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本书名称: 渣攻取代计划 本书作者: 莉莉安Lilium 本书简介: 正文完结,番外不定时掉落中…… 浪子不会回头,就像狗改不了吃屎。真正的人渣从来不会改过自新,只会像跗骨之蛆,恶毒地蚕食着他人的生命力,再将其转化为自身的养料。 有些人死了便死了,但他们造下的孽需要被抚慰。 人渣取代系统,本着不浪费一滴能量的原则,全位面筛选绑定合适的宿主,实现利益最大化。 让作恶者亲眼见证自己被他人取代,让行善者再获一次活下去的机会。 先骗渣男他能重生!再找功德值足够的善良宿主替代渣男!而心软的宿主自会拯救那个被渣男伤害过的他! 系统:嘿嘿!怎么会有我这样机智的系统! 单元一: 被囚困于海岛之上的金丝雀画家,忽然发现打断了他一条腿的控制狂霸总变了性子。 霸总养好了他的腿,允许他离开监控范围,还带他下岛参加宴会。 当霸总提出要和他离婚、还他自由时,他忍不住问:“你究竟是谁?” 单元二: 被威胁每周都要穿女装拍擦边照片的班级小透明,忽然发现端着相机的学霸神情羞涩。 学霸帮他补习,删掉了所有不好的照片,还鼓励他坚持自己的梦想。 当学霸对他表白、坦白一切时,小透明腼腆道:“其实我早就发现了你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我也……喜欢你。” 单元三: 被迫嫁给废物雄虫的帝国将军,忽然发现每天虐打他的雄主终于肯给予他精神安抚。 雄主会拥抱他,亲吻他,还会在众虫面前保护他,信任他。 当惩戒室永久封闭时,雌君知道,他的雄主来自何处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谢谢您那么怕虫,还愿意爱我。” (架空虚构背景,与现实无关,请勿代入现实。) 其余单元还有:金主x演员、探员x斯德哥尔摩(此单元高情感洁癖者慎看)、捞男Ax老男人O、师尊x徒弟、狼少爷x兔执事。 -本土狗苦于养胃已久,遂自割腿肉,一切只为满足个人xp,无营养且遍地是雷,请自行闪避。 -另类换攻文,攻用的是自己的身体,但在任务完成前会保持渣攻的形象,任务完成后进行替换。 -主视角是攻,也会有受视角补充,视角只为剧情服务,控党勿入。 -攻救赎受,受开局一般会比较惨,然后被攻一点点养好。 -此文天雷滚滚,接受不了直接退出,无需特意留言。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系统 狗血 单元文 主角视角陆承恩互动司阳配角林满白露路易安·罗德伊里斯·修恩贺沅苏溪桐林远艾洛儿/洛希闵沄泽董斯年应无虞沈清晏楼时宪宁依 一句话简介:渣不懂得珍惜的人自有别人来珍惜 立意:真心不应被辜负,生命诚可贵,爱可抵万难。 第1章 重生 “砰——!” 合金钢的棒球棍重重砸在男人头上,高大的身形晃了晃。鲜血自男人额头流落,滴答滴答,坠向地板,打破屋内死一般的沉寂。 司阳仰头看着封衍不可置信的、充血的双眼,尖叫着拼尽全力抬起棒球棍,又给了封衍一击。 男人摔倒在地,捂着头站不起来。 泪痕濡湿司阳苍白的面容,紧握棒球棍的手指再度扭曲,他却早已感觉不到痛了。 司阳从轮椅滑落,一瘸一拐地向屋外走去。地上的人伸出一只手,挣扎着拽住他的裤腿。 司阳跌倒了。 他发泄情绪般的大喊大叫,用没瘸的那条腿狠狠踹开封衍。 司阳艰难地爬起来,不再顾忌反复受伤一直无法痊愈的断腿,他跑到别墅外,找到封衍的车,坐上去将油门踩到底。 后视镜里封衍从别墅出来,扶着门框干呕了一阵,接着摸出手机拨通通话。 司阳收回视线,泪水不断从他的眼眶滚落,嘴角却扬起一抹畅快的笑。 ……就快结束了。 就要结束了。 海岛的冬季连场雪都看不到,云层沉在天际,遮挡住月光,漆黑的夜与海水相融。 司阳打开车窗,闭上眼,任由寒凉夜风扑打在脸上。 吉普车冲进海滩,裹着夹板的双手缓缓离开方向盘,下一秒,车子没有分毫减速地冲入大海,海水激荡,很快,上涨的浪潮吞没车顶,连带着一人一车,又回到大海深处。 “司阳——!” 封衍发疯般滚下车,他爬到海边,冰冷的浪花洗刷掉了海岸边的痕迹,额头流淌下的血液模糊视线,封衍怔怔地望着趋于平静的海潮,直到有人过来拉他:“封先生……” 封衍一把拽住身侧的人,厉声喊:“快!快派人去海里救他!快去救他啊!!!” …… 后半夜海域忽降大雨,直升机顶着狂风在海面上一次又一次搜寻。探照灯扫过汹涌海潮,只有搜救船起伏的黑影。气流不稳,直升机仿佛会随时会坠落,助理握紧把手,低声道:“封先生,另一组救援队已经赶过来了,您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封衍不理她,只死死盯着深渊怪物般的海,嘴唇嗡动。 “什么?”助理甩开碍事的高跟鞋,凑近几分,想要听清老板的吩咐。 “司阳,你跑不掉的……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你不许死……” “你这辈子,就只能和我在一起。” 助理顿时知道劝不动了。 她望向下方一望无际的海域,明白那个断了腿又断了手的青年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老板恐怕会发疯。 或许他已经疯了。 封衍忽然拉下应急释放把手。 “封先生?” 气流涌入,直升机失衡,助理险些滑出机舱,她立即用双手握住把手,靠坐在地。 海风吹起了封衍凌乱不堪的西装,男人向前迈出一步。 “封先生!!” 封衍坠入了无光的海域。 司阳是封衍最完美的所有物,封衍不会放过他的。 死都不会放过。 冰冷刺骨的海水淹没口鼻,棒球棍敲击出的伤口钝痛,黑暗中,封衍听到有人问他:「你想回到过去吗?」 回到过去? 封衍回忆起青年灿烂的笑容,悔恨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喃喃道:“想……我想回去……” 「回去后,你要怎么做?」 “我要回去。”封衍的语气渐渐坚定,“重来一次,我要让他再也没有机会离开我!” 「……」 须臾沉寂,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原主符合判定条件。」 「原主体貌数据已复制。」 「身份筛选中……」 「宿主已匹配……」 「宿主已签订契约……」 「时间线开始回溯。」 …… 陆承恩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身侧有一道呼吸声,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接着反应过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没有钻心蚀骨的痛感。 「宿主,您的身体数据已同步至当前位面,您可以开始任务啦!」 “那我的病?” 「已为您消除体内癌细胞!等宿主完成任务,彻底取代封衍,就可以放心开启全新人生了哦!」 陆承恩对此不算意外,如果换个世界病痛还跟随着他,那他还是别瞎折腾了,早死早超生。 缠绵病榻大半年,骤然换回健康的身体,心绪难免浮动,陆承恩扬起一个温和的笑,由衷对脑海里的光球道:“谢谢你。” 床头的电子时钟显示还不到六点,窗外天色尚暗,房间里的窗帘半掩,透进的些许微光勉强照亮了满地狼藉。 不难看出前一夜的混乱。 身侧的青年闭着眼,面色苍白,睡梦中仍紧蹙着眉头,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一来就和陌生人同床共枕,饶是什么场面都见过的陆承恩也难免感到些许头疼。 上次有类似的情况,还是底下的人擅自揣摩他的喜好,往他的房间里安排了个小男孩。 他开了一天会,好不容易回到酒店,进门就看到卧室床上躺着个不着寸缕的男生。 对方见他进来,下了床想往他身上扑,陆承恩诧异了一瞬,接着反手将男生裹进被子里,叫了助理过来处理。 那天晚上陆承恩直接换了家酒店入住,之后那些人就不敢再瞎安排了。 不过现在躺在陆承恩身边的不是主动扑上来的“礼物”,反而是他将来一段时间内要死皮赖脸绑在身边的金丝雀。 陆承恩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必须先取代封衍。而在完全取代封衍之前,他不能做出不符合封衍性格的行为。 和系统签约时陆承恩大致了解过这个世界,原主封衍和他一样,都是商人,只不过各自集团的业务侧重点有细微差别。 这对陆承恩来说不算问题,部分业务陆承恩生前也很感兴趣,可惜还没来得及开展推进,他就病倒了。 换个世界上手也不错。 真正的难题是封衍的情感生活,在外风度翩翩彬彬有礼的社会精英,私底下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控制狂。 司阳,封氏集团名下的慈善基金会供出来的优秀学生,硕士毕业时已是圈内颇有名气的新锐画家。两个人因资助相识,一来二去谈了恋爱。 和封衍的恋情曝光后,司阳渐渐在艺术界销声匿迹。外人只当司阳傍上了富商,后半辈子不愁吃穿,便抛弃画笔,安心做他的富太太去了,殊不知司阳被封衍关在了一座私人海岛上。 封衍不允许司阳与外界联系,也不许他再拿起画笔。 封衍想让司阳的世界里只有他,只能依附于他,只能看着他,由他掌控。 可司阳终究不是封衍的提线木偶,他是人,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有自己的爱好、朋友和梦想,他需要社交,也需要自由。 两个人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最终让他们双双坠海溺亡。 站在陆承恩的角度,他无法理解封衍这种极度的掌控欲,更无法理解封衍一定要将司阳绑在身边的行为。 以封衍的社会地位和身价,只要他想,会有不少人心甘情愿被他囚困豢养,可他非要折断司阳的翅膀,让向往自由的鸟儿变成笼里的金丝雀。 不过话又说回来,封衍的控制欲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恐怕只有同样病态的人才能遭受的住。不然那些贪图钱财的人来了,空有账户里一串冰冷的数字,钱花不出去还是白搭,迟早也要跑。 既然都会跑,封衍自然要选一个他喜欢的。 陆承恩叹了声气,头更疼了。 系统适时做出提醒:「检测到宿主当前ooc权限为0%,距离封衍坠海身亡还有295天,请再接再厉哦~」 陆承恩的任务是将ooc权限提升至100%。 一边要维持人设,一边又要打破人设,两个要求放在一起看似矛盾,实际规则与规则之间全是暧昧地带。 人的性格本身就具有多面性,一念之差便有可能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所以陆承恩要做的,是潜移默化地用自己的性格替代封衍的性格。等ooc权限达到100%,系统会用陆承恩的数据全面覆盖封衍的数据,让陆承恩以自己的容貌与姓名彻底融入这个世界。 封衍则会永远消失在过去。 当然,这些实现的基础,是陆承恩能在封衍上一世死亡的时间前完成100%取代任务,不然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会回归原位——封衍还是会跟随司阳葬身大海,陆承恩也会回到自己的世界,迎接病逝的终局。 陆承恩还不想死,他才三十三岁。 身边的人动了动,似要转醒,陆承恩回过神,注意力落在了他的“难题”身上。 或许因为久不见阳光,司阳的肤色有着病态的白,乌黑的发丝稍长,半遮住了眉眼,闭合的眼睫纤细浓密,鼻梁秀挺,倒是副文静的长相,颇有艺术家的气质。 天色微亮,借着落入房间的光线,陆承恩在司阳外露的肩膀上看到一圈青紫的牙印。他皱了皱眉,伸手将被子往下拉了一些。 更多的痕迹显露,废弃颜料一样泼洒在青年过分瘦削的身躯上,显得斑驳不堪。 前一晚封衍又发了疯,抓住司阳折腾许久,导致司阳一个晚上都睡得不深。 陆承恩已经尽量放轻了动作,却还是惊醒了他。 司阳疲倦地睁开眼,浑身都疼得厉害,接着他发现身边的人正半掀开被子,用晦暗不明的神色打量着他。 司阳蓦的向后一缩,抓过被子遮住自己。 手里一空,陆承恩的视线与司阳相接,他看出司阳掩盖在警惕下的惊恐,下意识道:“抱歉。” “什么?”司阳皱眉。 「警告!宿主当前ooc权限为0%!请勿做出不符合原主逻辑的行为!」 陆承恩闭嘴了。 司阳见他不开口,只当是自己听错。 他这样躲着封衍,封衍不发脾气那都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更别说道歉。 可即使挨过很多次教训,司阳还是想躲开封衍。 随着封衍的控制行为愈演愈烈,司阳已经彻底厌倦了封衍的靠近,和封衍共处的每一秒他都感到窒息。 封衍每一次碰他,他都恶心至极。 司阳做梦都想逃离这座囚。禁他的海岛,但他跑不掉。 封衍不会让他离开。 今天封衍要回国参加一场推不掉的会议,早上的航班,最晚八点就要离岛,没时间再对他做什么了。 司阳没有放松警惕,依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满脸的防备。结果男人只是看了他一会儿,便下床去了衣帽间。 司阳望着陆承恩的背影,皱了皱眉,直觉今天的封衍有些奇怪。 两个人的衣服散落一地,脏的脏,破的破,没一件能穿。陆承恩在衣帽间找了件睡袍先披在身上,遮住满身的抓痕,想了想,又拿了套衣服回到卧室。 卧室里,司阳正撑着床头柜,费力地站起身。 搭在细瘦腰间的被角滑落,露出司阳打着石膏的右腿。 陆承恩脚步一顿,在封衍的记忆里找到了对应的事件。 上个月司阳说服封衍带他去临近的城市散心,两个人在餐厅吃饭时,司阳趁封衍不注意,向路人求助,意图报警。 结果那个人是封衍特意安排的。 封衍故意给司阳一点逃跑希望,就是想测试在自由和他之间,司阳到底会选哪一边。 答案自然与封衍的期望背道而驰。 担心司阳错过逃跑的机会,封衍还提前准备了好几套方案。结果当第一个机会到来时,司阳便毫不犹豫地求助了。 那时封衍便明白,在自由面前,他对司阳来说什么都不是。 于是回到海岛的当晚,封衍用棒球棍砸断了司阳的一条腿。 右腿不能着力,左腿又发软站不稳,司阳扶着墙摇摇欲坠。他离轮椅还有一段距离,司阳不想再被封衍像抱人偶一样抱来抱去了,他咬咬牙,迈步一点一点往前挪动。 这时身体骤然腾空,司阳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男人的肩膀。 陆承恩大步将司阳放在了轮椅上,男生的体重比目测的要轻不少,布满暧。昧痕迹的躯体上连一片遮挡的布料也没有。 司阳低下头,紧抿着唇,肩膀微微颤抖,耳根泛起一抹耻辱的薄红。 陆承恩别开眼,将手里的衣服递出去。礼貌语到了嘴边,及时咽下,换了副冷硬的语气道:“要我帮你穿吗?” 司阳闭上眼,等着被眼前的人肆意摆弄,闻言奇怪地看了陆承恩一眼。 封衍向来把司阳当自己的所有物看待,从来不会询问他的意见。 司阳来不及深究,快速接过衣服,垂眸道:“我自己穿。” 陆承恩便真的留下了司阳一个人,转身去浴室洗澡。等他换上一身西装再出来时,司阳已经坐在了餐厅。 别墅里会有佣人按时过来做饭打扫卫生,见陆承恩落座,佣人自觉去卧室收拾满地的狼藉。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监视 餐厅里的两个人沉默地吃着早餐。 司阳用余光瞥了男人一眼,封衍今天居然破天荒的没有管他吃了什么、吃了多少。可能因为这次的会议对他很重要,封衍在想工作的事情? 司阳没什么胃口,见封衍不管他,随便塞了几口,填了填胃,就放下手里的刀叉,望着窗外发呆。 一成不变的海岛景色看得司阳几欲作呕。 既然是很重要的会议,那这次封衍可以好几天都不回来了吧?司阳想。 司阳希望封衍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了,他甚至有些恶毒地期盼着封衍可以死在外面。 空难也好,车祸也好,随便什么都好。 陆承恩的确在想事情,但不是会议的事。他看了眼腕表,快速解决掉盘子里的三明治,站起身。 此时还是早春时节,陆承恩早上拿给司阳的是一件柔软的米色毛衣。衣服有些大了,也可能是司阳太瘦。 男生靠坐在轮椅里,手指半缩进袖口,身形更显单薄。 虽然司阳一直望着窗外,但陆承恩能感觉到,在他站起来的瞬间,司阳的身体暗暗紧绷。 司阳在怕封衍。 当然了,有谁会不怕一个一言不合就把自己腿打断的疯子呢? 餐厅的不远处,那根合金钢的棒球棍还立在墙角,时刻提醒着司阳不要动歪心思。 「宿主,您已经冷着司阳一早上了,系统再次提醒您,当前您的ooc权限为0%,请您务必遵守人设。」 陆承恩只是想活着,他不想伤害无辜的人。 陆承恩缓步走向司阳,同时在心中询问:“如果我不遵守人设会有什么惩罚?” 「没有惩罚。重生是对您功德值的嘉奖,怎么会有惩罚。」系统宽容的像个慈善家,接着它又说,「不过,如果您强行ooc,您的身体会被封衍暂时接替。」 “封衍?接替?”陆承恩诧异,“他不是已经死了?” 「还不算死了。」系统语焉不详,只道,「原主的行为不可控,由他操控您的身体,大概率会影响到任务进度,建议宿主还是不要ooc的好。」 陆承恩有不少疑问,可他已经站在了司阳面前。 揣摩着封衍的性格,陆承恩在司阳面前半蹲下身。这么大个人挡着,司阳总不能装看不到,他不得不将头转回来,面无表情地垂眼看向陆承恩。 陆承恩道:“这几天我去开会,你乖乖待在家里,不要做惹我生气的事,我会尽快赶回来。” 司阳没有回应。 说完这句似警告似威胁的话,陆承恩已经想离开了,但系统的忠告犹在耳畔,陆承恩的手动了,他轻轻摸上司阳打着石膏的右腿,危险地眯起眼,定定注视着司阳,问他:“听到了吗?你会乖乖的,对吗?” 司阳放在腿面的手指渐渐攥成了拳头,在面前人的逼视下,终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听话,但多的一句话他都不想说。 陆承恩的视线划过司阳用力到泛白的指骨。 封衍有亲吻司阳告别的习惯,陆承恩钻了个空子,掰开司阳攥紧的手,放在唇边贴了贴。 司阳的手很凉,并不柔软,相反,中指和小指关节处覆着一层厚茧,皮肤因为常年接触不同的绘画材料,稍显粗糙。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兰文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z@LANWEN8.CC 封衍不喜欢这些痕迹,认为它们破坏了司阳的完美,一直在想办法修复。 陆承恩倒觉得去除这些痕迹才是破坏。 毕竟它们也是司阳一部分。 触碰的确能带来真实感,司阳并不柔软的手,让陆承恩终于相信自己是真的在另一个世界重生了。 悬着的心微微落定,陆承恩忽然有些好奇司阳的这双手,到底会创造出什么样的作品。 “等我回来。” 陆承恩站起身,顺手摸了摸司阳的头发,换来青年沉默的反抗。 助理已经在别墅外等候,走出门时陆承恩淡淡望了一眼角落里的棒球棍。 虽然和司阳还不太熟,但希望这一世,沾了血的棒球棍不会再砸断艺术家珍贵的手指。 …… 离开海岛一周,陆承恩参加了三场会议,之后就赶回了盛川集团总部。 记忆中封衍虽然人品不行,但在事业上倒没动过什么歪心思。以防万一,陆承恩还是仔细查阅了盛川集团近年来所有的报表和文件,确定盛川集团在过往的经营中没有埋下什么隐患。 陆承恩不喜欢太过被动。 桌上还放着厚厚一摞报告,思绪却渐渐被一张清瘦的面孔占据。 这几天除了看文件,陆承恩还处理了一部分封衍积压下来的工作。 封衍分给司阳的注意力太多了,平时他能留在岛上就留在岛上,盛川的事物大部分都被放给了底下的人。日常会议一概改为线上,文件通过传真处理,重要文件由助理送上岛,封衍批阅后再带回公司。 有些不紧急的工作就先留着,等封衍出岛时再抽空解决。 几天下陆承恩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完全扑在了工作里,但系统没有给他任何ooc权限变动的提醒,说明取代任务的关键不在封衍的事业上。 陆承恩就算现在立刻将盛川接到自己手里,也影响不了两百多天后封衍坠海的结局。 他最需要面对的,依旧是那个被困在小岛上的青年。 司阳——这是陆承恩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必须要解决的难题。 陆承恩可以从容不迫地在名利场上与对手推杯换盏虚与委蛇,却疲于应对任何亲密关系带来的麻烦。屏幕里跳动的数字和起伏的线条,都远比情感带给他的感触多。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靠进宽大舒适的办公椅。 落地窗外大厦林立的城市街景,四通八达的道路,忙碌不歇的人群,这些才是陆承恩熟悉的生活。 在孤寂的海岛上和一个人拉拉扯扯纠缠不休,这样的情感太过复杂,比他遇到过的所有问题都棘手。 “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陆承恩道:“进。” “封先生,回程的机票已经订好了,明天上午九点出发前往机场。”助理放下陆承恩刚打内部线要的策划案,抱起桌边已经处理好的文件,问,“需要给您换杯咖啡吗?” 今天桌上的黑咖啡已经凉透了,陆承恩还没动过。陆承恩尝试了几天,实在难以习惯封衍的口味,他决定放过自己:“以后都换成茶吧。” “好的。”助理没有询问老板怎么突然变了口味,她腾出一只手端起咖啡,退出了办公室。 封衍的助理问得少做得多,效率极高,倒是让陆承恩省了不少心。 等了片刻,没听到系统的警告声,陆承恩对任务中ooc的标准有了新的判断。 看来像口味不同这样的细小差异并不算在ooc内。 陆承恩其实还不想回海岛,但他离开够久了。最近的日程安排上没有必须封衍出席的场合,依照封衍的习惯,他是该回去了。陆承恩同样担心,在外面太久,系统会让封衍来接管他的身体。 据系统说,封衍的身体已经销毁,封衍现在回来,用的就是陆承恩的身体。谁知道封衍会突然发什么疯,陆承恩想想便算了。 桌上的文件像是永远都看不完,陆承恩戴回眼镜,坐直身,没有翻开助理送来的策划案,而是打开了电脑,熟练地点进一个放在桌面上的软件。 二十多个监控画面跳出来,密密麻麻占满屏幕。 这些是别墅内放置的监控,每个房间都有,连浴室都没落下。 算算时差,小岛上应该是中午,司阳刚吃完午饭,正坐在窗边发呆。 此前因为司阳经常会在画室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封衍现在只允许司阳在固定的时间去画室。一天两个小时,超过了封衍就会派人去别墅锁画室,且之后一周都不许司阳再碰画笔。 所以司阳很听话。 除开画画,其余时间司阳无事可做,他没有手机,别墅里的座机也只能和封衍通话。 司阳经常一个人枯坐着,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陆承恩忽然有些理解司阳最终选择放弃生命的行为。 都说艺术家最怕束缚,这样活着,对司阳来说可能比死了还痛苦。 陆承恩不懂艺术,他只是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但他欣赏那些对生活充满了自己想法的艺术家。陆承恩也曾资助过一些艺术领域的学生,那些二十来岁的学生对世界的奇思妙想时常让陆承恩觉得有趣,那是抛却了物质和利益后纯粹的精神领域的探索。 陆承恩移动鼠标,点开了客厅监控的麦克风,问:“你在看什么?” 司阳没有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到,也没有任何反应,他已经习惯了这样被随时监视着的生活。 陆承恩想,只要是个人被这么关着,大概都会疯。但他不得不继续逼问下去,像之前的每一天那样,被动地维持着封衍的人设:“司阳,回答我的问题。” 司阳冷漠地侧了侧脸,精准地望向陆承恩正在看着他的摄像头,泛白的唇动了动,吐出的声音稍显干涩:“我在看天上的鸟。” 作者有情况:想看更多渣攻取代计划相关小说,请访问:兰文网(LANWEN8.CC) “是什么鸟?” “一些能自由翱翔在空中的鸟罢了。” 司阳说完,便操纵轮椅离开客厅,回到了卧室。他艰难地挪到床上,躺下后闭上了眼睛。 不想和封衍交流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确。 岛上的佣人听从封衍的要求,不会和司阳对话,可太久不开口,人的心情会变得压抑。陆承恩该多和司阳说些话,不过或许对司阳来说,与封衍对话只会让他加倍痛苦。 陆承恩没有再逼迫司阳。 第二天很晚,陆承恩才回到岛上。平常这个时间司阳还在客厅坐着,今天他早早地回到卧室休息,整栋别墅都笼罩在黑暗中。 陆承恩打开玄关的灯,卧室里没有任何动静传出。他登机前告诉过司阳自己回来的时间,很明显,司阳在故意躲着他。 如果是封衍,大概会跑去卧室质问司阳为什么不等他回家,说急了又要动手,第二天再对着司阳忏悔。 陆承恩没这份闲心,也不准备太过遵守封衍的性格,他需要再试探试探系统对他ooc行为约束的底线。 封衍不是每个晚上都会和司阳睡在一起,海岛上和国内有时差,偶尔工作晚了他会在其它房间休息。 陆承恩径直去了客卧。 系统忍不住出声道:「宿主,你为什么不和司阳一起睡?」 “不一起睡算ooc吗?”陆承恩问。 警报没有被触发,系统也不能骗人,只好回答:「不算。」 然后又补充:「可你总不能一直躲着司阳吧?」 “不是躲着他。”客卧的衣柜里备着换洗衣物,陆承恩解开衬衫,拿了件睡袍去浴室,“我只是害怕半夜在睡梦里被人捅死。毕竟,封衍才砸断司阳的腿没多久。” 系统:「……」 系统讪讪:「应、应该不会吧……」 “我也不想被棒球棍敲头。”陆承恩安抚系统,“放心,我会好好做任务。我还需要用这个身份活下去。” 陆承恩只是没太想好要如何破局。 一直等客房的灯灭了,主卧里的人才换了个姿势。别墅内的监控都有夜视功能,司阳没有睁眼,他暗暗松了口气,庆幸封衍没来找他的麻烦。 司阳不知道这次封衍又要在岛上待多久,他的腿最近疼得厉害,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应付封衍。 多少次午夜梦回,司阳都会记起棒球棍猝不及防砸在他腿上的那一刻。 封衍已经疯了。 他现在断着一条腿,什么都做不了。 司阳想,就算再恶心,他也要表现得乖一点,听话一点。先养好腿,等能站起来走路了,再做打算。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失控 陆承恩不想把场面搞得太难看,可如果司阳对待他的态度一直是冷硬和抗拒的,那他也只能使用一些强迫性的手段,来维持封衍的人设了。 系统会在重要节点提醒陆承恩ooc权限的变化,比如ooc权限上升至了25%、50%等,但更细微的数值变动陆承恩无权得知,这让他的处境相当艰难。 陆承恩需要小心行事,才能防止封衍突然跳出来掌控他的身体。 好在,一夜过去,司阳像是自己想通了什么。 第二日一早,各怀心事的两个人坐在餐厅吃早餐,一时餐厅里只回荡着刀叉触碰到餐碟的声音。气氛沉闷,半晌过去,眼神飘忽的司阳忽然开口,主动向陆承恩解释道:“昨晚我本来想等你回来,但可能是前几天没休息好,实在是太困了,就先去睡了。” 陆承恩的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他抬头看了司阳一眼,没有追究司阳话语中的漏洞,扬了扬唇,接受了他的示好:“没关系。” 用餐刀和餐叉抄起一片荷包蛋,放进司阳的餐盘里,陆承恩道:“你最近吃的太少,瘦了,再多吃一些。” 司阳觑了眼陆承恩的神色,瞧不出端倪。 他今天依旧没什么胃口,为了拖延时间,给自己昨晚的躲避行为找个借口,刚才已经在餐桌上硬塞下去了不少的食物,早就觉得撑了。 不过司阳还是垂下眼,乖觉地将盘子里的荷包蛋切分开,一小口一小口地咽了下去。 陆承恩支着下巴望着动作缓慢的司阳,随口问:“最近画画了吗?” 司阳回答道:“画了。” “画了什么?” “……很多。” 陆承恩笑了笑:“那一会儿吃完,带我去你的画室看看吧。” 司阳的眼睫微颤,猜不出封衍又想耍什么花样。 画室里有监控,但那些监控都拍不到司阳的画板。 司阳每画好一副画,都会用防尘布将他的画仔细遮起来。 封衍从不会好奇司阳画了些什么,他在乎的只有司阳在画室里浪费了多少本该属于他的时间。 作者有情况: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兰文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LANWEN8.CC 防尘布飘落在地,陆承恩站在画架前,望着画布上展翅欲飞的鸟儿。 “这是你昨天看到的鸟?”陆承恩问。 司阳暗暗握紧了轮椅的控制器,轻声回应:“嗯。” 司阳以为封衍会恼羞成怒毁了他的画,结果没有。 陆承恩在色彩鲜艳明亮的画作前驻足良久,直到司阳操纵着轮椅来到了他身边,才回过神。 他牵起司阳的手,放在掌心摩挲了片刻,欲要说些什么。可陆承恩明白,他现在的处境比司阳也好不了多少,他还不能对司阳表达出心底的那些夸赞与喜爱。 司阳仍然向往自由,他的内心依旧是明亮的,这很好。 陆承恩伸手拨了拨司阳略微有些长的碎发,转而道:“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司阳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陆承恩回到客厅,将昨晚放在茶几上的盒子交给司阳,示意他拆开。 细长的手指拉开柔软的丝带,司阳打开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取出了固定在柔软填充物中的工艺品。 那是一件小鸟样式的风铃。 陆承恩道:“在机场时看到的。想起你说在窗外看到了鸟,就买了一个送给你。” 他问司阳:“喜欢吗?” 小鸟风铃挂在司阳的指间,随着他的手指的颤动,发出轻微清脆悦耳的声响。 “叮铃——” 伪装出的乖顺褪去,司阳放下风铃,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承恩,须臾后启唇吐出两个字:“喜欢。” 陆承恩看出了司阳不喜欢这个礼物,也瞬间领悟了司阳为什么不喜欢——一只被绳子拴住的小鸟,仿佛在讽刺司阳也只不过是封衍养着的一只金丝雀。 但在机场看到这个风铃时的陆承恩没想那么多。 他只是觉得这栋别墅太安静了,而司阳需要一点声音。 从司阳手中抠出那只快要被捏坏的小鸟风铃,陆承恩带着司阳一起,将风铃挂在了客厅的窗户边。 望着渐渐静止不动的风铃,陆承恩毫无征兆地用力掰过司阳的脸,又放轻动作,温柔地抚摸。他靠近司阳,低声道:“司阳,开心一点,不要这么死气沉沉的。” 司阳仰头望着他,一双清透的眼眸黑白分明,终是忍不住,出声嘲讽道:“不然你也断一条腿,开心一个给我看看?” 陆承恩脸色未变,只是笑着提醒:“你是因为什么才断的腿?” 司阳的面色一瞬苍白。 陆承恩贴近司阳的耳畔,声音低到几近叹息:“司阳,你该学会听话了。” “我不听话会怎么样?”司阳无力地勾起唇角,笑道,“封总要敲断我的另一条腿吗?” 陆承恩不想和司阳爆发争吵,那样矛盾会升级,直到一发不可收拾。 他还需要顾忌封衍的人设。 就在陆承恩思索要不要退后时,系统发来了警告:「宿主请注意,您的行为已触发ooc可能,您即将短暂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 “我还没有ooc。”陆承恩变了脸色。 「所以这次只是警告。」脱离的俏皮的语气词,系统说出来的话便只剩下了冰冷的机械音。 陆承恩不受控制地将司阳从轮椅上拽了下来,二人跌倒在柔顺的羊毛地毯上。陆承恩依旧能感知到自己在干什么,只是身体里像是多了另一道意志,在争夺他身体的控制权。这对陆承恩来说或许是好事,也可能不是。 他一时无法判断。 陆承恩扣住司阳挥打而来的手,严肃道:“不要再惹我生气了。” 司阳却不管不顾地反抗起来,他拼命地在陆承恩身下挣扎,大声地哭叫,陆承恩察觉出司阳的情绪可能出了问题。他的手高高扬起,差点对着司阳的脸一巴掌扇过去。额头的青筋迸发,陆承恩硬生生将挥出的手拍在了地上。 他必须做些什么,让系统判定他没有ooc,彻底归还他的身体。 陆承恩避开司阳受伤的腿,将司阳的两只手扣在他的头顶,俯身压住司阳,低头吻了下去。 司阳哭着咬他,血腥味在两个人的口腔中蔓延。 这个吻很深,也持续了很久。 一直等到身下的动静变弱,陆承恩才微微退后。他舔了舔被咬破的下唇,问:“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司阳喘-息着,目光空洞地望着陆承恩,泪水像是流不干似的从他的眼尾滑落。 陆承恩坐起身,将司阳拉进了怀中。他拥着司阳,宽大的手掌在瘦骨嶙峋的脊背上轻柔地顺了顺。 怀里人的身体还在发颤,陆承恩相信早上司阳主动和他沟通时,是做好了暂时向“封衍”服软的准备的。但此刻,司阳却又不受控制地对他大声尖叫哭喊。 很明显,司阳的精神状态已经在日复一日的软-禁生活中出现了裂痕。 他无法理智地做出利于自己的伪装,一点微小刺激都有可能导致他的崩溃。 这或许也为他将来的坠海埋下了伏笔。 「宿主,在ooc权限为0%的情况下,请您务必扮演好封衍的角色。」 “我刚才有哪里露出了破绽吗?” 「司阳向您挑衅时,您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反应,而是在犹豫要不要退开。」 “我还没有后退。” 「您的肢体行为已经透露出您有退开的打算了,何况,犹豫已经是ooc了。」 「不过这是第一次,且情况不严重,所以系统只给予了您一点小小的警告。」 陆承恩面色难看。 “刚才控制我身体的,就是封衍?” 「对。封衍还没有弄清楚现在的状况,所以对您的身体控制不熟练,等下次他再抓住机会来抢夺您的身体,您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挤走他了。」 “没那么容易挤走?”陆承恩问,“那他岂不是会一直占着我的身体?” 「等ooc场景结束后,系统会强制原主下线。」系统举例,「比如刚才的情况如果没有您的干预,封衍会在扇完司阳一巴掌,并掐住司阳的脖子放完狠话后被系统强制收回。」 陆承恩此刻才充分了解了系统所说的ooc接管是什么意思。 他感到一阵恶寒。 这次只是系统的警告,他尚且能甩开挥出去的手,等下次真的判定他违规,封衍指不定会用他的身体做出什么事来。 他的身体将不再受他的控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封衍做出伤害他人的事情,却无力制止。 陆承恩感受到了威胁,他必须要尽快找到ooc权限提升的关键所在。 拦腰抱起怀中没了声音的青年,陆承恩将司阳放在了沙发上。他仰头看着司阳的脸,伸手拭去纤长睫毛上濡湿的痕迹,这时才发现司阳紧抿着唇,面容惨白,右手紧紧捏在自己的膝盖上方。 陆承恩皱了皱眉,问他:“腿疼?” 司阳轻微点头。 “刚磕到了?严不严重?”陆承恩希望这种时候司阳可以乖乖回答他的问题。 大概是真的太痛了,司阳没有再逞强,用沙哑的嗓音道:“……疼。” 陆承恩对必须维持封衍人设的限制感到了厌烦,他开口质疑:“你不会在装吧?” 司阳额头都是疼出的汗,他迎着陆承恩微凉的目光,心口刺痛。 刚才后背轻柔的抚慰果然都是错觉。 司阳偏开头,不再做多余的辩白,面前的人却忽然站起身,又一次动作小心地将他抱了起来。 与体贴入微的动作相反的,是男人冰冷的语气。 陆承恩迅速安排好离岛的直升机,顺便给司阳换了身衣服。 他低头碰了碰司阳的唇,在他耳畔轻声道:“司阳,你听话,我就带你去看医生。” 第4章 控制 “看片子没有问题,持续的痛感可能是心理作用,平时不要太焦虑,心情放松,这么年轻,身体各项机能正处于巅峰状态,只要注意不造成二次伤害,完全能恢复到正常状态。” 当地医生放下X光片道:“再过一周差不多就能拆除石膏了,之后换上轻便的护具,可以开始进行简单的康复训练,需要现在联系康复师约时间吗?” 司阳保持着缄默,对封衍的回答不抱希望。 出乎意料的是,坐在会诊室沙发上的男人道:“需要。” 陆承恩想了想说:“麻烦安排一位可以长期住在私人岛上的治疗师,直到我爱人的腿完全康复。” 余光里司阳抬起头,眼底有遮掩不住的诧异。陆承恩不由暗叹,司阳这是笃定封衍不会给他安排康复师。 上一辈子封衍也的确没在乎过司阳的腿能不能恢复好。 在司阳的石膏还没有拆除时,封衍和司阳爆发了一次激烈的争执,封衍失手,也有可能是故意,推倒司阳,让司阳的右腿再次受伤。 紧急手术后的康复过程磕磕绊绊,往后的半年时光,司阳再也没能站起来好好走过路,多数时间都只能坐在轮椅上。 后来,司阳画画的手也被封衍砸断了。 …… 约好康复师,二人出了医院,径直返回海岛。 前往机场的路上,前排司机自觉升起隔音板,陆承恩道:“你今天表现不错,没有做多余的事。” 司阳望着车窗外远去的街影,问:“为什么同意康复师上岛?” “你的腿需要专人看护。”陆承恩笑了笑,“还是说,你想离岛在医院进行康复训练,好再找机会报警?司阳,我才刚夸过你表现不错。” 司阳看他:“那你就不怕我向康复师求助吗?” “你会吗?”陆承恩将手掌放在司阳的大腿上来回摸了摸,轻佻道,“好好配合康复,你的腿一直这样也不方便,在床上太扫兴了。” 呼吸一窒,司阳的脸上涌现出被羞辱的怒气。 陆承恩保持玩味的笑容:“司阳,我说过很多次了,只要你听话,我就会给你你想要的。但如果你再像之前那样不识趣,我也不介意让你一直瘸着,听明白了吗?” 司阳没有回答。 陆承恩抬手,轻柔地将遮住司阳眉眼的碎发别到了他的耳后,又问了一遍:“听明白了吗?” 司阳望进了陆承恩的眼睛里,半晌后垂下眼,唇色惨白地点了点头。 “乖一点,我允许你每天在画室里多待一个小时。” 封衍总是会用这样的“好处”诱惑司阳,让司阳对他乖顺服从。就像是在训狗,打一棍子再给颗甜枣。可用不了多久,封衍又会找新的理由剥夺司阳刚握进手里的一点点自由。 他似乎很享受司阳的痛苦,也可能,他是在享受掌控司阳一切,包括他的喜怒哀乐。 司阳清楚地知道,他只是封衍的玩物。每一次的“慷慨”的赠予背后,都隐藏着会令他更为痛苦的剥夺。 所以这一次也会是一样。 司阳想,用不了几天,封衍就会改变主意,随便找个理由,减少他进画室的时间, 或者这次会直接禁止他再踏入画室。 司阳早就想过,以封衍愈演愈烈的控制欲,他迟早要毁掉他仅剩的东西。 被囚困于方寸之间,司阳能握住的,只有他的画笔。 如果失去画笔,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低头看着自己被男人牵住的手,司阳只觉得由内而外的冷。 …… 面对每天多出的一个小时绘画时间司阳不觉高兴,对即将上门的康复师司阳也不做期待。任何东西都有可能会在司阳得到的那一刻再被封衍破坏,所以司阳逼迫自己麻木。 封衍给他的,他就收着,等封衍不想给他了,再被拿走也无所谓。 可这次封衍迟迟没有收回司阳的画笔。 司阳在小鸟的眼睛上添上最后一笔高光,一副新的画作完成。 画布中的小鸟是自由的,昂然的。司阳自己深陷囹圄,他不忍心再让自己画中的小鸟受到任何束缚,他希望自己的心永远都是自由的。 这是司阳一直坚守的信条,就算处境再艰难,也要相信一切都会有好起来的那天。 画室的门被推开,司阳神色微敛。 男人缓步走到了他身后,站定,似乎在欣赏他的画。 最近司阳时不时会觉得封衍有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了,他说不上来。 男人还是那副恶劣的性子,可司阳太熟悉封衍了,他总觉得男人身上的气质发生了某种变化。偶尔望着封衍的背影,司阳会错觉自己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男人可能也不像之前那样恶劣了。 好几天过去,男人还没有发作的迹象。有时司阳画得太入迷,忘了时间,男人也只是会来画室提醒他,说几句不好听的话,但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动手拉扯他,或者直接撕碎他的画。 有时候司阳甚至会产生错觉,男人仿佛很喜欢他的画。 这当然只会是错觉。 在认识之初封衍的确装作过对司阳的艺术很感兴趣,不过都是谎言罢了。 封衍根本不懂艺术,也不在乎司阳的艺术。 司阳猜不出封衍又在筹划着什么样的陷阱等着他。 他明白,他只是封衍用以取乐的小白鼠。 陆承恩拨了拨司阳马上能用皮筋扎出个小揪揪的发尾,从背后像拥抱一样,双手支在了司阳轮椅的扶手上:“绘画时间结束,该去休息了。今天正好给你剪一下头发吧。” 司阳放下画笔,听话地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两个人相处的还不错,上次司阳表现出崩溃的情绪,应该是被陆承恩送的风铃刺激到了。 陆承恩无法做出解释,小鸟风铃也依然挂在窗边。 行动受限的状况下,司阳是乖顺的,乖顺到没有生机,仿佛一具行尸走肉,只有在司阳的画里,陆承恩才能窥见一瞬司阳的内心。 距离司阳坠海还有280天,此时的司阳还没有放弃自己的迹象。 前两天陆承恩查看了司阳的资料,知道司阳在小学时失去父母,流落到福利院,因为年纪太大,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领养,就留在了福利院里。 这么多年独自长大成人,司阳从未向生活展露过他的悲痛,他的作品总是色彩明亮,用细腻的笔触还原出了自然最动人的一瞬。 在司阳的毕业展上,他说,他的父母曾告诉过他,人生短暂,要发现身边的美,不要被困在不好的情绪中。一切悲伤和痛苦总会随时间流逝,等走出那段经历后再回头望,会发现自己也不过是陷入一次低谷,而低谷总会有走到头的那一日。 失去父母的司阳没有将自己困在童年的悲痛中,而是牢记着父母的期望,一次又一次走出他的低谷,成为了优秀的画家,不断传达着他对美好的感受。 陆承恩无法想象是多沉重的绝望,才会让这样的司阳最终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细碎的发丝洒落在了浴室的地板上,陆承恩轻轻吹掉了司阳脖子上的碎发,他望着镜中的司阳,问他:“怎么样。” 司阳从镜中回视陆承恩,目光中似有探究:“挺好的。” 陆承恩笑了笑,低头吻了吻司阳的后颈。 司阳的衣摆被洗手池边的水打湿了,他双手撑住洗手台,没什么表情地望着镜子里交叠的两个人。 陆承恩遮住青年的眼睛。 他抱起司阳,带着司阳离开浴室。 司阳右腿上的石膏已经拆除,他们都失去了继续躲避下去的理由。沉沉陷入柔软的床垫,陆承恩望着没有任何反抗意图的青年,吻住他黑沉无光的眼眸。 封衍给予的爱是偏执的,疯狂的,陆承恩能给司阳的,只有他的怜惜。 他欣赏司阳,所以他希望这一次司阳可以走出他人生的低谷。 汗珠滚落,空气滞闷。 陆承恩咬住纤长后颈下白皙的皮肉,司阳闷哼一声,忽然拍了拍陆承恩的手腕,小声道:“我想看着你。” 两只手臂攀住了陆承恩的后背,陆承恩低下头,发现司阳正在怔怔地望着他:“在看什么?” 司阳摇了摇头,主动吻向陆承恩。 陆承恩深深拥住司阳,他庆幸这一晚是平静的、温和的。司阳愿意配合他,那么他也就不必再做出多余的伪装。 夜里起了风,吹得窗边的小鸟风铃叮铃作响,许久后才渐渐平息。 陆承恩拉了拉被子,遮住司阳裸露在外的肩膀,陷在枕头里的司阳闭着眼睛问他:“今天睡前不用喝牛奶吗?” 牛奶? 陆承恩不动声色,在系统给出的记忆里寻找有关牛奶的线索。 是的。 是该有一杯牛奶。 封衍每次和司阳睡一起时,都会在睡前让司阳喝下一杯热牛奶。自二人搬到海岛上住后,这个习惯从未改变过。 司阳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静静地注视着陆承恩。 陆承恩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没有多说,起身去了厨房。 不多时,陆承恩端着一杯牛奶回来,司阳的神色似有一瞬灰暗,他嘲讽地勾了勾唇角,一口喝完了玻璃杯中温度正好的牛奶。 陆承恩递过另一个玻璃杯:“漱漱口。” 司阳愣了愣,伸手接过盛着温水的杯子。 陆承恩放回两个杯子,又一次给司阳掖好了被褥,拍了拍道:“睡吧。” 床头的灯光熄灭,一夜好眠。 当太阳再次跃出海平面,司阳在晨曦的照耀下醒来,一晚过去,没有头疼,也没有沉闷的感觉。 “醒了?”司阳回头,坐在窗边处理文件的陆承恩抬了抬眼道,“起来收拾吧,一会儿吃过早餐,康复师也该到了。” 司阳望了陆承恩一会儿,才应道:“好。” 等司阳进去浴室,陆承恩取下眼镜,和脑海中的系统对话:“真好,我昨晚没被枕边的人弄死在床上。” 系统:「……」 系统:「不要一大早就讲黄色笑话。」 陆承恩:“……不是黄色笑话。” 系统:「……也不要讲鬼故事。」 “鬼故事么?” 陆承恩合起文件,起身去餐厅。他将早晨佣人准备好的早餐端到了餐桌上,又回到岛台后,打开一面柜门,摆放整齐的盒装牛奶后方藏着一个小小的药瓶。 陆承恩拿出药瓶在手中把玩:“如果只是鬼故事,封衍为什么要每晚都让司阳喝完一杯牛奶,才能安心在他身边入睡。” 系统:「……」 “既然昨晚没往牛奶里丢药片不算ooc,那这种东西扔了也没关系吧?”陆承恩说着,已经将手中的安眠药丢进了岛台下的垃圾箱中。 系统没有给出提示音。 陆承恩轻轻松了口气。 司阳从卧室出来了。陆承恩抬起头,神色不变,笑着上前将司阳推到了餐桌前。 他摸了摸司阳后颈上的红痕,道:“等会儿去换件高领的衣服。” 司阳下意识抬手摸向后颈,触碰到了陆承恩的手指,他仰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答应道:“好。”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平静 “勾脚尖,勾住,好,现在绷脚……对……” 司阳躺在理疗床上活动脚踝,余光能看到封衍的身影。男人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下属通话。 司阳还是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封衍最想做的,不就是永远都把他困在身边吗?当初就是因为司阳总是想着逃走,封衍才打断他的一条腿。 司阳以为封衍会让他的这条腿一直瘸着,结果现在封衍真的找来了康复师帮他复健。 难道真的是因为觉得他瘸着一条腿在床上太扫兴? 可只要等石膏拆除,他的腿就算留下永久损伤,也不会耽误太多事。 瘸一条腿还跑不快,不是正合封衍的意。 司阳出神的想着。 这些时日男人在床上温柔到不像是封衍。 他会不着痕迹地照顾司阳的感受,而不是一味的强迫司阳,让司阳讨好他。 而且司阳能感觉出来。 每晚的牛奶里都没有再加过多余的东西了。 “司阳,专心。” 司阳回过神,发现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摘下了耳机,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治疗师笑了一声,开玩笑道:“司先生这是看您丈夫工作看入迷了,没事,等我们今天的康复做完,您可以再慢慢看。” “没有,刚才在想事情。”司阳尴尬地收回目光,打起十二分精神跟着治疗师的指引活动右腿。 一整套复健活动下来,司阳出了一身的汗,治疗师包了个冰袋给他敷腿。 陆承恩回完最后一条消息,合起电脑,走了过来。他摸了摸司阳汗湿的额头:“很疼?” 司阳摇了摇头。 治疗师道:“司先生的腿恢复得很不错,不过复健这事急不了,吃点苦头也在所难免,这段时间好好活动保养,之后才不容易留下后遗症。” “嗯。”陆承恩接过治疗师手里的冰袋,道,“我来吧。您可以回去了。” 治疗师平时都和别墅的佣人保镖住在另一栋房子里。他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识趣地收拾好东西离开。 陆承恩将冰袋换个角度:“今天别去画室了。” 司阳立马半支起身,神色勉强保持着镇定,眼底却有些无措:“为什么?” 陆承恩挑了挑眉,道:“今天活动的时间有些久,好好休息,明天再去。” 听到“明天”两个字,司阳的肩膀明显松了松。他坐起身,伸手去接陆承恩手里的冰袋,试图掩饰下刚才的失态:“嗯,也好。” 像个惊弓之鸟。 陆承恩避开司阳,他换了只手握着冰袋,忽然用冰凉的手掌托起司阳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司阳重新后仰支住了理疗床,手掌上的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下滑,没入棉质的T恤里。 陆承恩捞住快要倒下去的司阳,缱绻地磨了磨他柔软的唇珠,低声道:“这几天好好听治疗师的话,每天做复健,不要偷懒,也不要贪多。我要离岛一段时间,去处理些工作。” “去多久?”司阳问。 “怎么?”陆承恩笑道,“舍不得我?” 司阳闭嘴了。 陆承恩摸了摸他的头发,道:“我会尽早回来,乖。” 司阳自然不会再多问。 一直被困在一座小岛上,不止司阳急,陆承恩也很急。 第二天一早,陆承恩出了别墅,接过助理递来的文件,马不停蹄地投入工作。 其实封衍和陆承恩的成长路径有所相似,他们都是豪门出生,家里的独子。只不过封衍是老来子,前面的几个哥哥姐姐早逝,妈妈也在生下他后不久便撒手人寰。 封衍被他的父亲一手带大,几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经历,让封衍的父亲对他的管控极其严格。某种程度上,封衍对司阳病态的控制欲,很可能也是受到了童年经历的影响。 在父亲去世后,封衍顺理成章接手集团,但没了父亲的看管,封衍对公司不再那么上心。 封父在临走前已经为封衍培养出了足够优秀的团队,以封衍的能力,只要在大事决策上不故意作死,他就算每天在海岛上和司阳厮混,集团也毁不到哪儿去。 而陆承恩的母亲对陆承恩的管控,只会比封衍的父亲严厉。不同的是,陆承恩的母亲不是害怕陆承恩出事,她是怕陆承恩不够有出息。 陆承恩是家里名正言顺的独子,可他不是父亲最喜欢的小孩,在不知道的地方,他还有无数没被认回陆家的兄弟姐妹。 他只有事事都做到最优秀,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陆氏集团是陆承恩靠自己的能力夺回手中的。 陆承恩不敢停歇,哪怕是老陆总去世,他坐上了董事长的位置,也不能有片刻休息。因为陆承恩知道,他的身后有无数的人在看着他。 他没有亲人铺就的道路,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他习惯于让事态处于自己的控制之下。就像现在,陆承恩不会寄希望于态度暧昧、规则模糊的系统。 他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就必须要提前规划好自己的未来。 以及……司阳的未来。 …… 一周飞了三个国家五座城市,晚上回到酒店,陆承恩抽出空来看了眼监控。 司阳在画室画画,当地时间是下午。 陆承恩打开麦克风提醒司阳:“快到复健的时间了,练完了再画。” 司阳正洗着笔刷,闻言看了眼监控,也没拖延,听话地放下调色板,简单收拾了一下,拿过一旁的拐杖,出了画室。 一周过去,司阳可以拄着拐杖走了,不过只能短距离挪动,以防二次骨损伤,陆承恩让司阳先坐轮椅,等多恢复一段时间后再逐步过渡到拐杖。 不过司阳估计想快点正常行走,他知道最近陆承恩忙,没空时时打开监控,就经常扔下轮椅偷偷用拐杖练习走路。 陆承恩见司阳走得很慢,也有在小心避免摔倒,便一直装作没发现。 这会儿他同样没多说什么。 司阳慢吞吞挪动到楼下,治疗师正好进门。二人进了健身房,陆承恩干脆开着监控,听着司阳锻炼的声音,埋头继续工作。 陆承恩明天要参加一场商会,有很多人他还不太熟悉,需要提前记忆,公司积压的工作也还没处理完。 陆承恩很想立即改掉封衍把工作堆积到一起处理的习惯,但因为司阳还在岛上,连带着他也不能离开海岛太久,文件积压是在所难免了。 许久后,脖子都有些僵了,陆承恩抬头活动颈椎,才发现监控里只剩下了司阳一个人。 治疗师已经离开,司阳独自在健身房拄着拐杖慢慢走动,偶尔会不明显地看一眼监控。 陆承恩点开麦克风,问:“练完了?不休息一会儿” 司阳停步,抬头望向监控,摇了摇头:“治疗师说我可以试着多走走,平时在家里也不用那么依赖轮椅。” 意思是他今天最近偷着用拐杖是治疗师要求的。 陆承恩笑了一声:“那说明你恢复得不错。” 司阳好像还有什么话想说,陆承恩没急着问,他倒回监控记录,带上耳机听了听,治疗师临走前问司阳下次要不要去别墅外走一走。 司阳没有立即答应。 陆承恩稍作思索,退出回放,对司阳道:“明天治疗师过来,你们去别墅外面活动吧。” 还站在原地犹豫要不要开口的司阳微觉错愕,不确定道:“可以吗?” “只能在附近,会有人看着你。”陆承恩道,“复健要循序渐进,别太逞强。” 司阳垂眼,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今天的监视环节差不多就可以结束了,司阳估计也不会再想对他说多什么。陆承恩正准备向司阳道别,司阳忽然又抬起头,看着监控摄像头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承恩望着屏幕里的人,失真的画面难以捕捉到细微的神情变化。 半晌后,陆承恩拿出手机,拨通了别墅的座机。 屏幕中的司阳回头看了一眼健身房外,陆承恩道:“慢慢过去,不用着急。” 司阳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了客厅,通话早就断了,陆承恩重新拨了一次,司阳接通。 “还有几个活动要参加,参加完就回去。最近天气渐渐回暖,你训练完可以去别墅外画画……哦,是采风。”陆承恩盯着屏幕道,“别去太远的地方,让佣人陪着你。” 司阳捧着听筒,很久后才点点头,回了一句:“嗯。” 手机传出来的声音比监控清晰了不少,陆承恩轻声道:“再练练就去休息吧。等我回去。” “好。” 两个人莫名都没有挂断,也没有再对话,就这样静静听了一会儿彼此的呼吸,陆承恩这边收到助理的消息,才结束通话。 这期间陆承恩同样没有听到系统的警告声。 他发现了,只要他做出的行为是封衍有可能的会做的,就不会触发警告。 面对司阳的故意挑衅,封衍一定会生气。但在司阳表现乖顺时,以封衍的恶劣程度,他完全有可能会再次放宽的司阳活动范围,借机测试司阳是不是真的学乖,是不是还在想着逃跑。 只要他的行为能解释的通就行。 陆承恩利用这一点,给了司阳他想要的自由。 海岛上都是封衍的人,司阳的腿还没有恢复,他不太可能会在这个时候逃跑。 陆承恩想尽量在他的权限内,让司阳能过得舒服一点。 …… 在外工作两周,已经是封衍过往离岛时长记录的极限。陆承恩没有挑战系统ooc警报的权威,提前一天回到海岛上。 这次是从临近的国家出发,等换乘直升机抵达海岛,太阳还没落入海面。 陆承恩在夕阳下看到了正在画画的司阳。 司阳采风的地点离别墅不远,陆承恩让司机去停车,自己下车走到了司阳身后。 画纸上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了一场灿烂瑰丽的落日。 司阳听到声音回头,陆承恩刚好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了他身上:“出来也不多穿件衣服。” “下午时还很热。”司阳被裹进带着男人体温的外套里,他收起了手中的画笔。 “腿能走了吗?” “能,不过不能走太远。” “画好了吗?” “嗯。” “那就回家吧。”陆承恩俯身将司阳拦腰抱了起来,转身走向别墅。 司阳顿了顿,没有挣扎。他注视着男人熟悉的面部轮廓,在夕阳的照射下,渡上了一圈陌生的光晕,状似温柔。 司阳慢慢伸手,搂住了陆承恩的脖子。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邀请 「距离封衍坠海身亡还有247天,请宿主再接再厉哦~」 陆承恩回岛有段时日了,他掌握了糊弄系统的方法,与司阳的相处也渐入佳境。不管司阳内心是怎么想的,明面上他们两个人都默契地维持着现在的平衡。 能平静地度过一日,总比动不动就摔碗砸桌子搞什么强制爱要好得多。 只是陆承恩至今还没有找到ooc权限提升的关键。 “你……不是芒果过敏吗?”司阳迟疑道。 陆承恩的手顿住,荧幕投射出的光线昏暗,果盘中的芒果已经被他吃没了大半。 陆承恩淡定地将手里的这口芒果也吃了下去,道:“前段时间发现不过敏了。” 司阳不太相信:“会有这种事吗?” “上次离岛我去问过医生,偶尔是会有这样的情况。”陆承恩拍了拍司阳的手,“继续看电影吧。” 司阳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脸上还残留着遮掩不住的怀疑。 后半程陆承恩没太注意电影演了些什么。 等电影播完,他起身去开家庭影院的灯,之后没给司阳多问的机会,直接抱起司阳道:“不是说想去海边画画吗?走吧。” 司阳拍他:“我的拐杖。” “哦。”陆承恩面不改色,又抱着司阳往回走,“差点忘了。” 司阳康复得很快,已经可以换成单拐了。他去画室拿了些东西,然后拄着拐杖站在一旁,看着陆承恩将他的画板颜料一一搬上车。 日头刚过,户外不冷也不热,不过这才刚入春不久,岛上的气温不算高。到了海边,陆承恩给司阳添了件披风。 司阳坐在海滩上画画,陆承恩就支了个躺椅在不远处看书。 在岛上能处理的工作终究有限,陆承恩就是再想批文件,这种时候也只能躺在日光下听着海浪声放空。 大概如此才不算辜负美景。 封衍不是个东西,但他选的这座岛其实还不错。气温适宜,环境优美,居住的别墅风格现代化,满足了都市人的居住需求,其实可以称得上一句理想的世外桃源。 细想自己前半生,陆承恩找不到如此悠闲的时光。他从出生起就背负着母亲的期待,童年在五花八门的课程中度过,少年时期永远在跳级考试竞赛。他要比所有的同龄人都快一步,才能让帮母亲吸引住那个在外花天酒地的男人的目光。 这种度假般的经历对陆承恩来说太陌生,如果没有任务的存在,那将会是一次完美的放松。 当然,现在这样已经是前所未有了。 …… 陆承恩睡着了。 司阳在调色板上涂抹颜料,平日能被他轻易调制出来的颜色,今天怎么混合都不对劲,他侧头,看到抱着书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合起了眼。 看了很久,司阳放下调色板,换了张纸,从画具箱里翻到炭笔,将画架换了个方向,抬手在空白的纸张勾勒线条。 司阳过去给封衍画过肖像,每一笔,从熟悉到陌生,再从陌生到熟悉,一副简单的肖像,不填充细节的话司阳半个小时就能画好,可这一次无论他怎么画,图纸上的脸都是空白的。 男人没有醒,连搭在小腹上的书掉下去了都不知道。 司阳烦躁地将整张画纸涂黑,扔开了炭笔。 封衍不喜欢看书,也没有戴眼镜的习惯。过去封衍的眼镜只是装饰品,没有度数,现在却换上了一副有轻微度数的眼镜。 还有芒果…… 不止是芒果。 封衍喜欢喝咖啡,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的咖啡机很久都没再用过,反而是柜子里多出了几罐茶,茶几还摆上了一套完整的茶具。 司阳有诸多的怀疑困惑,可无论怎么看,他眼前的这个人都是封衍,面部结构肌肉轮廓没有变化,连身上的胎记和痣都一模一样。 不同的,只有一种玄之又玄,被称为感觉的东西。 好像从某一天起,一切就悄悄的变了。 司阳尝试捕捉些什么,却捕捉不到。 随着右腿康复,司阳难免又开始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封衍身上发生的变化对司阳是有利的,男人似乎不再执着于要困住他,那他是不是还有机会下岛,还有机会摆脱现在的处境? 其实司阳宁可封衍对他不好,继续用恶劣的态度、偏执的行为对待他。 人类的意志真是脆弱,司阳被困住太久,太孤单了。如果封衍一直对他不好,他还能去憎恨,去反抗。 可如果面对的是失而复得的自由,哪怕只是一小点自由,司阳都怕自己会屈服于一瞬的温暖,屈服于人性。 司阳怕自己会在无边的孤寂中懦弱地相信封衍的谎言,然后再一次掉入致命的陷阱。 只是,他真的还有的选吗? …… 小岛上能做的事情有限,陆承恩很多打破僵局的想法都无从验证。他不能贸然带司阳下岛,司阳有逃跑的前科,要下岛,他就要提前做好司阳再次向外界求助的准备。 一旦让司阳逃跑成功,以陆承恩现在不足25%的ooc权限,封衍一定会跳出来接管他的身体,然后用尽一切手段把司阳抓回小岛,甚至有可能再次打断司阳的腿。 这么折腾一趟,陆承恩也别想完成任务了。 陆承恩需要一个契机,也需要时间做些额外的安排。 …… 窗沿挂着的小鸟风铃在摇晃,屋子里的两个人正接着吻。 手机铃声响起,陆承恩本想挂断,视线扫过,他退后一些,摸了摸司阳潮-红的脸颊,一手揽着纤瘦的腰,一手去拿放在桌上的手机。 司阳推了陆承恩一把,想从他身上起来。上次将司阳拽下轮椅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陆承恩扶住司阳的手一顿,忽而控住司阳的腰,将人又按了回来。 他们倒在了沙发上。 陆承恩捂住司阳的嘴,接通电话。 “封总,最近还忙吗?” “在度假。”陆承恩的语气听不出异样。 电话那头的是一位女士:“司先生的腿怎么样了?” 陆承恩垂下眼,湿-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掌心,司阳失神地望向他的手机。 “恢复得不错,治疗师说,要不了多久就能拿掉拐杖了。” 女士愉悦道:“那我们之前的约定还作数吗?” “当然。” 陆承恩抱起司阳,将他口中的呜-咽尽数吞没。 “我会安排人将邀请函发给您的助理。” 司阳哭了。 陆承恩吻了吻他潮-湿的眼睛,道:“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好。”对面道,“期待您和司先生的到来。” 通话结束。 司阳猛地咬住陆承恩的肩膀,齿痕深陷,陆承恩“嘶”了一声,掐住司阳的脖子,将他压倒在沙发上,用同样凶狠的力度吻了下去,不一会儿,这个吻又变得缠绵。 陆承恩没用什么劲地握住司阳的右腿,轻声道:“再咬一次试试看。” 语气威胁,但动作轻柔。 陆承恩瞥了眼已经泛紫的肩膀,无奈道:“你是属狗的么,咬这么狠?” 司阳红着眼尾看他:“是你太过分了。” 陆承恩承认自己的行为是有些恶劣,他安抚似的亲了亲司阳:“不想知道打电话的是谁吗?” 司阳趴在陆承恩怀里平静片刻,情绪才好了些。 他望向陆承恩,等着他的答案。 陆承恩没多卖关子:“是你的粉丝。上次在商会上遇到,一见面就问我你的近况,还说想见你。” 陆承恩拽过沙发上的薄毯,披在司阳身上,问他:“想不想去?” 司阳没有立即回答,他裹紧薄毯,看着陆承恩的眼睛里暗藏警惕与猜疑。 陆承恩不作解释,他轻松抱起面前的毛巾卷,迈步向浴室。 “等你的腿恢复好了,我们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敷衍 司阳将手轻轻搭在陆承恩的掌心,尝试迈步向前。跛行的步伐让他走得没那么稳,一段距离后,见司阳有摔倒的迹象,陆承恩及时扶住他。 “别那么急。” 司阳紧抿着唇,面露焦躁,陆承恩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温声道:“你慢点走是可以走稳的,不用现在就追求恢复到正常的步态。” 这几日司阳在做脱拐行走的训练,骨折后长时间坐轮椅造成的影响不会那么快消失,康复进度慢了下来,司阳便有些着急。 可能是怕走不了路,陆承恩就不带他下岛参加宴会了。 “好了,休息一会儿。治疗师今天刚说过,步态纠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急于求成容易伤到自己。”陆承恩都发话了,司阳不得不停下来。 熟练地将司阳抱起来,陆承恩将垂头丧气的小画家放在了一旁的健身器械上,心中有几分好笑。 他半蹲下身,手掌缓缓揉着司阳的腿,安慰他:“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膝盖传来热意,很舒服,司阳低头看着神情闲适的男人,低低应了一声。 等手掌下的肌肉没那么紧绷了,陆承恩停下动作道:“过两天我要回公司处理工作。” 司阳一愣:“去多久?” “嗯……”停顿片刻,陆承恩仰头看司阳,“这次可能要去久一点。” 放在腿面上的手渐渐握紧:“那宴会?” 就在司阳眼中那点期盼的光渐渐熄灭时,陆承恩笑了一声,没头没尾道:“该给你订身新礼服了。” 司阳愣住,一时有些不解。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LANWEN8.CC(兰文网) …… 直到站在候机大厅,司阳仍觉得恍惚。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这么多的人了。 上次去医院检查,下了直升机直接走贵宾通道,全程接触到的人屈指可数。 身处这样喧闹的场所,对司阳来说恍如隔世。 两天前,司阳几乎已经确定,男人这次的恶趣味就是先骗他能参加宴会,等他为此拼命锻炼恢复时,再让他的期望落空。 一瞬地狱,一瞬天堂。 司阳没想到封衍会选择提前带他回国。 走到了贵宾休息室门前,陆承恩发现司阳没跟上来,他回头道:“发什么呆呢,快过来。是不是腿疼了?” 司阳看不透面前的这个这个男人究竟想做什么。 如果只是想试探他还会不会逃跑,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司阳摇了摇头,拄着手杖,尽量平稳地走到了陆承恩的身边。 陆承恩道:“疼的话就告诉我,我让工作人员拿轮椅过来。” “不用了,才走几步,不疼的。”司阳看着男人伸过来的胳膊,听话地将手搭了上去。 陆承恩叮嘱:“别逞强。” 等顺利检票坐上飞机,看着飞机滑出跑道,一切尘埃落定,司阳沉闷闷的心随着久违的失重感重新跳动。 他要回国了。 他真的要回国了。 望着辽阔的云层,司阳一瞬都有落泪的冲动。 他曾一度以为自己再也踏不出那座与世隔绝的囚笼。 虽然现在这样也算不上真正的自由。 陆承恩握住了司阳的手:“航行时间很长,昨晚也没休息好,先睡一会儿吧。” 他拆开一个眼罩递给司阳,见司阳戴上了,便帮司阳调了调座椅。没过多久,陆承恩也闭上眼睛假寐。 不确定是什么时候真睡过去的,空姐在过道轻声细语地为附近的乘客点餐,陆承恩摘掉眼罩,耳边响起许久未听过的电子音。 【恭喜经过宿主的不懈努力,ooc权限已提升至25%。距离封衍坠海还有235天,请再接再厉哦~】 这种时候? 司阳也有转醒的迹象,看了看时间,陆承恩按响服务铃,要了份菜单点餐。等空姐离开,他理出了点思绪。 小电视下方显示飞行里程已过半,陆承恩看着身边摘掉眼罩就又盯着窗外发呆的司阳,若有所思。 一直都没有动静的ooc权限终于出现了变化,所以,任务关键点居然是“司阳离岛”吗? …… 任务能有进展就是好事,不过25%的权限还不足以让陆承恩给司阳更多自由活动的权利。抵达国内后,陆承恩依照原计划,将司阳安排在过去封衍装过监控的公寓里。 这是司阳被封衍骗去海岛前的住处,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算作他们的婚房。过去司阳没注意过,这次他一进房间,就敏锐地发现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摄像头。 在被软禁前,谁会对自己的家有防备之心呢。司阳像是被兜头浇了一桶冷水,彻骨的寒冷。 他不由想起这些年封衍对他的所作所为,男人不过是将他被剥夺的自由重新还给了他一点,他居然就觉得男人变了,变好了,甚至对男人有了几分亲近。 现在这些隐藏于过去的摄像头在提醒着司阳,他真是,愚蠢至极。 发现司阳站在客厅半天没动,陆承恩察觉到青年一路都还不错的心情在此刻又变得压抑,像他们第一天见面时一样。 视线扫过司阳面无表情盯着的角落,陆承恩猜到他为什么不高兴了。 自身后拥住司阳,陆承恩带着司阳坐在了沙发上,他吻了吻司阳的耳朵,道:“你先休息,我要去公司了。等会儿会有人过来做饭,吃完好好睡一觉。我这几天要出差,没办法陪你,不过明天裁缝会过来给你量尺寸,到时多订几套衣服,好不好?” 司阳无力地扬了扬嘴角:“多订几套?我有那么多需要穿正装的……” 陆承恩捂住了司阳的嘴:“乖一点。” 陆承恩能感觉到,手掌下司阳在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唇,一直等司阳眼中的怨愤重新变得麻木,陆承恩才松开他。 “别说我不想听的话,司阳,这样对你我都不好。”陆承恩靠近,他蹭了蹭被司阳咬到殷红的唇瓣,低声道,“你可以用家里的电脑,但记录我都能看到,不要动歪心思,听话一点,等我回来。” 司阳垂下眼睫,半晌后不甘地点了点头,陆承恩见状轻叹一声。 家里的这些监控还不能撤,起码在ooc权限抵达75%之前,陆承恩都不可能放松对司阳的监管,不然一切都有可能前功尽弃。 接下来的一周陆承恩又变成了空中飞人,家里除了司阳,还有一名会做饭的大哥。大哥应该就住在公寓附近,神出鬼没,到饭点就上门做饭,其余时间不会在家里碍司阳的眼。有次司阳试着说想自己做一顿,大哥并不阻拦,等盯着司阳安全地做完,他就离开了。司阳留他吃饭,他也拒绝。 后来有天司阳见家里的垃圾太满,想了想,试探着打开那扇他一直没去触碰的门把。门顺利开了,但等他下楼,就看到大哥站在电梯口,看着他扔完垃圾进了电梯才离开。 司阳确定了,这是封衍安排来监视他的人。 只是司阳想不通,既然这么担心他会逃跑,男人又为什么要冒着他给外界传消息的风险,带他下岛。 司阳刚觉得自己已经彻底看穿了那个糟糕透顶的人渣,转眼又无法确定。 现在的封衍让司阳无从琢磨。 距离陆承恩告诉司阳的宴会日没几天了,这日下午,封衍的助理将司阳选定的几套礼服和宴会的邀请函一起送到公寓。 等助理离开,司阳拆开了请柬,才知道自己即将要参加的是一场较为私人的商业宴会。邀请人名为温韵,司阳并不认识,他用家里的电脑搜了一下,找到了一点温女士的痕迹。 温韵是某个集团董事长的孙女,自身也经营着一家公司,同时这位女士还是一名艺术爱好者,经常现身各大艺术展会,对新锐艺术家的作品情有独钟,像是在押宝。 看样子封衍说温女士是他的粉丝可能不是说谎,可男人为什么要带他与温韵见面?还是这种私密的商宴,在场的人肯定都不简单,就不怕他在宴会上乱说么。 司阳关掉网页后犹豫片刻,又重新搜索了温韵的爷爷,大致翻了翻温氏旗下的业务,内心有了几分猜测。 难道封衍是想和温氏集团搭上关系? 他什么时候这么在乎盛川的发展了? 司阳记得封衍曾经告诉过他,他并不想承担集团的重任,董事长的职位只让他觉得压抑,但因为那是父亲的产业,父亲又只有他一个儿子,他不得不接手。当然,不排除封衍当时说这些是在说谎骗取司阳的信任,但自从二人结婚,封衍本性暴露后,他的确对工作不怎么上心,更多的心思,都用来对付司阳了。 司阳知道封衍的集团有专业的团队在打理维持运转。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男人将大部分精力都转移到了工作上? 司阳想起在海岛上男人几乎一开就是一整天的笔记本电脑,还有耳边经常挂着蓝牙耳机,有时候专注到司阳在画室里多待上一两个小时,男人也不会过来找他。 过去的司阳只会为这些变化感到松了口气,封衍不再时时刻刻的盯着他,这当然是好事,现在细细回想,司阳开始隐约感觉到了……敷衍? 男人对他的监视很敷衍。 像是在完成什么必须完成的工作。 过去那些让司阳不舒适的,压抑的,沉重到每天都想干呕的病态凝视不知不觉消失了。 生活上的小习惯可以变,但人的本性是不可能突然就完成转变的。 司阳注视着公寓里隐藏起来的摄像头,心底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试探 经过几个月的熟悉,陆承恩有意调整盛川集团的产业结构,旧船的木板修得再好,也驶不进新大陆。封衍无心经营,一心只想着成功守成就算完成任务,陆承恩可没这个打算。 抓住商机已经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喜欢机遇变现后带给他的成就感,在他看来,投资产业远比投资感情能回馈给他的情绪价值高。前者风险可控,后者纯属豪赌,一不小心就会落得个血本无归的下场。 陆承恩对赌博没兴趣。 所以他和封衍从本质上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 对于他的转变,集团内的几位董事还不太相信,他们跟着老封总打拼了大半辈子,知道他对自己这个小儿子的期望就是能护住盛川,不求有大功,但求无大过。现在十天里有八天都不来公司的封衍忽然说要进军新领域,这些董事宁可他在私人海岛上继续无所事事,也别瞎折腾。 面对诸多的质疑,陆承恩早有心理准备,口说无凭,只有他做出实绩了,这些董事会里的老狐狸才会信任他。 好在相似的事他已经经历过一回,这次的局面比过去他所面对的好很多,起码封衍身边没有兄弟姐妹群狼环伺。 下了飞机直奔酒局,等晚上被司机送回公寓,陆承恩已经有些醉了。他靠在座椅里放空,等了会儿,这几天盯着司阳的保镖王凯过来为他打开车门。 “他睡了吗?”陆承恩谢绝了王凯的搀扶,下车后步履稳健,仅一瞬便看不出醉酒的痕迹了。 “家里的灯还亮着,应该没睡。晚上吃饭时司先生问过一次您几点回家,我告诉过他会晚一些。”王凯道。 陆承恩看着下降的电梯,问:“他这几天有和你说过些什么吗?” 王凯摇头:“没有。” “也没提过想出门?” “没有。” “好,我知道了。” 陆承恩一个人上的楼,他回到家,司阳真的还没睡,坐在客厅,手里拿着本杂志,估计是书房书架上的。见陆承恩进门,司阳放下打发时间的杂志,一顿一顿地走到陆承恩身边。 司阳抽了抽鼻子:“喝酒了?” “嗯,不多。”陆承恩将西装外套递给他,“我先去洗漱。” 看着男人走进卧室,司阳心想封衍喝了酒可不会这么乖。抱着尚沾有余温的西装外套,司阳鬼使神差地埋头嗅了嗅领口的气味。 不是封衍过去常用的那款霸道辛辣的古龙水味,换成了一种更浅、更沉静低调的淡香,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陆承恩洗完澡出来时,司阳已经躺在床上了,他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s市?” 宴会在s市举行。 “订了周五上午的机票,这两天我还要在集团开会。”陆承恩道。 司阳靠近:“你这次带我下岛,是因为在宴会上有想认识的人吗?温韵想见我,所以你答应她会带上我。” 陆承恩有些意外司阳会这么问,他在青年眼中看到了试探,陆承恩勾了勾唇角,反问:“你觉得呢?” 司阳却不刨根问底,他换了个话题:“这边没座机,我想要一部手机,可以联系你。” “手机还不可以,想找我就让小王帮你打电话。”陆承恩上床抱住司阳,揉了揉他的头发道,“我看你走路已经很稳了,不过宴会那天还是带着护具吧。” “会不会太扎眼了?”司阳犹豫。 “不会,那种场合没人会多话。”陆承恩漫不经心地拨着司阳的发丝,问道,“知道你的腿是怎么断的吗?” “……” 司阳靠在陆承恩的怀里,轻声道:“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不知道这几天司阳一个人在家里想了些什么,陆承恩本还打算等忙完这阵,再想办法软化司阳的态度,没想到出差一趟,司阳自己就按捺下了之前的不忿,还再次改变了应对他的方式。 司阳在试探他。 他发现了陆承恩和封衍的区别。 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陆承恩亲了亲司阳的额头,道:“乖,睡觉吧。” 睡前一杯牛奶的规矩早就被两个人有意无意地忽视了,司阳根本不喜欢喝牛奶,尤其是热牛奶,陆承恩观察到这一点后就没再热过牛奶。 陆承恩去关床头灯,司阳忽然又道:“明天我可以出趟门吗?” 陆承恩顿住:“去干什么?” “家里放着的那些颜料都干了,画笔也不太好了,我想去买些新的。”司阳主动说,“要买东西比较多,让王哥跟我一起去,买完我就回家。” 陆承恩转头看着司阳,思考须臾,道:“可以,你自己小心腿。” 司阳点头:“我会注意的。” 翌日,陆承恩去上班,司阳下午才叫上王凯,开车送他去熟悉的店铺买颜料,这些东西完全可以在网上买,司阳要自己出来,只是想看看男人到底会不会同意他出门。 事实证明,那个人对他的看管的确不像他之前想的那么严格,似乎只要他不逃跑,就可以。 这不是一个控制狂该有的状态,曾经封衍对司阳的管控一度严重到司阳穿什么吃什么都要他同意。司阳甚至怀疑过封衍会砍断他的手脚,让他彻底成为一个废物,再也无法离开封衍精心打造的囚-笼。 现在这个“封衍”对他的态度,仿佛只是在单纯模仿过去封衍的所作所为,而且,这个人在逐渐放宽对他的管控。昨天男人说了,司阳想要的手机现在还不能给他。 话外的意思是,以后或许可以。 司阳在货架上挑选需要的颜料,王凯没有跟得很近,但司阳能感觉出,这个人看似随意的站在角落里,实际盯梢盯得很紧。司阳有些怀疑王凯的来路,话少沉默,只完成他该完成的任务,多的事一件也不会多做,难不成是退役兵? 男人不打算一直囚-困他,又不希望他逃跑。为什么? 不过司阳今天出来的目的也不是逃跑。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司阳拿着东西去结账,王凯付了款,司阳问他:“快到晚饭时间了,我想去封衍的公司,等他下班一起在外面吃,你问问他可以吗。” 王凯依旧不多问,他接过司阳买的那些分量不轻的绘画材料,一手拎着,一手拨通电话。 没一会儿他道:“封先生说他在开会,我先送您过去,他让您在他的办公室等一会儿。” 看样子是直接联系了私人号码。 开会中也会第一时间接通电话,男人对他的状况还是很在意的。 …… 司阳出现在盛川集团楼下,看到他的员工里有认出他的,主动和他打招呼:“司先生好久不见,来找封总啊。” 司阳笑着点点头。 司阳在网上的照片很少,但也露过脸,以前还来过几次盛川,集团内部的员工认识他并不奇怪。 封衍的助理等在大厅,看到司阳进来,直接带他去了专梯,王凯没再跟着。 等进入董事长的办公室,司阳一眼看出办公室内的布置不一样了。以前封衍的桌子上不会有那么多文件,沙发上还多了一张毯子,旁边的小茶几上随意摊开着几本专业书籍。明明隔壁就是休息室,男人这是连两步路都不愿意走,就一直待在外间处理工作。 司阳走到办公桌前,陌生的老干部茶杯取代了原先的咖啡杯。 助理给司阳倒了杯橙汁,又拿了些小零食过来,一句多的叮嘱都没有,就离开了。司阳瞄了眼大咧咧摆在他眼皮下的座机,默默回到沙发前坐下,拆了块饼干吃。 等陆承恩忙完回来,司阳已经吃完了一半的小零食,百无聊赖地靠在沙发里翻看茶几上的大部头。 “开会开得有些晚了。”陆承恩拿走司阳手里厚重的书,揉了揉他的发顶问,“晚上想吃什么?” “还记不记得我们以前经常去吃的那家餐厅,我想吃那家的千层面。”司阳仰起头,牢牢注视着陆承恩的双眼。 陆承恩停顿两秒,像是在回想,之后没有任何闪躲,顺利地接上了他的话:“Aurora?可以。你很喜欢那家的甜点,我们是很久没去吃过了,等下我收拾好东西就走。” 司阳抿了抿唇,不甘心地又看了男人一会儿,找不到任何破绽,只好点了点头,等陆承恩转身后他才稍稍面露困惑。 陆承恩将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有了点笑意。他站在办公桌前,拉开最上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过来。” 司阳不明所以地走近。 陆承恩慢条斯理地拆开礼盒,黑色绒布上放着一块表盘如星空般深邃灿烂的男士机械手表,他取出手表,牵起司阳的手:“礼服已经有了,还差一个相配的饰品。今天刚送到的,以后出门都戴着吧。” 低头看着被扣在腕上大小刚合适的手表,司阳道:“我不习惯在手腕上戴东西。” “在家里可以摘了,但出门的时候必须戴着。这是专门为你定制的,别弄丢了。”深蓝色的表盘正配司阳白皙的肤色,陆承恩握着司阳的手腕笑了笑,“很适合你。” 手表冰凉地贴在腕上,司阳读懂了男人的话中的深意。表里肯定装了监视他的东西。 司阳垂下眼眸道:“我会好好戴着。” “嗯,听话。”陆承恩半拥住司阳,满意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宴会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停在会场门口,门童快步上前打开门。陆承恩先下了车,随后走到另一侧,对里面的人伸出手臂。 司阳今天没拿手杖,高定手工皮鞋踩在地上,由纤细的脚踝往上,能看到一点护具的痕迹,不明显,但随后迈出的步伐微顿,还是暴露了他的右腿有所不便。 璀璨灯光将宴会厅照耀的金碧辉煌,舒缓的古典乐在空气中流淌,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陆承恩随手拿过一杯香槟,同上前来打招呼的熟人相碰,司阳挽着他的手臂对来者微笑。 就像陆承恩说的那样,这些人就算看出了他的腿有问题,也只是礼貌性地问上一句,不会过多关注。 风度翩翩的商人们聊起生意场上的事,司阳听着听着就出了神,他站在一旁,觉得自己和这样的场合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视线环顾,司阳没能在宴会厅内找到温氏掌舵人的身影。 他实在好奇,男人带他下岛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您好。”一道清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吓了司阳一跳,女人笑起来,“吓到你了吗?司老师。” 司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名妆容干练精致的女性笑着挥手,是他之前在网页上搜索时见过照片的温女士,温韵,也是今晚这场宴会的发起人。 “您好……”司阳伸手和对方轻轻握了握。 温韵显然是个自来熟,她端了杯果汁给司阳,歉然道:“司老师,我喜欢你很久了,今天终于有机会见面,一时高兴,没想到吓到你了。” “是我在发呆。”司阳笑了笑,“之前听封衍说起过您,谢谢你喜欢我的画。” 陆承恩结束了他那边的闲聊结束,转身同温韵碰杯:“温总,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他象征性地抿了口香槟,侧头轻声问司阳:“是不是累了?” “没事。”司阳道。 温韵却指了指角落,道:“封总,你要找的人已经到了,就在哪儿,快去吧。你家司阳就先交给我呗。” 陆承恩用眼神询问司阳,确定没问题后,笑道:“那就麻烦你帮我照顾他一会儿了。” 司阳看着陆承恩走远,接着目光落在那个独自站在角落的男人身上。西装革履,带着一副银丝边眼镜,气质清冷,看起来和周围的那些商界精英们有些不太一样。 “他们聊他们的生意,走吧,我们去休息一会儿。”温韵带着司阳去了休息区,二人落座后温韵看了眼司阳的小腿:“上次封总说你的腿有问题,我还担心了好久,看起来恢复的不错?” “嗯,医生说只要好好锻炼康复,之后不会留下后遗症。”司阳暂时收回心思,专心和温韵聊天。 “你结婚后就没什么消息了,将近一年没有新画作,粉丝们都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温韵道。 “没有。”司阳笑了笑,“就是没什么灵感,想着休息一段时间,结果还不小心摔了一跤。” “没事就好。我特别喜欢你的画,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不过那时你已经和封总结婚了,我可是高价才从别人那里收回来几幅放在家里,越看越喜欢,不知道还有机会等到司老师的新作品吗?” 司阳心想,自己真的还可以公开新作品吗? 那个人会同意吗? “难道有什么困难?”温韵见司阳没有立即回答,不由好奇。 “困难?”司阳回过神,失笑道,“没有困难,最大的困难可能是……灵感不足?” “这样呀。”温韵看了司阳一会儿,转头望了眼角落里和眼镜男相谈甚欢的陆承恩,凑近司阳,小声道,“其实我之前听说过,封总不喜欢你画画,所以你结婚后就没再发表过新作。不过上次和封总见面聊起你,我又感觉不像。” 司阳怔了怔:“还有这样的传言?” 温韵点头:“有啊,很多人都替你可惜呢。还说你这么早结婚不值得。” 司阳有些失神,他摸了摸腕上微凉的表盘,最后还是笑着道:“都是哪里传出来的谣言,和结婚没关系,也和封衍没关系,真的只是我自己的问题。” “好吧,既然只是没灵感,那就祝司老师能早日找回状态。”温韵和司阳碰杯,“之后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随时都可以找我,能帮上的我一定帮,很期待未来能看到司老师的新作。” “嗯,谢谢。”司阳仰头咽下了一口果汁,口感酸涩。 …… 不远处的陆承恩收回目光,和身旁的人碰杯。面前清瘦的男士身上有股不同于纯粹商人的学术气息,男人推了推眼镜,礼貌问道:“其实我还是不太理解,封先生怎么会突然对生物科技领域感兴趣?” “也不是突然,我父亲在世时就有过这个想法,只是力有不逮,我也算是完成他的心愿。”陆承恩回答。 “医药研发不像其他产业,能很快见到成效。我们实验室现有的成果带来的收益对盛川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或许需要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封先生才能看到您想要的结果。” “我明白,也不瞒您说,盛川本身就有调整业务结构的想法,对实验室的投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选中你们的实验室,是在综合评估过你们的核心团队和研发管线后做出的选择。你们拥有最顶尖的技术,只是缺乏资金和销售渠道,而盛川正好有这两样,并且愿意承担其中的风险,我对我们的合作很有信心。”陆承恩笑道,“当然,我也不是没有一些小小的私心。你应该听说过,我父亲是因这种病去世的,这次的投资也算是为医疗行业做出贡献。” 董思存恍然:“原来是这样。” 陆承恩也不算是说谎,老封总去世前是有投资医药行业的想法,但他没指望封衍能干成这件事。陆承恩上辈子生病时闲来无事对这方面有过了解,他千挑万选找到这个实验室,的确是看好他们的潜力。 董思存想了想道:“封先生,我能理解您的想法,也十分相信盛川的实力。不过恕我直言,实验室一直没能选定合作对象,就是担心资方会因为长时间看不到回报,从而干涉我们长期的研究方向。” “教授快人快语。”陆承恩真诚道,“您放心,盛川充分尊重研发的独立性,我们只提供资源,不会干涉科学判断。” 董思存伸出手:“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等我回去和我的团队商量后给您确切的答复。” 陆承恩放下香槟和董思存握了握:“期待您的答案。” …… 宴会结束,坐在车上,司阳靠在车窗边,一直在望着窗外发呆。陆承恩收回思绪,问他:“累了?今晚站了那么久,有没有腿疼?” 司阳摇了摇头,他转过头问:“我们是不是要回岛了?” 陆承恩看他:“还想在外面玩?” 司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陆承恩,陆承恩摸了摸他的脸:“下次有机会再带你出来。” “闲聊的时候温韵说想去我们度假的海岛看看,还问要我的联系方式,我说今天出门急,忘记带手机了。”司阳道。 “她应该会觉得你在婉拒她。”陆承恩笑了笑,没有接话的意思。 司阳感到一阵失落。 他没再多说,又看回了车窗外。 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高楼大厦的倒映在江流中,璀璨的光影跟随水波荡漾模糊,而被关在小小轿车里的司阳又要回到寂静的海岛上去了。 与出岛时的近乡情怯和期待不同,回程的路途对司阳来说就是明知前方是囚禁他的牢笼,却只能听话地走进去,别无他法。 不安和恐惧涌上心头。 司阳抬头望着漆黑的夜幕,今晚的天气不好,月亮被遮掩在乌云之后,他再怎么努力看都看不清。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逃跑 “女士们先生们中午好,欢迎您乘坐本次航班……” “想喝点什么?” “……” “司阳?” 陆承恩问了几遍,司阳才回过神:“什么?” 看着司阳苍白的面容,陆承恩皱了皱眉,他抬手摸上司阳的额头:“怎么心不在焉的,身体不舒服?” “……没发烧。”陆承恩打量司阳的神色,“那是腿疼了?” 司阳摇摇头,艰难地勾了勾唇角:“没有,就是……没休息好,有点困了。” 陆承恩看了司阳半晌,点头:“困了就睡吧,睡一觉我们差不多也就快到了。” 他拆开眼罩给司阳戴上,又帮司阳调整好座椅。司阳在男人的注视下闭上眼睛装作休息,实则毫无困意。 司阳不想回去。 等飞机一落地,转乘直升机,之后要不了半个小时便回到了海岛。 可司阳根本不想回去。 越接近那座海岛,不想回去的心情越发强烈。 这段时间住在大平层的公寓里,哪怕装修再好,也比不上别墅的设备齐全。每天无所事事地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司阳偶尔会感到无聊,觉得出不了门的话住在海岛还是城市,好像也没什么分别。 可现在司阳只遗憾在外面的时光太过短暂,转瞬即逝。 城市的房子再小,站在窗边望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多少能感受到一丝人气。等回到海岛上,能陪着司阳就只剩下封衍了。 他的腿恢复得差不多,治疗师上次就跟着他们一起离岛了。而一直留在岛上的那些佣人保镖,从来都不会和司阳对话。 有时候封衍下岛处理工作,偌大一栋别墅只剩下司阳一人,没有网络,也联系不到外界,时间久了他都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下岛的这段时间,司阳不是没试探过封衍,可男人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司阳渐渐对自己之前的猜想产生怀疑,万一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呢? 封衍还是那个封衍,只是年龄到了,转性了,忽然就有事业心了。 其实之前司阳暗暗期待过的,期待男人愿意带他下岛,就是因为他不是原来的封衍,所以对司阳也没那么强烈的掌控欲了。但在宴会上司阳已经听到、也看到了,男人下岛参加宴会是为了和人谈生意,带上他是因为温韵想见他。 男人只是利用他和温韵搭话,又通过温韵在宴会上和他真正的想认识的人聊合作。 司阳不过是封衍用来换取温韵宴会邀请的交易品。 现在男人谈完了他想谈的生意,温韵也如愿见过司阳了,司阳这个没了价值交易品,就又要被送回海岛关起来了。 温韵说过,司阳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找她帮忙,可现在的司阳根本不敢相信任何人。 他还记得之前他用尽手段央求着封衍带他下岛,自作聪明地向路人求助,结果却是自投罗网落入了封衍的圈套,为此还搭上了一条腿。 那次的打击让司阳一度痛苦到无法入睡,数不清多少个夜晚,司阳都会在梦中回到被封衍掐住脖子嘲笑他过分天真的那个下午,得知自己被欺骗后心脏一瞬间停止跳动的绝望感,远比断腿的痛让司阳辗转反侧。 在察觉到司阳入睡困难后,封衍加大了牛奶里安眠药的计量,可那只会让司阳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机舱内渐渐静了下来,司阳睁开眼,小心翼翼摘下了眼罩,看到身侧的人也已放下座椅,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司阳动作轻缓地解开安全带,站起身,结果步子还没迈出去,原本闭着眼睛的男人便看向他:“去干什么?” 司阳抿了抿唇:“……上厕所。” “要陪你吗?”男人坐起身。 司阳小声道:“不用。” 男人半天没有回答,司阳也不敢走,他僵在原地,心跳渐渐加快。就在司阳有些想放弃时,男人道:“快去快回。” “嗯。” 司阳快步走到洗手间,扑通作响的心跳才平静下来。 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要抓住上岛前最后的机会向外界求助吗? 他能向谁求助?温韵? 在宴会上,温韵抄了一份电话号码交给司阳,让司阳回家后联系她,司阳将号码背下来后就把纸条撕碎扔掉了。 他可以找人借手机联系温韵求助,可万一这又是封衍的陷阱怎么办? 或者直接向陌生人求助? 向空乘求助? 封衍敢让他一个人走动,司阳不信他没准备后手。 司阳下意识摸了摸腕上的手表。 其实司阳能感觉出来,这段时间男人一直在向他强调要听话。似乎只要听话,男人就不会再对他怎么样,甚至会慢慢归还他的自由。 如果他现在尝试逃跑,再被捉回去,会打破现有的平静,让一切变回原样,或者更糟糕吗? 司阳不知道。 “先生,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空姐轻声询问,司阳才发现刚还显示有人的洗手间已经空了,他对空姐摇了摇头,匆匆走进洗手间。 等关上门,司阳站在洗手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想,他真的要逃跑吗? 这次逃了,他能保证自己一定会成功,不再被封衍抓回去吗? …… 飞机落地时已接近当地凌晨,陆承恩和司阳还要转乘直升机才能回到小岛。二人一前一后走在航站楼内,司阳的脚步越来越慢,渐渐的,周围其他的乘客基本都走完了。 陆承恩停下来,回头看站在原地的司阳。 “我想去趟洗手间……”司阳抬头道。 陆承恩瞥了眼不远处的洗手间,余光看到一名地勤走了进去。 “今天怎么总在跑厕所,真的不是不舒服?”陆承恩回到司阳面前,亲昵地捏了捏司阳的耳垂。 司阳将右手小心地背在身后,面色比在飞机上更白了几分。他勉强保持笑意,解释道:“可能是水喝多了,我很快的,你不用陪我。” 陆承恩淡淡望着眼睫颤动的司阳,心道这孩子可真是一点儿都不擅长撒谎。 “去吧。”陆承恩道,“我在门口等你。” 司阳脚步慌张地走进洗手间,陆承恩如他所说,没有跟过去。 他慢慢走到了洗手间门口站定,接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只蓝牙耳机,戴进了耳朵里。 一直静默无声的系统实在忍不住了,出声提醒道:「宿主,你钱包丢了。」 陆承恩反应平平:“嗯。” 系统:「?」 系统立即明白过来:「你这是在钓鱼执法吗?」 陆承恩淡淡道:“不然他总是想着逃跑,我又不可能一直盯着他。” 陆承恩道:“如果我没猜错,在ooc权限不足75%前,司阳还不能完全脱离‘封衍’的掌控,对吗?” “ooc权限的变动与司阳的自由度有关,我需要归还司阳自由,但只能在遵循封衍人设的情况下一点一点归还,不能让他一下子就跑了。所以,趁现在我还能盯住他,早点打消他逃跑的念头是最好的。我需要时间,目前还不是他该离开的时候。” 系统:「……」 系统:「那等你归还司阳自由后呢?」 陆承恩扬了扬眉,没有回答系统的问题,而是饶有兴致地问道:“ooc权限的提升关键难道不是归还司阳的自由吗?等‘封衍’彻底和司阳失去关系,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系统的回答模棱两可:「也不能说不是吧……」 陆承恩干脆直接问:“ooc权限的评判标准到底是什么?” 系统不愿透露:「系统自有标准。」 陆承恩早知道会问不出来,如果能问出来系统就该在任务开始前主动告诉他了,他道:“那你也少管我。” 系统:「……」 陆承恩在手提包深处摸到了司阳的手表,他取出那块不知道被司阳什么时候摘下来藏进包里的手表,握在手中摩挲,有些失笑。 他还以为司阳会直接把这块手表扔在飞机上。 不一会儿,在司阳之前进入洗手间的地勤走出来了,他心情不错的哼着歌,没留神,被站在门口的陆承恩吓了一跳。 陆承恩歉意地笑了笑。 地勤离开后,陆承恩又等了片刻,还是不见司阳的身影。 他摘下耳机,走入洗手间。 时间太晚,这个下机口又偏,除了刚下飞机的一拨人,这片区域差不多已经空了。洗手间内同样空空荡荡,陆承恩走向隔间,步伐不紧不慢,一间一间地看过去,最终在最深处唯一一间落锁的隔间门前停下。 陆承恩抬手敲了敲门板。 “司阳。” 里面的人没有回答,但陆承恩能听到这一小方天地里另一个人短促的呼吸声。 “开门。” 陆承恩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红色的标识慢吞吞转动,咔嗒,跳转为绿色,隔间的门松开了一道缝隙。 陆承恩拉开门,就看到司阳低着头坐在马桶盖上,手里还握着他的钱包。 “你哭什么?”陆承恩叹道,他走进隔间,反手关上门,拉起司阳的右手,顺势将握得温热的手表重新带回了司阳腕上。 陆承恩抬起司阳好不容易养出了点肉的脸,轻轻擦拭掉白皙面颊上的泪痕,疑惑道:“你在发抖,很害怕?” “……对不起。”司阳低声道。 “对不起什么。” “我偷了你的钱包。” “我之前是不是告诉过你,要听话。”陆承恩拿走了司阳手里的钱包,又借着给司阳捋头发的动作,取下了黏在司阳衣领后的监听器,一起装回口袋里,“下次想给别人打电话可以告诉我,不用偷钱包去租用别人的手机。” 司阳看了眼陆承恩的口袋,握住手腕上被戴回来的手表,又哭了。 “以后不要随便把表摘下来了。”陆承恩道。 他将司阳从马桶盖上抱起来,低头在司阳的脖子上重重咬了一口,问:“听到了吗?” 司阳默默点头。 陆承恩无奈:“怎么哭得这么可怜?我还没对你做什么呢,就这么害怕吗?” 司阳兀然扬起脸,望着陆承恩,鼻音浓重道:“我可以相信你吗?” 还没等陆承恩做出反应,司阳已经抬起双臂,搂住了陆承恩的脖子。他将脸埋在陆承恩的颈边,抽了抽气,轻轻嗅着陆承恩领口的淡香,问:“我以后会听话的,所以,我可以相信你吗? 陆承恩感到意外,他回抱住止不住啜泣的司阳,拢在单薄背脊上的双臂渐渐收紧。 这个沉默的拥抱持续了很久,到最后,静悄悄的隔间里落下了一句几不可闻的低语。 “……再给我一点时间。”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手机 “院长,我是司阳……嗯,我现在在国外。没事,就是好久没联系,问问院里还好吗?……对不起这么久都没再打电话过去,还有捐款也……没有,没遇到困难,我挺好的……前段时间不小心摔断了腿,一直在康复。没事的,已经好了,真的,都能跑了。我没事,就是……想你们了。等等吧,等下次回国,我一定回去看您……” 进度条走到尽头,截取出来的录音片段播放完毕,陆承恩滑动触控板,页面切换,笔记本屏幕中跳出一份整理好的资料,是一家福利院的详细信息,里面夹杂了几张转账记录,数额很高,落款都是司阳。 那天在机场,陆承恩认为司阳是想过要逃跑的,不然司阳不会提前摘下手表,也用不着偷走他的钱包。 结果在走进洗手间后,司阳又改变了主意。最后他只是用钱包里的现金,向地勤借了手机,给以前待过的福利院打了通电话。 或许司阳是猜到了他根本跑不掉。 事实也是这样。 封衍手里一直都有一份医院开具的司阳患有精神分裂症的病情诊断书,这份诊断书当然是伪造,但在司阳逃跑时,这份诊断书可以让司阳的所有控告都变为谎言。 就算司阳逃跑成功了,封衍也有能力用丈夫的身份再将司阳找回来,关起来。 自幼失去亲缘关系的司阳身后,没有真正能帮到他的人。 司阳不知道封衍这些在暗地里做好的安排,但他依旧放弃了逃跑,放弃的原因是——他信任陆承恩。 司阳察觉出陆承恩和封衍的不同,经过几次的试探和观察后,他没能找到确切的证据,可他还是选择了相信这份不同。 司阳撒谎的技术很差,但陆承恩不得不承认,司阳是聪明的,也很大胆。 敲了敲键盘,陆承恩给助理发去条消息,让她以司阳的名义,给福利院划一笔捐款,随后合上电脑。 上次在机场的洗手间里,陆承恩给予了司阳一个模糊的回答,司阳都不一定听清了。回到岛上的这段时间,司阳的心情一直很低落。好在经过那次的试探,他现在非常配合陆承恩的安排,不用陆承恩再费心防着他什么时候逃跑,或者突然做出极端的举动。 作为安抚,陆承恩放宽对司阳绘画的约束。想什么时候画,去哪儿画,都可以。 然而可能是已经看腻了海岛的景色,这些天司阳也没怎么拿起过画笔,反而一直窝在卧室里,相当嗜睡。就像是精神松懈下来后,要将过去缺少的睡眠,一次性都补回来。 陆承恩走进昏暗沉闷的卧房,从被子里捞出睡得晕乎乎的司阳:“已经下午了,不能再睡了。我们出去走一走。” 司阳困顿地睁开眼,趴在陆承恩怀里,喃喃道:“不想去。” 青年的身上都是蚕丝被裹出来的暖热,陆承恩看着浓长的眼睫又垂落闭合,他低下头,含住司阳温软的唇,轻柔地吻了吻。 司阳哼哼了两声,仍是不愿意起床。 “不想去外面,那就去楼上游泳。你的腿还没有完全康复,治疗师说过,要保证每天的训练量。”陆承恩起身,将睡不醒的考拉从被子里抽出来。 考拉挂在他身上,纤瘦的小腿小幅度晃动。司阳歪了歪头,脸颊贴上陆承恩的脖子,讨好地蹭了蹭。 “不想去……” 最近司阳似乎格外喜欢陆承恩侧颈,常常埋进去嗅来嗅去的,像某种在寻求熟悉气味安抚的小动物。 “你再这样,我们就不去游泳了。”陆承恩揶揄道,“可以先做点别的。”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兰文网,地址:LANWEN8.CC “嗯……”司阳含糊地应着,张嘴叼住陆承恩的侧颈磨牙。陆承恩忍了又忍,迈向卧室外的脚步终于还是调转方向。 司阳被重新扔回到了床上。 …… 陆承恩盯着司阳在泳池里游了两圈,司阳提不起兴致,完成任务后就懒懒散散地挂在泳池边。 “咬破皮了。”司阳向岸边的陆承恩展示胸口前的伤,“很疼。我能上去了吗?” 陆承恩侧了侧下巴,露出脖子上的齿痕:“你下嘴也不轻。” “可你又不用泡在泳池的消毒水里。”司阳道。 “行了,上来吧。”陆承恩没话说了。 陆承恩知道司阳的倦怠是因为厌烦了海岛上的生活。尤其是短暂接触过自由的空气后,再回到这样封闭的环境,会让人更加难以忍受。 可陆承恩也要等待合适的时机,才能继续推进任务进度。 他如此束手束脚,同样是为了司阳。 陆承恩不想再拿司阳去试探ooc权限的底线,万一真的让封衍跑出来,谁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 所以宁可过分谨慎,也不能冒任何有可能会伤害到司阳的风险。 又一周过去,这天清晨,陆承恩单独出了趟门,没多久,他带着一个礼盒回到别墅。 “这是什么?”礼盒被放在了司阳的面前,司阳仰头询问。 “打开看看。”陆承恩没有提前的透露意思。 司阳动手拆除繁琐的礼盒包装,半晌后好奇地打开礼物盒,一部手机端端正正地摆在盒子中央。 司阳惊讶地抬起头,脱口而出:“为什么?” 为什么会突然给他手机。 “上次你没加温韵的联系方式,前两天温韵又来找我,问你是不是弄丢了她的手机号。”陆承恩没有追问温韵给司阳手机号的事,他道,“她说想来我们的海岛上看看。” 司阳取出盒子里的手机,还是不太敢相信地向陆承恩确定:“我可以自己用手机联系她?” “东西都给你了,当然可以。”陆承恩笑了笑,随后又道,“不过……” 司阳主动接话:“要听话。我知道,我不乱用,就只和温韵联系。” 唇角的笑意加深,陆承恩靠近司阳,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眸中流露出些许柔和。 …… 周末,雷厉风行的温女士就坐着游艇来了。司阳裹着披肩,站在陆承恩身边,对已经能看到身影的温韵挥手。 很快,游艇停靠在海滩边,驾驶员小心地扶下温韵。看着走近的夫夫二人,温韵心情不错道:“你们这儿可真是个避世的好地方,环境这么好,看得我也想买个岛了。” “可以买。我记得这附近还有待售的岛屿。”陆承恩笑道。 “那就麻烦封总回头把联系人电话推给我,熟人介绍能打折不?”温韵说完和司阳拥抱了一下,“如果不是知道你骨折过,光看你走路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了,彻底恢复好了?” “差不多吧。”司阳领着温韵上吉普车,前几天两个人加上了通讯方式,最近经常聊天,再次见面反而比上次宴会上亲近了不少。 陆承恩负责开车,等回到别墅,司阳已经和温韵从海岛气温变化,聊到了附近城市不可错过的地方特色美食。 “也不怪你们一直住在岛上,该有的设备全都配齐了,风景优美,空气清新,一上岛心情自然会变好,悠闲又平静。我要有这么一座岛,肯定也不想再回到喧杂的市区。”在别墅内参观了一圈,温韵感叹道,“封总,你这世外桃源布置的这么尽善尽美,难不成是真想长期定居在岛上呀?” 陆承恩笑了笑,没有回答。 按照封衍原本的想法,他的确是准备一辈子把司阳关在这里,或许等哪天心情好了,他才会带司阳下一次岛。 但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司阳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可以圈养在家的宠物。住宅布置得再豪华,也改变不了它牢笼的本质。 一路参观到健身房,温韵看到司阳之前用过的拐杖,她拿起来好奇地试了试:“看别人用觉得挺简单的,原来拄起来这么难受。” 温韵玩笑道:“司老师,以后一定保护好自己,千万别再骨折了。尤其是手,你这双手可是要用来创造奇迹的,不然还是去上个保险吧。” 司阳笑了起来:“哪儿有那么夸张。” “哪里夸张了,那些钢琴家不也会给手上保险吗?你的手同样宝贵。” 两个人只是随口闲聊,陆承恩却望着司阳的手稍显沉默。 该看的都看完了,三人回到客厅,温韵正要坐下,视线扫到突兀地摆放在角落里的棒球棍,奇怪道:“为什么要把棒球棍放在这里?” 司阳的笑容一下僵住,没能立即回答。 走去岛台后的陆承恩适时问道:“你们想喝点什么?” 温韵被吸引走目光。 冷藏的黑加仑汁里加入冰块,口感清爽,正适合逐渐炎热的天气。温韵忘记了刚才对于棒球棍的疑惑,大概默认那是别墅主人某种特殊的装饰品味。 她靠坐在沙发里,提议:“下午我想去附近城市逛一逛,来之前就看了几家店,还有些景点。这附近你们肯定都玩完了,司老师要不要来做我的向导?” 司阳下意识将视线投向陆承恩。 陆承恩道:“你们这是要留我独守空岛啊。” 温韵笑起来:“封总要是对逛街有兴趣,也可以加入我们。” “不逛街,但最近正好要下岛见个人,约到今天也行。”陆承恩和司阳商量,“下午你负责带温女士逛街,我就去忙了,玩儿完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司阳听到可以下岛,眼眸中一下有了光彩。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画展 司阳有午休的习惯,中午在别墅吃过了午饭,司阳回到卧室休息,温韵则跑去楼上的露天泳池玩。 她躺在池子里飘了一会儿,游回到岸边,手一撑,坐在了泳池边缘,踢着水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帮司阳把事情都办好,还要通过我的关系?” “那不一样。”坐在太阳伞下的男人敲着笔记本道。 “哪里不一样?”温韵不解。 “通过你认识的人会成为他自己的人脉。”陆承恩道,“我帮他把所有事都处理好,万一哪天我不在了,他自己一个人岂不是要走很多弯路。” “你得绝症了?”温韵一时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没有。”陆承恩失笑,“谁都无法预料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来,我只是未雨绸缪。” “哦~我懂。”温韵调侃他,“传说中的爹系男友嘛,引导人成长的精神导师。” 陆承恩无奈,没有接话:“那些活动的对接流程你都很熟悉,到时候就麻烦你多教他几句了。” “没问题。”温韵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等司阳睡醒,温韵已经吹干头发,换回了她的度假穿搭。 三人出发下岛,离开别墅前,陆承恩拉起司阳的手腕,将有段时间没戴的手表戴了回去。表扣咔哒扣合,司阳只觉得腕上一沉,表带卡在腕骨上很不舒服。 他盯着手表看了一会儿,到底没多说什么。 这次是坐游艇离岛,快到岸边时,已经有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渡口。 “我就去谈我的事了,你们慢慢玩。”陆承恩将自己的钱包塞给了司阳,又拍了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王凯,对温韵道,“这是小王,让他跟着你们我也放心。正好他可以帮你们拎包提东西,不用客气。” “来你这儿度假还送帅哥啊。”温韵笑了一声,王凯淡定地对她颔首,算做打招呼。 陆承恩摆了摆手,坐上车离开。 见王凯忽然出现在国外,司阳颇感意外。不过细想想也不难理解,虽然他对男人承诺过自己会听话,可人家不放心也很正常。 继续安排人盯着他是情理之中。 收好了陆承恩的钱包,司阳抬头就听到温韵问:“封总平常就这么忙?”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也不算……这几个月是比较忙。” “都这么忙了还乐意每天陪你住在岛上,看来他真的很喜欢你嘛。”温韵道,“这叫什么?从此君王不早朝?” 司阳:“……” 司阳此刻就像是吃了黄连的哑巴,有苦也说不出来,只能对着温韵笑笑。 五月的阳光还没那么烈,到了下午气温正好,司阳一路陪同温韵逛街拍照,王凯影子一样跟在他们身后,不留神的话很快就能让人会自动忘记他的存在。 温韵是真心喜爱美术,司阳和她之间不缺少话题,两个人聊得开心,脱离了宴会那样拘束的环境,在街上闲逛购物,彼此仿佛已经成为了关系极好的朋友。 温韵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都想买,没一会儿王凯的两只手就都被塞满了,可见陆承恩还是有先见之明的。 不过他们也没有逛太久,温韵担心司阳的腿,怕他走太久了不舒服,等逛得差不多时,就在街边找了家咖啡馆,拉着司阳进去吹空调休息。 两个人各点了一份甜品,王凯独自坐在角落里,没有加入他们的意思。 “这是封衍给你安排的保镖?”温韵递了个目光小声询问。 “……差不多吧。”司阳道。 “我现在是真的有点看不懂你们夫夫俩的关系了。”温韵搅动杯中的咖啡,尝了尝味道,似是不经意提起,“我看你的画室里摆着很多副画,怎么都用布遮起来了?” 司阳垂下眼,抿了口咖啡,味道一般,他看向玻璃窗外的街道,说:“都只是随便画画的。” “那之后有展出的想法吗?” 司阳愣了愣,否定的话到了嘴边,最后说出口的却是:“……我不确定。” “也对,你熟悉的人都在国内吧?”温韵支着下巴,笑盈盈道,“我在国外有认识的画廊经纪人,人还不错,做事蛮靠谱的,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谢谢。”司阳稍感惊讶,随后迟疑道,“但……” 温韵看他:“还有什么顾虑?” 司阳抿了抿唇道:“……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以后要不要再办画展。” “为什么?”温韵问。 为什么? 司阳想,他都还搞不明白现在的封衍到底是怎么回事,无法确定封衍将来是不是真的会还他自由,又要怎么回应温韵的好意。 司阳不是没有尝试过直接询问男人,问他为什么会和以前有那么多不同之处。可男人从来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会把话题岔开。 司阳什么都问不出来,也无法确定自己的选择究竟是否正确。 咽下半杯苦涩的咖啡,司阳笑了笑道:“我想先问问封衍的意思。” “问他干什么?”温韵疑惑,“就是他想让你办画展啊。” “什么?”司阳愣住。 “封总完全没和你提起过?” 温韵着实是不懂了,睡一张床上的两个人为什么要绕个大圈子拿她当中间人用:“一开始就是封总主动找到我,说有给你办画展的想法,问我有没有渠道。” “一开始?”司阳被弄迷糊了,他想了想,问,“封衍不是为了谈生意才和你认识的吗?” “谈生意?你是说董思存?”温韵记起来,“那是我正好要办宴会,想邀请你来,之后我们才聊到宴会上都有谁会到场。” “封总本来就有和董教授接触的想法,听到他也会去,觉得借着宴会的场合见面也也不错。” “那会儿他担心你的腿不方便,还犹豫到底要不要参加宴会,说要看你恢复的情况再做决定。我还告诉他,如果你来参加宴会,我就给你介绍画廊的人,回头保准把画展都给你办好了。” “不过封总不确定你自己是什么想法,就托我在宴会上问问你。”温韵解释道,“他说他不想太过于插手你的事。” 司阳已经听呆住了。 温韵耸了耸肩道:“本来还以为你上次婉拒添加我的联系方式,就是没有这个想法了。结果后来和封总聊天,才知道你那天是真的忘记带手机,所以我就想着干脆再过来和你当面聊聊咯。” 司阳回忆在宴会上和温韵的对话,好像是提过画展的事,可当时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温韵身上,也就没能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所以呢?”温韵问,“你还想办画展吗?” 司阳搅动着只剩下半杯的咖啡,沉默了半晌,握着搅拌勺的手渐渐捏紧,最后抬起头,确定道:“我想。” “我想办画展。” …… 日暮西沉,吃过晚饭的司阳和温韵在街边的长椅上坐着休息,等陆承恩过来。没等太久,下午接走陆承恩的那辆车在二人面前停住,随后就看到陆承恩迈出大长腿,端着两盒冰淇淋走了下来。 “来,一人一个,据说是这附近最好吃的一家冰淇淋店。”陆承恩将草莓味的给温韵,司阳那盒是混合装的。 “谢谢封总了,不过为什么司阳的就是混合装的。”陆承恩过来的快,冰淇淋一点儿没化,温韵尝了一口,的确不错。 “因为我也要吃。”陆承恩笑道,随后低头就着司阳的手吃了一口冰淇淋,道,“谢谢。” 司阳举着空勺,嘴要张不张,耳垂染上一抹不明显的红霞。 “咦——”温韵嫌弃,“没眼看了。” 陆承恩问:“真的不去岛上住一晚?” “不了,还有事要忙呢。”温韵摆手。 “那让司机送你去机场。”陆承恩看到角落里满手礼品袋的王凯,“……王凯也一起去吧,送你登机。” 温韵没客气,她上前一步和司阳拥抱告别:“之后电话联系。” 司阳点头:“嗯。” 送走了温韵,陆承恩和司阳重返海岛。 两个人没有过多交谈,回家后分开洗漱,一直等到睡觉前,司阳才转过身,对靠坐在床头翻书的陆承恩说:“温韵说她要给我办画展。” “嗯。”男人果然没有意外,只是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司阳支起身,按下陆承恩手里的书,道:“我放在画室里的那些画还不够办一场画展,要再多准备一些,确定出一个主题,还要选出几幅画做重点展出。” 陆承恩等着司阳的后话:“嗯。” 司阳咬了咬唇,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在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鼓励的意味,他一咬牙,开口道:“岛上的这些风景我已经看腻了,有点想不到要再画些什么,我想下岛去采风。” 他望着陆承恩的眼睛,语气弱了下来:“……可以吗?” 陆承恩没有立即答应,司阳补充道:“不是我自己去,就是等你什么时候要下岛工作,带上我一起。我保证不会乱跑的,就跟在你身边,可以吗?” 这次司阳能确定,他在陆承恩的眼睛里看到了笑意。 陆承恩合起书,抬手摸了摸司阳的脸颊,语气接近温柔道:“亲一下,我就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 很难说此人是在遵循人设还是自己想调情…… 第13章 风铃 【恭喜宿主,您的ooc权限已提升至50%!距离封衍坠海还有183天,请再接再厉哦~】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时,陆承恩正在签合同。签字笔没有停顿,顺畅地写完了封衍的名字,双方再次确认两份合同都没问题,起身握手。 “封先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这是一家装修古典、私密性极高的茶馆,平时只接待熟客,坐在雅座能听到外间潺潺的流水声,静谧雅致,同样适合故弄玄虚。 坐在主位见证了双方友好合作的白发老者悠悠喝着茶,不置一词。两名外国人签完合同就告辞了,陆承恩将二人送到楼下,随后又回到二楼,在老者的身边落座。 “不错,长大了,坑起人来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了。”老者道。 陆承恩失笑:“怎么会是坑人,和盛川合作他们也不亏,是双赢的好事。” “以前你爸还总和我说起你,说对你的期望不高,只盼着你能平平安安长大,守好盛川的基业。”老者似是回忆,面露怅然道,“转眼他都走了,你接手了盛川,不仅完成了你父亲的期望,现在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他也能安心了。” 陆承恩卷起袖子,为老人沏上一盏热茶:“温老谬赞了。” 这位老者,就是温韵的爷爷,温氏集团的现任董事长。温氏集团早年将公司的中心转移到了国外,如今陆承恩想要将盛川的产业往海外发展,能得到温家帮助,整个过程都可以顺利很多。 “你去参加韵儿的宴会时,就准备好今天要借温氏的势了吧。我只是没想到,韵儿那个丫头愿意帮你。她看起来随心所欲,实际上是个主意正的。有自己的想法,人也聪明,很少主动往我这儿引人。”温老爷子品了口茶,问道,“你是怎么说动她的?” 陆承恩没有隐瞒:“托了我爱人的福,温小姐很喜欢他的画。” “你爱人……我听说过,是位青年画家,十分出色。你们很般配。”温老笑道,“不过趁着年轻,还是多闯荡的好。爱人之间相处不是非要一直黏在一起,就是相爱。给彼此留些空间,感情才能长久。” 封衍扔下公司长期住在海岛上的事,外界多少有所耳闻。原主留下的不着调的印象不是一时半刻能扭转回来的,陆承恩也不过多解释,只应承着:“多谢温老提点了。” “提点算不上,你们小年轻新婚燕尔,喜欢待在一起也正常,不过我看你现在比以前沉稳多了,相信盛川在你手上不会差。”温老感慨,“老封还是好福气,临了能有个可以托付的人,不像我,一把年纪了,还要亲自操持着手下的产业,想享点清福也不得空。” 温老就一个女儿,身体不好,现在集团的诸多事物基本都由入赘的女婿代管。听温老的意思,他还是想让温家人接手。 陆承恩道:“温小姐很出色。” 老爷子笑着摇了摇头:“她啊,心思根本就不在公司上……” …… 陆承恩这边在闲谈聊生意,司阳则在城市的另一头采风。 大片的蓝铃花盛开,铃铛一样的小花随风荡漾,隐约间好似都能听到花海中传来了悦耳的叮铃声。 司阳坐在花田里发呆,他来得不巧,碰上了某个大学社团在这里搞活动,不清楚是摄影团还是绘画团,也可能都有,人来人往,给本该静谧的花海添上了几分喧闹。 司阳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放下凳子,支好画架涂涂抹抹,放任思绪出走,漫无目的地感受着自由的风,被风卷携而来的泥土芬芳,还有透过树影洒落在身上暖融融的日光。 听说铃兰花有幸福和好运的寓意,蓝铃花和铃兰长得差不多,不知道有没有同样美好的象征。不过花语都是人赋予的情感寄托,司阳沾取颜料,细细勾勒着在散碎阳光下摇摆的花朵,说不清此刻的自己是否已经度过了人生低谷,又是否迎来了好运和新生。 自从下岛,男人就不太管司阳了,只安排了王凯继续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王凯话少,平时几乎可以当他不存在,需要的时候他还能帮司阳拿那些沉重的画具,倒是方便。 司阳差不多已经习惯了王凯的监视,有王凯跟着,还能少许多麻烦。比如现在,这人面无表情往旁边一坐,就能替司阳挡住那些好奇想要围在他身后看他画画的人。 充满了昂扬新生意味的画作初见雏形,放在画箱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是陆承恩发来的消息,问司阳在哪儿。 司阳放下画笔,拿起手机打字:在郊区,离市区很远。我等会儿自己回去吧,不用来接我了。 男人简短回复:知道了。 一点也没有过去那个控制狂的影子。 司阳放下手机,握回画笔,继续在画纸上涂抹。添了两笔,都不太满意,折腾了半天,叹了一声,将画笔扔进洗笔筒,开始收拾画具。 他对坐在远处的王凯道:“今天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王凯拎着折叠椅过来,利落地帮司阳将东西都装好,提起画箱。 这边不能开车进来,还要走很长一段路才能到停车场。 司阳穿过热闹的人群,慢吞吞地走在小路上。舒适的暖风吹拂而过,耳畔听到一阵熟悉的叮铃声。 细碎,悦耳,不是错觉。 司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原来是有学生在草坪上支了个摊子,看起来是在卖一些手工制品。遮阳棚的边沿上挂着几串风铃,刚才司阳听到的,就是风铃传来的声音。 还没来得及细想,司阳已经迈步向摊子走去。 跟在司阳身后的王凯略感意外,平时司阳可不会对这种人很多的摊子感兴趣。 摊子估计是艺术学院的学生们凑在一起开的,卖的都是自己做的东西,分类摆放的工艺品各有特色。 司阳却看都没看那些五花八门的作品,他抬手指了指遮阳棚边沿挂着的一个普通的小鸟风铃问:“这个卖不卖?” “啊,这些风铃只是装饰用的……”摊主道,“同学不如看看这边?你是喜欢小鸟吗?你看,这里有小鸟的摆件,还有艺术画,挂在家里很漂亮……” 司阳也不明白自己是出于什么原因,会穿过人群走过来多问一句,大概只是一时脑热。 他摇了摇头,准备谢绝摊主的热情推销,然后离开这个充斥着学生朝气的地方,这时他身后传来了一句华语:“……司阳?” 司阳回过头。 …… 陆承恩最近在当地谈生意,预计要在这边的城市待上一两个月,于是干脆就租了栋小别墅,离市中心不远不近,他和司阳出行起来都方便。 回到别墅时,陆承恩听到一阵清脆的风铃声,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记得海岛别墅里的那个风铃还好好挂在窗边,并没有带出来。 陆承恩问坐在客厅里的王凯:“司阳呢?” 王凯起身道:“在卧室。” 陆承恩敏锐地察觉到了几分微妙,如果司阳比他先到家,一般都会在客厅等他。 他问:“今天发生什么了?” 王凯迟疑了一下,道:“下午我们准备回来的时候,司先生遇到了他的……师哥。” “师哥?”陆承恩没在封衍的记忆里找到相匹配的人物,“两个人聊了什么?” 王凯道:“我没站得太近,一开始两个人就是普通寒暄,后来我听到司先生的师哥说,司先生为婚姻放弃画画,是自毁天赋,愚蠢至极,然后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陆承恩看到了挂在窗边的小鸟样式的风铃,他问:“那个风铃呢?是司阳买的?” “是,本来是非卖品,司先生想买,没买到。司先生和他师哥吵完架,一个人站在树下难过了很久,摊主就摘下来送给司先生了。” 陆承恩心中柔软一瞬,他道:“我知道了,辛苦了,去休息吧。” 王凯回了自己的房间,陆承恩则上楼去主卧。打开门,不见司阳的身影,只在床中央发现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被子团。 走到床边坐下,陆承恩伸手轻柔地拍了拍被子团:“你师哥不了解你的经历,他只看了你的沉寂……我们都知道,你没有放弃过艺术。” 陆承恩的手掌在被子团上找到了司阳的肩背,哄孩子一样顺了顺,道:“等你的画展办起来,你师哥会明白的。” 过了片刻,被子团动了,司阳从被子里钻出来,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发丝凌乱,他挪了挪,倾身抱住陆承恩的腰,埋头在陆承恩的怀里蹭动,小声道:“我没事。” “其实师哥说得对,当初他提醒过我,是我非要和……你,结婚,后来就不知道为什么,一切都变得和我曾经想象的不一样。” “……曾经我是相信过爱情的。” “那现在呢?不相信了?”陆承恩问。 司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眼中流露出茫然。 陆承恩也只是随便问问,他一点点捋顺了司阳的发丝,轻声道:“你会成功的,司阳。你会回到你该在的位置上。” 司阳扬起脸看他:“真的吗?” “真的。” 司阳坐起身,看着陆承恩的眼睛问:“那……等到那个时候,你呢?” “你会在哪里?” 陆承恩的视线下移,他没有回答司阳的问题,微微俯身,吻住了司阳的唇。 作者有话说: ---------------------- 此男就这样,有事没事的都要亲老婆一口…… 感谢大家喜欢这篇文,看到夸夸诚惶诚恐,我会继续努力码字哒! 第14章 喜欢 “嗯,那主题就定下来了……重点展出的几幅作品我有想法了,不过真的要搞现场拍卖的形式吗?会不会冷场呀?” “放心吧,怀特会安排好的。画廊这边提前一个月就会开始预热,我也邀请了不少认识的人参加,还有封总那边……总之,肯定不会让你下不来台。” “我不是担心这个。”司阳坐在飘窗上,一只手拿着铅笔在素描本上时快时慢地画圈,他苦恼道,“大家都投入了这么多精力,万一最后效果不好……我不想辜负你们的期待。” “司老师,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画家,连粉丝都没有吧?那我算什么?”温韵气道。 司阳讪讪:“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是在国外办展……” “别说得好像自己有三五年没出来过了,你也就沉寂了一年多,还不至于淡出圈内人的视野。”温韵语气笃定,“你就安心吧,没问题的。宣传的事交给我们,你只要专心准备画作。不过,到时候布展还得你自己过来,才能确定最终的效果。” “那肯定啦。”司阳笑道,“总不能真的全都扔给你们吧。” 结束了和温韵的通话,司阳继续在本子上记录已确认的、还有待确认的事项。 办画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展前做再多准备,临开展时还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 每次办展前,司阳都会提前想好各种意外情况的应对方法,以期展出期间可以更顺利一些。 整体的流程他还算熟悉,不过这是司阳第一次在个人画展上搞拍卖会,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温韵坚持要弄拍卖形式,据她说,一方面是因为她绝对相信司阳的实力,另一方面,她也是想让司阳可以更好地复出。 这次画展要是办得顺利,司阳销声匿迹的这一年多,会变成他在默默沉淀的证明。最终的交易额如果够高,司阳的知名度也能得到一次很大的提升。 这种机会并不多得。 司阳已经许久没在媒体前露过面了,很有压力,但不是坏事。他都快忘记全身心投入在一件想做的事上是什么样的感受了。 这些天的忙碌,也算重新帮他找回了面对生活的真实感。 伸了个懒腰,司阳听到楼下传来引擎声,低头看去,是在外应酬的男人回来了。 最近司阳在忙,封衍比他更忙。 男人身上的气质渐渐变得与过去完全不同。 封衍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带上面具时也是个体面人,举手投足间有着上位者的贵气,但可能是被他父亲保护的太好了,过去的封衍从本质上来说,还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幼稚、荒唐。 被关在海岛上的那段时间,司阳是失去自由的那一方,可他偶尔会觉得,封衍才是那个被困在方寸之间,一辈子都走不出去的囚徒。 而现在这个“封衍”身上流露出的从容不再是伪装,处理问题时也总是游刃有余,让人不由的信服他,信任他,认为他很可靠。 司阳想,如果卸下名为“封衍”的伪装,男人该是个面对大风大浪依旧儒雅温和的人。 也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司阳还记得那天男人问他,现在的他还相信爱情吗? 当初和封衍结婚,因为双方身份地位相差太大,司阳的老师以及关系很好的师哥都提醒过他,要慎重。可那时的司阳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相信了精心编织出的谎言,落入细密的网,越挣扎,越是遍体鳞伤。 或许过去的封衍也不算说谎。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爱司阳的,但那不是健康的爱,也不是司阳想要的爱。 所以现在的司阳还会相信爱情吗? 脚步声接近卧室,司阳跳下了飘窗。 “这么晚还没睡?”陆承恩推门而入。 “刚在和温韵打电话,聊了聊画展的事。”司阳解释道。 陆承恩点了点头,边解纽扣边走向浴室:“聊完了吗?聊完就早点休息吧。” “要等你吗?”司阳靠近他。 陆承恩摇头,可司阳依旧站在他面前不走,陆承恩低头亲了亲司阳:“太晚了,你先睡。” “哦。”司阳小声嘟囔,让开一步,“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问一下。” 浴室门关上前,司阳听到男人轻笑了一声:“别招我。” 谁招他了。 司阳腹诽。 司阳早就洗漱过了,他放下本子和笔,跳上床,只给男人留下了一盏床头灯,就听话地闭上了眼睛睡觉。 爱情。 这种东西不是现在的司阳需要考虑的。 他现在需要的,只有做好准备,去迎接他真正的新生。 …… 之后陆承恩陆续又去了几个国家,司阳跟着他跑了一路,四处采风,灵感是找回来了,人也累瘫了。 等展出的画作差不多都凑齐时,陆承恩带着司阳启程回国。司阳回到公寓的第一件事,就是扑倒在床先睡个两天两夜。温韵打了好几通电话,司阳都没听到,最后实在没办法打到陆承恩那里,才知道司阳是睡晕过去了。 “然后你就一直睡到了现在?”温韵感叹道,“我那天给封总打电话,他都已经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了,所以你俩到底谁有问题?” “他。”司阳一秒犹豫都没有,“这人精力旺盛的不像人,那天我们下午才下飞机,他都还去赶了场晚宴。” “哦~精力旺盛。”温韵笑道,“看来平时你很难招架封总嘛,辛苦了辛苦了。” 司阳:“……” 话题似乎向着有颜色的地方跑偏了。 温韵着急找司阳,是想和他确定画展最终的落地方案。没什么需要修改的,就可以开始实行了。 司阳的画已经陆陆续续寄出,布展前还有不少手续要走。好在画廊那边提前做了准备,这个过程不用等太久。 司阳这次回国估计待不了太长时间就又要离开,他本来还想回趟福利院,现在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和温韵沟通完,司阳看到手机里有陆承恩的未接通话,他拨回去问:“怎么了?” “合作商邀请我去他们新建的度假村,听说那边风景还不错,有不少娱乐设施,适合放松心情,你想去吗?”陆承恩直奔主题。 司阳看了看时间:“现在?” “对,过去住两天,周一回来。”陆承恩道。 司阳无可无不可:“你去我就去。” “好,那你收拾吧,等会儿王凯过去接你。” …… 下午抵达度假村,周围的空气明显清新了不少。听说园区还在试营业阶段,不对外开放,里面的人很少,一多半都是工作人员。 司阳正拿着指示图,对应地标找图上说的苹果园,度假村的主管迎了出来,热情地和陆承恩握手:“封总您好!欢迎欢迎!刘总这会儿正在高尔夫球场呢,您看你是直接过去,还是……” 陆承恩看向了司阳。 司阳愣了一下,感觉这会儿说自己想先回房间好像也有些怪,于是就点了点头。 陆承恩道:“那就先去球场吧。” 城市人高楼大厦看多了,就喜欢追求纯天然无公害。度假村的核心理念是回归自然,整个园区覆满了绿植,看起来纯粹,但细究起来,里面的人工精心雕琢的痕迹更多。 不过这里本来就是面向都市精英的高端休闲娱乐场所,也不可能真搞什么纯天然,修建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一行人到了高尔夫球场,大片的绿茵占据视野,下了球车,那边的刘总正在挥杆,身边陪着个年纪不大的球童。 陆承恩没有出声打扰。 球杆落下,白色的高尔夫球划过一道弧线,掉落在草坪上,继续滚动。 刘总身边的球童渐渐瞪大了眼睛。 “哇!”球童拽刘总的胳膊,“刘哥,你看!你一杆进洞了!” “真的吗?你快过去帮我看看。” 球童小跑过去,站在插着旗帜的洞口挥手,大声道:“进了!!” 周围的人都在鼓掌,刘总笑了起来,陆承恩这时才道:“恭喜。” “封总来了。”刘总回头,满脸喜色,“我说呢,怎么能碰上这样小概率的喜事,原来是有福星站在后面。” 陆承恩笑着摇了摇头,和刘总握手。 球童拿着球跑了回来,刘总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他,道:“去取钱,等会儿给大家发红包,和他们说,晚上会客厅开宴会。” “好嘞!谢谢刘哥!!” 球童高兴地蹦了一下,开开心心地拿着卡走了,司阳在一旁看得暗暗咋舌。 以前他只听说过高尔夫球场一杆进洞会给在场的所有人发钱,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证这种场面,足够浮夸。 刘总将自己的球杆递给了总管,和陆承恩道:“本来说要出去接你的,正打到兴头上,就让总管代劳了。这下好了,小二十万要分出去了。” “这份好运可不是谁都能有的,多少人想花钱还花不出去呢。”陆承恩笑了笑。 “走吧,我们去会馆那边,包厢都给你安排好了。” 刘总在前面带路,给陆承恩介绍着每个区的分布和功能,陆承恩听了听,点头道:“你这边修建的很不错,该有的全配齐全了。” “那是,我这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刘总自满道。 司阳默默跟在陆承恩身边,和他们一起走进金碧辉煌的建筑,在外面看时就已经很豪华了,走到会馆里,整体的装修风格堪称纸醉金迷。 内部空调动力十足,夏日的炎热被牢牢挡在建筑外。 职业习惯,司阳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墙上挂着的画。有不少名家的真迹,光是这些,都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来到包厢前,司阳才收回目光,接着就听到两道声音清脆道:“封总好!” 司阳越过陆承恩的半个肩膀,看到包厢里站着两个漂亮的男孩,他愣住了。 陆承恩也顿在原地。 刘总回头:“怎么不进来?” 陆承恩挑了挑眉:“这是?” “专门给你安排的,放心,都是新人。”刘总递给陆承恩一个心照不宣的目光。 司阳的脸当场就放下来了。 陆承恩迈进包厢的半步收了回来,他摇了摇头道:“刘总,我们是过来谈合作。” “急什么,先多玩几天,也不妨碍嘛。”刘总说着,就看到陆承恩身后黑了脸的司阳,他懂了,“封总是怕小情人吃醋?气性这么大啊,那倒是哥哥安排的不周到了。” 刚去给刘总取钱的球童正好回来,左看看右看看,不明白大家怎么都卡门口站着了,他小心翼翼凑到刘总身边,刘总一搂他的腰,说:“情人还是要多管着点,你看我这位,就从来不吃飞醋。” 球童笑嘻嘻地靠着刘总,有些好奇地看了司阳一眼。 陆承恩哭笑不得,他微微侧身,牵住了司阳的手,将面无表情的青年拉到了自己身边,介绍道:“这位是我爱人,不是情人。” 刘总呆住:“爱、爱人……你……他不是一直在国外吗……” 陆承恩平静道:“无论他今天在不在场,这样的安排都不合适。” 刘总迎上司阳冷冷的目光,尴尬地笑了笑,口不择言道:“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主管看眼色赶紧挥手让包厢里的两个男孩离开,陆承恩则将目光转向刘总身边的球童。 刘总会意。 人家带着老婆出来玩,这儿留一个情人作陪算怎么回事。 他立即抽出胳膊,转手将球童也推出包厢,招乎道:“来来来,封总,是我安排的不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自罚三杯……” …… 晚上刘总的庆祝宴陆承恩和司阳只出席了一会儿,就回了房间。 一进屋,司阳径直走进卧室。 陆承恩鞋都没来得及换,快步跟了过去。 他拉住司阳的手,看他:“生气了?” 司阳冷淡地撇开眼,嘴上却说:“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陆承恩无奈:“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安排。” 司阳动了动手腕,没能挣脱。他将视线看回来:“你平时参加的也都是这样的聚会?” “怎么会。”陆承恩叹气,“这种是不多见的意外,刘总可能是误会什么了。” 司阳可没那么好哄:“那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误会?” 陆承恩:“……” 这就得问封衍了。 反正这个锅陆承恩不背,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陆承恩顺势抱住司阳,碰了碰他的鼻尖,主动示好。 司阳挣了挣,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按理说他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合法伴侣,有生气的立场。可他们现在的关系又说不好到底是什么,哪儿哪儿都让司阳觉得很怪。 所以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精神分裂?鬼上身?他到底是谁? 司阳又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难不成是因为……他已经喜欢上他了吗? 司阳用力地推了陆承恩一把,低声道:“烦死了,你走开,我今天不想和你一起睡。” 陆承恩:“……” 司阳真的要推开他,陆承恩也不会强求。 他松开司阳,内心默默对刘总产生了几分不满。 这可真是场无妄之灾。 两世为人,陆大董事长还是第一次被人赶出门。 好在刘总给他安排的是套房,让陆承恩不至于抱着枕头睡沙发。 他看着面前紧闭的主卧门,好笑地摇摇头,转身进了客卧。 入了夜,陆承恩摘下眼镜,关掉床头灯,躺下睡觉。 没等睡意来临,他先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陆承恩没动,不一会儿,司阳抱着枕头轻轻推开客卧的门,悄无声息地爬上了陆承恩的床。 他钻进被子里,挪动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司阳靠着陆承恩的胸膛,闭起眼睛,小声道:“我已经习惯有你在我身边了……” 片刻后,陆承恩拥住司阳,吻了吻他的发顶。 作者有话说: ---------------------- 写了点土土的情节……作者就是这样一条土狗…… 希望没有土到大家…… 第15章 新生 从度假村回来不久,司阳奔赴海外,着手布置他的画展。王凯跟着他,陆承恩还有工作,留在国内,说等有空了再去找司阳。 司阳的生活里彻底没有了“封衍”的身影,他好像越来越自由了,只差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王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男人默默撤走。就像他现在的生活一样。在男人的安排下,还没等司阳反应过来,一切就已经回到了正轨。 司阳暂时空不出太多的精力去考虑这些。 距离展出日越来越近,各项细节需要逐一敲定,团队一次又一次和司阳核对流程,所有的画作签收完毕,被打包收进仓库,等着往墙上挂。印刷厂发来作品图录样品改了三次后终于确定了最终版本,预计一周后把定好的50份图录都发过来,其中一部分会随邀请函一起发去各地的贵宾藏家手里。 