里视频还在播放,从卧室到办公室,又到休息室,撩人的喘息在耳畔缠绕,分不清是自己看过的第几遍,裴烬野只知道今天已经冲了三次澡,等会可能还需要第四次。   但又如何呢?   妻子不在身边,只有这几个视频能让她稍缓想念,而不是满脑子的祝敛青现在在做什么。   长腿曲成九十度,如同视频里的人一般折起,只是那人能跪在妻子面前,而她只能躺在床上,看着视频里人膝盖碾过地毯,不断向妻子靠近。   她喜欢妻子揪住她的头发,像是另一种狗链,用疼痛支配她的所有动作。   扯开、拽回,将她当作一只可以随意支配的狗。   而她最会汪汪汪。   裴烬野呼吸微重,无论看多少遍,都会因此心跳加快。   不禁遗憾,可惜她宿舍里没有监控,不然昨夜的故事也同样精彩,雨水不断落下,将她腰腹都打湿淋透,被烫得发红。   裴烬野揉了揉眉,已暗自下定决心,以后停留的任何地方都要安装监控,以免错过更多。   视频还在播放,扇在她脸上的巴掌,奖励似的发出很大一声。   还想要。   裴烬野咽了咽干涩的喉管,颈后的腺体又在发烫。   意识到自己又一次没出息的控制不住,裴烬野急忙将视频关闭,试图用呼吸将汹涌热潮压制。   易感期的痛苦无足轻重,但她并不想弄脏床,污染妻子留下的味道。   她咬住那块破布,像狗宝宝在啃咬她的阿贝贝,而脑子里是,宽大短袖下的妙曼躯体,衣摆半掩长月退,在碾磨动作中,布料被压在她们中间,企图拭去那些水痕。   呼吸越来越快,裴烬野转身下床,准备再去冲个冷水澡,可通讯器却先一步响起。   是祝敛青的视频。   她瞬间忘却一切,急急忙忙接通,开口第一句就是:“怎么了,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她怕许家为难祝敛青。   可屏幕另一面的人衣装整齐,表情矜贵冷淡,闻言,只是抬眼打量了下裴烬野,无视她的问话,只询问道:“你又发情了?”   裴烬野来不及回应,祝敛青就继续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柜子里的东西还有吗?拿出来。”   完全是命令式的语气,没有给裴烬野留下半点反驳的机会。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想一想那天晚上,你很喜欢不是吗?   “柜子里的东西还有吗?拿出来。”   命令似的话语在房间回响,裴烬野明显愣住,僵在那儿,好一会才扯开嘴皮,说:“什么东西?”   祝敛青眉眼有些不耐,扶了扶银框眼镜,只道:“裴烬野,不要明知故问。”   她语气略微烦躁,虽然刻意压制,但裴烬野还是能察觉到一点。   是今天的工作很不顺利了吗?   裴烬野盯着屏幕,只说:“你眼镜还没有换吗?”   “不是很影响,”祝敛青眉头更紧,说:“过两天回去再换。”   下午时,余非晚便主动提起过,只是祝敛青没理,像是某种自我惩罚,用这种方式不断提醒着她的愚蠢。   裴烬野不知她所想,只觉得妻子情绪不佳,眼眸紧盯着屏幕,试图找出半点蛛丝马迹。   但屏幕那一边漆黑,只开了一盏微弱的台灯,只能勉强看清周围环境,像是酒店的书房?   连身后的窗帘都被合上,不留一丝缝隙。   而她的妻子穿着浅蓝衬衫,衬衫扣子一向系到最后一颗,遮住那些裴烬野留下的痕迹,浅色发丝依旧盘起,眼睑泛紫,精致眉眼依旧清傲又疏离,莫名透着一股沉郁的压抑。   裴烬野不由想起那天,祝敛青快步走进军区,未系到最后一颗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半截锁骨与零零碎碎的痕迹。   是太慌乱,还是故意?   裴烬野无意识往后靠,将自己压进柔软枕头里。   同时屏幕刻意往上抬,不敢让祝敛青瞧见满床的东西,摄像头对着她的脸与天花板。   她说:“不舒服就快点换吧。”   祝敛青却一字一句道:“裴烬野。”   清晰的吐字,没有半点遮掩的命令。   她拒绝了裴烬野的弯弯绕绕,又说:“去洗个手。”   裴烬野站起身,浴室响起片刻水声,继而裴烬野从房间绕到客厅沙发。   祝敛青察觉到她的遮掩,但没有出声询问,又一次回想起那扇禁闭的柜门与房门。   裴烬野到底瞒了她多少?   祝敛青完全不清楚,她甚至不知裴烬野有什么目的,什么时候会玩腻这个猫逗老鼠的游戏。   思绪落到这儿,祝敛青面色更沉,夜色将清贵五官分割成两半,一半完全隐于漆黑,另一半被昏黄的光模糊,叫裴烬野完全看不清她神色,只知道妻子现在的情绪很糟糕。   之前的异样都有了解释,裴烬野眼眸更柔,在脑海里编辑了一堆话语,正准备哄,却听祝敛青先一步开口。   “开始吧。”   裴烬野再次愣住,茫然看着祝敛青   祝敛青只抬了抬眼,神色平静到几乎冷漠,催促道:“快点。”   “装什么,平常没有自己做过吗?”   “床头柜里的那一盒拆了几个,需要我提醒你吗?”   她语气几乎冷淡刻薄,通讯器往下放,便显得居高临下,灰青眼眸像是掺了灰调的翡石,掀不起半点涟漪。   裴烬野无声,却握紧了手中的方形包装,塑料声微弱,却在寂静环境中格外清晰。   “或者,”祝敛青话语一顿,抬手时,白净指尖轻易解开衬衫的扣子,布料崩开的瞬间,平直锁骨与那些绯红痕迹一并露出。   “你需要一点助兴?”微微压低的声音带着些许蛊惑,眼眸却清明,倒映着裴烬野干咽时,上下滑动喉管。   她语气稍柔,说:“裴烬野,忍不住可以不忍的。”   “脱掉,我可以再解开一颗扣子。”   “通讯器放远一点,我要检查。”   不知是不是易感期作祟,裴烬野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无法抗拒的引诱,叫她忽略那点异样,彻底倒戈。   通讯器就被推远,靠在沙发扶手上,将裴烬野整个人都映出。   裤子落在地上,堆成小山,一双长月退随意踩在桌沿,微微曲着,都不消用力,长时间训练使其肌肉线条紧致劲瘦,如同精心雕琢过一般。   “乖狗,”祝敛青如此夸奖,无需裴烬野提醒,主动解开一颗扣子。   衬衫更敞,隐隐能瞧见一抹白,被白色蕾丝边缘包裹遮盖,透着令人心醉的风情。   而与之相反的是,她那一双依旧沉寂的青灰眼眸,与往日翻动文件时的神色没有差别,却叫裴烬野心头发颤,忍不住心悸。   好喜欢妻子。   好喜欢给妻子当狗。   尖锐的犬牙磨过周围,疼痛无法唤回理智,只叫她越发沉沦于祝敛青不容置喙的命令。   “下一步还要我指挥吗?裴少将,”祝敛青挑了挑眉,像是另一种催促。   于是,堆在地上的布料接住了撕开的方形塑料袋。   裴烬野望着屏幕里的女人,她似乎还没解决完工作,又得处理妻子的问题,所以语气严厉,像个习惯指挥人的上司,薄唇开合就道:“进去。”   “快一点,别磨蹭。”   “我只剩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我们必须在半个小时内解决完,好吗?”   “想象一下昨天晚上,你很喜欢不是吗?”   扣子又被解开一颗,祝敛青将镜头拉近,叫裴烬野越发看清那一抹晃眼的白。   “把衣角叼住,就好像在咬我一样。”   “让我看看,你之前最喜欢咬哪里?”她露出些许困惑表情,低头间,盘起的发丝落下一缕,扫过线条清丽的肩颈,斑驳红痕间还有一条勒紧的肩带。   “左侧颈对吗?”祝敛青得出答案,又说:“你想标记我对吗?”   裴烬野咬紧布料,无意识后靠向沙发,仰头间,齿间的布料被死死咬住,短袖在拉扯中,完全没了遮挡的作用,腰腹间的线条分明,运动背心露出半边弧度。   “放下去。”   裴烬野无意识抬月退,立即就被祝敛青厉声呵斥。   “贱犬,别做多余动作,”祝敛青警告道。   裴烬野微微偏头,便听见妻子冷凝的表情,她声音微哑,便故意道:“两个够吗?”   那夜的对话又一次浮现,祝敛青瞪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会够,我们裴少将可以用完的。”   裴烬野似乎笑了下,说:“只要你愿意。”   祝敛青微微拧眉,视线停在隐没半截的手腕上,只道:“太慢了,你平常就喜欢这样磨磨蹭蹭的?”   “是怕你适应不了,”裴烬野意有所指。   “那你大可放心,”祝敛青冷哼一声,就命令道:“我要听到声音,贱犬。”   裴烬野低低笑了声,说:“好凶哦。”   祝敛青一字一句:“裴烬野。”   裴烬野看了她一眼,仍然听话,手不断加快,掌心碰撞间,终于叫祝敛青听见水声。   她越发仰头,咬住的下唇泛红,泄出散乱声响,赤色眼眸晕开,眼尾都泛起绯色,不见平日虚伪的冷漠,终于露出真实的谷欠念。   呼吸更重,随着手腕的起落,腰腹绷紧,肌肉的轮廓更加清晰。   祝敛青微微偏移视线,又忍不住看过去。   扣子不知何时又落下一颗,虚虚得掩在那儿,彻底没了作用。   她摘下眼镜,随意丢在旁边。   没了清晰的视力,焦距有些虚晃,声音放柔,喊道:“裴烬野。”   裴烬野就压住声音,应她:“我在。”   “裴烬野。”   “是我。”   不知这话有什么魔力,或者说仅是妻子的声音,就叫她意乱神迷,生出翻腾的谷欠海。   “裴烬野。”   这一声裴烬野没有回应,她猛的咬住唇,汗水瞬间冒出,一颗颗滑落。   “还不够,裴烬野,”祝敛青冷眼看着。   “继续。”   “你在想什么裴烬野,需要我帮你吗?”   裴烬野有一种刚服役时,面对教官的感觉,她那时是个刺头,老喜欢和教官唱反调,可教官变成祝敛青,她就变得心甘情愿,哪怕她的命令一次比一次过分,一次比一次严苛。   “抬起来一点,我看不见了。”   “手,叫你松开了吗?”   “裴烬野,看着我。”   “裴烬野,快一点,你需要更多对吗?”   夜色依旧,天上没有碎星,依稀能瞧见几片云雾飘过,转瞬间,就彻底消失不见。   周围楼房矗立,安静得只剩下鼾声。   房间里的灯光依旧,落在汗津津的小麦色皮肤上,泛起特别光泽,裴烬野半阖着眼,薄唇微微张开。   半个小时结束得很快,没有丝毫安抚,祝敛青就好像完成了一件棘手的工作,时间一到就骤然止住。   她似乎很满意,眼尾露出一丝愉悦,终于夸奖道:“乖狗,你今天表现得好。”   “但是我不喜欢你瞒着我,下次要告诉我,听见了吗?”   裴烬野意识有些涣散,含糊应了一声,抬手时,看见那指间被勒出痕迹。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说:“我们好像缺一个婚戒。”   祝敛青表情一滞,那点愉悦消失不见,只道:“确实,那下次买一对吧。”   她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好像只是一件非常普通的小事。   她又道:“我还有工作,你自己休息一会再去洗澡。”   话毕,视频挂断。   书房里的人沉寂,不知在想什么,不像她之前说的那样着急工作,而是无声看向指尖的烟。   不知何时,已经燃烧殆尽。   祝敛青沉默片刻,将烟丢进垃圾桶,又看向通讯器。   再三确定,视频录屏成功后,她轻轻松了口气,默默将它备份,设下只有她知晓的密码。   被甩到地面的文件洒落,还能瞧见些许字句。   办公室、休息室及别墅客厅、卧室、厨房、过道皆发现针孔摄像头。   片刻之后,祝敛青站起身,踩过那些散乱文件,径直走进浴室。   花洒骤然开启,淅淅沥沥中,似乎有斥骂声响起,片刻之后就消失不见。   “水流的到处是。”   “欠调的贱犬。”   不知是骂谁,丢在桌面的通讯器几次亮起,又熄灭,仍由黑暗侵蚀殆尽。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危机!   裴烬野并没有休息太久,刚冲了个澡,头发都没擦干,就听到外面有人着急敲门。   “长官!长官!”   是余非晚的声音。   裴烬野不敢耽搁,快步走过去,猛的打开门,满屋的信息素顿时涌出。   余非晚被呛得咳嗽两声,用手在面前挥了挥,直道:“嫂子又不在,怎么还那么大的味?”   话毕,她骤然想起什么,眼神瞬间变得揶揄。   裴烬野板着个脸,只当没看见对方的笑,语气生硬地说:“怎么了?”   提起正事,余非晚表情稍微收敛,压低声音道:“城南那边出事了。”   她继续道:“走私的家伙沾了几颗虫卵进来。”   “是疫病蚰蜒。”   听到这个名字,裴烬野表情一变,顿时骂了一句:“边防那堆家伙吃白饭的吗?这种东西也敢放进来。”   不怪裴烬野如此愤怒,疫病蚰蜒在虫族中虽不算强大,却是最棘手的一类。   正如它们的名字,一旦出现,便如疫病般蔓延。   生产到孵化只需一天,三天就可以交配产卵,一次就能产下数百个卵,且对食物消耗极大,不管是砖石树木还是金属塑料,全都可以作为食物。   当然,它最喜欢啃食的还是人类的躯体,从血肉到骨头都叫它们疯狂。   曾经有一个小型星球,因意外被疫病蚰蜒入侵,甚至没等到帝国支援,仅仅半个月就变成一个死星。   从人类到各种动植物,甚至那个星球都被啃食一半,至今都是严禁踏入的危险区域。   前段时间还有人建议用极端手段,直接摧毁那一颗星球,但因为成本过高,遭到议会的全体否定。   总之,疫病蚰蜒是裴烬野都会觉得棘手麻烦的存在。   而城南又是商业中心,不敢想这次危机会产生多严重的后果。   怪不得余非晚那么着急,大半夜就敲门喊人。   “元帅收到消息,现在令黑翅鸢军团集体出动,要求我们必须在今夜清理干净,”余非晚急声再说。   “今晚?”裴烬野拧紧眉头。   据余非晚消息,疫病蚰蜒都扩散几天了,现在族群不知如何庞大,陆景和居然只给了她们一晚上。   余非晚也是无奈,说:“这是帝国首都,一旦扩散开,造成的危害极大,元帅也急得一脑门汗,不然也不会把咱们喊出来。”   “元帅说了,这次算是戴罪立功,只要今天晚上解决,咱们就不用关禁闭了,还多给三天假期……”   话还没有说完,裴烬野眉梢一跳,当即就决定道:“出发!”   ———   不多时,便见数排重甲车冲进城南,无比恐慌的区域出现片刻安静,众人下意识看向那边。   只见车门被一扇扇推开,一群穿着深黑作战服的士兵鱼贯而出,长靴落地,便直接冲向同一个方向,迅速集合列队,动作利落且整齐划一,齐刷刷看向最前面的为首者。   那人身高腿长,贴身作战服衬得肩宽腰窄,肌肉劲挺,面罩及头盔遮住大半容貌,只能瞧出对方五官立体深邃,一双赤色眼眸冷冽而极具压迫感。   她先是扫视一圈,就道:“刚刚在车上就说过一遍,但大家忙着换防护服,怕有人没听清,我现在再重复一遍。”   “这次任务原设C级,但因城南区域,改为A级任务,入侵者是C级疫病蚰蜒,攻击力E级,但能迅速产卵生长扩散,且贴向裸露皮肤就会立刻进行钻入吞噬,并产下数枚虫卵。”   “因此,击毙之后还要进行消杀,不管是蚰蜒还是其他生物的尸体,都得留下信号标记,方便协助任务的警察集体销毁。”   她声音冷肃,喝道:“目前得到信息,带入虫卵共有三枚,如果刚入城就被入侵繁殖,此刻起码有四千一百余疫病蚰蜒,两万粒虫卵,军部正在紧急建立模型,计算出更准确的情报。”   “而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今天晚上清理完所有蚰蜒。”   裴烬野声音刚落,便听众人齐声喝道:“是。”   裴烬野声音稍缓,叮嘱道:“现按照车上部署分散前进,两人一组不得分开,时刻注意对方的防护服,若有破碎,不得冒进立即返回,听到了吗?”   “是!”   裴烬野高声道:“出发!”   沉稳的脚步声迅速响起,从各条道路分别冲入,一时间枪声四起,尖叫声与虫鸣声不断。   裴烬野与余非晚同组,刚进入一条漆黑窄巷,墙间就扑出一条小臂长的狰狞恶兽。   没有一点犹豫,裴烬野单手开枪爆头。   ——嘭!   血肉炸开的瞬间,特制的药物喷出,将试图挣扎的蚰蜒彻底杀死。   说是枪,不过是借用旧时代的壳子,实际重量已超过两倍,甚至不需要火药射出,而是利用暗物质高密度的特性造成强烈物理冲击,而子弹中全是针对虫族研发的腐蚀液体。   单是这样还不够,只见裴烬野空着的左手取下一瓶罐装喷雾,朝尸体一喷。   在疫病蚰蜒死亡的瞬间,千百只涌出的幼虫瞬间失去生机。   这是专门针对虫族的喷雾,曾有一个复杂又高端的名字,不过因与旧时代相似的使用方法,大家更喜欢叫它杀虫剂,简单又直白,经常用于与虫子交战后的战场,二次消杀,确保没有一颗虫卵留下,现在也是如此。   当然,军区还有更强力的武器,但考虑到城南的特殊性和居民安全,她们只敢使用这些。   ——嘭!   思绪间,余非晚也拔枪上膛,迅速开出一枪,比起往日的无精打采,她此刻精神奕奕,甚至可以说是亢奋,像是个无比狂热的战争爱好者。   枪声不断响起,耳麦里不断传出回复声音。   裴烬野与余非晚飞快朝本次目的地赶去。   那是城南区最顶奢的酒店,偷渡人在其大厅与人进行交易,导致蚰蜒在此处疯狂扩散。   她们的部署便是从远处,以包围圈式,不断推进,将疫病蚰蜒绞杀殆尽,不留半颗虫卵。   虽然这样的部署对酒店中的人极其不利,但却是最妥当、安全的法子。   至于陷在危险中心的人,只能自求多福,撑到救援。   ——嘭!   远处传来的枪声,却未引起惊慌,反叫她们面露喜色。   季宛白贴着窗户,又喜又担忧,说道:“是军队的人。”   喜是因为军队实力强大,很快就能解决这次危机。   担忧是因为普通危机绝不会引起军队注意,能让她们紧急出动,这次情况绝对极其严峻。   再看房间里头,还是那个奢侈的总统套房,但在慌乱之下,已变得一片狼藉,挤满各种工作人员。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祝敛青还在浴室,便听到一阵刺耳警报声,季宛白带着工作人员直接闯入,她连擦拭都来不及,裹着浴巾就急忙走出。   紧接着,就从季宛白与工作人员口中得知,疫病蚰蜒在酒店爆发。   因祝敛青身份特殊,酒店方第一时间就寻到季宛白,并已申请直升机航线,调动三分之一的安保,护送她们离开。   可没想到疫病蚰蜒的扩散,比想象中更加迅速,仅是季宛白带人过来的时间,疫病蚰蜒便从三楼大厅蔓延至十七层、祝敛青房间门外。   祝敛青当机立断,立即指挥安保用胶条等物件堵住房间缝隙,同时开起空调升温,用热水泼向每一道墙壁。   疫病蚰蜒生性喜冷怕热、讨厌潮湿的地方,此刻食物众多,它们便会下意识往更舒服的阴冷干燥处去,比如此刻的酒店地下车库,密密麻麻全是虫子。   同时,它们也会无意识避开温度较高、让它们觉得不舒服地方。   可这并非长久之计,一旦其他地方被啃食殆尽,它们仍然会向这间房间靠近。   余非晚心跳如雷,下意识看向周围。   之前看着还算宽敞的客厅,此刻挤满了安保,众人被热得直冒汗,空气里全是捂出的酸臭味,却没有一个人敢脱衣服,手死死握着枪柄,表情恐慌,死死盯着朝向过道的墙壁。   这叫季宛白也无意识握紧手中的枪。   她们本来并没有持枪资格,是祝敛青在最开始时,以十分强硬姿态,威胁安保队长,硬生生叫他们分出两把枪。   想到这儿,季宛白不由庆幸,幸好祝总刚开始就反应过来,若是此刻再要,那安保队长绝不可能同意。   在此刻,多一把武器多一颗子弹,都是多一分活的希望。   想到祝敛青,季宛白心里的恐慌顿时减轻一分,余光往另一边看去。   祝敛青已快速换好衣服,此刻正在不断拨打通讯器,通过各种关系,试图自救。   她的声音清亮明晰,不断在房间内回响,是希望也是震慑。   叫这些安保明白,有祝敛青在,他们必然会得到优先救援,叫他们不敢动半点歪心思,老老实实听从祝敛青。   听着祝敛青声音,季宛白心神一定,不由想到祝总拨通了那么多电话,怎么不问问裴少将,她手底下那么多人,听到祝总出事,肯定带人会尽快赶来。   疑惑翻涌,她却不敢在此刻打扰祝敛青,生怕耽误一秒,就让救援晚一点。   汗水顺着脊背流淌而下,沾湿地毯,沉重的呼吸不断响起又落下,不知是不是幻觉,她似乎听到虫子爬过墙壁,将砖石啃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季宛白咽了咽口水,周围人的面色更加苍白,连握枪的手都在抖。   她想,原来不是自己错觉。   不知是谁尖叫一声,枪声接二连三响起,震得耳边发聋,时有时无的血腥味散开。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求你,别在伤害我   枪响声不断响起,之前的堵住的缝隙都被啃食,密密麻麻的蚰蜒涌入。   直到此刻,祝敛青等人才深切明了其他楼层传来的崩溃嘶吼。   望不见尽头的虫海,杀死一只,就有千百只幼虫涌出,啃食母体后又向她们爬来。   天花板、墙缝、窗户,往日无比坚固的水泥牢房,此刻比纸壳还脆弱,轻易就被虫子钻出无数个孔洞。   房间都如此,脚下的高楼似乎也在摇摇欲坠。   之前泼撒的热水,现在淹在脚下,在踩踏中发出水声,热汗导致酸味还在,却掺了更浓重的血腥味。   祝敛青与季宛白此刻站在桌面,被层层保安包裹,往日觉得无比安全的防护,此刻却叫她们心惊胆战。   季宛白的脸煞白,握枪的手一直在抖。   旁边的祝敛青佯装镇定,可急促的呼吸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疫病蚰蜒的入侵远超她们的意料,连十分钟都没有,第一层包围圈就破开,被拖走的人发出惨叫,手还拼命往里抓,眼眸全是对生的渴望。   “不行,根本挡不住!”有人大喊。   “子弹要没有了!完蛋,”崩溃的声音在房间内回响。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疫病蚰蜒似乎听到这话,越发兴奋疯狂。   被拖走的人被千百只虫钻进身体,起初还能发出痛苦至极的声音,之后连声带都被啃食。   不过几分钟,血肉消失不见,只剩下完整骨架,片刻之后连骨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疫病蚰蜒的诞生。   只看一眼就叫人头皮发麻,浑身生起鸡皮疙瘩。   可祝敛青等人无法逃避,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同伴一个个被吃掉。   “救命!”有人崩溃高喊。   “援军呢?!援军呢!”有人疯了似的大喊。   “祝总、祝总,怎么办?”季宛白眼眶发红,双腿发颤。   在此之前,她都以为这是一次轻松的商战,只要做完工作就能回家。   伴侣刚刚还给她发信息,说今天下班早,抢了一块筒子骨,等她回家熬汤。   “没事,我们会没事的,”祝敛青不停深呼吸,盘起的发丝不知什么时候半散开,临时作为发簪的钢笔歪斜,镜片下的灰青眼眸极力镇定。   她偏头看了看窗户,似乎在思考要不要从那边跳下去。   可有人比她更快,是那位保安队长,她用完最后一颗子弹,在疫病蚰蜒即将爬到她脚踝时,骤然往后虫,猛的撞破玻璃,一跃而下。   ——嘭!   哪怕是十七层,也能听到那沉重的响声,是血肉与地面产生剧烈撞击,震得楼层一晃。   季宛白愣了下,表情有点恍惚。   祝敛青收回视线,轻轻吐出那口浊气。   她说:“我刚刚已经发了消息,如果我们不幸去世,我名下的全部资产都用来补偿你的妻子。”   她嘴唇碾磨,在接连不断的枪声中,终于挤出那句话语:“抱歉宛白,如果不是我任性……”   话语间,那双赤色眼眸骤然浮现脑海,紧接着是那人跪地仰头时的模样,继而才是她温和笑起的面容。   裴烬野不是很喜欢监控她吗?   如果此处还有摄像头,说不定能录下她死亡的画面。   祝敛青轻轻闭上眼,又很快睁开,双手执枪,沉默看向眼前。   疫病蚰蜒快到她们面前了。   听到这些话的季宛白,想哭又想笑的,只憋出一句:“那她马上就要变成富婆了,不知道能包养多少个Omega或Alpha,爽死她吧。”   祝敛青已没空回答,挡在她面前的最后一个人被拖走,她手中的枪骤然发出巨响。   ——嘭!   一只狰狞蚰蜒被钉死在地面。   “我去,好准,”季宛白还有空感慨一秒,早知道应该多要几发子弹,那些安保总是打歪,浪费了许多子弹。   祝敛青不曾理会,手稳得惊人,一枪一个疫病蚰蜒,薄唇抿紧,下颌线绷成一条冷冽的线。   ——嘭!嘭!   枪响声不再那么密集,一两声响起又止住,哀嚎惨叫声都逐渐消失,只剩下虫子满足的啃食声。   祝敛青手一抖,突然感受到小腿传来一阵剧痛,低头看去,只看见半截蚰蜒身子,在小腿外蛄蛹,还在使劲往里钻。   她猛的偏头看向旁边,季宛白捂着血淋淋的手臂,对她露出一个艰难笑意。   完了。   这一次。   失血过多的祝敛青眼前一白,身体也不自觉晃了下,没了子弹的枪从高处砸落,很快就被扑上来的蚰蜒啃食。   满屋子的虫子,无论是人类尸体还是疫病蚰蜒都被吃光,以此诞生更多贪婪的蚰蜒。   祝敛青扯了扯嘴角,正当这时,房门被猛的踹开。   救援终于来了?   小腿传来的剧痛更重,叫人怀疑是不是蚰蜒已经咬到骨头。   祝敛青眼眸焦距涣散,只看见一个黑色人影拼命朝她冲来。   “祝敛青!”   ——滴答、滴答。   水珠落到瓷砖上,有节奏的滴答声一直在响,吵得人脑袋发晕。   还未彻底清醒,就感受到小腿传来剧痛,逼得祝敛青一下子睁开眼。   这是……   哪里?   祝敛青眼神浑噩,茫然看着眼前。   不算宽敞的小空间,四面贴着瓷砖,周遭全是积水,空气里泛着浓郁血腥味,别说是医院,祝敛青感觉自己应该是被虫子拽进老巢。   全身无力,她努力抬了抬头,才看见对面的身影。   那人穿着深色作战服,长腿一曲一直,半靠在墙壁上,头盔与面罩将她面容遮掩,只叫一双压抑的赤色眼眸,紧紧盯着自己。   如同一只盯紧猎物的野兽,沉郁而疯狂。   是裴烬野。   祝敛青扯了扯嘴角,不知该笑还是摆出其他表情,余光瞥见旁边。   是一个亮起的手电筒。   她们此刻唯一的光源。   这叫祝敛青终于敢肯定自己还活着,如果地狱还需要手电筒,那可太好笑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同时也认出这儿是哪里。   她卧室的卫生间。   也就是说,她们还没有被救出去,只是裴烬野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驱赶了满屋的疫病蚰蜒,硬生生在卫生间中撑出一个安全小屋。   一如她们之前的做法,只是不知这个小屋在这一次能撑多长时间。   祝敛青看向另一边,死寂的眼眸终于浮现了一丝波动。   是季宛白。   她一动不动地仰躺在另一边,似乎还在昏迷。   祝敛青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就被裴烬野抢先一步回答:“放心,她现在还活着。”   祝敛青面色以肉眼可见地缓和一点,而裴烬野的眼神越发阴翳。   祝敛青注意到了,却没有理会,反而用手将自己强撑坐起,那么简单的动作,都叫她冒出细汗,废尽力气才能靠到墙壁上。   此刻,她们终于处于同一个高度,面对面坐着。   总统套房的卫生间比寻常房间宽敞,却也容不下三个人横躺,空间以此变得狭窄,裴烬野与祝敛青的腿贴着腿,明明是很近的距离,却好像隔着一堵墙。   没有了往日温和的伪装,裴烬野眼眸中的神色晦涩而压抑,被面具堵住的声音沉闷。   “为什么要骗我?”   祝敛青用手扶了扶眼镜,不得不感慨这个歪斜的眼镜,比想象中更能坚持,在经历虫海后还能保留到现在,免去她看不清的麻烦。   “有点歪,”裴烬野视线凝在那儿。   祝敛青便摘下,自然而然地递给她。   裴烬野沉默了下,想伸手接过又骤然止住。   原本戴着的战术手套不知道丢去哪里,她手上还有血迹,手背青筋鼓起,分不清是受伤还是别人的血。   她先是抬手向旁边的水管,那处不知何时裂开一个小口,不断往下滴着水。   祝敛青听到的声音,以及满地积水都是由这个小口造成的。   水从指间流过,洗净杂乱的痕迹,再往身上随意抹了抹,裴烬野才重新接过,熟练地掰正。   祝敛青毫不客气地接过,重新戴上。   即便如此,她此刻依旧狼狈,散乱发丝被水打湿,粘在脸颊,匆忙套上的衬衫,有一颗纽扣甚至扣错,在腰腹露出一个小口。   而左小腿的裤子已被暴力撕开,被白布紧紧包扎住。   不用裴烬野解释,祝敛青就能猜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裴烬野割掉了她的肉,挖出那条恶心的虫子。   裴烬野顺着她的视线下落,声音有些艰难,道:“你知不知道你快要死了。”   “我以为我已经死了,”祝敛青纠正她的话。   裴烬野猛的抬眼,紧紧盯着她,赤色眼眸居然掺杂着一丝祝敛青都理解不了的恨意。   她咬着牙,问:“祝敛青。”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祝敛青面色如常,原本疏离清冷的眉眼,此刻更是携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回:“你心里不清楚吗?”   “你发现了?”裴烬野声音有些发颤。   祝敛青无声看着她。   说来奇怪,往日裴烬野不曾佩戴面具,露出全部面容,她反而觉得看不清裴烬野,总觉得有一层纱布蒙着。   只有对方戴上止咬器,在热潮裹挟中,她才能窥见裴烬野的一点真实。   而如今,裴烬野戴着头盔面具,手电筒的灯偏向另一边,叫她整个人淹没在漆黑中,祝敛青反而觉得看清了裴烬野。   有点好笑。   祝敛青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说:“满地的纸你没看见?”   裴烬野抿紧薄唇,声音越发艰难,像是石头堵在喉间,努力挤出几个字:“看见了。”   就在她冲进房间,抱着祝敛青往后扯时,她看见了甩落在地面的纸页。   她的所作所为都被妻子发现了。   她微微低头,沉默着,片刻才挤出一句:“我不后悔。”   即便这场婚约是由谎言堆积而成,但只要能得到妻子,她就不会后悔。   她一字一顿,重复:“祝敛青,我不后悔。”   祝敛青被气笑,说:“你有什么好后悔的?”   “裴烬野,把我玩得团团转,你觉得很有意思是吗?”她冷冷盯着对方。   裴烬野张了张嘴,试图说什么,又不知怎么解释,只道:“不是这样、不是……”   祝敛青不曾理会,死亡危机仍没有解除,那恶心的虫子随时都有可能冲进来,她反而没了顾虑。   在发现的那一瞬间,她满腔愤怒,却只能压制。   不停告诫自己,她还需要这场婚约,她还需要裴烬野。   此刻已经官宣,大家才知道祝氏总裁与裴少将已经结婚,若是此刻出了变动,必然会导致人心惶惶、股价不稳,就连祝家那群人都会以此为借口,对她发难。   所以她选择了忍耐,假装出差,骗裴烬野留下录像作为最后底牌,但也仅此而已。   之后,她还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陪裴烬野玩这场你知我知的游戏。   她比裴烬野更需要这段婚姻,祝敛青清楚得明白。   祝敛青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   自以为自己是支配一切的人,还想试图驯服一头偏执恣睢的野狗,叫她臣服。   当谎言被揭破,她才知道自己被裴烬野玩得团团转,甚至已经陷在她的网中,想挣扎都挣扎不了。   直到此刻,她没了顾虑,终于能够把满腔怒火发泄出来。   她斥骂道:“游戏没办法继续了,你是不是觉得很遗憾?!”   “真可惜啊裴烬野,你玩不了,我们都要死了。”   “后悔吗?如果你不闯进来,还能多一个寡妇身份,找另一个无辜的人陪你玩这种恶心游戏。”   “不是、求你……”   赤色眼眸里的悲伤几乎溢出来,绝望又痛苦地央求着。   可祝敛青只觉得她在演戏,只冷声继续:“裴烬野……唔……”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裴烬野猛的扑向她,用唇堵住她的话语。   “求你……别说了……”   “别再伤害我,祝敛青。”   “求求你。”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亲爱的占有我,控制我。   “求你、求求你,不要再说这种话。”   “相信我一次。”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祝敛青,我没有戏耍你。”   “求你、”   连裴烬野自己都不敢相信,这种卑微到极致的话语是从自己嘴巴里说出,泪水不断从眼眶中落下,滴在祝敛青眉眼。   炙热温度捂不化寒冰,只换来祝敛青越来越冷凝的眉眼。   她说:“裴烬野,你又在装什么?”   “游戏又开始了吗?”   “需要我配合你吗?”   赤色眼眸怔怔倒映着对方面容,祝敛青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半点愤怒、怨恨起伏,却叫裴烬野连呼吸都困难。   被扯开的面罩甩到水中,还在摇摇晃晃。   可裴烬野提起的心,却重重落地,碎成一摊烂泥。   她终于生出一丝悔意。   妻子好像不要她了。   她终于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祝、敛青。”   声音发颤,因哭腔导致的热气落在祝敛青脸上,要不是有口型,祝敛青甚至不知道她在喊什么。   祝敛青拧紧眉头,偏过头躲闪,语气依旧,平静得几乎冷漠道:“如果我们能活下去,把监控撤了,我还能陪你继续玩下去。”   怒气短暂宣泄,她再次恢复理智,开始权衡利弊,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裴烬野之前利用了她这一点,得到了对方合法妻子的位置,如今也是因此,被妻子理所应当地推远,摆在一个可以看见却彻底无法接近的位置。   此刻无论再解释什么,妻子都不会相信了。   她已经彻底失去了妻子。   这个结论叫裴烬野彻底崩溃。   泪水不停坠下,咬紧的牙关发颤,裴烬野几乎哀求道:“求你,祝敛青,我求你别这样对我。”   “我没有玩、求你。”   灰青的眼眸浮现出一丝嘲讽,声音都变得不耐烦。   “裴少将,你还在装什么?”   “这次的人设是深情的狗?”   祝敛青突然冷笑一声,说:“那可真够卑微的。”   “下一句要说什么?”   “你很爱我?”祝敛青扯了扯嘴角,难掩眼底鄙夷。   “这就是你爱我的模样?”   “裴少将还是好好带兵打仗吧,只靠着皮囊是没办法挤入演艺圈的。”   还是无法克制,即便祝敛青试图说服自己,以后她还需要裴烬野,但被当狗玩的感觉,实在叫她不爽。   凭什么?   一个贱犬也敢蹬鼻子上脸,试图戏耍她、控制她?   或许单独冷静几日,她就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平静面对裴烬野。   可偏偏是今夜,在她得知针孔摄像头的今夜,裴烬野就撞到她面前,这叫她怎么能控制住。   “祝敛青!”裴烬野试图低声喝止。   祝敛青却抬手,直接掐住裴烬野脖颈。   无论对方是如何强大的人,脖颈永远是最脆弱的位置,只需卡在下颌与脖颈连接处,虎口收紧间,裴烬野被迫仰头,连呼吸都被止住,急促的动脉被压紧。   这一切都在祝敛青的意料内,除了沾染的满手黏腻液体。   手电筒的灯光越来越暗,裴烬野还挡住大部分光源,以至于两个人都陷在黑暗中,可凭借熟悉触感,祝敛青还是判断出这是什么。   她表情明显怔愣,然后很快闪过一抹鄙夷,直白道:“你又发情了。”   她语言尖锐,不加掩饰:“今天晚上还不够?自己都满足不了自己吗?”   她冷呵一声,又斥骂道:“废物。”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找个Omega陪你玩,诱她发情,满足你那随时随地爆发的热潮,”祝敛青语气讽刺。   “祝敛青!”   不知那句话,竟让裴烬野瞬间暴怒,但她还未说完下一句话,就被祝敛青掐紧脖颈。   “我允许你说话吗?贱犬!”祝敛青回应她更愤懑的声音。   虎口越发用力,气管完全被堵住,剥夺全部氧气,极其痛苦的感受,裴烬野却没有丝毫反抗,如果她愿意,一只手就能将祝敛青推开,可她什么都没有做,就这样把性命放在祝敛青手中。   狭窄空间僵持,水滴声依旧滴答落下,动作间掀起的涟漪逐渐平静,两人沉且重的呼吸前后落下,空气里泛着一股潮湿的热气。   赤色眼眸就这样紧紧盯着灰青眼眸,最寻常不过的对视,在此刻却像无声的交锋。   长时间的缺氧使眼眸发红,额间青筋鼓起,瞳孔散开又定住,在这种几乎绝望的窒息里,裴烬野居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快感。   妻子没有不要她。   她在被妻子掌控。   贪婪的谷欠念不再遮掩,分不清是热潮,还是控制不住的疯戾,叫她从喉间挤出一字一句的呢喃:“祝、敛、青。”   回应她的是祝敛青骤然松开的手,用力扇向她脸颊,清脆的巴掌声在浴室内回响,还未散开又被用力掐紧脖颈。   疼痛与窒息同时出现,叫裴烬野越发沉迷其间,再次试图挤出那个熟悉的称呼,可刚开口,就被一巴掌扇过来。   裴烬野被扇得偏头,表情却喜悦而迷恋。   只要不说那种伤人的话,只要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态度,都是妻子的奖励。   祝敛青冷眼瞧着她,不等裴烬野讨要,又一巴掌扇过去。   不知是不是过分缺氧的缘故,疼痛来的缓慢,叫裴烬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丝火辣辣,她勾了勾唇,对祝敛青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很幸福,很像挑衅。   惩罚没有得到想要的效果。   祝敛青表情更加冷肃,掐着脖颈的手使劲一推,裴烬野顿时倒下,不等她反应,祝敛青直接跨坐而上,压着她的腰腹,掐着脖颈的手更紧,那力气没有丝毫保留,完全是冲着掐死裴烬野而去。   相贴的地方也沾染到其他液体,但祝敛青没有在意,只当裴烬野沾了地上的积水。   而且突然的翻身,使小腿的伤口传来剧痛,叫她无从思考其他,眼前又一次闪过那只幼猫,这次她没有再松开手。   掐死它。   将她捏碎。   暴戾之下,祝敛青分不清掌心之下的是那只楚楚可怜的幼猫,还是那个总是挑衅自己的贱犬。   只是一味加重力度。   裴烬野下意识抬手拽住她手腕,在祝敛青以为她要反抗的时候,她就却拽着祝敛青的手,越发压紧她脖颈。   呼吸越来越艰难,焦距彻底涣散,那些祝敛青看不懂的情绪都消失,只剩下即将死亡的渴望。   事到如今,祝敛青反而冷静得吓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甚至开始在心里倒数。   十、九、八……   一直欺骗自己、戏耍自己的家伙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七、六、五……   裴烬野身体绷紧,出现僵直状态,此刻她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   四、三……   祝敛青突然松开手,挥手就扇向裴烬野左脸。   ——啪!   短促刺耳的耳光声再响,祝敛青深吸一口气,还未将烦躁情绪压下,本该大口吸气,庆幸自己还活着的家伙,此刻却突然抬手,扣住祝敛青后脑,用力扯向自己。   裴烬野仰头抬颌,终于碰到祝敛青的唇。   不知是失血还是其他原因,比往日更加冷硬,叫裴烬野稍用力才撬开。   牙齿碰撞,疼痛没有让裴烬野退后,反而越发探进,蛮横又凶戾,剥夺祝敛青的全部氧气,还要更过分得占领其他。   压在后脑的手穿过发丝,无意识揪紧又松开,扣着她往自己怀里塞。   力气之大,似乎要将祝敛青的血肉塞进身体。   啃咬、口允吸,没有半点欢愉的意味。   像是一只发了疯的狗在咬人。   祝敛青试图推开,却被抱得更紧,扣在腰间的手穿过布料,填满腰窝,紧紧贴着她的躯体如烙铁似的,叫祝敛青想起一种把人绑在烧红铁柱上的惩罚。   她无法推开裴烬野,甚至无法说话呵斥,被搅动的舌尖尝到时有时无的铁锈味,她猛的咬住裴烬野舌尖,换到更浓郁的甜腥味。   裴烬野如获奖励,夹抿住她的唇。   动作间,掀起地面积水,余光还能瞧见昏迷的季宛白,而她们这对名义上的合法妻妻居然在她旁边抵死纠缠。   掌心压紧白瓷似的肌肤,留下专属的痕迹。   唇瓣分开又换来更深得抿紧,血水在唇齿间散开,又被一口一口咽下。   杂乱水声中,还能听见衬衫扣子崩开的声音,之前曾在视频里出现过的画面,此刻终于近在咫尺。   裴烬野呼吸杂乱,声音含糊又遗憾:“好想死在你手里。”   声音里深切的渴望叫祝敛青隐隐察觉不对,还未开口,又听到裴烬野说:“怎么不掐死我?”   “我会是你亲手杀死的第一个人。”   再也不需要面具隐藏,她声音疯狂而痴迷,赤色眼眸只剩下乖戾与执拗。   她扣着祝敛青的手,重新掐住自己的脖颈,如同被主人套上项圈的狗。   被祝敛青咬破的舌还在冒着血珠,炙热的呼吸、滚烫的体温将祝敛青包裹。   她甚至分不清此刻的裴烬野是否清醒。   只听到裴烬野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说:“可我现在死了,你和你的小秘书就活不下去了。”   “什么意思?”祝敛青眼眸森然。   裴烬野吻着她的唇,低声轻笑:“你听不懂吗?宝贝。”   “外面全都是疫病蚰蜒,它们还在啃食剩余的尸体,人类的骨头在它们口中像是刚出炉的黄豆,每一次咀嚼都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等它们啃完剩余的尸体,就不会再想吃难以下咽的砖石水泥。”   回忆起那密密麻麻的虫子,祝敛青背后不禁泛寒,没有人能在短时间内面对第二次死亡。   她突然庆幸刚刚没有直接掐死裴烬野。   裴烬野看出她眼底闪过的情绪,却毫不在意,只说:“虫族对Alpha的信息素会产生天然的恐惧,等级越高,震慑效果越强,所以我才能带你们躲到这里。”   裴烬野贪恋似的咬住祝敛青下颌,发出满足的喟叹。   “这还多亏了你。”   “今天晚上我已经吃饱了,可看见你,我又忍不住发情了,”她不再遮掩她的想法,却叫祝敛青难以面对。   祝敛青想,她似乎招惹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变态。   但此刻后悔已经没有用了,透明镜片下的眼眸情绪晦涩。   而裴烬野已经完全不在乎她怎么想了,只自顾自道:“可惜你闻不到,宝宝。”   “整个浴室全是我的信息素,你快被腌入味了,你知道吗?”她满足地笑了笑。   “亲爱的,”拖长的沙哑语调满是贪恋,每一次贴近就好像被毒蛇舔舐而过,叫触碰处都泛起小颗粒。   祝敛青拧紧眉头,下意识松开口在裴烬野脖颈的手,却被那人用压了回去。   “亲爱的,控制我。”   “占有我。”   她松开祝敛青的唇,贴在祝敛青耳畔亲密至极地低声私语:“信息素越浓,这里越安全。”   她扯着祝敛青的指尖,一点点靠近她最脆弱的腺体,早已湿成一片泥泞,轻轻一碰都叫裴烬野战栗不已。   “想想办法,祝敛青。”   “外面的臭虫又在蠢蠢欲动了,尝过新鲜血肉的虫族会更渴望钻进我们身体里。”   “信息素不够了,”她轻轻拽过祝敛青的手,贴在她的侧脸。   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中,祝敛青终于知晓那曾沾染满手的液体是什么。   赤红血液沾染手指,又被抹到裴烬野鼻梁、脸颊,加重深邃轮廓的同时,也衬得那双赤色眼眸更加癫狂,如妖鬼般艳绝,也煞气无边。   “亲爱的,生日快乐,”她突然笑了下,眼眸弯起,眼尾泛起几缕纹路。   温和又诡谲。   叫祝敛青骤然想到写在花束间的卡片。   她呼吸一顿,已无法想到更多,只是稍往后一倒就叫裴烬野紧紧拽住她,死死压进自己怀中。   “怕什么?我不会伤害你的。”   她笑起来,偏头时,蹭了蹭祝敛青的掌心,视线始终凝在祝敛青身上,小声喊道:“汪汪汪。”   她问:“喜欢吗主人?”   疯了。   祝敛青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词语。   不等她反应,清脆的犬吠再一次响起。   脑子一片空白,祝敛青只凭本能捂住她的嘴,阻止她的犬吠。   裴烬野被阻拦也不生气,只是望着祝敛青,舔了舔她的掌心。   她说:“看我自己来的时候,你有动情吗?”   “你当时的表情真好看,强压着情///欲装得冷淡理智,可每次都是你湿得最快。”   祝敛青顿时呵斥:“闭嘴。”   裴烬野咬住她的指尖,笑意更浓:“我也爱你,宝贝。”   “裴烬野,我叫你闭嘴!”   裴烬野含住她的指尖,心满意足道:“那就直接做?”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你这次很没劲   楼内凶险,楼外气氛更加焦灼。   不过四五个小时,这片繁华地界已变成废墟,冲天的浓烟滚滚冲向天际,腾腾烈焰分割天地,侥幸存活的人瘫坐在地,愣愣望着一辆辆疾行的救护车。   不远处,军官簇拥、安保围绕的陆景和已经赶来。   她表情还算镇定,只是时不时看向废墟的正中心,深吸一口气压下不安,又继续指挥。   “现在情况怎么样?”   “报告元帅,裴少将失联,余副将已联系上周围小队,按照裴少将之前的部署,如今十人一组,逐渐向凯迪酒店推进。”   “还在酒店外面?”陆景和眉头凝紧,不由骂了句:“太慢了。”   “余副将她们已经尽力了,”那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无奈道:“疫病蚰蜒扩散太快,又集中在底下车库,除非像裴少将一样冒险攀爬外墙,不过、”   她话语一顿,又苦笑道:“现在外墙也全是蚰蜒。”   提到此事,刚压下的恼怒,此刻又涌上来,陆景和怒气冲冲骂了一句:“混账东西,我就不该放她出去。”   话虽然如此,但她心里也清楚,此事不可能瞒得住裴烬野,也拦不住她。   只是气她胡来,竟在知晓消息的那一刻,直接脱离队伍,选择最危险的方式孤身冲进虫窝。   思绪落到这儿,又瞧见旁边呆站在的人,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大骂道:“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明年让你代替裴烬野上前线打虫族?!”   “快点联系余非晚,告诉她们,援军带着补给已经进场,叫她们放心往前冲。”   那人连忙答应:“是是是,已经通知余副官了,她们也心急如焚,拼尽全力往里突破。”   话语被风吹散,不知是否传入最中心的楼房里,密集枪声依旧,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还在不断往前。   而十七层仍然被疫病蚰蜒占领,只有那一片狭窄的小空间传出不同声响。   “裴烬野你、”   话还没有说完就骤然止住,换作杂乱呼吸,裴烬野偏头咬住她耳垂,轻轻夹抿就叫祝敛青发颤,突然失去全部力气。   身为罪魁祸首,她不仅没有得意,反而用手压住掐在自己脖颈的手,迫使她加重。   “别松手,宝宝。”   “玩狗是要牵绳的,贸然松开可是要被罚的,你也不想和我一起关进去吧?主人。”   说话间,薄唇在耳廓边缘开合,清凉与炙热两种感受来回切换,祝敛青向来挺直的脊背,却在此刻曲起。   她忍不住用力,虎口紧紧贴着喉管,稍往上就换来裴烬野仰头,呼吸停滞。   但那人如获奖励,轻轻碰了下祝敛青的耳垂,轻笑着开口:“真棒,好主人。”   那个“好”字被刻意加重,落在祝敛青耳中,莫名显得嘲讽。   她要做什么?   还需要裴烬野教?   祝敛青敢肯定,裴烬野就是故意,故意叨叨个不停,故意激怒她,故意将她曾反复掩埋、不敢展现的念头一点点扯出,暴戾情绪将她淹没。   既然如此,她想怎么过分都是可以的。   反正裴烬野就是条欠调的贱犬。   反正援兵不知什么时候来,她们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过分一次、   祝敛青想到那夜的办公室。   多一次过分的失控,也无所谓。   反正眼前这个人肯定看过监控,早就自己对她做了什么。   怪不得说伴侣是最了解自己的人,虽然裴烬野了解的方式超出常理,但确实知晓了她最纯粹的恶念。   烦躁情绪不减,却多了一丝祝敛青都难以察觉的愉悦。   童年没能捏死幼猫的遗憾,此刻终于得到些许弥补。   思绪间,不断收紧的虎口叫裴烬野再一次缺氧,赤色眼眸覆上一层水雾,朦胧又可欺,脸颊全是祝敛青抹上血痕,与身上的深色作战服相衬。   反叫祝敛青当了坏人。   帝国法律里,侮辱军官要判几年?   祝敛青扯了扯嘴角,骤然松开手。   裴烬野急忙呼吸,缺氧的脑子刚刚回神,又贴了过去,无比亲呢地贴在祝敛青唇角,像只不停摇尾巴的狗。   “我刚刚看见一个坏东西,”她有些不满,却语气殷勤而黏糊。   “你现在应该需要。”   “什么?”祝敛青垂眼看她,半明半昧的光线将她面容分为明暗两面,哪怕眼镜又往下滑,居高临下的姿态,依旧叫她冷肃又沉郁。   裴烬野不接话,视线示意上衣口袋。   一左一右都有,但看不出塞了什么。   祝敛青微微拧眉。   裴烬野就笑,说:“左边右边都有,你挑一个?”   祝敛青懒得陪她玩这种游戏,掐着脖颈的手依旧,用另一只手去拿。   左边是她熟悉的方型包装袋,右边是她丢在书桌上的烟盒。   裴烬野挑了挑眉,笑得恶劣肆意:“是不是都是你需要的?”   她声音微低,显得低哑缱绻,满是暗示:“本来打算任务结束就去找你。”   祝敛青冷眼瞧她,抬手就是一耳光。   裴烬野微微偏头,又讨好似的凑过来,说:“我给你点烟?”   继而又抱怨道:“什么时候学会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会抽烟?”   她的调查报告都没有。   “我什么都要告诉你吗?”祝敛青语气冷硬。   这本是拒绝,裴烬野却回:“我想要知道你的一切。”   和厚脸皮的家伙没什么好说的,祝敛青松开手,扯着她头尾。   不同于寻常,裴烬野在执行任务时,通常就将发丝紧紧扎住,经历那么多,依旧没有散落一缕,此刻正好方便了祝敛青。   “点烟,”她说。   小月腿的疼痛不曾随时间减缓,反而有加重的趋势,而一墙之隔是不断繁衍、扩散的疫病蚰蜒,每过去一秒就是离死亡更近一点。   祝敛青甚至还记得蚰蜒钻入血肉的剧痛感受,不知等下会不会又经历一遍。   如此压力之下,人类总是需要别的东西分散注意力,可以是做,也可以尼古丁。   或者叠加在一起,效果最佳。   裴烬野蹭了蹭她的脸,拖长的语调竟隐隐携着警告:“一支好吗?”   祝敛青不理她,随手挑出一支,夹在唇间,冷声:“你没资格管我。”   “点烟。”   拽着发丝的手用力,像是惩罚。   裴烬野无奈看了她一眼,只说:“我会帮你戒掉的。”   “点烟,”祝敛青抬了抬眼,有些不耐烦。   裴烬野就只好掏兜,仍暗自决定要帮祝敛青把这个坏毛病给戒了。   除了自己,裴烬野不喜欢妻子对任何东西上瘾。   垂落的眼眸掩盖情绪,因此没有察觉到祝敛青一瞬的诧异。   这作战服里怎么什么都有?   军用打火机发出清脆一声,火星在晦暗环境里亮起,与之同样出现的是裴烬野的咳嗽声。   她不大习惯这些。   祝敛青察觉到,却没有理会,深深吸了一口,吐在裴烬野脸上。   “咳咳咳,”裴烬野顿时咳嗽不止,还没缓过来,就被祝敛青拽着头发往下拖。   这几天经历不少,裴烬野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祝敛青曲折跪地的膝盖微微收拢,裴烬野的脑袋就挤了进去。   些许布料声,然后又被丢远。   裴烬野微微仰头,叼住梦寐以求的渴望。   祝敛青一手夹烟,一手压住裴烬野脑袋,曲折指尖抓紧发丝,烟雾在吐息间,夜色中传来微不可闻的轻喟。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暗,只能照亮那双灰青眼眸,浓重郁色使其越发晦涩,像是不可探寻的深潭,无法知晓她在想什么。   不知憋了多久,裴烬野这一次没有磨蹭,像是渴水的人,开始大口大口啃咬,每一次尝到甜味就开始不停吞咽,她甚至伸手拽住祝敛青祝敛青的月退,曲折指尖几乎抓进肌肤里,留下凌乱的痕。   杂乱呼吸、水声、心跳声夹杂在一起,甚至压过了外面虫子的啃咬声。   旁边的季宛白依旧昏迷不醒,完全不知十厘米外在发生什么。   祝敛青收回视线,低垂眼眸,便瞧见沾满水珠的眉眼。   夹在指尖的细烟微颤,烟灰也随之落下。   她低声斥骂:“贱犬。”   回应的是裴烬野含着水,含糊地声音:“汪汪汪。”   炙热吐息扑打,还没反应过来又被咬住,恶劣地用齿尖碾过,压住脑袋的手顿时用力,拽住发根。   祝敛青呼吸更重,眼尾微微泛红,还不等看清,她就闭上眼。   片刻之后,再睁开时,那晦涩情绪被压下,水雾随之氤氲,盈盈间泛起时有时无的情谷欠,被咬肿的唇咬紧细烟,被解开的衬衫露出白瓷似的肌肤,此刻都被洇红,原本冷清,此时都化作靡靡艳情。   如同高岭之花被彻底拉落泥潭。   而始作俑者只觉得肆意,仰头抬额间,双唇、鼻尖都会掀起不同感受。   压在脑袋上的手穿过发丝,又猛的抓紧,呼吸散落,袅袅烟雾吐出又散开,将灰青眼眸迷离,视线逐渐失焦。   旁边的滴水依旧不停,滴答滴答地落下,积水被掀起圈圈涟漪,撞向墙壁边缘,又消失不见。   橡木苔的味道弥漫,确实如裴烬野所说的那样,充满了整个空间,甚至浸进细烟里,覆盖本来的味道,随着祝敛青吐息,顺着喉管而下,涌进她的五脏六腑。   叫祝敛青也尝到不同寻常的味道,只是来不及细想,五感都被一个人的动作剥夺,每一次触碰都在推着她往更汹涌的浪涛中。   包装袋被撕开,随手丢在旁边,香烟当然也不止一支,祝敛青才是主人,从不听啰嗦的犬吠。   裴烬野仰头瞧着她,语气遗憾,狎昵道:“好想录下来。”   被揭穿的人再无遮掩,就这样明目张胆地说出自己的坏心思,下一秒就得到一巴掌,裴烬野回以骤然探进。   ——啪!   又是一巴掌。   裴烬野仰头领赏,还笑眯眯地点评:“这次轻了一边。”   丢在旁边的烟被咬得全部是牙印,唇间的也多了一个深陷的凹坑,爆珠随之炸开,祝敛青眼帘半阖,银框眼镜塌了半边,被染上绯色的眉眼清傲又妩媚,漫不经心地点评:“你这次也很没劲。”   裴烬野挑了挑眉,回:“我以为你喜欢慢一点的,宝宝。”   ——啪!   侧脸又多了一道红痕,清脆的响声却挡不住指间水声。   “别再让我听到你那个恶心的称呼,”祝敛青声音冷厉,一手夹烟一手扣住裴烬野脖颈,训狗似的下令:“难听。”   她一字一顿道:“还有,快点。”   “没力气就滚开,别浪费我时间。”   裴烬野咧开嘴笑,张扬又得意:“遵命,主人。”   旁边的积水掀起更大涟漪,一圈圈撞向墙壁,不见停歇,隐约中,似乎听到呼喊声,祝敛青没理,裴烬野也没停,仍由动作继续,掐在脖颈的手越来越紧。   脚步声在靠近,子弹撞进墙壁,房门被一扇扇推开。   躺在旁边的季宛白隐隐发出几声痛呼,又被其他声音完全掩盖。   屋外的焦灼依旧,烈火不断焚烧,墙壁倾斜倒塌,失去亲人的哭嚎声、求救声,还有若隐若现的救护车声。   天际逐渐出现一抹鱼肚白,红日一点点挣脱束缚,映出每个人脸上的惶恐与急切。   被扣住脖颈的人被拉扯拽起,裴烬野吻住那汗淋淋的脸颊,又咬住她的唇,最后化作更乱的呼吸,赤色眼眸与灰青眼眸对视又靠近,眼睫扑闪碰到一起。   裴烬野尝到香烟的味道,比想象中甜腻,叫她忍不住再次尝试。   可脚步声已到门外,她有些遗憾地叹息:“援兵来了,我们得救了。”   祝敛青倒进她怀里,没有回应。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好像把妻子吃掉   三日后。   军区医院病房。   冰冷的仪器声有节奏地响起,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白炽灯将病房照得惨白,同时也映出床上人的面容,一副大病未愈的虚弱模样。   眉眼压抑沉郁,蓝白条纹病服裹着凛冽骨架,肩颈、脊骨似乎要刺破布料,隔着皮肉也能感觉到她的倔强。   她声音虚弱却冷厉:“她们倒是会见缝插针,连裴家的人都找来了。”   陆景和找了个椅子,坐在她床边,刚和旁人大吵了一架,脸上怒气未消,说话极冲:“要不是你不听话,她们怎么能找到机会?”   “我三申五令,几次嘱咐你,千万要保持理智,首都不比前线,叫你不要冲动,你倒好!”   她气得咳嗽起来,手指着裴烬野脑袋。   陆景和如今已过六十,在人均一百二十岁的帝国,还算壮年,但眉眼间已出现长期劳累后的细纹,大抵是师徒两的原因,她与裴烬野气质相似,却没有裴烬野身上的郁色,仅是杀伐果断的冷冽肃穆。   每次这两人并肩站在一块,压迫感几乎将整片空间凝成冰,叫见惯大场面的军官,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了她们。   哪怕陆景和金发碧眼,而裴烬野黑发红瞳,相貌差别极大,坊间仍有裴烬野是她私生女的传言。   “那个情况我怎么冷静?要是师母在里面,你能老老实实站在那边执行任务?怕是早就拖着我进去了!”   旁人怕她,裴烬野才不怵她,杵着脖子就回。   “胡说,你师母才不会……”陆景和气得脱口而出,又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习惯性想用手掌拍打裴烬野,又在下一秒止住。   顾忌着裴烬野的伤。   思绪落到这儿,又回忆起裴烬野被担出来的模样,作战服破碎严重,从上到下一共七处伤口。   全是自己用匕首挖出来的,因她忙着处理祝敛青与季宛白的伤口,反而叫自己身体里的蚰蜒钻爬更深,其中最要命的一处在右小腿,切了网球那么大一块肉,深得见骨。   叫陆景和这种上过战场的人,都忍不住揪紧心脏。   而且,作战服里只有单人医疗物资,她将纱布、止血镇痛的药物全给了祝敛青、季宛白。   若不是高等级Alpha的体质,她早就撑不住了,更别说乱来。   但这些伤势,对裴烬野还只是小事。   最棘手的是颈后腺体。   她当时为了释放更多信息素,直接给自己后颈来了一刀,导致腺体破碎,信息素缭乱。   这也是祝敛青摸到一手血的原因。   陆景和一想到这里就气得不行,觉得心肝脾肺肾都搅在一块,疼得不行。   那可是Alpha最脆弱的地方,要是再严重一点,腺体被毁,裴烬野就彻底变成废人。   当时救她出来的余非晚几人,全被吓得面色煞白,什么蚰蜒都不管了,疾跑的脚步都在抖。   结果,裴烬野还在那边瞎指挥,叫她们沉稳点,别颠到她老婆。   提到这儿,又不得不说裴烬野被抬出来时,满脸的巴掌印,看得众人一愣一愣的,又不敢问到底发生什么。   总不能是疫病蚰蜒扇的吧?   但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叫陆景和暂时忘了这事,连着深呼吸几次,才挤出一句:“那边我会帮你拦着,她们想都别想!”   对此,裴烬野反而平静,说:“她们想做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找了裴家,下次说不定能把我母亲的骨头挖出来按手印,你拦不住的。”   “我呸,”陆景和被气笑,骂道:“我看谁敢那么不要脸。”   裴烬野就觑着她,说:“她们连我在抢救都不管,你还指望她们要脸?”   陆景和哑口无言。   事情要说到前几天,裴烬野被送进抢救室中,陆景和连签十几页病危通知书,急得都要发火,裴家人却冲进来,说自己才是裴烬野的亲属。   陆景和怒不可遏,还不等她发难,议会便紧急通知她开会。   会议内容只有一个,裴烬野作为S级Alpha,既是帝国宝贵的财富也是一颗不稳定的炸弹,   帝国历史上就有一个S级Alpha,在对抗虫族的紧要关头,因信息素紊乱,原本克制虫族的信息素,反而叫虫族集体疯狂起来,不顾一切地撕开防线,导致那一场战役损失惨重,帝国失去了极其重要的一颗星球。   那本来是帝国首都的选址之一,气候环境极其舒适,是许多权贵每年都会赶去的度假圣地,如今却沦为虫族巢穴。   此事,一直是帝国上下心头之憾。   而帝国首都的世家权贵组成议会,与前线实权统帅,外加总统的三方关系一直十分微妙。   三者互相看不起,又互相需要、互相制衡忌惮,尤其是军方和和议会,矛盾极大。   裴烬野当时在前线出尽风头,议会既惊喜又担忧,生怕第二个失控的S级Alpha出现。   于是,她们一面在帝国极力宣传裴烬野,振奋人心,一面又提出在裴烬野心脏处安装微型炸弹,若有失控表现,立即引爆。   此事,自然都被陆景和通通骂了回去。   但议会怎会轻易放过,眼看裴烬野风头越来越盛,以陆景和为首的军方势力越来越强。   即便她们这些年将大批家族后代塞入军中,但多数如许峥一般,军衔倒是唬人,却始终掌握不了实权,心中焦急担忧下,这两年更是频频提起,特别是裴烬野回到首都后,那些文件陆景和想装看不见都难。   陆景和只好叫裴烬野多注意,尤其是此时此刻,千万不能乱来。   为此,她还给裴烬野放了个漫长婚假,寻思让裴烬野躲一躲。   结果,竟是她亲手把裴烬野送到城南,让议会抓住机会。   这次,裴烬野为救祝敛青,违反上级命令,主动切断通讯,还导致信息素紊乱,便叫议会终于找到理由。   而一直保持沉默,冷眼看她们狗咬狗的总统那边,也第一次出现动摇,站在议会那边。   而裴烬野招惹过的许家,也在此刻发力,拉来裴家,大言不惭地以亲属身份同意此事。   另外,就连祝敛青的Beta身份都被提及,说没有Omega抚慰的Alpha更容易出事。   种种情况推向最坏结果,即便陆景和一次又一次阻拦,也无法彻底将此事压下。   “行了老陆,有必要那么烦吗,又不是一定会死,”裴烬野摇了摇头,事管自己的生死,她反而漫不经心地笑着。   这话一出,陆景和顿时又生出怒火,骂道:“叫老师!”   “什么叫又不是一定会死,是你这条命都被人家捏在掌心,人家想让你活你就活,人家叫你死你就得死。”   “不行,我绝不同意,”陆景和一巴掌拍向椅子。   “你同不同意有什么用?”裴烬野嫌弃似的看了她一眼。   “裴烬野!”   “行了行了,让她们按,但我也有要求。”   “裴烬野你疯了是不是?!”陆景和怒目圆瞪。   那人丝毫没有受影响,开口就道:“我要求微型炸弹的遥控器只有一个,交给我的妻子支配。”   “你想都别想!”陆景和登时站起,骂骂咧咧道:“滚滚滚,只要我在,绝无可能!”   裴烬野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这是我的病房。”   “我滚行了吧?!”陆景和怒气冲冲转身就走,还没等她踏出房门,就听见裴烬野在那边喊:“喂,你找个轮椅把我推过去,我要找我老婆!”   “滚啊!!!”陆景和额头青筋鼓起,骂声在房间环绕。   裴烬野生怕她跑了,又喊:“那你叫别人给我推过去,不然我就爬过去!”   “有本事你就爬,”陆景和气得摔门而出,还没片刻就听到她在外面吼:“找个轮椅把她推过去,伤口都没长好,手指就开始痒了!”   走廊顿时传来一阵闷笑,凝滞的气氛一缓。   片刻之后,有人推着轮椅进来,须臾,祝敛青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推轮椅的人识趣,没多耽搁,将裴烬野送到床边,便迅速关门离开。   病房恢复安静,窄床间的人打过止痛的针水,此刻终于得以安睡。   裴烬野看她眼睑泛青,便知道她这几天并不舒服,心里顿时有些难受,也不敢出声打扰,就这样无声盯着她看。   赤色眼眸中情绪晦涩,只能分辨出那抹熟悉的执拗与痴迷。   妻子……   祝敛青……   两个不同的称呼在脑海中来回切换,最后还是没忍住,掀开被子一角,牵起她的手。   过量失血导致本就白皙的肤色更白,似乎能分清手背上的每一条血管,青紫交织,连手腕上的圆骨都更清晰了些。   脆弱的Beta。   无关标记,裴烬野此刻忍不住又一次遗憾,妻子不是Alpha或Omega,不然恢复力会好很多。   例如裴烬野,前两天还在抢救,今天就被允许出门。   裴烬野轻轻叹气,牵住妻子的手,贴在自己侧脸,眷恋似的蹭了蹭。   好想妻子。   这三天她无时无刻不想过来,只是伤势过重,陆景和一直不肯松口。   “坏人,”她轻声抱怨,散落的发丝垂下,遮住眼眸。   她又重复:“坏祝敛青。”   她没办法过来,祝敛青就不能来看看她吗?   只是左小腿受伤而已,又不是没有腿了。   可思绪落到这儿,她又忍不住笑起,嘀咕道:“还是不想见我吗?”   “好狠心,一生气就躲起来。”   她报复似的咬了咬祝敛青的手指,轻轻一口,还没咬出痕迹,就先含住,像狗似的轻轻舔舐,用齿尖一点点碾磨。   “祝敛青,”她含糊得喊着,把妻子的手搞得湿漉漉的,全是水痕,却仍然不够。   试探地含近更深,然后紧紧咬住。   好想把妻子吃掉。   裴烬野忍不住发出这样感慨,赤色眼眸始终凝视着祝敛青的面容,而几乎含到嗓子眼的手指,突然一动。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要含着主人的手睡   裴烬野明知她醒了,却不肯松口。   齿尖叼住手指末端,还试图含进更多,却被抬起的指腹抵住软腭,轻轻一勾就叫裴烬野难受。   可那人仍不肯放开,就好像第一次得到玩具的小狗,假装听不懂呵斥,只是一味甩动尾巴,无赖地咬紧玩具。   齿尖过碾磨又稍稍后退一点,用舌头包裹住全部,有点黏腻的炙热感受,叫人难耐。   有意无意地口允吸,又被舌尖顶到侧边牙间,好像个磨牙饼干般被啃咬。   叫祝敛青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很好吃。   还是无法装下去,祝敛青眼帘微颤,灰青的眼眸有些困倦,只能倒映出裴烬野一个人的模样。   比想象中更凄惨,即便有蓝白病服下遮掩,也能从领口、衣袖处看见密集绷带,叫人想起冷门书籍里记载的木乃伊。   裴烬野和他们唯一的区别,大概是裴烬野还剩一颗脑袋。   祝敛青眼帘颤了下,无视了裴烬野加重啃咬的力度。   那人最会得寸进尺,祝敛青不阻拦,她就加重力度,赤色眼眸定定盯着对方,身后不存在的尾巴甩地直拍地,砸得啪啪作响。   扣着手腕的虎口收紧,拽着完全,指尖被一节节口允吸,松开后又到掌心。   祝敛青的掌纹浅,皮贴着骨,连薄茧都没有,反倒是裴烬野的茧多,指尖到掌心,虎口处都有一层细茧,常常刮得祝敛青皱眉。   许是遭到裴烬野的嫉妒,这家伙就顺着掌纹又吻又舔,似乎要用牙尖在掌纹间刻出一道属于自己的痕迹。   但这又疼又痒还水淋淋的感受,叫祝敛青难耐,忍不住指节曲折,往后一躲,又被裴烬野拽回。   祝敛青不由瞪她。   裴烬野就咬住她手掌,对她无辜眨眼。   祝敛青:“……”   她说:“放开。”   别装叼骨头的狗。   裴烬野就放开手,但牙齿一直没松开。   这下更像了。   祝敛青欲言又止,不等她再说,那人又贴着手腕往下咬,就瞧见一个毛茸茸的黑色脑袋越来越低,然后祝敛青的指尖再到掌心、手腕,又到小臂,全沾上她的口水和牙印。   再不阻拦,祝敛青觉得她很可能会啃遍自己全身。   裴烬野就是这样无赖的狗。   “裴少将,”祝敛青语气微恼,便道:“你知不知道,控制不住咬人是你在压抑性/欲的表现。”   她觉得她拒绝得很明显,如果是以前那个温和礼貌的裴烬野,一定会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不满,并为此感到羞愧自责。   但现在的裴烬野没停,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就说:“那我的表现很明显吗?”   祝敛青眼神示意自己的小臂,反问:“很不明显吗?”   因之前的浅眠,她没有戴眼镜,眼眸有些迷蒙,连生气都带着几分朦朦胧胧的可爱,就好像小女孩在问,你为什么要偷吃我的大白兔白糖。   裴烬野盯着她看,然后突然咧开嘴笑起:“那你什么时候满足我?”   祝敛青:“……”   祝敛青瞪了她一眼,声音微重,只道:“松口。”   裴烬野就松开牙齿,然后又舔向她指尖。   祝敛青被气笑,一字一句地喊:“裴烬野。”   “汪,”裴烬野就回了她一声,清脆又悦耳,没有半点犹豫羞涩。   祝敛青被气得没招了,就说:“我同意你当我的狗了吗,你就汪?”   这句话果然有用,裴烬野终于松口,偏头看着她,眼眸如最澄澈的红宝石,开口的话却恶劣:“我是被担架抬出来的,所有人都看见了我的脸……”   “哦对,余副官还拍了几张照片。”   她拖长语调,尾音带笑:“左右脸都有巴掌印,脖颈还有掐痕,祝女士想看照片吗?我现在就可以叫她发到网上去。”   到时候都不需要祝敛青承认,所有人都会知道裴烬野是祝敛青的狗,在那种情况下都要被扇、被惩罚。   祝敛青:“……”   祝敛青觉得祝氏集团的股价又要经受新的考验。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恼怒,命令:“叫余非晚删掉。”   裴烬野唇边还有水渍,满脸无辜,回:“她已经贴进任务报告里,上报到军部了。”   祝敛青眼前一黑,脱口而出道:“裴烬野你还要不要脸?”   这种东西就不能等缓一缓再拍吗,非得赶着拍?   裴烬野也不介意,只说:“你喜欢吗?”   “什么?”祝敛青有些反应不过来。   “脸,”不等她回答,裴烬野就道:“你不喜欢的东西,要了有什么用。”   她表情坦荡又理直气壮,祝敛青一口气堵在那儿,上不来也下不去,薄唇开开合合,愣是挤不出一句话。   裴烬野才不管她,借着这个机会,又咬住她食指指尖。   祝敛青说不过她,索性放弃,指尖便往口腔里探,那人贪心地接住,牙齿一点一点咬过,留下一排杂乱无序的印子。   起初不算痛,直到越过骨节,明明是同样的力度,疼痛却加深。   祝敛青吃痛,却没有阻拦,眸光沉沉地盯着对方。   直到第二个骨节被咽下,贪心的狗才开始放缓动作,可祝敛青却突然伸了进去,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到喉口。   裴烬野眉头顿时皱起,生理反应无法控制,但仍然不肯松口,试图用舌头将她手指推到别处。   祝敛青却借此机会,压住她舌根。   “唔、”裴烬野顿时发出含糊一声。   赤色眼眸哀怨又不满地望着祝敛青,宽松病服解开前一颗扣子,被绷带缠绕的脖颈在吞咽时,上下滑动,锁骨间瘦出一个小坑,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祝敛青却不理,又挤入一只手指,直接将裴烬野舌头夹住,打定主意,要这家伙吃点苦头。   裴烬野也不拦着,装得可怜,可叼的时候比谁的快,以至于被祝敛青紧紧捏住舌尖,   祝敛青好像在玩什么游戏,拉扯又拽住,搅动后又更往里,叫裴烬野发出含糊音调,被迫张开的唇沾了水光,裴烬野半阖着眼,分明极其难受,可眸光却痴迷。   分不清谁才是猎人,谁是猎物,哪里会享受猎人宰杀的猎物?   指尖用力压住她的舌根,湿漉漉的口水包裹住手指每一处,那些被咬出的凹坑都被填满,越发红润。   祝敛青表情不算温柔,即便躺在病床间,也显得居高临下,眼眸幽深隐绰,眼尾淡薄,宛如置身事外,冷眼瞧着对方被情欲浸染。   那眼眶周围都泛起红,眼眸潋滟含情,勾人的那股子水光都要荡漾出来了。   都这样了,还在勾引人。   祝敛青眼帘扑闪,手指稍往后就被舌头着急包裹住。   祝敛青扯了扯唇,用困意未消的沙哑声音道:“裴烬野,你更适合当个Omega。”   这话对于Alpha来说,几乎侮辱。   可裴烬野却笑,用后槽牙轻轻咬住她的手,含糊道:“我是个Omega,你就逃不掉了。”   “哦?”祝敛青挑了挑眉,不顾疼痛,直接抽出手。   再这样下去,不知是在惩罚裴烬野还是惩罚自己。   裴烬野怕她疼,急忙松口,又患得患失地贴过去。   祝敛青没躲,有些粗暴地将口水抹到裴烬野脸上。   她一向不喜湿热黏腻,这次却在裴烬野口中体验了那么久。   裴烬野仍由妻子把自己当抹布使,还怕她擦不干净,又想去舔。   祝敛青忍无可忍,最后还是反手扇了她。   力度不重,只是听着清脆,大抵是顾虑着外面还有人,总不能又让裴烬野顶着一个巴掌印出门。   裴烬野不要脸,她还要。   似乎看出祝敛青所想,裴烬野闷笑几声,拽住着祝敛青的手啄吻,就好像找到什么好玩的玩具,始终不肯停。   同时,她语气痴迷又眷恋,继续之前的话题:“不会准你拔出来的,我一直含着你的手指。”   祝敛青早已不是之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Beta,更不会单纯地以为裴烬野说的是含在嘴里睡。   她眉梢一跳,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看着裴烬野那张被她搞得乱七八糟的脸,心里竟没有一丝对裴烬野话语的怀疑。   那口始终闷在胸口的气,起起落落,终于化作一句:“变态。”   好可爱的妻子。   裴烬野弯腰想亲,却被祝敛青推开脸。   她冷声呵斥:“滚开,脏狗。”   “还不是被你弄脏的,”裴烬野不以为耻,伪装的面具被撕下,彻底不装了。   她眼眸一弯,笑意盈盈的眼眸痴狂,道:“好喜欢被主人弄脏。”   “好想被主人完全标记。”   “好想被宝宝插/到底,所有手指都可以进来,全部都塞进来……”   “裴烬野!”祝敛青听不下去,大声呵斥,试图制止。   可裴烬野还在继续,目光灼灼地盯着妻子,好像已经想过无数次,所以不需要思考就可以直接说:“多少次都可以,把我做晕过去好不好,让我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写满主人的名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主人的。”   “要含着主人的手指睡,上面下面都要,全部塞进去,腺体里全是主人的信息素。”   “闭嘴!”   裴烬野语速更快:“想被主人拷起来,戴上链子关在笼子里,每天都只能看见主人,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好幸福……”   “裴烬野!”   祝敛青彻底恼怒,散落的发丝遮住泛红耳廓,从小受克己复礼教育的人,哪里见过那么厚脸皮的人?   裴烬野却不肯停,仍道:“想被主人全部吃掉,成为只有主人的Omega。”   “求求主人标记贱狗……唔……”   还没有说完,就被祝敛青用手堵住,那人羞恼至极,斥道:“你再敢说一句就滚出去!”   裴烬野对着她无辜眨眼,闷闷补了一句:“只是想一想就忍不住湿了,好难受。”   开合的唇吐出热气,尽数扑撒在掌心,掀起一阵酥麻,可这些都比不过裴烬野的话语。   怎么会有人那么无赖?   祝敛青头一次后悔揭开裴烬野的假面,还不如之前装模作样的裴烬野,起码还会听点人话。   她又气又恼,还不等情绪缓和,外面传来敲门声,开口就道:“裴少将,你让我们搬来的床,我们搬过来了,现在可以进来吗?”   什么床,什么搬进来???   祝敛青一愣,因身份特殊的缘故,即便在军区医院,她也可以享受到单人病房的待遇,可现在是……   祝敛青似乎意识到什么,骤然瞪向罪魁祸首。   那人笑得温和,身后尾巴从开始就没停过,只说:“主人,小狗洗干净以后就可以上床了吗?”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还是很想含着睡   祝敛青拦不住无赖。   单人病床拼在一起,变作两米大床,但实际使用空间狭窄,两个身高腿长的家伙仅占了四分之一。   原因无他,厚脸皮的Alpha不断往祝敛青那边贴,直接将人挤到床边角落,退无可退。   裴烬野原本还想学树懒抱树,紧紧缠住妻子,但祝敛青担心她小腿上的伤,立即出声呵斥。   当然,简单的呵斥是拦不住裴烬野的。   是祝敛青拿出往日最不屑、觉得无比幼稚的撒手锏。   “你再这样,我就永远不理你了。”   虽然像小学生吵架,但确实好用。   这话一出,裴烬野顿时老老实实躺平。   但完全听话也不可能,期间仍有无数个小动作。   例如,要用发丝压着发丝,腿贴着贴,手臂靠紧还得牵手。   前面几个,祝敛青都装不知道,只有最后一下,她抽出手,拍了下裴烬野手背。   没冲过凉水的家伙烫得厉害,她刚刚才艰难下床洗手,不想再冒出细汗,又折腾一趟。   裴烬野只好退而求其次,勾住她小指。   祝敛青没力气再折腾,只得由着她,此刻已是夜晚时刻,大抵是在医院不大舒坦,或者是因为腿上疼痛,又或者是被迫早起后的一连串检查,祝敛青此刻困倦不已。   方才针水还没打完,她就已合眼浅眠,现下被裴烬野吵醒后闹了一通,仍然没有半点精神,太阳穴传来一阵阵涨痛。   “睡吧,”她扯了扯被子,疲倦的声音显得有些柔和。   旁边的人没有回应,只是偏头看着她。   祝敛青感受到,却没有阻拦。   一方面是太困了,另一方面是今晚听了一堆惊世骇俗的话语,祝敛青暂时无法消化,只能求裴烬野闭嘴,千万别再说话。   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那视线凝在脸颊,炽热又痴迷,似乎要烙在她的身上一样。   她薄唇碾磨,想问裴烬野到底在看什么,又怕开了话头,又忍了下去。   可心里依旧不解,毕竟此时的灯光已经熄灭,只有周围仪器发出微弱灯光,人陷在漆黑中,根本无法看清什么。   祝敛青深吸一口气,扯了扯被子盖住更多,努力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夜晚的医院最是寂静,只剩下过道中偶尔传来的推车声,些许碎语都被压低,那消毒水味闻久了,道也习惯,只是被子比家里粗糙许多。   那困意分明仍在,祝敛青却怎么也睡不着,几次闭眼又睁开,最后还是放弃。   她认命似的开口:“你在做什么?”   这种情况对祝敛青尤其陌生,作为谈判桌无往不利的商人,她自认为耐性极好,常常将合作伙伴逼得主动让步,如今却败在裴烬野手中。   她轻轻叹了口气,彻底认输。   那人迟了半拍,声音没了之前的恶劣,反而携着几分困惑,说:“我在想我该喊你什么?”   像狗盯骨头似的看了半天,就为了这个?   祝敛青不知该庆幸还是笑自己太警惕,重重吐出一口气,才道:“你想喊什么就喊什么。”   “可是我想喊的太多了。”   两人的距离太近,裴烬野的说话时的吐息不断撒落在祝敛青耳畔,叫她不禁缩了缩,然后快速回答:“挑一个你最想喊的。”   裴烬野接话也快,迅速道:“那我喊什么,你就应什么?”   祝敛青登时闭嘴。   有诈。   放松太早了。   裴烬野见她警惕起来,心里没有半点愧疚,只道:“祝敛青,我疼。”   这是苦肉计。   祝敛青扯了扯嘴角,心知这是裴烬野故意设下的陷阱,却只能往里跳。   无意识收回的手,刚一动就被拽紧,移向祝敛青不行,挪到裴烬野那边就被允许。   祝敛青张了张嘴,用口型喊了一声:“贱犬。”   不敢发出声音,怕裴烬野听见会爽。   见祝敛青迟迟没有回应,裴烬野又喊:“祝敛青,我疼。”   祝敛青就回:“我帮你找医生。”   “找医生没有用。”   “那什么有用?”   “你抱抱我,”裴烬野声音低弱,语调比之前黏糊些许,就好像一个主动摊开肚皮的小狗。   祝敛青不吃她这一套,只说:“我不是止痛药。”   裴烬野坚持:“你抱抱我就好了。”   祝敛青抿紧唇角,情绪在拉扯,一时无法做出抉择。   那人不等她纠结,又道:“伤口好疼。”   祝敛青眉梢一跳,心里不由多了一丝被催促的恼怒,当即就呵道:“我知道!”   她不仅知道裴烬野在疼,也知道裴烬野伤了几处,每一处的严重程度,甚至知道她腺体受伤,在抢救室躺了一晚上。   没有隐瞒,没有刻意遮掩。   她从昏迷中清醒后,护士便因她合法妻子的身份,将裴烬野的伤情全部告知。   甚至裴烬野还让人来告诉她,她现在伤势严重,暂时不能离开病房,等过两天再来找她。   方才更是将裹满纱布的躯体摆到祝敛青面前,叫她亲眼看看,自己受了多大的伤。   明明在浴室时,还装作若无其事,如今全恨不得杵到祝敛青眼前,撕开纱布,让她真真切切看见那些伤口。   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裴烬野低声道:“祝敛青,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瞒着你,像那种古早小说,说什么不想让伴侣担心愧疚,就故意瞒着藏着,受了委屈又觉得自己太可怜。”   “好装,”裴烬野点评。   祝敛青扯了扯嘴角。   “我的伤势已经控制,而且现在还在医院,有什么事可以叫医生,几分钟就能给我全身上下再检查一遍,你不需要提心吊胆地担心,所以我不用遮掩。”   “喊疼不是让你愧疚,只是想要让你多喜欢我一点。”   她声音平静却柔和,直白地讲出自己的全部想法。   “按照原本计划,我绝不会受伤,口袋里准备的套、”她声音一顿,视线紧紧盯着妻子。   可惜周围太过漆黑,她无法看见发丝下的耳垂,会不会像之前一样红透,明明羞窘到极致,偏偏还要强撑着理智矜雅的姿态。   从不肯示弱,好像稍露出一点其他情绪就会输得一败涂地。   可偏是这样,越是叫人忍不住想更过分一点。   可爱的、好欺负的妻子。   裴烬野眼帘颤了下,眼底情绪更浓。   “口袋里准备的套,是为了等任务结束去见你,但是我没想到,我的妻子比我更着急,直接跑到酒店等我了、”   “裴烬野!”祝敛青提高声调打断她。   果然,还没保持两下就开始胡说八道。   故意逗弄的家伙闷笑,后槽牙发痒,忍不住磨了又磨,理直气壮道:“所以,我受伤是因为你,你得哄我。”   祝敛青:“……”   她怎么就忍不住开口了呢?   这人软的硬的黄的全用上了,祝敛青彻底没了办法,只无奈道:“你想我怎么哄你?”   裴烬野拖着语调,就道:“抱抱。”   绕了那么多,还是那个目的。   祝敛青瞥了她一眼,只说:“出息。”   下一秒就侧身,伸手将人揽入怀中。   裴烬野比她高些,缩在祝敛青怀里,略微搞笑,就好像一个大型犬缩在小小人类里寻求庇佑。   还好此刻没有人打扰,叫裴烬野埋进她肩颈,只是可惜,虚搭在腰腹的手不敢用力,她侧腰也有一个伤口。   但裴烬野还想要更多。   这样轻轻的搂住,显然不能满足她被渴望被填饱的欲望。   她张了张嘴,吐息落在祝敛青脖颈,说“祝敛青。”   “嗯?”那人回以气音。   “你能不能压到我身上,”裴烬野提出自己的要求。   祝敛青不说话,就用手拍了拍她,很委婉的拒绝。   裴烬野蔫蔫就“哦”了一声,竟不像之前一样闹腾个没完,突然乖巧得离奇。   祝敛青都忍不住生出疑惑,耐心等了等,却仍然不见裴烬野开口。   停滞的视线换成缓且沉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掀起发丝。   而祝敛青实在太过疲倦,再也无力去阻拦,仍由她埋在自己怀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慢吞吞冒出一句话:“下次,等你伤好。”   声音很轻,如同梦话一般,尾音刚落就被飞吹散,叫人怀疑,是否是幻觉。   那唯一的听众没有遗漏,低低“嗯”了一声,表示听到。   祝敛青没有再回,困意如海浪般涌来,一下子将她紧紧裹挟,再无回应的力气。   反倒是裴烬野,不知在想什么,扑扇的眼帘时不时扫过对方脖颈,而后才闷声道:“祝敛青,我不痛了。”   祝敛青没有回应,她就自言自语:“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也知道你现在对我的包容,全是因为我救了你。”   她呼吸一滞,手脚莫名冰凉,却仍哑声道:“祝敛青,别推开我。”   “别离开我,别走。”   “我会向你证明,我永远是最适合你的人选,无论是伴侣,还是合作伙伴。”   一连串的话语始终没有回应,裴烬野也不曾奢望,只是仰起头,吻在她唇角。   “晚安,亲爱的,”她温声道。   怎么会不知道叫什么,无数个亲呢称呼都挤在唇间,迫不及待想叼住她耳垂,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可现在,裴烬野只能像吞小石子一样,一个个咽下。   拥着她的人早已阖眼,呼吸绵长,似乎早已睡着。   裴烬野眸光沉沉,视线从对方额间滑落,直至唇间,还是忍不住开口。   “还是很想含着主人的手指睡。”   “主人要不要试一试,我现在还湿着,很容易进去的,”她声音跃跃欲试,带着莫名的蛊惑。   “滚。”   祝敛青终于出声,伸手想推开她,却被裴烬野反手拽住,与之十指紧扣。   “睡吧,”   这一次是裴烬野主动开口,那人实在困乏,没心思再去想对方要做什么,竟在瞬息间就陷入沉睡。   四下静谧,薄被下的躯体紧紧贴在一起,彻底密不可分。 第50章 第五十章:我想起你是谁了。   次日,下午。   祝敛青要重新更换眼镜,便被护士带去别处检查,裴烬野独自留在病房,还未等到对方回来,便先一步迎来不速之客。   门轴转动的咿呀声响起,继而就瞧见来人。   那人身着新中式西装,中长发梳成背头,碧色眼眸带笑,怀里还抱着一束鲜花,开口就道:“阿青我来看你……”   话语止于看清之后,许峥表情明显僵住,她盯着由两张小床拼出来的大床,不知想到什么,表情微僵,嘴唇抽动。   视线再转到裴烬野身上,她面色已经彻底冷下去,只道:“阿青呢?”   裴烬野半靠在床头,姿态随意,蓝白病房宽宽松松地挂在身上,似笑非笑地睨着她,眼底冰寒一片。   “怎么?许准将不乖乖待在禁闭室里,反倒跑出来找别人的妻子?”   最后四个字刻意被咬重,隐隐带着威胁。   许峥表情更加不悦,拧紧的眉头凹进去,只说:“我的禁令已经解除。”   “又靠你那家族,”裴烬野眉梢一跳,全是不屑之色。   许峥表情先是骤然阴沉,转而嘲讽,便道:“你现在能躺在这,也不多亏了你那位好老师。”   她意思有两,明面上是说裴烬野也靠旁人,暗地里却在挑拨裴烬野与陆景和的关系,若不是陆景和突然指派,她也不会躺在这儿。   裴烬野自然听出含义,面色更冷。   此刻,病房中的气氛降到最低点,一人站在门口,一人躺在床边,冷眼对视。   有人路过,不知是不是感受到这气氛,老远就开始绕道,不敢靠近一点。   “怎么,裴少将又想揍我了?”许峥讥笑一声。   “你很喜欢顶着你的猪头脸,”裴烬野回得迅速,又一脸恶寒道:“不敢揍了,怕你觉得这是在奖励你。”   “胡说八道!”许峥气急败坏。   裴烬野不理你,冷声赶人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上报你偷跑出来的事。”   许峥表情一滞,又顿时笑起:“哦对,这个事情我还得感谢你,要不是裴少将辛苦带队处理虫族,我还得不到出来的机会。”   闻言,裴烬野眉头一皱,就道:“什么意思?”   许峥抬了抬眉,说:“军方已指派我带领部下,接手城南区域剩下的清理任务。”   “哦,出来当环卫工呗,”裴烬野满不在意。   “裴!”许峥被激怒,刚想大骂,又骤然想到什么,笑道:“总比你好,连自己的信息素都控制不好,还得让人栓条链子。”   裴烬野刚想说话,便听那人突然道:“裴烬野,我想起来你是谁了。”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一出,裴烬野反而僵住,几乎是瞬息,她突然暴怒,赤色眼眸竟浮现出浓重杀意。   之前随意垂落在旁的手,开始隐晦地向旁边摸索,似乎在找一个趁手的工具。   她手指甚至隐隐发颤,被浓重恐慌裹挟,幸好心电仪已经拔除,不然屏幕上一定会浮现剧烈波动,裴烬野心脏狂跳,被刻意隐瞒的回忆在此刻尽数涌出。   耳边全是许峥的那句话。   她认出来了。   她认出我了。   看出裴烬野的变化,许峥不由得意,笑道:“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裴烬野我真没想到,你做出那种事后还敢接近她。”   许峥终于有一次占据上风,得意之色几乎溢出来,她退后一步,确定自己站在过道监控区域。   继而,她阴测测地笑了一声,说道:“裴烬野,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法子让阿青和你结婚,但我确定,只要她知道这件事,她一定会离开你。”   裴烬野头一次没有反驳,手终于摸到床头柜旁边的塑料叉子,那是中午吃水果时,意外剩下的。   此刻,裴烬野紧紧握住它,略微粗糙的边缘搁着掌心,些许疼痛不能让裴烬野清醒,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用这个叉子捅破许峥脖颈动脉。   但这里是医院,过道人来人往,要是得到及时医治,许峥不一定会死。   而且,她伤势严重,力气不比往日,如果没有第一时间弄死对方……   沉重呼吸让胸膛起伏,赤色眼眸满是森冷怒气。   “也是多亏了你,叫我待在禁闭室里反反复复地回忆,什么时候招惹过你,你为什么要这样针对我。”   许峥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然后终于回忆起一点了不得的事。”   “裴少将啊裴少将,原来你才是那个阴沟里的老鼠,”她摇了摇头,满脸不屑。   她有意无意地抱紧怀里的花,塑料壳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叫人下意识看向那束花。   是与祝敛青头像一样的鸢尾花。   她无声笑了下,刻意压低的声音满是威胁:“裴少将,我知道你不想让阿青知道这件事,而我呢,恰好也不想让阿青再痛苦一次。”   “所以我们做个交易吧。”   “你同意安装微型炸弹,而我选择闭嘴。”   手中攥紧的塑料叉子一松,裴烬野眼中冷光闪了闪,挤出一句:“你不是来见她的吧,用这个条件和她们换了多少东西?”   “比如,放你出去?”   被说中的许峥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道:“重获自由的感觉真不错,只是可惜,我原本是先想见阿青一面,再顺便通知裴少将一声,却不料成了这样。”   她遗憾地叹了口气,说:“我的条件,希望裴少将好好考虑,她们只给了我三天,时间紧迫,我想早点看到结果。”   “花呢,”她又抬了抬手中的花,说:“我就先放门口了,裴少将记得告诉阿青,我下次再来看她。”   话毕,她居然连踏入其中的勇气都没有,直接将花束摆在门口,紧接着就退了出去。   房门被关上,发出重重一声,震得整个房间都在颤。   床上的人杵在那儿,早没了之前的轻松随意,小臂在长时间用力绷紧后,又撕裂开,血水浸透纱布,逐渐扩散成一片。   手中的塑料叉子更是被捏得变形,最后彻底崩断,尖刺压着掌心,一点点钻出血洞。   沉重粗重的呼吸一声接一声,拼命想要压住心里恐慌,可冷汗却浸透病服。   往日镇定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想,她不能失去妻子,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   一小时后,祝敛青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回病房。   见到空无一人的病房,她明显愣了下,还不等她疑惑,便见过道另一面,裴烬野被人推着回来。   两个被轮椅推着走的妻妻对视一眼,透着一丝莫名的心酸搞笑。   祝敛青揉了揉眉心,便道:“你去哪里了?”   裴烬野眉眼带笑,不见之前郁色,语气轻松地开口:“方才一不小心扯到伤口,只能叫人重新包扎一遍。”   祝敛青顿时皱眉,不由道:“怎么那么不小心?”   裴烬野并不在意,挥了挥手就道:“一小点而已,不影响愈合。”   闻言,祝敛青才松了口气,叮嘱道:“下次小心一点。”   裴烬野不想再提这件事,只看向祝敛青新配的眼镜,依旧是之前的那个款式,银边椭圆框。   在这方面,祝敛青一向不喜改变,同一个款式戴了十一年,从来没有更换过。   裴烬野定定看了片刻,才问:“配得合适吗,会不会不舒服呀?”   “还好,度数没有改变,”祝敛青摇了摇头,又补充:“早就习惯了。”   裴烬野薄唇碾磨,想说什么又止住,只道:“那就好。”   声音有些艰涩,祝敛青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刚想询问却被别的事吸引,她突然问道:“刚刚有人来过吗?”   “什么?”裴烬野露出茫然之色。   此刻,两人已被护士推进病房,刚到门口。   祝敛青便说:“我好像闻到花香。”   裴烬野眨了眨眼,表情更加疑惑,问:“什么香,是不是护士的香水?”   祝敛青微微拧眉,想了想又道:“可能是有人走错了。”   可那个香气并不生硬,更像是有人把鲜花放在门口,停留了很长时间。   可病房里并没有多出来的鲜花,更没有探病的人。   她想了想便放弃,或许是有人走错了?又或者是有人来探病,见她们都不在,便暂时离开,如果是这样,下次对方还会再来。   祝敛青就将此事暂时搁下,被护士搀扶着回到病床。   刚躺下就看向另一边的裴烬野。   她伤势更多更棘手,一个护士拽不住她,原本照顾祝敛青的护士急忙上前帮忙。   可裴烬野却不领情,强撑着要自己站起来,急得那两护士连声阻拦。   但这家伙倔得很,双手撑着扶手就要站起。   祝敛青急忙阻拦,呵斥道:“你老实一点。”   突然被骂的裴烬野转头,对着她眨了眨眼,很是可怜。   祝敛青才不吃她这一套,话音如铁,只道:“你刚刚才重新包扎过一次。”   她声音近乎命令,道:“听护士的。”   主人都这样说了,裴烬野哪里敢不听,双手一松,老老实实就坐回原位,满脸乖驯。   旁边两个护士自然知道她们是谁,也知她们关系,见裴烬野吃瘪,互相对视一眼,忍不住地笑起来。   裴烬野瞧见,顿时冷哼一声。   结果声音刚落,那边就响起祝敛青警告的声音:“裴烬野。”   那人委委屈屈地低头,这下连哼都不敢了,护士叫做什么就做什么,废了好大的功夫才被抬上床。   人刚躺下就往祝敛青那边贴,完全不管两个护士还在,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怜样。   祝敛青无奈,只得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让你小心一点而已。”   两个护士生怕做了电灯泡,加快脚步就往外跑,急急忙忙将门关上,最后一秒还听见裴少将不满的哼唧声。   两人捂着嘴,笑得不行。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手往下滑   一连几天无事,两人都在养伤,天天待在病房。   祝敛青还能出门,被人推着轮椅,去一楼花园里放风。   裴烬野不能,只能坐在窗边,眼巴巴地盯着祝敛青看,就好像个被锁在家里的狗,一边甩尾巴一边盯着主人看。   祝敛青偶尔仰头看过去,都能和裴烬野对视上。   三四次后,她便主动提出回去,并取消了之后的放飞时间。   只是这样难免无趣,祝敛青便叫人送了几本书,与裴烬野分着看。   大抵是许久没有那么清闲过,祝敛青难得地入迷,将纸页一翻又翻,差点连午饭都忘记吃。   裴烬野对书没兴趣,看一会就盯着祝敛青看,好像祝敛青脸上有字,刻着更丰富的情节内容,叫她看得津津有味,完全不知道停。   祝敛青起初还会瞪她,示意对方专心一点。   后面见裴烬野屡教不改,她也懒得管了,看就看吧,又不会掉块肉。   裴烬野见状,不仅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拽着书就往祝敛青那边贴,非得整个人都粘在祝敛青身上,愣是强占了对方一只手抱在怀中,翻开的书挡住脸,睡得无比香甜。   其间,季宛白曾被伴侣用轮椅推来过一次。   一是问祝敛青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二是为了感谢裴烬野的救命之恩。   最后一点是叫自己伴侣认认脸,瞧瞧差点将遗产尽数给她的那位。   结果两人刚进屋,就被里头情形震住。   虽说是裴烬野赖着祝敛青,可从看客的角度看,却是祝敛青一边看书,一边抱着裴烬野,看着亲密至极。   叫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忍不住瞥祝敛青怀中的裴烬野。   祝敛青瞧出她们的八卦,却不曾纠正,只是闲谈几句,又给季宛白补了半个月假期压惊,医药费、医药费全由集团出,另外还有一笔丰厚奖金。   愣是让季宛白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她和妻子家世普通,从大学相识相爱,毕业就结了婚,前两年才攒够市中心的首付,一直在还贷款,如今靠着祝敛青的丰厚奖金,终于能还完了。   旁边的妻子虽笑,却满脸心疼。   但这些心疼,都在看见裴少将身上的伤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季宛白就伤了一处,裴少将可全身上下都是绷带。   叫季宛白妻子连声说,要把给季宛白熬的鸡汤拿过来,给她们两个人补补。   裴烬野如今无需温和伪装,但因季宛白在危险时刻,没有一个人偷跑,陪着祝敛青同生共死的原因,她仍露出和善表情,陪着几人聊了片刻。   但对下午的不速之客,她就没那么好脾气了。   大抵是谁又吹了耳旁风,前几天都没露面的祝姥姥,携着一堆祝家人敲开了房门。   紧接着,安静的房间被叽叽喳喳声音填满,先是由祝柏舟开口,哎呦呦地心疼半天,其间还有母亲、大小姨穿插的关心。   裴烬野瞥了一眼,那表情还不如季宛白两人真切,起码她们是真的希望祝敛青快点好,尤其是收到奖金之后。   她忍不住想要开口,却被祝敛青按着脑袋,压进怀中。   现在的裴烬野已经不是之前的裴烬野了,祝敛青生怕她又胡说些什么。   能埋在妻子怀中,裴烬野撇了撇嘴,心里即便不满,也老老实实压下。   只是还没有十分钟,那祝柏舟话音一转,便埋怨道:“你这孩子,不好端端地待在家里,怎么突然跑去酒店?”   祝敛青母亲也在此时开口,语气责怪:“是啊,姥姥和我天天盼着你回家住两天,结果你倒好,跑去酒店住。”   旁边人就搭腔道:“阿青啊,这件事这不怪你姥姥和母亲说你,真是你的错,你要是回家,也不必遭这个罪,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了。”   那人话音一转,又说:“看吧我们裴少将折腾的,全是伤。”   她嘀咕一句:“闹什么矛盾需要出去住。”   裴烬野眉梢一跳,当即就想拱出脑袋,与那人对骂几句。   可祝敛青按住她的脑袋,低声就是一句:“乖点,别闹。”   裴烬野那会正仰头,便见妻子微微低头,凉薄矜雅的面容稍沉,银框眼镜再添一分严肃,警告似的看了她一眼。   某个老婆奴当即就软了身子,立马缩了回去,薄被盖住脑袋,满脑子全是祝敛青刚刚看自己的眼神。   裴烬野承认,她又有点想了。   想妻子跨坐在她身上,一边喘一边扇她。   之前没做过,心里再怎么渴望,总能压制住。   可如今吃了两次,就算腺体受伤导致易感期消退,仍心痒难耐,时不时就浮现当时的画面,怎么就没能录下来?   好在她记性不错,将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住,又时不时回忆一遍全程,不然非得气晕过去。   可越回忆,她就越想,夜晚没少缠着祝敛青说骚话,明示暗示都来了一遍。   可祝敛青心里有气,面对裴烬野明示暗示都当没看见,若是裴烬野说过分了,她就回以一个冷冷的“滚”。   裴烬野要是不听,她就要按呼叫铃,让人把裴烬野给抬回去。   裴烬野哪里肯离开?   脑袋一缩,嘴一闭,登时就老实了。   可老实归老实,心里的念头却没消过,现在紧紧贴在祝敛青怀里,紧盖的被子拢住香气,一呼一吸都是妻子的味道。   裴烬野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   馋了。   剩下的对话已变得不大清晰,裴烬野忍不住抬手,却被妻子先一步用腿压住。   压在脑袋的手揪住发丝,不由扯了扯。   祝敛青做得隐蔽,祝家人瞧不见,只觉得祝敛青不肯说话,忍不住继续说:“阿青,你怎么把烬野的脑袋压着,等会她呼吸难受。”   旁边的人就说:“是啊,你把被子往下放一点,别闷到烬野了。”   祝敛青却不理,只对着祝柏舟开口:“姥姥身体怎么样了?不是前段时间还说自己心口难受,让母亲带着去检查了吗?”   她说的是那天,祝柏舟带人气势汹汹冲进公司,却被裴烬野挡了回去,还没到晚上,就有人给祝敛青发信息,说姥姥心口堵得慌,难受的不行。   提到这事,祝柏舟表情一滞,讪笑道:“挺好的挺好的,就是些小毛病,吃点药就好。”   祝敛青表情略微严肃,接道:“就算是小毛病,也要小心对待,等会再让这里医生看看。”   本来就是无中生有,故意气祝敛青的事,哪里需要看医生?   祝柏舟表情更僵,还没开口,就听见一道闷闷声音。   “姥姥身体不好?我现在就安排医生给她体检一下。”   祝柏舟脸上笑容更僵,这下终于明白祝敛青为什么要把裴烬野蒙住。   体检折腾,她前段时间才做过一次,当然不想再难受一遭。   可裴烬野不依不饶,明明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还不肯闭嘴,嚷嚷道:“我现在就叫院长,唔、”   祝柏舟连带着祝家人都有点僵住,旁边人连忙道:“啊哟,哪里用得着这样?小毛病而已。”   祝敛青母亲也慌忙道:“是啊是啊,这点小事就不麻烦烬野了。”   这可是军区医院,连普通医生都有个少尉军衔,更别说院长,就算是祝家人也得找关系、砸钱才能进来看病。   若是裴烬野随意将人叫来,叫人家辛辛苦苦看了一遍,却没查出半点问题,惹恼了别人,下次祝柏舟真出了问题就难办了。   所以大家连声阻拦,生怕裴烬野喊人。   可裴烬野不依不饶,早就看这堆祝家人不顺眼,只是之前得在妻子面前装出温和性格,所以连怼人的话都说得委婉。   现在终于得了机会,裴烬野哪里会放过?   她打断众人的话,开口就说:“你们怎么回事,姥姥的身体怎么会是麻烦?”   “老人家心口痛还是小毛病?!”   “等会拖成大病,你们谁能负责?”   她脑袋一拱想要出来,又被祝敛青按了回去。   祝家人瞧见,又不记得自己刚刚说了什么,都松了口气,恨不得把自己的手搭上去,给裴烬野压得死死的。   尤其是祝柏舟,刚刚还想骂祝敛青胡闹,现在却投来赞许目光,故作慈祥地笑了几声,就说:“谢谢烬野关心,姥姥真的没事。”   “那怎么行!姥姥你不要怕麻烦我,我现在就叫人……”   话还没有说完,裴烬野又被压住脑袋,更按下一点。   大家也是怕了她,急急忙忙就开始转移话题。   “阿青你伤势怎么样?多久能出院。”   “要是觉得烬野不在,家里待着不舒服,还是回家住吧。”   “姥姥也挺想你的。”   “是的是的。”   众人话赶着话,你这句还没说完,另一句就先接上,生怕裴烬野插话一样。   祝敛青听得皱眉,刚想出声拒绝,却突然僵住。   有人探进衣角,突然往里伸。   祝敛青眉头更紧,拽住裴烬野的头发,警告似的扯了扯。   可那人完全不理,不仅没有停下,还故意更往里缩。   病号服的扣子被解开一颗,略微粗粝的掌心滑过细腻肌肤。   祝敛青咬了咬牙,下意识想呵斥,却碍于祝家人在,只能忍住。   而旁边的人却浑然不觉,各有各的的算盘,都在忙着说话。   “你之前就辛苦,天天加班的,结了婚也不得闲……”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裴烬野出声:“怎么?婶婶是觉得我碍事了。”   那声音虽沉闷,却尖锐。   吓得那人连忙摆手,忙道:“我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祝敛青面容一松,刚想说点什么,却感觉裴烬野的手又往下滑落,她的脊背瞬间绷紧。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该如何调教一只贱犬。   “是吗?是我误会,还以为婶婶觉得我耽误阿青工作了。”   裴烬野的声音再次响起,听着像原谅,实际却更尖锐。   那人忍不住擦汗,急忙再次解释:“怎么会、我怎么会这样想。”   这话一出,祝家人都露出不满之色,有些指责地看着她,怪她说错话。   众人虽想分权,但前提都在不得罪裴烬野的情况下,如今言语都都刻意收敛,不叫裴烬野感到反感,却不想有蠢货还是撞到枪口上,   但她们此刻栓在同一条绳上,有人做错,其他人都要帮忙遮掩,因此很快就有人主动出声道:“烬野你别多想,婶婶就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她只是心疼阿青工作忙,心疼她罢了。”   “但她向来嘴笨,连句关心话都不会说,反叫你误会。”   旁边人也接话,连连附和,连祝柏舟都插了几句,少见地说了几句软话。   裴烬野冷哼一声,就算是掀过。   众人哪里不知,一阵讪笑。   祝敛青却一言不发,眼帘微催,薄唇微微抿住。   指腹、掌心压着细腻肌肤,一点点往前碾,裴烬野并不小心,甚至有一种刻意用力,压着皮肤微微下陷,叫祝敛青清晰感受到她的每一寸触碰。   那些往日不算明显的薄茧,此刻却如小虫,跟着裴烬野往上攀爬,掀起无法缓和的酥麻。   这种感觉陌生,起码在祝敛青循规蹈矩的前二十七年人生中,完全没有出现过。   她是老师眼里最合格的学生、完美的学生会主席,学校的优秀毕业生墙面,如今还是她在榜首,祝家最合适的接班人,祝氏集团最佳领航员。   曾经的些许叛逆,都被命运悄然掰正,叫她越发坚持祝家安排的道路,直到她遇见裴烬野,揭开她虚假面具,查到那些隐秘的摄像头。   说实话,祝敛青是迷茫的。   她知道如何做一个好妻子、好上司、优秀的继承人,但没有人告诉她,怎么应对这样的伴侣。   离婚不可能。   完全冷漠厌恶,她又为救自己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或许,她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明显,此刻裴烬野不会再配合自己演戏,玩那个所谓的公平合作游戏。   她想要更多。   就好像一个贪得无厌的贱犬,扇她都怕她舔自己的掌心。   所以祝敛青这几日一直在学习如何控制缰绳,将两人的距离保持在不近不远的安全距离,裴烬野那些偶尔的混账话都被她无视,只当什么都没有听见。   可现在,裴烬野却打破了这个僵局,主动在众人眼皮底下胡来。   指尖顺着线条划过平坦腰腹,病服下没有小件,所以毫无阻拦,裴烬野熟练地拢住那一抹圆弧,虽然很不起眼,但祝敛青仍然瞧见被子被悄然撑起一点。   裴烬野仍紧紧贴着她,能清晰感受到她的体温在攀升,连呼吸都变得和平常不一样。   裴烬野又在发情?   祝敛青突然蹦出这个念头,紧接着难言的羞窘和紧张一并涌来,叫她忍不住绷紧脊背,扯着裴烬野头发的手微微收紧。   发丝拉扯的剧痛,没有让裴烬野放缓,反而越发变本加厉。   薄茧划过略显粗粝的地方,碾压后又夹住,轻轻一勾都会掀起一阵战栗,细小的颗粒瞬间弥漫全身,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   裴烬野忍不住贴得更紧,像是拙劣的画手,在最白净的瓷器上描出斑驳杂乱的红痕。   连最基本的构图都没有,只有越来越重的笔触,一点点渗进肌肤,留下最深切的谷欠念。   那指尖掐紧的粗粝略微红肿,叫祝敛青轻轻吸了口气,越发拽紧她的发丝。   那些断发颇有裴烬野不要脸的风格,被扯断就算了,偏偏粘在祝敛青指间,不肯离开。   不知道裴烬野下一步在哪里,或停或继续,都是未知,她甚至无法判断裴烬野到底要做到哪一步。   心里泛起些许后悔,如果不一直饿着这个Alpha,或许就不会发生。   祝敛青深吸一口气,不等她缓和,被子突然鼓起又滑落。   她紧张地几乎僵硬,视线飞快扫过对面,生怕有人露出异色。   幸好没有。   镜片下的眸光微颤,披散的发丝掩住耳朵,将一切放浪形骸掩盖,祝家人又另起话题,开始贴心叮嘱她们要如何养伤,如何小心对待,以免落下病根。   祝敛青一一答应,可脑子里全一片空白,完全被或重或轻的触感裹挟,绷紧的脊背不到片刻就泛起酸,她就却无法放松半点。   衣角被撩起,从额头到鼻尖、薄唇越过节节肋骨,落下一个又一个细碎、滚烫的触碰。   然后,裴烬野突然张口咬住。   祝敛青不耐,顿时低哼一声。   众人这吃察觉到一点不对劲,急忙道:“怎么了?阿青。”   “是不是有哪里难受,要不要喊护士?”   “怎么一下子就疼起来,脸那么红,不会发烧吧?”   最后一句话落在祝敛青耳边,叫她如听雷鸣,本能想要照镜子,却骤然反应过来,又立即放弃这个念头。   但思绪已经散开,叫她不禁怀疑自己露出多少异色。   脸有多红?   耳廓是否依旧?   被子凸起的弧度应该不算夸张?   裴烬野嘴唇开合的声音会不会太大。   还有……   她突然看向角落的人,那是一个年仅十八的少女,是祝家新分化成功的Omega。   祝柏舟对她颇为喜爱,直接将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此刻也是,哪怕是探病,都将她一并喊来。   只是她不知如何插话,便站在角落看着,时不时拿出通讯器看一眼,发几条消息又收起。   祝敛青原本对她并不在意,可此刻却视线停留。   Beta闻不到信息素,而Omega不仅可以,还对Alpha的信息素极度敏感。   书上说,Alpha在这种情况下,是无法控制信息素的扩散。   且,裴烬野因伤势,无法贴阻断贴。   所以,只要有一丝一缕泄出,对方都会察觉不对,这里所有人都将知道被子下的颓靡。   祝敛青试图阻拦,却完全推不开裴烬野。   轻咬与触碰交织出现,那时有时无的水迹黏腻,将无法缓和的感受加重,叫她分不清裴烬野此刻到底在做什么、到了哪里?   还有,裴烬野到底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信息素。   一切都是未知,她甚至看不见裴烬野的眉眼,以此判断她到底是故意作弄还是认真。   另一只手揪住布料,白布被揪得发皱,泛起杂乱纹理。   病服的扣子又被解开一颗。   此刻,除了被沿往上、遮不住的两颗扣子仍在,其他都被解开,裴烬野将它们扯向两边,就好像在拆自己的礼物。   裤子被往下拉扯,祝敛青在慌乱之下,只能选择曲腿躲避,却掉入更深的陷阱。   撑出的弧度叫裴烬野得到更多活动的空间,整个人都压到祝敛青身上。   一次错误的抉择,叫祝敛青进退两难。   若是放下月退,必然会暴露裴烬野压在自己身上的事。   若不放下,那家伙肯定会更加变本加厉。   纠结间,祝敛青竟忘了回应其他人。   “阿青?”   “阿青你听得见吗?”   接连两声呼喊将她唤回神,祝敛青扶了扶滑落的眼镜,只说:“怎么了?”   不等她们责问,她就先一步回答:“刚刚打了几瓶针水,里头有安眠成分,现在可能是药效上来了。”   听到这话,被无视的祝柏舟面色稍缓,就道:“那等会休息一会,没必要强撑着。”   祝敛青强撑镇定,刚点头表示答应,就突然听到裴烬野出声。   “我困了,”她声音微恼,透着几分睡不了的烦躁。   祝柏舟等人对视一眼,好不容易来一次,不达成目的,总归不甘心,可裴烬野又喊困……   相比其他人的为难,祝敛青明显松了口气,以为这是裴烬野要赶人的意思。   绷紧的神经稍缓,还以为自己被放过。   可下一秒,裴烬野就咬住桃尖。   祝敛青瞳孔放大一瞬,急忙低头遮掩,却听见含糊水声。   这家伙不仅不停,反而变本加厉!   祝敛青又气又恼,揪住头发的手一下子往下落,揪紧她的耳朵,试图用这种方式表达她的愤怒。   那人却不停,齿尖碾磨最顶端,故意咬住一点。   祝敛青差点惊呼出声,又骤然压住,再次抬头看向角落里的少女。   那人正百无聊赖地到处看,与祝敛青对上眼神后,还尴尬一笑,完全不知怎么应对。   反而是祝柏舟瞧见,突然开口:“阿青,你觉得小栎怎么样?”   “我看你这段时间越来越忙,原先那个秘书也不够用了,不如让小栎来帮帮你?”   这话一出,先摆出态度的不是旁人,反而是裴烬野,一下子咬紧桃尖,同时手往下落,竟硬生生挤了进去。   祝敛青本应更加慌乱,可不知怎么的,镜片间的白光一闪,灰青眼眸透着一丝恼怒导致的冷肃,开口就道:“那就听姥姥的。”   说实话,祝柏舟已做好硬塞的准备,别的不说,祝敛青在工作方面一向强硬,手底下的人全由自己精挑细选,至今没留下一个祝家人。   祝敛青突然松口,反而叫大家都不知所措起来,迟了几秒才纷纷笑起,连忙喊道:“小栎你快谢谢姐姐。”   “哎呀,我就说嘛,其他人始终是外姓,还是得培养自家人,阿青终于知道了。”   那祝敛栎一脸茫然,刚刚拿出的通讯器不知该放还是该收,突然就成了众人的焦点,慌慌张张地说了一句:“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而祝敛青清晰感受到裴烬野骤然咬紧的牙尖。   剧痛瞬间涌出,祝敛青却冒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愉悦。   她似乎知道,该如何调教一只贱犬。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被气疯的狗   又随意说了几句,祝家人被赶走,只留下祝敛栎一人。   她明显有些局促,坐在病床旁边的沙发上,双手搭着膝盖,脊背挺直,眼神直愣愣盯着前头,分不清是在看电视,还是在走神,稚嫩的脸上全是强装的整定。   祝敛青余光瞥见,却没有出声搭话,好像刚刚主动将人留下的家伙不是自己,故意将人冷落。   而躲在被子里的人不想再装睡,试图冒出脑袋,又被压了回去。   不是很喜欢在里面待着吗?   祝敛青眸光微冷,低头间,镜架顺着鼻梁滑落,盘起的发丝随之落下一缕,在脸颊边轻轻摇晃。   被子里的氧气本就稀薄,之前都是靠着祝敛青时不时地掀开,才得以换气。   可现在,祝敛青压紧被角,裴烬野闷在里头,本就过快的呼吸带走大部分氧气,气息变得艰难,连温度都比外面高上五六度,又闷又热,紧紧贴着的肌肤泛起薄汗,浸入蓝白薄布。   两人都不说话,一面顾忌着祝敛栎,一面无声地较劲。   裴烬野咬住她侧腰,还没留下痕迹就被祝敛青抓紧发丝,尖锐的疼痛无法阻拦靠近,反而叫斑驳指痕间多了一粒细长的红痕。   祝敛青不禁踹她,赤足蹬在裴烬野小腹,叫那人低低闷哼一声,随手扣住祝敛青脚踝,抬起后,低头咬住圆骨。   力度不重,却像一种挑衅。   叫祝敛青忍不住挣开,踩在她脸上。   薄被随着起落,撑起的弧度或高或低,拽住发丝的手越来越紧,如同控制缰绳的训马师。   裴烬野被踩,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张嘴,祝敛青早有预料,在对方得逞的下一秒,抬脚再踹,逼得裴烬野偏头。   紧接着,祝敛青就感受到裴烬野闷笑时的颤。   如同挑衅。   但也是如此,被子的氧气更少,裴烬野眼前有些发暗,头晕加重。   靠着往日的训练结果,她可以清楚认识到自己已处于中度缺氧,扣着脚踝的手微松,又忍不住握得更紧。   散乱黑发粘着脸颊,压出凌乱的痕,像是特殊的面具,遮盖其他,叫人只能看见那一双痴迷而贪婪的赤色眼眸。   可惜期待的观众不曾瞧见,祝敛青偏头看向另一边。   祝敛栎依旧局促,手拿着遥控器乱按,不知道祝敛青将她留下做什么,也不敢主动说话,不知道按到了什么地方,视频突然开始欢呼。   祝敛青突然开口:“你喜欢看这个?”   祝敛栎如遭到雷击,被吓得浑身一震,宛如问答时被老师突然点名,急急忙忙站起来就道:“没、没,我随便点的。”   她眼神一瞥,终于瞧见屏幕被切到何处。   竟是击剑比赛。   她心脏一紧,瞬间想到长辈之前的叮嘱,额头竟在一瞬间冒出冷汗,声音更慌,不停解释道:“不是、不是我看的,我只是换台,一不小心按到了。”   “我现在就换,现在就换,”她急得表情煞白,拿着遥控器的手微微发颤,好像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样。   祝敛青反而平静,只说:“你想看就看,怕什么?”   话到此处,祝敛栎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越发害怕,紧紧捏着遥控器,一时间不知该按还是继续,只僵硬道:“我不是、不是想看。”   到底是个小孩,还没学会伪装,满脑子都是长辈往日对祝敛青的评价。   冷漠、严厉、不近人情、薄情寡义。   来医院前,每个长辈都再三叮嘱她,叫她千万小心,不能得罪祝敛青,可现在她却一脚踩进最大的雷里。   她扯了扯嘴角,连苦笑都挤不出来。   祝敛青将她表情收入眼底,将之前的话重复:“你想看就看,不用管我。”   这话一出,反应最大不是祝敛栎,而是被子里的裴烬野。   像是个被主人无视的狗,忍不住折腾,以此获取主人的注意。   啃咬、舔舐,那副由指痕构成的凌乱画卷,又多出杂乱碎花,或浅或浓,从上往下。   指尖在裤沿边缘不断试探,扣在腰间的虎口不断收紧,掌心一次次碾压而过,就连腰窝都被薄红填满。   同时,裴烬野微微抬腿,便往上顶。   祝敛青清晰感受,却突然松开揪住裴烬野头发的手,对着祝敛栎又道:“冰箱里有水果,想吃自己去拿。”   惊吓还没有缓和,祝敛栎胆战心惊地盯着屏幕,连忙点头。   而被无视的人得不到想要的回应,越发烦躁,膝盖往上顶,打着圈碾。   不想妻子和别人讲话。   还是那么温柔的语气。   掐紧虎口的手更加用力,青筋鼓起。   可祝敛青好像一下子就放弃了全部反抗,没有感觉似的。   被隔绝的视线带来未知,裴烬野忍不住想象妻子对别人说话时,露出温柔的眼神,那些被她作弄出来的柔妩,却在另一个人眼底。   无法克制,她再次想要探出头,却又被妻子阻拦。   单薄的被子成了最坚不可摧的囚牢。   将贪心的狗锁入其中。   而另一面,对话还在继续。   祝敛栎取出水果,转头就问:“姐姐你要吃一点吗?”   裴烬野一顿,想阻拦又被按住脑袋。   同时响起的是祝敛青依旧平静的声音:“可以。”   祝敛栎眼睛瞪大一点,有一种被祝敛青释放善意的错觉,顿时笑起来,兴冲冲道:“我去洗!”   她当即抱着水果冲向卫生间。   而裴烬野也不再忍,当即就想掀被而起,却被祝敛青一脚踹向小腹,直接蹬远。   水流声掩盖住铁床的咿呀声,祝敛栎完全不知外面在发生什么,搓洗得仔细,生怕祝敛青不满。   而裴烬野被踹却不喊疼,甚至还想继续。   祝敛青直接踩住她肩膀,又往下按。   裴烬野不敢太过用力反抗,只能仍由她踹着,伤口隐隐作痛,却没有她心里烦躁。   不仅没有更靠近,还被祝敛青压到更远距离,可谓得不偿失。   被子在动作间被掀起一点,新鲜空气涌入,叫头晕暂缓,但情绪却越来越失控。   不想让妻子和别人讲话。   不想让妻子吃别人碰过的水果。   也是这时,屏幕上的比赛开始播报比分,很寻常的声音,却叫两人都僵了片刻。   还是祝敛青先开口,命令似的呵斥:“裴烬野,趴好。”   “她要出来了。”   声音隐隐带着警告,叫裴烬野缺氧的大脑骤然清醒,她知道妻子的底线在那里,同时心里警铃骤响。   她终于反应过来。   妻子生气了。   不该再闹,裴烬野小心握着妻子的脚踝,从圆骨往上,讨好似的吻,试图以这种方式表达歉意。   祝敛青却不理,被裴烬野气到。   一次次忍耐退让,却换来这人的变本加厉,最后连这种事情都做出,要是被发现……   祝敛青扶了扶眼镜,以此掩住眼眸中的情绪。   也是此刻,祝敛栎推门而出,笑眯眯就道:“姐,我洗好了,你看看你要吃什么?”   她脚步急切,登时走到床前,邀功似的往祝敛青面前递,而视线不由往另一边看,那凸起的弧度好像是她睡着的嫂子?   祝敛栎眨了眨眼,紧张之下居然忘记有这个人在,继而又又想起长辈的叮嘱。   裴少将是比祝敛青更不能得罪的存在。   她脸上笑容顿时消失,刚刚才洗掉的冷汗又冒了出来,紧紧盯着裴烬野,生怕她被自己吵醒。   可糟糕的是,裴烬野确实好像因为她的声音而动了一下。   祝敛栎全身汗毛都竖起,紧张到了极致。   而祝敛青还在此刻幽幽看来一眼。   灰青的眼眸冷淡而疏离,完全没有想象中的亲呢。   这叫祝敛栎的心差点沉入海底,恨不得现在就夺门而出。   可她不敢,双脚钉死在原地,只颤颤巍巍地小声道:“姐、姐,吃吗?”   祝敛青看出她所想,刚想开口却僵住。   裴烬野已吻到她月退间。   她不再用力,动作轻而细腻,偶尔的舔舐都像是刻意的谄媚。   祝敛青轻轻吸了口气,继而说道:“你拿过来一点。”   不知是不是祝敛栎错觉,她觉得姐姐的声音更加温柔了些,但脑海里又全是祝敛青方才冷漠的眼神。   情绪被来回拉扯,她又怀疑又紧张,彻底知道那些长辈为什么那么怕祝敛青,而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从前一天就开始紧张。   祝敛栎低着脑袋,看着祝敛青随手捏起一颗葡萄放入口中,牙齿咬破果肉的声音清脆,在房间内回响。   