画廊还在展出别的作品,画廊的主人怀特先生,也就是温韵的朋友,给司阳预留出了三天的布展时间。 这两天司阳得了空,抱着平板到画廊,根据设计图再实地又确认了一遍所有的细节,保证最终展会呈现出来的效果会是他想要的。 下午时,温韵在消防通道找到对着手机发呆的司阳:“怎么在这儿坐着?对了,邀请函都已经发出去了。作品图录给媒体留了十份,剩下的会留在现场做备用。” “嗯,辛苦了,温姐。”司阳往一旁挪了挪,给温韵让出一个位置。 温韵在台阶上坐下,问:“你在等消息?” “没有呀。”司阳收起手机。 温韵见状笑出声:“还说没有,你那表情,一看就是在等封总的消息。他是不是又在忙?” “说是在开会。”司阳道。 温韵斜眼看他:“就这么想封总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们都结婚这么久了,怎么还和刚谈恋爱的小情侣一样。” “才不是。”司阳嘴硬,“我想他干什么,我只是想问他到底能不能参展,要不要给他留位置。” “这还要问呀?放心吧,他肯定会来的。”温韵道。 司阳抱住膝盖,下巴搁在胳膊上,喃喃道:“……也没那么肯定。” 男人最近忙得不行,两个人几乎只用短信交流,刚才司阳打电话过去,是封衍助理代接的。据助理说,封大董事长后面两周的行程已经排满了,很难抽出空专门飞一趟国外。 温韵没能听清司阳的自言自语,正要再问,消防通道的门被推开,画廊的工作人员冒出头,看到坐在楼梯上的司阳,眼睛一亮,道:“司老师,原来你在这儿,外面有人找你呢。” “找我?”司阳疑惑。 …… 出了画廊,司阳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看到一名来回踱步的男子,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离开。 司阳一愣,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他。 整理了一下心情,司阳走过去开口喊道:“……师哥。” 何家利猛地停步回头,见到司阳后脸上流露出些许释然,随后又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我看到了你的画展宣传,就马上赶过来了,想着见你一面……” 何家利就是几个月前司阳在蓝铃花田遇到的人,他的师哥,如今在国外的艺术学院深造。上次司阳碰上他,他是以助教的身份带学校的学生们出来搞活动。 何家利的学校不在这座城市,说不上离得有多远,但过来一趟估计也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他可能是一看到消息就买票来了,显得有些风尘仆仆。 何家利垂下头,挠着后脖颈道:“小阳……对不起,师哥上次对你说了那么难听的话。”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兰文网:LANWEN8.CC 司阳早就放下这件事了。他摇摇头,笑道:“没关系的,师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当年也的确是我莽撞了。” 听司阳这么说,何家利犹豫道:“你和封总之间……?” 司阳没有应声。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外人解释。 何家利看出司阳的回避,不再提起封衍,换了个话题道:“你希望这次的画展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所以才定下了主题‘新生’,对吗?” “嗯。”司阳扬起唇角,“离开展还有几天,师哥到时候还会来吗?” “当然。”何家利肯定地点点头,“我就是为了你的画展来的,正好我一直忙,还没在这座城市观光过。这几天我就留在这里,四处逛逛,然后等着看我们师门里最出色的小师弟,重新回归艺术界。” 司阳的神情有了一瞬柔和:“谢谢你,师哥。” 何家利迟疑片刻,张开手臂,问司阳:“要抱一下吗?” 司阳笑了一声,上前轻轻和何家利抱了抱。 何家利拍拍他的背:“小言,祝你的画展举办顺利。” “嗯,一定顺利。” 王凯站在角落,默默看着分开后相视而笑两个人,低头发了条短信。 …… 司阳在回公寓的路上踩到了黄色的落叶,才意识到转眼间都入秋了。 明天画展就要开始,男人还是没能告诉司阳他到底会不会过来。 天空飘起雨丝,落叶被打湿,司阳加快脚步,匆匆回到公寓。 司阳现在住这个公寓是男人给他安排的,离画廊不远。入住的第一天司阳就看过了,房间里没有监控,估计以后也不会有安装监控的需要了。 洗完澡,司阳坐在床上,拿起充电的手机,开机,没有新消息。他将手机扔回床上,犹豫半晌,伸手拿过放在床头的金色苹果奖杯。 这是他和男人一起在度假村苹果园里赢得的奖品,是个镀了真金的苹果模样的奖杯。比赛的内容就是摘苹果,估计是那个刘总想给他们赔礼道歉,临时弄的噱头。 奖品俗气得很,但游戏过程还算愉快。 其实重要的不是奖杯。 重要的是这个金苹果是他和那个人一起赢回来的。 东西本来摆在国内的公寓里,司阳临行前鬼使神差地装进了行李箱。 这么多天了,男人都没问过他,肯定还没发现金苹果不见了。 司阳不经怀疑,这人在他离开后是不是都没再回公寓住过。 想着想着,司阳气呼呼地放下苹果奖杯,关了台灯睡觉。 谁管那个男人每天晚上都睡在哪儿。 明天他还要早起呢。 …… 画展开两天,第一天是预展,给大家参观的时间,司阳全天都会在画廊,向感兴趣的藏家介绍每幅画的背景。彩排时司阳有对着温韵做过练习,应付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他微笑着向来宾和媒体朋友介绍自己的画作,视线几次看向入场口,没能等到他想等的那个人。 第二天晚上,拍卖会即将开始。 司阳站在后台,频繁地看着手机。 “司阳,时间差不多了。”温韵过来叫他,“拍卖师已经上台了。” “好。”司阳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提醒。 一时手抖,划了两次才划开屏保,只见自动跳转出的对话框里只写着一行字。 【抱歉,赶不过去了。】 司阳盯着手机,好半天没有反应,也没有回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韵瞄到了手机里的内容,她拍了拍司阳的肩膀:“封总肯定是有什么事……” 司阳摇了摇头,道:“没关系。” 他收起手机,对温韵笑了笑:“我们走吧。要开始了。” …… “封总……”助理刚去看过了,航班还在晚点,预计还要一个小时才能起飞。等他们赶过去,拍卖会肯定都结束了。 “明天返程的票退了。”陆承恩收起手机,抬头道。 助理愣住:“您后天早上还有必须出席的会议……” “我知道。”陆承恩道,“我刚看了,正好有机票,我们现在就回国。” “您不去见司先生了?拍卖会是赶不上了,但还可以见一面……”今天上午开完会,陆承恩就赶到机场,下午飞机落地,要转一次机才能到达司阳所在的城市。 结果他们就一直等到了现在。 这是陆承恩硬挤出来的时间,今天出国,明天一大早又要离开。 全本TXT下载自兰文网(LANWEN8.CC)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addr@LANWEN8.CC 陆承恩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不去了,我本来就不该来的。” 助理不明白男人的意思。 这几个月以来,她已经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在想些什么了。 方才的疑问已是多嘴,助理收起心中的可惜,回道:“好的封总,我现在就去改签。” 转身离开时,助理注意到陆承恩又拿出了手机。 男人盯着手机看了很久,终是一条信息都没再发出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玫瑰 “接下来的这件作品,是本场拍卖的压轴之作,也是本次画展主题‘新生’的灵魂所在。” “画作描绘了清晨第一缕晨光刺破漫长黑夜的瞬间,中央区简单的一笔亮色,冲破大片的暗调,色彩运用挣脱任何形式的枷锁,让蓬勃的生命力呼之欲出。” “金色的光辉洒落海平面,破晓之光饱含着面向未来的、纯粹的希望,祝福一切破茧重生的时刻……” “作品《日出·新生》,起拍价八十万,可以举牌了。” 巨幅的画作放在台前展示,同时拍卖师身后的荧幕播放静态照片,逐一展示画作中的细节。 《日出·新生》拥有直击内心的感染力,是这场拍卖会中温韵最喜欢的画作之一,也是司阳自己很满意的一幅作品。 听着此起彼伏的喊价声,温韵小声道:“竞价果然很激烈,我预感成交价会比之前预测的要高出不少。” “200万的预测价已经很高了。”今晚的成交额足以让司阳惊喜,不过《日出·新生》是他所有拍卖作品中预测价最高的一幅画。 司阳也想看看它最终会以什么样的金额成交。 “190万。”温韵举牌。 司阳看她,温韵眨眨眼:“我也想试试看能不能拍下来呀。” 叫价一路飙升,一口气冲到了300万,速度才渐渐慢了下来。 温韵没再参与竞价,她今天已经拍下过两副画了。参与《日出·新生》的竞拍是临时起意,300万往上就超出她的预算了。 喊价到了390万,拍卖师问了两遍,没有人再参与竞价:“那么390万一次……390万两次……” “翻了一倍呢,很不错了。”温韵道。 司阳点头。 他相当满意了。 就在大家都等着拍卖师落锤时,拍卖师按了下耳麦,随即道:“线上竞价,出价500万。” “……” 司阳呆住。 就连参与竞拍的人群里都小小传出了一声惊叹。 “还有朋友要加价吗?500万……500万第二次,500万最后一次!”拍卖师落锤,微笑道,“恭喜这位来自线上的匿名买家,L先生,恭喜您。” 匿名买家。 L先生。 掌声渐起,媒体的灯光频频闪烁,司阳望着大屏幕上的成交额,心跳莫名有些不受控制地加快。 …… 司阳的复出展相当成功,压轴的《日出·新生》经过激烈的竞拍后最终以500万的价格成交,成了媒体们的重点报道的话题。 有不少人在猜测这位忽然出现的L先生究竟是谁,但对方通过线上平台匿名竞拍,就是司阳本人,也无法得知对方的确切信息。 L先生的合同经由专人代办,付款很快,却没急着要画,而是将画先寄存在了画廊,说之后再告知寄送地址。 司阳的好奇心没能得到满足,紧接着就被各方的邀约弄了个晕头转向。 如温韵预料,拍卖会成功落幕后,司阳身价飞涨,在圈内的地位也得到极大提升。 天才艺术家的光环笼罩下,不少人都想趁热第一个与司阳达成合作。 可见艺术也是一种造势。 司阳站在空无一人的画廊里,看着射灯下的画作。《日出·新生》是他在那座与世隔绝的私人海岛上完成作品,那时他刚问过那个男人,他可以相信他吗? 男人说,再给他一些时间。 如今小半年过去,司阳真的走出了那座孤寂的海岛,他也真切地感受到了,他在融入全新的生活。 就像男人说的那样,他成功了。 他回到了他原本应该在的位置上。 “司先生……”画廊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司阳意识到他在这里站得太久了。 “我们该撤画了。”工作人员道。 “嗯好,你们搬吧。”司阳退后几步,看着这副对他来说意义非同的画被小心地撤了下来。 司阳问:“L先生还是没留地址吗?” “没呢,他交了一个月的管理费,估计还得等一阵呢。”工作人员解释。 司阳点了点头,告别了工作人员,离开画廊。 人气骤然飙升,司阳每天收到的消息光靠他一个人难以处理。他都好几天没打开过手机了,里面全是信息,根本看不过来。 好在没多久温韵就介绍了一名经纪人过来,司阳试着和人相处了一段时间,感觉还不错,干脆地和对方签了合同。 有了专业人士代管,司阳总算是轻松了不少,也终于腾出空来处理一点私人问题。 司阳都快记不清他有多久没和“封衍”通过电话了,两个人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拍卖会当晚的那一句抱歉。如果不是偶尔能在角落里看到王凯的身影,司阳都快以为他已经和男人离婚了。 摸着腕上一直戴着的星空盘手表,司阳总觉得自己似乎快要失去些什么。 和经纪人沟通完之后的工作安排,司阳目送经纪人走出咖啡厅,喊道:“王哥。” 王凯从司阳身后的单人座上走了过来:“怎么了司先生?” “他有联系过你吗?”司阳问。 这个他,当然是指那位待在国内的大忙人。 王凯没立即回话。 司阳明白了:“那就是联系过。” 他问:“他现在还很忙吗?” 王凯犹豫了一下,道:“封先生说他近期应该会过来。” “哦。”司阳没什么语气道,“他没和我说过。” 王凯:“……” 王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好了我知道了。”司阳低头搅拌杯子里冰块早就化完了的咖啡,不说话了, 王凯又默默坐回了他的位置。 生了会儿莫名其妙的闷气,司阳拿出手机,刷来刷去,哪个平台的后台都是一堆私信,粉丝有,装熟的泛泛之交有,还有真心祝福他的同学朋友老师。 可就是他置顶的那个人,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过。 司阳的拇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也没能按下通话键。 司阳放弃了。 就在他准备关掉手机起身回公寓时,沉寂许久的聊天界面弹出了新的对话框。 【下周一早上飞机落地,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司阳回头看了王凯一眼。 王凯放下手机,平静地将目光转向窗外。 司阳:“……” 司阳低头打字,简单回过去了一个:【好。】 …… 周一中午,中心区的空中餐厅。 陆承恩提前预定好的位置,他和司阳落座后服务生很快端上一支插了玫瑰花的单口花瓶,放在餐桌边,微笑道:“祝二位用餐愉快。” 司阳:“……” 陆承恩:“……” 陆承恩解释:“预定位置时可以填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大概是餐厅的一种人性化服务。” 司阳:“……明白。” 陆承恩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你的画展我没能到场,抱歉。” 司阳原本还有一肚子的愤懑,这会儿见到了人,又偃旗息鼓,轻飘飘翻篇道:“没事,我知道你工作忙。” “最近这段时间还好吧?” 司阳有些出神,他不明白,他们两个人之间为什么忽然就变得像陌生人了。 “嗯,挺好的,能应付过来。”司阳道,“温姐帮了我很多,还给我介绍了个经纪人,现在有经纪人盯着,我差不多也就闲下来了。” 前菜上桌,服务员低声介绍着他们摆盘精美的菜品,两个人结束了僵硬的对话,拿起餐具,在火红色玫瑰花的陪伴下默默吃饭,食不知味。 他们好像都不知道要继续说些什么了。 陆承恩端起配酒喝了一口,随后目光落在了垂着眼的司阳身上。 天气渐冷,司阳今天来时穿着件风衣,利落修身,现在风衣挂了起来,底下是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的肤色白皙胜雪。 黑色显个性,但穿在司阳身上,柔和的气质中和黑色的深沉感,眉眼间的神情平静放松,和陆承恩初见他时死气沉沉的模样判若两人。 陆承恩的目光逐渐柔和。 趁着下道菜还没端上来,陆承恩问:“你之后有什么安排?” “想着先休息一段时间。” “决定好去哪儿了吗?是旅游,还是?” 司阳道:“不旅游,回国。” “我……”陆承恩的话被服务员打断。 服务员又像报菜名一样逐一拆解食材,介绍着他们的菜品,司阳有些无语地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果汁。 套餐可以配酒水也可以配果饮,陆承恩给司阳点的是果汁。 陆承恩看到了司阳戴在腕上的手表。 实际上那块手表和他今天的穿着并不搭配。 等服务员走后,陆承恩说完了他刚没能说完的话:“我新买了一套房子,以前那套公寓卖了。” 司阳愣住:“卖了?” “嗯。”陆承恩道,“回头把新房子的地址发给你,你回国后就去那里住吧。房子比原来的要大一些,专门设计了一间画室,你应该会喜欢。” 司阳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陆承恩将切割好的牛排换给司阳,把司阳的那盘端回来,道:“还有苹果奖杯,也带过去吧。等你回国后这边的房子应该不需要再租了?” “什么苹果奖杯。”司阳叉起一块牛排放进嘴巴里,边嚼边嘟囔道,“没见过。” 陆承恩失笑:“你是不是忘了以前的公寓里有监控。” 司阳:“……” 陆承恩善解人意道:“放心吧,新房子里没有了。” “哦。”司阳应道。 陆承恩看他:“难道扔掉了?” 是说金苹果。 司阳:“……” 司阳:“……没有,在公寓。” 陆承恩笑了一声:“那就好。” 吃完饭,陆承恩看了眼时间,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公寓。” 司阳犹豫道:“……要过去坐坐吗?” 陆承恩无奈:“下午还有事。” “有事还喝酒。”司阳小声道。 陆承恩听到了:“低度酒,还不至于醉。” 司阳问他:“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国?” “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回。”陆承恩为司阳拉开车门。 上了车,等陆承恩从另一边上车后,司阳抿了抿唇,道:“那我等你,我们到时候一起走?” 陆承恩看他,顿了顿道:“……好。” 【恭喜宿主~您的ooc权限已上升至75%,距离封衍坠海还有96天,请再接再厉哦~】 陆承恩神色稍变,司阳还在看着他,见状转头看向车窗外:“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陆承恩收敛神情,温声道:“没有不方便,回程的时候我会让助理把你的票一起订了。” 司阳又看回来,见陆承恩的确不似勉强,才应了一声:“嗯。” 作者有话说: ---------------------- 明天换榜,不知道会去什么榜……明晚可能就先不更了……(爬走) 感谢评论灌溉投雷~ 第17章 任务 车停在司阳租住的公寓楼下,陆承恩道:“票订好了我会发给你。” 司阳挥挥手:“我上去了。” 目送司阳离开,陆承恩转过头对司机道:“回酒店。” 司机沉默地开着车,陆承恩在脑海中呼叫系统:“ooc权限的变动是不是和司阳的关联度过高了。” 语气并非疑问。 系统装傻:「宿主是指什么?」 陆承恩望着窗外后退的街景,冷淡道:“我以为ooc权限会在我卖掉那套房子时提升,或者新房子装修好的时候。再晚一点,也该是我拍下那副画的那一刻,这些都是有利于司阳的变动。可你一直没有给出权限变动的提示,反而在今天,我和司阳见面,告诉他房子换了,他提出想要和我一起回国时,很久没反应的ooc权限才提升到了75%。” 系统道:「宿主,我上次就告诉过你了,系统内部自有评判标准,我总不会坑你就是。坑你又没好处。」 “那你帮我又有什么好处呢?”陆承恩平静分析,“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你们的评判标准到底是什么。想不出来,那就只好再往前追溯——你的目的是什么。” “系统甚至有改变时间和空间的能力,远超出我们这个社会的发展水平,实力深不可测,那么实质的物品对你们来说就没什么意义了。你们能从人类身上获取的,无非是情绪价值。” “你让我替代封衍,还让封衍一直在我的身体里见证这个过程,是想汲取封衍的负面情绪?” 系统不吱声,陆承恩继续道:“任务评判标准和司阳高度关联,那么也有可能是在汲取司阳获得自由后的情绪波动值,让我想想……难道是救赎值?” 「好了可以了。」系统打断陆承恩的推测,「宿主,别再问了,这些不是你需要关注的问题。」 “看来我猜对了。”陆承恩没有太过紧逼,见压力给得差不多了,他问,“如果我的任务失败了,司阳还会活着吗?” 「不会。」系统也不多兜弯子,直言道,「实际上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次推演,不是真正的让这个世界的时间发生了逆转,那样需要耗费的能量太多了。只有你的任务成功,我才能获取足够的能量值,让推演变为现实,从而真正改变原有的时间线。」 “如果失败了,那么一切都会回到原有的结局。”陆承恩喃喃道。 他总算弄明白了,系统一开始就告诉过他的这条规则是如何实现的。 系统:「是的。」 如果不是迟迟等不到ooc权限变化,陆承恩此刻应该已经按照计划,逐渐退出司阳的生活了。 他原以为完成任务的关键就是归还司阳自由,彻底和司阳断了联系。可现在的种种迹象表明,他的任务能不能完成,更多的是与司阳的态度有关。 陆承恩问:“我真正的任务是救赎司阳?” 系统不理他了。 牵扯到任务完成方法的问题,系统无论如何都不会开口。 陆承恩得到了一部分需要的答案,他不再勉强,只轻声道:“好吧,那就看看这最后的100%,我能不能成功拿到了。” …… 司阳一直关注着的L先生终于填写了寄送地址,在国内,但不是司阳熟悉的城市,也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司阳有些失望。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期盼些什么。 三天后,司阳和陆承恩一起回国。男人对他的照顾依旧,可司阳还是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男人好像在故意和他保持距离。 飞机落地后,陆承恩让王凯送司阳去新买的房子,自己坐了另一辆车,直接去了公司。 “他什么意思?”司阳问王凯。 王凯:“……” 司阳去新家转了一圈,房间里确实没有监控,软装也没有大包大揽的全给他安排好,尚留有修改的余地。 陆承恩告诉过司阳,有什么想改的随便他改。 司阳将几个房间都看了一遍,确定了一件事,这个房子怎么看,都是按照单身人士的需求装修的。 里面没有另一个人入住过的痕迹。 就好像这套房子只是司阳一个人的。 司阳打开行李,将妥善安置的金苹果从行李箱里取出来,环顾一周,又把金苹果扔回箱子里了。 在新家好好休息了一阵,一周后,司阳看着手机里停滞的对话界面,不知道男人又消失到哪儿去了。 司阳宅够了,翻身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站在楼下。 不一会儿,王凯过来问:“司先生要出门?” “我要去的地方有点远,地铁不直达,有车吗?”司阳问。 王凯点头:“封总留了车。” “呵。”司阳笑了一声。 王凯装作没听到,跑去车库开车。 王凯没问去哪儿,就按照司阳设定的导航开,他们先在商场停留了一个小时。 司阳进超市扫货一样买了一堆水果零食,大号购物车都被塞满了。今日周末,超市人多,司阳留下王凯排队结账,自己去楼上购物。 等王凯结完账,司阳提着几个童装品牌的购物袋下来。 “走吧。” 后座被塞满了,导航换了新目的地,一路越开越偏,就在王凯都忍不住想问两句的时候,导航结束,他们停在了一家福利院门口。 司阳先下的车,福利院门口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看到他,马上跑了过来:“司阳哥哥!” “小军。”司阳和门卫大爷打招呼,“闵爷爷。” “噢,是小阳回来了啊。”门卫摘下老花镜,看了一眼,笑呵呵地给司阳开门。 “出去玩了?”司阳问小军。 “去书店了!”小军抱住司阳的腰蹭了蹭,“司阳哥哥,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们了。” “这不是来了嘛。”司阳给闵爷爷指了指后面停完车,提着大包小包过来的王凯,“一起的。” “好,好。”闵爷爷赞叹道,“小伙子好臂力啊!” 更多好看的文章:LANWEN8.CC 无法访问小说请发邮件至 dz@LANWEN8.CC 王凯:“……” 小军拉着司阳的手蹦蹦跳跳,一进院子就大喊了一声:“院长!司阳哥哥来啦!” 院子里还有其他小朋友在玩,有些认识司阳,有些不认识。 认识的都跑了过来:“司阳哥哥!” 司阳从王凯手里拿过装零食的袋子,就地分给大家。很快不认识他的小朋友也叽叽喳喳地围着他一口一个脆生生的“司阳哥哥”。 院长走出来,见状摇头道:“你来就来,又带这么多东西。” “都是些日常用的。”司阳让王凯把东西给了听到动静出来的老师们。 知道王凯不喜欢和人过多交流,怕他去院长那儿会不自在,司阳道:“王哥,你在这儿陪孩子们玩一会儿?或者回车上等我也行。” 王凯点点头,没说他要不要留下。 司阳不再管他,和院长一起去了办公室。 “你的腿好了?”进了办公室,院长弯下腰仔细地看着司阳的腿。 “早好了。”司阳退开一步,原地蹦了两下向院长展示。 “哎呦好了好了,快坐下吧,我相信你是好了。”院长顺手就要拿办公室里备着的饮料给司阳喝。 那是他平时奖励听话小朋友的奖品。 “我喝白水就好。”司阳哭笑不得,自己找到纸杯去饮水机那儿接了水,又给院长的茶杯里也添了热水。 “院长,这个给你。”司阳取出装在口袋里的银行卡,放在桌上。 “你这是干什么?”院长赶紧把卡给司阳塞回去,“院里用不上这么多钱。” “您拿着吧,我现在可是大艺术家了,赚了好多好多钱呢。”司阳捂住口袋后仰。 院长趁他不备,把卡塞进了他的牛仔裤口袋里。 “那也不能这么花啊,上半年才转了一百万过来,现在又是一张银行卡。你再这样,我都该被市里重点查账了。” 司阳在院长的擒拿下扭着胳膊掏银行卡,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一百万?” “怎么了?”院长把卡给司阳装好了,严肃道,“不许再拿出来了。” 司阳一时顾不上银行卡,他问:“我什么时候给院里转了一百万?” “就五月的时候吧,你给我打完电话没多久,半年都不到呢。”院长听司阳这么问,点开电脑,翻看记录,“落款是你的名字没错啊。” 司阳凑多电脑前,看到了表格中记录的捐款日期。 的确是他给福利院打完电话没多久。 也是他放弃逃跑,选择相信那个人后没多久。 “这不是你捐的?”院长疑惑道,“那会是谁,你的熟人?还用了你的名字。” “应该是我的……”司阳卡了一下,随后接上道,“爱人。” “爱人?”院长当然知道司阳已经结婚了,结婚对象还是个有钱人,在司阳上大学时资助过他。 不过院长没和封衍接触过,司阳也没提过要带人过来。院长想可能是司阳不愿对爱人太多提及自己的过去,也就一直没多问。 这次对方瞒着司阳给福利院捐了款,院长想了想道:“如果你先生愿意的话,什么时候带人过来给我看看?” 司阳不能确定还有没有这个机会,但他笑着答应了:“好。” “小阳,你现在生活的幸福吗?”院长问。 司阳怔愣,顿了顿道:“我……挺幸福的。” “幸福就好。”院长弯起眼睛道,“你一直都很善良,心思也单纯,以前我就总是担心你会被别人欺负。现在看到你能有个愿意在背后默默支持你的家人,我也就放心了。” 司阳笑了起来:“嗯,院长您放心吧。我一切都好。” …… 等院长送司阳出来,院子里,王凯已经一手挂着一个小朋友,孩子们都在给大力士鼓掌。王凯的脸上倒是有了些和平时不一样的神采。 不过见司阳出来,王凯迅速放下小朋友,回到了司阳身边。 和院长还有小朋友们告过别,司阳走出福利院,他没有立即上车,就这样站在了路边,忽然开口道:“你的任务是什么呢?” 王凯愣了愣,半晌后摇了摇头。 司阳也没问他到底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他又在路口站了一会儿,才拉开车门上了副驾。 “司先生,要回家吗?”王凯问。 司阳打开导航:“去大学城吧。我想回去看看我的老师。” 作者有话说: ---------------------- (爬来)屋漏偏逢连夜雨,榜单不尽如人意,自己搞的推文号也被封了(TvT) 苍天都在劝我乖乖写文别整花活,已老实 之后就稳定日更啦(不更会请假),榜单听天由命吧(闭眼) 这个单元差不多下周就会完结,感谢评论灌溉投雷~(爬走) 第18章 表白 “没想到再见面会是在学校。”教学楼主干道两侧种满了银杏树,一到秋末,大片金黄铺满街道,不少人会专门来拍照片。何家利在角落里看到了找角度支画架的艺术学院学生,说起:“还记得我带你们班在学校里写生吗?那会儿你是大一,还是大二?” “大一。”司阳回忆,“那天天气很好,秋高气爽,落在身上的太阳暖洋洋的,我们画画的时候还有只橘猫睡倒在了我的画箱上。” 何家利意外:“记得这么清楚啊。” “那会儿我才刚入学没多久,那天下午画画的瞬间,让我觉得之前坚持走艺术这条路是对的。能在一个静谧的下午感受到风,感受到树,感受到光影的变化,四季的轮替,是种难得的幸福。”司阳弯了弯眼睛,“所以那个下午让我记住了很久。” 校工知道学生们喜欢什么,专门把落叶堆在了路边,没有全部扫走,司阳没忍住,也像那些学生一样,走着走着,双手插兜,走进了落叶堆里。 “你好像和那个时候都没什么变化。”何家利放慢步调,侧头注视着踢树叶的司阳。 “怎么会呢。”树叶飘起又落下,司阳轻笑一声,“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也是。”何家利似是感叹,“现在你可是业内热度正盛的人物,以前老师就总是在夸你,现在更是喜欢你喜欢得不行。今天你来之前,他还和我说起你,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你就出现了。” 司阳摇头:“师哥就别取笑我了。” “怎么会是取笑,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何家利道,“老师刚不就在邀请你和我一起给学弟学妹们开这次的讲座吗?” 司阳听出何家利的试探,无奈道:“这事还是交给师哥吧,我真的不擅长这方面。” “好吧。”何家利耸耸肩,笑了起来,“我会告诉老师我真的努力劝过你了。” 这次何家利是受学校邀请,以优秀校友的身份回来办讲座,正好和看望老师的司阳碰上了。 余光扫到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高大男人,何家利问:“后面那位是……?” 司阳想了想道:“司机。” 何家利觉得对方眼熟,似乎在司阳的画展上也见过。两天的展会,这位“司机”一直在角落里盯着司阳,何家利当时还以为是画廊的安保人员。 何家利开玩笑:“不会是你的贴身保镖吧?” 司阳摆摆手,有些好笑道:“还没那么夸张啦。” 何家利发现王凯在盯着他看,便收回目光。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阵,何家利一直在思索着什么。 眼看快到停车场了,何家利问:“他……封衍对你好吗?” 司阳稍感意外,不明白何家利为什么会问到封衍身上,他道:“挺好的。” “真的吗?”何家利的脚步慢了下来,“那,你之前消失的那段日子,是发生什么了吗?” 司阳的目光闪了闪。 “我给你发了很多消息,都没能收到回复。”何家利看着司阳,“这几次聊天我发现……你好像都不知道我给你发过消息。” 那个时候司阳的手机应该已经被封衍收走了。 过往种种经历随思绪起伏,那些灰暗的、绝望的时刻好像也没过去太久,可对现在的司阳来说,已经恍如隔世。 司阳简短解释:“出去玩不小心摔断了腿,一直在海岛上疗养。岛上信号不好,好多消息放着放着就忘记回复了。” 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了拳,何家利没有漏掉司阳躲避的目光和恍惚的神情,他一时冲动,直言:“他是不是在管着你?……监视你?” 司阳停了下来。 “其实我之前就发现了……” 见王凯没跟上来,何家利靠近司阳一步,口吻急切:“以前还在学校时,他就安排过人偷偷跟着你。我当时发现有人在拍你的照片,抓住那个人询问,他说是因为盛川集团的慈善基金会要资助你,在做常规的背景调查,看你日常有没有高消费行为,还问了我不少关于你的问题。” “那个时候我太年轻了,他给我看了工作证,我就信了,后来偷拍的人没再出现过,你也确实拿到了资助名额,我慢慢忘记了这件事。直到后来……你和封衍在一起了,我才越想越觉得奇怪……” “……对不起。”何家利的声音弱了下来,他垂下头道,“我该早点告诉你的。” 久违的刺痛感扎在心口,司阳像是又被浓密的白雾层层笼罩,难以呼吸。 细想来,这些的确是过去那个封衍会做出来的事。 似乎也不值得惊讶。 稍稍缓了缓,司阳低声问:“……那现在师哥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何家利踟蹰,然而话已经说到这儿了,他道,“我看上次你的画展封衍一直没有出席……你们之间,是不是出问题了?” 司阳没有说话,暗暗猜测着何家利接下来究竟要说什么。 在司阳渐渐冷淡的注视下,何家利咬了咬牙,向前一步,忐忑地望向司阳,前言不搭后语道:“你结婚后,我才发现,司阳,我喜欢你……” “我发现的太晚了,小阳,那个时候你已经离我太远了……无数个时刻我都在后悔,后悔那么晚才弄明白自己的心意……” “我一直想让自己忘了你,可我忘不了……” 或许是太紧张了,何家利懊恼地转了下头,又转回来道:“你结婚后就离开了艺术界,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有交集了,可是今年两次意外相遇,让我又觉得,或许我们还是有些缘分的。”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些什么,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要求得一个结果,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 “抱歉,师哥。”司阳后退。 何家利停留在原地,神情苦涩。 司阳侧过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我……我明白师哥的心意了。但是抱歉,我从来都没有过那个意思……” 作者讲: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兰文网 LANWEN8.CC,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LANWEN8。CC “我!”何家利打断司阳的话,紧握的拳头缓缓放松,道,“……我明白了,不用再说了。你也不需要抱歉,是我唐突了。” 司阳脑子乱哄哄的,反应不过来该如何妥善处理这样的场面。 何家利有些不死心地追问:“如果当初没有封衍,我们……会有可能吗?” 司阳难以回答,他也无法想象。 “司阳。” 司阳错愕地转头。 学生们嬉笑打闹,撞上了一颗银杏树,金黄的树叶纷纷飘落,穿着灰色长款大衣的男人侧身避了避。他向对他道歉的学生微微颔首,随后稳步走到了司阳面前,笑道:“忙完了,正好在附近,就过来接你。” 陆承恩靠近后轻轻揽住司阳,这才转过头看向何家利:“这位是?” 司阳望着陆承恩的侧脸,还有些呆:“是我……师哥。” “原来是师哥。”陆承恩微笑伸手,“您好,我听小阳提起过你,大学时期对他多有照顾,谢谢。” 何家利面色微僵,注意到陆承恩搭在司阳腰侧的另一只手,眼睛里迸射出轻微的敌意,疏离道:“都是我该做的,不必让封先生特地说谢谢。” 陆承恩笑了笑,放下手,不接他的茬,只问司阳:“和师哥聊完了吗?聊完了我们就回家吧?” 司阳看了何家利一眼,和陆承恩商量:“聊完了,你先去车上吧,我马上过去。” 陆承恩确定司阳一个人可以,片刻后点了点头,松手放开司阳。 后面通风报信的王凯小跑两步,跟着陆承恩一起上了车。 “他就是在盯着你。”何家利确信道。 司阳看回何家利,再开口时已经理清了思绪,语气平和道:“师哥,谢谢你。你一直都是我很好的同门,给了我很多帮助的师哥,但,也只会是我的师哥。” “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该发生的也都发生了,师哥不必再假设太多的可能、也许。” “我知道师哥是担心我,好意我领了,可如你所见,我现在过得很好,事业有成,名利双收。至于我和他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司阳唇角微扬,主动抱了抱何家利,道,“帮我告诉老师一声,明天的讲座我就不来了,之后有机会我会再来看他的。” 后退两步,司阳挥挥手道:“师哥,我走了,祝你讲座顺利。” 何家利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司阳已经跑到了停车场。 那个男人靠在车边等着他,将送司阳上了车,起身时对何家利点了点头,才换到另一侧上车。 何家利想要抬起的手落了回去,他望着远去的轿车,心底一片怅然。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自由 “他对你表白了?”出了大学区,陆承恩才问道。 车厢中静默了须臾,司阳没好气地开口:“你不都知道了。” 陆承恩不解:“什么?” 司阳举起右手,他今天穿的厚绒卫衣,头发也只是随意地抓了抓,一身学生气,扔进大学生堆里毫不违和,陆承恩刚才找过来时差点儿都没看到他。 陆承恩视线转了一圈,没理解司阳想表达什么。 司阳看了眼自己被袖口包住的手腕。 司阳:“……” 他拽了拽袖子,露出腕上的机械手表。 陆承恩明白了。 他笑了一声。 司阳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陆承恩笑得转过头面对窗外,司阳顿时生气:“有什么好笑的?” 这破手表不就是男人用来监视他的吗? 陆承恩咳了一声,收敛了些,压着唇角解释:“是王凯说你好像被人缠上了,我才专门过来帮你解围的。” 司阳放下右手,更想知道:“你到底在笑什么??” 见司阳实在执着,陆承恩只好开口道:“手表里没有监听器。” 司阳:“什么?” 陆承恩:“也没有定位器。” 司阳不可置信:“你骗我?” 陆承恩:“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里面有装监听吧。何况,就算有这些东西,设备电量应该也坚持不了这么久。” 司阳这下是真生气了,他一把拽下袖口,遮住腕表,扭身看着窗外。坐得离陆承恩远了些,又远了些。胸膛起伏,呼吸急促,看起来被气得不轻。 前排开车的司机和副驾的王凯静默无声,都当自己突发性耳聋了。 陆承恩挪向中间的车座,伸手呼噜炸毛的艺术家:“怎么知道自己没被监控还要生气。” 司阳满身都是被糊弄了的懊恼与不忿,他转过头瞪视罪魁祸首:“你敢说你在送我这块表的时候,没有故意误导过我吗?” “好吧。”陆承恩难以反驳,只好积极承认错误,“是我的错。” “你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多日的耐心告罄,司阳质问,“你不是一直在躲着我吗?今天又来找我,要干什么?” 陆承恩坐了回去,双手交握在身前,大拇指转了转,却是另起了一个话题:“你最近忙吗?” “干什么?”对上男人深邃的目光,好不容易提起来的气势落下去,司阳小声道,“不忙啊,你知道的,我最近在休息。” 陆承恩笑了笑,温声道:“那你想和我一起回一趟海岛吗?” 司阳愣住:“海岛?” 陆承恩点头:“我们已经很久没回去过了。” 司阳怔怔地靠回座位,他搞不清男人的意图,可他已经习惯了听从陆承恩的安排。 司阳本来也想找个机会,和男人面对面,将一切摊开,彻彻底底的、认真地聊上一次。 回到一切发生的源头,似乎是个的不错的选择。 过了很久,司阳出声答应:“好。那就回去吧。” …… 熟悉的航班,熟悉的行程,连下了飞机后转乘的直升机都还是原来那架。 进入初冬,岛风又变得寒凉,天已经黑透了,也不难看出今晚的天气不好,阴沉沉的,不见星光与月影。 下了直升机,司阳被风吹乱了发丝,他裹紧大衣,跟在陆承恩身后,坐上越野车,回到别墅。 一切的一切,都一如他们下岛时,没有任何变化。别墅有佣人定期打理,只有久无人住的冷清气息在提醒着司阳,他们的离开并非幻觉。 客厅中央的时钟走过了零点,司阳坐在沙发上,余光看到角落里存在感过于鲜明的棒球棍。他转身换了个方向,男人还在站在门外说话,这次上岛陆承恩把王凯也带上了。 两个人交谈了几句,陆承恩拿着一份文件,关门回到客厅。 他和司阳两相对望,同时开口:“你……” 司阳:“我……” 陆承恩顿了顿,松了松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坐在沙发上,给司阳倒了杯水,道:“你先说吧。” “其实就算你不找我,我也会主动找你。”司阳道。 陆承恩能够理解,如果他是司阳,也会厌烦这种什么都不清楚,被卡得不上不下的状况。他点了点头,司阳问:“你知道我找你是想说什么吗?” “大概有所猜测。”陆承恩道。 司阳否定:“不,你不知道。” 陆承恩下意识去看司阳的神情,想判断司阳的意思。他正要说话,没料到下一秒司阳站起身,上前将他扑倒在了沙发上。 这回轮到陆承恩猝不及防:“你……” 司阳低头,封住了陆承恩的嘴。 柔软,潮-湿,沾染着一丝血腥气息的吻。 像是他们初吻,同样发生在客厅,只是身份发生了对调。 “司阳……”陆承恩伸手去推身上的人,没能推开。 司阳又含住了陆承恩的唇,用力地亲吻,急切地占有。 陆承恩又不是木头,没有感觉,他按住司阳的后脑,本能舔-舐着司阳的唇,随后就被牙尖嘴利的小猫咬了一口。 陆承恩吃痛,松开司阳。 司阳揪着他的衣领,伏在他身上,轻微气喘,他们离得很近,呼吸交融,司阳道;“你真的很烦人……” “我不知道你是谁,从哪里来,我也不知道究竟该拿你怎么办。” “可是。”温热的液体滴落在陆承恩的脸上,司阳的声音里夹杂着压抑的哭腔,“可是我不想让你离开我。” “无论你是什么人,我喜欢你……” “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余下的话被尽数吞没在亲吻中,司阳用力地啃咬着陆承恩的嘴唇、下巴、侧颈,似爱似恨。 潮-热的眼泪抹在洁净的衬衫之上,融断了名为理智的弦。 陆承恩揽住司阳的腰,用力翻身,未封口的文件袋滑下沙发,跌落在地,一份两式的文书散得到处都是。 陆承恩低头看着身下的人,拇指轻轻抹去他眼尾滑落的泪珠:“别哭,司阳……别哭……” 两只手臂一如既往,主动地缠住他。司阳再次吻住了陆承恩。 氧气被掠夺,别墅里的恒温系统运作,气温攀升,衣物一件件褪-去,一路落到了卧室门口。 天际隐隐有闷雷声作响,乌云沉甸甸压在上空,聚集着一场风暴。 …… 陆承恩醒来时,身边没有人,他坐起身,捏了捏眉心。 床头的电子表显示还不到六点,昨晚他们都没有精力再去拉窗帘,但窗外也没有多少光透进来,乌云还低低地笼罩在海域上空。 浴室没有水声,陆承恩起床,随手披了件睡袍,他下了楼,在客厅找到端着水杯的司阳。 司阳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听见靠近的脚步声,司阳抬起头,注视着走近的男人,问他:“离婚协议书,还有,财产分割合同,什么意思?” 可能是怕吵醒陆承恩,司阳只开了玄关的灯,聊胜于无。 他站在黑暗里,没系紧的睡袍半掩着身上斑驳的红痕,眼尾潮红,分不清是没消退的情-欲,亦或者是其他原因——比如他手里的几页纸。 陆承恩打开灯,捡起一件落在沙发上的外套披在司阳肩头,他俯身在司阳脚边捡起剩下的文件,走到沙发边,坐下道:“聊聊吧。” 司阳没有动,他问:“这就是你昨天想和我聊的?” 陆承恩默认。 司阳将手里的玻璃杯甩了出去,水撒了一地,飞溅出的玻璃渣落在陆承恩身边。 憋了半天,司阳也只憋出一句:“——你混蛋!” “司阳,先坐下来听我说好吗?”陆承恩将文件摊开在茶几上,语气冷静到近乎无情,“这份财产分割合同,列明了我的所有财产情况,有公证,之后我会将国内所有的房产都转给你。这座海岛,我想你不会要,所以将在挂牌售出后折现给你。至于集团的股份,很抱歉无法分出,我会以一定的比例兑现补偿,具体数额合同上都已写明。” “目前我手里的流动资金没那么多,所以之后的每个月,我会固定给你转过去一笔钱,直到金额结清,这个过程不会超过两年。” 司阳穿着外套,还是浑身发冷:“为什么?” 陆承恩取出文件袋里的签字笔,和文件一起推出去,离婚协议和财产分割合同上他都已经签过字了。 陆承恩平静道:“签过字后,你就彻底自由了。” 自由。 这本该是司阳一直所期望的。 这两个字是他过去在这栋别墅里,每时每刻都在乞求的。 可他昨晚已经说过了,他喜欢他。 他不想签字。 “你根本就不是封衍。”司阳一步一步走到了陆承恩面前,问他,“L先生,你究竟是谁?” 陆承恩没有否认,这时候的否认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仰头看着司阳,看着雪白肌肤那些被他留下的痕迹。 陆承恩知道,无论他是谁,司阳都需要真正的自由。 没有束缚的自由。 “不要在意我是谁。”陆承恩道,“忘掉这段不堪的过往,去过自己生活。彻底摆脱我,摆脱封衍。” 视线渐渐模糊,司阳问:“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陆承恩摇头:“这该是你想要的,司阳。” 司阳弯腰拿起桌上的签字笔,陆承恩看着他拔开笔帽,无法确定自己的做法究竟对不对,但他想,司阳的人生中,的确不该再有封衍的痕迹了。 泪水落在纸上,晕湿了文件上笔走龙蛇的“封衍”二字,司阳握着笔的手在抖。 他不想签字。 他起码要问明白,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ooc警告!ooc警告!!宿主请注意,您即将失去您的身体控制权!」 司阳毅然决然地放下笔抬起头,却看到眼前的男人忽而面色一变,对他喊道:“跑!快跑!!——” 司阳愣住:“什么?” 下一秒,司阳的手腕被狠狠攥住,男人的力气之大,仿佛要捏断这截纤细的腕骨。 “司阳!你只能是我的!” 司阳微怔。 眼前的男人面目狰狞,神情可怖,司阳一瞬就被拽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恐惧本能般地蔓延上心头,双耳都出现了短暂的失聪。 窗外惊雷又起,闪电劈亮了半边天,电闸跳动,客厅的灯灭了,屋内一片惨白。 司阳呆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低吼一声,用力甩开他的手,退进黑暗中。 陆承恩站在阴影里,面色阴沉,他牢牢捏着自己的手,沉声对司阳道:“——走!” 司阳清醒过来,后退两步,跌跌撞撞跑出门,慌不择路地跳上了车。好在车钥匙就扔在车上,司阳想也没想地发动吉普车,向别墅外开去。 后视镜里男人已经走出来了,他站在门口,神情状似疯狂,颤着手低头拨通电话。 是封衍。 封衍回来了。 雷声大得吓人,却只飘下来了点点雨丝,空气窒闷。 司阳放下车窗,让冷风大片灌入,仍是难以缓解他的头疼。 原以为是再次见到封衍过于紧张,神经受到了刺激,可司阳的眼前开始频繁闪现出他没见过的画面。 后背一阵一阵地冒出冷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抽动,黑沉的天色交错重叠,海浪声阵阵席卷到耳畔,司阳猛地将吉普车急停在了海滩上。 额头磕向方向盘,汗水打湿了额发,一幕一幕静默的画面在司阳的脑海中跳动,被棒球棍砸断的手指……绝望地反击……义无反顾冲入大海被淹没的瞬间…… 司阳大口大口喘息,直到明亮车灯透过挡风玻璃,打亮车内。 司阳恍惚抬起头,眯了眯眼,才发现他已经被围住了。 一道人影从直对着他的车上走下,男人走到车旁,伸手进车窗,顺利地打开车门。 将晕眩的司阳拽下车,封衍眼中满是扭曲的兴奋。 “司阳——” “这次我拦住你了。” 作者有话说: ---------------------- 再次抱歉(以后熟了就不说这么多废话了),作者就好这口土土的狗血,饺子馅很安全,不会出大问题(请相信陆总也相信小阳),就是蘸料口味较为独特,别和我这条土狗一般见识……(兴奋地扭动着爬走) (以及不是每个单元的原主都会冒出来作妖,封衍的占有欲比较强) 第20章 保护 岛上暴雨滂沱,佣人和保镖都被留在别墅外,电力系统还没有修复,屋里昏暗不明。封衍像一头暴躁的狮子,在客厅里焦躁地来回走动。 红血丝爬满他的眼眶,封衍一侧目,就能看到蜷缩在角落里的司阳,那双望向他的眼睛里满是防备与仇恨,与看另一个人时的柔软截然不同。 视线再往下,白皙侧颈上遍布暧-昧红痕,无声展现着前一夜的缠绵悱恻。 全部都是别人留下的痕迹。 封衍一脚踹翻茶几,发了疯一样地砸东西。 司阳又往角落里躲了躲,心脏急速跳动,难以平静。 封衍吩咐过,无论屋里有什么响动,门外的那些人都不会进来。司阳找不到逃跑的办法,双腿也因恐惧阵阵发软,指甲狠狠掐着掌心,司阳不断告诉自己,他要冷静,只有冷静下来,才能找到出路。 小心翼翼地深呼吸,司阳努力缓解着身体的僵硬颤抖,他的耳朵动了动,隐约听到好像除了封衍发狂的打砸声,外面也发生了打斗? 司阳向门口看去。 “你在看什么?” 封衍发现司阳在走神,他像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凶恶地盯着司阳,视线转动,封衍走去角落,拿起了那根静置了很久的棒球棍。 司阳面色骤变:“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封衍笑了,“我想干什么小阳你不知道吗?” 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在司阳的脑海里翻腾,痊愈的小腿又开始隐隐作痛,手指被一根根敲断的恐怖记忆让司阳崩溃大喊:“你别过来!!” 封衍当真停下脚步,他挥舞棒球棍,用力砸碎了司阳身边的液晶电视。看着司阳翻身躲闪,封衍嘴里念念有词道:“我不会打断他的手……我不会再打断他的手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只要我打了他你就会让那个人回来,你休想!你休想让他出来!!” 客厅里的东西都快被封衍砸完了,司阳挡住飞溅而出的碎片,敏锐地捕捉到了封衍的低语,他问:“你在和谁说话?” 司阳慢慢找回力气,他瞥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支着墙勉力站起来,他看着封衍,咬牙道:“你把他还给我。” 屋外响起敲门声,没人顾得上理会。 “把他还给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封衍笑得眼睛里都是泪,“天大的笑话!司阳!你忘记你是谁的人了吗!你是我封衍的伴侣,他要和你离婚,都只能在离婚协议上签我的名字!” 外面的人等不到开门,试图自己把门撞开。但别墅的门是特制过的,靠人力很难弄坏,很快门外没了声音。 司阳道:“那又如何。” “他是谁都没关系,他就算用了你的名字身份,我也不在意。”司阳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腰靠上岛台,“他就是他,你连他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司阳!!”封衍迟迟不走剧情,系统不可能由着他拖延下去,封衍被迫拎着棒球棍,靠近司阳。然而当他望见司阳眼底的坚定时,愤怒涌上心头。 封衍此刻倒是真的想再一次敲断司阳的腿,敲断他的手,看看司阳是不是还像他说的那样,爱那个人爱到可以原谅一切伤害。 凭什么那个人可以,他就不可以。 封衍曾经也对司阳很好,把一切能给的都给了司阳,可司阳还是想离开他,为此还欺骗他,所以才逼着他一次又一次用极端手段留下司阳。 都是司阳逼他的。 全都是司阳的错! 封衍高举起棒球棍的同时,司阳从身后拿出了一把长刀,是放在岛台上的厨刀,刀刃对准封衍,司阳厉声喊道:“——你别动!” 封衍见状却笑了起来:“司阳,你舍得吗?” “有什么舍不得的?”司阳的手在颤抖,神情却十足的凶狠,像是要豁出去了。 封衍脸上的笑意加深:“这可是他的身体。” 司阳愣住:“什么?” 一瞬的迟疑如同刀刃深深刺痛封衍,身体的原主人还在拼尽全力争夺着身体的掌控权,越是这样封衍越是想要将棒球棍砸下去。 好啊。 既然如此,那大家就都一起去死吧。 “砰——” 枪声响起,下落的棒球棍偏离了方向。 下一刻,落地窗化作满地碎片,棒球棍被一脚踹飞,紧接着封衍也飞了出去,狠狠撞上墙,随后滑落在地。 王凯的身上滴着雨,挡在司阳面前,将枪口对准捂住小腹呻吟的男人。 “王哥……”变化发生的太快,司阳手里的长刀砸在地上,他呆呆看向角落。 …… 陆承恩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痛感让他满头大汗,缓了许久,才能抬起眼。 王凯的手很稳,枪口仍然对着他。 陆承恩听到司阳颤声问:“你、你刚才那一枪打到他了吗?” 王凯冷静道:“没有。” 陆承恩总算喘上了口气,他捂着肚子坐起身,发丝垂落,有些狼狈道:“你这一脚够狠。” 两个人都看着他,陆承恩环顾一周,还真是一片狼藉。 王凯怕有意外,提醒司阳先别靠近,然而司阳已经确定了眼前的就是他熟悉的那个人,他快步跑上前,扑进陆承恩怀里,抱着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你……你吓死我了!” 陆承恩一下忘了疼,回抱司阳,用左手轻轻揉了揉司阳的后脑勺,轻声道歉:“对不起,让你害怕了……” 一瞬的情绪发泄完,司阳才想起来去看陆承恩的手:“你没事吧?” 刚才王凯第一脚先踹在了封衍的手上。 陆承恩苦笑:“应该是扭到了。” 王凯收起枪,上前查看,情况紧急,他留意了,但一脚过去也不可能一点儿事都没有:“扭伤,问题不大。” 司阳悬着的心落下来了一半,不哭了,但还一抽一抽的,他扶着陆承恩坐起身:“肚子呢?有没有事?我们去医院吧。” 王凯去修电闸,陆承恩安慰司阳:“我没事。” 肾上腺素回落,司阳的感官逐渐恢复,他察觉到手心的湿润,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掌:“血……” 陆承恩皱眉握住他的手:“受伤了?” 陆承恩正要叫王凯,司阳已经慌张地按住陆承恩,看向他身后,满地的碎玻璃渣堆在角落,血丝融在了尚未干涸的水迹之中。 …… 医院。 陆承恩在病房里清创,司阳看了一眼就退出来了。虽然陆承恩很能忍疼,双氧水冲在背上哼都不哼一声,但司阳看到他满头的汗,就双腿发软,待不下去了。 他一个人坐在走廊发呆,vip病房区,走廊很安静。 不一会儿王凯也出来了,司阳下意识看向王凯隐藏在外套下的手-枪。 王凯解释:“我有当地持枪证。” 司阳:“……” 司阳问:“别墅的那些人都没事吧?” 王凯道:“没事,我只是限制了他们的行动。封先生已经安排助理去处理了。” 司阳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样,王凯看起来像是早有准备,他问:“你都知道些什么?” 王凯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司阳顿时感到挫败失望。 瞥见司阳红肿的眼睛还有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王凯顿了顿道:“封总的确什么都没告诉过我,不过从我上任的第一天起,头号任务就是保护你的安全。” “保护我的安全?”司阳喃喃。 “准确地说,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要将你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无论面对的人是谁。”王凯在接到这项任务的时候还不明其意,让他保护一个背景简单的画家,就像用牛刀杀鸡。 但陆承恩给的钱够多,他就来了。 跟了司阳几个月,除了看不懂夫夫俩的情趣,总体来说这项任务很轻松,完全可以当做休假。 直到昨晚,陆承恩带着王凯上了私人海岛,还在王凯给他送文件时专门强调了一遍,记得自己的任务。 彼时王凯没想太多。 等今天早上除了王凯以外的人都被一通电话叫去围堵司阳时,王凯明白了,他的任务包括违抗雇主的命令,只保护好司阳。 一般人拿钱办事,哪怕雇主朝令夕改,他们也不会和雇主对着干。 王凯只认任务。 “他早就想到过局面有可能会变成那样……”司阳困惑,“可为什么呢?” 王凯爱莫能助:“那就只有封先生自己知道了。” 王凯后来踢到陆承恩肚子上的那一脚掌握了分寸,不至于把人踢坏,顶多一团淤青,估计要恢复个十天半个月。 可惜陆承恩运气不好,落在了司阳之前砸碎的玻璃杯上,霸总的睡袍材质又薄如蝉翼。 护士端着一盘玻璃碎片离开,王凯没进病房,给司阳和陆承恩留出了充足的沟通空间。 司阳打开门,看到靠坐在床头的陆承恩,上半身绑着绷带,后背有伤口,因此身后垫着软垫,人也没靠得太实。 司阳走到床边,看着面色苍白的男人,没说话。 两个人都没再提离婚的事。 vip病房的床足够大,司阳脱鞋上床,靠在陆承恩身边,还没开口,两行泪珠先滚了出来,砸在被子上。 “对不起……” 如果不是他砸碎了玻璃杯,陆承恩也不至于遭清创的罪。 陆承恩感觉这泪珠子是掉他心里了,烫得他比昨天晚上还难受:“要这么追究还是我先说要离婚你才生气的。” 司阳摸着陆承恩被绷带固定住的右手手腕,不吭声了,就是一个劲的掉眼泪。 乌云沉得太久,一场雨痛痛快快的下完也就停了。窗外还是阴天,但没了风雨声,病房里静得只能听到司阳低低的抽泣声。 陆承恩知道司阳是被早上的事吓坏了,他用右手揽住司阳,捏了捏他的脸颊,道:“眼睛都哭肿了,明天变成两个核桃就丑了。” 司阳咬他:“你才丑。” 陆承恩确实有些嫌弃封衍的脸:“……” 哭了一会儿,最后的后怕也纾解了,司阳睁着一双哭得可怜兮兮的眼睛,仰头问:“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陆承恩尚有迟疑。 司阳抿了抿唇,不甘道:“……起码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爱你 陆承恩猜到了ooc权限的变动与司阳有关,但他左思右想,还是认为归还司阳的自由才是正确的任务通关方式。不过以防万一,陆承恩将和司阳沟通的地点选在了海岛上,就是怕出现什么意外状况,王凯在海外可以带证持枪,能第一时间控制住他。 以及,这种豪门夫夫互殴的事情最好还是严格封锁消息,否则传出去了他和司阳都要上头版头条。 以他们的身份,被传一辈子八卦也不是不可能。 司阳一个知名画家,还能被传到下辈子去。 结果没想到狗系统真的在司阳即将签字离婚协议书时,判了他一个ooc。 现在司阳追问陆承恩的名字,陆承恩在心底询问系统能不能说,系统装死。 持续装死。 陆承恩眯了眯眼,直觉这个系统有大问题。 见陆承恩半天不吭声,司阳眼睛里又开始转眼泪花,陆承恩当即投降:“王凯在不在门口?” “在,你找他干什么?”司阳反应了一下,“难道说个名字也会有危险?” 陆承恩沉默:“先问点别的吧。” 司阳的疑问太多了,他想了想,选了一种最朴素的猜测提问:“你和封衍是双重人格吗?” 陆承恩摇头:“不是。” 司阳猜也是,不过得到证实后还是隐隐松了口气。 司阳其实也查过不少资料,封衍这个人的确脑子不正常,不过也没严重到出现人格解离或者精神分裂的症状。 而且副人格和主人格一般会交替出现,还没见过哪个副人格能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一出现就这么强大,能一直占据着使用身体的主动权,搞得封衍反倒像是副人格。 既然科学解释行不通,司阳猜测:“那你是……鬼?” 陆承恩:“……” 陆承恩本能否认:“不是。” 说完又想了想,不确定道:“……可能也差不多?” 毕竟他是死而复生。 司阳:“……?” 陆承恩都解释不清楚,司阳就更不知道了。 司阳换了问题:“封衍还会出来吗?” 陆承恩道:“不一定。” 司阳彻底被弄迷糊了。 陆承恩看着司阳紧皱着眉头苦恼的模样,想着反正系统半天都不出声,他试探着道:“我是任务者。” “任务者?”司阳消化着这个能理解又有些陌生的词汇。 系统还是不出声,陆承恩便和盘托出:“如果我能成功取代封衍的话,他就不会回来了。但现在还差一点进度。” “你的任务是取代封衍?”司阳努力运转他的大脑,“所以你要和我离婚,是因为封衍不会和我离婚,放我自由。如果你成功和我离婚了,就说明封衍不会再影响到你了。” 陆承恩想了想,点头道:“可以这么理解。” 司阳只觉得自己的脑子烧干了,不够用了,他双眼放空,呆了几秒后当机立断,放弃思考什么任务、任务者,只问:“那离婚后呢?如果你成功取代了封衍,你还会来找我吗?” 陆承恩没想过这个问题。 司阳从他反应里读取出了确切的信息:“你不打算再找我了。” 陆承恩:“……” 陆承恩换了个姿势,他抬手摸了摸司阳的脸颊,轻声解释:“任务成功后的‘取代封衍’,是指我的信息会完全覆盖封衍过去存在过的痕迹,我的姓名、声音、外貌,都会改变这个世界和封衍接触过的人的认知。他们记忆里封衍的脸,会变成我的脸,封衍的声音,会变成我的声音。我将延续封衍的人生轨迹,慢慢让他的人生变成我的人生。” “可是司阳,封衍的过去对你来说是一段不该留存的回忆,你的生活里不该再有我了。” 司阳反驳:“我知道你们是不同的。” 陆承恩明白司阳的心意,但既然司阳是个感性的人,那他就必须要负责起理性的部分:“小阳,你会喜欢我,是因为我和封衍不一样。我对你好,我出现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刻,所以你依赖我,信任我,喜欢我。可是现在的你已经回到了你的社交圈,你有你的事业,你的朋友,还有爱慕你的人。” “以你的名气,将来你可以接触到更多优秀的伙伴、和你合拍的搭档,你还很年轻,不必为了我对你一时的帮助而停留。” 司阳才不理会陆承恩的那些大道理,他只问:“对我好是你的任务?” 在司阳执着的目光里,陆承恩很难说违心的话:“……不是。” 其实陆承恩也不能确定系统到底在依据什么判定任务进度,但他知道,他对司阳好,的确不止是为了任务。 “那就是你自己想对我好。”司阳断定,随后倾身向前,将陆承恩圈在了自己的手臂中,抬眼道,“你还和我睡一张床,封衍才不会天天和我睡一起,他怕死我半夜用枕头捂死他了。” 司阳道:“你昨晚亲我,亲那么凶,都要离婚了你还和我上床,怎么?打分手-炮吗?” 陆承恩:“……” “少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糊弄我,什么为了我好,我的人生不该有你。”司阳生气道,“你就是喜欢我,还不肯承认!” “对。”陆承恩发现他可能不是很能招架得住真实鲜活的司阳,他承认,“我是有些喜欢……” 司阳:“有些?” 陆承恩:“……很喜欢。” 司阳示意陆承恩继续。 陆承恩道:“我是很喜欢你,但……” 一听到这个“但”,司阳打断道:“哪里那么多但是,我能分得清自己的感情是感激还是爱……难道是你怕了?” 司阳此刻从画家变成了侦探,将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陆大总裁窥探得无所遁形。 司阳问:“如果任务失败的话会怎么样?” 话已至此,陆承恩只得坦白:“封衍会回来。” “他会死。”陆承恩看着司阳,“你也会。” 司阳隐约能拼凑出上一世的结局,他已经没那么害怕了。司阳问:“那你呢?你也会死?” 陆承恩点头。 “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司阳困惑。 陆承恩:“另一个世界。” “在那个世界,你也去世了?”司阳问。 陆承恩点头:“嗯。” 司阳狐疑:“你上辈子该不会是个老头吧。” 陆承恩失笑:“不是。” 他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去世时三十三岁,上辈子也是个商人。” “哦。”司阳小心避开陆承恩的伤口,俯身抱住了他,“那你一定是忙死的,你看你,明明很喜欢我,还每天忙你的工作,都不和我见面。” 陆承恩:“……” 陆承恩的手放在了司阳的后背上,他听到将脸埋在他怀里的司阳闷声道:“……我不想你死,我想和你在一起。” 陆承恩垂下眼:“我还没有找到让任务成功的办法。” 司阳道:“那我帮你一起找。” 陆承恩:“好。” “你不准再丢下我了。” “嗯。” 司阳仰头,一词一句郑重道:“生命对我来说很珍贵,我想活着,很想。可如果结局是注定的,我希望最后的这段时光里,我会是自由的,我可以听从自己的内心,去做我想做的事。” “此刻我最想做的,就是爱你。” 陆承恩的手掌托在了司阳的脑后,他低头吻住司阳的唇。 “司阳……”陆承恩轻轻磨蹭着柔软的唇瓣,呢喃道,“我也爱你。” 消失许久的机械音跳出。 【宿主您好,您的ooc权限现已提升至100%,恭喜您成功完成「人渣取代」任务!】 作者有话说: 作者大声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兰文网(LANWEN8.CC) ----------------------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下一章就入v啦!入v会有肥章掉落,因为正好卡在第一个单元完结,所以明晚会同时更新完结章+第二个单元的开头,会分章,大家按需订阅~ 专栏同系列预收《渣受取代计划》求收藏~ 第22章 注定 「位面数据迁移中……」 「时间线已覆盖。」 系统礼貌道:「您的个人数据将逐渐同步至当前位面。」 陆承恩:“……” 陆承恩还在接吻。 虽然接吻不耽误在脑子里说话, 不过陆承恩还是等和司阳分开后才问:“你觉得你礼貌吗?” 系统:「……挺礼貌的。」 司阳的声音都被亲软了两度:“怎么了?” 陆承恩拍拍他的后腰:“情况出现了一些变化。” 司阳坐起身,有些紧张地看着陆承恩,用眼神询问。 陆承恩解释:“是好的变化,等我先问问。” 陆承恩回到和系统的对话:“所以现在我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系统:「是的。」 “为什么?” 陆承恩垂眸思索, 任务是在他和司阳互通心意后完成的, 所以任务的完成的条件是他和司阳相爱? 那如果他和司阳没有互相喜欢呢?这任务到死他都完成不了了? 陆承恩问:“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系统无语:「都完成了, 你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可能是任务结束了, 系统说话也直接起来:「其实我很不喜欢和你这种执着于刨根问底的宿主合作。」 陆承恩嘴上说抱歉实则毫无歉意:“不好意思, 职业习惯。” 身处高位的人, 总是习惯性掌控局势。陆承恩可以对底下人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闹出的动静不大,他也可以不追究。 前提是他全面了解当下的情况, 而不是一头雾水。 系统不愿为陆总答疑解惑:「我就要走了, 你们的生活会步入正轨, 这段经历可以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了。我不会再来打扰, 所以,你别了解了。」 见系统半句内情都不想透露, 陆承恩稍作思索后,选择不再多问。 确实像系统说得那样,他又不会再重生一次,所以也没有非要弄清其中缘由的必要。 余光里司阳还在眼巴巴地望着他,陆承恩问了系统点别的:“你刚说我的数据会逐渐同步到这个世界, 那司阳的记忆也会被同步吗?” 系统像是早有准备:「他想保留记忆的话, 也可以保留。」 陆承恩暂停和系统的对话, 看回司阳,道:“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司阳都懵了,甚至怀疑陆承恩在哄他, “怎么就完成了?为什么?” 好问题。 陆承恩道:“可能是因为……我们亲了一下?” 司阳捶了陆承恩的肩膀一拳,想到他还有伤,又轻柔地摸了摸:“之前我们都亲了那么多下了。” 陆承恩无奈:“我没骗你。” 司阳不解:“你是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吗?王子公主接吻后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陆承恩笑起来,一笑肚子疼,司阳赶紧勒令他不许再笑。 好不容易在司阳的帮助下止住笑意,陆承恩擦拭掉司阳嘴角的水渍,道:“系统之后会逐渐覆盖掉封衍的痕迹,你想保留记忆吗?” 司阳没有犹豫:“想。” “我不想让记忆中他的脸变得和你的一样。”司阳道,“我也不需要借助外力去忘记他。他已经不重要了。” 陆承恩勾起嘴角,又亲了亲司阳:“好。” …… 系统没有立即消失,他还要在这个世界停留一段时间,确保陆承恩的数据和世界完全融合。 陆承恩的伤势不重,第二天就和司阳一起返回海岛。他决定暂时先不回国了,起码要把伤养好再回。 别墅里被砸毁的东西已经全部清理干净,陆承恩没有添置新的家具的打算,客厅显得有些空空荡荡。 岛上的佣人们被遣散了大半,走之前都签了合同领了封口费。 陆承恩抽空帮司阳拼凑回他上一世的记忆。 作者荐: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兰文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LANWEN8.CC 他本来不想说,但司阳想知道。 确定上一世是自己开车进的海,司阳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像是我会做出来的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两个人坐在别墅廊下,陆承恩揽住了司阳的肩, 司阳歪头枕上陆承恩的肩膀:“还好,现在有你在我身边。” 海风卷起了窗沿的风铃,叮铃声细碎。 …… 封衍的痕迹日渐消失在这个世界。 文书上的签名、照片里的容貌……包括温韵打过来的一通电话。 “陆总不会又要休长假吧?” 陆承恩轻轻关上卧室的门,才回道:“没有,休息一段时间就回去。” “你别把司阳拐走了就行,他的经纪人找人都找到我这儿来了。”温韵奇道,“人间蒸发是艺术家的特技吗?没人能避免。” “不是还有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吗。”陆承恩笑道,“他昨晚太累了,没看手机,一会儿他醒了我让他给经纪人回电话。” 温韵秒懂:“哦~夫夫感情很好嘛。” 温韵道:“看到你们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 陆承恩笑了笑:“谢谢。” 司阳醒来时收到了温韵发给他的消息,他看着屏幕里的“陆总”,意识到世界真的变了。 人们会自动合理化不确定的信息,逐渐在记忆中淡化,或者直接忽视。信息覆盖的过程中系统掺和的越少,越不容易产生蝴蝶效应。不过陆承恩的姓氏的确是个麻烦,系统不得不做些调整。 为了方便,他干脆让老封总改姓了陆。 封家有封衍,也是出大孝子了。 陆承恩瞒着司阳,在海岛上找了个地方给老封总上了炷香,默念了句:“莫怪。” 系统出声:「别费劲了,人死如灯灭。」 陆承恩道:“我不就活了?” 系统嗤笑:「你当每个人都能活吗?那系统总部要忙死了。」 “能够评判人的功德,改变人的生死。”陆承恩问,“你们是地府办事处吗?” 系统又不说话了。 数据覆盖的比想象中快,差不多尘埃落定时,王凯主动向陆承恩司阳告别。 过去半年过得像是在度假,王凯说他要去接点刺激的任务。 毕竟认识这么久,王凯和司阳相处的也还不错,王凯拿司阳当弟弟。临别前,王凯抱了抱司阳,说:“有机会再见面。” 他问一旁陆承恩:“陆先生,你不会再抓人抓出那种大场面了吧?” 陆承恩笑着摇头:“不会了。” 王凯点点头,并不多问。得到了陆承恩的答案,他就挥挥手,潇洒地离开了渡口。 司阳有些感慨:“像王哥这么厉害的人,都没能察觉到你变了。” 陆承恩问:“很厉害吗?” 司阳戳他:“这种醋也吃啊?没想到你还是个隐藏醋包。” 陆承恩捉住司阳的手,揣进了口袋里。 陆承恩渐渐接替封衍的存在,但还好,还有司阳记得,他从来都是陆承恩。 海岛的冬季不会过于寒冷,陆承恩坐在后院的藤椅里处理工作,司阳就在他的不远处画画。画着画着,绘画的对象从风景变成了人物。 陆承恩已经彻底恢复成了他本来的样貌,让司阳苦恼过一阵的肖像画也终于有了确切的五官。 “原来你是长这个样子。”司阳道。 陆承恩抬眸看他:“大画家还满意吗?” “和我想象的差不多。”过了会儿,司阳又改口,“不,比我想得更好。” 陆承恩有点无心工作了。 司阳好奇:“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陆承恩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司阳没被难住。他回忆了一遍,很容易找了那一天:“你来的那天早上,对我说了抱歉。” 陆承恩笑了:“这是一来就露出了破绽,怪不得系统要警告我。” “所以后来和我在一起的都是你?” “嗯。” “用的你的身体?” “对。” “不对。”司阳道。 陆承恩挑眉:“哪里不对?” “我们都睡了那么多晚了,但我对你的身体还是不熟悉。”司阳放下画笔,起身走到了陆承恩面前,“让我看看你的肌肉线条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承恩由着司阳合上了他的电脑,放到一边。他揶揄:“大画家还要脱掉模特的衣服才能画人体?” “肯定是脱掉了才能画得更清楚吧。”司阳单膝跪在陆承恩身侧,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这是艺术,请模特严肃对待。” “好吧,司老师。” 艺术家灵活的手指轻松解开了模特的两颗衬衫纽扣,陆承恩仰头同司阳接吻,随后双手一抄,抱起已经坐在了他身上小画家,诱惑道:“外面太冷,回卧室,你可以慢慢研究。” 悬在画架边的炭笔跌落,滚了两圈,许久也没能等到主人将它捡起。 …… 司阳枕在陆承恩胸膛上,问:“所以你上一世是因为什么去世的?” 陆承恩顿了顿,才回答:“肺癌。” 司阳抬头:“那现在呢?” 陆承恩抚摸司阳紧绷的后背:“系统帮我治好了。” 司阳不放心:“还会复发吗?” 陆承恩:“不会。” “你体检过吗?” “一来就体检过,很健康。” 司阳靠回去:“以后还是要注意,定期体检,我会监督你的。” “好。”陆承恩笑着答应。 听着耳畔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司阳小声道:“你可比我大好几岁呢,要好好保养。” 陆承恩思索:“刚才没满足你?” 司阳羞恼:“谁和你说这个了!” 胸腔里都是低低的笑声,陆承恩的手指缠绕上司阳发丝,他轻声叫:“司阳。” “嗯?” “这座岛,就卖了吧。” 这次司阳没能立即就做出决定。 这里是囚-禁过他的牢笼。 可这里也有小鸟风铃,有他们共同的记忆,是他们相识的起点。 “想要的话,我们可以再买一座新的海岛,把小鸟风铃带过去。” “嗯。”司阳蹭了蹭陆承恩,“也好。” 一束光亮斜斜透入洁净的玻璃窗,是太阳出来了。 司阳爬起床,走到窗边。 陆承恩给他披上了件衣服。 司阳靠着陆承恩的肩,没头没尾道:“我爱你。” “……” 金色的光辉慢吞吞铺满整座小岛。 陆承恩道:“我也爱你。” …… 一月,陆承恩抽出空来,和司阳一起搬家。 就搬到陆承恩之前给司阳准备的那座“单身公寓”。 陆承恩预感这件事能让司阳记他记一辈子,他有意再换套房子住,可惜,司阳就要住在这里。 司阳说,房子这么大,住两个人绰绰有余。 疑似在阴阳怪气。 匿名的L先生用500万拍下的那幅画,兜兜转转,也被转寄到了此处,司阳还没想好要放在哪里。 两个小鸟风铃先被挂在了窗边。 一个是海岛上陆承恩送给司阳的礼物,另一个司阳在蓝铃花田采风时鬼使神差向大学生讨来的。 也许从那一刻起,他们就注定会走到一起。 司阳指挥着陆承恩将金苹果奖杯放在书架上,他忽然想起来问:“你以前谈过几段恋爱?结婚了吗?” 陆承恩道:“没谈过。” 司阳:“没谈过?” 陆承恩转头:“很奇怪吗?” 司阳视线默默下移:“……你这里的功能不会也被系统修复过吧。” 陆承恩:“……” 陆承恩捏住司阳的脸:“我只是没空也没兴趣。” 司阳问:“我是你的初恋?” 陆承恩点头:“对。” 司阳有点高兴,他拉下陆承恩的手,仰头亲亲。 亲完后又警告:“你以后也不许和小男孩走太近。” “我可不敢。”陆承恩笑起来,“我要是对你不好,你的粉丝头一个谴责我。” 司阳得意:“那是,我现在很厉害的,你可要对我很好哦。” 陆承恩亲他:“嗯。” “你是很厉害。”陆承恩赞叹司阳的勇气,“在经历过欺骗后,还能选择相信感情。” “为什么不相信?”两个人坐进了书房的老板椅里,司阳搂着陆承恩的脖子道,“人生就是经历,没有人知道意外会在什么时候降临,所以要抓住当下。” “说得也是。”陆承恩又亲他,随后低声但郑重道,“我会对你好的。” 司阳点头:“我相信你。” …… 司阳还是担心陆承恩上辈子的病,逼得陆总早早养起了生。 晚上陆承恩在书房开跨国会议,司阳借着给他送水,在视频外小声催促:“不许熬夜!” 陆承恩关了麦克风:“乖,再给我二十分钟。” 司阳眯眼:“就二十分钟。” 陆承恩扬起唇角:“嗯,去床上等我吧。” 司阳做了个鬼脸:“谁等你,你忙我也没闲着,还画画呢。” 陆承恩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镜头另一边的员工都觉得,最近顶头上司和家属的关系好像变得比以前甜蜜了。 像是热恋期的小情侣。 不过似乎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等陆承恩准点结束会议,合上电脑,系统出声:「我要离开了。」 系统:「司阳和你都有了新的开始,祝你们幸福。」 陆承恩起身的动作停下,他坐回去,问:“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 系统:「……」 好执着一霸总。 「你都猜出个大概了,就别刨根问底了。」系统道,「好好珍惜他。」 陆承恩点头:“我会的。” 系统挥手:「那我走了。」 陆承恩最后还是问了:“那个人呢?” 系统让他安心:「我一起带走了。」 “……” 司阳默默从书房门口冒出脑袋,看到电脑已经关了,放心出声谴责:“都二十五分钟了!” 随后看出陆承恩的神色不对,他走进书房:“发生什么了?” 陆承恩抬头望他:“系统离开了。” “啊。”司阳想了想,问,“那以后就没问题了?” “嗯。”手臂圈住司阳,陆承恩道,“那个人,系统也带走了。” 司阳挑选的老板椅,坐起来真的很舒服,他顺势又窝在了陆承恩身上,细密地亲吻陆承恩的侧颈:“哦。” 半晌后,司阳说:“谢谢它带你来拯救我。” 陆承恩抱住身上穿着软乎乎毛绒睡衣的小画家,摇头道:“是谢谢它,让我遇到你。” …… …… …… “……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然后再砍死那对狗男男!” 作者讲: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兰文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LANWEN8.CC 系统满意地看着空间里翻涌的黑雾,一开口,语气恢复冰冷:“当渣男的时候你怎么不后悔。” “死不悔改。” “还是去数字监狱里骂人吧。” 暴躁的封衍被压缩成了一团黑色的小光球。 系统操控光屏,空间里又跳出三团能量球,一个是备注了司阳名字的白色光球;一个是备注了陆承恩的紫色光球;还有一个,则是二者相结合的粉色能量球。 依次将四个球上传提交,光屏右上角弹出新消息通知。 系统点开,三份资料浮现。 快速阅览完毕,系统按下确认键。 「世界已连接。」 「请问是否立即进行跃迁。」 “确认。” ----------------------- 作者有话说:(本章评论区会掉落红包) 第一个单元就完结啦,感谢陪伴~ 会不会有番外目前还说不好,写也肯定是等所有单元结束后统一写 下个单元是学霸x有女装爱好的班级小透明~ 第23章 高三 知了趴在树上, 一个劲儿的叫唤,像是不知疲惫。 夏日的天气燥得慌,临近六点,落日余晖落在身上, 还是晒得人一身汗。 三中门口等着接孩子的家长都站在树荫底下躲凉, 只有一个女人, 直挺挺扎在校门边上, 额头的汗覆了一层又一层, 她也不擦。 几个相熟的家长凑在一块小声聊天:“这就是那个小孩的妈妈吧?” “是啊, 又过来了。” “老这样也不是事吧?她自己没看好孩子, 找学校有什么用。” “说的是什么。” 一位家长叹气:“单亲家庭是这样的,精力顾不上, 小孩听话还好, 摊上个不听话的, 一个不留神, 瞒着家长跑去和社会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触,家长也发现不了。” “可说呢, 自从出了那事,我都让我们家孩子以后都少和班上那种流里流气的学生接触,谁知道出了学校都和什么人打交道。现在的小孩,啧啧啧,主意一个比一个正。” 旁边的家长听了半天, 忍不住加入对话:“她那小孩还是高三, 这眼看着就要高考了, 班里的学生也是倒霉,可别被影响了。” 立马有人猜测:“她这样三天两头往学校跑,难不成是想拉所有人下水?” “听说当时班上不少家长联合起来找学校, 逼着她孩子暂时休了学,估计是心里有怨。” “要是我,我也不想自己小孩班上有个那样不男不女不要脸的。再说了,她有怨去找家长,堵学校门口干什么?学生能懂什么。” “好了。”有人听不下去,出言道,“少说两句吧,毕竟人家养那么大的孩子没了。” 树下安静了,知了也不叫了。 没一会儿,下课铃响,家长们顾不上再八卦,都探头看着门口,等自己的孩子出来。 站在校门口的女人也转动眼珠,呆呆看着教学楼里涌出来的学生,瘦得只剩一层皮包骨的双手捏紧了斜挎包背带, “最后一道题我还是不会,段哥,等会晚自习你再给我讲讲呗,我给你带薯片。”江元哥俩好地搂住段闻泽。 段闻泽好脾气道:“没问题。” “谢谢段哥!”江元喊完,余光扫过校门口,惊道,“我靠,白露他妈又来了。” 段闻泽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女人,他道:“你先走吧。” “他妈怎么这么难缠。”江元义气道,“我和你一起。” 段闻泽摇头:“没事,我能应付,你赶紧去吃饭。” 段闻泽目不斜视地走出校门,路过女人时手腕被用力握住:“闻泽,阿姨是来找你的。” 段闻泽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转过头后客气又疏离道:“陈阿姨,我知道您难过,但你找我也没用,关于白露的死,我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吗?”黑白掺杂的发丝贴在陈欣额头,她盯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男生,没有怯懦,只有满目执念,“露露那天出门时告诉我了,他要去见你,他也只会去见你。他出车祸的时候你在哪儿?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车祸发生时我已经和白露分开很久了。”女人的力气出奇的大,段闻泽一时没能挣脱开,他冷淡道,“阿姨,我已经配合警察做过笔录了,请你不要再缠着我不放。你就是问再多遍,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那这些天的流言呢?”陈欣直勾勾看着段闻泽,“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那些人自以为声音很小,隐藏得很好,但陈欣怎么可能捕捉不到与儿子有关的消息。 因为白露私底下喜欢穿裙子,就要被传出那样不堪入耳的流言,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只会是眼前的这个人。 陈欣哽咽道:“露露他都已经不在了,你还要让他死不瞑目吗?”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四周渐渐聚起看热闹的学生,还有人偷偷拍照,段闻泽的脸色黑了黑,他猛地拽了陈欣一把,低头在她的耳边道,“再说了,您真的了解白露吗?他都拍那种照片了,又怎么会是您心目中的乖孩子。他突然倒在马路上,谁知道是不是自己想不开碰瓷?” 陈欣呆在原地,段闻泽趁机甩开她的手。学校门口出了事,得了消息的主任赶过来,一看站在门口的是陈欣,头疼地指挥保安去处理。 陈欣还想拽住段闻泽,混乱间却被搡倒在地,眼泪不停地往外淌,陈欣听不到保安的驱赶声,她只能听到白露那个下午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妈妈,我会和他说清楚的。学校不去就不去了,我自己在家复习也可以。” 白露怎么可能是想不开自杀。 “不对……”陈欣自言自语道,“他不该知道露露是倒在马路上的……警察说过,他们不会透露这些细节……” 白露的死一直按照普通交通事故处理,陈欣提出了诸多质疑,但没有证据,最后结案仍然认为是这只是一次意外。 段闻泽不该知道白露是先摔倒才被车撞的。 其实撞了白露的酒驾司机一开始说过,白露是被人从一旁推出来的。可后面他又改了口供,说他喝醉酒记错了,白露是自己倒在了路上。 当然,排除这些疑点,陈欣也还是恨段闻泽。 如果不是段闻泽,白露又怎么会休学。 陈欣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学校的领导还在劝她:“白露妈妈,以后别再过来了,你这样我们学校也很为难啊。” 别再来了? 是啊,如果她有钱,能带露露去大城市生活,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露露是不是就不用经受那些异样的目光了。 他是不是就不会遇到段闻泽这样的人渣了。 “段闻泽。”陈欣追上了准备上车的段闻泽。 段闻泽不耐烦地转身:“您……” 他的话没能说完,就被一阵巨大的冲击力撞向后,狠狠砸在了车门上。 陈欣露出了自白露去世后的第一个笑:“闻泽,阿姨就白露一个孩子,露露死了,阿姨也活不下去了。” “你和阿姨一起去陪露露吧,好吗?” 段闻泽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欣,水果刀又向前一寸,深深没入腹腔。 段闻泽倒在了血泊中。 陈欣出神地看着地上的人,好像又回到了那天——她的儿子满身是血,怎么喊也喊不醒的那天。 “露露,是妈妈对不起你……” …… 「段闻泽,男,18岁,死于仇杀。」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时,段闻泽还沉浸在对自己死亡的不可置信中。 系统问他:「段闻泽,你想回到半年前吗?回到你还没有利用白露的擦边照片赚钱的时候。」 段闻泽环顾四周,散开的人群,晕倒的主任,被保安扑倒的陈欣,所有的画面都静止了,只有他还站着。 “什么意思?” 「如果再给你一次,你还会拿白露取乐吗?」 段闻泽的目光闪了闪,开口后承诺道:“不会,我不会再接近白露了。如果你能让我回到过去,我一定离他远远的。” 系统没出声。 难道猜错了?段闻泽皱了皱眉,主动询问:“你想让我怎么做?既然你能暂停时间,还来这样问我,那一定是你选中了我,想要复活我吧?” “只要你能复活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重要的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你想怎么做。」 一团小光球浮现在段闻泽面前,光球没有眼睛,可段闻泽却感觉他所有的恶念都被那团光球看了个透彻。 段闻泽有些慌了:“你究竟想做什么?” 「检测到原主符合判定条件。」光球平静道,「原主体貌数据已复制。」 「宿主已匹配……」 「宿主已签订契约……」 「时间线开始回溯。」 …… 叮铃铃—— 林满睁开眼,伸手关掉手机闹铃,再一看时间,卧槽。 林满跳起来就冲进了洗手间,五分钟后,他套着校服跑出门。 系统提醒:「左边。」 顺利找到段闻泽的自行车,两腿狂蹬,车轱辘都快冒出火星子了,可算是赶在预备铃响起前冲进了学校。 一路狂奔进教室,林满瘫倒在桌:“我才刚穿越,要不要这么刺激?” “段哥,今天怎么来这么晚?”有同学问。 林满还认不清谁是谁,他哈哈一声,糊弄了一句:“周六闹铃忘开了。” “真的假的?别是熬夜偷着学呢。”江元不相信,还安慰林满,“你已经够厉害了,也别学得太累。” 林满不确定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应对段闻泽的同学,还好早读铃响,语文课代表上台组织早读,江元被赶回了自己的座位。 林满这才记起来把放兰文网塞进桌兜里。 兰文网撞到了什么,林满低头一看,桌兜里放着一袋早餐。 微微侧头,用余光瞄了眼坐在教室最后排角落里的男生,林满问:“那个就是被段闻泽欺负的小孩?” 系统:「……」 系统:「是。」 “你让我替代段闻泽,还不能ooc,那就是说我以后也要欺负他?” 系统:「差不多。」 林满苦恼:“我不会欺负小孩。” 系统实在忍不住提醒:「你们的年龄也没差几个月。」 “嗐,我都是准大学生了,还是要比他大点的。”林满翻出语文课本,“就算不是欺负小孩,欺负同学我也不会呀。” 「提高ooc权限,就可以不欺负。」系统指点迷津。 “但是提高前还是得欺负,你之前告诉我的什么来着,哦,ooc权限值,我还是0%,这辈子没拿过这么低的成绩。”林满说着说着自己又把自己劝好了,“罢了罢了,能活着都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系统:「……」 资料上也没说林满是个话痨。 “系统,我还有个问题。”林满静了一会儿,悲声道,“你看,都穿越了,为什么要让我穿到高三啊啊啊啊!!!” 白板的左上角上赫然写着高考倒计时203天,看得林满眼前一黑又一黑。 谁好人家刚高考完没高兴几天,就又重回高三了! 系统:「……」 系统:「节哀。」 早读正好读到“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林满顿时觉得自己节不了哀了。 呜呜。 在穿越到这个世界前,林满已经收到全国Top1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还没来得及去报道,一场车祸把他撞来了另一个世界。 据系统说,他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鉴于他上辈子是个好人,系统选中他,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 林满很茫然,不知道系统说的是他每天盯着同桌做题最后让他成功考上了双一流积攒了功德,还是他闲得没事看到流浪猫狗就逮它们去做绝育有功德。 好像都不是能抵得上一条命的功德。 不过能活总是好事。 如果不是穿越成了一个人渣就更好了。 「任务完成后你会恢复回原本的样貌。」 林满蔫蔫道:“谢谢,并没有安慰到我。” 早读结束后还有十分钟课间,林满捧着鸡蛋灌饼和豆浆,像是捧着烫手山芋。 可他也不能不吃,要维持人设嘛。 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段闻泽连吃带拿,怎么还有脸欺负白露。 林满哽咽,现在欺负白露的轮到他了。 北方的冬季出门冻死,进门热死,林满一南方小孩,经验不足,早上看窗外寒风凛冽,从衣柜深处拽了件高领厚毛衣穿,丝毫不知五十个人的教室烧着暖气能热成什么样。 他脱了校服,又脱了外套,再脱……再脱就没有了。 最后林满只能满头大汗地上课,不过也许让他满头大汗的还有其他原因。 林满第一次在课堂上一句话也没听进脑子,他一整天都坐立难安,连老师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数学老师点名段闻泽上去解题。 林满接过水笔,丝滑地在白板上写下解题步骤和正确答案,回到座位。 “上课别走神。”数学老师卷起书敲醒了一个后排睡觉的,变相提醒林满。 林满苦笑。 由不得他不走神,数学老师根本不懂他即将经历些什么。 周六没有晚课,六点十分,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敲响,林满坐在座位上,依次穿他外套、校服。 被他用余光瞧了一天的男生背着兰文网,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看着白露出了教室的背影,林满看似镇定,实则已经汗流浃背。 “段哥不走?”江元问。 “走、走。”林满虚弱地站起身。 不像是放学,到像是要上路了。 江元关心他:“你是不是感冒了?今天一天都没精神,回家赶紧喝个药吧。” “谢谢。”林满勾了勾嘴角,努力过了也没能挤出多少笑意。 吹着冷风骑车回到老式居民楼,用钥匙转开门锁,林满早上怎么走的,家里就还是什么样。 倒是和以前回家时差不多,不过段闻泽是独居,林满是老爹日常不着家。 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林满看着点了份外卖,没等他再多做点心理建设,大门被敲响。 林满站起身,长呼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前去开门。 楼道里,还是一身校服的白露垂头站在门外,黑色的方框眼镜遮住了他的小半张脸,剩下的半截下巴戳在衣领里。 林满今天明着暗着看了半天,其实都没太看清白露的脸。 这会儿白露听到开门声抬起头,一张雌雄莫辨的白净瓜子脸闯入视野,哪怕有笨重眼镜封印颜值,也着实让林满呆了一下。 好、好漂亮的洋娃娃…… 白露吹着过道的冷风,不知道段闻泽又想干什么,他出声道:“班长?” 林满回过神,侧身让了让:“进来吧。” ----------------------- 作者有话说:(本章同样掉落红包) 不是每个单元的原主和受宝都有过恋爱关系,这个单元就没有 感谢支持!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武陵春·风住尘香花已尽 李清照) 第24章 拍照 嘶—— 隐藏在裙褶下的拉链拉到了头, 接着收紧腰围调节链,纤细的腰身被掐得不盈一握。 白露抬起胳膊,微微垂下头,修长白皙的脖颈优雅如天鹅。手指灵活地扣上百褶裙同款的紫黑色蝴蝶结领结, 他翻好衣领, 拿起一旁的黑色丝袜。 段闻泽准备的裙子越来越短, 早已不是常规的百褶裙了。 白露不喜欢这种过短的裙子, 他知道这些是擦边款式, 有的甚至能和情趣套装画等号。 但段闻泽说过, 如果白露不配合, 他就会把白露穿着女装衣衫不整睡在床上的照片匿名发进学校的每个班级群。 段闻泽有这个本事。 如果不是认出了照片里的裙子款式,白露都记不起来那张照片是段闻泽什么时候拍的。 他过去很信任段闻泽, 他以为他们是朋友。 结果段闻泽就在他睡着时偷拍了那样暧-昧的照片。 黑色的过膝袜材质很薄, 透着肉色, 拉到大腿中间, 松紧带又紧紧勒住腿肉,将纤秾合度骨肉匀停的大腿勒出了丰腴的肉感。 “这样可以了吗?”白露站在补光灯前, 垂着眼睛道。 段闻泽的这套房子是两室一厅,他一个人住,空出来的一间卧室一直当杂物间用,后来被改成了临时拍摄间。 里面也没有太过复杂的物品,两个补光灯和一些简单的道具, 地上铺了张毛绒地毯。 上一世白露的女装照在学校传开时, 段闻泽很轻松地就将这件房子里的东西处理干净了。他彻底抹清了和那些擦边照片的关系, 连相机都成了他好心借给白露的。 谁知道白露是让什么人给他拍的那种照片。 白露成了胡乱攀咬诬陷优等生班长的坏孩子。 “可以了。”林满站在补光灯外,端着相机道。 “你答应过我的。”白露嗫嚅道,“这些照片不会发出去。” 每次拍照前白露都要向段闻泽确认, 好像听到了那句承诺,他就能欺骗自己,他还是安全的。 “当然。”林满道,“这些照片只是我自己收藏用的。” 林满知道,白露早就站在了悬崖边,摇摇欲坠。 只是段闻泽蒙住了白露的眼睛,给他了只要听话就会安全的错觉。 白露坐在地毯上,修长的双腿伸向镜头,两腿交错并扣,摆出了一个别扭的姿势。 这些都是段闻泽教给他的,矫揉造作,擦边的意图很明显。 但白露有着一张极为优秀的脸,五官秾丽明艳,搭配瘦削单薄的身型,就是披着一张百花盛开的床单,他也会是好看的。 黑紫色的裙摆随着白露的姿势滑向后,隐隐露出一抹藏在深处的嫩白。 林满作为按快门的那个人,他一边谴责自己的行为真是好恶俗,一边又经不住地感叹,好漂亮。 白露是他见过最漂亮的男生。 这是一种客观上无法否认的美丽精致。 林满此刻的心跳比他跑一千米的时候都快。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兰文网 网址:LANWEN8.CC 关着门的房间空气窒闷,没一会儿林满就出了一身汗。他其实都没怎么敢看镜头,光记着自己要维持人设,一个劲儿地按着快门,手都按麻了。 白露的压力不比林满小。 白露发觉今天的段闻泽格外沉默,没有赞美,没有批评,也没开口指引他摆出更难堪的姿势,就放任他自己发挥。白露越拍越没底,他怕是今天的这套衣服让段闻泽不满意。 如果怎么拍都拍不出段闻泽想要的感觉,他一般会让白露解开扣子,露出更多的肌肤。 “转过去。”男生忽然道。 白露一僵,心里更慌,却还是配合地转过身,背对着镜头。 他想要回头,男生却又道:“别回头,就这样吧。” 这是要拍什么? 过短的裙摆堪堪遮住隐私部位,不安全感让白露并住了双腿,他试图商量:“我可以坐下吗?” “可以。” 白露跪坐在地,对段闻泽的宽宏大量感到意外。 他不知道,他身后的人现在根本没在拍照。 林满放下相机,看着还在笨拙地摆着姿势的白露,内心向所有他能叫得上名字的神佛都忏悔了一边。 他再也不是一个好人了。 他是坏蛋。 一个逼迫同学拍擦边照片还为此心猿意马的大坏蛋。 林满缓了缓神,检查了一下照片,觉得糊弄得差不多了,今日的拍摄任务应该是可以结束了。他正要叫白露起来,抬头就看到白露换姿势时衬衫上拉,衣摆处露出了一截腰。 很白,很薄。 林满赶紧又忏悔了一遍。 接着感觉有哪里不对,低头一看。 “我去。” 衣领处沾上了一道长长的血迹。 …… 林满站在洗手台前用凉水冲洗额头后颈,试图快速降温。白露在一旁不停给他递着纸,可惜这鼻血半天也止不住。 谁懂啊,拍擦边照拍出鼻血了。 林满瓮声瓮气为自己辩解:“这两天暖气烧得太旺了。” 白露人还怪好的,应和地点了点头。 林满偷看了一眼白露的神色,对系统哭道:“他一定觉得我是个变态吧。” 系统冷漠:「你已经是了。」 客厅没卧室暖和,白露衣着单薄,林满道:“你先去披件外套吧。” 白露摇摇头,想说没关系,外面的门铃忽然响了。 白露颤了颤,脸色隐隐发白:“有人来了?” 林满想起来:“是外卖,你去拿……算了还是我去拿吧。” 林满塞住鼻子,去拿外卖。白露躲在洗手间,确定外面真的只是外卖员,等听到人走了,他才出来。 林满换了件衣服,顺势招呼白露:“你也去穿件衣服,先吃饭。” 白露披上了校服,坐在沙发边缘,看着林满拆外卖。 “过来坐呀。”林满招手。 白露意外:“我也能吃?” 林满:“……” 林满紧急复习段闻泽的记忆。 好家伙。 狗东西每周六晚上叫白露来他家拍照片,连饭都不给人吃,就让白露饿着,美名其曰让白露保持身材。 吃了东西小腹就鼓起来了,拍照不好看。 有病吧。死变态。 林满道:“我晚上点多了,过来一起吃。” 白露明白了,他坐到林满身边,小声道:“谢谢班长。” 段闻泽家没餐厅,就在客厅的茶几上吃饭,沙发太高,坐上面要弯着腰吃饭,所以茶几旁边扔着两个软垫,林满和白露一人一个垫子。 林满晚上点的炒菜米饭,四菜一汤,犒劳一下苦命的自己。 白露吃饭很安静,因为脸小,吃一点东西,嘴巴就会被撑起来,腮帮一鼓一鼓的,像只花栗鼠。 好可爱…… 美食在前,林满却满眼的白露,真是好下饭一张脸。 林满没恶意,实在是男生可爱成白露这样的他也第一次见到活的。 林满今日数不清第多少次忏悔:“我怎么感觉我要弯了。” 系统疑惑:「你直过?」 “我不知道啊。”林满道,“学生不应该以学业为重吗?感情只会影响我答题的速度。” 系统:「……」 系统:「行。」 等白露看起来差不多吃饱了,林满快速扒掉碗里的最后一口饭,起身收拾桌子。剩菜都放去冰箱,然后一抹桌子,拿来兰文网道:“写作业。” “不拍照了?”白露愣住。 “今天拍得差不多了。”林满道。 白露却像是有些恐惧:“你……不喜欢这套裙子?” 林满再度复习记忆。 原来段闻泽怎么拍都不满意时,会在下一周让白露穿更暴露的衣服。 怎么感觉像服从性测试。 一步步拉低白露的底线,还让白露觉得是因为他不配合,段闻泽才会不高兴,从而惩罚他。 “流鼻血,不想拍了。”林满道。 白露揣测着男生的意思,他忐忑不安地起身说:“我、我先去给你洗衣服。” 林满拉住他,严肃道:“过来写作业,坐好。” 白露只好乖乖坐好。 他的兰文网也被林满拿了过来,取出布置的作业,林满把笔塞进白露手里:“好好做题,我一会儿检查。” 林满急需接受知识的熏陶。 白露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段闻泽经常想一出是一出,白露大多时候都猜不出男生到底想干什么,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白露每周六来段闻泽家,给他妈妈说的是过来写物理作业。物理是白露的短板,他会在段闻泽家把物理作业写得差不多,再回家。 平常段闻泽给白露拍照都要拍到九点多,留出一个多小时写物理作业。他写得比白露快,见白露没写完,就让白露直接抄他的。 今天拍照结束得早,八点他们就开始写作业了。林满写题比段闻泽更快,九点不到,他写完了物理老师布置的三页自印练习题和一张试卷。 白露才刚翻开练习题。 林满拿走白露写完的试卷:“你继续写,我看看。” 白露抿了抿唇,段闻泽心情好的时候,也乐意给白露讲讲题,不过他总是嫌弃白露太笨了,讲不了一会儿就会变得不耐烦,有时候生起气来能把白露骂哭。 白露很害怕挨骂,担心自己出错太多,有些心神不宁,他见林满脸上没多少表情,勉强收回心思,集中精力写练习题。 九点五十,白露完成练习题,林满已经在写数学作业了。他把白露的试卷还给他,拿过了三页练习题。 “试卷上标注的公式,回去背熟。错题我用铅笔写了详细的解题过程,看不懂的周一再来问我,或者等老师讲吧。”林满道。 高三的作业,老师只检查做没做,很少仔细批对错,都是靠自觉对答案,难题课上讲,简单的自己私底下找老师问。 林满用十分钟批改完白露的练习题,一样标注了白露的薄弱点,他将练习题还给白露:“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家,不然你妈妈该担心了。” 白露晕乎乎地换回长袖长裤,晚上十点天早就黑透了,段闻泽住的居民楼有些偏,晚上小巷子里都没什么行人,一个人走夜路还挺渗人的。 林满穿上外套,送了白露一段。 等到了大马路上,林满挥挥手:“路上注意安全。” 白露觉得自己今天一晚上都像是在做梦,他乖乖道:“谢谢,你也注意安全。” 瞧瞧,多好一孩子。 林满浑身都是被学习洗涤后的平静,如果不是怕ooc,他还想站在路口对白露微笑挥手,目送白露离开。 心灵得到了学习之神的宽恕,林满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了他回家打开电脑。 照片拍完了,就该导入电脑了。 林满点开段闻泽专门放白露照片的文件夹。 “……拍得真烂。”林满刚刚得到修复的幼小心灵又一次遭受了冲击。 屏幕里都是不忍直视的照片,既恶俗又低俗,吊诡的拍摄角度,意义不明的镜头,对准每一处隐私的窥探,毫无美感。 每一张每一张照片,都充斥着拍摄者带有恶意的凝视。 臭味熏得林满眼睛疼。 林满下意识就Ctrl+A,想给它全删咯。 「ooc警告!宿主你如果执意要删,我就只能让段闻泽出来了。」 林满松开Ctrl:“这也不行啊?段闻泽觉得自己拍得不好所以想删了不行吗?” 系统:「人不会突然审美提升。」 林满侧目:“所以你也觉得他审美很差对吧?” 系统:「……」 林满不仅删不掉这些照片,还得上传自己今晚拍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呕。”林满边传边自我谴责,“我也恶俗,我脏了,我再也不是那个单纯善良的我了呜呜呜……” “高三不该好好学习吗?”林满很苦恼,苦恼完又庆幸,“还好高三周内下课都九点半了,只有周六有空拍照。” 不过段闻泽和白露的约定是每周六都要拍。 所以,还有很多个周六在等着林满。 林满觉得自己又不好了。 ----------------------- 作者有话说:林满:我想做个好人TvT…… (本章评论区同样掉落红包~) 第25章 受伤 白露初中一个人在家偷穿妈妈的旧裙子被发现时, 陈欣没觉得儿子在搞怪,也没有批评他。 白露乖乖向妈妈坦白自己对女装的喜爱,陈欣思考一夜后,很开明地选择了支持儿子的爱好。 陈欣一直都觉得白露太乖了, 乖得让她心疼, 她一个单亲妈妈带孩子不容易, 但每当看到白露乖巧地拽着她的袖子跟在她身后, 不哭也不闹, 陈欣又觉得苦点累点都没关系。 儿子的听话让陈欣这些年省下了不少心, 现在白露说自己喜欢穿女装, 陈欣想,又不是多大的事, 白露开心就好。 白露有分寸, 大多时候只会在家里穿一穿裙子, 偶尔几个周末, 才会戴上假发,扮成女生去图书馆。 图书馆里的人都在埋头看书学习, 白露戴着口罩,坐在角落里写作业,不会引起过多关注。 直到高二上学期,他在图书馆碰到了段闻泽,分班后的新班长。 在自习室发现段闻泽的身影后, 白露立马就起身想离开, 段闻泽却目标明确地追上他。 段闻泽说, 他早就注意到白露了,他是专门在这里等白露的。 他夸白露很好看,还说白露一点儿也不奇怪。 他说, 他想给白露拍照。 白露和段闻泽成为了朋友,他们在学校里仍然没有过多的交流,看起来不太熟,只是班长和班里一个不爱说话的同学。但他们共享了秘密——段闻泽是除妈妈以外第一个知道白露喜欢女装的人。 段闻泽说会帮白露保守秘密,那么他们就是朋友了。 起码白露是这么以为的。 段闻泽很鼓励白露穿女装,他还给白露买过不少裙子,作为白露给他当模特练习人像拍摄的感谢。可是后来段闻泽送给白露的女装款式越来越奇怪,白露有些不舒服,他提出不再进行拍摄,或者他要穿自己的衣服拍,并且让段闻泽不要再送他裙子了。 结果段闻泽听完后第一次对白露发了火,他指责白露想得太多,不懂摄影艺术,还说白露根本就没把他当朋友,防备心太重,让他很受伤。 白露被凶得自我怀疑,又配合段闻泽拍摄了两次,实在难以接受段闻泽对准他的镜头,才再次表示不想拍了。 然后白露就被段闻泽威胁了。 作为一个局外人,林满明白这种事根本就不能开头。在被威胁的那一刻,白露就该把事情告诉家长,让陈欣去找段闻泽谈也好,或者直接报警处理也好,白露都不至于在段闻泽的圈套里越陷越深。 可林满也能理解白露。 这种学生间的纠纷,很多时候报警也解决不了问题。何况越小的地方越瞒不住消息,如果段闻泽真的把白露穿女装的照片发出去,用不了两天,县城里所有的中学都能知道三中出了个女装癖。 老师同学异样的目光,私底下明面上聚在一起的嘲笑和议论,这种压力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住的。 那会儿白露已经上了高三,陈欣总不可能扔下一切带着他换个地方生活。 或许陈欣愿意,但白露知道妈妈很辛苦,他也不想让妈妈为难。 他以为自己能处理好这件事。 …… 周一林满按时到学校,桌兜里已经放好了早餐。白露依旧沉默地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低着头看书,都没和林满有眼神接触。 林满好奇白露是怎么做到每天早上给段闻泽塞早餐,还不被同学发现的。 段闻泽这个狗东西,天天吃白露家的早餐,也不给饭钱,还欺负人,还有脸在学校、在白露面前装好班长。 脸皮疑似比猪皮厚。 “我靠,段哥,你怎么把练习册都写完了??”江元过来找林满对答案,一翻林满的数学练习册,老师周六布置了四页,林满写完了一本。 “本来也没剩多少了。”林满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静不下心来,脑子里总想着白露的身影,只好一直刷题给自己找点事干吧。 数学好啊,数学多清心寡欲。 “还说你没偷着学……”江元甘拜下风,“年级第一非你莫属!” 林满打了个哈哈,寻思他该多买几套试卷放家里备着了。 上周林满刚穿越过来,没来得及观察太仔细,这周林满有心留意了一下,发现白露在班里就和透明人似的。 因为长得太漂亮,容貌肖似女生,性格又温吞内向,不常开口说话,白露在集体中被若有若无地排挤了。 性格恶劣男生还会直接用“娘娘腔”、“小人妖”之类的外号称呼他。其余同学的态度大差不差,不至于刻意针对,但是会随大流选择忽视白露。 这种忽视看似无害,往往也隐藏着微妙的恶意。 这是已经成型的班级生态,很难再发生改变。 林满穿来的这个世界比他原来生活的世界年份要早几年,这会儿连短视频都还没有兴起。等再过上几年,互联网下沉,大家在网上什么样的人都见过,白露说不定反而会很受欢迎。 不过究竟是好是坏也不一定。 林满知道,就算再往后推十年,二十年,有些人的偏见也很难被消除,矛盾还有可能会被进一步激化。 现在班级里也有格外看不惯白露的人。 曾贇,是个体格很壮的男生,热衷于时刻展现他的男子气概,是校篮球队的主力。每节课的课间十分钟,他都要下楼打会儿篮球,然后一头热汗得上来,上课前五分钟里,林满都能听到他的喘气声。 高二一分班,曾贇就曾公开表示过不喜欢白露,娘娘腔的称呼也是他先喊起来的。 平时曾贇就没少针对白露,这天课间,林满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拿信息登记表,等他回到教室,看到一群人围在教室后排,林满听到曾贇的声音:“至于吗?不就蹭破点皮吗就哭成这样,你是豌豆公主吗?” 旁边有女生喊他:“差不多得了,也是你先撞的人啊。” “什么叫我先撞人,明明是他挡住路了,活该被撞,我还撞轻了呢!” 林满问:“这干什么呢?” 江元正好站在门口看到了全程,给林满解说:“曾贇刚把白露撞地上了,嫌白露没眼力挡了他的路,让白露给他道歉,结果白露的手蹭破了点皮,直接哭了。” “你说谁?白露?”林满赶紧把登记表塞给江元,分开人群挤进了包围圈中心。 白露孤零零一个人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捂着手低着头,也看不出来是不是真哭了。 眼瞧着曾贇还想推人一把,林满侧身上前挡在了白露前头。 “好好说话,怎么还打人呢?”林满道,“你看你给人手都撞流血了,道个歉吧。” “卧槽,班长你没事吧?是他自己挡路才会被撞啊!”曾贇被迫收手,觉得今天班长的脑子被驴踢了,还管这种闲事。 “这路又不是你家修的,班里同学都能走,怎么就成白露挡你的路了,那我还说你不长眼呢。”反正段闻泽平时也爱装老好人,林满不怕ooc,他语重心长道,“大家都是一个班的同学,都高三了,有什么不能好好商量的,火气小点,和气生财,快给人道个歉吧,等会儿再把老师引过来了。” 曾贇:“……” “靠,班长你是不是写题写傻了。”曾贇挤开林满,回了自己的座位,大声道,“老子给你个面子,不和小公主计较了,但也别想让我给他道歉。” 林满挥手:“散了散了,回座位准备上课。” 看热闹的都走了,林满转过身,就见白露已经抬起了头,也在看着他。 小孩到没真的哭,就是眼眶红了一圈,皮肤太白了,才显得可怜兮兮。 要哭不哭的,反而惹人心疼。 当然,对曾贇来说是惹他心烦,吓到他的阳刚之气了。 林满再一看白露的手,哪儿是蹭破了点皮,这是真流血了啊! 林满二话不说,拉着白露出了教室。 江元还替林满保管着信息登记表,见状摸不着头脑:“班长什么时候和白露关系这么好了?” 等到了医务室,校医说白露的伤口沾了地上的灰尘,要先消毒。林满替校医抓住白露的手腕,酒精一冲下去,红眼眶里的泪珠子就包不住了,一颗一颗珍珠似的滚下来。 白露额头冒汗,红润的嘴唇被他咬得泛白。林满看着他,身上也跟着冒汗。 这要往后几年,白露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被拍成短视频发网上,得有多少人喊着“宝宝”就吻上来了。 林满也要吻上来了。 不是。 林满觉得一定是他穿越的时候姿势不对,把脑子给搞坏掉了,学习之神都救不了他了。 他要完蛋了。 具体是哪里完蛋了,林满还没太想清楚。 总之完蛋了。 “一个男孩子哭什么呀。”校医拆了根棉棒擦拭伤口。 林满下意识道:“他疼啊,疼了就可以哭。” 校医顿了顿,手里的动作轻了点,好笑道:“你还挺关心同学的。” “好了,家里有云南白药吧?回家记得自己换药。”校医贴好纱布,赶人,“快上课去吧。” 林满谢过了校医,带着白露走出医务室。 上课铃早就响过,走廊里只有每个班老师用小蜜蜂讲课的声音,林满领着白露鬼鬼祟祟地拐到教学楼角落没什么人走的楼梯间,拉着白露坐在台阶上。 “等你哭完再回教室吧。”林满从校裤口袋里摸出一包餐巾纸递给白露。 白露迟疑地接过纸巾,小声道:“谢谢班长。” “周六给你改的题有看不懂的吗?”林满前几天就想问了。 白露咬了咬嘴唇:“……有。” “那你不来问我?”林满看他。 “不是说……在学校不要找你吗?”白露呆道。 林满:“……” 林满挠挠脸颊,镇定道:“学习的事,可以找。” 白露捏着手里清茶香的纸巾,对段闻泽这几次态度的转变理不出头绪,只能再说一次:“谢谢班长。” “周五晚上我去你家吃饭。”林满怕系统又ooc警告他,勤勤恳恳打起了补丁。 白露立马不好奇林满的态度了,脸色微白地应道:“好……” …… 白露的妈妈陈欣是摆早餐摊的,所以段闻泽才会让白露天天给他带早餐。其实一开始是白露主动带的,后面给这狗东西养成习惯了,和白露翻了脸了还要吃白露的早餐。 两个人还是朋友的时候,陈欣得知段闻泽父母离异,都跑去了大城市重组家庭,就留他一个人住在县城里,好心邀请段闻泽上门吃过几次饭。 段闻泽打蛇随棍上,那以后隔三差五就跑去白露家里蹭饭吃。 当然,他还有别的目的。 陈欣对段闻泽的态度一直很热情。在陈欣眼里,段闻泽是班里的好学生,好班长,还是白露的好朋友。他愿意帮白露补习物理,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白露的女装爱好,平时还很有礼貌。 是个能理解白露,包容白露,性格非常好的孩子。 饭桌上陈欣一个劲儿的给林满碗里夹菜,热情得让林满有些招架不住。 阿姨做菜手艺很好,但林满食不下咽。他吃得满心愧疚,不知道第几次在内心谴责段闻泽真不是个东西。 简直将不要脸的技术发挥到了极致。 吃完饭,陈欣也不让两个学生洗碗,赶他们回房间写作业,林满开始完成段闻泽每周跑来白露家蹭饭的另一个目的。 拉开白露房间的衣柜,里面满满当当塞着不同款式的女装,男装只占了三分之一。 这些女装里有不少是段闻泽买给白露的。 段闻泽一般都是直接下单到白露家,不经自己的手。陈欣平时也不会乱拆儿子的快递,更不会擅自进白露的房间,不然可能早就发现段闻泽不是个好东西了。 林满找了套常规款的裙子拿出来给白露:“下次就拍这个吧。” 白露看到林满选择的款式,心里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问:“以后我可以周天去你家拍吗?周天……周天可以拍得更久一点。” 白露这么提议,当然不是因为他想多拍照,而是周六拍的话,白露就要背着裙子去学校,一天下来实在是太危险了。 这也是段闻泽恶趣味的一环,他就是要看白露在教室里战战兢兢地守着自己的座位一整天,等放学了再乖乖背着女装到他家去拍照。 以前白露试图和段闻泽商量过,把拍摄时间挪到周天,但段闻泽本来就是故意的,自然不同意。 白露也是看最近男生好像还挺好说话的,忍不住就想再试一次。 万一段闻泽心情好就同意了呢? 每个周六对白露来说都太过煎熬了。 白露忐忑地等着男生的答案,林满则在想怎么样回答,才能在不ooc的情况下答应白露的要求。 等待的时间久到白露有些想打退堂鼓,林满终于开口道:“改到周天也可以,但周天拍的话,你早上九点就要来我家,晚上九点才能走。” “每周一套衣服改成拍两套。”林满又从柜子里抽出来了套裙子扔给白露,随口补充,“作业也带过来写吧。” 白露一听要在段闻泽家待那么久,顿时迟疑了,可当他看到林满选出来的两套裙子时,又觉得拍得久一点也没关系。 这次男生选择的都不是太暴露的款式。 拍两套总比周六一整天都提心吊胆,害怕被同学发现他有女装癖要好。 白露小声道:“那就周天。” 林满抱臂满意点头。 嘿嘿,只要系统不判他ooc就行。 等周天白露来家里了,他可以拍照五分钟,写作业两小时啊! 第26章 快递 咚咚咚—— 林满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老旧居民楼昏暗的楼道里站着一只圆乎乎的雪团子。 今天周日,白露不用再穿学校蓝白色的校服,一身纯白的羽绒服,外面刚飘了点小雪, 他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了, 帽檐上围着圈毛绒绒的边儿, 下巴裹在围巾里, 脸蛋红扑扑的, 像雪里半埋着的柿子, 一看就汁水饱满, 清甜可口。 林满转开视线,侧身让人进来, 表现得比上周镇定许多。 白露进门后放下了手中的纸袋, 里面装着林满指定要的两套裙子, 又取下兰文网, 拿出周末布置的试卷。 然后从试卷里取出夹着的一叠零钱,递给林满:“妈妈说了, 这个钱我们不能收。” “什么钱?”林满装傻。 白露见他不接,把钱放在了桌上:“上次你去我家偷偷放在零钱盒里的。” 眼看着是糊弄不过去,林满摸了摸鼻梁,问:“阿姨是怎么发现的?” “这些钱太新了。”白露道,“而且妈妈每天收摊都会数一遍零钱盒里的钱, 几块还可能是数错了, 五百太多了。” 全本TXT下载自兰文网(LANWEN8.CC)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addr@LANWEN8.CC 林满稍显尴尬:“我没别的意思, 就是每天都吃你们家的早餐,也没给过钱……” 他那天刚好在白露家看到了陈欣的零钱盒,临时起意, 把钱包里的零钱都放了进去,反正段闻泽他爹在大城市混得风生水起,每个月给段闻泽的零花钱可不少。 “妈妈说只是几顿饭,不算什么。再说,你还帮我补习了,外面的补课费比早餐贵很多。”白露说得认真,不像是在暗讽。 林满心道白露怎么能这么乖,段闻泽以前一不高兴就给白露骂得狗血淋头,让人哭着写题,那能叫补习吗?霸凌还差不多。 “算了算了,那我以后多给你讲点题吧。”钱是塞不回去了,林满顺势就暗示白露,今天咱们把重心放在学习上。 白露听他这么讲,像是有点害怕,估计是担心自己又要被骂。 瞧瞧,给孩子整的,都对学习产生心理阴影了,这可不行。 林满翻看白露的兰文网:“作业都带过来了?” “嗯,都带了,英语和语文昨晚已经写完了……我们先写作业吗?”白露问。 多么充满诱惑力的选项,林满道:“先拍照。” 早点拍完早结束。 为了今天的拍摄,林满昨晚可是点了清炒苦瓜和丝瓜汤狠狠败火,今天一定不会再流鼻血了! …… 白露背对着林满换衣服,林满选的第一套裙子是一条轻Lolita,淡蓝色系,裙摆很短,但不是擦边款式,整体的风格俏皮可爱,柄图都是提着花篮的兔子。 白露背过手抽紧后腰的绑带,反手有些不好操作,绑了两次,还是松松垮垮,白露只好拆了再系。 林满看了半天,咳了一声:“我来吧。” 他接手了两根绑带,抽紧,那感觉,像是亲手勾勒出了白露的腰线。林满像裙子上有火一样飞速系好了绑带,顺便别上了裙子后面的大蝴蝶结,跳着退去了一边。 白露的手上还贴着纱布,他自己搭配了一条同色系的蝴蝶结腕饰,刚好能遮住。 林满问他:“手怎么样了?” “没事的,换过药了,已经结痂了。”白露道。 “那就好。”林满带白露去拍摄的房间,道,“我把房间又重新布置了一下。” 白露脚步一顿,抿住了唇,下意识觉得不会是什么好的布置。 林满打开门,露出了安装好的白色背景布,背景布中央放了一个白色的圆台,房间角落里还有一些暂时堆在一起的椅子和毛绒玩偶之类的小道具。 林满上辈子的班级里有个同学玩cosplay,林满看到过她拍的试装照片,就是纯色背景加上圆台,那会儿网上好像很流行这种拍摄方式,简单又出片。 既然每周都要给白露拍照,那林满就决定好好拍,他不光买了道具,还临时突击,学了些摄影知识。 林满给白露看他收藏的lo娘照片,作为动作参考。 白露翻了翻相册,有些惊讶地望向林满。 “怎么了?”林满疑惑,这些照片应该没什么问题,很可爱,很正常。 白露迟疑地摇了摇头:“没事……” “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开始拍吧。”林满打开新买的摄影灯,调整好柔光箱的位置,指挥白露站在了圆台上。 今天白露戴了一顶浅栗色的双马尾假发,他参照刚看的照片摆出动作。 “好可爱……”林满不好对着白露乱说话,他在脑海里叫系统,热情分享,“你看看,这才是美人该拍的照片!” 系统没搭理他。 “你坐下吧。”林满去给白露拿堆在角落里的毛绒兔子,一回头慌道,“不用把腿露出来!” 白露:“……?” 林满闭眼,段闻泽坏事做尽。 林满走到白露面前,半蹲下身,仔细帮白露压好裙摆:“以后就这样拍吧,不用再把裙摆提那么高了。” 白露的怀里被塞进了一只柔软的兔子玩偶,长长的睫毛扇动,浅色的眼眸一错不错的看着林满。 完全就是个洋娃娃。 洋娃娃忽然凑近,假发的发丝挠在林满的脸上,像是挠在了心上,害得林满心跳骤然加速。 “好看。”洋娃娃道。 林满顺着白露的视线看过去,发现白露是在看他相机里的预览照片。 他想把相机给白露,让白露看看刚才拍的照片还满不满意。手都递出去了,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修长脖颈和轮廓清晰的锁骨,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你喷香水了?” “没有。”白露疑惑道。 林满喃喃:“你好香啊……” 白露侧头抽了抽鼻子,没闻出来:“……可能是洗衣液的味道?” 林满回过神,顿时脸颊爆红,也顾不上再让白露看照片了,火烧屁股一样抱着相机退到了灯箱后面,道:“哦哦哦,我说怎么这味道这么熟悉,原来是妈妈的味道。” 就这样胡言乱语,满嘴跑火车。 林满说完觉得自己还不如流鼻血呢,苦瓜都白吃了。 好在白露好像也没听懂他是什么意思,就呆呆地点了点头。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兰文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LANWEN8。CC 一套裙子拍完,林满已经热火心中烧,他告诉白露:“另一套下午再拍吧。” 正好当学习中间的休息了,劳逸结合,多完美。 ——才不是他急需刷题静心。 白露平时周六到段闻泽家拍照,白天要上学,他不可能带妆去学校,等放学再化又要花费很长时间。所以平时拍照白露都是素颜,他今天过来时也没化妆。 当然,白露的脸不化妆也很好看了,只是细看的话能看出一些男生的痕迹,如果化了妆会和裙子更搭配。 但白露好像也不是喜欢打扮成女生,他只是喜欢穿裙子。 段闻泽从来没有问过白露为什么会想穿女装,他默认白露有性别认知障碍,不是也无所谓,他又不在乎。 林满倒是了解过一些女装爱好者群体的信息,大家喜欢上女装的理由各有不同,林满这几天翻了很多帖子,对白露喜欢上女装的原因和契机也产生了好奇。 不过问这种话多少显得冒昧,他想了想就歇了心思。 两个人中午还是点的外卖吃,下午林满去厨房切水果,白露还在皱着眉头解题,林满叫他,他没抬眼,但乖乖伸手摸了一块雪梨塞进嘴巴里嚼嚼嚼。 林满的作业已经写完了,他就坐在对面看着白露嚼雪梨,感觉自己像是在投喂花栗鼠。 一周时间,足够林满找回高三的状态,他现在更关心白露。学校老师的教学经验再丰富,毕竟要带几个班学生的课,不可能关注到每一个人。 林满想先多了解一下白露的学习进度,之后针对性地带白露复习。 白露也是实验班的人,学习当然不算差,就是成绩不稳定。心理因素是一方面,另外也可能是基础知识学得不够扎实。 现在距离高考还有六个多月,林满有意把白露的成绩往上提一提,白露比林满以前的同桌乖多了,他还挺有信心能帮白露提分的。 最好以后白露也能考到首都去,这样他俩可以互相照应。 咳。想远了。 白露在林满意味不明的注视下磕磕绊绊写完了作业,刚要松口气,就听男生道:“我看看你写得怎么样,看完了再拍照。正好你先休息一会儿。” 白露一下手心冒汗,他以为男生一直盯着他看是想给他拍照,嫌他写得太慢。 结果对面的人好像一点儿也不急着拍照,反而老师一样仔细检查起了他的作业,好像真的要拿讲题抵早餐费。 虽说男生上次给白露改物理卷子也没骂他,但白露还是紧张,怕自己错得太多又要挨训。 自动铅流畅地在错误试题的空白处写上了正确的公式,还标明了知识点,林满低头认真改错,没有要暴起骂人的征兆。 白露总觉得段闻泽有哪里变了,好像变回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不,比那会儿还要好,好很多。 白露下意识咬唇,不明白段闻泽为什么要这样,是又在伪装想要骗他吗? 可段闻泽的手里已经有了他的把柄,还有什么必要继续演戏欺骗他。 男生一直都没生气,很耐心地给白露改着错题,白露渐渐放松下来,他抱着膝盖,歪头望着林满出神。 作业差不多都快改完时,家里的门被敲响,白露坐起身。 林满想起来:“可能是快递。” 在客厅穿着裙子还是太凉了,白露前面拍完照时就换回了卫衣运动裤,他主动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的确是快递员,确认过快递单上的收件人姓名,白露签收了快递。 “应该是我昨天下单的拍摄道具,这么快就到了?”林满抬头看了一眼。 白露问他:“要拆吗?” “拆呗,我还有一道题就改完了,等会儿拍照刚好可以用上。” 林满低头继续给白露纠错,他听到了剪刀划过胶带的声音,白露动手拆塑料包装的声音,塑料包装被一个一个地拆开了。 之后是漫长的沉默。 林满标注完最后一道错题的知识点,奇怪道:“怎么了?东西不好吗?拿过来我看看。” 白露动作僵硬地抱着一堆“拍摄道具”过来,他抿了抿唇,问林满:“你想让我穿这些拍照?” 一件超低v字领黑白配色的女仆制服裙从白露的手臂里滑了下来,目测裙摆还没林满的小臂长。 白露把女仆装捡起来,和其他裙子一起摆在林满面前。 我去,高开叉旗袍。 怎么还有纱款连衣裙,半遮半掩的比旗袍还显暧-昧。 面对满地堪比情趣内衣的衣服,林满的大脑一时陷入宕机,想不出该如何解释。 这些东西明显是段闻泽买的,他是想进一步测试白露的忍受程度,拉低白露的底线。 他怎么敢。 快递盒上明明白白写着段闻泽的收件名和手机号码,林满无从狡辩。 白露注意到林满脸上的空白,他扫了眼男生认真批改过的试卷,又看了看面前的几套衣服,犹豫地伸出手,挑出一件高领露背毛衣,拿起来小声道:“你要答应我,绝对不会把照片发出去。” 林满:“……” 林满:“!!!” 不是,他怎么还自己送上门了!! 白露研究了一下露背毛衣的穿法,就撩起衣摆准备脱。 林满人都傻了,赶紧按住白露的手,慌张道:“不是,我就是买着玩的!” 白露停住:“不是说是拍摄道具吗?” 林满想起来了,他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给白露看:“我说的拍摄道具是丝带和假花花瓣,你看,昨天下单的,我刚以为是这些东西到了。” 到什么啊,商家都还没发货呢。 白露的手还被林满压着,林满刚才很急,但他没忘白露的手上有伤,小心地避开了白露的纱布。 白露问林满:“那这些呢,我不用穿?” 被白露的大眼睛看着,林满心想这样可不行啊,白露怎么能自己给坏人递出把柄,他以后一定要想办法提醒白露,可不能再这样了,面对坏人可是越妥协越完蛋啊! 林满道:“这些不适合你。” 林满囫囵地把这些衣服团成了一个球,扔去一边,招呼白露:“先不说这个了,过来看题,咱们先做题。你看你对这几个公式的掌握还不熟练,好几道类似的题都是在读题的时候就分析错了方向……” 好不容易把白露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学习上,林满讲题讲得口干舌燥,他找了几道同类型的题目让白露再做一遍试试,然后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把那堆要命的衣服抱起来拿了卧室,一股脑塞进柜子深处。 啊啊啊!! 林满无声尖叫。 “怎么办怎么办。”林满急得满地打转,“系统你说我怎么办啊!” 系统:「……什么怎么办。我又没判你ooc。」 “不是ooc的事。”林满猛地停步,原地蹲下抱着头道,“我刚才居然迟疑了!我居然真的想看他穿那件衣服!” 系统:「……」 系统:「所以你这样蹲着是在等警察上门扫黄打非把你给扫走吗。」 林满:“……” 系统不懂。 那可是能露出整张后背的露背装,白露的肤色雪白,皮肤又细腻,身形瘦削,穿上那件衣服肯定会很好看。 也会很涩情。 林满他一直觉得自己就算不是个好人,也该是个正常人。 可他居然在那个瞬间想象出了白露涩情的一面。 完蛋了。 林满意识到,他不仅不是个好人,他还不是个好东西。呜呜呜。 ----------------------- 作者有话说:崽啊,听妈妈说,这是人之常情…… 准男大就这样纯情…… (今天上千字收益榜,感觉要扑了,祝我好运吧……TvT) 第27章 账号 林满忏悔:“我的思想不干净了……” 系统:「……」 系统:「恭喜宿主, 您的ooc权限已提升至25%,距离段闻泽死亡还有180天,请再接再厉哦。」 林满:“?” 林满不忏悔了,人也站起来了。他清澈的眼神里带着点傻气, 问道:“啊?为什么?怎么就25%了??” 系统:「你猜。」 林满猜不到, 他挠挠后脑勺:“我这都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始做任务呢, 怎么权限就自己上升了。” “穿越一周就上涨25%, 那我岂不是很快就要和你say goodbye了!” 系统疑似翻了白眼:「想得美。」 “嘿嘿。”林满稍微理了理, 倒是理出了一点思绪, “既然ooc权限发生变化, 排除掉统子你给我开后门的可能,那就只能说明, 我现在的行为模式是正确的。只要我不做段闻泽绝对不会做的事, 其余时间还是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 ooc权限自己就能涨。” 系统不置可否, 只问:「谁是统子?」 “昵称嘛,显得咱俩关系好。”林满道, 系统没搭理他。 林满感叹:“ooc权限一变,我都感觉自己轻松了不少,这任务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嘛。” 系统:「……」 系统:「上一个宿主要是知道你这么说,估计会有点无语。」 “他的任务很难搞?”林满好奇。 「比你难点。」系统阻止了林满继续追问,提醒他, 「你已经进卧室二十分钟了, 是不是忘了白露还在客厅里?」 “啊啊啊不要提醒我。”林满立马又哭丧了脸, “我才刚忘记那些画面……” 系统:「……我是在提醒你白露已经写完题了。」 「清清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吧。」 系统终于承认:「你是快没救了。」 林满:“……” 林满回到客厅时白露正在安静地吃雪梨,看到林满出来,像是见了老师, 马上放下牙签,乖乖坐好。 “我好像知道这种题要怎么做了,谢谢班长教我。”白露把写好的题给林满检查。 “不用这么客气。”白露干什么都要说谢谢,这么乖可是会被欺负的,林满教他,“你看你给我带早餐我也没说过谢谢,你以后也别说了,咱们都轻松一点。” 白露乖巧点头。 林满布置的几道题白露做对了,说明白露不是学不会,就是思路出了点问题。自从上了高三他还时不时要被段闻泽骂,估计有些不自信,迟疑来迟疑去,更容易出错。 时间不早了,两个人吃过晚饭,歇了一会儿,林满才给白露拍了另一套jk百褶裙的照片。 这次不是令思想不干净的准男大流鼻血的超短裙,就是正常规格的百褶裙,林满逐渐熟练,很快拍好照片,给白露看了预览图。 白露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林满,夸道:“拍得好好。” 林满顿时觉得,不够,完全不够。 他还是要多学点构图。 不然还是赶紧报个大师课吧。 晚上白露没再问起过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两个人就当没这回事,不到九点,林满结束了今日的任务,送白露离开。 依旧是送到路口,林满仗着有25%ooc权限值,留在路口目送夜幕里的雪团子走出去了一条街。 等看到不人影了,林满才跑回家,然后火速拿出手机,开始挨个检查段闻泽的账号。 终于,他找到了情趣装的订单,这货果然订了不止一单。林满把没发货的都退掉,已经发了的只能等送到了再拒签了。 也多亏这次查订单,林满因祸得福,留心把段闻泽的社交平台账号全部检查一遍,发现了段闻泽在一些平台上用小号四处留评,发出去过不少白露的照片。 上一世白露被同学认出来他穿女装的账号林满是知道的,那个是段闻泽经营的主号,id叫【家里的小南娘】,恶心得不行,林满原本想直接把账号注销掉,但系统连电脑里的照片都不让他删,用着0%的ooc权限注销账号就更不用想了。 不过林满刚来的那天就给账号换了个大众id【上善若水】,看起来就舒服多了。 好在那个账号里目前还没有太过暴露的照片,也没什么流量,不急着注销也行。 大号不能注销,林满现在有25%的ooc权限,注销个小号应该没问题。 林满试着把几个小号的评论挨个删除,又点了注销,系统没吱声,那就是没违规。 林满有点心痒痒,想再试一次,看能不能把大号里的照片也删掉几张。 那些照片不暴露归不暴露,但审美是真的差。 系统:「ooc警告。」 林满收回跃跃欲试的手指:“不删了不删了。” 他等了一会儿,试着问:“删一张都不行?这也是正常的吧,谁还没个今天发图明天就想删的时刻。” 「你也说了段闻泽审美很差,你觉得不好看的照片对他来说是艺术。」系统问,「你会删除自己万分满意的作品吗。」 “会啊!”林满嘴硬,“没人看的话心灰意冷就想删了。” 系统冷漠:「那你删。」 林满不敢删,怕ooc了段闻泽会跑出来。 林满纠结片刻,不禁有些怀疑:“段闻泽真的还活着吗?” 系统深知多说无益。 于是,林满被挤下号了。 林满:“?” 段闻泽一上线目标就很明确,直接抬手摸向鼠标。林满以一种奇异的视角,眼睁睁看着段闻泽点开相册,接着登录了企鹅号,点开班级群。 系统及时把人收了回来。 林满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当即出了一身冷汗。他颤着手关掉班级群,退掉企鹅号,缓了缓才找回声音:“我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系统平淡道:「我也只是随便吓吓你。」 林满:“……” 系统:「还敢吗?」 华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林满老实道:“不敢了老大。” 系统冷呵一声。 林满不作妖了,明天周一还要上课,他关了电脑洗漱上床,躺下没一会儿又忍不住问:“如果我ooc了,段闻泽接管我的身体,他是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吗?” 关于这一点,系统倒没有隐瞒:「他只会强制走前世的时间线。比如现在这个节点,段闻泽不会突发奇想删除白露的照片,那他出来了,就会停止你删照片的ooc举动。」 「再比如,如果你拼着ooc,也拒绝继续给白露拍照,那等段闻泽出来了,他就会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逼着白露穿你今天塞进柜子里的那些衣服,然后拍他那些审美下流的照片,拍完他才会下线。」 系统提醒:「如果他再耍点小聪明,像刚才那样,抓住机会把白露的照片发出去,那你和白露明天也不用去学校了。」 林满心有余悸,立马举起三指道:“我发誓我再也不乱来,好哥哥,千万别放人出来。” 系统:「……」 系统:「谁是你好哥哥。」 系统不说话了,林满躺在床上,却也没有很快睡着。他心想,这要是个学习不太好的同学穿成段闻泽,那岂不是一来就ooc了,或者匹配个三十多岁的社会人回来参加高考,那也很糟糕了,到时候该怎么办? 一遇到考试就喊段闻泽出来代考吗? 段闻泽估计只会在考场发疯,然后要死大家一起死。 所以系统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他? 相似的年龄,相似的成绩,甚至是相似的家庭背景。 只能说明系统是专门筛选过的。 也就是说,系统在综合评判后,认为他适合取代段闻泽,也有能力完成这个任务,所以他才会来到这里。 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林满翻了个身,准备入睡。 至于他的思路到底对不对,看之后他的ooc权限还会不会自己涨,就能验证了。 …… 大多数高中每个月都会组织月考,三中也不例外。又是一个周六,林满借口要复习,简单给白露拍了点照片,便拉着人去看书,一看一整天,顺便还押了点题给白露做。 第二周,周四到周六考试,周天林满说要休息,给他和白露都放了假。 就是段闻泽也不能每周都定时定点拍照吧!不然岂不是上班打卡,拍照都拍出一股班味,多不好。 林满如是狡辩道。 系统没回音,也没警告他ooc,让林满成功糊弄过去了。 周天,白露没来家里,林满还有点不习惯。他早上速刷了几节摄影课,下午和晚上想着就专心给白露做复习计划。 经过三周的观察,林满差不多掌握了白露的水平,他先制定出一个大概的规划,等这次月考成绩出来,再根据白露的实际考试情况调整一下,下周差不多就可以开始正式给白露补习了。 林满在计划表上删删改改,一旁的手机屏幕中弹出一条消息,林满瞄了一眼,是【上善若水】收到了后台私信。 林满拿起手机,点开后一个头像是忧郁动漫男的人问他:小哥哥,卖照片嘛?(/滑稽)100一张,不会让你摆很过分的姿势哒,我也可以给你买漂亮的小裙子(/好色)(/好色) 林满:“……” 他要长针眼了。 林满抬眼看了眼日期,哦,12月初了,上辈子这个时候段闻泽他爸忘记打生活费,段闻泽手里没钱了。 段闻泽平时在班里出手阔绰,也不亏待自己,花钱很快,月光族,他爸打款晚两天,他就得去白露家蹭饭。 这次他爸忘得有些久,段闻泽又拉不下脸去找人要钱,账号里正好收到这种消息,他没犹豫多久,就同意了对面的提议。 后面的事不必多说,被为难的还是白露。 林满冷着脸截图私信界面,找到平台管理员,举报拉黑一条龙,随后点开通讯录,给段闻泽他爸打电话。 “喂,这个月的生活费没打过来。”电话接通,林满一句废话也没有。 对面也答得干脆:“知道了。” 通话结束。 就这么简单的事。 段闻泽他爸有的是钱,这点生活费对他来说不是什么事,当花钱消灾了。 也不知道段闻泽磨磨唧唧的不开口是给谁做样子呢。 欺负白露的时候怎么不见他这么忸怩。 欺软怕硬的东西。 现在自己被人顶替了,亲爹的都不知道,也不在乎,真是活该。 林满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后台的到账记录,问:“系统,我在原来的世界被车撞死了,是不是有笔赔偿款啊?” 系统回答:「车祸司机全责,赔偿数额不小。高考状元英年早逝,你爸天天开直播哭,直播间的打赏也不少。」 林满:“……” 本就不好的心情雪上加霜。 林满咬牙道:“……那可真是便宜他了。” 系统感觉林满的牙都要碎了。 …… 周一,老师加班加点批卷子,当天下午成绩排名出来。 江元是从班主任办公室跑出来的,他径直回到教室,一看见林满就冲过去抓住他的肩,使劲摇晃:“我靠我靠我靠!!” “段哥!你整整甩了第二名九十分你知道吗!!!” ----------------------- 作者有话说:夹子比预期要好一点!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霸王票! 我有点数据焦虑,特别焦虑的时候就会在作话里胡言乱语几句,不用太搭理我(TvT) 真的很感谢大家的喜欢,我会努力码字哒! 