裴烬野的动作一滞,烦躁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她不喜欢妻子这样做。   想象着那人站在妻子对面,对着自己妻子又笑又讨好,将自己碰过的水果递到妻子面前,还能看着妻子一口口吃下,那一声声的姐姐也变得刺耳。   嫉妒的情绪愈演愈烈,几乎逼疯裴烬野。   不可以、不要。   祝敛青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停顿,挪了挪身子,远离裴烬野的同时,更靠近了另一个人。   被扯起的被子涌入清凉的风,全部撒在裴烬野脸颊,可裴烬野脸上却没有半点欣喜,反而越发暴躁。   就好像一只即将失控的狗。   可她不敢动,耳边环绕着妻子冰冷的呵斥声。   她说:“裴烬野,趴好。”   她说:“你也吃,这个葡萄还不错,很甜。”   脑海中与现实的声音同时响起,情绪被撩拨却只能压住,被迫听着另一人按捺不住的喜悦声音回答:“真的很甜耶,姐姐你再吃几个?”   此时此刻,连对方咀嚼的声音都显得刺耳,裴烬野无意识拽住床单,将它捏成一团。   而妻子没有拒绝,反而轻笑道:“你喜欢就多吃一点。”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跪好,贱犬   含糊却亲呢的对话,一句接一句响起。   被子里还有残余的氧气,却叫裴烬野呼吸比之前更艰难,妒火焚烧骨髓,五脏六腑都被揉成一团,用大货车碾过一遍。   妻子为什么要这样做。   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不过有些许血缘的人,说说笑笑,一想到妻子此刻含着的水果,曾在对方指间搓洗,染上她的体温。   裴烬野就急得要命,咬紧的后槽牙尝到一点血腥,额头、脊背全是捂出来的热汗,叫她呼吸加重,一下又一下撞向床单。   妻子又在和她说什么?   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裴烬野忍不住动了下,那讨厌的Omega声音稍缓,放得更低,带着股小心谨慎的味。   裴烬野无声哼了一声,在心里斥骂:绿茶狗,Omega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姐姐?   不就是有点血缘关系吗,有必要一直喊姐姐,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恶心、像臭虫一样的心机Omega。   隔着被子,裴烬野似乎也能闻见Omega那股让人厌恶的信息素味,又臭又酸,熏死人了。   后槽牙咬得咔咔作响,酸涩的口水咽了又咽,呛得胸口发疼,太阳穴也跟着突突跳。   她听见妻子说:“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那人有些疑惑地回应:“什么味道?我没有闻见。”   分不清妻子是在警告她,还是暗示其他,裴烬野趴在原处,就好像一个被锁起来的狗,只会发出呜呜呜的威胁声,却什么都不能做。   不就是有血缘关系吗?不就是比妻子小一点吗?   她也可以被妻子生下来,做妻子最听话的孩子。   突然想起之前,那狭窄的浴室里,她与妻子做着无比亲呢的事,而季宛白就躺在旁边,听完全程。   而此刻,躺着的人变成了她,她无比清醒地听着妻子与别的Omega闲谈,分享同一盘水果。   裴烬野的面容几乎扭曲,攥在手中的布料越来越紧,完全被揉皱,汗水浸透布料。   妻子就该被锁起来,藏到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而不是让这种装模作样、让人作呕的Omega蓄意接近。   她那些小手段,裴烬野还不懂吗?   在妻子还被迫和那个臭虫有婚约的时候,她就想过千百种接近妻子的方式。   温和的、强势的、绿茶的,只要妻子喜欢的。   她甚至去翻过族谱,在祖母的祖母那一辈找到了裴家曾与祝家联姻的证据,所以按辈分来说,她算是祝敛青的表妹,也可以叫她姐姐,她们身上也有相同的血脉。   所以,那个该死的Omega在想什么,她都知道。   要不是许峥先被她抓到小辫子,祝敛青或许真的会在婚礼前夕认识一个名叫裴烬野的表妹。   被子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一个月后,你来公司找我。”   妻子的声音冷静,摆明了是碍于情面,全是公事公办的敷衍,那个讨厌的Omega竟听不出来,还无比惊喜地开口。   “谢谢姐姐!我下个月一定准时报道!”   怎么会有这种蠢货,别人的敷衍都听不出,还厚着脸皮腆着脸往上凑,好像不知道自己很讨厌一样。   裴烬野气恼至极,后槽牙咬得腮帮子直跳。   果然,祝家的人都一样讨厌,尤其是这个什么祝敛栎,一点也没有眼力见,又蠢又傻。   烦躁情绪越来越烈,直到祝敛栎离开,关门声响起的瞬间,被子被瞬间掀开,有人直接扑到祝敛青身上,继而狂风暴雨似的吻落下。   而额头到高挺鼻梁,连镜片都印出纹路,脸颊、薄唇更是不可避免。   裴烬野用双手捧住祝敛青脸颊,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姿态,却低头弯腰,满是讨好之意。   就好像一只拼命摇尾巴的狗。   捧脸的手落下,扣住脖颈,迫使祝敛青仰头,看见赤色眼眸里的慌乱与迫切。   眼镜歪斜,浅栗色的发丝在触碰中揉乱,眼眸却清明,抿成一条直线的唇隔绝探入,挺直、压在床头的脊背透着无声的抗拒。   裴烬野跪坐在她身上,就好像一个没有用的狗。   病服在拉扯中下落,露出一截肩颈,略显小麦色的皮肤被捂得发红,连眼尾都红透,溢出水雾。   “不要和她讲话。”   “不许她过来,不许她靠近你。”   混乱、迫切的话语失去命令的感觉,反而更像是无助的恳求,在祝敛青冰冷的眸光中破碎,眼泪随之落下,滴在祝敛青脸颊,像是在下雨。   “求你,”裴烬野软了声音,不停贴着着她唇角,弯曲的脊背微微发颤。   “我不喜欢她。”   “她很恶心,不要留下她。”   她似乎想到什么,低声喊道:“姐姐。”   “我也可以是你的妹妹,”裴烬野拽住她的手,往自己脖颈上扣。   “姐姐,”她紧紧贴着祝敛青,失控的眼眸崩溃。   “我不喜欢她靠近你,姐姐。”   “不生气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她知道这一切发生的原因,并为此感到由衷地后悔。   “是我的错,我不该胡闹。”   “我只是讨厌她们,想逗你玩,姐姐。”   这个称呼对裴烬野完全陌生,从未对谁喊过,显得生硬又笨拙。   不知是之前捂的,还是哭的原因,体温比之前更烫,热得祝敛青皱眉。   裴烬野瞧见,越发惊慌无措,一次又一次贴过去,试图将她眉头舒展。   “求你,我不是故意的。”   “原谅我,姐姐。”   “我只是太爱你了,”她无比直白地开口。   压在手背的手收紧,迫使祝敛青紧紧掐住她脖颈,狗链是束缚也是唯一的安全感,她迫切需要祝敛青的控制,来磨平慌乱。   可她手一松,祝敛青的手就松开,没有一丝留恋。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裴烬野不停摇头,再次拽紧她的手扣住。   同时,湿漉漉的脸紧紧贴着祝敛青脸颊,似乎要将整个人挤入对方身体,反复呢喃:“不生气,我错了。”   “狗错了,妈妈扇我。”   “妈妈扇我好不好?”   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祝敛青眼帘微颤,终于出现些许反应。   裴烬野当然注意到,越发着急地重复:“妈妈、妈妈。”   肌肤贴着肌肤,在碾磨中发红,哭出的盐水夹杂其间,带来奇怪的感受。   祝敛青微微仰头,试图避开,却被裴烬野追上来,带着哭腔的央求声不断。   “妈妈,不生气好不好?”   “不要生狗的气。”   祝敛青不耐,声音掺了冰似的:“裴烬野,你要不要脸?”   裴烬野摇头,另一只手还捧着对方的脸,叫她不停贴紧自己,哭道:“不要、我不要。”   “别生气好不好,妈妈。”   镜架在磨蹭中,不断抬起落下,使视力受阻,有些发晕,祝敛青拧了拧眉,随手摘下后,甩到另一边。   声音依旧冷淡,斥骂道:“我可生不出你这种贱犬。”   裴烬野完全听不懂似的,紧紧粘着她,回:“我是妈妈的贱犬。”   “我是妈妈的贱犬。”   灰青色的眸光微闪,扣在脖颈的虎口终于加重力气,脑海中闪过裴烬野那些下属对她恭敬的表情。   所以,她们知道她们的裴少将是这个样子吗?   一只摇尾乞怜的贱犬,居然能分化成S级Alpha?   祝敛青抬起手,重重落下。   只听见清脆一声,裴烬野被扇得偏头,却眼睛一亮,被扇过的脸又贴向祝敛青的掌心,呢喃着喊道:“妈妈、妈妈。”   ——啪!   又是一巴掌。   大抵是眼泪的缘故,这声音格外清脆。   裴烬野脸上很快泛起巴掌印,发丝与眼泪粘在泛红脸颊,看起来有些狼狈,却莫名亢奋。   似乎瞧见她背后的尾巴在不停摇,甩出清凉的风。   “妈妈、妈妈。”   她嚷嚷着,像是个讨要糖果的狗。   “惩罚我。”   “求你。”   “求求妈妈,”泪眼婆娑的赤色眼眸紧紧盯着对方,渴望又迫切。   祝敛青却没有继续,眼眸微抬,神色依旧冷肃,呵斥道:“贱犬。”   “是我、是我,”裴烬野迫不及待地答应。   “离我远点。”   裴烬野不动,掐着脖颈的手就往后推,直到将人推出巴掌大的空间,被紧贴的位置瞬间冷下来,泛起黏腻的痒。   眼看着裴烬野还想再贴。   祝敛青就道:“坐好。”   裴烬野不敢动了。   “跪直。”   压在祝敛青腿上的腿跪成最标准的直角,用来包裹伤口的纱布在胡闹中渗出血,祝敛青瞥见,却没有喊停。   全是她该受的。   彻底知道这人不能惯,但凡温和一点,她就开始得寸进尺。   “贱东西,”祝敛青不由斥骂。   那人却一副被夸奖的模样,小声道:“妈妈……”   “闭嘴,”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冷声呵斥。   裴烬野就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祝敛青却不理,只说:“你凭什么管我?”   裴烬野知道她在提之前的事,又想起那个可恶的Omega,着急道:“我不喜欢……”   “闭嘴,”祝敛青声音更加不耐烦,眼眸更冷。   “还需要我教你怎么做狗吗?”   “裴烬野,闭嘴。”   那人虽心有不甘,却不敢争辩,直挺挺跪在妻子身上,稍稍移动都会遭到祝敛青的冷眼,于是跪得更直。   下一秒,巴掌又落下。   清脆一声还未停,下一声就响起。   祝敛青真是生了气,气裴烬野的胡来,也气自己的纵容,明明知道裴烬野有多恶劣,却不曾管教,导致之前的事还没有过去,现在又多了一笔。   “很好玩?”祝敛青声音还未落下,又是一耳光扇过去。   裴烬野张了张嘴,试图辩解,不等声音发出,巴掌已然落下。   她有些着急,想要靠近祝敛青,又被一巴掌扇开。   祝敛青声音更冷,只说:“跪好,贱犬。”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她要与祝敛青一起沉沦   病房静谧,一时无人说话。   曲折的膝盖抵在床间,长时间的跪姿使脊背微酸,伤口隐隐作痛,不过这些都比不上脸颊传来火辣辣的感受。   这叫裴烬野突然想起,不知什么时候看过的理论。   辣不属于味觉,而是一种痛觉。   而辣味常叫人上瘾,妻子的巴掌也一样,明明已经承受不住,却依旧渴望。   是惩罚也是奖励。   尤其是过分用力后的迟缓,眼底露出的那一抹犹豫,都叫裴烬野兴奋异常。   妻子在心疼她。   她忍不住想靠近,探寻那被透明镜片隔开的眼眸,迫切想知道这座冰山是否因自己而融化半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裴烬野呼吸微重,赤红的眼眸热切而执拗。   她喜欢妻子被她惹恼的模样、也喜欢她冷脸罚自己,更喜欢她为自己徘徊犹豫,情绪因她起伏,暴露心底最深处的恶念。   谁说这不是爱呢?   叫精致完美的人偶偏离原有轨道,一步步迈入离经叛道的深渊,固执古板、冷肃疏离的人一点点染上欲色。   连祝敛青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已然失控,病态的亢奋叫她手指发颤,扣在脖颈的掌心与脖颈动脉相连,同样的急促。   而唯一的知情者,导致这一切发生的裴烬野只觉兴奋异常,难以言喻的酥麻从脊骨攀爬,顺着节节肋骨蔓延,扩散至全身,每一条经脉都舒展开,写满愉悦两字。   她不需要一个完美的妻子。   她要与祝敛青一起沉沦。   她抬起手,摘去祝敛青的眼镜,露出更清晰的灰青眸子,平静湖泊下的纠结缠绕的枯藤,无声无息却蔓延整个湖底,将裴烬野牢牢锁入其中,心甘情愿溺死在里头。   脊背弯曲,薄布下的骨头尖锐,叫人想起浑身是刺的刺猬,此刻将柔软肚皮凑到另一人面前。   滚烫的唇触碰到冰凉肌肤,比想象中更冷,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叫裴烬野如何啄吻都无法撬开,只能轻声央求:“妈妈。”   “祝敛青。”   “宝宝。”   拖长的低哑语调挠耳,被呼喊的人眼帘微颤,不知是为了哪一句称呼。   裴烬野越发低头,扣在脖颈的手无意识加重,叫她呼吸困难,却依旧不肯松口。   夹抿后又用舌尖描绘而过,两人呼吸一前一后,又在裴烬野刻意追赶中,逐渐重合交缠,被祝敛青完全压住,只能得到她剩下的稀薄氧气,可脖颈的手却没松。   越迫切越艰难,得到的也越少,但裴烬野并不在意,低垂的眼眸全是水光粼粼的唇,在她的啃咬下,多添几分艳色,将清冷面容柔和。   宽松的病号服虚虚挂在身上,那一截脖颈腕纤长白净,只留上衣的前两颗扣子,其他都被裴烬野解开了,剩下的景致透着诡谲的艳,指痕与吻痕交织并存,牢牢裹紧白瓷。   脆弱又纤韧的Beta。   满脑子全是工作、交易的古板妻子,此刻被她扰乱、打断,失去原有秩序。   “烟在床头柜里,”祝敛青突然开口。   裴烬野先是皱眉,又舒展开,伸手拉开床头柜,还是在酒店里的那一盒,当时被祝敛青随手塞回口袋,又被医护人员妥善收好。   因此,纸盒乃至细烟都还有沾染的血迹,祝敛青用力捏过的折痕。   裴烬野视线停留,抽出一支递到祝敛青唇边。   祝敛青随意瞥了一眼。   这支烟残留的血迹最多,分不清是她的还是裴烬野的,深褐的痕迹渗进烟嘴,三分之一都染成同一颜色。   都不知道能不能点燃。   祝敛青仰头叼住,打火机随之响起,有些困难地吸气,火星摇摇欲坠却还是勉强维持下去,烟雾幽幽升起。   不知想到什么,裴烬野偏头,看了眼白漆墙面上禁止抽烟的告示牌,无声地笑起。   她没有再遮掩,将恶劣明晃晃摆在祝敛青眼前。   另一人未戴眼镜,眼底焦距略微散开,却无法忽略对方眼底的得意。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涣散的眼眸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才道:“你刚刚想做什么?”   她声音轻飘飘的,有一种莫名颓丧,被亲肿的唇水光粼粼,其中一处还被咬破,冒着血珠,在薄唇夹抿间,被压得破碎开。   匀称细削的手指微曲一点,烟雾将其包裹,连同祝敛青的面容都被模糊。   裴烬野直勾勾盯着她看,说:“什么时候?那些人在的时候吗?”   不等祝敛青回答,她就直白道:“我想口你。”   “馋你了。”   祝敛青眼眸微抬,声音有一种离奇的平静,说:“还跪得住吗?”   裴烬野刚点头,她就抬月退,那只没受伤的月退搭到裴烬野肩膀,微微仰颌,刚吸入的烟雾随之话语一同出现:“那就继续。”   没有起伏的语调,却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裴烬野如获奖励,忍不住靠近,想要讨吻,却被祝敛青蹬着肩膀,一点点蹬开。   祝敛青咬住烟嘴,里头的爆珠炸开,有些劣质的果味香精,却叫她头脑清醒,无比冷静地下达命令。   “我没有允许你乱动,贱犬。”   裴烬野不曾反抗,爱极了她这幅清醒堕落的模样,低头俯身间,蹭了蹭祝敛青月退,身后的尾巴一直在摇,轻声喊:“主人。”   蓝白布料掉下床,薄被被推得更远,床垫被膝盖压得下陷,小麦色的皮肤都染上红,却无人理会,舔舐的水声响起   祝敛青半靠着床头,微微仰头,半阖的眼眸微眯,眼波潋滟着,在散落发丝半遮半掩下,精致眉眼浮现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   白烟从微张的唇间不紧不慢吐出,她并不急迫,完全处于上位者的位置,享受着狗的服侍。   每一次叫她不舒服、承受不住的过分,都会直接拽住裴烬野的发丝,表示警告。   那人不敢再闹,一举一动都透着讨好,鼻梁、嘴唇都成了服侍妻子的工具,一点点靠近,一点点碾磨,然后大口吞咽下全部。   有点烫。   祝敛青微微皱眉,发出一声轻啧。   那人就抬头,可怜兮兮地看回来。   不等祝敛青反应过来,裴烬野又随手拿过旁边的葡萄,含在唇间,以此碾磨。   葡萄刚从冰箱拿出,从里到外都透着冰凉,刚洗过的水珠干涸又沾染,透着盈盈的绿,一点点往下滚。   不同的温差带来不同感受。   揪着发丝的手微微收紧,祝敛青咬住烟嘴。   此时此刻,她连声音都很吝啬,不知是顾虑着人来人往的过道,还是故意惩罚裴烬野,偶尔才泄出几个音节。   此刻正是下午时候,日光稍缓,气温得以缓和,树梢茂密且浓绿,竟将光线全部遮挡,换来树下一片阴凉。   旁边的洒水器任劳任怨,不断转着圈洒水。   偶尔有孩童路过,不顾母亲阻拦,调皮地往那边凑,便被淋了满脸,毫无歉意地嘿嘿直笑。   母亲无奈又好笑,只能拍了拍她表示警告。   病房里的人不知晓,还沉浸在自己的游戏里,唇间的葡萄被捂热,不断往下滴着水,还是不肯停。   祝敛青视线失焦,恍惚地看着天花板,指尖的烟嘴被夹扁,咬痕一连几个,那被染成褐色的纸又变得鲜艳异常。   上衣的扣子不知何时全部解开,平直锁骨、圆润起伏、平坦腹部构成最妙曼的曲线,随着呼吸微颤,那斑驳的画卷随着时间变浅,裴烬野试图添色,又被蹬着肩膀踹远,可即便如此,也是杂乱无比。   就好像一个干干净净的白瓷被丢去红尘中,来回滚了一遭。   裴烬野贪婪似的望着,似乎要将这一幕篆刻进心底,含糊呢喃:“妈妈。”   还想要更多。   她含着那颗葡萄,抬手将脱力、往下滑的月退拽回原处。   可祝敛青没理,她只是无声将指间的烟吸到最后一口,然后闭眼,用力拽住裴烬野头发。   那人哪里不懂,越发卖力的动作,甚至啃咬,齿尖划过又被果皮压住,水声更大,几乎要被门外的人听见。   祝敛青抿紧唇,将尼古丁堵住在齿间,后仰的脖颈绷直,泛起红意的薄皮微颤,青筋因此鼓起,显得脆弱又细润,像是一片薄到可以透光的瓷片,稍稍用力就能捏碎的样子。   够了。   她整个人突然一松,唇骤然张开,还没完全吐出又吸气,一连几次,前头的白雾被吹散,薄汗汇聚成珠,砸落往下,纤薄的躯体微颤,紧紧陷在床榻中。   下一秒,还想低头的裴烬野被直接踹开,那人满脸是水,狼狈又可怜地看向祝敛青。   可祝敛青没理,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稍缓片刻,便起身下床。   左腿的伤还有些严重,又耗光体力,只能靠助行器往前,裴烬野想帮忙,却落得一个滚开,只能眼睁睁瞧着祝敛青径直走进浴室,片刻后,水声响起。   半个小时后,祝敛青换了一身衣服,才走出浴室,就瞧见没有裴烬野的病房,表情微微一愣。   还不等她询问,就有等待在里头的护士含笑解释。   裴烬野被推走,要去做一个小手术。   祝敛青隐隐觉得不对,因此询问了两句。   却得到护士面不改色地回答,是有关于腺体的手术,因为之前裴少将的伤势太过严重,所以医生不敢冒险治疗,直到她现在伤势稍缓,体检结果一切良好,才能继续治疗。   事关腺体,又在军区医院,还有陆景和等人把关,外加护士解释合理。   祝敛青微微皱眉,就将心里的不对劲压下,无意识地揉了揉腰,随口让护士将果盘全部丢掉。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月黑风高杀人夜   手术很快结束,不到一个小时,裴烬野就被推回病房。   祝敛青不再不多想,就这样平安无事地养了几天,直到余非晚突然拜访,送来东西。   祝敛青这才知道,裴烬野不知何时定了一对戒指,理直气壮地塞进祝敛青无名指。   祝敛青并未抵触,两人仍是合法妻妻,戴个婚戒也是理所应当,唯一不喜的,大抵只有婚戒上的宝石实在太大,过分招摇。   但看对方兴致勃勃的模样,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扫裴烬野的兴。   先戴着吧,等以后有合适的再换。   又是夜晚。   医院向来睡得早,不到十一点就纷纷熄灯,就连守夜的护士都轻手轻脚,偶尔才有几句说话声,片刻之后就不见。   裴烬野与祝敛青的病房也是如此,房门紧闭着,窗帘也紧紧合上,里头漆黑一片,即便从门板窗口往里看,也无法窥见半点。   只听到微弱绵长的呼吸声,熟睡的祝敛青翻了个身,手碰到另一边,掀开的薄被还有温热残留,陪睡的人却已经离开,独自抵达许家庄园。   无牌照、外表极其普通的车停在隐蔽处,依靠着耳麦提示,裴烬野避开所有监控,小心踏入主屋。   身上的病服已经换成漆黑作战服,这是洛翡通过特殊手段从黑市淘来,比军用作战服稍差,但胜在完全遮掩身形、面容,完全与漆黑角落融为一体,哪怕有人从近处走过,不注意瞧就很难察觉。   也是如此,裴烬野可以站在不远处,望着灯火辉煌、觥筹交错的大厅。   耳麦里的声音不停,隐隐携着几分亢奋,忍不住叭叭道:“现在宴会已经过半,许峥今晚可得意了,被她戴了绿帽的老丈人都来了,铁青着脸祝她前途无量。”   她压低了声音,嘎嘎直笑:“哎嘿,这群老东西是真能忍,怪不得能当人上人呢,咱们平民百姓哪里能接受这个,直接去黑市淘把枪,把这家伙打成刺猬。”   “那白家当家人居然没找茬,第二天刚从抢救室出来,就开始计较得失,和许家讨要了一堆好处。”   “不过白家两口子也是面和心不和,我打听到了,她们两结婚第二年就开始各自玩,那女儿还被做过亲子鉴定,确定是白家的种后,才告知所有人。”   洛翡获取情报的方式特殊,哪怕是刻意隐藏的消息,她也能轻松获取,于是,整个黑翅鸢军团都从她这儿收罗八卦。   而洛翡也是个碎嘴子,说起八卦就不会停,随手抓了把瓜子,咔吱咔吱地啃,又说:“所以,这事对白家真不算什么,白家家主最多气她做得过分,居然闹到亲女儿头上。”   “我看那个昏迷抢救的事,也是半真半演,没那么严重,第二天一醒就开始发澄清公文,然后和她老婆装恩爱,明显早就考虑好了。”   “只有她们闺女最可怜,老妈和未婚妻搞上了,闹得众人皆知,还不肯接触婚约。”   “她这段时间都在闹绝食呢。”   “害,不就是一个高等级Alpha吗?咱们团里一大堆,白家非得指着一个许峥?”   “不过,她很快就不用绝食了。”   洛翡嘿嘿一笑,说:“咱们这算不算救人于水火了?”   裴烬野没有回应,身上的伤隐隐作痛。   虽然Alpha的恢复力惊人,但并非一蹴而就,今儿还需要护士搀扶,才能勉强行走。   此时能够强撑到这儿,全靠余非晚白日悄悄送来的违禁物。   一种只在黑市流传、能短暂激发Alpha潜能的针水。   叫裴烬野能够暂时遗忘伤势,赶到许宅,完成刺杀许峥的任务。   眼前又闪过那人威胁自己时的表情。   裴烬野眼帘微抬,便看向人群中心的许峥。   不见前几日烂情败露后的失意,靠着威胁裴烬野、逼迫她安装微型炸弹得来的功劳,不仅消除军部对她的惩罚,还挣了个含糊其辞的三等功,并得到议会等人赞赏,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今儿这场宴会,就是为她而开。   思绪间,那边的许峥身穿军式礼服,左手揽着Omega未婚妻的腰,右手拿酒,正与谁说话,一下子大笑起来。   而洛翡已黑了她们的通讯器,实时将她们对话重复,道:“哟,许峥还挺厚脸皮的,那人夸她能力强,过不了两年就能升为少将,她居然一点不谦虚,直接就接下来了。”   洛翡啧啧两声,又道:“这许峥可真自信啊。”   “啊哟,有机会,她那未婚妻撑不下去了,看见她就想吐,一晚上跑了几次卫生间,我看许峥也有点憋不住了,过不了一会就得拉着人警告两下。”   事实也是如此,那Omega又一次借故离场,许峥见状,和旁边人说了几句,转身就追随而去。   裴烬野不再耽搁,按照洛翡指示,快步从别处绕过去。   裴烬野身姿矫健,动作无声且灵敏,如黑猫般在浓色中穿行而过,转眼就来到欧式走廊中。   左右两边的墙壁还挂着许家历代家主的画像,或含笑或威严或高高在上,无声注视着来往行人。   裴烬野随意一瞥,与其中一副化画像对视后,无声贴向墙壁。   那个Omega的脚步声刚消失不久,便有人紧紧追上,含着怒气的军靴重重踩在毛绒地毯上,沉闷又压抑,还未靠近,便有刺激的酒味涌来。   裴烬野微微皱眉,便听到许峥烦躁声音:“白秀你到底要做什么?”   “白秀!”   “白秀——”   最后一声突然变了调,许峥被突然蹿出来的人吓了一跳,骤然缩小的瞳孔映着那人身形,冷汗涌出之时,她本能往后一仰,那锋利匕首擦面而过,只差五厘米的距离,就要抹到她的动脉。   许峥冷汗如雨落下,刚想叫喊,却被那人抢前一步,准确无误地捂住她的嘴巴,用力撞向墙壁。   许峥闷哼一声,后背传来的剧痛叫她双眼发白,却不敢吸气缓和,而是睁大眼,盯着前头,满脸写着一个疑问。   你是谁?   她本来已喝得半醉,眼下却全部吓醒,抬手就拽住对方胳膊,用力摇了摇头,表示求饶。   可对方既没有理会,也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只是突然讽笑一声。   声音很低,却叫许峥完全听清,瞬间认出来人。   是裴烬野。   她表情登时变得愤怒。   甚至想破口大骂,裴烬野是哪里来的胆子,她手里可攥着裴烬野的秘密,而且她刚威胁完裴烬野就出意外,难得她就不怕军部怀疑到她身上?   谋杀军官,可是重罪。   哪怕裴烬野是少将军衔,也得被抓捕枪毙。   裴烬野似乎看出她的愤怒,眼底却不屑,只用口型无声说了两个子,手中匕首划破空气,灯光下闪过一丝白芒。   许峥瞪大眼眸,用力一挣。   脖颈皮肉炸开,血水喷涌而出,溅在画像之上,那双冷漠的蓝瞳染成血淋淋的模样。   许峥似乎想说什么,嘴巴张合,却发不出声音,眼眸中的愤怒慢慢消退,化作浓郁的不甘心。   裴烬野松开手,仍由她的尸体顺着墙壁滑落,继而脑袋摔到地面,露出脖颈处那道狰狞至极的伤疤。   不知道裴烬野用了多大的力气,竟在受伤情况下,还硬生生切断了许峥的半边脖颈。   裴烬野冷眼俯视着她,说出同方才一样的话语:“蠢货。”   耳麦里的洛翡发出一声闷笑,只附和道:“名副其实。”   “帝国世家尽会养些蠢货。”   横躺在地面的尸体已逐渐冰凉,洛翡看向屏幕,突然急道:“有人过来了,往刚刚的过道跑。”   “我们只有十分钟,快快快。”   声音刚落,就见裴烬野拔腿就跑,速度快得惊人,远远瞧去,只看见一道黑色影子。   不多时,离开片刻的Omega转身走回,却见骇人一幕,她顿时发出撕心裂肺一声惨叫。   大厅中的人有些茫然,互相对视一眼,下意识看向白家家主怀里的妻子,表情变得诡异又玩味。   那白家家主也是,本能看向妻子,瞧见她也露出同样奇怪的表情,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因之前的事,众人一时间不知该不该顺着声音赶过去,脸上的笑容僵硬又尴尬。   就连许家人都是如此,最后还是许家家主招手叫来下人,叫她们先去过去看看。   五分钟后,神情慌乱惊恐的仆人跌跌撞撞跑来,大喊一声:“小姐!小姐死了!”   众人表情大变。   很快许家大宅的警卫纷纷出动,刺耳警铃伴随着犬吠声,一并响起。   而此刻,裴烬野早已在洛翡的指示下,走出许家,开车远离,将这一切喧闹抛在身后。   “任务达成,”洛翡语气愉悦地开口,说出之前任务结束后的习惯话语。   目视前方的裴烬野却摇头,轻声道:“任务还没有结束。”   路旁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侧脸还有残留的血迹,还未彻底干涸,似乎下一秒就要滴落,匆匆忙忙的衣服未遮住脖颈,还能瞧见一节绷带,而她的表情平静得几乎冷淡,结合在一处就透着极其诡异之感。   就好像精神病院的病人逃跑出来,干了件不得了的事。   洛翡从车载监控传来的视频中看着裴烬野,不知为何背后微微发凉。   而裴烬野已经再次开口:“帮我再查一个人。”   “谁?”   “祝敛栎。”   “也要解决掉?”洛翡的手已在键盘上飞快敲打。   裴烬野摇了摇头,只说:“让她在床上躺几个月。”   洛翡突然笑起来,吹了个口哨,说:“这个轻松,她现在正准备开车去赴约,和她的朋友在酒吧见面。”   “左转,长官。”   夜色之中,握进方向盘的手稍用力,车头调转向另一条道路。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祝敛青踏入裴烬野的宿舍   次日,许副将在家中被刺杀的消息大爆,即便是帝国强硬出手,也无法将消息彻底压下,反倒弄得人人自危。   那可是许家,帝国准将,甚至还是一个A级Alpha,这种级别的人都被刺杀,怎么能不人心惶惶?   帝国见状,不再压制舆论,而是成立调查小组,向民众与受害者家人下了军令状,会在一个星期内寻到凶手。   民心稍安,同时网上开始出现不同角度的分析。   嫌疑人从与许峥存在天然竞争的许家同辈、白家家主、白家女儿,甚至连白家夫人都有提及。   另外,还有许多所谓的知情人爆出许峥平日自视甚高、傲慢自大,曾与不少人发生过口角,得罪许多人。   其中时间最近、闹得最大的一次,莫过于与裴烬野聚众斗殴的那次。   再加上祝敛青的因素,就算众人不知许峥威胁裴烬野的事,也将其列为最大嫌疑人。   而官方也是如此作想,调查小组成立后,便迅速赶到裴烬野病房。   争执声随之响起。   余非晚满脸愤怒,一脚踩在走廊椅子上,破口大骂:“不是,你们有病吧?怀疑一个重伤的人杀了一个四肢健全的Alpha?!”   余非晚深吸一口气,强忍愤怒,努力保持理智,道:“首先,我们长官伤势未愈,日常行动仍需要轮椅辅助。”   “第二,昨夜长官并未外出,在注射完止痛针水后,就安然睡下,这一点值班的护士可以证明,她们并未见长官走出门。”   余非晚“呸”了一声,就道:“你们应该都知道,止痛针水中还含有一定的安眠成分。”   “咋了,我家长官又疼又困,还能推着轮椅冲到许家完成刺杀?!有这毅力,她早击毙虫王,直接当元帅了。”   听到这话,调查小组面露尴尬之色,讪笑几声就道:“余副官你这话说的……”   余非晚的嘴巴却没停,又说:“而且我们还有不在场证明,裴长官想念妻子,早早就将床搬到妻子病房,日日夜夜粘着她,昨夜两人也是一起睡下。”   “亲属可能会包庇……”有人突然小声嘀咕一句。   余非晚冷冷扫过,将这人面容记在脑海中,又道:“我看是你们自个心虚吧?”   她压低声音,不敢让病房里头的人听见,说:“你们觉得,是手术的事让长官对许峥升出杀念?”   她冷呵一声,显然对此事有很大意见,说:“那她为什么不在许峥威胁的当晚就动手?偏偏要等手术结束?岂不是多此一举,平白受罪。”   裴烬野被安装炸弹的事,原本只有议会和军区高层,还有她们几个黑翅鸢军团的亲信知晓。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为了让调查小组尽快抓到歹徒,这件事也被告知她们。   听到这里,调查小组已被说服,但仍坚持道:“这是例行调查,不管怎么说,裴少将的嫌疑都很大,必须经过仔细排查,请余副将体谅我们的工作。”   “你们这些人怎么就油盐不进呢!”余非晚气得没招,用食指用力指向她们,骂骂咧咧道:“我们少将好歹是为了城南虫袭,才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伤还没好就要被盘问。”   “我不同意!”   调查小组苦笑不止,连声劝道:“只是一个普通询问而已,只要证明裴少将没有嫌疑……”   “那么多证明还不够吗?”   门外的对话声不断,病房里反倒安静,祝敛青半躺在床,低头看着通讯器。   而裴烬野在卫生间中,靠着墙壁,微微偏身,听着耳麦传来的声音。   “这次调查组的组长是许芷,许峥的堂姐,帝国首都公安局局长,以多疑冷血著称,在任期间解决了不少棘手案件,是个软硬不吃、十分难缠的家伙。”   “我查到她与许峥的关系一般,平常连句话都懒得说,联系界面常年没有一句话,但这次却主动申请加入调查组……”   裴烬野薄唇碾磨,似乎想说些什么,又怕祝敛青听见,抿了抿唇。   幸好洛翡已经猜到,在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中,她继续说道:“不过也正常,许峥死了,许家继承人的位置终于空缺出来,众人自然虎视眈眈,如果许芷办好这事,必然会得到许家青睐。”   “而且,就算许家不认,这案子级别之重,必然能让许芷再官升一级,许芷这下是铆足了劲查案。”   洛翡无所谓地笑了下,说:“这个对手还挺麻烦的。”   裴烬野低声“嗯”了一下,表示自己听见。   洛翡则继续道:“我已经叫非晚将人拖住了,她闹得越厉害,反而越能证明咱们的清白,咱们好歹是个S级军团,哪能动不动受她们的调遣?又不是中央的狗,随随便便就同意,反倒叫那些人看清,以为咱们好拿捏。”   “再拖一个小时,你身体里残留的药剂彻底代谢掉,就算她们要抽血化验也没用。”   洛翡闷笑几声,有些得意道:“另一批调查小组,现在已在许家大宅,将监控翻来覆去地看,却没有发现半点痕迹。”   “许芷的脸都黑了,现在带人去审问白家女儿了。”   洛翡视线一扫,落到别处,又说:“许峥这儿没问题,反倒是祝敛栎那边比较危险。”   “咱们撞她的时候,她刚行驶到永乐大道,那边人多、监控也多,就算咱们撤得及时,但也被好几个人瞧见,还录下了一个模糊车影。”   洛翡语气微微凝重,又说:“不过还好,警察局的注意力都被许峥一案吸引,没空去管一个普通的、甚至没有危及生命,只是断了条腿的车祸。”   “那辆车已经叫段殇解决了,现在已送入星际列车,马上就会被送往偏远星球的二级市场。”   “段殇的姐姐是个二手车贩,保证能将它洗干净,再卖到一个普通人手中,就算许芷能联想到这,也没办法找到证据。”   直到此刻,裴烬野才低低出声,说了一句:“辛苦了。”   许峥的死牵扯极广,若是被查出,别说裴烬野,就连洛翡、余非晚、段殇等帮凶都得革职销户,驱赶至荒芜星球。   可即便如此,众人依旧没有一丝犹豫,立即执行。   洛翡当即“噫”了一声,嫌弃道:“您可别,咱们团跟着你出生入死那么久,多少人是你从虫嘴里拖出来、硬生生救活的?”   “这群养尊处优的垃圾东西,也敢往你身上按炸弹。”   她咬牙切齿道:“别说一个许峥,就算把整个许家炸了也是应该的。”   裴烬野眉头微微一皱,刚想说话,又听洛翡声音一转,道:“现在情况都在咱们掌握中,如果有别的问题,我再让非晚通知你。”   “耳麦处理干净,我们不能再通过这种方式联系了。”   裴烬野眼帘一垂,刚答应一声,耳麦就被切断,发出滋啦滋啦的刺耳声音。   她随手摘下,握在掌心后捏碎成一堆零件,再丢入马桶中,随着冲水声响起,破碎零件彻底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她走出卫生间,便瞧见祝敛青抬头看来,看似随意的将通讯器关闭,屏幕瞬间陷入漆黑,遮盖永乐大道的监控图片。   如果裴烬野能瞧见,必然能认出图片上的黑色汽车,就是自己昨夜驾驶的那一辆。   但祝敛青没有给她机会,清冷眉眼带着几分忧虑,只说:“调查小组一直守在外面,坚持要见你。”   裴烬野笑了笑,面容轻松随意,看不出半点担心的情绪,只说:“那就让她们守着,什么阿猫阿狗也想查我?”   祝敛青定定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神情中探寻到什么。   裴烬野则话音一转,可怜兮兮地看向祝敛青,就道:“怎么了?许峥死了,妈妈很伤心吗?”   祝敛青登时瞪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滚。”   裴烬野嘿嘿一笑,手脚并用地爬上床,又缠上祝敛青。   脸颊贴着脸颊,含糊的语气依恋,“妈妈不许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伤心。”   “不用担心,我昨天晚上不是睡在你旁边吗?哪里有空去刺杀那什么许峥?”   “别想了宝宝,我不喜欢你想着别的Alpha、不,别的人也不行。”   嘀嘀咕咕的声音吵得祝敛青耳朵发痒,抬手将她脑袋推到一边,只说:“别吵,小栎昨天晚上出车祸了。”   裴烬野眨了眨眼,有些迷茫:“小栎是谁?”   “哦对,昨天那个小孩,怎么出车祸了?”   裴烬野忍不住想笑,幸灾乐祸的模样,说:“真可惜,不能上班了。”   祝敛青白了她一眼,随手将通讯器推得更远。   两个小时后,余非晚终于顶不住压力,放监察小组进门,她们拿出帝国最高级别的指令,要求裴烬野和她们走一趟,接受为期三天的拘留审查。   因裴烬野的军衔与受伤原因,她们也保证会提供与病房相等的住宿环境、医疗环境。   裴烬野这才松口同意。   可三天后,监察小组又将拘留时间延长至一个月。   陆景和怒气冲冲地去讨说法,却被已经发了疯的许家挡下。   此刻的许家已和疯狗一般逮谁咬谁,就连祝家都被莫名其妙的牵连,幸好有陆景和帮忙,才将这些事全部挡下。   也是这时,祝敛青终于能够出院。   出院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到公司,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而是寻到陆景和,借口说裴烬野临走前,拜托她帮忙,去军区宿舍取点东西。   陆景和心疼学生受委屈,当然不会为难学生妻子,当即就批准下来。   也是今天,祝敛青再次踏入裴烬野的宿舍。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她似乎养了一只极其善妒的狗   宿舍依旧,仍然维持着那夜裴烬野离开的样子。   衣服胡乱丢在沙发上,连被失控踹开的桌子都没扯回,歪歪斜斜摆在那儿。   叫祝敛青无需回看录屏,就能清晰回忆起那天的场景。   裴烬野就这样将通讯器摆在扶手处,一边看着屏幕一边对自己……   思绪闪过,视线也随之落在沙发表面,裴烬野曾坐过的位置。   裴烬野走得匆忙,应该来不及清理。   不知想什么,祝敛青定定看了片刻,又悄然移开视线,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脚步往前,便到房间。   大抵是早有预料,祝敛青并未露出惊讶之色,表情平静地看着一片狼藉。   那堆熟悉的衣服、被子如小山般堆在床上,在正中心拱出一个能容纳裴烬野蜷缩的洞,可以想象到,她是如何蜷缩在有祝敛青味道的巢穴中,百无聊赖地看着通讯器,期待着祝敛青的消息。   真的有那么想吗?   祝敛青不了解Alpha,虽然可以通过不同等渠道了解,但碍于Beta的普通体质,无论如何了解,都只是纸上谈兵,无法真切体会。   比如Alpha、Omega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道。   比如,裴烬野在床上的无度索求、才分开半天就产生的筑巢行为。   理智会为她做出合理分析。   说信息素是由Alpha、Omega的颈后腺体所产生,有着吸引、标记伴侣、乃至驱赶其他情敌的作用。   且,能对虫族产生极强的压制作用。   但除此之外呢?   难熬的易感期、对伴侣产生难以抗拒的依赖性、一旦标记终生绑定。   祝敛青原以为裴烬野选择自己,除了应付裴家外,还因为自己是个Beta,可以免于标记的麻烦。   可那些水乳相交的时刻,祝敛青不止一次感受到裴烬野的停留,在她的颈后啃咬,留下一个个深色痕迹。   正如裴烬野坦白时说的。   她想标记她。   标记一个Beta。   思绪落到此处,祝敛青下意识摸了摸后颈。   时有时无的酥麻与困惑一并涌出,叫她又一次忍不住思考。   裴烬野为什么会这样做?   爱吗?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字眼,叫祝敛青迷茫,起码在她二十七年中所受的教育里,“爱”都是基于利益。   姥姥爱她,因为她是个优秀的继承人。   母亲爱她,因为她能得到姥姥的赞许。   她与许峥,是基于两个家族的合作。   但裴烬野呢?   她不需要自己解决任何麻烦,甚至自己连个Omega都不是,无法彻底满足她的欲望,也无法安抚她紊乱的信息素,可对方却对她痴迷至极。   祝敛青定定盯着那处,灰青的眼眸微暗,不知在想什么,神色挣扎而纠结,沉默片刻后,她才稍稍动了一下。   没有第一时间打开那扇禁闭的门,反而打开裴烬野衣柜,随意挑了件短袖,转身进浴室。   淅沥沥的水声响了又停,祝敛青的动作不紧不慢,没有窥探对方隐私的紧绷,透着某种随意轻松之感。   片刻之后,浴室门打开,祝敛青一边用毛巾擦拭发丝,一边走出。   宽松衣摆下的长腿白皙而笔直,被雾气熏得微红,还能瞧见左腿处的伤,仍需要用特殊的防水纱布包裹,起码还得再包扎半个月。   只有这个时候,祝敛青才有些羡慕裴烬野。   羡慕Alpha的强悍体质,那么严重的伤势,竟在她们分别那天就可以勉强下地。   甚至……   祝敛青眼帘微垂,眼前闪过她被审讯的画面。   碍于祝家,警察局不敢乱来,只是趁祝敛青精神不错的那几日,派了几个警察过来,细细询问。   问那天晚上她在哪里,裴烬野在哪里,能不能保证裴烬野当时确实睡你旁边,你知不知道许峥与裴烬野的关系恶劣?   祝敛青面色平静,将回答一次次重复。   在病房里,有监控、护士可以证明,她们那天早早就睡下,并没有能力出门。   是许峥对裴烬野怀有莫名其妙的敌意,怀疑裴烬野陷害她,导致她出轨的事情暴露,还聚众殴打裴烬野,这些在军方通告里都写得很清楚。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又想起祝敛栎那夜发生的车祸,肇事者至今没有线索,像是突然从某个地方冒出一辆车撞了过来,然后就像水融进大海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祝敛栎家中只有她一个孩子,遇到这事,家里人自然愤怒至极,试图借祝家势力逼迫警察局尽快找到凶手,却被祝敛青拦下。   想到这里,祝敛青看了眼通讯器。   祝敛青:【车祸的事我会另外托人调查,现在警察局全在寻找杀死许峥的凶手,实在难以抽出人手。】   祝敛青:【让小栎安心养伤,工作的事情不着急,等完全养好后再找我。】   后面是祝敛栎母亲发来的语音,声音感激又激动,笑道:【那就好那就好,那就麻烦阿青了,等小栎能下地走路了,我再让她好好谢谢你。】   剩下还有几条语音,祝敛青没听,翻成文字大概就是感激她,夸她不愧是家里的继承人,然后再次拜托她找到肇事者等等。   祝敛青没回,也没去找所谓的人帮忙。   通讯器屏幕的光熄灭,敷衍的对话消失得无影无踪。   祝敛青抬头看向那扇禁闭的门。   向来果断冷静的人竟停顿片刻,继而才将毛巾、通讯器一并留在外面。   裴烬野离开得匆忙,甚至没有将房门繁琐,被祝敛青轻轻一拧就推开,门轴在转动中发出咿呀一声。   而后,祝敛青看见整个房间的自己。   她明显僵了下,眼眸中闪过明显的震惊与诧异,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松了又紧,无意识得压住。   看得出来,这个房间在此之前就用来专门存放关于祝敛青的东西,从天花板到四面墙壁,全是祝敛青的照片。   有的是从财经杂志上裁下,有的是偷拍,从祝敛青少女时期到现在,如寻常时刻,祝敛青与好友待在甜品店闲谈玩笑,如她身穿学士服,站在演讲台上讲话,乃至她上班的第一天。   有些照片,祝敛青甚至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但被裴烬野一一记下。   在她人生的每一刻,都有人暗中窥探,悄然记下。   而照片旁都有便利贴,字迹如祝敛青想象中的青年少将,落笔劲锐,棱角分明,似刀锋划破纸面,留下几乎疯狂的痴迷话语。   帝国公历6708年九月十一日,阿青今天毕业,我冒险从荒芜边际偷渡入境,终于赶在她演讲的时候混了进来。   第一次见她穿学士服,向来沉郁的眉眼竟难得意气风发,我混在一堆人里,将花送给了她。   她对我说了谢谢,却没有看我,送她花的人太多了,还有垃圾趁机表白,真恶心。   大抵是人生相对重要的时刻,祝敛青还记得那天,毕业的欢笑声淹没校园,曾经的学长、同级,甚至一面之缘的学妹都红着眼向她告白,祝敛青一边忙着拒绝、一边收花。   竟不知道,裴烬野也偷偷躲在里头。   祝敛青视线微转,又看向另一张便利贴,只写了一句话,简短又干脆。   祝家保姆丢了我的花。   祝敛青扯了扯嘴角,想笑又忍住,看向另一边。   帝国公历6708年十月二十七日,阿青正式进入公司,前线遭受虫族袭击,我受虫族围剿,昏迷了半个月。   幸好拜托私家侦探,才没有错过阿青的重要时刻,但还是觉得很可惜,该死的虫子。   祝敛青回忆了下,竟不知那天有什么重要的。   高中时刻,她就跟在姥姥身旁实习,寒暑假无一缺席,更别说大学,以至于正式加入公司时,没有半点情绪起伏,只觉得是很平常的一天。   却不想,有人会那么遗憾。   而另一边的便利贴依旧言简意赅。   有垃圾第一天就表白了。   这段记忆更加模糊,祝敛青甚至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只记得她当天就让人四处散播自己已经订婚的消息。   祝敛青再往左看。   是她工作第一年,和两个好友一同休息,去海岛旅游的照片。   那个海岛在很早之前就被祝家买下,只限祝家人少部分游玩,不知裴烬野怎么得到的照片,还是那么近的距离。   祝敛青眉头微微皱起,看向便利贴。   一连串的话语,全是对祝敛青赤裸的渴望,她甚至特意标注了一句,她被祝敛青的照片勾出易感期,在注射抑制剂的情况下,还自己做了几次。   祝敛青轻啧了声,没有露出喜欢或者不满意的神色。   贴在另一边的便利贴就显得怨念深重,气沈乐两人能够看见祝敛青的泳衣,还能靠得那么近。   咒骂沈乐数百字后才挤出一句,她怎么可以碰她。   便利贴都被笔尖穿透,不知那时的裴烬野气到何种地步。   再往过去,便是祝敛青加班的照片,不知遇到什么问题,她眉头紧锁,表情有些烦躁。   祝敛青已想不起来发生什么,但有裴烬野标注,叫祝敛青想起那是她进公司后,遇到最棘手的问题,祝家上下都在看着,不知有多少人在期待她跌倒。   裴烬野说,她很心疼。   祝敛青沉默了下,指尖划过那一行力透纸背的话语。   再扭头,竟看见熟悉面容。   许峥那日不知抽了什么风,抱着花,开车到公司楼下等她。   裴烬野明显气得不行,便利贴都不用了,直接写在许峥脸上。   咒骂、厌恶还有酸妒情绪交织,怨气几乎凝成实质,朝祝敛青涌来。   有必要气成这样……   祝敛青不理解,她勉强想起那天,许峥刚升职中校,非常招摇地穿着新军装就冲过来。   说来见她,更像是无处释放、只能跑到普通人面前炫耀的压抑。   见祝敛青没有像旁人一样恭维她,她就气冲冲地开车离开。   可裴烬野却因此气得不行。   祝敛青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好像养了一只极其善妒的坏狗。   她轻轻叹息一声,终于看向另一墙……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原来是你   另一墙面的照片更多,从祝敛青上班到祝敛青下班,不知道的还以为祝敛青是什么明星,天天被粉丝蹲点出片。   便利贴容易掉,裴烬野就买了长钉,将杂乱备注全部钉在照片旁边的墙面,没弄坏照片分毫。   祝敛青看得眼花,下意识看向房间中间的简单躺椅。   可以想象,裴烬野平常就躺在这儿,一点点欣赏自己的作品,陷入自我意淫的糜烂世界里。   会做吗?   这个问题冒出的时候,祝敛青没有丝毫犹豫的得出答案。   她偏头看向角落里、堆成小山的长方形盒子,空盒比祝敛青想象中的多,不知偷偷做过多少次。   很奇怪的感受。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她应该感到害怕、愤怒,或是惊悚恐惧,可祝敛青什么都没有,还能理智分析出裴烬野平常如何待在这个房间里,想什么做什么。   祝敛青扶了扶顺着鼻梁滑落的镜架,灰青的眼眸清润如翡石,仰头间,倒映着满墙的自己。   高中时期的照片不多。   祝敛青想了想,应该是裴烬野当时的经济条件一般,请不起私家侦探,只能从各种渠道收集。   所以照片糊而花,好像有一些还是从学校论坛翻出来的。   这还得感谢一下沈乐,那人少女时期就爱八卦,整天泡在学校论坛里,只要有关祝敛青的事,都会被她偷偷截下,同祝敛青笑闹。   比如角落里的那一张,就是她刚入学时被拍到的照片,司机打开车门,眉眼稍显稚嫩的祝敛青穿着白衬衫、及膝长裙站在门前,仰头看向校门。   有些模糊的画质,却挡不住少女清贵瑰丽的容貌。   哪怕祝敛青毕业多年,还有学妹学弟在论坛里看着这张照片哀嚎,恨自己不早生几年,无法亲眼瞧见。   而那些祝敛青粉丝,更是早早将这照片盗走,加进超话神图帖中。   许是裴烬野也十分喜欢,照片被洗了好几份,其中一张看起来较为救援,在反复摩擦中,照片边缘全是毛絮,甚至发白卷起,还沾上褐色血迹,与其他精心保护的照片放在一块,显得过分突兀。   祝敛青微微皱眉,自觉驱使她弯腰,摘下这张照片,翻到背面。   白底上只用黑色碳素笔写下一行字。   对不起。   祝敛青微微皱眉,似乎想到什么,再次翻回照片正面,脸颊的位置明显发白,像是裴烬野多次用大拇指抚过。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祝敛青眉头微拧,似乎想到什么,她将照片放到原处,反而看向另一面的架子。   裴少将还是个收垃圾老手。   从杯子筷子到衣服,甚至还有沾了口红印的纸巾,祝敛青甚至无法理解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将这一堆垃圾叼回房间的。   眉头更紧,祝敛青脸上终于浮现一丝愁绪,就好像看见自家脏兮兮的宠物,又好笑又无奈。   “脏东西,”她轻声斥了一句,再往柜子中间看,她明显愣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想,她大概知道裴烬野是谁了。   那些不肯言说的隐瞒,如今终于叫她找到答案。   视线停留在那儿,祝敛青定定看着。   里头没摆着什么很奇怪的东西,只有一柄一米二长的重剑。   而祝敛青练击剑时,练的就是重剑。   脑海中闪过一双青涩又紧张的赤色眼眸。   祝敛青扯了扯干涩的唇,终于轻声说出一句:“原来是你啊。”   她的语气很平静,调子没有起伏,似乎就是很寻常的一句话,只有尾调稍轻,如同叹息一般飘走。   她突然笑了下,笑容很浅却带着笃定。   一切的迷雾终于被拨开。   裴烬野拼命想隐藏的一切,宁可杀死许峥,都不敢被祝敛青知晓的真相,此刻都清晰暴露在祝敛青眼底。   事到如今,她反而不紧不慢,非但没有打开柜子,取下重剑,反而还退后一步,躺到裴烬野常坐的躺椅上。   椅子发出咿呀一声,祝敛青仰躺着看向那些照片,那些裴烬野癫狂痴迷的话语。   像是一个局外人在欣赏疯狂艺术家的作品,一字一句品味,慢条斯理地鉴赏。   半干的发丝滴着水,将短袖沾出圈圈水痕,早就准备的烟盒被取出,还是被血迹沾染的那一盒,从狭窄浴室转到病房,又被祝敛青带到这儿。   她认真挑选了一支血迹最重的,有些遗憾病房里浪费的那一支,它应该更适合留在这里。   但此刻再遗憾也无用,祝敛青只能退而求其次,点燃另一支。   火星在微暗房间内忽明忽暗,红唇夹抿住血褐色的烟嘴,在口允吸中,铁锈味同烟雾一并涌入唇舌,在喉间、躯体中打转,最后只有少部分吐出。   清傲的眉眼被模糊,与墙面的照片相似,却更颓靡柔媚,连这种时刻都像是高高在上的支配者。   指间的烟转眼没了半支,那些血迹被吸入躯体,淹没了尼古丁带来的清醒,反而生出一股扭曲的亢奋躁动。   急促心跳超过原有节奏,衣摆下的长月退并起、绞紧,祝敛青深吸了一口烟,再用力吐出,泄出的音调不同以往清列,撩人似的上调。   房间微暗,连灯光都被刻意调节过,维持在更好能看清,又不会过于明亮刺眼的亮度,叫祝敛青可以仰头,将天花板的画面清晰收入眼底。   比起墙壁的照片,天花板上的更加过分,有了合法身份的裴烬野越发肆无忌惮。   熟睡的模样、裴烬野在她身上留下红痕、摄像头拍下的精彩画面,哪怕是隔着不远距离,面对面而做的时刻都被裁剪,更别说亲密时刻。   一连串的照片就好像回忆录,将她们认识到靠近,每一次的亲密都被回溯。   就连祝敛青都不得不夸赞一句。   真会奖励自己啊,贱犬。   而天花板正中心,就是她们两的红底结婚照,因是从别处下载,有些糊,叫祝敛青微微皱眉,这满屋子的东西里,只有这张照片叫她生出换掉的心思。   但这并不着急,起码此刻不着急。   贝齿咬住烟嘴,祝敛青视线偏移,随手扯过一个盒子,取出裴烬野曾使用过的方型袋子。   撕开、戴上,早有经验的Beta对此很是熟练,然后再模仿着裴烬野的动作往下探。   比想象中的还要轻易,虽然是第一次自己这样做,但莫名的愉悦早已在进房间时,就从脊骨散到身体每一处,连趾尖都忍不住紧紧蜷缩,尼古丁都压不住的亢奋,叫她忍不住发颤,镜片下的眼眸染上谷欠色,让指尖轻易探入。   她想,裴烬野就是这样做的吗?   就躺在同一片位置,陷在名为祝敛青的囚牢里,一次又一次,仍由易感期的热潮将她裹挟。   祝敛青轻轻吸了口气,仰头间,纤长的脖颈绷紧,若隐若现喉管在吞咽时滑动,泛起细微的薄汗。   水声轻微,摇椅染上些许痕迹,被微弱灯光映出波光。   曲折的月退,脚踩在摇椅边缘,往扶手两边搭。   也是此刻,祝敛青瞧见天花板上的照片,也是同样的双月退分开,仍由那只贱犬附身靠近。   似乎还能感受到粗粝舌尖划过的感受,滚烫的温度包裹每一寸,虔诚而专注地触碰。   祝敛青咬紧细烟,在卷纸上留下杂乱牙印,白烟也随之弥漫开,遮住她被水雾朦胧的眼眸。   或快或慢,祝敛青对自己没有多少耐心,但好在鲜明感受可以指引她如何继续,勾指往上,触碰碾压。   祝敛青深吸了一口气,将烟雾尽数含住,又重重吐出。   来不及弹走的烟灰掉在短袖上,随着颤抖而碎开,摇椅一下又一下地晃起,将沾染的水溅洒到别处。   地面仍摆满裴烬野的收藏品,之前摆在客厅和其他房间,在那个晚上慌忙转移到这儿。   来不及处理,只能这样堆叠着,溅到些许水珠。   祝敛青理应尊重裴烬野的珍藏,起码不主动破坏,可她此刻却恶劣,几乎是故意弄脏。   她想,裴烬野不仅不生气,还会十分兴奋。   摇椅继续摇,呼吸变得艰难,祝敛青的小臂微微发酸却没有停,完全陷入在情谷欠的浪潮中。   而另一面。   气氛压抑的审讯室内。   裴烬野被扣在审讯椅上,略微杂乱的发丝却挡不住满脸的不耐烦,连声音都十分冷硬,只说:“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许局长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透明镜面的另一面,身穿警服的女人与许峥有三分相似,金发碧眼,却更沉稳平和。   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声音礼貌却带着几分威胁,一字一句道:“请裴少将配合我们,再讲一下许峥被杀害的那天晚上,你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有什么人可以证明。”   裴烬野后靠向椅背,语气依旧:“我已经在之前三天时间里,重复过很多遍。”   她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见眼底,只说:“这就是帝国首都警局的办案能力?”   “要是换到我手里,你们这批人都得塞进虫嘴里,当做无用的诱饵为帝国安全做贡献。”   听到这话,许芷表情稍变,只道:“请裴少将配合我们,不要再试图挑战帝国司法,干扰办案效率。”   裴烬野嗤笑一声,就说:“你们要真的想办案,就该去现场看看,问问宴会的那些人,而不是一遍又一遍地问我这个伤患。”   “要是再这样下去,”裴烬野声音一变,冷声道:“我将举报许芷公报私仇,利用职权故意将我扣在这里。”   “裴烬野!”许芷被激怒,拍桌而起。   裴烬野微微仰颌,与之冷眼对视。 第60章 第六十章:想老婆想疯了   烟灰落在短袖领口,祝敛青却没力气掸灰,有些脱力似的仰躺着。   涣散的瞳孔依旧,一腿搭向扶手,一腿曲折,踩在椅子上,衣摆下的水迹明显,汇聚成浅浅水洼,顺着皮质摇椅往下滴落。   还有些缓不过来,陷在过分愉悦的残欢中。   沾染水迹右手微微发颤,杂乱的呼吸使腰腹起伏,夹抿的烟已换了一支,幽幽涌出烟雾,将汗淋淋的面容模糊。   很罕见的,祝敛青在这个时候回忆起了自己的过去。   其实没什么好回忆的,就连祝敛青这个主人公都觉得平淡无趣,从出生就被安排好一切,补习,上学,拿第一名,毕业,进公司,在家族的安排,循序而行,平淡无波地完成。   祝敛青玩过一款很古老的游戏,叫俄罗斯方块,只要将不同形状的图形堆叠整齐,就能不停通关。   那是课堂上,老师教她们玩的。   她说社会就是一个巨大的俄罗斯方块,她们要做的,就是将不同方块、不同人统筹安排到最合适的位置,然后让齿轮成功运转。   祝敛青还记得,那位老师提起时,有些艳羡却笃定的眼神。   她说你们是这款游戏的玩家,会成为帝国的掌舵者,支配无数普通人的命运。   大抵所有学生都听过这样的激励,说你们是帝国的未来,是未来的希望,以后帝国全靠你们这一代,你们将改变这个世界。   可成年、毕业之后,才知自己平凡如蝼蚁,就好像一滴水落入水潭,甚至掀不起半点涟漪。   可这些话对于祝敛青、对于皆出于权门贵胄的同班同学而言,却是随手可及的注定,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她们就拥有了踏入帝国核心的入场券。   可比起玩家,祝敛青感觉自己更像个方块,每一面都被磨成规规矩矩、不偏不倚、不长不短的正方体,塞进所谓的空缺里,然后游戏就此完成。   无趣又无波澜。   可祝敛青适应也不曾反抗,就连偶尔的小要求都能找到合适理由,变成祝家满意的“正常”选择。   比如,那只幼猫。   她给祝家的解释是,带她参加竞技比赛的指导老师很喜欢猫,曾养过一只几乎同色的三花,所以她路过时瞧见,特地洗干净送给对方。   用随手捡的东西获取有利资源,很符合一个商人的做派,对祝家对此很满意,还因此夸赞过她。   至于那只猫……   祝敛青想,指导老师会很爱惜,不管是因为爱猫,还是碍于祝家的权势,她都会好好对它。   哦对,击剑也是。   祝家还为此感到激动,以为她要分化成一个Alpha。   毕竟在众人眼中,Alpha就是喜欢竞技暴力,哪怕她抛弃更优雅的花剑,选择危险性更高、更剧烈的重剑,祝家也只会觉得Alpha的本性如此。   为此,祝家立即为她安排最好的老师、场馆,还为她找了一个陪练。   据说是击剑馆推荐的人,比祝敛青小几岁,刚开始只是在馆里做临时清洁工,然后被馆长发掘天赋,一跃成为击剑陪练。   不仅技术极好,还很会喂招,一天内就能完全复刻对手的打法,叫学员能极快适应比赛。   唯一的缺点是一直戴着面具,不爱说话,除了必要指导都不肯开口,经常被客人投诉无法提供情绪价值。   不过即便如此,她依旧成为击剑馆里最抢手的陪练。   但在财大气粗的祝家眼中,抢手只是优点,祝柏舟花了一大笔钱,直接将对方的几年时间买断,完全成为祝敛青的陪练。   自此,祝敛青满满当当的继承人行程中,终于挤入一个自我选择。   她开始每天往返击剑馆。   那位助教果真如传闻那般沉默寡言,连个头都比祝敛青矮半个,纯白的击剑服包裹瘦弱身体,看着就营养不良,偏偏击剑的力气极大,刚开始祝敛青总被她打掉重剑,眼睁睁看着旁边的比分不断攀升。   幸好祝敛青悟性不错,在一次次失败后,竟飞快成长,不过半月就可以勉强与之僵持。   这种感觉奇妙,起码在祝敛青过去、完全被祝家安排的人生中,她从不知道一次次失败是什么滋味,她永远是同龄人的佼佼者,更别说输给自己小几岁的人。   于是,祝敛青频繁在击剑馆中停留,并与祝家人延长了练习时间。   每次祝敛青换好衣服踏入场馆,便瞧见已准备妥当、包裹掩饰的助教。   她们无声而默契的开始、结束,日复一日的重复。   大抵是祝家给的钱真的很多,助教的个子在祝敛青见证下,如青笋般蹿起,金牌也挂满祝宅墙面。   如果一直如此,就算祝敛青没有分化成功,祝家也会默许她继续练习下去。   可惜意外还是发生。   祝敛青突然偏头,径直看向那柄重剑。   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滑落,祝敛青不似往常一般扶起,反而摘下,随手丢在一边,露出灰青眼眸。   欲念尚未完全散去,有些恍惚的眼眸平静而晦涩,不知在想什么,深潭无波,不曾掀起半点涟漪。   唇间的香烟点燃一支又一支,指尖被熏出烟草味,洒落的烟灰掉在地面的“收藏品”上。   叫祝敛青一点一点将回忆拉出出。   那段时间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比赛,由于对手实力极强,祝敛青将每日训练的时间加到四小时。   助教不曾提出异议,但不知为何,向来准时的人却几次晚到,甚至有一次让祝敛青多等了半个小时,训练效果也减弱。   好在助教的道歉真挚诚恳,像真的遇到什么事,若不是长时间训练生出的轻慢,叫祝敛青勉强原谅。   她想着,比赛过后就放对方多休息几天,起码将事情全部解决。   可走神间,两剑撞在一起,助教常年使用的长剑突然崩开,断刃刺穿面具,划伤祝敛青双眼,虽然医疗及时,但眼球一向是容易最脆弱敏感的部位,平常碰到都会泪流不止,更何况被利刃划过。   因此,祝敛青短暂失明了一段时间,幸而恢复良好,只造成轻度近视,需要长期佩戴眼镜纠正。   而祝家对此,很是震怒,尤其是祝柏舟,不仅臭骂了祝敛青一顿,还将所有练习取消,禁止祝敛青再练击剑。   同时,祝家律师团队出动,将助教告上法庭,据说对方赔了一大笔钱,不仅将这几年祝家给的钱全赔了,甚至还欠了一屁股债。   听祝母说,她曾迫切想要见祝敛青,只是被祝柏舟厉声拒绝,还禁止她再见祝敛青。   而作为受害者,祝敛青心里其实没有太多起伏。   只不过是戴眼镜而已,运动都有风险,能够穿戴厚重防护服的击剑,已是其中最安全的运动之一。   助教也不是故意,只是心神不定,一时收不了手而已。   但这些话,还没有等到祝柏舟过来,就听到助教消失的消息。   有人不禁怀疑,说她是不是被祝家的死对头买通,故意如此。   但问题注定没有答案,祝敛青只知那个助教再也没出现过。   或许……   也曾出现过,只是她不再戴着面具,祝敛青无法再认出她。   思绪落到此处,指间的细烟又一次熄灭,眼帘微颤,祝敛青缓缓闭上眼,竟在这样的情况下,悄然熟睡。   而另一面。   审讯失败,许芷被气得摔门而出,其余人不敢审问少将,只能毕恭毕敬地将她送回房间。   那房间舒适,竟有一室一厅,说是牢房,却比许多底层人住得舒适。   等待已久的医生、护士开始为她检查身体。   裴烬野则躺回床上,眉眼间是掩盖不住的烦躁,眼球表面全是血丝。   想妻子。   三天都难忍,更何况拘留时间又延长。   未婚、在前线时,她还能一遍又一遍看着妻子的照片想念。   结婚之后尝到更多甜头,便上瘾似的,恨不得时时刻刻粘在她身上,寸刻不离才好。   一旦分开就坐立不安,心神就无时无刻不被那股瘾撕扯,都分不清是易感期还是单纯的想念作祟,分开越久越难熬,血肉骨缝都冒出剜心蚀骨的焦灼,脑子更是没有一刻能静下来,闭上眼都是妻子的模样。   想她。   想到裴烬野竟生出一点怨恨,明知许芷禁止任何人探视,哪怕陆景和都在许家人的阻拦下,无法见她一面,却怨祝敛青狠心,那么久都不肯见她一面。   但她心里又清楚,只要能见妻子一面,哪怕是她主动跑过去,摇着尾巴求见,只要瞧见妻子,她心里头的怨念就消失不见,只剩下摇尾的本能。   好想妻子,恨不得变成一个贴身挂件,天天锁在妻子身体里。   痛苦之下,裴烬野眼眸更红,吓得旁边的护士胆战心惊,扯着医生袖子,直说:“真的没有问题吗?我看她似乎要疯了。”   那医生也是犹豫不定,明明所有数据都是正常,伤口也全部结疤,以S级Alpha的恢复力,估计一个星期就彻底好全,偏偏裴少将却越来越痛苦。   “要不打一针镇定剂?”护士如此建议。   医生却不敢,摇了摇头道:“她的状态不需要。”   “可是……”护士不肯相信,还想检查。   却见裴烬野突然开口,说:“告诉许芷,最多一天,我必须离开。”   她语气森冷,带着股咬牙切齿的味:“不然我就去军事法庭告她,告她们警察局公报私仇,以查案的理由私扣少将。”   “我怀疑她已经被虫族啃了脑子,成为她们的傀儡了。”   “啊?”那护士眼睛瞪大,死死攥着手里的镇定剂。   这还不需要打吗?   裴少将都要气疯了?!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没脸没皮的裴少将   从审讯室离开,许芷直接回到办公室。   重重摔回的门撞出巨响,震得整面墙都跟着晃,许芷却不理会,直接抓过桌面上的冷茶,仰头间,大口大口咽下,仍由携着苦涩的冷水灌入体内。   一口气喝了半壶,茶杯才被重重放下,眉眼间的怒气不减,反而更加愤怒,叫她愤愤骂了一句:“裴烬野。”   可再生气也没用,她深吸几口气,勉强将怒气压下,又拿起已经看过千百遍的尸检报告。   蓝瞳冷漠,如同看一个普通的受害者,没有半点心疼惋惜之意,只有过分冷静的分析。   她喃喃自语道:“死者背部受撞击,致命伤在脖颈,一刀致命,可见行凶者力气极大,下手果断精准,绝对不可能是临时起意的激情杀人。”   “另外,未在死者衣服、指甲盖等发现行凶者皮屑、指纹,连脚印都未留下,说明行凶者谨慎小心,侧写推断,其极大可能是军人、警察之流。”   眼前又闪过裴烬野的脸,许芷后槽牙被咬得咔咔作响。   “许家摄像头繁多,却没有拍下半点影像,而且行凶者逃跑迅速,像是有同伙通知……”   “护卫带赶来时,受害者体温依旧,却连行凶者的影子都没见到。”   乱七八糟的思绪又一次指向同一答案,许芷敢抬了抬眼,便见不远处的白板。   黑色字迹从裴烬野三字延伸,通过不同人,组成紧密的关系网。   而洛翡的名字、照片还有擅长什么,都赫然出现在上面,被着重圈起。   除此之外,还有余非晚,祝敛青等人,甚至连陆景和都没放过,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显然,许芷早已锁定凶手,此刻只需要如何盘问,彻底确定。   可偏偏这一步最难。   裴烬野准备充分,单是一个伤势未愈就能摆脱全部嫌隙,还有祝敛青作不在场证明,另外还有小护士主动担保,说裴少将恨不得时时刻刻粘着妻子,一分钟没瞧见就要问来问去,绝对不可能偷偷跑出去。   许芷揉了揉眉心,只觉得那股苦茶在喉间翻腾,怎么也咽不下去。   可不等她缓和,有人又敲门而入,开口就道:“许局,裴少写了一封信,要求送给她的妻子。”   裴烬野终于憋不住了?!   许芷眼睛一亮,连忙招手就道:“把她的信拿过来。”   审讯期间,嫌疑犯来往通讯都要经过检查,她们可以理直气壮地拆开。   那人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可表情却很复杂,甚至偷偷看了许芷一眼,才慢吞吞地递过去。   看出心腹的欲言又止,但许芷满心都是查案,根本没空理会对方,急急忙忙就拆开信。   竟有厚厚三张,牢房里不提供碳素笔,裴烬野就用铅笔一字一句密密麻麻填满每一行,乍一看,竟有些眼花缭乱。   不过许芷没有诧异,这些年见过多少诡计多端的罪犯,只觉得裴烬野在用密密麻麻的字遮掩真实目的。   她沉下心,认认真真看过去。   一张信纸、两张信纸,第三张……   许芷越看越皱眉,越看越扭曲,鸡皮疙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手腕蔓延至全身,汗毛全部立起。   她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好恶心……好狡猾……的裴烬野。”   怎么会有Alpha那么骚哄哄的?就好像被野猪尿淋过一样。   从开头第一句到最后一句都在说想妻子,想的要死要活,想的她晚上砰砰撞墙,满脑子全是祝敛青的脸,中间还掺着一堆黄。   什么姿势,什么想妻子插进去,想念妻子手指的温度,没有妻子的命令不敢自己来,主人什么时候来看狗,狗好想主人,许芷看得眼皮直挑。   恨不得冲过去质问,裴烬野你丫的真是Alpha?Alpha的脸呢?   许芷突然将新纸放下,拿起旁边的茶水冲了下手。   站在不远处的下属低着头,耳朵也是红通通的。   裴少将和她伴侣也……太会玩了吧……   许芷深吸一口气,暗道这些都是烟雾弹,都是迷惑别人的表现。   裴少将在前线征战多年,狡猾程度远超旁人,怎么会轻易让她们看出破绽。   而且……   按照裴烬野平生资料来看,她表面看似冷硬狂妄,得罪许多人,实际却持重老成,事事深思熟虑,如滑不留手的泥鳅,让那些敌对者连半点破绽都抓不到。   所以,这人心思应该极沉,绝不是表面这样……   满脑子只有黄。   许芷再次深吸一口气,喝了一口冷茶,强行压下那股诡异的恶心感,再次拿起信纸。   下属瞧见这一幕,顿时瞪大了眼,脸上全是敬佩之色。   许局牺牲好大啊。   而许芷胸膛起伏,只觉得眼睛发酸,似乎要针眼一般,强压着自己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甚至将三页纸对光而看,确保没有什么特殊符号、印记。   但事实却叫她一次次失望,除了裴烬野痴迷至极的话语,什么都没有。   许芷面色铁青,而旁边的下属却在此刻开口:“许局,如果还没有找出新的证据,恐怕就得放裴少将离开了。”   许芷面色稍沉,又听下属说:“本来拘留时间就三天,多亏许家施压,才让咱们延期到现在,可是拖了那么久却一点东西都没查出来……”   “陆元帅那边已向我们施压,明里暗里都在要求我们放了裴少将。”   “而裴少将伴侣那边也在四处活动关系。”   “另外,外头的舆论也越来越片,都说许家找不到凶手,在恶意报复裴少将,上面的意思是让我们找个合适理由,先把这件事盖过去。”   下属表情为难,大家伙都为此下了很大力气,尤其是许芷,连着几天没睡觉,多次探查现场,停尸房也没少跑。   单是车轮印这个线索,许局就带她们跑了诸多二手车市场,甚至连黑市都去了一趟,却依旧一无所获,现在调查小组气氛低迷,明明知凶手是谁,却完全找不到半点证据。   她有些犹豫,还是开口道:“黑翅鸢军团的人现在在警察局门口聚集……”   “什么?!”   听到这话,许芷顿时惊怒。   下属连忙道:“她们要求警局立刻释放她们长官,不然就在门口长坐,不肯离开。”   “军官偷偷聚集堵门!她们是要造反吗?就不怕军部责令吗?”   许芷又气又怒,可稍冷静下来,就知她们此举肯定是受陆景和指示,绝不会受什么惩罚。   杯里茶水已经喝完,她努力缓和情绪,眼神扫过桌面的信,白板上的画像,不知在想什么。   不多时,她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把信送到她伴侣手里。”   “对了,祝敛青那边还有什么动作?”   她一早就收到祝敛青突然去军区的消息。   下属摇头,只说:“不知道,现在还没有出来。”   军区地位极高,警局权利再大也不敢查到她们那边,许芷再愤愤不已,也没招。   她只能说:“带几个人,和我去警局门口看看。”   下属连忙答应。   再等片刻,许芷终于瞧见贴在白板上、怀疑是协同裴烬野犯罪的那些人。   她冷脸站在台阶上,低头看向为首的洛翡等人。   那群家伙不曾开口,只是无声与之对视,浑身笼罩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戾气。   “放人,”余非晚平静开口。   许芷眉头直跳:“帝国法规定,军官不得私自聚集,情节严重者……”   余非晚:“放人。”   许芷咬牙道:“你们就不怕……”   余非晚:“放人。”   许芷强忍怒气,又说:“这是警察局,不是你们……”   洛翡不耐烦打断道:“大姐,你能不能听懂人话,放人啊。”   许芷气血上涌,脸颊通红。   裴烬野带出来的兵果然和她一样!!!   无耻又无赖!   ———   而另一面,裴烬野意犹未尽地捏着笔,满脸遗憾。   见裴烬野情况极差,医生只好以Alpha的特殊性,向警方申请了纸笔,以此舒缓裴烬野对妻子的思念。   但是警局那堆人太小气,裴烬野明明要的是一沓信纸,到手就三张,叫裴烬野发挥受限,思来想去,只能挑了些最重要的写。   烦躁。   总感觉还有很多没写。   比如嘱咐妻子不能乱看别人,不能和外面的野Alpha说话,Alpha都不是什么好人,这些都没说。   一想到没有信息素包裹的妻子在外面乱走,裴烬野就坐立不安,忍不住咬住笔头。   万一许峥变成鬼,天天缠着妻子呢?   那家伙又烦又粘人,死了都阴魂不散,早知道就该买个符贴她脑门上,让她魂飞魄散。   裴烬野叹息一声,只觉得遗憾。   站在旁边的护士假装不经意地瞧过去,心里仍然觉得医生应该给她开一针镇定剂。   这状态哪里好转了?   思绪间,有匆忙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到近,直到裴烬野门口。   裴烬野下意识抬头看去,便瞧见一个穿着警服的人在门口站定,对她行了个礼,就道:“裴少将,您可以出去了。”   裴烬野眉梢一跳,露出疑惑之色。   一个月的拘留期还没结束,许芷居然舍得她放她走了?   旁边的护士听到这话,眼睛如灯泡骤然亮起,终于不用照顾这个想老婆想得发疯的裴少将了?   那警员似乎看出裴烬野的疑惑,只含糊道:“是的,您可以离开了。”   “另外,许局希望您将外面的军官带走,后面如有新的线索,还需要您的配合。”   听到这里,裴烬野露出些许了然之色,还不等她起身,就听到吵吵闹闹的声音。   紧接着,一堆穿着军装的家伙挤了进来,开口就嚷嚷道:“长官,长官!你还活着吗长官?!”   裴烬野打眼一看,全是黑翅鸢军团的人,还没来得及笑呢,就听到余非晚突然开口,说:“长官你拜托嫂子去拿什么啊,现在都没从宿舍出来。”   裴烬野心跳顿时停滞。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我不离婚   被关着的时候千想万想,睁眼闭眼都是祝敛青的脸,可真被放出来……   裴烬野脚步一转,目的地顿时换到别处。   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光落在哥特式教堂上,矗立的尖塔如直直刺破霞光,哀悼的钟声有节奏地响起,白鸽随之扬翅,叫声凄唳。   教堂内,橡木长椅被束上素白绸带,身穿黑色礼服的人们依次落座,脊背弯曲,脑袋低着,整个片空间都被浓重的悲伤包裹。   尤其是前排几人,短短几日就好像老了十几岁,鬓间生出白发,眼眶皆红肿,发出低低啜泣声。   整石凿成的十字架,压在教堂最里侧,橡木棺椁停在它的脚下,神父念完最后一句辞灵祷文,默默在身前画了个十字。   众人便按照顺序上前,依次将白玫瑰放在棺木周围,有人克制不住地看过去。   棺木里的人双眼紧闭,面色苍白,身上还披着帝国军旗,将那些尸检造成的痕迹遮掩,只剩脖颈间的裂口无法挡住,远远看去都觉骇人。   不等那人再看,禁闭的木门突然被推开。   众人下意识看过去,便见一伙穿着黑色军制礼服的军官依次踏入,脚步声铿然作响,向木门两旁整齐站立,继而,有人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虽然穿着正式,但总透着几分轻佻,歪斜的大檐帽压着黑发,过长的发丝被发圈扎起,随意搭在肩膀一侧,遮去外套上的黑翅鸢绣纹。   领带松垮,左手插在口袋里,右边大拇指与食指捏着一支略显蔫巴的白玫瑰,赤瞳漫不经心一扫,不见半点哀思。   不像来参加葬礼,反而像是来郊游的。   看得宾客眼皮一跳又一跳,更别说许家人。   许家家主勃然大怒,厉喝道:“裴烬野你还敢过来!”   许峥的母亲更是愤怒,尖声就道:“裴烬野你个杀人凶手,居然还没有死!”   几个稍年轻的许家人此刻也忍不了,聚到许家家主身边,摆出对峙的架势。   黑翅鸢团的人却没动,意料之中的反应。   只有裴烬野挑了挑眉,开口就道:“诸位不必惊慌,惊闻许峥准将噩耗,军区上下悲伤异常,陆元帅特派我携黑翅鸢军团一众下属前来哀悼,并向其家属致以深切慰问。”   她咬字偏轻,不仅语气里透着股冷嘲轻谑的感觉,就连字句都在故意挑衅许家。   没看出来众人对她只有浓浓的敌意吗?   还让大家不要惊慌,好像她过来是多么惊喜的事,竟还安抚上了。   那个“惊闻”更叫人气得牙痒痒,谁都知道许峥的死和裴烬野脱不了干系,她还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另外,众所周知,许峥被刺杀后,许家悲恨难平,为了安抚许家,议会允许许峥穿着二星少将制服,以少将标准入葬。   所以裴烬野不应该再强调准将两字。   短短五句话,三处挑衅,激得许家人火冒三丈,连宾客的表情都变得很难看。   在场的人,就裴烬野能笑出来,继续道:“怎么?许家不欢迎军区吊唁吗?”   这一顶大帽子砸下,许家就算有天大的怒气也得忍住,许家家主面色铁青,硬挤出一句:“许家上下代我可怜的女儿,感谢军区的惦念。”   裴烬野这才点头,说了一句:“只要许家不嫌我们多余就好。”   众人:“……”   都被裴烬野的厚脸皮惊到了,大家对她的排斥都要淹没整个教堂了,她还可以坦然说出这样的话。   许家家主被哽住,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旁边的夫人气得往旁边呸了一声。   旁边的年轻一辈咬紧的后槽牙,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虽然她们与许峥的关系不算太好,甚至怨恨许峥占尽家族资源,只分给她们些许残羹剩菜。   但此刻,逝者已逝,凶手却跑到她们面前挑衅,但凡有点骨气的人都接受不了,表情越发愤怒。   裴烬野却熟视无睹,顶着众人愤懑的视线,不慌不忙地上前。   军式长靴踏上圣坛台阶,每响起一次,都叫许家人眼皮一跳,盯着她越来越近,直到棺木前,正好能瞧见许峥尸体的位置。   “啧,”裴烬野突然不满出声,用手在鼻尖前挥了挥,道:“怎么有点味?许家对许峥准将的丧葬不甚用心啊。”   事实相反,许家已极其用心,但为尽快查出凶手,许峥尸首被停留一个多月,期间多次从冰柜抬出,摆上验尸台。   如此下来,即便许家再怎么用心维护,还是无法避免尸体变质。   方才进行道别仪式,众人都嗅到若有若无的味道,却没有人敢提起,反倒是裴烬野……   不等祝家人开口,裴烬野就叹息一声,语气正式又惋惜:“许峥准将是我们情同手足、并肩同心的战友,她曾为人类抵御虫族的斗争中,献出自己宝贵的一份力。”   “只是可惜,虫灾可躲,人祸却突然而至……”   许家人表情一抽,却因为军区致辞不敢打断,仍由她进行。   “……许峥准将一生忠于帝国、忠于使命,她的死亡是帝国的重大损失。”   “我们再次承诺,军区必将全力配合警方,穷尽一切手段追拿凶手,将其绳之以法,依法从严惩处,叫她付出应有代价,以慰许准将在天之灵。”   最后的话,裴烬野说得斩截有力,如同下军令状似的。   但凡换一个人开口,许家都能感受到些许宽慰,可偏偏是裴烬野,众人只觉荒诞又滑稽。   凶手站在受害者尸体与家属面前,承诺一定会抓到凶手吗?   哪怕不是许家人,但凡是知道些许内情的人,都没眼看下去,脚趾抓地。   正当这时,许峥的另一个母亲白眼一翻,后仰倒下,竟被裴烬野气晕了过去。   众人纷纷围上去,着急扶住,紧张呼喊。   裴烬野挑了挑眉,诧异地“啊”了一声,说:“许夫人这是激动得晕了过去吗?这倒不必,都是我们军区应该做的,军区对每个将士都是如此,并没有特殊对待谁。”   就连黑翅鸢团的人都憋不住了,死死低着脑袋,拼命忍笑,身躯都因此发颤。   刚出警局,就听裴烬野向陆景和讨到这个差事,早料到长官不会轻易放过许家,但那么刻薄挤兑还是头一回。   “裴烬野你被欺人太甚!”有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骂道。   有人迅速接上,骂道:“善恶终有报,裴烬野你不会得意太久的!”   这一举动,简直是将许家人的脸往地上踩,若是再忍,帝国上下都会知道她们许家是个人人可欺的软柿子了!   “裴烬野你最好祈祷,不要被我们抓住什么把柄,”有人咬牙切齿。   裴烬野眨了眨眼,有些迷茫道:“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若是有什么不对的,还请大家不要生气,毕竟是在许准将的灵前,以免扰得她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她甚至宽慰地劝道。   那许家夫人被压着人中,刚刚才悠悠转醒,听到这话,又被气晕过去。   众人面色铁青,捏着的拳头紧了又紧,恨不得现在就揍到裴烬野脸上。   那人瞧见却熟视无睹,将白玫瑰摆在棺木旁,手抚橡木边缘,又一次看向许峥尸体。   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看出人群之中的白家女儿。   许峥已死,她们的婚约理应解除,可她却穿着黑色礼裙,以丧妇的姿态出现,面色苍白,身躯单薄,风一吹就要被带走似的。   裴烬野便道:“嫂夫人节哀,见你那么伤怀,我就想到我的妻子。”   众人皆知她们之前复杂关系,听到这话不由警惕地看过来。   “唉,”裴烬野叹息一声,手用力拍下棺木边缘,低垂的眉眼终于有了真切的关切与心疼。   “我被拘留的这段时间,她是日夜悬心、辗转难眠,不过短短几日,人就清减不少,看得我心里难受得不行。”   食指指尖在橡木上敲打,一声声的闷响锤在众人心头。   裴烬野摇头又道:“可偏偏还有不长眼的东西,在这个时候对我妻子四处找茬,扰得她越发难受。”   众人这才明了,裴烬野突然跑过来是因为什么。   见祝敛青被使绊子,便跑来葬礼上给许家找不痛快。   裴烬野摇了摇头,又说:“嫂夫人你说说,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可恶的人,见我落难也不知道帮帮忙,还落井下石,欺负她的妻子。”   被点名的白家小姐嘴唇碾磨,挤不出一句话,垂落的手死死揪住自己的裙子。   “你说,我应不应该教训她们一顿,”裴烬野不曾看她,视线停在许峥青白的脸上,赤色眼眸冷淡锐利。   白家小姐张了张嘴,表情惊恐,没想到裴烬野会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不等她回答,余非晚就上前一步,气冲冲道:“什么?嫂子居然被别人欺负了?!”   “是哪个混蛋!连军属都敢欺负,拿我们黑翅鸢军团是摆设吗?!”   “这事不能忍,我们现在就过去揍人。”   别看她现在说的义愤填膺,实际这件事还是由她告诉裴烬野,现在就是在和裴烬野打配合罢了。   裴烬野责怪似的看了她一眼,毫无威慑力地呵斥道:“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动不动就要揍人,没看见许准将落得什么下场吗?”   祝家人面色一冷,愤愤盯着裴烬野。   洛翡在这时上前一步,扯着余非晚手腕往后拽,就道:“长官说的对,咱们不会随便欺负人,也不能被人随便欺负……”   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压得祝家人又气又恼却无计可施,也听得教堂外的人眉头直跳,低声感慨道:“许局,裴少将她们真会挑衅啊。”   许芷不曾搭话,单手压着监听耳麦,眉头越皱越紧。   眼看着结案近在眼前,许芷哪里肯轻易放过,见审问无望,她索性装出挡不住各方压力的模样,在许峥举办葬礼时,将裴烬野放出,暗中搜查裴烬野的蛛丝马迹。   这不,裴烬野刚出警局,就火急火燎地往这边跑。   凶手与被害者家属会面,最容易因得意而说漏嘴。   她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更加专注,同时还有人在将里头的对话录下,回到警局再细细分析一遍,不错过半点证据。   正当这时,那下属又一次开口,低声道:“许局,张迅传来消息,说有一组车队径直朝这里开来。”   不等许芷询问,她又说:“好像是祝家的人。”   “她们来做什么?”许芷嘴角一抽,刚想说什么又止住,笑道:“让她们过来,这水被搅得越浑越对我们有利。”   下属“哎”了一声,连忙答应。   再看教堂里,早已没有之前的哀伤,而是被剑拔弩张的硝烟味填满。   裴烬野等人每说一句话,许家人就更气一分,现在就好像一个膨胀的炸药桶,轻轻一碰就要炸开。   可偏偏裴烬野还不停,絮叨道:“我那可怜的妻子……”   这话还没有说完,教堂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众人顿时看过去。   正是裴烬野刚刚口中可怜的、消瘦的、形销骨立、担心得快要大病一场的脆弱妻子。   她面色略微苍白,却不显憔悴,身形青隽挺拔,只着黑色长裙,黑丝黑高跟,唯一的点缀是脖颈间的珍珠项链,冷肃而庄重。   栗色发丝依旧盘起,露出精致面容,银框镜片下的灰青眼眸冷静而克制,扫过一圈后,停在裴烬野身上。   裴烬野后背莫名一紧,有一种耗子被猫逮住的错觉。   还没等她开口,余非晚就兴冲冲喊道:“嫂子。”   其他人也跟着喊,亲呢不加掩饰,与对许家的冷漠形成鲜明对比。   祝敛青含笑一一点头回应,继而,随手接过背后人递来的白色玫瑰。   裴烬野瞧见,表情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紧紧盯着她手中的花。   祝敛青却不理她,径直走向圣坛、许家人面前。   见到倒地晕厥的许家夫人,眼底不由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压住,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对着许家人就道:“节哀。”   竟真的是来吊唁的?   这突然的变故,叫两方人都摸不着头脑,只能看着祝敛青,猜测她的下一步动作。   可出乎意料的是,祝敛青什么都没做,转身后将花放在棺木旁边,便在胸口化了一个十字,举止端方,礼仪周全叫许家人有气都发不出,只能压着脾气盯着她。   而其他宾客对视一眼,表情各异,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裴烬野的妻子,之前可是许准将的未婚妻,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仍谁不说一句青梅与青梅。   现在,裴烬野急匆匆来打许家的脸,而祝敛青却好像和她唱反调似的,如此庄重地吊唁。   难不成说旧情难了?   众人眼睛一亮,完全忘记了吊唁的悲伤,全是吃瓜的兴奋,视线不停扫过角落里的白家小姐和裴烬野。   而裴烬野面色微沉,心里已翻起醋海。   她就说,许峥那个死鬼绝不会安安分分的躺下,说不定昨晚又去闹妻子了,这该死的死东西。   裴烬野后槽牙咬得发酸,余光瞥见那朵妻子放下的玫瑰。   鲜翠欲滴,似乎是刚从花园摘下,还带着些许露水,和她刻意去垃圾桶挑的那朵完全不同。   妻子居然给她送花,还是那么娇艳莹润的一朵。   裴烬野呼吸都滞缓了,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家伙,此刻眼眸微红,不知因为嫉妒还是委屈。   妻子还为许峥换了裙子,虽然遮挡得严严实实,但裴烬野还是觉得许峥那个死鬼色心不死,正色眯眯盯着她的妻子。   怎么会有人死了还不老实?   裴烬野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棺木里的尸体,恨不得再补几刀。   垂落的手紧握成拳,旁边的余非晚似乎听到了,拧着眉头,朝周围扫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但是这空气怎么那么酸呢?   难不成许家为了遮尸臭,专门淋了一堆酸醋?   余非晚想不通。   裴烬野也想不通,始终紧紧盯着妻子,就好像一个盯着主人的狗,委屈又气恼。   祝敛青察觉到,却没有看向她,只对许峥家人,再次说道:“逝者已逝,诸位节哀。”   许家人拿不准她要做什么,只回以一声冷哼。   裴烬野气得上前半步,差点就要骂回去,却被祝敛青抢先一步。   她摇了摇头,不甚在意的模样,只说:“烬野不善言辞,性子又急躁,但心眼不坏,真诚赤忱,确实是真心惋惜许准将的离世,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您多多包涵。”   许家人起初表情微缓,还以为祝敛青是个明事理的,却没想到这人是来护犊子的。   什么叫心眼不坏,她都杀人了还不坏?   还不善言辞,这里一圈人,全被她的尖牙利嘴嘲讽了一遍,马上就要把她们变成不忠君不爱国的畜生了。   还包容她?不打死她都算好了。   许家气血上涌,哪里见过这场面?   只觉得裴烬野与祝敛青真不愧天生一对,一样无赖无耻,一样不要脸。   许家的人脸垮下了,裴烬野的嘴角就起来了,刚刚还蔫巴的家伙,眉眼一抬,春风得意地对许家人扬了扬下颌,   还是我老婆,没被许峥那个死鬼缠住。   许家人忍了又忍,忍了裴烬野又来了个祝敛青,只觉火冒三丈,彻底怒道:“你们不要太过分!”   有人用手指着裴烬野、祝敛青两人,骂道:“就算峥姐去世,我们许家也不是好惹的,你们别狗眼看人低!”   “裴烬野、祝敛……”   “咳咳!”   最后这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余非晚等人突然咳嗽,警告似的看过来。   她们左肩都有徽章,代表各自军衔,就连最差那个,也比现在许家最厉害的年轻一辈厉害,平常遇见,还得行礼喊一声长官。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许家年轻一辈顿时蔫了。   许家家主见状,是又气又无奈,狠狠瞪了她们一眼。   其他人就低着头不说话,心里暗自抱怨,还不是您老人家把全部资源都给了许峥,她们只能靠自己,在底层苦苦挣扎。   宾客瞧见这一幕,不由无声盘算。   这许家确实不比曾经,恐怕真的要落魄了……   祝敛青将众人表现尽收眼底,却说:“烬野刚结束拘留,正是需要调养休息的时候,我们就不多留了。”   话毕,祝敛青有意无意地瞥了裴烬野一眼。   暗示得明显。   裴烬野嘴角笑意一僵,终于想起自己为什么跑到这边来,竟有些不想走,还想悼念一下她亲爱的战友。   可许家人现在都被她气疯了,尤其是那个躺在地上的许家夫人,终于再次转醒,正满脸怨恨地盯着她。   感觉裴烬野再多说一句,祝家人就要彻底失了理智,像疯狗一样冲过来撕咬。   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是祝敛青踏下台阶。   两边的士兵无意识挺直脊背,目送着她一步步走向大门。   裴烬野看了眼妻子的背影,又看了祝家人。   突然几步冲到棺木旁边,弯腰拿起祝敛青送来的白玫瑰,然后迅速跑下楼梯,追上前面的祝敛青。   许家人被她的动作吓得一愣,还没可以防备又僵在那边,心里生出一股怪诞的荒唐感觉。   裴烬野这个吝啬鬼,连一朵花都不放过……   急促脚步后,是黑翅鸢团训练有序地沉稳撤退声,跟着祝敛青、裴烬野逐渐消失在教堂,只余下一个彻底被破坏的葬礼。   教堂外的隐蔽处,许芷阴沉着脸,期待着祝敛青将水搅得更沉,却不料祝敛青是来拽狗回去的。   这一遭,她们不仅没有找到什么漏洞,反而叫裴烬野得了自由。   周围下属见状,都低着脑袋,不敢说话。   而许芷则远远看向教堂门口,一行人来得快,退得也快,汽车甩尾离开间。   她看见那个名叫洛翡,极大可能是协助裴烬野杀人、消灭所有证据的计算机天才,打开车窗,朝她的方向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眼。   许芷心脏一紧。   而被保护在中间的汽车车厢中气氛凝滞。   裴烬野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瞥向妻子,攥着玫瑰花的手全是汗水,心里忐忑不已。   之前想好的解释在空白脑子里过了一圈,便只剩下一句话,堵在唇齿之间,绕来绕去就是没办法说出来。   裴烬野深吸一口气,完全没了之前对许家人的尖牙利齿与张扬。   祝敛青将她的忐忑尽收眼底,刚想开口,却见裴烬野比她更快。   几乎是瞬间,裴烬野膝盖一曲,直接在车厢里,对着祝敛青跪下,开口就道:“我不离婚。”   祝敛青低头看去,便见裴烬野眼眶红透,随时要落下泪珠。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不止床上   “我不离婚。”   这话说得斩钉又截铁,生怕祝敛青听不懂似的,又重复一遍。   抵着地毯的膝盖又往前挪,叫祝敛青更加看清她面容。   那么凌厉锐气的长相,却摆出这种可怜模样,泪眼婆娑间,薄唇紧抿,仰起的下颌与脖颈绷成一条线,随着呼吸发颤,连挺直的脊背都透着股倔强之感。   若是旁人,尤其是一向柔弱的人作出这种姿态,祝敛青只觉无动于衷。   可像裴烬野这种骨子里就刻着倔的人,服软求饶就显得格外有看头。   祝敛青微微扬颌,便往后靠,完全陷入在软椅中,姿态懒散随意,眼帘半阖,轻觑着对方。   裴烬野还穿着那套礼服。   因婚后,裴烬野久居帝星,又长时间休假的缘故,这套衣服没了出场的机会,好不容易因为城南的事,有了一回军功表彰,却因拘留的事错过。   所以,至今为止,祝敛青只见裴烬野穿过两回礼服。   但前后两次的对比鲜明。   头一次是为求婚,虽说是求,但裴烬野的少将姿态仍在,高傲又肃穆,胸前的奖章晃得刺眼,哪怕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也让祝敛青感到极强压迫感。   而这次,是为不离婚,依旧隔着些许距离,可或进或退的主动权却在祝敛青手中。   就连那些懒得整理、故意挑衅许家的的细节,现在瞧着,也像是裴烬野可怜求饶的衬托,衬得这人狼狈又惹人怜惜。   但不得不说……   这一套对祝敛青最是管用。   有意无意往前的膝盖,轻轻碰到鞋尖。   祝敛青便抬腿,左腿压在右腿上,足尖翘起。   裴烬野便故意往前蹭,将大腿压在祝敛青高跟下。   祝敛青突然笑了下,声音短而轻,落在静谧车厢里,却显得清晰悦耳。   裴烬野见状,越发得寸进尺。   伸手进长裙,拽着祝敛青脚踝往下踩。   那动作缓而沉,重重压在绷紧的黑色西裤上,就好像印在重要文件上章子一般,落在一个近似三角的灰白印子,连大腿肉都陷了几分。   也是此刻,祝敛青才察觉到裴烬野手脚冰凉,竟比自己还凉几分。   “不离婚,”裴烬野低头重复,歪斜的帽子砸落旁边,一缕发丝不知何时直直翘起。   可裴烬野不知道,还在装可怜,大拇指在祝敛青脚踝磨蹭,像是无声的讨好。   祝敛青定定看着那缕不安分的发丝,声音轻飘飘的,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只说:“离不离又有什么关系?”   她不懂裴烬野为何那么恐惧,却能感受到,当第一个字出来时,裴烬野的手顿时震颤,眼眶中的水雾更甚,但凡没有后面那些字,泪水就要啪嗒砸落。   即便只是个问话,也叫裴烬野慌乱不已,摇头直喊:“不行,我不离婚。”   偏偏她越这样,祝敛青越想逗。   就好像你确定一只狗完全属于你后,你就会好奇她到底能为你做到什么地步?   是随意一推就会转身离开,还是怎么打骂都甘之如饴,哪怕无数次推开,仍会紧紧抱住爱人。   踩在大腿上的力度又加重几分,   裴烬野仍由她踩,甚至抬了抬膝盖,想让对方踩得更舒服些。   可祝敛青却突然用力,叫膝盖狠狠踩了下去,撞进毛绒地毯中。   紧接着,鞋尖往上划,连着那个三角灰印子,在西装裤上划出一条浅色直线。   扣在脚踝的手松松搭在那儿,直到祝敛青停顿时,才轻轻扣着它,落在自己月退间。   因葬礼的缘故,这次的高跟鞋只有五厘米,鞋跟稍粗,却更好踩进裤缝间。   裴烬野低低哼了一声,不知踩到了哪里,扣着脚踝的手不禁动了下,似乎驱使祝敛青做些什么。   灰青的眼眸深沉,在微暗车厢中,越发看不清眸色,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冷肃疏离。   裴烬野又哼了声,略微上挑的声音,夹杂不知名的意味。   祝敛青给予的回应是,突然用力地往下踩紧,紧接着抬手,用力扇向裴烬野。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裴烬野被扇得偏头,左脸顿时泛起火辣辣的疼。   而祝敛青却没停,反手又一巴掌,将她的脸抽正。   脸颊、还有被鞋跟压紧的地方都涌出肿疼。   幸好汽车形制特殊,像是专门定做的。   防窥车窗,加长车身,前头隔音板一放,就将后座变成一个宽敞、安静的小客厅,若不看窗外景物,完全想不起来这是在车厢里,也将裴少将被训这事完全隐藏。   避免意外被拍,可能会造成的巨大风波。   毕竟,这两人此刻的穿着、动作都十分引人遐想。   完全不像是正经妻妻,更像是刚离开亡妻葬礼的寡妇,转头就在返回途中,训起位高权重、着急想要上位的情妇。   高跟越发往下陷,裴烬野不曾理会,仰头间,眼尾的水雾终于汇聚成珠,滑落脸颊。   本就十分可怜,现在又多了两分。   祝敛青呼吸顿了顿,却问:“你的伤好了吗?”   裴烬野似乎反应过来,快速道:“好了,都好了。”   她着急证明,竟立刻要解开衬衫扣子,却被祝敛青一下子踩住狗爪子,压了回去。   裴烬野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地瞧着她。   祝敛青不理她,用鞋尖挑开她的狗爪子。   裴烬野就老老实实跪着,背后还藏着从葬礼上捡的玫瑰花。   祝敛青不紧不慢,上挑的鞋尖勾起衬衫一角,掀出些许清凉。   不等裴烬野反应,鞋尖又往回挑,稍用力间,细线断开,扣子应声崩坏。   裴烬野咽了咽干涩的喉,那点因惧怕生出的酸涩,在此刻竟尝出一点甜。   也是这时,鞋根往上一寸,倒数第二颗扣子也被解开。   缝隙更大,依稀能瞧见腹肌的轮廓,不知是呼吸过快还是兴奋的,竟微微发颤。   略微偏深的皮肤被压的、碾的、勾的,弄出一堆红痕,像是幼童随手挥出的杂乱线条。   第三颗、第四颗……   所有扣子都被解开,叫人窥见少将制服内的景色,腹肌上全是祝敛青痕迹,连运动内衣都被祝敛青踩了一脚,弄得乱七八糟的,然后毫不犹豫地抛弃。   此刻,祝敛青用鞋尖勾起裴烬野下颌,鞋跟踩在锁骨尖,印出一个红色圈痕。   此时此刻,裴烬野就好像一只在狗市里被审视、挑选的狗。   而祝敛青显然是个很不好糊弄的买主,不仅要亲自检查,还得无比细致认真。   不知想到什么,祝敛青突然开口:“如果我和许峥顺利结婚,你还会来找我吗?”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半点起伏,好像只是在一件寻常小事,却叫裴烬野表情微沉,低声道:“那我们应该会早一点参加她的葬礼。”   她刻意加重了“我们”两个字,小心眼得很。   生怕祝敛青不懂,她又说:“婚礼的前一天?”   “或者是接亲的路上。”   她不再掩饰自己的恶劣与占有欲,直白道:“我绝不会让她见到穿婚纱的你。”   祝敛青挑了挑眉,踩在锁骨废鞋跟更重,只说:“那我岂不是成了寡妇?”   裴烬野就笑,说:“许峥准将曾与我并肩作战,是我患难与共的战友,我有义务、也有责任照顾她的遗孀。”   祝敛青有些好笑,反问:“照顾到床上去?”   裴烬野目光炯炯,字句坚定:“不止床上。”   看来已经想好了很多地方。   祝敛青将她踹开,只道:“痴心妄想。”   裴烬野被踹开了也不生气,直接爬过来,蹭到祝敛青小腿边,哑声道:“不可能的,我决不会叫你们走到要结婚这一步。”   祝敛青“呵”了一声,没说同意,也没说不行。   不似从前合作关系时的事事解释,讲求公平。   不高兴就扇裴烬野两巴掌,高兴的时候也不说,只叫裴烬野猜来猜去,像个皇帝似的。   她又说:“怎么一出来就去许峥葬礼?”   裴烬野语气略显官方,道:“是老师叫我过去,作为军方代表安抚许家人。”   她声音一顿,又说:“顺带警告一下许家……”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祝敛青踹开。   这一脚力度更重,裴烬野猝不及防,往后仰摔落地,那敞开的衬衫还好有领带束着一点,才勉强遮住些许。   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反而像什么奇怪的制服普雷,左肩的军衔反着光,莫名闪亮刺眼。   祝敛青还没收回视线,那人就又爬回来,讨好似的蹭了蹭祝敛青的小腿,轻声央求道:“我知道错了。”   “再扯谎,我就叫人把你丢出去,”祝敛青语气不耐,又踩住她的大腿。   往日被骂被扇,裴烬野都觉得是奖励,更何况现在?   祝敛青踹得越用力,骂得越凶,越说明自己没有被丢掉。   脸上的巴掌印还在,火辣辣的感受未消,叫裴烬野想起古代是奴隶会被主人家烙下专属印记,以此代表这个奴隶这一生都属于她。   裴烬野不由开口,说:“踩重一点。”   祝敛青斜眼瞥她。   “我去找人纹下来,”裴烬野的声音不似开玩笑,十分认真。   “丑死了,脏狗,”祝敛青有点嫌弃,不敢想象裴烬野身上纹一堆这种东西。   见裴烬野还想反驳,祝敛青毫不留情道:“让人很没有性/欲。”   这话一出,裴烬野心里的小九九顿时被浇灭得一干二净,只讪讪提起上一个话题,试图逃避:“我怕你生气,要和我离婚。”   这才是实话,祝敛青当然猜得到,不然也不会兴师动众地去抓人。   裴烬野还想说些什么,车却在此刻停下。   她下意识看向窗外,熟悉景物叫她瞬间认出这是哪里。   军区大门外。   她心脏一跳,突然紧张起来。   而祝敛青在此刻开口,说:“下车。”   “去把你的那堆垃圾整理干净,该丢的丢,其余的搬回家……”   她话音一转,声音稍冷肃,警告道:“要是给旁人瞧见,你就死定了。”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狗链   黑色的轿车扬长而去,独留裴烬野呆呆站在原地。   衬衫的扣子系了两颗,倒不是祝敛青苛刻,还是给了一点时间,让裴烬野整理自己。   还记得这家伙是个少将,不能那么邋里邋遢地站在外头   可裴烬野磨蹭,拿不准祝敛青的态度,便不愿下车,一颗扣子系了几分钟,时不时往对方身上瞥。   祝敛青也不催她,等了片刻,直接将人踹下车,就发生了现在这一幕。   不等裴烬野再整理,黑翅鸢那堆人也到了。   之前说过,上前线的Alpha,大多家境一般,多是其他边远星球的人。   现在回到帝星,便无“家”可归,如裴烬野一般,天天住在军区宿舍里。   现在事情解决了,众人便跟着回来,一下车就瞧着裴烬野衣冠不整的模样。   没有半点含蓄,众人挤眉弄眼,顿时哄笑而起,揶揄不已。   裴烬野不以为耻,顶着左右脸的巴掌印,莫名显得得意,还没开始炫耀,就感觉口袋里的通讯器震了一下。   裴烬野下意识拿出一看,是妻子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却隐隐带着警告。   【快点滚进去。】   裴烬野脸上笑意一收,左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嗽几声,又变回之前的那个严肃的裴少将,招呼着所有人往里走。   其他人见状,挑眉又弄眼,直喊妻管严。   片刻之后,宿舍中的房门被再次打开。   入眼就是一片狼藉,裴烬野揉了揉鼻尖,终于冒出一点不好意思,那夜离开太急,真是什么也没收拾。   按理说,以她的军衔,可向军区申请专人负责清洁,可她又怕自己的那堆东西被发现,一直亲力亲为。   裴烬野挠了挠脑袋,不由感慨一句,幸好不是之前装模作样的时候,那么温和体贴的人,房间却像垃圾堆一般……   思绪落到这儿,裴烬野当即行动起来,三下五除二打扫干净,然后就火急火燎地冲进自己的小房间。   在车中,裴烬野挨了巴掌又被踹了几脚,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也不怕祝敛青看见这些东西,弃她而去,只怕祝敛青弄坏了她的宝贝。   下车那会,她可听得清清楚楚,妻子喊她的宝贝叫“那堆垃圾”。   房间里的灯光未熄,似乎祝敛青出门时就料到裴烬野会来。   裴烬野还未环视一圈,视线就先定在那明显空掉的架子上。   那柄重剑被祝敛青拿走了。   随手搭在门槛的手无意识收紧,裴烬野都分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思,虽然一直将那柄重剑带着,但始终不敢细看,平日都刻意避开,假装不存在。   可它消失不见时,裴烬野却第一时间察觉。   半垂的眼帘微颤,以此逃开视线,看向其他地方。   其他地方都没有变化,但房间里却有特别的味道环绕,裴烬野鼻尖微动,对这味道熟悉得很,之前没少为祝敛青舔干净。   但她不敢确定,觉得妻子做不出这种事。   她扭头看了眼紧锁的房门,随之踏入房间里,关上最后那扇小门。   空气不再流通,便将那味道紧紧锁在里头。   裴烬野往前走了几步,刚好停在那皮质摇椅前。   祝敛青不曾遮掩,似乎就是故意要让裴烬野知道一样。   用完的套随手丢在地上,摇椅上有水迹残留,加之那熟悉的味道,裴烬野这才敢确定祝敛青真的这样做了。   不等裴烬野反应,通讯器在此刻震动,仍是妻子的消息。   【喜欢吗?】   含糊其辞的字句,却叫裴烬野瞬间明了。   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因此生出莫名的亢奋,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答案却变成:妻子很喜欢。   她扯了扯嘴,忍不住咧开嘴笑。   就好像一个小孩,邀请最喜欢的人看自己收藏品,迫不及待想要得到最好的肯定与赞赏。   而祝敛青给予的回答,绝对是最好的回应。   绷紧的弦彻底松开,同时那个死死压在心底的念头也随之散去。   她曾想过,如果祝敛青在得知真相后离开自己,自己该怎么做。   裴烬野不可能放手,眼睁睁看着祝敛青踏入没有自己的生活。   那问题的答案就只剩下一个。   她会把祝敛青拽进这个由祝敛青组成的囚牢。   既然不能得到爱意,那祝敛青的怨恨、眼泪、痛苦,悲伤,她也可以尽数收下。   谁说,这不是另一种专属。   指尖拂过残留痕迹,房间里为数不多的不属于祝敛青的东西,此刻也被烙下印迹。   食指沾染水迹,甚至还有些来不及弹开的烟灰,裴烬野咬住指尖,将祝敛青留下的礼物卷入舌尖。   好想妻子。   这次的想念,显然比之前更杂乱,更具色彩,似乎耳边已响起妻子难耐的喘息。   仔细想来,她们都快有两个月没有过。   这对于一个年轻力壮的、初尝滋味的高等级Alpha而言,确实太过残忍。   简直是要上军事法庭的程度。   裴烬野用力咬住的指腹,试图将渴望压下,却被环绕不散的香气惹得口干舌燥。   之前不是没有想过,但每次一提,祝敛青就无声退后,然后招来护士,准备换病房。   叫裴烬野彻底闭嘴,提都不敢提,只能抱着妻子呜呜呜地撒娇。   可之前那是因为伤势,现在伤口都愈合了,裴烬野咽了咽干涩的喉,满脑子都是各种亲密画面,比贴在天花板的那些还过分。   但前提是,祝敛青允许。   食指都被咬破,冒出血珠,压散口腔里的味道。   裴烬野眉头微皱,默默抽出手,然后偏头看向另一边。   之前长假,她搬到祝敛青身边,又怕自己的东西被人发现,特地在房间里装了个监控,此刻刚好用上。   她兴冲冲准备查看,妻子的消息却先一步弹来。   【监控在我这里。】   裴烬野笑容一滞,彻底僵在脸上。   她甚至不敢相信,怀疑妻子说的是家里的监控,不死心地跑到那个角落查看。   情况比想象中更糟,监控连带内存卡全被收走,留给裴烬野的只有那个摇椅和用过的套。   裴烬野扯了扯嘴角,反抗是不敢反抗的,唯有露出一抹苦笑。   两人的地位完全反转,裴少将彻底变成裴狗,还是祝敛青允许,才能汪汪叫的那种。   但即便如此,裴烬野依旧心甘情愿。   而此刻,妻子又发来第三条消息,这次没有字句,只有一个两个小时的闹钟。   裴烬野顿时明了,这人又嫌她慢,催促她快一点。   可满屋子的东西难收拾,裴烬野这个想留,那个也想要,连妻子用过的套都找了个密封袋装着,又怕妻子瞧见生气,心不甘情不愿地塞到自己床头柜里。   好宝贝,等我之后回来,再来看你。   拢共装了七八箱,裴烬野把之前的车后座拆了,这才将全部东西塞进去,踩着点冲回家。   比起裴烬野那个狗窝,家里明显更干净整洁,就连裴烬野之前随手挂上的外套,都还在原处放着,好像裴烬野只离开了片刻。   而祝敛青半躺在沙发间,手中拿着信纸,听到裴烬野回来,她也不曾抬头,看得专注。   裴烬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视线一瞥,就认出那是自己写的信。   许芷也是有趣,人都放出来了,信还不忘递。   依裴烬野看,这人不该当什么警察,该去当邮差才对。   祝敛青直到这时才放下信纸,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两人都清楚,许芷绝不可能不查看信件,裴烬野偏偏还写得过分,一点不知收敛,叫所有人都知道……   裴烬野这个时候才露出些许讪笑,也不敢坐沙发了,跪过的膝盖彻底不值钱,连犹豫都没有,裴烬野啪一下就又跪到祝敛青身边,讨好似的去拽祝敛青手腕。   祝敛青挑了挑眉,手不经意地挪开,刚好避开裴烬野的手。   那人就可怜巴巴看向她,努力辩解:“我只是太想你了……”   这话越说越小声,莫名心虚。   祝敛青笑了一声,笑意不见眼底,莫名渗人,叫裴烬野后背发凉,硬挤出一抹笑,彻底老实道:“我错了。”   祝敛青不看她,视线重新回到信纸上,不知看了多久,现在还没看完,只随意说了一句:“错哪了?”   裴烬野拿不准她的态度,自从知晓祝敛青什么都知道后,就完全不知妻子在想什么,心里忐忑得很。   她不敢再乱闹,越发诚恳道:“我不该乱写东西。”   祝敛青轻啧一声,也不说对也不说错,手里的信纸翻过一页,恰好让裴烬野瞧见一眼。   第一句就是,好想操坏你。   写得时候不觉得,现在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裴烬野耳垂发烫,脑袋也跟着低下去。   祝敛青余光瞧见,语气不变,夸赞道:“挺厉害的?”   裴烬野脑袋更低。   “东西处理好了吗?”祝敛青再问。   终于提起旁的事情,裴烬野连忙抬头,积极回答:“都收拾好了,全都收拾好了。”   “那放左手边的第二个房间。”   话到此处,祝敛青又补了一句:“你最好清理干净了。”   裴烬野眼神微虚,连忙试图遮掩,抬手就想要牵住祝敛青,却被一巴掌拍开。   “臭,”祝敛青瞥了她一眼,嫌弃不加掩饰,“滚去洗澡。”   洗澡就是可以留下、可以上床睡觉的意思。   裴烬野怎么不明白?   赤色眼睛一亮,比红宝石还耀眼,当即就要爬起来,往浴室跑。   可下一秒就被祝敛青叫住,对方用眼神示意桌面,只道:洗完澡戴上。”   裴烬野下意识看去,便见熟悉的止咬器和……   一条狗链。   裴烬野眨了眨眼。   直觉告诉她,祝敛青似乎还给她准备了什么特别的惩罚。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受罚   其实整理完宿舍后,裴烬野就简单冲洗了一遍,但听到妻子再命令,她连提都没提,步履匆匆踏进浴室。   这时,祝敛青说什么都好,说什么她都听,只要不离婚,就万事都好。   搓澡巾、磨砂膏,再加军用强效沐浴露,偏麦色的皮肤被搓得发红,连护发素都抹了两遍,记得上次妻子说她发尾扎手。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裴烬野觉得浑身上下都轻了三分,终于有了一点出院、出狱的实感。   可裴烬野动作快,如此折腾一翻,也不过用了二十八分钟,怕妻子嫌她不细致,又耐着性子等了两分钟,这才脚步生风,匆匆往主卧去。   ——扣、扣扣   敲门声急促响起,继而里头传来清冽声音。   “进来。”   裴烬野当即推门,视线一扫,迅速找到祝敛青在哪里。   她似乎也洗了个澡,换了清凉的丝绸睡裙,披散的发丝垂至肩颈,比往日少了些许冷肃,鼻梁间的眼镜微微往下滑,灰青眼眸也低垂,看向手中通讯器。   似乎在和谁聊天。   裴烬野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人名,却对祝敛青裂开嘴笑。   可她忘了覆在脸上的止咬器,笑容没被瞧见,反而因弧度太大,被止咬器边缘刺痛,猝不及防间,发出“嘶”的一声。   祝敛青抬眼瞧来,上下扫过一遍。   止咬器、狗链都被乖乖戴好,只是这睡衣强差人意,不知道哪里翻出来的短袖、五分裤。   提起这事,祝敛青又想起她翻裴烬野衣柜时,瞧见的一整排一摸一样的白色短袖。   此刻想来,那军式礼服真是裴烬野衣柜里最好看的一套衣服。   祝敛青无声叹了口气,低头间,又在备忘录里写下一条:买衣服。   裴烬野还不知自己的衣品被妻子嫌弃了,只觉妻子又在和谁聊天,便立即想要进屋。   可祝敛青的声音先一步响起,说:“叫你走进来了吗?”   祝敛青声音本就偏冷,隐隐的威胁下,此刻更是掺了冰似的。   裴烬野刚踏进的腿,瞬间就缩了回来,牢牢定在门口。   明明喊过进来,却不能走进来?   裴烬野此刻机灵得不行,长腿一曲,跪得熟练。   她没有耽搁,借着膝盖往前挪进房间一步,又抬眼看向祝敛青,见对方不再阻拦,当即就知道答案了   连跪带爬,便往祝敛青的床边去。   期间,脖颈铁链落在地面,刮出噼噼啪啪的铁声。   若是被不知情的人听见,还以为祝家养了不听话的狗,挣脱束缚,拽着链子在家里乱跑。   不过片刻,就到祝敛青身侧,裴烬野刚想说话,那人就呵斥道:“跪好。”   裴烬野当即挺直脊背,想抬起牵祝敛青的手都规矩放在身侧,心里不由泛起嘀咕。   不知道祝敛青到底有没有生气,态度越来越奇怪。   说生气,又在她房间做出那种事,还亲自去教堂接她。   虽然没直说,但护犊子的态度明显,明眼人都能瞧出她是怕裴烬野闹过分了,被许家人针对,刻意打断争执,将人带走。   说不生气,她又踹又扇,语气一直不算温柔,甚至主动让裴烬野跪下。   裴烬野思来想去,还是没能得出答案,只好跪得更标准些,企图用这种方式讨好妻子。   可祝敛青怎么会轻易放过,连止咬器、链子都准备好了,肯定还有其他东西。   只见通讯器被丢开,祝敛青随手拽开床头柜,侧身翻找间,身体靠近裴烬野。   那人脊背更直,膝盖不由往前挪了一点,浅灰绸布撩过鼻尖,叫她想起之前祝敛青曾穿过的那套睡裙,好像从那天后就再也没能瞧见。   呼吸一顿,又变得些许急促。   憋了那么久,又在宿舍里想了一堆心猿意马的事,现在能乖乖跪在地面,就算是意志坚定了。   思绪间,不曾注意到妻子翻到什么,只听到冷冷两字响起。   “抬手。”   裴烬野下意识抬起手。   “翻过去,掌心朝上,”祝敛青拧眉纠正,鼻梁间的眼镜被扶正,更显严厉。   裴烬野下意识照做,现在才看清祝敛青拿了什么出来。   一柄紫光檀木尺,长五十厘米,厚0.8毫,重得有些压手,在暖黄灯光下反出凛冽的光。   裴烬野一愣,瞬间明了祝敛青要做什么。   可不但不怕,反而迅速将右手换左手,然后掌心摊平,凑到祝敛青面前。   继而,她眼眸一弯,就算下半张脸被遮,也叫祝敛青看清她的谄媚讨好。   想打就打呗,几十几百都可以,但是右手有用,只能让左手代罚。   瞧见这一幕,祝敛青顿时知道这惩罚对她没有用,可还是不甘心地拍了几下。   力度偏重,没有半点留手,直接打出砰砰的沉闷声。   再看裴烬野,仰头间,赤色眼眸直勾勾盯着祝敛青,彻底不掩饰眼底痴迷,生怕祝敛青够不着似的,还主动往前一点,叫祝敛青打得更轻松。   这还不如扇脸呢,都是奖励,扇脸起码还能偏偏头,叫她心里恼怒稍缓。   祝敛青越打越气,早早想好的话语都说不出口了。   一连十几下,全落在裴烬野掌心的厚茧上,宛如挠痒痒般,一点没红。   裴烬野都在想,要不要装一下的时候,祝敛青已气得抬脚踹她,直接将人蹬开。   其实力度还是一般,还比在车里时的力度弱了一点,但裴烬野已装成本能习惯,直接往后一倒,瘫坐在地又迅速爬起来,凑到祝敛青床边。   祝敛青被气笑,攥着木尺的手收紧。   亏她还专门找了个打人最疼的。   再看裴烬野,身上不存在的尾巴摇了又摇,如同挑衅似的。   祝敛青刚想将这没有用的东西丢掉,却突然想到什么,动作一滞,便道:“站起来。”   裴烬野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就这?   那么轻松就结束了?   要不再打几下,那么久没见妻子,她还想多看两眼。   可祝敛青表情阴沉,叫她不敢提议,老老实实站起来。   祝敛青又说:“转身。”   裴烬野当即转身。   下一秒,戒尺骤然落下,声音比之前几声更沉闷,裴烬野如遭雷击,脑子顿时空白,本能绷紧身子,双手握拳,耳廓泛红。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祝敛青是、是在打她屁股?   她有点懵,不仅是因为疼,更是因为羞耻,这个地方不同其他,莫名诡异,叫裴烬野难以接受。   不等她反抗,下一尺就落下,裴烬野差点跳起来,连忙道:“别、别打这里。”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扇脸打手都是情趣,可打屁股不行,戒尺落下的地方是别处,可裴烬野脸皮却火辣辣的。   见祝敛青没有理她,裴烬野急忙用手遮挡,却听身后人加重声音呵斥:“撒开。”   裴烬野耳廓红的滴血,忙道:“打手,打手行不行?”   她都那么大个人了,怎么能打屁股?   一向没脸没皮的家伙,此刻的声音竟有些颤,终于想起来自尊心这个东西。   身后人没说话,裴烬野还以为对方同意了,不由露出一丝喜意,却听祝敛青骤然道:“裤子脱掉。”   裴烬野猛然拽住自己裤子,哀求道:“不打这里,不打……”   祝敛青却说:“把衣帽间的镜子搬过来。”   裴烬野似乎猜到她要做什么了,拽着裤子的手更紧,手背青筋鼓起。   可她再怎么不愿,也拗不过祝敛青。   落地镜被搬到床头,裤子连同里头那件都不剩,继而……   趴到祝敛青腿上。   她也不愿,但是磨蹭一分,祝敛青的面色就冷一分,还幽幽冒出一句:“十。”   “二十。”   “三十。”   裴烬野又不傻,哪里听不明白,这是打几次的意思,可她反抗不了,只能听着祝敛青冷漠无情地数到五十。   就算把这人丢到虫族堆里,她也丝毫不惧,可祝敛青的声音却叫她心惊胆战。   人刚刚趴到祝敛青腿上,就听到啪一声,裴烬野身体一僵,抬眼时,刚好瞧见镜子里的自己被打。   裴烬野耳廓更红,瞬间染向脸颊、脖颈,红得发烫,几乎冒烟。   她、她好歹是个少将,怎么能打屁股呢?   裴烬野羞得想躲,却被祝敛青拽住脖颈铁链,用力拉扯间,死死低下的脑袋又被拽起,被迫看着镜子。   “躲什么?”