第28章 补习 “哥, 你是我亲哥,你到底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下涨分这么多??”江元实在是太震撼了,就好像和你关系挺好的兄弟, 你知道他很厉害, 是个中产大老板, 但忽然有一天, 他的身价毫无预兆地飞了。 哥们即将在富豪排行榜上名列前茅, 就这样脱离了凡夫俗子的阶层。 江元有点想拍张林满的照片, 下次考前认真拜一拜。 这可是活的学神。 林满被摇得头晕, 他心想没有灵丹妙药,倒是占了穿越的便宜, 也是让他拿上爽文剧本了。 林满低调道:“可能这次做题手感好。 ” “卧槽, 这是手感好能考出来的成绩吗?太恐怖了, 你这是要考状元啊!”江元总算松开了林满。 林满喘了口气, 没说他其实已经考上过一回状元了。 就是可惜,没能活到去大学报道。 课间十分钟还没过去, 全班都知道班长这次又是年级第一,还甩了第二名的赵思清九十分。 三中算是县城里比较好的高中了,但成绩整体看下来还是一般。一班说是实验班,均分算完也就在五百左右,能保住三中的重本率。理科班里, 段闻泽和赵思清成绩断崖前二, 从高一开始, 两个人就考得有来有回,不分上下。 他们是三中最有希望考上Top级院校的学生,也是全体高三组老师重点关注的对象。 林满这次一下提这么多分, 从老师到同学都震惊,少不了要拿他当猴看。还有人背地里蛐蛐,说他肯定是考试作弊了。 虽然成绩常年保持在年级前二的人好像也没有作弊的必要,但谁知道他是不是虚荣心作祟,为了稳超赵思清,不择手段。 预备铃响完,曾贇抱着篮球上来,从同桌那儿听说班长创造了奇迹。他见老师还没来,跑过去向林满讨教:“班长,你咋做的小抄,教教我呗。我这次没考好,期末要是还这样,我爸得揍死我。” 林满:“……” 林满很想说你少打点篮球,成绩说不定就上去了。 还好班主任进来了,打断了曾赟继续追问并不存在的作弊手段。 “曾贇,上课了不回座位干什么呢!” 这节是班主任的数学课,他站上讲台,环视一圈,简单道:“这次大家考得都还不错,继续努力。下课班长来趟办公室,拿了卷子给大家发下去。” 班主任没有特意提起林满的成绩,不过就从他今天没骂人这点来看,他心情肯定不错。 再瞧瞧他看向林满的眼神,怎么看怎么慈眉善目。 下了课,林满跟在班主任身后去办公室,门一关,班主任果然是为了问他:“闻泽啊,来,坐下,咱们坐下聊。老师就是想问问你,你这次怎么成绩突然一下提升了这么多?这可真是把我们几个老师都吓了一跳。” 林满早就想好了理由:“家里看我高三了,给我请了个一对一的金牌家教。不过这次也是运气好,碰上的题都会。” “你这就是谦虚了,这可不是运气好能考出来的成绩。”班主任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心道运气再好也不可能一个月状元速成。 他都问了各科的出卷老师,这次考试试卷没有降低难度,而且其他学生的成绩也和上次期中考的差异不大。 “成绩能有提高是好事情,家里给你找的这个家教水平确实很高。你看这样,今天的晚课就是讲卷子,你的数学和理综都是满分,应该是不用再听了,到时候老师去上课,你来办公室再做张卷子。”班主任怕自己的好苗子多想,和声细语地解释,“老师不是怀疑你什么啊,你的成绩一直都很好,也没必要怀疑。老师就是想看看你成绩稳不稳定,还是像你说的,是运气好,超常发挥了。老师看过了,心里也好有个底。” 林满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可能,他如果嫌麻烦一开始就不会考那么高了。 他爽快答应:“可以的老师。” 班主任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有压力,你就正常考。其实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环,等你上了高考的考场,要是也能有这个运气,那不光我们学校有光,那可是县里要出状元了!” 上课铃响,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班主任把办公桌上的几摞试卷交给林满,笑眯眯道:“拿去让课代表发了吧~” “……好的。” 林满出了办公室,站在楼道里,先把白露和自己的试卷挑了出来,才回到班里,将剩下的试卷给了各科的课代表。 几个课代表来回发试卷,班里吵了一会儿,班主任端着茶杯背着手,从后门进来,绕了一圈,大家又都低下头,写作业的写作业,看书的看书,没人出声了。 试卷发完,课代表回了座位,白露见自己一张试卷都没拿到,意识到他的卷子只会是被班长全拿走了。 他看向前排埋着头不知道在写什么的林满,不知道该不该过去问问。 心神不宁地写着作业,白露纠结了许久,也没决定好到底要不要去问。就在这时,他的桌面被人轻轻点了点,白露一抬头,林满低声道:“出来一下。” 自习课也可以在走廊里背书,或者去办公室找老师问题,只要不是偷着出去聊天就行。 又来班里巡视的班主任看到林满带着白露出了教室,再看看林满手里的试卷,以为是白露让林满给他讲题。 白露这孩子内向,从来不会去办公室找老师问题,现在主动去问年级第一也行。 班主任慢悠悠喝了口水,叫住成绩差不多的同桌俩:“人家是出去讲题,你们两个也拿个数学卷子出去干什么,讲得清楚吗?回去坐着,要问题来办公室问我。”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笑,林满一心想着要怎么和白露说他的复习计划,都没听到。 两个人去了个没人的角落,林满把白露的试卷还给他,斟酌道:“你的成绩除了物理低点,其它几门课的分数挺平均的。其中生物考得不错,是理综里最高的,目前保持就好。语文和英语短时间内很难提分,回头找个周末,我系统性地给你讲一下卷面的答题思路,应该会对你有帮助。” “至于数学,主要的问题出在导数和函数上,另外几个板块的常规题也没吃透,所以做题会很卡,光是选择和填空题就花掉了你很多时间,后面的大题有些你是能写出来的,但你基本只写了第一题,还有做错的。” 林满把他整理好的错题本给白露:“这上面写了这次考试你错题的同类型题目,等会儿晚课老师要讲卷子,你认真听,听完试试看能不能把这几道题解出来,不会的再来问我。” “物理和化学的话,之后我会连带导数函数一起,带着你重新学一遍,咱们最近先把数学常规题的分拿下来。” 白露翻看错题本,题目都是用工整的字迹手写下来的,看起来像是男生自己出的题。 白露抬头看着林满,困惑道:“你为什么要这么用心地帮我补习?” 林满:“……” 林满:“不是说了要抵早餐费嘛。” “早餐没多少钱的。”白露咬住下唇,踌躇许久,才小声问道,“你是想让我做什么吗?拍照?还是、还是要穿什么……?” 林满:“……” 怎么感觉情趣套装的事还没过去。 林满无奈道:“我不是为了让你做什么才……” 对上白露不信任的目光,林满想起段闻泽那个狗东西,也记起来,他的确还有不能ooc的事要做。 林满道:“有,也有其他事。我们是不是很久没去过图书馆了?” 段闻泽差不多每个月都要让白露穿女装陪他出一次门。 出去做什么都好,反正要在人多的地方呆一下午,同样是为了为难白露,然后满足他的恶趣味。 白露惊慌道:“……这次要穿什么衣服出去?” 还能穿什么衣服……总不能穿那种衣服出门吧! 会被抓走的吧! 林满在心中抓狂,他真的不是变态啊! 说来说去都怪段闻泽!害得他给白露补个课都要被怀疑! 林满怒了:“系统,我有机会和段闻泽真人快打吗?” 揍不死丫的! 系统:「……」 系统:「不提供这种服务。」 在学校讨论女装的话题成功让变态的程度更上一层楼,林满觉得自己现在像是在霸凌同学的校霸。 “冬天了,穿多点,你先好好学习,出门的事我们之后再讨论。”林满放弃挣扎道。 白露很不安。 他知道面前的人和过去有些不一样了,但男生这么用心的要给他补习,白露还是怀疑,对方会有很过分的要求在等着他。 林满想了想,提议:“要不这样,以后你给我带早餐,然后中午我也去你家吃饭,就当抵补习费了。” 三中没食堂,中午晚上吃饭都要自行解决。班里的同学要么是回家吃,要么去小饭桌。晚课上课早,才会有人留在学校点外卖,或者自带盒饭,能用老师办公室里放着的微波炉加热。 段闻泽没报小饭桌,天天在外面吃香喝辣,林满穿过来后了解了三中的生态,觉得最方便的就是去小饭桌。 可惜,学期末小饭桌早就不收人了,只能等下学期。 这几年小县城的外卖行业还没那么发达,学校周边也没什么好吃的,林满天天吃外卖,常点的那几家店已经有些吃腻了。 如果蹭饭能让白露安心,那倒是也方便了林满。 白露犹豫道:“……我回去问问妈妈可不可以。” 林满赶紧点头:“嗯嗯嗯,你慢慢问,我不急。走吧,咱们出来够久了,先回教室写作业吧,抓紧时间写作业。” 晚自习,班主任上课,林满去他办公室加考,考的数学,旁边有老师监考。第二天,班主任批完卷,是满分。 当天晚课,各科老师还是讲试卷,林满又被留在了办公室,这次考理综,年级主任监考。 周三,办公室的老师们聚在一起参观林满150的数学卷和295的理综卷。 “不得了了,这是真不得了了,语文英语也不用再考了,差不到哪儿去,这个成绩保持住,双一流随便挑了,京都大学也没问题啊!” 班主任喜上眉梢,咧着口大牙,勉强稳重道:“哎,还有半年呢,这个成绩也要他能保持住,最后还是要看高考的。” 年级主任笑起来:“你可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站在办公室听了老师们十分钟的夸赞,林满带着全高三组老师的期许,回班继续给白露写错题本。 之后的两周,林满按部就班,主职就是监督白露学习,副职是上摄影课。陈欣见林满这么用心地带白露学习,连中午吃饭前都还要抽查英文单词,一听林满晚上在学校点外卖,干脆就把林满的晚饭也包了。 晚上,林满和白露拿着一样的饭盒去老师办公室热饭,一打开饭盒盖,连里面装的菜色都是一样的。 还在等外卖的江元疑惑:“段哥,你什么时候跟白露关系这么好了??” 白露的同桌也在,林满端着盒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他取出筷子,咬了口陈妈妈特制酱排骨,露出幸福的表情,道:“我们关系本来就很好啊。” 江元被馋得吞口水,他猜测:“是不是白露妈妈让你给白露补习,然后他家包你三餐。” 林满一想:“差不多吧。” 江元立马道:“那我也可以啊!段哥,你想吃什么,随便点!你也给我补补课呗~” “可以啊,你有不会的题就来问我。吃就不用了,外卖可没白露妈妈做的菜香。”林满笑道。 不远处同样是自带盒饭的年级第二赵思清,听到了这边的对话。她心念一动,放下筷子,过来问:“班长,我可以问问你是怎么提分的吗?我也可以给你带饭,你和白露家的饭换着吃,或者你喜欢喝奶茶吗?高考前你的奶茶我包了。” 林满记得上次白露被曾贇推到在地,这姑娘帮白露说过话,他笑道:“奶茶可以,回头点两杯就行了,不用那么多。我能给你讲点提分小技巧。”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兰文网:LANWEN8点CC 赵思清开心道:“那就说定了,先谢谢班长啦!” 林满周围的人越围越多,都喊着让他补习,白露的同桌也跑过去凑热闹。 看着被层层围住的男生,白露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咬住了筷子尖。 所以……他不是只会给他补习。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他只给你补习+做错题本嗷! 第29章 留宿(加更二合一) 林满不隐藏成绩的好处是班主任特批他自学了。老师上课要顾着全班同学的进度, 三中现在讲的题对林满来说没难度,完全可以不用听。而且林满已经有过一次高考的经验,他做了份保持手感的刷题计划给班主任看,班主任挑不出错来, 允许他上课可以做自己的事。 林满差不多是六边形战士, 也没有需要再单独提高的科目, 老师都是让他有问题自己去办公室问。 高三的每一天都很宝贵, 林满周天几乎全天都在给白露补课, 拍照占用的时间越来越少, 已经成为学习之余的放松活动。 白露渐渐对每周的拍照不再恐惧, 感觉还不如林满给他上课的压力大。 林满不会骂人,甚至相当有耐心, 白露一错再错的题目, 他也只会怀疑是自己讲题方法有问题, 不会去责怪白露。 但看到林满苦恼的样子, 白露心里很过意不去,他加倍努力地学习, 想要跟上林满给他安排的复习计划。 一直到了月底,元旦的放假通知下来,只在当天放一天假,放完假回来要不了多久,就要进行全市第一次联合模拟考。 班主任提醒大家, 这个元旦最好也别出去玩了, 就在家好好复习。 教室里发出一片哀嚎。 白露以为1月1日林满肯定要带着他刷一天的题, 结果林满却告诉他,元旦他们不学了,出去放松一下。 拖了好几周的女装出行日终于还是来了, 白露等着男生给他选衣服,一直等到31号晚上,林满也没告诉他要穿什么。 小绵羊只好自己送上门,白露磨蹭到晚上快十二点才把电话拨出去。 电话那头的人说:“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穿得暖和就行。” “还有,新年快乐。” 电话的两边都响起了庆祝旧年结束新年到来的烟花声。 元旦当天下午,林满去接白露。今天白露要出门玩,陈欣也就去和朋友聚会了。给林满开门的是白露,他已经收拾好了。 最后白露选择的是一件菱格毛衣,搭配灰色百褶裙。腿上穿着白色的长筒袜,高筒靴,整体青春靓丽。 白露的脸上化了淡淡的妆,黑色的长发披散,恰好遮住男性较为平直的下颌线。在妆容的帮助下,小动物一样的眼睛变得更加圆润,琼鼻朱唇,灵动可爱。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真相,第一眼看到白露,绝对不会想到他是男生。 “走吧。”林满叫他。 白露穿上毛领的牛角扣大衣,裹上围巾,仅外表来看,完全就是一名漂亮又高挑的女生。 林满突然感觉,他们这样站一起,好像是要去约会的小情侣。 林满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白露又不是真的女生。 「男生和男生也可以约会啊。」系统冷不丁道。 林满疑惑:“我弯了吗?” 系统:「你没有吗?」 林满细想想竟然不能确定:“还没有吧?” 系统已读懒得回。 上一世,段闻泽听到江元和几个同学约定周末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就故意挑了那天让白露女装出门,带着他去图书馆假装偶遇,然后在一旁看着白露惊慌失措,求他不要和江元打招呼。 结果段闻泽还是去了。 好在白露出门都戴着口罩,江元几个人也没认出来他是谁。 这次林满将女装出门的日子推迟了一周,也不准备去图书馆了。 他带着白露下了车,径直走进商场。 商场也是人很多的地方,不过林满的目的地在顶楼,商场里的电影院。 跨年档正好上了部喜剧,很适合考前放松心情,影院里还黑黢黢的,大家都看不清旁边谁是谁。 白露可以摘了口罩,也不会有人认出他。 高三难得出来看次电影,林满取完票,又买了一份爆米花双人套餐。 两个人更像约会的小情侣了。 电影拍得还不错,大家看得津津有味,因为是满员场,气氛也挺好,一群人在一起大笑,林满的耳朵微动,捕捉到了白露的笑声。 林满转过头,荧幕的光柔柔照亮白露的侧脸,涂了唇彩的嘴巴高扬,圆圆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这么久了,林满还是第一次看到白露笑盈盈的模样。 他有些看呆了。 察觉到身侧的视线,白露脸上带着笑,回头看林满,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林满心脏猛地一跳,慌张问:“你热不热?” 白露疑惑:“不热呀。” 林满心想,那他怎么这么热。 难道不是电影院空调开得太猛了吗。 林满端起冰可乐猛吸一口,温没怎么降下去,可乐倒是喝完了。 白露听到了吸空杯的动静,他小声问林满:“要喝我的吗?” 说着就把自己的可乐端了过来。 白色的吸管上印着一圈浅浅的口红印,林满顿时感觉更不好了。 “你换上你的吸管吧。”白露去抽自己的吸管。 林满按住他的手,又被烫了一样马上收回来,干巴巴道:“不、不用了,我喝饱了已经。” 后半场电影林满看得心不在焉,一直在嚼爆米花,等电影结束,白露戴回口罩,他还剩下了半杯可乐,林满揭开杯盖,端起来一口闷了。 退场时人群有些拥挤,有个人估计尿急,嘴里喊着“让一下”,就硬挤开人群冲去了洗手间。白露被撞得差点儿摔下楼梯,林满一把搂住他,才有所平缓的心跳再度出了点小问题:“……没事吧?” 白露摇摇头,扶着林满的肩膀站好了:“没事。” 林满依依不舍地松手。 电影看到一半的时候,陈欣给白露发了短信,说她晚上和朋友一起在外面吃饭,让白露也吃完了再回家。等看完电影出来,差不多也到了饭点,正好商场里就都是吃的,林满问:“你想吃什么?” 白露拿不定主意:“都可以,看你想吃什么吧。” 都可以那就很难办了,林满想了想,道:“我们先在美食区转一圈,你看有没有你想吃的。” 白露点头同意。 商场里的店铺五花八门,两个人看得眼花缭乱,才看完一半,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班长?” 白露一下僵在了原地。 林满本来没打算回头,但那个人又叫了声“段闻泽”,声音还更近了。 林满只好率先一步回过头,笑道:“这么巧啊。” 叫他的的确是一班的同学,方程斌,身边还带着个不认识的女孩,好像是隔壁班的学生。 方程斌走了过来,笑道:“你也和女朋友出来?没听说你谈恋爱了啊!” 白露低着头站在林满身后,林满道:“什么女朋友,这我表妹,元旦过来玩,带她看了个电影。” “真的假的。”方程斌不信,谁家同年龄的表哥表妹会贴在一起走,他觉得肯定是班长不想被人发现他在偷偷谈恋爱,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他。 方程斌挤了挤眼睛,意思是他都懂。 林满:“……” 方程斌问:“你们是不是要去吃饭,一起呗!” 他女朋友好奇地看着后面一直不说话的白露,夸赞道:“姐妹,你好漂亮呀!你也是三中的吗?” 方程斌成功被吸引了注意力,也看向白露,有些疑惑道:“班长,怎么感觉你表妹有点眼熟。” 林满挡住两个人探究的目光,抱歉道:“就不一起吃饭了,我们都准备走了。她估计有些着凉,刚还说头晕,我正要送她回家呢。” “怪不得你妹不说话。”方程斌道,“这会儿外面在下雨夹雪,还下挺大的。我们刚过来路都堵死了,估计不好打车。” “我叫了车,马上就到。”林满道。 方程斌只好挥手:“那就赶紧去吧,下次咱们再一起聚!” 一直等下了扶梯,看不到方程斌他们了,白露才松了口气,看起来被吓得不轻。 “还要在这里吃饭吗?他俩刚说要吃火锅,咱们吃点别的,应该碰不上。”林满问。 白露惶恐地摇头。 林满自然不会欺负他:“那就走吧。” 商场里是不能待了,两个人出了商场,一看打车软件,前方排队还要等26位乘客。 雨夹雪确实下得不小,路面都有积水,他俩又没雨伞,站在路边打车肯定要被淋湿。 林满看了看不远处的车站:“35路能到我家门口,不然先去我家吧?” “也行。”白露的外套是白色的,下到雨里怕是要弄脏。林满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两个人的头顶:“那就走吧,我们跑过去。” 公交车摇摇晃晃,短短三公里的路,堵了半个小时才到,雨夹雪已经转成了大雪,雪花一团一团的从天空飘落,林满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雪,瞧了个新奇。 狼狈地跑回家里,林满的外套被打湿了,白露倒还干干净净的,就是长发发丝和他的白色毛领上沾了点雪花,一进屋就化了。林满给他拿了块干净的毛巾擦拭水迹,白露道:“我去给你煮碗姜汤吧。” “行啊,谢谢。”一路跑回来,林满不怎么冷,不过喝碗姜汤去去寒,也能预防感冒。 这个天气外卖不好点,两个人干脆就在家里下了碗面吃。 方便面。 再加根肠。 最多再加个蛋。 实在是家里也没其它能吃的,能有姜和鸡蛋就不错了。林满周一到周六都在白露家吃,周天白露来他家,两个人一般都点外卖,方便面和火腿肠还是他前两天去楼下便利店顺手拿的,想着备在家里,万一哪天晚上想吃夜宵。 结果这就用上了。 白露吃饭的时候摘掉了假发,他抓了抓被压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脸上还带着妆,身上也还穿着女装,林满在一旁看着白露和自己炸起的头发搏斗,经不住笑了一声。 这样的白露好像更可爱了。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站在厨房洗碗,窗外的雪一点儿不见小,雪团真的像鹅毛一样在空中卷动飞舞,天地白茫茫一片,再过一会儿天就该黑透了。 白露家倒是离这里不远,但走回去也得要一段距离。 外面雪大风也大,不太安全。 林满在想一会儿是他送白露回家,还是再等等,看雪会不会小下来。 两个人洗完碗,陈欣正好打电话过来:“你们现在在哪儿?还在商场吗?” 白露回道:“没有,我在班长家。” “雪太大了,路上全结的冰,不然今晚就住在闻泽家里吧?我刚回家差点儿给我摔一跤。” 白露慌道:“没事吧?” “还好你妈我反应快,没事。”陈欣那边呼啸的风声停了,应该是进了家门,“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怕你回来也摔了,既然你已经到闻泽家了,你俩就一起学习吧,明天正好一起去学校。兰文网早上再来拿呗,早餐我给你们留好。” 白露有些迟疑,不过陈欣的声音足够大,林满坐旁边也听了个差不多。他想想觉得也行,就对白露点了点头:“路不好走就算了,如果在路上摔了得不偿失。” 所以最后白露还是留了下来。 晚上林满正好又带着他刷了一会儿题。 答应白露在家里留宿的时候林满还没觉得怎么样,等晚上该洗漱睡觉了,林满发了愁。 家里的沙发是实木沙发,连个沙发垫也没有,硬邦邦的,睡上去一晚铁定能把人躺直了。 可是家里只有一张床。 就是卧室那张。 白露主动说他要睡沙发,林满自然不会同意。 两个人争了半天,林满胜利,成功睡上了沙发。他从柜子里翻了套褥子出来,垫在了沙发上。 白露做完林满布置的题,去浴室洗澡,林满给他找了套换洗的衣物,还拆了条新内裤,放在隔间。 他把自己的被子抱到了沙发上,又给白露套了床新被子,然后就在沙发上批改白露的题。 不一会儿,白露洗完澡出来了:“那个……” 林满写完手里公式,才抬起头。 白露只穿了上衣,手里抱着灰色的运动裤,露出两条笔直又修长的腿。 “裤腰有点大了。”白露不好意思道。 林满:“……” 林满不是没见过白露的腿,甚至穿越来的第一天就见到了白露穿超短裙的样子。 但这不一样。 这真的不一样。 白露的上半身穿着的是他的T恤,宽宽松松,堪堪遮住大腿-根,让一切都显得若隐若现。 林满瞬间联想到了男友的衬衫。 不对。 什么男友。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你你……”林满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结巴道,“我、我去找个有抽绳的裤子!” 他一阵风一样卷进了卧室,还不忘拿走白露手里的运动裤。 近距离看这腿怎么更白了! 不对,更直了! 不对,哎呀,不是! 林满在柜子里翻裤子,手忙脚乱地翻出来了上次藏在柜子深处的情趣套装,立马烫手山芋一样扔出去。 不是! 白露他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林满在脑子里大呼小叫。 「你在心虚什么。」 系统出声嘲讽:「你不是直男吗?」 林满勉强安静下来,他痛定思痛,不得不承认:“可能……也没那么直吧……” 系统:「呵。」 白露光着腿坐在林满刚铺好的被褥上,翻看林满给他写的批注。 林满出了卧室赶紧把裤子给他,让他快穿上别着凉了。 心猿意马地给白露讲了他刚做错的题,眼看时间不早了,林满收起笔和纸,赶人一样和白露互道晚安。 等白露去了卧室,林满关掉灯,躺在沙发上,深觉自己今晚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他就该把白露送回家再自己回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少见的失眠了。 林满闭着眼睛胡思乱想,也不知道是几点睡着的,体感才睡了没一会儿,他梦到自己打开了窗户,漂亮的雪花一股脑冲进家里,然后他就被冻醒了。 “我去……”林满露在被子外的脸都凉了,“怎么这么冷。” 林满转了个身,后背酸痛,他看了眼手机,才凌晨两点半,一个小时前社区发了短信通知,说是暖气管道漏了,正在抢修,让大家注意夜间保暖。 林满裹着被子坐起身,窗户外面还在下雪,稍微小了点,不过明天街上肯定还是会积起厚厚的一层雪。 卧室的门轻响,是白露出来了。 “我刚摸暖气冰了。”白露道。 “社区通知说在抢修。” 白露小声道:“……你进来睡吧。” 见林满没说话,白露又道:“不然就我睡沙发。” “你快回去睡吧,我这儿不冷。”林满道。 白露不动,就站在原地,他身上穿得单薄,室温又这么低,林满道:“快回去睡,别冻感冒了。” “客厅很冷的。”小孩身上透出一股倔劲儿。 林满没招了:“好吧好吧,那一起睡。” 林满抱着被子,和白露一起回卧室。卧室里也冷下来了,不过还是要比客厅暖和一点。 重点是一躺到床上,林满就开始全自动发热。一会儿过去,他已经完全不冷了。 林满还是第一次和一个人以这么近的距离睡在一起。 他瞪了会儿天花板,问:“你冷不冷?” 白露小声道:“还好。” 林满转过头,借着淡淡的月色,看到白露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缩成了一团,半个下巴也埋进了被子里。 家里的床是双人床,睡着不挤,两个人的被子挨着被子,林满犹豫着伸出手,从自己的被子里探出去,又沿着白露的被子缝钻了进去。 林满摸到了白露的手指,好凉。 林满贴近一点,握住了白露冰凉凉的手,轻声道:“家里都没有暖手宝。” 白露想要把手抽出来,但男生的手心确实很温暖,他小声道:“没事的,再躺一会儿就不冷了。” 林满焐热了白露的指尖,然后顺着手掌、手腕摸上去。 白露的小臂也是凉的。 失去暖气,北方的夜里呼吸出的空气都仿佛都结了冰。 林满掀开被角,这次整个人都钻进了白露的被子里,他把自己的被子压在了白露的被子上面。 圈住白露的两只手,放在手心里搓了搓,林满道:“暖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好,这样暖和一点。” 大概是夜太深也太静,白露没有抗拒林满的靠近,任由自己的手指在男生的手心里,被一点一点暖热。 黑夜模糊了彼此的面容,白露看不清男生的脸,只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 都睡在一条被子里了,又挨得这么近,两个人没怎么动,但也难免挨挨碰碰。林满的小腿一伸,就贴到了白露的脚,比手还凉。 白露睡了半天,被子里都还是凉的。 林满道:“你踩着我的脚吧。” 白露没动。 林满道:“我洗脚了。” 白露的脸颊飘上了一点薄粉,林满也看不太清,就是看着看着觉得想亲。 他可能是真的有点弯了。 林满转过头望着天花板,说起:“过两天要一模,别感冒了。” 他的脚往白露那边够了够,碰到了白露的小腿,接着两腿一夹,就把人拽到了自己这边。 两个人手缠着手,腿缠着腿,凑在一起。 林满不知道白露能不能睡着,反正他是睡不太着。 不过林满牌电热毯很管用,被子里很快暖起来了。 林满道:“我给你讲题吧。” 白露惊诧:“不看题也能讲?” “可以。”林满道,“都在脑子里。” 夜深人静,不宜高声语。林满就用低低的声音念着题目,然后分析题目里的信息,看到哪几个信息就该想起哪几个单元,哪几个公式,然后要怎么把公式用进去…… 可能也没过太久,林满还没讲到第二题,白露的呼吸慢了下来,渐渐变得悠长。 林满没声音了。 他握着白露暖起来的手,转头看着白露垂落的睫毛,白皙的皮肤。 过了会儿,林满好奇地用眼睛去数白露的睫毛。 一根、两根…… 不知道数到第几根的时候,林满也睡着了。 …… 第二天闹铃还没响,林满先醒了过来,他感觉自己的胳膊好像有点儿失去知觉。 窗外雾蒙蒙的,天还暗着,暖气应该是修好了,卧室里暖烘烘的。 林满一歪头,看到白露睡在他的怀里,吹弹可破的脸颊近在咫尺。 林满一时觉得恍惚。 冬季的早晨怎么会这么温暖,还能睁眼就有美人看。 如此幸福,自己真的不是上天堂了吗。 怀里的美人颤动眼睫,看着像是要醒。 林满的大脑也终于重启成功。 林满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劲。 伴随着闹铃的响声,半梦半醒间,白露只感觉一个什么东西从被子里窜了出去。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林满一个弹射,把自己发射进了洗手间里。 砰——! 洗手间的门重重地关上。 ----------------------- 作者有话说:早起的男高就这样火大…… 50霸王票加更二合一,感谢投雷! (非唯一加更方式,不用为了这个投雷嗷) 上章小修了一下,感谢宝宝们的提醒! 作者毕业好多年,记性还差,让大家见笑了(TvT) 第30章 新年 「恭喜宿主!您的ooc权限已提升至50%, 距离段闻泽死亡还有147天,请再接再厉哦~」 站在洗手台前沉思的林满:“……” 林满表示费解:“你觉得你这会儿出现礼貌吗??” 这话听着耳熟,系统用他干巴巴的机械音回道:「我觉得挺礼貌的。」 林满:“……” 林满放弃和非生物沟通,他随口问:“所以这次ooc权限值提升是因为什么?” 系统想了想:「庆祝你弯了?」 林满:“……” 视线下意识向下瞄, 如果只从物理意义上来说, 那真是弯不了一点儿。 门外的白露听起来已经在起床了, 等会儿他们还要去白露家取兰文网, 白露还要换身衣服, 他们起码要提前二十分钟出门。 林满没工夫再和系统闲聊, 当务之急, 是他得想办法先让自己的好兄弟冷静下来。 林满看了看洗手池。 片刻后,浴室里传出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嗷!”, 在外排队等候洗漱的白露犹豫着过去敲了敲门, 轻声问:“……怎么了?” 等了会儿, 里面的人才传出闷闷的声音:“没事, 我不小心开错冷水了。” 林满再出来时,一切已恢复正常。 他没有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刚才为什么会着急忙慌地跳下床。 就当他尿急吧。 …… 假期短暂, 做题的日子却仿佛无穷无尽,不过题做着做着,期末考试也就来了。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兰文网(LANWEN8.CC) 这次是联合模拟考,考试完全按照高考的模式进行,连考场都是县里几所学校打乱排的, 三中的学生考完不用再回学校上晚自习, 自己在家复习。 林满正好被分进了本校的考场, 白露则是另一所学校。下午考试结束,白露先回林满家,由林满带着他复习第二天的考试科目。 两天考试结束, 高三不放假,直接进入寒假补课模式。 依旧一周上六天学,补课将一直持续到过年前几天,才会正式放寒假。 模拟考的阅卷时间会久一些,全市的排名出来后,三中校长的电话立马被打爆了。 所有学校都知道,县城三中出了个紫微星。 往年普高成绩出挑的学生,高一高二就会有其它学校想要挖人,就是学校不挖,学生自己也会想着转去更好的学校。三中这一届的学生里,段闻泽和赵思清都是去Top院校的好苗子,县重点以前也接触过他们,看他们有没有意愿加入重高的火箭班,但两个孩子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依旧选择留在了本校。 如今段闻泽的成绩飙升,和市重点的实验班成绩持平,甚至是超越。各学校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甚至有人怀疑是否考题泄露。 这种没有证据的事情,考试院自然不可能大张旗鼓地调查。 再说了,学校内部早就检验过段闻泽的水平,孩子是有真材实料的,就算来人要查,也完全不怕。 三中校长收到友校的祝贺,一连几天都神清气爽,喜气洋洋,专门叮嘱高三组的老师,平时一定要把人给照顾好了。 一模的试卷和成绩单都下来,一班的班主任彻底确定,林满考得好和运气是一点儿不沾边,完全是靠实力,还是靠很硬的实力。 稍有遗憾的就是,他异军突起的有些太迟了。 以前学校也带段闻泽和赵思清参加过学科竞赛,获得的成绩一般,所以学校还是让他们把学习的重点放在了高考上。这都一月份了,高三能参加的竞赛早就结束,林满没有别的办法再给自己的未来增加筹码和退路,高考成绩就是最终的结果。 一班的班主任是即惊喜又怕孩子压力过大,距离高考还有六个月,这中间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大课间时,班主任背着手晃悠到了教室,叫上林满,让他去趟办公室。 林满还以为班主任找他有什么事,结果就是问他:“你现在的成绩老师是一点儿都不担心了,老师想问问,你心里有目标的院校吗?” 林满的选择和上一世相同:“京都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 “这是早就决定好了啊!”见林满毫无迟疑地点了点头,班主任欣慰道,“有目标就好!你这个目标很好,你也有能力考进去,剩下的六个月好好加油!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老师,无论是学习上的,还是生活上的,老师和学校一定竭尽全力帮你解决!” 林满已经考上过一次目标院系了,面对高考不会像第一次一样紧张。但要说完全没压力,也不可能,林满又不是计算机,能保证自己永远不失误。 他只能通过不断的练习,保持住应对考试的感觉。 这点压力他还是能承受住的。 认真感谢了班主任拐弯抹角的关心,林满退出办公室,余光一晃,隐约好像看到白露的身影消失在了楼道拐角。 …… 寒假补课,各科进入第二轮复习。一模的成绩下来,班里一些学生原本因为高一高二放假有些浮躁的心又纷纷沉寂了下来。冬季的大雪一场接一场,和教室里的试卷一样,覆盖了一层又一层,落在地上,化成了春的养料。 学业越来越繁重,林满和白露也分不出太多的精力再给周天的拍照活动,偶尔想起来,或者实在学得有点累,两个人才会拿拍照换换脑子。 白露都开始和林满商量下次要穿什么衣服拍照了,也是一点儿没拿林满当外人。 一个月后,高三放假,林满盯着白露高效完成寒假作业,结束了他的校外附加补课。 让白露可以回家轻松过年。 “你……过年准备去哪儿?”白露收拾着兰文网,忽然问。 林满毫不顾忌形象,懒懒散散地趴在茶几上,他想了想道:“还不能确定。” “哦。”白露好像要说什么,但最后也没说出口,他挥手,“那我走了。” “拜拜。”林满也挥手,都这么熟了,也不用起身送人,林满支着下巴笑得灿烂,“新年快乐。” 白露顿了顿,点点头道:“新年快乐。” …… 送走了白露,一时感觉房间里有些冷清,都要过年了,林满也不想再学习。他爬起身,一个人给房间做了个大扫除,之后打开电脑,拔出相机里的储存卡,上传最近拍的照片。 提升ooc权限的任务进度到50%,林满第一时间就去尝试删除账号【上善若水】里的照片。这次总算是能删了,就是能删的数量有限,林满从拍得最莫名其妙的照片开始,一点点试着删。 现在账号里剩下的都是些还能看的照片。 林满估计要等ooc权限到75%,他才能注销这个账号。 不过电脑里那些乱七八糟辣眼睛的东西,全部让林满彻彻底底永永远远地粉碎掉了。 除了林满自己拍的照片。 包括他穿来的第一天,拍下的那些模糊到其实根本看不清他在拍什么的镜头。 系统冷笑:「你怎么不删了?」 林满有些脸红:“嘘,不要问。” 他不仅不删,还学上了修图技术。 年二十九,林满坐在电脑前,接到便宜老爹的电话:“闻泽,爸爸这边太忙了,过年也不在家里,今年你就别过来了吧?不然你阿姨和妹妹在家里也不方便。爸爸给你包个大红包。” 便宜老爹估计怕儿子纠缠,提前找好了借口要挂电话,没想到这边的林满只平淡地回了一句:“好,我知道了。新年快乐。” 便宜老爹还没反应过来,林满已经挂了电话。 林满又不是段闻泽,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人家一家三口过新年,前妻的儿子硬要挤进去算怎么个事。 林满觉得这样挺好的,他也不用费心应付段闻泽他爸了。 他们本来也只是陌生人。 自从爷爷奶奶去世,林满的新年几乎都是第一个人过的,他很习惯在万千家庭阖家欢乐的时刻若无其事地继续做自己的事。 林满暂停了ps技术的学习,脑子里产生了一点儿小迷思:“统啊,你不是说任务完成后,要用我的姓名覆盖段闻泽的姓名吗?那姓氏要怎么办?他爸姓段,我姓林啊,难不成我要叫段林满?” 系统道:「看你。要么给爹改姓,要么修改记忆,让他们觉得你一开始就是和妈妈姓的。」 林满才知道段闻泽的妈妈姓林。 “爹随儿子姓?”林满笑道,“是不是倒反天罡了。” 系统:「名字也只是代号。」 “好吧。”林满莞尔。 华国还有句古话,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但对系统来说,什么姓名传承,都不过是一个称号罢了,大概迟早都会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林满想了想,道:“那我还是跟段闻泽他妈姓吧。” 这样系统的工作量应该会小一点儿,而且:“段闻泽他爹不是个好爹,但那又不是我爹,没有帮段闻泽报复他爹的义务。” 何况,段闻泽也不一定想报复他爸爸。 他不是最会欺软怕硬了么。 宁可拿着白露的照片去卖钱,也不敢找一点儿都不缺钱的父亲要生活费。 林满可一点儿都不觉得段闻泽可怜,只觉得他可恶。 段闻泽的妈妈很早就出国了,这些年和段闻泽都没有过联系。这个家早就分崩离析,只有段闻泽一个人还留在这里。 现在林满替代了段闻泽,他在这里,也是没有家的。 …… 大年三十的下午,林满在家看书,听到有人敲门,有些奇怪地去开门。 林满连社区送温暖都怀疑过,也没想到打开门后看到的人会是白露。 白露今日又穿的他那件白色的羽绒服,毛绒绒的,两只手揣在兜里站在门外,大概没想到门真的开了,先愣了一下,随后往屋里看了一眼。 里面除了林满没别人。 琉璃似的眼珠转动,白露看回林满,裹在围巾里的声音闷闷的,小声说明来意。 “哥,来我家过年吧。” 不知道为什么,林满鼻头一酸,嗓音里立即就带了些哑。 “……好呀。” ----------------------- 作者有话说:想说个称呼又不知道该称呼什么比较好的白露:哥。 林满:可爱…… (是每天都会被老婆可爱到的直男哥~) 第31章 归处 面积不大的两居室里温暖如春, 刚擦过的玻璃窗上贴着红色的窗花,客厅里盈满了春节联欢晚会的欢庆声。陈欣做了一大桌菜,摆满茶几,最后又端了盘饺子出来, 年夜饭才算是备齐。 林满过年只吃过汤圆, 这是第一次吃饺子。陈欣摘掉围裙坐下, 三个人端起饮料碰了碰杯, 正式开饭。 陈欣先给林满和白露一人搛了个饺子, 笑盈盈道:“尝尝阿姨的手艺, 都是自己家里和的面, 拌的馅儿。” 林满搛起饺子要吃,白露小声提醒他:“你慢点咬。” 一口下去, 牙齿嗑到一块硬物, 林满从饺子里吃出了一枚硬币, 旁边的白露也吐出枚硬币, 陈欣开心道:“给你们讨个彩头,明年你俩一定幸运!” 林满好奇陈欣是怎么从一盘饺子里挑出了两个包硬币的。 每年都能吃到硬币的白露揭秘:“饺子边的花纹不一样。” 不知道饺子还有不同包法的林满:“……” 来到白露家过年, 全是林满没经历过的习俗。他收下了这枚代表幸运的一元硬币,感谢陈欣:“谢谢阿姨。” “和阿姨客气什么,好了,快吃吧,多吃点。”陈欣招呼完林满, 关心白露, “露露也多吃点, 我看你最近又瘦了,过年可要好好吃回来,胖一点穿裙子才好看嘛。” 白露乖巧点头:“嗯。” 这顿年夜饭很好吃, 是林满吃过的最像过年的一顿年夜饭。 电视里歌舞声欢快,桌上的菜看着多,有两个十七八的男生在,也轻松扫荡完了大半。没什么比吃饭的人吃得香更能让做饭人有成就感,陈欣怕两个孩子不够吃,差点儿又去厨房下一锅饺子。 林满和白露吃得肚皮溜圆,一起收拾了碗筷。林满得知,这边的人年三十晚上要去路边烧纸祭奠逝去亲人,好像大家都会烧。 林满这个假当地人也不好多问,就跟在白露身后,帮陈欣提东西。 三个人下了楼,马路边上已经有不少人在烧纸了,地上堆着一堆一堆烧完的纸钱灰烬。 如果不是被白露叫过来,等林满第二天早上再出门,这些痕迹被扫去,他大概都不会知道这里还有这样的风俗。 火光在寒风中跳动,照亮昏暗的角落,晕出朦胧的光圈。白露家的纸钱是烧给白露爸爸的,白露的父亲因病在白露很小的时候去世了,那是一段很艰难的时光,让陈欣明白人生在世,没有什么比健康更重要。 更多好看的文章:LANWEN8.CC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addr@LANWEN8.CC 所以一直以来,陈欣对白露的期盼就只有儿子能过得健康快乐,其它的都不重要。 林满也跟着烧了几份纸钱给白露的父亲,他站在一旁看着在火光的照耀下认真烧纸的白露,想起了自己的爷爷奶奶。他们那边没有年三十烧纸的习俗,或许有其它当地的祭奠方式,但没人教林满。 他只会在清明和祭日那天去爷爷奶奶坟头烧烧纸,他爸不会管这些。 烧完纸钱,分散了提前留出来的食物,白露给他爸磕了头。 “那边有买烟花的,你们也买点放着玩吧。”陈欣给白露塞了一把零钱,让白露带林满去买路口的烟花。 他们只买了些可以手持的烟花,最大的烟花居然可以卖到几千块,让从来没了解过烟花价格的林满暗暗咋舌。 见白露在犹豫买哪种手持的烟花更好,林满添了点钱,把几种都买下来了。 陈欣说往年白露一个人都不乐意放烟花,他胆子小,有点害怕。白露把烟花冲着天,林满去点引线,等引线燃尽,烟花嗖的一下冲出去,吓得白露手一抖。 林满顺势握住了白露的手,两个人一起放完了这束威力不小的烟花炮。 林满垂眼看白露:“还怕吗?” 天太冷,白露的耳朵尖被冻得通红,他点点头:“这个还是给你放吧,我玩仙女棒,那个我不怕。” 林满不放自己的烟花,又去给白露点火,噼啪的小火花窸窸窣窣炸开,照得白露的眼睛里像是在闪小星星。 外面风有些大,林满凑到白露的耳边说:“我该带相机过来的。” 白露转头疑惑:“为什么?” 林满笑着说:“你穿上裙子放烟花,我给你拍照,一定很好看,像仙女。” 白露讷讷无言,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话,羞赧的模样让林满看了想捏他的脸。 回到家,三个人一起看完了春晚,主持人还在数倒计时,窗外已经轰轰烈烈全是烟花声了。 万千烟花姹紫嫣红地在夜幕中绽放,宣告着旧年正式翻篇。 陈欣不放心林满一个人回家,留他住下来:“只要你不嫌露露的床小,你们就挤一挤吧。阿姨被子都给你拿出来了。” 林满不好再推拒。 林满又和白露睡在了一张床上,这次的床是单人床,的确有点挤。 早就过了平时入睡的时间,陈欣卧室里的灯关了。两个躺在床上的高中生还没有半点睡意。 林满问白露:“你冷吗?” 白露道:“不冷。” 林满有点可惜。 过了会儿,白露掀开被子一角,小声道:“你冷的话,要睡过来吗?” 林满:“……” 林满不冷,但床这么小,被子又太厚,挤在一起位置就更小了,所以睡在一张被子里是人之常情。 林满钻进了白露的被子里,被罩上全是白露的味道。上次白露说这味道是洗衣液的香,林满想问问是什么牌子的。他怎么就没买到过这么好闻的洗衣液。 两个人在黑暗里大眼瞪小眼,直到窗外的烟花声渐歇,夜静得能听清一方小天地里彼此的呼吸声,心跳声,也分不太清是谁的心跳声。 “能再叫一声吗?”林满忽然道。 “什么?” 林满:“你今天在我家门口叫我的那个称呼。” 白露尴尬地别开眼:“……我就是随便叫的。” “我想听。” 林满道:“比叫班长好听。” 白露不说话,半张脸埋进了被子里。 “叫一声呗。”林满贴近白露。 近了些,又近了些。 逼得白露退到墙根,后背隔着被子贴在墙上。 实在退无可退,白露用一只手支住林满的胸膛,无处躲闪,只得用气音喊道:“哥……” “欸。”林满握住了胸膛前的手,总算心满意足,退回去了点。 …… 第二天,林满又抱着白露醒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顺手,能精准把白露搂进怀里。 还好今天没有尴尬的事发生,不然这可是在别人家里,林满真的会社死。 大年初一,白露他们要去亲戚家串门,林满准备离开,陈欣拦住他:“没事儿,你们都是好朋友,一起走呗,露露过去也没个同龄人,你跟着一起,他还能开心点。” 林满明白陈欣的心意,她是不想他大过年的一个人在家。 不过林满还真没经历过串亲戚的场面,他家的亲戚早就不往来了。林满默默跟在白露身后,白露叫什么称呼,他就跟着叫什么称呼。 有人问起:“这谁家的小孩啊?” “我家的。”陈欣骄傲道,“这可是三中的年级第一,露露他们班的班长,这次高三模拟考,考得比市重点的学生都高呢!” 作者告诉你: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兰文网(LANWEN8.CC) 林满从老师那儿听过数不胜数的夸奖,但这是第一次被这样介绍给亲戚。 陈欣也夸白露:“我儿子这次成绩一下提高了几十分,多亏了班长带他。” 一圈长辈围着夸两个孩子。 “露露现在的成绩考个一本没问题了吧?准备考去哪儿啊?” 林满同样想知道答案,白露却没有回答。 陈欣看了白露一眼,道:“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走远点,去见见世面挺好的。” …… 晚上林满还是住在白露家,陈欣看起来就没打算放他走,连换洗衣物都准备好了。 在亲戚家林满没好意思放开吃,等他洗完澡躺在床上,肚子咕咕直叫。 不过都这么晚了,再专门做点什么吃好像也没必要。 白露想了想,起床从冰箱里拿了三颗鸡蛋进了厨房。 林满跟过去,看到白露在认真搅拌蛋清。 没一会儿,白露用平底锅摊出来了一盘云朵舒芙蕾,淋上蜂蜜,端给林满:“尝尝。” 白露期待地看着林满。 林满尝了一口,惊为天人:“好吃!” 不是林满有滤镜,他是真的觉得白露做的舒芙蕾好吃:“这个比面包店里的还好吃!” “可能因为是刚做出来的吧。”白露雀跃道,“这个很简单的,我还会做松饼。” 林满注意到了白露的神情,问他:“你喜欢做甜品?” “嗯,甜品就像裙子一样,都很漂亮。”白露解释。 林满觉得白露有点儿可爱:“只是因为这个?” 白露想了想:“甜品也很好吃,吃了会心情好。” “这倒是真的。”林满赞同。 “可惜家里没有烤箱,很多甜品都做不了。”白露家还不至于买不起烤箱,只是白露觉得没必要为了这个花钱。 他也没告诉过陈欣他喜欢做甜品。 妈妈为了给他买好看的裙子,已经花掉不少原本不用花的钱了。 “我给你买。”林满一时嘴快说出了脑子里的第一念头,随后着急忙慌地找补道,“不是,我是说以后,以后你赚到钱了,就可以自己买了。” 白露装作没听到林满的前半句话,低头应了声“嗯”。 陈欣早就睡了,两个人关了门站在厨房里偷偷弄东西吃。 咬着入口即化的舒芙蕾,林满询问:“你以后想专门去学烘焙吗?” “也不是,就是喜欢。像喜欢女装一样,做这些会觉得很开心。”白露问。 林满顿了顿,问:“那你有想过大学选什么专业吗?” 白露不确定:“没想好,考到哪里是哪里吧,可能选师范专业?妈妈说当老师比较稳定。” 林满觉得白露不是很想做老师。 他喜欢的是小裙子和甜点,只是这两个爱好不仅赚不到钱,还要倒贴钱。 “你有没有想过将来做自媒体?” “自媒体?”白露懵道。 这会儿正是自媒体高速发展的时期,流量集中,账号起步还比较容易。等往后几年,人人都来做自媒体,再想从中脱颖而出,靠的就不光是实力,还有运气了。 “就是up主,博主,做视频的那种,你可以做美食博主?拍你做甜点的视频。”林满道。 白露的甜点也是看着别人的视频学着做的,但是他还没想过自己也去拍视频:“会有人看吗?” 林满:“拍得有意思的话当然会有人看。” “嗯……如果你愿意出镜,也可以试着做穿搭博主?”见白露像是感兴趣,林满立即有了想法,“你要是想做,我来给你写脚本剪视频。” 白露没想到这才刚起了个话题,林满就在想实施了:“会很麻烦的吧?” “不麻烦,连相机都是现成的。”林满笑道,“不过现在高三,可能是没什么时间了。等高考完,我们一起做个账号试试,也不会耽误什么,万一能做起来呢?” 听林满说起高考,刚还对做自己的账号有些心驰神往的白露像是被兜头泼了盆冷水,语调又落了回去:“……高考后,你是不是就要去首都了?” 林满愣住:“……我是打算去首都大学。” 厨房里一下变得安静。 白露早就知道林满的答案,他在办公室外都听到了,而且男生早就在看大学的书了。县城这么小,男生将来肯定会离开这里。 吃完了最后一口舒芙蕾,林满放下手里空了的盘子,白露顺手接过去要洗,林满拦住他。 两个人抬头对视,同时开口。 “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你想不想去首都上学?” 白露:“……” 林满:“……” 静了片刻,白露先道:“我要看高考的成绩,才能决定去哪儿。” 他问林满:“你呢?你去了首都,还会再回来吗?” 林满在这里是没有家的,他在原来的世界也不算有家。 林满曾经想过考上大学后就留在首都,彻底和他的酒鬼老爹断了联系,再也不回那个没有家的家乡。 他从来都没有落过根,所以也不会对一方天地留念。对林满来说,他去哪里都可以,所以他想去他能去的最好的地方。 林满原以为,这座县城也只是他重获新生后的一个落脚点,离开后不会再回头看。 可现在白露这样问他,林满的心中升腾起了一种陌生的情绪。 他想回来。 将来他一定会离开这里。 他也一定会想回到这个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亲缘联系的县城里。 因为…… “如果……”白露见林满一直没有说话,他垂下眼睛道,“如果你愿意回来,这里也可以是你的家。” 林满知道了。 他想回来,是因为白露在这里。 白露在这座县城里。 所以。 “我愿意回来。”林满道,“我会回来的,无论我去了多远的地方,只要你还在这里。” “我会回来。” ----------------------- 作者有话说:白露:给妈妈再捡个儿子回来(乖巧) 第32章 裙子(加更二合一) 年初七, 高三生回学校上课,今年春节过得晚,开学没几天,就该办百日誓师大会了, 高考也正式进入两位数的倒计时。 新年新气象, 最后的这一百天, 班主任按照老规矩, 让班里的同学依照上次模拟考的排名, 自行调换座位。 林满自然是第一个选, 但他没立即决定, 而是让后面的同学先选。到了高三,桌上地上全堆的书, 大部分人懒得搬, 座位能不动就不动。 江元想和林满坐一起, 下课方便请教错题, 他跑去问林满:“段哥,你都挑半天了, 再不决定,座位都选完了,你到底准备坐哪儿啊?” 林满看着教室里零零散散换座位的同学,道:“我再看看。” 一年半下来,讲台边上的这个座位几乎是段闻泽的专属座位, 大家选座都默认跳过林满这儿, 江元想了想, 干脆把东西搬过来,坐在了林满旁边。 他估计林满就算要换座位,也不会换得太远, 搞不好班长就是谦让,等最后大家都换完了,林满还坐这儿,他俩就成同桌了! 江元刚把书本试卷都收拾好,班里一同学见林满迟迟不坐下,主动过来问:“班长,你是不是不打算再坐这儿了,那我就搬过来了?” 林满点头:“你搬呗。” 刘佳彤兴高采烈地去后排搬书。 每次做后面没老师盯着,她都想和人聊天,这次捡漏坐到第一排,刘佳彤也是想在最后一百天里逼自己一把。 不都说提高一分干掉千人嘛。 自作聪明的江元:“……” 所以班长他到底想换哪儿去?? 换座进行到一半,轮到白露选座位了。他不习惯在太显眼的位置,所以没动,依旧坐在靠窗最后一排,林满立马抱起他的书,走过去拍了拍白露的现任同桌:“不好意思,我想坐这儿。” 趴桌上补眠的班级倒数第一:“……” 还以为这次他又不用挪地儿了呢。 江元震惊地看着林满的骚操作,喃喃道:“我靠,我就说他俩有一腿……” 旁边的刘佳彤听到了,两眼放光,凑过来问:“什么瓜??” …… 等座位都换完,班主任离开教室。江元没能如愿以偿和林满坐一起,还离林满更远了。他一回头,看到林满在给白露讲题,语气酸溜溜:“班长肯定给白露开小灶了,不然一模白露的成绩怎么会一下提升那么多。” 已经知道班长每天都去白露家吃饭的刘佳彤,头顶冒着粉红色泡泡道:“他俩好像小情侣哦。” 过来找刘佳彤去接水的赵思清无奈:“你怎么什么都嗑。” 江元后面坐着的恰巧是方程斌,他听到前面三个人的对话,道:“班长有女朋友,我上次还见了。” “真的假的?”半个屁股都抬起来了的刘佳彤又坐了回去,也顾不上接水了,拉住赵思清一起听八卦。 更多好看的文章:LANWEN8点CC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addr@LANWEN8.CC “真的啊,我也见过。”江元回忆道,“我之前在班长手机上看到过他女朋友的照片,可漂亮了。” 方程斌眼睛一亮:“果然是女朋友!” 刘佳彤侧目:“原来你还不确定就乱说啊。” “怎么就是乱说了,上次我和我女朋友碰到他俩,班长非说那是他表妹。问题谁好不容易放一天假,会带着表妹去看电影啊?”方程斌强调,“两个人还贴在一起走路。” “你见到真人了?”江元好奇,“真人是不是也很漂亮?” “对呀,就是见的真人。在商场碰到的,那女生又高又瘦,戴着口罩,不过一看就是个美女。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我觉得有点眼熟。”方程斌道。 “眼熟?我们学校的?我们学校哪个班有大美女?”刘佳彤一时也想不出来目标,她提议,“不然你想想你以前都见过哪些长得漂亮的女生?” 方程斌冥思苦想,半晌后:“……想不起来,我感觉学校里就我女朋友最漂亮。” 几人顿时无语。 刘佳彤挽着赵思清去接水,江元转过身去做题,独留方程斌一个人还在皱着眉头:“不过那妹子真的很眼熟啊……我绝对在哪儿见过……” …… 这学期林满和白露早上也一起上学了,路上有林满在,白露还能多记几个英语单词。 林满问了白露,之前怎么做到天天给他塞早餐还不被同学发现的。 白露告诉他:“我都是早起第一个进教室的。” 林满:“……” 现在不用赶时间,白露早上至少可以多睡十五分钟。 两个人不早不晚地进了教室,坐在座位上,林满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班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四周同学装作不经意瞥过来的视线,实际上很明显。 一般早上这个时间班里还很热闹,吃早餐的,抄作业的,闲聊的,今早也有这些人,但林满总觉得,他们几个人几个人地聚在一起,好像在窃窃私语地议论着什么。 林满感到莫名其妙。 他留心观察了一下,发现那些瞥过来的目光看得是他和白露两个人,但似乎,望向白露的视线更多更直白。 林满一下有不好的预感。 他叫系统:“是不是账号被发现了?” 系统没出声,林满知道了答案。 上一世段闻泽账号被班里的同学刷到,他们认出来照片里的人是白露,那些照片被迅速传播进学校。 这一世林满没再更新过那个账号,这都几个月过去了,还能被人刷到? 白露也开始对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感到不舒服了,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蹙起眉,最后不安地向林满寻求答案。 林满不知道该怎么对白露开口。 这时江元走进教室,他一看到林满,目光闪躲,面露尴尬。林满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起身走到门口,拽着江元出了班,找了个角落问:“班里是怎么回事?” 江元本来心里就有愧,被林满一问,光速坦白:“对不起啊段哥,那天我们几个聊天聊起你女朋友……哎呀不是女朋友,是、是女装的白露……” “方程斌说他见过元旦跟在你身边的女孩,我之前又在你手机里看到过那个女生的照片,我们都以为那是你女朋友,然后就猜那个‘女生’到底是谁,谁知道这事传出去了,有人专门去扒了你的社交账号,结果在点赞记录里扒出来了白露的小号……” 猜测被证实,林满的心一下凉了,问:“照片都传出去了?” 江元小心翼翼道:“段哥,你是不是没看班级群……” 除了发通知,林满平时根本不会点开班群,白露也基本不看群聊天。 林满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了,他清理过账号的关注列表,没想到还有点赞记录。 段闻泽手机里的照片是他以前为了威胁白露,故意给江元看的,林满早就删了。江元居然以为那是段闻泽的女朋友,还能和方程斌的误会对上号。 照片昨晚在群里传开的时候,江元和方程斌一眼就认出来了女装的白露是班长的“表妹”。 江元试探着问:“段哥,你很早就知道白露会穿女装了啊?” 林满让自己先冷静下来,他见江元似乎对白露穿女装的事没什么负面看法,只是有些好奇,回道:“我知道。那些照片就是我拍的。” 江元呆了:“啊?” 林满回到班里,曾贇正带着一群男生围在他的座位周围,把白露堵在了角落里,嘲笑道:“平时老叫你小公主,没想到你真是小公主啊?” 有男生拿着手机放大照片,给大家互相传阅:“看看我们露露公主漂不漂亮?” 白露也看到了那些照片,他的神情一瞬茫然,脸色渐渐发白。 林满快步走了过去,挤开那些人,抢过手机删除掉保存在相册里的照片,问:“有什么好笑的?” “学习好了不起啊。”曾贇不屑道,“知道他喜欢穿裙子,还和他凑一起,你也心理变态吧?” 林满当即冷了脸:“滚。” “怎么?要打架?”曾贇撸起袖子,和林满对峙。 江元赶紧扔了兰文网过来拉架:“好了好了,怎么就吵起来了,等会儿老师要来了!” 班里闹哄哄的,预备铃响起,江元招呼方程斌,一起把曾贇拉回了座位,林满垂在身侧的拳头稍稍放松。 今天是英语早读,等英语老师进了门,林满也坐下来了。身侧的白露一直没说话,林满都不敢转头看他的表情。 他该怎么解释? 那些照片不是他发的,但他现在就是段闻泽。 段闻泽答应过白露,那些照片不会发出去。 林满被懊悔淹没,他就该把那个账号直接注销,局面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也成了加害者。 英语课代表组织早读,林满和白露都没有出声。 系统开口道:「你现在还注销不了那个号。」 林满知道:“如果我早点把ooc权限提升到75%,就不会这样了。” 「有些事避免不了的。」系统道。 林满不懂。 系统提醒林满:「现在坐在这里的人是你,而不是段闻泽,你有改变局面的机会。」 林满愣住:“可是白露的照片已经传出去了……” 他要怎么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 上一世白露被发现的是擦边照片,账号背后还有段闻泽还在利用那些擦边照片盈利,这种事传出来,大家议论的内容可想而知,一句比一句难听,白露根本没办法继续在学校里待下去。 没过多久,高三的家长们就联合起来找到学校,让白露在一周内就办理了休学。 而白露对段闻泽的指认,全都被段闻泽推脱的一干二净。 段闻泽对着老师一顿自责,说自己不该把相机借给白露,不该帮白露瞒着老师,说他发现白露用擦边照片盈利还劝过白露,但白露不听,他就没再管过了。 反正错的都是白露,他顶多是瞒而不报。 这次账号上剩下的都是些正常的照片,只是穿了女装,林满以为不会有那么严重,但同学间的议论声不断,一个上午这事就传到外班去了。 中午林满跟着白露回家吃饭,白露一句话都没有,陈欣看出两个人不对劲,问白露怎么了,白露摇了摇头。 陈欣看向林满,林满根本不敢张口。 下午回到学校,白露还是一直不说话,林满打了几次腹稿,都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白露现在需要的,也不是他的解释。 最后一节自习课,白露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 那些暗地里的指指点点,连林满都觉得难受,何况是白露。 放学的铃声响起,白露才从办公室回来,林满想和白露说话,白露却收拾了兰文网道:“妈妈来接我了,今天的晚课我不上,先回家了。” “白露,我……” 林满的话音还没落,白露已经背着兰文网,在很多、很多人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林满定在原地,他的目光被白露泛红的眼眶烫到了,侧过头,入目的又是陈欣中午给他准备的盒饭。 林满呆了许久,一咬牙,跑去办公室找班主任请假。 …… “我高二在图书馆碰到过他穿女装,很早就知道他喜欢穿那些东西了,但我想,那是白露同学的隐私,我尊重同学的个人爱好,也就没和别人说过,主动帮他保守了秘密。” “……我只是偶尔会帮他拍照,但那是很早前的事了,我也没想到后面他会用我的相机去拍那些照片,我不知道他是找谁拍的,我发现他的账号时还告诉过他这样做不好,但他不听我说的……对不起,我该早点告诉老师,让老师来解决。” 年级主任的办公室里,白露拼命地解释:“不是的,老师,那个账号不是我的,我根本不知道……” “那照片呢?”年级主任打断他,“照片里的人不是你吗?” “我……那是段闻泽逼我……” “他让你拍你就拍?那他让你跳楼你也跳!?”年级主任一拍桌子,震落了钢笔,破口大骂,“现在不管是不是他拍的,出现在照片上的人都是你!!你知不知道这些照片给学校造成了严重的影响?!我们这里是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让你们来搞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的!” 办公室里没声音了,许久后,年级主任收拾掉桌上的联合投诉信,道:“你休学吧。” 一班的班主任开口:“这都马上要高考了……” “你看他这个样子,像是心思在考试上的人吗?”年级主任挥手,“段闻泽先回去吧,李老师,给白露的妈妈打电话,现在就打。” “……” …… 白露是被吓醒的,他浑身是汗,睁开眼那种心悸的感觉仍旧挥之不去。 这个梦太真了,真的让白露恍惚,就好像那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他穿女装的照片也的确在学校里传开了,今天下午班主任已经找他谈过话,还叫了陈欣去学校,没说什么重话,就是让白露自己调整一下状态,别被这件事影响到了学习。 妈妈也和他说没关系的,等过一段时间就好了,过一段时间,同学们新鲜劲过去 ,就不会再议论他了。 可会不会过了一段时间,一切都会变成梦里那样,他还是会被赶出学校…… 白露打开手机,界面停留在【上善若水】的账号页面上。 白露知道这个账号只会是段闻泽开的,那些照片也只能是段闻泽发的。 但这个账号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过了,里面留下的十几张照片,都是很久以前拍的裙子,没有他刚才在梦里梦到的那些衣着暴露、视角扭曲的照片。 从去年的11月起,男生再也没有让白露拍过那些令人难堪的照片了。 段闻泽没理由买了一堆合他尺码的情趣套装,只是为了放在家里看。 所以,那天白露试探了那个人。 他主动提议要拍那件露背装,男生红着脸按住了他撩开衣摆的手。 白露坐起身,抱着膝盖点开账号【上善若水】的头像,是一朵荷花的照片。 盯着盛开的荷花看了很久,黑暗中,白露拨出一串熟悉的号码。 已经凌晨了,电话却接通的很快,男生是被吵醒的,出口的声音很沙哑:“喂,白露?……怎么了?” “喂?” 白露一直不出声,男生像是有些着急地起了床。 “怎么不说话?白露,你现在在哪儿?……白露?” 白露莫名眼眶酸涩,有点想哭。 他哽咽着应了一声:“嗯……” “……” 安静了须臾,男生用最轻柔的声音道:“露露,你在家吗?我过去找你。” …… 凌晨是一天中气温最低的时刻,白露穿着睡衣站在他家楼下,身上只披了件外套,林满看到他的身影,快步跑过去,皱眉道:“怎么不多穿点?” 说着就要脱外套,白露制止了他。 借着路灯的光,白露仰头用目光描摹着林满的眉眼,说:“我就是想看看你。” 林满低下头,心里的愧疚不知该从何说起:“对不起,是我……” 他的话被打断。 白露伸手抱住了林满。 “……” 无处搁置的双臂僵了半晌,缓缓拢住白露的背。 白露侧头靠在林满的肩上,小声问:“我会不会被休学?” “不会的。”林满道。 “真的吗?” “真的。”双臂收紧,林满将白露裹进了自己的外套里,保证道,“不会那么严重,明天我就把这件事解决掉。” “你要做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放心吧,哥有办法。”林满自信道。 白露也不想再想那么多了,他躲在林满的怀里,闭上了眼睛,轻声应道:“好。” …… 第二天一早,林满还是和白露一起去的学校,班里的气氛诡异依旧,白露努力尝试着去忽视那些瞥向他的目光。 下午自习课,老师们都要开会,林满提着一个袋子,去了趟厕所。 等再回来的时候,林满站在了讲台上。 有同学抬头看了一眼,立即呼出一句:“卧槽……” 越来越多的人抬头,安静的自习课立马被搅成了一锅乱粥。 “这是在干嘛??” “我靠班长疯了!” “……” 白露听到声音,也抬起头,入目的是林满穿着一条黑色的高腰蓬蓬裙,白杨树似的,笔直地立在讲台上。 白露也惊呆了。 左右看了看,见大家都抬起头看向了讲台,林满开口道:“昨天班里一直在传的照片,是我给白露拍的。” “其实我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可讨论的,更与猎奇、心理变态这些字眼无关,男生穿裙子不违法,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网上有的是网络博主穿女装搞怪,也有像白露一样,穿漂亮裙子,拍漂亮照片的男生,这只是一种个人喜好。” “白露没有在学校里穿裙子,也没有扰乱公共秩序,我现在这样,才是违反了校规,需要事后写检讨的负面例子。白露的那些照片,是他私下的喜好,因为裙子很漂亮,所以想穿着试一试,就这么简单,它不该成为被大家激烈讨论的爆炸新闻。” “没有人逼着大家去接受男生穿裙子,但我想,尊重别人的爱好也没那么困难。一条裙子而已,只要喜欢,谁都可以穿。” 林满瞄了一眼讲台下的江元。 江元昨晚就收到了林满的消息,让他今天自习课上打配合,江元没想到是打这种配合。他接收到林满的信号,从一米八学神穿蓬蓬裙的震撼中回过神,结巴道:“就、就是!我小时候也穿过我姐姐的裙子,喜欢就穿了怎么了!” 刘佳彤被江元拐了一胳膊肘,也道:“没人规定男生不能穿裙子,我、我就爱看男生穿裙子,爱看,多穿点!” 江元:“……” 赵思清推了推眼镜,道:“这毕竟是白露同学的隐私,账号也是小号,从一开始就不该被分享进群里,供我们议论。” 方程斌赶紧跟上,转身对后排的白露郑重鞠躬道歉:“白露对不起啊,这事因我而起,我不是故意要扒你马甲的,其实你女装很漂亮,我女朋友昨天还说还想加你好友呢!” “……” 隔壁班有人听到了一班的嘈杂,偷偷跑过来凑热闹,一看到台上的林满,也是一声清脆的“卧槽”。 林满看了那人一眼,回过头道:“我希望这件事今天过后就可以到此为止了,还有八十七天高考,对我们所有人来说,时间都是宝贵的,不必用别人的隐私,来填补学习之余的谈资。” “尊重别人,也是尊重自己。” ----------------------- 作者有话说:老师开完会回来:天塌了 500评论加更二合一!感谢评论! (作者又在建设一些土狗剧情……大家见谅……) 第33章 提议 「恭喜宿主, 您的ooc权限已提升至75%!距离段闻泽死亡还有78天,请再接再厉哦!」 林满没空回应系统,他这会儿正垂头站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里,大气都不敢出。 班主任从年级主任那儿过来的, 一进办公室, 看到立在办公室中央的一米八女装大佬, 顿觉辣眼睛, 挥手道:“赶紧脱了!” “哦。” 大冷天的, 林满也没光腿穿裙子, 昨天请假, 专门跑商场找了好几家店,买到了一条最大号的裙子, 足以套在衣服上叠穿, 这会儿可以直接脱下来。 班主任把他的校服外套扔给他, 道:“班里同学录了你说的那些话, 我刚看了,你也知道在学校不能这么穿啊!” 林满道:“白露的那些照片是我拍的, 我不想他被别人说不好听的话。”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可以和老师说啊,让老师来解决。” 班主任无奈:“白露那也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学校没打算拿他怎么样。这马上就要二模了,同学间的那点闲言碎语, 过两天也就没了。” “那不一样。”林满道。 大众对一件事的看法和主流风向有很大关系, 高二时就是因为曾贇之流的人, 总是带头排挤白露,还有段闻泽那个阴货,时不时背地里搞点小手段, 一班整体都在拿白露当透明人看。 从曾贇昨天的反应就知道,他看到白露的女装照片,就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以后肯定还要借此找白露麻烦。 如果让曾贇的“心理变态”言论在班里占据主导,谁知道这事会不会越闹越大。 那些原本觉得女装没什么、愿意帮白露说话的人,也很可能会因为怕惹上麻烦,选择保持缄默。 林满趁早用强硬的方式彻底扭转风向,才是最保险的。 林满认错态度良好:“我今晚回家就写检讨。” 班主任指着他点了点:“你是该写检讨。” 开个会的工夫,班里闹出了这么一场大戏,班主任也是头疼得很。 不过对着林满,他又不能怎么着,年级主任的意思也是轻拿轻放。 孩子是个好心,友爱同学嘛。 班主任挥挥手:“好了别在这儿罚站了,赶紧回去吧,明天记得把检讨交上来啊。” 林满鞠了躬,抱着他的蓬蓬裙退出办公室,关了门,一转头,白露就站在门口等他。 江元几个人也扒在门边上,一见林满出来,贴墙根站成了一排。 白露小心翼翼看了看林满的表情,问:“……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林满笑起来,对后面那几个人道,“等会儿请你们喝奶茶。” 江元赶紧摇手:“不用不用,本来也是我们几个瞎聊闯的祸,白露,真的对不起啊。” 白露摇了摇头:“没事的。” 自习课还没结束,几个人都是打着问老师问题的旗号偷跑出来的,班主任听到办公室外的动静,拉开门一看,竖起眉毛道:“干嘛呢干嘛呢!下课了吗?还不赶紧回去继续做你们的题!” 刚说完,下课铃响了。 几人望着班主任。 班主任:“……” 这帮学生!闹得他头更疼了! 班主任挥手赶人:“下课了就赶紧吃饭去!都围办公室门口干什么!” 几人回了班,林满和白露最后进的教室,这次没有目光再投向白露了,还是班长的现场女装更深入人心,见过一次,此生难忘。 林满回到座位上,整理课桌,他猛地一抬头,那些看他的人唰唰唰——全作鸟兽散。 林满:“……” 收拾好他的大码裙子,旁边的白露还在盯着林满看,林满总不能装不知道,他歪头问:“吓到你了?” 白露点点头,又摇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就看着林满,看着看着,眼眶里积蓄出了泪水。 “哎呀哎呀。”林满哭笑不得,从包里翻出纸巾给白露,“别哭呀,这不应该是高兴的事吗,你以后可以大胆穿裙子了。” 白露瘪着嘴,哑声道:“谢谢你。” 林满把纸巾塞进白露手里,轻轻勾了勾了他的手心,故意逗他:“都说了哥能给你摆平,怎么样,哥厉害吧!” “嗯。”白露抽了抽鼻子,握住林满的手指,软软道,“谢谢……哥。” 林满:“……” 林满的心一下就有点飘起来了。 感觉自己还能再穿十次女装! …… 晚上回了家,林满想起来问系统:“所以ooc权限上涨到75%的条件,就是要化解账号被发现的事?在那之前账号都删不掉。” 系统没声音。 林满转着手里的笔,问:“那100%呢?ooc权限上涨到100%的条件是什么?需要我去解决什么事?” 系统还是不说话。 林满直问:“白露的车祸会再次发生吗?” 系统保持沉默。 系统不会透露有关任务完成的方法,上次出声提醒林满,已经是额外开恩。 林满并不失望,他自言自语了半天,也算想明白了:“重点还是在我身上。” 林满看过段闻泽的记忆,他知道白露出事那天的真相。 他知道那天就是段闻泽,将白露推到了车道上。 “但这一次在白露身边的人是我。” 林满不会让那样的事再发生了。 他会保护好白露。 ooc权限上涨到75%,现在林满可以注销【上善若水】的账号。 林满打开电脑,想了想,先给白露打了通电话。 …… 林满认真写了份检查交给班主任,周一升旗那天,领导讲话时轻描淡写提了一句,走了个形式,这事就算过去了。 林满继续给白露补习,准备二模、三模考,有了这次的事,他们和江元几个人的关系倒是好了起来。 就是刘佳彤老是两眼冒星星地看着林满和白露,看得两个人都有点儿别扭,又不知道该如何提醒刘佳彤。 说他俩都是直男? 两个人里有两个人都很心虚。 说他俩没谈恋爱? 这两个人确实没谈,但还是心虚。 赵思清一直说要请林满喝奶茶,林满给她讲了不少考试的答题技巧,最近小测赵思清的做题速度和准确率都有所提升,她想起当初找林满时,林满说点两杯奶茶就好。 问完林满要喝的口味,赵思清很懂的转头看向白露,不用说了,另一杯肯定是给白露的。 晚上吃饭,方程斌把他女朋友也叫了过来,几个人围成一桌,坐在一起吃。 方程斌的女朋友加了白露的联系方式,道:“可惜你把发照片的账号注销了,其实你穿女装真的很漂亮。” “旧的账号看得人太多了,我换了个新账号。”白露打开手机给他们看。 新账号上目前只发了一张照片,是过年那阵白露在雪地里放烟花的照片。 他头上戴着毛茸茸的小熊帽子,就是原本的短发,身上穿着长裙和雪地靴,手里拿着仙女棒,对着镜头笑得开心,眼睛弯弯的,特别可爱。 “这也是班长给你拍的?”江元问。 白露点点头。 刘佳彤“哇哦”一声,白露有些不好意思。 赵思清戳她:“快吃饭,要凉了。” 几个人一起埋头干饭,过了会儿,林满和江元聊起今天课上讲的题。 白露看着随手扯了张草稿纸,边吃饭边给江元讲题的林满,想,过去段闻泽和其他同学的关系看起来也不错,但不像现在这样,大家相处的很随意,很亲昵。 眼前的这个人,才是真的受同学欢迎的类型。 白露一贯没什么关系亲密的朋友,他喜欢独处,不过这样坐在人群里,听着大家聊天,好像也不错。 林满告诉过他,不论是裙子裤子,还是内向外向,只要白露自己觉得开心,那都很好。 …… 二模考试结束,离高考更近了。班里的气氛稍显紧张,其中最紧张的,居然是稳坐年级第一的林满。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兰文网:LANWEN8.CC 班主任总觉得林满最近好像有些心不在焉,上课不听讲,也没自己刷题,就双眼放空,坐最后一排发呆。 班主任专门找林满谈了一次,生怕三中几十年一遇的紫微星落在自己手里:“孩子,这种时候,咱们千万要稳住心态,你有什么心事,尽管说,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老师一定竭尽全力帮你解决!” 林满谢绝了班主任的好意,让老师安心,他考高考没问题。 让林满稳不住的另有其“试”。 林满这辈子没怕过考试,只要是能量化出来的分数,他都能交出一份近乎完美的答卷。 但这次的“考试”林满是真的怕了, 明明他有99%的概率已经押对了题目,却还是怕自己出错。 事关白露的安危,林满不想出现一点意外。 越接近某个日期,林满越紧绷,白露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近一周,林满差不多每天都贴身跟着白露,坚持接送白露上下学。 周天,白露照常去林满家写作业,短短一公里的路,林满居然也提前等在白露楼下,来接白露去他家。 林满像是白露的贴身保镖。 刘佳彤已经从摄影师和模特,嗑到执事和少爷了。 “你……最近怎么了?”又一个周六,晚上白露在林满家做题,做着做着发现对面的林满一直在盯着他发呆,白露终于忍不住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啊。”林满回过神来,“没事……” 明天就是上一世白露出车祸的日子了,林满不知道他的干扰能不能起到作用,命运的轨迹是不是一定会与过去重合。 林满可以时刻跟在白露身边,但他经不起半点失误。 白露还是担心林满的状态,他犹豫要不要再问一问,林满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握住白露的手道:“今晚你就住在我家吧!” 白露愣住:“……” 林满还没说完,他道:“明晚也住在这里!” 林满期盼地望着白露,提议:“明天一整天,我们都不出门了,好不好?” ----------------------- 作者有话说:白露(呆):他想干嘛? 第34章 焦灼 白露不懂林满恐惧的来源, 但他能看出来林满很不安,非常不安。 林满的态度坚决,他执着地看着白露,白露稍作犹豫后, 点头答应了林满的提议。 他给陈欣打了电话, 说自己这两天想住在班长家, 陈欣很顺利地同意, 让林满稍稍松了口气。 晚上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 已逐渐熟练, 面对面也不觉尴尬。林满关了灯, 白露闭上眼睛,不过还是能感觉到林满在看着他。 为什么要一直看着他? 为什么要一直跟着他? 男生这段时间, 为什么会这么、这么的焦虑呢? 被子底下, 林满的手像条毛毛虫, 一点一点挪动, 挪动到了白露的被子里。他轻轻勾住白露的小拇指,白露没有动, 林满就得寸进尺,手指顺着白露的指缝钻入,十指相扣,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确保白露不会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跑走。 白露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让男生安心。 黑暗里, 他试着靠近林满一点, 再靠近一点。白露钻进了林满的被子里, 他的额头抵靠在林满肩侧,几近呢喃道:“……哥,我在这里呢。” 白露睁开了眼睛, 抬头看着林满。 夜色朦胧,林满却看清了那双清澈眼眸中的最单纯的关心和依赖。 白露的呼吸近在咫尺,林满的耳畔全是他自己的心跳声,某个瞬间,一切都超过了那个模糊又模糊的临界点。 林满探头向前,毫不费劲地就吻到了白露的唇。饱满的唇珠柔软甜蜜,从简单的触碰,到没有章法的磨蹭,白露闭上了眼睛,被亲得张开唇缝,林满找到了一个缺口,可以将他所有的珍惜珍重倾诉而出。 少年的吻青涩笨拙,他们在看不清彼此的夜里,凭借着感觉不断加深着这个笨拙却热烈的吻,直到两个人都乱了呼吸。 林满翻身压在白露身上,顺着白露的侧颈吻了下去,他们的手仍紧紧相握,林满将白露的手扣在了头顶,他喘息着抬起头,月色中,白露的眼睛里泛起淋漓水光,不是在哭,只是被亲得有些失神。 琉璃似的眼眸转动,白露望向忽然停住的林满,目光柔软,里面没有任何反抗的意图。 林满一下清醒过来。 “抱歉……”林满慌了神,他松开白露,躺回自己那边,瞪着天花板,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短短几十秒,他怎么就越了界。 白露也怔怔看着天花板,还懵着。 一切都太混乱了,林满这些天太紧绷,他被深夜吞噬了理智,在白露面前失了态。 懊悔无用,林满平复了一下呼吸,转身说:“我……” 白露却一下抱住了他。 他靠在林满肩头,闷声道:“没关系。” “没关系的,就这样睡吧。” 林满想要出去睡的提议被堵了回来。 他好像被白露给预判了。 柔软的发丝扫在林满的下巴边,散发着熟悉的清香。林满听着耳畔白露短促的呼吸声,慢慢的,心情复杂地回抱住了窝在他怀里的少年。 …… “请你删除那些照片,停止账号的盈利行为。” “凭什么?那些都是我拍的照片。” “我不会再配合你拍那些照片了。” “白露!你就不怕……” “我不怕。”白露第一次抬起头,没有任何闪躲地直视着段闻泽,“我已经被学校强制休学了,这件事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人全都知道了,我没什么能被你继续威胁的了。” “你知道那个账号现在有多大的关注量吗?!”段闻泽焦躁地抓了抓头发,来回转了两圈,道,“这样吧,这个账号的盈利额我分给你一半,你把下一期拍完,群里的人已经付过这个月的订阅费了。咱们一起把这一期拍完,我就注销账号。” “我说了我不会再拍,你把钱都退回去。”白露无动于衷。 “退回去?”段闻泽失笑,“白露,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你拍一次照片,足够让你妈少摆几个月早餐摊!!” 段闻泽见白露态度坚决,咬牙道:“我现在就给你转账,总行了吧?” 白露依旧平静地看着他:“请你立即注销账号,解散和这个账号有关联的所有群,否则,我会起诉你。” 段闻泽拿手机的动作停住,他侧头看着白露:“你要起诉我?” 段闻泽笑了:“你知道起诉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白露道,“就算那些群消息和照片都被你删除了,但有专业人士介入,转账记录总能找到的。” “白露!”段闻泽一把揪住白露的领口,“你一定要把事情闹到这一步吗?” “是谁把我逼到了这一步?”白露强忍着眼泪,仰头看着段闻泽,“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相信你,更不该那么轻易地被你威胁!我已经为自己的愚蠢付出过代价了,你也好自为之吧。” 想说的话都说完了,白露掰开段闻泽的手要走,段闻泽却不甘心,他不甘心把到手的钱再还回去,何况那些钱他早都花的差不多了。 “白露!你站住!” 拉扯间,段闻泽将白露推了出去。 这是一条很少有人走过的小巷,离白露家不远,经常有车过来抄近路借道,巷子一侧常年停着车,视野里全是盲区。 白露刚摔倒在地,紧接着,一辆车按着喇叭开了过去。 砰—— 段闻泽看着躺在地上的人,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随后变得惊慌失措:“我不是……我没有……” 血水从白露的身下蔓延而出,撞了人的司机没有下车,甚至没有停留太久,直接开着车跑了。段闻泽想起来,县城道路错综复杂,这条路上,一直都没来得及装上监控。 段闻泽后退了一步。 “……” 白露看着段闻泽远去的背影,眼里的光渐渐熄灭,彻底失去意识。 …… 白露手脚冰凉地醒过来,他躺在林满的怀里,懵了很久才缓过神。 ……他刚梦到的是什么? 是他因为擦边照片被学校休学的后续? 可他根本没有被休学。 女装照片的事已经被解决了,班里也没有人再提起过了,他为什么还会做这种梦? 而且,为什么梦会是连贯的? 抱着白露的胳膊动了动,白露看过去,在他身侧的是一张和梦里一样的脸,但白露能够清晰地认出来,眼前的这个人,绝对不会是梦里的那个段闻泽。 林满睁开眼,就和白露对上了目光。 林满:“……” 平时不都是他先醒的吗。 林满重新闭上眼睛,抽出被白露压着的胳膊,转过身,过了会儿,又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坐起身,轻手轻脚地起床,接着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洗手间。 演技之拙劣,令人不忍直视。 白露缓缓坐起身,还在思考。 他这两次近乎于真实的梦境,究竟是什么? …… 林满在洗手间无声尖叫。为昨晚尖叫,也为今早尖叫。 尴尬完,林满的大脑自动复盘,回味出白露刚才躺在他怀里的表情好像不太对劲。 这两个月偶尔复习晚了,白露也会住在林满家里,洗手台上早就多出了一套白露的洗漱用品。 林满开了门,白露也刚好起床,过来刷牙。 两个人一起站在洗手台前,林满吐了嘴里的泡沫,道:“我刚睡醒有点懵,你那会儿看着我,是怎么了吗?” 白露叼着牙刷,透过镜子望着林满,轻轻摇了摇头。 他也吐了泡沫,起身道:“没怎么。” 林满看了半天,没能从白露脸上看出端倪,遂放弃。 两个人都没提起昨晚的那个吻。 说好的今天不出门,连吃的都是点外卖,其余时间照旧做题。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就是到了下午时,林满总是盯着墙上的时钟,白露见状也留意了时间点。 梦里……似乎也是下午。 白露看了眼窗外,清明刚过,日头渐暖,冬季的衣服大多被收回柜子深处,换上了轻薄的外套。 梦里的天气,和最近差不多。 林满走神归走神,但没耽误给白露讲题,两个人各自想着事,一直到过了某个时间点,白露才感觉到身侧的林满慢慢放松了下来。 林满给白露订正好错题,让白露先休息一会儿,他得空问系统:“时间点不是已经过了吗?为什么没有提醒?” 系统没说话。 林满落下去的心又提了上来。 他让自己冷静一点,再等一等。 这一等等到了晚上,林满也没能听到系统的提示音。 可能是要等过了0点?林满想。 今晚白露还是住在林满家,两个人收拾好兰文网,躺在了床上。 白露心里有很多疑问和困惑,可他看到林满也在皱着眉头想事情,终还是没有开口询问。 第二天一早,ooc权限值还是没能升到100%,林满知道车祸的事是躲不过去了。 他总不可能为了一场不确定的车祸,从此以后都不让白露出门了。 今天是周一,他们该去学校了。 清晨的时光总是短暂,林满和白露收拾好就出了门,两个人要先去白露家取早餐。 白露家离林满家不远,但道路错综复杂,以前两个人偶尔会骑自行车上学,能快一点,不过最近林满说他不想骑自行车,他们都是走路去学校的。 小巷穿插,路上也没有斑马线红绿灯,林满和白露并肩走着,觉得不安全,靠近一步,肩抵着肩,握住了白露的手。 白露侧头看了看林满,没有挣开。 两个人牵着手,穿过小巷,林满仔细观察着身前身后,就怕有车突然蹿出来,但架不住车速够快的时候,人的反应是会断片的。 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林满才回过头,一辆摩托车就已经开到了眼前。 林满的大脑一瞬陷入空白,上辈子被失速轿车撞出去五米远的记忆席卷而来。 林满才想起来,他也是被车撞死的。 …… “……哥?” “……哥!” 恍惚的目光聚焦,林满发现他正紧紧地将白露拥在怀里。 白露顺了顺林满的后背,告诉他:“没事了,摩托车已经走了。” 林满松开白露,焦急地上下打量:“没事吧?” 白露摇头:“没事的,你反应快,拉开我了,一点儿没蹭到。” “你才是。”白露牵住林满,担忧道,“你的手在抖。” “哦,哦。”林满的魂还飘在外面,呆呆的,有些回不过神。 男生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害怕? 他这些天的紧张,就是怕他出车祸吗? 白露见林满的神情不对,用另一只手去摸他的脸,掌心触及一片滚烫。 白露慌道:“哥,你发烧了。” 第35章 告白 白露带着林满回了家, 拜托陈欣给班主任打电话,给林满和他都请了一天假。 林满躺在白露的床上,烧得昏昏沉沉,体温一下上升这么多, 感觉也不是感冒, 就是最近神经太紧绷了, 突然受到惊吓后的急性发热。 林满不想吃药, 白露从家里翻出退烧贴, 往他的脑门上贴了一片。 白露坐在床边, 牵住林满的手, 道:“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我没事,你不用守着我, 去学校吧。”林满这样说着, 却舍不得松开白露。 白露道:“你不是不想让我一个人吗?” 林满愣了愣, 明白他的诸多异常肯定瞒不过白露。他反握住白露的手, 承认:“嗯,不想让你一个人。” 一天不上学也不会怎么样, 林满往床里面挪了挪,掀开被子一角,问白露:“要不要也上来躺一会儿?” 白露听话地上了床,靠着林满,过了会儿, 说:“其实摩托车开过来的时候, 也往旁边拐了拐, 它不会撞到我们的。” 那时林满脸上的惊恐和迅速失温颤抖的双手,都吓到了白露。 白露支起身,看着林满的表情, 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林满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能道:“我做了个梦。我梦到你出车祸了。” “梦?” 林满点头:“嗯。” “是什么样的梦?”白露想起自己梦。 林满转开视线道:“具体的我也不记得了,就记得,你在这两天出了车祸。” “所以你才会这么担心我?” “嗯。”林满心虚地点头。 白露想到自己梦里的内容,犹豫了一下,没告诉林满,他也做了个梦。 他抱住林满,像过去妈妈安慰他一样,用手顺了顺林满的胸口,道:“我没事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所以不用那么担心我,我以后走在路上都会小心。” 林满见白露不仅没有追究他胡乱找的借口,还认真地想让他不要再为他担心,一下更难受了。 “露露。”林满道。 白露抬起头看他:“嗯?” “我……等高考结束后,我会全部都告诉你。”林满道。 白露困惑:“告诉我什么?” “所有事。”林满晕乎乎的,也没个措辞,像昨晚一样,只有一腔满到快要装不下的感情,想要让眼前的人知道,知道他的心意,“可能你也发现了一些事,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现在也不是告诉你的好时机,所以等高考后,等高考结束后,我再和你说,告诉你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再等等我吧?” 白露想了想,没有追问,他只是点头:“好,我等你。” 林满宣誓一样:“我会保护好你。” “那你自己也不要受伤。”白露说。 林满想他可能烧得有些严重了,怎么连心里也烫着,烫得想要再靠近白露一些,才能降温。 “好,我答应你。”林满道。 他们望进彼此的眼睛,确认他们的眼睛里都只有彼此,林满小心靠近。 白露轻轻垂下了眼睫。 【恭喜宿主,您的ooc权限已上涨至99%。根据任务进展,系统自动触发宿主保护规则,倒计时已解除,请宿主再接再厉,早日达到100%权限哦!】 林满:“……” 林满快要亲下去的动作顿住,没顾上反应系统那一大长串,只问:“……你礼貌吗?” 系统道:「陈欣在上楼了。」 林满:“……” 林满:“你很礼貌。” 系统:「呵。」 昨晚才亲过的柔软唇瓣就在眼皮底下,白露都闭上眼睛等着被亲了,乖得林满的一颗心化作了春水,他用上了毕生的克制力,才没吻下去。 这一吻,两个人还能不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就不好说了。 林满不忍心打破这极暧昧的气氛,只能用气音道:“你妈妈好像上楼了。” 白露当即跳下床。 学生时代,没什么比家长更权威。 陈欣听说林满发烧,提前收摊,回来看看。她进门时白露端坐在床边看书,林满躺在床上给人讲题。 “班长都发烧了,你还让人讲题。”陈欣上前摸了摸林满的头,“烧得这么厉害,昨晚着凉了?” 两个人没敢说路上差点儿被摩托车撞了的事,怕陈欣担心。 林满道:“是我要讲的,反正也睡不着。” 陈欣问:“吃药了吗?” 白露告状:“他说他不想吃。” 林满:“……” 林满解释:“我感觉不严重,睡一会儿就好了,等会儿要是还不退烧再吃。” 陈欣不赞同地看着林满:“要是烧得更厉害了怎么办。” 陈欣语气温柔但不容拒绝道:“先吃点东西,垫垫胃,等会儿吃完退烧药好好睡一觉。” 林满也是体会到被家长管着的感觉了,他乖巧道:“谢谢阿姨。” 陈欣伸出食指点了点他脑门上的冰贴:“不许和我客气了。” 白露被陈欣叫去厨房帮忙,不让他再打扰林满休息。林满躺在床上,听着卧室外母子俩小声对话,白露打开了水,好像在淘米,陈欣点着了火,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原来可以让人这样安心……林满涌上一阵困意。 上次白露女装账号被发现,白露没告诉陈欣那个账号是段闻泽瞒着他弄的。后来林满主动向陈欣坦白,认了个错,陈欣没怪他,还谢谢林满穿裙子帮白露解了围。 陈欣是个很好的妈妈,教出了白露这样乖的小孩。 林满庆幸自己能够有机会来到这里,他想要改变他们的命运。 这一世,无论是白露还是陈欣,都不要再走向那样的结局了。 林满快要睡着时想起来问:“为什么是99%?” 系统:「这样过了段闻泽死亡的日期,你也不用死。」 林满卡bug:“那岂不是不用到100%我也能好好活着了?” 系统冷笑:「你想一直用段闻泽的名字和脸?」 林满:“……” 林满:“那算了。” 林满还是好奇:“为什么不直接100%呢?还有什么事我没完成?” 系统道:「99%基本等同于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先安心高考吧。」 “好吧。”林满道 ,“统,你好神秘。” 系统:「呵。」 过了好久,林满都没再追问,系统一看,人已经睡着了。 …… 有了系统的话,林满知道车祸的坎就算过去了,之后果然没有别的意外再发生。白露现在走在路上都很注意车辆,日子平安地一天天过去,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天气日渐热起来,偶尔能听到一两声蝉鸣,高考冲刺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夏天到来,高考考场也安排下来了,幸运之神眷顾,林满和白露被分到了一所学校。陈欣早上送两个孩子一起进考场,有家长问:“你两个儿子啊?看着也不像双胞胎。” 陈欣点头,笑道:“不是双胞胎,但都是我儿子!” 林满先送白露去考场,等白露进去,他才去自己的考场。 已经经历过一次高考,再进考场,林满的心情异常地平静,他对自己的目标势在必得。 顺利完成作答,出了考场,白露提前和林满约定过,一道题都不对答案。 有其他被分到同考场的同学过来问林满答案,林满第一时间带着人去了角落里,确保一个答案都不让白露听到。 考试一场场结束,这次的结束,就是真的结束了。 结束了三年起早贪黑的高中时光,也给了前十二年的漫漫求学路交出了一份答卷。 无论好坏,都可以先画上一个休止符,喘口气后,再看向下一个乐句。 晚上陈欣请客,带两个孩子出去吃了顿大餐。 考前的这两周林满都住在白露家里,陈欣负责他们的饮食,一点儿也没敢让两个高考生乱吃,今晚他们可以放开吃了。 陈欣带他们去了家不便宜的自助,没让两个人看到价格。 考试费脑,林满和白露都需要补充能量,来都来了,自然不会和自助餐客气,两个人连吃带拿,双双吃撑。 陈欣早有所料,给他俩一板健胃消食片,先回家了。 林满说想带着白露在街边散散步。 河边的晚风吹在身上微凉,带走了夏夜的暑气,也带走了一身的学业重担。 “之前说要告诉你的事……”高考已经结束,林满便一刻也等不住了。 路灯间隔的太远,走在路上忽明忽暗,白露侧头认真听着林满的话。 “其实……我不是段闻泽。”林满道,“我是穿越来的,就是小说电视剧里的那种。” 这种话一出口,林满自己都感觉自己是不是已经疯了。他不敢看白露的表情,就目视前方,语气局促,一股脑的将能说的都说了出来:“我身上还有个系统,他说我不能违背段闻泽的人设,所以我穿越过来后,还要给你拍照,让你穿女装出门。” “我只有彻底取代了段闻泽,才能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 消息太违背科学观,白露停在原地,需要消化一下。 路灯闪了闪,林满也停下脚步,转身站在白露面前,垂下头,可怜兮兮地道:“……我真的没发疯。” 路灯在男生头顶打亮了一圈毛茸茸的光边,白露看着林满委屈的表情,笑了起来:“我猜到了一些。” “嗯?”峰回路转,林满呆住。 “就是没想到这么超现实主义的情况真的会发生。” 白露道:“我知道段闻泽不会为了我穿着女装站在讲台上,所以我想,你一定不会是他。” 看得出来,林满穿女装的这一幕真的很难忘了。 白露问:“其实我死过一次,是吗?” 林满:“你……” “我做梦梦到了。”白露好奇,“你是来救我的吗?” “不是。”林满摇头,又点头,“是也不是。我本来的任务不是来救你的,可后来我想保护你,我想你开心,我想看你笑,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喜欢你,是真的真的很喜欢。” “所以我想要你记得我。” “任务完成后,我的容貌姓名,都会替代段闻泽的存在,所有人的记忆都会被覆盖,但我想让你认识真正的我。”这种时刻,林满反而不敢再牵住白露的手,他垂眼望着白露,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白露,成绩下来后,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去找你,只要你愿意的话。” “我想和你一起过寒暑假,想和你一起做账号,想看你穿漂亮的裙子,想和你一起在新年放烟花。” “白露……我喜欢你。” “在见到你第一面的时候就见色起意。” “我不是个很好的人,但我妄想可以陪在你身边。不止因为喜欢你的漂亮,也因为我喜欢你,喜欢和你相处的时光,喜欢你这个人。” “白露,我可以做你的男朋友吗?” 那些十指相扣的瞬间,那些主动靠近的拥抱,那些没有躲闪的亲吻。 白露已经帮林满做了弊,让林满的心中有了一个几乎可以肯定的答案,可林满依旧忐忑。 白露看着神情紧张的男生,想,他知道男生是哪天到来的。 一定是那天,他看着他流鼻血的那天。 那天过后,白露灰暗的高中生活再次被填满了色彩。 那些羞赧的时刻,那些耐心的辅导,那些义无反顾挡在他身前的勇气。 白露上前一步,主动牵住了林满的手,仰起脸,腼腆却同样认真:“……我也喜欢你,哥,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不止是现在,还有以后。” “我喜欢你。” 晚风拂过树梢,静谧的河岸边,昏暗的路灯下,林满紧紧拥住了他的新世界。 他的男朋友。 他的白露。 …… 【宿主您好,您的ooc权限现已提升至100%,恭喜您成功完成「人渣取代」任务!】 ----------------------- 作者有话说:这个单元就要结束啦!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会更新完结章+下个单元一章 为了不被宝宝们养肥,单元衔接都会尽量连更,这个不算在加更里了 看了看营养液超1000啦!先欠一章加更,快的话这周内补上!感谢追读!啵啵~ 第36章 长大(完结) 6月底, 高考成绩下来,林满和白露在一起查分,林满先查了白露的成绩,上一世查分时他都没这么紧张。网页终于刷新出来, 没给林满准备的时间, 他已经看到了白露的总成绩, 比去年京都几所白露感兴趣的大学录取线要高出十几分, 有机会! 那边的白露也查到了林满的成绩:“你的分数被屏蔽了。” 陈欣急道:“为什么会屏蔽?” 白露见证了学神的成绩单, 抱着手机呆道:“林哥排名在全省前二十, 所以被屏蔽了。” “祖宗诶。”陈欣也呆了。 模拟考不是所有的学校都参加, 林满的成绩足够令人反复震惊,但大家也不能确定他的排名在全省范围内究竟会有多高。 这次是真正的高考, 亲眼见证被屏蔽的成绩单, 还是太震撼了。 学神竟在我身边。 查分的高峰段过去, 同学间开始互相询问成绩, 关注林满的人自然不少,江元第一个打电话过来, 一听说林满的成绩被屏蔽了,只留下五个字:“牛逼大发了……” 没等太久,学校那边打来电话,能听到整个办公室都充斥着喜气洋洋的气息,班主任抱着电话激动道:“林满!你是咱们省的理科状元啊!!我们学校出省状元了!” 这种消息哪怕有分数屏蔽, 也是瞒不住的。媒体的采访接踵而来, 林满有过一次应对的经验, 提前就和学校说好,将这种事都交给学校的老师处理,把能推的报道都推掉。 两天后, 志愿填报通道开启,京都大学的招生组提前和林满联系过,他的志愿只用填京都大学。 林满和白露一起研究往年的录取分,选出几所最适合白露的学校,在填报系统关闭前提交了志愿。 按照白露的意思,几所京都的大学都放在了前面。 大半年来日夜被林满揪着做题,白露的成绩进步很明显,这次高考试题难度比去年略高,分数线应该不会怎么涨,林满感觉白露被第一志愿录取的几率很大。 一班整体都考得不错,有林满这个魔鬼在前,赵思清最后半年拼上老命地学,考场上超常发挥,成绩拔高了一节,估计能去比她原来目标更好的学校。 7月,班里组织办了个谢师宴,林满是和白露一起进的包厢,刘佳彤揶揄道:“林哥,高考结束了你们俩同桌还形影不离呢。” 林满挑了挑眉,牵起白露的手,拉着他找了个座位坐下,独留刘佳彤一人在原地震惊。 “卧槽?”刘佳彤拽住赵思清摇晃,“卧槽卧槽?我嗑的cp成真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高中时代落幕,这群毕业生也彻底放飞了,桌上摆了啤酒白酒,班主任失去权威,不仅管不住他们,还被几个男生摁住敬酒,硬是喝了两杯白的。 李老师酒量不行,喝完没一会儿说要给大家上数学课,话音刚落就要往饭桌上爬,好险才给人拉回来。 林满本来也说不喝,但他状元的名头太大,躲不过去,被灌了一杯。白露这次成绩不错,又坐在林满旁边,少不了被一群起哄上头的人当下一个目标。 林满拿过白露的酒杯,代喝了。 谢师宴结束,没喝酒的送喝酒的回家,刘佳彤赵思清和江元顺路,送江元回去,方程斌有女朋友来接,林满挥挥手,和几人告别。 江元喊道:“白露,咱们班学神交给你了!安全到家!” 白露比了个ok的手势。 饭店离林满家不远,进了屋,林满抱住白露急切地亲吻,屋里没开灯,林满蹭了蹭白露的鼻尖,轻声问:“晚上要不要住下来?” 回家的路上白露给陈欣打电话,说林满喝醉了,晚上可能要留在林满家照顾他。 陈欣已经批准了。 林满确定自己没醉,所以白露之意不在酒。 两个人一路亲吻着倒在床上,林满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起身说想先去洗个澡。 反正肯定不会是因为太紧张了。 林满着急忙慌地进了浴室,赶紧拿出手机,找到收藏的截图,又复习了一遍要怎么做。 学神第一次临上考场还在复习,就这样争分夺秒,十分好学。 从浴室出来后,白露也抱着一团衣服,要进去冲澡。 林满望着白露的背影,暗暗可惜。 第一次就在浴室还是难度太大,只能等以后慢慢解锁地图了。 坐窗边吹了会儿风,酒气散去,大脑冷静了一点,兴奋褪去,就剩下了紧张。 林满问:“统啊,你看不到吧?这可不兴看啊。” 系统:「……放心。」 系统:「程序里有自动屏蔽功能。」 林满的任务完成了,但系统还没有离开,说要确认林满的数据全部迁移覆盖后,这个世界的运转不出bug。 系统答应过林满,离开前会和他说一声。 浴室的门打开,林满知道系统什么都看不到后安心了许多。他回过头,就见白露站在卧室门口,被热气腾得白里透红的手指局促地拽了拽衣服下摆。 林满的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 “我刚在衣柜里翻换洗衣服的时候看到的……”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并在一起,白露要一直拽着衣摆,才不至于春-光-乍-泄,他拽了拽毛衣的高领,不自在道,“快递送来的那天,我看你好像很喜欢这件。” “喜欢……不、不是。”林满的脸红成了一颗光晒极佳的番茄,光是看正面他就有点晕了,等白露转过身,那还了得。 今晚的丝瓜汤还是喝少了,等会儿不会又流鼻血吧? 好丢脸的。 林满胡乱想着,白露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林满这才注意到这件衣服的胸前也开着口。 一抹白晃过眼,晃得林满血气上涌,看一眼不敢看第二眼。 “穿、穿这种没关系吗?”林满艰难地将视线挪到了白露的脸上,望着他,认真道,“不用因为我喜欢就穿。” “如果是穿给你看,我会很开心。”白露道。 白露从不耻于展现自己的身体。 只要不是被强迫。 他揽住了林满的脖子,半坐在林满的腿上。 林满的数据其实也差不多覆盖完了,他的姓名变了,外貌也变了。 白露在用目光仔细描摹林满的五官,男生的面部线条意外凌厉,是不笑时会显得很严肃清冷的学神类型长相。 不过白露知道,眼前这个人很温柔,很温柔。 林满抱起白露,将他放在了床上,手掌像是摸到了一匹上等的丝绸,柔滑细腻,顺着大腿摸下去,摸到一片真空,林满的大脑也随之变成了一片空白。 细密的汗珠滚落,林满吻住了白露汗湿的背脊。 点点红痕沿着脊骨向下。 林满喃喃道:“露露,我喜欢你。” “我爱你。” …… 录取结果出来后,白露被第一志愿录取,林满的心终于踏踏实实落了地。 这些天两个人在试着做账号,小有成效,未来四年能共同生活在一座城市里,做什么都能方便许多。 京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发过来,上面写着林满的名字。 兜兜转转一圈,林满总算是又拿回了他的准大学生身份。 当然,这多出来的八个月,林满收获到的不止是这张失而复得的录取通知书。 8月中旬,林满和白露一起出发去京都报道,陈欣的早餐摊歇业,亲自送两个孩子过去学校。 进了火车站,距离发车时间还早,他们找了个位置坐,陈欣带着白露去便利店买水,系统出声道:「我要走了。」 林满诧异:“这么快?” 系统:「已经很慢了。」 林满遗憾道:“你还是没告诉我为什么ooc权限要卡99%。” 这次系统回答了他:「因为你是中学生。」 林满:“啊?” 系统:「我们不鼓励中学生早恋。」 林满:“……” 林满:“我的任务不是取代段闻泽吗?怎么变成恋爱进度审核了??” 系统高冷:「别问。」 “好吧。”林满也没那么好奇,就是想拖延会儿时间,他静了静,问,“你还会回来吗?” 小孩就是这样难带,告别时刻总是多有伤感,系统没把话说死:「不一定。」 系统道:「我设定了程序,淡化了你和段闻泽父亲的关系,他不会再来联系你了。」 便宜爹上一世帮段闻泽处理过白露的事,林满也不想和他有过多联系。 林满感谢系统的贴心。 “统,谢谢你让我回到高三。”林满道,“谢谢你让我和白露相遇。” 系统:「嗯。」 林满想了想还有什么要说的:“哦,对了,我真的不能和段闻泽真人快打吗?我打架其实还蛮厉害的。” 系统:「……」 系统:「一定要这么狼狈吗?」 林满笑了一下。 系统道:「放心吧,他会去他该去的地方。」 林满没什么能说的了,反而是系统问:「你上辈子的赔偿款想处理吗?」 林满惊讶:“可以处理?” 系统道:「可以捐掉,功德算你头上。」 林满自然没什么不同意的,把钱捐给有需要的人,总比被他的酒鬼老爹拿去挥霍掉要好。 系统道:「和白露好好长大。」 林满点头:“我会的。” 系统挥手:「走了。」 白露回来时就看到林满一脸惆怅地坐在座位里,他把刚买的饮料递给林满,问他:“怎么了?” 林满小声道:“系统走了。” “他让我们好好长大。” 白露看了看陈欣,偷偷牵住林满的手,道:“一定会的。” 这次他们都会迈过十八岁,好好长大。 …… …… …… 系统转道去了趟林满曾经生活过的世界,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不一致,那边过去了八个月,这边距离林满去世才过去两个月。 他那位酒鬼爹,躺在林满租住的公寓里,正醉着。 系统抽取出一部分能量,注入酒鬼爹体内。 不一会儿,酒鬼爹醒了。 他躺床上点了份外卖,刷着手机,等吃饱喝足,就坐在了满墙奖状的客厅里,打开直播。 信息爆炸的时代,状元去世的热度也维持不了多久,所以要趁着最能捞钱的黄金时期,能捞多少算多少。 酒鬼爹开口:“大家好,我是状元林满的父亲……” 「怎么又来了?拿儿子博眼球没完没了了(/嫌弃)」 「那么优秀的儿子没了,是很可怜啊」 「可我听说他以前就没管过他儿子,是人孩子自己优秀」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兰文网:LANWEN8点CC 「我是本地人,这人就是个会家暴的酒鬼,老婆老早前让他给打跑了,儿子活着就靠儿子的奖学金,现在儿子死了,他还要榨取剩余价值,这种垃圾人,平台怎么还不封号??」 酒鬼爹熟练地想要拉黑发弹幕的人,视线扫过弹幕上的字,一股莫名的情绪忽然占据他的大脑,酒鬼爹痛哭流涕道:“我儿子,生前就是个好孩子啊!连奖学金他都要拿去救助小动物!” “大家都说我贪财,那今天,我就把林满所有的赔偿款和这段时间直播赚到的钱全部捐掉!” 「???」 「喝醉了吧?」 「说的比唱的好听,有本事现在就捐」 “捐!现在就捐!”酒鬼爹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以后我绝对不会再打着我儿子的旗号直播,如有违背,天打五雷轰!” 说着他就点开手机银行,将里面的余额全部捐了出去。 捐款是不能再退的。 这份功德就算给林满了。 对这种人来说,钱比命重要,到手的钱飞了,他现在除了一具被烟酒蛀空的身体,一无所有,还倒欠一个月房租。 等酒醒后,够他痛苦后半生。 系统揣着涨了一圈的紫色光团,回到系统空间,依次处理完紫白粉三个光球,他回头看被关在角落里的段闻泽。 段闻泽浑身冒着黑气,面色阴沉。 系统忽然问:“你后悔了吗?” “后悔什么?”段闻泽冷笑,“后悔没有关心白露、爱护同学?我没有那么做的义务。” “你也没有威胁白露的权利。”系统道。 “那是他自己蠢!”段闻泽还是不甘心,“凭什么你让他活让我死?那是我的人生!” “你的人生已经结束在陈欣手里了。”系统提醒他。 一生中如果碰上一个这样的人渣,的确会变得倒霉。 系统懒得继续和段闻泽废话,他将段闻泽压缩成了一颗黑色的光球,和另外三颗球一起上传提交。 后台爬虫自动抓取匹配通过了筛选的任务者,系统打开光板,已经有新的任务在排队。 点击查看人物资料,系统摸摸下巴,啧了一声:“这个有些难办了吧……” “不过可以试试。” 系统自言自语道:“这可是笔不小的能量值呢……” 系统按下确认键。 「世界已连接。」 「请问是否立即进行跃迁。」 系统道:“是。” ----------------------- 作者有话说:(本章评论区掉落红包,限时24h) 单元二结束啦!番外的话,会等所有单元完结后根据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写 下个单元是虫族,激动搓手手!虫族扭曲的世界观很适配作者土土的xp,大家根据自己的接受程度选择性订阅,我就不做避雷了,雷这种东西避一个会冒出来一堆,永远也避不完(TvT)…… 作者将按照自己的xp猛猛建设,内容大概会很老土很恶俗,不喜欢千万不要勉强,感觉不对就赶紧跑嗷!跑的时候不用特意通知我了!谢谢! 第37章 虫族 “法尔·罗德, D级雄虫,曾买通第四星系雄虫保护协会会长,伪造A级雄虫身份,于去年12月, 和进入僵化期的伊里斯·修恩少将匹配成功, 结为伴侣。后因精神力不足以纾解S级雌虫僵化, 导致伊里斯·修恩少将在安塞战役中僵化发作, 牺牲战场。” 肩上挂着三条杠肩章的军雌手里拿着一份调查报告, 语气冰冷地复述着雄虫的罪行。 “帝国因你的贪婪自私与愚蠢, 损失了一位优秀的S级雌虫。虫帝亲自下令, 判处D级雄虫法尔·罗德永久监禁。监禁区,第四星系。” 一听到第四星系, 被关在独立单间里的黑发雄虫瞬间慌了神, 他跑到玻璃窗前, 奋力拍打道:“我没有!我没有伪造!你们这是污蔑!伊里斯死了那是他自己战斗力弱, 和我有什么关系!!” “S级军雌战斗力弱?”雌虫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讥讽道, “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等级完全安抚不了S级的僵化期,他又怎么会死在战场?” 法尔·罗德愤怒道:“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可是雄虫!” “雄虫又如何,不过是最低等的D级雄虫罢了。”雌虫站起身,隔着玻璃窗, 居高临下地望着因恐惧痛哭流涕的雄虫, 冷漠道, “法尔阁下,伊里斯少将已经死了,是你亲手毁掉了你唯一的保护伞, 不会有虫来救你了。” 首都星独立监狱的居住条件就足够让雄虫难受了,一想到混乱的第四星系,法尔·罗德确信自己一定会死在那儿的,他大喊道:“雄保会呢?让协会的人过来,我要求重新鉴定!我是黑发雄虫,我是A级,我一定是A级!!” …… 监室的门关闭,隔绝了雄虫刺耳的叫喊声,军雌轻嗤道:“蠢货。” “逻纳上将。”负责押送法尔·罗德去第四星系的押运官原地立正,对军雌敬礼。 逻纳瞥了他一眼,将调查报告和判决书一起给押运官,淡淡道:“进入第四星系后尽快处理掉吧。” “记得处理干净点。” 押运官后背发紧:“是!” …… 飞行器刚进入第四星系,就遭遇了星盗拦截。 星盗在飞行器上搜寻了一圈,没找到有用的东西,只在飞行器深处搜出来一只瑟瑟发抖的D级雄虫。 星盗拎着雄虫回到主舰,问他们老大:“老大!雄虫!活的!要不要!” 猩红的眼眸掠过法尔苍白的面容,没给法尔开口的机会,星盗老大语气懒散地决定了雄虫的命运:“D级的废物而已,杀了吧。” “我是……”法尔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完整,冰冷的枪口抵在太阳穴,轻松结束了他的性命。 …… “……” 法尔·罗德无法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他明明二次觉醒成为了A级雄虫,成为了整个虫族最顶尖的存在,所有的雌虫都要讨好他,谄媚他,帝国最年轻的少将伊里斯·修恩是他的雌君,战死后留给他的财富他一辈子都享用不完,他怎么会就这样死了? 「你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忽然响起。 法尔像只惊弓之鸟,警惕道:“你是谁?是谁在说话?” 「法尔·罗德,如果给你一次回到过去的机会,你会善待伊里斯·修恩吗?」 “善待?”法尔像是从来没听过这个词,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困惑道,“我对伊里斯已经很好了啊?我没有另娶雌侍,也没拆掉他的翼翅。大家都说伊里斯嫁给我是他的福气,我还要怎么善待他?” 系统:「……」 果然是个蠢货。 系统不再多语,冷漠道:「检测到原主符合判定条件。」 「原主体貌数据已复制。」 「宿主已匹配……」 「宿主已签订契约……」 「宿主身体数据已进行适配调整。」 「时间线开始回溯。」 …… 「宿主,恭喜您已经成功穿越!您可以开始做您的任务了哦~」 “……” 没有回答。 系统:「宿主,我知道你醒了。」 路易安闭着眼睛,双手交握置于胸口,安详道:“还不如让我死了。” 系统:「……」 早有预料的状况,系统积极开展对宿主的安抚工作:「我知道您怕虫,但在这里,虫族只是一种称呼,他们实际上与人类区别不大。」 路易安并不上当:“你就说他们本质上是不是虫吧?就算披上了人类的外表,难道他们就不会变成虫形了?” 系统无言以对。 路易安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命苦味:“本人已死,有事烧纸,拜拜!” 路易安是加班猝死的,同事还在一旁奋力敲键盘,路易安倒下的那一刻,第一个念头是,完了,明天同事的工作量要翻倍了。 随后路易安听到一道电子音。 能直接在他脑子里说话的东西自称系统,系统说路易安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功德足够多,他可以让路易安去另一个世界复活,只要路易安能完成一点简单的任务。 路易安一听,心想他这是死透了,没救了,只能异世界重生了。 死都死了,能活着总比死了强,路易安点头同意系统的安排。 结果等穿过来了,路易安才知道,他已远离母星,深入了虫子的大本营。 天上果然不会掉馅饼! 这一刻,路易安的脑海里全都是少年时代因好奇匆匆翻看过几眼,就被他彻底从手机里删除屏蔽拉黑的虫族文。 里面的关键词有:洞穴,黏-腻,潮湿,蠕动,最后所有东西都统统被当做养料,供给虫母。 路易安现在连眼睛都不敢睁开,生怕一睁眼就被虫子贴脸杀。 系统见路易安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归西了,决定先把法尔的记忆传送给路易安。 路易安试图拒收。 拒收失败。 很快,路易安消化完法尔·罗德的记忆,他有些沉默。 路易安感到十足的疑惑:“这不是我以为的虫族。” 系统:「都说了这里的虫族和人类差别不大。」 “不是,不对。”路易安一时都顾不上害怕,他睁眼翻坐起身,发现自己身处欧式城堡风的华丽卧室里,四周没有阴冷的巢穴,身下的也不是蛛丝。 这么柔软顺滑,大概是虫族席梦思。 路易安暂时放弃观察环境,困惑道:“这里的虫族社会是怎么维系下来的??” 根据法尔的记忆,路易安了解到,此地的虫族社会没有男女之分,只有雄虫和雌虫。雌虫负责生育,又被细分为军雌和亚雌,军雌战斗力强悍,保家卫国;亚雌相较军雌更柔弱,多负责社会其他产业的运转。 而虫族里最柔弱、且毫无自保能力的虫,是雄虫。 雄虫的作用除了提供精子,最重要的是能够释放精神力安抚雌虫的僵化期。每一位军雌都会有僵化期,能力越强,僵化期越严重。 军雌需要等级相差不多的雄虫进行定期安抚,否则成年后不久,就将面临死亡。 虫族雌雄比例严重失衡,一名雄虫可以迎娶多名雌虫。到这里路易安还能理解。 他不能理解的是,掌握着军政大权的雌虫为了得到雄虫的安抚,会自愿跪在雄虫脚下,任由雄虫凌-辱,只为讨取雄虫欢心。 系统淡淡道:「雄虫对生存环境十分敏感,在受到惊吓和感受到压力时会无法释放出精神力,虫族为了维系发展,社会福利全面向雄虫倾倒,坚决捍卫雄虫的权利。雌虫自幼就被教导学习如何服侍雄虫,以换取生命。」 在这样扭曲的社会体系下,雄虫成了虫族绝对尊贵的存在,雌虫在雄虫面前与奴隶无异。 甚至每一位雄虫家里,都会专门开辟出一个惩戒室,用以惩罚不服管教的雌虫。 路易安大受震撼:“这真的不是在光明正大开impart吗?” 什么小圈文化大众化。 系统:「……」 系统:「好了,不要震撼了。宿主,再不行动,你就又要死了。」 路易安:“?” 路易安这才记起来问:“你让我穿到哪一天了?” 系统稍有尴尬:「伊里斯出发前往第二星系清理异兽入侵的前一晚。」 路易安:“……” 路易安:“!!!” 路易安的大脑皮层都展开了。 系统解释:「这不能怪我。」 要怪就怪法尔·罗德那个废物雄虫吧。 路易安没空再追责了,他跳下床,直奔楼下惩戒室。 忘了说,雌虫和雄虫结婚后,雌虫的所有财产将归雄虫所有。法尔·罗德来自贫瘠的第四星,而首都星寸土寸金,他现在居住的这栋别墅,是伊里斯的房产。 没有雌虫会闲得没事干往自己的房子里装惩戒室。 别墅地下室原本是杂物间,成婚后伊里斯按照法尔的要求,将一整个地下室都改造成了惩戒室。 路易安来不及等电梯,他光着脚跑到楼下,一把拉开惩戒室的门。 装了隔音棉的惩戒室内,银白色头发的雌虫带着眼罩,被绑在惩戒室中央的座椅上。 他身上的白色衬衫裂成了一道一道的布条,其下满是狰狞鞭痕,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路易安靠近,雌虫捕捉到了他脚步声,虚弱地抬起头,由于戴着口枷,发不出任何声音。 汗湿的发丝自雌虫光洁的额头滑落,路易安伸出手,系统提醒他:「有电。」 路易安:“什么?” 这时伊里斯忽然浑身一颤,泪水迅速濡湿了黑色的眼罩,座椅边缘淅淅沥沥落下新的水渍。 路易安呆呆地愣在原地,许久后才反应过来。 伊里斯失禁了。 原来雌虫被绑在了一把电击椅上。 ----------------------- 作者有话说:*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归西了(化用自网络表情包) 这次是真恶俗了!我忏悔! 以防有宝宝是跳订看不到上一章的作话,再复制一遍: 虫族扭曲的世界观很适配作者土土的xp,大家根据自己的接受程度选择性订阅,我就不做避雷了,雷这种东西避一个会冒出来一堆,永远也避不完(TvT)…… 作者将按照自己的xp猛猛建设,内容大概会很老土很恶俗,不喜欢千万不要勉强,感觉不对就赶紧跑嗷!跑的时候不用特意通知我了!谢谢! 第38章 疏导(加更二合一) 电流又一次在体内流窜, 伊里斯的肌肉抽搐,实在忍受不住时才会试图挣动,然而在没有虫化且僵化严重的情况下,哪怕他是S级雌虫, 也挣脱不开特殊材料打造的刑-具。 视觉被剥夺, 感官会无限放大, 伊里斯能够更清晰地感受到身上鞭痕带来的火辣辣的灼烧感。 不知道是谁教给法尔的办法, 鞭子提前泡了盐水, 抽下来的疼痛感翻倍。如果不是鞭子太重, 雄虫打了几下就嫌累手, 今晚还有伊里斯受的。 伊里斯在宴会上惹了雄虫不快,会被惩罚也是意料之中。雄虫很生气, 一回家就带着他进了惩戒室, 狠狠折磨了伊里斯一通, 还是不高兴, 干脆将伊里斯绑在了电击椅上。 他说不想听到伊里斯的惨叫声,便恶劣地给伊里斯戴上了口枷。 电流被开到最大, 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落,S级的雌虫,被折腾的狼狈又凄惨。 法尔总算是满意了几分。 黑暗中,伊里斯听到雄虫离开了惩戒室,过了很久, 也没再回来。 按照过去的经验, 伊里斯估计法尔明天早上才会想起自己。 电击椅被设定了不定时的电流, 这一夜伊里斯都别想有片刻的休息。渐渐地,每一分每一秒,对伊里斯来说都像是有一年那么久, 他在心里默数着时间,数了半天,才熬过去一个小时,他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浑浑噩噩间,伊里斯听到惩戒室的门被推开,有虫在靠近他。 伊里斯感到意外,他稍稍抬起头,什么都看不到,这时电流再次窜上脊骨,尽管伊里斯极力忍耐,还是在电流的刺激下再次失禁。 生理性的泪水流淌而下,伊里斯跟随着脚步声偏过头,雄虫停在了他身边。 伊里斯并不觉得雄虫会大发慈悲地放过自己,他不知道雄虫为什么忽然又来看他,是觉得气不过,还想再打他一顿? 还是想到了什么新的折磨方法。 似乎是欣赏够了他的惨状,雄虫在下一次的电流到来前,关掉了电椅,拆掉了他的口枷。 禁锢在手腕和脚腕上的镣铐自动弹开,伊里斯已无力支撑,软软地从座椅上滑落,他的状态太差,感知力下降,视线又受阻,一时没能辨明方向,猛地撞在了雄虫身上。 伊里斯赶紧道歉,却支不起身:“对不起,雄主……” 伊里斯抬起头,眼罩蹭在雄虫的身上,滑落了一半。 逆着光,伊里斯看不清雄虫的脸,但下一秒,他被雄虫嫌弃地推到了一边。 可能是觉得他太脏了吧。 伊里斯想要跪起身请罪,雄虫却不置一词,光着脚匆匆离开。 电击带来的副作用没那么快缓解,伊里斯颤了颤,僵化期的痛苦仍在持续折磨着他,让他的伤势恢复速度越来越慢。 缓了好一阵,伊里斯才找回力气,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 …… 要死了。 路易安浑身冒着鸡皮疙瘩,一口气又跑回三楼卧室。 他后背出了一片冷汗,这下是真的想死了。 念头才刚冒出来,眼睛已经瞥向窗外。 说干就干,路易安开始尝试说服自己生物生存本能:“都这样了,别活了,还是死了算了……” 系统出言阻止:「你先冷静一下。」 “我要怎么冷静?我没当场崩溃已经算是条好汉了!”路易安控诉道,“你根本不懂怕虫的人会有多怕虫!!” 从小到大,路易安可是连路边的蚂蚁都不敢碰啊! 小学时,同龄人都在抓西瓜虫养蚕宝宝,只有路易安,每次看到虫都会躲得远远的,无论是什么虫,包括蝴蝶蜻蜓蜜蜂,他都怕, 被人拿着西瓜虫怼到了眼前,他表面镇定,实际内心已经哭爹喊娘,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因为路易安深知,他越怕,那些性格恶劣的熊孩子,就越会拿虫子吓唬他。 路易安只好假装云淡风轻,不屑与玩虫的脏小孩同流合污,等回到家,才开始延迟哇哇大哭,严重时还会做好几晚的噩梦。 现在他直接活在了噩梦里。 方才在系统的指导下,路易安搞了半天,才研究明白虫族的高科技,关掉了电击椅,拆掉了一看就很难受的口枷。见伊里斯跌落,路易安下意识去搀扶,谁知伊里斯的眼罩刚好滑落,一双如绿祖母宝石般晶莹剔透的眼眸望向他。 路易安暂时还欣赏不到这双眼睛的美,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深邃漂亮的绿色眼眸中心收缩着红色的瞳孔,展现出非人的冰冷感,提醒着路易安,他怀里抱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只虫。 一只人形的虫。 那一刻路易安想死的心都有了。 路易安又望向窗外,跃跃欲试:“你说三楼能摔死人吗?” 系统:「……」 见路易安实在难以克服心理障碍,系统决定反其道而行:「你可以死,但你现在死了,明天伊里斯也要死了。」 跨出窗户的半条腿僵住,挣扎半刻后,默默收回。 按照时间线,明天一早,伊里斯将收到军部急报,第二星系遭遇异兽入侵,需要高等级雌虫前去支援战场,指挥作战。伊里斯成婚已一月有余,按理说早该度过了僵化期,军部安排他去很合理。 战况紧急,伊里斯虽然知道自己僵化严重,但他是帝国的战士,无条件服从军部安排。 他拖着被法尔折磨了一夜的身体,第一时间赶往前线。 结果这一去,伊里斯和诸多军雌的命运一样,因为僵化期,死在了战场上。 路易安道:“我就算现在不死,也帮不了伊里斯。我不是雄虫,没有精神力,缓解不了他的僵化,难道要让我明天命令他不许去前线?” 路易安觉得这个想法不现实:“虫族现在拥有稳定作战能力的S级雌虫只有伊里斯,异兽突袭,他说什么都会去的。” 而路易安此刻能做的,只有让伊里斯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不用挨电。 法尔·罗德那个蠢货,下手没轻没重,这电一晚上,没僵化期的虫都得让他给电出僵化期了。 系统道:「不,你可以帮他。」 路易安:“?” 系统道:「还记得穿越时我给你的身体数据做了适配调整吗?」 路易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系统宣判:「调整后,现在你也是虫了。」 系统:「雄虫,有精神力。」 路易安:“……” 人生一定要这么艰难吗。 不,现在要说虫生了。 一股浓烈的悲伤自心头涌出,路易安深觉自己只是条咸鱼,他毕生的梦想只有躺平。 所以他躺倒在了虫族的席梦思上,思考该摆出什么样的姿势,才能回到母星。 正当路易安的悲伤逆流成河时,卧室的门被静静推开。 伊里斯悄无声息地跪在床边,双手递上一根崭新的皮鞭,垂头道:“请雄主责罚。” 路易安吓了一跳,他翻起身,迅速退到床的另一边——离伊里斯最远的地方。 雌虫显然不会暴起伤人,但人害怕虫,又不是因为虫能跳起来把人按在地上揍。 仅仅十来分钟,雌虫就已经冲过澡,换掉了被抽烂的衬衫,洗净身上的污渍,仪态端正地出现在路易安面前。 柔然的银白发丝上还蒸腾着淡淡的水汽。 路易安忍住夺门而出的冲动,努力稳住声线,问:“你怎么来了?” 伊里斯见雄虫这样厌恶他,放下鞭子,褪去身上的衣衫,重新跪好,再次奉上泛着寒凉光泽的软鞭,麻木道:“今晚是伊里斯错了,请雄主责罚。” 失去了布料的遮掩,伊里斯身上的伤痕愈发触目惊心。 等级相差太多,法尔的精神力不说消除伊里斯的僵化期,连基本的缓解都做不到。雌虫引以为傲的身体恢复力被极大程度地削弱,伊里斯身上旧伤叠新伤,原本白玉一样的身躯上,细看起来竟没一块好肉。 路易安僵在床上不敢动,还用被单半裹住了自己,才能不那么紧张。 他颤声询问系统:“我要怎么释放出精神力?” 系统教他:「靠意念,你的眼睛先看着雌虫。」 路易安:“……” 第一步就这么难吗。 伊里斯乖顺地低着头,路易安看不到雌虫的眼睛,他尝试催眠自己,让自己忘记地上跪着的是只变身后或许能一口吞掉他的虫。 系统引导他:「使用精神力是雄虫的本能,放轻松,用你的意念靠近伊里斯,不要害怕他,他很乖不是吗?侵入他的精神海,你很容易就能做到。」 路易安慢慢找到了点感觉,他问:“我被你改造成了几级雄虫?伊里斯可是S级,我的精神力可以安抚他吗?” 系统道:「不是改造,是适配调整,我只是激发了你自身的潜能。」 路易安僵笑:“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系统道,「你才刚穿过来,身体没有完全适应这个世界,不好判断到底是几级,不过足够缓解他的僵化期了。」 卧室里针落可闻,伊里斯的面色惨白如纸,他不明白雄虫为什么还不动手。 伊里斯希望能在天亮之前平息雄虫的怒火,否则拖到明天,可能会有更麻烦的事等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伊里斯在等待中感受到了不安。 法尔性格骄纵脾气急躁,向来说罚就罚,说打就打,从来不会这样晾着他。 是对他选的这根鞭子不满意吗? 伊里斯犹豫要不要主动开口,更换一个更加残酷的刑-具,还没等他抬起头,死寂已久的精神海忽而产生了一丝波澜。 伊里斯霎时软了身子,连手里的鞭子都拿不稳掉在了地上。 “……雄主?”伊里斯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自成婚以来,法尔从而没有对他进行过深入的精神疏导,但此刻,满是疮痍的精神海,被一道温柔的能量轻轻抚慰。 “呃……”伊里斯死死咬住下唇,才能让喉咙里的声音不逸出来。 “他怎么了?”路易安皱眉道,“是不舒服吗?” 系统大致判断:「太舒服了,发情了。」 路易安:“???” 系统欣慰道:「这说明你的精神力非常强大,是好事。」 系统道:「好了你忙吧,我先下线了。」 “不是你等等。”路易安惊呆了,“怎么就发情了?怎么就下线了?不是你别走啊!!” 路易安看回蜷缩在地上的伊里斯。 所以现在要怎么办? 作者:爱小说,爱兰文网:LANWEN8.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LANWEN8。CC 就让伊里斯这么发着吗?? 系统说下线就下线,彻底没了声音。 路易安:“……” 伊里斯浑身发烫,后颈的虫纹随着呼吸明灭。 这就是A级雄虫的精神疏导吗? 伊里斯记得学校老师教过他们,雄虫一般都喜欢主动的雌虫。 他松开了牙齿,让喉咙里压抑的呻-吟倾泻而出。 雄虫还生着气,忽然对他使用精神力,不可能是为了帮他缓解僵化期的痛苦。 一上来就刺激他发情,估计是想看他跪地祈求的模样。 伊里斯不擅长讨好,但他在尝试。 伊里斯尝试着靠近:“雄主,请您……” “别过来!” 伊里斯顿住。 “就待在那里,不要过来。” 雄虫这样说着,释放出了更多的精神力。 沉寂已久的精神海被搅动得天翻地覆,不用伊里斯再笨拙地思考如何讨好雄主,雌虫的本能就让他丢弃了一切尊严,软成了一滩水。 精神海被一点点修复,身体本能地渴求着被抚慰,可雄主命令他不能过去。 伊里斯望向路易安的方向,视线模糊,低声祈求:“雄主,我好难受……” “帮帮我……” “求您……” 路易安已经缩到了大床的最里面,他裹着被子,看着雌虫在地上滚动,不敢过去。 系统说伊里斯是发情了,他能怎么办?难道要帮一只虫子渡过发情期吗? 路易安又想死了。 可地上漂亮的青年虽然是只虫,也是只可怜虫。 路易安死就死了,青年却是虫族最年轻的少将,死在这里多可惜。 路易安见雌虫难受成这样,仍旧服从他的命令,没再往前半步,他绞尽脑汁给雌虫出主意道:“ (此处路易安让伊里斯自行解决问题,但伊里斯不会,路易安对他进行了言语指导) (再改作者也想死了,大家意会一下) 路易安纳闷了,这也要教? 【审核您好,此处已删除】 泪水盈满伊里斯的眼眶,顺着瘦削的尖下巴滴落。 【审核您好,此处已删除】 路易安都无奈了:“动啊。” 【审核您好,下文是主角路易安在对伊里斯进行精神疏导,没有任何象征意味,请勿发散思维,两只虫此刻相距甚远,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路易安对精神力的掌控还不熟练,他仔细的,一点一点地小心修复着伊里斯的精神海。 伊里斯像是被一汪温泉包裹,水流融化了身上经年累月的寒霜,精神海由动荡到安宁,让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 不知过去了多久,雌虫没了声音。 路易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伊里斯好像是力竭晕过去了。 见伊里斯的精神海恢复了不少,路易安停止疏导。第一次使用精神力,就上手给僵化严重的S级雌虫修复识海,他也有些超负荷。 路易安想趁机离开卧室,可就这样放着晕倒在地上的伊里斯不管好像也不太人道……虫道。 都贴着墙边走到了卧室门口,路易安一咬牙,又回头,闭着眼睛将伊里斯抱到床上,胡乱裹上被子。 火烧屁股一样跳出卧室,路易安注意到伊里斯躺过的地上满是水液,难免担心起伊里斯今晚又是电击,又是发情,半夜会脱水。 他跑去楼下厨房接了一杯温水,还翻箱倒柜,找了些盐撒进去。重返三楼,路易安做足了心理准备,冲进卧室,掰开雌虫的嘴,给伊里斯喂下去了大半杯水。 还好雌虫虽然昏迷着,但还算配合。 听到路易安说“喝”,就自己把水吞下去了。 这一套动作下来,路易安觉得自己累都要累死了。 不是他身体虚弱,非要说的话就怪他胆小吧。 堂堂男子汉,居然怕会怕虫。 可没办法,这大概是他刻在基因里的恐惧,一辈子也无法克服。 起码前半辈子都没能被克服。 后半辈子自己变成虫了。 路易安气笑了,笑完又想哭了。 僵化得到缓解,雌虫展现出惊人的恢复力,就这么会儿工夫,伊里斯身上的伤痕已经开始愈合。 路易安的精神力彻底被压榨干净,他退出卧室,在别墅里另找了一个远离伊里斯的房间,反锁上门,才算有了几分安全感。 疲惫感席卷而来,路易安挪动到床边,倒在席梦思上,蒙头睡了过去。 …… 自成年后,精神海的状态每况愈下,伊里斯强撑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受到精神海有恢复的迹象。 他从床上醒来后,身体尚有些酸痛,但精神海说不出的舒适。 伊里斯缓了缓神,才记起前一晚都发生了些什么。 他掀开被子,随着僵化的缓解,身上的伤痕愈合了个七七八八,昨晚一片狼藉的下半身似乎还被简单清理过。 整栋别墅里除了伊里斯就是法尔。 所以昨晚是雄虫把他搬到了床上?还给他做了清理? 伊里斯的心凉了半截。 雄虫第一次给他做精神疏导,他没细心照顾劳心劳神的雄虫就算了,还自己晕过去,反过来让雄虫来照顾他? 这要是让雄保会的人知道,能让伊里斯去惩戒所走一趟。 身侧没有睡过虫的痕迹,伊里斯一看时间,发现了更糟糕的事,他居然破天荒的睡过了头。 伊里斯匆忙跳下床,跑出卧室寻找雄虫的踪迹。 楼下没有。 厨房没有。 惩戒室没有。 伊里斯面色一白,脑海里翻涌出各种可能,每一种可能带来的后果,都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伊里斯重回楼上,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挨个寻找,心里几乎已经不抱希望。 直到最后一个房间,伊里斯按下门把,门没能被推开。 伊里斯一喜,轻轻敲了敲门确认:“……雄主?” 折腾了一晚上,路易安本想睡个懒觉,但不知道是身处异世界,他的内心深处有着不安,还是社畜的生物钟如影随形,跟着他转世重生,让他在清晨七点准时睁开了眼。 醒得比伊里斯还要早一些。 醒是醒了,路易安却不想走出这间卧室。 出去了,他就要面对这个满地虫子跑的世界了。 即使他现在也是虫。 路易安此刻的心情难以言喻,他听到伊里斯站在门外小心翼翼的试探,咸鱼躺了半晌,终于还是出声道:“我在睡觉。” 伊里斯立即不敢吵他了,在门口道:“对不起雄主,打扰到您休息了,我只是想确认您在不在家。我现在就去准备早餐,您随时可以下来用餐。” 路易安没出声,不一会儿,伊里斯轻手轻脚离开。 望着花纹繁复的天花板,路易安想到虫族的社会规则,眉心渐渐蹙起。 …… 伊里斯不确定雄虫昨晚的态度,是不是代表昨天在宴会上的事就翻了篇。他搅着锅里的浓汤,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摸不清雄虫的脾气了。 通讯器嘀嘀作响,是军部的紧急传讯,伊里斯神情一变,关掉火,抬手接通通讯。 “伊里斯少将,第二星系突发异兽袭击,安塞失守,前线需要您尽快前往指挥作战。” 路易安掐着点下楼,伊里斯的副官已经等候在门口。 副官对路易安敬礼:“日安,法尔阁下。” 路易安点点头。 伊里斯换上了一身笔挺利落的军装,黑色将他的身形修饰得颀长干练。 伊里斯本来也准备上楼和雄虫道别,现在雄虫自己下来了,伊里斯忐忑不安地站在路易安面前,说出他先斩后奏的决定:“雄主,军部急召,前线有战役,我必须要去。” 上辈子法尔撒泼打滚,指着伊里斯的鼻子,让他出去后就再也别回来了。 伊里斯义无反顾地去了,最后真的没能回来。 隔着些距离,打量着状态看起来还不错的雌虫,路易安有些后悔昨晚没再多帮伊里斯做一会儿精神修复。 说不定休息休息,还能再榨出一点精神力呢。 路易安还是不能接受与伊里斯对视,他撇开眼,问道:“必须去吗?” 伊里斯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低下了头,但语气坚决:“必须去。” “早餐我已经准备好了,放在餐厅,还热着。”伊里斯单膝跪地,脊背挺直,他牵起路易安的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吻手礼,“雄主,感谢您昨晚的疏导,回来后我会任您惩罚。” 飞行器悬停在别墅外,伊里斯站起身,没有停留地离开。 “伊里斯。” 路易安的手指还在发麻,等伊里斯回过头,他轻声说:“活着回来。” 伊里斯垂落眼睫,许诺道:“我会的,雄主。” ----------------------- 作者有话说:路易安说的:一定要活着回来啊。(担忧) 伊里斯听到的:回来了再和你算账。(气得声音都在抖)(实际是被老婆亲了很害怕) 1000营养液加更二合一!感谢灌溉! 刚写完营养液加更,评论又快到1000,爱你们!只恨自己不是八爪章鱼T^T 第39章 协会 飞行器升空离开, 别墅里一下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路易安一只虫。 他站在原地,身上的汗毛不停竖起又落下,脑海里自虐一样, 不断回放着雌虫单膝跪在他面前, 颔首亲吻他指尖的一幕。 天知道路易安用了多大的自制力, 才没从原地弹射出去。 还得感谢小学那些总拿着虫当战利品招摇过市的熊孩子同学, 早早为路易安做了脱敏训练, 让他拥有了一流……还算不错的伪装技术。 良久后, 路易安找回自己的四肢, 僵硬地迈步走去餐厅。 大理石餐桌上摆放着雌虫精心准备的早餐——一锅暖黄色的浓汤,还有两片看起来像列巴一样的主食, 以及一碟深蓝色的果酱。 浓汤还冒着热气, 桌上摆好了餐具, 路易安拿起汤勺, 给自己盛了一碗汤。低头嗅了嗅,闻不出来是什么原料熬制, 但视觉效果还不错,看着像玉米浓汤。 路易安舀起一勺品了品。 “……” 许久的沉默后,路易安不死心地又喝了一口。 “……” 酸甜苦辣同时在路易安的舌尖炸开,如同品尝到了虫生百态。 路易安确定了:“伊里斯昨晚在地上跪了太久膝盖太疼,他终于忍不下去, 决定毒死我。” 系统:「……」 系统为伊里斯辩解了一句:「有没有一种可能, 虫族就好这口。」 “你说的是哪口?四个字母这口?”味觉经历了一场极限挑战, 路易安开始胡言乱语。 系统:「……」 路易安平静地笑了:“你不要告诉我,这锅汤是虫族的正常食物。” 系统耐心劝导路易安面对现实:「是虫族的上等食物。」 系统:「自信点,你可是雄虫。」 雌君当然会为雄主奉上最好的食物。 伊里斯是帝国少将, 家里的食材不会差,而每位雌虫在校时都必修厨艺课,伊里斯毕业于首都星中央军校,全科A级。 路易安:“……” 他不想当雄虫,只想当咸鱼。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雄虫也是咸鱼,从出生起就过上了躺平的神仙日子,大部分雄虫一辈子都没吃过工作的苦,全靠雌虫养活。 上辈子996的路易安忽然成了无所事事的小白脸,颇感手足无措。 幸运的是桌上的两片列巴尚能入口,虽然嚼起来干巴还没味,抹上酸甜的果酱,勉强能咽的下去。 