祝敛青声音依旧冷冽,命令般继续:“报数。”   什么东西?   戒尺落下,受过多年训练的裴长官下意识喊道:“一。”   祝敛青闷笑一声,大抵没想过裴烬野会那么配合,裴烬野也愣住,反应过来后,更是羞耻至极。   不可以、   她又想躲,可兴冲冲戴上的链子,此刻却成了最大的束缚,紧紧拽在祝敛青手中,别说逃了,连低下头不看都不行。   ——啪!   “……二,”微颤的声音短粗响起又消失。   ——啪!   “三,”裴烬野不仅脸红耳朵红,甚至连眼眶都红,求饶似的喊:“妈妈。”   “主人。”   “祝敛青,我错了。”   ——啪!   戒尺留下的红痕又多了一道,微微泛肿。   裴烬野咬了咬牙,声音越发委屈:“妈妈,别打了。”   “不打了好不好?”   ——啪!   “四次了,已经打了四次了!”裴烬野努力表达自己的可怜。   “祝敛青!”   ——啪!   镜子中不仅倒映着裴烬野被当三岁小孩惩罚的惨样,还映着祝敛青不曾动摇的冷肃眉眼,看得裴烬野心头直颤。   她刚才停顿一会,忘记没报数。   那人就冷冰冰冒出一句:“重新来。”   什么重新?   裴烬野连忙喊道:“我记得,我记得,打了五下。”   祝敛青却不说话,又是一尺落下。   裴烬野说服不了她,只能改口:“两下、两下。”   可祝敛青却道:“不算,重新来。”   裴烬野又气又恼,羞愤欲绝的眼泪顿时砸落往下,可在下一尺落下时,还是挤出一句:“一。”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被打哭了   “六。”   “八。”   “十二。”   戒尺不断落下,红痕叠积在一块,疼痛加倍的同时,羞窘也在累加。   即便裴烬野一遍遍劝自己,妻子只是想要消气,惩罚又不算痛,起码比她受过的那些伤轻得多,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脖颈间的链子越来越紧,逼着她仰头,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   “十五。”   不知是不是裴烬野错觉,那戒尺的声音越来越响,在空旷房间里环绕不散,不断提醒她,她受到了什么惩罚。   “十六,”裴烬野从牙缝中挤出一句。   还不等下一戒尺落下,就听祝敛青道:“这声太勉强,不算。”   什么?   裴烬野怔愣,下一秒就有木尺落下,啪得一声,叫她下意识喊出下一个数:“十七。”   尺子顿时停住,裴烬野瞧见镜子里的妻子,矜贵眉眼似笑非笑,竟狎昵道:“那么喜欢重新来?”   她五官轮廓,乃至气质都偏清傲,连放浪形骸时都端着内敛克己的架子,鲜少露出真实情绪,可是此刻,那骨子里的恶劣却遮无可遮,直白地告诉裴烬野,她是故意的,是在故意欺负你。   她轻笑着斥道:“五十都不够,换着法子讨打,贱东西。”   最后三个字被可以加重,清晰落在裴烬野耳边。   裴烬野又羞又窘,几次开口想要辩解,可又不知怎么说。   毕竟,裴少将之前的荒唐话语可不少,单是信纸就写了好几句,求妈妈扇我。   此刻,突然拦着祝敛青,倒像是她故作矜持,裴烬野咬了咬牙,刚想说别的,祝敛青的巴掌却落下。   ——啪!   这次连木尺都不用了,直接用手。   裴烬野彻底僵住,看着自己被打红的地方,在妻子掌下duanduan地弹起。   众所周知,常年运动的人屁股又翘又Q弹。   裴烬野整个人就像被煮熟的大虾,红得烫,整个人蜷成一团,要不是还有祝敛青的月退拦着,她已经缩到床底去了。   祝敛青不但不哄,还闷闷笑起。   裴烬野的脑袋是怎么拽都拽不起来了,宁愿被勒得呼吸困难,也死死埋着。   满脑子都是丢人,太丢人了。   她就算不是少将,也是个成年人,怎么可以这样。   她甚至忍不住张嘴想咬祝敛青,却被止咬器拦着,只能发出羞愤至极的呜呜声。   即便如此,祝敛青却还不肯停,竟补了一句:“手感不错。”   她第一次瞧裴烬野穿军式礼服就看出来了,那黑色西裤最能勾勒腿型,衬得裴烬野的腿又直又长,屁股也翘,竟撑起衣摆半截。   思绪落到此处,祝敛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当时看得确实有点过分仔细。   自以为的公平合作,一个人是蓄谋已久,另一人却是见色起意。   她眼帘微垂,浅灰的影落在眼睑处,看不清神色,只知那木尺再没拿起过,巴掌直接扇过去。   ——啪!   掌痕压在条条尺痕间,将杂乱画卷弄得更加凌乱,裴烬野发出不甘地呜呜声,又是一巴掌。   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泛红眼眶的水雾越积越多,向来锋芒毕露的人竟满脸可怜。   ——啪!   裴烬野闷哼一声,刚准备迎接下一巴掌,却感觉祝敛青突然停下,手还压在那处,像是……揉了揉?   裴烬野顿时浑身僵硬,浑身肌肉紧绷,硬得像块铁板,紧接着又是一巴掌落下,同时那人的斥骂声也响起:“放松点。”   裴烬野下意识听话,然后生硬地抬起头,便瞧见祝敛青正、正在、好像正在、   不像是心疼她被打,替她揉一揉,指间略微用力,那被打得DuangDuang弹起的肉被掐住,从指间泄出。   裴烬野眨了眨眼,甚至不敢相信,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就坏了呢?   她不会是在做梦?   但梦有那么疼吗?   被罚过的地方泛着火辣辣的疼,而祝敛青体温偏低,掐住之后的感觉奇怪,有点疼,又好像被冷敷。   但更多的是难以言明,几乎将裴烬野淹没的窘迫。   她感觉到,祝敛青掐了这边又掐那边,好像看见什么新奇的捏捏乐似的,还没等她阻拦,巴掌又一次落下。   猝不及防间,裴烬野倒吸一口凉气。   ——啪!   这次打的又急又快,裴烬野羞到气恼,几乎要破口大骂。   哪有人这样,上一秒还捏着,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打得那么凶。   ——啪!   又是一巴掌,嘴里的话转了个圈,就变成带着哭腔地央求:“别打了,我错了。”   “妈妈,我错了。”   ——啪!   “主人,我错了,小狗知道错了。”   ——啪!   “祝敛青,你就原谅我,我真的、”   ——啪!   巴掌全部打到一处,那眼泪终于憋不住,如珠串似的往下落,怎么求饶认错都没有,这次祝敛青是真的恼了,裴烬野求了那么多次,她才说了一句:“报数。”   过分冷硬的字眼,叫裴烬野心头绝望,之前打了那么多次,居然都不算。   可她此刻彻底不敢提出异议,生怕祝敛青再不算,带着哭腔的声音,却喊得清晰又大声。   ——啪!   “一。”   ——啪!   “二!”   “三!”   “……七!”   裴烬野感觉自己屁股都要打肿了,急忙偏头就喊:“妈妈,你手痛不痛……”   ——啪!   她急忙补一句:“八了,八个了!”   然后又慌慌张张补一句:“要不要休息一下,休息一下、”   ——啪!   “九,”裴烬野哭着续上之前的话:“妈妈的手痛不痛?休息一下好不好?”   真是被打乖了,平常哪里听得到裴烬野这样说话?恨不得把脸凑到祝敛青掌心,求着她多扇两次,扇轻了还嫌没力气呢。   听到这话,祝敛青的动作稍顿,裴烬野面带喜色,还以为自己的贴心求饶管用了,边哭边道:“我错了妈妈,我知道错了。”   “妈妈的手痛不痛?我帮妈妈吹吹?”   她着急扭头,无意窥见镜中的自己,脸又红又有眼泪,很是狼狈。   还不等她凑过去,只觉得祝敛青突然用膝盖抵向她的右月退内侧,稍用力便使其从自己月退上滑落,彻底分开。   裴烬野还以为她要拿这个加罚自己,着急想要摆回去,巴掌却突然落下。   裴烬野瞳孔一缩,身体如遭霹雳般,彻底变成一块焦木。   比其他地方更疼,也比其他地方更加羞耻,叫裴烬野脑子彻底空白,那眼泪像是不会停一般,不仅没有缓和,反而越来越多。   祝敛青怎么可以、怎么能这样、   她好歹是个Alpha。   裴烬野的牙都咬碎了,要不是戴着止咬器,现在早咬破祝敛青的皮肉了。   不行、不可以这样。   裴烬野发出呜呜两声,还没来得及阻拦,巴掌就先落下,她拧紧眉头,眼泪砸进地毯。   说不清是第几巴掌,反正每次数到一定数字,祝敛青就开始无赖,用各种方式说她做错,然后重新数。   裴烬野被打狠了,只觉得月退间红肿,刚想反抗,就被祝敛青压住脑袋,硬生生按了回去。   裴烬野是只难驯服的犬,却偏偏只为祝敛青低头。   眼镜从鼻梁滑落,祝敛青试图扶起,却瞧见满手的水,她勾了勾唇,偏头间,就瞧见那个彻底不出声,就低着脑袋,委屈得一直哭的家伙。   真难得,骚轰轰的家伙也会被欺负得呜呜哭。   却不知道她越哭,祝敛青反而打得越厉害,终于明白她之前为什么越求饶,裴烬野越凶。   真的很难停下。   她越哭,就越想更过分一点,变本加厉,不知停顿。   祝敛青咬了咬唇,只说:“下次再犯,再罚。”   哭声停顿了下,不知裴烬野有没有听进去。   祝敛青拍了拍她的屁股,忍不住又掐了一把,说:“起来吧。”   裴烬野哼哼几声,心里还有气,却怕祝敛青见她不起来,又打起来,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提着裤子爬起来。   祝敛青还没看清,那人就已经将裤子拽到肚子上,将控制松紧的绳子,狠狠系上一个死结。   祝敛青看着她闹脾气,薄唇碾磨,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不难受吗?”   她的手都沾了那么多,理应先去洗一洗再穿上。   裴烬野难受也不说,反正现在没什么比得过她心里的委屈,一双水雾弥漫的红瞳瞪着祝敛青,尾巴彻底不摇了。   见状,祝敛青没有哄她,反而说:“爬过来。”   裴烬野嘴一撇,气势汹汹地弯曲膝盖,啪的一下跪下,往祝敛青那边挪。   表情不服气、恼怒的,动作却是诚实的。   祝敛青看着想笑,又抿住唇角。   怕这人又被气哭了。   膝盖碰了碰足面,没有像之前那样紧紧贴过来,脸也偏过去,不肯看祝敛青。   祝敛青极力忍笑,伸手将她的止咬器摘去。   没了遮挡,脸上的泪痕更加清晰可见。   之前裴烬野受了那么重的伤,都不见一点眼泪,此刻却哭出泪人,短袖领口一圈都是泪痕,耳朵、脸颊乃至脖颈都红透,可怜得不行。   连裴烬野自己都有点心疼自己了。   祝敛青眼帘微垂,视线停在她的脸上,裴烬野以为她终于知道心疼自己了,发出一声委屈又生气的哼声。   可下一秒,指尖撬开唇齿,几乎蛮横地挤进裴烬野口腔。   这陌生又熟悉的味道叫裴烬野本能想躲,却被拽着链子扯回。   祝敛青轻声,却命令道:“舔干净。”   才不要。   裴烬野满脸抗拒,她可以喝下祝敛青的,却接受不了自己的,这种感觉叫她极其抵触,刚想退后,又被祝敛青踩住大月退,脖颈间的链子越来越紧。   祝敛青声音更冷,带着不容置疑地语气,一字一句道:“舔干净。”   刚缓和一点的裴烬野仰头,眼眶的水雾又涌了上来,悄悄用齿尖咬了下祝敛青的指腹,明明已经气成这样,却依旧不敢用力。   祝敛青眼帘微颤,用力在她舌头上擦了擦,松开狗链,将人抛在那儿,自己起身去卫生间。   须臾,淅沥水声响起,片刻之后又换成裴烬野,房间的灯光终于熄灭。   两个人都不说话,沉默躺在床上。   祝敛青平躺在另一边,裴烬野侧躺着,背对着祝敛青,中间故意隔出一大片空间,像是冷战一般。   夜色依旧,因两人回房的时间偏早的缘故,现在还不算太晚,弯月悬在那儿,偶尔有鸟儿扇翅飞过,云雾散乱。   裴烬野等了又等,以为祝敛青还是不肯哄自己,便悄悄往祝敛青那边挪。   很长时间没和妻子睡在一块,她再生气也舍不得一直这样下去。   可她刚动,身后就传来掀开被子的声音。   裴烬野被拽到床中间,紧接着,那人坐到了她的脸上。   明明已经洗过澡,却把裴烬野淋透。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奖励?   次日,清晨。   军区。   冷清许久的办公室内,终于重新打开,晨光从落地窗外挤入,照亮这个装修冷硬简约的房间。   裴烬野站在办公桌前,一身军式常服,依旧修长劲瘦,只是衣摆半遮处,比往日更挺翘,将布料顶得愈发圆鼓。   她站在那儿,坐也坐下,一坐就疼,不断提醒着她昨夜发生了什么。   搭在桌面的手无意识收紧握拳,压在硬木上,故意硌着自己。   余非晚敲门进来送东西,见她直挺挺站着,不由多看两眼,喊道:“长官。”   裴烬野偏头看她,见她手中堆成小山的文件,眉头稍挑,继而恍然。   裴烬野原先在前线,深得陆景和信任,于是身兼多职,整日忙得焦头乱额。   可回到帝都后,议会忌惮陆景和与她,只将一些闲事分给她们,叫两人虽然军衔极高,却无真正实权。   这也是裴烬野能够顺利请到长假的原因。   可如今,陆景和已逐渐收拢权利,彻底掌控第一军区,手头的事情变多,便要分到旁人身上。   而裴烬野也在此刻递上自己的投名状——那粒微型炸弹。   一个可以控制的、能力极强的S级Alpha,可太受帝国欢迎了。   所以,即便裴烬野还未彻底摆脱许峥被杀一案的嫌疑,就被安排了诸多工作。   想来,可能过不了几日,这个案子就会被彻底压下。   不管裴烬野有没有杀人,一个死掉的、无用的Alpha换一个听话的、有能力的S级Alpha,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知该怎么选。   许家之前就是猜到这一点,所以十分着急,逼着许芷扣押、审讯裴烬野,要求尽快结案。   而如今裴烬野证明了自己价值,又叫警局翻不出什么实质性证据,之后无论再找到什么,这边都不会允许再查下去。   也就是说,在裴烬野离开警局时,这桩案子就结束了。   许芷再执迷不悟也没有用了,自有人会出手拦住。   思绪停顿,余非晚将文件放到桌面,整理出紧要的、次要的,分别放好,另外抽出一份,嘱咐道:“这一份文件紧急,陆元帅十分钟后就要。”   裴烬野“嗯”了一声,伸手拿过,就这样站着,将文件翻开,低头看去。   等候的余非晚看得眉头一跳。   明明可以坐着,为什么非要选择那么别扭的姿势?   她抬头瞧了眼办公椅,昨天才叫人擦过,干干净净,一点灰没有。   余非晚心头疑惑更浓。   而裴烬野已看完文件,只是陆景和为她争取的一个重要职位,她签字通过就行。   于是,裴烬野抽了支笔,将文件展开,放在桌面,俯身签字。   叫余非晚看得一愣又一愣。   好端端的椅子不坐,怎么非得站着。   毕竟同生共死,她与裴烬野的上下级界限没那么强,直接就道:“长官,你怎么了?”   裴烬野偏头看向她,眼神疑惑。   余非晚眼神示意椅子,声音诧异,说:“你干嘛不坐着?”   裴烬野抿紧薄唇,总不能说自己的屁股被妻子打肿了,坐不下吧?   这事本来就羞耻,若被余非晚知晓,她的面子往哪搁?   裴烬野咬了咬牙,极力掩饰道:“早餐吃多了,撑得慌,我站一会。”   余非晚这才恍然,笑道:“那我给您要几片健胃消食片。”   裴烬野表情一滞。   她今早为了和祝敛青赌气,一口东西都没吃。   可为了将谎话编得圆下去,她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说:“好。”   余非晚就笑,感慨道:“和老婆一起吃饭就是不一样,早餐都能吃积食了。”   裴烬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生硬的笑容:“哈哈。”   余非晚动作快,转头就拿来消食片,军用特供,效果极好,据说,就算是撑到嗓子眼,撑到走都走不动路了,服用十分钟,胃就舒服了,半个小时又能吃了。   经常有士兵为了吃自助回本,偷偷摸摸去医务室讨要,二手市场也十分火热。   不过一会,裴烬野压在桌面的手就换到肚子上,空唠唠的肚子,饿得发慌。   随手丢在桌面的通讯器震动,是祝敛青的消息。   【我到公司了。】   公司与军区的距离不同,祝敛青婉拒了裴烬野的“顺路”,让她先去军区。   也是这事,本来就憋着气的裴烬野,连早餐都没碰,气鼓鼓就走了。   祝敛青比她晚了半个小时下楼,瞧见丝毫未动的早餐,怎么不知道裴烬野在闹脾气?   但她偏偏拖着,到了公司才给裴烬野发信息。   裴烬野不理她,她就问:【还闹?】   板着脸的裴烬野面色稍缓,终于硬邦邦憋出两个字。   【没闹。】   祝敛青笑了笑,只回:【没生气就好,昨天的视频发我一份。】   还没彻底消散的气,现在又汇聚成一团,堵在裴烬野的嗓子眼,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憋得裴烬野脸色青紫。   打都打了,祝敛青还想要视频再回味一遍?   裴烬野又气又恼,突然后悔为什么要按摄像头。   而且,昨夜祝敛青还警告她,摄像头她暂时不动,但裴烬野不能偷偷看,否则立即拆掉。   这下倒好,裴烬野还没提,她就主动要了,这摄像头放着,也不知道在满足谁。   裴烬野咬着后槽牙,心里憋屈得不行,动作却诚实,立即将昨夜的视频裁剪,发给祝敛青。   期间,不免瞧见几次,换了个居高临下的角度,看着自己撅着屁股被祝敛青打得嗷嗷哭。   裴烬野面色越发铁青,盯着视频发送完毕,祝敛青审核几秒,就发来夸奖。   【乖狗。】   裴烬野盯着那两字,唇角微微上勾又迅速压住,冷哼一声,默默截屏。   气归气,截屏不能少。   祝敛青似乎在忙,过了几分钟才又发来消息:【允许你看一遍。】   谁要看自己被打屁股?!   裴烬野表情一垮,压着肚子的手更重,实在气不过,把通讯器往旁边一丢,气鼓鼓拿起文件。   她今天都不想理祝敛青了!   守在门外的余非晚听到砸东西的巨响,吓得连忙抬头看过去,寻思是那个文件叫裴烬野气成这样?   不应该啊,她明明审过一遍,今天的工作都很正常啊。   余非晚迷茫又困惑。   再看里头,裴烬野翻开文件,视线却总往通讯器那边跑。   不看、不看被打的那些,还有其他呢。   裴烬野舔了舔唇角,似乎又想起那点甜。   裴烬野纠结不过三秒,又迅速拿起通讯器。   音量被刻意放低,加速划过前头那些难看的,终于看见她想要的。   灯光被熄灭,只能借窗外月光,瞧见些许。   那人跪趴着,单薄睡裙勾勒出妙曼脊背,每一寸肌肤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美,被发丝半遮半掩的蝴蝶骨、微微凹陷往下的节节脊柱、再到盈盈细腰,还有低头时皱眉的、略带些许命令式的催促。   之前的支配,动///情的不止裴烬野一个,即便用微凉的水冲过,也无法缓解。   裴烬野心里有气,动作便又急又凶,不给祝敛青适应的时间,故意扬颌,用偏硬的鼻梁、下颚去蹭,用齿尖划过,故意咬住。   虽说有过经验,但不过几次,又隔了那么长时间,祝敛青难免不适应,用手紧紧拽着床头,极力撑着自己。   可裴烬野却不许她这样,伸手扣着她的腰往下。   祝敛青猝不及防,只能死死压着裴烬野,如同肥羊入虎口,半点都逃不掉。   捏着通讯器的手微紧,视频被调到最亮,依旧只能瞧见些许影子,却足够当事人回忆。   一下子塞进口中,饶是裴烬野都呛了水,闷闷咳嗽几声,却惹得祝敛青发颤。   裴烬野的呼吸太烫,她有些适应不了。   若是平常,裴烬野已开始忍咳,可此刻,裴烬野偏偏更过分,齿尖咬住后,还故意用热气裹挟,往里头吹。   单薄身躯发颤,如同狂风暴雨中的花茎,细碎的声音从紧抿的唇中泄出,扶不住的手也滑落,压在裴烬野脑袋上,连同裴烬野吹气的地方都无意识收紧。   “别、”祝敛青试图制止,很快又被裴烬野打断。   那人咬得更紧,像野狗翻出带着一点碎渣的骨头,想方设法咬下。   祝敛青阻拦不成,身体也往后仰,几次要倒下,又被裴烬野拽回。   通讯器又震动,还是妻子发来的消息。   裴烬野却不像之前一般,第一时间回应,只是将视频调慢,看得专注而仔细。   掀开的被子又被踹远,掉落在地。   裴烬野抽出一只手,往旁边的床头柜够,试图翻找。   杂乱的声音未能吸引祝敛青的注意,她的注意力已被唇齿剥夺,不断掀起涟漪。   呼吸停滞,又急促响起,裴烬野仰头舔得干净,喝不够似的,不停试图榨出。   祝敛青却受不住了,试图逃离又被扣住脚踝,严严实实拽回。   也是这时,裴烬野终于扯开方形包装袋,靠着一只手戴上,然后拽着祝敛青抬起又往下。   没有一点迟疑停留,或者说祝敛青已不需要这样的磨磨蹭蹭。   突然的过分叫祝敛青拽紧裴烬野的头发,好不容易挤出一句:“慢、”   一点。   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裴烬野声音含糊,好像含着一堆水般,闷闷道:“太慢了?”   声音刚落,便是骤然加快的水声,叫祝敛青连央求的话都说不出,只能发出不成调的声音,清晰从扬声器传出,落在裴烬野耳中。   裴烬野抿了抿唇,手摸了摸脸,好像又被淋透,怎么喝都喝不完。   她扯了扯领带,将衬衫扣子结下一颗。   大早上看这些,实在有点过头,但她又不能不看,满脑子都是昨夜的画面,耳边的声音环绕,分不清是回忆还是视频。   也是此刻,视频的人再也支撑不住往后仰倒,本以为逃脱,却被裴烬野贴了上来。   唇齿与指尖带来的感受不同又相似,一并将祝敛青往更过分的感受里推。   抬脚试图踹开,却被裴烬野故意用肩膀接住,搭到她的身上。   明明是远离,却变成邀请。   薄被彻底落地,砸出重重一声,却盖不住祝敛青的声音,灰青的眼眸覆上一层水雾,还没有汇聚就先落下,眼前一片空白,还未缓和又被推上。   裴烬野不肯停,像是饿狼般,用尽手段报复祝敛青之前的惩罚。   床单被揪住,紧紧拽出各种褶皱,浅栗色的发丝散开,祝敛青仰头间,薄汗与绯色一并晕开,在瓷白上绘出颓靡画卷。   裴烬野呼吸一顿,突然将通讯器关上,扣向桌面。   同时,她转身看向窗外。   窗外风景依旧,日光明媚,不知多少年的银杏树枝繁叶茂,半遮窗户,随风轻轻摇晃。   裴烬野定定看了片刻,不知数到第几片叶子,才将思绪缓和。   此刻还是早上,下午不能见面,又得憋到晚上。   裴烬野抿了抿唇,极力将脑海里的画面压制,心里暗暗抱怨。   祝敛青就是故意的。   昨夜她又做得过分,祝敛青几次阻拦都被她无视,最后是怎么结束的?   裴烬野揉了揉脸,想起那张彻底报废的床单,她们昨夜只能临时换到裴烬野的房间睡。   思绪落到这儿,裴烬野又觉得可惜,可惜那张床单,明明可以留下,但祝敛青已经知道她喜欢收破烂的习惯,盯着她将床单丢进垃圾堆。   裴烬野气得咬牙,自己努力染出来的床单凭什么不能留?   妻子越来越霸权主义了。   裴烬野深吸一口气,又劝自己算了,下次一定要偷偷摸摸留下。   裴烬野缓和片刻,终于出现拿起通讯器,不敢再看视频,只能切到两人的聊天记录。   妻子:【还生气?】   三分钟后。   妻子:【吃东西了吗?】   五分钟后。   妻子:【还在看?】   十分钟后。   妻子:【去吃东西,吃完给你奖励。】   裴烬野眼睛一亮,急忙回道:【什么奖励?】   妻子:【你猜。】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黑丝高跟包臀裙   看见奖励两字,裴烬野气也没了,屁股也不痛了,感觉浑身上下都有劲了。   当即招来余非晚,叫她去食堂找点吃的。   余非晚瞅了她一眼,满脸不理解,刚刚还说自己吃撑,转头就饿了?   军区的药虽好,但也不能这么见效吧?   但长官的命令摆在那里,她不敢不从,转头就去食堂,端来两大白馒头,还有十条营养液。   倒不是故意和裴烬野作对,此刻早过了早餐的点,食堂将锅碗瓢盆一洗,都开始准备午餐了,听到裴烬野饿了,好不容易才翻到两个馒头。   还寻思着,热水加奶粉给裴少将搞个中西合璧,却被她拒绝了。   至于营养液。   那是余非晚出食堂时,瞧见刚刚补货的营养液售货机,突然想起来裴少将这个月还有十条份额,干脆将它全部提出。   贴心的很。   裴烬野对吃食没什么要求,拿着馒头就咬,只在看见营养液时略微停顿,抬头看向余非晚。   那人对她挤眉弄眼,一副我懂的模样。   裴烬野咳嗽两声,默默将它们全部收起,只说了一句:“下个月也记得提。”   余非晚当即“哎”了一声,笑得揶揄。   之前提过,营养剂难喝,却是抢手货,常有士兵偷偷攒下,用于易感期。   裴烬野之前怕吓到祝敛青,也怕Beta的身体承受不住,次次克制,从未做出几天几夜、只能靠营养液维持身体需求的事。   可现在,似乎可以准备了。   思绪落到这儿,又想起颈后腺体。   想起医生的诊断,因伤导致易感期提前中断,虽然愈合良好,但还是导致信息素紊乱,短时间内,腺体都无法产生信息素。   不过最近几次检查结果都极好,医生说只要好好修养,应该很快就能恢复。   转眼间,馒头就吃掉半个。   裴烬野另一只手拿起通讯器,给祝敛青拍了个照,证明自己有乖乖听话,然后顺手就将营养液塞进包里,准备晚上带回去。   吃完一整个后,再看通讯器,祝敛青还没有回她。   但裴烬野并未着急,之前去办公室陪过对方,知晓祝敛青工作繁忙,急起来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正咬住另一个馒头,准备耐心等待,就见余非晚去而复返,说陆景和临时召开会议,要求裴烬野一干人等必须参加。   裴烬野只好叼着馒头,急匆匆赶过去。   会议室里都是陆景和的亲信,自然而然地将其左手边第一个的位置留给她。   见她叼着个馒头过来,陆景和也不生气,只是微微皱眉,说:“没吃早饭?”   不等裴烬野说话又道:“怎么就吃个白馒头。”   “等会我让你师娘多加两个菜,你一起和我回去吃午饭。”   会议室里的人已全部到位,陆景和却没有放低声音,或选择私下说,对裴烬野的亲呢、偏爱不加掩饰。   众人瞧见,互相对视几眼,却不敢多说什么。   而陆景和敲了敲桌面,就对裴烬野喊道:“坐吧,直愣愣站在那里干什么?”   裴烬野瞧了眼椅子,咬着馒头不说话。   怎么转来转去,还是逃不掉这一劫?   她沉默了下,抬帘看了眼一脸关切的老师,把咬碎的馒头往下咽,拽出椅子,面不改色地坐下了。   陆景和这才转过头,让副手找一杯温水过来,生怕裴烬野噎得慌。   可她哪里知道,裴烬野此刻如坐针毡,把嘴里的馒头咬得稀碎。   军区会议室一向走忆苦思甜的路线,红漆木椅,从靠背到座面、椅脚都板板正正,没有一丝弧度,硬得发慌。   裴烬野此刻坐在上面,就好像受刑似的。   幸好她能忍,装得若无其事,还是那副冷肃、极具压迫感的模样。   偶尔有人看来,她就冷眼扫过去,叫旁人下意识躲避,逃开视线。   会议随之开始,大抵说的是前线虫族又有躁动,众人表情不禁严肃。   众所周知,陆景和与裴烬野能调回的契机,源于之前的一场S级战役,人族付出了极惨重的代价,迫使虫母重伤沉睡,所有虫族都因此消沉,不再像之前一般频繁进攻,前线得到暂时平静。   帝国本以为这次成功,可以获得两三年的缓和期,却不想这个月,前线竟传来虫族又开始躁动的消息。   帝国方面十分重视,想多派些人手过去,以防万一。   而陆景和此刻召集亲信,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   裴烬野一边啃馒头,一边听着。   她腺体还没恢复,就算前线再着急,也轮不到她,只能旁听。   好不容易啃完馒头,裴烬野还没来得及喝水,润润嗓子,放在口袋的通讯器震动。   裴烬野悄悄瞥了陆景和一眼,偷偷拿出通讯器,低头迅速扫过。   是妻子的消息。   裴烬野忍不住又看了陆景和一眼,对方正在和旁人商量什么,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   裴烬野抬起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勉强遮住上勾的唇角,装出低头思考的模样,再看通讯器。   堂堂少将,竟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可她实在好奇,妻子到底会给她什么奖励?   裴烬野忍不住浮想联翩,黄的、不黄的都从脑子里闪过。   直到看清消息。   妻子:【乖狗。】   裴烬野再次截屏,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不等她回应,妻子又发来照片。   裴烬野下意识点开大图,顿时咳嗽一声,猛的将通讯器关闭。   而会议众人被她的咳嗽声吸引,下意识看过来。   裴烬野抬起脑袋,若无其事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好像只是因为嗓子太干,所以忍不住咳嗽。   陆景和看了她一眼,又把自己没喝过的茶杯递了过去,然后继续商量事情。   裴烬野悄悄松了口气,幸好有发丝垂落,遮挡住骤然红透的耳垂。   其他人在说什么,裴烬野已彻底听不见,满脑子都是都是妻子发来的照片。   像是拿起通讯器,镜头往下随手一拍,熟悉的办公桌、桌洞就占了照片的三分之二。   而剩下的三分之一,都是祝敛青的腿。   高跟、黑丝,微微露出一角的裙摆欲说还羞。   记忆里,祝敛青很少这样穿,更偏向廓形西装,加之银边眼镜,严肃又干练,削弱年纪带来的青涩,避免不必要的轻视。   突然改变风格,为了谁,不必多言。   裴烬野又喝了一口水,压了压突然冒上来的燥热,突然怀念起昨夜的那场雨,几乎将她淋透。   通讯器再亮起,那张照片再次映入裴烬野眼眸,叫她看清更多细节。   长腿交叠着,足尖微微往上挑,漫不经心的姿势,却叫裴烬野大腿微微泛起疼,想起自己曾跪趴在这儿,像狗似的被拽着、踩着。   还有那个裙子,好像是包臀裙?   裴烬野深吸了一口气,把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又去喝茶水。   全身上下都躁得慌。   不是没有看过更过分的,祝敛青全身上下都被她一一吻过,舌尖甚至探入过最里面,按理说不应该那么没出息的。   可一想到,这是妻子专门为她穿的、奖励她拍的,裴烬野就忍不住心旌摇曳。   不过,她怎么从来没在妻子衣柜里见过这一套?   裴烬野又想起她们第一次时,妻子曾穿过的那套睡裙,也是突然出现。   妻子好像也有她未曾知晓的另一面。   裴烬野默默将照片下载,一字一句地回:【妈妈,踩我。】   祝敛青这次回得很快,说:【贱犬。】   裴烬野强压上挑的嘴角,抬头环视一圈,确定没有人在看自己以后,才回:【汪汪汪。】   祝敛青只说:【屁股不疼了?】   裴烬野动了动身子,还是肿疼得很,回:【想你。】   妻子:【不准打开摄像头。】   裴烬野的嘴角瞬间就压回去了,可怜巴巴地回:【这就是奖励?】   【我吃了整整两个馒头。】   即便提前吃过健胃消食片,她此刻也撑得厉害,默默腹诽余非晚有时候真是太实诚了。   大抵是考虑了一下,祝敛青慢了片刻才回:【那你想让妈妈怎么奖励乖狗?】   拿着通讯器的手一抖,裴烬野急忙放下,又喝了一口茶水,耳朵烫得厉害。   不等她回答,祝敛青就发来消息:【下班来公司找我。】   裴烬野咽了咽干涩的喉,这茶水怎么越喝越渴,越喝越热。   她默默伸手,将旁边人的茶水也抢过来了。   那人听得专注,根本没有注意到裴烬野的小动作,等到她想起来,疑惑寻找,就见裴烬野面前一堆空杯子。   裴少将今天怎么渴成这样……   一天时间难熬,裴烬野好不容易等到下班,踩着点冲出军区,火急火燎往祝氏集团跑。   这次无人阻拦,叫她迅速抵达祝敛青办公室。   季宛白像是已经下班,不在工位。   裴烬野在门口站了一会,先是把衣服整理了一遍,然后确定口袋的方形口袋还在,便抬手敲门。   ——扣、扣扣。   里头无人应答,裴烬野隐隐察觉不对,立即推门而入。   宽敞的办公室空空如也,她想找的人不见踪影。   裴烬野眨了眨眼,有些迷茫。   难不成在休息室?   她加快脚步,打开另一扇门。   可都是结果一样,祝敛青已经离开。   裴烬野下意识想打开监控,又想起妻子的警告,只能切到聊天界面,拍了张办公室的照片,然后打出一个问号。   人呢???   祝敛青好像才想起这一茬,时间紧迫下,竟连打字时间都没有,只发来一条携着猎猎风声的语音。   【我有点事出门了,今天要加班,你先回去吧。】   裴烬野:……   裴烬野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地下车库   此处寻不到祝敛青,那就去别的地方。   裴烬野从不是那种安分乖巧的狗。   祝敛青不让她开监控,她就寻到祝敛青助理季宛白,要来她们此刻的地址,气势汹汹地冲过去。   不是故意戏耍裴烬野,祝敛青确实有事,有一项重要合作久谈不下,层层上报到祝敛青这边,对方也有急事,明日就要出发去别的星球,恐怕三四个月都无法赶回。   两人便约着延迟下班,安排在对方公司见面,以求尽早处理这个问题。   裴烬野不敢打扰她,便停在地下车库等着。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底下车库中,陆续有人离开,原本拥挤的车位终于出现空位。   裴烬野换了几次位置,终于正正停在安全通道门口,体量魁梧的方形钢铁巨兽堵在那里,即便不曾开火亮灯,也生出莫名的压迫感,一如此刻的裴烬野。   外套、领带被丢在旁边,她只着一件衬衫,扣子解到锁骨,袖子用黑色袖箍晚起,露出线条明晰的小臂,束起的发丝微乱,搭在肩膀一侧。   车库光线微暗,遮住大半眉眼,只能瞧见一双紧紧盯着门口的赤色眼眸,眸光沉沉。   随手放的歌不知切到那一首,通讯器被丢在旁边,屏幕亮起又熄灭。   裴烬野都不曾理会。   直至八点后,那人才姗姗出现在门口。   谢辞送别的人,季宛白对她说了几句话后,转身单独离开。   直到此刻,祝敛青才看向正前面的越野车,高跟鞋敲打地面,发出踏踏声响。   刚到副驾驶的位置,车门就从里往外推开。   祝敛青自然而然踏入、坐下,偏头就道:“饿不饿?”   裴烬野没偏头,盯着后视镜里的祝敛青看。   她随手拢了拢黑色风衣,里头是同色衬衫,扣子解开一颗,盘起的发丝垂落几缕,刚好落在平直锁骨间,银框镜片下的眉眼疲倦而精致。   妻子今天特地化了妆。   搭在方向盘的手微紧,如同下定决心似的,裴烬野声音微低,说:“饿了。”   祝敛青来不及多想,只说:“那我们今天在外面……”   话还没有说完,那副驾驶突然往后,座椅直接放平,祝敛青眼前一白,被迫仰躺,同时感觉到一股凌厉的风压来。   等到视线重新恢复,便见裴烬野整个人压了过来,低声重复:“饿了。”   祝敛青终于听清,此饿非彼饿。   她挑了挑眉,不见半点慌乱,只觉好笑,说:“有没有出息?”   她用手抵住裴烬野肩膀,推了推对方,又说:“先吃饭。”   见裴烬野不动,就这样压着,她略显嫌弃道:“又没饿着你,馋成这样?”   裴烬野不回答,眼睫微颤,赤色眼眸紧紧盯着祝敛青,一手已在风衣里,不敢往上也不敢往下,只扣在细腰间压磨。   就好像个饿犬,叼住骨头就不肯放开,但又没那个胆子啃,只能不停咽着口水。   祝敛青又推了推她,示意她快起来。   裴烬野却重复:“饿了。”   祝敛青自然拒绝,:“回去再、”   裴烬野低头,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唇,将剩下的话语含进自己口中,抹在唇间的红晕开,抹到裴烬野脸上,又覆上一层水迹。   祝敛青想着她憋了那么久的气,便微微扬颌,纵着她啃咬,想要以此安抚。   另一人却当作允许的信号,手开始往上,扣子被解开一颗,便直接往里。   蕾丝在掌心划过,掀起粗糙的感受与里头的细腻形成鲜明对比,裴烬野故意拢紧。   祝敛青眼眸半阖,警告似的瞪了她一眼,伸手就打了她一巴掌,微哑语气加重,说:“适可而止。”   裴烬野声音更低,讨好似的碰了碰她的唇,说:“我有分寸。   说话间,那蕾丝已被扯开,手彻底都拢了上去。   没看出分寸在哪,只看见贪得无厌。   祝敛青被气笑,眼镜被裴烬野鼻梁顶得歪斜,拽着她衣领,警告:“滚回去。”   车厢本就昏暗,裴烬野又将光线挡住,可精致眉眼却没被模糊,红唇被染上一层水光,似怒带嗔的灰青眼眸,透着诡谲而迷离的艳。   衬衫扣子在动作间蹦开,裴烬野紧紧贴着她,呼吸更乱,重重落在祝敛青颈间,开始往下胡乱啃咬。   祝敛青刚推开她的脑袋,还没一秒,那狗东西又贴回来,气得祝敛青用手扇她。   裴烬野不理,这点力度和奖励有什么区别,她不仅不拦着,还在妻子肩颈处留下一个红印。   不大不小,像虫子咬似的,叫祝敛青回忆起更早之前的事。   工作繁忙,还要与裴烬野“试一试”,这段时间又发生那么多事,差点叫她忘了这一茬。   亏她还以为是不知名的虫子叮咬,还夸裴烬野请来的清洁公司十分管用,虫咬的痕迹不断减少,直至消失。   却不想,是裴烬野尝到更多甜头,抛弃了这个鬼鬼祟祟的勾当。   祝敛青越想越气,巴掌直接落在她的脸上,力度更重。   啪的一声,裴烬野被打得偏头,反而贴向她的掌心,一点点口勿过她掌纹。   祝敛青被气笑,斥声道:“裴烬野你就是条狗。”   “那也是被你馋得汪汪叫的狗,”裴烬野裴烬野回答得很快,不知何时,衬衫全被解开,露出随着呼吸起落的瓷白。   “贱犬,”祝敛青又骂。   “汪汪汪,”裴烬野咬住她的她的手,留下浅浅痕迹。   祝敛青拿她没招,而且这件事本来就是她先放裴烬野鸽子,理亏再先,她只好退一步,说:“一次。”   裴烬野松开祝敛青的手,又往她怀里埋,好像没听到似的,不回答。   昨天留下的痕迹不多,全在偏下的位置,裴烬野就顺着下去,一个个再加深。   车厢狭窄,时不时会撞到旁边,发出嘭的一声,在空旷且静谧的停车场回响。   这会已过了下班的点,只有偶尔几个加班的人匆匆下楼,原本碍不得什么事,可偏偏裴烬野挑了个好位置。   正正对着门口,来往的人不免被这辆陌生的车吸引,视线停在那特殊的牌照上。   玻璃都经过特殊处理,即便有人贴着窗户往里看,也只能瞧见黑漆漆一片,可里头人看外面却清晰无比。   有一次,祝敛青甚至与行人的好奇视线对上,向来恪守分寸、规规矩矩的人不由紧绷,生怕对方发现什么。   而裴烬野不知是不是故意,在此刻突然撕扯,那丝袜顿时破了个口子,发出撕拉一声。   祝敛青压声呵斥:“裴烬野!”   祝敛青直接抬月退,想要踹她,膝盖刚往上,就被裴烬野单手压住,那人贴在她耳边,说:“没味道,不怕。”   祝敛青知道她说的是信息素,但哪里只是信息素的事,祝敛青拦不住她,余光瞥见裴烬野丢在那边的领带,伸手去扯。   裴烬野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滑落的掌心感受到粗粝的丝袜,很奇怪的手感,不算疼,还有点酥酥麻麻的痒,叫裴烬野忍不住想撕。   可之前的口子有裙子可遮,别处却没有,要是太过分,祝敛青恐怕又要罚她。   裴烬野咬住舌尖,努力控制。   而此刻,祝敛青已将领带拽到手中,在裴烬野右手手腕环了几圈,就打算将她系住。   裴烬野起初并没有拦着,直到祝敛青试图绑到别的地方,她才伸手抢过,反手系到祝敛青手腕。   两人右手系到一块,虽然与祝敛青计划得有些不同,但也能勉强拦住裴烬野?   可她忘了,裴烬野什么出身,平常挨打都是她乐意,讨赏似的,可一旦裴烬野用力,她就只能被牵着,扯都扯不开。   明明想拦,却只能跟随。   裴烬野的手在衬衫里滑过,自己的指尖也跟着掠过,裴烬野体温滚烫,她偏凉,一前一后抚过泛起,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却显得陌生。   漆黑将视线阻拦,却将其他感受加深。   祝敛青缓了缓语气,极力劝道:“别闹,回家再说。”   “裴烬野,别惹我生气。”   “昨天晚上的事,你不记得了吗?”   “你再胡来,我就要生气了。”   突然有人走过,祝敛青顿时停住,不敢出声。   无法想象,要是被人知晓,发到网上去,将会引起怎么样的舆论,祝氏集团继承人与妻子裴少将新婚难舍难分,一下班就偷偷躲在别人公司的车库里、   祝敛青耳垂微红,已羞窘到极致。   不是不能玩过分的,但不能在外面,她必须顾虑到祝氏的形象。   思绪间,裴烬野已拽着她的手往下,触碰到同一片低洼积潦。   祝敛青身体一顿,努力扯回,却叫手腕被勒出一片红。   裴烬野则低声闷笑,意味深长道:“妈妈也很喜欢这里吧。”   祝敛青瞪她,斥道:“滚。”   “滚进去?”   “滚开!”   裴烬野非常听话地滚了回去。   祝敛青呼吸一顿,左手连忙拽住她的衣领,刚想说什么,却瞧见丢在驾驶座、刚拆开的免洗酒精洗手液。   这人明显有备而来。   祝敛青气得咬住她肩膀,骂了一句:“混蛋。”   裴烬野笑眯眯地应了一声,扯着祝敛青的手往里,指尖碰到略微粗糙处,祝敛青的手也撞向外面,祝敛青还没骂的话顿时止住,换作惊慌无措的呼吸声。   “别怕,没事的,”裴烬野轻声安慰,又说:“好挤,放松一点。”   装不了一秒钟。   祝敛青重重咬住她肩膀,却因此感觉到她肩颈与手臂配合的动作,肌肉不算紧绷,却又快又用力。   车库更安静,部分灯光熄灭,便使得灯光越发昏暗,水声还没有响起片刻,突然有说话声响起。   “哎,这不是祝总刚刚上的那辆车吗?”   这个声音,祝敛青格外熟悉,不久前才听过,是方才合作伙伴的声音。   “是祝总的,”她的秘书肯定道,又说:“祝总没回去吗?”   “不应该啊,是不是临时有什么事?”   “可能去吃饭吧,周围确实有几家味道不错的馆子。”   两人一问一答,祝敛青本以为她们会很快离开,却听其中一人担忧道:“要不打个电话吧,毕竟是在我们公司楼下,我担心出什么事,那就是我们招待不周了。”   秘书拍马屁似的附和:“哎对,还是杨总考虑周全。”   杨总就笑了下,无奈道:“快打电话。”   “好嘞,我这就打,”秘书应了声,连忙照做。   祝敛青不由紧张,急忙拍打裴烬野,试图提醒,那人却不肯停,动作依旧。   几秒后,丢在包里的通讯器骤然响起。 第70章 第七十章:哄不好的妻子   ——嘟嘟。   拨打,无人接通,再拨打,再无人接通,一连三次。   那人有些无奈地看向自己上司,说:“真的打不通,会不会是在吃饭?”   杨总表情略微凝重,说:“联系她的助理,不管再做什么,都得给我们报个平安。”   那人“哎”了一声,又去联系旁人。   却没注意到旁边的越野车里,若有若无的水声,抬起又落下的手。   越野车见过军备部特殊改造,防弹防窥还隔音,外头的说话声清晰可闻,里头的声音却一点都传不出去。   可裴烬野恶劣,并不打算在此刻告知祝敛青,仍由对方紧绷,死死咬着下唇。   裴烬野故意将通讯器放在她耳边,祝敛青伸手去拿,系着领带的手就拽着她的手,故意冲撞。   咬住下唇稍松,便有短促、试图压抑却按捺不住的声音泄出,像是随手压到钢琴的黑白键,弹出悦耳的音调。   忍不住尝试更多,在紧绷至狭窄的隧道里挣扎,只为压住那特殊的琴键。   压在座椅的膝盖往前,抵着祝敛青的月退往外。   祝敛青却不肯,曲折后踩向裴烬野肚子,警告似的试图蹬开她。   高跟踹得有些疼,裴烬野却不在意,反而用另一只手扣住她脚踝,抬起后用,脸颊轻蹭。   丝袜带来的奇妙酥麻从掌心到脸颊,掀起从未有过、想要撕碎的渴望。   赤色的眼眸微沉,已不复平常清明,只剩下几乎疯狂的痴迷。   妻子、主人、妈妈。   她的祝敛青。   她的讨好并不管用,气得祝敛青踩着她肩膀,几次试图蹬开,白衬衫上被踩出浅灰色的痕,裴烬野轻轻咬住她脚踝,留下一个很小的牙印。   还是很想撕掉。   突然想起前线时,那些无趣,只能靠聊天解闷的夜晚。   众人聊完家庭、理想、童年、见过听过的全部八卦,就只剩下那些隐晦、很难说出口的癖好。   而诸多癖好里,这是最常见普通的存在,有许多人可以肆无忌惮地说我想撕掉它。   裴烬野当时只觉不解,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会有人期待妻子穿上,又迫不及待将撕坏,简直是白白麻烦一场、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穿。   略带薄茧的指尖顺着往上,偶尔勾丝,造成一瞬停顿。   这单薄、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的布料,却形成最牢固的墙。   裴烬野眼帘微颤,只剩下一个念头。   想撕掉。   祝敛青没理她,趁这个间隙,拿起通讯器,屏幕的光落在她眉眼,强撑冷静的精致眉眼已泛起薄红,眸光摇曳却脆弱,下唇被咬出几个浅坑。   而镜片倒映着屏幕,像是找到季宛白,嘱咐她怎么回答。   而此刻,车厢外的人终于打通电话,惊喜又着急道:“是季秘书吗?哎对,是我是我。”   “我和杨总刚准备回去,结果看见车库里的车,好像是祝总家的。”   “杨总怕出什么事,特地叫我问一嘴。”   “祝总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们急得都要调监控了,哈哈哈哈。”   祝敛青听到这话,不由瞪了裴烬野一眼。   要是让她们知道自己一直被压在车里、   裴烬野不以为耻,反而故意撞了下,叫祝敛青眸光碎开,就连自己的指尖都沾染到些许水迹。   裴烬野动作一直没有停,脸颊蹭着祝敛青小月退,仍由滚烫呼吸洒落。   而外头的声音还在继续:“和她的伴侣去吃饭了?”   “好好好,那就没事了,是我们多想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电话挂断,那秘书低声与杨总说了几句话,终于走开。   可她们的离开,并不代表车厢里的结束,反而因此按下快进键,那些克制缓慢的触碰终于换作狂风暴雨落下。   憋了一整天的狗,可不是那么好满足的。   通讯器被摔落,不知掉到何处,屏幕亮起又熄灭。   领带在拽扯中松开些许,在手腕处勒出圈圈红印,皮质座椅染上水光,不到片刻就积出浅浅一滩。   车厢的温度因此升高,玻璃窗覆上一层白雾,衬衫都紧紧粘在身上。   用来挽袖的袖箍不知何时掉了一个,袖子因此塌了下来,有些麻烦,却没空处理。   祝敛青起初还有力气蹬人,后面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一味地往角落里缩。   可车厢狭窄,她能躲到哪里去,反叫裴烬野将她堵在角落里,突然听到撕拉一声,像是布料被撕开一样。   祝敛青发出低低的泣声,无力阻拦。   有加班的人打着哈欠下楼,浑身上下都写满疲倦,拖着沉重脚步往前,还没走出安全通道,就突然露出诧异表情。   她刚刚好像看见越野车晃了下?   她揉了揉眼睛,有些迷茫。   又不动了。   大抵是加班家得太累了,重新了幻觉?   她摇了摇头,苦笑着离开。   可她不知,在她离开的不久后,那越野车终于启动,明亮大灯照亮整个车库,继而加快速度,迅速驶出。   晚上十点。   别墅的厨房却亮起,响起一阵锅碗瓢盆碰撞声,紧接着炒菜声响起,独属于食物的香气散开,幽幽往浴室钻。   浴室房门紧锁,里头一片狼藉,被丢在台面的风衣、摔在地面的裙子,全是褶皱的领带以及撕毁的丝袜都丢进垃圾桶。   无比疲倦的人陷在温水中,半阖的眼眸似睡非睡。   等到外头的声音不见,才有人推门而来,随手拿起浴巾,将祝敛青从水中捞出。   中途瞧见垃圾桶,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听怀里的祝敛青不紧不慢地开口:“敢捡,你今晚就带着你的那堆垃圾滚出去。”   裴烬野讪笑一声,再三保证:“不捡不捡,我等会就丢掉。”   祝敛青眼帘依旧垂落,没有回应,心里还憋着气,懒得理她。   裴烬野知晓原因,也不生气,熟练将怀里的妻子擦干,换上睡裙,再将人抱到餐厅。   椅子只被拉开一个,裴烬野将人抱在怀中坐下,轻声道:“先吃点东西。”   祝敛青没力气再推开她,仍由她抱着,眼帘掀开,随意扫了一眼桌面。   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裴少将竟折腾出四菜一汤,讨好的意味明显。   祝敛青冷哼一声,依旧不肯接话。   再看裴烬野,虽然低眉顺眼、试图讨好,可眉眼间写满春风得意,左手无意识将怀里的人揽紧,右手夹菜,喂到祝敛青唇间。   她低声哄道:“好歹吃几口,垫垫肚子。”   祝敛青看了裴烬野抬眼一眼,勉强张口,可表情依旧不情不愿。   人在极度疲倦的状态下,即便感到些许饥饿,也毫无胃口,只想快点入睡。   可裴烬野却不肯,哄着骗着求着她清醒,多少吃点东西。   很贴心的模样,如果不是她把自己搞成这样,祝敛青或许会很感动,但此刻,唯有恼怒。   明明说好一次,裴烬野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反悔,理直气壮地说上一次太快,不算。   祝敛青哭着求她,她一边心软,一边又加快速度。   祝敛青算是看明白,裴烬野就是条喂不饱、吃硬不吃软的贱犬,半点都纵不得,但凡你稍松口,这人就像赖皮蛇一样缠上来。   祝敛青越想越气,偏头避开她递来的食物。   裴烬野就低声哄:“不生气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祝敛青横了她一眼,说:“错哪里了?”   昨天晚上就不该轻易饶了她。   “什么都错了,”裴烬野没忍住,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唇。   “滚,”祝敛青冷声嫌弃,一听就知道这人没有诚心道歉。   裴烬野不滚,眼眸一弯,笑眯眯就道:“不想吃菜,吃点水果?”   怕祝敛青不肯吃饭,她还切了一盘果盘。   “不想吃,”祝敛青有点烦了,又累又困,还被裴烬野紧紧抱着,不让她睡。   见她实在不肯,裴烬野看了看空了一般的碗,估摸着她平常的食量,就道:“晚上饿了再吃?”   现在都十点了,再晚岂不是凌晨?   祝敛青没有那么晚吃东西的习惯,只说:“再看。”   她觉得她这一觉可以睡到天亮。   裴烬野闷闷笑了下,声音更温和,说:“那你等等我好不好?”   光伺候祝敛青了,她一口没吃。   祝敛青没答,就是默认。   裴烬野就抱着她吃东西,喜欢粘着她抱着她,不肯放开。   祝敛青被压得有点难受,却没有阻拦,眉眼间困倦越来越浓,只能强撑着不睡,试图找点东西转移注意力,却见裴烬野手腕的勒痕。   与她手腕上一摸一样,回家那么久了也没消,可见勒得多紧多重。   都这样了,也拦不住这人。   祝敛青气不打一处来,又偏头埋进裴烬野怀里,眼不看为净。   可裴烬野却好像误会,突然放下筷子,直接解开内衣扣子,继而将衣服撩起。   祝敛青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就被衣服拢了进去,视线被阻,被亲肿的唇触碰到过分柔软的地方。   裴烬野温和的声音响起,说:“吃吧吃吧。”   说话间,她的手已拍向祝敛青的脊背,刻意维持的节奏不紧不慢,哄孩子似的开口:“吃完就不准生气了。”   哪有那么简单?   祝敛青张嘴咬住,气鼓鼓道:“裴烬野,你个混蛋。”   “好好好,我是混蛋,”裴烬野不以为耻,语气更柔:“妈妈咬混蛋的女乃好不好?”   狗东西,什么话都敢说。   祝敛青又气又恼,故意紧紧咬住。   裴烬野顿时嘶了一声,拍着祝敛青的手却没停,一遍遍哄道:“我错了好不好?”   祝敛青回:“错了,然后呢?”   裴烬野面色稍顿,只说:“好好吃,别说话。”   祝敛青更生气了。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正宫位置小三做派   昨夜美好,今早又重获送妻子上班的权利,裴烬野心情愉悦,面带春风,一路哼着小调,走进办公室时,脚步都是飘的。   看得余非晚连连侧目,独自嘀咕,她们长官又被祝总哄得团团转。   但裴烬野的好心情并未维持太久。   刚刚处理完几个棘手公务,就见妻子发来消息,说她的另一个好友郁禾今天回来,邀她们见一面,问裴烬野要不要一起去。   嘴角笑意一点点淡去,裴烬野面色冷沉,无声咀嚼这个名字:“郁禾。”   郁禾比祝敛青、沈乐年长一岁,算是两人学姐,家世与沈乐相当,又分化成Omega,深得郁家重用。   但裴烬野在意的是,她喜欢祝敛青。   同是觊觎祝敛青的人,她当然看得懂郁禾望向祝敛青,眼底深藏的情感,她用的那些小手段,裴烬野都想过,她的每一次靠近,裴烬野都嫉妒得发疯。   要不是祝敛青那时还有婚约,郁禾恐怕早就表白。   她也是裴烬野为何如此火急火燎求婚的原因之一。   但凡她晚一步,满天的铲子就会落下,拼命敲走裴烬野辛辛苦苦挖出来的墙头。   裴烬野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翻涌情绪,先给妻子回了个“好”,继而后靠向办公椅。   再烦躁也没有用,她已经将郁禾拖得太久。   当时,她不仅设计让许峥遇到白家Omega,还将郁禾引到别处,还让祝家的私人医生出了点小问题,请辞退休。   不然以她当时的过分程度,早就被郁禾、医生揭穿,哪里能撑那么久?   思绪落到这儿,不由想起下属的汇报。   郁禾知晓祝敛青结婚后,情绪极其糟糕,本来应该处理一年半载的麻烦,在她大刀阔斧的处理下,竟在前一日就处理完毕,今天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裴烬野冷呵一声,眼底满是不屑。   现在赶回来有什么用?   若她是郁禾,分化成Omega的那天就爬上祝敛青的床,不管什么婚约,先叫祝敛青睡了她,生米煮成熟饭,再慢慢撬许峥墙角,迟早把这事磨下来。   但她又不得不庆幸,幸好郁禾是个瞻前顾后的性子,不然以祝敛青与她的关系,哪里轮到裴烬野?   明明比祝敛青她们大一届,没了沈乐可以无时无刻缠着祝敛青的优势,却也在性子冷清的祝敛青身边争得一席之地,可见这人的手段。   裴烬野越想越不安心,坐都坐不住了,在办公室里背着手、来来回回地走。   余非晚中途来送东西,瞧见她又不坐椅子,习以为常地关门离开。   结了婚的人就是奇怪,屁股像着火似的,半点坐不住。   裴烬野想来想去,琢磨了半天,就连晚上那条腿先下车都考虑好了,又看了眼通讯器,确定妻子没再给她发信息的同时,顺带瞥了眼日期。   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明天好像是自己的生日。   裴烬野从来不过生日。   裴母是在怀上裴烬野后,才与裴烬野的Alpha母亲私奔,路途奔波,又有裴家、许家的穷追不舍,所以养胎困难,生裴烬野时差点难产至死。   因此,裴母与另一母亲都不喜这个日子,更别提为裴烬野过生,只在时间过去后,才告诉她一声,你又长大了一岁。   裴烬野幼时不理解,为此还大闹了一场,结果却是裴母含泪看着裴烬野被另一母亲暴揍了一顿。   裴烬野被打得极惨,却不肯屈服,从小就是倔种。   第二年生日又闹了一番,还和几个小伙伴偷偷补过一次,蜡烛点燃窗帘,差点烧了整个房子,叫所有人都知道她裴烬野在偷偷过生日。   差点把两个母亲气撅过去,把裴烬野锁在家里,关了一个星期的禁闭。   之后知晓原因,裴烬野才不再闹腾,本来就觉得无所谓,只是觉得人人都有,她凭什么没有而已。   难得想起以前,裴烬野沉默看着窗外,眼前闪过两个母亲的面容,早已不大清晰,更多的是两人临死前的嘱咐。   Alpha母亲对她说,你要保护好母亲。   她们为躲裴家,只能居住在位于帝国边缘的穷困星球,因资源匮乏的缘故,帝国只派遣少量士兵守卫。   每次遭受虫族袭击,还得召集星球上较为强壮的Alpha、Beta与士兵一起组成的临时军队。   小型虫潮还好,稍厉害一点中型虫潮就能让她们溃不成军,死伤无数。   而裴烬野的Alpha母亲就是死在一场突然的中型虫潮中。   裴烬野站在城墙上,眼睁睁看着她被嗜血蛛拖走,只能靠口型,勉强认出母亲最后的遗言。   很搞笑的是,那样的嗜血蛛,裴烬野现在哪怕赤手空拳,也能打死几只。   可当时的裴母却被它们吓破了胆,虫潮退却的第二天,裴母就带着她离开,回到裴家,祈求她们的帮助。   可裴家因她私奔一事,颜面尽失,成为帝国世家口中笑话,对裴母只有怨恨与嫌恶,哪怕裴烬野随母亲姓裴,也无法改变她是个背弃裴家,私奔诞下的野种的事实。   因此,裴家不仅没有给予母女俩任何帮助,反而故意打压,叫两人只能做些琐碎零工过活。   裴烬野眼帘颤了颤,深吸一口气,却压不下翻涌的回忆,如潮水般她将她淹没其中。   自生育后,裴母的身体一直不大好,稍累一点就要卧床不起,所以家里的担子主要落在裴烬野身上。   可她当时年纪小,帝国法规定,招聘未满十四岁的孩童,属于雇佣童工,惩罚极重,只能寻一些肯冒险接纳她的黑店,干最累的活,工资还没有其他人的一半,时不时就会遭受驱赶。   好几次撑不住了,裴烬野都在想怎么卖了自己。   她的两位母亲都容貌出色,以至于裴烬野也生得一副好脸蛋,打工时常招惹到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她们的出价极高,一晚上就抵裴烬野工资的十倍。   最有权势的那个,甚至说她可以送裴母去最好的医院,承包全部费用,还会送裴烬野去上学,只要裴烬野成年之前都待在她身边。   裴烬野非常可耻的心动了。   如果不是裴母以死相逼,或许她还能和祝敛青上同一所高中。   好在一所专门做击剑的培训机构收留了她,雇她和母亲在闭馆后,清理整个场馆。   再之后,她被培训老师发掘击剑天赋,当上陪练,尤其是被祝家聘请后生活逐渐改善,不再像之前那般困苦。   回忆落到这儿,骤然止住。   裴烬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刻意逃避剩下的记忆。   她缓和片刻,终于绕到最开始的地方。   她的资料随之军衔的提升,逐渐成为机密,即便是余非晚等人也不知她生日,和她软磨硬泡了几次,便知裴烬野不愿过生,彻底歇了心思。   所以,祝敛青也是不知道。   领证的那个晚上,她曾派人查过裴烬野,到底是要结婚的人,总得谨慎些   可查来查去,都是帝国、军区放出去的消息,只知她得了什么军功,负责了什么战役,至于裴烬野性格、生日这些较为私密的事情一概不知,就连结婚证上的出生日期都被模糊。   但裴烬野此刻想起,并不是想过生日的意思,而是她想起祝敛青生日时,她担忧祝敛青察觉异样,只送了一束花。   而斟酌许久的礼物还放在她的办公室里,那么久都没合适理由能送出。   她拉开办公桌抽屉,便见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里面装着一瓶与裴烬野信息素最相似的橡木苔香水。   她沉默了下,决定以自己生日的理由,将香水送出去。   在自己生日送妻子礼物,有问题吗?   裴烬野觉得没有。   裴烬野想了又想,却没有半点遗漏后,才稍稍松了口气,扭头处理那堆已经放了许久的公务。   时间转瞬即逝,屋外的红日缓慢坠下,天色逐渐变成深邃的蓝,几点星子点缀其间。   位于帝都边缘,被私人承包、开发的山庄,终于迎来她期待一整天的客人。   越野车刚停下,等待已久的沈乐、郁禾就迎了上去。   先瞧见驾驶位的那人开门走出,然后快步绕向另一边,开门弯腰后,小心将祝敛青迎下来。   继而,钥匙丢给侍从,裴烬野手臂一伸,让祝敛青挽住,而后才不紧不慢地看过去。   只见沈乐先一步扑过来,拽住祝敛青另一边手臂,就嚷嚷道:“你可来了,我和禾姐等你好久了。”   “她们这次新上的蛋糕不错,等会你也尝一口,不算甜,果香味很足。”   祝敛青先一一答应她,而后才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人,笑道:“禾姐。”   那人笑意更浓,只回:“阿青。”   裴烬野无声看着她。   比起沈乐,郁禾看起来更成熟,外披针织外套,内穿浅紫色长裙,及腰的波浪长发,只戴了一个银色手镯作为装饰,五官虽算不上拔尖,却十分温柔。   尤其是她含笑看着祝敛青时,那眼眸如一汪柔柔温水,泡得人手脚发麻。   裴烬野低低哼了一声,暗骂装货。   也是此刻,郁禾的视线终于落到裴烬野身上。   两人四目碰撞,眸光瞬间变得凌厉,空气中擦出无形火花。   都感受到了对方不加掩饰的敌意。   而在此刻,祝敛青含笑向郁禾介绍道:“禾姐,这是我的妻子裴烬野。”   郁禾唇边的弧度僵硬,似乎意识到什么。   裴烬野露出一丝笑意,对郁禾伸出手,礼貌的语气却莫名带着一丝挑衅,说:“裴烬野,经常听阿青提起你,今天终于见面了。”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乖一点   “你好,郁禾。”   “久仰裴少将盛名,今日有幸见面,若有招待不周处还望裴少将体谅。”   “客气了,郁小姐既是我妻子的好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不必那么生疏。”   半空中的两只手,浅碰一下就迅速分开。   郁禾不动声色似的把手背到后面,用大拇指用力搓了搓。   裴烬野的手垂至身侧,在裤缝边缘使劲蹭了蹭。   同样的抵触,同样的嫌恶,眼神对视后又迅速避开,连看一眼都觉得烦,偏偏还要在祝敛青面前伪装。   未在门口停留太久,四人往里去。   这座庭院为古宋氏风格,周围全是百年古木,行走在青瓦回廊中,潺潺小溪倒映着檐下灯火,石下荷花幽香四溢,极目远眺,还能瞧见山下的霓虹灯,悬浮列车轰然划过。   不知郁禾怎么找到这种地方,但看祝敛青与沈乐没有半点新奇,轻车熟路,连脚步都带着惯常的松弛,便知三人往日常来。   思绪到这儿,裴烬野不由想到一桩趣事。   她之前花重金聘请的私人侦探,几乎可以说是无所不能,学校、公司,甚至是祝家,只要裴烬野出得起价,她都能拍到让裴烬野满意的照片。   唯独一处,三人时常约见的半山庭院,私家侦探想方设法,甚至废了极大力气,直接从山脚徒步往上,也只能勉强拍祝敛青进屋的背影。   裴烬野眼帘微颤,狠狠剜了郁禾一眼,不管这个地方是谁先找到,这个锅都先安到郁禾头上。   郁禾似有所感,朝裴烬野看来,脚步无意识一偏,挤向中间,便被沈乐抱怨:“禾姐,好挤。”   回廊偏窄,但四人却偏要走成一排,裴烬野紧紧粘着祝敛青,沈乐拽着祝敛青,又将郁禾抓住。   谁都不肯往后一步,落下谁都不好,于是只能这样挤着往前。   郁禾歉意一笑,往旁边挪一步。   裴烬野牵着祝敛青也挪了一点。   被夹在中间的沈乐终于轻快一点,还没来得及松了口气,左看看右看看,又觉得三人在故意孤立自己,宁愿贴着边缘走,留那么大空隙隔着自己。   她当即又去拽祝敛青、郁禾两人。   可裴烬野竟抢先一步,左手揽住祝敛青肩膀,快步往前两步,温声就道:“我们先走一步,以免挤到她们。”   夏夜闷热,再加祝敛青不大喜欢肢体接触,哪怕是好友,又不愿紧紧粘着,便微微点头。   气得沈乐直跺脚。   裴烬野余光往后,又瞥见郁禾瞬间冷下去的面色,忍不住笑出声,身后的尾巴摇了又摇。   祝敛青听见,却不知她在笑什么,不由偏头瞧她。   裴烬野就揽紧对方,低头时,额头与之相抵,鼻尖碰了下鼻尖,咧开嘴笑得灿烂。   祝敛青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沈乐发出“噫”的一声。   祝敛青便抬手,推了推裴烬野。   若是往常,裴烬野难免要和沈乐计较一二,可现在,她余光再次瞥向身后郁禾,那不存在的尾巴甩了又甩,扇出阵阵凉风,浇得郁禾手脚冰凉。   脸上的柔色再难维持,眼底满是惊诧、不可置信。   她忍不住看向沈乐,试图再一次确定。   不是说两人只是合作关系吗?   合作关系怎么可能那么亲密?   那次沈乐与祝敛青聊天记录她都看过,祝敛青骗得了外人,却骗不了从小一起长大,一直默默暗恋的郁禾。   祝敛青这座冰山有多难捂化,郁禾比任何人都清楚,怎么会轻易就接受了一个自大无礼的Alpha?   郁禾咬紧牙关,抬眼却瞧见祝敛青颈间吻痕,不知何时留下,浅淡细长的一条,分外刺眼。   分神之下,她未注意脚下台阶,猝不及防踩空,脚踝骤然崴向地面,整个人都往下倒。   三人都来不及反应,看过去时,郁禾已摔倒在地。   祝敛青、沈乐连忙伸手去扶。   “禾姐你怎么突然摔了,疼不疼?”沈乐被吓到了,拽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祝敛青理智,先将郁禾慢慢扶起,又道:“你先缓缓,有没有摔到骨头。”   继而,她看向后面的侍从,再说:“赶紧去叫个医生过来。”   此间客人身份皆显赫,出事的后果极其严重,那两侍从被吓得面色惨白,听到祝敛青指挥才回过神,连忙去找人。   郁禾不知是疼,还是因为之前的事,浑身冒出冷汗,咬着牙说:“我没事我没事,就是有点疼。”   祝敛青、沈乐却不相信,表情更加担忧。   唯一站着裴烬野撇了撇嘴,这点伤也至于喊疼?   她小声又嘀咕了一句:“装货。”   心里不禁泛起酸妒,郁禾摔了,妻子满心担忧,她受伤流血,妻子却扇她,骂她贱犬,完全忘了她是因为什么挨打。   祝敛青听见她的说话,却没听清她说什么,但想一想也知道没什么好话,只转头,投来警告眼神。   裴烬野瞧见,心里不满的情绪更甚。   见不得祝敛青温声安抚别人,索性直接蹲下,手扣住郁禾脚踝,干脆利落地一扯一掰,骨头发出咔嚓一声。   郁禾还没来得及喊一声,裴烬野就站起身,说了一句:“好了,让人找个冰袋敷一下就行。”   三人沉默一瞬,还是祝敛青先开口,有些责怪道:“你也太鲁莽了。”   虽是责怪,语气却不重,只是怨裴烬野的动作太突然。   裴烬野还没来得及说话,郁禾就拽住祝敛青的手,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说:“不怪裴少将,确实一下子好了很多。”   动作间,她更加靠近祝敛青,突然嗅到一丝很浅淡的橡木苔香气,表情微愣。   作为一个Omega,她还是能认出信息素与香水的区别,叫她怔愣的原因是,祝敛青向来不喜香水,稍浓一点就觉得呛鼻,使她与沈乐都不怎么爱喷香水,此刻突然的转变是因为谁,不言而喻。   郁禾表情更加难看。   裴烬野没注意到这一茬,不然又要暗暗得意,自己在车里偷喷香水这一招。   她只在心里骂了一句绿茶,继而面不改色道:“提前说反而容易紧张。”   她话风一转,补充:“放心吧,就这点小伤,我们都懒得去找军医,自己掰一掰就好了。”   祝敛青是见过她医术的,当时深陷虫潮危机,是裴烬野为她和季宛白临时缝合,送进医院后,即便是副院长亲自赶来,也挑不出半点缺点,连连夸赞裴烬野处理极好,让两人少挨了半个月的卧床之苦。   不知受了多少伤,才练出这样的本事。   祝敛青薄唇碾磨,刚想说什么,却见裴烬野到处看了看,似乎在找什么,继而附身向旁边的人工小溪,用力搓洗了下手。   溪水清澈干净,应是山间泉水,甚至可以直接饮用,可裴烬野却觉得不行,又快步去五十米外的洗手台,用洗手液认认真真搓洗了一遍。   好像刚刚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祝敛青看见好友面色铁青,还以为她被裴烬野动作冒犯,不由冒出一丝歉意,对着匆匆赶回的裴烬野呵斥道:“你这是做什么?”   “洗手啊,”裴烬野理直气壮。   “用溪水冲一冲就好了,”祝敛青见裴烬野没听懂,加重语气强调。   裴烬野眉头紧皱,顿时道:“那怎么行?她是个Omega。”   不等祝敛青开口,她语气严肃,道:“万一沾上信息素呢,我要守A德的。”   她表情瞬间变得委屈,扯了扯祝敛青衣袖,就道:“我碰别的Omega,你怎么不吃醋?还不给我洗手?”   这变脸速度之快,看得郁禾、沈乐两人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祝敛青下意识想说你有什么A德?什么插进去、含着睡,但凡是个正常Alpha都说不出口。   可转念一想,裴烬野身边别说Omega了,甚至连Beta都不见几个,平常只与她那堆Alpha士兵聊天,其余时间全粘着自己。   这样想来,裴烬野还挺守A德的。   因此,祝敛青捏了捏裴烬野洗得发红的手,意思是我碰过了,没有Omega的味道。   继而,她语气稍缓,又劝道:“别那么夸张。”   郁禾是她的朋友,又不是什么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裴烬野反手牵住她的手,故意拽到唇边亲了亲,认真叮嘱:“你得多管我。”   她平常也有那么多小动作,亲亲贴贴,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祝敛青早已习惯,只要裴烬野不太过分就行。   她语气无奈,却莫名显得纵容,说:“听话,乖一点。”   旁边还有旁边,她并没有其他动作,可灰青眼眸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若是郁禾如此,并不会叫人诧异,可偏偏是一向清冷疏离的祝敛青,哪怕只是一个温柔眼神,都叫人难以置信。   沈乐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满脸疑惑。   郁禾面色更加苍白,单薄身体摇摇欲坠,脚踝已经不疼,疼的是别处。   “知道了知道了,我错了,”裴烬野将两人表情尽收眼底,笑意更浓,那认错随口就来。   祝敛青无奈瞪了她一眼,只说:“你最好是。”   裴烬野嘿嘿直笑。   说话间,一群人抬着担架匆匆赶来,医生认真检查一番,结果同裴烬野说的一样,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为稳妥起见,还是将人抬去医务室,用冰袋冷敷片刻。   祝敛青两人这才放下心来,准备一起在医务室陪郁禾敷完,却见郁禾突然开口,直接说:“阿青,你让裴少将出去一下,我有点事想问你。”   完全不顾裴烬野的感受,彻底没了之前的圆滑处事,话语直白且生硬。   连沈乐都察觉不对,结结巴巴道:“禾姐你怎么了?”   郁禾却不理她,面色苍白却双目凌厉,对着裴烬野就道:“我们三个好朋友说些悄悄话,裴少将不会介意吧?”   身高腿长的裴烬野斜靠在门框处,双手插兜,一腿微曲,漫不经心地懒散姿态,却有大片阴影落进医务室。   她好像没听到郁禾的话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面无表情的面容略微压抑,赤色眼眸沉沉地盯着她。   郁禾毫不退让地对视,垂落的手无意识抓紧床单,柔弱却坚定。   沈乐左看看右看看,分不清状况,着急道:“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样了。”   郁禾不语,只紧紧盯着裴烬野。   医务室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还是祝敛青突然开口,说:“烬野,你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别饿到了,禾姐这边有我们陪着。”   裴烬野眉梢一跳,刚想说些什么,却见祝敛青坚决眼神,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撇了撇嘴,不满地说了一声:“好。”   继而又补充:“敷十分钟就行了,别把她的脚冻僵了。”   祝敛青点头,说:“知道了,去吧。”   她又重复了一遍:“乖一点。”   裴烬野“啧”了一声,知道这是让自己别偷听的声音,最后瞪郁禾一眼,慢吞吞地走了。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妈妈,叫我的名字   交谈的结果早已注定,哪怕郁禾在气急之下,逼着祝敛青做出二选一的抉择,都被祝敛青无声沉默而坚定的拒绝。   这场期盼已久的重逢,终究还是不欢而散。   郁禾勉强吃了几口饭就离席,借口要回去休息。   作为夹在中间的沈乐,接受最多,最是无辜,就连最爱的甜品都不吃了,早早躲进房间。   只有裴烬野胃口最好,连吃两碗饭,撑得不行,拉着祝敛青在庭院周围走了许久,夜色稍暗才回房间。   此处交通不便,从市中心到这儿,足足要行驶一个小时,连夜来回难免烦心,因此庭院设了客房,供客人留宿。   因此,这几人从一开始就打算留宿,还特地请了一早上的假,想着吃完饭后再进行久违的夜谈。   可如今,计划全被打乱。   郁禾埋在枕头间,狠狠哭了一场,十几年的暗恋,以为没了许峥就能轮到她,却不想还有后来者居上,仅在那么短时间内就捂化了祝敛青这座冰山。   郁禾哭得干涩,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一点,却听到隔壁的说话声。   她订房时存了旁的心思,故意将自己房间安排在祝敛青隔壁。   只是她早早独自回房,两人则从服务员那边拿到房卡,见隔壁黑灯瞎火,还以为旁边没人。   郁禾咬了咬牙,心知偷听可耻,还是忍不住走到阳台处。   想知道阿青到底为什么会喜欢那样一个Alpha。   自大、幼稚、无礼、粗鲁,装模作样,郁禾甚至没办法找出一个好词来形容裴烬野。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闯进了她从未踏足的地方。   她微微掀开薄帘,便瞧见旁边阳台。   两人应是刚刚洗完澡,都换了睡衣。   祝敛青被裴烬野拽到腿上坐着,用干毛巾帮她一点点擦拭着湿发。   祝敛青向来注意分寸,却愿意缩在她怀里,垂落的细白小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   桌面摆着郁禾提前定好的红酒,服务员敲了郁禾、沈乐的房门,却都没有人应,只能送到这边来。   祝敛青随手拿起高脚杯,才抿了一口,裴烬野就凑到她唇边,抢着要喝。   祝敛青不给,伸手将酒杯递远。   裴烬野就低声抱怨,说:“你怎么这样。”   比起人前,祝敛青的声音更加温和,带着几分被酒精熏过的柔哑,隐隐带笑,说:“小狗不准碰。”   “红酒而已,”裴烬野不服气。   “狗喝酒会死,”祝敛青有些无赖。   因姿势的缘故,裴烬野比她挨了半个头,埋在她肩颈,闷闷撒娇:“就一口。”   “半口都不行,”祝敛青声音慵懒,态度却坚决。   “你怎么什么都不给,烟也不许酒也不行,”裴烬野有些气恼,又说:“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郁禾之前查过裴烬野,猜测她应该是那种强硬、恃才傲物的Alpha,却没想到在祝敛青这儿,连一口酒都要被管着。   “就当州官怎么了?小狗只能吃蛋糕。”   祝敛青低笑,声音有些挠耳,隔着距离都泛起酥酥麻麻的感受,更别说与之紧紧贴着的裴烬野。   她声音稍缓,没有之前那么执拗,只说:“狗吃奶油也会死。”   祝敛青一本正经地忽悠她,说:“我家小狗不会。”   裴烬野埋在她怀里,只能撒娇:“我现在不爱吃蛋糕了。”   祝敛青就问:“那之前为什么喜欢?”   裴烬野说:“你给我吃的,我就喜欢。”   “那现在也是我给你吃的。”   裴烬野说不过她,忍不住气恼:“这不一样。”   “那不一样?”祝敛青伸手勾住她脖颈,指尖在发丝中穿梭,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狗。   “就是不一样。”   裴烬野的话音刚散,那人的巴掌就落到她脸上,力度不重,像是警告似的轻轻一拍。   祝敛青说:“别瞎扯,乖一点。”   裴烬野如同得到什么奖励,乐呵呵把另一边脸凑过去,说道:“妈妈,这边也要。”   祝敛青语气带笑,有些嫌她:“滚。”   庭院周围太静了,静得叫人心头发慌,静得连情人间的喁喁私语都能听得清晰,静得郁禾听到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往下坠。   裴烬野见祝敛青不肯答应,又起了别的话题,闷闷道:“那你给我换个称呼。”   “嗯?”祝敛青陪着她闹。   “我不喜欢你喊什么烬野、烬野的,难听,”裴烬野提出不满。   “那喊什么?”祝敛青顺着她的话说。   “你自己想,反正不能喊烬野,别人都这样喊,你不能,你得特别一点,”裴烬野加重语气强调。   祝敛青没犹豫几秒,就说:“那就喊小狗。”   裴烬野闷笑,说:“什么时候都这样喊?我倒是乐意得很,你嘛……”   拖长的语调揶揄。   祝敛青确实没办法在外人面前喊出口,她要面子,不像裴烬野没皮没脸,什么也不在乎。   她改口:“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喊。”   裴烬野追问:“那有人的时候喊什么?”   “我警告你,不能喊裴烬野,也不能喊烬野。”   此刻祝敛青的的发丝已被擦拭得半干,今夜闷热,索性就这样搭着,换取些许清凉。   毛巾被丢到另一边椅子上,裴烬野一手箍在祝敛青腰间,一手扣在祝敛青腿上,都挺不老实的,上上下下来回打转,怎么都摸不够。   祝敛青想不出来,就问:“你妈妈喊你什么?”   裴烬野被气笑,说:“那是我妈妈对我的称呼,你别想偷懒。”   “那你管我叫什么?”祝敛青语气依旧轻松,好像更靠近裴烬野一点,那若有若无的缝隙被积压不见。   “妈妈,”裴烬野本来就低着头,现在更埋了进去,被堵住的声音沉闷。   祝敛青揉着她的脑袋,含笑哄道:“那不就是了。”   “小狗想让妈妈喊你什么?”   “祝敛青!你怎么老想着偷懒,”裴烬野恨不得咬她一口。   情人间的碎语大抵都如此,莫名其妙、绕来绕去的废话,说不完似的,你闹我一下我折腾你一下,又轮番换着哄,将时间一点点掰扯成蜜糖,哪怕是不相干的人尝到,都觉得齁得慌。   郁禾脚步虚晃了下,今儿吃的少,又哭了那么一场,没办法久站。   她单手扶墙,试图低头缓和。   不曾注意到,另一边的裴烬野骤然抬头,视线猛的落在窗帘后,直到瞧见熟悉的裙角,面色稍缓,挑了挑眉。   等郁禾缓过来,那边的两人已不再说话,而是一些亲碰后的细碎响声。   不知何时,裴烬野与祝敛青的手十指紧扣,被前者拽到唇边从指尖、指腹、掌心再到手腕细细啄过。   低头垂眼间乖驯,眼底是几乎痴迷的虔诚。   而祝敛青肤色白净,真有几分瓷像的感觉,被裴烬野紧紧拢在怀中,也不生气,由着她胡来。   如果裴烬野让她满意,她微微仰头配合,奖励似的摸了摸裴烬野的脸,揉了揉她的脑袋。   如果裴烬野过分了,她就扯扯裴烬野的发尾,再严重一点就拍怕裴烬野的脸。   但最后的结果,都是被裴烬野扣住手腕,重新再亲一遍。   祝敛青被她亲烦了,就抬手将她推开,又伸手去拿酒。   今夜确实闷热异常,连站在窗边的郁禾都冒出薄汗,不知这两人是怎么在外头黏糊那么久。   郁禾还记得,祝敛青这人最怕热。   高脚杯的红酒摇晃,被一点点抿入唇间,还未咽下,另一人就贴过去抢,完全不管祝敛青的警告。   薄唇夹抿住红酒味的唇舌,一点点勾出自己需要的甜,冰凉的酒液散开,有些发晕,分不清是上头,还是热的。   祝敛青一手勾住她的脖颈,一手拿着酒杯,时不时就抿一口,勾得裴烬野不停和她抢。   酒红液体从唇间挤落,顺着脖颈线条滑落,坠进锁骨间。   衣裙领口有些乱,是裴烬野刚刚蹭的,本就半遮半掩地拢在那儿,此刻露出更多。   裴烬野余光瞥见天边的月,又低头闷笑。   祝敛青被她亲得呼吸微乱,拽着她的耳朵警告,问她在笑什么。   裴烬野就咬着她的耳垂,低低开口。   这一轮弯月不如妻子白,也不如妻子圆。   过分直白粗鄙的话,确实像是她这种兵痞子能说出来的话。   祝敛青眸光氤氲,毫无威慑力地瞪了她一眼。   裴烬野就缠着她笑,说:“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   “少贫,”祝敛青忍不住嫌她。   “没贫,认真比过了,”裴烬野眼眸弯弯,笑得比天边残月更明亮,含着对方耳垂口允吸。   “再胡说八道就把你嘴堵住,”祝敛青不吃她这一套,忍不住想躲,又被裴烬野紧紧扣在怀中,不准她逃开。   “现在没堵着?”裴烬野闷笑,说话时掀起震颤,震得被咬红的耳垂发痒。   不等祝敛青开口,她又说:“那换一个能堵住的。”   祝敛青白了她一眼,眉眼不似往日清明,眼镜被推得歪斜,眼尾泛起淡淡的红,连着那完全化成水的灰青潭水,眨眼间像是甩尾游戏的胭脂鱼。   裴烬野试图拽住那尾鱼,手扯着睡裙边缘,推着绸缎不断往上,似乎要将那鱼直接一把网起来。   相贴又分开的唇,水嗤声就没停过,红酒的香气逐渐散开,被风吹到不远处。   哪怕到了这一步,郁禾依旧不肯离开,右手压在左手手腕,那手镯被拽得变形,在皮肤上勒出一圈红印。   意识有些恍惚,脑海里一片白,分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要确认什么,固执得站在这儿。   吻又往下落,那天边的月亮扯过云雾,试图用这种方式躲过奇怪的比对。   可裴烬野来不及看她,越来越弯的脖颈,圆骨几乎刺破薄皮。   此时才瞧见裴烬野身上也有红痕,只是不多,又在衣领、发丝遮挡下。   比起这人,祝敛青很是克制。   不知想起什么,祝敛青又说:“身上一股味。”   刚才洗个澡,能有什么味?   埋在她怀里裴烬野低笑了声,问:“好不好闻?”   “和车里一个味,”祝敛青不和她绕弯子,直接点出来。   “故意的,”裴烬野坦然,手勾住裙下薄布,一点点往外扯。   她又说:“喜欢吗?我的味道。”   祝敛青停顿了下,似乎想到什么,声音有点哑,撩人得很:“还不错,没有想象中那么熏人。”   “香水塞你包里了,”裴烬野没有半点心虚,指尖停在某个地方,余光一瞥,确定那人只能看见半边背影。   是驱赶情敌,不是给情敌福利,裴烬野这点还是能分清的。   祝敛青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懒洋洋地斥道:“怎么那么多心眼子?”   裴烬野早就想好怎么回答,没有半点委婉,直白道:“十二点了。”   “嗯?”   红酒度数不高,祝敛青却有些微醺,扯出她的手,警告似的拍了拍,又拿起旁边的方形包装袋,塞进她掌心。   “今天是我生日,”裴烬野说,反手又塞了回去,无赖道:“妈妈,想吃奶油。”   刚刚才说自己不喜欢,现在暗示什么,祝敛青都不需要猜就知道。   她先是一顿,有些责怪,问:“怎么不早说?”   “很早,十二点一过就说了,”裴烬野还在耍无赖,被喝醉的人还会闹腾。   祝敛青嗔怪似的瞪了她一眼,终究还是自己把那塞过来塞过去的包装袋打开,亲自套进裴烬野指间,将无名指上的戒指紧紧裹住。   她说:“不许太过分,明天还要回去。”   语气柔和,听不出半点警告的意思。   裴烬野还在咬她脖颈,Alpha的本能作祟,好不容易没戴止咬器,忍不住想啃。   祝敛青捏了捏她的耳垂,扯开睡裙吊带,自个捧到她的唇边,声音更低,简单字句也带着千回百转的调:“你就是故意的。”   继而,她语气一松,又无奈道:“吃吧吃吧,狗东西。”   裴烬野低头咬住,笑的得意,又提起前一个话题:“以后就叫狗东西了?”   祝敛青不理她,单薄绸缎下的脊背绷直,不知何时,垫脚踩在地板上,脚趾蜷缩,小月退绷得紧紧的,像是不耐,扯着裴烬野的手腕往里。   “小野,”祝敛青突然开口,声音破碎却清晰。   裴烬野一顿,继而水声更重,没有半点缓和停顿,裴烬野咬住她的喉管,像是狼咬住猎物的致命处。   “妈妈,再叫一次。”   “叫大声一点。”   “叫我的名字。”   沉且哑的声音一次次响起,没有被水声压下,反而像是冲锋的号角,每句落下都会掀起更重的水声。   余光有意无意瞥向旁边,裴烬野如同宣誓所有权般,在妻子脖颈留下自己的牙印,声音更哑,说:“祝敛青,我好爱你。”   祝敛青不语,却勾着她脖颈,将她剩下的话语堵住。   夜色更浓,月亮彻底被遮住,窗帘外的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地板上积了一滩水,不知谁留下的,椅子被推开,有人被打横抱起,终于得以回到清凉的房间。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小狗好爱妈妈   次日一早,郁禾不辞而别。   沈乐一时接受不了,只拉着祝敛青说了几句话,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便匆匆离去。   而裴烬野随祝敛青回到公司。   这人懒散,之前的长假还没结束,就发生那档事,白白没了好几天休息时间。   还有,陆景和承诺补给她的假期也没兑现,再加上最近都在讨论前线调动,她腺体出了问题,难以参与,与其在那边干坐着发呆,还不如粘着祝敛青,享受剩下时间。   两人之前就聊过,如今战事初起,前行军只是用来探明战况,若情况严重,裴烬野及黑翅鸢团必会派出,一旦分开,再见面不知何时。   也是因此,祝敛青任由她粘着。   两人刚到公司,便掀起一阵喧闹。   之前裴烬野的身份未被明面官宣,众人虽八卦,却也知分寸,不敢闹到祝敛青面前。   而如今情况发生变化,众人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冲到面前,一边八卦,一边笑眯眯地打招呼。   更有甚者,还拿来纸笔,说家里的小孩很崇拜裴烬野,想向裴烬野讨个祝福。   裴烬野心情颇好,有一种小三熬成正宫、正大光明摆驾御书房的春风得意之感,大手一挥,连签几十份。   什么中考加油、高考加油,分化成功全写了一遍,听说有一人的孩子就读于自己的母校,还耐心说了几句,乐得人家直点头。   祝敛青忙着处理工作,见她将好端端的总裁办公室变成裴烬野见面会,也不生气。   借着季宛白取文件的间隙,手杵下颌,盯着人群中心的裴烬野看。   季宛白见她这样,忍不住揶揄道:“裴少将真受欢迎,祝总可要看紧咯。”   祝敛青瞥她一眼,只是漫不经心地招了招手,喊:“小野。”   正在签名的家伙登时起身,乐颠颠冲到祝敛青身边,开口就道:“怎么了?”   祝敛青眉眼依旧,只说:“帮我倒杯咖啡。”   裴烬野当即接过咖啡杯,乐呵呵地往外走,全然没有被支使的别扭,反而透着一股得意洋洋的味,尾巴甩得飞快。   季宛白瞧着她背影,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还要祝敛青看紧吗?怕是祝敛青态度稍冷,这人就要哭天喊地,抱着她的腿连连质问了。   季宛白憋了又憋,那句裴少将好没出息的话,在口腔里绕了一圈,终究还是没能说出。   再看祝敛青,目送裴烬野的背影消失不见,转头间,面色又如平常冷肃,声音微沉,说:“都没有工作了吗?全挤在这里。”   被裴烬野抛下的一群人这才反应过来,连连陪笑:“有的有的,祝总我们现在就走。”   说话间,一办公室的人消失不见。   季宛白等着房门关上,默默将藏了好久的盒子拿出。   今儿一早,祝敛青就给她发了信息,有一个快递送过来,让她签收,悄悄拿给自己。   季宛白那时刚醒,满脑子全是问号,寻思签就签了,怎么还要悄悄。   直到在公司里看见裴烬野,才一下子明了。   快递送到,她扭头开始整理满桌文件,眼神时不时往祝敛青那边飘,还没瞧见快递里有什么,就被祝敛青以同样的方式赶走。   等裴烬野回来,瞧见空空如也的办公室,眼神有些疑惑,却没有询问,乖乖将咖啡杯摆在桌面,刚想转身离开,就被祝敛青揪住衣角。   “回来,陪我一会。”   大抵还没从工作中抽离,祝敛青的语气依旧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感觉,不像哄人,倒像是要骂人,换作那堆下属,早就两股战战,怀疑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只有裴烬野厚脸皮,登时咧开一个灿烂笑容,将人打横抱到自己怀里,自己坐到办公椅上。   不等祝敛青开口,她就主动蹭向对方脖颈,黏糊糊道:“想我了?”   “你不是在这吗?有什么好想的,”祝敛青向来嘴硬,不喜表达自己的真实感受。   裴烬野就笑,脑袋不断往她侧脸、脖颈、肩头蹭,就好像一只看见猫薄荷的猫。   祝敛青今儿穿着深色西装,剪裁偏正式,眼镜领带,盘在脑海的浅栗色发丝,都加重了本身的冷肃。   可裴烬野抱过来还没十秒,就被蹭得领带松垮、眼镜歪斜,肩膀处还有几根掉落、粘着的头发。   破坏力惊人。   祝敛青坐在她怀里,裴烬野的手紧紧扣在她腰间,跑都跑不掉,自己惯出来的,只能自己受着。   但裴烬野的破坏力远远不仅如此。   盘起的发丝垂下一缕,唇间沾染水光,手从衬衫里熟练探入。   “反正我想你了,”裴烬野咬着她的唇,呼吸有点乱。   祝敛青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抬手勾住她脖颈,警告似的开口:“只准亲一下。”   “一口不够,”裴烬野无赖。   “那就滚开,”祝敛青不惯着她。   说话间,裴烬野的手已顺着脊背往上攀,轻松解开扣子,再绕回前头,顶开烦人布料,轻轻拢住。   “又不是没在这里做过,”她不依不饶,又说:“你昨天晚上就没喂饱我。”   祝敛青眼眸微抬,不由瞪了她一眼。   昨夜是因为什么,她心里不清楚?   几次三番让裴烬野回房间,这家伙假装听不见,非得在阳台上,幸好没脱衣服,不然祝敛青就要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办公室、危机四伏的浴室、地下停车场、阳台,甚至还有没得逞的病房,越危险,这人越来接来劲。   西装裤被往下扯,拢在圆弧上的手无意识加重,裴烬野上下开弓,还不忘咬住祝敛青的脖颈。   一句普普通通的警告,哪里拦得住她?   祝敛青有些怀念之前装模作样的裴烬野,起码喊停的时候,她真的会努力克制,勉强停下。   而不是像此刻,浑像喂不饱的饿犬,手动不动就往下滑。   今早也是,祝敛青还没睡醒,她的狗爪子就先贴过来,气得祝敛青连扇几巴掌,把这人的色心扇得干干净净。   “都氵显了,”低哑的声音难掩得意,早已不是之前那个莽撞、青涩的家伙,最清楚如何讨好祝敛青,怎么得寸进尺。   祝敛青眸光潋滟,勾着她的脖颈的手微微用力,往后吻住裴烬野。   那人以为这是允许的信号,顿时露出喜色,迫不及待想去翻外套里常备的方形包装袋。   祝敛青余光瞥见,却没有阻拦,反而更主动回应,被口红晕花的唇靡丽,含糊的音调最是勾人。   裴烬野一面回应,一面急忙撕开,不顾黏腻的液体,直接套进指间,迫不及待就往里,却听祝敛青突然开口。   “想好了吗?”   “做还是生日礼物?”   这话一落,裴烬野顿时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眨了眨眼,迷茫又诧异,问:“什么礼物?”   礼物不是已经送过了吗?   祝敛青接受那瓶香水,就是她想要的生日礼物。   祝敛青不理她,指尖压在后颈的骨节处,毫不费力就让裴烬野低头,与之薄唇相碰。   刚刚还着急讨要的裴烬野,此刻却没了继续下去的迫切,忍不住往后一点,追问:“你买了什么?”   仰头间,祝敛青眼眸半阖,粼粼眸光更显温柔缱绻,那股子勾人的水光都要漾出来了。   裴烬野忍不住动摇,指尖堵在温暖潮氵显处,进去也不是,退出去也不是,赤色眼眸满是挣扎。   偏偏祝敛青还不肯放过她,扯着裴烬野的另一只手,往自己衬衫里探,压着她的手背,使她指节曲折,用力揉捏。   杂乱呼吸在裴烬野耳畔响起,断断续续,叫裴烬野半边身子都泛起酥麻。   礼物或者?   裴烬野深吸一口气,再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祝敛青不答,学着裴烬野的做派,假装听不见。   裴烬野都要被她急哭了,讨好似的央求:“妈妈。”   “老婆。”   “亲爱的?”   “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好不好?”   祝敛青不理她,打定主意要掰回某只狗的坏习惯,让她知道动不动发情的后果。   裴烬野眼眶微红,被她馋得要命,却什么都得不到,最后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抽出手,说:“礼物在哪里?”   祝敛青这次停下,眼眸朦胧却清明,随意瞥了裴烬野一眼,无声说了一句:“没出息。”   裴烬野可怜兮兮地控诉她:“妈妈好过分,妈妈欺负小狗。”   也不知道是谁欺负谁,祝敛青懒得理她,将季宛白拿进来的盒子塞进她怀里。   裴烬野心里着急,三下五除二拆开,便见一个略微熟悉的狗牌链子。   之前在部队中,常有人佩戴,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生日,家庭住址,以防死在虫族口中,尸骨无存,无人知晓。   裴烬野之前不曾佩戴,没什么牵挂,也不需要通知那个,死了就死了。   大拇指在银色牌子上摩擦,应是祝敛青临时定做的,不仅有裴烬野名字,还有昨夜凌晨才告知的生日,以及家庭地址、伴侣的名字。   裴烬野不知自己什么心情,薄唇开合后又抿住,向来闹腾的家伙此刻却安静下来。   反倒是祝敛青先开口,柔声询问:“喜欢吗?小狗。”   她揉了揉裴烬野的耳垂,轻声道:“时间太匆忙,只能准备这个,之后再给你补更好的。”   裴烬野低垂着眼帘,不肯说话。   祝敛青就放柔声音,哄道:“小狗要带小狗牌,迷路的时候才能找到家。”   裴烬野扯了扯嘴角,努力配合打趣:“我才不会找不到家。”   祝敛青就笑,说:“那就戴着,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有主人了,不是没有家的小狗。”   裴烬野把脑袋低下来,声音有些哑,故意无赖道:“那你给我戴。”   祝敛青给她戴上,又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越来越温柔,说:“里头有定位器。”   裴烬野愣了下,表情呆呆的,就好像一个被惊喜砸中的幸运儿,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好半天才抱紧祝敛青,憋出一句:“我好爱你啊,祝敛青。”   这对别人而言,或许是束缚、是不信任。   可对于一个始终飘忽不定、没有一个锚点的流浪狗而言,却是这偌大的世界里,终于有人将她温柔牵住。   眼泪从眼眶涌出,不断砸落在祝敛青肩头,晕开一片水痕。   裴烬野又哭又笑,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一遍遍重复:“我好爱你啊祝敛青。”   “小狗好爱妈妈。”   “我真的好爱你。”   她的欺骗、隐瞒、惶恐不安,心中空荡,所以不停渴望索求的贪婪,都被祝敛青一点点温柔接纳。   祝敛青回抱住她,用手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脊背,轻声哄道:“乖狗狗。”   裴烬野闷闷地喊:“汪汪汪。”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奶嘴和磨牙棒都要!   时间流逝,转眼便是初秋。   凌晨的夜色静谧,枯黄树叶砸落,满载而归的蚂蚁穿过粗糙树皮,空气中泛着一股雨后的泥泞味。   客厅无声,只亮着一盏微弱的灯,还穿着睡衣的裴烬野独自坐在沙发上。   她用手揉了揉太阳穴,闭眼间,全是梦中杂乱的片段。   裴烬野之前很少做梦,噩梦更是少之又少,仔细回忆起来,只有两位母亲去世,外加意外划伤祝敛青的那几段时间,总是半夜吓醒,无法入眠。   可这段时间无事,陷进甜蜜恋爱里的人,连冷峭骨相都柔和了三分,笑起来不再是装出的温和,叫陆景和等人都不禁感慨,这人变化真大。   当然,如果她不天天戴着她那狗链炫耀,她们的感慨会更真挚。   压不住的思绪,梦境片段不停闪过,将她困在情绪里,久久不能回神,只能靠加了冰块的冷水缓解瞬息。   玻璃杯壁的指纹清晰,却被融化的水珠浇灭,透明液体倒映着裴烬野眉眼,有些呆愣,再一次被拽入梦境。   许峥与祝敛青未解除关系,她们如期举行盛大婚礼,铺天盖地的祝福淹没了这对新人,同时也照亮了裴烬野的丑恶。   她居然想要抢夺别人的妻子。   裴烬野记得,梦中的祝敛青眼眸嫌恶,声音冷冽,几乎不近人情,说:“裴少将,我已经结婚了,请您不要再给我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她瞧见许峥得意洋洋地揽紧祝敛青的腰,低头俯视时,满脸不屑。   “少将又如何?阿青是我从小定下的妻子。”   “裴烬野,这一次是你输了。”   裴烬野深吸一口气,额间青筋紧紧鼓起,单是回忆就叫她发疯,更何况如同亲身经历的梦中。   要不是她心态已比之前平和许多,恐怕梦醒那一刻,就要扛着铲子上山,掘坟鞭尸,让许峥知道死了也不安分是什么后果。   裴烬野随手握住玻璃杯,仰头间,刺骨冷水从喉管涌下,直至胸膛,仍有冻伤的感觉。   梦境停断片刻,又换了新的剧本。   这一次,许峥没有在病房外警告、威胁,直接就将裴烬野曾划伤祝敛青、导致她视力出问题的事告知。   祝敛青知道真相,一时接受不了,以她需要冷静一下为借口,突然独自转院。   裴烬野暴怒之下,直接当街撞死许峥,当初被捕入狱。   离婚协议、革职通知书、写着惩罚的纸页堆成厚厚一沓,塞进裴烬野手中,逼着她一张一张签到离婚协议。   她想方设法谋划的结婚,转眼变作一场空。   她被送往刑场的囚车,遇到了祝家送嫁祝敛青的婚车,据说那是极好的Alpha。   用力攥在手中的玻璃杯裂开细小缝隙,颤抖间,里头的水荡出圈圈涟漪。   暴躁、恐慌,各种情绪翻涌而来,叫裴烬野想压都压不住。   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但她确确实实被那些梦影响了。   以至于真实回忆跟着浮现。   拥挤的医院过道,护士推着车着急走过,有人背对着墙不断祈祷,楼梯间里传来低低的哭泣声。   那年,裴烬野十四岁,据医生说,她因等级过高,信息素浓度超过瘦弱躯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导致提前分化。   分化期间,热潮裹挟而来,将她理智剥夺,竟用重剑划破祝敛青的头盔,导致她眼角膜受损。   出事当天,裴母已赶去道歉,但祝家人不肯原谅,并再三表示她们会将裴烬野告上法庭。   可裴烬野当时情况特殊,未成年加提前分化,即便做出伤人行为,也未被拘留。   甚至因等级优秀,帝国免除了她那段时间的医药费,还请专人对她进行心理疏导,以免她因此事留下阴影,并向她递上帝国最高军校的邀请函。   另外,考虑到她的家境,帝国还特批了一套两居室,以极低的价格租给她和裴母,而且在裴烬野成年之前,她们每个月都领到一笔生活费,虽然不多,却够两人勉强生活。   这是帝国给予高等级Alpha的优待。   清醒之后,裴烬野数次想要见祝敛青,却被祝家人一次次拒绝,最后只能将这些年的积蓄全部赔给祝家。   祝家仍不解气,裴烬野就职的击剑馆因此倒闭,所有人都受到或多或少的牵连,唯独裴烬野完好无损,甚至因此得到前所未有过的安定生活。   愧疚与悔意累加,如同镣铐捆住手脚,将心脏紧揪,压得她喘不过气,无法缓和片刻。   几日后,她按捺不住心底愧疚,偷偷跑进祝敛青入住的医院,逃过vip病房的安保,终于站在祝敛青病房外。   她当时身无分文,连一件像样的礼品都买不起,只能偷摘了一朵医院花园里的鸢尾花。   她记得祝敛青喜欢这个花,她常用的配剑、防护服,乃至衣服纹饰,皆有鸢尾花的花纹。   她们之前罕见的几次闲谈中,祝敛青曾提起过,鸢尾花与击剑最是相似,而鸢尾花代表着自由、信念、骑士精神。   当时的裴烬野不懂这些,击剑对她来说,只是维持生活的工具,鸢尾花则是路边常见的园林装饰。   她之所以听的认真,全然是因为祝敛青当时摘下面具,盘起的发丝全被汗水打湿,汗津津地粘在脸颊,有些狼狈。   可她灰青眼眸却是前所未有过的畅快,映着绚烂晚霞,亮得就像裴烬野路过珠宝店展柜时,瞧见的最大最闪的那颗宝石。   裴烬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祝敛青的,在她察觉、明白什么是喜欢时,她就已经失去了喜欢祝敛青的资格。   想来可笑,人人期待的分化,却摧毁她好不容易得到安定生活。   额头间的汗不断冒出,逐渐打湿了睡衣,手中的玻璃杯裂痕越来越多,如蛛网般蔓延,最后“嘭”的一声炸开。   冰水与玻璃一起从裴烬野掌心滑落,全部砸在瓷砖上,继而被刺破的皮肤冒出血珠,不断往下滴落,在一片惨乱中,晕出深红色的血花。   理智终于被扯回一点,裴烬野深吸一口气,试图重重砸向身后沙发,却被另一人温柔接住。   是祝敛青。   裴烬野表情明显愣了下,抬眼看向身后的祝敛青,讶然道:“你什么时候醒了?”   紧接着,她着急又愧疚道:“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说话间,她就想起身,带祝敛青回到房间。   可祝敛青用手压住她肩膀,将人按回自己怀里。   因祝敛青站着,裴烬野坐在的缘故,她比裴烬野高上一截,便俯身低头,困意残留的声音微哑却柔和,只说:“你都跑了,我怎么睡得着?”   “我错了,”裴烬野脱口而出,满脸歉意,说:“我是怕翻来覆去吵到你,便想着来客厅坐一会。”   “然后就把杯子捏爆了?”   祝敛青有些无奈,问:“手疼不疼?”   “小伤,”裴烬野摇了摇头,不甚在意,比起这个,她更想拽祝敛青回房间。   她这段时间忙碌,动不动就加班,好不容易能休息一晚上,却被自己吵醒……   裴烬野忍不住又想起身,祝敛青便双手环住她脖颈,将人紧紧扣在自己怀中,叹息般哄道:“乖一点,小狗。”   裴烬野心里着急,不似往日听话,又说:“你站在这里多久了?”   她记得她很早就坐在这里,起码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裴烬野抬手,拽住祝敛青的手背,从指尖摸到小臂,皆是一片冰凉,眉眼间的歉意更浓,急道:“怎么不披件外套?”   祝敛青低头看她,精致的眉眼带笑,只哄道:“找不到外套,只能抱抱我的小火炉。”   裴烬野体温偏高,祝敛青体温偏低,之前夏日相拥而眠,每到半夜,祝敛青就被热得冒汗,一直说裴烬野是个火炉子。   思绪落到这儿,裴烬野略微被安抚,情绪稍缓,用没受伤的手在祝敛青小臂来回搓,试图将自己的体温渡过去。   “还是要披外套,太凉了,”裴烬野忍不住再劝。   祝敛青就用手捂住她的唇,轻声笑道:“小狗不许汪汪叫。”   裴烬野张嘴,咬住她的指尖,力度不重,连一个印子都舍不得留。   祝敛青这段时间被咬惯了,不仅没有拦着,还扒开裴烬野的嘴,故作认真道:“让妈妈看看小狗牙长齐了吗?”   裴烬野都二十几了,怎么可能没长齐?   心知祝敛青在逗自己,裴烬野又咬了她一口,说:“长齐了有什么用,没长齐又怎么样?”   祝敛青还在逗她,说:“没长齐买奶嘴,长齐了就买磨牙棒。”   “我全都要,”裴烬野咬向她手臂,用牙齿小心地磨。   被妻子抱着,不过一会,那情绪就缓和了大半,让裴烬野觉得好笑,早知如此,还不如留在房间,抱紧祝敛青。   干巴巴坐在客厅,不仅越来越糟糕,还弄坏了玻璃杯。   祝敛青瞧出她的变化,轻轻松了口气,用手捏了捏她的耳朵,说:“怎么了,做噩梦了?”   裴烬野点了点头,又一下子摇头,索性将人拽到自己腿上侧坐着,然后双手紧紧环住祝敛青,把脑袋埋进她的怀中。   祝敛青由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裴烬野脑袋,耐心等她开口。   片刻之后,这人才发出闷闷的声音,说:“之前我见过许峥……”   好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祝敛青恍惚了下,才问:“然后呢?”   “在你的病房门口,她把我拦住了。”   “她说她是你的未婚妻。”   “她说我不配见你。”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不好好睡觉的小狗会被惩罚   如今想来,那日的屈辱似乎还在眼前。   许峥那时已分化成Alpha,本就被宠得娇横,如今更是百般娇惯,哪怕是许家同辈,也得捧着哄着她,但凡让她有稍许不如意,便会被长辈呵斥责罚,使她性格更跋扈任性。   而且,她原本并不乐意探望,嫌医院消毒水味重,还说祝敛青现在又看不见,她过去做什么?   可家里人哄着骗着,将她领过去。   许峥憋着气,打开门就瞧见那个导致她不能待在家里打游戏的罪魁祸首,满腔怒气全往裴烬野身上丢。   “你算什么东西?!要不是有点用,你连阿青的面都见不着,现在做出这种事情,你还想见她?”   “呸!”   “我告诉你,她是我的未婚妻,哪怕你分化成功,我们与你仍然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个花是从哪里偷的?你捡这种垃圾来看阿青?”   “贱民就是贱民,你们几个把她拖出去丢了,别脏了地板。”   “警告医院,为什么会把这种垃圾放进vip病房,安保和监控呢?”   “要是有人偷溜进来摸东西呢?这里的看守真是越来越差了。”   嫌恶的责骂,一声接一声,还带着些许变声期的尖锐,更显刻薄。   裴烬野被骂得面色苍白,想张嘴解释,却被两个人连脱带拽的赶了出去。   那朵鸢尾花砸落在地,又被人用脚碾碎,厌恶至极地吐了口口水。   “我不知道你来过,”清冽的声音却不觉得刺骨,反而如骤然涌来的清泉,将裴烬野拉扯出情绪的囚牢。   紧紧抱住仍觉不够,裴烬野低着脑袋,埋进她的肩颈。   妻子身上的味道不同于信息素,淡得时有时无,却在此刻将裴烬野包裹。   祝敛青一手勾着裴烬野的脖颈,一手摸她的脑袋,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和她们问过你。”   裴烬野有些怔愣。   提起这事,祝敛青的记忆已不大清晰,不同于旁人的紧张愤恨,当事人反而很是理解。   竞技体育无法避免受伤,哪怕上流人士争相学习的马术,也会有坠落的风险,更何况尖刃相对的击剑。   祝敛青这些年能平安无事,还得多亏小助教的严厉,每次都亲自盯着她拉伸、穿戴护具,偶有磕碰,都会立即让医生查看。   且,每逢比赛,都是助教先大量观看对手的竞技视频,再一招一式地拆给祝敛青,教她如何多躲避。   因此,祝敛青学习击剑这几年,几乎顺风顺水,没有受过半点伤   这次不过是意外,仔细想来,祝敛青觉得自己也有过错,明明察觉到助教的不对劲,却没有及时阻止,学那么多年的闪躲,却在关键时刻没避开致命处。   说直白些,终究是自己学艺不精罢了。   再说,她并没有失明,只是为自己的学艺不精,付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代价。   更让祝敛青难过的、并记忆清晰的,反而是祝家禁止她再学习击剑,不然她也不会常年将鸢尾花作为各种社交软件的头像。   模糊回忆一点点浮现,祝敛青的语气被多了一丝被忤逆、欺瞒的恼怒:“我让她们不要牵连你,这事不怪你。”   裴烬野有些不可置信,想直起身,与祝敛青正面谈论,却被这人按回怀中。   她只能焦急又疑惑道:“你说什么?”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祝敛青知道她想要听到什么,指尖在黑发间穿梭,抚过这人的后脑勺。   “但她们显然没有听我的话,”思绪到这儿,祝敛青面色微沉。   裴烬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无数次因此事悔恨不已,却没想过祝敛青从没怪过自己。   “当时我眼睛暂时失明,什么事也做不了,只能问其他人,你是否来过,但她们的答案都是否认。”   “姥姥也没和我提过,祝家收了你们赔偿,还逼着击剑馆倒闭。”   “我想着,是不是你被吓到,所以一直躲着、不敢见我,”提到这事,祝敛青仍有些遗憾。   “等我彻底恢复,被允许出门的时候,已过去半年,幸好往日成绩扎实,免试上了高中……”   她话还没有说完,便听裴烬野打断,说:“我知道。”   那张背后写着对不起的照片,映的就是祝敛青第一天上高中的模样。   裴烬野声音有些沉闷,低低重复道:“我知道。”   祝敛青见过那张照片,便轻声低哄:“小野找了多久?”   “第一天就看见了,帝国权贵只会将孩子塞进那一所高中,我觉得你肯定会进去,所以开学那几天,我一直守在学校门口,”裴烬野回答得很快。   祝敛青偏过头,微凉的唇贴过对方耳垂、脸颊,像是奖励,也像是安慰,问:“那为什么不来见我?”   裴烬野抿了抿唇,有些抗拒,但还是说出口:“我不敢。”   愧疚不会随着时间淡去,反而越来越深,成为时时刻刻磨在心口的钝刀,反复煎熬。   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与许峥对比后的卑微胆怯。   裴烬野原本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世,可那模糊的情感却逼着她一次次直视她与祝敛青的差距、与许峥的差距。   一个野种?   和顶尖权贵家族的继承人?   无论怎么看,中间都隔着难以跨越的沟壑,像是地上的尘泥试图觊觎天上的月亮,只让人觉得可笑。   于是,裴烬野只能躲在暗处,悄悄窥探着祝敛青的一切。   直到她终于敢站到祝敛青面前。   军装与勋章掩盖她的自卑,执伞的手僵硬,西装裤下的双腿发颤,早已忘记千百遍排练出的温和面具,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听说你刚刚退婚,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我想我应该比你的前未婚妻更优秀。”   裴烬野还回忆起那天的每一个细节,为了站到祝敛青面前,她足足用了十一年的时间。   似乎明了她未说的话语,祝敛青轻轻叹了口气,不知什么滋味,遗憾、感慨、惋惜,心疼,还有一丝为裴烬野感到的骄傲。   她双手捧住裴烬野的脸颊,与之鼻尖先碰,由衷夸赞:“小野好厉害。”   那么努力站到自己面前。   裴烬野低头,赤色眼眸与灰青眼眸以极近的距离对视着,叫祝敛青看清她毫无保留的赤忱与痴迷。   满腔爱意无处宣泄,只能咬住对方的唇,夹抿、触碰,呼吸纠缠。   祝敛青由着她抱得更紧,手臂肋骨都被勒得微疼,微凉的指尖却如同安抚般,一遍又一遍滑过对方眉眼、鼻梁、脸颊,勾出她下颌的形状。   “祝敛青,”裴烬野有些迫切得喊她名字。   “我在,”祝敛青被吻得声音发哑,却一遍遍回应。   “我在这里。”   贴身的睡裙被揉乱,瓷白肌肤泛起薄红,垂在半空的小月退无意识缠在一起,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祝敛青。”   “主人。”   “妈妈。”   裴烬野呢喃着,眼眶微红,眸光粼粼。   此时才明了,有些东西并不是不想就会过去,它始终横在那儿。   一个人不敢提,以为对方已经知晓,并未惩罚就算是彻底过去,却忽略了始终压在心头的石块。   另一个人不曾知晓事情全貌,还以为对方只是有些愧疚,故意将那柄重剑取走,以为这样就能表明自己不在意的态度。   说来说去,都是太在意对方,怕这件事会伤害到对方,所以故意不提起,却忘记了化脓的伤口,总要撕开那层伪装无事的痂,挤出腐汁,才能真正毫无芥蒂的愈合。   “我在。”   “妈妈在,小狗,”祝敛青声音更柔,薄唇滑落,落在裴烬野湿淋淋的侧颈。   过分敏///感的地方被触碰,那人骤然僵住,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更加弯腰俯身,叫祝敛青轻松咬住。   很奇怪的感受。   起码,教科书上只提起过Omega被伴侣咬住腺体会如何。   所以这种感受完全陌生,只能由裴烬野自己体会。   有点疼,又有些酥麻,就好像幼年的猫咪被母亲叼住后颈,无法挣扎也没有半点挣扎的想法,反而生出莫名的依恋。   裴烬野张了张唇,扣在腰间的手无意识收紧。   有些烫的呼吸洒落,周围肌肉发僵,皮肤都变得毫无知觉,可裴烬野又能感觉到祝敛青的每一步动作。   她并不着急,在边缘、她留下牙印的地方试探着舔///舐,见裴烬野不反抗,才慢慢往里。   裴烬野脊背绷得发紧,却依旧一动不动,突然想起自己在病床中,患得患失时说的胡话。   所以现在,祝敛青是在标记自己吗?   什么Beta,什么Alpha,都被裴烬野抛之脑后,心底隐隐带着期待。   可她的期盼必然是要落空的。   齿尖刺入软肉,没有所谓的信息素注入,裴烬野疼得眼前发白,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却不肯躲,无意识喊着祝敛青。   还是那几个称呼,祝敛青、主人、妈妈绕来绕去,直到疼到意识模糊的一声阿青。   祝敛青突然松口,她就着急将后颈递到祝敛青唇边,央求道:“妈妈、妈妈再咬一口。”   “求你。”   “求求你,咬我。”   祝敛青不理她的央求,反而吻住她的唇,与平常完全不同的味道,陌生又熟悉的橡木苔香气,裴烬野瞪大了眼,第一次做出想要推开祝敛青的动作,却被那人紧紧搂住脖颈。   祝敛青少有的恶劣,要裴烬野一起尝一尝自己腺体的滋味,紧锁的唇齿被撬开,裴烬野当即偏头,却被一巴掌扇正。   祝敛青咬住她的唇,警告似的开口:“不好好睡觉的小狗会被惩罚。”   裴烬野还来得及辩驳,就被压着肩膀倒进沙发中,继而,眼前出现熟悉景致,睡裙的裙摆盖住她的脸,本就昏暗的灯光彻底被隔绝,只剩下含糊的吞咽声。   那些杂乱的过去被一一掀开,两个人都不是很会说话的人,几声寻常安慰总觉得无力,而情绪不会轻易散去。   不如就这样,用往日惯用的方式,一次次占有,用亲吻与喘///息反复证明独属。   即便颤抖至流出眼泪,仍然无法缓解想要将对方血肉融进身体的渴望,所以越发过分,越发急切,哪怕早已承受不住,还要紧紧抱住对方。   眼镜不知丢到哪里去,缺氧的大脑发白,被水雾覆盖的眼眸朦胧,看不清对方眉眼轮廓,只能依靠着一遍遍的顶碰,确认仍然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日光从窗户涌入,将一切都照得明亮。   祝敛青晕晕沉沉的,却依旧抱紧裴烬野,扯着她,坠进同一片深海。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生同衾,死同穴   因昨夜噩梦,裴烬野、祝敛青第二日便到裴母坟前祭拜。   秋日萧瑟,来往的人神色匆匆,大屏幕上的主持人神色肃穆,一字一句念着前线伤亡,哪怕是不懂事的小孩,也能听出其中惨烈。   奢侈品店锁了门,还未到下班时刻,超市就摩肩接踵,每个人都提着大兜大兜食物走出。   裴烬野今儿还听余非晚提起,说营养液的价格大涨,尤其是临近战场的那几个星球,之前人人嫌难喝的营养液,如今却能卖出黄金的价格。   食物如此,武器、防具等更不用说。   半个月前,军方就开始大批招工,医药厂、食品厂、枪械局等昼夜不歇,大批大批的物资如流水般送往前线。   仔细想来,裴烬野竟有一个星期没看见陆景和,可见她最近有多忙碌。   忧虑之下,裴烬野微微皱眉,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仍由红灯上的数字一点点变小,直到绿灯骤然亮起。   越野车如离铉的箭,轰然驶出城市,再过半个小时,才到裴母所在陵园。   因裴家不肯承认裴母,葬礼全由裴烬野操办。   当时裴烬野刚入军校,身上积蓄不多,只能勉强买了一块普通墓地。   因此,墓园十分简陋普通,仅用红砖搭了个墙门,保安不知去了哪里,山脚的墓碑挨着墓碑,走到半山腰才勉强宽阔一点。   听裴烬野说,她升为少将后,军区还听闻她母亲葬在这里,还特地拨款修缮了一翻,不然更加破旧。   裴烬野牵着祝敛青,小心走过破碎的台阶,依照记忆,终于寻到裴母墓碑。   毫无花纹装饰,就一块黑色方形石碑,上头刻着裴母与Alpha母亲的名字,生卒年月,再添一句尘缘已尽,静卧青山。   裴烬野轻声为祝敛青解释:“我另一个母亲死于虫潮,没有留下尸体,只在那个星球的烈士陵园里,立了个衣冠冢,我们来到帝星的第三年,那个星球被虫族占领,所有东西都被摧毁。”   祝敛青回牵住裴烬野的手,试图以此安慰对方。   裴烬野笑了笑,对祝敛青摇了摇头,让她不必担忧。   她继续道:“”母亲临走前,叫我不要难过,她们两这一生做错很多事,但都不后悔,唯独觉得十分亏欠我。”   “可她无法弥补,只求我将她与Alpha母亲的衣物合葬到一处,便算还完生恩,之后我无论做什么都不必顾虑她们,放手去做。”   裴烬野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无奈,道:“她说她们这一生都在叛逆,不指望自己生个乖孩子,让我想来的时候就过来看看,其他时候不需要祭拜。”   “她不能弥补我,只能给我少折腾一点麻烦。”   说话间,裴烬野抬手揽住祝敛青肩膀,那人顺势倒进裴烬野怀里。   裴烬野声音稍缓,变得柔和:“我这些年都没来过,不知道来了做什么,也没什么想说的。”   “只有我们领证的那次,我不知道该和谁说,心里又高兴又憋得慌,连夜跑到这儿,抱着墓碑说了半天,还被巡夜保安撞见,吓了人家一大跳。”   提起这事,裴烬野又好笑又尴尬的。   祝敛青偏头瞧她,只说了一句:“那么高兴?”   “高兴得要命,”裴烬野手臂收紧,将人紧紧扣在怀中,咧开嘴笑得灿烂。   现在不用再装温和平静,她忍不住和祝敛青回忆起来。   “领证那天,我一晚上都没睡,在床上翻来覆去,又起来洗澡,衣服都熨了三遍,”当时的情绪太过浓郁,哪怕此刻想起,仍然叫裴烬野由衷感到雀跃。   祝敛青认真回忆了下,只记得前一天晚上她还开了三个会,来不及回家,只能在办公室的隔间里勉强睡了几个小时。   而裴烬野还在说:“天刚亮我就到民政局了,她们都没开门,我熬了两个小时,才敢给你发信息,问要不要去接你。”   祝敛青依稀记得这一茬,回:“我好像拒绝了你?”   她记得,她好像是让司机送她过去的。   裴烬野脑袋更低,语气幽怨:“哟,原来祝总还记得啊?”   “那不是怕麻烦你吗?”祝敛青嫌她阴阳怪气,下意识抬手,拍了拍她的脸。   力度不重,这段时间都打成习惯了,裴烬野每次作怪,她就拍拍她的脸,表示警告。   可这次不一样,祝敛青扇完才想起来她们还在墓碑前,当着裴烬野母亲的面扇她……   余光瞥见墓碑,祝敛青急忙收手,却被裴烬野拽住手腕,侧脸贴进她的掌心。   祝敛青试图拽回,她就往祝敛青掌心蹭,吻过她掌纹,笑道:“怕什么?”   祝敛青瞪她。   裴烬野不仅不知收敛,还笑眯眯道:“前两天不还抱着我,说想生下我,要给我当妈妈……”   “裴烬野!”祝敛青气得要捂她的嘴,耳廓顿时红透。   裴烬野被捂住还不肯停,唔唔地喊:“怎么了妈妈,不要宝宝了吗?”   祝敛青气得不行,索性松开手,退后一步,和这人拉开距离。   裴烬野笑得不行,想伸手再一次抱住,却见祝敛青往后退了一大步。   这是真生气了。   裴烬野连忙收敛唇边弧度,可眼尾仍然带笑,连声哄道:“我错了,我错了妈妈。”   还叫?   祝敛青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冷冷扫她一眼。   “她们不会在意这些,”裴烬野陪笑,连忙解释。   祝敛青又退后一步,避开她伸过来的指尖,抗拒的态度明显。   裴烬野直接几步跨过去,抱住祝敛青就不肯撒手,急忙解释:“哎呦呦,她们能看见我心想事成,高兴都来不及,哪里会在乎这个。”   祝敛青还是不肯理她,要不是顾虑着还在墓前,裴烬野又得挨几巴掌。   抱着仍嫌不够,裴烬野扯着外套,将人紧紧裹在怀中,低头吻过她额头,笑意不减,只说:“冷不冷?我给你捂捂。”   秋日微凉,白天还不觉得有多冷,一到黄昏,那温度就开始噌噌往下落,冷风尽往衣物不能遮挡的裸//露处涌,时间一长,骨头都被冻得发疼。   可祝敛青却道:“不冷,特别热。”   裴烬野哪里听不出是反话,不仅不松开,还抱得更紧,一遍又一遍地哄:“她们真不在意这个,小时候还当着我的面打情骂俏呢。”   “哦,”祝敛青敷衍。   越哄越坏,裴烬野赶紧转移话题,说:“刚刚聊到那里了?哦对,你不让我接。”   “不敢让你看出我早就到了,还开车到外面绕了一圈,等你给我发信息了,我才赶紧过来。”   祝敛青不禁想了想,怎么记得她和裴烬野是同一时间到达的?   这就是裴烬野的克制?   她哭笑不得,只觉当时的自己确实有些迟钝,明明有那么多漏洞,她却一个都没发现,过了那么久才发觉裴烬野的心思。   裴烬野垂眸看着她,见她眉眼稍缓,便讨好似的吻过她额头,说:“领证的时候,我一直在抖,生怕你突然反悔,恨不得把所有手续都省了,只要签个名就算结婚了。”   “哦?”祝敛青似笑非笑地看向她,说:“我还以为你有急事,一直在催工作人员。”   裴烬野眨了眨眼,十分无辜:“冤枉啊大人。”   