简单填饱肚子,路易安该面对人生,啊不,虫生了。 母星成为了遥不可及的故乡,路易安深知要想活下去,他需要主动了解虫族的社会,他需要出门去看一看,可一想到打开门后,外面行走的每一个“人”,实际上都是虫,路易安就丧失了所有行动力,只想后撤步安心当他的小白脸。 然而养着他这个小白脸的,也是虫。 前有狼后有虎,路易安反复做心理建设,为自己加油打气,他要勇敢地迈出第一步! 气打到了中午,路易安没能迈出大门半步,别的虫先找上了门。 “法尔·罗德阁下,我是首都星雄虫保护协会的会长弗伦,冒昧登门拜访,是为了调查昨晚在沃里克公爵府上发生的一场小争执。” 雄虫保护协会? 路易安看着家里的监视器,别墅外正站着三个虫。他在法尔的记忆里了解过雄保会,他们是为了保护雄虫权益而成立的组织,在帝国内拥有着极为崇高的地位,不过对许多雌虫来说,他们也是噩梦般的存在。 路易安很想装作不在家,但门口那三个虫看起来是打算在门口等到他“回家”为止。 路易安深吸一口气,十分不情愿地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三只虫都是雌虫。 前面说了,虫族几乎不会有雄虫参与社会工作,所以雄虫保护协会里也都是雌虫,甚至连会长都是雌虫。不过雄保会背后似乎有贵族雄虫站台,他们只是不参与协会日常事物管理。 “法尔阁下,伊里斯少将不在家吗?”弗伦见来开门的是雄虫,皱起眉道。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兰文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addr@LANWEN8.CC “他去军部了。”路易安不确定前线战事是否可以透露,模糊道。 “哦,法尔阁下,伊里斯少将昨晚闯了那样的大祸,今天居然又丢下您一个人离开,看来传言说得没错,他的确是恃宠而骄,被您宠得无法无天了。” 路易安:“……” 路易安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谁?伊里斯?恃宠而骄? 恃什么宠?被电击一晚上的宠吗。 弗伦一行虫进了屋,没有路易安的许可,他们不好落座,就站在客厅里探头探脑,询问道:“已经中午了,伊里斯少将都没有为您准备午餐吗?” 路易安坐在离虫最远的沙发上,也不是很想邀请他们落座。 他浑身紧绷,僵着脸回答:“军部有要务。” “那也不能如此冷落自己的雄虫!”弗伦狠狠在本子上画了一笔,语气听起来像是在为路易安打抱不平。 路易安不需要他的打抱不平。 “你在记什么?”路易安问。 “伊里斯少将违反了多条雄虫保护条例,他不仅在宴会上当众违抗自己雄主的命令,还扔下雄主独自离开,今天又不顾雄主的心情在婚期返回军部……”弗伦在本子上奋笔疾书,严肃道,“桩桩件件,都不是一名优秀的雌虫该有的行为。” 觑着路易安越来越难看的神色,弗伦优雅鞠躬,保证道:“请法尔阁下放心,雄保会将于近期对伊里斯少将进行约谈,相信去过一趟惩戒所后,伊里斯少将很快就能学会侍奉雄主的规矩,给您更好的婚姻生活。” 昨晚在沃里克公爵举办的宴会上,宴会主人沃里克向法尔提议,要和法尔交换彼此的雌君玩一场。 沃里克的雌君是准S雌虫,他说他还没尝试过S级雌虫,所以想试试,作为交换,他不仅可以给出自己的雌君和两名雌侍,还说要送给法尔一名雌奴。 伊里斯难以忍受这样的羞辱与轻贱,当场冷脸离开,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一只雌虫当众驳了自己雄主的面子,法尔没脸继续留在宴会现场,不顾沃里克公爵的挽留,匆匆离开。 一时间这对夫夫成了众虫议论的对象,雄保会闻风而动。 弗伦关心道:“协会注意到您已成婚一月有余,一直都没有纳雌侍的打算,看伊里斯少将昨晚的表现,是否是他善妒跋扈,平时有意阻拦您纳雌侍?” 雌虫的一席话让路易安梦回宫廷后宅剧,他也算是在星际社会里体会到了比封建社会还封建的制度。 雌虫叽里呱啦讲了一堆,路易安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觉得头疼。 他打断弗伦的喋喋不休,伸出手道:“我看看你的记录本。” 雌虫恭敬地送上了记录本,殷切询问:“您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路易安看了看上面的记录,倒是能看懂,但记的这都是些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撕啦—— 路易安撕下那页记录表,折叠后又“撕啦”几声,将记录表撕成了碎片,堆在手边的圆桌上。 “法尔阁下……”弗伦不明白雄虫突然发的什么疯。 路易安把本子还回去,克制道:“离我远一点,我对虫过敏。” 弗伦:“……” 路易安不能在这个地方表现的太异于常虫,他不确定伊里斯还能不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但他也不能让伊里斯一回来就进了雄保会的惩戒所。 思考着一般雄虫在这种情况下可能会有的反应,路易安神情一转,阴郁道:“你们是什么意思?这么大张旗鼓地跑来我家调查,深怕别虫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吗?” 弗伦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他急忙解释道:“法尔阁下,我们不是……” “闭嘴,再站远点。”路易安打断他,用上毕生的演技,凶狠道,“首先,昨晚我还没有同意沃里克公爵的提议,伊里斯不算违背我的命令;其次,伊里斯是我的雌君,我自会管教好他,不需要你们雄保会插手。” 弗伦会长的面色有些难看:“法尔阁下,我们也是为了您好。您可能不知道S级雌虫的恢复力和忍耐力,不上点手段他们是不会学乖的。” “你是觉得我无能,还管不好一只雌虫了?”路易安像是被医生当众宣判阳痿的丈夫,气急败坏道,“这是我的家事,请你们不要来插手!” 见他固执己见,弗伦会长也没了办法,面前的毕竟是一只A级雄虫,雄保会管得再宽,也管不到A级雄虫的头上。 既然雄虫扬言要自己管教伊里斯,弗伦会长扬了扬下巴,让身后的虫将手里提着的黑色皮箱拿过来。 “既然法尔阁下坚持,我们自然也不会勉强。这个皮箱里放着的都是惩戒所特制的工具,比市面上的好用,是沃里克公爵为了表达歉意,特意为您准备的,托我转赠与您。”皮箱被摊开放在路易安面前,工作虫记得雄虫“对虫过敏”,放下后就退远了,弗伦会长在远处重点介绍道,“里面放着的针剂,一针下去就能让雌虫的感知能力成倍增长,有助于让他们更清晰地体会到疼痛,好好长点记性。” 弗伦语气谄媚,就好像他自己不是雌虫。 “你们可以离开了。”路易安冷冷道。 弗伦退到了门外,还不忘再问一句:“您目前真的不考虑纳雌侍吗?伊里斯少将军务繁忙,多几名雌侍在家也可以照顾您的日常起居,不至于连午饭都没虫准备。” 路易安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弗伦碰了一鼻子灰,带着手下灰溜溜退出伊里斯的别墅。 “他怎么会是这个态度?”左边的雌虫觉得莫名其妙,“我们可是在帮他。S级军雌不好好管教,昨天敢在宴会上挂脸,明天就敢骑到雄主头上了。” “乡下来的虫是这样的,娶了一个S级雌虫就当宝一样供在家里。”右边的雌虫哼道。 “少说几句,不怕被虫听到了。”弗伦教训道,“雄虫会护着自己雌虫,可不会护着你。” “法尔阁下是A级雄虫,他真的不娶雌侍吗?”左边的虫问道。 “肯定要娶的,婚介所的虫都准备好资料了。”弗伦道,“怎么,你想嫁给他?” 左边的虫羞涩道:“他好像对伊里斯少将很专一,看起来是名不错的雄主。” 右边的虫道:“我听说伊里斯少将不久前又在军部提议,要让雄虫为军雌提供义务疏导,法尔阁下这都不生气,还护着他,脾气是很好了。不过会长,伊里斯少将的提案这次会通过吗?” “提案已经被驳回了。”弗伦会长断定道,“就算他能让自己的雄主同意为其他军雌提供疏导,那些贵族也不会让这种荒唐事发生的。” …… 一场对话,让路易安更加深刻的体会到虫族的扭曲,弗伦在他面前上蹿下跳半天,像及了职场上在领导面前努力邀功的狗腿,路易安都快忘记他们是虫了。 他回到客厅,踢了一脚,合上不堪入目的工具箱。 沃里克公爵,在法尔的记忆里是一只黑发灰眸的雄虫,虫族中只有雄虫会有黑发,而黑发雄虫里出高等级雄虫的概率极高。 沃里克公爵在宴会上突然提出换虫玩的想法,在虫族这个全民搞四个字母的地方不算离奇,但贵族有自己的沟通方式,很少会在没有提前确认过彼此意向的情况下当众提出这样的要求,未免太过失礼。 法尔是个蠢货,轻松地被沃里克绕进去了,路易安不说比他聪明多少,起码还是长了脑子的。 按照法尔的记忆,他的确没有买通过第四星系的雄保会会长,给自己伪造A级身份。 法尔一直以为自己就是A级雄虫。 或许他也察觉到了异常,比如他确实尽力了,却安抚不了伊里斯的僵化期,这也是法尔迟迟不娶雌侍的原因。 不过法尔始终觉得一定是伊里斯这个S级雌虫有问题,反正肯定不会是他的问题。 那么雄虫的身份是谁改的?法尔又是怎么顺利进入首都星,还和伊里斯匹配成功的? 幕后的人大费周章,显然不会是为了对付法尔一个贫民窟里的D级雄虫。 对方的目标只会是伊里斯。 路易安闭着眼躺在沙发上简单分析出了个大概,深觉无事献殷情的沃里克公爵很有问题,要小心为上。 或许之后可以从伊里斯那里打听些消息。 日头西移,路易安开始感觉出饿了,他坐起身,用饥饿给自己找了个必须出门的理由。 此行的目的就是出去吃个饭,非常简单,顺便看看究竟是伊里斯学艺不精,还是虫族的味觉有问题。 他吃完就回来,只要小心一点,大街上不会有杀虫事件发生。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不就是满地是虫吗,他才不怕。 出门干饭! ----------------------- 作者有话说:从早上八点解锁解到下午五点,中间破罐子破摔贴回原文被放出来了一会儿,然后又锁了,然后又被放出来,后台只有锁章提醒,没有解锁提醒,我也没注意,就又给修成了面目全非的版本 感觉自己被精神虐待了,现在看到晋江的后台就想吐T^T 上章评论区的建议都看到了,后面的单元会尝试调整节奏,考虑到单元衔接,日常互动还是统一放到番外,单元一和单元二的完结章评论区开了番外点梗楼,欢迎点梗~ (有宝宝已经在楼里做了饭,我先偷吃一口) 第40章 商场 出了门, 别墅外的世界不像路易安以为的那么艰险。首都星环境宜虫,和故土很像,天空碧蓝如洗,路边的绿植也不少, 虽说都是些路易安没见过的植物。 出了别墅区, 视野变得开阔, 街上的虫多了起来, 路易安的注意力被分散, 不再过多关注个体虫族身上和人类的不同点, 毛骨悚然的感觉反而大大降低。 虫族的发色千奇百怪, 恍惚间路易安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人类世界,只是误入了cosplay会场。就在他刚这么想的时候, 有飞行器从头顶飞了过去。 好吧, 还是不一样的。 昨日已逝不可追也。 路易安四处打量的行为引起街上一小部分虫的关注。 “雄虫, 是黑发的雄虫诶!” “有些脸生。” “是从别墅区出来的, 莫非是那位阁下?” “你是说伊里斯少将的雄主?” “看他的样子,估计就是法尔阁下了吧?” 路易安没想到自己还是个名人, 他低下头不敢再胡乱张望,匆匆走入虫群。 法尔·罗德一个D级雄虫,从四等星系一跃闯入首都星核心圈,娶的还是帝国年少有为的少将,再加上他特殊的黑发, 引起关注倒也不奇怪。 法尔一来到首都星就和伊里斯结了婚, 之后也不常出门。首都星繁华, 路易安在街上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算违背人设。 依据法尔模糊的记忆,路易安找到了附近的商场,和人类商场区别不大, 就是少了些人味。 当然,虫族本来也不是人。 虫族贵族间流行欧式风格的建筑,离开富人圈,街道和建筑的风格开始偏向于赛博朋克。 今天是休息日,商场里有不少虫,路易安渐渐看出虫和虫的区别。 黑发的雄虫毕竟只是少数,雄虫和雌虫最主要区别在于后颈的虫纹。雄虫没有虫纹,也不能变成虫型——这点让路易安安心了不少。 他真的无法接受自己能变成一只节肢动物,想想都如同被克苏鲁污染,能逼得他当场发疯。 作者有事说: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兰文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addr@LANWEN8.CC 街上数量最多的是亚雌,他们长相甜美,身形偏向于人类少年时期的体型;军雌高大英朗,里面有不少肌肉发达的大块头,感觉他们一拳挥出去能抡死十只雄虫。 至于后颈没有虫纹的雄虫,路易安走了一路也只发现了零星几只,无一不是前呼后拥,被雌虫团团包围着。 路易安这只落单的雄虫格外显眼。 一路顶着雌虫暗戳戳的目光,路易安先进了一家“手机”店。 “阁下,日安。请问您有什么需要?”雌虫店员一见路易安走近,立马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路易安不动声色道:“我随便看看,你先给我演示一下你们最新款通讯器的性能吧。” “好的,请您在休息区稍等,我这就让虫去拿手环过来为您演示。”店员引导路易安去了贵宾休息室,又倒上果汁,在桌上摆满了甜品零食,这时另一位店员也取来了最新款的通讯器。 雌虫半蹲在路易安身边,耐心地为他演示手环的功能,依次介绍,见路易安听得认真,讲解的就更细了。 原来手环是这么用的。 路易安重点关注的不是手环的性能,而是雌虫的使用方法,等雌虫讲完,路易安差不多掌握了星际时代的通讯设备用法,他道:“还不错,我再考虑一下要不要买吧。谢谢。” 雌虫受宠若惊道:“不必客气,阁下,这是我的工作。您还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提出来,如果拿不定主意的话,您也可以上手试一试我们的产品,打游戏相当流畅。” 路易安起身道:“有需要我会再来。” 雌虫见状也不多留他,恭敬地送他出了店:“欢迎您再次光临,阁下。” 雌虫过于贴心的态度弄的路易安有些不好意思,或许他该从店里买一副耳机,但他目前不能确定自己身上到底有没有钱。 离开手环店后,路易安找个角落,生疏地点开自己腕上手环的悬浮界面,目标明确地打开网上银行。 上面显示“您已经开通家庭共享账户”。 路易安看着屏幕中的一长串数字,数了数。 一夜暴富是什么感觉? 这里面的财富换算到人类世界,是路易安工作十辈子也赚不到的数目。 伊里斯不愧是少将,好厉害。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想躺平了。 路易安收起手环,在商场里找了家虫多的饭店,兜里有钱他就不慌了。 进门后路易安简单观察了其他虫桌上的餐食,他点了份一虫食虫气套餐,刷了伊里斯的卡,买了顿午餐,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等待着上餐。 大致在商场里走了一圈,路易安也找到了虫族商场和人类商场不一样的点。 比如虫族商场里开得最多的,其实是情趣用品店。 路易安路过时大致扫了几眼,感觉摆在展柜里的东西已经不能算是情趣用品了。 看起来像是能用来拷打囚犯的刑具。 路易安一直望着饭店玻璃窗外来来往往的虫,他忽然问:“系统,你为什么要安排我来这个世界?” 系统很快回道:「因为你适合。」 路易安:“……” 无论从哪点来看都不适合吧? 路易安默默无语。 身侧有一道视线的存在感过于强烈,路易安实在难以忽略,他转头看了过去。原以为又是好奇的雌虫,结果这次盯着他的居然是一只雄虫。 这位雄虫也是独自一虫在吃饭,身边没有雌虫陪同。见路易安看过来,他对路易安笑了笑。 出于礼貌,路易安也回给了他一个微笑。 在记忆里搜了一圈,法尔对这只虫没有任何印象。 雄虫似乎只是想和路易安打个招呼,没有过来交谈的意思,路易安也就没再理他。不过他默默记住了雄虫的特征,蓝发蓝眼,戴着副眼镜,长相斯文。 不一会儿,虫气套餐端上桌。看起来还不错,像是咖喱饭,依旧闻不出个所以然。 路易安拿起餐勺,鼓足勇气尝了一口。 他沉默了。 米饭倒还是那个米饭,相差不多,但这个料是怎么回事? 难道虫族的味觉天生如此? 路易安从两顿饭里吃出了虫族哲理:这充满了酸甜苦辣的虫生啊。 艰难地吃完了半盘极限挑战版咖喱饭,路易安实在咽不下去了,决定放过自己,他准备离开。这时不远处的雄虫也站起身,又对路易安微微致意,才离开饭店。 路易安有些想追上去问问这虫到底是谁,却被饭店店长给叫住了。 “阁下十分抱歉,店员看到桌上的餐您只吃了不到一半,想来是小店的餐点不合您的口味,实在抱歉。为表歉意,我们会为您退款,这是小店送您的一份小甜品,请您务必收下。”店长的腰都快弯到地上去了。 路易安没见过这种阵仗,他道:“没有,餐点很、很好吃,只是我今天没胃口。” 他拒绝了店家的退款,本来蛋糕也不想收,但店长好像深怕雄虫一出了店门,就反手给他们一个投诉,非要把蛋糕塞给路易安。 路易安想了想,决定给虫族的食物第三次机会。 这个甜点说不定可以当晚餐。 成功出了门,吃了饭,又在商场里逛了逛,天黑前路易安回到别墅。还没走近,路易安看到别墅门口站着一位身着军装的军雌,稍想了想,认出来了,是跟在伊里斯身边的另一位副官。 “法尔阁下,您回来了!”卡恩对路易安行了礼,解释道,“少将安排我这几天跟着您,照顾您的日常起居。” 卡恩其实很忐忑,伊里斯身上的伤他们这些跟在身边的虫是最清楚的。 他知道法尔·罗德不是个好相处的虫,似乎除了专一就没有别的优点了。但说他专一,他也像诸多雄虫一样,吝啬于自己精神力,不肯给伊里斯少将精神疏导。 少将的僵化情况越来越严重,还不许他们往外面说。 路易安看着身姿挺拔的卡恩,皱了皱眉,他记得上辈子没这茬啊。 不过以上辈子伊里斯的状态,估计他也想不起来再安排手下来照顾家里的雄虫。 “伊里斯怎么样?”路易安问。 “少将已抵达前线。”卡恩没有过多透露其它消息,可能是涉密。 战场瞬息万变,路易安远隔一个星系,就是有心帮伊里斯,也使不上劲,一切只能听天由命。 卡恩见路易安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稍感疑惑。 路易安就这样站在门口和卡恩面面相觑。 一分钟后,商场的派送员上门,从车上抱下来一个大箱子,路易安检查订单信息无误,签收了快递。 路易安拍了拍脚边的大箱子,对卡恩道:“家务助手,它可以照顾我的起居,你回军部忙自己的事去吧。” 卡恩愣住了:“这怎么行……” 路易安对上街没那么抵触,不代表他愿意和虫共处一室,他态度坚决:“请回吧。” 卡恩以为雄虫这是生气了,想到伊里斯少将前脚刚走,后脚雄保会的会长就亲自登门,不知道和雄虫聊了些什么,卡恩深深为少将的未来感到担忧,他急切道:“阁下,少将其实很担心您,实在是因为前线战况吃紧,他才离开得那么急。少将离开时就安排了我来照顾您,是、是我来晚了,请您千万不要责怪少将。” “好了,我知道了……”路易安的话还没落地,卡恩看到他脚边的箱子,赶紧上前抱了起来。 路易安:“……” 看了看军雌手臂上隔着衬衫鼓起的肌肉线条,路易安放弃争夺环节,打开门,放卡恩进去。 东西被放在了玄关,不给卡恩再次行动的机会,路易安道:“之后几天你都不用来了,这是我说的,不算你违抗军令。伊里斯回来后要是找你麻烦,你让他来找我。” “砰”的一声,卡恩被雄虫关在门外,和早上的雄保会会长一样,碰了一鼻子灰。 家务助手的使用方法路易安在店里学过,操作起来很简单,只需要开机,其余的指令它自己就能听懂。 别墅原来也有一个家务助手,法尔生气的时候给砸坏了,后来伊里斯又买了一个,不出三天又让法尔给砸了。 那以后别墅的家务都是伊里斯在做。 路易安将家务助手放生,让它先去熟悉别墅环境,之后就安详地在沙发上咸鱼躺了。 歇了会儿出门消耗的精力,路易安逐渐熟练地打开手环,这次他登上了星网。 热搜里已有第二星系安塞遇袭,伊里斯少将抵达前线的报道。 命运的轨迹是否会因为路易安的出现而发生改变,答案三天后就能揭晓。 第41章 归来(加更二合一) 路易安简单研究了星网, 内容板块和人类的互联网差不多,还没人类的互联网那么花哨。 虫族的科技发达,娱乐消遣活动却不丰富,之前在手环店, 店员为路易安介绍手环性能时演示的几款游戏, 在路易安看来也都是很无聊的小游戏。 虫族似乎把技能点都点在了折磨同类上。 那才是真的花样百出, 令人大开眼界。 很快掌握星网的用法, 路易安浏览着星网上的消息, 法尔才来到首都星不久, 账号全部换了新的, 还没怎么发过言,倒是给路易安省下了不少麻烦。 路易安将账号记录清空, 见系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又给法尔的账号都改了名, 全部换成新注册账号那样的默认信息, 上起网来就安心多了。 路易安的任务是在法尔上一世的死亡日期之前,将ooc权限值提升到100%, 达到100%,他就能替代法尔,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 来到这个世界还不足一天,路易安尚未找到做任务的方法。 目前他的ooc权限值是0%,在这个世界里, 他最大的弱点就是怕虫。好几次路易安以为自己就要ooc了, 但系统一次都没有警告过他, 所以这个任务的判定条件看起来也没有那么严格。 如果仅从字面意思来理解,路易安的任务和伊里斯的存亡似乎关系不大,不过路易安记得, 昨天晚上系统说过“再不行动,你就又要死了”。 当时唯一需要路易安行动的,是去解救伊里斯。 那会儿情况紧急,路易安没有多想,现在再回忆一遍,系统昨晚的一系列引导行为,透露出来的意思似乎都表明,伊里斯如果死了,他也会死? 系统适时出声解释:“伊里斯是你的保护伞,他死了,你也离死不远了。” 路易安觉得不对:“法尔只是D级雄虫,利用完弄死就弄死了,我好像不止D级吧?只要我重新做个身份认证,这件事背后的虫,还能那么轻易的弄死我吗?” 路易安估计自己的等级起码是B级,甚至有可能是数量极为稀少的A级。 毕竟他第一次释放精神力,就成功疏导了S级雌虫的精神海。 系统道:“万一他在背后做手脚,让你就算是A级,最后也只能是个D级呢。” 路易安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么看来,藏在背后的虫和雄保会关系匪浅了?不仅可以改D为A,还能改A为D,杀死A级雄虫,那可是能将关联虫员全部判死刑或流放的重罪吧?” 系统并不搭话,路易安没能诈出更多内幕。 系统还挺警觉的。 “算了,任务回头再说。”路易安瘫在沙发上道,“反正距离法尔被杀还有两百多天,就算最后任务完不成,我也不亏,多活了两百多天呢。” 系统有些无语:“你给我好好完成任务。” 路易安哼道:“你是我上司吗?我现在可是无业游民,无事一身轻。” 他再也不想加班了。 当晚,路易安品尝了店长送给他的甜品,味道意外的不错,除了有点甜,别的都很正常。 正常到路易安一度热泪盈眶,庆幸自己总算不用在新世界被饿死了。 原来此地还是有正常食物的。 不过天天吃甜品也不行,路易安还是得做饭,他要自己做饭。 路易安查看了别墅厨房里剩余的食材,初步判断虫族的食材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有问题的是他们的做饭手法。 也可能虫族就是如此重口。 一如他们的性-癖。 路易安是真的努力了,也是真的适应不了。 还是得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 之后三天,路易安先弄明白了商超的外送服务,随后就踏踏实实宅在家里,天天捣鼓那些虫族食材,什么星兽肉、恶魔果的。 空闲时,路易安就泡在星网上,补充学习虫族日常小知识。 热搜天天挂着第二星系的最新战况,不用路易安费心去搜,他在新闻报道里看到了伊里斯的身影。 记者想要采访统领作战的指挥官,伊里斯估计忙着去开作战会议,从镜头前匆匆路过,婉言拒绝了采访,留下他的副官艾登,简短回答了记者的几个问题。 第二星系的战况在伊里斯抵达战场后已经得到控制,异兽没能再深入。 接下来由伊里斯带领的第四军团,将部署夺回安塞,将异兽彻底驱赶出第二星系。 这几天星网上流传着不少伊里斯过去的照片和影像。 伊里斯出身平民,很受民众喜爱,网上对他的风评不错,大家都在为他加油,期待伊里斯能像以前一样,带领他的第四军,轻松赢下战役。 路易安知道这场战事最关键的一战就在今晚。 上一世,第四军于夜间发动突袭,以极快的速度将异兽攻打的溃不成军,取得初步胜利,然而深入敌营的伊里斯,却在异兽首领的拼死反扑中牺牲战场。 路易安今天原本给自己安排的日程是尝试使用虫族的食材做出来一顿小火锅,然而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到了晚上更是连饭都吃不下去。 路易安回想起那天用精神力感受到的残破不堪的精神海。他已经尽力修复了,可陈年旧疴难以一次就清理干净,所以伊里斯目前的状态其实并不好,顶多是比上一世好了一些。 万一伊里斯又牺牲了怎么办? 路易安不知道。 事实上他和伊里斯只相处了短短一晚,彼此并不熟悉。 伊里斯还是只虫子。 按理说他不该这么担忧。 大概是觉得可惜吧。 可惜一只优秀的虫,一个忠于他的种族、他的国家的战士,最后却被毁在了一只恶毒愚蠢的雄虫手里,被毁在了虫族扭曲的社会制度下。 一直到了凌晨,星网上都没有出现有关伊里斯和第二星系战况的最新消息。 这是好事。 上一世伊里斯一出事,网上就有小道消息流传而出,大家刚开始还不相信,认为是有虫在造谣,结果第二天一早,军部发布伊里斯·修恩少将战死的讣告。 彼时法尔那个蠢货还在床上睡大觉。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路易安这样安慰着自己,然后一晚上都没能睡踏实,第二天很早就醒了过来。 睁眼后的第一件事,路易安拿过手环,打开星网。 一刷新,刚好弹出一条最新报道。 安塞大捷。 此条消息下的评论区一秒增长了上千条评论。 「这么快!不愧是伊里斯少将!!虫族之光!新的战神!!」 「啊啊啊啊啊!少将太厉害了!我和朋友打赌这次第四军几天就能打得那群异兽屁滚尿流,朋友说至少一周,我猜五天,没想到才三天就赢了!又刷新记录了吧!」 「这次回来少将要晋升了吧?」 「伊里斯少将可是目前全虫族最强的S级雌虫,之前就说要晋升,只因为少将是平民出身,被那些贵族找了那么多理由打压,现在少将和A级雄虫成婚,僵化期得以解决,又有现成的军功送上门,晋升指日可待!」 「听说伊里斯少将和法尔阁下的匹配度很高,你们说,伊里斯少将有没有可能升为SS级?」 「做梦呢,虫族就没出过这个级别的雌虫(/可怕)」 「谁说的?伊里斯少将可是天生S级,很有可能升为双S级别啊!当年希林上将也有二次进化的希望,可惜,他的雄主是B级(没有说B级阁下不厉害的意思)」 全本TXT下载自兰文网(LANWEN8点CC)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z@LANWEN8。CC 「是我我也选B级,德雷文斯阁下可是雄虫中的典范,要是能嫁给那么好的雄主,什么我都不要了」 「德雷文斯阁下可说过他不会再娶雌侍了哦~我看法尔阁下也不错」 「法尔阁下还没有雌侍吧?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花痴)如果能嫁给法尔阁下,我还能和伊里斯少将见面(/花痴)」 「连吃带拿,想太美了吧!」 路易安:“……” 他还是很难适应虫族说不好是封建还是开放的本土文化。 路易安问系统:“他们说的‘升为SS级’是什么意思?雌虫的等级还能变吗?” 「当然,雄虫有二次分化的可能,雌虫也有,不过雌虫二次进化的条件更严苛。」系统道,「C级以上雄虫有几率促进雌虫二次进化,但和精神疏导一样,他们最多只能促进比自己高一级的雌虫进化,再高就无能为力了。」 路易安想起来:“沃里克公爵的雌君是准S级别。” 原本他还有些不理解什么是准S级。 系统肯定了他的想法:「他本来是A级军雌,最近快升为S级了。」 伊里斯牺牲后法尔就失去和高层的连接,法尔·罗德虽身处帝国核心区,却和大多数雄虫一样,对政务几乎不关注,只考虑如何享乐。 来到首都星近两个月,法尔连帝国核心圈的虫都还没有认全,导致路易安接收到的消息也十分有限。 不一会儿,网上关于安塞的报道铺天盖地,不过里面没有一条关于伊里斯现况的消息。记者的采访依旧只采访到了伊里斯的副官艾登,这次他们连伊里斯的身影都没能捕捉到。 路易安有些想给伊里斯发条信息,问问他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不过想到伊里斯这会儿估计正忙于军务,路易安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又三天,安塞的扫尾工作转交回第二星系驻军,第四军团凯旋。 星舰无声滑入军部港口,舱门开启,黑色军靴踏在舷梯上,发出冷硬回响。 刚从战场上下来,军雌们身上的肃杀气息尚未散尽。 卡恩快步上前,对领头的军雌敬礼:“少将!” 翠绿色的眼眸微抬,伊里斯看到卡恩,长眉蹙轻:“你怎么在这里?” “报告少将,法尔阁下不让我跟着他……”卡恩语气轻了又轻,“一周前您刚离开不久,雄保会的会长弗伦就去了您家。” 伊里斯心里一沉,淡色的薄唇抿成了一条僵直的线,看着从远处走来的军部副部长,伊里斯侧首对身后的艾登道:“稍后的报告会你去参加,就说我有伤在身,需要静养。” 艾登不赞同道:“少将,您现在该去的是医院。” “这点小伤不碍事。”伊里斯挥挥手,立即有卫兵去驾驶城市飞行器。 副部长姗姗来迟,伊里斯已经乘坐飞行器离开,副部长惊讶道:“伊里斯少将这是……?” 艾登冷淡道:“少将受了伤,先回家了。” “受了伤?严重吗?”副部长关心了一句。 “不过也是,伊里斯还在婚期,这次战役他离开得急,是该回家给雄主一个交代了。”副部长道,“那等会儿的报告会……?” “我会准时出席。”艾登道,“第四军才刚回来,还有诸多事宜需要安排,就不劳副部长在此等候了。” 副部长点头道:“是,是。你们忙吧。” 见副部长走远,卡恩才问道:“少将真的受伤了?” 艾登点头:“伤得很重。异兽首领临死反扑,如果不是少将躲得及时,恐怕要伤及性命。少将说出行前一晚法尔阁下对他做了精神疏导,但这么多年积攒下的旧伤,不是一次疏导就能清除的。” 卡恩的心一下悬了起来:“那怎么办?少将就这么回去,恐怕……” 艾登咬了咬牙:“少将必须先回家。万一雄保会的虫找过来,只有法尔阁下主动撤销罪责记录,他们才会离开。” …… 伊里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飞行器停在别墅门前,伊里斯还记得一周前他离开时雄虫让他活着回来,只有他活着回来了,雄虫才能跟他好好算账。 长呼出一口气,伊里斯打开门。 “检测到有生物非法入侵——” “已扫描,已核实后台录入信息,身份符合。” “伊里斯少将,日安,欢迎回家。” 一颗圆形的球扇动着静音翅膀,悬停在半空中,伊里斯认出了这是最新款的家务助手。 他迟疑地走进别墅,看到雄虫闭着眼睛躺在客厅沙发上,似乎在午睡,不等伊里斯阻拦,家务助手飞到了雄虫身边,欢快道:“主人主人,您的雌君回家了。” 路易安睁开眼,伊里斯已经站在了他身边,半伸出的手看起来是想阻止天猫精灵发出声音——天猫精灵是路易安给家务助手取的新名字。 天猫精灵躲到路易安身后,伊里斯够不到的地方。 伊里斯尴尬地放下手,右手抚肩,对路易安行礼:“雄主,我回来了。” “你先离我远一点。”路易安神色晦暗。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伊里斯紧紧咬住了唇内侧的肉,安静地退后,下一刻,屈膝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挺直腰杆道:“对不起,雄主,打扰到您午休了,请您责罚。” 路易安坐起身,有些头疼:“我没说让你跪下。” 话是这么说,伊里斯也不敢起来,垂着头双手背后,一副要跪到地老天荒的模样。 路易安在伊里斯的身上闻到了血腥味,那是战场上的杀伐气,雌虫一定不知道他现在穿着一身黑色军装,眼眸深处的血色还没有收敛干净,就这样站在雄虫面前,看起来有多危险。 通过这些天的了解,路易安已经知道军雌在战场上会变回原型作战,他们的翼翅就是最好的武器,锋利坚硬,削铁如泥。 A级军雌的身形就有十几米长。 十几米长的虫。 会飞的虫。 一睁开眼看到满身冷肃气息的伊里斯悄无声息地站在他面前,还伸出一只手,联想到刚看过没多久的科普,好险没给路易安直接吓晕过去。 法尔总说伊里斯呆笨,愚钝,永远也学不会讨雄主欢心,无趣至极。伊里斯也知道自己不讨喜,可他的确学不会那些甜言蜜语,学不会楚楚可怜地求饶,做不到让雄主尽兴开心。 伊里斯只会解开他的纽扣,褪去身上的衣物,乖顺地请求雄主责罚。 他是S级军雌,具有良好的抗打能力和恢复能力,他能挨得住雄主的责罚。 但进了雄保会的惩戒所,一切就不一样了。那里面的器具哪怕是伊里斯,都要掂量掂量。 对于雄保会的畏惧,是每位雌虫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有太多雌虫进了一趟惩戒所,再出来就彻底沦为雄虫的玩物,葬送了自己的后半生。 伊里斯还有他的使命,他不能折在这里。 所以伊里斯又一次褪去了他的军装,整齐叠放在身边。客厅没有趁手的工具,他拿过放在军服上的皮质腰带,对折后举过头顶:“出发前伊里斯说过,回来后任罚。请雄主责罚。” 路易安的眼前晃过一抹刺目的白:“你受伤了?” 伊里斯的肤色白的晃眼,更晃眼的是他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 “不是严重的伤。”伊里斯道,他还高举着他的皮带。 “你放屁。”路易安有点生气了,伊里斯肩膀上的纱布有血迹洇出,先前路易安闻到的血腥味不是他的错觉。 “站起来。”路易安道。 伊里斯无措抬头:“雄主……” “我让你站起来没听到吗?”路易安深知和伊里斯好好讲话是没用的,这套有事没事先挨打的程序经由二十几年密不透风的渗透,早已成了雌虫的行为准则。 伊里斯是军雌,命令就是最高效的指令。 果然,路易安的语气一放下去,伊里斯就动了,他听话地站起身。 “把衣服穿回去。”见伊里斯都穿好了,路易安道,“现在去医院治疗。” 伊里斯错愕地看向路易安。 “怎么?你都这样了还让我动手,是想传出去好让他们说我虐待虫族战神吗?”路易安态度恶劣道,“现在就去医院,治疗好了再回来。” 伊里斯犹豫:“可是……” “哪来那么多可是,我和你的账等你回来再慢慢算,你先去把伤治好。” 路易安招手,身后的天猫精灵飞了出来,围着伊里斯转圈:“伊里斯少将,您要听雄主的话哦,检测到主人的心率上升,对于您不爱惜身体的行为,主人感到十分生气,再这样下去,您的雄主就真的要发火啦!” 伊里斯急着赶回来是让雄虫消火的,不是要火上浇油。 雄虫冷着脸的模样不似作伪,伊里斯不明白雄虫的用意,但他也不可能违抗雄主的命令。伊里斯躬身行礼道:“雄主,我会立即去医院接受治疗,对不起,需要您再多等待一段时间,完成治疗后我会尽快赶回。” 伊里斯听话地离开别墅,虚张声势的路易安一下又躺回了沙发里。 “系统,怎么办?”路易安问。 系统沉默着。 “……我总不能真的揍他一顿吧?” 路易安喃喃道:“打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人的欲望如果不加以克制,会不断膨胀,直到走向万劫不复。” “……虫的也是。” 天猫精灵飞到了他的头顶,疑惑道:“检测到主人不开心,主人,您是在担心伊里斯少将吗?” 路易安难以回答。 …… 军部附属医院。 “少将,您怎么又来医院了?法尔阁下那边解决了?”卡恩接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到了病房。 伊里斯已经接受过治疗,在病房内休息,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S级的身体素质在这里,状态还算不错。伊里斯道:“你先告诉我这些天都发生过些什么。” 卡恩回忆:“那天我一接到您的命令就去了您家,当时法尔阁下已经离开,我去查了街道监控,看到中午弗伦会长带着两个手下上门。他们没有在别墅里待很久,不过去的时候一名手下的手里提着一个黑箱子,出来那个箱子没有了。” “之后我在别墅门口等待法尔阁下回来,他去了商场,吃过午饭后又买了一个家务助手,他说他有家务助手在,不需要我,让我回军部,还说、还说如果您回来要找我的麻烦,就让您去找他……” 卡恩道:“之后的几天法尔阁下都没有出过门,只叫了超市专送,还点过几次甜品外卖。” 伊里斯在自己的星卡消费账单上找到了对应的记录。 “少将,有什么问题吗?”卡恩小心询问。 “我不确定。”伊里斯皱起眉道,“但我总感觉……雄主他有些奇怪。” “奇怪?” 伊里斯正要回答,病房的门被敲响。 房间里两只虫的心都紧了一下,生怕是雄保会的虫找过来了。 卡恩前去开门,门外白发的雌虫弯了弯眼睛,柔声道:“伊里斯,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 伊里斯坐起身:“老师。” ----------------------- 作者有话说:1000评论加更二合一! (高亮:本文没有收取天猫精灵广告费) 第42章 针剂 卡恩原地立正敬礼:“上将!” 希林上将对他温和地笑了笑, 卡恩自觉退出病房,关上门守在了门外。 希林上将坐到伊里斯的病床边,看着伊里斯苍白的面容,他握住了伊里斯放在被子上的手, 怜惜道:“我听艾登说了, 当时的情况很危急, 万幸你没有出事。” 伊里斯垂下眼:“是我大意了, 没想到那只异兽首领临死还能爆发出那么强盛的攻击力。” 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惋惜, 希林道:“如果是在鼎盛状态下, 以你的能力肯定能平安躲过去, 就不用受这个疼了。” “没事的老师。”伊里斯摇了摇头,对希林笑了笑, “不严重的, 很快就会恢复。” 希林望着伊里斯平静的眼眸, 轻声问他:“法尔阁下, 对你还好吗?” 伊里斯成婚后就休了婚假,希林没有过多打扰他, 师生之间这是第一次谈及伊里斯的雄主。 伊里斯顿了顿道:“挺好的。” “他缓解了你的僵化?”希林问。 “嗯,效果很明显。”这次伊里斯回答得确定。 希林松了口气,放心了一些:“那就好。”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医院的亚雌们送来的慰问水果,希林挑了颗红星果慢慢地剥着皮,对伊里斯道:“虫帝想为第四军团举办庆功宴, 届时贵族们都会出席, 等宴会结束, 你晋升的事估计就要提上议程了。” 这次的晋升在伊里斯的意料之中,他没有惊讶,只是他没想到虫帝会亲自下令为第四军团举办庆功宴。 希林道:“上次你的提案虽然被议会驳回了, 但虫帝其实还是希望我们能继续推动此事。碍于那些贵族的反对意见太强烈,他不能在明面上表态。” “我没有妄想过能一次成功。”伊里斯接过希林上将递给他的红星果,道,“这件事恐怕还得等我晋升上将,才能真正被放在台面上进行讨论。” “你的晋升是迟早的事,不用太急。”希林像是在斟酌要不要开口。 红星果的清甜淡化了口中用药后泛出的苦涩,伊里斯道:“老师,您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告诉我吧。” 希林无奈:“你总是这样直来直去,会惹上不少麻烦。” 希林上将想了想,还是对伊里斯说:“法尔阁下那边,有没有出面赞同提案的可能?” 见伊里斯回避开目光没有立即回答,希林知道了结果:“没关系的伊里斯,只要他肯为你缓解僵化,就足够了” 希林解释:“上周德雷文斯在商场里见过法尔阁下一面,回家时告诉我,他觉得法尔阁下是个还不错的雄虫,所以我才想着问问你,看有没有可能说动你的雄主……你不要放在心上,先保全自己才是最要紧的。” “我明白的,老师。” 伊里斯犹豫了一下,问道:“您说德雷文斯阁下见到了我的雄主……可以问问您,当时都发生了些什么吗?” 希林笑了笑道:“当然。” …… 待体表的伤痕愈合得差不多,伊里斯没有耽搁,立即出院。 让雄虫为军雌定期提供精神疏导,是希林上将一直在坚持推动的事,现在由伊里斯接过重任,他们师生俩的压力都很大。 这次的晋升对伊里斯很重要,他不能在这种时候出差错。 雄保会的罪责记录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伊里斯必须要在宴会举办前解决掉这件事。 两天前希林上将从病房离开时说,沃里克公爵也会参加皇宫的庆功宴,虽说这次宴会的主角是伊里斯,但雄虫一贯任意妄为,沃里克说不定又会在宴会上闹出什么乱子。希林让伊里斯自己小心,届时最好尽量避开沃里克。 上次宴会的事都还没有解决,伊里斯今晚回到家,雄虫就该将这些天的债向他一并清算了。 抵达别墅后,雄虫并不在楼下,家务助手也不见踪影。 伊里斯还记得卡恩说的雄保会拿来的箱子,不需要多想,伊里斯径直去了地下的惩戒室。 黑色的皮箱被摆放在惩戒室的角落,伊里斯打开箱子,里面的器具在顶灯的照射下折出寒冷的银光。 目光捕捉到专门用以分割翼翅的工具,伊里斯的背脊一阵阵发寒。 箱子被放在角落里,可能是雄虫暂时还不想用这些东西。 伊里斯暗暗祈祷着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视线落在皮箱单开一格专门存放的针剂上,简单阅读过说明书,仅迟疑了一瞬,伊里斯便拿出针剂,解开衣领纽扣,微微偏过头,露出修长白皙的侧颈。 …… 路易安昨晚失了眠,今天说早点睡,天色刚暗,就赶着天猫精灵上楼,让它在床边用最小的分贝朗读虫族催眠小故事。 没等天猫精灵读完一则故事,它忽然恢复正常音量提醒道:“主人,您的雌君回家啦。” 路易安一下睡意全无,他坐起身,暗自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结果都没能听见伊里斯找过来。 路易安心想,难不成伊里斯回来看到他不在主卧,就自己先睡了吧? 真的有这种好事? 抱着天猫精灵放在身前壮胆,路易安小心翼翼拉开卧室门,然后就看到偌大一只伊里斯,门神一样笔挺地戳在卧室门口。 见卧室的门开了,伊里斯低头行礼道:“雄主,夜安,我治疗回来了。” “你怎么来了也不出声?”路易安借着天猫精灵的遮挡,赶紧安抚了一下自己受惊的小心脏。 “我怕您已经入睡。”伊里斯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您为什么不去主卧睡?” 路易安随便找了个借口:“一个房间睡多了,腻了。” 伊里斯和头发同色的眼睫轻轻颤动,神情莫名变得更为落寞,瞧着像是将要被遗弃的大狗。 路易安咳了一声,侧身道:“进来吧。” 路易安先回到了床边坐下,身后的伊里斯已经无声无息地跪在了床前。 路易安都开始习惯了。 “雄主,虫帝有意为第四军举办庆功宴,宴会后我的军功足够晋升中将军衔,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不能出任何差错,所以伊里斯斗胆恳求您,不要送我去惩戒所。” 伊里斯俯身拜下。 路易安道:“我没说过要送你去惩戒所。” 伊里斯都做好被一脚踢倒的准备了,听到雄主这样说,他抬起头:“可是雄保会的会长之前亲自到访……” “哦,我让他们回去了。”路易安道,“我对弗伦说了,这些都是我们的家事,不需要他们插手。” 伊里斯闻言却没有喜色,面容反而更苍白了,他向前膝行几步,在看到路易安身侧捏紧了床罩的手时,又停了下来。 伊里斯仰头望着路易安,眼眶微红道:“雄主,求您,不要送我去沃里克公爵府,我是您的雌君,我只想服侍您。” “您想如何惩罚我都可以,伊里斯都能承受住,只要您留着我的翼翅,其余的我都会努力学习,您希望我是什么样的雌君,我就成为什么样雌君。” 伊里斯再一次深深地埋下头,将额头抵在了地板上。 “……求您不要抛弃我,求您。” 路易安知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再怎么怕虫,到了现在这一步,他都不得不面对伊里斯。 法尔对待伊里斯的方式是任性妄为的责骂与惩戒,可路易安做不到施虐,他也不想施虐。 昨晚失眠了一整夜,路易安做出了他的决定。 他要主动尝试和伊里斯接触。 他需要习惯伊里斯的存在,他也需要习惯虫族,习惯这个世界。 雄虫那点体力也不可能天天都折磨雌虫吧? 说不定今晚就是单纯想和雌虫聊聊天呢。 所以路易安伸出手道:“伊里斯,过来。” 伊里斯直起身,惶恐不安地靠近,他被牵住手,拉了起来,坐在了床边,坐在了路易安的身边。 伊里斯的手在微微发颤,好在路易安很快放开了他。 路易安想先从简单的练习开始。 比如对视。 “我没说过要把你送出去,无论是送去惩戒所,还是公爵府,我都没这个打算。”路易安对他的雌君道,“你说你会努力学习,那你现在需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听话。” 伊里斯垂眸道:“我会听话的,雄主。” “既然如此,你现在抬起头,看着我。” 雌虫在面对雄虫时,总是会敛目以示尊敬,基本不会同雄虫直接对视。 伊里斯转动眼眸,微微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雄主。 当目光和一双黑色的眼眸相触时,伊里斯如同望进了一片宁静的湖泊。 “雄主……” “不要动。” 他们此时相距得很近,见伊里斯听话地保持了静止,路易安鼓足勇气,抬起手,指腹轻轻触碰上伊里斯的眼尾,接着滑动到脸颊…… 手掌轻轻扼住了雌虫的脖颈,掌心能感受到伊里斯跳动的脉搏。 雌虫依旧表现乖顺,没有任何反抗,只是他的身体在细细颤抖。 手边都没有鞭子,伊里斯也会这么害怕吗? 路易安忽而眯了眯眼,伸手掀开伊里斯的衣领,他在伊里斯的锁骨上方,脖颈侧面,黛色的血管上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红点,是针剂注射的痕迹。 看起来像刚留下不久。 “这是什么?”路易安皱眉道。 药剂开始发挥作用,伊里斯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忍痛的沙哑:“是RX试剂,雄主。” “RX试剂?” 路易安觉得熟悉,他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稍作反应,路易安才想起当初踢上雄保会送来的箱子时,余光瞥过一眼的名称。 “是谁给你注射的?”路易安的神情变了,他松开伊里斯。 薄薄的绯红攀上雪色的肌肤,伊里斯控制不住呼吸道:“……是我自己注射的。” 路易安要被气笑了:“谁让你注射了?谁允许你注射了?!” 药剂的作用只是放大感官,路易安此刻没有触碰伊里斯,可伊里斯仍旧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没有触碰也会感到疼痛吗? 路易安反应过来:“你的伤还没好就回来了?” 伊里斯底气不足:“好了的,雄主。” 路易安抬手捏向伊里斯的肩膀,雌虫顿时吃痛地绷紧了肌肉,侧过头试图隐藏起表情。 路易安喃喃道:“……我现在是真的有点想揍你了。” 这么折腾自己,是因为怕被送去雄保会? 伊里斯从床边滑落在了地上,他的手搭在路易安的膝盖上,仰头望着他的雄主,明白自己可能猜错了雄主的心意,及时道歉:“是伊里斯擅作主张了,雄主不要生气,我以后一定什么都听您的。” “我看你主意大得很,才不会听我的。”路易安头疼起来。 伊里斯的伤可能还很严重,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这针药剂下去,弗伦说就算是S级的军雌,起码也要两个小时才能代谢干净。 路易安问:“你注射了几针?” 伊里斯喘息着:“一针。” “算你还有点脑子……” 伊里斯已经瘫倒在了地上,彻底丧失行动力。 路易安俯身抱起他。 得亏路易安用的是自己的身体,不然以此地雄虫的平均身体素质,他估计都抱不起来体脂率极低的伊里斯。 将雌虫尽量轻地放在了床上,路易安身上也出了一层汗。 伊里斯的确很能忍痛,疼到浑身紧绷了,还能不发出一点声音。 法尔说过,他不喜欢听到雌虫的惨叫。 路易安道:“痛就叫出来,不用忍着。” RX试剂的药效凶猛,伊里斯可能有些疼得失去了神志,没能立即做出反应。 路易安当即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第二次尝试进入伊里斯的精神海。 这次熟练了许多。 经过安塞一战,刚好了些的精神海又呈现出混沌的状态。 路易安耐心地梳理着伊里斯的精神海,紧咬的牙关松了松,淡色的薄唇边逸出了一丝轻轻的呻-吟,伊里斯侧过身,躬成了一只虾米。 路易安看了看,握住了伊里斯的一只手当作安抚,随后加大精神力输入,逼迫伊里斯直接进入发-情状态。 快感也是感觉,路易安想,进入发-情状态,应该总比一直痛着的要好些。 穿越这么多天了,路易安精神力逐渐稳定下来,此刻犹如一把冷静的手术刀,划开雌虫混乱的精神世界,一点点清理着深处的沉疴旧疾。 后背伤处的痛感渐渐被另一种感觉覆盖,意识模糊的伊里斯本能地贴近路易安,他用脸颊蹭着雄主的手背,试图降温,却引起另一股战栗。 过去伊里斯也曾向雄虫祈求过精神疏导,雄虫却说他太贪心,已经做过疏导了,还贪得无厌。可伊里斯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精神海有过被梳理的痕迹,导致伊里斯曾一度自我怀疑,是否真的是他太急切,才惹了雄主不快。 精神疏导对雄虫来说是很费力的事,雌虫不该太过贪求。 然而现在的雄虫却是如此大方,灌入精神海的精神力比上一次疏导时的还多,再加上RX试剂的药效,伊里斯几乎要被逼疯了。 他终于忍不下去,带着薄茧的手掌握住了雄虫的手腕,翻身将他的雄主压在了身下。 路易安瞪大了眼睛,惊慌道:“你要做什么?!” 伊里斯失神地望着浑身紧绷的雄主,缓了很久,才找到一丝神志,他低下头,轻轻蹭了蹭路易安的侧颈,可怜道:“……雄主,我好难受。” 毛茸茸的脑袋蹭在脆弱的脖颈处,路易安才是真的难受,他的汗毛一根根炸起,后背冷汗直冒。 然而伊里斯什么也没做,只是不断地用他烫热的脸颊贴住路易安微凉的肌肤。 “伊里斯,我是不是说过,你要乖乖听我的话。”路易安找回声音。 “我很乖的,雄主。”伊里斯呢喃着,“我真的只是太难受了……” 雌虫松开了雄主的手腕,不知道是雄虫的肌肤太薄,还是雌虫的力气太大,伊里斯在路易安的手腕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红痕。 伊里斯虚坐在路易安的腰上,他牵起路易安被他捏红的手腕,放在唇边舔了舔,小声道:“雄主,您再教我一次吧。” 红色的瞳孔竖缩,伊里斯俯下身困扰道:“上次您已经教过我了,可是我做不好,总是学不会,您再教教我吧。” “求您……” 夜色渐深,卧室里只开着床头的小夜灯,翠绿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环境中发出幽微的光,路易安被恐惧折磨到浑身发冷,但他知道伊里斯已经很乖了。 雌虫这样难受,却也只是反复舔舐着他的手腕,低声祈求着他的垂怜。 银白色的发丝滑落,扫过雌虫精致的面容,极致的恐惧过后,路易安如同被妖物蛊惑,抬手将滑落的发丝重新捋到了伊里斯的耳后。 氤氲着水雾的眼眸轻轻望来。 宝石一样,很美。 伊里斯在药物的作用下分不清流落的眼泪是因为欢愉或是痛苦。 路易安坐起身,将精神力完全融入了伊里斯的精神海。 他的心率早已超过正常值,思维越过恐惧,回归冷静。 路易安揽住了伊里斯的腰,下达命令:“伊里斯,你不要再有任何反扑的行为,我就会教你。” “教你不再痛苦的方法。” …… 卧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月光穿透玻璃窗洒落在地板。 将伊里斯哄睡着已经是路易安的极限了。 他还是难以接受和虫同床共枕。 就像许仙当年知道白娘子是蛇,也被吓得半死。 害怕就是害怕,不是想克服就能被克服的。 手心残留着烫热的温度,这种时刻路易安忽然很想来根烟冷静一下。 但虫族没有烟草。 就是有,他也不会抽。 唉。 第43章 下厨 连续两晚熬夜, 路易安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睁开眼时一虫一电子猫齐齐守在床边,眼巴巴望着他。 路易安重新闭上了眼睛。 好希望是在做梦。 天猫精灵在伊里斯有所动作前率先飞到路易安头顶,亲切道:“亲爱的主人, 早上好呀。” 伊里斯看了看那颗殷勤的球, 没有贸然凑到路易安面前, 只是在床边轻声道:“雄主, 日安。” 路易安还闭着眼。 真是好不了一点。 也安不了一点。 清晨睁开眼, 又该面对这个满地虫子跑的世界了。 首先要面对的, 是蹲在他床边的银头**亮大虫。 穿越来的第十天, 路易安再次对雄虫骄奢淫逸的生活发出感叹。 从他坐起身的那一刻起,伊里斯就围到了他身边, 先服侍他穿上衣服, 随后进入洗漱室放水, 帮路易安挤好了牙膏, 就差把路易安抱进洗漱室,再亲自给他刷牙了。 现实没这么夸张, 不过也差不多。路易安在镜子前刷牙,伊里斯就在旁边帮他捧着水杯。 把自己当洗漱台用了。 路易安接过水杯漱了口,又接过毛巾擦完脸,对伊里斯道:“我要上厕所了。” 伊里斯不解地望着他。 路易安急了:“这个就不用在旁边扶着了吧!” 伊里斯被他的雄主赶出了卧室。 等路易安从楼上下来时,伊里斯从厨房端出餐碟, 抬头道:“雄主, 早餐准备好了。” 准确的来说, 应该是早午饭了。 路易安的嘴角一抽。 他怎么忘了这茬。 伊里斯今天做的是像三明治一样的食物,依旧看起来还挺正常,但路易安不会再抱期望了。 恹恹地坐在餐桌前, 路易安低头一瞧,桌上只摆了一副餐具,伊里斯站在一旁,似乎并不打算落座。 路易安掀起眼皮看他:“坐下一起吃。” 伊里斯站着不动。 “去拿副餐具过来。”路易安强调道,“听话。” 伊里斯抿了抿唇,动身去拿了餐具过来,坐在路易安的身边。 拿起卖相不错的三明治,路易安咬了一口:“……” 他放下了三明治。 伊里斯一直关注的雄主的需求,及时询问:“不合您的胃口?” “没有,食欲不振。”路易安活虫微死道。 伊里斯顿感自责:“对不起雄主,一定是昨晚的精神疏导累到您了。” “……倒也不至于。” 除了三明治,伊里斯还准备了炖汤,这次的汤是绿色的,更难以下咽了,路易安有一下没一下地搅拌着碗里的绿汤,询问:“你说虫帝要举办庆功宴,宴会在什么时候?” 伊里斯估计道:“这半个月内。” “我也要参加吗?” “如果您愿意的话。” 雌君打了胜仗回来,路易安作为伊里斯的雄主,当然还是出席比较好。 路易安道:“我会去的。” 伊里斯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没等路易安看清楚,雌虫又恢复了往日自持的模样,轻声道:“谢谢您,雄主。” 早午餐结束,伊里斯起身收拾餐具,看到路易安根本就没吃几口。 伊里斯皱了皱眉,担心雄虫是真的身体不舒服。原本这个时间吃过东西就不需要再吃午饭了,伊里斯收拾好厨房,想了想还是决定去问问雄虫中午想吃些什么,他重新做。 没等伊里斯问出口,路易安说他要出门。 伊里斯怔住。 雄虫这么多天都没有出过门,为什么他一回来,雄虫就想出门了。 是不愿意和他待在一起吗? “中午你自己看着吃吧,我就不回来了。”路易安拒绝了伊里斯跪在地上帮他换鞋的举动,一边自己穿鞋一边说道。 伊里斯站起身。 伊里斯之前就觉得雄主很奇怪,好像变了副性格,好像……很不想让他靠近。 那天在病房里,卡恩说可能是因为伊里斯刚从战场下来,身上有煞气,很多雄虫不喜欢军雌就是因为这个。 可是雄虫昨晚并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惩罚他,还答应他不会送他去惩戒所,之后慷慨地给他做了精神疏导,还……教了他一点别的。 伊里斯不明白问题是出在了哪里。 “主人再见。”天猫精灵伸出一只机械臂挥了挥。 伊里斯的话又被抢了先,他还想开口,雄虫已经关上门离开了。 伊里斯抬到一半的手落了回去,他转头看着身边悬停的家务助手,微微歪头,有些疑惑道:“主人?” 那是什么意思? …… 路易安的父母很早去世,他对原来的世界实际并没有太多牵挂,此刻路易安却无比怀念蓝星的食物,他的火锅,他的炸鸡,他的酱肘子…… 在原来的世界里,路易安的厨艺其实很不错,只是平时工作太忙,才不常做,导致他在另一个世界也有些手生了。 这些天路易安天天鼓捣着做饭,算是初有成效,就是他还不太能掌握虫族调料的用量,还有很多原材料他也不熟悉,不过做出来的东西起码能入口。 比伊里斯做得好吃。 虫族又没有合适的食谱和视频讲解能给路易安做参考,一切只能靠他自己慢慢摸索。路易安坚信,再努力一段时间,他的厨艺就能恢复到人类正常水准。 在外吃了顿甜品安慰受伤的味蕾,路易安百思不得其解,虫族为什么能做好甜品,却做不好饭呢? 难道是因为虫子都喜欢吃甜的? 在虫族的家庭中,一般都是雌虫做饭,雄虫只负责吃,吃得不高兴了雄虫还要掀桌。 路易安不会掀桌,他只想自己做饭。 总不能以后一直吃伊里斯做的食物吧? 他会厌食的。 雄虫突发奇想要做顿饭应该也不算违规。路易安在系统那儿旁敲侧击了一下,系统没搭理他,路易安就放心了。 结果最终阻拦路易安大展身手的不是系统,而是伊里斯。 伊里斯无论如何都不同意雄虫进厨房:“雄主,刀具很危险,您会弄伤自己的。” 路易安据理力争:“你不在的时候我都已经做了好几天了,这不没受伤。” 伊里斯顿时要下跪:“这是我的失职,请您……” “责罚是吗?”路易安接话,他扶起伊里斯,恳切地看着他,“我不责罚你,我现在只想自己做顿饭吃。” 伊里斯看起来都快被吓哭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您告诉我,我一定改,您想吃什么我都给您做,不会的我可以去学,我现在就学。” 见伊里斯这样,路易安的掌勺大计只得暂且按下。他觉得雌虫未免太过度保护,殊不知要是雌虫让雄主在自己面前受了伤,那伊里斯才是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 好在伊里斯的婚假即将结束,他该返回军部恢复日常工作了。 回到军部的第一天早晨,伊里斯完成安塞战役的个人汇报和战后述职。 会议结束,第三军团的指挥官逻纳中将主动向他打招呼:“伊里斯,看你精神还不错,伤都恢复好了?” 伊里斯行礼:“感谢您的关心,已经都好了。” “不用再说敬称了,你马上要晋升中将,恭喜。”逻纳笑道。 伊里斯不亢不卑道:“这都是还没有确定的事,该有的礼数不能出错。” 逻纳感叹:“你总是这么稳重。” 卡恩抱着一叠文件跑来,见到逻纳也在这里,停步敬礼:“中将!” 逻纳颔首:“那我不打扰了,你们忙。” 等逻纳离开,伊里斯收敛了神色,问:“艾登呢?” 卡恩凑近道:“已经出发了。” 伊里斯点点头。 二虫离开会议厅,卡恩小声询问:“少将,您为什么忽然安排艾登重返安塞?” “有些发现。”伊里斯没有说是什么发现,只是道,“希望是我猜错了。” 回到办公室,伊里斯批阅完卡恩带来的文件,一并安排了之后的工作,交代到一半,伊里斯停了下来,这次停顿很久,都没有后半句话。 卡恩回想了一遍伊里斯安排的工作,觉得少将应该是吩咐完了。可伊里斯也没有让他离开,卡恩只能站在原地。 又站了一会儿,卡恩不得不出声询问:“少将?” 伊里斯忽然皱起眉,问道:“卡恩,为什么我的雄主总是想自己做饭?” 卡恩卡了一下,及时跟上少将跳跃的思维,道:“您做饭不好吃?” 刚说完卡恩就否定了这个答案:“不会啊,您的厨艺课是A级。” 很多军雌都不擅长做饭,在军校上厨艺课时能糊弄一顿是一顿,但伊里斯在校四年一直都是A级优等生。 卡恩道:“要不以后您先提前问问法尔阁下当天想吃什么?您再做。” 伊里斯却觉得不是菜品的问题。 雄虫以前也没有表达过对饭食的挑剔,为什么会突然一点儿都吃不下去他做的饭了? 为此都不惜要自己动手。 话说回来,伊里斯和雄主之间的矛盾也不止这一点。 伊里斯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卡恩。 卡恩还是一只单身虫,伊里斯觉得他还是不要问手下为什么自己的雄主不和他睡一个卧室了。 伊里斯回过神,摆了摆手道:“行了,你下去吧。” 卡恩摸不着头脑地退出办公室。 刚返回军部,事务繁忙,一不留神,伊里斯下班迟了。赶回家时天色已见晚,伊里斯进了门赶紧道歉:“对不起,雄主,我回来晚了……” 伊里斯走到光源处,看到雄虫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端着冒着热气的锅道:“正好,汤也好了,可以直接开饭。” 伊里斯愣住:“雄主您……” 路易安放下汤锅,展开双臂:“你看,没有受伤,我也没有炸掉厨房。” “对不起雄主……”伊里斯愧疚地低下头,“是伊里斯回来晚了,我明天一定早些下班……” “不许说对不起。” 路易安凶巴巴道:“不是说了要听话吗,现在过来。坐下。吃饭。” 伊里斯乖了,脱下军装外套,坐在餐桌前。 路易安也摘掉了围裙入座,他没有立即动餐具,而是期待地看向伊里斯,催促他:“尝尝看?” 餐桌上摆了三盘菜,食物看起来都还是它们原本的颜色,调料应该放得很少。 伊里斯决定无论雄主做出来的食物怎么样,他都要说很好吃。 希望食物没毒。 伊里斯叉起了一块裹了薄薄酱料的肉块,一口下去,漂亮的眼睛渐渐瞪大,他怔愣着,又叉了一块肉吃进嘴里,好半晌后,抬眼惊叹道:“雄主,您、您太厉害了!” 路易安觑他:“你不是在奉承我吧?” 伊里斯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他真诚道:“雄主,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炖肉,比饭店里的还要好吃。好吃很多。” 伊里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眼前的这盘菜。 路易安笑盈盈地给伊里斯的盘子里多放了几块肉,道:“喜欢就多吃点,这是红烧星兽肉。” 菜品实验大成功。 路易安看得出来伊里斯没骗他,雌虫是真的喜欢他做的菜,这说明虫族的味觉和人类是相似的,还有救! 路易安怜惜地看着伊里斯勉强保持斯文,但手快飞出残影地干着饭。 瞧把孩子可怜的,可能从出生起除了甜品,就没吃过一顿好的。 这么多天下来,路易安也算弄明白了虫族的食物为何如此难以下咽。首先是他们的调料剂量太难掌握,稍微放多一点就会显得味道奇怪,放少了又没味,所以虫族做东西都习惯将酱料混合在一起,盐多了加醋,醋多了放糖,最后成功地让所有菜品都失去原本的味道。 其次他们的肉食都不去腥,全靠调料强压。 最后端出来的,就是集酸甜苦辣于一盘的虫族特色餐。 路易安道:“慢点吃,锅里还有。” 伊里斯尴尬地咳了咳,稍微放慢了一点进食速度,有空疑惑道:“雄主,您是怎么学会做饭的?” 最重要的是,还做得这么好吃。 路易安想好了借口:“以前在四等星时,我都是自己做饭。” 生活在贫民窟的D级雄虫,也不是没有自己动手做饭的可能。 “您辛苦了。”伊里斯明白路易安为什么会对他做的东西食难下咽,可他总不能让雄虫每天自己做饭吃,伊里斯道,“雄主,您可以教……” 伊里斯的脸颊可疑地红了红,他稳住声线道:“……教教我怎么做这些菜,以后我做给您吃,就不用您再下厨了。” 路易安支着下巴望着伊里斯局促的模样,挑了挑眉道:“好呀,我可以教你,等你忙完这阵吧。” 伊里斯觉得雄主一定看穿了他的胡思乱想,低下头默默吃饭,不敢再和路易安对视。 晚上天猫精灵被安排去收拾厨房,路易安很早就困了,雄虫进行一次深入的精神疏导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精神力。 路易安对伊里斯道:“以后家务就让家务助手做,你白天要去军部,晚上早点休息。” 路易安回到二楼的卧室睡觉,伊里斯想跟进去,雄虫却说:“你去楼上睡吧。” 说罢就关上了门。 雌虫被拒之门外。 不久前在饭桌上伊里斯还觉得自己和雄主的关系亲近了许多,现在雄主却不愿意回主卧睡觉。 昨晚雄虫说过了,他不想睡在主卧,是因为腻了。 ……是腻了卧室,还是腻了他? 伊里斯垂下眼睫。 雄虫不让他跟下来一起睡在二楼,就是因为不想和他睡吧? 之前两次也是。 雄虫为他做完疏导后,就扔下他去另一个卧室休息了。 为什么会这样? 雄虫不喜欢他? 因为他不会做饭? 还是因为他是军雌,不够有魅力? 也可能是因为……他在其它方面不能让雄主满意。 两次疏导,伊里斯都是自己先昏睡了过去,一点儿没有照顾雄主的心情。 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冷落。 伊里斯站在卧室门口,苦恼着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雄虫不厌恶他。 ----------------------- 作者有话说:路易安:别想那么多,我就是怕虫。(闭眼) 写起xp来发了狠忘了情,开局这么久一看任务进度0%,已经在催咱们怕老婆(?)的小路同志抓紧时间做任务了! 路·咸鱼·易安:怎么换个世界还要完成kpi(瘫倒) 第44章 维护(加更二合一) 庆功宴比伊里斯预计的要早几天举办, 皇宫里的那位对伊里斯此次迅速解决掉第二星系的危机很满意,宴会结束,军部就可以开始走中将晋升的审批流程了。 傍晚,伊里斯由军部直接出发前往宴会, 他安排了副官卡恩来接路易安。 卡恩站在别墅门口等待, 别墅的门打开时, 卡恩一愣, 觉得这次见面, 眼前的雄虫又有些不一样。过去的法尔阁下和大多雄虫阁下相同, 态度嚣张跋扈, 不会把他们这些雌虫放在眼里,上次被雄虫关在门外, 卡恩也没多想。 今天见面, 路易安穿着一身纯白的礼服, 身姿挺拔, 神情平静,卡恩记起少将的那些疑惑, 再看雄虫,好像是和过去有所不同。 眼前的雄虫阁下气质沉静内敛,静静站在那里,像是傍晚时分的湖面,波澜不惊, 简而言之, 不像只雄虫。 卡恩抬手护着路易安上了飞行器, 路易安侧头道:“谢谢。” 卡恩更加肯定雄虫的确有些奇怪。 路易安在紧张,他上次穿这么正式还是去参加公司年会,老板花了大价钱, 搞得很高端。这次路易安参加的宴会可不是公司年会能比的,那可是皇帝举办的庆功宴啊。 剪裁得体的礼服上了身,路易安自觉挺直脊背,无法再懒散下去。 不论怎么说,他今天都不能丢了伊里斯的面子。伊里斯说过这次的宴会很重要,不能出差错。 宴会就在皇宫内举办,飞行器降落,一座宏伟庄严的建筑高耸入云,它象征着虫族至高无上的权柄,这是这颗星球、乃至四座星系的核心所在,代表着全体虫族所守护的国度。 踏上阶梯,宴会厅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将暖金色的光芒洒满每一处角落,映出柔和的光晕,路易安迈步走入时,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宴会厅内微微静了静。 早已收到消息的伊里斯等候在门口,前来迎接他的雄虫。 “雄主,夜安。”同样身着礼服的伊里斯躬身行礼,对路易安伸出手,邀请他入内。 挺括的白色军装礼服很好地勾勒出了雌虫宽阔的肩膀和窄劲的腰身,肩章上的金色穗饰垂落,扫过胸膛前代表着军功的一排勋章。 雌虫在路易安面前总是垂着头,这是路易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他的荣耀。顶灯为今天的主角、帝国新生代的战神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圈。伊里斯抬起眼,于雄虫的目光中熠熠生辉。 路易安抬起手,轻轻牵住伊里斯,二虫一同入场。 “是伊里斯少将的雄主。” “看起来好般配啊……” “不愧是A级雄虫,四等星的出身在这种场合也不怯场。” “可我听说他上次在沃里克公爵的宴会上出了丑。” “我知道!贫民窟里出来的雄虫,连自己的雌虫都管不住……” 伊里斯落后路易安半步,侧头精准地看向角落里几只说闲话的虫,绿莹莹的眼眸泛着冰冷的寒光,那些虫后背一凉,纷纷噤了声。 虫帝亲临宴会,以示对第四军团的重视。伊里斯带着路易安前去向虫帝见礼,路易安来之前想过很多次虫族的皇帝会是什么样的,也在星网上搜过虫帝的照片,符合他对皇帝的部分刻板印象。等真的见了面,路易安没想到离开了媒体镜头的虫帝,就像一个慈祥的老人。 虫帝的依旧戴着冠冕,身披帝袍,威严庄重,但路易安又能在他的身上感受到属于长辈的亲切。 莫名的,路易安忘记了面前的虫帝也是虫,隐于心底的恐惧消弭,他按照提前学习过的礼仪,对虫帝行了礼。 “好孩子,快起来吧。”看到路易安态度恭敬,举止得体,虫帝笑道,“伊里斯交给你这样的雄虫我就放心了。伊里斯是帝国优秀的战士,是新一代的希望,能寻得一位优秀的雄主,是帝国之幸。” 伊里斯在路易安身后对虫帝行屈膝礼:“陛下,您言重了。” 虫帝抬手让伊里斯快起身。 路易安看出了虫帝对伊里斯的喜爱。 等时间差不多,虫帝宣布宴会正式开始。 前来祝贺伊里斯再获军功的虫不少,伊里斯忙于应酬,路易安这边一时间反而没虫敢过来。大家对这位新出现的A级雄虫还不熟悉,都在等第一个敢于搭讪的虫,前去试探一番,看看雄虫的脾气到底怎么样。 余光看到一旁的路易安端着香槟稍显无所适从,伊里斯向众虫颔首致歉,退出了包围圈,转而询问路易安:“雄主,您想吃甜品吗?皇宫里的甜点很好吃。” 不等路易安回答,伊里斯就扔下一干虫等,带着路易安跑去了餐饮区。 路易安好笑道:“你去忙你的,我想吃会自己去拿。” 伊里斯摇了摇头:“只是些恭维话,不听也罢。我希望您今晚来参加第四军团的庆功宴,也能觉得开心。” 路易安平日里消费都刷的伊里斯的卡,雌虫能看到他的购物记录。到了餐饮区,伊里斯拿起一块提拉米苏给路易安:“您试一试?应该会合您的口味。” 路易安接过小叉子尝了一口,点头肯定道:“是很不错。” 伊里斯弯了弯眼睛:“您喜欢就好。” 餐饮区没几只虫,大家都忙于交际,众虫注目的两只虫躲在宴会的角落里吃蛋糕,路易安想让伊里斯早些回去,一转眼,却在长桌的另一头看到了一只熟悉的虫,是他在商场里遇见的蓝头发雄虫。 雄虫也看到了他,手里端着蛋糕主动走过来。 路易安扯了扯了伊里斯的袖口,还在给他挑蛋糕的伊里斯抬起头,看到了走来的雄虫,行礼道:“德雷文斯阁下,夜安。” 雄虫侧了侧身,路易安注意到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只雌虫,伊里斯同样行礼:“老师。” 原来是伊里斯的老师。 路易安记起来了,他搜索过伊里斯的公开资料,他的老师是希林上将。看来不是重名,这个蓝头发的雄虫,就是希林上将的雄主,那个贤名远扬的B级雄虫德雷文斯了。 路易安道:“我们之前在商场见过。” 德雷文斯笑了起来,对路易安伸出手:“法尔阁下,很高兴认识您。上次我在商场认出了您,但我想您并不认识我,便没有上前打扰,还请您不要见怪。” 路易安摇了摇头,同他握手:“小事。如果不是当时被店主给拦住了,我还想和您说两句话。今天有幸再见,同样很高兴认识您。” 握完手,路易安也对一旁的希林上将点了点头。 A级雄虫的地位特殊,希林上将反而给路易安回了礼,颔首道:“阁下,夜安。” 看到两只虫相挽的手,路易安心道他们的关系还真如传闻所言,如胶似漆。 B级雄虫虽不及A级稀少,但在虫族也是相当尊贵的存在了,可德雷文斯只娶了希林一名雌君,还放言不会再娶雌侍,两只虫是星网上的模范夫夫。 师生俩一见面,没说几句话,就聊起军务,他们走去了一边,留下两只雄虫在角落里吃着甜品。 虫族的宴会除了社交,也有一部分“相亲”的属性,在这个雌多雄少的社会里,除了这种大型的宴会,大多军雌平时很少有机会见到这么多高等级的雄虫。 不远处有军雌主动向一名贵族雄虫搭讪,即使那名雄虫的身边已经围着不少的雌侍。 雄虫上下打量两眼,估计觉得军雌差强人意,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带着军雌去宴会厅一侧的休息室。 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不用多说,隐蔽在宴会厅四周的休息室,本来就是做这种用途的。 这些是虫族默认的规则,皇宫的宴会也不例外。 对于受过礼义廉耻教育的路易安来说,这一幕荒诞又怪异。人类社会里也少不了一些腌臜事,但人类会掩饰,虫族则更兽性,欲望被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成为了社会运作的一环。 “很可怜,不是吗?”德雷文斯道。 路易安转头看向身边这个对虫族来说特立独行的雄虫。 “这些军雌为了度过僵化期,抛弃尊严与荣耀,屈膝于柔弱的雄虫,换取活下去的权利。还有更多的雌虫,卑躬屈膝也得不到雄虫的垂怜,最终战死在沙场,无虫问津。” 路易安意外于德雷文斯说出的话语,他问道:“您也是雄虫,为什么产生这样的想法?” 德雷文斯笑了笑:“可能因为我爱希林。因为爱他,所以我学习着站在他的角度上,去看待雌雄之间不对等的现状。” 德雷文斯道:“法尔阁下,我能看得出您和那些雄虫不一样,不只是对伊里斯,您看向其他雌虫的目光里也没有居高临下,就好像您和他们本来就是平等的,这一点连我都很难做到。” 路易安心想那是因为他本来就不是这里的原住民。 虫族里能养出德雷文斯这样的雄虫已是不易,他是穿越人士,显得道德高尚,只是因为虫族本来就在道德的低洼。 路易安好奇:“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阁下,如果有可能的话,请您帮帮伊里斯吧。”德雷文斯没有绕弯子,直言道,“您是A级雄虫,如果有您的帮助,他和希林都不会那么难了。这也是我的私心。” “帮他?”路易安不解,“你是说伊里斯的僵化期吗?” 不等德雷文斯开口,远处卡恩绕过宴会厅里开始凑对的虫群,跑了过来。他的目光原本是望向德雷文斯的,但瞧见坐在旁边的路易安,卡恩面色惨白,对路易安行了礼,抬起头时声音干涩道:“……法尔阁下,伊里斯少将和沃里克公爵在花园里起冲突了。” …… 等他们赶去宴会厅后的花园,回廊周围已经围着不少虫。 路易安挤进去,就看到一只金发的雌虫抓着伊里斯的手腕,两只虫在暗暗较劲,另有一只黑发的雄虫站在一旁揉着手腕,便是沃里克公爵。 灰色的眼眸一瞥,看到路易安,沃里克立即开口告状:“法尔阁下,您来得正好,瞧瞧你的雌君吧,未免太过疏于管教!您不舍得教,不如趁早交给我,让我好好给他立一立规矩,或者转交给雄保会,也省的您一只A级雄虫,总是被雌虫欺负!” 希林上将站在伊里斯身旁,脸色难看,一同赶来的德雷文斯过去握住他的手,将希林上将拉到了一边。 路易安也走上前,看了一圈,伊里斯用力挣脱出手腕,望向路易安,不安地嗫嚅道:“雄主……” 金发雌虫还想来抓伊里斯,路易安握住伊里斯的手腕,将伊里斯扯到了身后,他瞥了眼金发雌虫,觉得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是谁,便看向沃里克,问道:“沃里克公爵,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沃里克冷哼道:“法尔阁下还记得上次宴会上我们说好的交易吗?当初伊里斯扔下您离开,让您颜面尽失,事后雄保会的虫上门,您说您要自己管教雌君,把他们都赶走了。我还以为这么久过去,伊里斯总该学乖。没想到就在刚才,我不过想带着伊里斯去找您谈谈,这只军雌还是如此蛮横,竟然直接甩开了我的手,差点儿让我扭伤。” “他一只雌虫,如此胆大,莫非平时在家里也是这样对待您的吗,法尔阁下?” 沃里克的一席话无疑是在指责雄虫无能,被雌君骑在了头上,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是个雄虫都受不了。 伊里斯慌忙对路易安解释:“不是的雄主,是沃里克公爵说要带我去休息室,我才……” 伊里斯一下咬住唇肉,意识到自己这样说也不对。 他一只已婚的雌虫,被别的雄虫往休息室里拉,传出去外面的虫也只会说是他不检点。 路易安看了眼脸上血色尽失的伊里斯,周围的虫都在等着看好戏,希林有心要为伊里斯解释几句,却被德雷文斯握住手腕。 德雷文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希林再等等看。 路易安望回沃里克,问道:“您说伊里斯甩开了您的手,差点儿让您受伤?” 沃里克公爵点头:“没错。” 路易安松开了伊里斯的手腕,伊里斯惶惶抬头,看着雄虫的背影,心底发寒,不知道接下来等着他的会是什么。 雄虫会让他当众道歉?还是要将他交给沃里克? “是我教他的。” 路易安道。 沃里克一时没能听懂:“什么?” 路易安挡在伊里斯身前,淡淡道:“上次您在宴会上提出那样的交换游戏,回家我就告诉了伊里斯,以后如果再遇到不长眼的雄虫觊觎他,纠缠他,那就是在打他雄主的脸,他也无需再留情面,可以直接让那只虫滚蛋。” 伊里斯呆住了。 周围看热闹的虫也听呆了。 路易安摇头可惜道:“伊里斯还是太乖了,可能看在您是公爵的份上,没好意思下狠手,只是甩开了您。” 沃里克公爵的脸都绿了:“你——!” “对,是我。”路易安打断他,“沃里克公爵,上次我并没有同意您的提议,严格来说我们之间还称不上交易。忘记告诉您了,我这只虫占有欲很强烈,我的雌君,只能是我的,我不会将他交给任何虫,任何组织。” “无论是公爵您,还是雄保会,都别想碰他。” 沃里克头一次被如此顶撞,气得头顶冒烟,愤怒道:“法尔·罗德!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就是只从四等星系出来的D级废物而已!” “现在是A级,和您一个级别,公爵。”路易安直直看入沃里克灰色的眼眸,试图从中看出些端倪,金发的雌虫却挡住了他视线。 “法尔阁下,您是否有些失礼了。”金发雌虫道。 路易安回视那双盯着他的眼睛,忽然认出了面前的雌虫。 是送上一世在军部监狱里宣判法尔即将被永久监禁的虫。 路易安开口道:“你的雄主对我的雌君做出的事,才是失礼。” 雌虫瞳孔竖缩,目光冰冷道:“请您对我的雄主道歉。” “那就先让他给伊里斯道歉。”路易安没有任何闪躲,直视雌虫道,“今天这场宴会是第四军团的庆功宴,不知道沃里克公爵当众闹事,是什么意思?还一口一个四等星,首都星尊贵的贵族公爵大人,这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平民吗?” 贵族当然普遍看不起平民,不然伊里斯的晋升也不会如此艰难。 但这种事大家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说出来难免难堪。 雄主被扣上这么一顶帽子,金发雌虫挥手过来,路易安却看着他没有动,下一刻,站在身后的伊里斯上前,将雌虫的手重重打开。 伊里斯同样竖起瞳孔,身上散发出S级雌虫的威压,集中向一点,他冷冷道:“中将,我刚才只是挣开了沃里克公爵的手,您就说我对您的雄主动手,是大不敬,那现在您是在做什么?” “这是我的雄主,同样是A级雄虫,您是当我不存在吗?” 伊里斯如果认真起来,S级以下的雌虫根本扛不住他的施压。 沃里克面色难看,他狠狠瞪了被压制到单膝跪地的雌虫,目光越过伊里斯,看向路易安,寒声道:“法尔·罗德,希望你以后也能这么嚣张!” 路易安:“……” 究竟是谁在嚣张。 雄虫冷哼一身,丢下自己的雌君,甩手快步离开回廊。路易安拉了一下伊里斯的衣摆,伊里斯收回精神力。逻纳中将狼狈地站起身,咬了咬牙,向他的雄主追去。 视线扫过四周的虫,路易安耸肩道:“大戏谢幕,可以散场了吧,诸位?” 众虫慌忙转移目光,深怕被路易安当做下一个开火的对象,便一哄而散。 德雷文斯拉住担忧的希伦,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把地方留给这对雄主和雌君。 路易安的后背早就被汗湿透,天知道他是怎么在一只准S级军雌的逼视下没有移动半步的。 本体十几米长的飞虫要对他发起进攻,要不是身后有伊里斯,他真的要被吓晕过去。 见虫都散光了,路易安卸了劲,坐在回廊的长椅上休息。 “雄主……”伊里斯站到他面前,低着头,忽而红了眼眶。 路易安抬眼看他:“刚不还威风凛凛的,现在怎么又委屈了。” 皇宫的后花园里开着不知名的蓝色小花,攀上回廊的石柱,一簇簇盛开着,在淡淡的月色下散发出点点荧光。 路易安拍了拍身边的椅子,道:“过来坐吧,穿着白裤子,就别再跪了。” 正要跪下去的伊里斯顿住,听话地站直了身,不过还是没有坐下。 路易安有些累了,他轻声道:“是不是被吓到了?我不是说过吗,不会把你交出去的。” 伊里斯垂眸看向懒懒靠着廊柱吹着晚风的雄虫,出声道:“雄主,谢谢您……” 伊里斯很想问面前的雄虫,为什么要那样护着他。 在虫族,一般雌虫和雄虫起了争执,无论对错,最后受罚的多半都会是雌虫。 雌虫是可以被随意对待的物品,除了德雷文斯那样特例中的特例,多数雄虫根本不会把雌虫放在眼里,更别提出言相护。 哪怕被针对的那只雌虫是自己的雌君。 路易安看出伊里斯眼中的未尽之言:“想问我为什么要护着你?” 伊里斯缓缓点了点头。 “我说了,你是我的雌君,我不会让别的虫伤害你。”路易安道,“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就来找我,我是A级雄虫,就是当众撒泼打滚,他们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眼眶里转动了许久了泪珠子还是淌了下来,伊里斯忽而单膝跪地,手掌放在了胸口,仰头望着路易安,郑重道:“雄主,感谢您今日的维护。伊里斯发誓,我将永远守护于您。” 永远啊…… 路易安看着月光下强大、美丽,只因一点小小的维护,就甘愿献上自己一生的军雌,在心中轻轻叹息。 望向那双盛放着他身影的绿色眼眸,路易安抬手揉了揉伊里斯的发顶,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句温和的: “乖。” ----------------------- 作者有话说:超6k字啦,就算在100霸王票的加更里了,感谢投雷!啵啵! 第45章 腻了 【恭喜宿主, 您的ooc权限已上升至25%!距离法尔·罗德死亡还有253天,请再接再厉哦!】 路易安正在卧室里刷星网,听到系统的提醒,他的手停住, 回想自己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去参加了宴会, 见了虫帝, 和德雷文斯聊天, 给伊里斯解围……是哪件事让ooc权限发生了变化? 还是这些事都有份? 法尔·罗德的名字已经上了热搜, 路易安在花园里护着自己的雌虫, 反怼了沃里克公爵一顿的全过程, 被虫偷录下来发在了网上。 虽然很快就被删掉了,还是有不少网友看到。 「好帅!!!」 「啊啊啊!法尔阁下一定很喜欢伊里斯少将!!」 「天呐, 要是全天下的雄虫都会这样维护自己的雌虫就好了」 「虫在现场!当时很是为伊里斯少将捏了一把汗, 没想到法尔阁下会如此霸气回护!」 「等回家了伊里斯少将不会被雄主打很惨吧……」 「要打早在现场打了, 难不成雄虫还会护着雌虫的面子吗?」 「再怎么说总比被那个谁带走要好, 要是被送去雄保会就更恐怖了(/可怕)」 「好羡慕……伊里斯少将今晚家庭事业双丰收,太厉害了!」 「在宴会上看到了法尔阁下在和德雷文斯阁下聊天, 物以类聚,虫以群分,法尔阁下这么久没娶雌侍,说不定也像德雷文斯阁下一样,不打算再娶了」 「不会吧!!法尔阁下可是A级雄虫啊!(/惊讶)」 「可恶, 今晚没敢上去搭讪, 犹豫着犹豫着就找不到法尔阁下了, 原来是去后花园了,下次宴会我一定去搭讪!你们都不敢去,我去!等我打探消息回来!」 「蹲!」 「我也蹲!」 路易安:“……” 今晚路易安的行为有违大部分雄虫该有的反应, 系统也没警告他。 首都星的虫本来就不怎么认识法尔,路易安猜测这就是他至今没有ooc过的原因。 只要他不做出太出格的举动,引起大家的怀疑,就不算违背虫设。 伊里斯和法尔相处过一个多月,肯定对他的变化有所察觉,但路易安不可能为了消除伊里斯的怀疑,就动手打他。 所以系统一天不出声,他就继续这么混着。 如今ooc判定上升,说明路易安潜移默化地在首都星给法尔树立新形象的方法是可行的,他只要继续保持就好。 比起系统的任务,路易安更关心沃里克夫夫。 今晚沃里克公爵和他的雌虫反应都太奇怪了,说什么他只是只D级雄虫,逻纳中将身为雌虫,敢直接对他一只起码明面上是A级的雄虫出手,他就不怕被雄保会带走吗? 还是他觉得沃里克公爵会保下他。看沃里克公爵离开时的模样,也不像是会保护自己雌君的虫。 上一世法尔被捕时逻纳已经晋升为上将,他亲自跑去监狱宣判法尔·罗德的罪行,路易安可不觉得他是在为伊里斯感到惋惜。 沃里克公爵和逻纳中将,极有可能就是篡改法尔·罗德等级的虫。 夫夫俩上次在宴会上闹那么一出,让法尔回家后严厉惩罚了伊里斯,间接导致伊里斯死在战场上。 今天呢?是想要再次激怒他,让他送伊里斯进惩戒所,从而影响到伊里斯的晋升吗?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伊里斯出身平民,贵族对他多有打压,可他仍旧抗住压力,以卓越的军功飞速晋升,势如破竹,且即将压过第三军团的团长逻纳。逻纳觉得不爽很正常。 然而伊里斯可是目前虫族最强大的军雌,虫帝也对他颇有倚重。不爽归不爽,篡改雄虫的等级坑害S级军雌可是叛国的重罪,他们为什么愿意冒如此巨大的风险,去要阻止伊里斯晋升,甚至是想彻底铲除伊里斯? 路易安一边头脑风暴,一边继续刷着评论区,不一会儿大家讨论的内容已经换了一个方向。 「说不定法尔阁下会像德雷文斯阁下那样,定期给军部的军雌做疏导呢?我还能有机会和他见面!!」 「楼上军雌睡醒了吗?」 「我也觉得万一呢!希林上将是伊里斯少将的老师,伊里斯少将肯定也支持让雄虫义务给军雌疏导僵化期的提案吧?」 「伊里斯少将支持又不是他的雄主支持,让A级雄虫义务疏导?做梦吧!清醒一点啊,德雷文斯阁下那是特例!特例!!」 义务疏导? 路易安思维一滞,转而想起宴会上德雷文斯对他说的话。 德雷文斯让他帮伊里斯,难道说的就是义务疏导? …… 自从路易安在家里展露出了自己的厨艺,他就再也没让伊里斯进过厨房,伊里斯有心要求学,可每次下班回来,路易安都已经做好了饭,赶着他在餐厅坐下,说下次再教他怎么做。 伊里斯正式进入升职审查期,每天都有写不完的报告和做不完的材料,他也的确抽不出空来进修厨艺。 路易安不需要伊里斯帮他分担做饭的“重任”,他才刚摸到门道,最近正做饭上瘾,每天都在厨房里研究新菜色,乐此不疲。 伊里斯在军部除了批复文件,布置任务,还要带兵实战演练,每天的运动量摆在那儿,他的饭量要比路易安这个家里蹲大很多。路易安每顿做出来的菜,都能被伊里斯扫荡干净,不会留剩饭,这对路易安这个做饭的虫来说相当有成就感。 不过中午时伊里斯不回家,只有路易安一只虫就不行了,稍做不合适就会剩下一点,后来路易安就经常随便凑活着吃。 有天中午路易安啃着干巴面包,转念一想,他还不如多做点,装成盒饭让伊里斯带去军部,还能给伊里斯改善伙食。这些天家里的饭吃多了,伊里斯说他中午都有些吃不下去军部的食堂了。 是不是恭维不好说,反正路易安听着很受用。 他天天在家闲得没事干,还不如就想想怎么养好家里的小雌虫。 说干就干,路易安当天下单保温饭盒,第二天便让伊里斯吃上了雄主的“爱心便当”。 如此没几日,午饭时间,卡恩汇报完工作,刚好叫伊里斯一起去食堂,伊里斯默默拿出饭盒,卡恩感叹道:“都这么忙了,您还要每天早起准备午餐,不愧是已婚雌虫,您辛苦了。” 伊里斯胡乱应了一声,没敢说这饭是他的雄主每天早起做的。 “那我就不打扰您午休了。”卡恩敬礼后准备离开,他还要赶着去食堂抢饭。 都走到了办公室门口,伊里斯刚好打开饭盒,卡恩抽了抽鼻子,脚步顿住。 他动作迟缓地回过头,无声吞了吞口水。 在直面上司和品味美食之间,卡恩选择了后者,他撤回一步,向后转,望着伊里斯的饭盒暗示道:“您的便当看起来真不错。” 伊里斯尴尬道:“要尝一口吗?” 卡恩深怕伊里斯反悔,一个箭步冲到了桌前,伊里斯分给他一块糖醋排骨,卡恩咬了一口,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怎么会这么香,闻着已经够香了,吃起来居然也这么香!将军,您也太厉害了吧!!” 再装这些是自己的功劳就不好了,伊里斯道:“这些……是雄主做的。” 卡恩被呛了一口,他吐出骨头,瞪大了眼,抬头看着伊里斯,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可伊里斯一贯认真,不会乱开这种玩笑,卡恩恍惚道:“法尔阁下居然会做饭……?” 伊里斯道:“别说出去。” 雄虫每天给雌虫做饭这种事传出去未免也太过匪夷所思,要上热搜的程度,雄保会的虫指不定又要说伊里斯威胁雄虫,卡恩竖起三指发誓:“绝对保密!” 卡恩视线下移,弱弱道:“……我能再吃一块吗少将?” 卡恩到是守口如瓶了,但每天一到饭点,伊里斯的办公室里总是飘出阵阵奇香,引得路过的军雌都走不动道。 伊里斯厨艺课A级的名头又在军部传开,连希林上将都有所耳闻,某天中午专门赶来向伊里斯请教厨艺。 伊里斯捧着今日份的红烧狮子头便当,对着老师也不能说谎,他挠了挠脸颊道:“……我回家帮您问问吧。” 希林上将顿住:“回家……问问?” …… 军部近期热议的除了伊里斯少将的厨艺好,还有他和A级雄虫婚期结束,僵化明显缓解,精神海恢复,战斗力逐渐回归巅峰,甚至隐隐有超越之势,实力简直恐怖如斯。 今天第四军团和第三军团对战演练,伊里斯被一群军雌起哄下场,两边各抽了五名A级军雌,对战伊里斯一虫,结果十只虫都被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不愧是A级雄虫,伊里斯少将的僵化都那么严重了,一下就恢复了,根本打不过啊!” “傻货,你以为少将是光靠级别在碾压吗?就是还没恢复时,少将也能凭借他的战斗意识解决掉这几只A级,只是没这么快而已。” “伊里斯少将未来不会真的要进化成双S级吧……那也太恐怖了,想都不敢想。” “是啊……” 逻纳在一旁看着S级军雌轻松地将最后一只A级打趴下,微微觑了觑眼。 还有军雌想要挑战伊里斯,伊里斯不和他们打了,他从对战场上下来,拿着毛巾擦汗,逻纳走过去道:“看来你的精神海恢复得差不多了?法尔阁下真的很喜欢你。” 伊里斯没说话,他的视线扫过逻纳脖颈处没被衣领完全遮住的伤痕,有些出神。 逻纳和伊里斯说了几句有的没的,等伊里斯回过神,就听到逻纳问他:“……法尔阁下准备什么时候纳雌侍?” 伊里斯的目光凉了凉,他看回对战场,淡淡道:“我不能替雄主做决定。” 逻纳笑道:“不会真的是你不想让法尔阁下娶雌侍吧?” “军部还有那么多军雌承受着僵化的痛苦,伊里斯,你也不要太自私了。”逻纳用过来人的语气道。 “我的雄主娶不娶雌侍,好像都和您没有关系吧?”过去雌虫可能不会说这么刺的话,但想到那晚雄虫的维护,伊里斯语气冰冷地将逻纳怼了回去。 “别这么激动,这些都是迟早的事,法尔阁下现在宠着你,但总有腻了的那一天,有些事,不如你主动提出来,还能落下些好,将来才不至于被彻底冷落。”逻纳拍拍伊里斯的肩膀,“伊里斯,我也是为你好。” …… 伊里斯回到别墅后还在反复思考着下午逻纳对他说的那些。 他的雄主别说再娶了,整栋别墅里就他一只雌虫,雄虫都不搭理他。 伊里斯的碗里被放上了一筷子绿油油的蔬菜,路易安道:“别光吃肉,也多吃点菜。” 伊里斯乖乖嚼着菜叶,像只白兔子,他抬眸看向他的雄主,雄虫已经吃饱了,支着下巴,好像很喜欢看他吃饭的样子。 伊里斯不得不承认,现在的雄主对他很好,非常好,可雄虫就是不碰他,也不愿意和他一起睡,到底是为什么? 之前伊里斯担心雄虫为他做疏导消耗的精神力没有恢复,也不敢对雄主暗示什么,但这么久过去,雄虫的精神力应该是没问题了。 用餐结束,依照惯例,天猫精灵收拾残局,雄虫回了二楼。 伊里斯该交的晋升材料今天已全部提交完成,暂时没有其它需要额外分出精力在家处理的工作。 他打开星网,想了想,启动无痕浏览,在匿名论坛中搜索:雄虫不和自己一起睡怎么办? 还真有虫问过这个。 底下高赞回答说:就是腻了,换点新鲜的玩法。 伊里斯抿了抿唇。 ……新鲜的玩法? 第46章 手环 一个小时后, 伊里斯在三楼窗边取到了他下单的无虫专送。 伊里斯没好意思仔细挑选,随便搜了一家匿名贴里推荐的店铺,进去后买了销量最多的款式。 洁白的纱裙垂落,贴在笔直修长的腿上, 什么都遮不住, 反透出白皙的肤色, 引虫遐想。 再往上, 贴身的剪裁勾勒出雌虫完美的腰线, 大片背脊光裸, 两片漂亮的蝴蝶骨随着伊里斯动作起伏, 伊里斯终于整理好了繁杂的金色身体链,不敢再多看一眼镜中的自己, 红着耳尖打开了卧室门。 犹豫了一瞬, 伊里斯返回卧室, 拉开床头柜, 拿出里面备用的长鞭,卷在手中。 脚步极轻地走下楼, 伊里斯站在雄虫的门前,缓缓呼出一口气。 路易安盘腿坐在床上记录菜谱,门被敲响时,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雌虫又轻轻地敲了敲,路易安才确定自己没出幻觉。 别墅里只有他和伊里斯, 门外的是谁不必多说。 担心伊里斯是有急事找他, 路易安放下手里的本子, 跳下床去开门。 门一打开,路易安被震住了。 “……” 听到卧室中传出脚步声时,伊里斯便退后两步, 轻轻跪下了。 作者告诉你: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兰文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LANWEN8.CC 等卧室门开,他将手里的长鞭高举过头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此刻的他也不敢抬头,就垂着眼轻声道:“……请雄主享用。” 别墅里柔和的夜灯不足以照明,泠泠月光透过身侧巨大的窗格,落在伊里斯身上,描摹过雌虫光裸的手臂和肩颈轮廓,圣洁又媚俗。 路易安沉默地看着眼前一定是绞尽脑汁想过该如何讨好他的雌虫。 或许他早就预想到过会有这样的一幕。 雌虫被“冷落”了这么多日,迟早会再次跪在他面前,遵循这个社会的规矩,卑微地向他的雄主祈求垂怜。 路易安抬起手,接过了伊里斯手里的鞭子,沉甸甸的,抽下去一定很疼。 “去惩戒室等我。”路易安道。 这本该是伊里斯索要的结果,可真当听到雄虫说出这句话,伊里斯却莫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闭了闭眼,压下自己也弄不明白的酸涩心情,低声应道:“是。” 伊里斯离开后,路易安回到卧室,打开床头柜,取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他为伊里斯准备的“刑具”,原本打算等伊里斯忙过这阵,再找个机会给他。 拆开盒子,将东西装进了口袋里,路易安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毅然决然地转身下了楼。 许久没有开启过的房间,显得冷清,也愈发的冰冷。 伊里斯已经垂头跪在房间中央。 “去那边吧。”路易安环顾一圈,指了指左侧的吊架,他放下手里的长鞭,从摆满了器具的柜子找到一副牢固的手铐,来到雌虫身边。 伊里斯乖乖地伸出手,任由路易安锁住他。 路易安将伊里斯的双手分开固定在了吊架的两端,拿回长鞭。 “害怕吗?”路易安问。 伊里斯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 路易安掂量着手里的鞭子,叹道:“胆子真大。” 雌虫被完全束缚住,无法做出反击,路易安绕着伊里斯走了一圈,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观察着一只虫。 碧绿色的眼眸随着他转动,像是在忐忑他什么时候会落下手里的鞭子。 路易安却不急。 经过这么多日的相处,再大的恐惧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不然身体也负担不了那么浓重的情绪。 路易安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看一看雌虫。 他总要学着接受。 薄薄的纱衣极大程度的将伊里斯的身体展露给路易安,雌虫后背的虫纹因为紧张微微发亮。 再次确认过伊里斯挣脱不开特制的手铐,路易安上手,缓缓摸了摸伊里斯的虫纹。 伊里斯一颤。 每只雌虫的虫纹都不一样,伊里斯的虫纹像某种古老的图腾,神秘优雅,仿佛承载着某种信仰。 伊里斯身为虫族的新生代战神,也的确承载着千千万万平民军雌的信仰。 “先别怕,我动手前会告诉你的。”路易安道。 指腹滑过微凉的肌肤,停在肩胛骨下接近脊柱的位置,那里有两道像伤疤一样的痕迹。 路易安摸上去,伊里斯顿时颤得更厉害了。 “这是什么?”路易安望着左右对称的两道“伤痕”,疑惑道。 伊里斯艰涩回答:“……是我的鞘腔,雄主。” 路易安补课还是补得不充分,他没敢学习虫体结构那一课,只简单看过一些文字描述。 雌虫可以不用变回虫型,就从后背释放出翼翅,翼展长达体长的2.5倍左右,据说非常漂亮。 有些变态雄虫很喜欢收集军雌的翅膀,放在家里观赏。因为这是他们没有的东西。 被剥夺了翼翅的雌虫从此便失去了飞翔和战斗的权利。 难怪伊里斯会这么紧张。 路易安挪开手,他回到前方,望入伊里斯非人的眼眸。血色的瞳孔依旧令路易安心惊,但他也明白,眼前这只如初雪般清冷又柔软的银发雌虫,绝不会伤害他。 “我要动手了。”路易安试了试手里的鞭子,取好距离,对伊里斯道。 长鞭击打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炸响,都不需要路易安太用力,一鞭下去,足以让雌虫皮开肉绽。 伊里斯被扣住的手握成了拳,胸膛短促地起伏,他见雄虫高高扬起手臂,侧脸闭上了眼。 “啪——!” 伊里斯下意识绷起身体,紧紧闭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觉出没有痛感。 “这不还是怕的么。”伊里斯回过头,就看到他的雄主扔开了手里的鞭子。 路易安走到伊里斯面前,他撩开伊里斯额前稍显凌乱的发丝,用掌心贴了贴雌虫紧张到失温的脸颊,雌虫下意识讨好地蹭了蹭他。 看着伊里斯惶然的绿眸,路易安认真道:“伊里斯,如果怕的话,就不要总是做出这样违背自己意愿的事。” 伊里斯茫然地望着他的雄主。 路易安无声叹息,他解开了伊里斯的手铐,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手环,牵过伊里斯的手,扣在他的腕上。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兰文网,地址:LANWEN8.CC “这是一枚惩戒圈,除了认证过身份的雄虫以外,谁都解不开。以后如果我想要惩罚你,我会自己动手,不需要你每次都将鞭子递到我面前询问。” 这是路易安想到的折中办法。 他没有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社会默认规则的雄心壮志,他还有需要维持的雄虫人设。 他做不到拉起伊里斯谆谆教导雌虫什么是自尊自爱,他还不够资格去当所谓的导师。 伊里斯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在求生。 而他能给伊里斯的,只有这枚手环。 有了这个手环,伊里斯就不需要再苦苦猜测他的心意,因为不知道雄主究竟是不是在生气、在不高兴,于是每次都放下膝盖,递上长鞭,主动请罚。 有了这个手环,路易安就可以相信自己是能控制住伊里斯的,只有这样,他才能更理智地去面对伊里斯。 “伊里斯,以后不要再跪了。”路易安释放出精神力,贴近伊里斯的精神海,“也不要说‘请雄主享用’,不说,我也会给你你想要的。” “不是说要永远守护我吗?我会修复你的精神海,帮你度过每一次僵化,让你成为最强大的S级军雌,这样你就能更好的保护我了对不对?”路易安扶住在精神力入侵下软到的伊里斯,“这些都不需要你用身体来交换,伊里斯。” “就算你是雌虫,恢复能力很强,鞭子抽在身上,不是也会疼的吗?” 轻轻拭去从伊里斯眼尾滑落的泪珠,路易安拥住浑身发抖的军雌,手臂用力,将伊里斯抱了起来。 “我们回卧室吧,伊里斯。” “这里太冷了。” …… 黑色的惩戒圈卡在腕骨上,不细看还以为是通讯手环。 电击环是雄虫惩罚雌虫时常用的东西,多数都是项圈款式,除了让惩戒更痛苦,也具有羞辱的意味。 很少有雄虫给雌虫戴手环款式的惩戒圈,放下袖子就能遮挡住。 伊里斯坐在办公室的转椅里,垂眸转动腕上的手环,他该感到不舒服的,这枚手环代表着雄虫可以随时惩罚他,伤害他,可伊里斯想起那一晚雄虫松开他被禁锢的手腕,为他系上另一种束缚,他荒谬地认为这枚手环更像是某种保护,让他感受到了另类的安心。 就好像他可以相信雄虫不会轻易启动这枚手环,也好像他能够相信雄虫许诺的,他会治好伊里斯的精神海。 雄虫的怀抱很温暖,让伊里斯短暂忘记了规矩,忘记了他军雌的身份,由着他的雄主将他抱回卧室。 雄虫温柔地抹掉了他的泪水、汗水,洁白的纱衣被揉做一团,扔在了地毯上。 雄主摩挲着伊里斯腕上快要消失的红痕,问他:“伊里斯,你是想让我和你睡在一间卧室吗?” 伊里斯失神地点头。 于是雄虫拥住他,在他耳畔呢喃:“那你就要乖一点,不要让我……” 后面的两个字伊里斯没能听清,雄虫好像是说不要让他……害怕? 伊里斯不懂雄虫是什么意思。 不过从那天之后,雄虫搬回了主卧,几乎每晚都会帮伊里斯做精神疏导,没像前两次那么凶,是很舒缓的疏导,做完两只虫就相对而眠,没有再做其他的,因为雄虫说过,要伊里斯乖一点。 伊里斯很乖的。 “少将,该去做检查了。”卡恩敬礼道。 “好。”伊利斯拉下袖口,遮住手腕,“这就来。” 今天是伊里斯的定期检查日,医生看过报告,道:“将军,您的精神海总体来看恢复得很好,僵化也得到了解决,不过或许是因为您之前僵化期持续得太久,您的精神海内部出现了一些变化,目前还不好说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不过不需要太担心。” “既然您已经开始恢复了,说明法尔阁下的精神力起了效果,接下来只需要定期观察,如果精神海没有进一步的变化,就不用管它了。” 伊里斯点了点头,正要起身离开,诊室的门被推开。 卡恩匆匆上前,俯身在伊里斯耳边低声道:“少将,艾登回来了。” “他受了重伤。” ----------------------- 作者有话说:好喜欢这样恶俗的剧情,一边担心着会被吐槽,一边兴奋地库库码字……土狗、土狗…… (回到卧室后没进一步发展,还是之前那样,目前小路还不敢做其它的啦) (被锁一次养胃三年,可恶) 第47章 疏导 隔离室内传出阵阵痛苦的咆哮声。 “报告上将, 艾登上校受伤太严重,加之僵化期发作,伤口迟迟无法愈合,精神海损耗严重, 已经进入半虫化, 再这样下去恐怕……”医生摇了摇头, 没把话说完。 希林上将在得到消息后也赶了过来, 他拍了拍伊里斯的肩膀:“雄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不过……德雷文斯昨天刚来军部给一批重度僵化的军雌做了疏导, 精神力尚未恢复, 可能无法完全治愈艾登的精神海……” 伊里斯的眉心紧锁,他知道德雷文斯阁下每次来军部, 为了多帮几名军雌缓解僵化, 都会将自己的精神力压榨到极致。 昨天才做过疏导, 今天还能不能释放出精神力都不好说。 艾登是A级雌虫, 至少要B级的雄虫才能修复他的精神海,他现在伤势这么重, 说不定B级也不够。可除了德雷文斯,没别的地方能找到愿意给军雌做疏导的高级雄虫了。 何况艾登已经半虫化了,在丧失理智的边缘,无法做出讨好雄虫的举动。雄虫一旦察觉到危险,他们同样不会释放出精神力。 这种时候只能寄希望于德雷文斯。 伊里斯对希林上将深深鞠了一躬:“老师, 麻烦您了。” 希林上将摇了摇头, 扶起伊里斯:“艾登是一名优秀的军雌, 我和德雷文斯本也不会坐视不理。” 希林上将只是不明白:“还没问你,艾登不是在休假中吗?他怎么会突然跑去第四星系,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伊里斯不再隐瞒:“第四军在清扫安塞战场时发现了星盗活动的痕迹。” 希林闻言眉头一皱:“你是怀疑上次第二星系异兽大规模入侵的举动和星盗有关?” “本来还不确定, 但等回到军部做战后复盘时,我发现这次异兽的进攻是有谋略的。他们卡着时间,在驻军站岗换班时发起进攻,还是专攻防守薄弱的区域。”伊里斯道,“在进入城市后,异兽的目标同样很明确,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掠夺本地资源,将安塞彻底据为己有,再做下一步打算,而是直攻临近星球。就好像,他们只是先遣兵,后面还在等着什么。” “之前怎么不说?”希林问道。 “这些都是我的个人猜测,没有证据……我也不想打草惊蛇,所以才安排艾登休了假,让他独自去安塞探明原因,没想到……”伊里斯垂下头。 “这不是你的错。”希林上将叹道。 伊里斯明白希林的意思,他整理好心情,继续报告道:“艾登在昏迷前说,他从第二星系追查起,沿着我们上次发现的痕迹,追到第三星系和第四星系交界的灰暗地带,找到了星盗团体,跟踪多日,发现他们的确和异兽有所牵扯。” 不等艾登再多探查,他被星盗发现并打伤,通讯设备被毁,逃回的路上又突发僵化,伤势加重。 因身后还有星盗追踪,他不敢多停留,一路坚持返回首都星,带回情报。 “第三星系和第四星系的交界处。”希林目光一凛,“难不成他们攻打安塞失败,想从第四星系撕出个口子出来?” 第四星系资源贫瘠,一直不大受重视,异兽过往也不会对那里感兴趣,但如果有星盗牵头,他们联合异兽大规模入侵第四星系,目的只会有一个,那就是借此一举吞并第三星系。 “我之后会安排第三星系和第四星系驻军加强巡防。”伊里斯道。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德雷文斯到了。伊里斯向他敬礼:“阁下,日安。劳烦您跑一趟。” 德雷文斯:“不必客气。” 没有多耽搁,德雷文斯直接套上防护服,希林上将陪同他进入隔离间。 半虫化的雌虫具有攻击性,即使已经上了锁,以防万一,雄虫进行安抚时也需要穿上防护服,身边还需要高等级军雌陪同,才算安全。 伊里斯紧紧抿着唇,握拳的手指松了松,碰了碰腕上的手环,几番犹豫。 没等太久,进去的虫就出来了。 希林半抱着德雷文斯,对伊里斯摇了摇头:“不行,太严重了,以雄主现在的精神力,无法帮他。” 德雷文斯的精神力连续两天被消耗殆尽,头疼得厉害,他靠着希林皱眉道:“他的精神海已经彻底损坏,起码要来一只A级,B级搞不定的。” 没有A级雄虫会愿意冒着被攻击的风险,去安抚一只半虫化的军雌。 一旁的卡恩听到德雷文斯这么说,心一下凉了半截。他感到失魂落魄,兔死狐悲。 伊里斯咬着下唇,没有出声,希林看向他:“伊里斯?” 伊里斯猛地转身,大步离开现场。 走进了楼梯间,凭借着一腔冲动,伊里斯抬手拨通通话。 等通话声响起,伊里斯又开始不确定。 他不知道雄虫会不会答应他这样无理的要求。 可是他此刻能想到的只有他。 他想要向他求助。 …… 路易安接到伊里斯的通讯后立即赶往军部。 路易安很早就想向伊里斯询问有关雄虫给军雌做义务疏导的事,但这种事由雄虫主动提出不合适,他只能等伊里斯提。 伊里斯却从来没有在路易安面前说起过任何相关的话题。 不知道该说是伊里斯太过小心,还是对他对路易安仍旧没有建立起信任感。 这次帮助完艾登,路易安就可以顺势向伊里斯问一问,他是否在公开支持希林上将的提案,又是否需要他的帮助。 方才接通通讯,伊里斯担心路易安不同意,还向路易安许诺了不少有的没的。 那天晚上用鞭子吓唬完雌虫,路易安就问过伊里斯,是怎么想到穿那种衣服来深夜敲门的。伊里斯对他坦白道,都是从匿名论坛里搜来的小花招。 看来雌虫平时也是没少乱搜。 路易安抵达军部,伊里斯亲自等候在门口,情况紧急,路易安在通话里也没细问:“艾登怎么样?很严重吗?” “一直在恶化,德雷文斯阁下帮他控制住了一会儿,但很快又严重了。”伊里斯道。 “下次可以早点叫我来。”路易安道。 伊里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谢谢您愿意赶来,雄主。” 等到了隔离区,路易安的气势在他看到监控里的雌虫后一落千丈。 所有的虫都在紧张地看着唯一愿意前来的A级雄虫。 伊里斯轻声道:“雄主?” “他、他……”路易安指着屏幕。 “艾登之前进入了半虫化,已经得到控制了,只是翼翅暂时还收不进去。”伊里斯抿唇道。 实际上不只是翼翅,雌虫的四肢和脖颈都被铁链锁着,因为太过痛苦,不停地发出咆哮,眼眸扩散至整个眼白,虫纹扭动着攀上脸颊。 路易安看着雌虫身后狰狞的黑色翼翅,只想掉头就跑。 在场的虫都看出了雄虫的恐惧。 如今的雄虫大多没见过虫化的军雌,会有这个反应也算合理。 只是卡恩刚有所希冀的心,瞬间又坠入了谷底。 大家都知道,雄虫感到不安时是释放不出精神力的。 伊里斯还想再求一求雄虫,但雄虫说过,不让他下跪,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牵住路易安的手,用祈求地目光看向他:“雄主,艾登是被锁住的,他绝对不会到伤害您,我也会在一旁保护您……” “我要怎么做?”路易安打断他,问道。 雌虫们错愕地看向怕得手都在抖的雄虫。 路易安是很害怕,怕得要死了。 可来的路上伊里斯也说了,艾登危在旦夕,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伊里斯可能也不会来求他。 现在的情况只有路易安能帮上忙,他自然不会推辞。 穿好防护服,路易安跟在伊里斯身后,一同走进苍白的隔离室。 沉重的钢化门打开,被锁在深处的艾登抬头看来,路易安这种时候也顾不上其它了,他紧紧握住伊里斯的手,几乎贴在了伊里斯身上。 精神疏导需要看着雌虫的眼睛,路易安从伊里斯身后冒出头,稍稍望了一眼,就发现艾登的眼睛不是眼眸扩散,而是虫化成了复眼,脸上还有类似甲虫的硬壳在忽隐忽现。 再看一眼足足有五米长的挥舞着的翼翅,路易安快要晕倒了。 掌心传来微微的汗意,伊里斯不明白雄虫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但他不能让雄虫继续害怕下去了。 伊里斯释放出S级的精神力,用等级强行压制艾登:“退后——” 艾登畏惧地后退一步,滚到喉咙里的威胁吼声,在看到伊里斯的眼眸后卡住。艾登稍稍晃了晃神,勉强找回一丝理智:“少……将……” 雌虫挣扎着,服从命令,退到了墙角里。 “雄主,我会保护您的,请您相信我。”伊里斯握紧路易安的手,想让雄虫感到安心,“我绝对不会,让任何虫伤害到您。” 路易安深呼吸,闻着伊里斯身上熟悉的淡香味,努力让自己放松了一些。 他扒着伊里斯的肩膀,再次探出头,试着释放出了一点精神力。 正常的疏导不会刺激雌虫发情,经过这么多次的练习,路易安现在已经能熟练地掌握精神力,他尽量忽视艾登的虫化特征,侵入艾登的精神海。 艾登面露痛苦,跪倒在地。 紧接着路易安蹙眉道:“他的精神海受损很严重,而且好像……有被攻击过的痕迹。” “攻击?”伊里斯疑惑。 “他的精神海除了僵化产生的创伤,还有另一种伤……”路易安一边帮艾登梳理着精神海,一边描述道,“精神海里有不属于他的精神力,对他的精神海造成了严重的伤害……那股精神力的气息似乎……和你的精神力很相似。” “和我的相似……”伊里斯很快作出反应,“您的意思是,他被S级的雌虫攻击过?” 路易安:“也许。” 伊里斯的神情变得严肃。 从来没听说过星盗里有S级的雌虫,如果这是真的,那第四星系的情况就要比他原先预判的严重上许多。 梳理持续了很久,路易安的额头渐渐冒出汗。 伊里斯已经改变姿势,半抱住了路易安,他看着艾登后背的翼翅开始收回,慢慢的,脸上的虫纹也淡化,虫化的复眼消失,身上的伤口快速愈合。 半虫化的状态解除,雌虫晕了过去。 路易安见状也松了口气,彻底靠进伊里斯的怀里。 “雄主!”他家小雌虫一脸惊慌的抱住他。 路易安想说自己只是有点困了,还没开口,他的眼前一黑。 …… 伊里斯抱着昏迷的路易安从隔离室出来。 希林询问:“法尔阁下没事吧?” 伊里斯垂眸看着靠着他肩膀睡着的雄虫,柔声道:“是精神力透支了。” 他抬头看向医生:“艾登的僵化缓解了吧?他的伤在愈合。” 隔离室内的监测装置很快传来最新检测结果,医生惊讶道:“艾登少校的精神海被完全修复了!” 伊里斯点点头,没有太过意外。 他对希林上将道:“我先带雄主去休息。” 希林同样对医生给出结果感到惊讶,不过他也明白伊里斯这会儿是待不住的,颔首道:“快去吧。今天辛苦法尔阁下了,之后我会向军部报告法尔阁下的善举。” 伊里斯就近给路易安安排了一间单间病房,又让医生来给雄虫检查了一遍,确认路易安真的只是因为太累睡着了,才放下心来。 他坐在床边,动作轻柔地握住路易安的手。 伊里斯知道自己雄主的能力极限,就算精神力用到透支,路易安也不会像今日这样,直接晕倒。 可能还是和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有关。 都那么害怕了,雄主还能释放出精神力,帮A级军雌修复精神海。 好厉害。 伊里斯直觉路易安对艾登的恐惧,和普通的雄虫不一样。 雄虫害怕军雌,是怕他们的战斗力,怕他们会失控伤害到自己。在确定雌虫被完全控制住的情况下,雄虫面对雌虫或许仍会有怕,但里面也一定夹杂着恨。 他们憎恨着军雌的强大,所以才会如此热衷于折磨军雌,哪怕没那么喜欢军雌,也愿意看军雌跪在他们脚下卑微祈求。 可是他的雄主对艾登的怕,似乎就是单纯的害怕。 雄虫在怕什么? 害怕艾登的……形态? 疏导进行到最后,艾登的翼翅和复眼收了起来,靠在他怀里的雄虫也放松了下来。 可一般雄虫看到雌虫的翼翅,不是只会想着怎么把它们卸下来么。 伊里斯不明白雄虫身上发生的一系列变化,他只是将他雄主的手放到了脸颊边,眷恋地蹭了蹭,轻声道:“雄主,谢谢您。” “感谢您今天能来。” “……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第48章 出征 伊里斯当天就向上级打报告, 完整说明了在安塞的发现和艾登后续的调查情况,请求军部立即增强对第三第四星系的巡防。 军部紧急批复伊里斯的报告,但对路易安说艾登少校的精神海遭受到了S级雌虫攻击的判断存疑。 伊里斯收到军部回复,第二天亲自向众虫证实, S级对低等级雌虫的精神海进行攻击是可行的, 只是过去没有军雌对自己的战友使用这样的手段。 逻纳中将提出反对意见, 直言星盗里不可能会有S级的雌虫, 否则帝国边防早该出问题了。 伊里斯蹙眉道:“第二星系才刚遭遇袭击不久, 中将。” “你在战场上发现S级雌虫的踪迹了吗?如果法尔阁下的判断是真的, 异兽攻下安塞后, 那只S级星盗为什么不立即拿下安塞,反而躲躲藏藏, 拖到你将安塞再次收回也没现身。” 逻纳淡淡道:“众所周知, S级的攻击力不是A级所能比拟的, 当时如果那只‘S级’真的出手, 安塞不会那么容易被收复。” 希林上将出言嘲讽:“是第四军团的速度给你造成了安塞很容易就能被收复的错觉吗,中将?” 逻纳尴尬道:“抱歉, 我没有这个意思。” 最终伊里斯前往第四星系追剿星盗的请求还是被驳回了。 高层表示此事需从长计议。 三日后,第四星系和第三星系的驻军发来报告,已地毯式排查两地交界处,不曾发现星盗踪影。 星盗向来居无定所,既然已经被艾登惊动, 肯定早就撤远。 就在对星盗的处理陷入僵局时, 艾登醒了过来, 并提供出新的情报——星盗团体内的确出现了S级雌虫,正是因为那只S级亲自追踪他,才让接近准S级的艾登受了重伤。 “那只虫是星盗的新老大, 军部有他的通缉令,我看到过,是在第四星系越狱的重刑犯瓦莱恩,入狱时是A级。他的实力很强,现在肯定已经二次进化成了S级。” 艾登躺还在病房里,勉强打起精神对伊里斯报告:“我埋伏期间没有在他们的队伍里发现A级雄虫的踪影,可能是被保护起来了。” 伊里斯立即向军部反应情况。 休息日,第四星系再次传来消息,第四星系遭遇异兽大规模入侵。 军部的调令很快下来,此次作战仍由伊里斯带领第四军团出征。 …… 那天在军部,路易安由于太过紧张,精神力耗尽后就晕倒了,等他再醒来,脑海里不断回忆起艾登半虫化的模样。 再次直面虫族的本质,路易安和伊里斯刚有所缓和的相处模式重新变得僵硬。 路易安这几天借口太累,又和伊里斯分开睡了。 伊里斯上楼敲响二楼卧室的门,门打开后,伊里斯轻声道:“雄主,异兽入侵,我即将前往第四星系作战。” 路易安不太清楚军部的事,但从艾登的重伤也能看出近期肯定要发生大事。 原来是异兽再次入侵。 路易安问:“什么时候走? 伊里斯抿唇道:“明天。” “这么快……”路易安怔了怔,“你的精神海可以吗?” 伊里斯道:“已经基本痊愈了。” 路易安还没开口,伊里斯就说:“您刚过度使用过精神力,近期就不要再用了。” 路易安怕救不回艾登,那天的梳理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力,此刻也确实用不出来多少。就算用了,对伊里斯的帮助也不大。 他点了点头,没什么要说了的。 更多好看的文章:LANWEN8.CC 无法访问小说请发邮件至 addr@LANWEN8.CC 路易安道:“平安回来。” 雌虫望着他,这次听懂了雄虫的本意。 雄主真的只是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伊里斯浅浅扬起唇角,保证道:“我会的,雄主。” 伊里斯离开后路易安躺回床上,盯着头顶的床幔发呆。 上一世异兽也在这个时间段对第四星系发起了进攻,当时伊里斯已经不在了,那场战役由逻纳带队,回来后逻纳就晋升了上将,还成功二次进化成S级雌虫。 逻纳都能搞定的战役,路易安相信伊里斯出马肯定能赢得更轻松,只是想到第四星系,路易安总觉得不安。 法尔上一世暴露身份,是希林上将查出来的。背后估计有别的虫推波助澜,但整个过程和第四星系的关系都不大。 路易安仔细回忆了一遍法尔的记忆,没发现什么问题。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不放心。 回忆到了末尾,一双猩红的眼眸闪过脑海,路易安一骨碌坐起身。 法尔死前最后看到的,是下令杀了他的星盗老大。当时押飞行器刚进入第四星系,就被星盗劫持。 他觉得不安,难道是因为星盗在第四星系附近活动? 可上一世异兽入侵,也没星盗的事啊。 路易安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他就是再不安又能怎么样? 他一只没有战斗力的雄虫,难道还要跟着伊里斯去打仗? 去了也是拖后腿。 还得让伊里斯分出神来照顾他。 战场又不是儿戏。 路易安打开星网,漫无目的地刷新着,想分散分散注意力,结果看着满屏的第四星系战况转播,更焦虑了。 「你最好一起去。」机械音忽然响起。 路易安被吓了一跳,他很久没和系统沟通过了。 路易安问:“为什么?” 系统却好像撂下一句话就又下线了。 “我一只雄虫,硬跟去战场,最后被说闲话的还是伊里斯吧?”路易安道。 系统还是不吭声。 路易安真想掐住坑货系统使劲晃一晃。 整天装神秘,简直气死虫了! …… 晚上,路易安照常进厨房做饭,等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天猫精灵左右瞧了瞧,觉得今天家里的气氛有些怪怪的。它乖乖飞去角落的充电桩,秒速进入休眠模式,假装自己不存在。 餐厅里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良久后,各怀心事的两只虫同时开口。 “我……” 二虫对视一眼,路易安扬了扬下巴示意道:“你先说。” 伊里斯没有推辞:“雄主,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会留下卡恩照顾您,请您一定不要拒绝。如果您不喜欢别的虫进别墅,卡恩就不进来,只在附近保护您的安全,但如果平时您要外出,请您务必要带上他。” 最近雄虫接连出风头,伊里斯不放心留下路易安一只虫在家。 路易安点点头:“我可以让卡恩贴身保护我。” 伊里斯心里一喜,就听路易安紧接着又道:“但我要和你一起去第四星系。” 伊里斯的第一反应是:“您要去找您原来的朋友?” “不是。”路易安心想法尔真的有朋友吗?嘴上回答道:“我要跟着你。” “跟着我?”伊里斯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反应过来后,脱口而出,“不可以!” 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问题,伊里斯放软了态度,解释道:“雄主,战场是很危险的地方,我无法随时跟在您身边保护您,您会受伤的。” 路易安想好了理由:“你的精神海还没恢复,万一又恶化了怎么办?我去给你做疏导。” 雌虫毫无动摇:“感谢您的担心,但真的不行。帝国也没有雄虫前往战场的先例。” 所以说这只小雌虫其实固执得很,一点儿也不听话。 路易安开始无理取闹:“我做这个先例。你不让我去我也会自己跟过去,倒时候你不知道我跑去哪儿了,无法及时保护我,情况会更麻烦。” 伊里斯被他雄主的无赖行径惊呆了:“雄主……” 伊里斯不知道该怎么让雄虫打消他荒唐的念头,只能可怜兮兮地望着路易安,试图让路易安良心发现。 路易安却拿出恶虫的做派,扔下筷子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雄主,真的……”伊里斯紧皱着眉,语气却一软再软,好声好气地商量,“别的我都可以答应您,只有这个不行。” “我现在不要别的,就想跟着你!”路易安都觉得自己欠揍,他待不下去了,起身离桌,路过天猫精灵时还故作生气地拍了它一巴掌,凶巴巴道:“去洗碗!” 天猫精灵:“……” 嘤,它只是一个无辜的家务助手,又招谁惹谁了。 路易安一口气跑回卧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听到伊里斯上楼的脚步声,一想不行,万一伊里斯半夜就偷偷跑了怎么办。 路易安赶紧抱着枕头上了三楼,推开门就道:“我今晚睡主卧,你别想跑!” 正脱衣服准备去洗澡的雌虫:“……” “……我没打算跑,雄主。”伊里斯道。 路易安不理他,将枕头扔上床,躺下来。 浴室里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不一会儿,伊里斯带着一身热气上了床,路易安闭着眼睛转了个身,从被子里牵住伊里斯的手。 系统都发话了,路易安这次就是死缠烂打,也要跟着伊里斯。 伊里斯的头发还半湿着,他无奈地躺了下来,和路易安面对面。雄虫露出一副在赌气的样子,看着路易安紧抿的嘴角,颤动的眼睫,伊里斯轻轻捏了捏雄主的手,问:“……您为什么一定要去第四星系?” 路易安睁开眼看他:“我有我的理由。” “我会好好待在星舰上不乱跑,让我一起去吧。”路易安想了想道,“我还能帮你给队伍里的军雌做疏导。” 伊里斯刚要出口的话卡住。 路易安确定道:“你心动了。” 伊里斯却毫不动摇地摇头:“您的安全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那让卡恩跟着我。”路易安发誓,“这次我绝对不赶他走。” 路易安靠近伊里斯,软声道:“算我求你了。” “伊里斯,你最好了,求求你嘛~” 伊里斯简直要被他的雄主给吓死了,他慌张道:“您千万别这样说……” 路易安眨眼:“那你同意了吗?” “……”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雄虫黝黑的眼眸中透露出执着,半晌后,伊里斯叹气道:“我不同意您会自己跑过去的。” 路易安点头笑道:“是啊。” 雌虫牵住路易安的手,向他的雄主提出要求:“出门在外,您一定要听我的安排。” 路易安眼睛一亮,趴起身,学着那些军雌对伊里斯敬礼:“遵命,长官!” 伊里斯都有些错乱了。 …… 第二日,伊里斯给路易安特批了随队军医的身份,让他能和第四军团一起出发。 A级雄虫提出的要求,再无理,军部也只能同意,伊里斯保证会护好自家雄主的安全。 上了军舰,第四军团的军雌们也得了消息,知道他们长官的雄主此次也会随队出征。众虫好奇心爆棚,但第四军纪律严明,他们不敢多讨论,只能想尽办法路过路易安待的地方偷看一眼。 路易安觉得自己此刻就是动物园里的猴,已经有二十一个军雌假装路过,偷偷参观过他了。 也有雌虫对此感到不满,觉得雄虫一定只是因为新奇才跟着他们,拿战争当游戏,简直恶劣不堪。 他们才不相信是这位“随队军医”,真的会为他们一群军雌做疏导。 这话被艾登副官听到,几名军雌都被狠狠削了一顿。 艾登的伤势还没完全恢复,但他对第四星的情况更熟悉,连夜打了十几份报告,硬是跟来了。 登上星舰后艾登专门找到路易安,对他单膝跪地道谢。 路易安扶起他:“没关系,你是伊里斯的副官,于情于理,我都会帮你。” 艾登看向一旁的伊里斯,开始相信少将、不对,现在要叫中将了。 此刻艾登相信他们的中将,一定是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归宿…… 待星舰离港,路易安好奇地看向窗外,才得知星舰直接通过虫洞进行跃迁,他没能看到心心念念的星海。 因为提前有所准备,第四星系的战况还在可控制范围内。星舰在全速前进,不过舰内的气氛没那么紧张。 路易安乖乖待在伊里斯的房间里,没有乱跑。伊里斯开完战前会议回来,告诉路易安星舰已驶离第一星系。 路易安惊讶:“这么快?” 伊里斯点头:“战队星舰走军部通道,是要比民用运输艇快一些。” “您觉得还好吗,长途跃迁会对身体造成一定负担。”伊里斯问。 路易安摇头:“完全没感觉。” “说明您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力比一般的雌虫还要强。”伊里斯笑道,“有不少军雌第一次长途跃迁也会晕舰呢。” “谢谢你的恭维。”路易安挑眉。 “没有在恭维您,我是实话实说。” 作者:爱小说,爱兰文网:LANWEN8。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LANWEN8。CC 伊里斯脱下军装外套,解开领扣,神情柔和:“不过今天还是早点休息吧。预计还要一周,我们才能抵达第四星系。” 在星舰上,路易安自然和伊里斯睡一个房间。 家里的床躺五个路易安也没问题,星舰就没那个条件呢。 哪怕是指挥官的房间,也只有一张单人床,顶多是床垫软了点。 等躺到了床上,路易安才反应过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和伊里斯贴得这么近睡觉。 近得仿佛可以嗅到彼此的呼吸。 第49章 星河 星舰里的灯都灭了, 只留下一圈灯带,引擎在低鸣,不过听久了也就成了习惯,可以自动忽视。 伊里斯给路易安掖了掖被角, 小声道:“晚上会冷, 您盖好被子, 别着凉了。” “盖好了的。”路易安裹紧被子, 只露出两只眼睛, 仔细看着面前的伊里斯。 伊里斯的眼睛是典型的凤眼, 不笑时显得很冷淡, 颇有指挥官的威严,但他在路易安面前总是乖乖的, 让路易安时常忘记他军官的身份。 路易安同样想象不到伊里斯变成虫的模样, 他试着参考艾登半虫化的模样, 想了想伊里斯宝石一样的绿眼睛变成虫子的复眼, 给自己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敢再胡思乱想了。 害怕归害怕, 路易安又有点想看伊里斯的翼翅。不知道会是什么颜色。 虫族的翼翅没有羽毛覆盖,外骨骼一样舒展开,上面晕着一层金属光泽,边缘异常锋利。忽略他们的本体是虫的话,其实很酷。 路易安寻思, 如果他提出要看翼翅的要求, 伊里斯即使心里很害怕, 也一定会听话地放出他的翼翅,给他看。说不定还会控制住翼翅不动,让他上手摸一摸。 昏暗的环境里, 伊里斯被路易安炙热的目光盯得脸颊发烫,他忍不住问:“您在想什么?” “想怎么欺负你。”路易安实诚道。 伊里斯呆住了:“怎么……欺负我?” 路易安笑起来:“你总说我想对你做什么都可以,不是在引诱我欺负你吗?” “那不是引诱……”伊里斯讷讷道。 “那是什么?”路易安好笑地看着伊里斯。 伊里斯也不明白,但大家不都是这么做的么?将一切都奉献给雄主。 伊里斯轻声询问:“您……您想怎么欺负我?” “怎么还期待上了。”路易安失笑,昨夜重新睡回一张床,也没做噩梦,路易安伸出一只手,摸上伊里斯的脸颊,掌心的触感是柔软温热的,他看着伊里斯漂亮的脸蛋,思索道,“我会先让你放出翼翅给我看看。” 银白色的眼睫轻轻扇动。 路易安问他:“会害怕吗?” 伊里斯侧脸蹭了蹭路易安的手心,小声道:“不怕。” 鼻腔里逸出些笑音,路易安低喃:“过度交付出权利,最终受伤的会是自己,伊里斯。” 伊里斯却握住路易安的手,侧头吻了吻他的手腕,绿色的眼眸中满是依恋:“我相信您不会让我受伤的,雄主。” 路易安捏住他的耳垂:“傻瓜。” 虫族没有这个词,伊里斯没听懂:“什么?” “说你笨呢。”路易安道。 “我不笨的。”伊里斯为自己辩解,“我的在校评级全科都是A,您可以随时查看我的成绩单,每年都是第一。” 路易安抽回手,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嗯嗯,你不笨。” 伊里斯觉得自己被敷衍了。 他不着痕迹地搓了搓空了的手心,看回路易安,问:“您……不看我的翼翅了吗?” 路易安咽了咽唾沫,觉得这种事想想就行了。 他还是有些怕。 “先不了。”说完,路易安又有些好奇地问道,“它是什么样的?” “和我的发色一样,是银白色。”伊里斯补充,“要比艾登的翼翅大一些,光泽度更好,会更好看。您不用害怕,它不会伤害您,我保证。” 路易安感觉伊里斯好像是在向他控诉这几日的分居生活。 他重新握住伊里斯的手,向前凑了凑,抱住伊里斯说:“我不害怕。” “不是说晚上冷吗?那就抱着睡吧。”路易安道。 鼻端能嗅到雄虫身上和他一样的沐浴露淡香,伊里斯伸出手臂,轻轻环抱住他的雄主,心低一片柔软,轻声应道:“嗯。” 这么多次出征,今晚大概是伊里斯在星舰上度过的最温暖的一夜。 …… 在只有工业灯光的星舰上待久了难免会感到压抑,然而比起环境带来的压力,先让路易安受不了的是食物。 他吃到了比虫族日常餐更过分的东西,那就是压缩军粮。干粮咬不动,营养剂更别提了,粘液的质感,滑进嗓子里的过程不能细想,口味更是一言难尽,总的来说,已经难喝到有些猎奇了。 星舰上有厨房,等级足够的士兵可以偶尔给自己开个小灶,但军雌大多不擅长厨艺,做出来的东西说实话也没比军粮好上多少,还不如喝营养剂来得省事,大家已经习惯了作战期间一切从简。 路易安看着伊里斯面不改色地将营养剂咽下去,只觉舌根发苦,胃酸都在上涌。 伊里斯清楚他家雄主挑剔的口味,第二天就给路易安开通了使用厨房的权限,让路易安可以随时去做饭,路易安没去,他跟上军舰已经很高调了,不想更高调。 路易安坚持到了第三天。 他屈服了。 炒菜的动静太大,路易安想着做点简单的,饭点前偷偷溜进厨房,煮了一大锅菜。 路易安给伊里斯发消息,让他早点回房间。 放下手环,路易安关好厨房,端着锅回屋,一推开门,两名副官齐齐抬头看向他。 伊里斯望着路易安手里的锅,顿住了。 他刚才在和卡恩和艾登谈事,本来准备去办公室,收到雄主的消息,以为路易安有急事找他,就先回房间了。 没想到雄主是喊他回来吃饭。 卡恩咽了咽唾沫:“……您去做饭了?” 路易安低头看看锅,再抬头看看口水都快流出来的卡恩,点头道:“做了挺多的,要一起吃吗?” “可以吗?”卡恩的眼神看起来仿佛路易安说不行,他就会原地死给路易安看。 艾登不明所以,只觉得同僚此刻在发光,他暗暗踹了卡恩一脚。 卡恩专注于路易安手里的锅,腿部知觉选择性失灵。 虽然雄虫手里端着的东西看起来只是一锅平平无奇的水煮菜,但卡恩知道,一定不会那么简单。 他硬是厚着脸皮留下来了。 事情本来也还没谈完,伊里斯对艾登点头道:“……你也一起吃吧。” 伊里斯的表情明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艾登胆战心惊,他暗暗瞪了卡恩一眼,皱着眉坐了回去。 锅摆上桌,伊里斯也没见过路易安做这道菜,同样看不出水煮菜能有什么名堂。 路易安揭开盖子,拿了副筷子在锅里搅了搅,底部红色的辣油被翻上来,俨然是一锅红油油的麻辣拌。 香味一瞬在房间内炸开。 艾登忽然有点理解卡恩了。 碗筷摆好,三只虫一时吃得顾不上再谈事。路易安眼疾手快地给伊里斯夹了满满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低声问:“星舰的排风系统好使吗?” 伊里斯的嘴唇红润,被辣的像小蛇一样嘶嘶吸气:“还不错……?” 路易安挠挠脸颊解释:“我菜都煮好了,才想起来星舰上没有辣椒油,就临时做了一点。厨房一直是关着,但辣椒味道太大了,还是散出去了一些。” 伊里斯想了想道:“没事,星舰上一般不会有虫去厨房。” 路易安放下心来。 …… 路易安的精神力恢复速度比普通雄虫要快,他牢记着自己登上星舰时的军医身份,觉得恢复得差不多时,主动提出给军舰上僵化比较严重的虫先做一些简单的疏导。 然而比起A级雄虫的治疗,先传遍了一整个舰队的,是A级雄虫的辣椒酱。 辣椒的威力不容小觑,即使关着门也飘香十里。有鼻子灵光的虫在附近的演练室训练,闻到香味后一路寻到厨房。 辣椒油做都做了,路易安不可能只做一顿的量。他干脆熬了一锅的辣椒酱,装进瓶子,暂时放在了厨房的冷藏柜里,结果就被那名军雌当场缴获,拿去宿舍沾干粮吃。 附近的军雌闻到味道,纷纷上门,一罐辣椒酱很快被分食完毕,众虫这才想起来问这是谁做的,问了一圈也没答案。 军雌们心想大家都是兄弟,有这手艺还藏着掖着,不地道。 有级别高的军官跑去调了厨房的出入记录,这一调,调出来了“法尔·罗德”四个大字。 “是我没管教好手下。” 路易安刚做好的辣椒油就被一群军雌瓜分完了,伊里斯晚上回到房间,垂着头向雄主道歉。 路易安哭笑不得:“就一罐辣椒油,没事。” “……我都还没吃多少。”伊里斯小声嘟囔。 中午的麻辣拌多半都被他的两个副官吃了。 路易安支着下巴看神情似有愤愤的伊里斯,笑道:“看来我们指挥官道歉是假,吃醋才是真?” 他拉着伊里斯坐下:“没事,明天我再给你做。” 伊里斯道:“雄主,您的辣椒酱一定很有市场。” 路易安:“嗯?” 之前路易安做出来的调味品都被他炒进菜里去了,这次的辣椒酱却是储存好了随时都能来一点,沾什么都能吃,拌进水煮菜里就是一顿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伊里斯道:“那些军雌现在都在抢您装辣椒酱的玻璃罐,想用面包再擦一遍。您如果售卖您的辣椒酱,绝对能卖出高价。”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路易安没有男人一定要养家的传统观念,但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他也很难像雄虫一样毫无心理负担的躺平在家。虫族的娱乐活动本就有限,他总不可能天天琢磨怎么欺负伊里斯。 更多好看的文章:LANWEN8点CC 无法访问小说请发邮件至 dz@LANWEN8.CC 虫生漫漫,他将来还是要找点事干。 “……说不定真的能卖呢。”路易安喃喃道。 失去辣酱的伊里斯叼着营养剂看他:“嗯?” 这事不是想到就能立即实施。 路易安准备先自己了解一下虫族的经营规则,如果太麻烦就算了。 咸鱼需要有事干,但咸鱼也不想再996。 何况他们这会儿是要去打仗,一切都得等平安回到了首都星再做打算。 路易安揉了揉伊里斯的脑袋,笑眯眯道:“没什么,我就是在想,我们伊里斯不愧是全A的优秀毕业生,果然聪明。” 伊里斯被揉得有些懵:“……” …… 路易安的厨艺暴露了,第二天他熬了一大锅辣椒酱,分装出十几个罐放在冷藏柜里。 军雌们都知道了辣椒酱是雄虫做的,不敢动。 下午完成训练,艾登没喊解散,昨天抢辣椒酱的一群虫站在队列里,冷汗直冒,心道这次铁定躲不过一顿训。 艾登淡淡瞥了他们一眼,道:“厨房的辣椒酱自行取用。” 军雌们陷入一片沉默。 良久后,才有一名军雌混在虫堆里瓮声瓮气道:“……真的能吃吗?” “法尔阁下看在中将的面子上,特地给大家做的,不要浪费。”艾登拍手,“好了,解散吧。” 下一秒,一群虫就争分夺秒地冲出了训练室。 “起开!昨天我都没吃到,先让我过去啊!!” “……” 事后路易安听说连隔壁星舰的虫都开着飞行器过来,想分两罐尝尝。 但被主星舰的一群土匪给赶跑了。 …… 一周后,舰队抵达第四星系边缘。 第四星系还没有建立稳定的虫洞,这座军用星际港口准确来说属于第三星系。星舰驶出后还要再前行半日,才能他们抵达目的地——索拉。 后半程的路途中路易安终于看到了真实的星河,远比想象的还要瑰丽震撼。 细碎的光点犹如银沙泼洒在天鹅绒般的黑色幕布上,远处的星云静静地绽开,如同盛放的花卉,展现出夺目的光彩。 “好美……” 路易安喃喃道。 伊里斯在雄虫的对面翻看报告,闻言看向窗外。那是他早已看惯了的景色,这次望去,却好像有了不一样的心情。 伊里斯看回黑色眼眸里映着璀璨银河的雄主,唇角轻扬,柔声回应。 “是啊,是很好看。” 第50章 虫形(加更二合一) 星舰进入索拉战场后方, 舰内上下一肃,不见前几日的轻松氛围,路易安当即感受到了战时军队内部的压迫力。 当日,第四星系驻军派虫前往主星舰, 向总指挥官报告前线战况。 伊里斯和艾登一起去开会, 路易安从二虫简短的对话中, 听出当前的状况对第四星系的驻军来说应付起来有些吃力。 异兽相当熟悉第四星系的星球分布, 它们目标明确地直线进攻第四星系为数不多的几颗资源星。入侵成功后大肆掠夺当地资源, 抓紧时间将能运输的资源全部运走, 当地驻军打过来, 它们也没有丝毫恋战,立即撤退。 第四星系的驻军被数量众多的异兽像遛狗一样遛来遛去, 两周了, 双方都还没有正式交战, 打得很憋屈。 异兽针对第四星系的特点, 采取和上次攻打安塞完全不同的战略。至于它们为什么会这么熟悉第四星系的星图,甚至相当了解驻军防线, 想来想去,只能是那群星盗干得好事。 他们提前潜入第四星系收取情报,引导异兽进攻索拉,然后就拍拍屁股,不知道躲去哪里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每次军队迁移, 异兽都能准确找到最适合的进攻目标, 不可能是纯靠运气, 异兽的数量虽多,但也不足以在每个星球附近蹲守。此次战役结束后,驻军内部需彻查。”不清楚消息走漏的源头, 伊里斯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大动干戈,去搜查自己的虫,他道,“将第四军团内部通讯加密提高到最高等级,之前安排好的几支小队,让他们今晚就出发,加紧搜寻星盗的踪影。” 路易安见伊里斯挂断通话,皱眉道:“怎么还有星盗的事?” “艾登上次重伤回来,就是因为在第四星系发现了星盗的痕迹。” 伊里斯见雄虫好像很担心,安抚他:“星盗一向狡猾又谨慎,这么久都没找到他们线索,很可能早就逃走了,不用太在意。我只是以防万一。” 他严肃的神情一转,变得柔和道:“雄主,这里距离您过去居住过的星球很近。您想回去看看的话,就让卡恩带您去吧。” “我不去。” 进入索拉区域,气温骤降,比前几天的夜晚还要冷。 路易安裹紧被子,缩进床里,给伊里斯让出位置。 第四军团抵达索拉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他们埋伏在后方,明天将直接接手战场,一举清理那群难缠的异兽。 真的到了战区,路易安也不可能再跟上去了。 伊里斯安排他留在后方,派卡恩保护他。 “过来。”路易安拍了拍身侧。 伊里斯脱掉外套,听话地靠近。 路易安释放出精神力,给雌虫做战前最后的疏导。 伊里斯道:“我不在僵化期,精神海也没有恶化,不用再……” 他的话被打断了:“嘘——” 路易安伸手勾住伊里斯的后颈,将他带向前。随后仰起头,贴上了伊里斯的前额。 这样做疏导,比起注视更能集中精力。 雄厚的精神力源源不断进入伊里斯的精神海,轻柔地铺满整个空间,席卷过每一处角落,找到隐藏的疮痍,彻底拔除。 伊里斯能感受到精神海在一点点变好,他顺着后颈的力道坐在床上。压在他后颈处的手掌温暖干燥,雄虫的呼吸轻轻扫过面颊,伊里斯莫名扫了一眼雄主的嘴唇。 旧创被一一抚平,伊里斯又转开视线,心想他的雄主果然很厉害,能彻底根治他的僵化创伤。 以前德雷文斯阁下还说过,他的等级太高,恐怕A级雄虫也做不到完全修复他的精神海。 他的雄主做到了。 伊里斯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能够遇到他。 确定没有遗漏,又排查了一遍,路易安才退出伊里斯的精神海,身体内顿时涌上一阵疲倦。 伊里斯及时扶住他,柔声道:“您辛苦了。” 路易安顺势咸鱼躺回去,他侧过头,看着伊里斯,叮嘱:“一定要平安回来。”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尽量不要让自己受伤。” “我会的。”见雄虫这样担心他,伊里斯也躺了下来,同样侧过头看着路易安,两两相望,伊里斯忍不住侧身靠近。 雌虫冷冽的气息越离越近,路易安的眼睫轻颤,缓缓垂下了眼帘。 片刻后,他的脖颈边一凉。 伊里斯吻了吻雄虫跳动的脉搏,伸手拥住了路易安。 原来凑过来只是想亲他的脖子。 路易安睁开眼,不好意思说他还以为伊里斯刚才是想和他接吻。 所以他为什么会觉得有些失落? 路易安稍有困惑。 被子里多了一只虫,一下暖烘烘的。 伊里斯埋头在雄主的脖颈边,蹭了蹭,轻声道:“等我回来,雄主。” 路易安不再深思,慢慢放松下来,回抱住伊里斯,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伊里斯的脑袋,答应道:“嗯,我会等你回来。” …… 舰队为了补充物资短暂停留的小星球常年被冰雪覆盖,星舰起航,卷起一阵风雪,白茫茫一片,迷乱了视线。 路易安放下遮挡在眼前的手,抬头看去,舰队已经走远了。 “阁下,外面太冷了,我们快进去吧!”卡恩跑回屋子里拿了件大氅出来,披在路易安的身上,大声道,“快回去吧!这儿真的太冷了!您会被冻出病的!” 路易安摇了摇头,站在原地看着舰队变小,直到消失在天际,一颗心悬着,怎么也放不下来。 看道雄虫紧皱的眉头,卡恩微微动容,他凑近几分,对路易安道:“您放心!中将一定会凯旋!” “我知道。”路易安轻声道,“我知道他很强大。” 可是再怎么强大,也是肉体凡胎,会受伤,会痛苦。 他又怎么能真的放下心。 星舰留下的痕迹很快被新的风雪覆盖消失。 …… 一周过去,刚开始,伊里斯偶尔还会给路易安发消息报平安,后面战事吃紧,消息没了,路易安只能从卡恩那儿打听到些最新战况,他的眉头一天比一天皱得紧。 这天中午,路易安正喝着营养液,卡恩端了一盘不大的四寸蛋糕过来。 路易安抬眼看了看,道:“没事,我喝营养液就行了。这个地方可不好弄蛋糕吧?你吃吧。” “这是中将做的。”卡恩道,“中将说想让您尝一尝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您真的要让我吃?” “伊里斯?” 路易安惊讶地从星网里抬起头:“他什么时候做的?” 在星舰上伊里斯除了谈机密要务或者开会,平时都跟在路易安身边,抵达索拉后,伊里斯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哪儿还有时间去做什么小蛋糕? 卡恩犹豫了一下,扔掉中将想好的借口,直言道:“舰队出发的前一晚,您睡着后中将偷偷起来做的。” 像是怕路易安不吃,卡恩极力推销道:“中将做饭没您做的好吃,但甜品肯定不会出错,在军校时一下了厨艺课,班里的虫都求着吃一口中将做的小蛋糕……您要尝一口吗?” 路易安拿起卡恩准备好的甜品勺,舀起一块软乎乎的蛋糕,放进嘴巴里。 这是他在皇宫宴会上夸过的一款小蛋糕,伊里斯做出来的味道和皇宫里的有八分相似,不知道是不是专门去打听了配方。 路易安扔开了营养剂,在卡恩欣慰的目光里埋头吃着蛋糕,半晌后低声说了一句: “……笨蛋。” …… 就这样每天这样枯等着也不是事,吃过伊里斯特地为他准备的小蛋糕,路易安打起精神,也想做点吃的备着,等着伊里斯回来可以犒劳他。 这个天适合扣肉,外面冰天雪地还可以储存咸菜,火锅伊里斯也没吃过,还有…… 找到事干,时间就过得快多了。路易安想多做一些扣碗和咸菜,可以给打完仗回来的军雌们加餐。仔细列出一份清单,路易安去找卡恩,食材的需求量太大,需要卡恩去和当地虫沟通。 找了一圈,都不见卡恩的身影,路易安正奇怪,路过后门,看到外头天寒地冻的,卡恩正站在院子里接通讯,神情严肃,眉心紧锁。 许久后,卡恩带着一身的霜雪返回屋内,门一关上,藏在门背后的路易安对他挥挥手,问道:“是在和谁通话?” 卡恩被吓得跳了起来,很快又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摸了摸后脑勺道:“艾登。他说异兽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就是有几只首领逃走了,有点麻烦,他们还在追。” “真的只是这样?”路易安眯眼看他,“那你为什么看起来很心虚的样子。” “什么心虚?我没心虚啊。”卡恩笑道,“您站在这里堵我,我只是被您吓到了,阁下。” 路易安没再追问,他给卡恩看了他列的清单。 卡恩很快安排好他需要的食材,当地虫先把路易安挑好的菜送了过来。 腌个咸菜的工夫,卡恩看了八百回手环,路易安让他帮忙切菜,听到切菜声又停了下来,路易安冷不丁问:“伊里斯出事了?” 卡恩吓得手环都差点飞出去,他抬起头干笑道:“怎么会,没有,中将没事,就是,呃,艾登受伤了,我有些担心。” 路易安也看了看自己的手环,他中午给伊里斯发的消息,还没有回复。 他拨通通讯,一分钟过去,无虫接通。 卡恩一边拿起刀继续切菜,一边打着哈哈解释道:“真的没事,阁下,他们去追那几个逃走的异兽了,我怕艾登那个家伙又逞强,才总是分心。” 路易安出了一口气,平复好心情,道:“行了,切你的菜吧。” 到了晚上,伊里斯还没有回复路易安的讯息。 路易安知道伊里斯忙,很少主动给伊里斯发消息,但每次发去信息,伊里斯有空一定会第一时间回复。 就算是在战场上,也不至于这么久都不带喘口气的。 而且对战不是已经进入尾声了吗? 路易安越想越不安,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凌晨,他翻起身,跑去敲卡恩的门。 卡恩还没睡,他连衣服都没换,只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椅子上。他的手环放在桌上充电,屏幕亮着。 路易安扫了一眼,进门后直接问道:“到底怎么了?” 卡恩被气势汹汹找上门的路易安逼得后退,他弱弱道:“没事呀……” 路易安打断他:“你不说是吧?” 卡恩坚持:“真的没……” 路易安扭头就走。 卡恩捞上外套,赶紧追出门:“阁下!您要去哪儿!” 路易安直奔停放飞行器的地方。 卡恩追上他:“您……” “你不说,我就自己去前线看。”路易安拿出飞行器的钥匙晃了晃。 卡恩一摸外套口袋,空的。 “您什么时候摸走的!?”卡恩顿时想给路易安跪下了。 要死了,这下是真的要死了! “你说不说?”路易安看他。 卡恩总不可能打晕雄虫,那可是重罪。他拦在路易安面前,面露挣扎,路易安又要往飞行器的方向走,卡恩快速道:“中将失联了。” 路易安怔住:“你说什么?” …… 临时落脚的小木屋总共也就这么大地方,上下都燃着壁炉,平时觉得暖和温馨,这会儿路易安只觉得憋闷。 他好像有点大脑缺氧了,头晕得厉害。 卡恩解释道,第四军抵达前线后迅速控制住了异兽的进攻,先遣小队打入异兽内部,也顺利找到了星盗踪迹。 攻守转换,击退异兽大军后,伊里斯乘胜追击,带着艾登去追捕又准备趁乱逃走的星盗。 “……星盗头目弃星舰逃跑,将军独自去追,等艾登赶到时,只找到中将和那个星盗飞行器的碎片……虫,不知道去哪儿了……”卡恩道,“可能……可能是被卷入了乱流,在附近的星球紧急迫降了!” “艾登已经带队在四处搜寻了,您别担心,中将一定会没事的。”卡恩咬着下唇,看得出他对自己的这番说辞也感到很不确定。 路易安一阵头晕目眩。 所以系统说的是这个? 他料到伊里斯会在战场上出事,所以让他一定要跟着伊里斯? 那他现在要怎么办?事情已经发生了,他要怎么做才能帮上忙? 一定有办法的。 系统让他跟来前线,一定是有原因的。 雄虫听完卡恩的话,就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卡恩都不敢碰他。 许久后,雄虫忽然猛地晃了晃脑袋,随后抬起头坚定道:“我要去前线。” “不行!”卡恩这下是真跪了,他抱着路易安的大腿哭道,“阁下,这个真的不行,将军走之前给我下了死命令,无论出现什么状况,你都不能去!” 路易安盯着像是已经做好了英勇就义准备的卡恩,冷静道:“我有办法定位伊里斯。” 卡恩呆住:“您……” 路易安一把拽起卡恩,把飞行器钥匙扔给他:“再不快点,万一错过搜救期呢?现在,立刻,带我去前线。” 卡恩糊里糊涂地上了飞行器,这一刻起,他的脑袋算是彻底摇摇欲坠了。 只要坐在副驾驶的雄虫蹭破一点皮,他家将军回来都会先给他脱层皮。 卡恩联系了艾登,打听到消息后直接带着路易安前往伊里斯失联的区域进行搜寻。飞行器受损,他们紧急迫降的地点不会离那里太远。 艾登在通讯器那头破口大骂,卡恩挂断通讯,暂时屏蔽了艾登的通讯请求,只见一条条消息弹出来,都是在催他赶紧把雄虫带回去,别在这儿添乱。 卡恩侧目看向路易安的手环,路易安开了共享,卡恩也能看到他的光幕,上面正亮着第四星系的星图,界面赫然是惩戒圈的定位系统。 卡恩回忆了几遍,都觉得他没见到过中将带惩戒圈,天知道雄虫打开那个系统时卡恩的心情有多惊悚。 惊悚完了又燃起一丝希望。 惩戒圈可是号称雌虫一旦戴上了,跨星系都能定位。多少有些夸张成分,但只要伊里斯还在第四星系,他们能找到他的可能将大大提升。 半天也不见屏幕上有红点亮起,路易安皱眉道:“不会是损坏了吧?” “如果您确定您给中将带了惩戒圈,并且没有拆掉,它不会坏的。”卡恩道。 那些虫族制造商用在雌虫身上的东西,比军部用给罪犯的都牢固。 路易安亲手带上去的手环,自然不可能出错。他焦急地盯着光幕,不断刷新,卡恩在星球间漫无目的地飞行,不知过去了多久,一个微弱的光点亮起。 手环收到信号了。 不用路易安开口,卡恩立即操纵飞行器,全力向不远处的星球飞去。 飞行器进入大气层,这颗星球的天空是灰暗的,同样遍布着暴风雪,距离越近,手环的定位越精确。 卡恩操纵飞行器在风雪间穿梭,他率先看到了伊里斯的身影:“在那边!” 路易安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接着便眼前一花,飞行器在迅速降落。 刚停稳,卡恩已经打开门,跳下驾驶位,顶着风雪跑了出去,大喊着:“中将!” 路易安解开安全带,也下了飞行器,雪太大了,吹得他步子都迈不开,路易安抬起胳膊,遮在眼前,又前行了几十米,隐隐听到卡恩的呼叫:“中将!快醒醒!中将!!” 路易安的四肢在迅速失温,他喘着气,放下胳膊,眯眼向前看去,只看到了卡恩的身影。 卡恩在仰头对着上方大喊,路易安有些困惑,不理解卡恩不赶紧带伊里斯回来,为什么要站在那里蹦蹦跳跳。 一层厚重的积雪在卡恩努力下滑落,路易安的视线随之一转,顿时僵在原地。 大雪掩埋住了雌虫庞大的身躯,随着雪层坠落,展露出其下银白色的身躯。金属光泽滑过路易安的眼底,他好像隐隐在雌虫的甲壳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在雪地中昏迷的雌虫估计听到了卡恩的叫喊,有了反应,巨大的鞘翅振动,在雪地里发出毛骨悚然的嗡鸣声,更多的雪被抖落,绿色的复眼转动,瞥过路易安。 路易安后退一步,跌坐在了雪地里。 …… 伊里斯在越来越低的温度里,迷迷糊糊地听到了卡恩的声音,掩埋住他的厚雪脱落,乍见天光,伊里斯立即注意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僵在远处。 雄虫满眼恐惧地望着他,伊里斯想起来,因为飞行器解体,他变回了虫形。 他现在是虫形。 完全的虫形。 他的雄主看到了他完整的虫形。 ……他又要害怕了。 他的雄主,光是看到都快复原了的半虫化的艾登,都被吓的连续好几日和他分开睡。 这次肯定要被吓坏了吧…… 会不会再也不和他睡了? 会从此以后都害怕他吗? 会不要他吗? …… 伊里斯不想离开他的雄主。 “……中将,您要做什么?” 伊里斯往雪地深处挪去,想要将自己藏起来。 然而足有五米高的虫子动起来,路易安一瞬神志全失,魂都被吓没了,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这时卡恩看到了伊里斯伤口,焦急道:“中将,您的伤口怎么完全不恢复?……您的精神海怎么了?” 卡恩第一时间想向雄虫求助,一回头,就看到在雪地里摔倒了的路易安,他愣住:“法尔阁下,您……” 路易安扭过头看了一眼,卡恩正无措地望着他。 视野内一片模糊,刚还浑身发冷的路易安此刻后背冒着汗,他大口喘气,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中滚落,一落下去就结了冰。 “……不行。” 路易安喃喃道。 “伊里斯会死的。” “……不能走……伊里斯……要救伊里斯……” “没事的,那是伊里斯……” “他不会伤害我的……不用害怕……” “……我要救伊里斯。” 颠三倒四地说着,路易安又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回爬。 卡恩接住再次跪倒在雪地里的雄虫。 泪水沾满了脸颊,雄虫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嘴里一个劲念叨着“伊里斯,伊里斯”,他在卡恩的搀扶中,走到了银白色巨虫的身边。 精神极度混乱的状况下,路易安看到了牢牢绑在伊里斯前足上的惩戒圈。 他哭着笑了一下:“……原来真的不会掉啊。” 卡恩对雄虫的状况感到担忧,可现在只有雄虫能进入伊里斯的精神海。 伊里斯的复眼能够清晰地看到路易安脸上的崩溃与错乱,他一动也不敢动了,雄虫不断从眼睛里滚落的泪水,此刻像是全部烫在了伊里斯的心上。 掌心贴上光滑的甲壳,大量的精神力灌入雌虫的精神海,路易安已经无法分辨伊里斯到底是怎么了。他双眼失神,只是凭借着一丝信念,机械地灌输着自己的精神力,直到一丝精神力都抽不出来,才停了下来。 卡恩注意到伊里斯身上的伤口开始恢复了,不等他高兴,再一回头,雄虫已经晕倒在雪地里。 银白色的鞘翅舒展,遮蔽住了风雪。巨大的雌虫飞上半空,山崖上大片的积雪被振落,卡恩护住路易安,片刻后,他们周围的雪都被清理干净了。 伊里斯变回人形,落地后立即抱起路易安,神色冰冷。 绿色的眼眸转动,伊里斯看向卡恩:“去捉瓦莱恩,他也在附近,被雪埋住了。” 卡恩领命离开,伊里斯垂下眼,抱紧雄虫回到飞行器上。 呼啸的风雪声被阻隔在外。 许久后,僵住的伊里斯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怀里雄虫的眼睛。 “对不起……” “对不起,雄主……” ----------------------- 作者有话说:2000营养液加更二合一!感谢灌溉! 第51章 恐惧 眼皮像是有千钧重, 粘在一起,路易安使了半天劲,才睁开。 视线像是蒙上了一层雾,好不容易对上焦, 路易安望着屋顶, 思绪陷入一片空白。 他听着壁炉里的火苗哔啵作响, 身体陷在厚实的床褥里, 温暖得想再睡过去。 不过路易安总觉得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愣愣地反应了一会儿。 “法尔阁下, 您醒了?” 一张脸闯入视野。 望着熟悉的面容, 路易安眨了眨眼,猛地翻坐起身, 很快又虚弱地跌了回去。 路易安想起来了, 昨晚他拽着卡恩去找伊里斯了…… 大雪从记忆深处席卷而来, 带来了一道银白色的庞大身影, 还有振动的鞘翅,绿色的复眼, 以及手掌贴上金属一样的甲壳上时感受到的冰冷温度…… 路易安全部都想起来了。 藏在深处的记忆汹涌浮出,被大雪冰冻的感官也迟钝地回归。 路易安侧过身,扒着床沿一阵干呕。 “……阁下!”卡恩眼疾手快地踹过来一只垃圾桶。 精神超负荷后的正常躯体反应,没那么严重,路易安又呕了两下, 挥挥手道:“我没事……” 卡恩跑去接了杯温水过来, 担忧地看着路易安。 一口气喝掉了大半杯水, 胸口的窒闷感好了许多,路易安视线环顾一圈,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暂住的小木屋, 只是屋里却了一道身影。 路易安问:“伊……伊里斯呢?” 卡恩站在远处回答道:“中将他……回星舰了。” 路易安闻言皱起眉:“他受了那么重的伤,都不休息吗?” “中将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您不用担心,我们军雌的身体素质可是很强的!”卡恩的语气像是在背词,说完声音又低了下去,小声道,“法尔阁下,您才是需要好好休息。您之前在雪地里着了凉,昏迷的时候还有些发烧呢。” 听到卡恩这么说,路易安放下杯子,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真的有些烫,这才觉出了几分头晕,他又躺了回去,同时也注意到卡恩好像不是很敢靠近他。 想到自己昏迷前在雪地里的表现,是个虫都能看出不对劲了吧…… 卡恩见路易安好好躺下休息了,松了口气道:“我去给您端饭,您放心,都是清淡的食物,不会很难吃的!” 路易安:“……” 不会很难吃,那不还是难吃吗。 精神力耗费得太多,路易安浑身乏力,他上闭眼,发觉在雪地里的记忆其实已经变得相当模糊,只剩下一些碎片,遮蔽视线的大雪,在雪地里往后缩的巨虫…… 他晃了晃头,忽然很想看看伊里斯。 看一看伊里斯人形的模样。 他想摸摸伊里斯银白色的头发,大概那样就能覆盖掉掌心冰冷的温度了吧…… 【恭喜宿主,您的ooc权限值已上升至50%!距离法尔·罗德死亡还有157天,请再接再厉哦!】 “什么?”星际生活太刺激,路易安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任务在身,他疑惑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提升的权限?因为我找回了伊里斯?” 系统不出声了。 路易安叫了半天系统也没个回应,他长叹一声:“统,咱们能不能别这么神秘啊,我知道的,你是个好统。” 系统高冷地留下一句:「好好做任务。」 然后又没了声音。 “好吧,好吧。”路易安也没招了。 他晕乎乎地试图分析,这次除了找到伊里斯,他没再做过别的事了,所以上次ooc权限值上涨也是因为伊里斯? 因为他维护了伊里斯? 这个ooc权限值到底是什么评判标准啊…… …… 路易安还在苦恼时,伊里斯已经独自驾驶飞行器回到了索拉区。 看到雄虫有苏醒的迹象,伊里斯就悄悄离开了。 他想他的雄主短时间内应该不想看到他,他还是不要自讨没趣,凑过去反倒让雄虫想起不该想起的画面。 他最近最好都不要出现在雄虫面前。 飞行器驶入星舰,伊里斯戴回军帽和手套,走下飞行器,一张脸绷得比霜雪还寒冷,明显心情差劲。 艾登挺直了肩背,敬礼后走到伊里斯身边,低声汇报道:“瓦莱恩还是不开口,他的那些手下倒是交代了他的确和军队内部有联系,但他们都不知道具体是哪只虫,连是不是第四星系的虫都不能确定。” “还有一件事,我们没有在星盗的舰艇上搜寻到A级雄虫,一直给瓦莱恩做精神疏导的是一只B级雄虫。” “据瓦莱恩的手下交代,他们根本就没见过A级雄虫,以前瓦莱恩还不是星盗首领,他性格独,不和其他虫常接触,后面消失了一段时间也没虫发现,都当他死在外面了,结果等瓦莱恩再回来,他就变成了S级的雌虫,杀了星盗原先的首领,成了新老大。” 原本要上楼的脚步一顿,转了个方向,伊里斯带着艾登去了星舰底层。 审讯室内亮着刺目的探照灯,直直照射向坐在中央的雌虫。 瓦莱恩双手双脚都被锁在审讯椅上,他垂着头,闭起双眼,昏昏欲睡。 可惜,灯光太强,就是闭着眼睛也睡不着。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军靴踩在地面上,瓦莱恩的耳朵动了动。 伊里斯淡淡瞥了一眼被灯光环绕的星盗首领,冷漠道:“去帮瓦莱恩阁下把头抬起来。” “是!”一旁的士兵敬礼,立即跑上前,强行将瓦莱恩的头掰起来,用固定器锁住,猩红的眼眸在灯光的刺激下流淌出生理性的泪水,瓦莱恩的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听到雌虫的声音。 瓦莱恩笑道:“中将,真是意外,还以为您已经死了,我都在为您哀悼了,没想到居然还能再见面,您可真是顽强啊。” “托阁下的福,军功又多一件了,我自然不会死。”伊里斯扬了扬下巴,审讯官起身让开,伊里斯拉着椅子坐下,看向在探照灯下任何表情都无所遁形的瓦莱恩。 “有了军功,您也得有命享。”瓦莱恩咧开嘴角,“中将,请问您的精神海还好吗?您可是我们帝国的S级战神,可千万不能有事。” “不劳担忧。”伊里斯也笑了起来,“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要护着背后的虫,是觉得他们会来救你?” 伊里斯冷淡道:“瓦莱恩,劝你早点认清现实,现在交代,之后还能少受些苦头。” “什么背后的虫。”瓦莱恩嗤笑,“就第四星系的垃圾边防,还需要内应?” “好,不说驻军的布防,不如你先交代一下另一件事吧。”绿眸紧紧盯住狡猾的星盗,问道,“你为什么想击杀我?” 瓦莱恩闭起了眼:“大哥,当时你在追我,我不杀你杀谁?” “是么?”伊里斯道,“在你还没有扔下舰艇逃跑时,就吩咐你的手下重点攻击我所在的飞行器,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我随便乱指,怪你自己倒霉咯。” “不说也可以。这些军部也能查到,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瓦莱恩无所谓道:“那你们就去自己查呗。” “可惜了,给你机会自己不珍惜……”伊里斯轻叹一声,椅子蹭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伊里斯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了瓦莱恩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你自讨苦吃,那就别怪我了。” 瓦莱恩在阴影的笼罩下睁开眼,抬眸望向目光冰冷的军雌。 伊里斯轻轻笑了笑:“……你对我用过的手段,不好意思,我现在也学会了。” 红色的眼眸渐渐瞪大,瓦莱恩大喊道:“不可能!你的精神海明明已经……” 一只手放在了瓦莱恩的头顶,伊里斯精神力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入瓦莱恩的精神海,S级雌虫顿时发出惨绝虫寰的痛苦叫声,然而他的身体在束缚中,连挣扎都做不到。 …… 离开审讯室,伊里斯脱下弄脏了的手套,吩咐道:“给他醒过来了继续审。” “是!” 艾登陪着伊里斯回他的办公室,想到卡恩的通风报信,还是多嘴了一句:“中将,您的伤还没有好,不然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 伊里斯道:“我没事。” 等回到办公室,头疼没有缓解,反而更加严重,刚关上门,伊里斯就踉跄一步,扶住桌子,痛苦地支住头。 “中将!”艾登上前扶住他,带着他坐进椅子里,他尝试查看伊里斯的精神海,却惊讶道,“您的精神海怎么……!到底发生什么了?” 伊里斯缓了好一阵,才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它就是突然消失了。” 艾登的神情难看,立即想叫医生过来,伊里斯抬手阻止了他。 伊里斯在追捕瓦莱恩时,和瓦莱恩一起被卷入乱流,紧急迫降在附近的星球,然而飞行器受损,在半空中就解了体,伊里斯不得不变回虫型。 瓦莱恩就是在那一刻发动了攻击,迅速侵入伊里斯的精神海,找到核心刺入,伊里斯在剧烈的痛苦中勉强抽出精力反击,瓦莱恩被他打伤,跌入雪地,伊里斯也陷入昏迷。 等伊里斯再醒来,就发现自己的精神海消失了。伤口无法愈合,环境温度过低,神志也越来越模糊。 “我原本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要死了……”伊里斯低声道。 可是有一道身影却在逃离他后,又义无反顾地向他跑了回来。 “那您刚才使用的精神力是……?”艾登不确定。 “雄主将他的精神力全部给我,让我的精神海恢复了一些,这会儿可能是精神力使用过度,精神海又消失了。” “您知道自己的情况,为什么还要使用精神力?”艾登觉得伊里斯简直太乱来了。 伊里斯看向他:“现在还不能让别的虫知道我的精神海出了问题。” 艾登顿住,许久后点点头:“……我明白。” “瓦莱恩似乎以为他已经彻底摧毁我的精神海,所以很吃惊我还活着。”伊里斯道,“但既然我的精神海现在还能短暂恢复,说明瓦莱恩的攻击没他想的那么厉害。不用太担心。” 等头疼的状况好了一些,伊里斯问起:“我让你查的东西你查得怎么样了?” “已经整理好了。”艾登调出报告,递给伊里斯,“这是法尔阁下在第四星系的所有资料。” 伊里斯一页页翻过记录单,艾登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也不知道中将为什么突然要调查自己的雄主。 半个小时后,伊里斯将所有电子资料销毁,挥挥手道:“出去吧。” 艾登敬礼退下,一句话也没多问。 伊里斯靠进转椅里,长呼一口气,揉了揉额角。 过去的法尔·罗德和大多数雄虫并无区别,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他和自己的雄父生活在一起,他的雄父只是只D级雄虫,雌父则是C级军雌,在战场上牺牲了,两只虫就靠着军雌的抚恤金过活,按理说这样的家庭很难出A级的雄虫。 后来法尔的雄父也去世了,他很快挥霍光家产,于是向婚介所投递了资料,想要找一名雌君结为伴侣,这次他的血液检测报告显示,他已经二次分化成了A级雄虫。 第四星系雄保会确认检测信息无误,将法尔的检测报告传回首都星,同时他的征婚信息也被录入数据库,很顺利地和僵化期无法再拖延下去的伊里斯相匹配。 不久后二虫结为伴侣。 …… 伊里斯还记得一开始雄虫的确没什么特别的,和其他雄虫一样,以虐打雌虫为乐,也不给他疏导。 伊里斯其实对自己的雄主根本没抱过什么期望,只是他的僵化期一天不解决,就一天难以晋升。 那时的他只想着,这样的日子能熬过一天是一天,他要尽快爬上去,才有可能在死之前帮老师做点事。 所以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同了? 雄虫不再挥舞长鞭,不再用冰冷的器具锁住他。 他的雄主明明自己也是虫,却好像很怕虫。 明明怕虫,却还是靠近了他。 ……他不想让他感到害怕。 伊里斯的双手捂住了脸,想不到该怎么办才好了。 惯性思维让他此刻只能想到跪在雄虫的脚边,展现出自己的柔顺,来换取一线生机。 但他知道,他的雄主不喜欢他下跪。 …… 静默的办公室里忽然响起手环的震动声,是消息提醒。 伊里斯整理好心情,很快坐起身,点开光幕。 对话框里弹出来的却不是军部事物,而是他的雄主在问他:还回来吃饭吗? [雄主]:(图片) [雄主]:卡恩熬的粥太难喝了,我晚上做饭,如果忙完了就回来吃。 第52章 触摸 “所以你为什么要在粥里放这么多调料?” “不放调料不就没味道了么……” “食材本身就拥有自己的气味。”路易安扶额, “况且,想要有味道你可以放糖,也可以放盐,为什么要往粥里倒醋和辣椒油??” 卡恩无辜道:“您生病了一定胃口不好, 我记得酸味和辣味可以开胃……” 路易安无奈了:“说好的清淡呢?” “我真的只放了一点点。”卡恩捏起食指和拇指示意。 路易安彻底放弃:“你们这些军雌去上魔药课, 绝对虫均A级。” “魔药课?那是什么?军校没有这门课。”卡恩说着说着, 眼睛一亮, 望向路易安身后, 如同看到了救星, “啊!全科A级的大神来了!” 路易安回过头, 伊里斯正站在不远处,停住脚步, 小心翼翼觑着他的神色。 路易安下意识撇开眼, 但很快又看了回去。雌虫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军装, 身姿挺拔, 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卡恩不算骗他,伊里斯的确好好的, 伤势可能没完全恢复,但也不至于是因为下不了床,才没有等他醒来。 路易安放下心来,接着就猜到星舰上明明没什么需要立即处理的事,雌虫还扔下他离开的原因。 “雄主……”伊里斯小声道。 “伊里斯, 咳咳……”路易安捂住嘴咳了两声, 雌虫顿时顾不上其它, 快步上前,皱起眉对卡恩道:“去联系医生,让他现在就过来。” 路易安喘过气, 摆摆手道:“没事没事,只是一点小感冒,我已经喝过药了。” 伊里斯一收到信息就赶了回来,路易安他们才准备好晚上要用的食材,还没开始做。见雄虫坚持不用看医生,伊里斯接过他手里的锅铲,问:“您晚上想吃些什么?我来做吧。” 想到雄虫刚才对副官的挖苦,伊里斯也没听懂,但他保证道:“您说放什么我就放什么,绝对不乱来。” 路易安其实还有些晕,实在是卡恩的酸辣粥太惊为天虫,一口下去就给他喝蹦起来了,实在忍不下去,他才决定晚饭说什么都要他来做。 不然可能感冒还没把他怎么着,他的味蕾就先死于军雌的厨艺了。 对比卡恩,路易安对伊里斯还算比较放心的。 起码伊里斯做出来的东西尚能下咽。 路易安点头道:“也行。” 之前一直说要教伊里斯做饭,看军雌那么忙,路易安不想让他分心,就作罢了,没想到最后会是在第四星系实现了这个小小的约定。 路易安裹着毯子,揣着暖手宝,坐在壁炉边,指挥两只笨手笨脚的雌虫做饭。 锅碗瓢盆在空中乱飞,一阵鸡飞狗跳后,在厨房被炸掉前,饭做好了,路易安也累出了一身汗,心道这还不如他自己上手做呢。 好在成品味道还不错,三只虫坐在一起吃了晚餐,饭后卡恩自觉去洗碗,路易安回到房间休息,伊里斯陪着他上楼。 见伊里斯将路易安送到门口就不动了,路易安问:“你晚上要回星舰吗?” 伊里斯看到雄虫开着卧室门,似乎没有将他拒之门外的意思。他停步在门口,不确定地望向路易安:“……您想让我留下来吗?” 路易安回头看他:“不忙的话就留下来吧。” 伊里斯:“……” 路易安已经坐在了床边,伊里斯关上卧室门,缓步来到路易安身前。他能感觉出来雄虫在紧张,包括在吃晚饭时,雄虫也没什么胃口,不怎么和他对视,身体一直都是紧绷的。 望着雄虫微皱的眉头,紧抿的唇,伊里斯矮下身,没有坐在路易安的旁边,而是席地坐在了路易安腿侧。 伊里斯歪过头,额头轻轻抵着路易安的膝盖,闭上了眼睛。 放在被单上的手指划了划,路易安慢慢抬起手,手掌轻柔地落在伊里斯的头发上。 指尖穿过柔韧的发丝,落在瘦削的下巴上,指腹沿着雌虫英朗的面部线条描摹。 伊里斯握住了他的手,侧过脸小幅度蹭了蹭。 雌虫睁开如同被水洗过的碧绿眼眸,像一只被雪打湿的湿漉漉的小狗,他抬头望着路易安,轻声道:“雄主,我会很乖的。” “……您不要怕我。” 路易安揉了揉小狗的脸颊,伊里斯垂下眼,亲吻路易安的手腕内侧。 他似乎很喜欢用这样的举动向路易安表达自己的乖顺。 路易安呼出一口气,放松了一些,他道:“我知道你很乖。” 顺势拉起伊里斯,路易安抱住了雌虫。硬挺的军装上还有着索拉战场的寒气,但伊里斯是温暖的。 手心顺着腰线,摸上肩胛骨靠近脊柱的位置,按下去,怀里的雌虫不明显地颤了颤。 下巴搭在伊里斯的肩膀上,路易安垂下眼道:“我想看看你的翼翅。” …… 伊里斯一件一件脱掉了外套和其下的黑衬衫,他没有转身,就这样面对着路易安,释放出自己的翼翅。 银白色的翼翅如同两弯新月,收拢在伊里斯身侧,其上流淌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靠近了细看,才能发现骨骼之上还有纹路蔓延,精美如一件昂贵的艺术品。 伊里斯一动不动,等着他的雄主靠近。 路易安牵住他的手,不敢转去雌虫身后,就这样搭着伊里斯的肩膀,半靠在伊里斯身上,仰头去看庞大的昆虫翼翅。 银白色的骨骼在光线下呈现出珍珠母贝般的温润感,但路易安知道,军雌的翼翅暗藏锋芒,蕴含着多么恐怖的非人之力。 锋利的翼骨间连接着一层轻薄的翼膜,如同蝉翼,呈现出半透明的模样,看起来柔软又漂亮。 路易安坐起身,小心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层薄薄的翼膜。 翼翅猝不及防得颤了颤,发出振动的嗡鸣,路易安一下捏紧伊里斯的手。 “抱歉。”伊里斯将头靠在了路易安怀里,控制住翼翅,小声解释,“……雌虫的翼膜会很敏感。” “会很痒吗?”路易安低下头,注意到伊里斯脖颈上的虫纹在发亮。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伊里斯闷声道。 “那就是很舒服?”看着和伊里斯一样乖巧的翼翅,路易安又伸出手指,在翼膜上蹭了蹭。 鼻腔里逸出一声闷哼,雌虫用两条胳膊环抱住路易安的腰,求饶道:“雄主……别再摸翼膜了,求您……” 路易安拥住伊里斯,没那么害怕了。 “好,我不摸了。” 手指终于放过了脆弱又敏感的翼膜,改为描摹雌虫后颈发亮的虫纹。 银白色的翼翅圈住怀中的雄虫,伊里斯仰起头和路易安对视,忽而道:“我的翼翅会用来保护您的,雄主。” 手掌贴回了伊里斯的脸侧,路易安轻声应道:“嗯。” 被一只虫子圈在怀里,放在以前,路易安做噩梦都不敢这么做。这一刻他也许还在害怕,但在纷飞的大雪中,身体比理智快的转身往雌虫身边跑的那一刻,路易安就明白了。 比起恐惧,他更在乎眼前的伊里斯。 雌虫的脸颊很薄,没什么肉,但十分柔软,手感还不错。路易安叫他:“伊里斯。” 绿色的眼眸中满是他的身影:“我在,雄主。” 路易安道:“闭上眼睛。” 雌虫什么都没问,听话地闭上了眼。 路易安轻轻靠近,吻了吻雌虫削薄的唇。 等他退开后,伊里斯的眼睫颤动着睁开,呆愣愣地望着他。 “怎么傻了?”路易安捏了捏雌虫的脸颊。 伊里斯失语道:“雄主……您……” “想亲就亲了,不可以吗?”路易安挑眉。 伊里斯摇摇头,搂在路易安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过了好一小会,伊里斯找回他走失的语言体系,仰头望着他的雄主,小声询问:“可以再……再亲一下吗?” 路易安没有回答,直接贴近,亲了亲伊里斯的嘴。 雌虫自觉地闭起了眼睛。 好乖。 路易安重新闭上眼,舔开伊里斯的唇缝,加深了这个吻。 雌虫不愧是全A优秀毕业生,很快无师自通,笨拙地回应起路易安。 温暖的卧室里响起细微的水渍声。 路易安的舌头渐渐有些发麻,又亲了一会儿,他受不住得推开粘人的伊里斯,呼吸稍显粗重。 伊里斯紧接着又想靠近,却被路易安捂住了嘴。 绿色的眼眸委屈地望向不给亲的雄虫。 “你等我先喘口气。”路易安真是低估了雌虫的肺活量。 伊里斯伸出舌尖,舔了舔路易安的掌心。 路易安挪开手:“你难道真的是属小狗的……” “小狗?”伊里斯还没亲够,但也听话的没有继续索吻,他靠在路易安肩头,小声道,“喜欢……” “嗯?”路易安捋了捋雌虫被他抓乱的银发。 伊里斯重新抬起头,望着路易安的眼睛,近乎低喃道:“……喜欢您。” 淡色的薄唇被吻出一抹艳色,路易安轻轻抹去其上的水痕,捧住伊里斯的脸颊,低头啄了啄雌虫柔软的唇瓣,笑了起来。 “我也喜欢你,伊里斯。” …… 天高皇帝远,第四星系的驻军平时散漫惯了,星盗多日潜伏、几颗资源星被抢,驻军上下都有责任。相关虫多半被罢免,需要重新安排任职。 伊里斯不能像在安塞一样,打完仗就带队撤离,他没能陪路易安太久,第二天返回索拉区,开始善后工作。 路易安在小木屋里晕了三四天才算好了些,等这边的事彻底解决完,估计还要几周。趁着这段时间,路易安把给第四军团准备的加餐做了出来,点好数量,联系伊里斯派虫来搬。 星舰在索拉停留许久,厨房的装辣椒酱的玻璃罐都被那群军雌舔干净了。接了活的雌虫们下了飞行器后看着满满当当的扣碗,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吃的,已争先恐后向雄虫致敬。 “法尔阁下,以后您就是我的亲生雄父了!” “起开!谁会要你这个便宜虫崽!我先来!” “法尔阁下,辣椒酱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酱!感谢您!” “以后您如果开饭店,我们第四军团一定集体去支持!” “不用你支持法尔阁下的饭店也会一夜爆火!我们去晚了还得排队吧!” “阁下能现在就排号吗!” 路易安:“……” 他还没说要开饭店吧。 卡恩赶走这群胡乱起哄的军雌,总算让路易安抽出空来,将加热扣碗的方法教给了后勤,精准到用什么器具,加多少水,蒸几分钟,以及最重要的,不要再往扣碗里添任何调料。 路易安还做了不少辣酱,再加上泡菜,应该够舰队的雌虫们分的了。 至于扣碗,只是上火蒸一下,应该不会出问题……吧? …… 半个月后,第四军团启程返回首都星。 路易安的扣碗大受好评,返程路上,他又推出了火锅的吃法,锅子一架上桌,彻底驱散索拉的寒气。 星舰内热气腾腾,通风系统都快运作不过来了。 一顿吃完,舰内的火锅味几次才散干净 军雌们比打了胜仗还开心。 不日,舰队回归。 军部港口,伊里斯要先去做汇报,他安排了手下送路易安回家。 “今天刚回来,报告会不会开太久。”伊里斯勾了勾路易安的手指。 “嗯,我在家等你。”趁着周围的虫不注意,路易安侧头亲了亲伊里斯的脸颊,“早点回来。” 雌虫耳尖微红,答应道:“我会的。” 目送城市飞行器远离,伊里斯才收起表情,迈步走下星舰。 待伊里斯踏入军部大楼,一条新闻通稿悄无声息地发布,以极快的速度,攀上星网实时热搜。 第53章 举报 飞行器开到了最高的速度, 鬓边滚下汗珠,卡恩的心跳声振动着鼓膜,此刻只想再快一点赶到目的地。 手环振动,自动跳出的光幕上显示艾登来电。 “接通。”卡恩道。 “你到哪儿了?”艾登匆忙道, “打开星网。” “我马上就到了, 一会儿会直接带法尔阁下去雄保会。星网怎么了?”卡恩问着, 腾出一只手点开星网。 艾登沉声道:“你恐怕没那么容易带走法尔阁下了。” “什么……”话未说完, 一条被星网标记了爆的词条赫然呈现在卡恩面前。 【惊天内幕!D级雄虫摇身一变成A级, 竟全是伪造!】 日前, 第四星系雄保会会长自杀, 据传,他留下的遗书上写到, 他曾受贿帮某只D级雄虫伪造等级, 做出二次进化的假象, 让雄虫以A级身份进入首都星, 并与某陷入僵化期的S级将军成功匹配,结为伴侣。 该将军由于长期得不到疏导, 精神海疑似枯竭,雄保会会长得知消息后深感愧疚,认为自己愧对帝国,因此选择结束生命! 「我去?大瓜!!!」 「小编怎么不直接报身份证号呢,S级将军一共有几个?雄虫还是第四星系D变A的特例。」 「真的假的!?不要啊!!!我还嗑他俩呢!!」 「扯什么蛋呢, S级不是刚从第四星系打赢了回来, 今早刚到, 可一点儿不像是精神海有问题的样子」 「可得了吧!索拉那点异兽,不用他出马也能搞定吧?说不定他就在星舰上没下去(/吃瓜)」 「索拉这次打得很厉害,听说还和星盗有点关系, 将军每场战役都会一马当先,不懂得能不能别乱讲!我相信将军一定没问题!」 「如果是真的,这个雄保会的会长可就真的是帝国罪虫了」 「要说罪虫行贿的雄虫也算一份吧?怎么光骂会长(/吃瓜)」 「惨还是将军惨,虫神啊,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之前就觉的不对劲,怎么会有雄虫那么维护军雌,原来是D装A,可不得哄着点雌虫」 「不会吧,我还听说法尔阁下虫很好,原来是因为心虚吗……」 「D级真的能这么轻松地伪造成A级吗?好可怕(/惊恐)」 …… “这不可能!”卡恩喊道。 “我比你更清楚这不可能。”艾登说,“法尔阁下仅给我做过一次疏导,我的精神海就完全修复了,法尔阁下绝对是高等级雄虫。” “这种时候爆出这样的假新闻,他们是为了拖住法尔阁下,好对中将下手。” 卡恩看向飞行器外,咬牙:“我已经看到了,一堆媒体围在别墅外。” 空中悬停着不少飞行器,别墅被长枪短炮堵死,安保也控制不住局面。 “你先去保护法尔阁下,这次的事恐怕又是那些贵族们的手笔,中将的势头太猛,他们这是想直接按死他。”艾登勉强冷静下来道,“无论如何,先保护好法尔阁下,只有他能救出中将。” “我明白。” 卡恩操纵飞行器进行速降,媒体们看到丝毫没有避虫打算的军方飞行器,忙不迭的跑开。 卡恩降落在别墅前的草坪上,那里竟然已经停着一架军部飞行器。 跳下飞行器,卡恩挤开围堵在别墅门前不愿走的媒体,发现路易安就站在门口,似乎正在翻看着星网,他的身前还堵着几名身着军装的虫,打头的那位一头金发格外醒目。 金发的虫摆摆手,示意手下去扣押冷着脸的雄虫,一颗白色的圆球张牙舞爪,试图阻拦靠近的军雌。 “逻纳中将。”卡恩一个箭步,挡在了路易安和家务助手的前面,他对逻纳行了礼,微笑道,“我说报告会怎么不见中将的身影,原来您在这里。” “卡恩上校。”逻纳瞥了眼卡恩,淡淡道,“收到举报,法尔阁下涉嫌非法篡改身份等级,我正要带他去鉴定所重新做身份鉴定,请你不要妨碍公务。” “卡恩?怎么是你?”路易安皱眉道。 路易安才刚回到家不久,听到外面格外吵闹,才发现自己被围住了,他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逻纳带着虫上门,说他涉嫌违法,要带他去做二次检查。 路易安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但他明白自己肯定不能跟逻纳走。他给伊里斯发了条消息,之后就一直站在门口和逻纳拉锯战,表示他一定要伊里斯来接他,才愿意去做二次检查。 逻纳见请不动他,下令要强行带他走。 路易安都准备好在媒体面前撒泼打滚了。 见赶来的虫是卡恩,路易安直觉出事了:“伊里斯呢?” 卡恩紧盯着神情不耐的逻纳,侧过头小声道:“报告会还没开始,雄保会的虫找了过来,说中将违规带雄虫去战场,让自己的雄主陷入险境,严重违反雄虫保护条例,强行把中将给带走了。” “放屁!”路易安面色一沉,“跟队是我自己提出来的,军部也批准过了,我没遇险也没受伤。” 卡恩苦笑:“雄保会的虫要是想找茬,可不会管这些的,阁下。” 情况似乎出现了变化,记者更拼命的想挤上前,相机咔嚓声连绵不断。 “二位,停止闲聊吧?请配合我的工作。”逻纳转眼看向路易安,语气尚算恭敬,神情却已经透出了几分冰冷,“法尔阁下,您看,伊里斯已经来不了了。如果您是清白的,只要走一趟,很快就能有结果,您也能早点接回伊里斯,可如果您再这样拖延下去,我就要怀疑您是不是真的在心虚了。” 路易安是不心虚,但他只怕到了鉴定所,他就算是A级也会变成D级。媒体们还像疯了一样的往前挤,安保都快支撑不住了。 路易安看了那些虫一眼,转头道:“我可以去做二次检查,但我有一个要求。” 逻纳眯起眼:“您说。” 路易安面对着媒体朗声道:“关于我等级造假的谣言已经传遍星网,对我的名誉造成严重损失,我邀请全体媒体一同前往鉴定所,见证我做二次检查的过程,为我澄清,我没有对第四星系雄保会会长受贿!” 媒体们自然乐意至极:“阁下,如果您是清白的,我们一定会还您一个公道!” 逻纳面色难看,片刻后走去一旁,似乎在向谁请示。等他再回来时,恢复了冷淡的神情,道:“请吧,阁下。” 路易安招呼媒体:“大家快上飞行器,都跟紧了啊!” 卡恩扔下自己的飞行器,跟着路易安一起上了逻纳的飞行器,他不许其他虫靠近路易安,寸步不离地守在路易安身边。 “中将那边艾登在想办法拖延,您别太担心,等检查报告出来我会立即送您去雄保会。”卡恩轻声道。路易安点点头,心却一沉再沉。 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就算有媒体见证,报告也很可能会被换掉,何况伊里斯现在还在他们手上,多拖一会儿,伊里斯的危险就会多一分。 逻纳老神在在地坐在不远处,飞行器很快抵达鉴定所,路易安走下来,看到不少媒体都开了直播。 “家虫们,我们已经抵达了鉴定所,只要半个小时,就能看到法尔阁下的鉴定结果……” “等等!快看,那是谁!” “是希林上将!希林上将居然也来了!” 路易安看到跟在希林身边的虫,暗暗松了口气。 逻纳皱着眉对希林行礼,同样看向他身后身着皇室标识衣服的虫:“上将,您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只允许你在这里?”希林冷冷道,“法尔阁下不放心鉴定所的结果,特委托德雷文斯阁下向陛下请了皇室的御医前来,一同为他做检测,以证清白。” 逻纳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他看向被卡恩护在身后的路易安,沉声道:“阁下,您不觉得您的要求太多了吗?” “怎么,逻纳中将,您是在心虚吗?”路易安道,“第四星系的会长离奇死亡,现在又莫名多出一份遗书,污蔑我造假,如果今天我的报告被故意调换了怎么办?那我岂不是要被冤死在这儿。” 此刻星网上也炸开了锅。 「怎么御医都来了??」 「法尔阁下主动要求御医来检查,说明对自己的等级很确定啊,他一定是A级了吧」 「万一是死鸭子嘴硬呢?」 「硬这么一会儿有什么用」 「听完法尔阁下的话细思极恐,四会长不会真的是被推出来献祭的吧?」 「想想也是,哪个雄保会的会长会那么有良心,因为军雌的精神海枯竭就愧疚自杀,他们自己害死的雌虫都不少」 「啊?可是陷害法尔阁下有什么用?他可是A级雄虫,蓄意谋害A级被发现了可是重罪」 「不知道法尔阁下动了谁的利益链」 「也可能是在针对伊里斯中将」 「!!!」 「希林上将都来了,说明他们俩家的关系真的很好吧,法尔阁下如果真的也想德雷文斯阁下那样支持自己的雌虫,我好像就能猜出来这次是为了什么了……」 「有第四军团的军雌发声了!说法尔阁下这次跟着他们一起去了索拉,给僵化期的军雌做了义务疏导还他们做了饭!」 「???说的哪族语言,我怎么看不懂」 「谁在这时候冒充第四军团的军雌发言,编也编点好的吧!?」 「给我看笑了,雄虫给军雌做饭,你自己看看阴不阴」 「卧槽!不是编的!照片都出来了!」 ----------------------- 作者有话说:本章评论区掉落小红包(限24h) 今天有点萎掉了,写得有点少,明天尽量写个肥章,把这个事件解决掉 进入榜单轮空期,末点也在稳速下降,整个人都凉凉的,这个单元是写得比前两个长了不少,感谢一直追读的小伙伴 第54章 等级 现场又那么多媒体看着, 路易安大肆发表了一顿阴谋论,逻纳不好再多说,黑着脸先进了鉴定所。 路易安和希林对视一眼,二虫握了握手, 路易安向特意赶来的二位致谢:“感谢。” 希林摇头:“是您反应快, 陛下也很关注这件事。” 路易安被逻纳堵住时, 就知道这个二次检查迟早要做, 就算他拖到伊里斯赶回来了, 对方也极有可能做好了应对, 会往伊里斯身上一起泼脏水。 问题的关键在于、他的等级鉴定该让谁来做。 除了伊里斯, 在这个世界路易安信任的虫也没几个了,几番思量, 他装作愤怒地刷新着星网, 实际给德雷文斯发了条信息。 “今早我没去开会, 艾登刚和我说了伊里斯的事, 雄主找陛下要来御医后,就跟着艾登去雄保会了。虽然雄保会不会轻易放虫, 但看在雄主的面子上,他们不会再对伊里斯做什么。”希林道。 路易安点头:“谢谢,解决完这边的事我就过去。” “伊里斯会没事的。”希林轻叹,“说起来他被如此针对,也是因为我……” 现在不是细聊的时候, 几句话间, 众虫来到了检测室前。 虫族对雄虫等级的鉴定方式有两种。 鉴定所常规使用的方法是用特制的精神力球鉴定, 雄虫需要将精神力注入不同强度的精神力球,从D级开始测试,精神力球碎了, 代表雄虫等级高出D级,再测试C级,以此类推。 御医使用的是另一种检测手段,抽血检验。其实抽血检查的数据是最准确的,奈何雄虫普遍怕疼,所以很少有雄虫选择血检。 路易安两种测试做,抽血的结果会出的慢一点,所以他先抽了血。 路易安撩开袖口,没有任何停顿地坐在御医面前,伸出胳膊。 针头刺入血管。 「居然没哭?惊」 「也没破口大骂!」 「太好了,我还以为御医起码要被揍上一拳,有幸给一位雄虫阁下抽过血,真是场对双方的折磨……」 「态度好好……法尔阁下可千万要是A级啊(/大哭)」 「可是A级阁下真的会给军雌做饭吗……」 「他都给第四军团的军雌做过疏导了还能有假?包是高等级,反正不可能是D」 「第四星出来的雄虫或许会这样平易近虫?」 「假的。这种是特例。」 抽完血,御医立即带着血液样本开启鉴定所尘封已久的实验室,现场做鉴定。希林上将陪同前往,媒体也分成了两拨,一拨继续蹲在这里,一拨跟去实验室。 路易安放下袖子,看向面前的鉴定师,他拿起桌上标了D级的球,确认道:“注入精神力就可以了?还是说二次检测有什么不一样的要求。” 鉴定师窥了眼逻纳,见逻纳冷冷看着他,鉴定师咽了口唾沫,额头冒汗道:“是的阁下,您只需要注入精神力就可以了……” 路易安确定了检测方法,试着注入一点精神力,手掌大小的小球亮了一点,倒是不难。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兰文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LANWEN8.CC 他释放出所有精神力。 鉴定师看着越来越亮的小球,冷汗直流。 「第一个球就亮这么慢?不会真是D级吧?」 「说不定法尔阁下就是个慢性子呢」 「在鉴定所干过,A级捏D级都是一捏就碎,这个速度最终结果B级最多了」 「B级也行啊,德雷文斯阁下就是B级,和希林上将多般配」 路易安记得以前看过的常识科普上说,精神力球要碎掉才能开始下一个等级的测试,他加大精神力输入,手里的球渐渐有了要碎的感觉。 路易安一使劲,球在他的手心里化为齑粉。 路易安都做好了对方在球上动手脚的准备,他第一时间去观察逻纳的神情,逻纳还是那副冷漠的模样,不过路易安察觉到他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 难道是见御医来了,他们临时改变了策略? 速度还真够快的。 正想着,一旁的鉴定师却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逻纳皱眉道:“怎么回事?不行的话换另一只虫过来。” 逻纳抬抬下巴,手下会意,迅速拉走面色惨白的鉴定师。 「什么情况?」 「没看懂」 「快看,阁下在用C级的球了!」 「怎么C级反而亮得快?」 「碎了!法尔阁下起码是B级!网上的果然都是谣言!」 「B装A那也是行贿了吧?」 「那么急着下鉴定干嘛,先看结果再说吧。」 等下一个鉴定师来时,路易安已经换到了B级的检测球前,他逐渐掌握了把精神力集中注入一颗球的技巧,B级的球在他手里碎得更快了。 逻纳的神情终于出现了变化。 在军部注意到伊里斯的僵化在一天天缓解,逻纳就猜到可能伊里斯真的碰上了狗屎运,他的雄虫真的二次进化,不是原先的D级了。 但第四星系的D级怎么可能二次进化成A级? 凭什么好事都让伊里斯给占了。 逻纳看着雄虫拿起最后一颗检测球,目光变得阴郁。 B级的球都碎了,雄虫毋庸置疑是A级,现在A级球的光越亮,证明雄虫的精神力越强,媒体纷纷拍照记录这决定性的一刻。 A级的精神力球一上手,路易安就觉出了不对。 怎么A级和BCD给他的感觉都差不多? 正想着,A级球碎在了路易安的手里。 快门声一顿,全场安静了下来。 「……」 「我看到了什么」 「?」 「检测球有问题吧……」 「谁把四个D级球摆上来了??」 逻纳的第一反应也是检测球出了问题,随即一个念头从脑海里滑过,逻纳迅速作出反应,开口就质问路易安:“阁下,您是否该给出一个合理解释?” 路易安还懵着,心想难不成是鉴定员一开始就把球拿错了,所以他还没干什么呢,虫跪下了。 他拍掉手心的粉末,好笑道:“我解释什么,你们非要拉着我来鉴定,我配合你们来了,现在又让我给你们一个解释?” 逻纳嘲讽道:“您手眼通天,都能让希林上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带虫赶来配合您,鉴定所肯定也已经做好安排了吧?可惜,百密一疏,道具做的太差劲,一捏就碎。” 路易安为对方颠倒是非的诡辩能力鼓掌赞叹:“您的意思是我不光买通第四星系雄保会会长,买通首都星鉴定所鉴定员,还卖通了陛下身边的御医?我一只第四星系的平民虫,多大的本事啊。” 逻纳却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抬手示意手下快刀斩乱麻,先将路易安拿下。 卡恩挡在路易安身前,冷声道:“中将,就算您怀疑鉴定过程有问题,也应该先把刚才那名鉴定员叫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吧?您这么急着捉拿法尔阁下,到底是为了什么?” 媒体的快门声又响了起来。 这么一群碍事的堵在这里,逻纳做什么都不方便。他咬了咬牙,后悔从一开始就不该同意媒体跟过来。 鉴定员被叫了回来,他惊慌被推了进门,逻纳淡淡看向他,相信对方能明白他的意思。 然而一看到地上的碎渣,鉴定员没有如逻纳所料,反咬路易安一口。 他扑通一声,再次跪在了地上,脸色比纸还白,颤声道:“报、报告长官,检测球没有问题……” 在场的虫都愣住了,没能立即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片哗然,大家纷纷回头。 「怎么了怎么了!急死我了!」 「卧槽!!!!!」 「虫神啊,见证奇迹了……」 「不只是奇迹,这是见证历史了啊……」 「在说什么?」 「去隔壁直播间看了眼,已惊呆……」 「假的吧??」 「我真服了,你们都不说那我自己去看了!」 「我的天!!??!」 十几分钟前还气度沉稳低调的御医,旋风一样从楼梯尽头跑过来,他扒着门框喘粗气,视线扫过检测室内满地的粉末,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紧随其后的希林捞住了他。 见逻纳的手下气势汹汹围在路易安身侧,希林厉声让那些虫都退下,蓝色的眼眸一转。 路易安总觉得希林此刻看着他的目光是在看另一个物种。 “法尔阁下,您的等级的确不是A级……”希林艰涩道,不等周围的虫反应,希林接上了后半句,“……而是S级。” 长久的寂静后,不知是哪只虫说了一句:“虫神啊……”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逻纳都怀疑自己幻听了,他怔怔看向地上的碎沫和跪伏着瑟瑟发抖的鉴定员,反应了过来。 希林和御医出现的太突然,鉴定员根本没来得及调换精神力球。 地上碎掉的四个球,都是A级。 逻纳一时控制不住表情,他知道,这次是真出事了。 周围的虫还陷在震惊中,希林注意到逻纳的神情,他顺着逻纳的视线看过去,脑子一转,递给卡恩一个眼神。 …… 直播匆匆被掐掉,全星网沸腾。 御医抱着谨慎的态度,同时做了三份血液检测,都是S级,再加上碎了一地的检测球,几乎百分百肯定了路易安S级的身份。 他望向路易安目光变得火热,深怕雄虫磕着碰着,恨不得立即拿出一个防弹玻璃罩,先把路易安罩起来再说。 路易安化身星际时代的大熊猫,但他没空惊讶,要求即刻前往惩戒所——希林刚收到德雷文斯的消息,他们赶到雄保会时伊里斯已经被带走,送去了惩戒所。 这次没虫再敢阻拦路易安,希林留下卡恩,让他看住心虚的鉴定员,亲自驾驶飞行器,带着路易安和御医一同离开。 下了飞行器,雄保会会长弗伦和一干职员齐齐等候在门口。弗伦的腰还没弯下去,路易安冲上去就给了他一拳。 周围隐隐响起抽气声,路易安拽着弗伦的衣领,目若寒冰:“你们不经过我的同意带走我的雌君,还对他用刑了?” “不敢不敢,冕下……”弗伦也看到了星网的消息,深知自己今天要遭殃,他站错了队,办错了事,这会儿尿都快吓出来了。雄虫的力量大的吓人,弗伦被卡着脖子,勉强挤出气音道:“我们当然不敢对伊里斯中将做什么,只是中将他……中将他……” 路易安扔开弗伦,快步跑进惩戒所。 希林冷冷瞥了一眼摔在地上,满脸绝望的弗伦会长,跟了进去。 惩戒所的员工在前带路,电梯门一开,路易安听到一声惨叫,心脏顿时缩紧。 艾登站在一间惩戒室门口,满目焦急。 德雷文斯也紧锁着眉,看到路易安来了,他快速说道:“我赶到时他们已经给伊里斯注射了RX试剂,还没用刑,因为药剂起效后伊里斯就陷入了半虫化,强行挣脱开手铐,表现出攻击行为,几乎神志全失。现在没虫敢进去。” 艾登环顾一圈,希林会意,挥了挥手,让除了御医以外的所有虫都退开。 现场只剩下五只虫,艾登不再隐瞒:“中将在索拉区被瓦莱恩攻击后精神海就出现了问题,他的身上的伤一直没好全。” 路易安怔住。 “我们审讯过瓦莱恩的手下,他们说,瓦莱恩曾经专门捉了一批军雌做实验,学习如何精准搅毁他们的精神海,运用熟练后,瓦莱恩可以在一定条件下做到彻底摧毁雌虫的精神海,失去了精神海的雌虫会迅速丧命……中将的精神海消失了。” “怎么会……”路易安喃喃道。 他的精神力在雪地里耗尽,之后伊里斯一直说他已经好了,不让路易安给他做精神疏导,说其他受伤的军雌比他更需要路易安的帮助。 路易安竟然就信了伊里斯的说辞。 逻纳说他百密一疏。 他是真的百密一疏。 “但中将的精神海在受损后又恢复过一段时间,还使用过精神力。”艾登看向路易安。 “……是在那颗不知名的小星球上?”路易安询问。 艾登点头:“您给中将做完疏导,中将的精神海短暂恢复了。” 一旁静默的御医推了推眼镜,有了初步判断:“S级的雌虫精神力会发生质变,甚至可以摧毁其他雌虫的精神海,那么S级的雄虫,精神力很可能也出现了变化,不只是疏导,还有更强的治愈能力。” 德雷文斯道:“很可能。我曾帮伊里斯做过疏导,他的精神海受创严重,加上自身等级过高,当时我的判断是,A级的雄虫也无法治愈他的精神海,只能做到缓解僵化。” “我可以确定,抵达索拉时,伊里斯的精神海已经痊愈了。”时间紧迫,路易安看向惩戒室,道,“让我进去试试。” 艾登提醒:“室内所有的约束装置都被中将毁坏,监控也被砸了,现在没有虫能控制得住他,您进去很可能会被攻击。” 路易安摇头,确信道:“他不会攻击我。” “我和您一起进去。”希林上前。 路易安想了想,还是摇头:“不用了,进去的虫太多,他会更警惕。” “如果情况不对,我会立即退出来。” 御医想要提出反对意见,德雷文斯提醒他:“你不想看看S级的雄虫究竟能做到哪步吗?” 御医顿住。 路易安连防护服都没穿,就这样两手空空的走入惩戒室。 听到门响,伊里斯立即摆出攻击姿态。 雌虫只是半虫化,路易安看着那双熟悉的银白色翼翅,心情出奇的平静。 他开口道:“伊里斯,是我。” 裂开嘴发出阵阵威胁声的伊里斯一顿,歪了歪头。 路易安尝试向前迈出一步:“我来接你了。” 雌虫没有攻击他,反而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伊里斯?” 须臾后,伊里斯再抬起头,路易安发现他收起了自己的复眼和口器。 猩红的瞳孔竖缩,伊里斯紧盯着靠近的雄虫,喉咙仍滚动出威胁声,夹杂着痛苦的低吟,但始终没有对路易安表达出排斥。 “你说过会一直保护我,我相信你。” 路易安慢慢释放出精神力,一点一点去触碰雌虫,他停步在伊里斯面前。 “你不会攻击我的,对吗?” 雌虫缓缓靠近,侧头嗅闻着雄虫的脖颈。 路易安没有动,只觉得雌虫的呼吸落在皮肤上痒痒的。 路易安轻叹:“……还真是只小狗。” 他无法像过去一样细致地观察到伊里斯精神海的状况,但尚且能感觉到雌虫精神海的存在,路易安凭借着感觉,将精神力灌入伊里斯的精神海。 雌虫闷哼一声,软倒在地,路易安有所准备,他拥住伊里斯,和雌虫一起坐在冰冷的钢化地板上。 贴在颈侧的肌肤滚烫,不知过去了多久,伊里斯渐渐安静下来。 路易安听到雌虫贴在他耳边迟疑着、发出一声困惑的询问:“……雄主?” “嗯,是我。” 惩戒室内充斥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的,路易安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伊里斯的发丝,他柔声道: “伊里斯,不怕,我来接你回家了。” 第55章 晋级 路易安抱着陷入昏迷的伊里斯从惩戒室内出来, 雌虫已经收起了他的翼翅。 “他有些发烧。”路易安道,“我现在能进入伊里斯的精神海,但他的精神海有些不对劲。” 很少见到雄虫抱起雌虫的画面,在场的四只虫都愣了愣, 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 最后还是德雷文斯问道:“是哪种不对劲?” 路易安组织语言:“……他的精神海在强行吸收我的精神力。” 伊里斯需要雄虫提供更多的精神力, 但一下注入太多精神力, 现场的虫都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路易安:“我需要先带他回家。” 伊里斯被注射了RX试剂, 现在的状态也做不了检查, 得等药效过了。 御医提议道:“其实在这里也可以,您喜欢私密一点的环境的话, 我们都去楼下, 惩戒所也有没有监控的房间。” 另外三个虫没有表露出任何尴尬的情绪。 在场感到尴尬的只有路易安。 路易安:“……” 果然虫族文化对他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我不喜欢这里。”路易安态度明确道。 想到路易安的身份, 御医不敢再提出反对意见。 艾登送路易安和伊里斯回别墅。 半路上伊里斯醒了过来, 一直贴着路易安的脖子蹭,嘟囔着抱怨自己身上难受, 让路易安帮帮他。 路易安搂着伊里斯,谨慎地释放出一点精神力,安抚他:“再等一会儿就到家了,乖一点。” 这是艾登开过的最漫长的一段路,后背衬衫都快湿透, 总算把这一对虫送到了家。 艾登放弃了帮雄虫抱自家中将下飞行器的想法, 沉默地目送路易安带着伊里斯回到别墅。 家务助手贴心地关上了大门。 ……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路易安将伊里斯放在床上, 摸了摸他的额头,去浴室拧了条毛巾出来。 伊里斯被冰了一下,晕乎乎地睁开眼, 失神地望着仔细给他擦脸降温的雄虫。 路易安见伊里斯呆呆的,担忧道:“……不会烧坏了吧?失策,刚才该把御医一起带回来。” “……好冰。”伊利斯轻轻道。 身上忽热忽冷,如同回到被埋在雪里的那一天。 路易安想起伊里斯此刻的感官都被药剂放大,冰冷的毛巾贴在滚烫的皮肤上,对他来说或许比冰块还凉。 伊里斯抬起手臂,揽住路易安,鼻音浓重道:“雄主……我不舒服。” 到了安全的环境,路易安放心使用出他的精神力。 精神力一靠近伊里斯,果不其然就被雌虫的精神海一鼓作气全部卷走。 伊里斯在高烧下泛白的面颊迅速涌出一抹如同醉酒后的红晕,路易安摸了摸他的脸:“感觉好一点了吗?” 雌虫用力摇头,委屈道:“又换了个地方难受。” 路易安垂眸瞥了瞥:“……” 雌虫握住路易安的手腕,一使劲,拽着他的雄主一起倒在了床上。 银白色头发的小虫子猫儿似的贴在路易安的脖颈边蹭动,求抚摸的动作愈发熟练。 湿透了的毛巾从床边跌落在地毯上,路易安抬起一只手,解开伊里斯的衣扣,帮他透气,雪白的面容泛上酡红。 随着精神海的康复,伊里斯在索拉战场留下的暗伤重新开始愈合。 “现在呢?感觉好些了吗?”路易安仔细观察伊里斯的表情。 伊里斯红着眼尾摇头。 “还疼?” 伊里斯还是摇头,摇完头又点头,高烧让他的思维断断续续,难以做出连贯的反应,他痛苦地垂下头,又讨好地蹭了蹭路易安侧颈,说话时嘴唇滑过路易安的脸颊,轻声呢喃道:“……想要您。” “雄主,我想要您抱我。” 惩戒所给雌虫注入的RX药剂浓度更高,伊里斯对伤痛的感知太强烈,或许需要用别的方式才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对虫的恐惧在一次次的相处中不知不觉淡化,路易安接受了伊里斯小心翼翼的靠近。 伊里斯如愿被他的雄主拥入怀中。 …… 路易安仰头吻住伊里斯,直到干燥的唇被浸润。 雄虫退开些许,伊里斯迫切地想要吻回去,路易安却躲了躲。他望着雌虫湿漉漉的绿眼眸,忽然问道:“伊里斯,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精神海出问题了?” 雌虫的目光细微闪避。 路易安一用力,伊里斯吃痛,他嗫嚅道:“……我不想让您担心。” “你什么都不说,我才会担心。”路易安道,“今天听到艾登说你的精神海消失了,而我却被你瞒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生气吗?” 雌虫顿时慌了神:“您不要生气,我以后会听话的……” “总是这么说……”路易安捋开贴在伊里斯脸侧汗湿的发丝,终还是心软地吻了吻被吓住的小雌虫。 “那以后遇到事你要告诉我,我会想办法帮你一起解决,就算解决不了也会和你一起面对。”路易安重新拥住伊利斯,手指滑过雌虫后脊两侧的鞘腔,他低声道,“伊里斯,我知道你很强大,可再强大的虫也会受伤。” “……今天我真的很怕自己会去晚了,会赶不上。” 雌虫的下巴搭在路易安的肩膀上,听到雄虫在他耳畔轻喃。 “我也想保护你呀,伊里斯。” …… 帝国出现了第一只S级雄虫的新闻遍布全星网,雄虫捏碎A级精神力球的震撼画面在各大网站首页反复循环播放,全星网都陷入沸腾。 然而当事虫却不见了身影。 直到第二天下午,路易安才从睡梦中苏醒,伊里斯守在床边,见路易安醒了,眼眸一亮。路易安刚坐起身,又头晕地倒了回去。 “雄主,您的精神力消耗太多,需要躺着好好休息。”伊里斯端起准备好的水杯,扶着雄虫喝了些水,“我熬了粥,是按照您之前教我的方法熬的,我稍等,去给您盛一碗,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也不知道惩戒所给伊里斯打了几针试剂,昨天一直到后半夜,伊里斯才睡过去,卧室已经没法看了,路易安抱着伊里斯换了间卧室,头刚挨着枕头,就昏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昨天还高烧的伊里斯倒是精神满满,路易安开始哪儿哪儿都不舒服,主要是精神力耗尽,头晕得厉害。 这次他是真爬不起来了,只能躺平由着伊里斯照顾他。 这样的场景放在虫族是正常,要放在路易安的母星,发网上网友都得劝他赶紧找个医生好好补一补,年纪轻轻虚成这样。 军雌的体力实在太过夸张,路易安沧桑地吃了点东西,漱了口,又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早晨,路易安才算有了些力气,起床陪着伊里斯去军部医院做了检查。 本来昨天伊里斯清醒了就该去检查,但雌虫说什么也不放心留路易安一只虫在家。 去军部的路上路易安隐隐察觉到四周有虫跟着他们,看伊里斯的反应,估计不是记者之类的,路易安没再管。 雌虫的检测要快很多,报告出来,上面显示伊里斯的精神海不仅好了,还很有可能突破了S级。 “中将的精神海状态还不稳定。”御医握着报告的手颤着道,“不过基本能确定了。” 他前天就跑到军部调取伊里斯过往的检查记录,在出发去索拉前,伊里斯的精神海已经出现变化,只是那时还不太明显,医生当普通状况处理了。 “既然法尔阁下是S级的雄虫,那中将的确有很大可能可以晋升SS级。” “其实那天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中将的精神海在同级别的攻击下,没有任何抵抗,直接就消失了。按理来说,星盗不会比鼎盛状态下的中将更厉害,就算他是S级,最多也只能做到重创中将的精神海。” 御医道:“中将的精神海消失,很有可能是触发了防御机制,等法尔阁下的精神力补足后,您就成功晋升了SS级。” 三天时间,雄虫和雌虫的最高等级接连突破。 这是真正的见证了历史。 御医急着回皇宫向虫帝汇报。 伊里斯坐在检查室里,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路易安陪在他身边,捏了捏他的肩膀。 希林和德雷文斯今天也过来了,德雷文斯若有所思地望着路易安,希林则在短暂的感慨后,开口道:“前天法尔冕下在鉴定所捏碎的四个精神力球粉末送去检验,结果证实四个球都是A级,鉴定员昨天已经交代了,他是受到了逻纳的指示。逻纳现已停职调差。” “雄保会的弗伦也接受了调查,但弗伦滑不留手,坚称他是收到了举报,在按雄保会的规矩办事,背后无虫故意针对伊里斯。” 这话听听得了,大家都知道雄保会背后站着几只贵族雄虫,其中就有逻纳的雄主沃里克公爵。 “逻纳那边始终保持沉默,估计交代不出什么。”希林道,“首都星这边暂时不好推进,但第四星系雄保会会长的死亡,虫帝已下令必须彻查。” 在等级还没有确定前,路易安不敢随便发言,不然反而容易弄得自己百口莫辩,现在他可以根据知道的信息提供一些调查思路。 “其实……我在第四星系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没有很明显的变化,那会儿会长说我是A级,我只觉得不可思议。”路易安道。 希林和德雷文斯都看向他, 伊里斯也抬起了头。 “我是到了首都星后又过了一阵,才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好像真的变强了。”路易安状似回忆道,“哦,对了,我一开始很努力地帮伊里斯梳理精神海,伊里斯好像都没什么感觉。后来有一天,我忽然能清晰地看到伊里斯的精神海,才第一次仔细地帮伊里斯做了疏导。” “这件事我没有和伊里斯讨论过,但他应该也察觉到了。” 伊里斯望着路易安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轻轻点了点头,肯定了路易安的说辞。 第56章 进封 S级的身份让路易安相当于拥有了一块免死金牌, 不用担心再会引火上身,可以放心地引导军部的调查方向,好让他们少走些绕弯路,早点解决掉这件事。 希林的神情从未有过的严肃, 如果雄虫说得是真的, 那就说明, 他很可能被利用了。 法尔·罗德在第四星系时的确没有二次进化成为A级, 有虫背地里篡改了他的记录, 让他和伊里斯匹配, 这么做不仅耽误了伊里斯的僵化期, 关键时刻,还能通过第四星系雄保会的会长指控雄虫, 最后被牵连到的, 还是伊里斯。 只是背后的虫没想到, 法尔·罗德抵达首都星后, 真的二次进化了,还进化成了S级。不管这有多不可思议, 它都是事实。 希林对路易安敬了一礼,沉声道:“冕下,军部一定会严查。” 这不是逻纳和沃里克两只虫就能完成的犯罪,其后一定还有其他贵族高层的协助,查下去肯定牵连甚广。 路易安明白这件事最终的决断在虫帝的手里, 他能做的只有协助揭示背后的真相, 至于最终要怎么查, 怎么判,就要看那位老者的裁决了。 伊里斯的精神海还不稳定,需要休息, 希林给他批了一周的假,伊里斯将工作暂时转交给艾登和卡恩处理,之后就跟着路易安回到家,两只疲惫的虫又窝在了床上。 一只是刚得知自己有可能进化为双S级雌虫,太惊讶,精神疲惫;另一只则是消耗还没补充回来,精神身体双疲惫。 路易安大鸟依虫,躺在伊里斯怀里。 “那天你进了惩戒所,希林上将说,你会被针对,也是因为他。”路易安枕着伊里斯的并不过分夸张的胸膛道。 雌虫忍住了上手捏一捏雄主脸颊的冲动,摇了摇头说:“是我先赞同老师的想法,才会选择跟随他。被针对是早有预料的事,怎么能怪老师。” “因为义务疏导?”路易安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雄主知道?”伊里斯一怔。 路易安道:“德雷文斯隐晦地向我提起过。” 伊里斯:“……” 他能明白德雷文斯的用意,伊里斯轻声道:“如果没有德雷文斯阁下的支持,我们这些改革派的境遇会更难。” “雄虫对雌虫定期进行义务疏导,可以帮助到更多的雌虫,包括贵族雌虫,他们的数量比起贵族雄虫更多吧?为什么他们也会有这么大的反对意见?”路易安在星网的匿名论坛上看到过有虫讨论提了这么多年也没被通过的义务疏导提案。 握有实权的雄虫是极少数,改革派的提案迟迟无法推进,最大的阻力实际来自于老牌的贵族雌虫,哪怕改革派的提案是在为全体雌虫争取权益。 “高等级雄虫的疏导,能够促进雌虫二次进化,尤其是军雌。而军雌的军功,关系到他们在军部的晋升。”伊里斯温声道,“目前军部高层,四分之三,都来自贵族。” 路易安反应过来,如果义务疏导的提案通过,会有更多的平民军雌冒头,贵族们的权势势必会缩小。 所以他们宁可继续受制于雄虫,也不愿分出到手的权力。 “陛下有意支持老师,但贵族们的反对意见太强烈。” 贵族已经站在了帝国的顶端,高等级雄虫只要不是真蠢,都会优先选择进入他们的家族。 阶层越稳固,就会越排外,虫帝就是有意改变现状,也要顾忌那些掌握重权的贵族。 路易安抬起头问:“等你二次进化成SS级雌虫,军衔会再升吗?” “可能。”伊里斯道。 “那时你有话语权了,会再次提交让雄虫参与义务疏导的提案。”路易安确定道。 伊里斯点点头,问:“雄主会介意吗?” 路易安笑了笑:“你觉得呢?” 伊里斯认真地回答:“不会。” “知道就好。”路易安凑近亲了伊里斯一口,滑进被子里,躺下了。 雌虫的怀抱过于温暖,让他有些犯困。 食指蹭了蹭被雄虫轻触即分的唇,伊里斯也缩进被子里,侧躺过身,静静望着闭上了眼睛的雄虫。 “……看我干什么?” 身侧的视线太强烈,路易安不得不暂时赶跑上涌的睡意。 伊里斯顿了顿,道:“雄主,您好像……在紧张状态下也能释放出精神力?” 路易安回想了一下:“好像是。” “是S级的能力吗?”伊里斯好奇。 路易安又不是真的从D级进化过来的,也不知道低等级释放精神力是什么样的感受。 不过他记得刚穿过来的那天,系统说他的身体还没适应这个世界,等级不稳定,那会儿应该他还不能算作是S级,但也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帮伊里斯完成了精神疏导。 路易安睁开眼望向伊里斯,根据他自身的感受描述道:“不一定是因为等级,主观意愿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如果排斥感太强烈,精神力就会释放不出来,但如果有强烈的意愿去治愈眼前的雌虫,勉强一下似乎也能做到?” 路易安转过身,和伊里斯对视:“其实我一直觉得雄虫都被保护的太好了。越傲慢,就会越吝啬。” 这样惊虫的发言,要是换个雌虫说出来,那就是大逆不道。 大概是被窝太暖,伊里斯也升不起惊异的情绪,他不仅弯了弯眼睛,还接着路易安的话道:“那要是做一些特定训练,提高雄虫的接受能力,他们能给受伤后半虫化的军雌做疏导吗?” “说不定可以。德雷文斯面对虫化的艾登,不也成功安抚住了他一会儿,他已经见多了这样的场景,就脱敏了。”路易安想了想,“不然以后定期带一批雄虫去战场上转一圈吧!多看看,说不定就习惯了。” 伊里斯笑起来:“雄主,不是所有雄虫都有和您一样的勇气,他们会被吓晕的。” “谢谢您的奉承,伊里斯中将。”路易安扬眉。 “……上战场太危险了,说不定以后可以带雄虫去参与一些清理星兽的小任务。”说着说着,伊里斯倒真有了些想法。 星兽和异兽不一样,星兽的攻击性普遍很低,日常清理任务并不困难,很少会出现伤亡记录。 想法是可行的,不过要让雄虫放弃他们的躺着就能得到一切的生活,那将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或许需要几代虫的努力。 “如果有需要,我愿随时效劳。”路易安打了个哈欠。 伊里斯看着困乏的雄虫,心头一暖。 S级的雄虫就这样轻易给出了他的许诺,他的支持。 在路易安主动提议随军,还在星舰上为普通军雌做疏导时,伊里斯就明白,他的雄主将来一定会站在他身边。 伊里斯仍然猜不出来,他的雄主身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才会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前后判若两虫。 可伊里斯不想再深究了。 “谢谢您……雄主。” 雄虫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伊里斯缓缓靠近,轻轻落下一个吻。 …… 三天后,伊里斯被虫帝召见。 虫帝知道路易安为了帮助伊里斯,耗尽了精神力,没有急着让他一起进宫,叮嘱他先在家里好好休息,不必顾虑太多,把精神力彻底养好了再谈其他。 首都星的气候进入寒季,变冷了不少,路易安给天猫精灵套上了一个毛茸茸的斗篷,小东西在半空上蹿下跳,表现得很高兴。 家务助手很好的弥补了虫族没有家养宠物的缺憾。 这几天和伊里斯腻在一起,雌虫一离开,路易安觉得别墅都冷清了不少。 他看了眼窗外,别墅外围一直有军雌守着,不然估计早就被媒体堵得水泄不通。 之前路易安和伊里斯出门,身后跟着的也是这些虫。 路易安原以为他们是军部的虫,但伊里斯告诉他,这些是皇室的护卫队。 伊里斯说虫帝之后肯定要给路易安封爵位,甚至有很大可能,会直封公爵。 虫族的一切对路易安来说都太过陌生,哪怕已经穿越到这里小半年,路易安对这些名头仍旧没有什么实感。 包括他的S级等级,他一直反应不大,就是因为S级对他来说似乎也仅仅只是个标签。 全本TXT下载自兰文网(LANWEN8.CC)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izhi@LANWEN8.CC 他还没有那么快,能忘却过去的经历,开启全新的生活。 他需要继续去适应和融入这个世界。 好在他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了同行的伙伴,不再像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样孤单。 路易安准备好晚上做饭要用到的食材,就懒散地躺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这次任务的进度没变?” 等了好一会儿,路易安没能如愿听到系统的声音。 按照前两次的ooc权限提升情况,路易安推断他的任务本质就是保护伊里斯。 但这次他从惩戒所带回伊里斯,和前两次的情况差不多,ooc权限却没有发生变化。 难道是他理解错了? 路易安有些苦恼。 “适应这个世界已经够困难了,为什么还要完成任务……”路易安小声抱怨。 系统还是不理他,如同已经离线。 路易安:“……” 路易安长叹一声,放弃继续招魂。 …… “伊里斯,你来了。” “陛下。”一身军装的伊里斯屈膝行礼。 “起来吧。”虫帝抬了抬手,平静道,“希林已经将这次的事详细上报,我会给你和你的雄主一个交代。那些贵族的手伸得太长了,再这样放纵下去,帝国都将毁在他们身上。” 伊里斯眸光微动,神色却不显。他垂下头恭敬道:“谢陛下。” “伊里斯,你是幸运的,能遇到法尔冕下。”虫帝的话里似有深意,又似乎只是随意感叹。不等伊里斯深想,虫帝又道:“你能成功进化为SS级雌虫,是帝国之幸,你是这一代里当之无愧的战神,等这次的事处理完,也该晋升了。” 伊里斯再次屈膝行礼,等他起来,虫帝话音一转:“还有一件事,关于法尔冕下的进封。” 伊里斯闻言抬起了头,虫帝看着他,说道:“我想将七皇子许配给法尔冕下,直接进封法尔冕下为亲王。” 议事厅内针落可闻,这一次伊里斯没能立即给出他的回应。 ----------------------- 作者有话说:别怕,后无炸雷。只是作者的土狗xp又跃跃欲试要冒出来了(提前忏悔) (但如果后续剧情土到您了请当我第一句话没说) 第57章 惩罚(加更二合一) “夜安, 主人,欢迎回家!” 伊里斯低着头换鞋,没怎么听清天猫精灵说了些什么。 晚餐时间,餐桌上稍显沉闷, 路易安察觉到伊里斯情绪不高, 眼看着一顿饭都快要吃完了, 雌虫总共也没说上三句话。 路易安慢吞吞地喝着汤, 望着发呆的伊里斯, 斟酌着问道:“……今天去见陛下发生什么了吗?” 难道情况不太好, 虫帝还不想动那些贵族? 伊里斯抿住了唇, 很久后,才回答道:“……陛下想封您为亲王, 让七皇子做您的雌侍。” 汤刚喂进嘴里的路易安呛了一口, 顿时咳嗽不止。 伊里斯慌忙抽了几张纸递给他。 好不容易缓过来, 路易安擦了擦嘴, 顺着胸口摆手道:“帮我谢绝陛下的好意,不用了。无论是亲王还是七皇子, 都不用了。” 虫族本土特色文化,时不时就能给路易安来这么一下,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习惯。 伊里斯表现得异常沉默。 路易安看向他:“怎么了?” 雌虫没有回答。 路易安稍想了想,嘴角无奈的神情逐渐收敛,他皱眉道:“难不成你想让我娶他?” 伊里斯并未否认。 路易安顿时严肃起来, 他放下了汤勺, 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这里毕竟是虫族, 规矩不同。 路易安道:“我和德雷文斯一样,不会再娶别的虫了。” 伊里斯却摇摇头:“不一样的。德雷文斯阁下是B级,而您是S级。” 路易安:“所以呢?” 伊里斯看向路易安, 轻声道:“很多A级雄虫拥有几十只雌侍,数量多到可能他们连自己雌侍的脸都记不清。娶那么多,不只是因为那些雄虫自己的意愿,还有利益置换。” “雌虫会奉献出他们的一切,换取雄虫的定期疏导。而您是s级,愿意嫁给您的雌虫只会更多。那些雌虫都会是帝国的佼佼者。” “我不需要那些。”路易安道,“如果是因为雄虫数量稀少,有很多雌虫等着疏导,我也说过,我愿意定期提供义务疏导。” “可是雄主,不只是疏导。”见路易安还是不明白,伊里斯轻叹道,“……还有繁衍,雄主。高级别的结合,诞生出的下一代会有更大可能成为高级。” “您需要有更多的雌虫。”伊里斯道。 路易安一时被气笑了:“你这是让我去配种?” 伊里斯没听过这个词,但从字面上理解到了大致的意思,他点了点头。 路易安不说话了。 伊里斯重新垂下眼眸,慢慢道:“七殿下也是S级雌虫,今年刚从军校毕业,在校成绩很优秀,除了厨艺课都是A……” 路易安没能听清伊里斯在说什么,他觉得自己有些耳鸣。看着伊里斯张合的唇,路易安感到荒谬。 他喜欢的虫,正在向他介绍另一只虫,撮合让他和另一只虫结婚,甚至生子。 路易安失手打翻了水杯。 伊里斯凭借着记忆复述出来的麻木介绍被打断,他诧异地抬起头,这才注意到路易安难看的神情。 伊里斯迟钝地发现,雄虫生气了。 水撒了一桌,玻璃杯转了两圈,终还是滚下桌子,摔成满地碎片。 看了眼地上的碎片,伊里斯默默起身,就要跪下。 “呲啦——” 路易安猛地站起身,一把拽起伊里斯:“我说过别跪了!” 伊里斯被拽得踉跄一步,路易安扔下他上了楼。伊里斯跟着上去,路易安却停在二楼,没再往上走。 他去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卧室。 伊里斯正要进去,路易安头也没回道:“出去。我现在心情不好,不想伤到你。” 伊里斯顿住。 门在他面前被重重关上。 望着紧闭的卧室门,伊里斯感到无措。 踌躇许久,抬起的手还是没敲下去。 伊里斯默默下楼,天猫精灵已经在收拾地上玻璃杯。 他走过去和天猫精灵一起收拾。 “我来吧,主人。”大约是捕捉到家里的气氛不妙,天猫精灵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两度。 伊里斯终于注意到家务助手对他的称呼发生了改变。 “……为什么叫我主人?” 之前家务助手都是叫他伊里斯中将。 伊里斯以为“主人”是路易安自己设置的昵称,或者小名之类的。 “主人说,伊里斯中将是他的伴侣,所以和他一样,都是我的主人!”天猫精灵道。 回答完,天猫精灵又小声询问:“主人,你们是吵架了吗?吵架可不好哦。” 他们这算是吵架了吗? 伊里斯拾起一块碎玻璃片,看着玻璃片上自己的倒影,小声道:“……我也不知道。” “只是,我又惹他不高兴了。” …… 七天的假期很快结束,伊里斯返回军部上班,路易安入宫觐见虫帝。 从虫帝的茶厅出来时,路易安在皇宫后花园碰见了德雷文斯。他的身边跟着一只蓝头发的小虫崽,是只雌虫,脸上能看出希林上将的影子,很可爱。 虫崽怯生生地扒着他雄父的裤腿,露出眼睛看着路易安。 “法尔冕下。”德雷文斯向路易安行礼,短胳膊短腿的小萝卜头也跌跌撞撞地后退两步,一起向路易安行了礼。 “您怎么也在皇宫?”路易安问。 “来给七皇子做疏导。”德雷文斯弯了弯眼,“他刚成年不久,已经开始进入僵化期了。” 德雷文斯摸了摸身边小虫崽的后脑勺:“正好还能带艾利出来透透气,皇宫后花园的景色不错。” 德雷文斯观察路易安的神色,邀请道:“要一起走走吗?” 路易安点头:“好啊。” 两虫一虫崽在长廊里散步,德雷文斯道:“听陛下说,他想要将七皇子许配给您。” “我刚才就是去拒绝了陛下的好意。”路易安道。 “我猜也会这样。”德雷文斯笑道。 “为什么?”路易安侧目,“伊里斯可都在给我介绍七皇子的资料了。” “伊里斯是雌虫。”德雷文斯温声道,“我能看出您对伊里斯的在乎,而伊里斯就算能看出来,他也不会允许自己表达出对您的情感。” 作者有话要说: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兰文网(LANWEN8.CC) 德雷文斯感叹:“法尔冕下,雌虫是不允许有占有欲的。尤其是雌君。” 这几天在家里,路易安和伊里斯没再讨论过那天的事。 路易安也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去和伊里斯沟通。 他知道这件事本质上是虫族社会结构的问题,不是伊里斯的错。 不过他还真的没有站在伊里斯的角度上,认认真真想过这件事。 路易安向他的前辈请教:“您和希林上将刚在一起时,也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起分歧吗?” “会。”德雷文斯肯定道。 “希林也曾有过让我娶雌侍的想法。”说完,德雷文斯随后又道,“不过我们的情况不适用于你和伊里斯。” “别看希林在外表现出的性格很温和,实际上他相当强势。何况他是S级,而我虽然是雄虫,却也只是个B级。”德雷文斯看向路易安,“而您和伊里斯则不同。” “伊里斯性格更内敛,也更会隐忍。如果您和我一样是B级,或许他还会向您透露出一些自己的想法,但您过去是A级,现在更是成为了全帝国唯一一只S级雄虫,伊里斯不会允许自己独占您。” 又是级别的问题。 路易安蹙眉。 两只虫渐渐停下了脚步,德雷文斯抱起犯困的艾利,对路易安道:“法尔冕下,您是S级,还是性格相当好的S级雄虫,将来只会有更多的雌虫,竭尽所能地接近您,希望能够成为您的雌侍。您觉得自己对伊里斯已经足够爱护,但对伊里斯来说呢?” “他已经预想到了这样的未来,您觉得他还会给出您所期待的回应吗?” 路易安注视着德雷文斯深邃的蓝色眼眸,得出了答案。 “他不会,他只会更小心地藏起自己。”路易安喃喃道。 …… 回到家,路易安还在思考和德雷文斯的对话。 德雷文斯说得对,他和希林上将的情况,并不适用于路易安和伊里斯。 希林当时面对的,是放弃晋升SS级别的可能。德雷文斯的不再娶,体现出的是雄主对他的珍视。 伊里斯所面对的压力则完全不同。 无论是从性格,还是从现实情况来看,伊里斯都会比希林更难坦白出自己的心意。 伊里斯绝不会允许自己成为路易安的阻碍。 哪怕路易安并没有想过要丢下伊里斯,去接受更多不一样的可能。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路易安的社交圈都相当简单。他可以力所能及地给身边的人提供帮助,轻松成为同事和朋友眼里最好相处的人。 但真正被他所接受的亲密朋友,只会有那么一两个。 伊里斯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伙伴、家人、朋友。 也是他唯一想去爱、会去爱的虫。 晚上,伊里斯回到家,和前几晚一样,两只虫没有太多交流地吃完饭,都不想太快回到各自的卧室,就在客厅坐着。 路易安窝在沙发里刷星网,伊里斯则端坐在一边处理工作。 不同的是,今天家务助手刚洗完碗,路易安喊它:“天猫精灵,去休眠。” 伊里斯从什么文件都没有的光幕前抬起头,就见雄虫看着他,道:“谈谈吧。” 伊里斯有些忐忑。 路易安早上一出门,伊里斯就收到了消息。他知道雄虫今早去了趟皇宫,应该是对七皇子的事有了决定。 路易安没有卖关子,直言道:“七皇子的事我已经拒绝了。” 伊里斯的神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没有说话。 “伊里斯,我以后不会再有雌侍,我只有你一名雌君就够了。”路易安承诺道。 伊里斯心头一颤,惶然地看向雄虫,抿唇道:“可是……” 路易安没打断,等着伊里斯说完。 “可是您是s级,您……他们……”伊里斯一时组织不好语言。 “慢慢说。”路易安道。 伊里斯顿了顿,重新开口后道:“您如果不喜欢七皇子,还有很多别的雌虫……他们会比我好看,比我会说话,比我更讨喜。我什么都不懂,只会打仗,看不懂雄虫的眼色,想让您开心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要去星网上查,还总是做不好,反而惹您不高兴……” 雌虫啰啰嗦嗦说了一堆,路易安听完后,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他问伊里斯:“你想让我和其他的雌虫在一起吗?” “我……”伊里斯卡住。 路易安耐心地等待着伊里斯的答案。 良久,伊利斯道:“……有了雌侍,我不在时,他们能更好的照顾和保护您。” “这是你真实的想法?”路易安问。 他看着伊里斯的眼睛,绿色的眼眸里有着惶恐与无措。 路易安道:“伊里斯,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告诉我,你真的觉得,我娶别的雌虫会更好,以后就算我喜欢上了别的虫,冷落了你,也没关系,是吗?” 伊里斯在雄虫的注视下抿紧了嘴角,沉默许久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路易安长出一口气,他按了按眉心,起身道:“和我来惩戒室。” 伊里斯怔住。 路易安已经走出了客厅,伊里斯还坐在沙发里,路易安回头看他。 注意到雄虫的目光,伊里斯才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 看到伊里斯是这样的状态,路易安叹道:“算了,你去卧室等我吧。” 说完,雄虫独自下了负一层。 …… 等路易安回到楼上,伊里斯已经跪在了床边。 “要和你说多少遍,你才能真的记住呢……” 路易安走近,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揉了揉伊里斯的头顶,自言自语道:“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这些习惯可以慢慢改。” 路易安坐在床边,看着跪姿标准的伊里斯,道:“起来吧。起来,然后脱掉军裤。” 伊里斯沉默地执行着路易安的命令,路易安打断他:“衣服不用脱。” “好了,就这样吧,裤子也不用完全脱掉。” 伊里斯咬着唇站在原地,不明白雄主究竟要做什么。 这样半脱不脱的状态,对伊里斯来说,反而比全脱了更让他有压力。 路易安拍拍自己的腿:“现在,趴上来。” “……雄主?”伊里斯没有动。 “没听到吗?趴上来。”路易安沉下声。 伊里斯僵在原地,踟蹰了片刻,还是听话地趴在路易安的大腿上。 光。裸的肌肤蹭过裤腿面料,引起阵阵战。栗。后身完全暴露在雄虫的视野里,才刚趴上去,伊里斯的耳根就红透了。 这和其它严厉的惩罚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在虫族,就是惩罚调皮的虫崽,也很少采用这样的方式。 伊里斯能透过面料感受到雄主大腿的温度,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耻,难堪。 路易安在惩戒室里根本没有找到类似戒尺这样相对温和的东西,只有几根细长的藤条。 试了试藤条的硬度,路易安垂眼问:“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你吗?” 伊里斯回答不出来。 “伊里斯,你知道的。”路易安道。 他用另一只手按住伊里斯的腰,说明规则:“我要动手了,不计数。等你想明白了自己喊停。” 话音刚落,藤条已经抽破空气,重重落在雪白的臀-肉上。 路易安没有留手,一鞭抽下去,伊里斯的后腰都绷紧了。 耐心地等雌虫放松一些,路易安才抽下下一鞭。 仅开了床头灯的卧室里,一时只能听到一道又一道的破风声。 伊里斯将脸埋进被子里,一声不吭,只有太疼时才会小幅度挣动,等路易安停了手,很快又会乖乖摆回原来的姿势。 “嗖——啪!” 手心能清晰地感受到由藤条反馈到手心的震感,路易安的手心出了汗。 这次藤条没有打下去,只是放在了泛出深红的皮肤上,伊里斯发出细微的颤抖。 雌虫有太多的顾虑,好好沟通根本行不通。 路易安想用这样的方式逼出伊里斯的真心话。 但他能做到的极限就是这样了。 他不可能为了让伊里斯坦白,真的拿起鞭子狠狠抽他一顿,那是家暴。 路易安不确定这样的方式到底对不对。 还是他该更有耐心地去和伊里斯沟通? 手臂高高扬起,感受到掌心下再次绷紧的腰肌,路易安的胳膊又放下了。他缓了缓,伸出手,撩开伊里斯被蹭到凌乱的头发,指腹却触及到一片湿润。 “伊里斯?” 路易安扔开藤条,抱起了伊里斯。 这才看到雌虫的脸上都是泪痕,鼻尖也哭得红彤彤的,床单都被他哭湿了。 “打疼了?”路易安一阵心疼,他搂住伊里斯,安慰道,“好了,我不逼你了,伊里斯,不哭了,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伊里斯坐在雄虫的怀里,摇了摇头,一开口,声音沙哑道:“不想……” “嗯?”路易安皱着眉,仔细地将雌虫被泪水沾湿贴在脸颊上的发丝别到耳后。 “不想您和别的虫在一起……”伊里斯一开口,抽泣声便止不住了,他断断续续道,“我不想看到您喜欢别的虫,我想让您只看着我,只在我的身边,只有我就够了,可是……可是……” “可是您唯一一只S级的雄虫。” “S级雄虫是帝国的希望,是虫族进化的希望,我不该有占有欲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真的可以像老师那样,和自己的雄虫只有彼此吗?如果您以后后悔了,我又该怎么办?” 伊里斯望着路易安,眼泪止不住地涌出眼眶,他一抽一抽地问道:“……您会离开我吗?……您会不要我吗?” “如果注定会失去,我宁可一开始就没有拥有过。” 伊里斯抱住路易安,大声哭道:“雄主,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拥住怀里失声痛哭的军雌,路易安轻柔地抚摸着伊里斯后背:“乖,伊里斯,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不哭了……” 一直等伊里斯的情绪稳定了一点后,路易安才拍了拍伊里斯的后腰。 伊里斯松开他,低着头,不想被路易安看到他眼睛都哭肿了的模样。 路易安的手放在伊里斯脸侧,轻柔地抬起雌虫红扑扑的脸颊,道:“伊里斯,你可以对我有占有欲,你也可以要求我对你忠诚。” 宝石一样的绿眼眸水蒙蒙地看着他。 路易安柔声道:“我喜欢你,只喜欢你,也只想要你。别的虫无论是什么样的,他们都不是你,伊里斯,你明白吗?” “我是S级的雄虫,没有虫能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现在我只想知道你的想法,伊里斯,你也希望我只有你,对吗?” 伊里斯贴着路易安的掌心,缓缓点了点头。 路易安靠近,吻上伊里斯的唇:“……你该告诉我的。” “你有什么想法,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希望我做什么,又不想我做什么,这些都可以告诉我。” “伊里斯,我不会离开你,也不会不要你,我们是伴侣,不是吗?” 路易安抵着伊里斯的额头,轻声道:“伴侣之间不应该亲密无间吗?” 伊里斯抽了抽鼻子,闷声问:“……真的吗?” 路易安亲亲雌虫的鼻尖,回答道:“真的。” 伊里斯退开一点,望着他的雄主,询问:“您真的愿意只有我一个雌君?我出身平民,没有贵族的权势,没有殷实的家底,只有这栋别墅和星卡里的工资……” 路易安哭笑不得:“这些完全足够养我了。” 怀里的雌虫还在绞尽脑汁想有什么要交代的,路易安忍不住又亲吻他。 “伊里斯,你可是帝国最强的雌虫,我只要你的保护就够了……” 他们接了一个长长的吻。 “……还想介绍别的雌虫给我吗?”路易安问。 伊里斯红着眼尾摇头,他凑近磨蹭着路易安的唇,软声道:“雄主,我也喜欢你,只喜欢你……” “我也想要您,只属于我。” 路易安答应他:“好。” …… 余音被尽数吞没。 雌虫一直挂在小腿间的黑色军裤,摇摇晃晃,跌落在了地毯上。 ----------------------- 作者有话说:1500评论加更二合一! (忏悔)(以及求放过) 第58章 仪式 清晨, 太阳还没出来,路易安鬼鬼祟祟走到床边,轻轻掀开被子,想看看伊里斯的伤恢复的怎么样。 上一秒还在熟睡的雌虫, 敏锐地翻了个身。 被子团里冒出一颗发丝凌乱的脑袋, 伊里斯的声音里还有着没睡醒的困顿, 软乎乎道:“……雄主?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路易安摸摸鼻梁, 站起身:“我想看看你的伤好了没。” 伊里斯耳尖一红, 小幅度挪动, 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一只蚕宝宝, 小声道:“已经好了的……何况您昨晚打得也不重。” “不重?” 路易安好笑地坐到床边,戳戳蚕宝宝的蚕茧, 揶揄他:“不重你哭得那么凶?” 蚕宝宝转了个身, 将脸埋进枕头里, 闷声道:“……我又不是因为疼才哭。” 路易安不逗他了, 俯下身亲了亲伊里斯的耳朵,伊里斯正想抬头, 路易安眼疾手快地按住雌虫的腰,另一只手快速拆开蚕茧。 肌肤白皙嫩滑,果真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路易安放心了。 他把被子盖回去,拍拍红成番茄的雌虫,道:“还早, 你再睡一会儿, 我去做早餐。” 雄虫说完就走, 独留伊里斯红着脸坐起身。 “这样我还怎么睡得着啊……” …… 早餐吃得简单,碗里的豆浆太烫,伊里斯吹了吹, 等着豆浆凉下来的间隙说道:“瓦莱恩已经交代了,帮他完成二次进化的雄虫是沃里克公爵。” 路易安惊讶:“他不是一直都不配合么?怎么又说了?” 伊里斯垂下眼,长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寒凉。要撬开瓦莱恩的嘴,当然是用上了一些特殊手段,不过也得感谢沃里克公爵。 “逻纳被控制,沃里克公爵没了主心骨,自乱阵脚,他想把瓦莱恩先处理掉,没做成,派去监狱的虫被艾登捉住了。”伊里斯道,“瓦莱恩一直不开口,就是想等逻纳和沃里克公爵救他,在得知逻纳自身难保,而沃里克公爵一心只想杀虫灭口后,他就什么都交代了。” “瓦莱恩承认之前一直和他联系的虫是逻纳,他和逻纳交易,只要沃里克公爵给他疏导,他就帮逻纳除掉我。安塞和索拉被异兽规模性入侵,两地军防消息泄露,其后都有逻纳的手笔。” “安塞那只伤到我的异兽首领,是受到了瓦莱恩的精神控制,才发动了自爆式袭击。索拉原本是逻纳安排给自己的军功,但艾登发现星盗的踪迹,没办法,瓦莱恩只好提前行动,阴差阳错,最后被派出去的成了第四军团。” 这些事都和前世的发展对上了,路易安早有猜测,听完也就随便点了点头,不算惊讶。一转眼,发现伊里斯目露思索地看着他,路易安赶紧摆出一个十分刻板的震撼表情:“背后原来还有这样的阴谋!” 伊里斯:“……” 伊里斯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道:“篡改您等级的事逻纳那边依旧没有交代,但老师申请特令,调取到了您当时进入首都星后封存在雄保会的血液检测备份,经检验,那份血液标本属于沃里克公爵。” “这次的事关系到雄虫等级的准确性,虫帝已经下令严肃处理,估计之后雄保会内部也要大换血。” 雄保会背后的那些贵族都被虫帝大加斥责,短时间内不好再兴风作浪。伊里斯他们肯定要趁这个机会,想办法安排自己的虫上去,方便之后推动实行义务疏导。 等伊里斯出发去了军部,路易安拍醒休眠的天猫精灵,让它收拾家务,自己则躺在沙发上刷星网。 【恭喜宿主!您的ooc权限现已上升至75%,距离法尔·罗德死亡还有113天,请再接再厉哦!】 路易安捂住受惊的小心脏,控诉道:“你怎么每次出来都要吓我一跳。” 这提醒真是来得莫名其妙,路易安坐起身:“这次ooc权限又是因为什么上涨的?” 早已习惯了系统的缄默,路易安随口问完,就在心里总结规律了。 想来想去,脑海里灵光一现,路易安跳起来道:“你怕不是个恋爱系统吧??!” 厨房里干活的天猫精灵接话:“恋爱系统?主人,您是想让我帮您和伊里斯中将和好吗?” “没和你说话。”路易安道,随后又大声道,“我和伊里斯已经和好了!我们也没吵架,只是有些意见分歧而已!” “哦,好吧,不知道我休眠时发生了些什么,不过恭喜您,主人。您的雌虫还以为他惹您生气了,这几天一直很忐忑呢。”天猫精灵道。 路易安嘴角一扬,有点想亲伊里斯,可惜雌虫不在家。 路易安继续在脑海里轰炸系统,念叨了好一会儿,系统才终于出声。 系统:「别念了,师傅。」 “我已经发现ooc权限上涨的契机是什么了,就是我和伊里斯的感情发生质变的时刻,对吗?”路易安确信道,“你果然就是个恋爱系统!” 系统高冷:「嘘。」 系统:「别问。」 路易安还想说话。 系统却只留下一句:「任务还有25%,你先加油,做完再说。」 …… 一个月后,首都星权贵圈内爆出惊天丑闻。 竟然有虫私通星盗,意图谋害帝国将军,还差点儿害得S级雄虫仅被判定为A级。 军部的通报很快出来,星盗瓦莱恩被判处死刑:中将逻纳泄露军事机密,威胁帝国安全,被革职,开除军籍,流放到第四星系边缘,随队开发荒星,终生不得回首都星。 至于A级雄虫沃里克公爵,帝国一反过去对高级雄虫的绝对保护,同样剥夺了他的公爵身份,多罪并罚,判处沃里克永久监禁。 首都星还有大大小小的几个家族被此事牵连,雄保会会长弗伦降职,雄保会要换新会长,具体的虫选还在竞争中。 这次的事牵连之广,震惊帝国上下,而且这是第一次有A级雄虫被判这么重的刑。不过没等消息发酵,军部的公告被新的消息压了下去。 皇宫官方账号发文称,经多次确认,伊里斯·修恩中将现已成功二次进化为SS级别,是帝国的第一只SS级雌虫,虫帝特批,晋升帝国的骄傲伊里斯·修恩为上将,授衔仪式将择日举行。 另,消失许久的S级雄虫法尔·罗德也终于有了新消息,虫帝宣布,将认法尔·罗德为养子,赐予其亲王爵位。 「天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伊里斯中将一定会二次进化为SS级别!」 「半年内从少将晋升成上将,恐怖如斯」 「如果不是之前被打压,早该升了」 「这可是帝国现存唯一一只SS级雌虫!」 「法尔冕下从D级一跃成S级,现在成了虫帝的养子,亲王爵位,好传奇的虫生……」 「虫帝为了给法尔冕下出气,都终生监禁一只A级雄虫了」 「沃里克阁下差点儿害得法尔冕下的S级身份被隐瞒,和S级相比,A级自然没那么重要」 「听说法尔冕下和伊里斯中将感情很好,现在虫帝还打压了一批之前阻碍伊里斯中将晋升的贵族,又收了法尔冕下做义子,这个发展,感觉法尔冕下很可能也支持希林上将他们的理念,预感帝国要变天了」 「伊里斯中将晋升后肯定要再提义务疏导的事」 作者告诉你: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兰文网(LANWEN8点CC) 「支持!!这件事终于能推进了!!」 「话说法尔冕下还没有娶雌侍,他不会真的和德雷文斯阁下一样吧?」 「啊?这可是S级的冕下,应该不会吧!?」 …… 伊里斯和路易安的授封典礼放在了同一天进行。 典礼当日,天气很好,天空碧蓝如洗,和煦的日光将庄严的宫廷建筑浸染出灿烂的金色。大理石铺就的宽阔仪道笔直,皇袍加身的虫帝站在尽头的授勋台前,笑意温和。 礼乐奏响,伊里斯身着白色军礼服,缓缓步上阶梯,肩章缀下的流苏随步伐轻荡,胸膛前的勋章与绶带在日光下流淌出细碎的光流。 虫帝拿起托盘上三条杠的肩章,伊里斯停步在他面前,单膝下跪,右手放在胸膛前。 虫帝上前,为伊里斯别上肩章,随后朗声道:“以族群之名,以进化之链,现授予军雌伊里斯·修恩统御之权柄,愿你不负重托,荣耀永随帝国!” 仪道两侧观礼的军雌齐齐敬礼:“愿荣耀永随帝国!” 伊里斯垂头道:“愿荣耀永随帝国。” 路易安望着高阶上完成了授衔仪式的军雌,一边为伊里斯感到骄傲,一边在心里复习着伊里斯教给他的受封亲王流程。 在路易安犹豫自己到底该何时上前时,他看到他的雌虫在虫帝面前起身,没有退去一旁,而是回过头,重新迈步,向他走来。 伊里斯如同路易安第一次参加宴会那晚,停在了路易安面前,躬身对他伸出手,扬唇道:“雄主,我带您上去。” 路易安轻轻握住面前的手,扬唇笑道:“好。” …… 仪式过后,路易安和伊里斯的生活暂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值得一提的是,路易安有了爵位,多了一笔可观的收入,他可以不用再花伊里斯的钱了。 伊里斯对此表示不太乐意。 路易安这才知道伊里斯偷偷养成了每天查看账单的习惯。 雌虫十分好奇路易安的消费行为,早已把查账行为当成了某种颇具乐趣的雄虫观察活动。 路易安默默无语,最终选择包容了自家雌君的恶趣味,同意日后继续使用伊里斯的星卡进行日常消费。 不过最近他筹备着开饭店,这笔支出就自己出了。 在首都星开饭店不算太复杂,地址路易安已经选好,装修图纸也做过确认,等合同一下来,施工队就可以开工。 生活步入正轨,空闲出时间后,路易安一直在思考25%的ooc权限任务。早点完成任务,也好彻底放下负担。 怎么想,系统几次提醒ooc权限变化的时机,都和他与伊里斯的感情进展有关。 可他们已经互通心意,目前正在热恋期,系统还要他怎么样? 婚也结了啊? 这么一说,他和伊里斯还是先婚后爱。 路易安头顶冒出粉红泡泡。 热恋期的情侣大概都会这样难舍难分。 雌虫出门上班的时间太漫长,如果知道伊里斯不太忙的话,路易安偶尔会带上下午茶,去军部找伊里斯黏糊一会儿。 前几周路易安开始定期到军部给军雌做义务疏导,和德雷文斯一样,他也拿到了军部的通行证。 下午,飞行器装着满满的甜品和一只雄虫,按照设定路线抵达军部。 第四军团的军雌们看到眼熟的飞行器,纷纷欢呼。 伊里斯叫停了训练,军雌们一拥而上,围到飞行器旁,等着瓜分他们的下午茶。 第59章 虫崽 “没耽误你训练吧?”路易安问, 平时他都是卡着休息时间过来的。 伊里斯摇头:“本来也准备解散了。” “您不用总给他们带吃的。”伊里斯道。 “也没有经常带。”路易安拉着伊里斯坐在训练场的角落,有几只拿到甜品的军雌发现他们的身影,在一旁怪叫着起哄。伊里斯回头瞥了那边一眼,一群虫立即作鸟兽散。 冷脸的雌虫看回路易安, 很自然地恢复了乖巧的模样。见证伊里斯变脸的全过程, 路易安只觉得凶名在外的第四军团指挥官格外可爱, 想亲。 可惜, 周围的虫太多了, 不能亲。 伊道斯小声道:“您一做就要做那么多, 太辛苦了。” “不辛苦, 这不是还要让他们帮我填菜品调查问卷嘛。”路易安拆开手里的盒子,取出今天的甜品, 舀起一勺, 递到伊里斯的嘴边, 用投喂替代亲亲, “来,尝尝今天这个怎么样?是皇宫里都没有的甜品哦。” 透明塑料碗里装着乳白色的凝脂, 表面细腻到几乎看不出纹理,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奶香,伊里斯张嘴尝了一口,随即眼眸一亮,认真道:“很好吃。这是什么?” 路易安弯弯眼睛:“双皮奶。喜欢吗?” 伊里斯小麻雀一样点头:“喜欢, 感觉会和火锅很搭配。” “那这个就不用做调查问卷了, 直接加进菜单里。”路易安勾起唇角道。 在第四军团的集体投票下, 路易安最终决定开一家火锅店。基础菜品已经定好了,就差甜点的选品。 又喂了伊里斯一口双皮奶,附近有军雌偷看, 伊里斯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接过了碗。勺子到了雌虫手里,没两下,一碗双皮奶被吃完,路易安把他的那碗也给了伊里斯。 “没想到您真的会去开饭店,最开始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您只是随口一提。”伊里斯道。 “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干。”路易安支着下巴看伊里斯吃东西,“说起来,还是你给我的灵感。” 伊里斯懵道:“是吗?” 路易安笑了笑,没解释。 帮专注吃甜品的雌虫将脸侧的碎发捋到了耳后,路易安问:“第四军团里还有要需要疏导的军雌吗?” 伊里斯摇头:“您每周要来三趟,暂时没有了。雄主,您不要太辛苦了。” “真的不辛苦,又没虫给我定指标,觉得累的话我肯定第一个躺下。”路易安看了眼手环,收拾掉空碗,“休息时间差不多该结束了,你去忙吧。” 伊里斯站起身:“您还是在办公室等我?” “德雷文斯今天也在军部,我先去和他见一面,正好给他家虫崽也带了份甜品,你这边结束了通讯联系。” “哦。”伊里斯明白了,“原来您今天主要是来找德雷文斯阁下的。” “吃醋了?”路易安好笑。 雌虫别过脸:“怎么会。” 路易安实在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伊里斯的脸颊:“见德雷文斯才是顺便,主要是来找你,伊里斯,你都不知道,我和你分开一会儿就寂寞了。” 伊里斯被雄虫哄得耳尖泛红,他捉住路易安的手:“雄主,那边还有虫看着呢……” 路易安哈哈笑了一声:“好了,我不破坏长官的威严了。走啦。” 出了校场,德雷文斯就站在门口,不知等多久了。路易安惊讶:“怎么没叫我一声?” 德雷文斯笑道:“看到您在和伊里斯打情骂俏,我总不好上去扫兴。” “新婚夫夫是会这样,劳您谅解了。”路易安致歉。 “看来你们之间的问题已经彻底解决了?”德雷文斯道。 “托您的福。” “我才是要感谢您。”德雷文斯退后一步,向路易安郑重行礼,“冕下,感谢您为希林做疏导。” 路易安赶紧扶起他:“举手之劳而已。” 蓝色的眼眸低垂,德雷文斯轻叹:“两级的差距终究是太大。希林的精神海有很多旧伤,是我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帮他解决的,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希林也不会这么快退下前线。多亏有您在,希林的状态最近好了很多。” “比起这些,阁下给予希林上将的爱护与尊重,才是他想要的,不是吗?”路易安拍了拍德雷文斯的肩膀。 德雷文斯微微愣住,片刻后点点头,失笑道:“您说得对,是我想差了。或许这就是当局者迷。” “那以后我们可以互相多多提醒。”路易安道,他将手里的礼盒递给德雷文斯,“这是我新做的甜品,你拿回家和希林上将尝尝,还有艾利的一份。” “谢谢。”看着手里的甜品,德雷文斯难得的有些迟疑,“……冕下,可能还有件事需要麻烦您。” “怎么了?”路易安询问。 德雷文斯解释道:“艾利有些发烧,希林今天在家照顾他,但前面打通讯过来,说艾利的情况不太好。明天我们要去临星办事,艾利这样,肯定是没办法带上他了,我们也不放心留他一只虫在家,可以麻烦您和伊里斯明天照顾他一天吗?” 明天是休息日,伊里斯也在家,路易安点头:“当然可以。” “十分感谢,”德雷文斯再次行礼,“艾利很乖,你们不用太费心,只要看着他吃过饭和药后让他自己在房间里休息就好。” …… 路易安以前帮同事照顾过孩子,还算有经验。 第二天一早,希林把虫崽送了过来:“麻烦你们了,晚上我们就来接他。” “没事,赶不回来就让他住在我们家,不用急。”路易安对乖乖窝在雌父怀里的虫崽问好,“你好呀,艾利。” 和德雷文斯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眸清澈地望向路易安和伊里斯,虫崽软声打招呼:“冕下,日安。伊里斯哥哥,日安。” 问清楚了药物的剂量,伊里斯将艾利抱进怀里,路易安接过艾利的小兰文网。 艾利挥手和他的雄父和雌父告别,全程没有哭也没有闹。 抱着艾利回到室内,路易安摸了摸小虫崽的额头,还有些低烧:“艾利现在想睡觉吗?” 艾利搂着伊里斯的脖子摇摇头,奶声奶气道:“我想看会儿书,冕下,书就在兰文网里。” 路易安把艾利的插画书给他,小虫崽乖乖坐在沙发里,安静地翻着书,偶尔咳嗽几声,其余多的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乖得和路易安以前认识的小孩简直是两个物种。 虽说他们本来就是两个物种。 不知道艾利是因为生病了有些蔫,还是本来就这么乖。路易安给小虫崽的专用杯子里倒了杯温水,艾利接过去,乖乖地说了一声“谢谢冕下”,然后抱着杯子努力地喝下去了大半杯。 “好可爱……”路易安问伊里斯,“虫崽都这么乖吗?” “也有调皮的,艾利是比较乖的类型。”伊里斯注意到雄虫一直笑盈盈地看着艾利,似乎很喜欢虫崽。 中午路易安做好饭,不用喊,艾利自己拿起勺子,埋头干饭。 看得路易安父爱大爆发。 吃完饭不能马上睡觉,路易安陪艾利饭后休息,他叫来天猫精灵,给艾利表演前空翻后空翻,艾利被逗得咯咯直笑。 虫崽忽然仰起头,望着路易安,用稚嫩的声音认真说道:“冕下,您虫真好。” 路易安问他:“为什么呀?” “您很温柔,会陪我玩,做饭也特别特别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艾利掰着手指头细数路易安的好,然后不好意思道,“之前卡恩哥哥也照顾过我,但是他做的饭我只吃了一半……” 路易安:“……” 他好像知道德雷文斯为什么要把艾利放他们家了。 揉了揉艾利的发顶,路易安道:“谢谢艾利的夸赞,以后如果你想的话,可以随时让你的雄父送你来我家吃饭。” 艾利笑起一个小酒窝:“谢谢冕下。” 时间差不多,路易安盯着虫崽吃了药。不一会儿,艾利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困了?我们上楼睡觉吧?”路易安问。 小孩子说困就困,艾利才点了头,眼睛都闭上了。 路易安正要抱他起来,视线一转,手臂上立即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雪白的发丝间不知何时冒出两根触角,四处转动,路易安后退一步,颤声喊道:“伊里斯——!” 伊里斯就坐在餐厅,听到雄虫的声音,很快过来:“雄主?” 路易安站在离艾利三步远的地方,指着迷迷糊糊的艾利问:“……他,他没事吧?” “啊。”伊里斯看到了虫崽额头上的触角,他立即上前,抱起艾利,将艾利的头挡在怀里道,“虫崽有时是会像这样,控制不好自己的触角,我这就抱他去楼上。” 毫无防备地和虫子的触角近距离接触,路易安被吓了一跳,他独自缓一会儿,去了楼上,伊里斯正从卧室出来。 “睡着了?”路易安小声问。 伊里斯点头:“抱歉,吓到您了。下午还是我看着他吧。” “没事。”路易安怕虫子原型的事在伊里斯这儿是彻底瞒不住了,路易安坦诚道,“这种程度还好,就是突然看到有些意外。” 伊里斯体贴地换了个话题道:“您好像很会哄虫崽。” “艾利很乖,其实都不用怎么哄。”路易安想起来,“正好,他睡了,我去熬点红星果汤,能清热去火,艾利应该会喜欢。” 晚上希林和德雷文斯赶了回来,他们来接艾利,艾利还有些不舍得路易安。德雷文斯过来抱虫崽,艾利搂住路易安的脖子,亲了路易安的脸颊一口。 路易安当即高兴地和虫崽拉钩约定:“下次过来,给你做红星果派吃。” 艾利用力点头:“嗯!” 送走了艾利,路易安意犹未尽,虫崽小小一只,也不闹腾,抱在怀里是挺好玩的。 下午艾利睡醒,路易安又近距离观察了艾利的触角,两根白色的触角挂在幼崽头上,动来动去,其实还蛮可爱的。 进了屋,路易安翻看今天给艾利拍的照片,挑了几张发给德雷文斯,刚发完,衣角被轻轻拽了拽。路易安回过头,就见伊里斯站在他身边,见他看过来,抿唇道:“……雄主,您如果喜欢虫崽,我也可以给您给生一只。” 路易安:“……” 差点忘了他家伊里斯是雌虫,也能生。 伊里斯观察了一天,觉得路易安是真的很喜欢虫崽,他垂下眼,摸了摸小腹道:“义务疏导的提案已经交上去了,等这件事尘埃落定,我就能空出时间休产假了。” 这种事情被一本正经地提出来讨论,路易安心情微妙:“……我觉得……这种事还是顺其自然吧。” 伊里斯困惑:“您不想要虫崽吗?” 伊里斯想了想道:“军雌是不太容易受孕,但努力一下还是可以怀上的。” 路易安总觉得雌虫在暗示他什么。 虽然按照伊里斯的性格,他应该真的只是在认真询问路易安的意见。 路易安和伊里斯对视半晌,没忍住,抄起伊里斯的膝盖,抱着雌虫往楼上走。 手还放在肚子上的伊里斯慌忙搂住路易安的脖子,呆呆道:“雄主?” 路易安瞥了眼怀里满脸无辜的雌虫,咳了一声:“……不是说要努力吗?我想努力一下。” ----------------------- 作者有话说:正文无生子嗷!番外不一定 第60章 坦白 夜色深重, 伊里斯陷在柔软的床垫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路易安给他压好被子,摸了摸伊里斯仍残留着红晕的脸颊。 “系统,难道最后的25%, 要伊里斯生个虫崽才行?” 路易安突发奇想。 说完他自己就否定了:“雌虫的妊娠期也没那么快……吧?” 路易安还没关注过虫族的生育问题, 他打开星网现搜, 还真和人类的十月怀胎有所不同, 虫族妊娠期要比人类短一些, 只用六个月。 “就是六个月, 也来不及了。” 再说, 他总不能为了任务,就让伊里斯生个孩子出来吧? 路易安从来没考虑会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今晚伊里斯问他, 他岔开了话题, 但也在心里想了, 他并不讨厌孩子。 最重要的是,如果是伊里斯生下来的虫崽, 一定会很可爱。 路易安有一瞬的心动。 他侧过身,借着月色细细打量熟睡中的雌虫,足够美丽,足够强大,还拥有孕育新生命的能力, 是多么神奇的存在。 如果将来他和伊里斯真的有了一只小虫崽, 路易安希望虫崽可以像他的雌父多一点。 不过就像他告诉伊里斯的, 这种事不需要强求。 孩子有没有都可以,只要他的伊里斯做好了准备,剩下的顺其自然就好。 路易安俯身亲了亲伊里斯的眉尾, 躺进被子里,搂住呼吸平稳的雌虫,很快安心地入睡。 …… 火锅店装修好的那天,伊里斯提交上去的义务疏导提案也通过了。 起初消息传出去,雄虫的反对意见很大,但在德雷文斯的影响下,这些年也积攒下了不少提案的支持者。只要是脑子清醒一点的虫,都知道雌虫单方面讨好雄虫的现状维持不了太久。雄虫的行径越来越过分,雌虫们总有受不了的那天。 趁早通过非暴力手段调和二者间的矛盾,对双方都好。 不少雄虫临阵倒戈,再加上伊里斯的威压,习惯了锦衣玉食的雄虫,看看因为危害帝国安全罪被关押在军部大牢里的沃里克,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头上,反对声渐渐被压下去。 让这些雄虫像路易安和德雷文斯一样真正做到义务疏导很难,需要疏导的军雌数量远超雄虫,不设限制军雌内部也容易出现矛盾。大会小会开了十几轮,多次探讨后,军部最终拟定了不同等级的雄虫每个月的最少疏导数目,军雌则按照军功,付费排号进行疏导。 这样双方都能够更有积极性。 “初步是这样的想法,具体的规则还要根据实际试行情况进行调整。”伊里斯道。 “嗯。”原本躺在沙发上的路易安挪到伊里斯腿上,道,“等提案正式公布,我也终于能说了。” “说什么?”伊里斯疑惑。 路易安一直没有公开面向大众的个人账号,他也不想暴露隐私,一向深居简出的雄虫近期却接受了一次采访。 这种时候进行采访,记者自然不会绕开大众最关注的问题:“冕下,您对近期热议的,伊里斯上将的雄虫义务疏导提案有什么看法?” “我很支持。”路易安微笑道,“维护帝国的兴盛,不仅是军雌的责任,更是每一位虫族的责任,其中当然也包括雄虫。军雌在战场上厮杀,一直面对着僵化的困扰,雄虫力所能及提供帮助,减少军雌无谓的牺牲,才是虫族的延续之法。” “我衷心希望帝国兴荣,荣耀永随。我想,这应该也是每一位帝国公民的期望。” 又简单聊了几句,记者问道:“很多虫关注到您还没有雌侍,不知冕下目前是否有心仪的虫选?” “我心仪的虫一直都是伊里斯。”路易安弯起眼睛,“其实我们之间也曾探讨过这个问题。我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我爱伊里斯,也只会爱伊里斯,所以我想给伊利斯最好的一切。我的爱,我的关心,以及,我的忠诚。” 记者:“您的意思是……?” 路易安望向镜头,肯定道:“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我都只会有伊里斯一位雌君。” 「!!!!」 「果然是这样!!这么久都没消息传出来,我就知道!!!」 「好幸福……怎么会这么幸福……」 「S级雄虫独爱一虫,真的会有这种事存在吗……」 「伊里斯上将值得!」 「呜呜呜家虫们,我又相信爱情了!!!」 「天呐,其他军雌岂不是彻底没机会了,那可是S级雄虫的疏导啊……」 「冕下不是支持提案吗,他肯定愿意配合做义务疏导,军雌还是有机会体会到S级雄虫疏导的」 「第四军团的军雌已经体验过了,而且法尔冕下时不时去军部接伊里斯上将下班,还会给第四军团的军雌带自己做的小吃」 「严重怀疑此虫在秀恩爱……」 「啊?雄虫给军雌带食物?还是自己做的??那能吃么……」 「楼上是第四星系刚通网?法尔冕下很早就给第四军团的军雌做过吃的,听说很好吃」 「有点虫脉,听说冕下准备开饭店,是在让军雌们试吃新品,做菜单选品」 「真的假的!??」 「军雌懂什么试吃!让我来!我也想吃S级冕下亲手做的食物(/可怜)」 「话说,能有S级疏导,还能有零食吃……现在报考去第四军团还来得及吗?」 …… S级雄虫的话相当有分量,路易安的一通发言,让义务疏导的推进更顺利了些。 不日,虫帝赐下来一座庄园,给路易安当他的亲王府。庄园正在翻修,差不多下个月就可以搬进去住了。 路易安却没心情关注他新鲜出炉的府邸,他现在的头号要务也不是火锅店,而是距离法尔·罗德上一世的死期越来越近,最后25%的任务还是没进展! 天猫精灵盘旋在路易安的头顶,忧心询问:“主人,您这些天好像越来越憔悴了?” 路易安瘫在沙发上,安详道:“你不会懂的。” 他招招手,天猫精灵降落,路易安抱住被他教得已经会发出猫咪呼噜声的天猫精灵,一边抚摸它圆圆的脑袋,一边发呆道:“如果任务失败,我就会死,可我不想让伊里斯年纪轻轻就当鳏夫……” 系统幽幽接话:「不只是鳏夫,如果任务失败,伊里斯也会死。」 “什么?!!” 路易安猛地坐起来,天猫精灵飞了出去。 天猫精灵:“?” 路易安顾不上理它,他问系统:“什么叫伊里斯也会死?什么意思?” 「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模拟推衍出的未来,只有你完成任务,时间线才会真的倒退,让这些都变成现实。如果任务失败,这个世界会回归它原本的时间线,伊里斯也将回到他上一世的结局。」 路易安:“你不早说!” 系统:「你也没问。」 路易安悚然道:“我的任务还有多少天?” 系统:「37天。」 眉心紧蹙,如果说路易安原本只有拳头那么大的焦虑,那他现在就是浑身的细胞都在散发出焦虑的气息。他从穿越来的第一天开始想起,仔细辨别着有可能影响到ooc权限的关键点。 系统提醒他:「想想你对伊里斯说过的话。」 “……我对伊里斯说过的?”路易安懵道。 …… 深夜,伊里斯回家,别墅的灯已经暗了,不过雄虫给他在玄关留了一盏灯。 这几天雄虫心情不好,总是没精打采,时不时就望着半空发呆,伊里斯思来想去,最近能让雄虫焦心的,大概就是火锅店的事了。 伊里斯不擅长经营,也给不出比雄虫想法更好的建议,他本来打算今天早点回来,做些甜品给雄虫。 据他的雄主所说,吃甜品能让虫心情变好。 结果这几日军部因为义务疏导的事总是开会,伊里斯临时加班,回来晚了。 蛋糕只能明天再做。 伊里斯上了楼,雄虫还没睡,靠坐在床头,又在想事情。 “雄主。”伊里斯走近。 路易安坐起身,和伊里斯交换了一个拥抱。 摸了摸疲惫一天的伊里斯,路易安道:“辛苦了。” 伊里斯摇摇头。 伊里斯很快洗漱完毕,上了床。他凑近,抱住雄虫,依照着刚从老师那儿打听来的办法,小心凑近亲吻路易安的脖颈、耳垂,最后亲到了嘴唇上。 希林上将远程指导:献上主动的亲吻,也能雄主感到愉悦。 路易安本来要说话,雌虫都贴上来了,手比脑子快地搂住军雌的细腰,两只虫吻了一会儿,路易安稍稍错开,在气氛进一步深入前,缓了口气,道:“先等一下,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见雄虫这么认真,伊里斯也严肃起来。 抿掉唇角的水光,伊里斯端正地坐起身。 “……也不用这么正经。” 路易安咳了一声,同样坐起身,和伊里斯面面相觑。 打了半天的腹稿到关键时刻说不出来一句,路易安握住伊里斯的手,斟酌半晌,最后破罐子破摔,扔出来一句:“其实,我不是虫。” 伊里斯:“……” 见伊里斯半天不说话,路易安观察着雌虫的表情,在伊里斯面前挥挥手:“宕机了?” 伊里斯顿了顿,才道:“好像……也不算特别意外?” 话是这么说,实际伊里斯确实有些宕机,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半晌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您……不是虫,那是什么?” 路易安的坏心思又跑了跑出来,他挑眉道:“你觉得我像什么?” 伊里斯皱着眉头冥思苦想,想不出来一点儿。 面前的虫还是法尔·罗德的容貌,没有任何伪造的可能,但伊里斯也感觉得出来,他不是法尔·罗德。 何况D级变成S级也太离奇了,只不过S级的存在更重要,所以从来没有虫去质疑面前这个虫究竟是什么来历。 路易安没再为难cpu都快烧干了的小雌虫,他道:“实际上,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不在四大星系,也不在附近的星系,它是另一个时空的星球,叫做蓝星。” “在蓝星上生活的像我这样的智慧物种,自称人类。” “人类的模样和虫族日常的形态差不多,不过人类就只有一种形态,不会像雌虫一样,变成虫形,也不会变成其他模样。” 伊里斯懵懵道:“……所以您设定家务助手叫您主人。” 路易安没想到伊里斯会先关注到这点,他忍不住笑了一声,点头道:“嗯,‘主人’是那是我们那里的称呼。” 伊里斯还在消化路易安所描绘的世界,路易安已经继续道:“在蓝星上,我因为一些意外死亡,有一个叫系统的家伙找到我,带我来到了这个世界,说,只要我能完成一项任务,就让我用新的身份,在这个世界重新活下去。” 伊里斯紧张:“什么意外?” 路易安:“……” 路易安:“……加班猝死。” 路易安建议:“我们可以先跳过这个话题,它不重要,你放心,我现在的身体很好。” 伊里斯想了想,问:“然后您就变成了法尔·罗德?” 路易安点头,随后补充:“我现在用的还是我的身体,只是样貌是法尔·罗德的模样。” “那……法尔·罗德呢?”伊里斯问。 “在我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线里,你因为僵化期,在安塞战场上牺牲。不久后法尔·罗德D级的身份暴露,被判永久监禁,在送往第四星系服刑的路上,瓦莱恩杀死了他。” 伊里斯一怔:“我梦到过。” 路易安:“什么?” “我死在安塞的场景,从战场上下来的那晚,我梦到过。”伊里斯喃喃道,“……原来是真的。” “是假的。”路易安道,他摸了摸伊里斯的脸颊,让伊里斯看向他。 路易安望着伊里斯的眼睛道:“等我完成的任务,时间线就会发生改变,上一世的结局会消失,现在我们共同经历过的一切,才是真的。” “我的任务还有最后一点,一直完成不了。我思考了很久为什么?后来记起,之前我告诉过你,伴侣之间应该亲密无间。” “所以我想,我应该要像你坦白我的身份,我的来处。” 路易安询问还有些发愣的雌虫:“伊里斯,你会介意我原来不是你的同类吗?” 注视着面前的“人类”,伊里斯回过神,缓缓摇了摇头。 路易安一下抛出了太多信息,伊里斯还不能太好地理解,但他道:“雄主,我很早就想过了,没关系的,您来自哪里,是什么身份,都没关系。” 伊里斯牵住路易安的手,道:“就算您不告诉我这些,我也早就做出过决定,我不会再追究。” “因为我知道,我想守护的,从来都只有您。” 路易安并不意外听到这样的回答,他勾起唇角,倾身靠近,吻了吻他的雌君。 “……谢谢你,伊里斯。” 耳畔同时响起系统的声音。 【宿主您好,您的ooc权限现已升至100%,恭喜您成功完成「人渣取代」任务!】 第61章 戒指(完结) 中央街新开了一家饭店, 装修明显区别与周围的商铺。入口处立着两扇暗红色的木门,拉开铜环,步入店内,脚下是打磨过的青石板, 廊柱与窗棂都是深色实木, 其上雕刻着古朴的花纹。 屋梁边悬挂几盏灯, 暖黄色的光晕透过素娟, 柔和洒落在方桌和宽凳上。 这是虫族从未见过的庭院风格, 不等虫惊讶, 饭桌中央升起袅袅蒸汽, 辛辣扑鼻而来,口腔内自动分泌涎水, 引得虫食指大动。 “请问咱们是几位?”服务员上前询问。 客虫道:“……四、四位。” 被门口“开业大酬宾, 全场八折”牌子吸引进来的虫, 稀里糊涂地就坐在了桌前, 这才发现,周围吃饭的似乎都是军雌。 一碟又一碟切好的菜和肉上桌, 立即被下进红汤锅里,香气四散,军雌们撩起袖子,吃得头都顾不上抬。 客虫见状,不由隐隐期待起这顿随机选中的午餐。 …… 「中央街新开的店怎么回事, 隔着两条街都闻到味了, 好香, 所以谁尝了,到底好不好吃?[定位]」 「路过瞄了眼,里面很多军雌(图片)」 「等等, 招牌上写的什么,火锅店?总感觉这个名字好熟悉」 「我记得!这不就是路易安冕下给第四军团做的涮锅吗?!就是叫火锅!」 「什么!?不会真的是路易安冕下开的饭店吧?」 「怎么不见宣传?」 「不用宣传也有生意,家虫们,实在是太香了,我已经坐在店里了」 「所以好吃吗?」 「谢邀,我也在现场,刷到消息就出了门,现在已经排到20号了」 「这么夸张?」 「好像第四军团的虫都来捧场了」 「我去,都来吃!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涮锅,毫不夸张!(/图片)」 「真的假的?我可出门了啊」 「确定了,这店就是路易安冕下开的!要来的虫记得和服务员说,祝路易安冕下和伊里斯上将永远幸福,这样就能得到一杯免费赠饮了!」 「我去,他好爱……」 从军雌的热情反馈中,路易安对火锅的魅力已有所准备,但正等店开起来,其火爆程度,还是远超了路易安的预想 不少虫甚至专门从另一个星系跑过来打卡。 在店里盯了一周,路易安累得晕头转向,好在一开始招聘的员工足够多,过了刚开店的慌乱期,店员们渐渐上手,总算是能应付过来。 晚上,伊里斯来店里寻找忙碌的路易安,他将记账本扔给大堂经理,光明正大地绑架走老板。 “您现在比我还忙。”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兰文网,地址:LANWEN8.CC 回到家,还在给员工发消息的雄虫,被雌虫放在床上。 “刚开业问题多,再过段时间就好了。”路易安关掉通讯手环,举手承诺,“我不会一直在店里盯着的。” “每天回到家,都只有天猫精灵在,感觉好不习惯。”伊里斯倾身抱住路易安,生疏地撒娇道。 心底软成了一片,路易安抬起手,揉了揉雌虫的头顶:“抱歉,最近冷落了你,我会注意的。” 伊里斯靠着路易安的胸膛点点头,过了会儿,他牵住路易安的手,放在脸侧蹭了蹭。 雌虫眨着他绿莹莹的眼睛,小声道:“雄主,我们好像很久没做过了……” 路易安:“……” 路易安商量:“等周末好不好?明天早上我还想去店里看看新进的一批食材……” “不好。”伊里斯拉回试图逃走的路易安,“等周末您就更忙了。” 长腿一跨,伊里斯虚坐在路易安的小腹上,修长的手指解开衬衫纽扣。 雌虫体贴道:“您不用动,我可以自己来。” “……” …… 虫帝赐给路易安的庄园很大,就是离市区有点远,路易安和伊里斯决定平时还是住在别墅区,偶尔休假可以去庄园那边放空。 亲王府刚翻修好时,路易安来看过了,这次是带伊里斯一起来看看。 虫帝很贴心,给庄园做的翻修风格非常年轻化,里面有家庭影院,游戏房,还装了泳池,庄园后面有一大片草场,适合举办宴会,也很适合露营。 参观完一圈,伊里斯注意到庄园内没有惩戒室。 路易安瞧他:“我们需要那个吗?” 伊里斯乖乖摇了摇头。 其实别墅地下的惩戒室,也已经被雄虫拆掉,改造成了一间健身房。 日头微暖,他们在草地上铺了一张宽大的隔垫,吃过三明治便当,躺倒在柔软的草地上,头挨着头,依偎在一起,晒着太阳,吹着风,舒服惬意。 伊里斯转过头,任务完成后,路易安的姓名和样貌在渐渐恢复,周围的虫在系统的作用下,不会注意到这种变化,但伊里斯选择了保留记忆,他能认出他的雄主。 路易安的眉眼轮廓温润,是相当有亲和力的长相,也是伊里斯很喜欢的长相。 伊里斯想,如果在不相识的情况下第一次见到雄虫,他也一定会心生好感。 这几个月路易安陆陆续续给伊里斯讲了许多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刚穿越过来,听系统说这里是虫族,我躺在床上吓得眼睛都不敢睁开。”路易安承认道,“实际上我很怕虫,相当怕。” 伊里斯好奇:“你们那里也有虫?” “有,但和这里不一样。我们那儿的虫不是智慧物种,体积也更小。”路易安伸出手比划,“大部分的虫就只有不到一个指节的体积,大一些的,可能也就一根手指这么长?” 伊里斯有些无法想象,他疑惑道:“既然它们这么小,您为什么还会那么怕?” 路易安被问住了。 “……” 路易安解释道:“……可能就是因为小?” “虫子有可能会在任何地方冒出来,它们还能钻进人类的耳朵和嘴巴里,有些还有毒,会咬人。” 伊里斯想了想:“那好像是有些可怕。” “您现在还怕虫吗?”伊里斯问。 “怕,但也没那么怕。”路易安牵住伊里斯的手,看着他笑道,“不是有你保护我吗?最厉害的虫是我老婆,我自然没那么怕了。” “老婆?” “是我们那里对另一半的一种称呼。” 手指顺着伊里斯的手心,摸上他的腕骨,触碰到一枚黑色的手环。 “在我们那儿,伴侣结婚时,通常会用某样信物,表明彼此已有归属。”路易安拉着伊里斯起身,后退一步,单膝跪在了伊里斯面前。 伊里斯睁圆了眼,立即想要扶起路易安。 “雄主……” 路易安拉住慌张的伊里斯:“好了,别动了,快站好,这是我们那里的习俗,你就让我说完吧。” 指尖摩挲着伊里斯腕上的手环,路易安垂下眼道:“当初因为任务,给你戴上了这枚惩戒圈,后面靠着它,侥幸在索拉区找到了失踪的你,这枚手环对我们来说都有着特殊的意义,但这改变不了它所代表的惩戒意味。” 伊里斯摇头:“没关系的,雄主,我知道您不会用它。” “不,有关系。” 指纹开启手环,识别到雄虫的身份,禁锢着雌虫的惩戒圈打开了。 路易安摘下那枚手环,放好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方盒。 盒子打开,黑色的绒布上,摆着两枚简单却精致的素圈指环。 “伊里斯,在我们那里,人们结婚时,会给彼此戴上一枚戒指,代表我心有属。”路易安从盒子里拿起一枚戒指,牵着伊里斯的手,仰头看向雌虫,难得认真道,“伊里斯,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伴侣吗?” 伊里斯的目力很好,他在指环的内圈看到了一行小字,上面写着的,是他雄主的名字:路易安。 伊里斯不知为何,眼眶有些发热。 他点头道:“我愿意的,雄主,我已经是您的伴侣了。” “我愿意。” 素圈戒指被轻轻推到无名指的指根,大小正好。 “听说无名指的静脉血管直达心脏,所以戒指戴在这里,象征着忠贞不渝。”路易安柔声道。 另一枚戒指的内圈,刻着伊里斯的名字。 等路易安起身后,伊里斯接过戒指盒,学着雄虫的样子,单膝下跪。 他抬起头,路易安正好逆着光,阳光的照耀下,雄虫面容模糊,与很久前那个夜晚,扶住他的面容渐渐相叠。 眼罩滑落的那个瞬间,伊里斯将要落幕的虫生,在落荒而逃的人类的选择下,发生了改变。 人类一次又一次地保护着他,害怕到腿都在抖,还是走到了他身边,为他做精神疏导。 他们原来根本不是一个物种,可人类依旧选择了爱他。 伊里斯牵着路易安的手,道:“谢谢您那么怕虫,还愿意爱我。” 戒指推到指根,那个据说贴近心脏的位置,伊里斯许下他诺言:“雄主,我将永远忠于您,守护您。” “还有,我爱你。” 一个吻,落在路易安的指尖。 “我也爱你,伊里斯。” 微风吹拂而过,草地响起簌簌的声音,像是在为他们的相爱欢欣。 路易安拉起伊里斯,拥住了他的心上虫,在天地的见证下,吻上伊里斯的唇。 …… 夜晚,路易安从浴室出来,系统乍然出声:「个人数据迁移完成,时间线已覆盖。」 路易安:“……” 路易安抚了抚胸口:“你要离开了?” 「嗯。」系统道,「数据检测没问题,世界运行正常,信息已全部替换完成,以后你就叫路易安·罗德了。」 “路易安”这个名字太扎眼,系统要让它合理地融入虫族社会,需要耗费巨大的能量。因此,在路易安完成任务后,系统和路易安商量了一下,最终选择保留“罗德”这个姓氏。 系统真要走了,路易安还有些不舍,虽然除了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系统给了他一些指引,后面这个神秘的家伙都没怎么说过话。 不过路易安还是很感谢:“谢谢你给我重生的机会。” 系统:「你是个好人。」 路易安:“……” 为什么要突然给他发好人卡。 路易安:“……谢谢?” 系统道:「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你问过我,为什么选择你。」 路易安觉得他可能已经知道了答案,不过他还是配合地问道:“为什么呢?” 「因为你很稳定。」 系统道:「人类的意志力往往要比他们以为的脆弱很多,如何拥有权力,而不在权力中迷失,将会是伴随你一生的课题。」 「路总监,希望你能坚守住你的本心。」 路易安需要融入虫族社会,但他绝不能被这个社会所同化。 在成为虫前,他首先是人。 “感谢你的忠告。”路易安由衷道。 「祝你们幸福。」系统道别。 …… “雄主?”伊里斯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疑惑道,“您怎么一直站在那儿?” 路易安回过神,笑道:“没什么。” 他招招手:“过来,我帮你吹头发。” 伊里斯握住了路易安伸出的手,十指相触,两枚银色的戒指在他们指间熠熠生辉。 …… 系统空间内,三个不同颜色的光球在半空浮动。 身侧传来幽幽的哭声,系统瞥向角落里哭哭啼啼的雄虫:“哭什么。” 法尔·罗德生气地跳起来,大声控诉:“你凭什么让他替代我!” “不是替代你,你只是过去式,他已经是他自己了。”系统淡淡道,“没人,哦,不,没虫在意你去了哪儿,现在生活在那个世界的,只有名叫路易安·罗德的S级雄虫。” 法尔·罗德快要被气得背过气去,他憋红了脸,大喊:“他就是个异端!他根本就不是雄虫!” 法尔·罗德不甘心道:“如果我也有S级,一切都会不一样……” “错。”系统道。 “但凡你有一点脑子,都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步。”系统看着原地跳脚的雄虫,问道,“难道你真的没觉出自己的等级有异常?法尔·罗德,你是在将错就错,一蠢再蠢,就算你是S级,也改变不了你死于愚蠢的结局。” 雄虫明显不觉得他有问题,系统懒得再和蠢货多说。 打了个响指,法尔·罗德被压缩成一颗通体漆黑的光球。 依次提交四颗光球,后台亮起三个光点,数据面板的能量值暴增,新功能解锁。 系统躺在沙发上,查看下一个任务的信息。 片刻后,系统皱起眉,出声道:“我设定的筛选条件,不会选定这三个人吧?” 「已检测,目标符合条件。」 「这是主系统送来的任务,他说他相信您可以完美完成这次任务。」 系统挑眉,仔细看完了手里的资料,瞄了眼后台的能量值,系统承认道:“……好吧,筛选条件确实不用定那么严苛。” 拉开面板,调整筛选条件,随后让后台继续自动抓取。 系统点回三份资料,点击确认。 「世界已链接。」 「请问是否立即进行跃迁。」 系统道:“是。” ----------------------- 作者有话说:(本章评论区掉落小红包,限24h) 这个单元写得比较长,歇一歇,就不连更了 本章评论区有点梗楼,欢迎点番外~ 下个单元是金主x演员,提前介绍一下,受宝是酷哥款,攻君前世也是演员,两个人互相飙戏虚与委蛇的剧情可能会比较多,内容依旧土狗又恶俗,大家按需订阅,不合口味及时退出嗷,啵啵~ 第62章 玉碎 “程总,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男人风度翩翩地拉开车门,送合作方上了车。 他挥着手,待车走远,嘴角的笑容收敛, 神情恢复冷淡。 扣上西装纽扣, 司机还没来, 程嘉林轻啧一声, 站在路边, 点燃一支烟。 烟头火星明灭, 对面一辆车打了双闪, 见程嘉林没反应,车灯又闪了两下。 眯眼看过去, 认出那道熟悉的身影, 程嘉林唇角泄出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意。 