祝敛青拍了拍她的手,表示自己已经消气了,又说:“不闹了,再磨下去,天都要黑了。”   裴烬野答应一声,便将提来的东西一一摆上。   比起周围,裴母墓前更整洁干净,甚至祭品都有不少,插着一堆烧完的香。   裴烬野上次就问过保安,她说是裴烬野升为少将后,名声大噪,许多普通人想沾沾裴烬野的好运气,特地赶来祭拜。   毕竟,但凡有钱有权的人家都会选好一点的墓园,出入都要证明。   而这处管理宽松,离帝还不算远,管她灵不灵验,只当一个心理安慰。   裴烬野哭笑不得,却没有让保安阻拦那些人。   想拜就拜吧,就当替裴烬野陪陪母亲,为她解闷。   简单祭拜后,两人就起身。   裴烬野不善言辞,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只挤出一句:“我带她来看你们了。”   话到此处,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栽种在旁边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有枯黄的叶子掉下,刚好落在两人脚边。   祝敛青弯腰捡起,说:“刚好拿回去作书签。”   裴烬野在这个时候反而愣起来,傻乎乎地问:“你喜欢这个?我爬上去给你摘几个漂亮干净的。”   说话间,她当即要往那边走,却被祝敛青拽住。   年长那位一脸无奈,只道:“这个就够了。”   “才一个,”裴烬野不肯答应,嘀嘀咕咕道:“你的书那么多。”   祝敛青被气笑,毫无威慑力地骂了一句:“蠢狗。”   裴烬野还没反应过来,不禁道:“你刚刚还害羞,现在就在我妈面前骂我?”   “阿姨也会同意的。”   旁边梧桐深以为然地响起,许是之前落下许多叶子,这次不再有枯叶落下。   裴烬野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好抱着祝敛青乱哼,表达自己的不满:“祝敛青、妈妈,坏妻子,你怎么那么过分。”   “我到底笨在哪里,我怎么不知道?”   “我就是想多摘几片叶子,我做错啥了。”   那人不依不饶,祝敛青就假装听不见,仍由她抱着自己耍赖皮。   此刻红日已落,只余残留晚霞如纱披洒,将两人精致眉眼都晕染,覆上一层柔和暖意。   裴烬野闹了半天,祝敛青听得不耐烦了,就单手捏住她嘴唇,手动让她闭嘴。   裴烬野不肯,还想再叨叨,却被祝敛青抢先一步。   她说:“裴烬野,我们以后也埋在一块。”   裴烬野怔了下,终于低头吻她,声音几乎低哑地答应:“好。”   “我们埋一起,死了也不分开。”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这鹿肉里有什么,我好热   许是听到什么风声,祝家在裴烬野、祝敛青祭母后的第二日打来电话,以许久未见为理由,让她们回去吃饭。   祝敛青本想以工作繁忙为借口拒绝,可裴烬野不肯,劝她答应下来。   如今前线吃紧,不知何时指派到裴烬野,她总得将一切安排妥当,才能放心离开。   因此,第二日下午,祝敛青提早下班,与裴烬野一并回到祝宅。   为了表达欢迎,祝宅早早亮起满屋灯光,犹如往日举办宴会一般,特地请来的厨师团队来回走动,精心布置的餐厅雍容典雅,祝家人皆盛装出席。   仍谁瞧见,不说一句祝家好大的排场。   唯独两位主角简单,祝敛青一身利落西装,裴烬野穿了个衬衫,及蝴蝶骨的发丝束起,两人都满身班味,坐在其中,便显得格格不入。   可祝家人却不在意,连声说她们辛苦了,又是一番关心。   裴烬野随意回应两句,视线扫过桌面,稍稍挑眉,便凑到祝敛青耳边,轻笑着揶揄:“这饭吃完,咱们还能回家吗?”   山药枸杞乌鸡汤、杜仲核桃煲猪腰、鲍鱼海参汤、花胶燕窝、鹿肉生蚝、红枣黑豆、肉苁蓉甲鱼,裴烬野认识的、不认识的,挤满长桌。   其中几个“大菜”直接摆在两人面前,侍从主动上前,专门给她们舀了两小碗才离开。   祝敛青早已瞧见,悄悄用手捏了下裴烬野的指尖。   怕裴烬野误会似的,祝姥姥还添了一句:“都是补身体的。”   “你们这些小孩都忙,平常也不注意身体,生病了才知道底子有多差。”   “就像小栎,平常生龙活虎的,这次被车撞了下,足足躺了一个月才能下床,检查出一堆小毛病。”   突然被提起的祝敛栎茫然抬头,挠了挠后脑勺。   祝柏舟无奈叹息,又说:“我们这些长辈不能催你们运动,想来想去,只能找了一堆方子,给你们多补补。”   裴烬野抿着唇,差点笑出声来。   也就是祝柏舟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借口,明眼人都能瞧出这些东西是补阳滋阴的方子。   这不,好几个做了母亲的人,都招手让侍从将自家孩子带走,另开小桌。   大人吃还行,那么小的孩子可不能乱吃。   祝敛栎瞧见,只装没看见,偏头向裴烬野、祝敛青,挤出慈爱表情,又说:“尤其是你们两个,其他人我还能帮帮忙,让她们少累些,你们两我是想帮忙都帮不上,只能让你们多吃些。”   裴烬野不怎么相信这些,觉得都是心理作用,便没把这个当回事,随口答应了一声,便准备拿勺,尝一尝祝家特地为她准备的十全大补汤是什么滋味。   可汤勺还没到口中,就被祝敛青踩住脚背。   裴烬野动作一滞,祝柏舟等人期待的眼眸也跟着停住。   裴烬野疑惑,偏头看对方。   祝敛青面不改色,只说:“你这两天上火,还是喝点绿豆汤吧。”   刚说完,她便转头看向侍从,吩咐道:“去煮一锅绿豆汤送过来。”   侍从们准备了四五天,当然知晓这做菜的含义,表情略微犹豫。   祝柏舟着急阻拦道:“都是温补,温补而已,不会上火的。”   祝母也跟着说:“小野你放心喝,我们请老中医看过方子了,都是些补身子的汤药。”   裴烬野看看祝柏舟,又看看自家妻子,老老实实将汤勺放下。   当然不是因为踩在足背的鞋跟越来越重,而是她最最最爱听妻子的话。   裴烬野字句坚定,回:“还是喝绿豆汤吧。”   踩在足背的鞋跟微松,祝敛青左手拍了拍裴烬野的大腿,表示表扬。   不管有没有作用,祝敛青都不想让这家伙喝。   平常就能折腾,喝完指不定怎么闹,不管有用没用都会变成非常有用,然后缠着她一遍又一遍地“消耗”药劲。   祝母面色稍沉了下,周围人为表决心,急忙动筷,连连夸赞这个汤有多补,多好喝,劝裴烬野两人都来一碗,不要辜负姥姥期望。   裴烬野不敢动,只挑着几道看着还算浅淡的菜吃。   但凡敢朝别处看一样,搭在月退间的手就会捏着软肉,轻轻一扭。   见这招也没有用,祝母干脆亲自站起夹菜,招呼道:“烬野你尝一尝这个,味道很好的。”   祝敛青无声,只将裴烬野碗里的菜尽数夹到自己碗中。   祝母脸上的笑容更僵。   祝姥更是面色阴沉。   祝敛青宛如看不懂似的,自顾自吃了一块裴烬野碗中夹来的羊肉,平静点评:“这羊肉炖得太硬,是不是家里的厨子有些懈怠了?”   不等众人回应,她继续道:“如果不行,我再帮姥姥找几个新的,老宅常招待贵客,可不能由着她们居功自傲、倚老卖老。”   祝敛青的敲打不算隐晦,众人都能听懂,一时间表情各异。   如今裴烬野与祝敛青结婚已有半年,祝敛青已完全掌握祝氏集团,不再受祝柏舟制衡,也不像曾经那么被动。   也是因此,祝柏舟等人不敢再逼她,明里暗里替了几次,今儿又用了极其委婉的方式,给她们“补补”。   而祝家迫切想要个孩子的事,裴烬野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   但她那时渴望靠近妻子,不曾直接拒绝。   可如今两人关系不同,裴烬野恨不得时时刻刻粘着妻子,哪里舍得有一个孩子分去妻子一半的注意力,单手想一想,裴烬野就要气死了。   之前祝母发信息催,她几次缠着祝敛青,一声又一声地喊妈妈,要她保证,这辈子只能有自己一个孩子。   祝敛青对孩子并无喜爱,之前能够考虑,大部分都是因为裴烬野,现在裴烬野不要,她就更不考虑了。   一个裴烬野就够她受了,真是分不出半点心神给旁人。   祝母见状,索性挑明了,说:“你们现在还年轻,恢复能力强,生完孩子有我和姥姥带,不会碍着你们什么事的。”   “知道你们现在不愿意,可孩子总要生的,不然那么大个家业,连个继承人都找不到。”   “而且我们又没让你们多生,两个就差不多了。”   祝敛青不说话,裴烬野就低头扒拉碗底韭菜。   祝母见她们这样,深吸一口气,加重声音道:“再说了,现在前线的情况怎么样,你们心里清楚,烬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派出去了,我不是乌鸦嘴,但战场凶险,万一……”   ——啪!   这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祝敛青突然放下筷子,重重摔在桌面。   她面色更冷,灰青眼眸掺着森冷怒气看向祝母。   祝母张了张嘴,不由胆怯。   她从小就愚笨,刚上小学就被祝柏舟判了死刑,逐出预备继承人行列,与那些祝家旁系一般,每月领分红,混吃等死。   幸好她生出的祝敛青足够争气,除了没有分化成功,几乎处处完美。   如今才二十七岁就已完全把控集团,即便两人母女感情不深,偶尔交谈,都是为祝柏舟传话,但她在祝家的地位还是水涨船高,没有人敢随便得罪她。   祝母咬了咬牙,又说:“裴家那边也……”   “裴家算什么东西,”裴烬野不急不慢地打断她的话,语气随意,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感觉。   祝家人皆愣住。   之前裴烬野大闹裴家的事,她们隐约听说,但裴家将这件事压得很死,她们作为亲家,也不好细细打听,便想着应该是裴烬野和家里闹了些矛盾。   但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年轻人气盛,难免和长辈置气,等过段时间,大家心平气和谈一谈,又是一家人了。   可如今听见裴烬野的话,才觉得不对。   裴烬野放下筷子,语气依旧,莫名透着一股真诚,说:“伯母不用担心裴家不满,她们管不到我的。”   裴家嫌弃裴烬野是个野种,哪怕裴母离世都不肯见她,直到裴烬野在前线步步高升,裴家才派人递来消息,试图缓和关系。   之后,裴烬野回到帝星,她们更是三番两次邀请,让她回去认祖归宗。   裴烬野为了祝敛青,便勉强敷衍了一段时间。   直到那天大闹一场,裴家与裴烬野彻底交恶,甚至因此,站在了裴烬野的对立面。   怕自己的意思还不够清楚,裴烬野又道:“麻烦伯母和祝家废心,但我和阿青都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如果想带孙子,那边饭桌还有几个小的,姥姥和伯母可以多抱抱。”   “我的话已经说到这里,想必大家都知道我们的意思,”裴烬野嘴唇弧度依旧,眼底却无半点笑意,声音隐隐带着几分威胁。   “如果再几次三番提起,就是不尊重我和阿青,给脸不要脸了。”   比起祝敛青,裴烬野的话语更直白,更具威慑。   她说:“大家不妨去问问裴家,我做了什么。”   “那裴家老宅好像现在还没修好,正好瞧瞧,不要脸的下场是什么,给自己提个醒。”   “哦对,我确实很快就要调走了,但我的老师陆景和还在,她和师母一向疼我,如果见我在前线拼死拼活,我的妻子却在这里受委屈……”   拖长的语调,似乎已将剩下的话语说完。   裴烬野对着众人笑了笑,夹起一块鹿肉,随意尝了尝,便道:“阿青说得没错,确实有点硬,这厨子该换了,省的天天倚老卖老,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白白废了祝家的粮食。”   她放下碗筷,继而牵着祝敛青站起,含笑道:“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大家好好吃,多吃一点,可别因为我们坏了食欲。”   话毕,裴烬野与祝敛青转身离开,只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以及面色铁青的祝柏舟,忐忑不安的祝母。   两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拐角,脚步声彻底听不清后,祝柏舟直接将碗摔在地上,破口大骂:“废物。”   “一群废物!”   这场不欢而散的晚餐没有打扰到裴烬野、祝敛青的好心情,出门挑了家适合恋爱约会的高空餐馆,一边吃一边看了一场日落。   裴烬野还特地定了一束花,极其大捧的鸢尾花束,差点将祝敛青整个人都淹没。   惹得祝敛青好笑又无奈,揪住裴烬野的耳朵,叫她下次不许那么夸张。   裴烬野笑眯眯地答应,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反正现在是答应了。   吃完饭后,两人还难得逛了个商场,裴烬野看不懂那些牌子,祝敛青看不上那些牌子,因此一个店也没走进去,纯粹是溜达。   中途好像还被几个人认出来,不敢上前询问,躲在远处偷偷拍照。   两人察觉到却没有阻拦,早已官宣的关系,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中途逛累了,裴烬野还买了个甜筒,两个人都不爱吃甜的,却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完了。   直到夜深,两人才开车回家,祝敛青有些洁癖,刚进屋就要去洗澡。   裴烬野等在外面,竖着耳朵听水声。   两分钟后,浴室门被砰砰敲响。   “祝敛青,我好热。”   “那个鹿肉有问题,我好难受。”   “祝家是不是在里面放药了,妈妈快帮我看看。”   不等里头人回答,裴烬野开门而入,一声惊呼声响起,还没来得及赶人,就被裴烬野压到角落里,滚烫的吻随热水一并落下。   裴烬野声音低哑却急切:“妈妈,我好热。”   “你摸一摸,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祝敛青哪里看不出来她的心思,抬手推她,却被对方压得更紧,只能恼怒斥骂:“不要脸的东西。”   “小狗怎么会没有脸,妈妈摸摸,小狗的脸在这里呢……”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浴室里   鹿肉果然非常问题。   祝敛青被她堵在浴室角落,淅沥沥的温水洒落,大半都被面前人挡住,却也让祝敛青无法睁开眼,只能被动接受。   那人早已准备,衣服脱得只剩贴身那两件,水流顺着线条滑落,砸在积水中,裴烬野故意上前一步,挤进祝敛青的两月退间,膝盖抵在墙壁,故意上抬,生怕祝敛青看不懂似的,一连好几次。   祝敛青拦不住她,搭在肩膀的手由推改扶,之后又觉不够,双手都勾住对方脖颈,以此支撑自己不往下落。   可这样的举动,莫过于羊如虎口,彻底没了主动权。   狭窄空间热气雾绕,玻璃窗凝满水珠,一个人时还不觉得闷,此刻却连呼吸都困难。   搭在脖颈的手收紧,穿过发丝,无意揪紧发根。   裴烬野不曾理会,这些许刺痛反而像是奖励,叫她越发兴奋。   祝敛青体温低,便喜欢温度更高的热水,将裴烬野熏得眼眶、耳廓都泛红,覆着一层薄茧的手更烫,如烙铁般扣住对方的腰,唇不断贴向祝敛青额头、眉眼、鼻尖、耳廓。   像是第一次触碰一般,怎么都贴不够似的,来来回回打转。   祝敛青被挤得气闷,起初还有个小小角落,勉强站住,继而竟要踮脚、紧靠墙,才能维持站立,最后只能踩在裴烬野足背。   那人还在作怪,似乎终于想起这儿是那里,伸手去够沐浴露。   祝敛青本就有些近视,此刻无法戴眼镜,勉强睁开,却被水雾侵饶,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   等裴烬野将沐浴露抹到身上,她才反应过来,被热水熏哑的声音,有些吃力:“我刚刚已经洗干净了。”   裴烬野哪里不知道,她这人最是狡猾,等祝敛青洗干净才火急火燎闯入。   “那我呢?”裴烬野贴着她,含笑抱怨:“我怎么办?”   “妈妈不帮小狗洗一洗吗?”   祝敛青想要瞪她,却被热水打断,下意识闭眼,越发清晰得感受到沐浴露的滑腻,在两人之间晕开。   踩在足背的脚差点滑落,还没来得及找新的地方站住,裴烬野又扯着她转身,叫祝敛青压在瓷砖墙壁上,紧紧将她箍在怀里,手顺势滑落。   瓷壁冰凉,依稀映着祝敛青的影,纤柔又薄软的身躯,连呼吸都带着颤。   橡木苔的香味在很早之前就已浮现,可祝敛青不曾嗅到,甚至不知道自己又一次被这样的味道裹挟、沾染全身,一呼一吸间,全是裴烬野的信息素。   “好滑,”裴烬野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祝敛青已听不大清,注意力完全被裴烬野的手吸引,就算那人低头咬住她的后颈,她也不知抵抗,仍由她咬紧,指尖更进。   不知是谁碰到花洒,水珠噼里啪啦落下,将被积水掀起,炸出杂乱无章的花。   片刻之后,花洒关上,又换到洗漱台,不等擦拭又坠进床间,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漫长的消磨才终于结束。   屋外安静,风吹过树梢,掀起沙沙声响,今夜无月也无星,只有黑压压的云层累在那儿。   房间里还残留着些许水汽,被子被甩到地上,没有人理会,余热微消,要不是担忧感冒,恐怕还得再将空调调低几度。   两米的大床,只剩下床边的一个小角落还干干净净,两个人只能紧紧挤在一块。   祝敛青以手挡在眼前,试图缓和凌乱呼吸。   裴烬野眉眼间满是餍足,懒懒躺在祝敛青腰间,时不时就闹腾了下,试图加餐,再吃个饭后甜点,却被祝敛青直接拍开。   “别闹,”祝敛青声音沙哑,喝过水后,依旧没有缓和   “我又没做什么,”裴烬野理不直气也壮,那手被打开后,没有半点犹豫,又贴了回去。   “裴烬野,”对方的声音隐隐带着警告。   裴烬野经验丰富,深知这个时候的妻子最是铁石心肠,不会再为她心软半点。   因此,这人只能讨好似的、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往祝敛青那边递。   那人还有些累,只觉得四肢疲软,脑海还有些恍惚,好一会才接过来,浅抿一口就还给裴烬野。   渴是渴,但过度运动后反而不想喝水,只想这样躺着。   但裴烬野不肯放过她,接过水杯后含了一大口,贴着祝敛青的唇,一点点渡过去。   再怎么不想喝,也被喂了好几口。   等裴烬野起身,祝敛青余光瞥见桌面,便见刚刚满满当当的水杯,现在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祝敛青估摸了下,觉得自己最多喝了一点,其他都被裴烬野喝完了。   简直像个水牛。   祝敛青偷偷腹诽,此刻看裴烬野极其不爽,对方怎么做都是错的,就连喝水都会被她嫌弃。   刚刚喝了那么多还没够,现在还喝。   而且最离谱的是,这人不怎么流汗,比起每次都要重新洗澡的祝敛青,这人堪称清爽。   祝敛青气不过,忍不住踹她,斥声骂道:“臭狗。”   裴烬野不痛不痒,茫然看向祝敛青,好像在问咋了,不是刚刚才服侍过你吗?   可她也深知,要是今晚还想抱着妻子睡,就千万不能同这个时候的妻子讲道理。   祝敛青见她没什么反应,又踹一脚。   裴烬野当即“哎哟”一声,往后一倒,当即表演了一个慢动作掉下床。   因为是慢动作,再加提前用手杵着,而且床下还有被子,掉下去也没感觉到一点疼,下一秒就爬回去。   祝敛青瞧着她演,不等裴烬野躺下又踹一脚。   那人就重复一遍刚刚的动作。   来来回回三四次,祝敛青被气笑,刚爬进来的裴烬野就知她不生气了,一下子粘回去,抱紧祝敛青,手还在对方腰间、月退间揉按,恨不得当场长出尾巴来,对着祝敛青使劲甩。   每次过分后都是这一套,祝敛青懒得给她好脸色,只说:“吃药了没?”   女性Alpha不易使人怀孕,尤其是裴烬野这样的高等级Alpha,但两人还是十分注意,避免一切可能。   “吃了,”裴烬野保证,又说:“我怎么可能忘记。”   她才不想要什么孩子。   祝敛青心里信她,嘴上却不饶人,只说:“要是没吃,就给你生个小孩。”   裴烬野见她不生气了,胆子也大了点,哼哼道:“那就打掉,女乃给我吃。”   祝敛青没忍住,给了裴烬野一个响亮的巴掌,斥道:“一天天就会胡说八道。”   裴烬野不以为耻,反而笑起来,说:“她和我抢妈妈,我还不能和她抢女乃了?”   话音刚落,另一边脸也挨了一巴掌,两边都被扇红,非常对称。   祝敛青半点不心疼,半阖着眼瞥她,只说:“知道错了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裴烬野哼哼两声,下一秒就将脸凑到她掌心,委屈道:“疼。”   祝敛青此时恼怒稍缓,不再像之前一样柴米不进,裴烬野刚凑过来,她就开始帮裴烬野揉脸。   动作很轻,可语气却依旧严厉,像是在教导不听话的小孩,说:“下次还说不说这种话了?”   “没有下次,”裴烬野的声音被揉得含糊不清,却还是努力表达忠心:“我才不要小孩,不喜欢小孩,不要她和我抢妈妈,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祝敛青面色稍缓,只说:“你最好是。”   裴烬野无赖归无赖,听祝敛青突然提起这个,便猜她是不是受下午影响,或者有别的想法,继而揽紧祝敛青,低声哄道:“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祝敛青抬眼看她,泛红眼尾还有残留水珠,被裴烬野轻轻拭去。   那人又说:“那你呢,你怎么想?”   之前已经谈过,裴烬野此时再提,只是担忧她想法有变,但碍于自己,没办法说。   因此,裴烬野又温声表忠心:“如果你想,我也是可以忍受的。”   她话音一顿,又有些为难道:“我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好母亲。”   她与两个母亲的相处时间有限,而她们顾着自己,对裴烬野的关心很少,仔细想来,反而只有自己天天打工,给裴母看病的记忆最多。   可她总不能装病,叫自己的小孩打工养她吧?   裴烬野摸了摸鼻子,感觉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都只能这样长大,好像自己的小孩也可以。   祝敛青瞧着这人表情变来变去,一下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拍了拍裴烬野的脸,打断她的思绪,便道:“别乱想。”   继而,她也坦诚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做。”   她的孩子,必然会成为祝家下一任的继承人,可继承人要承受的一切,祝敛青都一点点经历过,不想让另一个人再经历这些。   两人再一次达成一致,果断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又听裴烬野说:“那就不生小孩了,要是觉得家里空旷,我们就去领养个小猫小狗小仓鼠。”   提起仓鼠,祝敛青不得不想起曾经裴烬野的那一堆表情包,就问:“你很喜欢仓鼠?”   裴烬野眨了眨眼,没敢说她觉得祝敛青像仓鼠,只眼神躲闪,含糊其辞道:“我喜欢你。”   可祝敛青多了解她,瞬间就明白裴烬野在说什么,再想到那一堆可可爱爱、毫无攻击性的仓鼠,原来都是裴烬野在故意逗她。   刚刚才缓和的情绪,瞬间又涌了上来,祝敛青抬脚再踹,同时斥道:“你才像仓鼠。”   裴烬野当然没跌下去,紧紧抱着祝敛青陪笑,说:“不像不像一点也不像。”   祝敛青可没那么好敷衍,直接翻过身去,彻底不理她了。   裴烬野哭笑不得,好不容易哄好的妻子,这下又生气了,只能重新再哄。 第80章 第八十章:分别   再过几天,军区的调令果然下来。   由裴烬野带黑翅鸢军团,前往战况最严峻的f359星支援。   各种物资早已提前上路,裴烬野等人轻装简从,争取最快时间抵达战场。   离开的那一日,军区安排了两个小时的告别仪式。   作为最高指挥,裴烬野上台演讲,鼓舞士气,制服里的领带换成祝敛青送的狗牌,随着她的动作,在阳光下晃来晃去。   演讲结束,士兵各自散开,寻找亲人、妻子,彻底告别。   裴烬野拉着祝敛青躲到角落里,抱了又抱,怎么亲都不够,第一次因为出征,红了眼眶。   她可怜兮兮地央着祝敛青,每天做什么都要告诉自己,f359连不上星际网,但她会想办法看消息的。   她会写信,军部每个月都会派人来收家书,她问过旁人,说最多半个月就能送到祝敛青手上。   她保证自己会平安回来,祝敛青不能朝三暮四,背着自己偷偷找个小的。   不然她回来会非常生气,要把那个坏家伙狠狠咬死,然后再把祝敛青做得死去活来,一辈子都下不了床。   祝敛青起初纵着她,什么都点头答应,直到听到这话,才没忍住拍了拍裴烬野的脸,斥她:“别胡说八道。”   裴烬野一边紧紧抱着她,一边嘀嘀咕咕:“喜欢你的人那么多,指不定谁趁我不在,偷偷爬床。”   “没有人像你那么不要脸,”祝敛青被气笑,要不是还在军区,得顾虑着裴少将的面子,不然,非得把这家伙的厚脸皮扇红。   “万一我不是最不要脸的那个呢?”   裴烬野还是疑神疑鬼的,昨天晚上就开始翻来覆去睡不着,还想给祝敛青安排两个贴身保镖,又又又又又又被妻子踹下床。   祝敛青忍了又忍,眉梢都跳了下,说:“相信自己,不要那么没有自信。”   “万一就是有万一呢?”裴烬野眼巴巴地瞧着她。   祝敛青深吸一口气,说:“那我就报警,叫警察给她抓走。”   听到这话,裴烬野终于勉强满意,眼眸一弯就道:“那你去找许芷,让她把人多关几天。”   听到这个熟悉名字,祝敛青明显疑惑了下,不等询问,裴烬野就用眼神示意旁边。   祝敛青下意识看过去,便见穿着常服的许芷站在另一边,洛翡站在她旁边。   两人隔着半米距离,看似生疏的说着话,可气氛却微妙。   许芷的视线一直停在对方身上。   可洛翡一靠近,她就躲开。   说亲近又不像,说毫无关系又不可能,毕竟陌生人很难在上班时间,特地请假,绕那么久的路到这里告别。   祝敛青收回视线,听裴烬野闷笑解释:“许芷见我这边查不出什么,便想从洛翡那里找突破口,一来二去,两人竟看对眼了。”   祝敛青有些惊讶,又往她们那边看了一眼。   洛翡突然牵住对方的手,贴到自己心口。   许芷被吓了一跳,紧张地看向周围,像是做贼心虚似的。   可洛翡看着乖巧,动作却霸道得很,直接捧着她的脸硬掰了回来,然后上前一步,偏头吻住。   裴烬野顿时发出“哟”的一声,带头鼓起掌,众人跟随,一时间掌声如雷,噼里啪啦响起。   她闹完,笑眯眯偏头,和祝敛青解释:“她昨儿偷偷找我,问我介不介意。”   “你怎么说?”祝敛青被裴烬野揽着,也跟着鼓了鼓掌。   “我叫她快点挖,别被许家发现了,她们现下在重新选继承人,许芷的可能性很大,她再不努力一点,以后许家肯定会和她抢人的。”   裴烬野对她挤眉弄眼,笑道:“我的兵就是随我。”   祝敛青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想笑又忍住,只说:“果然最不要脸。”   裴烬野被骂了,却如同被夸了一般,眉眼间满是得意,只道:“妈妈喜欢就好。”   祝敛青说不过她,只能白了她一眼。   裴烬野笑得更加灿烂。   那边的洛翡终于被推开,许芷脸颊通红,分不清是憋的还是气的,用力踩了对方一脚。   洛翡疼得哎哟直叫唤,可被口红染红的嘴角却咧开,笑得嘿嘿的。   周围人连连起哄,故意闹她们。   裴烬野只看了一会,没有去凑热闹,心里还念着祝敛青,再一次抱过去,再三嘱咐:“要是祝家、许家再闹什么幺蛾子,你就去找老师。”   她与陆景和、师母已在昨日道别,如今战事紧迫,作为元帅的陆景和太过忙碌,实在无法抽身赶来。   祝敛青点了点头,只说:“没事的,你放心。”   可裴烬野怎么能放得下心,低头亲了亲祝敛青的额头,叹气:“怎么还没有离开就开始想念了。”   祝敛青仰头,安抚似的吻过她的唇,只说:“照顾好自己。”   “好,”裴烬野声音闷闷的。   “早点回来。”   “我会的。”   其他话,祝敛青没有说,她的性子本就内敛,能站在这里由着裴烬野又抱又亲,便足以叫裴烬野惊喜,其余的,这几天都已经私下说过了。   不等两人再黏腻片刻,那边传来哨响,告别时间彻底结束。   作为主帅,裴烬野最不能耽搁。   最后亲了妻子一口,她深吸一口气,继而退后一步,深深看了祝敛青一眼,只道:“走了,别整天熬夜加班,注意身体,回来我会带你去医院检查,敢累到自己……”   裴烬野哼哼两声,表示威胁。   祝敛青不和她计较,只说:“去吧,我会在家里等你回来。”   不知这话有什么魔力,裴烬野眼眶更红,只低低“嗯”了一声,不敢再耽搁,怕自己舍不得,她利落转身,大步走出。   其余人纷纷跟上,将不舍的道别声被抛到身后。   祝敛青无意识抬手,双臂交叉挡在身前,视线始终落在那道瘦削挺拔的背影上。   裴烬野喜欢送她上班,每次都要看着她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才肯慢吞吞的离去。   如今,终于是祝敛青看着她背影一点点淹没于人群中。   今天的天气正好,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碧蓝,一团一团的白云点缀其间,掩去秋日的萧瑟。   若是往常,裴烬野总要拽她出门散散步。   可今天……   祝敛青轻轻叹了口气。   还没有分开就想念吗?   脸颊、双唇还有裴烬野吻过时,酥麻感受未彻底消散,衣服遮掩处,全是她故意留下的吻痕,周身都环绕着她信息素的味道。   虽然祝敛青闻不到,但她知道裴烬野肯定会不老实。   周围隐隐传来压抑的哭泣声,分别那会就忍着,现在才哭出声来。   祝敛青微微偏头,便见许芷看过来,恰好与她对视。   她率先开口:“祝总要回去了吗?”   祝敛青微微点头,说:“一起?”   “那就麻烦祝总了,”许芷点头。   ———   分开的时间稍纵即逝,等祝敛青回过神,察觉裴烬野留下的痕迹彻底淡去时,竟已熬过一个月。   起初还能收到裴烬野的视频申请,翻来覆去都是想念,但通常没聊几句,裴烬野就会被人叫走,有时是紧急会议,有时是遇到虫族。   有一回,明明离开时还好好的,回来就弄得一身血迹。   她穿着漆黑作战服,躲在角落里,以为这样就不会被祝敛青发现。   却不料,祝敛青接通视频后,简单一扫后就察觉不对。   面色瞬间沉下去,冷声命令她走到灯光明亮处,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遍,确认真的是小伤,且,已经过医生处理包扎后,才稍缓面色。   紧接着,裴烬野就挨了一通斥骂,逼得她抬手发誓,反复说自己下次一定不敢偷偷隐瞒,祝敛青才肯放柔声音。   之后的通讯越来越少,仅有的几次视频,即便裴烬野佯装轻松,如之前一般逗她,可还是让祝敛青捕抓到她偶尔露出的疲倦。   同时,前线连连战败的消息不断传来,恐慌与紧张气氛更浓。   周围星球的人纷纷涌来,试图避难。   为了维护首都安定,帝国只能限制来往通道,以至于一张普通车票都能炒到天价,更别说其他物资。   祝敛青这段时间上下班,都能看见执枪警察在各个街道来回巡逻。   可即便如此,帝都还是屡屡抢劫偷窃的事情,犯罪率呈直线上升。   作为总局局长的许芷忙得脚不沾地,已经卷起铺盖,搬到警局里睡了,为此,她还专门打电话与祝敛青说了一声抱歉。   上次分开时,她还约祝敛青有空吃饭,如今瞧着,恐怕到年底都不可能了。   思绪落到这儿,祝敛青习惯性看了眼丢在桌面的通讯器。   裴烬野已一个星期没能打电话过来,消息也少得可怜。   祝敛青也想不起自己加了多久的班,久违地感到疲倦。   她松开笔,身体往后倒,陷入柔软的办公椅中。   轻且浅的叹气声响起又散开,彻底消失在这个空旷安静的办公室中。   可陌生又熟悉的思念,却如蚁涌来,不断啃咬着她的皮肉、骨头。   祝敛青拧了拧眉,还是没能休息片刻,刚准备重新工作,通讯器的屏幕突然亮起。   几乎是瞬息,祝敛青扭头看去,却只瞧见一条垃圾短信。   眼帘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祝敛青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才会好。   幸好,有人敲门而入,打断了她的情绪。   是季宛白。   她开口就道:“祝总,听您的安排,集团安保增加一倍,并已通知大家,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加班。”   “还有,您常住的小区安保也增加了,但那边归军区管理,我们插不上手,可看着都是身强体壮的Alpha,挺让人放心的。”   “陆元帅担心您的安危,私下调了几个人过来,还嘱咐您平常出行改乘裴少将的越野车,那辆车经过特殊改造,更安全一些。”   季宛白一项项从容汇报,直到最后那件事,才突然卡了词   “还有……”   她看了眼祝敛青,欲言又止。   祝敛青似乎猜到是什么,开口催促:“直接说。”   “许准、许准将的坟好像被人刨了……”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遗书   “许准、许准将的坟好像被人刨了……”   话终于能说出口,季宛白顿时一股脑说出来。   “半个坟头都被人挖出来了,棺木被砸烂,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抢走,就连衣服上的宝石扣子都给她没留。   “要不是被晚间巡逻的安保发现,恐怕还得落得个抛尸暴晒的下场。”   季宛白耸了耸肩,虽然对许峥没什么好印象,但这种事还是有几分害怕。   她又说:“许家现在气疯了,许峥本就是意外身亡,死后还被这样糟践。”   “许家夫人好像都气晕过去了,醒了就嚎着要抓人,叫她们付出代价。”   祝敛青微微挑眉,指间的钢笔转了个圈,轻轻敲在桌面,发出微弱响声。   “但是陵园那边查不到任何线索,看守的安保失职,偷偷躲在房间睡觉,陵园监控被砸,平常里外巡逻警卫现在都集中在城内,除他们外,平常没有人会靠近那边,所以一点东西都没查到。”   “而且,除许峥外,还有三座坟墓被惊扰,但或许是因为许峥坟墓最新,泥土刚埋,最好挖动,所以他们只刨了她的坟。”   季宛白想笑又忍住,表情忍得有些扭曲,说:“许峥真的挺倒霉的。”   死了都不能好好躺会。   继而,她又说:“警方推断,有可能是贫民窟的那群流民干的,这段时间人人自危,他们当不上长工,也没有人敢招短工,加之物价飞涨,他们没钱买食物,只能铤而走险,打起盗墓的主意。”   闻言,祝敛青面色依旧,一如往日冷静自持,只说了一句:“那让大家这段时间注意安全。”   她语调不变,有一种过分的平静。   季宛白莫名觉得违和,虽然见惯了祝敛青波澜不惊的模样,但这一次,季宛白却有一种祝总似乎早就知道,借着猜测,顺着往下说的感觉。   她一个家境普通的Beta,能从最底层一步步爬到祝氏集团总裁秘书的职位,自然是有几分能力在。   心里起了疑惑,却没有表露出半点。   季宛白只回道:“明白,我等会就通知下去。”   祝敛青微微点头,继而垂下眼帘,似乎又要忙碌。   季宛白见状,自然不敢打扰,小心转身,想要离开。   人刚到门口,却听见祝敛青突然开口,语气不变,宛如平日里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一般,道:“我最近很忙,都在加班,哪里都没去。”   季宛白瞬间明了,脊背绷紧又一下子放松,看不出半点异样,只道:“您最近都在公司,没有和除工作外的任何人接触过。”   祝敛青笑了下,说:“把剩下的文件都抱过来吧,今天早点下班,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赶紧回去多陪陪你老婆。”   “好嘞祝总,”季宛白乐呵呵答应。   房门被关上,办公室再次恢复静谧,祝敛青余光瞥了眼旁边,安静的通讯器依旧没有一点消息。   不是裴烬野不想,只是她怎么努力都拨不通祝敛青的电话。   烦躁之下,裴烬野用力踢了踢面前的墙壁。   被风化、虫蛀的墙壁摇摇欲坠,一脚过去,簌簌得直掉渣,不仅没有消气,还呛得裴烬野不停咳嗽。   再看旁边,四五个人同裴烬野一般,拿着通讯器到处找信号,爬到墙头站着,缩到角落里用锡纸壳罩着,还有人双手压着通讯器,囔囔祈祷。   难得休息片刻,都惦念着家里人,想尽办法通讯。   可最近的信号塔都在数十光年的f253上,裴烬野所站在的位置,偶尔能在夜间收到一点信号。   许多士兵会将通讯器丢在这里,等有信号了,提前输入的消息就会一股脑发出去,不知能发出几条,但可以看见对方发过来的消息,就好像在一个用时更短的信箱。   当然,也有裴烬野这种赌运气的,站在高墙周围不断拨打,若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打出去一个。   只是可惜,裴烬野今日运气明显欠佳。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扭头看向另一边。   好不容易确定关系的洛翡也在努力,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表情同样焦灼烦躁。   天才遇到没网,再好的技术也没招。   两人对视一眼,幽幽叹了口气,竟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受。   站在旁边的余非晚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扭头看向一望无尽的星空,越发坚定自己的单身主义。   她可不想大半夜不睡觉,举着个通讯器到处跑。   虽然她现在也不能睡觉,只能守着少将发呆。   裴烬野找了半天,终于放弃,愤愤骂了句脏话,恨不得直接使用特权,将基站移到这里。   可想一想就知道不可能,基站造价昂贵,而f359星每次都是虫潮袭击的重点,以至于整个星球都寸草不生,满地黄沙,连流浪的通缉犯都不肯来这,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在这里修个基站?   裴烬野数了数时间,算上分别那天,她已和妻子分开一个月了,本就焦灼的想念越发翻涌,如同掉进砰砰作响的岩浆里,哪里都烧得慌。   不明白别的Alpha怎么可以和伴侣分开,反正她裴烬野快要死了。   余非晚见她们消停了点,打开保温杯,盖子当杯,倒了点放了维生素的温水,递过去。   裴烬野撕开干涩薄唇,还未感觉到渴,就先尝到嘴皮撕裂开的血锈味。   f359星资源枯竭殆尽,连水都要从别处运来,她们平常都是能省则省。   裴烬野喝了一半,又将杯子递给旁边的洛翡。   那人仰头喝下,忍不住骂道:“这死虫子什么时候才能绝种?”   余非晚忍不住想笑,揶揄说:“杀了虫母就能安生五六十年,你现在就去呗?”   要是可以,洛翡早踩在虫母头上了,还用余非晚提醒?   她撇了撇嘴,又看向裴烬野。   对方正走神,听到这话,也只是说:“你要是敢,黑翅鸢以后都听你的。”   语气中隐隐带着几分期待,不像是在说胡话。   洛翡闷声不出气,一点也不敢答应。   裴烬野见状,眼底笑意一闪而过,杂乱思绪继续发散。   她想偷指挥中心的网。   战场瞬息万变,无法总靠迟缓的星际网联系,于是,每个大型星舰上都会有一个军用的小型信号塔,专供正事传递。   裴烬野作为最高的指挥,自然能拥有使用权。   但来往通讯都得监察部检查,不准提及任何无关内容。   上次有一个倒霉蛋只是多说了一句再见,就被要求写一千字的材料,证明自己只是无意多说,并没有暗示、隐喻等行为。   如果解释不到位,还会被监察部单独审查,情况严重者,直接以叛国罪处理。   说实话,很难理解有人会和一群虫子合作,试图推翻自己的祖国。   可监察部却真的因此抓到不少间谍,以至于她们的做法越来越严苛,有时候眼球多转一下都不行。   导致众人极其不愿与她们打交道。   裴烬野叹了口气,又瞧了眼洛翡。   许芷如今那个位置,若是还想往上爬,那必然得进监察所……   思绪还未收回,突然听到有人从远处跑来,开口就道:“长官,有任务!”   众人表情一变,当即收起通讯器往驻扎处迅速跑去。   十分钟后。   裴烬野从黑翅鸢团中,挑出二十人,将任务内容简单说了一遍,便开始按照规定准备。   第一步就是写遗书。   因任务常有意外,众人在出任务之前,都会被强制留下一封信,若是牺牲,军部会将抚恤与遗书一并转到伴侣、亲人手中。   虽然听着有些残酷,但众人早已习惯,听到任务内容只是去周围星球简单排查一翻,更是没有什么危机感。   随手拿着铅笔,习惯性写出早已重复千百遍的话语。   裴烬野依旧漫不经心,却比之前认真了点。   毕竟寄信人从陆景和换成祝敛青,不能再重复之前的“模板”,但想写的太多,落笔反而茫然。   反正只是一个小任务,裴烬野纠结了半天,索性放过自己,开始在信纸上默写关于妻子的备忘录,消磨一下百无聊赖的时间。   第一条。   妻子排斥过于亲密的关系,礼貌而克制的距离,会让妻子感到舒适。   保持这样的比陌生更近一点的关系,起码暂时是这样。   第二条。   妻子讨厌肢体接触,只有在需要演戏的场合,才能触碰。   备忘录第三条。   妻子体寒畏热,稍高一点的温度都会引起她的不适,尤其是睡梦中,需要用冷水让双手降温,才能触碰妻子。   第四条。   不能吓到妻子。   ……   耐着性子,等所有人都写完,裴烬野才将写得满满当当的信纸折起,胡乱塞进信封,全放到一个专属的盒子里。   余非晚一直坐在她旁边,余光窥见一点,不由感慨了一句:“这次写得好多。”   若是之前,裴烬野的信纸上就两三句话。   死了。   名下资产及抚恤全由陆景和老师支配,一分钱都不给裴家。   她从不避讳被瞧见,所以和她出过任务的人,都知晓裴烬野的唯一遗愿。   觉得裴烬野洒脱,又为她感到心酸。   余非晚想了想,又觉得结婚也挺好的,起码长官不再像之前一样孤孤单单的。   裴烬野不知她千回百转的想法,将盒子放到原位,便加重声音,呵斥道:“全体集合。”   “现在去换装备,争取早点回来,赶上晚饭,不然别怪我带你们喝营养液!”   众人齐声高喊:“是。”   洪亮声音几乎掀翻屋顶,片刻之后,一行人急匆匆离开f359星球。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逃离帝星   三天后。   又一次加班到深夜,祝敛青满身疲倦地走进地下车库。   随意一瞥,便见她外套满是褶皱,隐隐嗅到些许烟味,不知道是自己,还是无意沾染到的,味道稍浓。   微凉的风拂起衣角,祝敛青脚步微晃,这时才瞧见,她的面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睑隐隐泛青,似乎很长时间都没有睡好过。   通讯器亮起一瞬,祝敛青习惯性看去,见不是裴烬野的消息,微微抿紧唇角。   微抬的眼帘又一次垂落,灰青的眼眸更深,像是下起连绵不绝的雨,淋透了颓靡而馥郁的面容,脊背微曲。   叹息声响起又消散。   也是这时,熟悉的越野车停到她的面前,驾驶座上是陆景和派来的亲信,对她微微点头,喊:“祝总。”   祝敛青当即打开踏入,还不等她坐稳,越野车就一下子驶出,莫名透着几分急躁。   祝敛青眉头一拧,当即就察觉出不对,出声问道:“怎么了?”   几秒钟的时间,车已驶出地下车库,如游鱼般滑入主路,另外一辆车也随之跟在身后。   这次,陆景和一共派来六人,驾驶座副驾驶两人,另一辆车里有四人,都是在前线历练过的士兵,临时调来保护祝敛青。   主驾驶的人表情微沉,隐隐透着几分凝重,眼眸不停扫过两侧,似乎在警惕什么。   而副驾驶的人微微转身,看向祝敛青,便道:“祝总,出事了。”   祝敛青心脏骤停一瞬,脱口而出道:“是不是裴烬野出事了?”   裴烬野已整整消失三天,没有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见祝敛青猜到,那人露出些许惊讶,又急忙压住,低声道:“确实是裴少将。”   这话将祝敛青心底仅剩的一丝侥幸浇灭,她身体微颤了下,强逼着自己恢复理智,寻思问道:“发生了什么?”   那人不答,反而递来一个通讯器,说:“陆元帅。”   祝敛青当即接过,视线扫过周围街景,发现越野车竟在反向行驶。   同时,通讯器也传出陆景和沉肃声音,开口就道:“她失踪了。”   祝敛青咬住下唇,没有贸然打断对方。   几乎时间很紧,容不得陆景和安慰她片刻,就快速道:“三天前,有人通过军用信号塔,向黑翅鸢军团下达指令,要求裴烬野带二十人,前往不远处的f369星进行简单排查。”   “一个小时后,她们整装出发,两个小时后,她们向黑翅鸢星舰传来任务视频,调查星球平稳,未被虫族侵扰。”   “剩余成员便以为她们很快就会回来,还为她们准备了饭菜,可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她们察觉不对,试图联系裴烬野等人,却没有一点消息传回。”   “她们急忙向我报告,并火速派出三分之二的人手,前往f369星找人。”   祝敛青反复吸气,叫自己处于最冷静的状态,将陆景和的话语一字一句印进脑海中,突然反问:“是虫族还是人类?”   陆景和声音明显停顿,给出极模糊的答案。   “我不知道。”   “f369星确实找到虫族遗骸,以及武器残留痕迹。”   “按照现场推断,她们应该是在即将返程的时候,受到虫族的突然袭击,经过激战后,她们果断撤离f369星,但在回程的途中遭受了什么意外,导致路线偏移。”   “因此,黑翅鸢军团连夜围绕f369星进行地毯式排查,范围已扩到到周围数十个星球,但都未找到她们。”   说到最后,陆景和声音微颤,又连忙稳住,只道:“她们失踪了。”   “而她们失踪的第二天,虫族突然发动大规模进攻,黑翅鸢军团被迫放弃寻人,拼死抵抗虫族,但因裴烬野失踪,无统帅调动,她们损失惨重。”   “我下令、”陆景和咬了咬牙,艰难道:“我下令撤退,f359、f369等星球因此沦陷。”   搭在膝盖的手收紧,平整布料因此揉一堆褶皱,祝敛青说:“我明白了。”   “对不起,”陆景和低声这样说。   如果她不下令,整个黑翅鸢军团可能都会因此覆灭。   可她下令,就是将本就失踪、生死难料的裴烬野等人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她是裴烬野的老师,也是帝国的元帅,她不能因为裴烬野以及那二十个士兵,就不管整个军团的死活。   所以她只能和祝敛青说对不起。   祝敛青眼帘微颤,窗外光影划过她五官轮廓,镜片微白,挡住眼眸,使她有一种几乎冷酷的平静,说:“那你要把我带去哪里?”   扬声器传来稍乱的呼吸声,继而,陆景和才道:“你必须躲起来。”   “为什么?”   “裴烬野是S级Alpha,如果她没有逃离,而被虫族操控,将会对战场造成极其严重的威胁。”   祝敛青听说过那个失控的S级Alpha,微微点头。   “而帝国因此事,在裴烬野心脏处放置了一个微型炸弹。”   祝敛青瞳孔一缩,脱口而出道:“什么时候?”   她语气近乎质问,终于泄出一丝怒气。   车厢里无人敢说话,前排两人全程敛声屏气,极力减少存在感,却也无法缓和狭窄空间中的压抑气氛。   陆景和有些犹豫,不敢开口。   可正是她的犹豫,才叫祝敛青猜出答案:“是不是我们住院的那段时间?”   陆景和不知该怎么回应,祝敛青实在太聪明,叫她无法遮掩半点。   祝敛青突然冷笑一声,话语尖锐直白:“您可真是她的好老师。”   陆景和想要辩解,话到唇边绕了几圈,却道:“对不起。”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都是她没护住裴烬野。   也是因为这事,祝敛青态度不如之前温和,几乎逼迫般开口道:“这句话你就不该对我说。”   陆景和嘴唇微颤,不敢与之对峙,逃似的换了话题,说:“炸弹的遥控器在你手上,现在她们担心裴烬野被虫族掌控,要求启动炸弹。”   “虽然我已经拦下来了,但不敢保证她们是否会采取别的手段,所以你现在必须离开帝星。”   “遥控器?”祝敛青抓住重点。   “她将遥控器交给了我?”祝敛青不可置信地再三确定。   “是的,这是她安装微型炸弹的唯一条件,遥控器必须由你保管。”   祝敛青不是愚笨的人,在脑海中仔细排查一翻,顿时确定下来,视线落在左手的戒指上,不由心惊胆战。   裴烬野怎么也不提醒一句?   就算无法开口,也该叫她稍注意一点,而不是那种轻飘飘的无所谓态度,要是意外撞到、摔落,单是这样一想……   祝敛青就已冒出满身冷汗,心里又气又难受,恨不得直接揪住裴烬野衣领,狠狠臭骂一顿。   可裴烬野不在,她只能自己默默消化完这个消息。   但陆景和显然已等不了那么久,又道:“你现在必须离开帝星。”   “我已经给你们安排了新的身份,等会她们会为你乔装打扮,再过二十分钟,你们乘坐星际航空,飞往A34星球,之后行程由她们安排。”   陆景和声音稍缓,又说:“这六个人都有着丰富的经验,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你不必太紧张,只要配合她们躲好就行。”   祝敛青没有回答,不知是否答应,但陆景和已无法再确认,时间越来越少,她只能补了一句:“我会继续派人搜查她的消息。”   话音刚落,通话被挂断。   那越野车也在此刻绕进一个漆黑小巷子中。   前排的人沉声道:“终于把后面的那群家伙甩掉了。”   祝敛青还未开口,她们又解释道:“这段时间,一直有人在跟着您。”   祝敛青微微点头,不觉惊讶,如果是她,也会早早派人跟着,不叫对方离开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我们现在下车,给您换一身行头,再换别的车离开。”   车门开启又关上,片刻之后,七人改头换面,终于抵达星际机场。   里外皆拥挤,许多想办法偷渡的人、来到帝星却无处可去的人全挤在这儿,大厅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声音嘈杂,时不时就会有争吵声出现。   因此,帝都警察局不得不派出大量人手,执枪看守,一旦出现争斗,就会立即上前制止。   因此,此处还算稳定。   祝敛青边走边看,不经意扫过安检,这处的排查也比往日严格许多,连身上穿着外套、鞋子都要脱下检查。   她微微皱眉,却见一个熟人在安检口。   许芷。   她明显愣了下,非但没有放松一点,反而越发警惕。   明显是那群人发现跟丢祝敛青,便紧急往各个线路加派人手,就连许芷这个总局长都被派出。   手心冒出细汗,祝敛青面色镇定,看着其中一人递上通行证。   即便身份早已安排妥当,但警察还是投来警惕的目光,问:“有什么事非得这个时候离开?”   如今都是拼命往帝星挤,很少有人愿意出去。   那人就有些无奈地抱怨道:“害,谁想这个时候离开,但公司那边有一笔订单,如果不去就是违约。”   她苦笑道:“我们也不想,但是没办法,总不能被辞退吧?”   闻言,那警察面色稍缓,硬邦邦道:“去那边接受检查。”   “好嘞,麻烦您了。”   七人顿时散开,准备分别接受检查。   也是这时,一直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冷眼看着周围的许芷突然上前,竟要亲自帮祝敛青检查。   其余六人注意到这边情况,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仍由对方检查的同时,也在时刻注意祝敛青这边的情况,一旦不对,她们会立即带走祝敛青。   祝敛青脊背微微绷直,无法确定许芷真的会在洛翡与许家中,选择前者。   而她与这人又接触过几次,是个极其敏锐细致的人,万一被发现……   检查速度不快,每个人都十分细致。   许芷的手从裤脚一直摸到口袋,稍稍停顿片刻,又顺着摸到祝敛青肩膀处。   继而,祝敛青听到一句极小声的话语:“不要完全信任她们,万事小心。”   “洛翡……”她似乎想说什么,又止住,继而退后一步,挥了挥手表示检查结束,语气正常道:“可以了,走吧。”   祝敛青没有露出半点异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同裴烬野失踪的二十人里,有一个就是洛翡。   但另一句提醒的意思是……   短暂思绪间,其他人都已检查完毕,众人齐刷刷往前,祝敛青也默默跟着,明显感受到,曾被许芷抚过的空口袋,此刻却多了一个东西。   像是一把……   枪。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逃脱   一路无事,直至抵达A34星球的临时安全屋。   安全屋位于A34星中最繁华的城市,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普通小区,三室一厅的格局,不算好不算坏的中层,从窗子往外看,正好能瞧见小区大门。   房子里储备着充足淡水、足以让众人生活一个月的食物,甚至还有许多便携武器。   看得祝敛青暗暗心惊,不知陆景和是怀着怎样的心思准备这些,这样的安全屋又有几个。   且,以此推断,陆景和一定处于长期的忧患中,而这种担忧究竟来自帝国内部,还是外部?   短短一瞬,祝敛青心里就闪过许多猜测。   而另外六人无需考虑这些,刚进小区,便有两人主动下车,探查小区周围。   另外四人则在进屋后,就来里里外外检查一番。   确认彻底没问题后,紧绷的神经终于缓和一点,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选择在此处进行临时休整。   前路不知如何,充足的休息是她们抵挡未知危险的关键准备。   因此,众人简单吃过东西后,安排好轮流守夜的时间,继而各自分散开。   祝敛青分得最里侧的主卧,虽是主卧,却也极逼仄,还不如祝敛青房间的衣帽间宽敞,床头柜隔开衣柜与床,另一面是方形的窗。   没有窗景,放眼望去就是一栋接着一栋的楼,同样方形的窗如囚笼,锁着一个个心甘情愿困在期间的鸟兽,依稀能听到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破旧的下水管淅沥沥作响,浇灌的青苔泛出一股腐臭。   祝敛青闭眼躺在其中,耐心等到声音都消失,彻底恢复静谧。   她翻了个身,翻出口袋里的通讯器。   乔装改扮时,所有人原有的通讯器、衣服都被丢弃,现有的通讯器是陆景和从别处寻来,身份信息全是搜寻不到的死人。   许多贫民窟的人都会这样,身边人离世后不会上报,将她们的身份信息贩卖,赚取最后一笔金钱。   直到意外被发现,那身份信息才会被强行抹去,彻底废弃。   微弱的屏幕灯光映着祝敛青面容,没有佩戴眼镜的眉眼略显迷朦,紧紧盯着屏幕。   只见她输入一个陌生网站,又连着跳转几个网址,才到一个非常普通的页面。   像是古早时期遗留下来的东西,蓝框黑字,输入用户名和密码后,还冒出旋转菊花似的卡顿符号,近乎十几秒才弹出新的页面。   一个包含全部星际的地图。   眼球飞快转动,直至寻到那个如半颗米粒大小的光点,祝敛青呼吸无意识加快,脊背因长时间紧绷,由酸涨到隐痛。   可她却不曾理会,紧攥着通讯器的手微颤,将定位不断放大,直到看见准确坐标。   她突然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仰躺回床间,满脑子都是一件事。   裴烬野还活着。   她还活着。   长时间盯着刺眼屏幕的眼眸发酸,祝敛青只能闭上眼,试图缓和,可生理盐水却因此挤出,虚挂在眼尾,随着胸膛起伏而坠下,重重砸到枕头上。   这儿的窗帘单薄,无法完全隔住光亮,使其陷入一种无法看清,又无法安宁入睡的灰亮中,最是扰人心烦,只觉多睡个一年半载,都要影响心理健康。   祝敛青深吸一口气,似乎嗅到房间里未扫去的陈腐的、纺织物分解出的沉闷味道。   祝家虽然没给过她太多感情,但物质上从未短缺,吃穿住行样样都是最好的。   而这一路为了躲藏,难免有些敷衍,祝敛青虽未叫苦,但还是会感到一点不适。   她稍微缓了缓,又看向屏幕。   那定位依旧,不曾移动,却叫祝敛青生出些许安定。   事实上,她早早就察觉不对。   虽然地方偏远,但裴烬野仍会想尽办法给她发条消息,表达想念。   可这次一连两天没有消息,祝敛青无法安心,终于将定位打开。   就是之前,她送给裴烬野的狗牌,里头藏着只有她们两人知晓定位器。   那东西虽是临时起意,却也用心,考虑到裴烬野的身份特殊,寻常定位器容易暴露她,使她陷入危险境地。   祝敛青特地花了大价钱,从定位器到网址,完完全全绕过帝国窥探,哪怕之后有人检查她的通讯器,也找不出半点端倪。   这也是此刻,她能放心打开的原因。   定位打开,却见裴烬野早已不在f359星,反而飘到距离几十光年的陌生星球。   祝敛青当即猜到裴烬野可能出事,但陆景和那边却不曾传来任何消息,叫她心中疑惑,不敢声张,只能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时不时查看定位。   可整整一天,那定位都一动不动,叫祝敛青不禁冒出许多不好的猜测,直到此刻。   哪怕裴烬野被人俘虏,起码还有一条性命在,所以那些人才带着她四处躲藏。   再往好的方面猜,说不定这人只是遇到什么危险,所以不敢联系帝星,想办法隐藏踪迹。   不管怎么样,起码是活着的。   祝敛青提起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一点,下意识摸向口袋,却没有碰到熟悉的烟盒。   此刻才回想起,白日里她心情浮躁,只能依赖尼古丁暂时压住不安,因此,一整盒都被耗尽,而新买的那批还丢在家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拿到。   这也是她下班时,为什么一身烟味的原因。   祝敛青咬了咬下唇,此刻只能依赖疼痛,叫情绪稍缓,更加冷静地整理杂乱讯息。   临走前,陆景和的话语应该可信,她与裴烬野的关系紧密,不管从感情、事业上,都不存在互相背叛的可能。   而且,裴烬野之前偶尔提起过陆景和,虽是闲谈,但仍可以感觉到裴烬野十分信任她,不然也不会在临走前,再三向祝敛青嘱咐,有什么事就去找老师。   可陆景和可信,却没那么靠得住。   不然也不会让裴烬野被迫安装炸弹,承受牢狱之灾,乃至失踪,还偷偷准备这样的安全屋。   所以,祝敛青并未将定位的事告知,只配合她们离开。   又想起,离开前许芷的低声提醒,脑海中闪过那六人的面容,一一排查后,还是做不出准确推断。   到底是许芷的计谋,还是里头藏了奸细,祝敛青暂时无法分清。   她轻轻叹了口气,情况远比她想象中更复杂,思来想去,竟还是无法整理出全貌,只能死死拽着那几个线头,思考它们是否还露出更多马脚。   祝敛青揉了揉太阳穴,莫名有些闷闷的疼。   屋外传来细微声响,先前睡觉的人爬起来,和守在客厅的两人换班。   祝敛青屏息细听,只有一点点刻意压低的谈笑,一两句就止住。   她们的关系似乎十分亲近,类似于裴烬野对黑翅鸢军团,像是同一个小队,而不是临时点出、勉强组合的那种。   祝敛青有些烦躁,下意识看了眼屏幕,那定位依旧,又没了动静。   许芷偷偷塞给她的东西,她已在星舰卫生间中查看过,是把小型手枪,子弹未填满,只有六发,像是一种无声的暗示。   夜色更浓,扰得祝敛青无法安睡,翻来覆去间,终于做出决定。   不管怎么样,她必须找到裴烬野。   既做出决断,可利用的资源便纷纷浮现,形成一个危险而大胆的计划。   她闭上眼,逼着自己强行入眠。   又过两日,下午时候。   祝敛青突然提出要出门,说这两天一直闷在房间,实在有些受不了。   众人虽反对,却拦不住祝敛青,心想这几天确实没什么异样,便派出两人跟着她,保证她的安全。   可不到一小时,跟随的那两人突然发来消息,说祝敛青突然失踪了。   六人顿时慌乱不已。   再看另一边,一艘专门运输货物的星舰已在报备时间内,悄然起飞,离开原来星球。   总负责人见一切无恙,悄悄走进其中一间,对着里头那人,恭敬道:“祝总,我们小姐有些话想和你说。”   继而,她又补充:“是我们郁家自己的渠道,能逃开帝国耳目。”   祝敛青面色平静,微微点头,表示答应。   很快,墙壁投影出现郁禾面容,而那个负责人已走出房间,守在门外。   郁禾刚看见祝敛青,就忍不住急切喊道:“阿青,你有没有事?”   她视线上上下下扫过,确定没有伤痕后,仍满是担忧。   “我很好,”祝敛青声音稍缓,又说:“别担心。”   郁禾面色极差,肉眼可见的疲倦,说:“我当天晚上就听到你失踪的消息,一直在帮祝家找你。”   “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你我之间还用说这个?”   郁禾表情无奈,又道:“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你知不知道现在到处都是找你的人,整个帝都都要被掀起来了。”   她又补道:“放心,我把你的消息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只是怕你出事,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离开。”   她再次补充:“你去过的商铺我已经打点好了,她们不会多嘴,哦对,跟着你过来的那两个人,现在还守在店里,一直让我们交人。”   祝敛青想要离开这儿,自然得想办法让旁人帮忙,而郁家在这个星球正好有些隐蔽产业,进商铺之后,祝敛青找到店主,通过她的渠道找到郁禾。   郁禾立即为她安排逃跑路线。   “我也没办法,”祝敛青薄唇碾磨,只说:“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郁禾闻言,十分有分寸地不再询问,只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不管郁禾对她曾有什么心思,但此刻祝敛青能信任的就只有她们几人。   她当即就道:“帮我找一批人,我要去c9星。”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主人找狗   “C9星?!”   “不行,那边太危险了!”   祝敛青话音刚落,郁禾就忍不住厉声阻拦。   她紧接着就解释道:“C9星一直是帝国统治里的异类,明里暗里纵容各种通缉犯,甚至滋生了帝国最大的黑市,你去那里,我不放心。”   她又说:“我派人帮你找,郁家在那边有两个据点。”   郁家早期曾是星际中势力最大的流匪,从良后改做物流生意,常在流寇与虫族中穿梭,黑白两道皆要打点、涉及,所以人脉极广,消息十分灵通。   祝敛青未动用祝家关系,反而求助于郁禾,就是因为这个。   她见祝敛青态度坚定,又苦口婆心地劝道:“我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知道你不想被人找到,可祝家现在乱成一团,警察、安保都在找人,若是不小心暴露,你必然会被带回去的。”   “不如你安安心心等着,我会帮你安排妥当。”   可祝敛青却摇头拒绝,态度坚决。   多年好友,郁禾怎能不懂祝敛青的固执?   心知怎么劝,祝敛青都不会松口,甚至还有可能拒绝自己的帮助,自己独自前去。   郁禾越想越无力,愤而骂道:“不就是一个善妒易怒、满腹心计的家伙,值得你那么做吗?!”   “郁禾!”祝敛青声调微扬,表情也随之冷下去,警告似的再说:“别这样。”   可郁禾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天的画面,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输给这样的一个人,又清楚明了她们中间的亲密,难以轻易拆散。   她这段时间将自己锁起来,不肯见祝敛青,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以为这样就可以断掉妄念,说不定某一天,又可以与她们做回好友。   可当祝敛青失踪的消息传入耳中,她才知自己之前的努力有多可笑。   她心乱如麻、夜不能寐,一闭眼就是祝敛青出事的画面。   直到今天,她终于得到祝敛青消息,迫不及待通讯,却得知祝敛青要为裴烬野再次陷入危境。   她彻底控制不住,呼吸急促,眼眶发红,质问道:“为什么?”   “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如果不是为了她,你是不是连我都不愿联系,眼睁睁瞧着我为你提心吊胆,发疯崩溃?!”   积压的情绪终于喷涌而出,郁禾柔和温婉的面容彻底失控,不再隐忍。   她紧紧看着祝敛青,一字一句地问:“如果你和许峥退婚,我比裴烬野先出现,你会不会选我?”   她说的很快,这段时间翻来覆去在想,满脑子都是如果、如果可能,是不是与祝敛青亲密耳语的人就会是自己。   她看着祝敛青,迫切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那人坐在另一边,被簪子盘起的发丝垂落一缕,银边眼镜压着鼻梁,半掩住灰青色的眼眸,只瞧见她微微拧起的眉,疲倦又为难。   早就猜想到会有那么一遭,但真切发生时,还是感到无奈。   她斟酌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与许峥的退婚,是裴烬野一手推动的。”   听到这话,郁禾明显愣住,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满脸震惊。   “她很早就觊觎我。”   祝敛青眼帘颤了颤,她是个不善表达情绪、剖析内心的人,与裴烬野交谈,却靠她没皮没脸,带得祝敛青也外向一点,可在郁禾面前,始终有些不自在。   她声音有点僵硬,却继续道:“不比你晚,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只是我忘记了。”   郁禾扯了扯嘴角,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话到这儿,祝敛青不愿再说更多,又回到之前话题:“许峥的恶习,是裴烬野设计让她染上的,她的Omega未婚妻,是裴烬野想办法让她们见面的。”   “她早就知道许峥要退婚,所以第一时间就等在门口,与我提出合作。”   郁禾面容挣扎,试图想说自己也可以这样做,却被祝敛青的话语打断。   她说:“许峥的墓是我让人刨的。”   郁禾彻底懵了。   在她心里,裴烬野无论做出什么疯事,都是正常的,可祝敛青……   可祝敛青怎么会?   不等她消化这个消息,祝敛青就直接道:“很不可思议?”   她笑了笑,说:“可我觉得理所应当。”   “要不是许峥已经死了,我大概会带人去狠揍她一顿,但她死了,所以我只能刨坟泄愤。”   郁禾反应不过来,艰难道:“为什么?”   “因为她欺负了我的狗,”祝敛青唇角弧度不变,声音平稳。   “裴烬野?”   祝敛青点了点头,又说:“沈乐曾问过我喜不喜欢裴烬野,我当时回答又撤回了。”   “你说了什么?”郁禾看过聊天记录,却没想到那句撤回的话语才是重点。   “我说,”祝敛青看着她,单薄身躯纤薄脆弱,镜片下的眼眸却温和润泽,“想要驯服一个人是喜欢吗?”   话到此处,祝敛青不再停顿,直接道:“我和裴烬野是同一种人,所以她懂得怎么讨我欢心、让我心软,怎么在我这里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我想驯服她,她就套好圈,跪在我面前,对我汪汪叫。”   “她是善妒易怒蛮狠过分,满腹心计,但她在我这里,只是一条只会摇尾巴的狗。”   “我扇她一巴掌,她就把另一边脸凑过来。”   “我推开她,她就装可怜,使劲凑过来,不停蹭我。”   大抵已经说到这种地步,祝敛青的表情很平静,语调不变,反问:“你可以吗?”   郁禾还没有回答,她就先一步抢答:“不可能,大部分人都不可能。”   郁禾沉默了下,苦笑出声。   祝敛青说:“所以现在,我的狗丢了,作为主人,我得亲自去把狗找回来,把她洗干净,系好绳子,乖乖栓在家里。”   “你明白吗?”   郁禾的表情复杂,惆怅、迷茫、悲伤,还有一丝彻底结束的无奈释然。   这些杂乱情绪翻涌一圈,最后化作一声沉且重的叹息,同她十几年的暗恋一并被风吹走,消散不见。   她认命道:“我会给你安排好。”   祝敛青微微点头,说:“多谢,等事情结束,我会带小野上门道谢。”   “不用,”郁禾摇了摇头,只道:“虽然做不了狗,但还是可以当朋友的,我们没必要那么生疏,对吗?”   她说到后面,甚至有些彻底摆烂的揶揄。   祝敛青就笑,说:“没事,就当遛狗了。”   “怕你的狗在我家里狂吠,我可不想被物业找上门,”郁禾揉了揉眉心。   时间紧迫,两人并未再多闲谈,再等片刻,星舰落在原定星球,此事紧要危险,又需保密,即便是郁禾也需要一点时间安排。   因此,祝敛青需在C96星球停留一天,等郁禾安排妥当。   幸好,这一夜裴烬野的定位并未发生改变。   祝敛青稍松一口气,又怕出现别的意外,第二日一早就通过郁禾安排的星舰,落地C9星,却不料,人刚落地,专车行驶至一半,危险骤然来临。   ——砰!砰砰!   枪械的声不断响起,有人通过对讲机大喊一声:“有埋伏,小心!”   “我这边的车胎被打爆了,这群家伙有备而来。”   “优先保护祝总,情况危急时,可以弃车逃跑,”这是此处任务的临时队长。   炮火不断涌出,哪怕是经受特殊改装的车,也无法抵御那么长时间的攻击,车身凹陷,满是弹痕。   祝敛青被围在中间,扭头看去,便见道路左右两边都有人俯身埋伏,草草一数,竟有百人,正好是郁禾派来人手的两倍。   她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暴露了。   祝敛青瞬间明了。   “不管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向冷静的队长也多了些许焦急,说:“先冲出去再说,那几个人的车胎爆了?立即联系旁边的车,挤一挤逃出去再说。”   情况比想象中更严重,祝敛青还未开口,前头的司机猛的踩住油门,不顾一切往前冲。   埋伏的人见状,火力更猛,拼命想将她们留下。   下一秒,祝敛青旁边的车轰然爆炸,汹涌烈火顿时涌出,撩得周围焦黑一片。   祝敛青还未来不及看清,她们的车子就飞快突破防线。   “先送祝总走,我们先挡住。”   子弹声不断,惨叫声从通讯器中传出,叫人心惊胆战,恐慌不已。   祝敛青死死攥着手中的枪,偏头间,猛的抬手,朝左边半开的缝隙开出一枪。   埋伏在草丛中的人突然中弹,众人默默看了祝敛青一眼,又拼命往前,极力抢夺一线生机。   另一边,郁家。   焦急等待消息的郁禾,正坐立不安,却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   她还没来得及起身,那些人就直接破门而入,紧接着,枪口正对郁禾脑袋,冷声就道:“有线人举报,你谋划绑架祝氏集团总裁,麻烦和我们走一趟吧。”   郁禾无法反抗,只能抬手跟从。   也是这一天,陆景和突然被抓、下狱,这个消息只被少数人得知,大部分人只听到另一条消息。   祝氏原总裁祝敛青失踪多日,恐凶多吉少。   祝氏老总裁祝柏舟临时补上,却被因身体原因,在会议上突然陷入昏迷,紧急送往医院,至今没有醒来。   夜晚,税务局、检察部门突然向祝氏集团发难,说其有偷税漏税行为,且旗下部分产品被查出多处不合格。   当晚,祝氏股票大跌,陷入前所未有过的危机中。   而许家、裴家却悄然得势,诸多重要位置都改成她们两家的人,其中,许芷的升迁最为迅猛,竟一下子挤入帝国核心。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谁会要一个狗链都玩丢的狗?   霞光洒落,落在窗户边缘的花盆上,插在里头的枯枝细瘦,被晒出鳞片般的痕,被房间中浓郁的消毒水味包裹。   再往里看,被安置在狭窄病床的女人,即便在昏迷状态下,仍眉头紧锁,须臾间,眼睫急颤,不等缓和,骤然挣开。   先是瞧见一阵刺眼的白,生理盐水随之溢出,滑落进发间。   还未做出相应反应,回忆便如潮水般涌来。   当时情况危急,领头几辆车被打爆车胎,被迫急停,后面的车辆被堵住,再往后还有步步紧逼的追兵。   一行人只好弃车,往路旁树林躲藏。   那群人随之跟上,你追我赶间,人数不断减少,逃跑脚步也越来越慢,幸好这时,突然从别处冒出一伙人帮忙抵抗……   回忆停在此刻,祝敛青突然抚向自己左手,已习惯硕大宝石圈的指间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圈因长期佩戴、导致的微白色差。   她心脏猛的收紧,倏然剧烈狂跳,几乎从胸膛中蹦出,震得周围锁骨隐隐作痛。   也是这时,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你醒了?”   祝敛青顿时偏头望去。   便见一个三十左右的女性,相貌勉强算是清秀,可眉眼间却藏着常年思虑后的细纹,鬓间白发盖都盖不住,正坐在床边,满眼担忧地看着她。   祝敛青张了张嘴,下意识想问你是谁,开口却道:“裴烬野在哪里?”   因长时间未饮水,且情绪焦急紧张下,她的声音尖锐嘶哑,不似往日那么平稳冷静。   那人却没有露出诧异表情,反而先温声安抚:“裴少将没事,你放心。”   祝敛青将信将疑,只说:“你是什么人?”   显然还没有信任她。   那人苦笑一下,当着祝敛青的面,倒了一杯温水,再递给她,只道:“嫂子,你先缓一缓,不着急。”   祝敛青怎能不急,可事已至此,再急也没有用,她坐起身来,一呼一吸间,强行将浮躁忐忑的情绪压制,努力冷静下来。   旋即,祝敛青接过对方水杯,浅抿一口,勉强缓和喉间干涩。   心里闪过些许警惕,但转念一想,要是对方想做什么,早趁她昏迷时就做了。   霎时间,回忆又一次涌出。   虽有了外援,但那群人仍穷追不舍,眼见牺牲的人越来越多,一直极力护住自己、也是如今坐在床边的这人,突然低声喊道:“把戒指丢给她们。”   听到这话,祝敛青又惊又恼,却不料那人下一句就道:“我保证裴少将会没事。”   “我现在不方便告诉你,但我以性命保证,她会没事。”   祝敛青却不肯信,突然冒出的人实在可疑,万一是对面见她们即将逃脱,故意设下的陷阱呢?   祝敛青正想甩开她的手,那人却着急道:“长官的狗牌在我这里。”   “是她派人送给我的。”   “也是她让我等在这里接应你。”   这两句话将心底疑惑打消大半,狗牌制作隐蔽,暗处针对裴烬野的人虽然可能知晓,但绝不会想到它的真实作用。   而剩下的那句话,更是如定心丸一般砸落。   只有裴烬野知道狗牌的作用,敢百分百确认祝敛青一定会靠着定位赶来。”   枪响依旧,后面人加重火力,发狠似的、不顾一切要将她们拦下。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周围一圈,眼看就要撑不住了,那人低声大喊:“祝总,真的没时间了!”   “我保证,”她言之凿凿,恨不得当场掏出一颗心来。   下一秒,稍偏的子弹擦过祝敛青脸颊,猛的射/入旁边的树上,半截树干都被炸开,众人都露出惊恐慌乱之色。   那人见祝敛青迟迟不肯决断,眼底闪过一丝决然,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别处吸引,她以手作刃,直接劈向祝敛青颈后。   周围人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种事,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而她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扯出祝敛青手中戒指,用力往远处一抛。   那群人果然被吸引,攻击稍缓,紧接着纷纷跑向戒指丢出的方向。   而那人弯身曲腿,暗道一声得罪了,便将祝敛青直接背到直接背上,喊道:“和我走。”   众人不知戒指作用,只知现在确实是最好的逃跑机会,纷纷跟在她身后,钻入莽莽杂草丛中。   之后的记忆杂乱,祝敛青被颠醒几次,余光只瞧见一片又一片的枯黄杂草,锋利边缘划过裸/露皮肤,枪响声时不时响起,却没有之前那么密集。   可颈后疼痛剧烈,祝敛青反复醒来又陷入昏迷。   直到此刻,才算是完全清醒。   回忆到这,祝敛青终于想起身上的疼痛,颈后的疼、被野草划出道道伤口的手臂、脚踝,还有长时间剧烈跑动留下的酸痛,各种疼痛挤在一块,叫祝敛青微微泛起冷汗。   除了那次裴烬野造成的意外,这大抵是她人生中最狼狈、疼痛的时刻。   可她来不及查看,面色冷,几乎结成厚冰,满脑子都是裴烬野的事。   手中水杯没了一半,那人有些殷勤地接过来,放回桌面,继而才保证道:“裴长官还活着。”   她想知道的太多,这件事已被提醒过,再次提起,只能让她稍稍放心,却不能真正改变什么。   那人也知道,深吸一口气,对祝敛青伸出手,就道:祝总你好,初次见面,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孟南意,曾是裴烬野长官的贴身秘书。”   祝敛青一愣,刚想说那不是裴烬野已去世的助理,怎么又冒出一个。   孟南意就笑,说:“名义上,我确实被虫族咬断了脖子,帝星烈士陵园还有我的衣冠冢。”   祝敛青越听越迷惑,眉头紧蹙。   “而实际上,我是元帅与少将留下的一颗棋子,”孟南意含笑补充。   祝敛青这才明白一点,来不及问其他,就道:“裴烬野身体里的炸弹?”   “不曾安装,”孟南意为安抚她,又解释道:“元帅与少将名义上是师徒,却情同母女,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即便总统与议会步步紧逼,元帅仍顶住压力,不肯同意,硬抗几日,直到裴少将突然松口。”   听到这里,祝敛青松开的眉头又皱起,写满裴烬野罪过的小本子又多了一笔。   “元帅劝阻不了,索性、索性……”   孟南意突然又说:“元帅的妻子曾是军区医院的主任医生,为跟随元帅上前线,不得已才辞了职。”   作为合格商人,不消对方说得再深,祝敛青就已明了,主动问道:“所以你们演了出戏,给她们看?”   “是的。”   孟南意斟酌话语,不知道该不该说,又道:“而且、裴少将想给你留个砝码,不管这些事会不会发生,你有这个戒指在,起码可以与她们周旋一二,想办法保全自己。”   祝敛青一愣,忽然明了。   话到这儿,孟南意就忍不住替她们少将说话,道:“祝总,少将喜欢你很久了。”   她还不知道裴烬野早就暴露了,怕祝敛青被这些事吓到,生出退后的心思,另外也怕接下来的话语让祝敛青生气,忙着帮裴烬野加点分回来。   她暗戳戳扯之前的事,说“我之前还不知道这些,直到瞧见您的脸,嘿!”   “终于明白我们少将怎么天天守着财经杂志看呢,原来是为了您啊,我和非晚再也不用担忧自己的养老金被少将丢到股市了。”   “您是不知道,执行任务的地方偏远,她愣是花百倍价格,购买几十本完好无缺地送到边境,宁愿让我们划拳解闷,也不给我们看。”   “是吗?”   祝敛青似笑非笑地答应一声,这些杂志她早看过,此刻回答,只是给对方一个面子,至于裴烬野嘛……   孟南意刚想再说,一看这表情,顿时就明白没用了,脖子一缩,道:“我们还是讲讲现在的故事吧。”   祝敛青含笑点头。   那人这才老实,说:“前线与中央的关系向来紧张,宁愿大肆封赏,也不愿将我们调回帝都,其实我们都做好了退休才回去的准备。”   “可中央一纸调令,竟让元帅与少将回去,还将她们安排在极重要的位置。”   “所以,你们觉得不对?”祝敛青反问。   “是的,更深一点的消息,您得问少将,我们只知道这调令既突然又奇怪,之前就算是虫族平息,军队也会被死死压在前线,这一次却……”   她还未说完,祝敛青就道:“有人试图争权,急需一股新势力挤入中央。”   孟南意有些惊讶,不由多看了祝敛青一眼,说:“是的,这次调令是总统大人与各方博弈,一力批下。”   “元帅与少将察觉到其中危险,却都无法拒绝,只能在前线埋下一些暗桩,即便最坏的结果出现,她们也能依赖多年的累积翻盘。”   “这前半年风平浪静,我们都以为没事了,却不想虫族会突然爆发,而她们会借此机会发难。”   “裴长官在察觉不对后,便立即带人逃离,中途想办法将这个东西给我,”孟南意拿出旁边的盒子,双手打开后,递出里头的熟悉银链。   “她说您一定会找到这里,叫我提前等着您,保护好您,但是、但是我真没想到您会来那么快。”   祝敛青却抓住重点,道:“既然早有部署,你昨天带的人……”   却只有那么几个,只能让她丢弃戒指,吸引敌人注意力,才能逃脱。   生怕祝敛青怪她,孟南意就道:“这是少将吩咐的。”   “此刻,在她们眼里,少将已经彻彻底底死了。”   没有人再会费尽心思设计一个死人,这样,裴烬野既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又可以大胆放手一搏。   祝敛青面色稍缓,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   孟南意见状,连忙道:“我这里有办法可以联系到少将,您要不要……”   “谁会要一个连狗链子都玩丢了的狗?”祝敛青直接打断她,又说:“叫她别烦我。”   她还有一堆账没和裴烬野算呢。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绝望小裴   再看另一边,一个极其隐蔽的驻扎营地内。   自从收到孟南意的消息后,裴烬野就一直在焦急等待。   坐立不安下,她只能背着手,来回走动,营地外的杂草都被她踩秃。   越想越忐忑,她知她做事大胆,但此刻只能这样保证祝敛青的安全,可……   裴烬野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脖子,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风,却感觉后脖子冷嗖嗖的,好像有鬼趴在自己背后,幽幽吹着冷气。   直到攥在手中的通讯器突然震动,裴烬野差点跳起来,扭头看了下周围,确定没有人瞧见自己这幅不稳重的模样,才急忙看向通讯器。   急切紧张表情一怔,之前被人追杀,差点丢掉性命,也不见她害怕一点,可如今刚看完消息,她眼眶就红了一圈,泪水差点就落下来了。   【长官,嫂子醒了。】   【但她不肯理你,说她不会要一个连狗链子都玩丢了的狗,叫你别烦我。】   孟南意原先还想委婉一点,可她心里着急,竟想不出怎么改编,又怕裴烬野听不出事情的严重性,索性原模原样发出去。   裴烬野心脏一跳,只觉得那群人是不是已经按了开关,怎么她心脏都不会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却见熄灭的屏幕倒映着自己惨白的脸。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完蛋了。   但逃避没有作用,反而会造成更可怕的后果,裴烬野急忙打字。   【让她接视频。】   孟南意:【耶,可嫂子说不想理你耶。】   裴烬野:……   她就知道孟南意那么久都没结婚,肯定是原因的。   再想到自己麾下的那群单身狗,裴烬野默默下定决心,等回到帝星,一定要给她们报几个提升情商的辅导课。   思绪到这,裴烬野选择直接拨打过去。   视频第一时间接通,便见孟南意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表情。   一肚子的脾气,顿时消了大半。   裴烬野摆了摆手,说:“把通讯器给她。”   “可是……”   裴烬野加重语气:“这是军令。”   “收到!”孟南意急急忙忙捧着通讯器过去,表情严肃,铿锵有力道:“祝总,少将命令你和她视频!”   裴烬野:……   她以手扶额,苦笑出声。   另一人似乎也被气笑了,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声:“军令?”   紧接着,通讯器换到她的手中,裴烬野终于瞧见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话,只愣愣瞧着她,那颗停滞的心脏终于动了下。   大抵刚醒的缘故,虽然祝敛青稍作整理,但盘在脑后的发丝依旧垂落几缕,散乱在脸颊边,镜片也挡不住眉眼间的疲倦,灰青眼眸似笑非笑,幽幽道:“哟,裴少将好大的威风啊。”   裴烬野腿一软,连忙陪笑:“没有没有,不是不是,我怎么敢命令你,孟南意就是个读书读傻的傻子,你别听她的。”   刚刚走到门口的孟南意,默默挠头。   祝敛青冷呵一声,嘴角弧度消失不见,视线上下,悄悄扫过一圈,确定没有明显伤痕后,才稍松了口气。   继而,她又说:“那裴少将找我做什么,也要给我下两道军令?”   “怎么可能!”裴烬野挤出谄媚笑容,急忙道:“我怎么敢这样做?”   为显诚意,她连忙补充道:“我一向最听你的话了。”   “我可没感觉,”祝敛青挑了挑眉梢,只说:“我们裴少将主意大着呢,怎么会听我这一个小小商人的话?”   裴烬野哪里见过祝敛青摆出这种阵仗?   她膝盖一软,当即就跪了下来,可怜央求道:“妈妈,小狗错了。”   祝敛青表情依旧,不会允许她这样蒙混过关,只说:“错哪里了?我可不知道你有什么错。”   裴烬野此刻就是被架在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祝敛青直接骂她打她,而不是这样阴阳怪气,叫她后背生寒,一直冒冷汗。   她忙道:“我真错了,我真的有错。”   祝敛青摇头,说:“你没错,英明神武、运筹帷幄的裴少将怎么会错。”   “不不不,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裴烬野急得眼眶都要红了,直道:“我真的错了。”   不等祝敛青开口,她便迅速道:“我真不是故意瞒着,那天上头突然派出任务,我便带着洛翡她们一起过去。”   “起初风平浪静,我们按照规定,仔细检查了每一处,拍好视频提交上去,却在即将返航时,突然遭到一群虫族袭击。”   话到这儿,裴烬野表情微冷,只说:“虫子好解决,潜伏在它们身后的人却狠厉,硬生生等到我们杀死所有虫子,警惕松懈时,突然开枪。”   “幸好有洛翡、段殇她们挡在我面前,不然我必死无疑。”   提起这事,久经沙场的裴烬野都忍不住露出凝重之色。   祝敛青恼怒稍缓,耐心听她解释。   “我急忙下令撤离,试图返回,却想到这群人准备如此充分,必会在返程途中设下埋伏。”   “所以我不敢原路返回,只简单处理了大家的伤势,便往反方向离开。”   “原是想绕一圈再从别处回去,毕竟段殇她们两人的伤势极其严重,不能久拖。”   “可那批人很快就反应过来,紧紧跟在我们身后。”   提起这事,裴烬野仍有些烦躁,说:“幸好老师与我早猜到帝国内部不稳,在前线留下多个部署。”   “即便如此,我们也拖了三四天才解决,洛翡两人因伤势过重,现在还躺在床上。”   “之后我想办法联系到老师,才知她为保护你,将你送走。”   “我想你有我的定位,必然知道我还活着,刚松口气,紧接着就传来你突然失踪的消息。”   裴烬野表情有些无奈,可怜兮兮地看着对方,说:“你真的吓死我了。”   提到这事,祝敛青也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当时确实有点疑神疑鬼,便解释道:“离开时遇到许芷,她提醒我说那六个人不可信。”   裴烬野一愣,不知想到什么,表情稍沉,只说:“我等一下会去核查。”   话到这儿,她又将帝都目前局势说了一遍,继而绕回原题:“郁家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严密,事实上,因她们的行当,一直受帝国的严密监视。”   “所以你一联系郁禾,那边与我都收到了消息,我想着你肯定会来找我,便将链子送到孟南意那里,既能护住你,也能用假死,暂时蒙蔽她们。”   话到此处,已全部解释完,可祝敛青面色只是稍稍缓和,依旧生气。   裴烬野只得讨好喊道:“妈妈,你就别生气了。”   “我也没想到她们会和虫族合作。”   听到这话,祝敛青顿时震惊,只将这事归于帝国内部斗争,却没想到还扯到虫族。   裴烬野便道:“帝国早期确实是议会、军区、总统三者相互制衡,可总裁十年就要换届,而议会长期被各家族掌控,军区则有武装力量,所以总统权利被一点点瓜分。”   “我看那人早有不满,如今只剩下两年就要下台,她心里越来越着急,不知何时和虫族勾搭上,又联系了裴、许两家达成合作。”   “不然,虫族之前就被我们打的元气大伤,怎么会还没休息一年就突然行动起来……”   祝敛青微微点头,听明白之后,对帝国目前局势也有了大致判断。   而裴烬野又道:“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待在那边,我得去联系各地驻兵,想办法打回去。”   这话说得简单,却凶险异常。   祝敛青想一想,就气都气不起来,怀疑裴烬野在故意卖惨,但还是中了她的计。   祝敛青看向屏幕,那人悄悄将摄像头往下挪,正正好瞧见她跪得板板正正的双腿。   祝敛青被气笑。   那人就低眉顺眼道:“我说这一切都是陆元帅指示的,你信吗?”   为了甩锅,连老师都不喊了,可怜陆元帅不仅得在狱里吃苦,还要替逆徒背黑锅。   祝敛青扯了扯嘴角,想笑又觉得对不起陆景和,只能说:“一百。”   裴烬野眨了眨眼,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还问:“什么?”   祝敛青没有解释,反而加码,道:“一百一。”   裴烬野隐隐觉得不对,连忙告饶道:“妈妈想怎么罚我都行,但起码要给我死个明白。”   祝敛青视线往下看,勉强给了一个提示。   而裴烬野瞬间反应过来,两腿一紧,顿时满脸苦涩,哀求道:“能不能换个惩罚?我都那么大个人了,还打屁股。”   “一百五,”祝敛青面不改色,说出最叫裴烬野心寒的话。   听得裴烬野胆战心惊,生怕祝敛青再加上去,连忙道:“一百就一百。”   “一百六,”祝敛青不理她。   “一百三,真的不能再加了,我会被打坏的,”裴烬野试图卖惨。   “一百七,”祝敛青如同磨刀的刽子手,叫裴烬野心惊胆战,恐慌不已。   她连忙道:“一百七就一百七,能不能把我的链子还我。”   她眨了眨眼,有些委屈道:“我都带习惯,脖子空空的,好难受。”   可她不提还好,这一提,祝敛青顿时沉了脸,冷声就道:“一千。”   裴烬野吓得脸都白了。   不等她再开口,通讯器骤然挂断。   裴烬野急忙再打,却被拒绝,一连四五次,直到瞧见孟南意迷茫的脸。   “少将?”   “咋了,还没有哄好?”那人一脸没谈过恋爱的蠢样。   裴烬野心如死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跪在地上的双腿颤颤,第一次那么害怕惩罚。   可孟南意却不懂,还疑惑道:“你们到底怎么说的?怎么嫂子突然和我要数据线,还叠起来,往自己掌心打。”   裴烬野双眼一黑,差点掉在地上,只觉人生无望。   孟南意却还不肯停,嚷嚷道:“对了长官,嫂子让我转告你,等会给她写张欠条,少一个加十个。”   裴烬野默默闭上眼。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这样可以三根吗?   不等祝敛青收到欠条,局势越发紧张。   首先是帝都那边,各世家很快反应过来,联合对抗总统与许、裴两家。   军区群龙无首,大部分兵力都转到前线,剩下的人大多出帝国世家,军装一脱,便带心腹支援各自家族。   余下的人索性沉默,全锁在军区基地内,除采买物资外,完全不见人。   而世家与总统势力已完全顾不上他们,各自积攒的底牌尽数用出,在帝都内打得昏天暗地。   底层人民死伤不断,稍有钱的人都在想方设法出逃,家底薄的耗尽钱财都离不开,家底厚的也要被剥去一层皮。   而像祝氏集团这种、无权势、无强力武装的富商家族,更成了众人抢夺的肥羊。   一时间诸多企业破产,家族成员四散逃命,曾经最热闹的商业区,如今竟连行人都没有。   帝星混乱,境外虫族也不停歇,数次向边境线发起进攻。   内忧外患,那个曾经无比强盛的帝国,竟在短时间中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   又是两月,裴烬野假死的事情暴露。   但她不觉惊讶无措,这段时间一直在前线的各个驻兵地来回活动,试图游说。   而军队之中,难免有各家族安插的眼线,能隐瞒那么长时间,已在裴烬野的预期之外。   次日,裴烬野高调宣布自己归来,并宣称帝国内部早已与虫族勾结,故意陷害自己。   继而,几个驻军地纷纷响应,为裴烬野打抱不平,说将士在前线艰难抵御虫族,却有人为一己之私,坑害将领,杀害百姓,扰得整个帝国混乱不堪。   因此,她们恳请裴烬野为帅,带领她们斩奸除恶,还帝国一片清正。   世家与总统两方势力终于回过神,前一日还你死我活的对手,此刻却结成暂时同盟,一致对外。   至此,帝国分裂成两部分,内外对立,局势分明。   可虽如此,两方势力并未第一时间交锋。   各有各的顾虑。   帝国内部缺乏兵力,且各自疑心,只是临时队友。   外部则有源源不断的虫族,且,虽然前段时间不断向帝国讨要物资,可不管怎么省吃俭用,也只能维持半年,若是打起来,消耗更大。   而且,修建工厂、种地收粮都要一定时间,她们看似兵力强盛,却不敢轻举妄动。   僵持中,总统再次打起虫族的主意。   可她当时承诺的资源并未履行,而裴烬野对于虫族进攻,选择退兵撤民,完全不抵抗,叫虫族这段时间屡屡成功,侵占大批星球,便不再想与之再合作。   眼看防线越来越往里,大军不断往帝星靠近。   不管是虫族还是大军先攻破帝星,都能让她们覆灭。   因此,众人只能被迫做出决定,搬出下狱许久的陆景和,以其性命相逼,叫裴烬野等人抵抗虫族。   裴烬野之前屡屡派人寻找陆景和的踪迹,却始终不知她们将人藏在那儿,如今终于将人逼来,虽然欣喜,却越发警惕。   帝国内部拿陆景和做筹码,她便拿虫子做威胁。   打可以,给粮食、武器。   她们气得不行,却只能掐着鼻子认。   双方规定,以战线位置定物资,战线越往后,物资越多。   裴烬野欣然同意。   而帝国内部虽气,知道这是在给裴烬野练兵,却只能照做。   同时,她们开始大肆招兵,无论是Beta、Omega,入伍便发双倍月薪,Alpha算三倍。   如有从裴烬野那边逃来的士兵,不计前嫌,工资相同,若能拉来其他人,还有丰厚奖励。   另外,还重新编了一套立功标准。   那丰厚奖励,看得裴烬野都连连咂舌,不知道这群人在这段时间收刮了多少财富,钱都不当钱了,天女散花似的洒。   就连一向申请条件严苛的帝星户口,都被安排在最简易、是个人都能完成的一栏任务   也是因为这样,裴烬野麾下士兵一直有所减少。   其余人纷纷劝她,应用强硬手段阻拦,让她们知道背叛的代价。   可裴烬野却没有理会,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只顾着抵抗虫族。   而焦灼局势下,一队以鸢尾花的商队,悄然穿梭于星际之间,做起了贸易生意。   明面上,裴烬野将占领星球的稀有矿物都交给她们贩卖,然后换取大量粮食、种子。   贸易途中,还愿意携带逃出帝星的平民百姓,转移到裴烬野庇佑的星球中,承诺可以给她们安排工作,保护她们安全。   暗中,她招收了许多倒闭企业的优秀人才,尤其是科研方面的人,并大量收留祝、沈、郁、陆家等人。   商队不断壮大,就连帝国内部都与她们做起生意。   可不知为何,那背后的商队主人却身份成谜,一直不肯露面,众人只知她与裴少将的关系不错,特地下令不能为难她。   帝国内部虽有顾虑,但实在抵不住资源的飞快消耗——她们现在不仅要供养自己的军队,还要为裴烬野她们准备物资。   因此,就算她们心有忌惮,却还是得掐着鼻子与她交易。   正当一切归于平稳时,关押陆景和的地方突然暴动,一行人趁着夜色,竟冲入其中,将陆景和带出监牢。   帝国内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迅速封锁来往通道,出入必须经过极其严苛的审查。   而嫌疑最大的鸢尾花商队,更是受到百般检查。   哪怕没有查出什么问题,也被强行扣押在帝星,不允许她们离开。   但任谁也没想到,就在商队被紧紧监控的这一日,监察局局长兼警察总局局长,许家新继承人许芷,以秘密任务为由,突然带着一批人离开帝星。   等众人察觉不对,她们早已被裴烬野派来的人接走,其中就包括陆景和、陆景和夫人、郁禾等人。   “老陆!”   焦急的声音满是紧张,等待已久的人连走带跑,急匆匆赶到众人面前,视线一落,便见到坐在轮椅上的陆景和。   裴烬野心中一慌,急忙道:“你的腿怎么了?!”   也是这时,她才瞧见陆景和几乎苍老了十余岁,发丝半白,一向挺直的脊背竟驼了些,腿上盖着一张毛毯,用来保温。   裴烬野越看越气,心里愧疚更甚,下意识就道:“是我的错……”   “你已经做的很棒了。”   比裴烬野的道歉先响起的,是陆景和的夸赞,她眼神近乎欣慰,抬手拍了拍裴烬野的小臂,又说:“我没事,只是被关久了,腿脚不大利索。”   她又说:“路上已经给医生看过了,真的没事,放心吧,有你在,她们也不敢对我做什么。”   “医生说了,只是我年纪大,有些扛不住了,这段时间不能久站,每天都要服药、做康复训练,半年之后就能彻底康复。”   听到这话,裴烬野表情稍缓,眉头仍然紧锁,还是无法完全释怀。   陆景和知她性格,看似冷硬的,实际最是重情重义,便又拍了拍她小臂,宽慰道:“你尽力了。”   为了救她,以及师母、其他陆家人,裴烬野部署许久,才能将她们全部保全。   陆景和深知其中困难,怎么会怪她?   看裴烬野依旧闷闷不乐,她有心转移话题,便转头,四次寻找祝敛青,连道:“你妻子呢?我还得和她说声对不起。”   不等裴烬野开口,她又解释:“他们居然买通了我身边的人。”   往事再次提起,陆景和不是没想过离开帝星,可军区严密,有大量军官驻守,堪称帝星最安全的地方。   思来想去,她并没有带人离开,反而选择留下,想在事情爆发后,利用军区,加入帝国内部斗争中,与裴烬野里应外合,在极短时间内解决麻烦。   却不料,总统与许、裴家竟买通她身边人,之前送祝敛青离开的六人就有两人叛变,本想暗中监控祝敛青,并寻到裴烬野。   却不料祝敛青逃脱,她们以为事情败露,便迅速拿下陆景和,试图逼问出祝敛青与裴烬野下落。   直到那一刻,陆景和才知自己将祝敛青推入怎么样的境地,心里满是愧疚。   而裴烬野在祝敛青提示下,已查到真相,不觉意外,便宽慰说:“没事的,她不怪您,只托我感谢许局长的提醒。”   许芷此刻就站在陆景和身后,闻言,只笑道:“感谢就不必了,借着职务,偷偷徇私罢了,根本没废什么心思,只要你答应我的东西记得给就行。”   裴烬野郑重点头。   哪怕知晓许芷可能怀着两头下注的心思,但她依旧不在意,能在那种境地提醒祝敛青,还替她照顾老师、师娘,甚至对郁禾这些人都有关照的人,不管怎么想,裴烬野对她都十分感激。   因此,她与对方联络时,便承诺了不低于帝都那群人给她的职位,另外还将洛翡直接打包卖了出去。   看到裴烬野如此认真,许芷便知她绝不会反悔,不由笑起,说:“那就谢谢师姐了。”   “耶?”   裴烬野一愣,下意识看向老师,却见她点头,含笑道:“我已经收她作学生了。”   裴烬野顿时明了,忍不住庆祝道:“那就恭喜老师了。”   一行人被关押许久,裴烬野又安排医生检查,又安排住所,折腾到半夜,才躺回床上。   视频接通的下一秒,那人就突然眉眼耷拉,竟挤出哭腔,开口就嚎:“妈妈,我以后就只有你了。”   那边的人一愣,下意识捂住扬声口,看了眼紧闭的门,继而才压声道:“怎么了?”   这段时间忙碌,裴烬野带兵,她带商队,都忙得脚不沾地,虽然思念,通讯次数却少的可怜。   以至于裴烬野每次打视频,都要哭天喊地,一脸可怜样。   祝敛青起初还心疼,被这人半哄半骗着,听她指导,做出这样那样的坏事。   可时间一长,她就免疫了,每次一看裴烬野摆出这样状态,下意识就开始警惕。   裴烬野见状,愣是挤出一滴眼泪,可怜道:“老师收许芷当学生了。”   今天好像有点道理?   祝敛青微微点头。   裴烬野又哭:“我再也不是她唯一的学生了。”   “老师和师母再也不会最最最最爱我了。”   听起来确实很悲伤?   祝敛青面色有点凝重了。   “老师今天还说我是师姐,要照顾许芷,明明她还比我大一岁,女人果然这样,有了新学生,就不爱老学生了。”   祝敛青听得眼皮一跳,声音放缓,终于哄道:“没事,我会最最最喜欢小野,不会有别人。”   “是吗?”裴烬野扯着被子,遮住半张脸,一双红瞳覆着水雾,看起来真的很委屈。   祝敛青心软,保证:“是的。”   “所以妈妈能不能哄哄我?”裴烬野扯下一点被子,宽松的睡衣有意无意往下,露出不久前受伤导致的疤痕。   祝敛青心软得一塌糊涂,又说:“当然。”   裴烬野眼睛放光,迫不及待道:“那妈妈去洗手吧,我给你买的套还有吧?这次可以三根吗?”   “对了,前两天你穿的那件睡裙不错,如果可以……”   “裴烬野你别得寸进尺,”祝敛青终于意识到不对。   裴烬野眨了眨眼,不仅没有害怕,甚至还在得寸进尺。   “惩罚也可以少一点的吧。”   “上次已经减到八百八十个了,这次再减十个就是八百七十……”   “滚!”   裴烬野表情一变,眼泪啪一下就滑落。   “妈妈,以后就只有你最最最疼我了……”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老婆……” 第88章 第八十八 章:是结束也是开始   邀怜取宠的裴少将,靠着一句你知道我从小就没有老婆,愣是哄得祝敛青一次次心软。   刚刚提的过分要求,当然没有满足,这人最懂狮子大张口,然后再慢慢讨价还价。   祝敛青被哄着骗着,换了睡裙,取了床头柜里的东西,没用三个,但有三次。   叫裴烬野心旌摇曳,翻来覆去都睡不着,默默爬起来,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   次日,余非晚敲门喊她。   房门都没开,就嗅到一股极浓郁的信息素味,隐隐听得到空气净化器运作了一晚上的声音。   还不等余非晚敲门,那人就先一步打开门。   一夜未眠却精神奕奕的裴烬野,早已穿好制服,开口就道:“早上好,余准将。”   事情终于爆发,孟南意不必再隐姓埋名,重新做回裴烬野助理,而余非晚官升一级,成为准将。   而孟南意假死的计划隐蔽,就连余非晚都不曾知晓。   那天她急匆匆闯入,想向裴烬野汇报军情,却突然瞧见孟南意,还以为她死而复生,吓得嗷嗷直叫。   还不等,裴烬野解释,便见她扑上去,抱着人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哇哇说了一堆。   裴烬野难得反应不过来,呆坐在那边。   而余非晚已完全陷在自己情绪里,边哭边嚷着:“你被咬的时候疼不疼?我听她们说,你头都没了。”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孟南意脑袋,又哭道:“现在又有了,我还担心你成了没头尸,被下面的鬼欺负。”   “我还给你烧了好几个身强力壮的Beta保镖,你收到了吗?”   裴烬野忍不住提问:“为什么要烧Beta?不是应该烧几个Alpha或者武器吗?”   那人下意识回答:“万一她喜欢上别的Alpha,我怎么办?”   裴烬野:……   她总算知道之前余非晚为什么不停往自己办公室跑,天天和孟南意嘀嘀咕咕,一到饭点就问人家要不要一起吃饭。   孟南意假死后,她心如死灰,天天嚷嚷着要孤独终老,还问自己,要不要和她成为帝国史上最闪亮的两只孤狼。   还有,军区那边明明已经为自己挑好了新助理,她就嫌东嫌西,下一秒就帮裴烬野婉拒了。   她还以为余非晚天天显得没事做,自找麻烦呢   裴烬野揉了揉眉心,扭头看向另一边。   孟南意似乎早有知晓,眼中没有半点意外。   再想到孟南意之前主动申请加入假死计划,并表示要瞒着大部分人,就连黑翅鸢军团的人也不能轻易告知……   裴烬野的头更疼了。   她清晰记得,孟南意是个高等级Alpha,余非晚也是。   转念一想,许芷与洛翡同样是AA恋。   裴烬野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身上的风水有问题,晚上又找妻子哭了一顿,满是自责与可怜,叫祝敛青哄了又哄,又用了柜子里的东西……   思绪回拢,记忆消散。   余非晚不知裴烬野又回忆了一遍她的丢脸故事,语气镇定回:“早上好,裴少将。”   她想了想,继而笑道:“恐怕马上就改叫您裴上将了。”   裴烬野实际权利已超过原先职称,只是无人能为她晋升,如今陆景和救回,自是要将爱徒提上一提。   至于帝国内部同不同意?   现在谁还管她们。   裴烬野拍了拍她的肩膀,还没回应,便看向她身后,只道:“南意来了?”   余非晚双腿一软,根本不敢回头确认,立刻逃似的跑了。   再看孟南意,表情如常,只看着裴烬野,一板一眼道:“长官,您要的宣战檄文,我已连夜编写好了,请您先过目。”   裴烬野以拳抵唇,咳嗽两声,掩去刚刚的嘲笑,只说:“不用那么着急,今天写也是可以的。”   说话间,她拿过纸页,仔仔细细看过一遍,就说:“拿去给老师看看,如果可以就发出去吧。”   “好的,长官。”   同日下午,裴烬野率领的军方撕毁与帝国内部的合作,正式向向她们宣战。   次日,裴烬野升为上将,将大军分为两部分,一半由陆景和带领,坐镇后方,抵御虫族。   一半跟随她,浩浩荡荡冲向帝星。   帝星内部深知,她们紧急招募的军队极弱,无法与裴烬野等人正面抵抗,只下令防御,能拖就拖。   这段时间,裴烬野虽然大肆收粮,积攒食物,但始终不如帝星内部的多年累积,只要将时间拖长,粮食耗尽后,军心必会溃散。   这也是裴烬野救回老师,就着急宣战的原因。   一面拼命拖,一面极力打,这一场战役竟拉锯半年。   从冬天熬到夏初,星球边缘全是无法处理的破碎舰骸、废弃武器、残缺尸体,时不时就会飞撞而来,战线在航道间反复撕扯,在星际史中留下极惨烈的一笔。   因此,当裴烬野率领众人突破防线,重新踏上帝星土地时,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市,旁边满身是血、无比疲倦的战友时,竟不觉得喜悦,反而有一种终于结束的解脱。   回想去岁秋时,她们离开帝星的那一瞬间,满脑子都是抵御虫族,保卫家园。   可如今,却只能踩着同类的尸骨,用这种方式回来……   众人顿时唏嘘不已。   待大军休整三天后,裴烬野下令,所有参与抵抗的家族尽数抓捕下狱,没收家产。   这一举动未遭多少阻力,临时拼凑的军队无用,打到后期,全由各家族成员顶上,原以为会不够用的监牢,现在竟十分空旷,只有一些妇孺儿童。   之后,裴烬野与陆景和、祝敛青等人商议,将这些人又重新放出,只限她们三代内,都不能涉政参军,而收缴的钱财都用于修整帝星。   再后面的事情,裴烬野没有再理会,若是提指挥作战,裴烬野必能侃侃而谈,但治国嘛……   她扭头就甩给陆景和,继而火急火燎地又带兵冲向虫族。   陆景和好气又好笑,怒骂了几句逆徒,只能被迫扛起这堆烂摊子,幸好有祝敛青、许芷帮忙,才叫她稍稍松口气。   经众人商议,将原来的议会制度取消,加强总统职权,作为政府首脑,又设总理辅助、制衡总统,并加强检察院的职权,而军区同之前一般,不再加强职权。   而后,陆景和辞去军区元帅一职,改为临时总统,裴烬野升为元帅,许芷则负责检察院,暂时兼任警察局长,而祝敛青凭借照顾大军后勤的功劳,成为总理。   之后,帝国重立,法律经一定修改,又将税率放松,使民众得以休养生息,从残酷战争中缓过来。   转眼又是一年,曾经没完没了的猜忌、怀疑换成源源不断的物质与支持,裴烬野越打越顺,将虫族逼得连连撤退,最后不得已放弃大部分星球。   而裴烬野不肯轻易放过,竟出险招,亲自率领一队人,绕进虫族内部,给予虫母致命一击,逼得其被迫休眠,虫族彻底慌乱,完全没了对抗的心思,纷纷躲回老巢,为帝国换来十年安宁。   当然,因为这事,裴烬野也遭到祝敛青、陆景和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   甚至,裴烬野费劲千辛万苦、终于减到两百个巴掌的惩罚,也因此重回一千。   还有,在裴烬野率军回去的途中,愣是一次都没有打通祝敛青的电话,不是说自己很忙,就是说自己要睡觉了。   裴烬野又气又委屈,撒娇耍赖都没有用,她只得抛弃大军,孤身冲回帝星,重抄老本行,乘着夜色,翻窗入屋……   然后就被刚刚洗完澡的祝敛青抓住,跪在床边,提前挨罚了五十巴掌。   乃至两天后的受勋仪式,仍屁股红肿,走姿异常,叫陆景和担忧,生怕她在战场上受了什么伤,拉着她去看医生。   裴烬野拒绝不了她,只能拽着人到角落,耳朵、脖子都红透,声音如蚊鸣地解释。   即便陆景和见多识广,也被惊得双目瞪大,视线上上下下扫过,最后只挤出一句:“挺好的……终于有法子能管住你了……”   裴烬野哭丧着脸,不知该回什么好。   对话不曾被旁人听见,可裴烬野受嘉奖的视频却广泛流传,不知是谁看出不对劲,舆论就偷偷扩散开。   有人说,别看裴元帅是个顶级Alpha,其实却是下面那个,最喜欢祝总理对她这样那样。   有人说,裴元帅爱好特殊,应该是患有战后创伤,也就是俗称的ptsd,所以产生了受虐倾向,每天不打就睡不着,这种严肃场合都戒不掉。   还有人说,她们黑翅鸢军团就是被裴烬野带歪的,那么多个Alpha,居然没有一个人喜欢Omega,不是Ab恋就是AA恋。   为此,居然还有人联名上书,要求整顿军中风气,还是那一套老顽固说法,AO相恋,更容易生出优秀血脉。   这些传到裴烬野耳中,这人顿时哭笑不得,懒得去解释,怕越解释越复杂。   只是借着这个,她又骗祝敛青心软了一次,但还剩下的九百五十个巴掌却没有一点减少,打定主意要让她长点记性,那张欠条甚至被贴在家中客厅的正中央。   因此,裴烬野多次婉拒大家想要上门见面的请求,哪怕有重要事务,都只能在门口等待。   后面大抵是陆景和知晓了,便使人以抹黑国家高层为由,强行抹去一切痕迹。   又是半年过去,裴烬野终于按捺不住,向祝敛青提出那个渴望已久的心愿。   她想和祝敛青补办一场婚礼。   而祝敛青批准了。 第89章 正文完结:谢谢你爱我。   准备举办的婚礼的消息放出,最高兴的不是两个当事人,反而是陆景和。   如今百废俱兴,急需一场喜事冲刷去战争造成的阴霾。   因此,陆景和当即批准,表示不仅要办,还得大办特办,批了一堆人给裴烬野。   这可大大方便了某人,行兵打仗还行,可提起婚礼,这人从小到大都没参加过啥婚礼,只能想到电视剧里的我愿意,你也愿意的情节。   直到陆景和派的人过来,从头到尾一通讲解,她才知道有多复杂,多让人头大。   不过有了她们帮忙,她和祝敛青只需要表达自己喜欢什么,同意这个方案,或想往什么地方改进,大大方便了两人。   但因两人身份特殊,安保、宾客以及如何直播都要细细考虑,婚期不由越拖越久。   这也叫裴烬野莫名闲下来,多了一点悲春伤秋的多愁善感。   简单来说,裴烬野变得非常脆弱,极其爱哭。   例如,与祝敛青并肩散步时,仰头看向晚霞时,眼眶突然红透,泪水骤然滑落。   抱着祝敛青窝在沙发时,扭头看见花瓶里的鸢尾花,泪珠噼里啪啦往下砸。   就连夜间活动时,那人手还在里面,眼泪就已砸在祝敛青身上,祝敛青被折腾得不上不下,还得抽出神来哄她,抱着她安抚。   原以为是婚期刚定,这人不知如何缓和情绪,便变得过分敏感,缓一段时间就好。   可让祝敛青没想到的是,裴烬野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白日为裴母扫墓时,这人居然啪一下跪到墓前,抱着墓碑就开始泪流不止,嗷嗷开嚎。   祝敛青抱着花束,站在不远处,一向冷静理智的人竟挤不出来一句话来,只能听着裴烬野嚎得越来越大声,声音在整个山头环绕,回声震得她耳朵直鸣。   “妈,我现在好幸福。”   “我要结婚了,我居然要结婚了,你听见没有我要结婚了。”   “我要有老婆了,她老好了,长得漂亮又有钱,性格好对我也好,我好喜欢她,呜呜呜,妈你看见了吗?”   眼泪很快晕湿石板,裴烬野却不停:“要不我把婚礼地点改过来吧,我怕你看不见。”   祝敛青听得眉头直跳,连忙出声打断。   她们的婚礼得全国直播,若是改到这座坟山上,不得吓坏众人?   本来民间就在传裴烬野有特殊爱好,之后恐怕更不得了。   裴烬野嗷嗷哭了半天,好不容易被祝敛青哄好,扭头看向坟前的梧桐树,眼泪又砸落,满是哭腔道:“祝敛青,我们把这棵树挖回去种吧,它一棵树孤零零待在我两个母亲的墓前,好可怜。”   祝敛青:……   祝敛青揉了揉眉心,语气柔了又柔,努力再哄:“这棵树是给妈妈们乘凉的,你搬走了,她们就要忍受夏日酷暑了。”   裴烬野想了想,也觉得祝敛青说得对,可转念一想,又突然瘪起嘴,更不开心了。   祝敛青不禁疑惑,安抚似的揉了揉裴烬野的脑袋,几乎叹息般地开口:“又怎么了,我的祖宗?”   裴烬野低着头给她摸,又说:“你怎么叫她们妈妈,你都没有叫我妈妈。”   祝敛青:……   祝敛青抬起头,皮笑肉不笑看着她,只说:“裴烬野,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寒风在裴烬野后背冷嗖嗖地吹,她连忙低头靠向祝敛青肩膀,双手环住对方的腰,哼哼就道:“妈妈不生气,小狗错了。”   已经熟练掌握认错技巧。   祝敛青又气又好笑,最后还是拿她没办法,伸手扯了扯这人发尾,便算是惩罚。   可等到夜晚,回到家中时,祝敛青仍放心不下,通过季宛白联系到一个主任医师。   顾及到裴烬野的元帅身份,祝敛青只能将她的消息模糊,只说病情。   那人细细听完,开口询问:“除了多愁善感,容易哭,夫人还有别的变化吗,比如身体上的?”   不等祝敛青回答,她又补充:“比如平常爱吃的东西不爱吃了,突然想吐之类的。”   祝敛青仔细回忆了下,只能想到裴烬野今天回来后,食不下咽,早早就洗漱躺下。   祝敛青这样一说,那边人终于确定下来,声音带笑,祝贺道:“我想夫人应该是有喜事了。”   “喜事?”祝敛青没听明白。   那人见状,直接道:“夫人很有可能是怀孕了。”   祝敛青:……   “一般来说,怀孕时的身体激素会发生改变,导致性格变得格外敏感,同时胃口也会出现变化。”   “我的意见是,明天就带夫人去医院检查,确认怀孕后,一定要照顾好她的情绪,细心安抚……”   ——啪!   话还没有说完,祝敛青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缓和却更烦躁,最后翻到季宛白的聊天界面,怒气冲冲地发了一句。   【庸医!】   一向平静的人,如今居然用上了感叹号,吓得季宛白连发几条消息解释,见对方不回,又火急火燎去问那个医生,却听到裴元帅怀孕的“喜讯”?   Alpha会、会怀孕?   季宛白被吓得一晚上没敢合眼。   再看另一边。   祝敛青虽被气得不清,但第二日还把裴烬野拽到了医院,在裴烬野茫然不解的眼神中,板着脸挂了妇科。   裴烬野十分迷茫,还以为祝敛青意外怀孕了,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嘴里的那句对不起还没说出来,下一秒就哭哭啼啼地被祝敛青推进检查室。   裴烬野:……   裴烬野:“耶?”   医生也满心疑惑,但还是迷茫地替裴烬野做完全部检查,然后十分肯定地告知她们,裴烬野没有怀孕。   裴烬野以手扶胸口,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说:“没怀孕就好,没有怀孕就……”   她话音一顿,终于反应过来,扭头看向旁边的祝敛青,问:“我是Alpha啊,怀不了孕的。”   祝敛青面色铁青,从唇缝中挤出一句:“我知道……”   她咬牙切齿地重复:“我就知道。”   最后,两人还是转向心理科。   那医生曾被调往前线,为士兵做心理咨询,正巧同裴烬野聊过几次。   见到这人现在状态,顿时震惊得不行,还给祝敛青讲裴烬野之前有多冷酷无情,没有恶习也不吃甜食,没有如何释放的渠道,就好像一个只会杀杀杀的机器人。   为此,大家还专门给她做了个心理评估,虽然分数极低,但好歹勉强及格。   若是普通人,看见这分数都得被再三嘱咐,一定要保持心情愉悦啊,一定要学会沟通啊。   但是裴烬野,大家都有一种这人真棒,好健康的感觉。   祝敛青听得哭笑不得,没敢告诉医生,裴烬野其实是有疏解方式的——天天派人监视祝敛青,在房间贴满祝敛青的照片。   另外,医生也通过部分测试,表示裴烬野并没有心理问题,她只是太激动了太开心了。   虽然有些抽象,但医生还是艰难表达,她现在就好像一个突然开闸的水库,过分汹涌的情绪不断往外泄,她却不知如何表达、舒缓。   哪怕稍缓和一点,听到结婚的消息又会骤然兴奋起来,导致她这段时间的情绪失去掌控,变得过分敏感。   对此,医生给出两个方案,一是开一些抑制情绪的药,但这种药的副作用通常比较多,容易伤身体。   二是多陪伴裴烬野,用其他东西转移裴烬野的注意力。   思考之后,祝敛青还是选择第二种方法。   为此,祝敛青还带裴烬野领养了一只猫、两条狗还有余非晚家里新诞生的六只仓鼠。   原计划中,祝敛青只想领养一只宠物,可奈何裴烬野不忍心,觉得每一只没有人领养的宠物都很可怜,泪眼汪汪地扒着笼子,与一群小动物泪眼相对。   祝敛青能怎么办?   不仅全部领养,还为这群小动物请了一个专门保姆。   她和裴烬野都没有照顾宠物的经验,一下子领养那么多宠物,只能请人帮忙。   至于仓鼠,那是余非晚饲养的仓鼠被小侄女抓出来玩,然后不小心送到一个笼子里……   于是,余非晚被迫接生了十二只小仓鼠,只能到处询问,有没有人愿意领养,而裴烬野刚好瞧见……   不管怎么说,裴烬野的注意力确实被转移了一点,又有祝敛青的耐心陪伴,不再那么敏感多愁。   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结婚的前一晚上。   祝敛青半梦半醒间,下意识摸了摸旁边,却只摸到冰凉床铺。   困意顿时不见,她起身寻人,便见到躲在卫生间、哭得几乎抽搐的裴烬野。   满地的纸巾,眼睛都哭得红肿,说话都带着颤音,问祝敛青:“你怎么醒了?”   祝敛青没说话,只向她伸手,那人就一下子扑到祝敛青怀里,哇哇大哭:“对不起,我真的控制不住,我真的好高兴,感觉好像做梦一样。”   “对不起祝敛青,我真的好担心这一切是梦,醒了就消失不见了。”   祝敛青早已学会如何安抚这个惶恐不安的小狗。   将人牵回床间,解开睡衣扣子,将哭得不行的人塞进自己怀里,一边喂女乃,一边拍拍这人,一遍遍温声地轻哄。   那只惶恐不安的大狗逐渐在她怀里缓和,慢慢止住哭泣,获得短暂的睡眠。   不过,这一夜的哭泣还是影响到了第二天的婚礼,裴烬野眼眶肿得不行,只能用遮瑕勉强盖住,还被余非晚、孟南意她们嘲笑了半天。   裴烬野在这个时候,终于想起了她早就没有的面子,一直努力板着脸,婚礼中途几次要哭都忍住。   直到牧师说完祝福,这人忍了许久的眼泪还是决堤而出,不停擦拭,又不停流出,最后只能哭着宣誓。   “我愿意……祝敛青、我愿意当你一辈子的小狗,一辈子都只对你摇尾巴……”   “我会对你好的,我真的真的好爱你,从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到现在,我都无比确定我爱你,祝敛青。”   “感谢你愿意原谅我的隐瞒与欺骗,愿意包容我一次次的得寸进尺、无理取闹。”   “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爱我,愿意嫁给我。”   “我一定会对你好一辈子的,祝敛青。”   短短几句话,却因为裴烬野哭得停不下来,导致说得断断续续、颠三倒四,用了好长时间才能全部说完。   祝敛青左手牵她,右手还得给这人擦眼泪,灰青色眼眸温柔地注视着这人,眼眶周围晕开一点绯色,泛起水光。   她轻声开口,喊:“小狗。”   裴烬野就低着脑袋,在所有宾客以及直播镜头的面前,发出响亮地一声:“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