漫步走上前, 车窗半放, 驾驶座上的人即使坐在车里,也戴着口罩和帽子, 武装齐全,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眸,冷淡瞥向窗外。 青年关掉亮着的手机屏,抬抬下巴,示意程嘉林上车。 程嘉林没有拒绝。 司机从远处跑来, 慌张道歉:“程总, 对不起, 我很早就来了,一直不见您出来,这才去了趟洗手间……” 程嘉林盯着车里的人, 头都没抬。他抛出车钥匙,掐了烟,坐上副驾,对赶来的司机道:“把车开到林溪公寓,放在停车场。” 司机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车已经开远了。 …… “还是这么爱看评论,这种时候,能看到什么?看那些人怎么骂你?”瞥了眼不断亮起的手机屏幕,程嘉林扬唇恶劣道,“让我猜猜,那些人都在骂你什么。” “‘卖了身还要立牌坊的烂货’?” “……” “还是在问,‘苏溪桐的视频在哪儿看啊’、‘求分享’?” 车速依旧平稳,开车的青年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极具攻击力的英俊面容,与锋芒毕露的外貌相反的,是青年平静的语气:“程总手段高明,我自愧不如。” “哈。”程嘉林戏谑,“瞧瞧这是怎么了?收起你的尖牙利齿,这是想通了?” 程嘉林心情愉悦道:“被全网攻击的滋味不好受吧?你之前是怎么说的来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怎么?不坚持你的信念了?” 苏溪桐自嘲:“程总,您说得对,是我太过天真。” “别那么失落,溪桐,我喜欢你的锐气,就是因为你的这份倔强,我才看中你,培养你,捧着你走到了今天的地位。”喝了酒,程嘉林有些头晕,他放下车窗,吹着风道,“可惜,互联网时代,我可以随时捧你上天,也可以随时拉你下来,再踩你入泥。” “你真的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吗?我放任你的小动作,只是因为知道你在我的控制内。溪桐,你注定会失败,你想要找人帮你,但那些人,他们靠着我吃饭,我们才是利益共同体,他们永远都不会站在你那边。” 程嘉林慷慨道:“我不介意养的猫偶尔挠人,所以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溪桐,回到我身边,我可以给你这个圈子里所有的荣耀。” 苏溪桐似是心动:“我的名声已经烂透了,还能回去吗?” “为什么不可以?大众的记忆是短暂的。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可以让他们撤热搜,很快网民就会忘记你说过的话,还有你那些可笑的指控。以后你照常活动,就算有人旧事重提,也不过是花点钱就能解决的事。”程嘉林语气轻巧。 作者有情况: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兰文网 LANWEN8点CC,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LANWEN8.CC 苏溪桐没接话。 “好好考虑一下吧,溪桐,既然你今晚来找我,我想你一定是想过这些了。” 程嘉林支着额头,侧眸看向没有太多表情的青年,继续抛出他的诱饵:“刘导最近有部新电影,正在物色男主角,我看过梗概,那个角色很合适你。” 苏溪桐打了转向灯,换了条路走。 看了眼窗外,程嘉林问:“不去林溪公寓?” 车子逐渐远离中心区,程嘉林记起苏溪桐的住所:“你那房子还能回去吗?周围都是狗仔吧。” 苏溪桐开口道:“去鎏园。” 程嘉林失笑:“你不是无论如何都不收下那栋别墅吗?现在想通了?” “想通了就好。”男人将这当作服软的信号,他叹道,“溪桐,要是一开始你就这么听话,可以少吃多少苦头。” 出了市区,车流锐减,等上了盘山公路,更是前后不见车影,苏溪桐踩下油门,车速渐快。 灌进车里的风刺凉,闭目养神的程嘉林不太舒服地睁开眼。他关上车窗,随后发现身侧的苏溪桐没看路,而是在看着他。 心跳突兀加快,第六感告诉程嘉林,不太对劲。 “程总,我承认您算无遗策,我也承认胳膊的确是拧不过大腿,我输了。”车速越来越快,苏溪桐漫不经心地打着方向盘,转过一道弯,开口道,“不过,您也没有赢。” 苏溪桐笑道:“程总,您错就错在,太自信。”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屈服?” “三年前,你和经纪人一起骗我进酒店的那晚,我就已经死了。就算这次揭露你的罪行失败,我也不过是再死一次。” 程嘉林沉声呵道:“你想干什么?!” 苏溪桐看他:“你觉得呢?” 冷汗霎时顺着脖颈流下。 程嘉林一直都知道,眼前的青年乖的时候可以很听话,可再听话,他都是一头披上了羊皮的狼,随时都盘算着反咬主人一口。 程嘉林唯独没想到的是,青年会疯到将自己的性命也放进筹码盘中。 “你冷静一点,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商量。”程嘉林望着窗外模糊的山道,软声道。 “嗤——” 苏溪桐笑出了声,他摇摇头,眼底只余玉石俱焚的狠戾:“晚了,程总。我已经毁了,现在带走一个你,不亏。” 车速越来越快,程嘉林无法再伪装冷静,他快速道:“溪桐,想想你的家人!还有你的粉丝!他们还在网上帮你说话,你难道要做一个杀人犯吗?!” 苏溪桐有片刻失神,随后却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苏溪桐——!” 砰—— 夜幕中,黑色的轿车撞开护栏,翻下山崖。 一阵昏天黑地,安全气囊砸到胸口,五脏六腑都在冲击中移了位。 好不容易睁开眼,血液遮蔽视线,顾不上身体的剧痛,程嘉林解开安全带,挣扎着想要爬出车。 咔嚓—— 寂静的空地里,忽然响起的声音格外刺耳,程嘉林回过头,眼睛瞪大。 被压在车里的苏溪桐望着他,眼眸黑得发亮,他用没断的那只手点燃了打火机,勾起唇角,轻轻笑了笑。 …… 巨大的爆炸声后,程嘉林短暂失聪,眼前只剩下一片火海,苏溪桐的身影渐渐在火光中扭曲,消散,程嘉林听到一道声音问他:「你后悔吗?」 “后悔?”程嘉林不解,“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没有放过苏溪桐。」 程嘉林像是刚从滚筒洗衣机里爬出来,头晕眼花,胃里泛着酸,他难以思考,只能顺着冰冷的机械音回答道:“我给了他该有的名和利,我们之间是公平的交易。” 「是吗?」 机械音又问他:「所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是会选中苏溪桐?」 程嘉林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青年那双让他念念不忘的的眼眸。 他道:“为什么不呢?” 「……」 「检测到原主符合判定条件。」 「原主体貌数据已复制,世界数据已拆解。」 「宿主已匹配……」 「宿主已签订契约……」 「时间线开始回溯。」 …… 作者有话说: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兰文网(LANWEN8点CC) 房间内能听到浴室响着水声。 意识回落,贺沅睁开眼,注意到自己坐在一面落地窗前,手边的圆桌上放着醒好的红酒。 夜灯昏暗,玻璃窗外都市繁华的夜景一览无余。 活动活动僵硬的脖颈,贺沅一眼定位到总控开关,随即关上了窗帘。 周围的装潢一看就是在酒店套房。 贺沅拿起酒杯旁的手机,看了眼日期,12月25日,圣诞节。 特殊的日期,他身上穿着浴袍,浴室里还有人在洗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一来就要这样吗?”贺沅问。 系统只是提醒他:「目前你的权限是0%,不要ooc。」 “任务内容我大致弄明白了,但这个身份,我以后用不了。”贺沅道。 「任务完成后,我会修正程嘉林的数据,不会牵连到你日后的生活。」系统道。 “怎么修正?”贺沅颇为好奇,“商业行贿、职务侵占、做阴阳合同洗钱……你要填平这些数额会扰乱市场吧?还是说,你可以干扰集体意识,让大家都遗忘程嘉林犯过的罪行?” 贺沅靠进真皮座椅里,支着手微笑道:“做了错事就应该受惩罚,不是吗?” 系统没有反驳:「你想怎么办?」 “任务完成后,我要换个身份。”贺沅目标明确。 系统自然熟知此类套路:“死遁?” “程嘉林是死是活都无所谓,我需要一个干净的新身份,在这个世界重新开始。”贺沅道,“如果你做不到,那就算了。我前半辈子过得足够精彩,就这样死了也没关系。” 「贺先生,我们是合作关系,你可以不用这样威胁我。」系统道。 贺沅弯起眼,口吻亲切:“怎么会是威胁,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系统没有回应,片刻后,系统道:「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新身份,前提是你能完成提升ooc权限的任务,否则一切都是白搭。无论是你,还是苏溪桐,你们都会死。」 “你说你选中我,是因为我的功德值足够多。”贺沅突兀道,“但事实上,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贺沅的唇角依旧扬着,语气温和:“苏溪桐是死得很可惜,可惜归可惜,请不要用他的生死,来道德绑架我。” 水声正好停了,不一会儿,一人一统谈论的对象从浴室走了出来。 贺沅的视线一瞬便将青年从头打量到尾。 因为拍戏,青年的头发剃短,露出锋利的眉眼,样貌极其出挑,具有个人特色,尤其是那双眼睛。 苏溪桐的瞳仁不是单纯的墨色,他的目光很沉,这种沉更像破晓时分,天色将亮未亮,黑里压着一层薄薄的光,显得锐利有神。 是天生当大荧幕演员的料。 贺沅眉尾微挑。 一下明白了苏溪桐为什么会吸引到程嘉林。 他足够有野气,天然会勾起高位者的征服欲。 坐在窗边的男人目光深沉,苏溪桐瞥了眼已经拉上的窗帘,擦头发的动作顿住。 垂眸掩下眼中冷意,再抬头时,苏溪桐扔开毛巾,放下的手顺势勾开腰间浴袍的衣带。 苏溪桐不紧不慢地走到男人面前,迎着男人审视的目光,由俯视变为仰视。 侧头靠在男人膝边,苏溪桐抬眼笑着问道:“今天想玩点什么?” -----------------------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每次开局都这样恶俗,我忏悔 (这个单元应该也不会很虐,沅哥是嘴硬心软款) 第63章 机会 玻璃杯贴在唇边, 酒液顺着下巴流淌而下。 薄薄的眼皮掀开,幽深的黑色眼眸盯着上方的男人,尖锐犬齿划过玻璃杯,磕了一下。 男人不满地皱起眉。 苏溪桐退后, 舔了舔唇角, 没什么诚意道:“不好意思, 不小心的。” “喝酒都不会。”贺沅抓住苏溪桐的头发, 逼迫他仰起头, “平时没有做练习?技术也太差了。” 苏溪桐看着他笑道:“不喜欢你可以换一个。” 贺沅摸了摸青年的脸, 状似苦恼:“怎么办呢?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苏溪桐被一把抱起来, 摔在了床上。 贺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道:“溪桐, 你是不是一直都很想离开我?” “为什么?”苏溪桐诧异, “程总怎么会这么想?我现在不愁没戏拍, 好资源随便挑, 多少人羡慕我都来不及。” “两年前我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演员,能有今天, 多亏程总抬举。” 青年神色不变,说出口的话却夹枪带棒,劲劲儿的,像只小刺猬。 贺沅戳穿他的伪装:“你恨我。” 摆出玩世不恭态度的嘴角放平,苏溪桐的神情稍有冷淡, 他坐起身:“所以呢?程总现在是要和我谈真心?” “当初你让经纪人送我去你的房间时是怎么说的?‘成年人该学会看利益了, 别总是像小孩子一样天真’。”苏溪桐出声冷嘲, “被雪藏的几个月,我体会到程总的用心良苦,学会了只看利益, 您现在又想和我谈真心?” 贺沅走回窗边,给高脚杯添上红酒,抿了两口,像是做了决定:“当时你让我放过你,我不同意,那现在我放过你,怎么样?” “什么意思?”苏溪桐笑了,“腻了?还是看上新人了?” “你终于可以远离我了,不应该高兴吗?”贺沅道。 “程嘉林,你突然发的什么神经?说话阴阳怪气,就因为我咬了你一口?不都说了,是不小心。” 见男人不像是在玩笑,苏溪桐放下脸:“你当我是什么?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不然呢?”贺沅看他。 “那你从一开始就不要招惹我!” 苏溪桐跳下床,捡起地上的浴袍,披在身上,走到贺沅身边,拿走他手中的红酒,一口喝完。 苏溪桐轻佻地看着贺沅:“现在后悔晚了,我好不容易捞到你这么个慷慨的金主,又怎么舍得放开?” 贺沅注视着苏溪桐压在眼底的警惕,问:“你真的不走?” 苏溪桐不明白程嘉林今晚又犯的什么病,想试探他? 还是公子哥空虚寂寞冷了。 反正都无聊的游戏。 苏溪桐的回应是贴近男人,直接垂眼吻了上去。 “嘶——” 苏溪桐退开后,贺沅擦了擦嘴,手指上沾了血迹,足够狠。 “还真是头狼崽子……” “怕了?”苏溪桐扬眉挑衅。 下一瞬,青年被反扭手腕,压在了真皮沙发上,凉得一颤。 …… 咔嚓—— 烟雾缭绕上升,晕染淡了凌厉眉眼。 贺沅捏住青年的手腕,掐了他手里的烟:“演员少抽烟,会变丑。” 苏溪桐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神经发个没完,这也要管?” “我不是你的金主吗?要想金主爽快掏钱,起码要听金主的话吧。”贺沅拉着苏溪桐躺下,“乖一点。”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烦。” 苏溪桐还想起来点烟,贺沅摘了腕上的表扔给他。 苏溪桐认识这块表,是某奢牌的经典款,程嘉林挺喜欢的,经常戴,他记得要一百来万。 拿着表,苏溪桐只觉得男人今晚莫名其妙,为了不让他抽烟送他块表,疯了? 贺沅随意道:“圣诞礼物。” “神经。”苏溪桐将表扔在床头,烟也不抽了,他问身边的男人,“还做不做,不做我睡了。” “睡吧。”贺沅道。 苏溪桐明天一早有活动,男人非要今天叫他出来,苏溪桐以为今晚肯定很难应付,结果就这样。 能休息是好事,苏溪桐还懒得伺候。 身边的青年说睡就睡,没一会儿呼吸都平稳了。 贺沅好笑地摇了摇头,伸手关了灯。 …… 贺沅在一阵坠落感中惊醒,眼睛被刺得闭了闭,窗外天光大亮,身边的床铺早就凉了。 贺沅记得昨晚他没再动过窗帘,这会儿卧室的窗帘却大敞着,连一层纱都没留下,不知道是不是某个狼崽子故意的。 人走了,床头的表也被带走了。 贺沅看了眼手机,没新消息提醒。 程嘉林手里有一家娱乐公司,日常有专人打理,不用他太费心。 吃了早午饭,贺沅离开酒店。 司机等在楼下,上了车,贺沅熟练地点进手机软件,搜到苏溪桐今天的现场活动返图。 面对粉丝的镜头,苏溪桐脸上总是虚浮着的笑意真了几分,看起来年纪更小了。 实际苏溪桐也不大,大学还没毕业就签了个不靠谱的经纪人,才步入社会没多久,又被经纪人给打包卖到程嘉林手里。 司机按照吩咐,将车停在公司楼下,下属见到程嘉林愣了一下,匆忙问好:“程总。” 贺沅头都没点一下,走路带风,刷了专梯的卡上楼,他刚进办公室,助理就跟了进来。 贺沅先去休息间换了身衣服出来,出来后才道:“把苏溪桐手里有的,还有在谈的资源全部整理出来一份,发给我。” 助理点头:“是。” 不到十分钟,助理就把资料都发了过来。 贺沅逐一翻看。 苏溪桐不是程嘉林手下的艺人,他签约的是一家小公司,两年前被经纪人带出来陪酒,认识了程嘉林。 饭桌上程嘉林给苏溪桐的经纪人递了个意思,经纪人给苏溪桐的酒里加了东西,当晚就把苏溪桐送到了程嘉林的床上。 事后程嘉林离开,苏溪桐被经纪人锁在酒店房间,第一次读明白了自己的经济合约,才反应过来他被骗着签了卖身契,当时毁约要赔偿上千万。 这对才刚毕业的苏溪桐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小公司没什么资源,也不做艺人规划,苏溪桐手里的资源乱七八糟,好一点的都是程嘉林给他安排的。 但程嘉林这边大部分也是助理代办,贺沅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不说那些代言,关键的几个影视项目,没一个适合苏溪桐长期发展。 金主捧了一年多,苏溪桐现在也算当红,但这个红只是虚红,程嘉林给他安排的两部偶像剧,都是流水线产物,播出数据也是水出来的爆,粉圈自嗨。 这点猫腻圈内人都能看出来。 贺沅的任务是在上一世程嘉林的死期前,将ooc权限提升至100%,任务完成后,他便可以替代程嘉林,以自己的姓名样貌活下去。 ooc任务明显是铺垫给宿主继承原主身份用的,这听起来的确是对宿主上一世功德值的嘉奖。 但贺沅昨晚说不想用程嘉林的身份活下去,系统真的同意给他换,这个行为就很值得深思了。 如果一开始就有其他方案备选,系统又为什么一定要让他用程嘉林的身份复活? 贺沅还不能确定系统的目的,但距离苏溪桐带着程嘉林坠崖还有453天,时间很充裕,他可以慢慢研究。 提升ooc权限的任务本身并不难,贺沅估计他用不了太久就能完成。 塑造角色是贺沅擅长的领域,也是他的职业。 上一世,贺沅也是一名演员。 任务简单,不过贺沅想在任务完成前,先把程嘉林送进牢里,那才是人渣该去的地方。 贺沅需要一个合作伙伴。 目前看来苏溪桐是最好的人选。 贺沅按下呼叫铃,助理进来后,贺沅道:“上面那几个还没谈下来的项目,全撤了。” 助理愣住。 孟助理知道昨晚程嘉林和苏溪桐在一起,是他给安排的酒店。他还以为程总一早过来,是准备给人送新资源呢,没想到是全撤了。 孟助理偷偷瞄了眼贺沅嘴角的痂。 看来是那位狠角色一个忍不住,又咬人了。 贺沅抬了抬眼,助理马上回神应道:“好的程总,我这就去办。” 助理出了办公室,贺沅随手拿起桌上堆积的项目书翻看,系统忽然出声:「你要放走苏溪桐?」 贺沅靠进椅背:“不行?” 系统:「再次提醒,您目前的ooc权限是0%。」 “我知道。”贺沅道,“程嘉林这不是还没跳出来接管我的身体吗?” 系统不说话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贺沅笑道:“你不想让我送走苏溪桐。” “ooc任务和苏溪桐有关?” 「……」 “如果只是无伤大雅的关联,你不会出声提醒。”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ooc任务完成的关键,在苏溪桐身上?” 系统:「……」 系统:「随便你怎么想。」 贺沅不再逼问,只是弯了弯眼睛,问道:“有没有人说过,你还挺可爱的。” 系统忍无可忍:「滚。」 贺沅大笑:“恼羞成怒了。” 系统:「……」 …… 之后几天,苏溪桐的经纪人每天都在电话轰炸程嘉林的助理。 孟助理苦着脸看向一连上了几天班的总裁:“程总,您看着……” “别接,也别管。”贺沅道。 12月31日,跨年夜。 贺沅去了程嘉林在林溪公寓的房子。 林溪公寓,有林也有溪,这套公寓是程嘉林专门买的,等着苏溪桐发现他的小巧思。 苏溪桐看出来了,但从来没提过,背地里估计被恶心得够呛。 后来程嘉林就忘了他的小巧思,苏溪桐一般也不喜欢来这儿,他更喜欢去酒店,即使酒店更容易被发现。 贺沅发现,苏溪桐似乎有点儿喜欢刻意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处境。 将电视调到本地台直播,跨年夜晚会,下个节目就是苏溪桐。 以往年节里,贺沅不是在后台做准备,就是在剧组里拍戏,难得当一次普通的观众。 这几日苏溪桐没有联系过他,一条消息都没发过。 电视里,做了妆造的青年与几日前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的形象大为不同,苏溪桐的肤色是偏冷的白,在舞台光下像是蒙着一层霜,冷硬的形象让人觉得危险,又忍不住被吸引。 他的声音条件不错,唱歌很稳,不做演员也可以走其他路。要是换个好点公司和经纪人包装一下,早该红了。 黑色的眼眸看向镜头,专注的目光像是透过屏幕,注视着屏幕外的人。 贺沅忽然好奇,苏溪桐到底会不会借着他的“冷落”顺水推舟,退出这场由逼迫开始的交易。 不过想起那场爆炸,贺沅又觉得,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倒计时结束,窗外烟花绽放。 所有嘉宾返场,苏溪桐在镜头中一闪而过。 贺沅关了电视,只留下一盏夜灯,坐在沙发边打单机小游戏。 接近凌晨一点时,公寓的门被敲响。 贺沅按了暂停,起身去开门。 深夜降温,站在门外的人裹着厚厚的围巾。 来者慢吞吞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张还没洗去舞台妆造的俊脸。 ----------------------- 作者有话说:题外碎碎念(可以不用看): 昨天有宝宝问我收藏怎么这么少,我说未幻凉,实际上现在的收藏有很多也是我在其它平台自推推来的,不然会更凉 一直很苦恼该如何走出未幻频道,想着去外面的榜单数据是不是就能好一点 然后今天刷到一条吐槽到本文的帖,看完忽然记起我的初衷是写xp 这篇文受控根本不会点开,偏受党看到虫族自动避雷,大部分cp党看到不是双洁也是一巴掌,攻控看完文案更是降龙十八掌 忽然就释怀了,写非大众取向的xp能有这个成绩其实不错了,在开文前还担心会无人问津或者被骂很惨呢,现在每天都能有xp相合的读者捧场已经远超预料,应该开心才对 评论区的夸夸都收到了,没有回复是因为不太擅长回应夸夸,其实私下会反复回味(?) 感谢喜欢! 作者将继续按个人口味建设土狗xp,口味相合是我的荣幸,如果后续感到无聊or有不喜欢的内容,也不用勉强往下看嗷!及时止损! 啵啵! 第64章 试镜 “经纪人让你来的?” 苏溪桐拉下围巾, 扬眉道:“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贺沅失笑,侧身让开了路:“好吧。” 苏溪桐走进门,换了鞋, 脱了外套挂在门口, 熟门熟路地走去厨房接了杯水, 一点儿不客气, 端着水到客厅, 坐进单人沙发里, 喝完半杯, 才翘着二郎腿问道:“为什么撤我的资源?” 贺沅也坐回了沙发里:“你觉得呢?” 苏溪桐目光微沉:“真的腻了?” “如果我说是呢?”贺沅拿起平板继续玩他的游戏。 客厅里一时异常安静,回荡着游戏的音效。苏溪桐没说话, 过了会儿, 他放下杯子, 起身走到贺沅面前, 抽走他手中的平板。 贺沅抬起头,青年垂眸注视着他的眼睛。 良久后, 苏溪桐扬唇道:“骗人。” “你还对我感兴趣。”苏溪桐肯定道。 贺沅的确觉得有趣,他问苏溪桐:“是吗?” 男人的目光里透露出不加遮掩的兴味,细看下去,苏溪桐却觉得自己像是在被一条蛇注视着。 苏溪桐冷下脸道:“程总想玩什么就直说,遮遮掩掩不是你的风格。”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兰文网(LANWEN8.CC) 一察觉出环境不对, 就会竖起浑身的刺戒备, 果然是只小刺猬。 贺沅收敛了神情, 他拉着苏溪桐坐在身边,平板里的游戏没按暂停,音乐提醒他输了, 贺沅也不在意。他拿起放在手边桌子上的本子,扔给苏溪桐:“那些剧不适合你,看看这个。” 苏溪桐接住装订好的剧本,封面上只有个名字:《暗潮汹涌》 听起来像是谍战剧。 翻开大致看了两眼,苏溪桐问:“电影?” 贺沅点头道:“你更适合大荧幕。” 贺沅给苏溪桐的是完整的剧本,苏溪桐翻着翻着,很快就看进去了。 贺沅打开了大灯,拿回平板,关了声音,靠在旁边打游戏。 客厅恢复安静。 一个小时后,苏溪桐合起剧本,抬头问:“你给我安排的角色是哪个?” 贺沅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有几分期待地看着苏溪桐,反问:“你想要哪个角色?” 苏溪桐道:“阿邦。” 唇角漾开一抹笑,贺沅很满意青年的选择。 剧本不是民国谍战片,而是警匪动作片,内容很不错,符合商业片的需求,但实际拍出来是什么效果,就不一定了。 苏溪桐问:“导演是谁?” 贺沅回答:“陈昇。” 苏溪桐顿住,随后又问:“主演定了吗?” 贺沅点头:“唐宪华。” 优质的剧本,金牌导演和警匪片专业户影帝的组合,注定了这部电影成绩不会差,苏溪桐要是真能出演其中仅次于主角的重要角色,肯定是搭上了顺风车。 见苏溪桐不说话,贺沅问道:“怕了?” 苏溪桐怀疑男人在逗他玩,但完整的剧本他都看了。 苏溪桐狐疑:“你为什么忽然给我这种我平时根本够不到的资源?” “怎么会够不到。”贺沅笑道,“我这个金主存在的意义,不就要让你能够到。” “我说了,你更适合大荧幕。看到这个本子时,我就觉得你适合出演阿邦。不过,我只是给你机会。”贺沅道。 苏溪桐眉心微动:“什么意思?” “陈导很严格,他对自己的作品有要求,有底线,我能给你争取到试镜的机会,至于能不能拿到这个角色,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就算只是一次试镜的机会,那也是多少人的求而不得。 贺沅问他:“这个机会你要吗?” 苏溪桐确定道:“要。” 回答过后,他问:“你有什么要求?” 苏溪桐很清楚,他和男人之间只是交易关系,平时随手给出来的资源就算了,这种动用到人脉的机会,男人不会白白给他。 贺沅不甚在意:“还没想好,等你成功拿到角色再说吧。” “我会拿到的。” 苏溪桐挑了挑眉:“你还是趁早想吧。” 青年的眼尾还贴着舞台妆的亮片,贺沅在他明亮的眼眸里看到了毫无掩盖的野心,他有一瞬分神。 苏溪桐主动凑近,吻上了贺沅的唇。 仍是吻得那么凶,像是随时要咬人的狼。 鼻端嗅到化妆品的气味,贺沅还是更喜欢苏溪桐清清爽爽的模样。他咬了青年的下唇一口,抓了把他的短发,拉他起身。 拍了青年的屁股一把,贺沅勾唇道:“先去洗澡。” …… 热气氤氲,苏溪桐浸在热水里,放空地望着头顶朦胧的灯影。 忙碌一天后,他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机会。 圣诞节那晚,程嘉林就怪怪的。 第二天男人一声不吭停了他的资源,经纪人联系不上程嘉林的助理,连个原因都问不出来,急得想跳楼。 要不是苏溪桐还有活动,方思伟恨不得立马绑着他找到程总,当面跪下给人道歉。 苏溪桐不觉得自己做了会惹程嘉林不高兴的事。 程嘉林这个人天生犯贱,一直缠着他不放,就是要看他不甘心又不得不臣服的模样。 他越挑衅,程嘉林越觉得有意思。 苏溪桐知道其中的分寸,每次发脾气都不至于真的将人惹恼了。 但几天时间,程嘉林一条短信都没有。 苏溪桐以为男人是真的腻了。 大概金主都这样吧,喜怒无常难伺候。程嘉林现在又改了主意,给苏溪桐抬咖,要把他安排进名导的剧组里。 苏溪桐不知道程嘉林到底想干什么。 他除了这副身体,还有什么值得被一名二代总裁可图谋的? 苏溪桐想不通,最后闭上眼,沉入了水中。 圣诞节那晚,男人说要放过他,是认真的。 这些天苏溪桐不是没有犹豫过,还要不要再找过来。 他要跑吗?他过去不是很想跑吗? 可他又能跑去哪儿呢。 进了这个名利圈,他真的还能走出去吗? 最后苏溪桐还是将自己送上了门。 苏溪桐想,他早就跑不掉了。 他只能爬上去,只有爬上去了,他才能不被别人踩在脚下。 哗啦—— 水花溅落在地砖,苏溪桐跪坐起身,没什么表情地将一只手伸到身后。 眉心轻微蹙起,扶在浴缸边缘的手渐渐捏紧。 …… 天快亮时,两个人才睡下,再醒来已经到下午。 贺沅点了附近私厨的外卖,他的脖子和肩膀上都是牙印,泛着青,显得分外可怖。 狼崽子发起狠来像是要吃人,唇角的伤才刚好,又给他咬的青一块紫一块。 外卖快送到时,贺沅叫了一声,苏溪桐从卧室里出来。 青年的神情恹恹,也不为难自己,喝了杯水,就又躺倒在了沙发里,垫了个枕头趴着,随手拿过桌上的剧本翻看。 苏溪桐身上也没好到哪儿去,不过贺沅将痕迹都留在衣服底下,明面上一个红印子都没有。 注意到男人又在看他,苏溪桐翻过身,换了个姿势,在剧本的遮挡后不着痕迹地皱起眉。 苏溪桐总觉得程嘉林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这两次见面,男人都很喜欢盯着他打量,不知道内心在盘算着些什么。 苏溪桐像是被一条蛇盯上,浑身不舒服。 他没理会男人的目光,装作不知道,倒要看看程嘉林在玩什么把戏。 结果等外卖送到时,男人又恢复了正常。 两个人吃完饭,贺沅送给苏溪桐一枚领带夹。 “新年礼物。”贺沅道。 苏溪桐怀疑程嘉林被鬼上身了。 在林溪公寓厮混了两天,苏溪桐出发去外地跑活动。 “试镜时间剧组已经发给你的经纪人了。”贺沅提醒。 苏溪桐点了点头,拿着他的新年礼物,甩上门离开,颇有些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架势。 《暗潮汹涌》剧组除了阿邦以外的重要角色,基本都定的差不多。电影预定年后就会开机,年前要完成定妆照的拍摄。 试镜前一晚,贺沅给苏溪桐发了条“试镜加油”的消息过去。 苏溪桐回给他一个句号。 …… 试镜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苏溪桐还是占了便宜,他看过完整的剧本,对角色有更深的理解,这个角色也的确适合他的外形条件,导演当场就定了人。 苏溪桐暗暗松了口气。 他今天没带助理,但经纪人非要跟过来。 导演口头定了角色,但具体的通知还有签合同的事宜,都是后话。苏溪桐谢过导演和几位参与试镜的老师,准备离开。 方思伟跃跃欲试,想凑上去和导演多说几句,苏溪桐早有防备,一把拽走了他热衷于社交的经纪人。 方思伟气道:“就你这种不会来事的性格,能遇到程总真是祖上冒青烟!” 苏溪桐懒得理他,上了车就闭上眼睛睡觉。 方思伟推他一把:“你赶紧给程总报喜啊。” 苏溪桐不动。 方思伟恨铁不成钢:“能这么顺利通过试镜,程总那边肯定是出力了,你还真以为是自己有本事啊?脑子放清楚一点!还不赶紧好好谢谢人家!” 好烦。 经纪人像只聒噪的鹦鹉一直在耳边叽叽喳喳,带着耳机都隔绝不了他的声音,苏溪桐烦躁地拨通电话,方思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通话被接通后,苏溪桐干巴巴地扔下一句:“试镜通过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男人淡淡道:“恭喜。” 苏溪桐瞥了眼目光鼓励的方思伟,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给剧组投钱了?” 方思伟气得直拍大腿,无声呐喊:你这说的什么话!有没有点情商了倒霉玩意儿!! …… 另一头,贺沅坐在办公室,手里转着笔,闻言轻笑了一声:“原来你这么看不起自己?” 下一秒,电话被挂断。 贺沅感叹,看来是小刺猬又炸毛了。 ----------------------- 作者有话说:贺沅被老婆甩脸时(笑):小刺猬。 贺沅被咬时(兴致勃勃):狼崽子。 苏溪桐(皱眉):噫,哪来的蛇。 第65章 剧组 关了手机, 贺沅滑动鼠标,显示屏里的财务报表见底,公司明面上的账务做得非常干净。 贺沅打开另一份加密数据,里面的内容则截然不同。 虚假合同、和空壳公司的交易协议、伪造的销售额报告, 涉及金额足够程嘉林进大牢蹲个十几年。 这份账本埋得很深, 套了不少假账, 上一世苏溪桐以为拿到手的证据, 实际也是程嘉林提前准备的假账本。 苏溪桐公开举报后, 上面的人下来检查, 程嘉林交了点罚款, 把账面做平,这件事就过去了, 等同于自罚三杯。 不过把假账本当真还不是苏溪桐犯的最大的错, 他最不应该的, 是在举报的同时, 公开了自己被潜规则的经历。 小刺猬天真的以为大众会站在他这边,殊不知, 当明星站在台前时,最先陷入舆论漩涡的,一定会是明星本人。 程嘉林轻松地将他们的交往公关成正常的恋爱关系,就算大家都能看出来里面有利益交换又如何?一个巴掌拍不响,苏溪桐不想被潜规则大可以退圈, 外人才不会管你有多少的不得已, 从涉身其中的那一刻起, 苏溪桐就注定成为不了完美的受害者。 不完美,便会沦为被攻讦的对象。 一开始,苏溪桐就不该将自己牵涉其中。 …… 今年春节, 苏溪桐不用拍戏,也没有其它工作,原本的安排都被喜怒无常的金主叫停,无事可做的小演员得以回家过年。 苏父端上一碟梅菜扣肉,年夜饭差不多备齐,苏溪桐拿起手机,拍下满满一桌的菜,更新了一条新年祝福的动态,最后一项任务完成,可以安心过年了。 妈妈将电视调到了中央台,拿起筷子先给苏溪桐搛菜:“半年不回家,又瘦了一圈,这几天在家多吃点,想吃什么给你爸说。” “我年后就要入组,得保持身材。”这么回答着,苏溪桐埋头吃掉碗里的梅菜扣肉,自己又搛了一大筷。 “保持什么身材,你又吃不胖。”妈妈笑着问他,“这次又是什么戏?” 苏溪桐道:“是陈昇导演的电影。” “呦!”妈妈瞪大了眼,冲着厨房喊道,“老苏,你儿子出息了,要演陈昇的戏了!” “是吗!?” 在给汤加调料的苏父大声道:“那我再炒两个菜!” 苏溪桐笑了一声。 “噢,儿子,都忘了,昨天有个你的快递,我放门口了。”汤上桌,苏父摘了围裙道。 “快递?”苏溪桐有几分疑惑,他今天才回家,谁会在快递停运前一天往这边寄东西? 知道他父母地址的人并不多。 吃完饭,苏溪桐在家门口找了苏父说的快递,包装得很好,拆开后,里面是礼盒装的男士香水,盒子里放着一张贺卡,上面用钢笔笔走龙蛇地写着四个大字:新春快乐。 苏溪桐立即想到一个人。 “什么东西啊?”苏母好奇地探头看过来。 苏溪桐顿了顿,道:“朋友送的。” 他拿着香水回自己的卧室,拍了张照片,点开消息列表发出去。 没等太久,收到消息的人回了一句:春节快乐。 真的是程嘉林送的。 苏溪桐满是不解,越来越搞不懂男人到底要干什么了。 “莫名其妙。” 苏溪桐决定不再理会送礼上瘾的男人,他拉开抽屉,随手将香水扔了进去。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兰文网(LANWEN8.CC) 年后,苏溪桐直接从家飞往外地进组,先参加了围读会,还有打戏的训练。 开机当天,苏溪桐注意到背景板上的投资方标识里没有程嘉林的公司。 不知道男人到底是怎么给他安排上的试镜机会。 来不及多想,《暗潮汹涌》正式进入拍摄期,苏溪桐再次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剧组和他以前待过的剧组完全不一样。 大导用的都是自己熟悉的团队,主演大多也都是合作过的熟人,拍摄节奏比起电视剧快了不知道多少,每个环节井然有序,演员又是老戏骨,拍摄进程迅速。 开机后的第一镜顺利一镜通过,给剧组开了个好头。 第一天没有阿邦的戏份,苏溪桐依旧留在片场,观摩熟悉电影的拍摄方式,越看他越紧张。 剧本苏溪桐看得很熟,围读时导演也专门给他讲过阿邦这个角色,苏溪桐以为他已经理解的够透彻了,但实际参与拍摄后,苏溪桐发现,他做得还远远不够。 光理解没有用,他要会运用,苏溪桐的经验太少,这种角色也是第一次尝试,只有每天提前做练习,苏溪桐才能在第二天跟上导演的进度。 进组大半个月,苏溪桐彻底将程嘉林抛之脑后,手机里的消息都没空回复。 “十场一镜六次,开始!” 夜场的戏,大灯照在头顶,码头寒风阵阵,镜头缓慢推进。 “这边!在这里!” “抓住了!!” “邦哥,怎么处理?” 一个男人被推到集装箱林立的空地处,男人被压着跪下,阿邦满目寒霜,上前拽住男人的衣领,凶狠质问:“我是怎么对你的?” “我那么信任你,向大哥举荐了你,你就这么报答我!?” 男人抬起头,一只眼青紫肿胀睁不开,只能另一只眼看着阿邦,嘴唇嗡动,吐出一句:“邦哥……” 阿邦抡圆胳膊,挥出一拳,将男人揍倒在地上。 阿邦烦躁地抓着头发,来回走动。 “大哥!”周围的人喊道。 阿邦回过头,看到走来的人,安静了一瞬,同样点头示意:“大哥。” 被称呼为大哥的人瞥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冷淡道:“快点处理掉,撤了。” 阿邦望向被反绑双手,半躺在地上不动的男人。 海上船舶的探照灯一晃而过。 阿邦举起手枪,对准男人的头,缓缓扣下扳机。 “卡——” 躺在地上的演员被扶了起来,所有人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导演喊道:“再来一条。” 又拍了五遍,这段戏还是没过,片场的气氛有些僵。 对讲里响起导演的声音:“苏溪桐!过来一下!” 苏溪桐快步跑去棚里,陈昇导演什么都没说,先给他看了刚才拍摄的回放,等苏溪桐看完,导演才问道:“你认为阿邦此刻应该是什么情绪?” 苏溪桐斟酌后回答道:“内心在经过激烈的挣扎过后,阿邦强行压下了所有的心绪,只剩下冷意。” 导演问:“那你演出来的是什么?” 苏溪桐抿了抿唇,起身鞠了一躬:“对不起导演,再拍一条。” 接近凌晨,其他人的镜头都拍完了,就剩下苏溪桐站在探照灯下,一遍又一遍的走戏,对手戏的演员冻得直打哆嗦,苏溪桐越拍越没底。 “卡!还是不对!” 苏溪桐僵住,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场戏,卡在他这里,不拍完大家都没办法收工。 不一会儿场务出来喊到:“先休息二十分钟!” 晚上降了温,海港边的风又大,助理跑过来给站在寒风里的苏溪桐裹上羽绒服。 拉住快要滑落的衣服,苏溪桐抬步想去找导演,助理却拉住他。 小杨贴近苏溪桐的耳朵轻声道:“程总来了。” …… 送苏溪桐回了房车,小杨自觉离开,顺便带上了门。 贺沅抬眸看向一身单薄风衣,脸色冻到泛青的苏溪桐,问道:“这几天怎么都不回我的消息?” 苏溪桐心不在焉:“太忙了。” 贺沅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过来。” 苏溪桐瞥了他一眼,皱起眉头:“我等会儿还要去拍戏。” 贺沅不在意地笑笑:“我刚和导演说了,推迟一个小时开工。” 苏溪桐脑袋嗡的一声,反应过来男人不是简单的要抱一下他。 苏溪桐不可置信道:“这是在片场!” “我知道啊。”贺沅耸肩。 “你知道你还这样!”苏溪桐面色难看,“这是我的工作,你要让全剧组等我一个人是吗?” 贺沅微笑道:“让全剧组等到现在没办法收工的人,不是你吗?” 苏溪桐一下冷了脸。 “过来吧。”贺沅摆出十足的混账架势,逗弄宠物一样,“你当我专门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做完你就能去拍戏了,我不会弄乱你的妆造。”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苏溪桐看着男人的脸,难以忍受他的荒唐行径,愤怒道:“程嘉林,你让我觉得恶心!” 嘴角慢慢落下,贺沅冷冷开口:“溪桐,不听话也要有个限度。” 苏溪桐只想离开这个逼仄到让他感到窒息的空间,他转身要下车,男人在他身后出声:“和我玩翻脸不认人,你也不想想自己是怎么进的剧组,又是怎么拿到的这个角色。” 苏溪桐顿住。 “苏溪桐,你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了吗,就在这里摆脸色。”贺沅站起身,“不想演别演了,我去和导演说。” 耳边回荡着男人冷冰冰的话语,苏溪桐一瞬间如坠冰窖,他忍着头晕,隐约都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站不住了。 是啊,他是什么身份。 他走到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让这一切毁于一旦。 手脚一片冰凉,也分不清是被冻的,还是神经过度紧绷后身体的生理反应。 苏溪桐拉住即将与他擦肩而过的贺沅。 他没什么情绪地跪下身,抬手去解贺沅的皮带。 失去温度的手指被温热的掌心握住,苏溪桐被拉了起来。 贺沅带着人坐回到沙发里,此刻苏溪桐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承认:“刚才是我乱发脾气了程总。” “你想怎么来?我都配合。” 黝黑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只剩下一片空茫。 贺沅望着乖顺地坐在他腿上的青年,抬手碰了碰苏溪桐线条流畅漂亮的眼尾,问他:“现在找到感觉了吗?” 苏溪桐还没反应过来,淡淡地看着贺沅:“什么感觉?” 贺沅笑起来:“压力值到极限后,反而冷静下来的感觉。” ----------------------- 作者有话说:贺沅吓唬小刺猬,贺沅坏! (但没事,贺哥会做after care~ (怎么还没after就care了(? 第66章 教学 苏溪桐:“你……” 压力值到极限后的冷静。 这个描述和戏中阿邦的情绪转变是契合的。 苏溪桐反应过来:“你刚去片场看了?” 苏溪桐的后背一直都是紧绷着的, 这时稍稍放松了一些。贺沅揽着他,清晰地感受到手掌下躯体的反应,他的唇角微扬,手掌往下, 摸了摸苏溪桐的腰, 道:“你刚才露出的那个表情很漂亮, 再演一遍。” 苏溪桐都做好了接下来要忍受一切折辱的准备, 现在告诉他这些都是演的, 男人其实是在教他演戏, 弄得他生气也不是, 又很难一下从情绪中抽离,是真的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他僵着脸道:“我那不是演的。” “那就回忆一下那一刻的感觉, 复现出来。”贺沅抬眼看他, “表演课老师应该教过你吧?你是擅长体验派演法的演员, 但在演绎角色的过程中如果遇到了瓶颈, 也可以学着用方法派的模式,先去梳理角色此刻真实的情感, 尝试将它表达出来。” 苏溪桐代入阿邦这个人物,在面对信任的手下给警方通风报信的情况时,他表现出的情绪一定是愤怒的,愤怒过后还有被背叛的心寒和失望。 但在愤怒和失望的表象背后,阿邦的心底还压抑着焦躁不安。 因为阿邦也是警方的卧底。 帮派交易的关键信息成功传递了出去, 暗桩却没能撤出, 中途暴露了身份, 还被抓住了。 大哥发了话,他们需要紧急撤离,时间紧迫, 这种情况下,阿邦作为隐藏更深的卧底,他只能处理掉这个暗桩。 最后一刻,阿邦带上冷酷无情的面具,心中有再多的不忍,他也要亲手处理掉面前的人。 从这里开始,苏溪桐的出发就点错了。 这种时候,阿邦的心里不能有不忍。 暗桩已经暴露,阿邦挥出拳头前,和男人的一眼对视,男人就是在向阿邦请求,请求阿邦杀了他,保护好自己卧底的身份。 那之后大哥的出现,又一次提醒着阿邦,他要牢记自己此刻的身份,他不能也不该流露出任何的不忍与挣扎。 举起手枪那一瞬,阿邦不会再有任何破绽。 他要足够冷静,足够冷血,抱着摒弃所有的决心,去扣下扳机。 苏溪桐的几次演绎中,都缺少了这份果决与狠戾。 “想明白了?”贺沅问。 静下心思考一番,苏溪桐从方才那种要献身一般的压抑情绪中缓过来了,他垂眸看向身下的男人,疑惑道:“你也学过表演?” “我好歹是娱乐公司的老板,多少也要学一点吧。”贺沅喜欢苏溪桐的一点就通,他望着苏溪桐还泛着红的眼眶,笑道,“学好了以后给你拍电影。” “你要是不怕赔就拍吧。”苏溪桐扬眉。 贺沅弯起唇角:“你这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抱着苏溪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贺沅揽着他问:“刚才被导演在风里晾了那么久,难受吗?” 心情大起大落,由紧绷到放松,苏溪桐此时也不想再动了,他侧脸靠着贺沅肩膀,摇摇头道:“是我没演好。” “你演的其实不错,陈导一直不给你过,是觉得你还能演得更好。”贺沅道,“他一直耗着你,就是想给你上点压力。等会儿开拍,你要是还演不出来,导演肯定就要骂你了。估计等你哭完鼻子,就能找到他想要的感觉了。” 男人说得和真的一样,苏溪桐看他:“那你怎么不让导演骂我?你现在把导演的行为都预判完,我等会儿不就感受不到那种压力了。” 贺沅诧异:“我都教过你一遍了,你还没学会怎么演这段戏?” 苏溪桐不顶嘴了。 “等导演给你上压力上到位,这戏要拍到后半夜,我这样激你一下更快。”贺沅看了眼腕表,拍拍怀里的人,“休息时间差不多该结束了,去吧,记住刚才的感觉,这次争取一条过,早点收工。” 苏溪桐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视线扫过坐着的贺沅,挑眉道:“不是说推迟了一个小时吗?你不做了?” 贺沅一时被气笑,抬手抽了苏溪桐的屁股一巴掌:“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苏溪桐站得远了些,不信道:“你会这么好心,来片场就是为了免费教学?” 上车时还蔫着的小狼崽又恢复了那副招人的精神模样,贺沅干脆顺着他说:“你当我为什么要让你快点收工?等下戏了我会找你好好收取学费的。” 苏溪桐顿时不想再接他的话,干脆利落地转身下了房车。 这次的拍摄果然顺了许多,半小时后,夜戏收工,导演专门夸了苏溪桐两句,说他状态调整的不错,很有悟性,本来以为要再逼他一把。 苏溪桐没说他在休息时间里被另一个人压力过了。 “老师”在房车上等着学生回来,结果到最后,贺沅也没能收到苏溪桐的学费。 上了车,还没说几句话,苏溪桐就靠着贺沅睡着了。 剧组的酒店人多眼杂,贺沅让司机开去了另一家酒店。 等到酒店,时间过了凌晨两点,苏溪桐被叫醒,进了房间,他要先去卸妆洗澡,贺沅在外面他,等了半个小时,也不见人出来。 贺沅起身敲了敲浴室的门,没有回应,推门进去,青年已经靠在浴缸里,睡着了。 走近后摸了摸,水都快凉了。 贺沅抱着人出来,给苏溪桐裹上浴巾,一点点擦干他的身体,给他吹了头发,再将人放到床上。 苏溪桐全程迷迷糊糊的配合着,中途呓语了几句,也听不清在说什么。头一挨着枕头,就又睡过去了,可见这些天确实累得不轻。 或许是今日接收到了超负荷的压力,即使睡着了,苏溪桐的眉头也微微皱着,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些什么。 贺沅关了灯,躺在床上,在黑暗里看着睡得并不安稳的青年。 半晌,他抬起手,隔着被子,像哄孩子一样,慢慢拍着苏溪桐。 苏溪桐转过身,不自觉地往贺沅的方向蹭了蹭,片刻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 许久没有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时还有些懵懵的,苏溪桐望着布置陌生的房间,有点记不起来自己这是在哪儿。 直到看到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翻看剧本的男人,苏溪桐的记忆渐渐复苏,想起昨晚他本来在浴缸里泡澡,泡着泡着,就失去了意识, 之后男人好像把他从浴室里抱了出来,给他擦了身体。由于动作实在太过轻柔,苏溪桐又睡了过去。 说着要收他学费的人,最后什么都没能做。 苏溪桐一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道:“你昨晚怎么没叫醒我?” “我是那么没人性的人吗?” 贺沅抬眸看他。 苏溪桐清了清嗓子,反问:“你不是吗?” 眉尾一扬,贺沅放下手中的剧本,站起身,缓走到了床边。 苏溪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唇角微不可查地翘起一丝弧度,贺沅拿过放在床头的水杯,递给苏溪桐道:“下次泡澡让你的助理看着点时间,别又在浴缸里睡着了。” 苏溪桐喝了两口,水温竟然刚刚好。他放下杯子,在被子里摸索着先套上了衣服,说道:“我平时不泡澡,昨天是知道你在外面等着才泡的。” 贺沅好笑道:“这么说你是故意的。那你睡着了也是装的?” 苏溪桐跳下床,跑进浴室后回答:“对啊。” “看来我的仁慈心用错了地方。”贺沅跟上苏溪桐,抱臂靠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他,“既然你不是真的睡着了,那我昨晚摸你,你怎么都没反应?” “什么?”苏溪桐叼着牙刷转过头,皱眉道,“你摸哪儿了? 贺沅微笑:“你不是说你没睡吗?我摸哪儿你不知道?” 苏溪桐吐了口中的泡沫:“你是变态吗?对着睡着的人也能下得去手。” “是啊,我是。”贺沅一派坦诚。 苏溪桐漱了口,正要问男人昨晚到底都干了些什么,房间门铃响了。贺沅看了眼外面,提醒他:“午餐到了,快点洗完脸出来吃饭。” 今日是剧组的休息日,苏溪桐暂时放下了剧本和戏。 他昨晚就没好好吃饭,这会儿是真饿了。 贺沅点的餐很丰盛,基本都是苏溪桐爱吃的东西。两个人没怎么说话,坐在客厅里先专心填饱肚子。 只有刀叉声的环境里,贺沅的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机械音:【恭喜宿主,您的ooc权限现已提升至25%,距离程嘉林死亡还有385天,请再接再厉哦!】 慢条斯理切着牛排的手顿住,贺沅的目光扫过坐在他对面的苏溪桐。 青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停顿,抬起头问:“怎么了?” 餐刀继续拖动,贺沅随口问道:“春节送你的香水,你还喜欢吗?” 苏溪桐意识到对方在转移话题。 他在男人的表情中看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于是也随口哦了一声,回答道:“那个啊,留在家里让我妈拿去当厕所除臭剂了。” 贺沅:“……” 递到嘴边的餐叉停顿。 第67章 教导 贺沅咽下牛排后微笑道:“下次想挨揍可以直接告诉我。” 苏溪桐不说话了, 低下头安静吃饭。 一来一去,两个人都没讨到好,他们默契地放弃了继续进行这个话题。 下午,苏溪桐在客厅里一个人走戏, 贺沅坐在沙发里看了一会儿, 问道:“你又不是第一次进组拍戏, 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苏溪桐停下动作, 顿了顿道:“……我第一次和影帝对戏, 怕演不好。” “你越紧张, 越发挥不出来真实的水平。”贺沅站起身, 瞥了眼苏溪桐手里的剧本,“明天演这段?我陪你走一遍。” “你还会演戏?”苏溪桐感到困惑。 他越来越摸不透眼前的人了。 贺沅笑了笑:“你没听说过‘戏如人生, 人生如戏’吗?谁还没点演技。” 有人帮忙对台词, 效果多少要比自己一个人靠脑补走戏要好一些。苏溪桐对贺沅陪他走戏的提议没太多期待, 不过还是将剧本递了出去。 贺沅接过剧本, 翻看了两眼,随手将剧本放在一边。 “你不看台词怎么演?”苏溪桐问。 “早上你睡觉的时候我正好看过这段。”贺沅道。 苏溪桐不信:“你看剧本还会自动背台词?” “我过目不忘。” 贺沅环视一圈, 将苏溪桐拉到单人沙发前站好,自己则坐进了沙发里,抬抬下巴道:“好了,开始你的表演吧,阿邦。” 苏溪桐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的人, 将信将疑说出阿邦的台词:“大哥, 潘老七一向多疑, 我让‘海鹰’提前改了浮标灯,他的船昨晚绕去了咱们三年前的旧航线,和我们的货错开了。” “事情交给你, 我一向放心。”贺沅一开口,苏溪桐就感觉眼前的人变了副模样。男人此刻给他的感觉,竟然和唐宪华老师演绎出的人物有九成相似。 贺沅漫不经心地翘起二郎腿,似是喟叹道:“上次在仓库,条子来得那么巧,也是你提前闻到味,让兄弟们散了。” 苏溪桐默默站直了。 贺沅做出剪雪茄的动作,随后一转眼,若有所思地看向苏溪桐,问:“阿邦,你跟着我几年了?” 苏溪桐压下心中对男人演技的震惊,垂下眼眸,揣摩着阿邦的情绪,接上戏道:“五年零三个月了,大哥。跟着您的那天,下着大雨,我被三条子按在南街的巷子里,是您让人按了声喇叭,叫我上了车……” …… 一场戏走完,苏溪桐从角色中脱离,意识到刚才在男人的带动下,他真的入了戏。苏溪桐的神色中有了几分复杂,他看向贺沅:“我都不知道你的演技这么好。” 从肢体语言到神态的运用,男人展现出来的都是专业级别的表演,甚至连台词的功底都相当扎实,苏溪桐没办法相信面前的人是个门外汉,从来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表演训练。 “你不知道事还有很多。”贺沅放下他的二郎腿,又变回了那副花花公子的模样。 有一瞬间,苏溪桐甚至怀疑,男人现在展现的样子,也是他演出来的。 “还有哪些想对的戏,趁着我这会儿戏瘾大发,都可以陪你演演。”贺沅饶有兴致道。 苏溪桐拿回剧本,没有放过这场免费的指导课,同时也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 接下来的几场对戏,越演,苏溪桐越能认识到,眼前这个人的演技,绝对是有过丰富表演经验的专业演员才能展现出的实力。 男人甚至不用怎么酝酿,就能做到快速入戏出戏。以至于对戏结束,面前的程嘉林让苏溪桐产生了一些陌生感。 “回神了。”贺沅打了个响指,合起剧本,“好了,差不多了,你这不是演的挺好的吗?在剧组也保持这种状态,别那么紧绷。” 明天早上没有阿邦的戏份,苏溪桐默认今晚要继续睡着这里,提都没提回剧组酒店的事。 男人陪他走了一下午戏,还教了他不少表演的技巧,苏溪桐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但的确都是很有实用价值的教导。 苏溪桐平时没地方去问这些关于表演的问题,在剧组旁观别人演戏,也也是囫囵吞枣,光会看,很难将前辈老师们成熟的演绎模式在自己表演时运用出来。贺沅下午点了他两句,苏溪桐隐隐摸到了点门道,有了点自己的理解。 昨天苏溪桐意外睡着,躲过了“教学费”环节,今天“老师”这么用心的教他,不用说,晚上肯定会连本带利的讨回去。 吃过晚饭,休息了一会儿,苏溪桐自觉去洗澡,贺沅垂眼看了看时间,却开口道:“我该走了。” “什么?”苏溪桐回头。 他换了浴室拖鞋,只穿着上衣,站在原地错愕地看向贺沅。贺沅唇角微弯,开口揶揄道:“你在期待些什么?” 比起被调侃的羞恼,苏溪桐心里更疑惑:“你现在就要走?……不做了?为什么?” 贺沅欣赏着苏溪桐两条笔直修长的腿,随口逗弄他:“距离登机截止还有两个小时,你要是想做,应该也来得及。或者你送我去机场,我们在车上做。不过那样就只能开你的房车了,我这次出来用的车没装隔板。当然,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也可以用我的车。” “毕竟我是个变态。” 苏溪桐:“……” 苏溪桐听出男人只是在开玩笑。 他无心理会贺沅的胡言乱语,只是眉心微蹙,不理解道:“你这次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就是来给我当免费老师?” 贺沅笑了笑,站起身,走到苏溪桐身边。伸手揽住青年柔韧的腰身,贺沅吻了吻苏溪桐的额头,轻声道:“不是每次见面都要做那种事,单纯抱着你睡一觉的感觉还不错。” “房间开到了后天,明天你可以多睡一会儿。”理了理苏溪桐长了些的头发,贺沅松开他,“好好拍戏,有不会的放心去问导演和对手戏的演员,你还年轻,不要怕出错。” “不用送我了,洗过澡早些睡吧。” 话说完,没给苏溪桐反应的时间,贺沅就潇洒地离开了房间。 直到客厅的门关上,苏溪桐都还有些没回过神。 他怔怔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 出了酒店大厅,车就等在门口。贺沅上了车后的第一件事是升起了隔板,他靠进座椅,捏了捏眉心,闭上眼睛养神。 司机将车平稳地开了出去,好一阵,像是睡着了的贺沅在脑海中道:“ooc权限的评判标准,是苏溪桐对我的感受。” 系统不说话。 “你不出声,那我就默认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了。” 睁开眼看向车窗外,天气渐渐入春,气温回升,冬雪融化,电影的拍摄周期不会太长,估计都不到等不到新的绿叶全部长出来,《暗潮汹涌》剧组就会杀青。 “苏溪桐需要一步步认识到面前的程嘉林变得不一样了,直到最后确定这副面孔下真的已经换了人。”贺沅平铺直叙,“ooc权限100%的完成条件,是我对苏溪桐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对吗?” 「……」 系统依旧沉默。 所以说他真的很讨厌和这种类型的宿主打交道。 贺沅看不到系统,但他像是有读心术,弯起眼睛道:“别担心,我不会刨根问底,你不是说过吗?我们是合作者。你给了我重新拥有一次生命的机会,我会好好珍惜这次机会,不让它因为一些无聊的好奇心,就被轻易浪费。” “不过。”贺沅道,“让ooc权限提升到50%的方式,我已经有想法了。” 既然确定了任务的提升和苏溪桐有关,那么完成任务的方式自然也要围绕苏溪桐展开。 苏溪桐所在的乐歆娱乐公司,能做出哄骗年轻艺人签不平等合约的事,在其它方面必然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经纪人都干了拉皮条的活,这么多年下来,乐歆靠着那些攀上的金主,出了些小有名气的明星,不过也就止步于此了。 公司不注重艺人培养,心思都花在了拉拢金主上,那些艺人再怎么努力,都只是通过精美包装为公司赚钱的提线木偶,很难有更好的发展。 苏溪桐在这些人当中,已经是颇有天分的佼佼者。他抓住了程嘉林为他提供的资源,用不到两年时间就走到了台前,成为了公司的头部。 这样做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苏溪桐的价值高了,在公司内的话语权相对也会高一些,起码他的经纪人现在不敢再像两年前那样,把苏溪桐当做商品摆在台前供金主挑选。 缺点也很明显,苏溪桐的商业价值越高,乐歆越不愿意放开他。 程嘉林嘴上说着喜欢苏溪桐,实际却从来没想过带苏溪桐走出泥潭。他知道苏溪桐性子烈,有乐歆在,他才能更好拿捏住苏溪桐。 随着苏溪桐商业价值的展现,依照乐歆的那份合约,他的解约费也在水涨船高,这样下去,苏溪桐只会在这片泥潭里越陷越深。 50%的关键点,估计就在这份合约上了。 披着程嘉林的身份,贺沅随时都可以拉苏溪桐出来,无非是在完成这个目标的过程里需要再加点不触犯到ooc条件的掩饰罢了。 但帮助苏溪桐走出来只是第一步,走出来后去哪儿,才是重点。 贺沅不可能把苏溪桐放到程嘉林的公司,那里不适合他。 既然苏溪桐注定了是他的盟友,贺沅不介意麻烦一点,借着完成任务的机会给自己的盟友铺一条好路。 何况,苏溪桐也的确有做一名好演员的天份。 ----------------------- 作者有话说:欠了好多加更,等忙过这阵就来补上 第68章 戒备 贺沅来得安静走得也悄无声息, 苏溪桐担心事没有发生,剧组的人甚至都不知道有人来给他探过班。 男人的突然到访扰乱了紧绷的神经,再次站在摄像机前,苏溪桐时不时回想起和男人对戏的场景。 阿邦这个角色在电影中很重要, 但戏份并不算多, 重点片段贺沅都带着苏溪桐走过一遍, 苏溪桐心中有所把握, 面对镜头的状态放松了不少。 拍摄进程顺利, 苏溪桐几次点开消息界面,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发出去。平时他和男人的联系并不多, 两个人又不是在谈恋爱,没事干不会闲聊。 至于男人上次说什么, “不是每次见面都要做那种事”, 这种话听听就行了, 如果当了真, 那苏溪桐才是真的脑残。 直到苏溪桐无缘无故又收到了两个新的代言,一个是奢牌珠宝系列的代言, 一个是知名度很高的零食品牌代言,都是相当好的资源。 两个代言一前一后找上门,方思伟安排好手底下的艺人,亲自来剧组给苏溪桐探班。 中午下了戏,苏溪桐回房车吃饭, 一上来, 就看到方思伟在车里等他。 方思伟没有绕弯子, 问他:“为什么程总最近给你安排的都是指定好的资源?” 苏溪桐淡淡道:“怎么?指定资源不能分给你手底下其他的艺人着急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方思伟瞪了他一眼,“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你是不是和程总说什么了?” 助理取来了盒饭, 苏溪桐拆开筷子,头也没抬道:“你管得着吗?” 方思伟一看到苏溪桐这个样子就来气,他知道眼前这位不是个好好说话就能哄过去的主儿,干脆也不装了,嘲讽道:“没看出来啊,溪桐,现在也学会吹枕边风了。” 苏溪桐埋头扒饭,没理他。 “当年哥就告诉过你,我不是在害你,如果没有程总,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起来吗?你现在能想开了,为自己筹谋,当然是好事,但你也不能得了好处,就一脚把我踹开吧?怎么说我也是你的经纪人,帮你铺过路,溪桐,做人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苏溪桐还是搭理他,方思伟语重心长道:“哥当年不是为了害你,现在也是在好心提醒你,别看程总疼你,他们这些金主,最清楚怎么拿捏人。他愿意费点心思给你安排独立的资源,是哄你开心,也是为了更好的捆住你,你千万不要以为靠着这点宠爱,程嘉林就会帮你解约。他要想带你离开,一开始就会给你交了违约金,而不是等到现在。” 恐吓完,方思伟又话音一转:“你如今是公司的台柱子,公司心里有数,不会亏待你。年前公司说要给你提分成,是你自己不要,但公司不还是有什么好的资源,都先可着你来?程总手里漏下来的那一点儿,就够公司里的那些孩子吃饱饭了,他们又不是在抢你的资源,都是你挑剩下的,再分给他们。” “溪桐,他们和那时候的你一样,大家都是新人,出头不容易,有钱一起赚,公司起来了,对你也有好处,你何必把事做绝,咱们的眼界要放宽一点。” 有只苍蝇一直在耳边嗡嗡叫,倒胃口,苏溪桐饭吃到一半,扔了筷子,他抬眼冷冷看着方思伟,问他:“公司有什么好资源给我了?是那几个被程嘉林停掉的三流品牌代言?还是那几部粗制滥造的偶像剧?” “你也好意思提分成,为了那一点分成,让我再卖命十年,方思伟,你真当我是傻缺?” 苏溪桐擦了嘴,站起身道:“程嘉林他想给我什么资源就给我什么,你要不满意,自己找他去要,爱要多少要多少,随便你分给谁。” 方思伟脸色难看,一拍桌子,还没开口,苏溪桐就给他堵了回去:“我要拍戏了。滚吧。” 下了房车,苏溪桐看着手机里还是没有任何新消息提醒的聊天界面,点开对话框,看了半天,也想不出该输入些什么,他又关了手机。 …… 四月,苏溪桐的珠宝代言官宣,月底品牌举办时尚晚宴,苏溪桐也收到了邀请。他的戏份已经拍得差不多了,请两天假不耽误事。 这种晚宴上除了明星,都是富豪名流,拿到邀请函时,很久没动静的男人给他发了消息,说他会参加活动。 入场后苏溪桐没能找到程嘉林的身影,他也不好随意走动,很快有人过来找他合照,苏溪桐收回心思,配合地站起了身。 宴会中途,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苏溪桐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男人发来的消息。 「结束后到金辉会所,1302包厢。」 苏溪桐皱了皱眉,扣回手机,抬起头后扫了一圈,还是没看到程嘉林,他有些怀疑男人是不是根本就没来这边。 晚宴结束,苏溪桐配合官方拍摄了一个小参访,之后才赶去了会所,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他戴着口罩,服务生领他去了包厢。 门被推开后,音浪袭来,包厢里的人出乎意料的多。一眼扫过,多半都是些公子哥,有几个苏溪桐似乎在宴会上看到过,还有一个人,苏溪桐刚还在宴会上还和对方对视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一线女明星单嘉禾,她靠在一个男人怀里,那个人如果苏溪桐没认错,是星瀚娱乐的老板。 贺沅看到苏溪桐,抬起胳膊招了招手,苏溪桐迈步走到他身边。 贺沅拉着人坐下,向苏溪桐介绍:“这位是星瀚娱乐的李总,李俊。” 苏溪桐不知道贺沅想干什么,姑且先打招呼道:“李总好。” 其他人继续唱歌聊天,没怎么关注这边,李俊上下打量了苏溪桐一番,问:“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人?” “嗯,不错吧?”贺沅道。 “外形条件是不错。”李俊有几分兴趣道。 “其他条件也很好,就是性格烈了些,需要再教一教。”贺沅揽着苏溪桐笑了笑。 “那叫有自己的风格。”李俊问苏溪桐,“你以前和嘉嘉合作过吗?” 苏溪桐僵硬地摇了摇头。 单嘉禾主动道:“是没合作过,但我之前追过溪桐演的剧,他的演技很好。” 单嘉禾友善地伸出手,弯了弯眼睛:“你好。” 苏溪桐和单嘉禾握了握手:“您好,单老师,久仰。” “这不挺乖的,没看出性子烈啊。”李俊点头道,“行了,嘉嘉的眼光我放心,你想让他跟着我就跟着吧。” 贺沅端起酒杯:“那就先多谢李总了。” “又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李俊举起酒杯,看了眼苏溪桐,摆摆手,旁边有人拿了个新杯子过来,倒上酒,放在苏溪桐面前。 李俊道:“来,一起碰一个吧。你叫……苏溪桐,对吧?嘉嘉,以后多带带他。” “好的呀。”单嘉禾也举起了酒杯,苏溪桐却没动。 李俊眉梢微动,贺沅把方杯塞进了苏溪桐手里,拉着他的手,四个人一起碰了杯。 苏溪桐的神情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出了几分冷淡,酒也只浅浅抿了一口。 李俊挑挑眉,看向贺沅:“好像是有点拽。” 贺沅摸了摸苏溪桐的头发,苏溪桐转开脸。 贺沅无奈道:“这事儿我也是临时起意,还没和他说。” “怪不得。”李俊笑了一声,“你看你,这事弄的,人家说不定就想在你那儿待着呢。” 贺沅摇了摇头, 一首歌唱完,轮到了单嘉禾点的歌,几人结束了对话,女明星登场,气氛热火朝天,苏溪桐的心底却一阵一阵地发凉。 等这群人玩尽兴,时间太晚,组局的人早就在楼上订了房间,李俊喝得有些醉,被单嘉禾扶着。他问贺沅:“什么时候送溪桐过来?我一定给他都安排好了。” 贺沅也喝得不少,却和没喝一样,站得笔直,脸都没红,他道:“过段时间吧。” “行,决定好了随时给我打电话。”李俊挥挥手,和单嘉禾上了电梯。 贺沅同样带着苏溪桐去了楼上的房间。 房间门一关上,苏溪桐就冷眼看向男人,问道:“你什么意思?” 贺沅脱了外套,注意到苏溪桐危险的神情。 想到今天晚上苏溪桐几乎都没说过几句话,刚才环境太闹,贺沅还没多想,这会脑子一转,贺沅好笑地看着苏溪桐:“你以为我想干什么?” 苏溪桐红着眼睛,一把拽住贺沅的衣领,将他抵在了玄关的墙上,咬牙道:“程嘉林,你要是敢把我安排给别人,我就杀了你。” 贺沅失笑,他握住苏溪桐的手,叹道:“这么凶啊。” 看着苏溪桐泛着冷意的目光,贺沅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抬起手,弹了苏溪桐一个脑瓜崩,耐心解释:“真不知道你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晚上聊起来了,想着给你换个公司,你就要杀了我,真是好心没好报。” 苏溪桐并不相信男人会这么好心,他拍开贺沅的手,静静看着他,问:“你知道我的解约费是多少吗?” “的确是笔不小的数字,不过还不至于到付不起的地步。”衣领被勒住的感觉不太舒服,贺沅见打岔无用,干脆靠着墙,伸手揽住了苏溪桐的腰,“比起捞一笔解约费,相信现成的合作资源对乐歆更有吸引力。” “所以呢,我要付出什么代价?”苏溪桐嘲讽,“去陪李总?” “把自己的人送给别人,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没用的金主吗?”贺沅挑眉。 苏溪桐冷笑:“谁知道你们有什么恶心的癖好。” “我的确不是好东西,但单嘉禾可是李俊的正牌女友。”贺沅垂眼,“溪桐,你在害怕什么?” 苏溪桐不相信任何毫无缘由的馈赠,天上从来都没有掉馅饼的事:“你不怕我换了个公司,就不受控了?” 贺沅望着苏溪桐眼中的戒备,半晌后垂头轻轻吻了吻他,低声道:“我敢帮你换公司,就不会怕你跑了。” 第69章 造势 呼吸交错, 贺沅再次握住苏溪桐的手,摩挲着他泛白的指节,揽住腰的胳膊用劲,贺沅带着苏溪桐换了个姿势。 苏溪桐被抵在墙上, 湿热的唇舌压着他, 能尝到一丝酒气, 他的手指被掰开, 扣在头顶。他仍不肯闭上眼睛, 在贺沅稍稍退后时, 苏溪桐出声道:“程总, 你总要让我死个明白吧?”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你是要付出些代价……不过, 还是别问了, 溪桐, 你总会知道的……” 被锁在怀中的人气息紊乱, 一双锐气的眼睛眼尾却压着红,贺沅凑近吻了吻那双美得惊人的眼睛:“就这么怕我把你送出去?” 苏溪桐扭开头道:“滚。” 贺沅笑了笑, 一把抱起苏溪桐,走进房间,将人扔在了床上。 “我不会那样对你的,溪桐,我保证。” 刺猬的尖刺看似锋利, 腹部却过分柔软, 极容易被伤害。贺沅近乎温柔地蹭去苏溪桐眼尾滑落的眼泪, 呢喃道:“如果我敢做什么过分的事,不是说要杀了我吗?” 苏溪桐望着身上的人,或许是刚才的质问已经用尽了力气, 他没有再反抗:“我要杀你,你就会乖乖让我杀吗?” “会啊。”贺沅回答的轻巧,看不出其中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晚上参加活动做了造型,苏溪桐的模样精致漂亮,手指蹭了蹭苏溪桐的脸,贺沅道:“我还是不喜欢你的脸上有妆感。” “不喜欢就别看了。”苏溪桐别开脸,“关了灯不都一个样。” 贺沅失笑:“你的这张嘴啊……” …… 苏溪桐声音被咬在齿间的领带尽数堵回,胳膊贴在冰冷的窗户上,冷得他一颤。 这是一面单向玻璃,从外看不到屋内,屋里的人却能对窗外的夜景一览无余。五十多层的高度,向下望去,只能看到模糊的灯影。 地面离得太远,一团漆黑,像是看不到底的深渊,令人心生恐惧,可看久了恐惧又变成了想要一跃而下的冲动。 他也的确在主动投身深渊。 后颈被咬住,苏溪桐动了动,身后的人松开他,含糊道:“……忘记了,不能留痕迹。” 男人大概是真的有些醉了。 苏溪桐的身体没有着力点,只能贴在玻璃上,颈侧的气息让他感到陌生。 苏溪桐仍旧想不明白,他究竟还有什么能被图谋的。 程嘉林还能在他身上要到什么呢? 作者:爱小说,爱兰文网:LANWEN8.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LANWEN8.CC ……难道真的是要他的真心? 由交易开始的关系,又怎么可能会有真心。 苏溪桐被带离了窗边。 他厌恶男人温柔体贴的举动,更厌恶贪恋着这一丝温暖的自己。 不该是这样的。 他被迫加入这场“各取所需”的游戏,他曾对自己发过誓,他对程嘉林的恨意,至死不休。 …… 五月底,阿邦的戏份杀青。 《暗潮汹涌》剧组发了苏溪桐的杀青照,阿邦的最后一场戏,也是他在电影中下线的戏份。苏溪桐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浆,不显得乱,反而为他平添了几分野性。 评论区很快涌出粉丝的祝贺和期待。 贺沅看着照片,和上次见面时的记忆对比,短短一个月,小刺猬好像又瘦了些。 手机上方跳出横幅,是苏溪桐的消息:我杀青了。 贺沅好笑,聊天界面都是上次见面后苏溪桐给他发来的日程报备,频率不高,什么时候发看苏溪桐的心情,贺沅也不是每条都回。他知道苏溪桐已经察觉到了他的不同,因为摸不清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所以时不时就想要试探他。 盯着屏幕看了半晌,贺沅终还是回了个表情过去。 苏溪桐去年拍摄的校园剧过了审批,最近在预热,很快就要播出,之后的工作重心都会放在新剧的宣发上。 方思伟本来还准备给苏溪桐安排一些其它的工作,一点喘息的余地都不留,把人当骡子使。贺沅透露出最近空闲,要和苏溪桐频繁见面的意思,全都给压回去了。 《暗潮汹涌》的动作戏不少,拍摄过程绝不轻松,苏溪桐需要空出些时间调整状态。 等调整好状态,新剧播出,苏溪桐就有得忙了。 《听见风的声音》中苏溪桐饰演的男主角有一只耳朵失聪,因为听力问题,男生平时话很少,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是酷哥,实际接触后,男生是很温柔的性格。 高冷酷哥的形象加上有伤痛的悲惨过去,充分激起观众的怜爱心,上一世这部剧播出后意外火了一把,热度延续了一整个暑假,苏溪桐也涨了不少粉丝。 这还是乐歆没有经验,不会给演员安排配套活动的情况下,苏溪桐凭借自身实力获得的关注。 这一世,贺沅当然不会浪费这次机会。 六月,《听见风的声音》播出,很快就被推到了台前,话题度飙升,男主角苏溪桐在剧中的表现相当亮眼,颇受关注。 「这个男生是谁啊?不是眼熟的演员,演得还挺好的。」 「是苏溪桐!之前还演过《热爱》里的男二!溪桐是正经科班毕业,演技很好的,就是签的公司不行」 「长这么帅!是新人吗?怎么一点都不火啊」 「呜呜呜我们溪桐终于被看到了,溪溪不是新人,拍戏五六年了,就是资源一直都不太行」 「垃圾乐歆,最近热度这么好,还一点宣发都不做」 「乐歆一天天不知道干啥吃的,要资源没资源,要宣传没宣传,拉胯得不行,换家公司苏溪桐早该火了」 「破公司总共都没几个人,苏溪桐独自撑起半边天」 「乐歆一进去签的就是卖身契。。傻孩子当年还在学校被骗着签了约,跑都跑不掉,这苦日子可算是熬出头了。。。」 「啊?卖身契是什么意思?」 「乐歆的新人约都是十年起签,说得是为了针对性培养艺人,实际签约前承诺的都没有,职业规划是看不到的,资源是惨不忍睹的,黑热搜是不管的,艺人连轴转跑活动,累倒了都是常事,只要进了这家公司就是他们赚钱的工具,纯压榨」 「这么惨的吗」 「还有更惨的,听说乐歆的违约金高得吓人,所以才没人解约」 …… 方思伟敲开苏溪桐家的门,举起手机问他:“网上这都是什么?” 苏溪桐刚从被子里出来,头发都还翘着,他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方思伟的手机屏幕,抱臂道:“这不都说得挺对的。” “你少和我来这套。”方思伟侧身想挤进屋,被苏溪桐挡住了。 抓了把头发,苏溪桐烦躁道:“公司又不是第一天被骂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跑来找我有什么用,又不是我在网上控诉自己被压榨了。” “还装。”方思伟见进不去,干脆就站门口道,“网上对你和公司合约的讨论热度不是自然产生的,谈论方向也不对,背后明显有人在故意引导。” “你是不是想解约了。”方思伟的嗅觉相当敏锐,他眯起眼问,“解约去哪儿?程总的公司?” 苏溪桐跑了几场活动,这两天都在家休息,没怎么看网上的消息,他想到那天晚上程嘉林和李俊说过的话。 男人说过段时间再让他去李俊那边,就是在安排这个么? 苏溪桐看着门外面色沉沉的方思伟,半晌后扬唇笑道:“是又怎么样?” 说罢,苏溪桐就要关门,方思伟去拉,差点儿被夹了手。 “你什么态度!”方思伟踹了门一脚。 里面的人根本搭理他。 方思伟不信程嘉林真的会出钱带走苏溪桐,但现在网上的风向不对,公司高层也在问方思伟到底是怎么回事,连手底下的人都管不住。 方思伟咬了咬牙,站在走廊里,打电话联系程嘉林,随后发现,他的手机号已经被对面拉黑了。 乐歆压榨艺人,和艺人签不平等卖身契的事越传越大,两天后直接挂在了热搜高位。 乐歆逼不得已,发了篇声明,表示网上的言论都是子虚乌有,公司对艺人认真负责,有专业人士为艺人做职业规划,工作日程安排大多数都是艺人主动争取,自己同意过的,绝对不存在压榨情况。 对于网友的造谣诽谤,公司已委托专业律师固定证据,保留起诉权利。 声明发出来,不等乐歆的水军发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有营销号说苏溪桐小牌大耍,工作期间在后台睡觉,差点耽误上台,还是工作人员过去敲门才把人叫醒,醒来后还黑着脸。 本来就被公司气得七窍生烟的粉丝立即贴证据澄清,两年前苏溪桐在公司的安排下高强度工作,十天无休,连续飞了六个城市参加活动,在后台睡着那天,苏溪桐刚从医院输完液,就跑来活动现场,当时还发着烧,才显得脸色不好。 有粉丝怀疑这个黑通稿就是乐歆安排来转移视线的。 垃圾公司只在乎自己,给自家艺人买黑热搜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见风的声音》播到后期,热度不减,反而更上一层楼,剧中主角的美强惨形象和苏溪桐高度重合,一群原本只是吃瓜的剧粉也不由爱屋及乌,怜爱起剧外的苏溪桐。 当然也网友说再惨苏溪桐也赚了钱,演员工资那么高,有什么可委屈的。 没两天,风口浪尖上的乐歆娱乐被举报偷税漏税,其中就有前艺人赔偿的天价违约金被公司通过阴阳合同避税。 …… 一周后,贺沅接到了乐歆老总的电话:“程总到底想要什么?” 贺沅等这个电话等了几天了,他没有卖关子:“苏溪桐。” 贺沅笑道:“你们的经纪人卡着不愿意放人,现在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第70章 匿名 通话结束, 这次系统的提示音,来得比贺沅预料的要早一些。 【恭喜宿主,您的ooc权限现已升至50%,距离程嘉林死亡还有262天, 请再接再厉哦。】 靠进沙发, 贺沅按了遥控器, 电视剧继续播放。 《听见风的声音》拍摄时苏溪桐的状态不算好, 心事重重的感觉却正好与角色相贴合, 演绎出的情感不一定完全准确, 但很真。 因为很真, 所以动人。 苏溪桐站在雨幕中,被淋湿的彻底, 贺沅望着屏幕中神情落寞的青年, 有些出神。 ooc权限上涨到50%, 证明贺沅的猜测没有错, 他不仅需要让苏溪桐在情感上认为他变得不一样了,还要通过具体的行动去证实苏溪桐的想法。 无论是教苏溪桐演戏, 还是给他转公司,都是过去的程嘉林不会有的举动,苏溪桐的怀疑不断加深,贺沅的ooc权限随之提高。 那么接下来呢? 贺沅几乎已经可以确定,ooc权限100%的条件, 是他要对苏溪桐坦白自己的身份。 那100%前的75%, 会是什么? 这时一向保持沉默的系统出声道:「有些事计算的太清楚, 会丧失其中的体验。」 贺沅笑了一声:“你是情感博主吗?” 既然系统主动出现了,贺沅不介意多问一些:“系统真的可以分辨出人类的真实情绪,从而进行打分评判吗?” 系统:「就算是演的, 如果演一辈子,那它为什么不能是真的?」 贺沅只是想到了就随口问了,系统的回答在他的预料之外。 他顿了顿,略过系统话中的含义,问道:“难不成你还要跟着我一辈子?” 「没那么久。」系统不想和贺沅绕弯子,他道,「对于人类情绪真假的评判,系统只会比你们人类更敏锐。」 「人类是很擅长撒谎的生物,他们连自己都能骗过。」 「正是因为心思太过复杂,人类才总是会错过他们内心真正想要拥有的。」 贺沅很会对号入座:“你是在说我一叶障目?” 系统:「我可没这么说过。」 “先不说我想要什么,你呢?你想要什么?”贺沅好奇道。 这时候系统又不出声了。 “好吧。”贺沅耸耸肩,“我们只是合作,不打探。” 贺沅的话还是说早了,完成提升ooc权限的任务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系统给他出了些难题。 恐怕系统从一开始选中他和苏溪桐,就是有备而来。 当演员需要有共情的能力、感性的一面,同时也需要保持理性的头脑。 贺沅是童星出道,演了二十多年的戏,他以为自己能够精准控制住自己的情感投放与回收,却忘了真实的生活不是工作。 生活中情感交互的界限,远比他想象的要模糊许多。 但,一瞬的真心能算作真心吗? 还是说他已经被自己欺骗了。 他要比他自己以为的,更在乎苏溪桐吗? 大概有些事真的不能计算得太清楚,贺沅放弃了庸人自扰的行为。 比起这些,他还是先试试50%的ooc权限,究竟能做到哪一步吧。 …… 乐歆娱乐接受完上级的检查,补缴了罚款,网上铺天盖地的热搜词条一夜之间又撤了下去,很快有其他热点新闻顶上,娱乐圈的小打小闹不出几日,便彻底平息。 没有人注意到乐歆在遭受过这次敲打后,旗下艺人的商务资源反而变好了一些。 等暑期走到尾声,苏溪桐的粉丝群里放出了他要换公司的风声。 乐歆被上面重点关注,这段时间大会小会不断,反复强调那些原本被放在角落里当装饰的规章制度,短时间内不敢再弄那些乱七八糟的腌臜事。一些过去的旧帐,也被重新翻出来清算,第一个被拉出来开刀的,就是方思伟。 方思伟停职了。 他手下的艺人都分给了乐歆其他的经纪人。 听说公司要对方思伟追责,具体追什么责不好说,但多半要赔款开除。 苏溪桐的解约流程已经在走,解约费比原先预估的要低了起码一半,星瀚的人出面和乐歆接洽,解约费也是星瀚付了大头,苏溪桐几乎没什么压力的就摆脱了这个他曾经以为要困住他一生的牢笼。 离开公司那天,苏溪桐接到方思伟的电话。那个曾经在他大学时期主动找上他,像知心大哥一样为他描绘未来蓝图的人,在脱下所有的伪装后,面目一日更胜一日的丑陋。 “够有手段啊,苏溪桐,耍得老子团团转。”方思伟咬牙道,“算我识人不清,养了一头白眼狼!” 对于方思伟颠倒黑白的行为,苏溪桐早已见怪不怪,他之所以接起这通电话,不为别的,就是想告诉方思伟:“你也别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了,方思伟,你变成现在这样,只能说老天有眼,罪有应得。” 苏溪桐挂断电话,拉黑了对面的手机号码。 转入星瀚娱乐,星瀚很快给苏溪桐安排了新的经纪人,曾经吃过一次亏,这次的合同苏溪桐看得相当认真。合同很正规,有什么不懂的,星瀚的律师也在,可以现场给苏溪桐解释。 星瀚给苏溪桐的是公司的A级合同,分成相当可观,还是三年一签。无论是类别还是年限,都比苏溪桐预料的要好。 他本来以为星瀚会给他B级合约,以他现在的热度,签A级其实有些过了,经纪人听了他的顾虑,笑起来道:“你这么实诚,很容易吃亏啊。” “溪桐,星瀚和乐歆不太一样,我们看的是艺人的潜力,不说今年暑假你的剧爆红,颜值和实力都得到了市场的认可,你上半年刚从陈昇导演的剧组杀青,也是给你后续的转型打了个好的基础,等陈昇导演的电影播出,你肯定能再红一把。” “公司很看好你的发展,等未来你真的在一线站稳了,公司可以给你提升到更高级别的合同。” 那个层面苏溪桐暂时就不想了,他已经过了异想天开的年纪,在这个圈子里,能踏踏实实地完成自己的工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算是一种幸运了。 所有程序走完,两家公司同时公布了苏溪桐换公司的消息。有星瀚的公关部把控,这件事没有引起过多的讨论和发散,算是平稳度过。 苏溪桐对乐歆没有任何留念和情怀可言,但他的助理人还不错,工资也一直都是走的他的账,他给开的。苏溪桐走的时候问了小杨,小杨愿意继续跟着他,苏溪桐向经纪人报备过后,就把小杨一起带到了星瀚。 旧的房子退租,苏溪桐搬了家,换到了星瀚给艺人安排的公寓,私密性更高,房间也宽敞明亮。 短短几个月,他彻底脱离了原来的环境。 苏溪桐站在刚收拾好的新家里,反而有了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可以重新获得自由。 …… 苏溪桐的疑问没有人给他解答,他的新经纪人也没有提起过多余话题,甚至没有急着给他安排工作,而是先给苏溪桐约了几节课,让他调整状态。 身台形表,一个都没落下。 上课的地点就在星瀚的公司,苏溪桐每天出入公司,也碰到过李俊。 李俊很自然和苏溪桐打了招呼,同样没有任何额外的表示,话里话外都没有提起过程嘉林,好像苏溪桐没有走任何后台,就是公司新签约的普通艺人——倒贴了上千万的那种“普通”。 “溪桐,好好努力,我相信你的潜力。”李俊拍了拍苏溪桐的肩膀,“好了,去上课吧,加油啊。” “谢谢李总。”苏溪桐鞠躬离开。 到了健身房,教练还没来,苏溪桐戴上耳机,做了会儿热身活动,随机的歌曲连着几首都不好听,苏溪桐停下动作,拿回手机。 本来想挑个歌单,不知道怎么回事,再回过神来,页面已经切换去了聊天软件。 男人最近似乎很忙,回他的消息都变少了。 他们好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但苏溪桐在每个节日,都能收到男人寄来的礼物。 那个人对节日送礼有某种执念,除了第一次在圣诞节塞给他的那块表,之后的礼物都包装的像模像样,颇有仪式感。 儿童节时,苏溪桐收到了一只一米高的暴力熊摆件,随熊送到的贺卡上说,觉得这只熊很像他,就买了。 苏溪桐也没瞧出来哪儿像,只看了一眼,就和其它东西一起扔去了储物室落灰。 这次搬家,那个熊实在占地方,苏溪桐才把它拆开,摆在客厅,发挥了摆件真实的作用。 苏溪桐不明白,男人为什么不把他放在自己的公司,明明那样可以更好的掌控他。 上次说的代价,又是什么? 苏溪桐看不透他和程嘉林现在的关系,失了规则的束缚,究竟算什么。 过去苏溪桐一直都在努力地往上爬,他抓住一切能抓住的,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就是想爬上去,找到程嘉林的弱点,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他想要报复。 苏溪桐做梦都想要让程嘉林得到他应有的惩罚。 可这一切从某个瞬间开始,都变得不一样了。 苏溪桐盯着消息列表看了许久,健身房的门被推开,教练来了,他放下手机。 …… 回到家,苏溪桐换了鞋,才看到手机里有新消息提醒。 他站在玄关,点开后看到不是置顶的人来了信息,又慢慢脱了外套,进卧室换了家居服,出来后坐在沙发上,重新打开手机。 屏幕中的红点不是列表好友发来的信息,而是一条好友申请请求。 发来申请的账号连一个头像都没有,就是默认头像,id名称也是匿名。 但这位“匿名”发来的申请信息里写着:我知道你和程嘉林的关系。 苏溪桐下意识截图,要给列表里置顶的那个人发过去。 他的指尖一顿,又停了下来,切回申请列表,须臾后,点下了通过。 他想先看看对面到底要干什么。 [溯溪]:你是谁? 消息几乎是秒回。 [匿名]:那不重要 [匿名]:我不仅知道你们的关系,我还知道,你恨程嘉林 [匿名]:我可以帮你拿到程嘉林公司的账本 苏溪桐的眉头越皱越深,他打了个问号过去。 [匿名]:我需要你去举报程嘉林的公司 [溯溪]:你为什么不自己举报? [匿名]:我进不了他的办公室,但你可以 这次苏溪桐没立即回复,不一会儿,对面又发了消息过来。 [匿名]:别急着拒绝 [匿名]:秘钥发给你,要不要做,看你 第71章 诱饵 “课程到今天就结束了, 你的表演能力很好,将来好好选剧本,期待看到你站在领奖台上的那天。” “谢谢黄老师,您辛苦了。” 苏溪桐从教室出来, 意外看到单嘉禾坐在不远处的公用椅里, 周围的教室都是空的, 这个点就他在这里上课, 苏溪桐迟疑地上前, 主动打招呼:“单姐, 您是来找黄老师的吗?” “啊, 下课了啊。”单嘉禾抬起头,收起了手机, 笑道, “我是来找你。” 苏溪桐:“找我?” “我刚从剧组杀青回来, 听李总说你在楼下上课, 正好来看看你。” 单嘉禾带着苏溪桐去了公司的咖啡厅,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想喝什么, 随便点,我请客。” 说完单嘉禾想起来:“对了,你最近在健身是吧?那就冰美式?” 苏溪桐点点头:“都可以的,谢谢单姐。” 苏溪桐不是很擅长应付别人的热情,暂时也猜不出单嘉禾来找他的目的。 单嘉禾点了两杯美式, 一点儿没有一线明星或者前辈的架子, 平易近人地关心苏溪桐:“怎么样, 来到星瀚还适应吗?和经纪人相处的合拍吗?” “适应,王哥人很好,这两天课程快结束, 他在带我挑剧本了。”苏溪桐回答。 星瀚和乐歆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环境,在星瀚,苏溪桐才体会到艺人和经纪人之间原来可以是平等的合作关系。 现在苏溪桐有什么工作,经纪人王哥都会认真征询他的意见,和他商量着来。而不是明里暗里地威逼利诱,变相让苏溪桐听他的话。 见苏溪桐的神情不似有所隐瞒,单嘉禾高兴道:“适应就好,要是今后遇到了什么问题,你可以来找我,也可以直接去找李总。” 又闲聊了几句,单嘉禾终于说出了她这趟前来的目的:“之前答应好了要照顾你,过段时间我要去录制新一季的《全能挑战》,带你去当一期飞行嘉宾,有兴趣吗?” 上次在会所,李俊让单嘉禾照顾他,苏溪桐默认那就是随口一说的客套话,没想到单嘉禾真的要带他。 《全能挑战》是老牌的户外真人秀,热度一直很高,单嘉禾当了两季的常驻嘉宾,看来这次还是常驻。 能被前辈提携的机会不多,苏溪桐还不至于把别人送到手边的机会往外推,他点头道:“很有兴趣,单姐。” “那这件事就定下来了,具体的时间我让节目组去和你的经纪人谈,估计会在你入新组前录制,不耽误你拍戏。”单嘉禾当即敲定。 服务生正好端了咖啡上来,苏溪桐看看面前的冰美式,后知后觉到他在单嘉禾这儿可以说是连吃带拿。 单嘉禾刚才是前台点的单,还没付款,苏溪桐站起身:“单姐,咖啡还是我请您吧。” 单嘉禾失笑:“好了快坐下,我在这儿点东西都是挂账。” 她拉住还要去结账的苏溪桐,道:“公司的咖啡很好喝,甜点也不错,你以后可以多尝尝,都挂我账上。” 单嘉禾的力气不容小觑,苏溪桐被拉回去坐下,他摇了摇头,讷讷道:“……谢谢单姐。” 除了谢谢,苏溪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现在都是一家人了,别这么客气。”单嘉禾喝了口咖啡,想起来,“对了,这周末的聚会你参加吗?” 苏溪桐疑惑:“聚会?” “还是上次在会所的那些人,城南的度假村,去三天,你要有空一起来玩呗。”单嘉禾邀请道。 苏溪桐一听是上次的那些人,顿了顿,问:“……程总也在?” “在呀。”单嘉禾打量苏溪桐的神情,“你们吵架了?” 苏溪桐摇了摇头,不知道要怎么说:“就是,最近联系的比较少。” 单嘉禾不多问,她拿起手机,示意苏溪桐加个好友,随后道:“我把地址和时间都发给你,想来的话直接过来。” 将信息转发给了苏溪桐,单嘉禾又打了几个字回了条消息,回完道:“李俊开完会了,我要先走了。” “好的单姐。”苏溪桐站起身送她,“今天谢谢您请客了。” “都说了别客气。”李俊的专属电梯刚好停在这层,单嘉禾对苏溪桐挥挥手,“周末有空就来玩哦。” 苏溪桐点了点头。 …… 电梯门关上,看手机的李俊抬头问:“都和他谈完了?” “嗯。”单嘉禾道,“你说这程总,真奇怪,想叫人自己叫呗,还要绕这么大一圈。万一最后苏溪桐不去怎么办?我看苏溪桐的样子,他们也不像是吵架了。” “话带到就行。”李俊道,“程嘉林对这小孩还挺上心的,这次帮他转公司,又是出钱,又是出资源,废了那么大劲,不像是简单的情人关系。” 单嘉禾通知李俊:“我准备带溪桐上个综艺。” 李俊意外:“我们单姐这次怎么这么听我的话,真的要认真带新人啊?” “谁听你的话。”单嘉禾嫌弃地推开靠过来的李俊,道,“程总好歹也帮我给导演牵了线,帮他带一下后辈也不是大问题。” “况且,我觉得苏溪桐还挺合眼缘的。” “好好好。”李俊酸溜溜道,“我知道苏溪桐长得帅了。” …… 周末,苏溪桐站在城南度假村的会所门口,还是过来了。 场地被包了下来,看到苏溪桐,工作人员带他去了台球厅。 十几个人聚在一起打台球,苏溪桐一眼看到男人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椅里,手里拿着台球杆,但似乎没有要上场的意思, 一个长着娃娃脸的男生,挤着坐在沙发椅的扶手上,主动搭话:“程总,您台球打的那么好,怎么不上去打了?” “你们玩吧,我今天手感一般。”男人回答。 男生立即道:“那我也不玩了,在这儿陪您聊聊天。” 撩骚的意图很明确,苏溪桐走上前,先瞥了眼贺沅,再看向一旁的娃娃脸,不怎么客气道:“麻烦让一下。” 男生敢于主动搭讪,就不是个好打发,他问道:“你谁啊?” 结果抬头一看,又是个帅哥。 娃娃脸盯着苏溪桐的脸,莫名觉得眼熟,猜出他应该是娱乐圈的小明星。 苏溪桐没回答娃娃脸的问题,也不看他了,而是转头盯着贺沅,像是在等着贺沅的答案。 贺沅问:“你怎么来了?” 苏溪桐冷了脸,淡淡道:“怎么?耽误你左拥右抱了?” 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贺沅站起身,摊开手道:“我可什么都没抱。” 听出他们关系不一般,娃娃脸问:“……程总这位是?” “我弟弟。”贺沅颔首道,“不好意思,先失陪了。他第一次来这边,我带他去周围看看。” 目光落在苏溪桐身上,贺沅示意苏溪桐跟上。两个人路过台球桌,贺沅放下了手里的台球杆,歉然道:“走了,你们好好玩。” 苏溪桐看到站在一起的李俊和单嘉禾,对他们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随后就被男人拽走了。 贺沅没有带苏溪桐在度假区参观,领着人直接回了楼上的房间,关了门,搂住苏溪桐就要吻。 苏溪桐侧头避开。 贺沅好脾气地笑了笑,问:“你怎么找过来的?” 苏溪桐依旧冷着脸,没出声。 贺沅扬眉:“真吃醋了?” “你难道不是故意的?”苏溪桐看回眼前的人。 贺沅抱起苏溪桐,将人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双臂圈着苏溪桐,仰头看他:“他才刚坐在那儿,你就来了。” “不好意思,耽误你猎艳了。我们看你聊得挺开心的。”苏溪桐道。 “应承了两句而已,总不能人家还没表现出自己的意图,我就开口赶人吧?”贺沅笑道,“那样是不是有些太自恋了?” “你爱谁谈笑风生就和谁谈笑风生,和我解释什么,又和我没关系。”苏溪桐想要跳下柜子,被贺沅拦住。 “真的和你没关系吗?”手掌用力,贺沅转苏溪桐的脸,吻上他微抿的薄唇,轻轻蹭了蹭,呢喃道,“我以为你是来捉奸的。” 苏溪桐垂下眼:“是单姐叫我,我才来的。” “嗯,反正绝对不是为了我来的,对吧?”贺沅一把抱起苏溪桐,带着人倒在了沙发上。 目光环视一圈,房间里很干净,只有男人的行李包,没有其他人待过的痕迹。 贺沅吻住苏溪桐的眼睛:“我身边没别人,就只有你。” 炙热的吻从单薄眼皮,落到耳后,苏溪桐咬住了唇,从唇齿间逸出声音:“……随便你。” “最近是有些忙,冷落你了,所以你觉得我有别人了?”贺沅撩开他的头发。 苏溪桐看着贺沅,问:“你在忙什么?” “有几个项目。”贺沅含糊道。 目光微微闪烁,苏溪桐转开眼,又一次问道:“……你为什么不把我放在你的公司里,那样干什么都更方便。” “想去我的公司?” 贺沅细细观察着苏溪桐的神情变化。 苏溪桐为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在你的公司,我就可以随时找你要资源了。” “是李俊给你安排的经纪人不好?还是想要的资源争取不到?”贺沅耐心询问。 苏溪桐没有正面回答:“我想要最好的待遇。” 胸腔里响起闷闷的笑声,贺沅抱住苏溪桐,带着他坐起身,换了个姿势。 “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要最好的,但我怎么从来都不见你来要过?” 苏溪桐吃痛,暂时说不出话了。 贺沅吻着苏溪桐的侧颈,当做安抚:“我的公司人多眼杂,也不适合你未来发展。” “我说过的,我敢给你换公司,就不怕你跑。”贺沅轻声道,“溪桐,我才是砸了钱的人,你可以不用那么没安全感,总是要确认自己的身上还有没有绳索。” “那些钱对你来说重要吗?”苏溪桐道。 他自嘲:“你当然不会怕我跑了,你看,这不是才放下一点儿饵,我就巴巴地自己跑来咬住了钓。” 贺沅装作听不懂:“什么饵?” “不是你让单嘉禾来邀请我的吗?”苏溪桐垂眸看他。 “怎么会。”贺沅笑道,“我的确想过叫你,但你最近不是在上课吗?我就没有打扰你。” 苏溪桐并不上当:“你会不知道我的日程?” 真正让他起疑的,是单嘉禾看似随意实则突兀的邀请:“单姐不是会多话的人。” 贺沅弯起眼睛,没几分诚意道:“我真的是冤枉的。” 额头浮现出细密的汗意,苏溪桐的腿有些麻了,他将重心全部放在了贺沅的身上,问他:“如果我就这样和你断了关系,你会不会让李俊雪藏我?” 贺沅没有立即回答,可以当做默认。 他含住苏溪桐的耳垂,似玩笑似警告:“所以你要乖一点。” “好啊。”苏溪桐道,“我会听话的。” “今天这么乖?”贺沅意外。 …… 良久,贺沅撬开苏溪桐的唇齿,吻了吻苏溪桐快要被他自己咬破皮的嘴角,无奈道:“……也可以不用这么乖。” 苏溪桐的回答是转头狠狠咬住贺沅肩膀,留下一枚深深的齿印。 “嘶——” “真咬啊?”贺沅拍了苏溪桐一巴掌,“你是属狼吗?怎么这么喜欢咬人?” 苏溪桐没有回答,他陷在男人带着热意的怀抱中,手臂逐渐收紧。 “……我对现在的你来说,究竟是什么?” 苏溪桐很想这样问,可他只是侧头换了另一边肩膀,又重重地咬了下去。 所有的困惑与不解,都被堵在了嘴巴里。 第72章 越界(加更二合一) 房间内昏暗一片, 细微的风挠过脸颊,苏溪桐半梦半醒地睁开眼。 阳台上的推拉门开着一道缝,白纱被半吹起,天际吐露出一线天光, 破开黑夜沉沉的暗。 身边没有人, 床单都凉了, 苏溪桐坐起身, 听到阳台上有说话的声音。 昨晚他们在房间里吃了晚饭, 没再下楼, 后面那个娃娃脸还上来过一趟, 问贺沅要不要去喝酒。 贺沅借口“弟弟”下午着了风,有些低烧, 没去。 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兰文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addr@LANWEN8.CC 苏溪桐随手套上一件衣服, 走到窗边, 隐约听到男人在谈生意上的事, 好像是在说一笔投资。不等苏溪桐细听,贺沅看到了他的身影。 贺沅对电话那头道:“好了就这样吧, 我这边还有事,回头再说。” 已经被发现,苏溪桐站了出来,靠着门框边,道:“你忙你的, 不用管我。”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贺沅干脆地挂断了通话。 他上前揽住苏溪桐的腰, 低声道:“还是你比较重要。” 苏溪桐身上穿着贺沅昨天放在床头的白衬衫, 除了衬衫,就什么都没有了。注意到贺沅下移的目光,苏溪桐唇角微扬, 佯装抱怨:“我的衣服都被你弄脏了,只能这样了。昨天急着来‘捉奸’,没顾上带换洗衣物。” “怪我。”贺沅低笑一声,吻了吻苏溪桐的嘴角,慷慨道,“我带的衣服多,你随便穿。” 苏溪桐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熟悉男人的怀抱了。 长时间不见面的隔阂消融,就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面前的人为他编织了一张细密的网,在等着苏溪桐自己闯入。 男人给过他离开的机会,但苏溪桐还是回到了这个人的身边,落入了他的网。 “早餐想在房间吃,还是去餐厅?”贺沅问。 在房间谁知道会不会吃着吃着又睡了,苏溪桐稍想了想,便道:“还是去餐厅吧。” 懒懒靠在贺沅的肩头,苏溪桐的目光落向男人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有几条消息弹了出来,看不清是什么内容。 …… 贺沅的包里有一套休闲服,苏溪桐穿着刚好。 等苏溪桐洗漱完,天蒙蒙亮,时间差不多了,两个人一起去楼下餐厅吃饭。 李俊和单嘉禾居然也在,不过李俊一进餐厅就坐下了,支着下巴不断打哈欠,看来是被早睡早起的女明星给强行拉下来的。 四个人坐在一张桌上,李俊注意到苏溪桐身上的衣服,揶揄道:“这是和好了?” 贺沅给苏溪桐的面包抹上黄油,放在他的盘子里,道:“什么和好?我们本来也没矛盾。” “行。”李俊乐了,也不多说,问,“下午他们要去打网球,你们去吗?” 贺沅看向苏溪桐。 苏溪桐和那些人都不熟,又想到昨天那个娃娃脸,他不怎么感兴趣道:“这儿还有什么玩的?” 贺沅想了想:“喜欢骑马吗?” “没骑过。”苏溪桐道,“但想试试。” 贺沅点头:“那我们就去骑马。” 李俊:“……” 马场露天,单嘉禾怕晒,也不怎么想打网球,大家没有非要聚在一起玩的必要,吃完早餐,她拉着李俊去游泳了。 一群人三三俩俩分散在各处,最后马场里只有贺沅和苏溪桐。 工作之外,苏溪桐都不是很适应人多的场合,这样刚好。 贺沅选了一匹高头大马,扶着苏溪桐坐上去。教练牵着马,领苏溪桐走了两圈,随后教了苏溪桐一些控制马的要点。 苏溪桐看向闲闲站在一旁望着他的贺沅,问:“你还没选好你的马?” 贺沅却摇了摇头,从教练的手里接过缰绳,动作利落地上了马,坐在了苏溪桐的身后。 陌生的气息靠近,马前后动了动,贺沅拉住缰绳,马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苏溪桐被贺沅圈在怀里,温热的呼吸落在耳侧,有些痒。 他好奇:“你还会骑马?” 贺沅点头:“嗯。” 搭在身侧的手牵动缰绳,马儿迈开了步子。 “想跑起来试试吗?”贺沅垂下眼眸,只能看到苏溪桐的侧脸。 苏溪桐转过头看他:“可以吗? 贺沅笑了一声,甩动缰绳:“驾——!” 马一跑开,苏溪桐在惯性的作用下,猛地靠紧了身后的人。 风呼呼的扑在脸上,马跑出了围栏,放开在草场上奔驰。 苏溪桐没忍住,对着天空畅快地大喊了一声。 目光再次垂落,贺沅清晰地捕捉到了苏溪桐脸上的笑容。 他操控着马的方向,让马跃过了一道障碍,苏溪桐嘴角的笑更明显了。 贺沅没有发现自己的唇边也染上淡淡的笑意。 跑了一会儿,速度渐渐慢下来,苏溪桐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刘海,问:“你怎么会的这么多?” 贺沅道:“工作原因,什么都要学一点。” “什么工作?”苏溪桐忍不住又刺他,“学会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公子哥?” 贺沅一拽缰绳,马儿前蹄离地,半立起来,苏溪桐被惊得叫了一声。 马蹄落了地,继续慢悠悠地散步。 苏溪桐拍了贺沅的大腿一巴掌:“你吓死我了!” 贺沅笑起来:“还有你怕的呢?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爽朗的笑声落在耳畔,苏溪桐捂着失速的心脏,垂下眼道:“……我怕的有很多。” 贺沅没听清:“什么?” “我说,你教我骑马吧。”苏溪桐道。 “行啊。”贺沅牵住苏溪桐的手,带着他一起握住了缰绳。 什么都不考虑地玩了两天,在度假区的最后一晚,贺沅主动询问苏溪桐之后的工作安排。 “有一期杂志要拍,还有个新代言,之后单姐要带我上一档综艺,做一期飞行嘉宾,估计要忙一阵了。”苏溪桐道。 “如果有什么想要的资源,就告诉我。”贺沅找回他做金主的自觉道。 苏溪桐趴在床上:“想要的资源暂时还没有,不过……我有点不知道怎么选剧本。” 贺沅看他:“你想要我的建议?” 苏溪桐转了个方向,坐起身,望着贺沅认真点了点头。 …… 一手揽着苏溪桐,一手拿着平板看电子剧本,贺沅翻过一页,苏溪桐的眼皮越来越沉。 都是看过很多遍的内容,苏溪桐趴在贺沅的肩侧,又跟着看了一会儿,转眼就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发现自己还靠在男人的怀里。 贺沅注意到苏溪桐颤动的眼睫,开口道:“醒了就起来吧,还以为你要睡一晚,胳膊都麻了。” 苏溪桐坐起身:“怎么不叫醒我?” 贺沅放下平板,活动了一下肩膀:“看你睡得那么香,不忍心打扰。” 这些肉麻话男人真的是随口就来,苏溪桐挪了挪,坐到贺沅的身后,抬手捏了捏他僵硬的肩膀。 苏溪桐的手劲儿不小,贺沅被捏得发出一声喟叹。 苏溪桐立即捂住他的嘴:“不要发出怪声。” 贺沅失笑,报复似的咬了苏溪桐的手一口。 苏溪桐躲开,重新给贺沅按摩,不忘检查他睡前留下的作业:“剧本看完了吗?” “看完了。”贺沅高效率地完成苏溪桐的任务,并给出了他的建议,“你接那个古代背景的电影吧。” 苏溪桐有些迟疑:“我也对古代的剧本更感兴趣,但,我要演的那个角色不会和阿邦的形象过于重合了吗?” 虽然这个剧本和《暗潮汹涌》是完全不同的背景和剧情,但角色的人格底色有所共通,十分相似。 另一部现代剧给苏溪桐的角色,就是和他之前演绎的人物完全不同的性格。 “你现在还不用太考虑不同角色的挑战,给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建立起对你的印象锚点,才是最大的成功。”贺沅的思路很明确。 苏溪桐愣了愣:“给我上课的老师也说过类似的话。” 贺沅笑了一声。 苏溪桐垂眼望着贺沅的后脑勺:“我以为你开娱乐公司,就只是为了玩玩。” 贺沅含糊道:“可能吧。” 揉捏的动作慢了下来,苏溪桐趴在贺沅的肩头,顺势道:“你这么懂表演,我怎么没在你家看到过表演相关的书籍?” “说起来,我还没去过奕欣传媒,不会你的办公桌上都是专业书吧?” 贺沅握住苏溪桐的手臂,侧过头问:“你想去看看?” 苏溪桐望着他的眼睛:“不方便?” “只是看看,有什么不方便的。”贺沅笑了一声,答应道,“之后等你有空,就带你去。” “那就说好了。” …… 艺人的工作一忙起来就是到处飞,度假区一别,贺沅又很长时间不见苏溪桐。 正坐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上跳出一条新消息,不用看,就知道是苏溪桐发过来的。 苏溪桐今天和单嘉禾去拍户外综艺,这个时间估计在做造型。 贺沅签完字,合起钢笔,打开了手机,刚好看着苏溪桐发来的照片,果然是在做造型,桌上还摆着消肿的冰美式。 贺沅笑了笑,回了两个字:加油。 [溯溪]:这个节目录完,明天我就能回去了,这次估计会待个两周左右 贺沅读出了对方想和他见面的意思。 他回道:知道了,要我去接你吗?大明星 [溯溪]:那就不用了 [溯溪]: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最后还是选了那部古装电影,下个月入组 [溯溪]:不说了,我去工作了 贺沅并不意外。 苏溪桐平时喜欢和他对着来,但在专业的事上,他很拎得清,别人的建议能听得进去,也从来不会放过眼前的机会。 最近苏溪桐对贺沅表现得很亲近,身在局中,贺沅渐渐也无法那么清晰得猜出苏溪桐真实的想法了。 他无法确定苏溪桐是为了什么,才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这个局面是他诱导的结果,也是苏溪桐的选择。 他们都在纵容着横在中间的界限一再模糊。 贺沅垂下眼,或许他也该考虑,等到一切都落幕的那天,他们该如何收场了。 下午,贺沅在会议室开会,助理忽然推门而入。他快步走到贺沅身边,俯下身小声道:“程总,苏先生受伤了。” 贺沅眉心蹙起,侧过头问:“怎么回事?” “节目组安排的攀岩活动,中途威亚出问题,苏先生摔下去撞到了头,已经送去医院了。” 贺沅猛地站起身,心里一沉。 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看向他。 勉强拉回理智,贺沅道:“我有点私人问题要处理,今天先散会。” …… 《全能挑战》是户外竞技类的真人秀节目,六名常驻嘉宾,两名飞行嘉宾,这期是两两分组。 苏溪桐和单嘉禾按照提前做好的安排,被分在了一组,组成姐弟组合。 单嘉禾作为元老嘉宾,深谙节目组的套路,带着苏溪桐完成各项任务,引导苏溪桐留下了不少的高光镜头。 早上的拍摄一直很顺利,意外发生在最后一项比赛。 轮到苏溪桐和单嘉禾这组时,现场的风太大,攀岩途中单嘉禾脚滑了一下,因为身上绑着威亚,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抓岩点,谁也没想到再三检查过的威亚会是松的,单嘉禾猛地摔了下去。 苏溪桐就在单嘉禾身边,他的反应速度很快,一把拽过单嘉禾,护在怀里,两个人一起掉了下去。 岩壁底下有软垫,苏溪桐身上又有威亚缓冲,倒是没摔出大问题,就是在空中拽单嘉禾的那一下,苏溪桐的头磕在了岩点上,血顺着鬓角流下来,给现场的所有人吓了一跳,赶紧送苏溪桐去了医院。 单嘉禾没受伤,留在现场,和其他人一起录完节目,才赶到医院。 苏溪桐的头上已经围上了一圈纱布,他宽慰单嘉禾道:“真没事,单姐,你看,都没缝针。” “我刚问小杨了,医生说你有些轻微脑震荡,要静养一段时间。”单嘉禾自责道,“我应该再检查一遍威亚。” “谁都不想意外发生,没真的出事就好。我皮糙肉厚,养几天就好了。”苏溪桐道。 单嘉禾明白当时的情况危机,如果没有苏溪桐拉她的一把,就算底下有防护垫,直接掉下去,估计也要摔个骨裂骨折。 她在剧组用惯了威亚,对这东西太信赖,结果一次失手,就差点儿害得苏溪桐破相。 “姐记得你今天的帮助,谢谢你,溪桐,以后你就是我亲弟弟。”单嘉禾握住苏溪桐的手捏了捏,郑重道。 拍了一天节目,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单嘉禾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待了没一会儿,苏溪桐就劝她赶紧回酒店休息。 单嘉禾看出苏溪桐也不太舒服,她没再过多打扰,起身告辞。 晚上苏溪桐又泛起头晕恶心,睡不着觉。 他本来也是明天的飞机,现在这样肯定上不了飞机了,医院也建议他观察一天再出院,小杨已经把机票改签了。 之后还有拍摄工作,苏溪桐不确定会不会耽误。 还有……他早上才给那个人说过要回去。 都这个时间了,男人肯定知道他受伤的事,结果连个消息都没有。 所以他要告诉男人一声吗?说他明天回不去了。 苏溪桐的头猛得一疼,感觉再想下去就要吐,他赶紧尝试放空大脑。 病房的门在这时被推开,还以为小杨回来了,苏溪桐转眼看去,却看到刚还在脑子里想着的人,就这样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他的病房门口。 苏溪桐本来什么感觉都没有。 艺人的工作,受点伤是很正常的事,没什么可委屈难受的。 但当看到男人望向他的目光的那一刻,苏溪桐的心中却蓦的一酸。 这个人白天还在另一座城市,现在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为了他吗? 贺沅在走廊碰到了小杨,问过苏溪桐的情况。 他以前演戏也撞到过头,知道脑震荡的感觉不好受。贺沅快步走近,询问:“很难受?想不想吐?” 看到苏溪桐眼中氤氲的雾气,贺沅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脏像是被捏住了一样的不畅快。 抬起胳膊拽住贺沅要去按护士铃的手,苏溪桐道:“我没事。” “没事怎么哭了呢。”指尖擦过苏溪桐的眼尾,贺沅俯下身,吻了吻苏溪桐的脸,干燥了一路的嘴皮尝到一丝苦咸,“……溪桐,你吓到我了。” 苏溪桐伸手抱住了男人,拍了拍,压抑住喉咙里的哽塞,说道:“我真的没事。” “不用叫护士?” “嗯。” 苏溪桐没有放开手。 “那要再抱一会儿吗?” “要。” 被熟悉的气息牢牢包裹,苏溪桐想,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掉眼泪了。 就在刚才的那一瞬,苏溪桐在男人的眼中,看到了真切的担忧。 他看到了这个人藏在重重迷雾后的,一瞬的真心。 …… 贺沅当晚就睡在了医院里,第二天,苏溪桐的情况没有出现恶化,可以离开医院了,不过医生建议他起码要静养一周。 苏溪桐的状况暂时不适合坐飞机,他也不想住酒店,一行人开车回了本市。 小杨本来说要搬去苏溪桐家贴身照顾,然而进了市区后,贺沅直接把人带走,重新安排了一辆车送小杨回家。 司机没有把车开到林溪公寓,而是停在了城郊的别墅区。 一觉睡醒就被绑架走了的苏溪桐,环顾四周,都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儿。 “这里环境好,适合静养。”贺沅解释道。 苏溪桐还没有来过这栋别墅,不知道是男人什么时候置办的房产。 四处看了看,别墅的装修风格和林溪公寓的房子完全不一样,是简约的风格,符合苏溪桐的审美。 一路舟车劳顿,贺沅卷起袖口,问道:“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苏溪桐惊讶:“你还会做饭?” 贺沅诚实道:“我可以现在学。” 苏溪桐:“……” 苏溪桐不是很放心道:“……不然还是点外卖吧。” 贺沅也不是完全没进过厨房,拌沙拉他还是会的,不过也没拌过几次就是了。 虽然没正式下过厨,但他对自己的厨艺倒是很有信心:“不就是把菜和调料放锅里加工么,很好学的。” 他在戏里倒是炒过菜。 天大地大,病号最大,在苏溪桐强烈的要求下,贺沅还是叫了阿姨过来做饭。 外卖就不要想了。 苏溪桐点名要吃的几样东西,都不是什么健康的食物。 回来没几天,碰上了中秋节,家人团聚的日子,苏溪桐却和他的金主待在一起。 早上去医院复查,苏溪桐终于拆了头上纱布,才敢和家里人通视频。他爸妈平时都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他受伤的消息也没传出去,苏溪桐就没告诉老两口。 “你还在工作吗?我看房子不像是你家。”苏母问道。 “我在朋友家,工作已经结束了。”苏溪桐道,“他也一个人,我俩正好搭个伴。” “那就好呀。”苏母笑道,“怎么不见你朋友?” 早上贺沅陪苏溪桐检查完,就换了辆车,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苏溪桐道:“他去超市了,我们打算等会儿做个月饼。” “你还会做月饼呢。”苏母笑得不行。 苏溪桐坐在阳台的躺椅里,晒着太阳,又聊了两句,给妈妈转了笔钱,喊着苏母收了,就挂了电话。 他起身去了厨房,和刚从超市回来的阿姨一起做月饼。 贺沅一直到下午才回来。 苏溪桐已经拍好了月饼的成品图,发给了他妈。 贺沅也没说他去哪儿了。 晚上两个人一起吃了饭,端着月饼,坐在苏溪桐下午晒过太阳的位置看月亮。 阿姨已经走了,屋里的灯都关着,电视也没开,只留了一盏小台灯。 “月饼好吃吗?你刚吃那个是我做的。”苏溪桐问。 “好吃。”贺沅其实不太喜欢吃甜的东西。 “我的礼物你已经收了,你的呢?”苏溪桐又问。 每个节日无论苏溪桐在哪里,都能收到男人送的礼物,搞得他都开始对贺沅的节日礼物有期待了。 已经放进口袋里的手停住,贺沅忍了忍,忍住没逗苏溪桐,还是把东西取了出来。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兰文网:LANWEN8点CC 苏溪桐接住那一枚小小的护身符。 “今天刚去庙里求的。”贺沅解释了他今天的行踪,“找了大师开光,说是很灵。” 圈子里的人大多都信一点这个,比起之前收到的礼物,这枚平安符或许不是那么贵重,但这是苏溪桐最直白的一次,感受到了男人的心意。 “喜欢吗?”贺沅问。 苏溪桐蜷起手指,握住了那枚护身符,点了点头。 窗外的月光静谧,贺沅凑近苏溪桐,轻声道:“答应我,以后一定要平平安安。” 苏溪桐点了点头,抬起眼,接住了贺沅的亲吻。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个没有任何情欲意味的吻。 也是在这一刻,贺沅和苏溪桐都清楚地意识到。 他们都越界了。 ----------------------- 作者有话说:3000营养液二合一加更!感谢灌溉! 元旦快乐!! 第73章 账本 “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在节日送礼?” 红绳挂在白皙的手指上, 苏溪桐支着下巴,借着朦胧的月色,细细打量着掌心的护身符。 “一种仪式感?”贺沅枕着手臂,侧头看向笼罩在月光下的青年, “以前有人在每个节日, 都会送我一份礼物, 每次看到他的礼物, 无论送的是什么, 我都很开心。可惜, 后来再也收不到了。” 苏溪桐瞥向贺沅, 意味不明道:“是你的白月光,还是朱砂痣?” 鼻腔中逸出一声笑, 贺沅弯起眼睛道:“说什么呢, 那是我的老师。” “老师?” “嗯, 六十多岁的老爷子, 已经过世了。” 苏溪桐默了默,过了一会儿, 握着护身符,趴下来问:“是教什么的老师?” 他想了想,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道:“教你演戏吗?” “差不多吧。”男人的回答总是这样模棱两可。 贺沅伸手拉过被子,盖在苏溪桐身上, 遮住了他赤-裸光滑的的脊背, 轻轻拍了拍, 询问:“头还晕吗?” 苏溪桐转过身,平躺着,回答道:“不晕了。” “什么时候恢复工作?” “大后天, 要拍一组定妆照,下周就进组了。”苏溪桐道。 贺沅应了一声。 苏溪桐道:“这次预计要三个月才能拍完。” “嗯。”贺沅也转过了身,他看着苏溪桐的表情,很上道,“想让我去探班?” 苏溪桐没有说话,只是凑近吻了吻贺沅。 贺沅揽住了苏溪桐的腰,却没有加深这个吻,就这样反复厮磨着。 “……脑袋没恢复好,就别再招我了。”贺沅低声道。 “都说了没事。”苏溪桐想要再往前,却被贺沅抵住脖子,挡了回去。 拇指轻轻蹭了蹭苏溪桐凸起的喉结,贺沅换了个话题,主动邀请:“明天还在放假,刚好公司没什么人,你不是好奇么,要趁这个机会去看看吗?” …… 节假日,奕欣传媒的确没几个人,贺沅带着苏溪桐在公司里转了一圈,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用不了十分钟,两个人回了总裁办公室。 宽大的办公桌上没有摞起来的表演专业书,只有几份摊开的文件。 贺沅走到办公桌前,将散乱的文件一一整理好,放在一边。 苏溪桐很懂分寸,没往跟前凑,独自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好奇地看了一圈。 总裁办公室里自带休息室,甚至休息区比办公区还大,里面除了一张大床,还摆着几样健身器材,最夸张的是,休息室里还有一间桑拿房。 很明显,这个地方就不是用来办公,而是用来享受的。 贺沅从身后抱住苏溪桐。 “干什么?”苏溪桐问。 两只套娃摇摇晃晃,回到办公桌旁的落地窗前。 贺沅吻了吻苏溪桐的耳廓,潮湿的气息落在他耳边,轻声道:“你那么想来我的公司,难道不是为了这个?” 苏溪桐伸出手去推身后的人,没用上几分力,贺沅连晃都没晃一下。 “晚上即使在窗边站着,也什么都看不清,白天就可以看到了,看得很清楚。” 奕欣传媒设立在CBD中心区,从高处向下眺望,能看到马路上车来车往,川流不息,模模糊糊的,也能看到路人行走的身影。 无数的人在街道上奔走,忙碌的身影互相擦肩而过,交错又分离。 苏溪桐下意识要后退,贺沅却挡住了他的退路:“放心,这是单向玻璃,不会有人看到你。” 男人的手掌覆上苏溪桐的手背,顺着他的指缝,撬开他的手指,十指相扣。 手腕被拉过头顶,苏溪桐被抵在了冰冷的玻璃窗上,他的呼吸有一瞬错乱。 “……监控。” 低笑声落在耳畔,男人呢喃道:“我的办公室里没监控,所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 落日将大楼渲染成了灿烂的金橙色,夕阳落入屋内,留下久久不散的余温。 枕侧的人呼吸渐趋平稳,苏溪桐睁开眼,小心翼翼挪开搭在腰间的手臂,轻轻放下,仔细观察着男人的神情。 眉心微微蹙了蹙,又展开,不一会儿,男人的呼吸恢复平稳。 苏溪桐下了床,披上件外套,动作轻缓地打开休息室的门,去了外间的办公室。 男人一进来就收拾好摆在桌边的文件,刚才被不小心碰落,洒了一地,苏溪桐没有碰那些东西,绕过散乱的纸张,目标明确地来到办公桌后,打开电脑。 主机启动,发出细微的运转声,暗暗屏住呼吸,苏溪桐将手机放在桌上,按照那位“匿名”教给他的方法,一步一步,找到了电脑中的隐藏文件夹。 居然真的有。 眉心一跳,苏溪桐没时间多想,从口袋中摸出提前准备好的数据线,链接上自己的手机。 电脑发出叮咚一声,吓了苏溪桐一跳。 他僵在原地,支棱着耳朵,几秒过去,休息室里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接下来的一切就相当顺利了,中途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密钥成功打开文件夹,程嘉林的公账私账记录全部都在其中。 苏溪桐来不及多看,全部拷贝进自己的手机,此刻的心跳已然达到了一个峰值。 进度条很快走到100%,检查过没问题,苏溪桐拔了数据线,清除所有痕迹。他没有再碰任何东西,关了电脑,将鼠标还原到原来的位置,回到了休息室。 脱下外套,苏溪桐躺回到床上。 下一秒,身后本应在熟睡的男人长臂一揽,将苏溪桐拽回怀中。 心跳当即漏了半拍。 “干什么去了?” 贺沅贴着苏溪桐的后颈,声音里含着几分刚睡醒的困顿,问道。 后背抵靠着男人的胸膛,苏溪桐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的眼睫微微颤了颤,稳声回答道:“上厕所。” “你的身上好凉。” 呼吸落在颈侧,苏溪桐一时接不上话。 好在男人也没有深究,而是问他:“再睡一会儿吧?” 苏溪桐应道:“嗯。” 顺着腰间的力道,苏溪桐转过身,随后便发现,贺沅的眼神很清明,完全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苏溪桐望着男人黑色的眼眸。 贺沅对他笑了笑,问道:“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苏溪桐没有说话。 贺沅靠近,轻轻蹭了蹭苏溪桐的鼻尖,用开玩笑的语气道:“难道是背着我做了什么坏事?” 半晌后,苏溪桐张开口,没好气道:“不想睡了就起来。” 喉咙里压着低低的笑,贺沅搂住苏溪桐,低头亲了亲了他鬓角,没再追问。 慢慢的,苏溪桐才觉出,他的手都是冰的。 靠在男人的怀里,听着男人沉稳的心跳,苏溪桐不敢相信,他会如此轻易的,就拿到了过去的他一直想要的东西。 …… 周天,苏溪桐按时抵达摄影棚,拍摄定妆照。 因为是古装剧,要带头套,头上的伤口正好被假发遮住,一点儿痕迹都看不出来。 小杨察觉出苏溪桐的脸色不大好,等化妆师去拿发胶时,他过来问:“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苏溪桐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事。” 苏溪桐最近不能接触咖啡因,小杨去给他买电解质水,化妆师回来,很快做好了收尾工作。 确认过造型没问题,等待拍摄的间隙,苏溪桐又打开手机。 那位匿名加上他的神秘网友,在给他发完破解文件的方法后就消失不见。这么久过去,“匿名”也从来没有催过苏溪桐,只说等苏溪桐拿到账本,再去找到他。 他会教苏溪桐怎么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举报程嘉林。 现在苏溪桐已经拿到了程嘉林的账本,他确认过拷贝文件里的内容,足以让程嘉林身败名裂,一举入狱。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兰文网(LANWEN8。CC) 这是苏溪桐过去做梦都在期盼的事。 但这个过程实在是太顺利了,顺利到苏溪桐反而起了疑心。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位“匿名”究竟是谁。 罗列了一圈奕欣的对家,还有程嘉林的对手,完全排除不出目标。 对方有能力拿到程嘉林的密钥,知道苏溪桐和程嘉林的关系,甚至知道苏溪桐对程嘉林的恨意。 “匿名”仿佛无所不知,可他又说他进不了程嘉林的办公室,也不愿意自己举报程嘉林,非要从苏溪桐这儿绕一圈。 是不方便出面吗? 苏溪桐想不通其中的矛盾点。 其实苏溪桐完全可以现在就联系“匿名”。 等“匿名”回了消息,他也好进一步打探对方的信息。 然而苏溪桐却迟疑了。 在拿到能让程嘉林一落千丈的证据的那一刻,苏溪桐的心中没有任何喜悦。 反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侵占着他的心绪。 苏溪桐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 他只是察觉到,有一道念头,曾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不想将这份证据交出去。 他不想让现在这个会抱着他、亲吻他,为他去寺庙里求了一枚护身符的男人入狱。 就因为那一枚护身符吗? 苏溪桐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苏老师,到您去拍照了。”工作人员推开化妆间的门通知道。 “好,来了。” 苏溪桐退出和“匿名”的聊天界面,收起手机,又一次找到借口,将所有的事都推后。 他起身去了摄影棚。 第74章 爱恨 别墅远离市区, 环境静谧,空气清新,适合散心静养,不适合上班出行。 苏溪桐恢复工作, 按理说可以回自己的公寓住了, 但他没提, 贺沅也没提, 两个人就还住在城郊的别墅里。 贺沅没有放弃他的做饭大业, 恰逢家里的阿姨请了一天假, 贺沅跃跃欲试, 进了厨房,要给苏溪桐做营养餐。 被阿姨花式投喂近两周, 苏溪桐险些营养过剩, 拍定妆照时导演委婉提醒他, 要是脑袋恢复得差不多了, 可以开始健身了。 戏中苏溪桐是皇帝的密探,身轻如燕, 不应丰腴。 贺沅采取意见,转做健身餐。食材家里都有,苏溪桐见贺沅用刀像模像样,稍微放心了一些。 蔬菜沙拉而已,能难吃到哪儿去。 半个小时后, 贺沅邀请在客厅背剧本的苏溪桐前去品尝。 艺术品一样的餐盘里盛放着精心摆盘的鸡胸肉蔬菜沙拉, 卖相相当不错。 “怎么样?”贺沅期待道。 苏溪桐又尝了一口本不该出现任何问题的西蓝花。 “……” 为什么会是酸的。 又酸又苦。 苏溪桐不确定道:“菜是不是放坏了?” “是吗?”贺沅看了眼包装盒上的日期, “这是阿姨昨天刚在超市买的。” 苏溪桐转而夹起一块鸡胸肉,放入口中。 半晌后,苏溪桐找了张纸, 吐出又腥又柴、根本嚼不动的鸡肉。 他拍了拍贺沅的肩膀,语重心长:“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干,我们点外卖吧。” 贺沅不信邪:“怎么会呢?我完全按照菜谱做的。” 苏溪桐喂贺沅吃了一口他的秘制沙拉:“你觉得这味道对吗?” “……” “我刚做的时候还不是这个味。”贺沅吐出西蓝花,为自己发声。 最后他们还是吃了外卖。 失败的蔬菜沙拉没有浇灭贺沅的下厨热情,反而激发了他的斗志。第二天阿姨回来,贺沅跑去向厨房学习,起初阿姨很有当老师的热情,不出十分钟,贺沅因碍手碍脚,被阿姨委婉劝退。 苏溪桐用剧本遮住脸,在贺沅看过来时,嘴里念着台词,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贺沅挫败而归。 难得看到男人这样的一面,等人走了,苏溪桐放下拿倒的剧本,笑得躺在了沙发上。 然而笑意没能维持太久,随之上涌的,是无尽的自我厌恶。 苏溪桐怀疑自己得了斯德哥尔摩。 受害者对加害者产生了感情,不是很荒谬吗? 一次次的亲密相处,让苏溪桐得以反复确认,男人的容貌作不了假,身份也是真的。 他身上有太多的疑点,可直到此刻为止,他依旧是程嘉林。 所有的浓情蜜意,款款温柔,都有可能是男人的伪装。 就算是男人真的转了性,又如何呢? 苏溪桐无权替过去的自己选择原谅。 每靠近男人一分,他都是在背叛过去那个走投无路,绝望至极的自己。 苏溪桐不想忘记他的恨,他不想释怀,也不想就这样将错就错地放下。 他也无法放下那些灰暗的过去。 直到进剧组的前一夜,苏溪桐依旧没有做出他的决断。 浴室里蒸腾着潮湿的雾气,荡漾的水波渐止,指尖的水滴落下,激起一圈涟漪。 苏溪桐搅动着温热的水面,趴在浴缸边,面颊上残存着被热气熏染上的红晕。 宽大的手掌握住他薄薄一层的腰,带着他靠进水中:“别着凉了。” “刚才怎么不见你关心我会不会着凉。”苏溪桐嗤道。 “刚才你也不冷。” 贺沅没有再做什么,他添了热水,让苏溪桐靠在他身上:“知道你明天要进组,不折腾你了。” “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的体贴?” 苏溪桐懒怠地枕着男人的肩膀,连手指都不想再动。 “不客气。”贺沅捏了捏苏溪桐的鼻子,等苏溪桐回过神,他仔细叮嘱,“你是第一次拍古装片,动作戏还那么多,每次开拍前一定记得检查好威亚。” 苏溪桐不是太在意道:“其实威亚很少会出现意外,还没爆破戏份危险。” “万一呢?”贺沅不赞成道,“爆破火药有把控,出现问题尚来得及处置,威亚吊起来那么高的距离,一旦摔下来,别人就是想救你也来不及。” “地面一般都会有软垫缓冲,剧组也不是只吊一根威亚。而且我拍的不是仙侠剧,不会吊那么高。”说着说着,苏溪桐隐隐察觉出什么,他狐疑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担心威亚安全?” 男人对威亚的不放心,不是他出了意外才产生的。 苏溪桐捉住细小的线头,很快捋顺了思路。 录综艺那天,苏溪桐摔了一次,男人连情况都没问清楚,只是得知他从威亚上摔下来了,就跨越城市,出现在苏溪桐面前,第一次泄露出他真实的情绪,语调不稳地告诉苏溪桐,他被吓到了。 甚至回来后,男人还专门为此跑了趟寺庙,去求护身符。 这大半年,男人越来越让苏溪桐捉摸不透,但苏溪桐清楚一点,现在的程嘉林,不是会轻易表露自己情绪的人。 可男人却在威亚的事上放不下心,反复确认。 最终一瞬的真切担忧,就成了苏溪桐放不下的心魔。 贺沅轻轻摸上苏溪桐头发下的疤痕,温声道:“那么高,摔下来会很痛的。” 苏溪桐看着他。 “你知道的吧,我恨你。”苏溪桐忽然道。 贺沅怔了怔,还是回应了:“嗯。”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代价?” 贺沅一时没跟上苏溪桐的思维:“什么?” “你明知道我恨你,却又让我爱上你。”苏溪桐道。 大约是没料到苏溪桐会如此直白地撕毁那层心照不宣的薄纱,良久的对视后,贺沅问:“你爱上我了吗?” 苏溪桐没有说话,他抱住贺沅,狠狠咬在了贺沅的颈侧。 滚烫的水珠落在肩上,又顺着后背滑入水中,肌肤赤-裸相贴,苏溪桐没有松开贺沅,他仍旧搂着他,紧紧地搂着。 “你究竟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要照顾我,关心我?” “你想让我怎么做?” “让我相信你的温柔,你的关心都是真的吗?” 质问声里不知不觉压抑着沙哑的哭腔:“如果从一开始就在演,那就好好演下去,不要真真假假,让我看不清你。” “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想看到我这样?” “看我恨不清楚,爱不明白。” 迟迟得不到男人的回应。 苏溪桐问道:“……你爱我吗?” 水声沥沥,贺沅的手臂揽住了苏溪桐微凉的脊背,他深深将苏溪桐拥入怀中,却用无比轻柔的声音说道:“溪桐,不要心软。” 苏溪桐怔怔地望着墙砖上缓缓滚落的水珠。 “你爱我吗?”他又问了一遍。 贺沅说:“溪桐。” “你只要恨我,就足够了。” …… 在飞机起飞前,苏溪桐打开手机,给许久都没有联系的“匿名”发去了一条消息。 【东西拿到了。】 贺沅关了手机。 系统发来贺电:【恭喜宿主,您的ooc权限现已上升至75%,距离程嘉林死亡还有170天,请再接再厉。】 这次系统却没有立即下线。 他似是好奇,向贺沅询问:「你爱苏溪桐吗?」 贺沅:“……” 贺沅没有立即回答,他笑了一声:“系统不是能判断出宿主的情感数值吗?” 「……」 “为什么要沉默?”贺沅道,“爱意不是你们定下的评判标准吗。” 系统:「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在他对我表白完的第二天跳出75%的提醒,还问了我这样的问题,我又不是傻子。” 系统:「他现在可能更恨你。」 贺沅笑了笑:“恨和爱不是对立的关系。” 他还是回答了系统的问题:“苏溪桐的性格本身就足够吸引我,而我用程嘉林的身份带给苏溪桐的帮助,也注定了会吸引到他的注意力。完成ooc任务的方式与苏溪桐高度关联,多接触几次,我们彼此之间产生好感顺理成章。” “如果你的目的真的是做慈善让我取代一个人渣,就不会同意我死遁。” “如果你的目的是救赎苏溪桐,就不会放任我和苏溪桐的感情在这样扭曲的关系下升温。” “我思前想后,发现你的目标好像真的要看我和苏溪桐坦诚相爱,甚至连最后的任务都是在帮助我们消除隔阂。” “你是红娘吗?” 系统:「……」 贺沅还记得他们之间不深究的约定,他也不怎么想听系统的回答:“我只是不明白,如果你一定要撮合我和苏溪桐,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更早些的时间点。一切都还没有发生,那样不是更好?” 系统放弃在贺沅面前保持神秘,破罐子破摔道:「真实的经历不会消失,我能做的,只有覆盖。」 「苏溪桐受过的伤痛不会因为时间线迁移的遗忘就自行痊愈,你的到来,可以帮他真正走出这段经历,拥有新的可能。」 「所以你后悔吗?后悔选择新的身份。」 “不后悔。”贺沅没有迟疑。 “你说的对,伤痛不会轻易痊愈,旧账总是要清除。” 系统依旧看不透贺沅眼底真实的情绪,他只听到贺沅淡声道。 “他对我的恨意另说,但他对程嘉林的恨意,该有个了结。” 第75章 收尾 片刻后, 系统问道:「任务完成后,你想换个什么新身份?」 贺沅稍感意外:“我可以选?” 系统没有把话说死:「你可以许愿,当做参考意见。」 贺沅:“……” 在本世界找一个合适的人选让贺沅去替代对方太过麻烦,系统来到这个世界时只选定了三个人, 多牵扯上一个人, 要向上打报告走特批, 会影响到最终的任务评级, 不如给贺沅捏个新身份得了。 还能让贺沅有一定的选择空间, 省的他又对匹配的身份不满意。 “要凭空捏造一个人过去, 不会更困难吗?” 「我只需要搭一个框架, 把你放进去,剩下的位面会自动合理化。」 “看来你们系统才是真的慈善家。”听不出贺沅是真心赞叹还是在旁敲侧击, 系统没吭声。 贺沅好奇:“我的任务还没完成, 你现在就开始准备, 万一最后关头出差错怎么办。” 「你都知道怎么完成任务了, 如果最后失败,只会是因为你不想完成, 在自寻死路,那我自认倒霉。」 系统在后台为贺沅挑选新身份:「你上辈子是演员,但这个职业太特殊,万众瞩目,不好操作。如果你愿意从龙套做起, 倒是可以想想办法。」 现代社会不比古代, 一个人的来处很重要。系统要让贺沅融入这个世界, 就得给他捏造出一段可查的过去。 这段“过去”肯定不能牵扯太多人,否则系统洗脑都洗不过来。 贺沅也无心为难系统,他让系统先别急:“我再想想吧。” 贺沅更关心:“程嘉林呢?” 系统回答:「他对这个世界来说已经是个死人了。」 贺沅听明白了:“所以我演戏要演到最后。” 贺沅曾经拍过入狱的戏份, 但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真的入狱。 “不能让他出来亲自体验一下什么叫罪有应得吗?”贺沅不放弃。 系统侧目:「你不怕他在法庭上闹起来?」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程嘉林不是兔子。谁知道放他出来,他会做些什么。 就是在系统的空间里,程嘉林也没少叫唤。 可惜贺沅一点儿规不犯,程嘉林想出也出不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系统劝道。 “说得也是。”贺沅有所遗憾。 「放心吧。」系统宽慰了他一句,「会有牢让他坐的。」 贺沅敛目思索须臾,对系统的运作又有了几分猜测,复而露出笑意,感慨:“你真是个好系统。” “需要我给你写一份表扬信吗?”贺沅真诚道。 系统:「……」 系统下线了。 …… 11月,苏溪桐收到经纪人消息,《暗潮汹涌》定在春节档上映,过段时间就会开始宣传预热。 等到正式上映,剧组肯定要跑路演,苏溪桐正好年前就能杀青,能赶上参加。 所有的安排都是刚刚好。 又是一场夜戏,还是雨夜戏,临近寒冬,天气冷得彻骨,苏溪桐身上的夜行服早就湿透,他熟练地从屋顶翻下,拔出腰间匕首,一段打戏后,导演喊了卡。 人造雨幕暂歇,苏溪桐抹了把脸,裹上厚浴巾和羽绒服,去监视器后看回放。 “这段打戏够精彩!”导演确定所有镜头都已取完,拿起对讲机喊道,“可以收工了!” 大冷天,能提前收工,所有人都高兴。 “大家都辛苦了!” “辛苦。” “苏老师也辛苦了,快回车上换身衣服吧!” 捧着场务塞进手里的热姜汤,苏溪桐打着寒颤上了房车,然后在熟悉的时间,熟悉的地点,看到了熟悉的人。 苏溪桐有一瞬恍惚。 换了公司,苏溪桐的房车也跟着升了级,贺沅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和苏溪桐对视半晌,开口道:“惊喜。” 苏溪桐的表情不像是看到了惊喜。 贺沅温和道:“开机前不是说想让我来探班吗?路过附近的城市,正好来看看你。” 车外有人经过,深夜的寒风伴着闲聊声一个劲儿往车里灌。 小杨默默下了车,关上门,坐去前排,给二人留出充足的空间。 目前外界还没有传出消息,但圈内人隐隐约约都听到了风声,说是奕欣传媒被人举报,正在接受调查,手底下的项目有不少都停了。 男人上周还说要去趟国外,现在却出现在这里,多半是被限制了出行。 苏溪桐最清楚传言不是假的,奕欣传媒的确在被调查,就是他举报的。 “匿名”说过,从开始调查到正式逮捕的过程不会太快,让苏溪桐不要着急。 程嘉林不是白手起家,他的身后还有人,但那些就是苏溪桐接触不到的阶层了。 所以苏溪桐起初想把事做绝,通过舆论对奕欣传媒施压。 但“匿名”阻止了苏溪桐的想法,他给了苏溪桐举报的渠道,让苏溪桐不要露面,说剩下的他会处理。 苏溪桐没能试探出“匿名”的身份,也不确定这次的举报究竟能不能成功。账本上的日期很新,一旦作为证据交上去,程嘉林应该很容易就能想到,是谁在他的办公室里动了手脚。 男人这种时候跑到剧组探班,说不定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然而贺沅什么都没提,面上的神情较之以往,愈发温润,也越像是覆着一层假面。 “开心吗?”贺沅问。 “什么?”苏溪桐依旧站在房车门口,两个人之间不过几步之遥,却仿佛隔着千百米。 “在新的剧组拍戏,开心吗?”贺沅道。 “……” “……挺好的。”苏溪桐找回他的神志,“怎么来了都不告诉我一声?” 刚说完,苏溪桐就想起来,他有段时间没回过男人的消息了。 都是只读不回。 “告诉你,就不是惊喜了。”贺沅贴心地为苏溪桐找好了台阶,“你一拍起戏,就不喜欢回消息,所以我想了想,还是直接过来吧。” 他伸开手臂,格外耐心地哄道:“溪桐,我有些累了,过来抱抱?” 大厦将倾,苏溪桐想,他完全可以远离面前的这个男人。 可他还是走了过去。 姜茶放在桌上,贺沅握住苏溪桐的手,只有掌心还残留着温暖,手背和指尖依旧是凉的。 “你的手总是这么凉。”吻了吻柔软的掌心,贺沅将苏溪桐拉入怀中,十分自然地动手解开他身上古装戏服的腰带。 “先把湿衣服脱了吧,感冒就不好了。” 苏溪桐搂住贺沅的脖子,没有拒绝。 …… 房车停在另一家酒店的地下车库,贺沅用外套将人裹好,抱着人上了楼。刷开门,没有开灯,两个人在黑暗中相拥。 贴在一起的唇齿互相撕咬,不像是在接吻,倒像是要将彼此拆吃入腹。 本就凌乱的衣衫轻易被剥落在地,贺沅的一手抱起苏溪桐,一手在墙壁上摩挲,开了一圈灯。 “我想要看着你。”贺沅低声道。 苏溪桐不在意有没有灯,他又急切地吻回去,封住了贺沅的唇,像是一刻都不愿与贺沅分开,就仿佛这些天一条消息都不回的人不是他。 玄关处立着一面镜子,苏溪桐猝不及防地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狭长眼尾浸着的泪,他也分不清是为了什么。 “别哭。”贺沅温柔地吻去了将落未落的泪珠。 苏溪桐闭起眼睛,无力地攀附在男人的身上。 事到如今,或许他可以将一切疑问都问出口,向稳稳抱着他的人求得一个真相。 也有可能,这样糊涂下去才是好的。 事他已经做了,没有反悔的可能。 他也并不后悔。 苏溪桐莫名有种预感,今夜过后,所有的事就该结束了。 所以他不愿再想太多。 …… 记不清是几点才睡下的,贺沅说是偶然路过才来送惊喜,像是随性而为,但苏溪桐第二天又不上戏,不用早起。 闹铃都关掉了,一觉睡醒,以为身边的床单都该凉透了,结果尚未睁眼,苏溪桐就听到了男人沉沉的呼吸声。 被子里很温暖,暖得苏溪桐又想睡过去。 房间里的窗帘都拉着,半点不透光,让人分不清是几点。 苏溪桐伸出一只手,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中午,可以再睡一觉。 没等他把手机放回去,面部识别失败,手指一碰屏幕,跳出来了密码锁页面。 苏溪桐反应过来,这不是他的手机。 短暂同居的半个月里,贺沅输密码时从来没有避过苏溪桐。 都没有太久的犹豫,鬼使神差一般,苏溪桐拿回手机,按下无意间扫过时记下的密码。 成功解锁。 身后人还在熟睡,苏溪桐想都没想,直直点进消息列表。 他不敢思考自己究竟要查证什么,但手指已经先一步点入切换账号。 苏溪桐看到了一个默认的头像。 还有账号的ID名称:匿名。 眼睛接收到了信息,思维却还迟迟跟不上。 账号成功切换,苏溪桐在[匿名]的消息列表里看到自己的头像。 不知不觉,身后的呼吸声减弱,苏溪桐打开床头灯,坐起身,便看到前一秒还抱着他睡觉的贺沅已经醒了。 男人的眼里没有分毫睡意,一如那天在休息室。 “什么意思?”苏溪桐放下手,亮着光的屏幕里,是“匿名”和他的聊天记录。 苏溪桐喃喃道:“你在试探我?试探我会不会举报你,所以给了我一本假账本?” 贺沅也坐起了身。 作者大声说:想看更多渣攻取代计划相关小说,请访问:兰文网(LANWEN8点CC) “账本是真的。”他道。 最合理的猜测被否认,苏溪桐的表情中却没有意外。 “为什么?”他问。 望着苏溪桐又红了的眼眶,贺沅神情柔和,似是鼓励:“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溪桐。” 良久的沉默后,只响着电器运作声的房间里,轻轻落下一句笃定的陈述。 “你不是程嘉林。” 第76章 告别 演员需要拥有对生活的观察力, 苏溪桐从未遗漏那些疑点,过去相处的细节一一浮现,男人极具专业性的演技、忽然出现的送礼习惯、行为举止也在日渐发生改变。 苏溪桐早就发现了那些不同。 他一直都很聪明。 贺沅喜欢他的聪明与果决。 谜底被掀开,剩下的部分, 苏溪桐无从得知, 需要贺沅来填充完整。 “实际上程嘉林已经死过一次了。” “就是死在你的手里。” 苏溪桐有几分迷茫地望着面前的人。 系统说过, 时间线的回溯并不代表发生过的事情都会被抹消, 贺沅并无隐瞒, 将上一世发生的一切, 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溪桐。 “……所以你阻止我揭发程嘉林在圈内潜规则。”苏溪桐恍惚道。 苏溪桐想要将程嘉林的所有罪行公之于众, 他想要让程嘉林永远无法翻身,他知道扳倒程嘉林不容易, 所以习惯性利用手边能利用的, 力求一击必中。 苏溪桐相信司法能给他一个交代, 给他他想要的正义。 但他忘了, 舆论也是杀人的刀。 在“匿名”的劝说下,苏溪桐最终只举报了程嘉林的经济犯罪, 苏溪桐当时就怀疑过,“匿名”为什么要阻止他。 如果是为了拉程嘉林下马,“匿名”看到他要将事情闹大,进一步摧毁程嘉林的名誉,应该支持他才对。 而不是变相地保护他。 “艺人不能让自己陷入舆论中心。”贺沅垂落的眼眸中融入了无声的怜惜, “人们擅长造神, 也擅长毁神。上一刻你是揭露圈内黑暗的勇者, 下一刻,你就会变成因利益分配不均而反水的既得利益者和同谋。” “在无数放大镜的观察下,不可能出现令所有人满意的完美受害者, 一旦站在幕前,最先遭受到攻击的,一定会是你。” “溪桐,程嘉林不值得你搭上自己。” 苏溪桐没有贺沅幸运,一进这个圈子遇到的都是黑暗面,没有一个能护他走一程的老师。 没有人教过他,该如何在这个浮躁繁华的名利圈里保护好自己。 苏溪桐也知道舆论的风向有多善变,他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去报复,不是因为不怕痛。 他以为自己能做到不在意。 但一个人能接收的负面能量是有限的。 越是心底留存善念的人,越容易被无端的恶意中伤。于是苏溪桐像自虐一样,不断地去看那些不好的评论,试图脱敏。 “你很勇敢,但在勇敢之前,要先学会自我保护,有的时候逃避不是胆小,它只是一种自保的手段。”贺沅轻柔拨开睡觉时压在苏溪桐脸侧的发丝,抹去他不断落下的泪珠,“这一世的你已经换了公司,有了新的经纪人,拥有大好的职业前景,可以不用再走到那一步了。” 苏溪桐望着贺沅,颤声问道:“……那现在这样算什么?” “你根本就不是程嘉林。” “我的报复,还有我的恨,这些都算什么?” 贺沅摇了摇头:“你没做错,溪桐,现在的我仍然是程嘉林,让程嘉林得到应有的惩罚是很清醒的选择。” 他伸手将苏溪桐揽入了怀中,吻了吻他的眼尾。 “那你呢?”苏溪桐问。 “任务完成后,系统会让我会用回自己的身份。” “那个时候,你还会来找我吗?” “……” 酒店房间的空气窒闷,苏溪桐在台灯昏暗的光照下,看着墙面上重合的两道身影。 真相没有带来释然,他依旧分不清男人真心与假意。 “我只是协助你完成任务的棋子吗?”苏溪桐询问。 “……” 沉默。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贺沅依旧没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喜欢我们一起住过的那套别墅吗?”低缓的声音,温柔地落在苏溪桐耳畔,“今年春节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了,就当是提前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苏溪桐喃喃道:“……你会回来吗?” 贺沅拥住了怀中的人。 “如果你想的话。” 苏溪桐讨厌男人的捉摸不定。 他抬起手臂,抱住了贺沅,一枚牙印深深嵌入宽阔的肩膀,苏溪桐终是忍不住哽咽的哭声,汹涌的泪水很快濡湿贺沅的颈窝。 【宿主您好,您的ooc权限现已升至100%,恭喜您成功完成「人渣取代」任务。】 …… 奕欣传媒的老总被警方带走调查,成为了年底圈内的大新闻。 面对确凿的证据,嫌疑人程嘉林对自己利用职务之便违法犯罪的行为供认不讳。此事牵扯甚广,程嘉林被捕后,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业内人士被传唤,引起圈内大震。 渐渐x网上也有了相关讨论,在舆论进一步发酵前,警方发出正式公告,遏制更多的阴谋论产生。 网民针对娱乐圈大肆敛财的恶劣行径热议了两日,新年到来,热度很快又降了下去。再震撼的消息,对于与事件无关的人来说,也不过是转头就会忘的饭后八卦。 春节期间,警匪片《暗潮汹涌》上映,有知名导演和老牌演员的口碑作保,春节第一日,《暗潮汹涌》的票房成功进入前三,之后凭借跌宕起伏的剧情和出彩的打戏,连续三天票房逆跌。 其中最让观众意外的人物,便是苏溪桐饰演的阿邦。导演的手法高明,让观众隐隐猜到了一些线索,又不能肯定。直到阿邦在一场追击战中中弹身亡,所有人都以为他的确是被帮派牺牲的反派时,结局揭露真相。 阿邦终于可以正名归队,却成为了牺牲的烈士。 悲情式的人物结局,狠狠赚了一波观众的眼泪,也成功让观众记住了这个角色。 人物的塑造离不开演员的演绎,阿邦在港口寒风中决绝的一枪,成为了苏溪桐的高光片段,颜值和演技得到双重认证,苏溪桐的路人缘和知名度得到极大提升。 红气养人,一个寒假过去,苏溪桐跑了无数场路演,参加大大小小的参访,听了太多称赞,气质肉眼可见的发生蜕变,渐渐有了大明星的模样。 星瀚抓住这次机会,给苏溪桐筛出来了不少好的资源,一鼓作气,将苏溪桐捧进二线。 程嘉林虽然进去了,李俊也没亏待苏溪桐。 他要敢对苏溪桐不好,单嘉禾第一个不同意。 星瀚的咖啡厅,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两个人,单嘉禾新做了头发,她撩过风情万种的大波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暗暗端详对面青年的神色。 “一夜爆红的感觉怎么样?最近工作还能应付得过来吗?”单嘉禾放下咖啡杯,问道。 上次和单嘉禾坐在这里,还是她来替那个人传话。 苏溪桐有几分恍然,很快又回过神:“经纪人让我少看一些网上的评价,保持平常心,才能站得稳。” “他手里带出来过不少大火的艺人,保持一颗平常心,的确是很重要的修炼。不过这点,我对你倒是很放心。”单嘉禾看得出来,苏溪桐没有因为爆红就迷失了方向,他的状态很稳定,甚至稳定的有些过了头。 “有一档新综艺,我看了,概念做得不错,团队也是业内的金牌队伍,节目组目前在邀约常驻嘉宾,你有兴趣吗?我可以推荐你过去。”单嘉禾问。 “抱歉,单姐,谢谢你给我机会。”苏溪桐没有多余的迟疑,便给出了他的答案,“但我想先拍戏。” “都说了不用这么客气。”单嘉禾无奈,随后欣慰道,“作品是演员的立身之本,看你的目标这么明确,我是真的放心了,姐回头给你找点好本子。” 最开始,单嘉禾对苏溪桐的关照的确有几分偿还人情的意味在,后面慢慢熟悉起来,她也是真的拿苏溪桐当弟弟照顾。 弟弟能找到自己的发展道路,她当然高兴。 “单姐,我想问你一件事。”苏溪桐忽然道。 单嘉禾:“什么?” 苏溪桐看她:“我转来星瀚的违约金,是李总出的吗?” 单嘉禾顿了顿,在苏溪桐的注视下,终还是说了实话:“不是。” 剩下的不必多说,这钱不是星瀚出的还能是谁出的,他们都心知肚明。 “谢谢姐,我知道了。”苏溪桐垂下眼。 单嘉禾无声轻叹。 分开时,单嘉禾没忍住,还是拍了拍苏溪桐的肩膀,没有明说地劝慰道:“溪桐,缘来缘去皆是常态,新年新气象,你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 四月,有关程嘉林的判决下来,因为涉及金额过高,影响恶劣,被判处了十五年有期徒刑。 奕欣传媒出售及时,最终由星瀚娱乐收购,对奕欣的人来说,也是个好去处。公司里与案件不相干的人,都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春去秋来,金秋九月,是收获的季节。 苏溪桐在国内权威的电影奖项中,成功凭借阿邦一角,斩获最佳配角奖。 这无疑是对他实力的一大肯定。 次月,国庆档,又一部电影上映,冷酷无情的密探形象让苏溪桐的人气再度攀升。 月底,苏溪桐回了趟公司,正巧碰上李俊,二人闲聊几句,苏溪桐正要告辞,李俊犹豫道:“我听说程嘉林前段时间在狱里说要上诉,闹得很厉害。” 苏溪桐的心跳莫名加快。 “他好像精神不太正常了,正在走保外就医。” 当天回到家,苏溪桐托人去查程嘉林的消息,没能问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直到十一月,网上先一步有流言传出。 前奕欣传媒的总裁程嘉林,在保外就医的途中,因急症病故。 第77章 情怯 漫天火光烧灼, 视野被吞噬,炙热的温度烫在皮肤之上,目光偏执地锁定前方狼狈爬行的身影。 直到火苗舔上程嘉林的裤脚,男人发出惨叫, 苏溪桐才终于露出了笑容。 …… 从梦中醒来时, 额头上都是汗。 视线逐渐聚焦, 山脚下的凛冽寒风远去, 新的记忆覆盖, 苏溪桐记起自己正在那个人留给他的别墅里。 卧室很静, 双人床的另一边冰冷, 昨晚又忘了拉窗帘,清冷的月光落在窗边, 晃神间, 耳畔像是听到了一声轻笑。 “做噩梦了吗?” 苏溪桐提不起力气回答, 他明白, 这道声音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溪桐,不要这样为难自己。”男人叹道。 “我没有为难自己。”苏溪桐还是开了口。 “要不要忘记你是我的事, 你无权替我做决定。” 身上出了汗不舒服,苏溪桐起床去浴室洗澡,水声淅淅沥沥,余光扫过一旁的浴缸,往事种种, 在脑海中晃过。 热气氤氲, 模糊了视线, 思维逐渐混沌。 记忆里的那个人,没有清晰的样貌,对他的所有感受, 都化作了耳畔呢喃的轻柔语调,触碰在肌肤上的滚烫温度。 蒸腾的雾气缠绕着苏溪桐,他缓缓咬住下唇,脱力靠在了冰凉的瓷砖上…… 简单的淋浴,最后却洗得有些久。出了浴室,苏溪桐看了眼时间,刚凌晨四点。他倒回床上,毫无睡意。 偌大的别墅里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躺了一会儿,还是睡不着,苏溪桐坐起身,打开衣柜,换了身衣服,下楼找到车钥匙,去了车库。 车子驶离别墅区,进入高速,最后上了盘山公路。 这座山上,只有一处名为鎏园的私人庄园。 一路无车,苏溪桐打开车窗,冬季的寒风扑在脸上,刺痛脸颊。 梦境残留下的记忆模糊,一直到了半山腰,苏溪桐减慢车速,辨别着周围的风景,找了个地方停车,打开双闪,下了车。 夜太深,从护栏边往下望,黑黢黢看不到底。 上次司机开苏溪桐的车,落了一包烟在驾驶座,苏溪桐翻了出来,点上一支。 烟很烈,呛得他直咳嗽。 两个月前,程嘉林的葬礼,苏溪桐没去。里面埋着的人他不想再看到了,觉得恶心。 单嘉禾和李俊都以为他终于从过去的阴霾中走了出来,只有苏溪桐自己知道,他怀念的从来都不是程嘉林。 这段时间频繁梦到的场景,分不清是因为听了那个人的话产生的幻觉,还是说真的有上一辈子。 苏溪桐没有来过鎏园,这条路他却很熟悉。 “所以这次你没有骗我呢。” 倚着车门,苏溪桐慢慢习惯了尼古丁的苦涩,随着时间推移,天际吐出鱼肚白。 那个人到最后,也只留下了一个名字,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苏溪桐推断他的真实职业肯定在业内,不是演员就是导演。 去年有段时间,苏溪桐尝试在业内寻找过,什么都没找到。 得知程嘉林的死讯后,他又找过,还是没有,娱乐圈里没有多出来一个叫“贺沅”的人。 一点儿痕迹都没有。 有时候苏溪桐会怀疑,男人是不是被他说的那个系统给骗了。 任务完成后系统也不会给他身体,就让他打白工。 但男人不像是会被骗的角色,从来都只有他骗别人的份。 所以说不定被骗的是苏溪桐。 男人总是在骗他。 但是到了关键时刻,他又不骗了。 连一句爱他都不肯说。 苏溪桐知道有一种小说里的主角,会不断穿梭在不同的世界,完成一定数量的任务,就能获得重生的机会,回到自己的世界。 说不定这个世界也只是贺沅的任务之一,他已经完成了任务,于是死遁后离开了这里。 “不是说,我想的话,你就会回来吗?” “你人去哪儿了?” 苏溪桐问道。 “山上的风太大,回去吧。”那道声音又来了。 一轮圆日跃出地平线,城市被蒙上了朦胧的金光,缓慢苏醒。 “不回来就少管我。”苏溪桐道。 “贺沅。”苏溪桐对耳边的那道声音说,“我讨厌你。” 像是觉得讨厌还不够有力,他又道:“我恨你。” 可能是察觉出他没在开玩笑,那道声音消失了。 车道上只留下呼啸的风。 “贺沅……” 太轻的呼唤很快被风吹散。 “我想你了。” 天亮了,苏溪桐的手机振动,是小杨的来电:“哥,我到别墅了,你怎么不在家?” 苏溪桐咳了一声,掐了烟,收起地上的烟头,哑声道:“就回去了。” 一年过去,他也不是没有长进。 他已经能够做出取舍,及时整理好情绪,继续他的工作和生活。 苏溪桐上了车,平静地下山。 …… 三月,气温日渐回暖。 经历十几个小时的航行,飞机平稳落地,旅客迈着疲惫的步伐走出廊桥,视野骤然开阔,一道高挑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卧槽,看那边,那个人是不是明星?” “真的诶!气质看着好像,是谁啊?” “太久没关注过内娱,认不出来。” “卧槽正脸更帅了!这么帅绝对不是素人!” 贺沅察觉到了身边的目光,没有停留,迈步去了行李转盘处,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安静等他的行李。 系统静了一会儿,也没见男人有打开手机的意思,忍不住问:「你都回国内了,怎么还不联系苏溪桐?」 贺沅:“……” “你怎么还没走?”贺沅反问。 系统敷衍道:「你的身份还不稳定。」 “半年了,还不稳定?” 系统:「你也知道都半年了!」 去年,贺沅沉浸式体验了一把坐牢,等判决下来,尘埃落定,系统也安排好了他的新身份,九月,系统将贺沅的身体迁移到海外,同时copy了一个程嘉林的复制体扔在牢里。 系统暂时抹除程嘉林的记忆,放进复制体,只给程嘉林留下了一点模糊的印象,让程嘉林以为是他设计诱导苏溪桐举报,测试苏溪桐的忠诚度,结果玩脱了,把自己玩进来了。 等贺沅在国外的身体彻底稳定下来,程嘉林没了用处,系统节省能量,撤销了对程嘉林记忆的压制。 系统原本想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再带走程嘉林,没想到程嘉林恢复了记忆就开始作妖,在牢里装疯卖傻,还给自己弄了个保外就医,系统只好抽走程嘉林的灵魂,把他关回空间里。 「你到底在等什么,起码给苏溪桐打个电话报声平安吧?」系统疑惑。 “你真的是红娘啊。”贺沅好笑道。 是不是红娘不好说,但系统是真烦死这些心思深的宿主了。 “你知道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贺沅道,“人质对绑匪产生了同情心,甚至爱上了绑匪。” “我说过,当我是程嘉林时,苏溪桐爱上我是很简单的事。等程嘉林彻底从他的人生中消失,他有了冷静思考的空间,日后不一定还需要我。” 系统只知道:「你这样容易没老婆。」 贺沅笑了:“你也说过,比起爱,苏溪桐可能更恨我。” 贺沅的行李出来了,他上前拎下行李箱,结语:“我为了完成任务,利用了他的感情,算不上是对他好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也是渣男。” 系统:「……」 系统服了:「渣男要是都有你这份觉悟就好了。」 …… 四月,官方组织了业内的培训课,最后一天是集体交流会,给到场的演员、导演还有制片方一个相互交流认识的机会和空间。 这一批次的培训人员里,和苏溪桐合作过的陈昇导演也在,交流会上,他带着苏溪桐去认人。 “这位是苏溪桐,我去年上映的那部《暗潮汹涌》里饰演阿邦的演员,相当有潜力。” “知道知道!演技很好嘛,我看电影的时候一眼就记住了!” 苏溪桐和对面的导演握手,交谈了几句,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看出陈昇还要和这位导演谈其它事,苏溪桐主动找了个借口离开。 交流会上的人比前两天培训要多,四周都是谈笑声,还有记者在拉人采访,苏溪桐想躲懒,去外面透透气。 目光一扫而过,一道身影吸引了苏溪桐的注意力,或者说,所有人应该都很轻易就能在人群中注意到那个人。 男人正在和人聊天,侧脸轮廓分明,睫毛低垂,嘴角噙着极淡的笑,气质出挑,一张脸更是让人见过就不可能再忘记。 苏溪桐不认识这个人。 可能是察觉到了身侧的视线,男人向苏溪桐看了过来。 一瞬间,苏溪桐听不到声音了。 会场内的嘈杂全部消失,苏溪桐望进那人深邃的眼眸。 他绝不会认错。 “苏老师,这边想做一个小采访。”记者抓住了之前一直跟在陈导身边和人聊天的苏溪桐。 苏溪桐回过神,下意识应道:“好的。” 采访的时间不长,但结束后,苏溪桐刚看着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苏溪桐在会场里转了一圈,找到了刚才和那个男人聊天的人,他上前问道:“不好意思,刚才和您聊天的那位个子很高的男人,他去哪儿了?” 对方愣了愣:“你是说贺沅?他去外面了。” 贺沅…… 苏溪桐来不及道一声谢,没有任何犹豫,迈步追了出去。 …… 「你这是什么?近乡情怯?」系统嘲讽。 贺沅没搭话:“能给根烟吗?” 系统没好气道:「我不是许愿精灵,没那个功能。」 贺沅也不强求。 系统还是不解:「你不就是来看他的吗?为什么又不过去了?」 “他现在事业有成,过得很好。”贺沅道。 「所以呢?」 “所以他不一定想再看到我。” 「你们迟早会碰面。」 贺沅道:“我现在回国外还来得及。” 系统气得直冒烟。 大家都忙着社交,会馆后的小花园里没有其他人,贺沅独自站在这儿吹冷风,难得想来支烟,也没有,说他忧郁也称不上,就像是出来躲清静。 “贺沅。”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系统不吱声了。 贺沅顿了顿,才转过身。 苏溪桐看清了男人的正脸,这是一张沉静的脸,下颌线清晰,却不显凌厉,唇角习惯性上扬,一双漆黑的眼眸里漾着温润的光,给人很好亲近的错觉,但苏溪桐知道,男人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好交心。 “贺沅。”苏溪桐又叫了一遍。 “嗯。”贺沅应道。 他们相对而立,谁都没有再开口,良久后,还是贺沅打破了沉默:“我回来了。” 苏溪桐的泪水要比话语先落下。 “如果我没看到你,你会主动和我打招呼吗?”苏溪桐问。 贺沅只是看着他。 “又不说话。”苏溪桐嗤笑一声,“你总是把选择权放在我的手里。” 分别的一年多,苏溪桐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他们过去相处的点点滴滴。 从第一个圣诞夜起,男人就想过放他走。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男人就在让他做出选择。 后来,贺沅带他离开了原来的公司,帮他还清债务,又让他选择。 连最后的真相,贺沅都是在等着苏溪桐自己发现。 现在又是这样。 苏溪桐已经有了新生活,新的未来,还要不要相认,贺沅又交给了苏溪桐来抉择。 “你以为你是在给我选择的机会吗?”苏溪桐牢牢盯着眼前的人,像是要将他的样貌刻入脑海,“贺沅,你只是不敢自己走出那一步,你不敢接近我。” “你就是个胆小鬼!”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兰文网在浏览器中输入:LANWEN8.CC “嗯,我是胆小鬼。” 贺沅抬起手,想要抹掉苏溪桐眼角的泪。 苏溪桐重重拍开了他的手。 “我恨你。”苏溪桐道。 僵在半空的胳膊放下了,贺沅道:“对不起。” 视线模糊后又清晰,苏溪桐看了贺沅半天,终是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我恨你。” “嗯。” 怀中的声音哽咽:“但……我也爱你。” “嗯。”贺沅的手臂紧了紧,拥住了这份爱恨交错的赤忱心意,“我知道。” 后背靠上廊柱,借着发了芽的藤蔓遮掩,贺沅吻去了苏溪桐脸上的泪水,吻住了他柔软的唇。 第78章 坦途(完结) 这个吻很深, 很慢,比以往任何一次的唇齿相依都要缠绵,苏溪桐的手指无意识攥紧贺沅肩头的布料,像是攥住了他的失而复得。 即使有藤蔓遮掩, 两道相拥的身影也极容易被发现。没有亲太久, 贺沅便克制地拉开了距离。 他牵住苏溪桐的手, 带着他坐在一旁石凳上。 一瞬倾泻而出的情绪回落, 苏溪桐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贺沅的脸颊。贺沅也弯着眉眼, 任由苏溪桐打量。 “你是演员。”苏溪桐确定道。 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贺沅温声应道:“嗯。” “那现在呢?”苏溪桐问, “我一直在圈内找你,都没找到。” 而距离程嘉林死亡已经过去五个月了。 “我上个月刚回国。”贺沅道。 苏溪桐怔了怔, 贺沅的新身份在国外, 那他的确无从查起。 “系统给我安排的人生经历, 是小时候就出了国, 一直在国外读到研究生,后来对金融不感兴趣, 转了方向,重新考学,今年刚从导演系毕业,决定回国发展。”贺沅简短讲述来历。 “导演系?”苏溪桐意外,“你不做演员了吗?” “以前就有转到幕后的的想法, 正好借这次机会实现。”贺沅笑道, “所以我现在的身份, 是海归导演。” 这里不是聊天的好地方,他们也不好缺席交流会太久。 等眼眶的红意消散,贺沅和苏溪桐先后回到会场。 心不在焉地应付完交流会, 苏溪桐低头给新加上的账号发了条消息:我下午的飞机,别墅见。 贺沅回复道:好。 苏溪桐收起手机,淡淡瞥了一眼人群里的贺沅,他正被一位导演当做求职的演员拉住,盛情邀请他出演自己的新电影。 听到贺沅也是导演,对面的人不仅没放弃,还更高兴了。说什么,导演导演,能导还得会演,相信贺沅一定能胜任他的男主角。 贺沅看起来有几分苦恼。 苏溪桐默默移开目光,并不打算上前搭救。 他们现在又不熟。 苏溪桐一点儿都不担心贺沅会再次消失不见。 男人既然回来了,要是再敢玩消失,苏溪桐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交流会顺利结束,苏溪桐要赶飞机,没有参加后续的活动,直接离开。 回程的路上,小杨察觉到苏溪桐的心情有些不一样了。 过去一年,苏溪桐经历了一夜爆红,在无数媒体采访的轰炸下,渐渐沉淀出了一种历尽千帆后的稳重感,但小杨总觉的和以前相比,苏溪桐有些死气沉沉的。 但这次交流会后,苏溪桐身上的锐气又回来了。 说是锐气,却是和以前还有些不一样的锐气。 总之是好的变化。 “哥,这次培训课碰上什么好事了吗?”小杨问。 “嗯。”苏溪桐应了一声却没有多说。 苏溪桐赶飞机是要参加一个现场活动,时间正好撞上了,飞机落地,一直忙到天黑,活动结束,苏溪桐卸了妆,让小杨直接开车回别墅。 他没期待男人今天就找过来。 当然,今天来了更好。 最迟明天。 再久苏溪桐就不等了,别墅都给他挂牌卖了。 车开进了别墅区,小杨看到苏溪桐的别墅门前已经停着一辆车。 一个男人靠着车,望着大门。 小杨犹犹豫豫靠近,正要让苏溪桐在车上等着,他先过去问问,苏溪桐却已经下了车。 “怎么不进去?”苏溪桐问。 贺沅无奈:“大门是面部识别。” 苏溪桐:“……” 他们两个都忘了。 苏溪桐上前开了门,邀请贺沅入内,顺便对小杨道:“辛苦了,车你开回去吧。我后面都没有工作安排,我刚和经纪人说了,要休个长假,你也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最近不用再过来了。” 小杨目瞪口呆的工夫,别墅的门已经关上。 …… 贺沅打量着离开许久的别墅,一切都像是没有变,又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里面多了不少长期居住的痕迹。 客厅里摆着一个一米高的暴力熊摆件,是他儿童节送给苏溪桐的礼物。 苏溪桐注意到贺沅的目光,说道:“星瀚安排的房子我退掉了。” 所以就把东西都搬了过来。 “还以为你早就把那些礼物扔掉了。”贺沅开玩笑。 他的玩笑话在看到摆放在卧室床头柜上的男士香水时便说不出来了。 香水拆了封,却只用了一小半。 贺沅垂眸,拿起那瓶香水,轻声道:“不是说拿去喷厕所了吗?” “我妈说挺好用的,我就也买了一瓶。” 苏溪桐上前,拿走了贺沅手里的香水瓶,想要扔进抽屉里,结果抽屉一打开,里面都是散乱摆放的贺卡和包装盒。 连香水的限定包装盒都在,反而证实了这瓶香水就是贺沅送的那一瓶。 苏溪桐掩耳盗铃一般重重合上了抽屉。 “香水真的是你重新买的?”贺沅的手臂一伸,将人揽进了怀里,低声询问。 苏溪桐推他,推不动。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曾经专门回家一趟,就为了把随手扔在房间里的香水取回来。 他不说话,贺沅就低头吻他,又问:“给厕所除味的香水,怎么才用了这么一点儿,还放在了床头柜上?” 苏溪桐被追问的有些恼了。 他挡住贺沅还要靠近的脸,生气道:“是,我把你送的香水当个宝一样天天摆在床头,还不敢多用,怕用完,所以只有想你的时候才会喷一下,闻着味道入睡,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贺沅那双祸国殃民的桃花眼眨了眨,苏溪桐刚涌上来的火气又灭下去了一半。 手心被咬了一口,苏溪桐下意识挪开手,接着就被一个吻堵住了唇。 他偏头,想要躲,却被男人锁在的怀里,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 较劲间,两个人双双跌倒在床上。 苏溪桐被迫仰起头,接受着男人炙热的亲吻,片刻,他的手臂违背主人的意愿,攀上了贺沅宽阔的肩背。 纠缠不清的水。渍声与粗。重的呼吸声交织,许久后,苏溪桐抵着贺沅的额头,喘着气,垂下眼睫,说道:“……我还没原谅你。” “我知道。” 贺沅轻轻吻了吻苏溪桐的眉心:“是我的错,我回来晚了。” “对不起,溪桐,我该早些联系你。” “所以你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苏溪桐问。 贺沅的答案却意外的正经:“我在那边完成我的毕业设计。” 苏溪桐松开贺沅,看着他,眼中有几分迷茫:“毕业设计?你不是有系统吗?” “书面材料他能帮忙,但毕业影片要实拍留痕,会是我导演生涯的第一部作品。”贺沅温声道,“何况,给整个剧组的人员洗脑是个大工程,我就自己拍了。” 苏溪桐算了算时间:“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了?” “刚不还说久么。” 贺沅笑着,又亲了亲苏溪桐,提醒他:“我有大量的片场经验,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贺沅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了导演课程的学习。 他又道:“不过我这么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早点毕业,回来看你。” 看看苏溪桐还需不需要他。 苏溪桐给出的答案是需要。 很需要。 贺沅吻着苏溪桐的脖颈,询问:“苏老师,你愿意给新人导演一次合作的机会吗?”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兰文网在浏览器中输入:LANWEN8。CC 苏溪桐转开头:“……那要看你的表现。” 贺沅支起身,笑道:“我们现在可以接吻了吗?” 苏溪桐斜眼乜他:“我刚不让你亲,你也没少亲。” 低笑声落下,贺沅吻住了苏溪桐的唇。 春日的薄外套轻飘飘落在地上,贺沅贴在苏溪桐耳边呢喃:“……苏老师,我一定会好好表现。” 苏溪桐抬起头,咬了贺沅的肩膀一口。 …… 郊区的别墅居住起来相当舒适,但出行不方便,就算是开车,到市区也要开很久。 苏溪桐去年花钱给父母换了套大房子,但他对自己的住所还没什么想法。 左右都不过只是个落脚点。 贺沅留给苏溪桐的这栋别墅,一开始就是按照他的喜好装修的,已经很好了。 苏溪桐平时的工作安排很满,一年也没多少时间回家休息。 这还是他工作以来第一次休假。 贺沅看出了苏溪桐的疲惫,所以没有多说,什么都不想的在别墅里宅了几日,贺沅才提道:“我在市区买了一套房子,平时也可以住在那边,会方便一点。” 苏溪桐意外:“什么时候买的?你不是才回来?” 对话发生时,他们正懒懒散散窝在阳台的躺椅里晒太阳,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贺沅道:“是回国前就安排好的。” 苏溪桐还没有了解过贺沅现阶段的财产状况。 从人设上来说,贺沅敢学影视专业,就不会穷到哪儿去。但尚未毕业,先在国内先置办好了一套房,苏溪桐还是有些疑惑的:“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身份背景吗?” “没了。”贺沅说道,随后补充,“就是从金融系毕业后,‘我’继承了远方去世表亲的财产,所以才有底气辞职,坚持我的导演梦。” 苏溪桐听完稍显恍惚:“……好耳熟的故事。” 像是在很多小说里见过的剧情。 贺沅笑了笑:“套路不怕老,好用就行。” “市区的房子装修风格和这里差不多,你要是有什么不喜欢的,可以再慢慢改。”贺沅亲了亲苏溪桐的脸颊,说道,“那里以后也是我们的家,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苏溪桐从来没有说出来过,但在这些天的相处中,贺沅发现,苏溪桐总是会无意识地跟在他身边。 有时苏溪桐在忙自己的事,忙完一抬头,发现贺沅不在,就要先在别墅里找到他,看看他在干什么,才能继续去做自己的事。 像只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 不过实际上苏溪桐最近时常在想的,不是贺沅又消失了怎么办,他只是不知道:“你还会有下一个任务世界吗?” 贺沅失笑:“你看什么小说了?” “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苏溪桐道。 “如果一直穿越,岂不是能无限续命?”贺沅道,“我在原来的世界已经确认死亡,被系统选中,才能拥有在这个世界复活的机会。我已经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了,也没有下一个世界。” “这里就是我的现实。” 苏溪桐闻言看向贺沅,有几分迟疑:“你在原来的世界,是因为什么……?” 贺沅明白苏溪桐的未尽之意。 “是拍戏时威亚出了问题。”他道。 苏溪桐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贺沅为什么会对威亚那么不放心,同时,他想起贺沅曾说过的话:那么高,摔下来会很痛的。 苏溪桐默默抱住身侧的贺沅,一时不知道该说写什么,只是觉得心疼。 抬手摸了摸苏溪桐的头发,贺沅轻柔道:“我当时那么说,就是吓唬你,让你注意安全。其实我摔下去就晕了,早就忘记了死亡是什么感觉。” 苏溪桐吻了吻贺沅的脖颈,当做安抚。 他希望贺沅是真的遗忘了死亡的阴影。 之前一直都没有找到很好的时机,可以深聊,在这样一个温暖的下午,在苏溪桐的提问下,贺沅慢慢向苏溪桐讲述了他真实的前半生。 贺沅的父母都是艺术工作从业者,不过不算是娱乐圈的人。 小时候贺沅就很喜欢演戏,正好父母认识圈子里的人,带他去片场看了看。导演一见贺沅的脸,当场拍板,让贺沅在镜头前客串了一场戏,这也成为了贺沅入圈的契机。 彼时贺沅才五岁,便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影片一经播出,很快有邀约源源不断找上门。 在演员这条路上,贺沅可以算是走得顺风顺水,但他不是没有遇到过不好的事。 贺沅一直都清楚,离开聚光灯的环绕,娱乐圈也有着它深不可测的阴影面。 在贺沅成年的那年,他亲眼看到了一名制片人要求同组的演员接受他的潜规则,否则就要换人。 当时剧组已经开机,那位演员不堪其扰,又求助无门,在非自愿的情况下离开了剧组。结果事后制片人仗势欺人,倒打一耙,说是演员违约在先,反倒要求演员赔偿剧组违约金。 年少气盛的贺沅实在看不下去,替那位演员出了头。 那位演员只是一个十八线的小明星,贺沅拍了这么多年戏,人气摆在那儿,怕事情闹大,违约金的事就作罢了,贺沅却也遭到了制片方的报复。 那段时间他的黑料不断,标题都是什么童星的坠落,说他私底下耍大牌,年纪轻轻荤素不忌玩得花。 贺沅的性格的确太直,再加上得罪了人,黑料缠身,又面临转型的尴尬期,一度没有导演敢再和他合作。 十八岁的贺沅不甘心,他的野心滋生,拼命地想要爬上去,在一线站稳脚跟,可现实却每时每刻都在打击他。 “我有一年都没再拍过戏,后来老师找到了我。”贺沅道。 苏溪桐还记得:“是每个节日都会给你送礼物的那个人?” “嗯,他是很有名的导演,在圈内相当有地位,他不在意那些人对我的打压,还愿意用我。” 一部电影,让贺沅彻底从童星转型,斩获无数奖项,复出后比过往的名气更盛。 贺沅有几分怀念道:“老师说过,年轻人有棱角是好事,但当棱角太尖锐,往往容易举步维艰,反倒让自己陷在原地。适当的学会圆润处事,有助于更好地前行。” “其实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起了年轻的自己。你比我要能拿得起放得下,也比我更决绝,这样很好,却也更容易受伤。”贺沅对怀中的人道,“溪桐,偶尔也可以不用对自己那么狠心,玉石俱焚的事,不值得。” 苏溪桐点点头:“我明白的。” 过去的苏溪桐或许不理解,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慢慢学会了一些。 苏溪桐支起身,吻了吻他的“老师”。 苏溪桐完全理解了贺沅性格上的捉摸不定,长久处在娱乐圈这样的环境里,的确会习惯性戴上面具生存。 还好,他们都认识最真实的彼此。 他们有过相似的不甘,相似的挣扎。 别人拉起了贺沅,于是贺沅也拉起了他。 好在千帆已过,往后皆是坦途。 …… 实际上苏溪桐这次的休假,是本来就安排好的。 去年他一直在无缝进组,再加上参加大大小小的活动,后来连李俊都看不下去了,联系他的经纪人,要求给他安排一段假期,强制休息。 培训课结束那天,苏溪桐主动联系经纪人要求延长假期,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单嘉禾得了消息,一通电话打过来,确定苏溪桐就在别墅休闲度日,一切都好,心才放下来了一半,端着另一半心,单嘉禾又试探道:“我这周回本市,刚好有空,要一起玩两天吗?就我和李俊,还有几个你熟悉的人。” 苏溪桐看了眼在厨房捣鼓面粉的贺沅,犹豫了一下,答应道:“有空,我还想再带一个人。” 单嘉禾有些意外,反应过来后开心道:“好的呀!带过来大家一起玩!” 单嘉禾协调好所有人的时间,聚会定在了周末,地点就在李俊的一栋私人别墅里。到场的基本都是熟人,在家里能自在一些,隐蔽性也更高,省的给狗仔送流量。 全场大家唯一不熟的,就是苏溪桐带来的人。 苏溪桐的住所距离这边要远很多,几乎在城市的两端了,他和贺沅最后才到。 停好车,二人一起下来,别墅里的人听到声音,已经迫不及待地出来迎接。 单嘉禾对于苏溪桐主动开口提议要带来玩的这位“朋友”很是好奇。 等看到贺沅的这张脸,单嘉禾的脚步慢了一拍,再看二人亲密的动作,关系明显不一般。 苏溪桐介绍了贺沅的姓名和职业。 海归新人导演。 一时间单嘉禾以为苏溪桐出息了,养了个小白脸。 就是小白脸身上的气质莫名有些熟悉。 “单老师,久仰。”贺沅友好伸手。 这说话的语调,单嘉禾再一抬头,连嘴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单嘉禾已然脑补出一场替身大戏,再望向苏溪桐时的眼神都变了。 不过单嘉禾还是保持得体,和贺沅握了握手,完成了他们的“初见面”。 苏溪桐知道单嘉禾肯定是误会什么了,他无从解释,只能这样将错就错。 私下的聚会没那么多花头,大家凑一起聊聊八卦打打牌,因为有新人来,刚开始气氛还有几分拘谨,这时贺沅的能力就体现出来了,他有魅力让周围的人在极短的时间里对他产生好感。 一圈麻将打下来,在场的几人便扔掉了包袱,再玩一会儿,有人连方言都冒出来了。 单嘉禾平时有做饭的爱好,她下了牌桌,决定今天亲自下厨。 离开时她递给苏溪桐一个眼神。 苏溪桐默默跟着单嘉禾去了厨房。 客厅的音响里放着流行乐,牌桌上正聊得火热,贺沅被李俊拉下牌桌,去了更远的台球桌上打台球。确定贺沅听不到他们说话,单嘉禾一边准备晚上要用的食材,一边小声问道:“你和那个贺沅,什么情况?” “我们在谈恋爱。”苏溪桐语出惊人,直接就承认了。 单嘉禾都被卡了一下,才道:“……你认真的?” “认真的。”苏溪桐点头。 “他不是才回国吗?”单嘉禾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两周和两年说出来好像都不太对劲。 苏溪桐顿了顿道:“两个月,他回国的时候认识的。” 单嘉禾:“才两个月。” 两个月也不短了,但苏溪桐说他们在谈恋爱,那就不是玩玩而已,他是认真的。 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单嘉禾的确以为苏溪桐是在搞白月光替身那套,冷静下来想想,苏溪桐不是那样的人,更何况他现在都承认了,他们不是各取所需的关系。 单嘉禾主要是担忧:“你是真心的,那他呢?” 贺沅是跨专业的新人导演,还是从国外回国内发展,他要想起步,现在就要开始烧钱了。 这才刚回国,就和势头正盛的演员谈恋爱,怎么看,都像是来捞钱捞人脉的。 虽然这个导演靠着他那张脸,自己去拍戏肯定也能大赚一笔,不过那哪有从现成的钱包里掏钱快。 苏溪桐也明白单嘉禾的意思,他解释道:“他很有钱,我这点还真不一定能看得上” 单嘉禾懂了:“富二代。” 苏溪桐:“……” 苏溪桐:“差不多吧。” “而且他的社交能力也不需要我来给他疏通人脉。”苏溪桐道。 单嘉禾顺着苏溪桐的目光看去,那边的李俊已经在主动和人称兄道弟了。 单嘉禾:“……” 单嘉禾:“确实。” 见单嘉禾还想说些什么,又半天说不出来,苏溪桐接过她手里的菜,拿去水池清洗,主动道:“我知道他是贺沅。” 苏溪桐说:“他也只是贺沅。” “从来都是贺沅。” 单嘉禾听明白了。 既然双方情投意合,单嘉禾也很爽朗:“那就尽情享受爱情的到来吧,弟弟。” 那天晚上,单嘉禾开了一瓶李俊珍藏的红酒,庆祝这个难得相聚的夜晚。 …… 聚会结束,休假继续。 苏溪桐去年国庆上映的古代权谋片,才刚上线流媒体不久,晚上两个人想一起看电影,一打开平台软件,就跳出了苏溪桐的海报,贺沅自然而然选择了这部电影。 龙标跳过,电影播放,苏溪桐莫名有了几分紧张的情绪。 客厅里一时默默无声,等看到一半时,苏溪桐的身体都坐端了。 贺沅伸手把人拉回来,重新抱在怀里,好笑道:“我现在只是一名普通观众,不是给你演技打分的专业老师。” 话是这么说,但一想到身边的人上辈子是演了二十多年戏的“老戏骨”,还拿到了演员的至高荣誉,苏溪桐不可避免的觉得自己像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你演得很好。”贺沅道,“别忘了,我还给你探过班呢,看过你现场演戏。” 贺沅挠了挠苏溪桐的腰:“放松。” 苏溪桐扭了扭,还是不太放松。 贺沅只好道:“要是实在觉得尴尬,我用平板看?” “算了。”苏溪桐觉得区别都不大,他道,“就这样吧。” 他靠着贺沅,后半程没再乱动,和贺沅一起安静看完了电影。 片尾曲响起,苏溪桐等着贺沅的点评。 贺沅笑道:“很好看,这可是国庆档票房冠军,别那么不自信。” “那是大家的功劳。”苏溪桐道。 他坐起身,盯着贺沅的脸。 贺沅不解:“怎么了?” 苏溪桐:“我在想你演戏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贺沅愣了一下。 贺沅还是喜欢演戏的。 他想了想,道:“以后有机会可以再演,导演也可以自导自演嘛。” 苏溪桐却有几分遗憾。 以后再演那就是以后的事了,可苏溪桐也很想看贺沅过去的电影。 那是他过去的积累。 苏溪桐是真的好奇贺沅成长途中留下的痕迹,可惜,那些影片横跨两个时空,他注定看不到了。 时间还早,贺沅又打开了一部电影。 这部没有苏溪桐,他可以没有负担地当个普通的观众。 “……” 电影很精彩,就是太精彩了,苏溪桐看过不止一遍,剧情倒背如流,客厅的灯还关着,这次看到一半时,苏溪桐已经枕着贺沅的腿睡着了。 怀里的人睡得太香,贺沅有几分不忍打扰,但手边没有能盖在苏溪桐身上的东西,这么睡容易感冒。 贺沅正准备关了电视,抱苏溪桐上楼,沉寂许久的电子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要走了。」 刚通知完,系统又不放心地叮嘱:「你们两个以后别作妖了。」 贺沅真不知道自己给对方留下了一个什么样的印象,他道:“不会的。” 系统:「相爱不易,以后要幸福。」 贺沅笑了笑:“知道了,月老。” 系统:「哼。」 系统:「送你们一份礼物,不要外传。」 没想到都要走了还有惊喜,贺沅问:“什么礼物?” 这次系统却没有回答。 贺沅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离开了他的脑海。 和系统绑定久了,对方骤然离开,贺沅竟然还有几分不习惯。 “当啷”一声。 苏溪桐被细微的声响惊醒,他困顿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我怎么都睡着了” 贺沅扶起苏溪桐。 苏溪桐这才看到桌上多了一枚小刺猬样式的U盘:“这是哪儿来的?” “系统走了。”贺沅道,“这是他留下的礼物。” 苏溪桐牵住贺沅的手握了握,之后才拿起那枚u盘,疑惑:“他为什么要送你一个U盘?” 贺沅耸了耸肩:“他也没说里面是什么。” 看电影暂停,二人关了电视上楼,打开电脑,插上u盘。 刺猬U盘的容量还挺大,足足有1TB。 贺沅的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很快,U盘读取成功,双击打开后,里面都是分类放好的文件夹。 苏溪桐看着上面明显属于影视作品的名字,也反应了过来:“这是……你以前拍过的电影?” “还有电视剧。” 虽然猜到了U盘里的东西,但贺沅也没想到系统会拷贝这么全面,粗略一看,他以前参演过的片子应该都在里面了。 苏溪桐对这份惊喜很满意,他扬起脸询问身边的人:“可以给系统写表扬信吗?” 贺沅笑了起来:“那他大概会很无语。” “然后偷偷高兴。” …… 系统空间。 一直到脱离了小世界,系统都还有几分心有余悸。 宿主这一通操作,他差点儿以为任务都完不成了。 准确来说,是能完成,但如果贺沅和苏溪桐最后没在一起,系统在这个世界就只能拿到三个能量球,任务评级也会降低,而且粉色的能量球才是他最需要的。 系统操控面板查看数据。 这次给贺沅安排新的身份耗费了不少能量,不过这已经是系统完成的第四个任务了,后台能量储备足够他挥霍。 身后响起一道不甘的质问:“我和苏溪桐只是各取所需,他不同意大可以直接拒绝我,不和我在一起,都是你情我愿的事,你凭什么判定我为人渣?” 差点儿把这位给忘了。 系统收起面板,来到程嘉林面前,真心实意地疑惑道:“你说的你情我愿,是指看着苏溪桐的经纪人往他杯子里加东西,然后让人把苏溪桐送到你房间?” “还是事后苏溪桐奋力反抗,你却默许他的公司雪藏他?甚至在背后推波助澜,让苏溪桐走投无路,最后只能回到你身边?” 有良知的人吾日三省吾身,而道德感底下的人却总是有着他们自己的一套逻辑。 这些人都是那么的喜欢装无辜,就好像他们才是人间正道,别人都是无理取闹。 实际上这些人才是最不要脸的。 程嘉林这个路数的渣男,各个都是pua高手,稍不谨慎,就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系统不想再听程嘉林发表诡辩,他一合掌,身上还穿着狱服的程嘉林,便被拍成了一颗通体漆黑的能量球。 系统满意,这下好了,等送去数字监狱,连衣服都不用换,原地把牢底坐穿。 将四颗能量球依次提交,系统总算是躺在沙发上歇了歇。 这次任务完成的还是挺不容易的,差点就翻车的经历让系统难得生出些疲惫感—— 疲惫不过两分钟,系统喘过气了。 他重新打开光屏,默默祈祷着下个任务的宿主不要再有那么多小巧思,随后点击右上角的消息通知,查看资料。 系统:“……” 系统无语:“我是放宽了任务目标筛选条件,但也不用这么宽吧。” 须臾,空间内响起回答:「经检测,任务目标符合筛选条件。」 手握三份来自同一个世界的资料,系统又仔细研读一遍。 实践出真知,经过第四个世界,系统对完成任务的方式也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暂且不论过程如何,结果是好的,那就是成功。 系统隐隐有了些思路:“……细节还可以调整,行吧,那就这样吧。” 他合起三份资料,点击确认。 「世界已链接。」 「请问是否立即进行跃迁。」 “是。” ----------------------- 作者有话说:(本章评论区掉落小红包,限24h) 大肥章!不太好断章就放在一起了,算一章150霸王票的加更,感谢投雷! (还欠着四章加更,我一定努力T^T) 评论区有这个单元的番外点梗楼,欢迎点梗~ 下个单元明天更,稍稍介绍一下,是现代西幻小镇背景,探员x患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精灵,探员就是攻嗷,渣男是害受患上斯德哥尔摩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和受没有情感关系 受宝地狱开局,精神状态和行为都不正常,吃不了这口的读者注意避雷 依旧恶俗预警,世界观全架空,不过没什么细节,西幻背景就是为了方便发挥xp(我忏悔),主要还是攻受二人转,剩下的就不剧透了,啵啵! 第79章 主人 雾隐镇常年被大雾笼罩, 走在街上都很容易看不清身边的建筑,由此得名。 阴冷潮湿的天气让这座小镇的四季变得不再那么分明。 又是乌云密布的一日,天空格外的低沉,整座小镇昏暗了两度, 宽阔的街道上没几位行人, 车也很少经过。 艾洛儿戴着耳机坐在二楼的窗边, 望着窗外飘落的黄叶。后院长时间无人打理, 落叶叠了一层又一层, 铺满院子, 看似金光灿灿, 内里却泛着腐烂的气息。 卧室充斥着长久无人问津的冷清,从医院回来已经三天了, 艾洛儿就一直坐在这里, 静静等待着某个人的到来。 他知道, 那个人一定会来的。 “艾洛儿, 我就知道你会等着我。”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笑声。 “漂亮的小精灵,我来带你离开。” 灰蒙蒙的眼珠轻轻转动, 淡色的唇勾起一抹虚伪的欢欣笑意,艾洛儿转过头,目露期待,迎接他的,却是一柄直插入心脏的银刃。 “嘘——乖, 不要动, 很快就不疼了。” 男人稳稳接住从椅子上跌落的艾洛儿。 他没有很快拔出锋利的刀刃, 就这样抱起艾洛儿,将漂亮的精灵轻柔地放在了浸透冷意的大床上。 “你是我的最后一件作品,艾洛儿。” “我会温柔一些。” 说着, 男人用冰凉的手指,拨开粘在艾洛儿脸侧的浅金色发丝。 “好孩子,你现在一定很痛苦,但没关系,我会帮你解脱。” 巴掌大的精致面容上没有挣扎与恐惧,眼神也异常的平静。 男人曾听说,精灵死去之时,他们的翅膀会绽放出此生最美丽的色泽。 没有灯的卧室里,有彩光在墙壁上流淌,它们映在男人身上,也照在了男人眼底。 晃神间,男人听到“砰——”的一声。 一切便都归于了安宁。 …… 「你比较想回到哪天?」系统问。 男人回过神,眼前只剩下一眼望不到头的空白。 心中的警报骤然拉响,男人环顾一周,发现一只漂浮在半空的小光球。 刚就是这个东西在说话。 系统也不用对方回答,便能捕捉到男人的潜意识。 「别看了,你已经死了。」系统道。 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能用常理解释,确定自己的确没有陷入幻境或者梦境,男人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 他怎么会死了。 他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 是谁杀死了他? 「那不重要。」系统飞掠至男人身前,直逼他的面门,问道,「我能带你回到过去,你想回去吗?」 没有弄清楚情况前,男人并不打算回答。 系统却没什么耐性:「我已经听到了,你想回去。」 「让我看看,你比较想回到什么时候?」 「哦……」小光球笑出一口尖牙,「别担心,我会带你回去的。」 「不过,我们不用回到那么远的过去。」 男人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有某种能量在被光球抽出去。 他迅速放弃沉默的策略,尝试与系统沟通,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 白茫茫一片的空间内,只能听到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宣判: 「检测到原主符合判定条件。」 「原主体貌数据复制中。」 「宿主已经匹配……」 「时间线开始回溯。」 …… 警笛长鸣。 道路被封锁,街区内停满了警车,红蓝相间的灯光闪烁,围观的群众都被拦在黄线外。 “报告!别墅里已经没有人了!”荷枪实弹的警员在别墅内进行全面搜索,随后向领队的陈远道。 一旁的阿兰已经及时确认好两位被解救出来的受害者的身份:“赫拉德,妖精族,职业主播,上次直播是一周前,截至目前未收到失踪报案;另一位精灵种,名叫艾洛儿,是职业作曲家,因长期与外界处于断联状态,无法确定具体失踪时间,截至目前未收到失踪报案。” 陈远接过电脑。 “二人身上都有遭受到暴力殴打的痕迹,医生说他们的状态很不好,尤其是艾洛儿,建议尽快送往医院进行更全面的检查。”阿兰道,“在这之前,要先简单问他们一些问题吗?” 皱着眉看完两份文件,尤其是艾洛儿的那份,陈远说:“我去问。” 他将电脑还给阿兰,收起手里的枪,走向受害者待着的警车。 赫拉德和艾洛儿身上都裹着毛毯,栗色头发的赫拉德状态明显要比身旁瘦弱的精灵种好上不少。 赫拉德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正望着地面发呆,看到陈远走近,他抬起了头。 陈远敏锐地察觉出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赫拉德的嘴里好像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 “赫拉德?”陈远道。 栗色的刘海下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意。 陈远的手暗暗摸回腰侧。 金发的精灵忽然动了动他纤长浓密的眼睫。 枪声骤然响起。 陈远拉着艾洛儿滚落在地。 眼看着一枪没打中,赫拉德彻底发了疯,一枪接着一枪,边打嘴里还边喊着:“去死!我恨你们!所有人都去死!” 陈远将金发精灵护在身下,反手回击。 肩膀上炸开的血花落在了精灵病白的脸颊上,艾洛儿呆呆望着压在他身上的人类探员。 “老大!” 事情发生的突然,又很快就结束。 等阿兰赶到时,赫拉德手里的枪已经落了地。 他捂着胸口被陈远精准击中的伤,跌靠在警车上,随后脱力滑落,嘴角涌出血迹,赫拉德却还在呢喃:“人都是我杀的,都是我……你们再也抓不住我了……” 阿兰顾不上关注赫拉德,她扑倒在陈远身边。 血水层层晕出警服,瞥了眼身下全须全尾的漂亮精灵,陈远翻了个身,躺在地上,后背感觉不出几分痛意。 他大概是要死了。陈远冷静判断。 身侧的精灵缓缓坐了起来,原本白净的脸颊上沾满了陈远的血。 艾洛儿还是没什么表情,就这样呆呆地看着陈远,随后忽然唱起了歌。 都说精灵的歌声是世界上最曼妙的声音,陈远没什么音乐细胞,却也不得不承认,艾洛儿的歌声是不错。 那是一首他没有听过的童谣,又像是哀悼曲。 渐渐的,空灵的歌声远去,阿兰的叫喊声也远去。 陈远什么都听不到了。 身体迅速失去温度,陈远的脑海没有任何想法。 他很平静地就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检测到宿主功德值足够。」 一道机械音响起。 「陈远,如果给你一次复活的机会,你想要吗?」 陈远睁开眼,望着漂浮在眼前的小光球,没说话。 系统:「……」 怎么一个二个都这么沉默。 系统介绍道:「我可以给你一次复活的机会,只要完成一个简单的小任务,你就可以继续活下去了。」 陈远不仅不说话,还有把眼睛重新闭上的趋势。 系统:「……」 系统:「我没开玩笑!」 能感知到陈远并非对这个提议不感兴趣,但他就是不主动问,系统只好继续自行解释道:「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你因枪伤去世,现在时间线回溯,我可以让你的枪伤不致命。」 「而你的任务也很简单,等你醒来后,在艾洛儿眼中,你会变成那个伤害过他的凶手。等艾洛儿什么时候完全认出你不是凶手,你就可以彻底改变原来的时间线,做到真正复活。」 「任务完成的时限为135天。」 陈远终于开了口,问:“为什么?” 系统做出专业解答:「因为你的功德值足够,这是系统总部对你的……」 “不。”陈远打断他,“我是问,为什么是135天。” 系统:「……」 一下就问到了关键点呢。 系统选择实话实说:「135天后,是艾洛儿的死期。」 没等系统讲得更详细,陈远已经道:“我同意。” 系统卡了一下。 陈远重复:“我同意你说的完成任务实现复活。” 系统反倒迟疑了:「别的你都不问了?」 陈远闭上了眼。 系统:「……」 好嘛,这位的确没那么多小巧思,但相当有个性。 以防陈远又后悔,系统光速飞入陈远的脑海,完成最后的程序。 「宿主已签订契约……」 「任务已绑定。」 陈远静静听着脑海中的机械音,下一秒,陷入了昏睡。 …… 再睁开眼时,陈远意识到,他居然真的醒来了。 五感复苏,陈远趴在病床上,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上包着层厚厚的纱布,也听到了阿兰和布鲁斯在房间里小声讨论案件。 陈远发出些点动静,二人终止对话,同时扑到他床边。 布鲁斯的眼泪都下来了:“老大,你吓死我了!天知道我接到阿兰的电话时有多慌张!” 陈远哑声道:“你还没死,我也没死。” 见陈远还有心情说笑,布鲁斯悬着的心放下来了,他擦擦眼睛,又抽了张纸巾擤鼻涕。 一旁的阿兰向陈远说明他的情况:“五枪里有三枪都打偏了,剩下两枪还好没有打到重要脏器,子弹已取出,有治疗系的医生在,一个月左右就能恢复。” “用不了那么久。”陈远感觉得出他的伤口已经在愈合了,很痒。 左边的肩胛骨受了伤,陈远用右手撑了一把,阿兰和布鲁斯见状,一左一右扶起陈远。 坐起身,瞥了眼床头的电子钟,距离营救行动已经过去一天半,陈远问:“艾洛儿呢?” “他没受伤。”阿兰说完觉得这个说法不够准确,改口道,“没在赫拉德的攻击中受伤。” “但他的状态不太好,估计是被救出后又受了枪声刺激,不让任何人接近,包括医生。只要有人靠近,他就会发出尖叫,缩在角落里,根本无法进行交流。” 布鲁斯补充:“医生想给他做检查,但他对麻醉剂具有耐药性,他们按着他给他注射了一针,想让他放松心情,结果适得其反,艾洛儿挣扎得更厉害了,还险些弄伤自己。” 大家都不敢再刺激那只脆弱的精灵。 陈远起身披上件外套,说道:“我去看看。” 阿兰知道这人拦是拦不住的,她也不做无用功,只是提醒陈远:“艾洛儿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进行任何问话,他完全与外界划清界限,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阿兰带陈远去艾洛儿所在的病房,从门口看,屋子里一片漆黑。 阿兰解释:“窗帘拉起来那只精灵会比较有安全感。” 医生同样不建议陈远再去刺激艾洛儿,但陈远坚持要进去,对方也拦不住。 「提醒,您的ooc权限目前为0%,请不要在艾洛儿面前做出不符合人设的举动。」系统出声。 陈远依旧什么都不问。 他推开了病房的门。 医院里到处都是消毒水的气味,并不好闻,走廊的光落入房间,缩在墙角的精灵听到声音,环在身边的半透明翅膀颤了颤,细瘦的手臂抱住膝盖,头埋得更低了。 陈远的脚步声很轻,他没有出声,就这样安静地走近,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蹲下来,对艾洛儿道:“认识我是谁吗?” 艾洛儿静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 浅金色的头发在光线不足的房间里显得灰蒙蒙的,变成了浅淡的亚麻色。档案照片里那双漂亮的婴儿蓝色眼睛,也像是蒙上了一层阴霾,显现出无神的灰暗。 门口的阿兰和布鲁斯屏住呼吸,都认为艾洛儿会再次无差别驱赶走胆敢靠近他的人。 然而艾洛儿望着陈远看了许久,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明显的雀跃。 精灵用他清柔动听的嗓音呼唤道:“主人,你回来了?” ----------------------- 作者有话说:抱一丝,又恶俗了! (再次声明,架空虚构背景,与现实无关,请勿联系现实!) 第80章 浴缸 艾洛儿, 精灵种作曲家,于一年前搬至雾隐镇,在此定居,日常基本不出门, 是独居, 和街坊邻居也不往来, 大家都表示很少在街上见到艾洛儿的身影。 艾洛儿的合作者称, 艾洛儿性格乖戾孤僻, 他们很少主动联系艾洛儿, 容易被拉黑。平时都是艾洛儿完成创作后主动去联系他们, 失联一两个月是常有的事,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艾洛儿遭遇了绑架。 艾洛儿的银行卡消费记录停留在两个月前, 最后一笔账单是超市采购记录, 购买的食物足够生活两周, 由此看来艾洛儿失踪的时间应该在六周到八周之间。 精灵喜欢阳光充沛的地方, 艾洛儿却选择住在雾隐镇,这一点值得深究, 然而艾洛儿在精灵镇上的资料一概空白,警方也联系不到他的家人。 目前只有陈远可以接近艾洛儿,但也仅限接近,陈远无法对艾洛儿进行任何问询。 不仅是艾洛儿的状态让他无法回答,还有系统在陈远脑海里再三提醒:「你不会想失去自己的身体控制权, 不要再挑战我的警报系统了。」 陈远停止了和艾洛儿的对话, 离开病房。 根据系统说过的内容, 陈远足以判断出“ooc”的意思就是违背凶手的日常行为模式。 现在他的ooc权限是0%,如果坚持做出不符合凶手性格的行为,便会触发警报, 系统将接管他的身体,之后有极可能会用他的身体做出伤害艾洛儿的举动。 陈远相信超乎常理存在的系统有能力做到这种事。 可是,现在在艾洛儿的眼里,他究竟是谁呢? 赫拉德吗? 陈远无法确定。 虽然警方包围了一栋别墅,进行了一场说不好成功还是失败的搜救行动。 但事实上,他们手里完全没有任何有关凶手的信息。 雾隐镇于半年前忽然出现失踪案,一个月后,第一位失踪人员的尸体被深入森林打猎的猎人发现。 半年来,镇上陆陆续续出现了六具尸体,平均一个月一个,抛尸地点不定,尸体被发现的时间也不定。 凶手极善于隐藏,警方在现场没有找到一点儿有用的线索。 直到法医给第六位受害者做尸检时,在受害者断裂的腿骨上发现了人为的刻痕。 那是一串数字,帮助警方锁定了镇上一栋空置已久的别墅。 雾隐镇有很多无人居住的别墅,谁也不知道那栋别墅是什么时候被凶手占领,用来实施犯罪活动的。 警员做了伪装,上前去敲门,无人应答,陈远当机立断,下令破门而入。 然而凶手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两名被关在地下室的受害者,浑身是伤,精神憔悴。 警方从发现尸骨上的痕迹,到监控别墅,只用了半天,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封锁街区,出警抓捕,却还是没有抓住凶手,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凶手隐藏在了被解救的受害者中。 就算赫拉德和艾洛儿的身上都有明显的殴打伤,陈远仍认为他们都有犯罪的嫌疑。 正是因为他没有放松对两位受害者的警惕,才得以及时救下艾洛儿。 有系统帮助,陈远体感他的枪伤不算严重,没什么大碍,可以立即出院。奈何阿兰和布鲁斯这次统一了战线,他们拦住陈远,压着陈远又住了两天院,接受了一次愈合治疗,才放过他。 在此期间,住在走廊另一头病房里的艾洛儿依旧只对陈远有反应。 精灵拒绝进食,几次实验后,大家发现只有陈远出声许可后,艾洛儿才会吃下医院提供的盒饭。 这明显出了大问题。 “老大,我调到艾洛儿过往的医疗档案了。”阿兰报告道,“他有精神病史,幼年时检测出幻想症,曾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后显示病症痊愈,停止了用药。这次遭遇绑架和囚。禁,艾洛儿很可能旧病复发,甚至更严重了。” “怪不得小精灵会对麻醉剂有抗药性。”布鲁斯不解,“他为什么只认老大,还称呼老大为‘主人’?” 阿兰略有侧目,布鲁斯的问法仿佛在暗示陈远拥有犯罪嫌疑。 陈远也没回避,直言道:“他把我认成凶手了。” 系统这样离奇的存在旁人无从得知,阿兰和布鲁斯冥思苦想,只能判断是陈远救下艾洛儿的那一幕刺激到了精灵的神经。 艾洛儿的状态不适宜一直待在医院里,小镇的医生也拿艾洛儿没什么办法。 陈远写了报告,出院那天,将无人照顾的艾洛儿暂时接回了自己家。 “主人,这是新的住所吗?”艾洛儿踏入玄关,小心询问。 “嗯。” 陈远将外套随手扔在了沙发上,艾洛儿的视线随着他的外套划过一道弧线。 垂眸瞥了眼有些呆愣愣的精灵,陈远抓了把头发,想了想,对艾洛儿招了招手道:“我先带你在房子里看看。” 陈远的居所不算大,三层独栋小别墅,他就一个人,不需要多大的空间,三层都有些多余了。 一楼是客厅厨房,二楼卧室 ,三楼杂物间,没有地下室。 其中二楼有两间卧室,一间主卧,陈远在住;另一间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偶尔同事过来找他,可以凑活在里面睡一晚。 简单参观完房子,陈远让艾洛儿自由活动,他去收拾客卧。 艾洛儿径直去了一楼的卫生间,陈远也没多想,他回到二楼收掉房间里的杂物,翻出柜子的被褥。 等陈远套完被套下楼,不见艾洛儿的身影,卫生间的门还关着,里面也没有开灯。 陈远走近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他打开灯,推门进去,艾洛儿正抱着膝盖坐在浴缸里,听到声音抬起头,定定看着陈远。 “待在这里做什么?”陈远问。 艾洛儿回答:“家里没有笼子,也没有地下室。” 陈远皱起眉。 注意到陈远的神情,精灵慌忙跪坐起身,扒着浴缸边缘,歪头不解道:“主人不想我在这里,那您想把我放在哪里?” 陈远道:“卧室。” 艾洛儿立即摇头后退,贴着浴缸道:“艾洛儿不敢。” 陈远上前一步,精灵抱起头,做出防御的姿势,以为陈远要打他。 久久没有感受到疼痛,艾洛儿才小心翼翼放下胳膊,对着陈远讨好道:“艾洛儿睡在哪里都可以,这里就很好。” 陈远紧锁的眉头就没有放开过,他没说话,转身退出了浴室。 系统给他的任务果然没那么好做。 艾洛儿本身就有精神病史,在经历了长达一个半月或者更久的囚。禁后,认知也出现了偏差。 精神失常会让行为变得偏执,艾洛儿在自己的世界里建立起了一套秩序,外力很难以打破他的固有印象。 陈远回到浴室里,看着又坐在缸里发起呆的精灵。 精灵的身体代谢缓慢,艾洛儿的头发还很蓬松,但从警方发现艾洛儿到现在已经是四天了,枪击发生时,溅在艾洛儿身上的血迹只有脸上的被医护擦掉,发丝间还有些印记。 艾洛儿正好待在浴缸里,可以先洗个澡。 “要洗澡吗?”陈远问。 艾洛儿眨动着他浅金色的眼睫:“可以吗?” “可以。”陈远道,“出来,我给你放热水。” 陈远平时基本不会用到一楼的浴缸,他先用高压水枪将浴缸简单冲洗了一遍,才扣上水塞。 放水还要一会儿,陈远收拾完,回过头,身后的艾洛儿已经脱掉了身上宽松的衬衫和休闲裤,赤条条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失去衣物遮挡,陈远更加直观地看到了精灵的瘦弱。 长期不接触阳光的苍白肌肤上布满斑驳的伤痕,杂乱无章,粗略扫过去,上面有重物击打留下的伤痕,有鞭伤,锐器划伤,还有皮带留下的淤青。 此前发现的六位受害者死状不一,但身上同样都有长期遭受暴力对待的痕迹,也是这样杂乱。 作案者对待这些被他绑架的受害者相当随性而为,似乎将他们当做了自己的所有物。 思索期间,艾洛儿坦然地从陈远身边走过,迈进了浴缸。 此时的水还是凉的,但艾洛儿好像没有感觉到,就直接坐了下来,环着膝盖继续发呆。 短暂的凉水过了就是热水,陈远试了水流的温度,很烫,艾洛儿依旧没反应,只是用蓝色的眼睛看着陈远的动作。 他这个样子不像是能自己洗澡。 肌肉线条起伏绷紧,陈远只用一只手臂,就将瘦弱的艾洛儿从浴缸里捞了出来。 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板瓷砖上,陈远给艾洛儿裹上一张大浴巾,将轻飘飘的精灵放在一旁的大理石洗手台上。 待水温调试的差不多,陈远又把精灵放回去。 艾洛儿全程都很乖,一动不动,像橱窗里精致的玩偶,足够漂亮,却没有灵魂。 陈远拿下花洒,冲走隐藏在金色发丝间的血迹,淡色的污水流入地漏。 精灵的头发很长,陈远没给别人洗过头发,金色的长发完全打湿后,陈远有些无从下手,他道:“头发你自己洗。” 艾洛儿有几分不解地看向陈远:“主人不是说,艾洛儿的头发只能给你洗吗?” 陈远微微眯眼。 他没有坚持,伸手拿过一旁架子上的洗发露,随口问道:“艾洛儿是什么?” 艾洛儿回答:“是主人的小鸟。” 已经被封锁起来的那栋别墅内,的确有一座巨大的笼子。 现在看来,那很有可能就是平常用来关艾洛儿的“鸟笼”。 陈远将洗发露打泡后涂抹在柔软如绸缎的浅色长发上,平时陈远只用一泵洗发露,给艾洛儿洗头发用了五泵还觉得不够。 洗起长发太需要耐心,陈远一点一点从头顶洗到发尾,又仔细冲走泡沫。 洗浴的时间比预计的还要久,浴室里开了暖风,陈远的脖颈后流淌下汗珠,衣服也不可避免的被花洒打湿。 泡在缸里的精灵昏昏欲睡,无力地趴在浴缸边,粗糙的手指擦去长长耳尖上蹭到的泡沫,艾洛儿偏过头,眷恋地贴了贴陈远宽大的手掌。 覆着硬茧的手掌触碰到精灵柔软的脸颊,像是一用力,就会蹭红那片娇弱的皮肤。 陈远顿了顿,注视着艾洛儿的神情,判断他这个举动的用意。 精灵不像是和凶手有亲密关系,从“主人”这个称呼,还有“小鸟”的身份定位来看,艾洛儿更像是遭受到了刻意的精神驯服。 很明显,艾洛儿已经出现了斯德哥尔摩的症状,他难以走出凶手为他编织的囚笼。 摸去精灵浓长眼睫上的水痕,在水变凉前,陈远俯身捞出了艾洛儿。 ----------------------- 作者有话说:这篇受宝和渣没有情爱方面的关系嗷 艾洛儿的眷恋行为后文会做解释 第81章 鸟笼 “老大, 案子结了。” “我们在现场发现的施暴工具上分别提取到了七名受害者的DNA,所有工具上都沾有赫拉德的指纹。厨房、浴室、卧室等场所,也都有赫拉德长期活动的痕迹,受害者生活的痕迹主要集中在地下室。除此之外, 没有第九个人的痕迹。” “街区监控显示赫拉德在失踪前就曾频繁驾车驶入北区别墅, 他的住所在南区。” “通往第六名受害者抛尸点的街道上也查到了赫拉德的过往行驶记录, 时间差不多能对得上。” “我们调取赫拉德的消费记录, 他近期的采购相当频繁, 不像是独居。” “还有……” “……” “综上, 6.12失踪案的凶手最终认定为妖精赫拉德, 局长说可以进入结案流程了。” 陈远站在窗边,沉默了一会儿, 才回答道:“我知道了。” 结束了和阿兰的通话, 还在伤假中的陈远将他掉漆的老手机毫不怜惜地扔在桌上, 点了支烟, 靠在窗边慢慢抽完。 陈远能理解局长的做法。 长达半年的时间,小镇人人自危, 惶恐不安,雾隐镇本就糟糕的天气上又笼罩了一层无形的阴影,压迫着每一位居民的心。 大家需要一个交代,需要得到安抚,警局也需要证明他们不是废物, 有在做事。 既然现场证据和凶手本人临死前的证词都对上了, 自然是越快结案越好。 这里面的疑点自然也不少, 比如赫拉德的动机是什么? 他身上的殴打伤是如何形成的? 仅一个照面,陈远初步判断赫拉德体格纤瘦,平时缺乏运动, 持抢的手也不稳,他是如何独立完成从绑架、到控制受害者、最终杀人抛尸这些环节的? 众所周知,抛尸也是个体力活。 在赫拉德持枪射击艾洛儿前,他曾有强烈的精神挣扎和自我催眠行为,他慌张崩溃的情绪,近距离下漏洞百出的枪法,都不像是已经杀害、甚至是虐杀过六名受害者的凶手该有的心理素质。 在陈远看来,凶手似乎另有其人,“他”预判了警方的到来,清除了自己存在的痕迹,又回到了人群中。 甚至很有可能,受害者骸骨上的信息就是“他”留下的,“他”完成了“他”的犯罪,但还需要一个完美的收尾,于是故意引来了警察,又精心安排了一位被洗脑的“替罪羊”。 当警察搜索别墅时,“替罪羊”赫拉德高喊着自己就是凶手,当场枪杀艾洛儿,之后进行无差别扫射,警方肯定会当场击毙赫拉德。 至此,所有的失踪案受害者都死了,警察被戏弄了一番,凶手的表演完美落幕。 那个时候,凶手说不定就在现场饶有兴致地看着发生的一切。 像这种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在搜捕中逃脱后,短时间内都不会再出手。 他们会隐匿在人群中,直到杀人的欲望无法遏制,才会再次动手。 有些则干完一票后就彻底消失了。 如果让赫拉德顶罪是凶手的安排,大戏收场,凶手很有可能进入漫长的“冷却期”,下次再出手,也会换一个舞台。 试图息事宁人的那些人,就是在赌这份侥幸。 可不把事情彻底弄清楚,无疑就是在雾隐镇内放置了一枚隐形的炸弹。 不知道什么时候,炸弹爆炸,无数人的生活将被扰乱,甚至就此摧毁。 烟灰缸里很快积攒了几颗烟头,陈远望向不远处的证据墙。 上面贴着每一位受害者的照片,最中间的照片,是一只金发的精灵。 艾洛儿看向镜头的神情相当柔弱无害。 尸检已经找不到线索了,死者的遗体全部被家属领回下葬,无法再为自己发声。 要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唯一的突破口可能在活着的人身上。 陈远掐了手里的烟,走去厨房做饭。 中午吃蛋炒饭,除了鸡蛋葱花,陈远还在里面放了火腿、虾仁、红萝卜、青豆、玉米、黄瓜,以确保营养充足。 炒饭出锅,陈远盛了半碗,端去浴室。 艾洛儿不肯去外面,陈远要是硬拉他,他会尖叫大哭,没办法,陈远只能让他暂时住在浴室。 通常情况下艾洛儿会蜷缩在浴缸里,大概是浴缸四周包围的结构让他觉得有安全感。 “吃饭了。” 陈远拽过专门摆放在一旁的小板凳,坐在浴缸边,端着碗,半勺半勺地给精灵喂饭。 第一天吃饭时,艾洛儿接过陈远给他做的汤面,放在浴缸里,直接俯下身用嘴巴去舔咬,像小狗一样。 明明在医院时艾洛儿还能正常使用餐具。 回到被“囚禁”的环境后,艾洛儿的行为举止也随之出现恶化。 陈远和艾洛儿沟通,说去餐桌上吃饭,但哪怕只是离开浴室一会儿,艾洛儿也很抗拒。 陈远推断,凶手很有可能做过类似的陷阱,他先给艾洛儿主动走出牢笼的权利,但当艾洛儿真的走出去时,对方又会施以暴力,或者做出其它令艾洛儿感到恐惧的事。 只需要一次两次,艾洛儿就再也不敢离开自己的牢笼了。 因为只有牢笼里是“安全”的。 畜生。 艾洛儿什么都不懂地歪歪头,他已经嚼完了嘴里的饭,仰头张开嘴巴,乖乖等着陈远的下一口饭。 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 陈远回过神,又舀了半勺炒饭,喂给艾洛儿。 精灵的脸很小,口腔也窄,一次只能吃半口,饭量也很小,才吃半碗饭就饱了。 考虑到艾洛儿或许遭受过长期断食或少食的折磨,陈远也不敢一下给艾洛儿喂太多,看他咀嚼吞咽的速度变慢,差不多饱了,就停止了喂食。 艾洛儿太瘦了,身上都没有几两肉,得慢慢养。 浴室太过逼仄,没有窗户,通风不好,环境潮湿。 浴缸狭窄,难以舒展四肢。 陈远在浴缸里铺了床褥,放了毯子,但这也不能可以长住的地方。 喂艾洛儿喝了些水,陈远给艾洛儿擦干净嘴角,离开浴室,这才开始吃自己的饭。 值得庆幸的是艾洛儿可以接受陈远喂饭,不然每天看着艾洛儿用嘴吃东西,陈远就要考虑是不是把艾洛儿送回医院会比较好。 不到十分钟,解决了午饭,陈远起身,去阳台给布鲁斯打了通电话。 “帮我定个笼子。”陈远开门见山。 布鲁斯:“……” 布鲁斯:“干什么用的笼子?” 陈远:“关人。” 陈远补充:“要大的。” …… 布鲁斯通过某些小众爱好者聚集的论坛,问到了靠谱的可以加急配送的卖家,连夜给陈远送来了一个大号“鸟笼”。 鸟笼足够大,保证了活动空间,但运输来的过程就有些一言难尽了。 活像是违。法。犯。罪活动现场。 布鲁斯搭了把手,和陈远一起组装好鸟笼。 加急订单,价格翻倍,大概是陈远付款爽快,卖家还送了一堆其它零零碎碎的东西。 什么皮鞭手铐按*棒。 哦,麻绳,还有低温蜡烛。 套都备了! 良心卖家啊。 布鲁斯倒也不是没见过这些东西。 但这些东西出现在陈远家里,那个感觉太违和了。 违和到布鲁斯怀疑明天是不是就要世界末日。 笼子太大,铁艺制作,分量也不轻,陈远脱了外套,擦了把汗,转头看到布鲁斯坐在笼子里拆赠品,他道:“喜欢等会儿就全带走。” 布鲁斯顿时不好奇了,然而陈远意已决,立马就给布鲁斯找纸袋。 布鲁斯欲哭无泪:“老大,我单身,要这些东西也没用啊!” 最终布鲁斯还是没能逃过老大的慷慨相赠,抱着满满一兜情。趣。用。品,走出黑红配色的巨大鸟笼。 得亏陈远家没多少家具,不然这笼子都放不下。 布鲁斯探头看了眼卫生间的方向:“小精灵的病情这么严重,以后还能好吗?” 陈远也不知道。 “阿兰这两天在写结案报告了。”布鲁斯小心翼翼提及。 陈远试了试笼子的锁,他收起钥匙,道:“我下周回局里。” “不行啊!”布鲁斯大惊失色,伸出四根手指,杵到陈远面前强调道,“阿兰说了,这次必须让你休息够一个月!” 在陈远不耐烦的目光下,布鲁斯弱弱地折回一根手指:“最短三周,不能再短了,老大你可是中枪了啊!两枪!留了那么多血,命悬一线,好不容易才……” 陈远打断布鲁斯的碎碎念:“怎么,你们想合伙篡位?” 布鲁斯讪讪放下手。 “我就说啊!我劝不住的!这都什么事啊!!”布鲁斯哀嚎着离开。 陈远在给鸟笼做最后的布置。 鸟笼可配圆形床垫,布鲁斯一起下单了,铺好床,放上枕头被子,客厅摇身一变,成了情。趣酒店主题房。 “……” 陈远将茶几沙发都挪到了角落,证据墙也搬到了楼上卧室。 这样的布置是有些不伦不类,但把艾洛儿放在眼皮子底下,万一出了什么事,陈远也能及时发现。 陈远打开卫生间的门,浴缸里没有精灵的身影,只有一个鼓起的大团子。 刚才外面一直叮叮当当响,可能吓到了艾洛儿。 “艾洛儿。”陈远叫他。 精灵小心地从毯子里露出脸。 陈远对他伸出手:“我带你去笼子里。” 这次艾洛儿没有抵抗,听话地牵住了陈远的手,和他一起走出了浴室。 艾洛儿乖顺地走入囚笼,骤然宽阔的空间和柔软的床垫都让这只精灵有些新奇,不过他没有观察太久,便跪坐在床中央,望着陈远,像是在等他的下一步指示。 折腾了一下午,天色渐暗,不知不觉间客厅都黑了。 陈远去开灯,手刚抬起来,身后传来幽幽的歌声。 他回过头,是笼子里的艾洛儿在对他唱歌。 像小鸟一样。 精灵释放出他半透明的翅膀,浅淡的荧光倒映在艾洛儿的脸上,照亮他空洞的淡蓝色双眸。 空灵的歌声在昏沉的房间内回荡,场面一度令人心生诡异之感。 ----------------------- 作者有话说:远哥:光吃葱花鸡蛋营养跟不上,来点蔬菜吧。 (加入红萝卜、豌豆、玉米、黄瓜) 远哥:还得再来点肉。 (加入火腿) 远哥:水产也来点。 (加入虾仁) 于是艾洛儿成功收获了一碗扬州炒饭!() (其实艾洛儿吃得不算少,是陈远家的碗太大了……) 第82章 玩具 【支配导向型】 陈远在便签纸上写下几个字, 将便签纸贴在了证据板上。 他坐回床边,望着占据了卧室半面墙的白板。 在日常生活中,陈远绝对不是话多的类型。 这些天他和艾洛儿的沟通很少,大多都是指令性对话, 系统没有给过他ooc提醒, 说明凶手平时很可能也不常和艾洛儿交流。 这也说得过去, 凶手给艾洛儿的定位就是“小鸟”。 小鸟只需要拥有足够的观赏价值和陪伴价值, 不需要进行太多沟通。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和观察, 陈远初步判断凶手对受害者的控制不是通过循序渐进的洗脑, 而是更简单粗暴的暴力手段, 用惩罚让受害者记住他的规矩。 凶手很注重立威,对秩序相当敏感。 那天艾洛儿一进笼子, 就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 自发开始唱歌, 便是凶手有意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 当凶手将艾洛儿关进笼子里时, 通常是为了观赏艾洛儿唱歌。艾洛儿平时则更多的会被关在地下室或者厕所里。 凶手作案不算有规律,有时是一名受害者的尸体被发现了, 他才会找下一名受害者,有时会同时失踪两个人,之后镇民陆续发现受害者的尸体。 受害者从失踪到被杀害的时间往往不足一个月。 艾洛儿算是一个特例。 如果对艾洛儿失踪的时间推断没出错,那么在艾洛儿失踪期间还出现了两名受害者,凶手跳过艾洛儿, “处决”了另外两名受害者, 艾洛儿则在他手里活过了一个月。 出色的歌声或许是艾洛儿被暂时留下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种可能, 艾洛儿的精神状态本身就问题,他脆弱敏感的神经勾起了施虐者的兴趣。 普通人在凶手的暴力胁迫下做出有辱自身人格的事,这个过程对他们来说会是一种折磨, 即便配合凶手完成指令,也能清晰的感受到他们的不情愿,情绪十分紧绷。 艾洛儿在强烈的恐惧下,精神彻底崩塌,反而产生自保反应,对凶手立下的那些规矩相当配合,无论是“主人”这个称呼,还是毫无反抗的听话与顺从,都能极大程度上满足凶手的支配欲望。 陈远不知道自己在艾洛儿眼中究竟是什么样的,艾洛儿害怕受到伤害,但在环境尚算稳定的情况下,他又十分适应陈远对他相对亲密的肢体接触。 包括但不限于摸脸,摸头发,给他喂饭、洗澡等活动。 这种适应不仅仅是对要求的积极配合,陈远能感受到,艾洛儿真的有依赖、甚至信任的情绪存在。 陈远无法判断这是艾洛儿的斯德哥尔摩症状过于严重产生的错误认知,还是凶手除了暴力胁迫,还对受害者做过什么让他们产生心理依赖的举动。 陈远盯着一条条信息看了很久,放下手里的马克笔,下了楼。 按照凶手给艾洛儿制定的规则,艾洛儿进了笼子就要唱歌,但凶手还没有细致到规定艾洛儿一进笼子就必须一直唱,不唱就打他。 所以陈远尝试和艾洛儿进行沟通,改变了原先的规则,只有陈远主动要求的时候,才需要艾洛儿唱歌,其余时间艾洛儿可以自己在笼子里休息,睡觉也好发呆也好。 目前艾洛儿基本住在笼子里,笼子没上锁,但艾洛儿也不会乱跑。 白天陈远会在一楼活动,艾洛儿如果有什么生理需求,可以向陈远请示,陈远会带他去厕所。 或许是职业原因,创作者总是在夜晚更富有灵感,艾洛儿的生物钟颠倒,接近凌晨他还没有睡下,仍坐在笼子里发呆。 “明天我要去医院,你如果想上厕所,自己去。”陈远坐在了艾洛儿面前,隔着笼子看着里面的精灵。 艾洛儿迟疑地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打开笼子走出来,去一趟卫生间。”陈远提议。 精灵眨了眨眼睛,又缓缓摇了摇头。 陈远:“我允许你出来。” 艾洛儿慢慢往后蹭了蹭,小声道:“艾洛儿会听话的。” 陈远坐了一会儿,站起身。 笼子里的艾洛儿颤了颤,立即用胳膊环抱住自己。 陈远没有进笼子拽艾洛儿出来,他去了阳台,打了通电话。 第二天一早,收到居民求助的热心警员阿兰上门,为陈远排忧解难。 “老大,你放心吧,我会看好他的。”阿兰赶人,“你快去医院,预约都被你推迟两次,不能再推了!” “饭我留在厨房,还有你的一份,他吃饭慢,你记得耐心一点。吃完别忘了喂他喝水,主动问他要不要去厕所。他如果突然唱歌不用管,唱一会儿就不唱了。”陈远叮嘱。 “你对我和布鲁斯要是有对小精灵的一半、不对,四分之一耐心就好了。”阿兰吐槽。 “怎么,你也有病需要我关照?”陈远淡淡道,“你要是想我也可以给你喂饭。” 阿兰真是怕了他了,她将陈远推出门:“慢走不送!” 陈远今天要去医院换药,再做一次治疗,小镇到医院有一定距离,需开车前往。 治愈系医生的预约每天都排得很满,陈远等到下午才进了诊室,治疗期间医生奥芮问起艾洛儿的情况:“那只精灵还住在您家吗?他现在怎么样,好点了吗?” “还好。”陈远没说太多。 “那孩子真是太可怜了,幸好您救下了他,凶手真是死有余辜。”奥芮惋惜道,“我听精神科的医生说精灵的情况很难治愈,需要漫长的时间和耐心去引导他回归正常的生活,或许也就只能止步于此了。” “明明是优秀的艺术家,真不知道他的前路将会如何……” 陈远不再接话。 作者有话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兰文网(LANWEN8.CC) 治疗很快结束,陈远离开时正好有其它科室的医生来找奥芮,碰到陈远,对他友好地点了点头。 住院期间,陈远为保护受害者受伤的事就已经在医院里传开了,医护对陈远的态度都很和善。 出来一趟,回家的路上陈远顺路去了趟超市,采买一些日常用品,还看着给艾洛儿买了两套换洗的家居服。 雾隐镇的天黑得早,陈远到家时已接近日落时分。 阿兰坐在沙发里看书,精灵缩在笼子角落,抱着膝盖埋着头,一听到门响,艾洛儿立马爬起身,扒着栏杆急切道:“主人,我想上厕所。” 陈远手里的东西都还没放下,他看向阿兰,阿兰懵道:“他没和我说过要上厕所啊……” 陈远没说话,先上前打开了根本没锁的笼子。 精灵几乎站不稳,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卫生间。 “我问过好几遍,他都没理我,就一直就缩在角落里。”阿兰放下书站起身。 “他中午吃饭了吗?”陈远问。 “吃了,但没用我喂,是他自己吃的。”阿兰道,“所以我以为他不理我,就是还不想上厕所。” 两个人交谈几句,陈远注意到卫生间里半天都没有水声,他敲了敲门,里面的精灵没回应。 陈远直接推门进去了,精灵好好的坐在马桶上,只是漂亮的眼睛里转动着晶莹的泪花。 看到陈远,艾洛儿的嘴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含着哭腔道:“尿不出来,艾洛儿坏掉了。” 这是憋尿太久,突发性的排尿困难。 陈远反手关上门,走到艾洛儿身边,打开了一旁洗手台上的水龙头。 水流哗啦啦流淌在水池里,艾洛儿还是尿不出来。 陈远拉艾洛儿起来,掀开马桶圈,带着艾洛儿站在马桶前。 精灵比陈远矮半个头,身形纤瘦,几乎被陈远圈在怀里,烫热的掌心按在艾洛儿平坦的小腹上,来回揉按。 艾洛儿身上都是陈远家里洗发水的味道,陈远垂下眼,正好能看到艾洛儿挂着水汽的长睫毛,他问:“想尿为什么不说?” 艾洛儿仰起头,水洗过的蓝色眼睛里盛放着疑惑:“可是主人不在呀……” 陈远道:“阿兰在,她也可以带你来卫生间。” “为什么?”艾洛儿还是不理解,问道,“阿兰不是新的玩具吗?” 玩具。 这个词滑过陈远的脑海,一根弦被轻轻拨动。 溅落的水声打断陈远的思绪,对话转移了艾洛儿的注意力,精灵终于尿出来了。 艾洛儿的腿有些软,一只手撑住陈远环在他腰间的坚实小臂,后背完全靠进了陈远怀里。 修长如玉的手指握在陈远麦色的肌肤上,白得像雪,有些晃眼。 陈远挪开目光,沉默地等着艾洛儿尿完。 等二人出了卫生间,艾洛儿回到他的笼子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看样子是憋了一下午,累了。 阿兰帮陈远收拾好购物袋里的东西,两个人去了阳台。 关上阳台的门,阿兰道:“我明白你的想法,但这很难,真的太难了。” 陈远带艾洛儿回家,无疑是觉得能从艾洛儿这儿得到有用的信息,阿兰知道陈远一定不会放弃追捕真凶。 就算凶手从此都不再杀人了,陈远也不会得过且过,他不允许有这样的定时炸弹存在。 中午看到艾洛儿能够自己吃饭,阿兰还觉得有几分希望,可见了刚才的场景,阿兰恢复理智。 陈远选择的这个突破口还是太不切实际了。 “艾洛儿本身就有精神疾病,现在病情加重,自理能力丧失,无法进行沟通,也不能提供有效的证词,老大,你难道要一直这么养着他吗?”阿兰道,“他现在需要的是精神科和心理科的医生。” “等他的情况好一点,我会带他去。”陈远拿起桌上的香烟,站得远了些,点上一支,靠站在栏杆边,抽了一口后道,“我照顾他,也不只是因为线索。” 烟雾遮住了陈远脸上的神情,阿兰走近,也要了根烟,和陈远一起吞云吐雾。 这些天一直在写结案报告,阿兰也累得够呛。 “还因为什么?”阿兰问。 陈远望着天际的乌云,沉默了许久,才道:“他一个人在雾隐镇,没人照顾。” 阿兰意外。 陈远这是动了恻隐之心。 阿兰觉得老大要栽。 陈远没有过多解释。 系统说一百多天后艾洛儿就死了。 艾洛儿的死法无疑两种。一种,是他精神彻底失常,自杀了;另一种,是那个凶手找回来,完成了他遗漏的“作品”。 狗屁作品。 凶手把这些受害者都当做了“玩具”,因为是玩具,所以任意妄为,粗暴地对待他们,操控他们。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兰文网给你下载好啦: LANWEN8.CC 等一个“玩具”玩腻了,就彻底毁掉,扔掉。 行为相当恶劣,实操时又十分谨慎,凶手是个相当擅长伪装的人。 暂且不提系统布置的任务,艾洛儿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处境危险,还不如放到身边更安全。 陈远的目光落回了屋内睡着的精灵身上,低沉的嗓音飘散在烟雾中。 “就先这样吧。”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昨天请假的没补上,明天一定!(应该一定的吧!!总之会补上!) 最近好像太恶俗了(忏悔) 艾洛儿这个状态不会持续很久嗷!会发生改变的~ 第83章 监控 “下周我会回去上班。”陈远通知。 阿兰就知道, 今天去医院复诊完,陈远肯定在家里待不住了,她问:“那小精灵怎么办?” “我中午回来一趟。”陈远已经有了决定。 三天后,加急快递送货上门, 陈远拆了包装, 阅读完说明书, 先安装了放在家里的监控。 客厅、厨房、玄关各安一个。三个监控, 保证能够覆盖一层除了洗手间外的每一处角落。 之后陈远又在门口装上最新款的警报器, 只要有未录入信息的生物试图进入住宅, 都会触发警报, 陈远可以及时收到消息赶回家。 这些小玩意儿差不多花掉了陈远半年的工资,他在房间里走动调试设备, 艾洛儿就坐在笼子里看着他。 确定都没问题, 陈远对艾洛儿道:“明天我要去上班, 你有什么需求, 可以对着监控说,我看到后会回应。” 艾洛儿理解良好, 乖巧地点了点头。 陈远盘腿坐在笼子外,支着下巴望着艾洛儿。 被看久了,艾洛儿有些不安地转开目光,好像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艾洛儿,出来, 我带你去洗澡。”陈远道。 艾洛儿望了一眼笼门, 露出几分迟疑。 陈远无意为难, 他站起身,打开笼子,对艾洛儿伸出手。 精灵慢慢走过去, 牵住陈远,和他一起去了浴室。 艾洛儿泡进浴缸里,陈远有足够的经验,他捞起长长的浅色金发,打湿后抹上新买的洗发露。 家里的洗发露都是陈远在货架上随手拿的,大前天去超市,他重新买了一些更适合长发的产品。 花香充盈在浴室内,一团泡沫不注意落进浴缸,泡沫团顺着水流飘到艾洛儿身边,艾洛儿伸手戳了戳,之后小心翼翼用双手舀起泡沫,握在手里搓了搓,看起来换了个洗发露让艾洛儿的心情还不错。 “闭眼,要冲水了。” 发丝柔顺地滑过掌心,垂下目光,便能看到精灵精致立体的面容。 陈远轻轻蹭掉艾洛儿鬓角的泡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浅金色的睫毛颤了颤,艾洛儿睁开眼,回视陈远。 “好了,起来吧。”陈远错开视线,拉起艾洛儿,又用花洒冲了冲,用浴巾包裹住精灵。 家里的伤药大多都过期了,这次去医院,陈远买了些新的药膏,抹了几天,艾洛儿的伤明显好得更快,明面上的伤痕在慢慢淡去。 抹完药膏,陈远再给艾洛儿吹头发,这样等头发吹好,刚好能穿衣服,也不怕蹭到药膏。 艾洛儿在陈远面前几乎没有羞耻心的存在,对待赤。身。裸。体的状态相当坦然。 陈远不能确定这意味着什么,但目前发现的所有受害者身上都不曾有过被性。侵。犯的痕迹,艾洛儿的态度也不像是因亲密关系产生的坦然。 这只精灵足够糟糕的经历里应该没有更令人揪心的部分。 长发很难彻底吹干,等到差不多时,陈远就收起了吹风机,目光扫过身后雾气半散的镜子,陈远收线的动作微顿。 他望着镜子里艾洛儿的背影,重点是白色皮肤上泛着青影的伤痕。 陈远第一次注意到,艾洛儿身上的伤密集混杂,凶手看似想怎么动手就怎么动手,结果却精准避开了身体的危险区域。 陈远看回艾洛儿,仔细检查后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给艾洛儿换上新睡衣,放艾洛儿回笼子睡觉,陈远上了楼,将面对墙的证据板转回来。 详细的尸检报告都在局里,陈远只能明天再去看,但他记得尸检上的内容,死者身上有大量的伤痕,是死后才形成的。 生前的伤和死后造成的伤痕重叠交错,再加上潮湿环境造成的腐烂,尸检做起来费了不少功夫。 所有受害者的共同特征,都是长相不错,身材纤细瘦弱,离群索居的人士,即使失踪了也不会被立即发现。 如果再加上伤痕有意规避危险区这条…… 陈远综合这段时间得到的信息,做出凶手的简单画像。 拥有独立作案的能力,手法足够成熟,能够建立完善的控制体系,并具备强烈执行力和精力,凶手大概率为30-45之间的独居男性; 能够接近不常与外界社交的独身人士,说明凶手具有出色的社交伪装能力,他的外表和职业很可能具有迷惑性,表现为具有亲和力,容易使人放松警惕,产生信任感; 自视为“生命的主宰者”,将受害者当做自己的玩具,道德感单薄,注重秩序; 熟悉人体,具备一定医学知识,充分享受支配受害者的过程,表演和自我展现的性质很强,是愉悦犯; 能够躲避开监控,对小镇很熟悉,是本地人,且具有强烈的反侦察意识…… 【医疗从业者、艺术家、军警人员】 陈远写下这几个职业。 受害者之间基本没有特殊联系,彼此之间并不相熟,也没有共同的活动区域,所以警方一直难以锁定凶手的范围。 现在陈远有了这些猜测,要想做排查也不是容易的事。 说起来系统对陈远ooc程度的判断也相当捉摸不定。 如果陈远直接向艾洛儿询问凶手相关的信息,无疑会ooc,可这些天以来除了将艾洛儿关在并没有上锁的笼子里,陈远没有打过艾洛儿,还给艾洛儿洗澡喂饭抹药,这些举动系统都没有再跳出来说过ooc警告。 不过陈远还是在和艾洛儿的相处中注意到,那天他和艾洛儿说自己要去医院,艾洛儿没有表现出疑问;刚才他说自己明天要去上班,艾洛儿也没有太多反应。 陈远在“医疗从业者”这几个字上重点画了个圈,将便签纸贴在了证据板上。 …… 一回警局,陈远就被拉去参加了表彰大会,局长大加赞扬陈远反应敏锐,保护受害者,制服凶手的行为,陈远和他的队友以出色的表现破获“6.12连环杀人案”,授予集体功勋表彰。 局长和陈远拥抱时拍了拍陈远的后背说:“你是个好警察,但不要让你的过去困住你。” 陈远多的一句话都懒得说,下了领奖台,就去了档案室调尸检报告。 “不是我说,陈,别那么较真,最近都没有案件再发生,说不定你猜错了,或者那个人早就逃走了,这事就和雾隐镇、和我们没关系了,你知道吗。”档案室的人道,“才刚开完表彰会,你就跑过来调档案,这不是在打局长的脸嘛。” “我只是想看看。”陈远摊开尸检时记录下的照片,一一对照文字报告,确定了每位死者身上的伤痕。 果然。 生前伤足够严重,却都刻意避开了人体的危险区。 “谢了,回头请你吃饭。”陈远收起报告,离开档案室。 “老大,听说你刚去了……我去,这就是你想到的办法?”阿兰本想问问陈远一回来上班就跑去调档案,是不是有什么发现,结果一走近,就看到他们老大没在办公,而是拿着手机,在看家里的监控。 布鲁斯听到阿兰的惊呼也凑了过来。 “巨大的笼子、美丽的精灵、无死角的监控。” 布鲁斯拍了拍陈远的肩膀:“我都想逮捕你了,老大。” 陈远抬了抬眼:“你们很闲?” 阿兰和布鲁斯立即逃窜走了。 陈远看回手机,艾洛儿昨晚不知道几点睡的,这都快中午了,他还在睡觉。陈远早上离开时动作很轻,没有吵醒艾洛儿。 监控记录显示在半夜时捕捉到生物活动的痕迹,陈远拉了回放。 意外的是艾洛儿昨晚睡得很早,可能是因为洗了澡,艾洛儿回到笼子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直到凌晨三点,最安静的时刻,艾洛儿醒了一次。 他环顾四周,像是确定了周围没有人,环境还算安全,这才爬出被子。 艾洛儿绕着笼子走了一圈,随后站在了没有上锁的笼子门口,他的手臂抬起来,想要打开笼子。 犹豫了一会儿,艾洛儿又看了客厅一圈。 这次艾洛儿的目光扫过高处,精准地和摄像头对上了视线。 精灵的手臂一僵。 没有看着摄像头太久,艾洛儿抱着膝盖原地坐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害怕自己想出去的意图被发现,第二天会遭受到惩罚吗? 陈远琢磨。 一直到天快亮了,艾洛儿才爬回被子里,又睡了过去。 陈远的眉心不自觉蹙紧,他将监控拉了回去,反复看着艾洛儿从起床到发现监控的这段过程。 他是想出去吗? 陈远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不等他深想,被他赶走的布鲁斯又凑了过来,见老大还在看精灵的监控,布鲁斯止不住地摇头,迫于陈远的威压,他没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将一个东西交给陈远。 “这是在别墅里找到的,小精灵家的钥匙。那个家伙可真变态,几名受害者的随身物品都被他整齐收放在一个箱子里,看样子是准备留着当纪念。” 部分物证被警局留存,这一类的物品则归还给了受害者的家属,艾洛儿的这份就只能交给陈远代管了。 中午下了班,陈远回家做饭,此时的艾洛儿已经醒了,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异常,但在陈远靠近时,陈远能够感觉到艾洛儿有些紧张。 精灵在小心地观察陈远的表情,像是害怕陈远已经发现了他半夜偷偷摸摸想开笼子的举动。 陈远不动声色,装作没有这回事,正常地给艾洛儿喂了饭。 说来奇怪,阿兰在的时候,艾洛儿可以自己进食,但到了陈远这里,饭碗一端给艾洛儿,精灵就要把碗往地上放,陈远只能继续担任喂饭的职责。 午休时间很短,等照顾好了艾洛儿,陈远又该往警局赶了。 好在最大的案件被“侦破”后,警局最近的事也不算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矛盾。因为陈远的伤还没好全,阿兰和布鲁斯不让他跑外勤,陈远就坐在办公室里看案宗。 下午提前了一会儿下班,陈远绕路去了趟艾洛儿家。 别墅里弥漫着长久无人访问的冷清,艾洛儿家几乎比陈远家大了一倍,装修风格和陈远完全是两个极端。 陈远家的家具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来,艺术家显然拥有自己的审美,大到家具,小到桌上的摆件都有讲究。 不过整体来说,艾洛儿还是偏好舒适风格,地上铺着毛茸茸的地毯,沙发上也摆满了玩偶,阳台放着一张圆形的吊椅,手边的小茶几上摆放着乐谱。 在这栋别墅里可以看到艾洛儿日常生活的痕迹。 精灵本来应该在他给自己布置的小窝里搞他的艺术创作,而不是像被折断了翅膀的鸟,被关在笼子里唱歌。 陈远来这一趟主要是想拿几件艾洛儿的衣服回去,熟悉的衣物和气味或许都能帮助艾洛儿恢复。 他没有随意翻看艾洛儿的东西,直奔楼上,在卧室里找到了衣帽间。 各样收拾了几件常用的衣物,就在陈远准备离开时,余光捕捉到了一样物品。 是艾洛儿的小提琴。 ----------------------- 作者有话说:昨日立的flag就这样水灵灵倒了T^T…… 别理我,再也不立flag了,总之欠的更能补上的时候就补上了T^T 第84章 医生 院子里传来了引擎声, 艾洛儿爬起身,看着门的方向,不用一分钟,门开了, 陈远提着一个大包裹进来。 艾洛儿有几分好奇地望着陈远手里的东西, 没有出声询问。 换了鞋, 陈远上前打开艾洛儿的笼子, 问他:“要去卫生间吗?” 艾洛儿摇了摇头。 “还是去一趟吧。”陈远道。 艾洛儿不明白陈远的意图, 但听话地牵住陈远的手, 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后, 陈远回到车库,从车后座取下艾洛儿的小提琴盒。 “上完了就出来。”陈远在客厅喊道。 卫生间的门打开一条缝, 艾洛儿等着陈远来牵他, 陈远却没有动。 “过来, 艾洛儿。”陈远道。 艾洛儿推开门, 看到陈远坐在离笼子不远的地方,艾洛儿迟疑着靠近, 他想要回到笼子里,陈远却又叫他:“是这边。” 艾洛儿定在原地,看看笼子,又看看陈远。 “过来这边,是我让你过来的, 我不会打你。”陈远低声诱惑, “艾洛儿, 仔细想一想,我最近是不是都没有再打过你。” 艾洛儿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过来吧。” 艾洛儿不确定道:“可是小鸟不能乱跑。” “这不是乱跑。”陈远道。 艾洛儿无法判断陈远话中的真假,迟迟做不出正确的选择。 这时陈远终于从身后拿出了小提琴盒:“看看这是什么?” 淡蓝色的眼睛里有了些许微光:“小提琴……” “对, 这是你的小提琴。”陈远问,“想拉琴吗?” 艾洛儿不敢相信:“……可以吗?” 陈远:“你走过来,我就把琴给你。” 艾洛儿下意识向前一步,又停在原地,害怕前面等着他的又是随性而起的陷阱。 陈远打开了小提琴盒,里面不是空的,真的放着艾洛儿最熟悉的那把小提琴。 目光流转,艾洛儿咬着唇,又迈出了一步。 陈远没有出声催促,耐心地等待着艾洛儿的靠近。 艾洛儿快要偏离笼子的方向了,他望着陈远,再次确认:“我会挨打吗?” “不会。”陈远将琴盒向前推了推。 艾洛儿小步跑到了琴盒前,拿出他的小提琴,觑着陈远的神色,见陈远没有反对,艾洛儿取出琴弓,调整后将小提琴架在颈侧,试了试音。 悠扬的琴音滑过琴弦,泪珠扑簌簌滚落眼眶。 “怎么哭了?”陈远都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抬起来,轻轻揉了揉艾洛儿的头顶。 出乎预料的,艾洛儿忽然放下琴,扑进了陈远的怀里。他紧紧抱住陈远,脸颊贴在陈远的胸口,用轻柔的语调说:“……喜欢你。” 陈远愣了一下,他反手撑住了地板,低头看着精灵的发顶,眉头却缓缓皱起。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兰文网(LANWEN8.CC) 喜欢? 为什么? 【恭喜宿主!您的ooc权限现已提升至25%!距离***死亡还有110天,请再接再厉哦!】 陈远没来得及询问“***”是什么,埋在他胸前的精灵抬起头,忽闪着他湖泊一般清澈的眼睛,小心翼翼询问:“主人,我可以拉琴吗?” 陈远没理由不同意:“可以。” 艾洛儿松开他,欢欣地跳起身。 当小提琴重新夹在颈侧时,精灵安静了下来,第一个长音拉出,艾洛儿沉浸在了他的世界里。 陈远稍微了解过一些艾洛儿的工作,艾洛儿是彻彻底底隐藏在幕后的曲作,从不参加采访,也不露面,连和他对接工作的人员,都很少见到艾洛儿本人,基本是在线上进行交流。 看起来像是重度社恐。 但此刻演奏着古典乐的艾洛儿如同站在金色的音乐厅里,高贵优雅,垂落的眼睫遮掩住雾蓝色眼眸中多余的神情,只剩下专注与忘我。 精灵通常擅长乐理,艾洛儿有着出色的演奏和创作能力,也拥有优越的嗓音条件,外貌条件同样出众,起码在陈远的视角里,艾洛儿很适合舞台,他可以光芒万丈。 陈远不知道艾洛儿为什么会来到灰蒙蒙的雾隐镇,过着近乎隐居的生活。 是因为他的病症吗? 曾经患有过幻想症,精神敏感脆弱,却离开精灵的区域,独自生活在陌生的小镇。 艾洛儿曾经遭遇过些什么?陈远生出几分好奇。 一曲终了,作为唯一的观众,陈远为艾洛儿献上掌声。 精灵高兴地鞠了一躬,珍惜地抱着他的小提琴,指尖轻轻摸了摸琴面。 “以后想拉琴,随时都可以。”陈远道。 小精灵眼泪汪汪,看起来又要语出惊人。陈远翻坐起身,留下一句“我去做饭”,离开了客厅,只剩下艾洛儿抱着琴,无措地站在原地。 不一会儿,陈远在厨房切菜,客厅里又响起了悠扬的琴声。 饭做好后,陈远叫停一直在拉琴都不累的艾洛儿,一鼓作气,带着艾洛儿坐在了餐桌前。 这次艾洛儿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恐惧,他可能有些相信陈远真的不会随意打他。 艾洛儿乖乖坐在椅子上,但当陈远将番茄肉酱面端上桌,让艾洛儿自己吃时,艾洛儿没有动手边的餐叉,而是又要埋头用嘴巴去咬。 “不行。”陈远及时制止他。 陈远想让艾洛儿用叉子吃饭,艾洛儿却像是听不懂,坚持要像小狗一样吃饭。 抽了张纸巾擦掉艾洛儿脸颊边蹭到的肉酱,陈远放下自己的筷子,妥协了。 今天能用小提琴让艾洛儿走出笼子坐在餐桌上,已经是很大的进步,吃饭的事慢慢再改。 “吃吧。”陈远卷起面条,递到艾洛儿嘴边。 艾洛儿咬了一口,目光缓缓看了看陈远的盘子,又看了看自己的。 嚼完嘴里的面条,艾洛儿没有立即吃下一口,他小声对陈远道:“主人先吃,吃完艾洛儿再吃。” “等会放凉了。”陈远抬了抬手,示意艾洛儿张嘴。 艾洛儿静了一会儿,从陈远的手里接过餐叉,默默吃掉卷好的面条。 下一口艾洛儿也是自己吃的,见陈远不动,艾洛儿将陈远放在餐桌上的手推回到他的餐具边,乖巧道:“艾洛儿自己吃,主人也吃。” 一阵陌生的情绪在陈远心底弥漫。 “嗯。” 陈远低下头吃饭,艾洛儿像是松了口气。 结果等陈远吃完,艾洛儿盘子的面条才吃掉三分之一,精灵本来就慢吞吞的动作越来越不像样,艾洛儿掀起眼皮快速地瞥了陈远一眼,仿佛在等着陈远继续喂他。 陈远再次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违和感。 他装作没看到精灵的暗示,转而道:“对了,我换了份工作,以后中午都可以回来给你做饭,明天你想吃什么?” 艾洛儿一下顾不上吃饭的事,抬头问:“主人不做医生了?” 陈远没想到随意说出的一句试探,真的能问出有用的信息。 他不动声色地接话:“医生经常要回医院动手术,就没办法照顾你了。” “没关系的,我可以饿着。”艾洛儿回答。 陈远试着问:“你想让我继续做医生?” 艾洛儿没有点头或者摇头,他像是在关心陈远:“主人不是说……做医生可以救死扶伤吗?” 陈远抑制着眼底的冷意,陈述:“可是我也会杀人。” 艾洛儿背诵一样说出一句话:“我们是被抛弃的残次品,死亡是我们的归途。” 大概率是凶手教给他的话。 陈远看着神情纯真到如同不理解死亡是何含义的艾洛儿,一时难以判断艾洛儿究竟什么时候是清醒的,又或许,他一直都是混沌的。 …… 第二天到了警局,陈远给阿兰和布鲁斯安排工作。 “再去找一遍受害者之间的共通点,一定有,他们在雾隐镇的经历没有重合的部分,就往前追溯,看他们的过往,把重点放在家庭关系和情感纠纷上。” 陈远和阿兰交代完,转头敲了敲布鲁斯的桌子。 “你负责筛查住在雾隐镇上的医生,范围优先圈定30-45岁之间的单身男性,整理好后将他们的身份信息报给我,之后有可能需要你去调查一些人的行动轨迹。” 布鲁斯对工作没意见,就是:“局长那儿……” 陈远道:“你们先查,我去和他说。” ——“不行。”局长道。 “赫拉德是被凶手洗脑控制的替罪羊,属于协同作案,我们再抓一个凶手,也不影响之前的通告,反而证明了警局不会放过任何疑点,对小镇的安全工作认真负责。”陈远冷冷道,“还是说您一点儿都不担心凶手再犯案,让雾隐镇的居民再次生活在恐慌中,也让警局的颜面彻底扫地。” “你也说了那只小精灵的精神状态不好,他说的话不能成为证词,万一他只是顺着你说呢?实际上凶手根本就不是一名医生。”局长仍旧不想多事。 “我的判断不只是基于艾洛儿的话。”陈远道。 “嘿,陈,我知道这个案子让你想起了一些往事,难以释怀,但这次不一样,凶手已经当场认罪,你亲手击毙了他,还救下了一名受害者……”局长的话说不下去了,陈远的目光冷得像是要掏出枪来当场击毙他。 “在确认目标前,我会只调用阿兰和布鲁斯,确保不会有多余的消息传出去,我的人我能管住,如果小镇上还传出来什么风言风语,您可以先想想自己有没有说漏嘴。” 陈远的话说完了,他行了个礼离开,局长气得差点儿把手里的咖啡杯给摔出去。 需要查找和排查的记录太过庞杂,日常工作也不能落下,陈远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不过最近艾洛儿可以自己走出笼子去上厕所,不用陈远再那么费心地盯着他。 艾洛儿白天的活动从发呆改成了拉琴,但每天一到傍晚,艾洛儿就会坐在笼子里,一直看着窗外,如同在等着主人回家的小狗。 陈远为此专门定了个闹钟,提醒自己早点下班,回去给艾洛儿做饭。 这天陈远赶回家,天色已经暗了,他停好车进了门,没有第一时间听到艾洛儿的问候。 陈远换了鞋去客厅,艾洛儿正躺在笼子里睡觉。 这个点不是艾洛儿习惯的睡眠时间,陈远打开笼子,摸了摸艾洛儿的额头,手心触及一片烫热。 艾洛儿发烧了。 第85章 刻意 “我晚上不过去了。” “艾洛儿发烧了。” “……好, 挂了。” 陈远挂断通话,取出在温水里浸泡着的毛巾,拧干后牵起艾洛儿手,从掌心擦到腋窝、颈侧。 还好家里有退烧贴, 能让艾洛儿舒服一些。 精灵烧得迷迷糊糊, 喉咙里不时逸出难受的闷哼声。 陈远又拧了一次毛巾, 换到另一边擦拭, 艾洛儿以为陈远要离开, 手指勾住了陈远的衣角, 唇瓣翕动:“呃……” 陈远低下头:“怎么了?” “不要走……” 精灵睁开眼望着陈远, 因为高热,目光有些失去焦距。 陈远握住了艾洛儿无力落下的手, 坐了回去, 低声安慰:“我不走。” “好热……”艾洛儿道。 “嗯, 我再给你擦一擦。”陈远解开艾洛儿的领口, 顺着脖颈擦下去,原本雪白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 汗液被擦拭,凉风拂过,艾洛儿舒服地哼哼了两声,侧过脸将额头抵在了陈远的膝盖上。 陈远轻轻捋了捋艾洛儿汗湿的长发。 空腹不好吃药,艾洛儿又半昏半睡了过去, 陈远动作很轻地拿开艾洛儿的手, 去厨房熬了一锅粥。 舀出来的小半碗晾到温热, 陈远叫醒了艾洛儿,喂他喝下去。之后掐着时间,等了半小时, 盯着艾洛儿吃药。 艾洛儿就着陈远的手喝了一口冲剂,立马偏开头,不想喝了。 “喝完。”陈远道。 “苦。”艾洛儿干脆把头埋进了陈远怀里。 陈远没有哄过人,他只能对怀里耍赖的精灵道:“喝药才能好。” “那就不好了。”艾洛儿小声嘟囔。 陈远眉心微蹙,另一只手捏住艾洛儿的脖颈,问:“你是想自己喝,还是要我硬灌进去?” 艾洛儿讨好地在陈远的胸膛前蹭了蹭,抬起脸,下巴抵在陈远的心口,可怜兮兮道:“……想吃糖。” 陈远:“……” 陈远:“你喝了我去给你拿。” “真的吗?”发烧的艾洛儿好像更粘人了。 家里的确没有糖果,只有巧克力,是纯度很高的黑巧克力。 陈远没有骗小精灵:“没有糖果,有蜂蜜,很甜。” 艾洛儿想了想,勉强同意糖果的替代品,他喝完药,被陈远喂了半勺蜂蜜,好好漱了口,才又睡了过去。 ——笃笃。 陈远给阿兰和布鲁斯留了门,他没出声,阿兰他们敲完门就自己进来了。 二人熟门熟路换了鞋,看到陈远靠坐在笼子里,怀里抱着用毛毯裹住的艾洛儿,阿兰挑了挑眉,动作缓慢地放下慰问水果,用气音问:“什么情况?” “他怕我走了,要我抱着才肯睡。”陈远解释。 阿兰:“……” 阿兰:“你不觉得你们的关系有些暧昧了吗?” 陈远平静道:“他是病人。” 阿兰:“……行。” 也没见布鲁斯生病的时候陈远这么抱着哄。 怕自己一动艾洛儿又要醒,陈远道:“就在这儿说吧。” 布鲁斯和身旁的阿兰对视一眼,两个人坐在了沙发上,隔着笼子和陈远面面相觑。 好诡异。 布鲁斯轻咳一声,从手提包里拿出电脑,点击后给陈远看他加班的成果。 “雾隐镇的医生一共有37名,其中符合条件的9人。” 追踪调查九个人,以雾隐镇的警力也有些困难了,何况陈远现在能用的只有布鲁斯和阿兰。 陈远道:“还可以再缩小范围,这九个人里有艺术爱好的优先,有车的优先,家里有地下室的优先。” “呃……”布鲁斯看了看,“9个人家里都有车,5个人有关注艺术领域或有艺术类展会的消费记录……为什么要特别关注地下室?” “几周前我带艾洛儿回家,他没有对环境的变化表达出太多不安,很可能在之前有过相似的经历。”陈远道,“而且现场的痕迹处理得太干净,凶手不可能每天都处理自己的留痕,就算每天处理,时间长了也很有可能出现纰漏,说不定那栋空别墅原本就是用来伪造赫拉德罪证的第二现场。” 布鲁斯继续筛选:“……那就剩下三个人了。” 他选定三份资料,走到笼子旁边,将电脑转给陈远看。 他们的对话声非常轻,艾洛儿靠在陈远肩头,睡得很熟,没有要醒的迹象。 精灵的容貌出众,布鲁斯一不小心看入了迷。 陈远一手揽着艾洛儿的背,以防小精灵从自己身上滚下去,一手敲了敲栏杆。 布鲁斯赶紧收回目光,切换页面。 总觉得老大看他的眼神都核善了几分。 “停。”陈远道。 布鲁斯停手,陈远道:“点开这个人的照片。” 布鲁斯照做。 电脑里出现了一张温文尔雅的面容。 “这个人我见过。”陈远确定道。 就在陈远上次去医院复诊时,这位医生还主动向陈远打了招呼。 当时陈远要离开奥芮的诊疗室,这位医生正好要进去,对方友善的态度让陈远多看了他一眼。 外科医生,瑟兰迪。 陈远回忆那次不到三秒的短暂碰面,他对这位医生没有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等等,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把这几个人的照片给艾洛儿看看,说不定他会对凶手的照片有什么特殊反应。”阿兰提议。 布鲁斯怀疑道:“小精灵不是都把老大当成他的主人了么?你确定他还能认出真凶?” “那直接去医院呢?”阿兰看向趴在陈远身上熟睡的艾洛儿,“正好他生病了,以此为由去医院,这看看这几位医生都会有什么举动?” “好像可以试试?”布鲁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提议,“正好最后圈定的三个目标都是同一家医院的医生。” “太危险了。”陈远不太赞同道。 “能有什么危险?”阿兰不解。 不等陈远再开口,被他们讨论的对象上一秒还在熟睡,下一秒眼睫微颤,悠悠转醒。 三人同时噤声,艾洛儿睁开眼,眼底还有几分不清明,他察觉到身下的触感不对,一抬头,发现自己正躺在陈远身上,一下坐起了身,随即又在一阵头晕目眩里晃了晃。 陈远及时捞回艾洛儿,他抬手去摸艾洛儿的额头,软在他怀里的精灵下意识偏了偏头。 陈远的手一顿,垂眼盯着艾洛儿的脸。 客厅没有开大灯,长长的眼睫遮掩了艾洛儿在昏暗灯光下偏向于灰色的眼眸,没等陈远再细看,艾洛儿已经靠回到陈远身上,同时伸手抱住了陈远的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蹭了蹭陈远的肩膀。 手掌贴回艾洛儿的额头,陈远道:“没那么烧了,感觉好点了吗?” 艾洛儿乖乖点头,又软声道:“还有些晕。” 陈远看了眼表:“醒了就起来吧,晚上就喝了半碗粥,我去给你做点吃的,等会儿吃了再喝一顿药。” 艾洛儿支起身,这才看到笼子外的布鲁斯和阿兰。 他的目光掠过阿兰,盯着布鲁斯问:“他是谁?” “布鲁斯,你在医院见过的,不记得了吗?”陈远道。 艾洛儿摇了摇头,只是问:“他也是玩具吗?” 陈远看着艾洛儿没有任何破绽的神情,静了片刻,道:“不是。” “布鲁斯是助手,阿兰也是助手。” 艾洛儿听明白了:“就像赫拉德一样?” 布鲁斯和阿兰的目光一凝,只有陈远冷静回道:“嗯。” 陈远退出笼子,顺手上了锁。 他给了布鲁斯和阿兰一个眼神,两个人跟着他一起去了厨房。 “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确定赫拉德的身份了?他不是主犯,而是协同犯罪。”布鲁斯兴奋道,“小精灵原来真的能提供……” 「ooc警告!ooc警告!!」 刺耳的警报声在耳边拉响,陈远摔了手里的碗,布鲁斯的话被打断。 不等阿兰反应,布鲁斯被陈远揪住衣领狠狠惯在墙上。 “老大……”布鲁斯吓得腿都有些软了。 一旁的阿兰也不明白陈远突然发的什么疯。 贴在布鲁斯耳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熟悉的节奏让阿兰和布鲁斯回过神。 是摩斯电码。 陈远告诉他们:不要说话。 阿兰用眼神询问陈远:怎么了? 陈远松开布鲁斯,冷淡道:“连个碗都拿不好,快点打扫干净,不要耽误我做饭。” 虽然不知道陈远在干什么,但多年的默契让阿兰和布鲁斯谁都没有多话。 布鲁斯配合道:“对不起,我这就收拾。” 晚上的粥剩下了不少,时间太晚,布鲁斯和阿兰也有些饿了,陈远把粥都热上,给艾洛儿舀了小半碗,剩下的都分给布鲁斯和阿兰,让他们端去楼上喝。 陈远端着半碗粥来到笼子前,艾洛儿的状态好了不少,自己喝完了半碗粥。 陈远没有多说什么,他收走碗,也上了楼。 在卧室吃夜宵的阿兰和布鲁斯听到他的脚步声,齐齐探出头,阿兰用口型问:有情况? 陈远摇了摇头,他进了卧室,关上门,拿出手机,打开监控画面。 阿兰和布鲁斯凑到他身后,轻声问:“刚才到底怎么了?” 陈远回答道:“艾洛儿在听我们说话。” 布鲁斯不解:“听了就听了呗?他又听不懂。” “听懂更好。”阿兰接话,“艾洛儿恢复神志,不是刚好可以帮我们抓住凶手吗?还是说……你怀疑艾洛儿也有协同作案的嫌疑?” 阿兰看向陈远。 陈远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监控画面被拉回到半个小时前,陈远他们一离开客厅,艾洛儿的目光就落在了笼子的锁上,没有看太久,艾洛儿收起目光,靠着枕头休息。 一切看起来都和过去没什么区别,但几次的异常,让陈远的心底已经有所判断。 监控下的精灵一眼也没有看向监控,也没有好奇地向厨房张望,直到陈远摔碎了碗,他才看了厨房一眼,随后好像不感兴趣地又低下了头。 太刻意了。 系统的提示可以证明当时艾洛儿在听他们说话,监控下的精灵却在刻意表演对他们的对话不关心。 “老大,咱能不打哑谜了吗?”布鲁斯哀嚎。 陈远收起手机,道:“今天太晚了,你们就睡在这儿吧。” 阿兰:“?” 布鲁斯:“……我们要加班一整晚啊?” 陈远淡淡瞥了布鲁斯一眼,布鲁斯没话了。 陈远留下他们自然不是要压榨劳动力,两个人喝完粥下楼洗了锅,阿兰被安排睡在客卧,布鲁斯睡在陈远的卧室,至于陈远,则回到了客厅。 阿兰还不困,和布鲁斯一起坐在主卧看陈远的证据板。 看了半天,布鲁斯怅然道:“我怎么感觉,老大就是为了顺理成章和小精灵一起睡大圆床,才留下了我们。” 阿兰:“……” ----------------------- 作者有话说:最近好像一直在水逆T^T…… 本章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大家一起去去晦气…… 作者讲: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兰文网(LANWEN8.CC) 第86章 依赖 艾洛儿喝了药, 用清水漱了口,便乖巧躺下,等着陈远离开。 陈远去厨房洗完杯子,收起没有用上的蜂蜜, 关了灯, 没有上楼, 反而回到笼子里。 艾洛儿不解地看着他。 于是陈远拉开艾洛儿的毯子, 躺了进去。 艾洛儿:“……” 陈远伸手将艾洛儿揽入怀中, 拍了拍他的后背道:“睡吧。” 艾洛儿毫无睡意, 他贴在陈远胸前, 不死心地问道:“您今晚要和我一起睡吗?” “嗯,后半夜你可能还会烧起来, 这样我能及时发现。”陈远垂下眼说。 怀中精灵纤弱的身体有了几分不明显的紧绷。 “其实我感觉我已经好很多了……”艾洛儿嗫嚅道。 他似是关心陈远:“您在这里会不会睡不好?不然还是去床上睡吧, 我没关系的。” 陈远拒绝:“不会。” 他反问艾洛儿:“这是我专门定制的床垫, 你睡得不舒服吗?” 艾洛儿:“……没有。” 艾洛儿没话了, 他靠在陈远的怀里,认命般地闭上眼睛。 手掌顺了顺浅金色的长发, 陈远没有立即点破些什么。 一直以来,艾洛儿都很依赖陈远——这一点陈远可以确定。 他学过一些微表情课程,那些下意识的依赖和亲近不会是伪装。 然而一个人的行为却在短时间内发生了改变。 陈远不知道凶手有没有发现艾洛儿的不同,看艾洛儿此刻的表现,应该是没有发现。 如果发现了, 以凶手谨慎的性格, 他绝不会允许艾洛儿活到现在。 毕竟艾洛儿的副人格, 明显不像艾洛儿本人那么好控制。 客厅里静谧无声,只有两道并不算平静的呼吸交织起伏。 陈远在脑海中向系统询问:“上次ooc权限提升的通知里,被你的屏蔽掉的‘***’, 是凶手的名字,对吗?” 系统:「……」 系统:「我还以为你不问了。」 陈远想得很明白:“我当时问了你会说?” 系统:「……」 系统:「不会。」 陈远:“那你现在可以说了吗?” 系统给了陈远一个他早就可以确定的答案:「是凶手的名字。」 陈远并无意外。 如果屏蔽词是“艾洛儿”,系统大可以直接说出来。 既然屏蔽词不是艾洛儿,它所替代的,就只能是、也只会是凶手的名字了。 陈远还记得通知的内容,“距离***死亡还有110天”。 由此可得知,凶手和艾洛儿在同一天死亡。 此前陈远无法推断在他中弹死亡的那条时间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死后,无人照顾艾洛儿,艾洛儿会被留在医院里,因为他的死,阿兰和布鲁斯或许会尝试继续查找真凶,结果大概率不如人意,最终案件还是以赫拉德为主谋结案,艾洛儿这个提供不了供词的受害者失去作用。 阿兰他们或许会照顾艾洛儿一段时间,但非亲非故,这份照顾维持不了太久。 之后艾洛儿有可能转院,也有可能精神状况有所好转,自行出院了。 失去阿兰和布鲁斯的保护,真凶必然会找上门,清理艾洛儿这条“漏网之鱼”。 问题在于,凶手是怎么死的? 陈远一直以来无法确定的就是这一点。 凶手足够谨慎,阿兰和布鲁斯在时肯定不会冒险对艾洛儿出手。 如果一切都是阿兰和布鲁斯的布局,为了引出凶手,他们肯定会保护好艾洛儿,不让艾洛儿遇险。 但艾洛儿死了,凶手也死了。 现在陈远有了第二种推测——艾洛儿拥有第二人格,那么一切疑问便都有了解答。 陈远清楚地知道艾洛儿的精神状况有多糟糕,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身体又有耐药性,长期住院的情况下艾洛儿很可能没有好转,反而病情加重,最终由第二人格接替了身体的控制权,营造出自己有所好转的假象。 副人格“艾洛儿”自行出院后,做了一些布置,等待着凶手找上门,选择与凶手同归于尽。 在此推断下,第六名受害者腿骨上的痕迹也有了答案。 那不是凶手的自导自演,而是另一名受害者的自救。 依照艾洛儿柔软的性格,他无法做出在尸体身上、甚至是拨开皮肉,在骨头上刻字留下线索的事。 但如果艾洛儿不是孤身一人,他还有另一个精神坚韧强悍的副人格呢? 陈远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夜的暗,怀里精灵的眼睫在细微颤动,显然还没有入睡。 “不困吗?”陈远低声问。 “艾洛儿”慢慢让自己适应了陈远的怀抱,他埋头靠在陈远胸前,挡住了自己的脸,轻声回道:“马上就要睡着了。” 陈远的手掌有规律地拍打着艾洛儿的后背。 从精灵的反应来看,在副人格眼里,陈远依旧是凶手的形象。 不过副人格没有表现出斯德哥尔摩的症状,他相当清醒。 系统发出ooc警告,就是因为第二人格发现了异常。 “艾洛儿”能听懂他们的对话,并且很可能已经对陈远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所以今晚陈远只能留下阿兰和布鲁斯,避免在艾洛儿的副人格面前露出更多的破绽。 陈远还不能确定艾洛儿的副人格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不想轻易打破二人间相处的平衡,一切尚需从长计议。 大概是陈远身上的温度太高,睡在身边彻底挡住了夜晚的寒气,药效上涌,尚且不知自己已经暴露的“艾洛儿”,终究是抵不住暖意,在陈远越来越慢的轻拍中,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生物钟准时叫醒陈远,在电子手表振动的前一分钟,陈远睁开眼。 他缓了缓神,一分钟后正好关了闹铃。 陈远轻轻抽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艾洛儿枕在脑袋下的胳膊。 小精灵的脑袋没多重,但枕久了,陈远的整条胳膊还是不可避免的麻了。 陈远的动作足够轻,清晨的寒气却狡猾地顺着毛毯缝隙钻入了艾洛儿的衣领,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半梦半醒的艾洛儿顺着暖意,重新抱住了陈远即将抽离的胳膊。 酥麻在体内蔓延,陈远沉默地感受着小臂上精灵柔软脸颊的温度。 “我要去做早饭了。” 五分钟后,陈远对艾洛儿道。 艾洛儿贴着陈远的胳膊,蹭了蹭脸,这才放开他。 “主人……早。”艾洛儿打了个哈欠道。 变回艾洛儿了。 陈远想。 他伸手摸了摸艾洛儿的额头,烧也退了。 用毯子裹住困顿的精灵,陈远拍了拍艾洛儿,让他再睡一会儿,自己去二楼洗漱,顺便叫醒布鲁斯。 阿兰已经洗漱完毕。 陈远认为艾洛儿两个人格之间的区别还是挺明显的,他不明白为什么凶手没有发现异常。 不过阿兰和布鲁斯都看了监控,同样没有猜出有什么问题。 医生的工作繁忙,凶手很可能和艾洛儿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对艾洛儿不算了解,或者他根本就不在意艾洛儿是什么样的,只需要艾洛儿听话配合。 这样的轻视,才让艾洛儿的副人格有了可乘之机。 早餐是简单的清汤面,艾洛儿也被带到了餐桌上,四个人一起吃饭。 阿兰和布鲁斯一开始不敢说话,见陈远好像解除了警报,才慢慢放松下来,互相递碗递筷子。 饭吃到一半,艾洛儿偷偷摸摸瞄了陈远一眼,见陈远已经吃完了大半碗面,他拿着筷子的手在碗里搅了几下,小声道:“还有点不舒服……” 陈远看他:“不想吃了?” 艾洛儿模棱两可道:“吃饭好累。” 陈远看了眼艾洛儿的碗,总共才吃了没几口。 他三两下解决掉自己的面,接过艾洛儿的筷子,挑起一小撮面条,吹凉后喂给艾洛儿吃。 阿兰:“……” 布鲁斯:“……” 真是闪瞎了狗眼。 阿兰顿了顿,终是忍不住质疑:“……老大,你是不是宠得太过了?”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当初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艾洛儿可以自己吃饭,一换到陈远,艾洛儿就不会吃了。 全是陈远自己惯的啊! 陈远道:“你要是吃完没事干,上楼把昨晚的那几份资料打出来。” 阿兰:“……” 这次他们的讨论没有收到来自系统的ooc提醒。 艾洛儿此刻正开心地接受着来自陈远的投喂,顾自沉浸在他的世界里,对外界信息的反馈不明显,很可能都没听到他们在说话。 楼上的书房里放着打印机,阿兰按照陈远的要求,将昨天布鲁斯圈定嫌疑的9个人的照片都打印了出来。 等艾洛儿吃完饭,布鲁斯清理了桌面,陈远将九个人的照片放在桌面上,问艾洛儿:“里面有眼熟的人吗?” 蓝色的眼眸环视一圈,艾洛儿很快摇了摇头。 陈远挑出里面最有嫌疑的三个人的照片,又问了艾洛儿一遍:“这三个人里呢?仔细看看,有眼熟的吗?” 陈远关注着艾洛儿的视线,精灵对三张照片的反应都很平淡,没有特别关注的对象。 因为陈远的询问,这次艾洛儿看照片的时间久了一些,但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 “难道我们的方向错了?”布鲁斯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不一定。”陈远思索道。 艾洛儿完全不关心陈远为什么让他看照片,完成了任务,他就继续低头掰陈远的手指玩。 认人的事或许交给艾洛儿的副人格来做会更顺利,不过在此之前,陈远需要先提升他的ooc权限。 陈远收起照片,圈住艾洛儿的手捏了捏,道:“没事了,你可以去休息了。” 艾洛儿没有马上离开,他问:“主人要去上班了吗?” 陈远点了点头。 艾洛儿起身抱了一下陈远,才跑回到他的笼子里,乖乖关上笼门,对陈远笑道:“艾洛儿在这里等主人回来。” 阿兰他们已经去玄关穿鞋,陈远的脚步一转,走到了客厅。 蹲下身看了艾洛儿一会儿,陈远伸手摸了摸艾洛儿的头发,温声道:“我会早点回来。” 得到了陈远的许诺,艾洛儿开心地点头。 “嗯!” ----------------------- 作者有话说:答案是双重人格,希望没有土到大家…… 第87章 试探 “现在怎么办?”出了门, 阿兰问道。 艾洛儿这边看样子是问不出更多有效信息了,布鲁斯一边开车一边给自己加油鼓劲,主动道:“我先查一查重点挑出来的三人,三个人不行, 大不了把九个人都查了!我可以!” 陈远坐在副驾, 翻看着手里的照片和资料, 半晌后, 他将一个人的资料放在最上端, 决定道:“还是先查瑟兰迪。” 世上没那么多巧合, 陈远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雾隐镇地广人稀, 镇上的监控很少,雾气又太重, 画面经常看不清楚, 凌晨接近天亮, 雾气最浓重的时刻, 摄像头拍摄下的画面更是一片灰暗。 警方之前便推测出凶手一般都选择在这个时间段抛尸,对方对镇上的监控布局很熟悉, 会尽量避免出现在监控下,即使出现,也只是留下一道看不清的黑影,这无疑加大了警方的搜寻难度。 时间过去太久,大批监控数据被自动覆盖, 布鲁斯尽可能调取了瑟兰迪上下班路线、还有医院内部的监控, 没能看出任何异常。 包括警察查封别墅、赫拉德试图枪杀艾洛儿那天, 瑟兰迪正常上下班,中途甚至还参与了对陈远的抢救,后来奥芮赶到医院, 接手陈远的手术,瑟兰迪才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全程都没有靠近过艾洛儿的病房。 瑟兰迪医术精湛,对病人和同事的态度都很和善,加上一张帅气的脸,是院里相当受欢迎的医生。 他的日常生活规律,没有不良嗜好,空闲时间偶尔会去市里听听音乐会或者看场电影,日子过得相当充实。 “看起来没什么作案嫌疑。”布鲁斯查了三天,还是一无所获。 “这履历也太完美了。”阿兰也看了布鲁斯整理的档案,啧啧称赞,“看看人家的日常,工作救死扶伤,私生活专注自我提升,每天坚持晨跑,晚上散步,不愧是医生,太健康了。” “晨跑和散步的路线呢?”陈远问。 布鲁斯确定过:“范围固定在南区,没有靠近过北区。” 其实最快的辨别方式是带艾洛儿去医院和瑟兰迪见一面,但陈远不想。 不想打草惊蛇是一方面,艾洛儿的情况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了一些,陈远也不想再刺激艾洛儿。 “要去医院走访吗?”阿兰提议,“可以找相熟的医生旁敲侧击问问看。” 陈远沉思片刻,记起来:“下周我该去医院复查了。” 陈远有了想法。 他不愿意带艾洛儿去医院,可以自己去一趟。艾洛儿的小感冒早就痊愈了,不过这倒是个可以加以利用的诱饵。 陈远倒要看看,这次他去医院,还会不会“偶遇”瑟兰迪。 周五下午,陈远请了假,去医院复查。 主治医生奥芮检查后欣慰道:“不愧是雾隐镇最优秀的警员,您的身体机能很好,恢复相当快,已经差不多痊愈了。就是平时要多注意,不要让肩膀着凉,以防留下后遗症。我给你开些促进伤口愈合的药膏,记得按时涂抹。” 陈远穿回短袖,问道:“可以再开些感冒药吗? “您感冒了?”奥芮观察,“没见您有感冒的症状。” “是艾洛儿生病了。”陈远道。 奥芮关心道:“小精灵生病了?严重吗?怎么没带他一起过来?” 陈远:“不严重,就是一点小感冒。” “那就好。”奥芮放心了一些,既然陈远主动提到了艾洛儿,奥芮也就顺嘴问道,“小精灵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 “比预想的要好。”这次面对奥芮的提问,陈远说得详细了一点,“他已经能和人流畅对话了,除了胆子比较小,不敢接触陌生人,生活上都没什么问题。” “真是太好了,看来当初让艾洛儿跟着您是个正确的选择。”奥芮笑道,“其实我们院里几个见过艾洛儿的医生都很为他惋惜,知道他现在越来越好了,大家一定都很高兴。” 陈远难得笑了笑,像是也在为艾洛儿的康复开心。 去取药的路上,陈远没有刻意路过外科寻找瑟兰迪的身影,他来之前确认过,今天有瑟兰迪的班。 他在药房排队,轮到他时一抬头,在玻璃窗里看到了眼熟的人。 瑟兰迪意外道:“探员,又见面了。” “您好。”陈远点头道。 瑟兰迪接过陈远的单子,看了看问:“您感冒了?” “是家里人生病了。”陈远道。 真正负责取药的药剂师回来,将手里的几盒药剂递给了瑟兰迪:“还有一盒我让人去仓库取了。” 看来瑟兰迪也是来药房取药的。 药剂师拿着陈远的药单去配药,瑟兰迪就继续站在一旁和陈远闲聊。 “是您收养的那只精灵生病了?”瑟兰迪问。 “嗯。”陈远的态度一如既往,不冷不热。 “严重吗?”瑟兰迪问。 “只是一点小感冒。”陈远回答。 瑟兰迪感叹:“您和那只精灵非亲非故,却这么照顾他,现在像您这样好心的人真是不多见了。” 陈远道:“毕竟是我亲自救回来的。” 瑟兰迪似是好奇:“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养着他?” “嗯。”陈远道,“他很依赖我。” 瑟兰迪的神情没有变化,脸上的笑容依旧如沐春风,他笑道:“那真是太好了,艾洛儿现在一定很需要您这样好心的人的耐心陪伴。” 药剂师回来了,陈远拿到自己的药,付了款,就该离开。 离开前,陈远对瑟兰迪道:“听奥芮说,您参与过我的抢救,谢谢。” 瑟兰迪如同假面一般的笑脸有了一瞬的裂缝,不等陈远细看,他已经恢复表情谦逊道:“都是我该做的。” 陈远走出去没两步,瑟兰迪追了上来:“我的药也取到了,正好一起走吧,警官。” 瑟兰迪怀揣着几分忐忑向陈远询问:“其实我就是想问问,奥芮怎么会突然对您提起我?她还说了些什么!” “检查时我和奥芮闲聊,说想去森林里捕猎,她就向我推荐了瑟兰迪医生,说您是捕猎的好手。”陈远道。 瑟兰迪对奥芮的夸赞感到不好意思:“只是有偶尔会去,没她说的那么厉害,不知道您想要捕什么?” “鹿。”陈远解释道,“艾洛儿太瘦弱了,我想给他打一头鹿补补身体。” 这次瑟兰笛没有再露出可供陈远探寻的缝隙:“鹿是很不错,雾隐镇北边的森林里就有不少,不过有些难找,要碰运气。” “如果您方便的话,之后可以向您请教吗?”陈远顺势道。 瑟兰迪欣然答应:“当然。” 陈远出了医院,布鲁斯在停车场等他。 见陈远关上门,布鲁斯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上钩了。”陈远道,“还有些意料之外的情报。” 瑟兰迪的种族是血族,现代社会血族都有正规的渠道购买动物血,日常饮食也不完全依赖血液,陈远就没有往这个方面考虑过。 奥芮却说瑟兰迪很擅长捕猎,这代表着瑟兰迪对森林的环境相当熟悉。 而森林也是凶手常用的抛尸地点之一。 本就具有作案嫌疑的瑟兰迪更加引人怀疑。 “他的反应很快,察觉到自己的表情有破绽,立即想到拿奥芮当挡箭牌,营造出他对奥芮有想法,才会在意奥芮对他的评价的氛围,同时反过来主动出击,想要试探我的虚实。”陈远道,“基本可以确定瑟兰迪有问题了。” 查了大半年的真凶近在眼前,布鲁斯心情兴奋,不过他还保持了几分冷静,道:“这些毕竟只是推理,我们没有证据对他进行搜查。” 陈远望着车窗外雾蒙蒙的天气,沉默了一会儿,答非所问道:“我请了一天假,下午不上班了,你先送我回家吧。” 布鲁斯:“……” …… 陈远回到家时,艾洛儿正在笼子外整理他前一晚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衣服。 “主人,您回来啦!”艾洛儿开心地扑进陈远的怀里,等陈远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才站去一边,看着陈远换鞋。 最近陈远在有意引导艾洛儿离开笼子,增加在笼子外活动的时长。 他会故意把房间弄乱,再让艾洛儿帮他整理。 这种有目的指令,艾洛儿都接受得不错。 收拾完房间,艾洛儿可以拉琴,看电视,做他想做的事。陈远还给艾洛儿放了几本书,但没两天,书就都被艾洛儿搬进了笼子里。 把笼子布置得太舒服也不好,比起沙发,艾洛儿显然觉得在大笼子里翻滚更舒服,看书看困了可以倒头就睡,还不怕摔下去。 不过陈远在家的话,艾洛儿还是更喜欢待在陈远身边。小精灵像条尾巴跟在陈远身后,陈远在厨房做饭,艾洛儿就坐在餐厅里,时不时接受一口陈远的锅边饭,陈远偶尔恍惚,以为自己养了一只猫。 两个人相处得越来越融洽,陈远不讨厌照顾艾洛儿的感觉,相反,他很喜欢艾洛儿依赖着他。 陈远不得不承认,他可能在有意无意拖慢查案的速度。 在得知艾洛儿有第二人格,并且副人格明显知道更多与案件有关的信息时,陈远就应该尝试和第二人格进行沟通。 但他一直没有行动,甚至没将这件事告诉过阿兰和布鲁斯。 他知道,如果他说了,阿兰肯定会想办法逼出艾洛儿的第二人格。 副人格的出现通常是对主人格的自我保护,艾洛儿感受到危险,副人格出现的几率会更大。现在艾洛儿的生活相当平静,副人格出现的时机完全不可控。 陈远经常会通过监控关注艾洛儿的活动,但艾洛儿的副人格知道监控的存在,就算出来了,也会在监控下进行伪装。 陈远捉不住他,也不想伤害到艾洛儿。 然而ooc权限停在25%迟迟不动,案情也陷入了僵局,陈远需要和“艾洛儿”对话。 饭桌上,陈远忽然对正在不情不愿自己吃着饭的艾洛儿道:“明天我要带你外出。” 艾洛儿吃饭的动作停下,他咬住筷子,看着陈远,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肩。 第88章 喜欢 陈远为了能及时发现艾洛儿的第二人格, 这些天都和艾洛儿睡在一起,艾洛儿渐渐习惯了身边多出来一个人。 他喜欢蹭进陈远怀里,让陈远的胳膊搭着他,单薄的睡衣衣料摩擦, 暖意在毛毯中蔓延。 环境太过温暖, 耳畔的心跳声沉稳, 艾洛儿发呆的时间减少, 睡意准点来袭, 没几天, 生物钟都向着陈远贴近了几分。 陈远洗漱完关了灯, 一如既往进了笼子里。 今晚的艾洛儿却没有很快睡着,他躺在陈远身边, 摊煎饼一样翻了两圈, 陈远伸出一条胳膊, 压住翻滚的煎饼, 艾洛儿不敢动了。精灵仰起头,在黑暗中看着闭目酝酿睡意的陈远, 终是忍不住问出口:“我们明天要去哪儿?” 陈远含着睡意的嗓音低缓:“明天你就知道了。” 艾洛儿动了动,又靠近了陈远一些,他伸出手臂抱住陈远的腰,小声询问:“那我会挨打吗?” 这次陈远睁开了眼,他垂眸望着靠在他胸口紧张到有些轻微发颤的精灵, 没有说话, 半晌后, 陈远抬手轻柔地捋了捋艾洛儿的长发。 抱在腰间的手臂更用力了,艾洛儿埋头蹭了蹭陈远的胸口,闷声示弱:“……我怕疼。” 陈远拥住了不安的艾洛儿, 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 …… 凌晨四点,夜色浓重,腕表的振动打破客厅的寂静,陈远睁开眼,叫醒了艾洛儿。 “……天还没亮。”随着陈远的离开,深夜湿冷的潮气钻入毛毯,艾洛儿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我们要早些出门。”陈远道。 他给艾洛儿取来适合外出的衣服,都是从艾洛儿家拿的。小精灵住在雾隐镇的行为不像精灵,穿衣品味倒是很符合陈远对精灵的印象。 荷叶边飘带款式的华丽衬衫,搭配高腰排扣裤,认真打扮一番后的艾洛儿愈发漂亮精致。 陈远不太熟练地给艾洛儿梳了一根蝎子辫,斜斜地搭在肩膀一侧。 看着镜中的自己,艾洛儿没有开心,反而更加不安,但他还是配合着陈远笑了笑,笑意稍显僵硬。 陈远带着艾洛儿出门,安排他坐进副驾,俯身帮艾洛儿系好安全带。艾洛儿想要说些什么,陈远已经关上了门。 院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待车子发动,艾洛儿望向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前方车灯照明的区域可以看到萦绕的雾气。 车越开越偏,很快,他们离开小镇,到了郊外。想到昨晚陈远没有回答的问题,艾洛儿努力牵起嘴角,又一次柔柔探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陈远依旧不作回答,只是道:“还远。你要是困了就再睡一会儿,睡一觉起来就到了。” 艾洛儿放在腿面上的手指搅在一起。 陈远猜测艾洛儿和他副人格的记忆或感知,在一定程度上是互通的。 第一次在监控里发现艾洛儿不对劲时,陈远留意观察过,艾洛儿的副人格原本想要离开笼子,但在短暂的迟疑后,他立马发现了上方的监控。 陈远安装监控时没有避着艾洛儿,副人格很可能可以感知到一些外界正在发生的事,但在苏醒后,他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接收艾洛儿详细的记忆。 陈远希望副人格能察觉到艾洛儿此刻的不安,顺利接替艾洛儿。 余光里艾洛儿没有听话地睡觉,他咬着下唇,眼睛一直在看着窗外朦胧的道路,似乎在辨别方向。 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又开出去了一段距离,封闭的车厢内空气窒闷,陈远还是打开了车载音乐。 舒缓的轻音乐响起,熟悉的旋律吸引了艾洛儿的注意力。 “是我写的曲子……”艾洛儿看向陈远。 陈远没有解释,继续保持着他的沉默,但一首歌播完,又听到另一首熟悉的音乐,艾洛儿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了。 这个时间路上都没车,陈远开车又很稳,精神慢慢放松下来,昨晚没睡好的艾洛儿听着自己的曲子,眼皮发沉,脑子里慢慢想不了太多,很快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车子停在一处开阔的空地。 身旁驾驶座上没有人。 披在身上的薄毯滑落,目光环顾一周,艾洛儿没有立即下车。 目测他们现在正在一座山上,周围都是树丛和土路。 后备箱关闭的声音吓了艾洛儿一跳,陈远走到车前,发现艾洛儿已经醒了。 他看了车里的艾洛儿一秒,接着拉开车门,对艾洛儿伸出手。 陈远的手里没有任何可疑的物品,只有一个保温壶。 艾洛儿有几分迟疑地牵住陈远的手。 艾洛儿披着毛毯,被陈远抱起来,放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这才注意到,再往前一点就是悬崖峭壁,但他们现在停车的地方很安全。 这里的视野相当好,适合看日出。 陈远没有坐在艾洛儿身边,他给艾洛儿倒了一杯热茶,之后就靠着引擎盖,静静望着天际缓慢晕染开的晨光。 男人大概是想抽烟,手都摸进口袋里了,最后只掏出来了一个打火机,握在手里转动。 他好像真的只是突发奇想,来看看日出。 漆黑的的天被光亮浸染成模糊的灰蓝,艾洛儿没有去看冲破地平线的第一缕阳光,而是专注地望着陈远,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廓,说道:“……那个人没有抽烟的习惯。” 陈远回过头,太阳彻底跃出,金色在他线条凌厉的脸上镀上一层暖光。 艾洛儿问他:“你是谁?” 陈远没有回答:“你觉得我是谁?” “我不知道。”艾洛儿放下了触碰陈远的指尖,垂落眼睫,说道,“我看不清你。” 陈远不能确定艾洛儿的意思。 什么是看不清? 是受了系统的影响吗? 这次他们的对话没有受到系统的阻挠。 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发现了艾洛儿的副人格,而“艾洛儿”也确认了他的不同。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他们都需要整理自己的思绪。 日出看得就是那一个瞬间,太阳出来了,陈远也就把艾洛儿抱了下来。 “你是警察吗?”艾洛儿问。 确定系统不准备发出警告,陈远回答道:“是。” 艾洛儿目露回忆:“我记得艾洛儿被枪击时,有一个警察救了他。” 陈远:“是我。” 下了引擎盖,艾洛儿不得不抬头看着陈远,他确认道:“赫拉德死了?” “嗯。”陈远也有事要确认,“安琪腿骨上的数字,是你刻的?” 安琪是第六位受害者。 艾洛儿承认:“对。” 陈远:“你知道绑架你们的凶手是谁吗?” 这次艾洛儿却摇了摇头:“我记不住他的脸。” 灰蓝色的眼眸前所未有的清明,艾洛儿定定望着陈远,补充道:“就像现在的你一样。” “有什么在干扰艾洛儿的认知,他分辨不了你和那个人的样貌,我也分辨不出来。” 陈远注意到艾洛儿牢牢裹着毯子,山上的温度很低,又起了些风,倒进纸杯的热水没一会儿都被吹凉了。 陈远收起保温杯,先带艾洛儿回了车上。 “怎么称呼。”陈远问道。 “洛希。”捧着陈远重新倒进纸杯的热茶,指尖感受到丝丝暖意,洛希自我介绍,“我是艾洛儿的哥哥。” 陈远没有好奇和打探,只是平静地和洛希打了招呼:“你好。”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反倒是洛希有些好奇。 “以前没人认出过你们吗?”陈远问。 洛希笑了:“从来都没有。” 陈远看着洛希和艾洛儿截然不同的神情,顿了顿,回答道:“艾洛儿会主动拥抱我。” 洛希的嘴角一下收了回去,他靠进座椅里,像是对陈远的答案感到不满,嘴里嘟囔了几句陈远没能听清的话。 双方的身份都得到了确认,洛希慢慢流露出了他的本性。 陈远开车下山,坐在副驾的洛希翘起二郎腿,问:“你们捉住真凶了吗?”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兰文网给你下载好啦: LANWEN8.CC “还没有。”陈远道。 陈远伸手打开副驾驶前的储物箱,给洛希看瑟兰迪的照片:“认识这张脸吗?” 洛希看过后摇头:“艾洛儿不太擅长记人脸,但也不到脸盲症的程度,可他就是记不住凶手的那张脸。” 洛希再次强调:“和你的脸一样。” 既然洛希排除了自身的原因,他和艾洛儿都认不出来凶手的脸,很可能是凶手用了某种手段,干扰了艾洛儿的感知能力。 难怪知道艾洛儿的恢复状况良好,有提供证词的可能,瑟兰迪却还能稳得住。 陈远收起瑟兰迪的照片,不想解释自己的脸为什么会让艾洛儿看不清楚。 好在洛希也没有刨根问底,他换了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带艾洛儿回家?” “他需要我。”陈远回答。 洛希当即控诉:“你把他关在笼子里,还在家里装了很多监控。” “你应该知道的,艾洛儿有创伤后应激障碍。”陈远看了一眼洛希。 刚还在兴师问罪的洛希立马没了声音。 实际上洛希出来的次数远比陈远发现的要多。 他知道陈远是在照顾和保护艾洛儿。 “……你不要对艾洛儿太好了。”洛希看向车窗外。 陈远意外洛希会这么说:“为什么?” 洛希道:“他会当真的。” 吉普车下了山,又开上公路,雾气散去了一些,能看得清路了。 “如果我就是真的呢?”陈远问。 “骗人。” 洛希没有任何迟疑,便断定道:“你现在觉得艾洛儿有意思,只是因为他听你的话。” “听话的小狗谁都想摸两下。”洛希愤愤道,“等你觉得无聊了,扔开他,我又要用很多精力去安慰他。” 陈远静了静,转而问起:“你这么说艾洛儿,他会知道吗?” “当然不会。”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洛希扬起下巴,骄傲道,“艾洛儿遇到不想面对的事,我就会出来保护他。所以我可以知道艾洛儿的事,但艾洛儿只会知道我觉得能让他知道的事。” 说完后洛希警惕地眯起眼,瞪着陈远道:“你不许向艾洛儿告状,我才不是在说他的坏话,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陈远:“……” 陈远瞥了眼身旁好像对他有些微妙敌意的洛希,半晌后抬起手,摸了摸洛希的头,没头没尾道:“辛苦了。” 精灵脸上原本鲜活的表情怔住,等陈远的手要收回去了,洛希才反应过来,急急拍开陈远的手,生气道:“你以为我像艾洛儿那么好骗吗!” “没有。”陈远握回方向盘。 “什么没有?”洛希气呼呼道。 陈远:“没觉得你好骗。” 洛希更气了,他踹了脚垫两下,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半天过去,才愿意继续和陈远对话:“如果我不出来,你会对艾洛儿做什么?” “带他看日出。”陈远道。 “不做别的了?”洛希怀疑。 陈远任由洛希打量:“嗯。” “你不会吓唬他?” “不会。” 洛希不相信:“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陈远稍微摸清了一点洛希的性格。 他认真道:“是真的。” 洛希不理他。 陈远不说话,不一会儿,洛希又自己说道:“刚才你给我看的照片,是你们现在的怀疑对象?” 陈远:“嗯。” “被绑架的时候,艾洛儿的精神状况很差,我的记忆也不全,暂时想不到什么线索了。”洛希主动交代,“以后我出来会告诉你,你不要再吓唬艾洛儿。” 陈远意识道:“艾洛儿快醒来了?” “是啊。”洛希嘟起嘴巴,“他明明很害怕,但还是信任你,觉得你不会伤害他。” 陈远的唇角不明显地勾了勾:“嗯。” “你‘嗯’什么?”看到陈远一笑起来眉眼都融化了的样子,再想到陈远认出他就是因为艾洛儿超越本能的依赖,洛希又生气了。 洛希宣判:“我讨厌你。” 陈远有几分无奈。 某种程度上来说,洛希似乎比艾洛儿更像是小孩子。 大概是艾洛儿真的快醒来了,洛希又道:“你以后不要带艾洛儿看日出,他不喜欢太阳。” 陈远问:“为什么?” 洛希:“不为什么。” 洛希道:“也不要抽烟,很难闻。” “我没有经常抽烟。”陈远说。 这次洛希没有回答他。 陈远变道后抽空看了一眼副驾,精灵的眼睫投落一片阴影,遮住了失神的蓝色眼眸。 须臾,艾洛儿慢慢回过神。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早已放亮。 艾洛儿看回陈远,小心翼翼问道:“……我睡着了?” 陈远望着前方的道路,应了一声。 艾洛儿缓了缓神,抱着披在身上的毯子,发了会儿呆,注意到了前方的路牌:“我们要去市区吗?” “嗯。”陈远道。 看到路牌后离市区就很近了,正好路过加油站,陈远开进去加了一次油,路上的人和店铺慢慢多了起来,艾洛儿扒着窗户张望。 陈远又停了一次车,在快餐店窗口买了份早餐给艾洛儿。 艾洛儿咬了一口帕尼尼,看着车行驶的方向,忍不住又问了一次:“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呀?” 陈远道:“就快到了。” 这次陈远没骗人,十五分钟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抬头望着巨大的彩色拱门,艾洛儿有些呆住了。 轻快的圆舞曲像糖果一样融化在空气里,远处依稀可以看到一座城堡的影子。 周末的人不少,大人小孩纷纷越过彩虹拱门,迈入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 陈远两口吃完了他那份的帕尼尼,想到洛希的话,去后备箱里翻出来了一把雨伞凑合着用。 艾洛儿还在发呆,陈远已经带着他去了售票处,买了两张票,和艾洛儿一起走进游乐园。 艾洛儿不敢相信他们一早出发,最后的目的地居然是游乐园。 他真的走进了游乐园。 艾洛儿站在导视牌前,还有些恍惚:“我从来没有来过游乐园。” 陈远道:“我也没来过。” 市区的天气比雾隐镇好了许多,临近正午的日光迅猛,陈远打开伞,遮住艾洛儿,问道:“想玩什么?” 艾洛儿牵住了陈远的衣角,不确定道:“真的可以吗?” “票都买了。” 陈远向艾洛儿展示他们的票根。 唇角忍不住上扬,艾洛儿弯起了眼睛,他看了看导视牌上的卡通画,拉着陈远出发前往第一个目标。 陈远临时起意带艾洛儿来游乐园,本来只是想在一旁看着艾洛儿玩,但艾洛儿一直牵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想到这应该是艾洛儿遭受绑架后第一次出门,陈远回握住艾洛儿的手,和他一起坐上了旋转木马。 世界在旋转。 景色慢慢褪去,陈远的眼里只剩下艾洛儿的笑脸。 清越的笑声落在耳畔,艾洛儿的眼睛被彩光照亮。 一圈又一圈的旋转像是永远不会停止,但等八音盒的音乐回落时,陈远率先跳下马,来到艾洛儿身边,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落下的精灵。 “去玩下一个?”陈远问。 艾洛儿唇角的笑意已经彻底放不下去了,他开心地点点头:“嗯!” 玩了几次后,陈远发现了,危险的项目艾洛儿都不太敢参与。 过山车这种他连靠近都不会靠近,最后只拉着陈远坐了低速版的山洞小火车。 小火车没有遮阳,也不能打伞,一趟玩下来,陈远留意到艾洛儿的后颈上冒出了一小片红疹。 陈远明白过来了:“你是不是紫外线过敏?” 艾洛儿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他的注意力已经被陈远身后的东西吸引走了。 陈远重新打开伞,遮住艾洛儿,这才转过身。 原来艾洛儿是在看气球。 陈远牵住艾洛儿,走向牵着一大把气球的小丑,问艾洛儿:“想要哪一个?” 艾洛儿挑了一只飞得最高的气球。 陈远付了钱,手腕有些痒,低下头就看到艾洛儿将气球的绳子系在了他的手腕上。 精灵仰起头,对陈远笑了笑:“这样我就不怕跟丢了。” 陈远:“……” 陈远重新握住艾洛儿的手,道:“不会丢的。” 艾洛儿记起来陈远刚才好像在和他说话,他问:“您刚才和我说了什么吗?” 陈远带艾洛儿去了树荫下,重新问他:“你是不是紫外线过敏?” 艾洛儿的表情一僵,悻悻地点了点头,他觑着陈远的神情,很快又道:“只是一点点。” “能来游乐园我很高兴……一点点过敏没关系的,我们可以继续玩!” 陈远抬头看了看越来越耀眼的太阳,拉着艾洛儿离开树荫,去了餐车周围的座位处坐下,每个座位上都立着一把大太阳伞。 见陈远要离开,艾洛儿拽住了陈远的手腕,脸上都是害怕被抛下的恐慌:“我真的没事……” 陈远道:“……我只是要去买冰淇淋。” 艾洛儿的话音一顿。 陈远很快带着两支冰淇淋甜筒回来,艾洛儿选了草莓味的那支。 “先休息一下,等会儿我们去室内玩。”陈远道,“也有不少室内的项目。” 艾洛儿舔了一口冰淇淋,这次没有害怕了,他抿着草莓的香甜,乖巧地点了点头。 周围的都是独属于游乐园的欢声笑语,一位小朋友拿着冰淇淋一蹦一跳地跑回到了她的爸爸妈妈身边。 艾洛儿忽然小声问陈远:“……为什么要带我来游乐园?” 陈远从小朋友身上收回目光:“你觉得开心吗?” 艾洛儿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就可以了。” 陈远道:“一直在家里太闷,所以想带你出来看看。” 其实一开始陈远也没想好要去哪儿,艾洛儿应该会喜欢音乐会,但早上很少有音乐会或者舞剧。 不过出都出来了,总不能再开车回去。 陈远能想到的会让人觉得幸福开心的地方就是游乐园了,于是他就带艾洛儿来了这里。 艾洛儿的视线落在陈远手腕间的细绳上。 被绑上了一只气球陈远也无所谓,就这样挂着气球吃着冰淇淋。 注意到艾洛儿在看他,陈远看了看手里的巧克力冰淇淋球,问:“想尝一口?” 他将没咬过的一面递给艾洛儿,艾洛儿却没有吃。 精灵握住了陈远的手腕,错开近在咫尺的冰淇淋球,靠近了陈远。 柔软的舌尖轻轻舔过陈远的唇角。 “……是甜的。”艾洛儿道。 精灵望着陈远的眼睛,小声说: “喜欢。” ----------------------- 作者有话说:补上之前出去玩请假的一章 第89章 亲吻 陈远订了晚上音乐会的票, 但他们在餐厅吃饭时艾洛儿已经累得快睡着了。陈远默默取消了预约,庆幸没有提前告诉艾洛儿要去听音乐会,不然精灵肯定会强打起精神和他一起去。 离开餐厅,路上碰到药店, 陈远想了想, 还是下去买了一盒过敏药。艾洛儿只晒了一会儿太阳, 情况不算严重, 下午他们一直在室内, 艾洛儿身上的红疹差不多都下去了, 剩下的一点儿艾洛儿说不用管, 晚上就会好。 挤了些药膏在手指,陈远撩开艾洛儿的衣领, 将药膏轻柔地涂抹在了微微泛红的白皙后颈上。 艾洛儿被凉得缩了缩。 精灵上车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陈远把他抱到后座也没醒。 明明是精灵, 却对太阳过敏。 抹完药, 陈远的手指蹭过精灵长长的耳尖,艾洛儿哼哼了两声, 又往座位里挤了挤,缩成一团,攥住了枕在脑袋下的陈远的外套。 陈远给他披上薄毯,回了驾驶座。 落日染红地平线,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 艾洛儿玩得很开心。虽然洛希说艾洛儿不喜欢太阳, 但陈远看到艾洛儿站在明暗分界线的阴影区, 仰头望着落下的日光,似乎想触碰,最后还是没有伸出手。 陈远想, 艾洛儿还是喜欢太阳的。 太阳是很温暖的。 陈远的记忆里很少有今天这样鲜艳的色彩,五彩的气球,灿烂的日光,呼啸而过的过山车,冰凉的冰淇淋球。 绚烂的画面逐渐失声,定格在那个轻触即分的吻。 陈远不知道该不该把它当做一个吻。 今天是艾洛儿第二次对他说喜欢,是喜欢小提琴,喜欢巧克力冰淇淋,还是喜欢他? 陈远无法确定他得到的是艾洛儿的喜欢,还是他在卑劣地享受着艾洛儿的依赖。 事实上洛希对他的警惕并不是没有道理。 洛希远比艾洛儿敏锐理性,他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白骑士病。 陈远打开窗户,想要抽烟,在后视镜里看到熟睡的艾洛儿,又关上了窗户。 【恭喜宿主!您的ooc权限已上升至50%,距离***死亡还有86天,请再接再厉哦!】 “为什么?”陈远问。 系统稍感意外:「你竟然提问了。」 陈远从储物格里翻出来了一颗薄荷糖,咬进嘴里嚼碎,坦诚道:“今天累了,不想猜了。” 系统:「……」 系统回答了陈远的问题:「还能为什么,你在艾洛儿眼中的形象在和凶手剥离,所以50%了。」 “真的吗?”陈远道。 系统:「……还能有假的?」 陈远却说:“你怎么判断我不是在拉他去另一个深渊。” 系统:「……」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的这些宿主都很爱反思。 系统道:「对自己的评价不要那么低。」 陈远说:“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不过陈远也只是随口闲聊几句。 吉普开入落日,陈远很快收回了那些无用的发散思维。 洛希已经认出他,ooc权限上升到50%也合理,任务进度过半,还有艾洛儿的50%,也用不了太久。 洛希说他出来时会主动来找陈远,陈远晚上不用再和艾洛儿一起睡。 回到家,带艾洛儿洗漱完毕,陈远关了客厅的灯,准备上楼。艾洛儿坐在笼子里看着陈远,见他没走过来,愣愣道:“……今晚不一起睡了吗?” 陈远的脚步停顿。 “为什么?”艾洛儿失落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垂下耳朵的精灵像只被抛弃了的小狗。 “……我去楼上取明天要穿的衣服。”陈远道。 陈远带着衣服回到客厅,走进了他们的囚笼。 艾洛儿开心地抱住他,终于舍得闭上眼睛。 回抱住依偎在怀中的艾洛儿,陈远的目光扫过精灵淡色的唇,又错开视线。 艾洛儿白天蜻蜓点水般的舔舐太过短暂。 陈远看回靠着他很快就睡了过去的艾洛儿,良久后,在黑暗中低下了头。 他克制地吻了吻精灵的额头。 轻触即分。 …… 周一,陈远回到办公室,挂着两个黑眼圈的阿兰怨灵一样在办公桌前抬起头,说道:“我查到受害者的共同点了。” 陈远和艾洛儿去游乐园的周末,阿兰自费出了趟差,带回相当有用的消息:“老大你让我从受害者的家庭和情感方向调查,我接触了受害者的家人和朋友,果然,他们几乎都有严重的家庭问题。” 吃了早餐,阿兰找回状态,将资料同步给陈远和布鲁斯,说道:“这些受害者曾经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和家庭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出于躲避,才来到了雾隐镇。” 逝者已矣,受害者的家属有些能够坦诚回应阿兰的询问,有些则更加讳莫如深,阿兰也是吃了不少闭门羹,才了解到受害者生前的经历。 “他们中有四个是混血种,从出生就受到种族排斥,还有两个因为性格柔弱,不符合种族特性,被种族遗弃,成年后便脱离了家族。安琪是因为先天病,被家人放弃了。” 阿兰看着陈远道:“至于艾洛儿,他断亲断得很彻底,我完全联系不到他的家人,只能查到小精灵过往有不少住院记录,估计还是因为幻想症,受到了来自同类排挤,所以长大后选择离开精灵镇。” 陈远看完记录表,补充道:“艾洛儿对紫外线过敏。” 阿兰:“……怪不得。” 精灵可是生活在太阳下的种族。 凶手曾告诉艾洛儿,他们是被抛弃的残次品,死亡是他们的归途。 既然确认了凶手选择的目标的共性,极大可能,凶手身上也会拥有和受害者相似的经历。 另一边的布鲁斯已经查到:“瑟兰迪是血族中的梦魔种,也是混血种。” 陈远这几日重新学习了血族的种族特性,他们很看重血统纯度,内部等级森严,相当慕强。 “梦魔种在血族中算是相当弱小的类别。”布鲁斯道。 瑟兰迪大概率也是遭到了来自种族的排斥。 陈远在布鲁斯发来的详情资料里看到了一条,梦魔能够干扰生物的认知。 这和洛希描述的情况也对上了。 “他是怎么精准找到那些受害者的?大家又不会逢人就说自己被家族排斥了。”布鲁斯疑惑道,“至少明面上瑟兰迪和这些受害者都没有接触过,连就诊记录都没有。” “可能是在医院碰到的,或者路上碰到的,闲聊几句,也能套出些信息。”阿兰道,“尤其瑟兰迪的身份是医生,还长着这样一张具有亲和力的脸,人们很容易对他产生信任感。” “受害者有医院心理科的就诊记录吗?”陈远问。 阿兰确认过了:“只有三个人有。” “那剩下的人呢?”布鲁斯道,“尤其是赫拉德,他是如何成为了瑟兰迪的协助者?” 赫拉德在失踪前,就曾协助凶手在监控中故意留下了自己的痕迹,那份记录成为了给他定罪的证据之一。 要让受害者变为帮凶,赫拉德肯定需要相当认同瑟兰迪的理念。哪怕瑟兰迪是洗脑大师,也需要和被洗脑的人有一定的接触,双方才能达成共识。 “网络接触呢?”陈远问。 布鲁斯摇了摇头:“有些网站很难查,大海捞针不太现实。” “这个人实在是太谨慎了。”阿兰看向陈远,目光灼灼,“老大,我们现在已经有方向了,要不要主动出击?” …… 晚上回到家,陈远换了鞋,抬头看到艾洛儿走了过来。 精灵抱着手臂斜靠着墙,淡淡看着他。 “洛希?”陈远确认道。 洛希应了一声,算作回应。 距离洛希上次出现才过去两天,陈远问:“你是想到什么了吗?” “没想到就不能出来吗?”精灵绷着的嘴角落了下去。 “我没那个意思。”陈远换了衣服,很自然地问精灵,“晚上想吃什么?” 洛希:“随便。” 时间也不早了,陈远直接去厨房,洛希也跟着他去厨房,和艾洛儿的区别只有艾洛儿通常坐在餐厅看陈远做饭,洛希则是站在灶台边看着陈远。 “案件有进展了吗?”洛希问。 “一些吧。”陈远道,“我们查到瑟兰迪是梦魔种,能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人的认知。” “上次没问你,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被绑架的吗?”陈远道。 洛希靠住岛台,摇了摇头:“我醒来时就已经在地下室了,艾洛儿的记忆也不清晰。” 洛希能确定的是:“艾洛儿和那个瑟兰迪之前完全不认识,应该说,艾洛儿几乎就没有和镇上的人交流过,他不喜欢社交。” 陈远看了一眼洛希,半晌后问道:“我可以问问你是用什么在骨头上留下划痕的吗?” 要想在骨头上刻下清晰的痕迹可不容易。 “他家里有很多宝石戒指,我趁他不注意偷了一个钻石的。”洛希道。 血族延续了以往的贵族做派,家里有戒指倒也不稀奇。 “刻完后你把戒指扔在哪儿了?”陈远问。 洛希不是很想回忆那个场面:“地下室的杂物堆里。” 陈远记得在案发现场没有搜出来过一枚戒指,可能是遗漏了。 看出洛希的神色不太好,陈远没有继续追问,他揭开锅道:“好了,去餐桌前坐着吧。” “这就好了?”洛希看了眼锅。 他都还没尝一口。 “面条煮起来很快。”陈远显然没明白洛希的意思。 陈远将碗放在洛希面前,又递给他筷子,洛希自己就拿起来吃了,倒是不用陈远再喂。 “你不要总是惯着艾洛儿,他没你想的那么傻,连筷子都不会用。”洛希道。 陈远自然知道艾洛儿会用筷子:“他不喜欢用筷子。” “他还不喜欢用勺子呢!”洛希没好气道,“和你吃饭他什么都不喜欢用。” 陈远没接话。 “你看我干什么。”洛希瞪了陈远一眼。 “慢点吃,很烫。”陈远道。 “我知道。”洛希吃面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咬着面条,还是不怎么高兴。 洛希知道陈远带艾洛儿去了游乐园,但他们具体玩了些什么洛希就不太清楚了。他只能记起一些片段,剩下的都是艾洛儿五彩缤纷的情绪,热闹得不行。 瞥了一眼身边的陈远,洛希试图同步艾洛儿的记忆。 一个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陈远见洛希知道先吹凉再吃了,就没再管他。结果他刚低下头捞起自己的面,身旁的精灵忽然大喊一声:“你们都干了什么!” 陈远:“?” 陈远抬头看向洛希,精灵的耳尖正泛着生动的红,眼神却已经变得空洞。 第90章 啤酒 这次过去了好一会儿, 精灵还在发呆,陈远观察着人偶一样坐在桌前的艾洛儿,迟疑地抬起一只手,在精灵雾蓝色的眼眸前挥了挥。艾洛儿依旧没有反应, 呆呆的, 宛如游戏中的人物突然掉线。 陈远的眉心蹙起, 不确定这个时候他该怎么办, 他只能在一旁等着艾洛儿自己醒过来。 餐厅里一时无比寂静, 静到陈远有了几分不适应。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此刻的艾洛儿很平静, 仿佛一具精致的等身人偶, 在这具身体的内部,却正在经历大地震。 洛希对着空气大喊:“你亲他!你居然亲了他!!” 艾洛儿的精神世界里静悄悄的, 洛希没能听到该有的解释。 洛希气道:“艾洛儿, 我知道你醒了, 别装听不到!” “我是被你吵醒的……”艾洛儿架不住洛希的质问, 小声辩解。 下午艾洛儿拉了一会儿小提琴,后来就睡着了, 他不确定现在几点,但应该已经过去了很久,陈远很可能已经回家了。 艾洛儿问:“你们现在在干什么?你怎么就这样回来了,他会发现……” “已经发现了。”洛希语出惊人。 艾洛儿一时被吓住。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就亲他?”洛希还在生气。 他生气的点在于,他也就算了, 好歹知道男人不是绑架艾洛儿的凶手, 可艾洛儿呢?在艾洛儿的认知里, 他还在被绑架,被人豢养,被关在笼子里, 可艾洛儿居然就这样主动亲了“凶手”,还说什么喜欢! 艾洛儿就是个傻瓜! 艾洛儿仍卡在洛希的上一句话里,回过神来急切道:“主人已经发现我们的事了?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还叫他主人!”洛希七窍冒烟,真想揍艾洛儿一顿。 可艾洛儿就是他,他就是艾洛儿。 他总不能自己打自己一巴掌。 艾洛儿终于感受到了洛希的愤怒。 他急着要出去,洛希却不让他出去,艾洛儿只好回答道:“我知道的,他不是那个人。” 艾洛儿安抚炸毛的洛希:“你看,他没有打过我,他也没有杀人,还会喂我吃饭……他很好……他和之前的那个人是不一样的。” “他很好你就能随便亲了吗?!”洛希说完,反应过来艾洛儿话语中的信息,“你又是什么知道他不是原来的那个人的?!” 艾洛儿卡顿了一下,含糊道:“……就是突然觉得不一样了。” 艾洛儿的记忆总是被他自己切割的零零碎碎,经常会自动遗忘掉不想记住的事,他的世界杂乱无章,很多时候只能凭借本能行事,所以艾洛儿不常出门,也不太愿意和别人接触。 洛希知道,当初陈远替艾洛儿挡下一枪,那一幕吓到艾洛儿了,触发的保护机制让他忘记了自己曾被赫拉德用枪指着的事。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艾洛儿却还是这样信赖着陈远。 “我可以出去了吗?”艾洛儿小声询问。 洛希稍稍冷静了一点。 他没有马上交出身体的控制权,洛希问艾洛儿:“所以你的确是在故意让他给你喂饭,给你洗澡?你知道外面的那个人是什么身份吗?” “他现在照顾你,是因为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等这个东西没有了,以后他又扔下你了怎么办?” “不会的。”艾洛儿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催促道,“洛希,他该担心了。” 洛希磨了磨牙,简直要气疯了:“我不管你了!” 艾洛儿的眼前渐渐恢复了光感。 定格的眼眸微微转动,从餐桌看向陈远。艾洛儿眨了眨眼睛,想起来洛希还没告诉他,男人是怎么知道他有两个人格的。 洛希总是这样,瞒着他很多事。 “还好吗?”陈远确认道。 艾洛儿点了点头,他不知道现在该干些什么,余光看到手里的筷子,慌忙捞起面条,放进嘴巴里,不出所料的被烫到了。 “呜……”艾洛儿眼泪汪汪地看着陈远。 陈远自觉接过艾洛儿的筷子,捞起面条吹了吹:“慢点吃。” 看到陈远碗里的面也没吃多少,艾洛儿咬了一口面条:“还是我自己来吧。” 陈远观察着艾洛儿的表情,问他:“洛希说你什么了吗?” 艾洛儿的手一抖,没能从陈远手中抽回筷子。 和陈远对视了须臾,艾洛儿小声道:“……你不觉得我这样很奇怪吗?” “不觉得。”陈远说。 艾洛儿抿着唇,惶惶不安,陈远放下筷子,摸了摸艾洛儿的头,说道:“洛希是一位很好的哥哥,他在保护着艾洛儿,所以不奇怪。” 艾洛儿顿了顿:“洛希说他是哥哥?” 陈远看他:“不是吗?” “非要说的话,也该艾洛儿是哥哥吧……按照顺序来说,是先有了艾洛儿,之后才有了洛希……”艾洛儿叽里咕噜地自言自语,“但洛希的确一直在保护着我,他想做哥哥,那就做哥哥吧,也可以……” 陈远重新给艾洛儿喂饭,艾洛儿单线程的思路被打断,咬了一口面条。 等艾洛儿嚼完了,陈远才问道:“洛希刚才怎么了?” 精灵的耳尖又红了,艾洛儿摇了摇头,不愿意告诉陈远。 晚餐结束,艾洛儿去了客厅,陈远打开水洗碗,想了想,给布鲁斯打去一通电话。 “没有戒指。”布鲁斯道,“现场的物品我们都确认过了,没有见到过钻石戒指。” 陈远回头看了眼在客厅里叠衣服玩的艾洛儿,轻声道:“过两天你和我再去现场看看。” 结果依然是什么都没有。 这是一栋空置的别墅,像这样的别墅雾隐镇还有很多。不少人选择来到雾隐镇也是因为这里的房价低廉,有些人忍受不了雾隐镇的人烟稀少,但对不喜欢社交的人来说,雾隐镇很适合隐居。 “房主已经准备将别墅挂牌了,毕竟没人想留着一栋凶宅。降价了50%,不过我看还是很难卖出去。”布鲁斯道。 案情已结案,不属于别墅的东西基本上被清理掉了,包括那座原本放在客厅的鸟笼。 取证的环节是阿兰盯的,做得很仔细,地下室的东西都被搬开,检查了每个角落,没有可以藏戒指的地方。 “戒指是不是掉在其它地方了?”布鲁斯问,“小精灵还有提到其他细节吗?” “我没问。”陈远道。 布鲁斯:“……” 布鲁斯卡了半秒才找回他的语言系统:“……这可不像你,老大。” 陈远善于抓住细节,几乎没有犯人能在他的审讯下藏住事。 艾洛儿不是犯人,但也是重要的证人。既然小精灵都说了戒指这样的关键信息,陈远总该多问几句。 “你亲眼看到过安琪的尸体。”陈远只是说。 布鲁斯咽了咽唾沫。 安琪的尸体被发现时已经严重腐化,身上多处被利刃划开,皮开肉绽,白骨裸露在外,蛆虫翻涌,给在场的所有人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布鲁斯无法想象看起来无比柔弱的艾洛儿是如何扒开安琪的血肉,在对方的腿骨上刻下印记的。 对任何人来说,那都会是再也不愿意想起来的创伤。 “可是老大,现在只有艾洛儿有可能找到那枚戒指……”布鲁斯不得不提醒。 他们离开地下室,陈远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后又掐灭了。 “我知道。” 陈远长出了一口气道:“我知道。” 对陈远来说,艾洛儿和洛希都是同一个人。 他们是一个人的一体两面,艾洛儿身上仍保留着的孩童纯真,都是洛希的功劳。 洛希自觉扮演起了保护者的角色,但那不代表洛希就要承受得更多。 陈远不想盘问面对尖锐问题可能会崩溃的艾洛儿,同样也不想去盘问看起来更坚强的洛希。 可他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干着伤害精灵的事。 陈远在门口站了许久,才抬起手按下了门把。 艾洛儿听到引擎声,早早等在了门口,他不知道陈远今天为什么这么久才进门,艾洛儿照常扑进了陈远的怀里,笑道:“欢迎回家。” “嗯。”陈远拍了拍艾洛儿的后背。 客厅的茶几上散落着艾洛儿写的乐谱,陈远恍然记起艾洛儿还有他的工作,他是一名出色的作曲家。 艾洛儿不该被他这样放在笼子里一直养着。 有些事该早些有个了结。 陈远放下艾洛儿的乐谱,问道:“洛希一般什么时候会出来?” 艾洛儿正想给陈远说他新写的曲子,听到陈远这样问,艾洛儿怔了怔:“你想见他?” “有些事想问他。”陈远道。 因为不想面对艾洛儿的亲亲,那晚之后洛希一直都沉睡着,没有再回应过艾洛儿。 “不确定,洛希想出来的时候就出来了,不过……这次可能要比较久才会再出来……”艾洛儿猜测道。 陈远像是得到了继续逃避的机会。 艾洛儿不明白主动提议要见洛希的陈远,在得知洛希暂时不会出来后,为什么反而松了一口气。 “没关系,那就等他想出来的时候再出来吧。”陈远照例询问,“今晚想吃什么?” 艾洛儿回道:“面条。” 陈远有些心不在焉地去厨房下面,艾洛儿看着陈远心事重重的样子,抿了抿唇,没有跟过去。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储物柜。 艾洛儿记得上次陈远给他拿零食时,柜子里面也放着啤酒。 等陈远在厨房下完面一回头,餐厅里没有艾洛儿的身影。 “艾洛儿,吃饭了。”陈远喊道。 艾洛儿没有回答。 陈远走去客厅,一个空啤酒罐“咕噜噜”滚到他脚下。 客厅的地毯上,醉醺醺的小精灵正在打开他的第二罐啤酒。 第91章 刻骨 艾洛儿还要喝酒。 陈远握住了他的手腕。 “为什么要喝酒?”陈远扶住晕乎乎的精灵。 艾洛儿的酒量显然不怎么样, 才一罐啤酒就让他东倒西歪地躺在了陈远怀里。 “你不是想见洛希嘛?”艾洛儿仰头道。 陈远垂下眼:“这样洛希就会出来?” “等我睡着了,他就有可能会出来。” “不是说等他想出来再出来吗?” 艾洛儿含含糊糊道:“可他现在不想出来……” “为什么?”陈远问。 艾洛儿不说话了,缠着要陈远抱他。 地上凉,陈远轻松地抱着艾洛儿站起身, 在沙发和餐桌两边看了看, 问靠在他肩头的小精灵:“你这样还能吃饭吗?” “能。”艾洛儿扑腾了一下, 提议, “你可以抱着我吃。” 好在陈远今晚做的是拌面, 温度不高, 不怕艾洛儿胡闹烫到他。 陈远抱着艾洛儿坐在餐桌前, 用餐叉卷起面条喂给艾洛儿。 艾洛儿吃着吃着就像是要睡着了,陈远觉得还是算了, 他应该带艾洛儿回去睡觉。 陈远放下了餐叉, 艾洛儿却忽然揽住他的脖子, 睁开眼睛问:“你真的不觉得我很奇怪吗?” 陈远看他:“不觉得。” “可是连我的爸爸妈妈都觉得我很奇怪。”艾洛儿道。 陈远重新抱住了怀里的精灵。 艾洛儿靠在他的肩边, 因为头晕有些口齿不清,断断续续地说:“他们都觉得我疯了, 想要送我去封闭式的精神病院……他们都不想要我了……只有洛希陪着我,他带我离开了精灵镇。” 陈远肯定道:“你没疯。” “真的吗?”艾洛儿问。 “嗯。” 艾洛儿定定地看了陈远一会儿,垂下眼睫向前倾靠,仰起头想要亲吻陈远。 这次的陈远已经知道了艾洛儿想做什么,他侧开了脸。 艾洛儿亲不到他, 伤心道:“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你喝醉了。”陈远道。 “你刚说了, 我没疯。”艾洛儿想要掰回陈远的脸。 “不是疯, 是醉了。”陈远顺着力道看回艾洛儿。 事实证明和醉鬼讲不了任何道理,艾洛儿整个人都挂在了陈远身上,蹭着他的肩膀道:“我没有疯,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警校实训课上总是满分的陈远,在手无缚鸡之力的精灵面前失去了防守。艾洛儿还是如愿吻上了陈远的唇,这次陈远的唇边没有巧克力冰淇淋。 在大脑还没能做出正确的反应前,陈远已经含住了精灵柔软的唇肉。 揽在手臂中的腰身过于纤瘦,陈远不舍得用太大的力气,怕弄疼了怀里的精灵。艾洛儿却更用力地往陈远的怀里靠,缠着陈远,不得章法地舔。咬着他的唇。 陈远将精灵抵在了餐桌和他中间,餐桌硌人,他用手臂隔开艾洛儿的腰。 这一吻很长,结束时艾洛儿就趴在陈远的肩膀上睡着了。 餐厅无声,只余下陈远错乱的心跳。 桌上的面早就凉透了。 “嗯……” 怀中的精灵嘟囔了一声,睁开眼。 蓝色的眼眸里还没覆上应有光彩,精灵坐在陈远怀里,怔怔地发着呆。 洛希一醒来脑袋就晕晕的,这个感觉以前也有过,肯定是艾洛儿又喝酒了。 过了好一会儿,洛希才隐约记起陈远说要找他,然后艾洛儿就从柜子里翻了啤酒。 艾洛儿的酒量很差劲。 洛希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坐在陈远的腿上。 陈远就一直安静地看着他发呆。 洛希立即就要站起身,刚有所动作,一阵头晕目眩,他又靠回了陈远身上。 洛希放弃了。 他问陈远:“你找我干什么?” 陈远却没立即说话。 “怎么不说话?”洛希凶凶地抬头,一和陈远对上目光,看到陈远红得不自然的唇,断断续续的画面在脑海中回闪。 “……该死。” 洛希支着陈远的肩膀推他:“我要起来。” 他被卡在了陈远怀里。 “抱歉。”陈远稍稍后退了一些,却没有放开洛希。 不知道他是在抱歉什么。 洛希也不是真的想下去,他现在脑袋轻飘飘的,估计就算下去了也会站都站不稳。 “我确认过了,别墅的地下室里没有你说的戒指。”陈远说回了他原本要找洛希的原因。 “不可能。” 洛希努力过了,以失败告终。 他不再挣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陈远怀里。 “你确定没有掉在哪里?”陈远问。 “不会的。”洛希闭起眼睛道,“地下室里堆着很多废弃家具和杂物,我扔到了看不见的缝隙里,你们是不是没找到?” “他们把所有东西都搬开搜索过了。”陈远道。 洛希沉默了一会儿,陈远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身体微微颤了颤。 洛希睁开眼看陈远:“……会不会是不是被那个人发现后捡走了?” 陈远无法判断。 “你确定事情发生时,你是这栋别墅的地下室吗?”陈远换了个问题。 洛希点头:“确定。” 陈远问:“那你的戒指是在哪里偷的?” 洛希道:“就在那个人家里。” “别墅不是那个人的家,只是他非法占用的房子,别墅里也没有存放贵重物品,包括戒指。”陈远道。 洛希摇了摇头,他皱着眉回忆了一会儿,说道:“中途他带艾洛儿换过一次地方,一开始我们是在他家里,戒指是在那个时候偷的。” “然后你在转移的途中,看到了现在这栋别墅的门牌号,对吗?” 洛希点了点头。 “这期间戒指你一直都带在身上?”陈远问。 洛希点头:“我本来想,把戒指装在身上,运气好的话,等我死了被抛尸,你们可以根据戒指找到凶手。” 问询停止,陈远抱着洛希的胳膊紧了紧。 “你们真的都看了,没有那枚戒指吗?”洛希问。 “嗯。”陈远的嗓音有些干涩。 洛希垂下眼睫看陈远:“我想去现场看看,可以吗?” 陈远没能提出来的要求,被洛希说了出来。 “你……可以吗?”迟疑的反而是陈远。 洛希没有太多犹豫地点了点头。 艾洛儿一喝醉起码能睡一天,他不光紫外线过敏,还有点酒精过敏,只是不严重罢了。 晚上洗漱完,陈远自觉去楼上睡觉,没想到洛希也跟着他上了楼。 陈远看着洛希,洛希也看着陈远。 “怎么了?”洛希问。 陈远:“……没事。” 陈远在卧室床上躺下了,洛希也跟着睡在他身边。 “这个床垫没地下的舒服。”洛希点评道。 陈远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嗯。” “所以你为什么要上来睡?”洛希有些嫌弃硬邦邦的床垫。 又是一个陈远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问题。 好在洛希没多问,他的头还晕,枕上带着陈远气息的枕头,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翌日,陈远带洛希去北区别墅,阿兰和布鲁斯都跟着,阿兰带了记录仪,负责记录。 两个人都很意外艾洛儿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粘着陈远了,不过想到今天要带艾洛儿去的地方,也能理解艾洛儿在路上的沉默。 他们既希望小精灵能多想起来一些线索,又担心艾洛儿去了现场会再次受到刺激。 在进入别墅前,陈远主动牵住洛希的手。 他的手很凉。 洛希的脸上渐渐失去表情,显得有些苍白,他先在一楼看了看,之后径直去了地下室。 洛希确认道:“就是在这里。” 攥在手心的手指温度尽失,陈远都有些被凉到了,他能感受到身侧精灵从进屋后就绷紧的神经,在看到地下室后,洛希更是连身体都僵住。 但他开口后说出的话语却显得无比冷静。 冷静到有些冷漠。 洛希平静地叙述道:“那个人白天一般不会在家,晚上才会回来。他在的时候我们可以去外面活动,不在的时候他会把我们关在地下室,或者卫生间。我们被分开关着,他不想看到我们有交流。” “安琪被他抓来后就一直不肯不听他的话,那个人说,安琪是他捉来的人里反抗最激烈的。他用了很多办法想让安琪老实点,安琪都没有学乖。” “后来安琪发现逃出无望,选择自杀,男人很生气,他放弃驯服,动手杀了安琪,之后对着安琪的尸体泄愤,还想让我也动手,我不愿意。” 面对阿兰和布鲁斯,洛希模糊了主语。 实际上当时被威胁的是艾洛儿。 艾洛儿做不出伤害安琪尸体的事,最听的小鸟也学会了反抗,男人一气之下将艾洛儿和尸体一起锁进没有光的地下室。 艾洛儿太害怕了,几度崩溃,后来洛希出来接替了艾洛儿。 最初洛希想过把藏起来的戒指放在安琪身上,尸体要不了太久就会腐烂,男人总要去抛尸。 但男人很警惕,洛希也怕男人没解气,还要继续折磨安琪的尸体,如果戒指被男人发现,他和艾洛儿的死期也该到了。 最后洛希选择将看到的房牌号刻在安琪的腿骨上。 当地下室的门再次打开,男人看到洛希满手干涸的血迹,以为艾洛儿最终还是听他的话,对安琪的尸体动了手,他很满意,终于挪走了尸体。 只是那次的惊吓后艾洛儿就不说话了,连洛希都无法和他沟通,只有见到瑟兰迪时,艾洛儿才会配合瑟兰迪的要求。 那时洛希想过,艾洛儿大概是真的疯了。 他也要疯了。 “我只能记起来这么多了。”洛希道。 阿兰他们暂时离开地下室,陈远拉着洛希的手,抱住了浑身颤抖的洛希。 陈远一向不善言辞,再多的话语在此刻也显得无力。 地下室沉闷的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血腥味,陈远将洛希的头按入怀中,轻轻摸了摸精灵的后背。 “你很厉害,洛希。” 空旷的地下室回荡着精灵几不可闻的哽咽。 第92章 戒指 戒指的下落不明。 洛希确定他就是把戒指扔在了杂物堆里, 现场却没留下半点痕迹。 “可能被瑟兰迪捡走了。”布鲁斯道。 “他发现了戒指,为什么没有立即没杀了我?”洛希摇了摇头道,“那个人要求我们对他绝对服从,如果他真的发现了我的小动作, 不会放过我。” 他们已经回到了别墅一楼, 阿兰给洛希倒了一杯热水, 洛希喝了些, 压下了胃里的不适。 几人坐在客厅, 想要在一团乱麻里再捉住些线头。 “会是赫拉德吗?”阿兰猜测。 洛希想了想, 还是摇头:“赫拉德的身份不一样, 他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助手,也是关键时刻帮助那个人脱罪的替罪羊。赫拉德对他的忠诚度很高, 他们应该很早就有接触。如果是赫拉德发现了戒指, 他一定会报告给那个人。” 陈远思索良久, 梳理道:“瑟兰迪在带走安琪的尸体时都没有发现问题, 事后又怎么会突发奇想,去地下室里翻找一枚戒指?除非他发现自己的戒指丢了, 由此联想到了什么。” “我们发现你留下的记号后,很快锁定了这栋别墅,没有在别墅周围发现过可以的身影,那个时候瑟兰迪已经撤走了。” “他可能真的发现了你的小动作,留下你, 是想让赫拉德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你, 好让自己从事件中完全隐身。” 阿兰赞成陈远的想法:“如果戒指真的被瑟兰迪拿走, 那枚戒指肯定已经被他处理掉了。” 证据由此中断。 洛希努力在记忆中翻找那枚戒指的下落,却想不起来任何画面。那段时间不止是艾洛儿到了极限,他也快撑不下去, 记忆一天比一天零碎。 阿兰征询陈远的意见:“我们该正面接触瑟兰迪了。” 陈远看向了窗外。 今天他们带着艾洛儿重返别墅,没有避开镇上的人,车都还大喇喇停在门外,说不定瑟兰迪就在某个角落里观察着他们。 明亮的客厅里,几人都没再说话。 洛希垂下眼睫,依旧在想,如果瑟兰迪真的发现了戒指,他不可能什么事都不做。就算要留艾洛儿一命,供赫拉德顶罪,在那之前,他也一定会先让艾洛儿吃上些苦头。 假设戒指不是瑟兰迪和赫拉德拿走的,洛希自己又对戒指的去处毫无印象,那么当时别墅里除了他,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 他的主人格,艾洛儿。 …… “……就这个周末吧,有空吗?” “好,我知道了。” “周末见,瑟兰迪医生。” 陈远看着手机中挂断的通话。 他刚主动联系了瑟兰迪,邀请他周末一同去树林捕猎。 因为家里的精灵见不了血腥,陈远表示打到鹿后想再去趟瑟兰迪家,在瑟兰迪的家里处理鹿肉,为此他可以支付一笔可观的报酬。 热心的瑟兰迪医生欣然答应了陈远的邀约,并慷慨地表示不需要报酬。 陈远从口袋里摸了颗薄荷糖,吃完才回到客厅。 由于鸟笼里的床垫更舒服,在楼上卧室里没睡了两天,陈远和艾洛儿又回到了客厅。 艾洛儿没事的时候在三楼的杂物间里翻到了早年挂在圣诞树上的挂件,都是阿兰和布鲁斯送给陈远的,只挂过一次,后来陈远严令禁止阿兰和布鲁斯再往他家搬圣诞树了。 他嫌太挡路。 那年的树用完后就处理掉了,只有挂件还留着。现在那些挂件发挥余温,被艾洛儿翻出来挂在了鸟笼上,太高的地方还要陈远帮忙。 伫立在客厅中央,本就显得过分诡异的鸟笼,愈发不伦不类。 一进屋,陈远和坐在笼门口的艾洛儿对上了目光,立即发现了不对,是洛希出来了。 洛希偷听了陈远的通话。 “你和他单独去森林里,会很危险。”洛希抱着手臂道。 “不会。如果我和他出现时出事了,他的嫌疑只会更重。”陈远道,“以瑟兰迪的谨慎,他不会那么冒险,我也没那么好制服。” “他很阴险。”洛希道,“他可以把一切制造成意外,就算怀疑他又如何,没有证据就无法定罪。” 陈远走近,摸了摸洛希的发顶:“放心,我有防备。” 洛希立马甩头,躲开了陈远的安抚。 如果他能想起来那枚戒指的下落就好了。 洛希抱着膝盖,再次尝试在记忆里拼凑破碎的画面,一无所获,没一会儿他的脸上流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陈远发现了洛希的异常,他坐在洛希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叫回出神的洛希:“不要想了,洛希。” 精灵光洁的额头上浮现出一层薄汗,洛希还是什么都没能想起来。 他松了劲,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面前的陈远,问:“你一定要去吗?” “放任凶手逃脱罪责,是对所有镇民的不负责任,我们一定会捉住真凶,将他绳之以法。”陈远冷硬的面部线条难得有几分柔和,他望着精灵,接下来说出口的话语,声音低了很多,“早点抓住他,你也能安心回家,继续你的生活。” 洛希一下抬起头:“你要让我回家?” “如果你喜欢这里,随时都可以过来。”陈远的目光柔和。 洛希又转开了眼:“……不是我想待在这里,是艾洛儿想。” 陈远没有说话,客厅一时陷入了沉默,此刻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陈远和艾洛儿那个不明不白的吻。 洛希斜了陈远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就回到了他的精神世界。 黑漆漆的空间里,洛希有些迷茫地询问:“艾洛儿,你真的很喜欢他吗?” 艾洛儿感受到了洛希的呼唤,他出来后对洛希点了点头:“喜欢。” “是以后都想要和他在一起生活的那种喜欢吗?”洛希问。 艾洛儿歪头想了想,确定道:“嗯。” “你不怕会被伤害吗?” “他不会的。” “可万一呢?”洛希追问。 艾洛儿向前一步,抱住了面前的洛希:“我还有你呀,洛希。” 洛希在艾洛儿的怀抱中怔住了。 “洛希会一直保护着艾洛儿,不是吗?”艾洛儿认真说道,“因为有洛希在,所以艾洛儿一点儿都不怕。” “他很好,我想和他在一起,我想试一试,洛希。” 洛希感到一阵释然,他慢慢回抱住艾洛儿:“好,那就去试吧,艾洛儿,我会一直陪着你。” 艾洛儿察觉到洛希还有话想说:“是发生什么了吗?” 洛希松开艾洛儿,看着他,半晌后轻声问道:“艾洛儿,你还记得有一枚戒指吗?” 艾洛儿回视着洛希,神情茫然。 “被绑架的那段时间,又一次,他把你和安琪关在了一起。那天晚上,我在地下室藏起了一枚戒指。”洛希缓缓说着。 艾洛儿在他的话语中微微发抖。 洛希靠近后抵住了艾洛儿的额头:“艾洛儿,我们已经逃出来了,现在我们是安全的,不要怕。” “陈远需要你的帮助。” …… 陈远看着发呆的艾洛儿,这次了解是洛希回去和艾洛儿交流了。 两个人格不知道会怎样聊天,会吵架吗? 这段时间陈远也补了一些人格分裂的知识,像艾洛儿这样没有接受过治疗和干预,甚至都没有正式确诊的DID患者,能够自发地和自己的亚人格保持和谐相处,彼此沟通,算是十分罕见的例子了。 艾洛儿和洛希这样的相处模式,一般都是人格分裂患者在治疗后期望达到的状态。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艾洛儿才会在小时候被误诊为幻想症。 陈远静静等待着艾洛儿或者洛希回来,不过他没想到艾洛儿会突然哭了。 无神的蓝色眼眸中掉出了一颗又一颗豆大的泪珠。 陈远握住艾洛儿的手,低声唤他:“洛希?” 精灵没有回应他,还在不停地落泪。 陈远将精灵拥入怀中,皱着眉询问:“艾洛儿,你怎么了?” 无声的眼泪打湿了陈远的衣料,陈远轻柔地擦拭着艾洛儿的脸颊,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艾洛儿的眼珠动了动。 他抬了抬眼,定定地望着陈远,过了一会儿喃喃道:“……我想起来了。” 安琪的尸体被处理掉的第三天,那个人回到别墅,一直打量着艾洛儿,像是在怀疑着什么。 他说,他丢了一枚戒指,艾洛儿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男人失去了“玩具”,无处发泄对情况失控的愤怒,那天他打了艾洛儿,一直问艾洛儿戒指去哪儿了,那时的艾洛儿已经对自己的遭遇失去了感触,麻木地承受着男人的踢踹。 艾洛儿又被关进了地下室,男人也跟了进去,在地下室里翻找了一番,没有找到他的戒指。 灰尘和血迹弄脏了男人的手套,很快,男人放弃翻找,离开了地下室。 艾洛儿蜷缩在角落里,隔了许久,才动了动疼痛的身体。 艾洛儿隐隐想起来洛希好像是带走过一枚戒指,后来那枚戒指就不见了,不知道被洛希藏去了哪里。 洛希可能用戒指做了些什么。 艾洛儿在黑暗中摸索着。 他在废弃的柜子地下,摸到了那枚戒指。 “我把戒指放起来了。”艾洛儿道。 “就放在他的小提琴里。” 艾洛儿问陈远:“我帮到你了吗?” 被泪水润湿的眼眸期待着陈远的回答。 陈远看了艾洛儿许久,低下头,吻了吻艾洛儿的额头。 “嗯,帮了我很大的忙。” 第93章 打猎 越野车稳稳停在陈远家门口, 瑟兰迪放下车窗,第一眼先看向了半躲在陈远身后的精灵。 总是披散着长发的精灵今天梳了漂亮鱼骨辫,在瑟兰迪的注视中,艾洛儿更紧地抱住陈远的手臂。 “他也要一起去?”瑟兰迪问。 陈远完全看不出瑟兰迪此刻在想些什么。 他环抱住身侧的精灵, 语气中透露出几分无可奈何:“嗯, 他有些粘人, 一定要跟着我。” 瑟兰迪勾起唇角, 对艾洛儿笑了笑:“你好, 我叫瑟兰迪。” 艾洛儿完全缩进了陈远怀里。 “抱歉。”陈远牵住艾洛儿的手, 摸了摸精灵柔顺的长发, 歉然道,“他还是怕陌生人。” 瑟兰迪表情不变, 表示理解:“没关系, 快上车吧, 我们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陈远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艾洛儿想坐我的车, 我们就各开各的吧。” 后视镜里,陈远牵着精灵上了自己的车, 男人温润的目光深处挂上些许冰冷。 在陈远对他招手示意可以走了时,瑟兰迪又变回了笑意盈盈的模样。 几天前的晚上。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的艾洛儿趴在陈远膝头:“洛希说你要去那个人家里?” “嗯。”陈远看出了精灵的担心,他顺了顺艾洛儿的头发,保证道,“我会小心的。” 艾洛儿半支起身, 仰头看着陈远:“我想和你一起去。” 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陈远语气坚决地拒绝了艾洛儿的请求:“不可以。” “为什么?”艾洛儿可怜兮兮道。 以往最好用的办法这次不起作用, 陈远没有松口的意思:“太危险了。” 艾洛儿坚持:“可你一个人去,也很危险。”。 “我有自保的能力,艾洛儿。”陈远严肃道。 “那个人家里有好几把小提琴, 只有我知道戒指藏在哪儿。”艾洛儿给出他坚持的原因。 警方在别墅里没有搜出过小提琴,艾洛儿藏戒指的小提琴大概率被瑟兰迪带回家了。 当然,瑟兰迪也有可能发现了小提琴里的戒指,已经处理掉了这份罪证。 陈远不通音律,一双手只摸过枪,没学过任何乐器,不太好找借口检查瑟兰迪家的小提琴,一个弄不好,反而容易被瑟兰迪察觉出异常。 “没关系,我有办法。”陈远道。 艾洛儿追问:“什么办法?” 陈远暂时回答不上来。 艾洛儿也不是真的想听陈远的答案,他坐起身,看着陈远道:“我记起来了好多事。” 陈远一时没跟上艾洛儿跳跃的思维:“嗯?” 艾洛儿握住陈远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侧,轻轻蹭了蹭,说道:“我记起来,是你救了我。” “那天你中枪,倒在了我面前,流了好多好多血。” “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 艾洛儿抬眸望着陈远。 “陈远。” 这是艾洛儿第一次叫陈远的名字。 “陈远警官。” 艾洛儿又叫了一声,确定道:“在你救出我的那天之前,我就见过你。” 陈远稍感意外,他试图在记忆中搜寻,没能定位到艾洛儿的身影:“什么时候?” “前年,在超市里,你帮我挡住了一直纠缠我、想要和我搭讪的人。”艾洛儿说。 陈远有了些模糊的印象,在超市的冷鲜柜前,有一道打扮低调的身影,细想起来,陈远只能记起一头淡色的金发。 “那时候我没来得和你说谢谢,你就走了。”艾洛儿小声道,“后来偶尔坐在家里卧室的窗边,艾洛儿能看到在街道上巡逻的陈警官,却一直没有勇气出门和你打招呼。” 艾洛儿望着陈远:“艾洛儿差点死掉的时候,记起了好多后悔的事,那时艾洛儿就想过,如果能早点和那位好心的警官打声招呼就好了,起码能知道他叫什么。” “有过一面之缘,看到艾洛儿死了,好心的警官说不定会帮我收尸。” “不要乱说话。”陈远蹙眉道。 艾洛儿捧住陈远的脸,笑得灿烂:“还好我没死,你也没死。” 精灵凑近了陈远,认真地向警官请求:“艾洛儿想和你一起抓坏人,让我去帮忙吧,好不好?我不想再后悔了。” 陈远终归还是磨不过艾洛儿,带着他一起来了。 那晚还发生了一件事,系统提示陈远,他的ooc权限上涨到了75%。 陈远确定艾洛儿已经完全认出他了,任务进度却还差着25%,陈远暂时还不明白这最后的25%缺在哪里。 “你平时去上班,他也要跟着吗?” 陈远回过神,他们已经到了森林里,车停在一片空地,瑟兰迪叫上他,去后备箱取需要的装备。 “工作日他知道我要去上班,不会跟着我,但我答应过艾洛儿,周末要陪着他。”陈远说道,他的目光转了一圈,“你的车很新。” 瑟兰迪笑了笑:“不久前才去彻底清洗过一次。” 陈远提出沉重的箱子:“进一趟林子又要脏了,看来我的邀约不是时候。” “怎么会,是我说的随时乐意提供帮助。”瑟兰迪笑道,“车脏了可以再洗,不是陈警官的邀约不合时宜,是我有些医生的职业病,洁癖,我的车清洗很勤快,我喜欢它看起来像新的一样。” “是个好习惯。”陈远意味不明道。 剩下的路就不适合再开车了,他们放下车,带着猎枪徒步进入森林深处。 “陈警官没摸过猎枪吧?”瑟兰迪问。 陈远端起枪试了试:“可以用。” “不愧是警官。”瑟兰迪笑道,“我们在林子里开枪,艾洛儿不会害怕吗?” 陈远回过头,隐隐能在树林边缘看到他们的车。 艾洛儿留在车上帮他们一起找鹿,陈远给了他一个望远镜。 艾洛儿好像发现了陈远的目光,对他们挥了挥手。 陈远道:“没关系,是我保护过度了,他比我想的坚强。” 瑟兰迪挑了挑眉:“是吗?” 瑟兰迪不觉得那只精灵和坚强这个词有什么关系,精神纤细脆弱,随意被他摧毁,现在又随随便便就认了别人当主人。 陈远淡淡地看了瑟兰迪一眼:“鹿群一般会在哪里出没?” 瑟兰迪及时掩盖住眼中的晦暗:“还在深一些的地方。” 瑟兰迪的确很熟悉这片树林,不一会儿,他带陈远到了一片湖水边,他们在那里看到了鹿的身影。 距离差不多时,二人就没再靠近,以免惊动了鹿群。 鹿的警惕性很高,稍有风吹草动,它们就会逃走。 “听说你们不久前又去了事发的那栋别墅。”瑟兰迪道。 陈远松开保险栓,上了膛,瞄准湖边。 砰—— 在瑟兰迪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陈远已经开了枪。 “您的消息很灵通。”陈远道。 “鹿都被吓跑了。”瑟兰迪眯眼望着湖边,“可以等他们靠近一些再开枪。” “这个距离足够了。”陈远收起枪,走出灌木丛。 瑟兰迪跟他一起出来,回答了陈远的上一个问题:“我也是偶然听患者闲聊时说的,警官您应该知道,镇子上从来不会有什么真正的秘密。” 陈远道:“艾洛儿记起了一些事,所以我们带他去重新指认现场。” 瑟兰迪握着枪的手指抽动,意外道:“那个案子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案件可能要重启。”陈远看着水中的弥漫开的血迹,道,“打到了。” 一头鹿倒在水边。 一击毙命。 瑟兰迪见状挑了挑眉:“好枪法。” 他们扛着鹿回去,艾洛儿感到惊讶:“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远洗了手,才去车边摸了摸艾洛儿的脑袋:“不算太难。” 陈远出手的速度太快,都不够瑟兰迪再做其它准备。 何况,陈远还带上了一个会通风报信的艾洛儿。 瑟兰迪看着举止亲密的二人,合上后备箱,暂时放弃了他的计划。 出来都不到两个小时,他们便返回了小镇。 这次车开去了瑟兰迪家。 一进屋,陈远抽了抽鼻子:“好像有油漆味?” 瑟兰迪笑道:“您的嗅觉真好。” 他似是苦恼:“我的地下室实在是太乱了,前段时间我让人过来帮我重新装修了一下,东西也重新做了归置,可是费了一番工夫。” 陈远看他:“甲醛闻多了不好。” “所以我最近一般都住在医院里。”瑟兰迪微笑。 艾洛儿被绑架的头两周,一直被关在地下室,直到后面他被转移去了北区的别墅,才获得了一些活动权。 转移途中艾洛儿蒙着眼罩,他也没见过凶手家除了地下室以外的地方。 现在瑟兰迪家的地下室被他重改了。 他们没有立即处理鹿肉,见陈远好奇,瑟兰迪先带陈远和艾洛儿在他家简单参观了一圈。 他们停在一间放着乐器的房间门口,艾洛儿直勾勾盯着房间里的小提琴。 瑟兰迪注意到了艾洛儿的神情,他唇角微扬,主动道:“要去看看吗?” 陈远问:“医生也会拉小提琴?” “一些业余爱好,远不及精灵专业。”瑟兰迪还在盯着艾洛儿。 陈远:“你有好几把小提琴。” “收藏完美的艺术品,也是我的爱好。”瑟兰迪心不在焉地回答。 陈远第一次在瑟兰迪的脸上看到了失态。 他趋于完美的假面上裂开了一道口,里面汹涌而出的恶意缠绕上了走进乐器房的艾洛儿。 瑟兰迪跟在艾洛儿身后,积极打开小提琴的琴盒,邀请艾洛儿:“想试试吗?” 他让艾洛儿自己选择一把小提琴。 艾洛儿的目光在几把品相相差无几的小提琴上扫过,伸出手,拿起了中间的一把。 陈远的听力同样敏锐。 他听到了一点细微的物体滚动声。 瑟兰迪却没有分出精力去留意到这些细节,他满意于艾洛儿的选择。 精灵的身上沾满了另一个人的气息,他最完美的一件作品,没能死在那场表演里已是可惜,现在还被那个警察养的越来越不像样。 瑟兰迪很高兴,他的小鸟还记得他的小提琴。 瑟兰迪期待着艾洛儿拿起小提琴,像他过去教导的那样,再次为他演奏。 艾洛儿如瑟兰迪所愿,举起了那把小提琴,却不是放在颈侧,而是找准了角度,将小提琴重重地砸向桌角。 瑟兰迪微笑的神情一僵。 昂贵的小提琴四分五裂,一枚带血的戒指滚落在地板。 瑟兰迪没来得及做出动作,冰冷的枪口抵上他的后脑勺上。 “最好别乱动,瑟兰迪医生。”陈远提醒道。 见瑟兰迪的手在往腰上摸,陈远毫不犹豫,对着他的腿开了一枪。 瑟兰迪顿时跪倒在地,锋利的银刀飞了出去。 “我提醒过你,不要动了。”陈远冷冷道。 艾洛儿捡起地上的戒指,迅速回到陈远身边。 瑟兰迪的眼眸变为了深邃的血色,他死死盯着跑走的艾洛儿,像是恨不得豁出命去杀了艾洛儿。 “你知道我的枪法有多好。” 陈远挡住了瑟兰迪的目光。 “如果你想的话,我不介意多给你几枪。” 瑟兰迪终于看向了这个扰乱了他一切计划的警察。 别墅外,隐隐有警笛的声音传来。 第94章 照顾 “怎么真给他腿上开了个洞?”阿兰带着人上来, 看到靠在墙角站不起来的瑟兰迪,微微诧异。 陈远示意她看地上的银刃:“这是合理自卫。” “我有分寸。”陈远道。 瑟兰迪被警员压在地上,戴上了手铐。他吃痛地咬住牙,额头都是冷汗, 不复此前的优雅, 只剩下狼狈。 阿兰见瑟兰迪这个样子, “啧”了一声:“要先去给他取子弹了。” “哦, 我可能不小心把他的骨头打断了。”陈远提议, “去好点的医院治疗吧。” “没断。”瑟兰迪被人搀扶起来, 勉强单脚蹦跶着走路, 他还在强装冷静,“我可以自己处理。” 阿兰明白了陈远的意思:“瑟兰迪先生, 我们警察还是很有人情味的, 放心吧, 在审讯前我们肯定会先治疗你的腿。” 阿兰示意架着瑟兰迪的警员:“带他去大医院。” 附近最近的医院就是瑟兰迪任职的医院, 瑟兰迪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 在场的所有人都很乐意看到隐藏在幕后近一年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吃瘪。 艾洛儿交出了他拿到的那枚钻石戒指,碎裂的小提琴也作为证据被收进证物袋。 警员架着瑟兰迪离开房间, 陈远抬手摸了摸艾洛儿的头顶,夸奖他:“做得很好。” 出乎意料的,艾洛儿猛地扑进了陈远怀里。 周围的人一惊,随后纷纷埋下头,装没看到。 阿兰赶着他们先撤出了乐器房。 陈远垂眸看着搂住他腰的精灵, 半晌后, 环抱住了艾洛儿, 柔声道:“害怕了?” 艾洛儿蹭着他的胸膛,摇了摇头:“不怕。” “有你在,我就不怕。” 实际上怀里的精灵在发抖。 和曾经伤害过自己的凶手待在一起, 对艾洛儿来说需要极大的勇气。 今天一见到瑟兰迪,艾洛儿就在害怕,他贴近陈远,握住陈远的手心都是汗,但艾洛儿还是坚持和他们一起去了森林,最后出色地完成了他的任务。 现在凶手落网,艾洛儿才敢显露出他的紧绷与恐慌。 陈远静静的抱了艾洛儿一会儿,大概是一下松懈了神经,所有被硬压下去的反应回弹,艾洛儿半天都没有好转的迹象。 陈远干脆俯下身,抄起艾洛儿的膝窝,将精灵打横抱了起来。 艾洛儿吓了一跳,伸手搂住陈远的脖子。 他们出了房间,人都被阿兰带去地下室了。 陈远抱着艾洛儿径直走出别墅,将艾洛儿放在了车上。 看着坐进了驾驶座的陈远,艾洛儿问:“你不用留下来吗?” “阿兰会处理。” 陈远发动车,很快离开了这里。 天色渐晚,今日小镇上空的雾气不重,天空被选渲染成深沉的普鲁士蓝。 回到家,陈远给浴缸放了热水,带着艾洛儿去泡了个热水澡。 肢体回温,艾洛儿僵硬的肌肉慢慢了放松了下来。 他舒服地靠在浴缸里,由着陈远给他洗头发。 奥芮医生推荐的药膏很好,陈远盯着给艾洛儿上药,用完了一管,艾洛儿身上的伤口也差不多痊愈,没有留下太多疤痕。 比起刚接回家的那段时间,艾洛儿长了不少肉,现在看不到他支棱的肋骨了,摸上去也不再瘦骨嶙峋,算是回归到了健康的体型。 陈远觉得还可以再胖一点。 枪茧蹭过细腻的肌肤,艾洛儿觉得有些痒,握住了陈远丈量他腰围的手掌。 他望向陈远的目光轻飘飘的,里面包含着别样的情思。 陈远忽然意识到艾洛儿不只是身体在痊愈。 他早就不该继续这样越界地照顾艾洛儿,只是艾洛儿没有提起过,陈远也就将错就错。 吹风机的声音轰鸣,金色的发丝被一点点吹干,艾洛儿累了一天,没一会儿,在暖风里昏睡了过去。 陈远抱住摇摇欲坠的艾洛儿,关掉了吹风机。精灵没有醒来,反而更加安心地靠进陈远怀中,毫无防备。 陈远抱起艾洛儿,出了浴室。 陈远看了陷在枕头里的艾洛儿许久,默默给他披上了一件毛毯。 …… 瑟兰迪的地下室在北区别墅被盯上前就被他清空了。 他的确是极其有先见性地在撤离,这很符合陈远对他性格小心谨慎的侧写。 警方还在瑟兰迪家里继续搜寻,试图找到更多的证据。瑟兰迪在受害者身上使用过的工具种类繁多,没那么好处理,或许还能找到一些。 陈远一大早就被叫去局长办公室。 “你长本事了。”局长阴阳怪气道,“都不用向我请示,就擅自调用局里的人,是谁当初说只用阿兰和布鲁斯的?” “我说的是在确定目标前只用阿兰和布鲁斯。”陈远淡淡道,“我已经确定目标了。” 局长也没想到陈远真的能处理掉这桩疑案,凶手太过谨慎,安排缜密,他当初是真的觉得陈远在做无用功。 如今真凶落网,案件重启,所有的报告都要重做,警局上下又忙了起来。 重要的是,瑟兰迪直到现在还不肯认罪。 “只有一枚戒指还不足以坐实他的罪名,这个人很狡猾。”局长道,“既然你起了这个头,就把案子跟完,别又抓到人就全扔给阿兰去做,你再这样,我就撤了你的职,让阿兰做队长了。” “知道了。”陈远无所谓道。 见局长没话说了,陈远自行转身离开。 “陈远。”局长叫道。 见陈远回过头,局长道:“你的确很优秀,这次做得不错。” 陈远觉得莫名其妙。 局长补充:“但我还是认为,你有些太执着于过去了。” 陈远:“……” 陈远摆了摆手,只留给局长一个沉默的背影。 那天警员带着瑟兰迪去医院治疗,瑟兰迪被当猴围观了一通,现在医院上下都已经知道瑟兰迪涉嫌凶杀案被捕的消息了。 陈远开枪选了角度,瑟兰迪的伤势没那么严重,取出子弹简单包扎后,瑟兰迪又被带回了局里。 这个人反应很快,又或者早就准备了好几套方案,审讯过程中,瑟兰迪张口就颠倒是非黑白,说自己只是赫拉德的从犯。 “警官,我只是为赫拉德提供了场地,都是他胁迫我的。” “你说赫拉德身上的伤?” “哦,那是他的性。癖好,他逼我动手打他,我也不想,但保命要紧,不是吗?” “赫拉德的力量和体型怎么可能胁迫你,说谎话前也不先看看客观条件。”阿兰冷漠道,“如果你真的被胁迫了,你有自由活动的空间,每天都在医院正常工作,为什么不报警?” “警官,我被赫拉德精神控制了。其实我也想过报警,但我准备报警的时候,你们已经击毙了赫拉德。”瑟兰迪微笑道。 …… 阿兰走出审讯室,对陈远道:“他现在只承认他参与绑架了艾洛儿和安琪,没有动手杀人。之前的几位受害者怎么死的,他一概不清楚,都是赫拉德做的。” “戏这么多,真该去做编剧。”审了几天都没进展,布鲁斯抓了把头发,有些烦躁。 瑟兰迪这就是在赌他们除了戒指和艾洛儿的口供,找不到其他实质性证据。 这些天布鲁斯也走访了瑟兰迪的同事,他们都不敢相信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瑟兰迪医生会做出那样的事。 “我从奥芮医生口中得知,有好几次瑟兰迪晚上坐了别人的车离开,看医院的就诊记录时间,应该是赫拉德。” 奥芮在布鲁斯的询问下回想起来,她那么关注艾洛儿的情况,也是因为瑟兰迪总是在她面前有意无意提起那位受伤的精灵,激起奥芮的同情心。 瑟兰迪做事总是喜欢绕弯,给自己留有余地,的确戏多。 陈远思索道:“艾洛儿说过,瑟兰迪和赫拉德很早之前应该就有过接触。” 这一点和陈远最早的判断也相符,但昨晚洛希出来,告诉了陈远一个新的线索。 洛希说他隐约记得赫拉德说起过,他和瑟兰迪是在一个匿名论坛上认识的。 赫拉德的电脑被提前处理过,什么都没能找到,但这次瑟兰迪被抓的突然,他的手机和电脑都在,技术人员尚在破解。 陈远嘱咐布鲁斯:“重点留意他的论坛账户,看聊天记录里能不能找到和赫拉德的联系。” “对了。”阿兰报告,“瑟兰迪一直说想见你。” 陈远看了一眼单向玻璃那边已经恢复了微笑假面的瑟兰迪,简短道:“不见。” “这两天不用审他了,先晾着。” …… 晚上陈远回到家,艾洛儿正在用他的笔记本和人对接之前落下的工作。 在陈远不知道的时候,艾洛儿写出来了好几首新曲子,可见小精灵平时也没闲着。 陈远没有打扰艾洛儿,默默换了衣服去厨房准备晚餐。 艾洛儿快速结束了和对面的对话,跑到厨房,主动给了陈远一个拥抱,软软道:“陈警官今天也辛苦了。” 陈远低头看着环抱在腰间的手,眉梢微挑。 “洛希。”陈远道。 “什么?”艾洛儿用脸颊蹭了蹭陈远的背,“我不是洛希呀。” 陈远关了水,回过身看着面前的精灵:“这是什么测试吗?” 艾洛儿和他对视了半晌,柔软的神情一变。 洛希撅起嘴巴嘟囔道:“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 第95章 共生 “你之前说过, 工作上的对接基本都是你来做。”陈远道。 洛希兴趣缺缺地“哦”了一声:“记性真好,不愧是探员。” 陈远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洛希没有立即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莫名问道:“……你一直这样照顾艾洛儿, 不会觉得麻烦吗?” “不觉得。”陈远道。 洛希抱臂判断:“你很喜欢照顾人。” 陈远稍想了想:“也不算吧。” 他对阿兰和布鲁斯没这么照顾。 “是因为艾洛儿让你有保护欲?”洛希探究。 “可能。”陈远并不否认。 洛希等着陈远再说些什么, 陈远却只是又问了他一遍:“想吃什么?” 洛希有些无趣道:“随便。吃什么都行。” “我该回家去看看了。”洛希坐回到餐厅的椅子上, 漫不经心提出。 陈远平静道:“好。” 洛希多解释了一句:“曲子写完后需要做demo, 要用专业的设备。” 陈远手底下还在有条不紊地备菜:“嗯。” 洛希瞪着厨房里的男人:“你就没其他想说的了?” 这次陈远总算多说了几个字:“什么时候回去?我送你。” 洛希挫败地趴在了餐桌上:“我都可以, 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明天就可以。”陈远道。 下巴贴着冰凉的桌板, 洛希低声说了一句:“……呆子。” 陈远侧过头, 看了眼趴在餐桌上无所事事的洛希,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 陈远去过两次艾洛儿家, 熟门熟路, 艾洛儿的钥匙都还和他的钥匙挂在一起。 陈远开门, 洛希走进别墅, 意外发现家里的家具都用白布罩了起来。算起来他也有几个月没回家了,但屋子里还算干净, 像是被打扫过。 除了陈远,没人会做这些。 “本来还想哄你来给我当苦力,没想到你早就收拾好了。”洛希回头看身后的陈远,“你是田螺先生吗?” “上次过来给你取衣服,顺便就收拾了。”陈远进屋撤掉家具上的防尘罩, 不用洛希开口, 去卫生间取了工具, 开始打扫房间。 洛希分到了一块抹布去擦桌子,陈远包揽了扫地和拖地。 上次陈远过来,打扫完给家具都铺上了布, 其实也没什么灰可擦。 干了没一会儿,洛希就倒在了沙发上,闲闲地看着忙碌的陈远。 拖地也是个力气活,男人脱了衬衫,只留下一件收进裤腰的黑色背心,很衬身材。 陈远家里有健身器械,每天晚上他都会锻炼上一会儿,他的一条胳膊能有艾洛儿两个粗,可以轻松的单臂拎起艾洛儿。 每次站在陈远身侧,都相当有安全感。 洛希好奇道:“为什么我还是看不清你的脸?” 陈远眉心微蹙,不确定要怎么回答,最后只迟疑地摇了摇头。 “不好说?”洛希猜道,“这是你的伪装?可你不是人类么?” 洛希记得以前他都还能看得清陈远的样貌。 洛希也曾在窗边注视过巡逻的陈警官,沉稳干练的气质,的确是会吸引到艾洛儿的类型。 “你的同事好像都能看清你的脸,只有我看不清……”洛希翻身趴在沙发上,支着下巴侧头打量神秘的陈警官。 “你知道精灵对世界的感知和其它种族不一样,会更加敏锐吗?”洛希忽然说道。 陈远等着他的后话。 “这段时间,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些陌生的记忆碎片,难以辨别它们的真假。”洛希说,“那些记忆里,你在保护艾洛儿时中了三枪,而不是两枪。多出来的那一枪打到动脉,你因为失血过多,死在了我面前。” 陈远拖地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以后,我在医院里住了很长时间。阿兰和布鲁斯想从我这儿获得线索,但艾洛儿拒绝和任何人沟通,我也不相信他们,最后他们没能抓到瑟兰迪。” “后来我出院了,瑟兰迪如我所料找上门,他杀了我。” “我也杀了他。” 陈远停在洛希身边,垂下头问他:“为什么要选择和瑟兰迪同归于尽?” 洛希描述的记忆,符合陈远对上一世的推测。 陈远不明白洛希的为什么宁愿搭上自己的性命去复仇,也不愿意试着相信阿兰和布鲁斯。 “因为艾洛儿沉睡了。” 洛希抬头看着陈远,轻声道:“我的主人格,他再也不会醒来了。” 所以洛希也不想再醒来了。 他用剩下的积蓄,在黑市上淘到了一把警员用的手枪,用自己当诱饵,结束了瑟兰迪的性命。 “那些记忆是真的吗?”洛希问。 陈远不能给出肯定的回答:“……或许。” 洛希坐起身,伸出一只手,贴上陈远的脸庞。 他摸了摸眼前这个让他看不清容貌的男人。 “还好现实中的你还活着,艾洛儿也还活着。”洛希道。 陈远记得艾洛儿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准备什么时候对艾洛儿表白?”洛希问。 陈远神情一顿。 洛希早就看出了掩盖在所有温馨照料下日渐深浓的情意,他笑着问:“一直不说,是因为我吗?” 陈远摇了摇头。 洛希却自顾自道:“艾洛儿那个傻瓜,一心喜欢你,我是管不了他了,我也想不成为你们之间的隔阂。” 洛希想过了:“我从诞生之初就知道,我和艾洛儿是同一个人。因为没有人无条件地去保护艾洛儿,才会有我的出现。” “但现在不一样了。”洛希仰头看着陈远,“我承认,你还不错。” “过度的保护欲也好,天性就是喜欢照顾人也好,无论出发点是什么,你足够正直善良,懂得克制自己的欲望,不会放任你的保护欲束缚住艾洛儿。” “你很适合艾洛儿,最重要的是,你喜欢艾洛儿,你愿意守护他。” “所以,我的使命结束了。” “之后你带艾洛儿去医院接受治疗,我会消失的。” 洛希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的话,比想象中要坦然。 陈远却深深皱起了眉:“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 “我没想过要你消失。”陈远道。 洛希扬了扬眉。 “在我眼中,你们就是同一个人。”陈远握住洛希的手,在他面前蹲下身。 陈远第一次对自己的不善言辞感到了苦恼:“我没及时表达出自己的心意,只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不想让你和艾洛儿感到困扰。” 陈远仰起头看着洛希:“你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多年,艾洛儿不会希望你消失。” “也不算是消失,我只是会和艾洛儿融合。”洛希垂下眼。 “你想要融合吗?”陈远问。 洛希无法回答。 “洛希,你们没有必要为了我,改变过去的相处方式。”陈远认真道,“我没想过要让你或者艾洛儿做出二选一的抉择,你们是一个整体,艾洛儿需要你,你也放心不下艾洛儿。如果是因为我的存在,让你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那该离开的那个人,是我才对。” 洛希怔怔望着面前的陈远:“……可是你真的不介意我的存在吗?” 陈远道:“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洛希点明:“你喜欢的是的艾洛儿。” “你也是艾洛儿的一部分,不是吗?” 陈远相信洛希能明白他的意思。 洛希的心底生出一阵冲动。 “那,你愿意吻我吗?” 话音脱口,洛希回过神。 他怕在陈远的脸上看到迟疑。 洛希错开目光,为自己找补:“还是你更喜欢像艾洛儿那样主动的?我也……” 余下的字句被含在了唇齿间,看起来不谙世事的艾洛儿接吻时会主动咬上陈远的唇,似乎总是游刃有余的洛希反而笨拙地做不出回应。 后脑勺被男人的手掌托着,洛希寻不到呼吸的路径,他想要翻出艾洛儿上次接吻的记忆,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双手臂,凭着本能环住了陈远的脖子。 陈远追着洛希的唇,将傻愣住的精灵抵进了沙发里。 一手支住沙发扶手,陈远给洛希留出喘息的余地。 “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离开……”洛希呢喃着,眼眶湿润,“你这样会让我以为,我是可以存在的。” 陈远垂眸看着身下的精灵:“那就不要离开。” “你真奇怪。”洛希说。 他现在有一点点相信陈远是真的可以接受他和艾洛儿的共生了。 洛希枕着陈远的手掌,看着身上的人:“我知道你还有事瞒着我。你死去的那个世界、那些事,是真的发生过吧?不然你也不会那么认真地问我为什么要和瑟兰迪同归于尽。” “我没让艾洛儿看到那些记忆,我想要做艾洛儿的屏障,保护他不受到伤害,这是我的使命,我希望他永远开心,但总是有力所不能及的地方。” “谢谢你活了下来,救了艾洛儿,又带他走出了那段残酷的记忆。” “艾洛儿真的很喜欢,也很依赖你。” “那你呢?”陈远问。 洛希仰起头,主动吻上了陈远的唇。 …… 艾洛儿醒来后,发现他已经在自己的别墅里了。 马上要到交歌的日期,洛希说他不能再赖在陈远那里,必须得回趟家做demo。 艾洛儿没想到洛希这么快就回来了。 厨房里的响声打断了艾洛儿的发呆,他仰头看到走近的陈远,眼前一亮。 “陈远。”艾洛儿喊道,“原来你也在。” 陈远顿了顿,放下手里的水杯。 刚才的气氛有些不受控制,洛希说想喝水,陈远就去给他接了,没想到一回来洛希已经跑了。 “这是给我倒的水?”艾洛儿注意到桌上的水杯,迟钝地发觉自己的舌头有些麻。 他摸了摸刺痛的嘴唇,茫然道:“你们刚才是不是做了什么?” 陈远:“……” 洛希这个家伙,还真的一点记忆都不同步给艾洛儿。 陈远坐到艾洛儿身边,坦诚道:“我们刚才接吻了。” “啊。”艾洛儿呆住。 “洛希问我,为什么还不对你表白。”陈远看着艾洛儿。 “……什么表白?” 艾洛儿没太听进去,他的目光流连在陈远唇间。 “就是……还没有对你说明我的心意,没有和你确认我们以后的关系。” 陈远想要补上迟到的确认:“艾洛儿,我喜欢……” 这次轮到陈远的话没能说完。 他被艾洛儿堵住了唇。 精灵搂住陈远的脖子,顺势坐进了陈远怀里。 “……洛希有亲亲,艾洛儿也想要。”精灵的鼻尖碰着陈远的鼻梁,软声道。 艾洛儿亲完,才想起来问:“你刚说什么?” “……” 陈远搂住了艾洛儿的腰,重新道:“我喜欢你,艾洛儿。” “我知道呀,你喜欢我。”艾洛儿又靠近,吻了吻陈远,“不然你怎么会照顾我那么久?” 陈远看着他:“那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艾洛儿迷茫道:“我们还没有在交往吗?” 陈远:“……” 艾洛儿不解:“我们不是已经住在一起很久了吗?还接过吻。这样还不能算是在一起吗?” 陈远难得失笑。 “算。”陈远说。 艾洛儿满意地勾住陈远的脖子,再次吻了下去。 呼吸交融间,陈远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宿主您好,您的ooc权限现已升至100%,恭喜您成功完成「人渣取代」任务!】 ----------------------- 作者有话说:我们统哥就这样会抓时机!(确信) 第96章 家人(完结) 雾隐镇警署近期再立奇功, 在“6.12”失踪案证据确凿,已经结案的情况下,警局探员不放过蛛丝马迹,经过不懈努力, 大胆推翻原先的定论, 将隐藏在背后的真凶绳之以法。 探员阿兰带警犬队在森林中搜寻到了凶手瑟兰迪埋下的部分作案工具;探员布鲁斯破解瑟兰迪的手机与电脑, 确定他曾对从犯赫拉德实施过精神控制等洗脑行为。 幸存者艾洛儿提供出完整的证词, 并配合警方在瑟兰迪家中找到一枚带血的戒指作为证据。 至此, “6.12”失踪案至此正式告破。 如果非要说还有什么可惜的, 大概是现行的法律最多只能判处瑟兰迪无期徒刑。 在正式开庭前, 瑟兰迪要求见陈远一面,这次陈远见了他。 面对陈远, 瑟兰迪终于放弃了他那套推脱责任的说辞, 改而倾诉道:“你知道我的童年是如何度过的吗?就因为我是混血种, 他们都看不起我, 轻贱我,哪怕我表现得再好, 也得不到一句夸赞,那时我就在想,将来一定要有一群无条件称赞我,追随我的信徒……” 维持着完美人设的瑟兰迪成为了医生,掌握着病人的生死, 家属和病人感激他, 同僚叹服于他的医术亲近他, 但这些都不是瑟兰迪想要的追捧。 他想要的是视他为神明的臣服,瑟兰迪决定人为制造出对他言听计从的玩具。 瑟兰迪仔细交代了他如何控制折磨每一名受害者,掌握着对他们生杀予夺的权力:“……你知道最满意的作品是谁吗?” 瑟兰迪微笑道:“陈警官, 你一定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艾洛儿。” “我很早就注意到了镇子上那只独来独往的漂亮精灵,只可惜艾洛儿不常和外人打交道,每天都待在家里,我很难对他下手。说来也是巧合,又或许这便是命中注定,那天下班,我在没有监控的路上碰到了购物回家的艾洛儿,顺手就将他打晕放在了车上,虽然是冲动行事,过程却相当顺利,艾洛儿也为我带来了意外之喜。” “陈警官,你知道吗?在绑艾洛儿回去的第三天,他就学会了所有的规矩,还主动叫了我‘主人’,他是那么的听话……” 陈远静静看着瑟兰迪夸张的表演。 这副神情让瑟兰迪想起了他那些高高在上的血族同类,他们也是这样,用如此冷静的目光审视着他,无声在心中评估着他的价值,最终将他逐出了种族。 瑟兰迪慢慢失去笑容,阴郁道:“……在戒指消失时我就察觉到了不对,所有的安排都是最好的,如果不是赫拉德那个废物失手,这一切本该完美落幕。” 进入审讯室这么久,陈远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瑟兰迪,就算赫拉德没有失手,你也注定会失败。” 瑟兰迪冷冷回视着面对他的言语刺激始终无动于衷的警员。 “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犯罪,你太自负了。” 陈远浏览完阿兰记下的笔录,起身道:“你掌握不了任何人的命运,甚至无法掌握自己的。因为自负的底色,是自卑。” “你注定是个失败者。” 瑟兰迪的目光一瞬变得凶狠,他想要冲上前,却只能被困在冰冷的审讯椅上,徒劳愤怒。 …… 陈远家的大铁笼终究还是拆掉了,客厅的氛围不再那么微妙。不然阿兰和布鲁斯过来做客,总忍不住想对着陈远掏手铐。 下午,阿兰和艾洛儿去厨房一起做苹果派。艾洛儿过去一直独居,自然会用厨具,不过他的厨艺仅限于加工预制菜,凡要自己出手的,做出来只能保证吃了不会食物中毒。所以说是一起做,实际基本都是阿兰在动手,艾洛儿只负责洗洗苹果,加加水。 艾洛儿严格按照阿兰的要求,给锅中加入了适量的柠檬汁,合上锅盖熬制苹果酱。阿兰将揉好的面团放进冰箱,回到灶台边,正好抓包艾洛儿打开锅盖偷吃了一块苹果。 艾洛儿弱弱道:“我就是尝一口……” 阿兰好笑地又给艾洛儿切了一颗苹果。 阿兰一边搅着苹果酱,一边听着身边仓鼠一样的进食声。她看着锅中咕嘟咕嘟冒泡的苹果酱,犹豫了很久,下定了决心,对艾洛儿道:“陈远的父母,就是死于连环杀人案。” 手里的苹果掉回到碗中,艾洛儿呆呆抬起头。 “如果我不说,他肯定不会主动告诉你。”阿兰叹了一声。 这件事本该由陈远自己告诉爱人,但依着陈远的性格,他多半会用一句意外身亡结束对话。 他不擅长应付别人的关心,不代表他不需要关心。 起码艾洛儿应该知道陈远的经历。 “或许你也听说过,二十年前,有一桩惨绝人寰的连环灭门案,凶手潜入室内,在半夜无声杀害了一家人,等警察赶到,凶手早已隐入了人群,不见踪影。凶手就这样连续杀害了三户人家,之后彻底消失,这桩案子也成为了悬案。” “五年过去,在人们都快忘记这件事时,凶手再次作案,这次被他选中的目标,就有老大一家。” “老大因为参加夏令营,躲过了一劫。” 谁都没想到清晨上校车前的挥手会成为永别。 “凶手在老大考上警校后落网了,但一切都已经晚了,前后有七个家庭因为他支离破碎,原因只是因为可笑的嫉妒心。他嫉妒别人拥有幸福的家庭,所以要亲手破坏掉这份幸福。” 阿兰关了火,轻声道:“我们局长总是说老大太执着于破案,我不觉得警员执着是不好的事,但私心里,我也希望有人能看着他。” “老大身边没有能亲密无间陪伴着他的人,我和布鲁斯的朋友身份还不足以让他心生牵挂,从而对自己更怜惜一些。” “他将自己的命看得太轻,为了案件可以不顾一切。” “但现在有了你,一切就不一样了。除了案子,老大的生活里多出了需要照顾、需要陪伴的家人。人有了牵挂,也就有了烟火气。” 阿兰和布鲁斯都能看到陈远的改变,他开始积极回家,研究菜谱,车上多了艾洛儿作曲的CD,提起艾洛儿时总是神情柔软,脸上的笑多了,假期也愿意主动去市区接触新鲜空气……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增加你的负担,只是觉得,你们能相爱,真的很好。” 客厅传来开门声,阿兰对艾洛儿笑了笑,道:“能有你陪在老大身边,我和布鲁斯也终于可以放心一些了。” 艾洛儿跑去门口,布鲁斯和陈远正放下从超市买来的大包小包换鞋,精灵扑上前,一把抱住了陈远。 布鲁斯“哎呦哎呦”的叫唤着,穿好拖鞋赶紧拎起东西躲去了厨房。 陈远揉了揉艾洛儿的发顶:“你和阿兰在聊什么?” 艾洛儿抵着陈远的胸口,摇了摇头道:“阿兰在教我做苹果派。” “学会了吗?”陈远笑道,“阿兰做的苹果派很好吃,晚上可以多吃一点。” “还要再学一学。”艾洛儿贴着陈远,直到确定了耳畔沉稳的心跳声,才放开手。 暖锅的馨香,夜晚,结束了迟到的庆功宴,阿兰和布鲁斯帮忙收拾掉满桌的狼藉,默契告辞。 艾洛儿躺在客厅的圆形大床上犯困。 鸟笼太大,不好乱扔,被搬去了艾洛儿家的后院,稍作装饰,勉强打扮成了某种见解独到的艺术品。 鸟笼里的柔软床垫则留了下来,充当形状特别的沙发。 毕竟它躺起来真的很舒服。 陈远卧室的床,也换上了同款床垫。 “去上楼睡吧。”陈远对艾洛儿伸出手。 艾洛儿牵住陈远,没坐起来,反拉住陈远。 “我看到洛希的记忆了。”艾洛儿道。 陈远顺着艾洛儿的力道倒在床垫上。 艾洛儿翻身压住陈远,细细打量着陈远的脸。 ooc权限的任务进度达到100%后,艾洛儿慢慢能看清陈远的容貌,他好奇道:“所以为什么我之前会看不清你的样子,现在又能看清了?是你做了什么吗?” “你都记起来了?”陈远确认。 “嗯……不太确定?”艾洛儿解释道,“我忘东西很快,有些不想记住的事转眼就会忘掉,反而是洛希记得多一点。” 因为有洛希在,艾洛儿一直都觉得他少记住一些也没关系。 艾洛儿贴在陈远耳边,小声告诉他:“但是关于你的记忆,我一点儿都没忘记哦。” 陈远拥住身上的精灵。 艾洛儿发了会儿呆,哧哧笑道:“洛希知道我能看到他的记忆,躲起来了。” “为什么?”陈远问。 “大概是……害羞?”艾洛儿搂住陈远,“我看到洛希说的前世了,你的脸是不是和我们的前世有关系?” 陈远的任务已经完成,他顿了片刻,这次试着向艾洛儿透露了系统的存在。 系统没有阻止他。 “系统?像电脑系统一样吗?”艾洛儿好奇,“那它现在还在吗?我可以和它对话吗?” “应该不行,他在我脑子里。”陈远道。 不过陈远也不确定。 他在脑海里主动询问系统:“可以吗?” 系统:「……」 这种时候倒是想着问他了。 系统:「我只能和绑定的宿主沟通。」 “不行。”陈远告诉艾洛儿结果。 艾洛儿十分遗憾。 在遗憾什么。 系统吐槽:「我不是你哄老婆开心的玫瑰花。」 陈远没回他。 系统:「……」 “那它可以听到我说话吗?”艾洛儿问。 陈远点头:“可以。” 艾洛儿捧着陈远的脸,对他的脑门道:“谢谢你,系统。” 陈远:“……” 系统:「……」 “它听到了吗?”艾洛儿期待。 “听到了。”陈远拉下艾洛儿的手,“你可以直接对着我说,不用专门对着……额头。” “哦。”艾洛儿乖乖趴了回去。 “还好……还好那颗子弹偏离轨道,你没有死,于是艾洛儿也没有死。所以,谢谢系统。” “陈远,以后艾洛儿会永远陪着你,你也陪着艾洛儿,我们就是彼此的家人了,好不好?”艾洛儿问。 家人…… 陈远怔怔望着眼眸如湖泊一般清澈的精灵,半晌后,他拥住了艾洛儿。 “好。” 陈远道:“以后我们就是彼此的家人。” …… 艾洛儿和洛希的记忆在逐渐互通,都是关于陈远的部分。其它记忆洛希依旧严防死守,不让艾洛儿看到一点儿。 虽然艾洛儿觉得自己应该看过就会忘记了,洛希并不这么认为。 “万一他受了刺激,再分裂出一个人格怎么办?那不是乱了套了。”洛希和陈远说完,转天艾洛儿就想起来了他说的话。 “洛希是笨蛋,又忘了和你说过的话,我都会记得。”艾洛儿很开心洛希同步给他记忆多了一些,“以后他都不能说我的坏话了!” “我才不会再分裂出一个人格呢,我有洛希就足够了。”艾洛儿道。 艾洛儿记起他和陈远去游乐园的那天早晨,陈远和洛希一起看了日出。 艾洛儿也想去看日出。 “裹严实一点没关系的。”艾洛儿牵着陈远的手左右晃了晃,“那天洛希去看了都没事,我一定会小心的……” 陈远还记得洛希说过的话,他再看看艾洛儿的模样:“……所以不喜欢太阳的是洛希吧?” “他是怕我不舒服……” 艾洛儿讪讪道:“小时候爸爸妈妈带我去晒太阳,想着多晒一晒,可能我就习惯了。但是每次站在太阳底下,我都会严重过敏,实在是太难受了,我就一直哭,大人们觉得吵,会动手打我,所以后来每次一过敏,洛希就会代替我出去,可以少挨些打。” “但是我现在不会哭了,就是哭了,你也不会打我的,对不对?”艾洛儿凑上前亲吻陈远的唇,耍赖道,“带我去嘛……我保证小心,就算过敏了,也不让洛希替我挨疼,好不好嘛?主人……” 陈远捂住了艾洛儿的嘴巴:“不要乱喊。” 艾洛儿眨眨眼。 陈远盯着艾洛儿看了一会儿,没招了。 一周后,挑了天气预报里雾气最少的一天,陈远提前一晚,开车带艾洛儿去了那座熟悉的山崖,在山上扎了帐篷露营。 实际上这里是阿兰和布鲁斯发现的地方,他们曾经拉着陈远过来看星星,没有雾气缭绕的夜晚,山崖上的星星仿佛触手可碰,灿烂辽阔。 三个人人看完星星看日出,下山后,布鲁斯就把露营的装备都扔在了陈远家,后来也没拿走过。 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艾洛儿望着漫天星幕,喃喃道:“好美……” 陈远固定好帐篷,找到另一把躺椅,和艾洛儿并排躺在了一起。 璀璨的星河照亮了精灵的眼底,曾经灰暗无神的目光此刻无比明亮。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LANWEN8点CC(兰文网) 瑟兰迪落网后,艾洛儿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好了很多,陈远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带艾洛儿去看看心理医生,但艾洛儿对去医院很排斥,他不喜欢医院,也不想看医生。 “小时候,洛希一出现,就会在大人面前扮演我。他说要保守这个秘密,不然大人们会杀死他,他就不能再保护我了。” 在背光的小卧室里,洛希是艾洛儿唯一的玩伴,虽然他们只能在脑海里对话。 “没人发现洛希,他们只觉得是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那时我吃过很多很多药。” 诊断都是错的,艾洛儿的情况自然不会有好转,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副作用。 艾洛儿的状况越来越差。 “他们发现我的幻想症和过敏一样,治不好了。后来,他们就放弃了我。” “如果没有洛希,不知道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艾洛儿猜测,“可能会分裂出更多不同的人格?可能会彻底疯了?我也不知道。” “你是第一个知道我们秘密的人,也是第一个认识洛希的人,洛希不愿意说,但其实他很高兴。”艾洛儿牵住了陈远的手。 “这有什么高兴的……” 艾洛儿听到洛希在小声嘟囔。 陈远看到艾洛儿对他笑了笑,之后目光空洞了几秒。 洛希被放了出来。 “艾洛儿你……”洛希一抬眼,对上陈远沉静的目光,耳根微红,嘴硬道,“我没有很高兴。” 陈远回握着精灵的手,轻笑了一声:“嗯。” 洛希瞪了陈远一眼,匆匆欣赏了一眼夜空,便回到意识深处,又躲起来了。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洛希原来会这么害羞。”艾洛儿有些惊奇。 他叫了洛希几声,洛希都没有回应。 艾洛儿笑得东倒西歪,差点儿摔倒,陈远把自娱自乐的精灵捞进了怀里。 幸好躺椅足够结实。 陈远掀开毯子,包裹住艾洛儿,只留下一颗脑袋。 艾洛儿枕着陈远的肩膀,望着漫无边际的夜空,柔柔哼唱出一首歌。 陈远觉得这个调子很熟悉,但不是艾洛儿已发行的歌曲。 精灵独有的空灵吟唱在银河下回旋,记忆的弦被轻轻触动。 这是他中枪时将要昏迷之际艾洛儿对他唱的歌,像是一首哀悼曲,但这次唱出来,艾洛儿改了调,歌曲轻柔舒缓,很温暖。 “这是送给你的歌。”一曲毕,艾洛儿仰头对陈远道。 “很好听。”陈远又把艾洛儿往上抱了抱。 灿烂的星河下,艾洛儿垂下头,抵着陈远的额头,轻声道:“谢谢你……” “谢谢你能接受我们。” 陈远抬头,吻住了他的精灵。 “陈警官,我爱你。”艾洛儿说。 “……” “我也爱你。”陈远回答道。 “无论是什么样的你。” …… 凌晨五点半,陈远在帐篷中醒来,抱起还在昏睡的精灵,给艾洛儿穿好衣服,又裹上一张遮阳的毛毯。 太阳还没升起,艾洛儿靠在陈远的怀里继续打瞌睡。 耳畔有电子音响起。 「我该离开了。」系统道。 陈远应了一声:“嗯。” 系统:「……」 话还是这么少的吗。 系统通知陈远:「瑟兰迪我会一起带走。」 陈远:“好。” 系统:「……」 怎么还是什么都不问。 系统无语了。 陈远像是没有好奇心这种东西,又或者说他的好奇心都奉献给案件了。 目前看来,只有小精灵感兴趣的事,陈远才会多点探索欲。 “谢了。”陈远和系统告别。 系统高冷地“哼”了一声,干脆利落地脱离了陈远的意识。 天际渐渐泛起了白,陈远低头吻了吻艾洛儿的发鬓,柔声叫他。 “艾洛儿,太阳出来了。” …… 重刑犯的独立监舍内,戴着脚铐的瑟兰迪静静地坐在床头,神情冷淡,眼底却压抑着滔天的恨意。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两个人的脸,恨不得将他们除之后快。 就在瑟兰迪第一百次模拟要如何折磨那名碍事的警官和他逃跑的小鸟时,他的心脏一瞬抽痛,如同被子弹穿膛而过。 痛感来的太过猛烈,瑟兰迪捂住了胸膛,跌落在地,巨大的声音很快招来了狱警。 “30421号!怎么回事?!”狱警大喊着。 望着监狱狭窄的地板,瑟兰迪额头青筋跳动,他不断回想着过去学过的那些医学知识,试图自救,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某个瞬间,瑟兰迪的眼前像是闪过到了一张张包含着惊恐的面容。 那些人在他面前死去时,也曾经历过这样的挣扎。 痛苦是如此的漫长。 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瑟兰迪失去了意识。 …… 回到系统空间,后台自动检测到了一阵强烈的不甘情绪。 站在角落里的男人,比上一次见面时更想回到过去。 “你觉得再来一次,你就可以成功吗?”系统问。 “你是谁?”瑟兰迪戒备地注视着系统。 “就算陈远死了,你也不会如愿以偿。”系统说着归还了瑟兰迪的记忆。 往事回笼,一幕幕画面最终定格在了艾洛儿举起枪,对准他的心脏扣动扳机的那一刻。 瑟兰迪顿时心脏闷痛。 他面色难看:“你制造出了一场幻境?” “不,这些都是真实的。”系统漫不经心道,“你被艾洛儿杀死,回到了过去,又被陈远抓住了。” 瑟兰迪阴沉质问:“你凭什么!” 系统:“善恶有报,这样不好吗?” “荒谬!!”瑟兰迪无法继续维持他的假面,狰狞道,“你算什么东西,去左右我的人生!”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瑟兰迪宁愿回到上一世的结局,要死大家一起死! “你又算什么东西,剥夺别人生存的权利。”系统冷嘲。 “那是他们该死!!”瑟兰迪的情绪持续失控,身上的黑气暴涨。 系统打了个响指,空间内立马如同开了静音,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光团在空中漂浮。 系统掏了掏耳朵,照例上传了四个光球。 “叮咚”一声,消息栏有新的任务更新。 这个世界跟着沉默寡言的陈远,系统几乎都没说过几句话,任务过程相当省心,他已经做好了迎接新挑战的准备。 系统点开通知。 “……” 新世界的任务居然意外的正常。 三份资料在空中悬浮。 下个世界的宿主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不错,从慈善部里捞出来的宿主就是如此让统安心。 系统按下确认。 「世界已链接。」 「请问是否立即进行跃迁。」 系统点头:“是。” -----------------------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小红包) 先介绍下个单元的组合,0经验年下纯情攻(Alpha)x外冷内颓靡成熟老男人受(Omega),攻和校园篇的林满是两种纯情法,林满主要是年纪小带来的青涩,下个单元的攻比较粗神经,思维比陈远还直,将被老婆狠狠拿捏。 大概会有一些大狗狗既视感(无贬意)(我就这样不停叠甲) 另,大狗狗是体育生,很会满足老婆的需求(x) 然后下面是本单元的一些想法(略长可不看) 写大纲的时候没考虑太多,觉得很有意思就设定了破案+双重人格的单元,真写起来比想象中的难了很多,辛苦大家包容我的小白文笔了。 最开始的简纲里轻飘飘决定结局是洛希和艾洛儿融合,艾洛儿获得了他的“完整”,但随着正文洛希登场,看到他和艾洛儿的相处,陈远对艾洛儿的包容,越来越觉得这样的结局不合适。 艾洛儿没有不完整,他和洛希共存,已经是很完整且彼此都很满意的状态,没有必要为了所谓的“救赎”,去打破他们的平衡,陈远也不需要艾洛儿做出这样的改变。 于是就有了共存的结局。 写前几章的时候有宝宝问这个是不是1v2,我认为不是哦,虽然名字不一样,性格不一样,但洛希和艾洛儿本质上就是同一个人,两个人格早在童年时期就达成了他们是同一人的共识。 洛希可能还会纠结一下自己的存在,艾洛儿的想法则更简单纯粹,他一直都认为洛希就是他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所以两个人格之间不会有吃醋这样的事发生(不过有可能会故意装吃醋捉弄一下陈远hhh (陈远:?) 关于陈远和艾洛儿/洛希相处的细节,会在番外做一些补充。 有什么想看的内容欢迎在评论区番外点梗楼留言~ 【以上内容写于上一章发布之前,上一章的评论我有看,每个人的雷点和对事物的看法不一样,创作者不可能兼顾到所有人的喜恶,所以我一直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在写文,xp相投是我的荣幸,不合也只能说声抱歉了,本意并非要创人。 角色栏会添上洛希的名字,至于排雷一个是牵扯到剧透,另一个也是我之前说过的,雷会越排越多,所以我不太喜欢排雷,有雷就辛苦大家自行闪避及时止损了。 评论只要不上升到人身攻击,砖花随意。不要吵架。】 【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在文案里补一个不太涉及剧透的排雷,以防再有误入T^T,后续单元大家真的真的,察觉到不对劲就相信你的直觉赶紧跑,或者在评论区明确地提出你的雷点,如果涉雷了我会告诉你,不直接问,我会以为大家只是在正常讨论剧情……】 第97章 穿越 呼吸沉沉, 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有千钧重。 董斯年关上门,伸手扶住边柜,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了一阵阵的头晕。 信息素在体内乱窜, 后颈已经疼到麻木, 浑身都像是被车碾过一样。他大概是在发烧, 呼吸一声粗过一声, 即使戴着眼镜也视线模糊, 看不清脚下的路。 好不容易换了鞋, 董斯年走上楼梯, 左侧的卧室门掐着点打开。 Alpha手里握着一份文件,倚着门框质问他:“这是什么?” 海盐味的信息素弥漫, 董斯年的胃部一阵翻涌, 几欲作呕。 他眯眼看清了文件上的内容, 眉心紧拧, 问道:“你进我的书房了?” Alpha没有回答,而是更加生气地喊道:“董斯年, 我在问你这是什么!” 他靠近董斯年,将一纸文书晃得刷啦啦响:“什么叫‘去世后的遗产全部捐献给公益组织’?董斯年,你知不知道,我们是夫夫,我是你的Alpha, 你赚到的钱也有我的一半!” 勉强咽下了顶在喉咙口的气, 董斯年站直身体, 冷冷回视咄咄逼人的Alpha:“虞盛,婚前协议上写得很清楚了,这些都属于我的个人财产。” Alpha气愤不已:“那我呢?结婚两年, 我什么都得不到?” “我给你的已经够多了。”董斯年道。 “那不是你该给的吗?”Alpha冷声嘲讽,“如果不是我,谁还能看上你这种信息素难闻又标记不了的Omega?” 虞盛挡住了董斯年的去路,提醒他:“没有我,你早就死了董斯年,你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 “这栋房子我已经留给你了。”董斯年平静道,“不要逼我把事做绝,虞盛。” “一栋房子而已,你打发谁呢?” 虞盛拽住董斯年的手腕,扳过他的脸,扫视一番后挑剔道:“当初是谁低三下四得求着要我的信息素,要不是你几番纠缠,我会娶你这种又老又无趣的Omega吗?有你耽误我的这两年,我早都该赚到几套房了。” “既然你这么有能力,那就自己去赚。”董斯年转开脸,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我累了,现在要休息。” 虞盛却不愿放开他:“你先和我把话说清楚。” 胸口一阵一阵的犯恶心,只剩下皮包骨的手腕被Alpha捏得生疼,董斯年头晕目眩道:“你松开我。” “董斯年,我照顾你两年,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虞盛还在说。 两个人在楼梯前推推搡搡,董斯年怎么都挣脱不开虞盛铁钳一样的手,身体的不适让他抛弃了多年的教养和斯文,张口狠狠咬住Alpha的手腕。 虞盛下意识一甩,董斯年后退一步,脚下踩空,直直摔下楼梯。 砰—— 后脑勺重重撞在楼梯口的落地摆件上,董斯年眼前一黑。 “董斯年……” 血迹染红了反光的木质地板,虞盛一下慌了神:“我、我不是故意的……” 红色在快速扩张。 虞盛不敢下去,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下了112,就要拨通的前一秒,目光扫过还捏在手里的遗嘱,虞盛的手指一顿,心跳加快了几分。 躺在楼梯下的Omega一动不动,虞盛僵在原地,胸腔里的跳动却越来越急促。终于,他收起了手机,小心翼翼走下楼,伸出手探了探董斯年的鼻息。 气若游丝。 董斯年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按照这个出血量…… 虞盛咽了口唾沫,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后退几步,对着董斯年道:“你是自己摔倒的,对,是自己摔倒的……” 半合的眼睫颤了颤,董斯年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想要拽住路过的Alpha,却连手指都没能挪动半分。 虞盛快步跑到客厅,翻出了一个打火机,拿着打火机和遗嘱去了卫生间。 Alpha掀开马桶盖子,点燃遗嘱,灰烬簌簌落下,虞盛冲了马桶,细心地将周围的余烬擦干净。 等他再出去时,躺在地上的Omega已经没反应了。 虞盛的后背汗毛直立,他抓起车钥匙,匆匆离开了现场。 都是董斯年的错。 虞盛告诉自己。 如果不是董斯年立那样的遗嘱,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电梯停在了负一层,虞盛匆匆走向停车场,目光扫过时瞳孔猛的一缩。 是董斯年的助理。 宋矾带着另一个人和虞盛迎面碰上,虞盛都来不及躲闪。 “虞先生。”宋矾和虞盛打招呼。 虞盛木然地点了点头。 急促的心跳声回荡在耳畔,虞盛的脑子从来没有转这么快过,他迅速换上了一副生气的表情,没再理会宋延,从他身边走过。 对,他和董斯年只是吵架了,他离开后董斯年自己不小心摔倒了,这很正常吧…… 一路上了车,虞盛的后背全是汗。 要被发现了。 董斯年的助理有门锁密码。 他要被发现了! 董斯年不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会叫了助理过来! 另一个男人又是谁?董斯年想干什么? 董斯年……还活着吗? 虞盛知道自己不能等下去了,他发动车开出车库,思考自己现在应该去哪儿。 做戏做全套,以往不想看到董斯年他会去哪儿来着……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董斯年摔下楼了,他是无辜的。 要冷静。 虞盛驾车前往以前总去的会所。 该死的。 他刚才就应该回到卧室戴上耳机打游戏!等宋矾发现董斯年,去敲他的门,他就可以告诉宋矾,他什么都没听到,他根本就不知道董斯年回家了。 虞盛被后悔吞没,他做错了,他做错了选择。 车后传来喇叭声,虞盛一抬头,绿灯了,他踩下油门。 放在方向盘前的手机响起铃声,如同夺命的音符。 虞盛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宋助理。 滴滴滴——!! 虞盛刚拿董斯年的钱换的最新款手机飞起来了,随后他也像是被扔进了大摆锤。 余光扫过玻璃窗外的红绿灯,虞盛稍感恍然。 啊,他看错灯了。 世界颠倒错乱,虞盛随之失去了意识。 …… 「这算什么,被自己蠢死的吗?」一道机械的电子音冷嘲道。 虞盛醒了过来。 电子音问他:「虞盛,你想回到过去吗?」 回到过去…… 悔意涌上心头,虞盛喃喃道:“想,当然想。” 「……」 数据起伏波动。 电子音再次响起,语调却好像冷了两个度:「不是回到你推董斯年下楼的时候。」 「你以为你留在家里就能逃脱罪责,成功拿到董斯年的遗产了?」 「警察很容易就能判断出董斯年的死因,更何况,刚才跟在宋矾身边的人,是董斯年的律师。你以为遗嘱只有一份?只要稍加联系,明眼人都能看出发生了什么。」 “那、那我要怎么办?”虞盛懵道。 还真是个长得好看的草包花瓶。系统心道。 「你自己想。」 虞盛回忆起他和董斯年的相识。 其实董斯年平时都很大方,虞盛只是没想到,董斯年的病情会恶化得这么快,以至于现在就要立遗嘱了。 遗嘱里还没分给他的钱。 “那就回到一年前。”虞盛决定道,“这次我会对他好一点,这样他肯定就会分遗产给我了。” 系统:「……」 没救了。 确认启动能量值无误,电子音冰冷道:「检测到原主符合判定条件。」 「原主体貌数据已复制。」 「宿主已匹配……」 「宿主已签订契约……」 「宿主身体数据已进行适配调整。」 「时间线开始回溯。」 …… 床上的人睁开眼,新鲜空气争先恐后涌入胸腔,闵沄泽翻坐起身,大口地喘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居然真的不一样了。 「宿主您好!您完成身体已完成适配调整,现在可以开始您的任务了哦!」 上一秒闵沄泽还在浪里翻腾,下一秒他就穿越了。 不枉他活了二十年,也是碰上了超自然事件。 闵沄泽跳下床,身体动起来的感觉很熟悉,如那位绑定他的系统所说,他用的的确是自己的身体,只是身体的外观在视觉上发生了变化。 闵沄泽跑去浴室,好奇地看着镜子。 原主还长得挺帅的。 系统说过,只要完成任务,他就能恢复自己的容貌。 闵沄泽没看太久,视线转移到了镜子外。 他伸手摸了摸大理石台面。 这个居住条件可太好了,卧室里就有独立卫浴,而且这装修一看就不便宜…… “你前面说的那个什么,L法。” 「是Alpha。」 “嗯嗯,Alpha。”闵沄泽问道,“你不是说Alpha能闻到信息素的味道吗?我怎么什么都没闻到?” 系统:「……」 系统:「因为这里没有Omega。」 闵沄泽挠了挠后脑勺:“这里不是董斯年家吗?我还以为家里都会是Omega的味道。” 系统为他的宿主科普abo世界的常识:「只有发情期才会这样。」 镜子里男生的耳朵一下变得通红。 闵沄泽磕巴道:“什么发情期,好色。情。” 系统:「……」 新奇地适应了一阵新外貌,闵沄泽后知后觉:“你让我保持虞盛的人设,可虞盛已经结婚了。” 「董斯年和虞盛只是各取所需相互利用的关系,他们不是爱人,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系统提醒闵沄泽,「你的ooc权限目前为0%,不要乱来。」 “我不会乱来的。”闵沄泽乖乖回答。 毕竟重生的机会来之不易。 卧室看得差不多了,闵沄泽走出房间,想去外面看看。 过去他都住在体校的宿舍里,这还是第一次走进这么好的房子,还分上下两层呢。 顺着楼梯下去,闵沄泽猝不及防撞上了坐在餐厅吃早餐的董斯年。 闵沄泽想起来,他好像忘了看日期。 系统贴心提醒:「今天是星期五,现在是早上8点。」 董斯年吃完早餐就该去上班了。 在虞盛的记忆里,董斯年是某企业的高管,年收益惊人。 男人坐在餐桌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革履,俨然一副标准社会精英人士的模样。 “今天醒这么早?”咖啡的热气像一团柔和的雾,晕染了董斯年的眉眼。 闵沄泽没想到演技的考验会来得这么快,他僵硬地应了一声:“昂。” 遵循着虞盛的习惯,闵沄泽走进厨房,给自己拿了份面包和果酱,回到餐厅。 他拉开椅子坐下,主位的男人头也不抬地继续滑动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笔记本侧着摆放,闵沄泽能看到一点屏幕,男人应该是在浏览公司的报表。 ……完全看不懂。 闵沄泽咬了一口面包,不一会儿,目光便沿着电脑屏幕,转到触控板上,而后顺着修长的手指,挪到了董斯年神情冷淡的脸上。 好漂亮。 像只优雅的猫猫。 闵沄泽隐隐闻到了一阵花香,牵引着他的感官。 他不由凑近了一些。 注意力被迫从电脑前挪走,董斯年微微皱起眉头,避开了Alpha的靠近,问道:“你在干什么?” 闵沄泽有些晕乎乎地望着他。 “……好香。” 董斯年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 闵沄泽感到不解。 他说错话了吗? 很快,董斯年收敛神情,合起电脑,结束了短暂的早餐时光。 他起身对大清早就犯病的Alpha道:“别忘了晚上的宴会,我会让小宋来接你。” ----------------------- 作者有话说:第一眼就在猫塑老婆的大狗:花香味的猫咪耶…… 董斯年:? 董斯年:吃错药了? 第98章 转账 一直到门关上了, 闵沄泽仍是摸不着头脑:“他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 系统:「……」 系统:「你刚闻到的花香,是他信息素的味道。」 “啊?”闵沄泽呆道,“……不是说他的信息素很难闻吗?” 闵沄泽囫囵吞枣接收了虞盛的记忆,还没来得及消化。 现在董斯年走了, 闵沄泽的精神放松下来, 老老实实回顾虞盛的经历。 虞盛和闵沄泽一样, 被爷爷奶奶带大, 后来爷爷奶奶去世, 孤身一人在城市生活。 区别在于闵沄泽穿越前还在大学念书, 虞盛已经毕业, 专职在夜场钓有钱人。 他和董斯年就是在酒吧认识的。 董斯年因为基因缺陷,患有信息素排斥综合征, 俗称“孤星症”。 症状表现为难以被Alpha标记, 即使标记了, 标记也会很快消失。 孤星症最大的影响, 是让这些患病的Omega无法再使用抑制剂。 失去抑制剂,Omega的发情期将相当难熬, 而孤星症患者因为信息素紊乱,发情期必须接受Alpha的安抚,如果强行压制,会导致浑身剧痛,长此以往, 极大可能会影响到寿命, 最终导致信息素系统彻底衰竭, 器官功能退化,生命力枯竭。 Alpha的占有欲一向强烈,无法标记的Omega会让他们没有安全感, 何况孤星症的问题还不止这一个。 孤星症患者的信息素气味大多古怪难闻,让很多Alpha都接受不了。 董斯年就是如此。 一年前,董斯年和虞盛相识,董斯年需要治病,虞盛需要钱,一来二去,两个人达成协议,成了婚。 日常董斯年会负责虞盛的开销,而虞盛除了提供信息素,也需要配合董斯年在必要的时刻维持他们婚姻幸福美满的假象。 比如今天晚上,虞盛就要陪同董斯年参加一场商务晚宴。 闵沄泽一边翻看虞盛的记忆,一边小声咕哝道:“到底哪里难闻了?我觉得就是玫瑰花的味道呀……” 系统:「……」 系统:「这个是重点吗?」 闵沄泽回过神,想起来他现在应该关注的是晚上的宴会。 转世重生果然没那么容易,考验一个接着一个。上辈子别说参加、闵沄泽都没机会接触那么高端的宴会。 他唯一参加过的宴会,是游泳比赛结束后主办方提供的自助餐晚宴,那个算正规宴会吗? 应该……不算吧? 闵沄泽实在无法想象商务精英们勾肩搭背互相比谁菜码得高的样子。 下午,闵沄泽准时收到了董斯年助理的消息,宋矾已经从公司出发,要来接他了。 闵沄泽拿出衣柜里唯一一套板正的西装。 虞盛的衣服很多,全是名牌,但大部分都花里胡哨的,只有这一套是董斯年给他买的高级定制,出席正式场合时穿。 闵沄泽一件件套上陌生的衣服。 西服面料挺括,穿着很服帖,也让闵沄泽很不习惯,毕竟是西装,再怎么合身,套进这套壳子里,也难免觉得肢体活动不开。 路上有些堵车,宋助理估计还要晚一点才到,闵沄泽不太熟练地打好领带,先下了楼。 系统给闵沄泽的任务是在一年内提升ooc权限,当权限到了100%,闵沄泽就能做回自己。 对于这个任务闵沄泽目前还没什么眉目,他打算先走一步看一步。 正想着,闵沄泽的余光扫过楼梯边的铜制摆件。 那是一只老鹰形状的装饰品,凶猛的鹰张开翅膀,威风凛凛,相当有震慑力,看起来就很危险。 实际也很危险。 闵沄泽停下脚步,盯着老鹰对视了半晌。 他蹲下身,一把端起沉重的摆件,将老鹰挪去另一边展翅。 嘶啦—— 闵沄泽:“……” 系统:「……」 闵沄泽放下老鹰,站起身,忽然感觉他的肩膀好像宽松了不少。 系统:「能不松吗,西装都成双面开衫了。」 闵沄泽:“……” 闵沄泽弱弱询问:“……这衣服多少钱来着?” 系统:「3万。」 闵沄泽:“!” 闵沄泽慌了:“那就是把我卖了,我也赔不起啊。” 「别慌。」系统道,「你现在是捞男。」 “哦。”闵沄泽恍然重复,“我现在是捞男。” 很快闵沄泽又有了新的苦恼:“捞男具体要怎么捞?这个业务我不太熟……” …… 办公室里针落可闻,董斯年双手交叉,拇指抵着太阳穴揉按。他又在头疼。 最近Alpha的信息素起到的作用越来越差,他已经好几个晚上要靠吃止痛药才能入睡。 这才一年过去,他就开始排斥Alpha的信息素,闻多了就犯恶心。 董斯年不想被标记,可他的病情也不能再继续加重,还有发情期…… 桌面上的手机发出振动,董斯年垂下眼,看到了“虞盛”两个字。 电话又响了两声后,董斯年按下接通键,语气平静地询问:“怎么了?” 二十分钟前宋矾已经出发去接人,Alpha却在这时候打电话过来。 董斯年不希望晚上的宴会出现差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Alpha的声音才通过话筒幽幽传出:“……我的西装裂开了。” “什么?”董斯年以为自己听错了。 Alpha的声音又小了一点:“……西装裂了。” 董斯年不由皱起了眉:“你干什么了?” “我看放在楼梯旁边的鹰太危险,万一那天一不小心摔下楼梯,容易磕到头,就把它搬去了墙角……”Alpha心虚地解释着。 “你……” 董斯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搬摆件? 而且早不搬晚不搬,偏偏今天去搬。 还是换完了西装搬。 怎么看都像是Alpha在故意找事。 涌到嘴边的所有话,最后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董斯年揉了揉眉心,安排道:“现在还来得及,我会让宋助理带你去商场买一身成衣。” 他知道Alpha衣柜里其它的衣服都不适合穿去商宴。 “你还有什么要买的,让宋矾一起结账,只一点,不要迟到。” …… 宴会厅外,董斯年看了眼手机,宋矾刚发消息告诉他Alpha去商场只买了一套西服,没要其它的,董斯年稍感意外。 他还以为Alpha闹这么一出,就是想给他添堵,顺便再买些新季的奢侈品。 有宋矾把关,董斯年不怕Alpha穿着乱七八糟的搭配过来,但他也没想到换了一身西装,男人连气质都变了不少。 按理说定制西装穿在身上会更修饰体型,可Alpha提拔的肩背完全撑起了商店里的成衣,不用再修改了。 Alpha似乎少了些不着调的风流感,显得有点乖。 董斯年觉得自己可能是头疼出错觉了。 随着闵沄泽走近,董斯年觉出他身上还缺了些什么。 借着给Alpha打理领口的动作,董斯年取下自己胸口的胸针,别在了闵沄泽胸前:“你晚上就跟着我,不要乱说话。” 闵沄泽正紧张得不知道该如何迈步,他乖乖应了一声:“嗯。” 倒还算听话。 董斯年抬眸扫了一眼神情冷峻的Alpha。 希望等会儿也不要出什么乱子。 进了大厅,闵沄泽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就按照董斯年的嘱咐,牢牢跟着他,安静地当大佬的挂件。 董斯年从容不迫地和几波人交流了一堆闵沄泽听不太明白的商业术语,他像是回到了大学课堂,要不是宴会厅的灯够亮,眼皮都要打架。 一阵强烈刺鼻的烈酒气息刺醒了闵沄泽放空的大脑,他的后背下意识绷紧,顺着气味看过去,高大英俊的男人正迈步向他们走来。 威士忌的味道呛得闵沄泽想打喷嚏,他用指甲掐着手心忍住了。 对方的目光毫不客气地将闵沄泽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男人从侍应生的托盘里取了杯香槟,和董斯年碰了碰,眼睛看着闵沄泽道:“好久没见到虞先生,还以为你们已经离婚了。” 一开口就来者不善,闵沄泽想起来虞盛的记忆里好像是见过这个人。 男人是董斯年的同事,也是Alpha,两个人似乎在业务上有竞争,不过,虞盛判断,这个Alpha对董斯年有意思。 “我们的感情很好,无需范总费心。”董斯年象征性地抿了抿香槟,说道。 “是么?”范博凯看回董斯年,笑起来,“你的身体不好,我只是担心虞先生年纪小,照顾不好你。” 说着,范博凯抬手撩开董斯年的衣领,瞄了一眼,轻佻道:“既然你们感情这么好,怎么都没有标记?” 董斯年淡淡抬眼,准备开口,身侧的Alpha却先他一步,捏住了范博凯的手腕。 “没有人教过你,随意碰Omega的衣领很不礼貌吗?”闵沄泽下午刚补过课,这点社交礼仪还是知道的。 范博凯的手腕被捏得剧痛,他想要甩开闵沄泽的手,却完全挣脱不开。 同是Alpha,对方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范博凯盯着闵沄泽,微微眯了眯眼。 周围的人隐隐看了过来,董斯年拽了拽闵沄泽的衣摆,递给他一个眼神。 闵沄泽听话地松开手。 董斯年开口道:“范博凯,你不用再试探了,我的病早就得到了有效的控制。标记没了还可以再补,这说明不了什么。我还没那么快死,你的愿望恐怕要落空了。” “斯年,话不要说那么难听,我怎么会盼着你死呢?”范博凯理了理袖口,遮住留下了红印的手腕,说道,“我就是怕新公司起步,业务繁忙,你应付不过来,最后太累了再搞坏身体。” 闵沄泽稍作思索。 可能这就是董斯年今天让他出席的目的。 为了岗位竞争? 他出声道:“不劳范先生担心,我会照顾好斯年。” 董斯年不着痕迹地看了闵沄泽一眼,主动牵住他的手道:“我们走吧。” 范博凯没再纠缠,周围的目光慢慢散去。 闵沄泽算是看明白了,像这种宴会,都是社交场,没有人是冲着吃东西来的。董斯年也没吃几口饭,一直在和人交谈碰杯喝酒。 闵沄泽看出董斯年有些不舒服,后面再有人来敬酒,他主动接过了董斯年的杯子,替他喝了。 一晚上总算是平安度过。 散了场,闵沄泽扶着董斯年上了车,前排的助理立马递了药过来,董斯年就着矿泉水咽下去。 “你刚喝了酒……”闵沄泽道。 “没事。”董斯年的声音平稳,目光清明。 闵沄泽迟钝地反应过来,所以刚才在宴会上董斯年都是在装醉吗? 轿车开了出去,司机升起隔音板。 身侧的Omega没有一点醉酒的样子,还在低头看着手机,只有梳上去的头发丝调皮地掉下来了一根,让他显得不那么冷淡。 被闵沄泽用余光偷偷观察的董斯年忽然道:“今晚表现得还不错。” 话音刚落,闵沄泽的手机叮咚一声。 他取出手机看了一眼。 [……收入(他行汇入)200,000元,对方户名:董斯年……] 作者:爱小说,爱兰文网:LANWEN8.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addr@LANWEN8.CC 闵沄泽咽了咽口水,又数了一遍。 二十万诶……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 作者有话说:抱一丝,孩子肌肉练多了,大脑稍微光滑了点,大家不要嫌弃他…… 第99章 气味 二十万放在卡里还没焐热, 虞盛的信用卡还款日期到了。收到短信后闵沄泽去查了账单,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还清了账单,二十万一下就没了大半。闵沄泽都不知道虞盛是怎么花的, 逐一对账后发现账单里不是奢侈品消费记录, 就是出去花天酒的付款, 还有高价购入的游戏装备……这就是捞男醉生梦死的人生吗? 这算什么,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不愧是软饭硬吃到见死不救的人, 根本就没把钱当钱。 好在董斯年给得多, 卡里好歹剩下来了几万, 这些对闵沄泽来说已经足够多了。他没什么特别需要花钱的地方,不喜欢打游戏, 不喜欢喝酒, 上辈子中学时期的日常就是训练, 结果刚进省队没多久就因伤退出, 连大型赛事的赛场都没摸到。 好在最后他顺利考上了大学。大学课余时间闵沄泽基本都打工赚生活费,没空消费。 望着卡里一下就少了个零的数字, 闵沄泽有些眼馋虞盛的游戏账号。 他的大学室友很爱打游戏,听说好的账号可以转卖出去,也能回不少钱。 不等闵沄泽找人给虞盛的账号估价,系统先让他歇了心思。 ooc权限为零蛋的人不能胡作非为。 闵沄泽只得遗憾作罢。 虞盛平时在家都点外卖吃,董斯年中午不回家, 晚上也经常要在外应酬, 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并不多。 闵沄泽刷了刷虞盛常点的几家外卖, 一顿上百的价格让没过过富裕日子的闵沄泽退下了。 天知道他以前都吃食堂和拼好饭,什么日料法餐私房菜,太精致了。 闵沄泽看半天也挑不出一个感兴趣的, 干脆出门去了趟超市,自己买菜做饭。 顺便还斥巨资200元买了一堆以前都不舍得买的零食,十分幸福。 上次宴会上那个威士忌味的Alpha说什么“新公司业务繁忙”,董斯年这几天的确很晚才回家。 闵沄泽窝在卧室看电脑,听到开门声,跑出去看。 董斯年又是喝了酒回来的,正站在客厅里喝药。 Omega似乎很难受,注意到楼上的动静,董斯年抬头看了一眼,轻声问:“还没睡?” 说完又自言自语道:“也是……这个点对你来说应该才是夜晚刚开始。” 董斯年放下水杯,疲倦地上了楼,对着闵沄泽点了下头道:“早点休息。” 淡淡的玫瑰味从身侧飘过,牵连着闵沄泽的眼神也有了几分恍惚。 这次闵沄泽知道了,这是Alpha对Omega的正常生理反应。 原来信息素的影响会这么厉害吗?像喝醉了一样,脑袋轻飘飘、晕乎乎的。 abo的世界可真神奇。 闵沄泽查过董斯年的病,恶化的可能高,但积极配合治疗,痊愈的几率也很高。 网上说经常接受Alpha的信息素安抚,病情可以可以得到有效缓解。为什么晚上不一起睡呢? 想到自己的大鸭蛋,闵沄泽眼睁睁看着另一头的卧室门关上了,也没能问出口。 …… 初来乍到,闵沄泽在家里恶补了几天abo生理课,高考都没这么认真。 正上着网课,手机铃声响了,闵沄泽没看就接通,对面喊道:“虞盛,你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天不过来玩也没消息?” 闵沄泽这才看了来电显示,刘伟,是虞盛在酒场上认识的朋友。 闵沄泽随便找了个借口:“在打游戏。” “靠,你什么时候变宅男了?出来玩,位置我都订好了,晚上老地方见!”刘伟擅自做了决定,不给闵沄泽拒绝的机会,就挂了电话。 闵沄泽:“……” 闵沄泽不得不承认,他不太擅长撒谎演戏,就这么过去,一定会被发现的吧…… 但虞盛面对出去玩的邀请也不会不去。 闵沄泽还是得积极维持人设。 他认命地打开衣柜,看了半天,从里面挑出来了一套为数不多的正常白T和牛仔裤。 按照记忆找到地方,闵沄泽远远就听到了嘈杂的乐声,振得他耳膜疼。 进了会所,舞池里都是随着音乐蹦跳甩头的人,闵沄泽没有兴奋,只觉得鼻子痒。 各种各样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太呛。 作者有话要说:想看更多渣攻取代计划相关小说,请访问:兰文网(LANWEN8点CC) 斑斓的灯光闪烁旋转,一转眼,闵沄泽看到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两个人男人抱在一起啃。 闵沄泽:“……” 根据两个人的体型和气味,闵沄泽大致能分清楚他们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 但这个场景对他来说足够震撼了。 闵沄泽知道自己的取向,他从来都没去过gay吧,也没碰到过两个男人光明正大接吻的场景,虽然在这里,严格来说Alpha和Omega是异性。 服务生带着闵沄泽去了卡座,刘伟坐在沙发里,怀里还搂着一个Omega,他的信息素是辛辣的烟草味,这次闵沄泽不用忍了,当场打了个喷嚏。 刘伟上下看了看闵沄泽,笑道:“不是吧,虞盛,你被那个老男人踹了?怎么就穿这身?” 闵沄泽皱了皱眉,昏暗的环境里看不太清。想到自己的鸭蛋,闵沄泽咽下了冲到口边的话,没搭理刘伟,独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在这种地方说话都要靠吼,有人邀请闵沄泽去跳舞,他不想去,就坐在卡座里喝酒。 嗡嗡作响的DJ振得闵沄泽胸口发闷,不一会儿,一阵甜甜的桃子味贴了过来,一名娃娃脸的Omega蹭着闵沄泽坐下,在音乐声里大声道:“虞哥,你最近都不来,好无聊!” 刘伟听见后跟腔:“是啊,小捷可每天都盼着你呢!” 小捷问:“你最近都去干什么啦?” 闵沄泽往一旁挪了挪,含糊道:“有些事。” “有什么事?”刘伟笑起来,“你不是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就来钱了吗?还有事啊?” 一旁有人贱兮兮道:“刘伟,你忘了,他可是有家室的人!” “哦——”刘伟听明白了,“你家Omega发情期了?” 他兴奋地追问:“哎,虞盛,和年纪大的Omega做是什么感觉啊?爽吗?他会不会来事啊?是经验特别丰富的老手?还是说很无趣、连叫都不叫的老古板?” 一说到床上的那点事,大家也不喝酒了,就等着闵沄泽分享。 闵沄泽实在忍不下去,将玻璃杯重重砸在桌上,冷脸道:“这种事放在这里讲不合适吧?他是我的Omega,不是酒桌上的谈资。” 刘伟莫名其妙:“你吃错药了?” 一看闵沄泽板着脸,不像是开玩笑,刘伟也生气了。他直接扔了手里的酒杯,骂道:“这时候你又护着了?以前不是你自己说他没意思的吗?不能说我不能说?说两句怎么了?还是你终于想起来自己每天都在伺候一个又老又……” 闵沄泽一把揪住衣领刘伟的衣领,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道:“你再说一遍试试?” “我草,虞盛,你神经病啊!”刘伟喊道。 鼓点激烈,灯光迷乱,黑暗里Alpha的目光透出以前从未有过的威慑力,衣领被用力提起来,卡得刘伟呼吸不畅,他竟然有些怯场了。 系统适时提醒:「差不多得了,马上要ooc了。」 “你不许说他。”闵沄泽警告。 周围的人一时都被吓住,还是小捷先反应过来,上前挽住闵沄泽的胳膊劝架:“好了好了,虞哥,刘伟就是喝醉了,他开个玩笑而已……” 闵沄泽侧眸:“这个玩笑不好笑。” 他又瞥了刘伟一眼才松开了他的衣领。 闵沄泽抽出被小捷抱住的胳膊,扔下一句“没意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们这桌都是熟客,闵沄泽到了门口,前台一看是他,很自然地拿出账单问:“今天这么早就走啊?” 闵沄泽看到长长的酒水账单,说道:“今天他们结账。” 前台呆道:“……啊?” 虞盛就这样每天拿着董斯年的钱出来充面子,还要在那群狐朋狗友面前诋毁董斯年。 闵沄泽一句话都懒得多说,离开了会所。 他都走出去了,那个叫小捷的Omega又追了上来。 “虞哥!” 闵沄泽回头,小捷跑到他面前,支着膝盖喘气:“虞哥,刘彻他真的就是开玩笑,不是故意的……” 闵沄泽打断道:“不用解释了,以后我都不会再来。 ” “啊?为什么?”小捷怔住,他上前一步,去牵闵沄泽的手,“……虞哥,你不要生气嘛,千错万错,都是刘伟的错。” 小捷人长得可爱,性格俏皮,是虞盛喜欢的类型,二人之间一直都有些暧昧,虞盛这个捞男还花钱给小捷送过一对宝石耳钉,小捷今天就戴着。 闵沄泽避开了小捷的手,忽然道:“耳钉给我。” 小捷没听明白:“……啊?” 闵沄泽不说话。 Omega在闵沄泽静静的目光里,迟疑地摘下耳钉。 闵沄泽收好了那对耳钉,说了声“再见”,转身就走。小捷一下都懵了,他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拦住闵沄泽,问:“你干什么?那是你送我的礼物!” 闵沄泽往左往右,都没能避开执着的Omega,只好停下脚步。闵沄泽低头看着小捷,认真道:“我老婆知道我送你耳钉很不高兴,他生气了,所以你以后别再联系我了。” Omega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难看,这次闵沄泽离开,小捷没再拦他。 等闵沄泽都走出去一段距离了,他听到身后的Omega大喊了一声:“虞盛,你脑子有病吧!” “……” 脚步不停地走出这条街,闵沄泽才松了口气。他感叹道:“居然没有ooc诶。” 系统沉默着。 夜晚的街道车水马龙,闵沄泽低头看着静静躺在手心里的耳钉,按理说他该扔掉,但闵沄泽不确定这东西是虞盛花多少钱买的,万一很贵,还不如二手卖了呢…… 系统这时候倒是开口了:「是个水货。」 闵沄泽:“……” 人怎么能抠成这样。 正好路过垃圾桶,闵沄泽将耳钉扔进去,打了辆车回家。 …… 指纹锁开门,闵沄泽注意到客厅的灯亮着。 这会儿刚过十点,Omega难得这么早回家。 董斯年坐在客厅看电脑,听到开门声,抬了抬眼。 Alpha身上带着浓烈的烟酒味,还混杂着一股水蜜桃的信息素味,是某个Omega故意留在他身上的。 不知道刚从哪儿鬼混回来。 甜腻的桃子味闻得董斯年直犯恶心,他面无表情合起电脑。 闵沄泽见董斯年一看到他就起身要上楼,脱口而出:“斯、斯年……” 上次在宴会上和威士忌Alpha对话,闵沄泽就喊了“斯年”,但私底下这么叫,让闵沄泽觉得有些不顺口,感觉怪怪的。 董斯年停下来:“干什么?” 一个冲动叫住了Omega,闵沄泽就是觉得他们住在一个屋子里,都没说过几句话。 “呃……” 董斯年瞥了呆呆站在门口的Alpha一眼,冷淡道:“没事我上去了。” 才迈上楼梯,董斯年的头猛地晕一下,他抓住一旁的扶手,半弯下身。 闵沄泽快步上前,扶住了他:“怎么了?头晕吗?” 董斯年挥手:“我没事。” 董斯年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闵沄泽俯下身,一把抱起了Omega。 身体骤然一轻,董斯年靠在Alpha的怀里,皱眉道:“你干什么?” “带你去卧室。”闵沄泽回答。 一双手臂稳稳将Omega放在了床上。 闵沄泽的目光稍有游离。 董斯年果然香香的。 不过闵沄泽也知道为什么虞盛会觉得董斯年的信息素难闻了。 他离得近了些,在玫瑰花的深处闻到了腐烂的气息。 闵沄泽以前在花店工作过,很熟悉这个味道,一闻到就知道是玫瑰花腐败的味道,一开始是觉得很难闻,后来也就习惯了,其实没那么难以接受。 闵沄泽近距离看到Omega后颈的腺体,凸起的一小块,看起来很柔软,稍有些红肿。 最近董斯年每天都在吃药。 “要补一个标记吗?”闵沄泽问。 董斯年推他:“不要。” “可是你很难受。”闵沄泽道。 董斯年的头很晕,Alpha释放出的信息素覆盖了外套上的桃子味,海盐的味道淡淡地环绕着他,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样,让董斯年恍惚觉得可以忍受,而他的身体更是先于意识,在Alpha的信息素中觉出了舒适。 董斯年昏沉的大脑升起了一丝浅浅的疑惑,很快又溃不成军。 “补一个吧。”闵沄泽垂眸盯着董斯年的腺体,失神地呢喃道,“标记一下应该就不会那么难受了……资料里都是这么说的……” 董斯年不知道Alpha是在说他还是说自己,Alpha看起来好像不太清醒,是喝醉了吗? 身体很快在信息素的刺激下发软,腺体被犬齿刺破。Alpha叼住了他的后颈。 像是本能,一咬住柔软的腺体,闵沄泽就学会了如何注入自己的信息素,他完成了Alpha生涯中的第一次标记。 闵沄泽近乎痴迷地嗅闻着董斯年身上的玫瑰味,Omega在慢慢地被他的气味包裹。 闵沄泽舔了舔自己留下的齿痕,问:“感觉好点了吗?” 怀里Omega推搡的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闵沄泽松开董斯年,这才注意到Omega的眼尾有泪。 他一下慌了神:“很痛吗?” 闵沄泽无措极了。 他是第一次咬人,也掌握不好分寸,自以为做得很好,结果看起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Alpha耷拉下眉眼,做错事的大狗一样望着董斯年,小心问:“……是不是咬疼了?” 董斯年回过神,注意到Alpha望向他的目光没有表现出任何厌恶和勉强。 又在玩什么把戏? 很快,董斯年无暇再思考,体内流窜的热意吞没了他。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Alpha对他好,无非就是又缺钱了。 就这样吧。 他也该补标记了。 “不疼。”董斯年道。 他抬手摘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狭长凤眸里的情绪冷淡。 Omega抬手,主动搂住Alpha的脖子,拉着闵沄泽倒入了床榻。 第100章 外遇 闵沄泽凭借出色的外形条件被花店老板一眼相中, 开了个不错的工资让他入职,主要负责收银,兼职干些体力活。 空闲时,店里的插花师教闵沄泽包扎过花束。 玫瑰花的刺很多, 需要耐心修剪。 一开始闵沄泽什么都不会, 拿着花不敢动手。 以前他只远远看着别人怀里抱着的花束, 没自己送过, 也没收到过。他还以为鲜花都很容易干涸, 插花师却告诉他, 如果照顾得好, 花朵可以绽放很久。 浸泡了水的花枝湿漉漉的,花朵娇柔, 仿佛一碰就会掉。 闵沄泽一点点学习如何将花枝剪到满意的状态, 实际上那些艳丽的花远没有他以为的那么脆弱, 他要大胆操作, 然后再仔细调整花枝摆放的位置。 腐烂的玫瑰花会绽放出颓靡的气息,闻起来阴冷又潮湿, 但那些味道很快又被大海的气息冲散了。 嗅着空气里馥郁的花香,喝下去的酒精蒸腾,连带着闵沄泽的思维进一步混沌。 他像第一次包花时那样生疏,只能跟随着Omega的引导动作。 半天过去,闵沄泽还是怎么做都做不好, 急得额头冒出一层汗珠。 董斯年经不住踹了他的大腿一脚, 恼道:“喝醉了就滚出去。” 闵沄泽急忙说:“没有醉, 我没醉。” 他凑上前,笨拙地亲吻董斯年,想要安抚耐心渐失的Omega。 闵沄泽拥住董斯年, 用黏黏糊糊的语气道:“我不太会,你帮帮我好不好……” 董斯年垂下眼,望着闵沄泽,不明白Alpha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手段。 半晌后,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你就折腾我吧。” …… 闵沄泽做了一场充斥着花香的梦,他被火红热烈的玫瑰包围,很快迷失在花海之中。 等再醒时来时,身边的被衾早都凉透,但上面还有沾有Omega的气息。 将被子全部揽进怀中抱住,闵沄泽心中从未有过的安定、踏实。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就好像他的生命从此刻开始都和另一个人有了连结。 董斯年的卧室和客厅的装修风格大差不错,看起来简洁无趣,很有董斯年的风格,十足的冷清,但现在闵沄泽知道了,这些都只是表象,实际上的董斯年远要比他表现出来的蛊惑人心。 ……再想下去要大事不妙。 闵沄泽默默放空自己的大脑,盯着天花板发呆。 床头柜上的手机适时叮咚一声。 闵沄泽回过神,伸手捞自己的手机,拿起来一看,一条新的短信弹出。 [……收入(他行汇入)100,000元,对方户名:董斯年……] 闵沄泽惊呆了。 怎么又转十万? 一串数字看得闵沄泽快要对钱失去概念。 记忆里过去的董斯年也没有这么频繁地转过账。 上次转账20万,Omega说是因为他表现得还不错,所以这次也是给他的奖励吗? 说明他昨晚也表现得不错? 除了转账信息,手机里还有刘伟和小捷昨天半夜发过来的消息,闵沄泽都没听到。 大致扫了一眼,闵沄泽问系统:“我可以拉黑他们吗?” 系统没回音。 闵沄泽干脆不纠结了,直接将好几个联系人拖入黑名单。他等了片刻,系统还是没动静。闵沄泽不经有些疑惑:“这样都不ooc?” 这次系统道:「如果你发现你的朋友只把你当提款机,你还会和他们一起玩吗?」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兰文网(LANWEN8点CC) “哦……”闵沄泽大致明白过来一些。 虞盛又不是冤大头,相反,他这个人精明得很。只不过虞盛以前打心底赞同那些人对董斯年的诋毁,还会和他们一起积极交流,才没觉出他的那群“朋友”有问题。 他们嘴上说得是看不起董斯年,其实每一句话都是在看不起虞盛。 少了一群需要费心应付的人,闵沄泽轻松了不少,然而看到银行卡的余额,新的烦恼又找上门。 手里拿着这么多钱却不消费,这才是真的ooc。 虞盛可是花钱花到一直都在超前消费。 闵沄泽没拿过这么多钱,也不会花钱,他总不能学虞盛出去花天酒地。 Alpha长叹一声。 老婆给的零花钱太多了,花不出去,怎么办?急。 闵沄泽转过身,埋进Omega的枕头里,蹭了蹭。 好香啊…… 喜欢。 …… Alpha最近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董斯年判断道。 这次标记后Alpha一改常态,总是喜欢粘着他。 董斯年晚上无论多晚回家,Alpha都要从卧室出来看他一眼,还总想往他身边凑。 宴会那晚,董斯年喝了酒,脑子不清醒,一时冲动划出去了二十万,Alpha就像是找到了讨好他的方法,哄着他继续往外掏钱。 董斯年很清楚,虞盛讨厌他信息素,也不喜欢他这种年纪大没有情调的Omega。 虞盛喜欢的是娇小可爱会撒娇的Omega,当初和他搭讪,只是因为他看起来很有钱。 最开始,Alpha还能装一装,后来基本都是捏着鼻子在标记。 Alpha突然变得这么殷勤,董斯年猜对方一定是相当缺钱了。只是不知道具体有多缺,最好不是在外面欠了烂债。 “和我一起吃饭就这么无聊吗?”范博凯轻笑。 董斯年回过神,抬了抬眼:“你说的事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我说过很多次,我不可能放弃晋升的机会。” 这次范博凯换了个路线,放软了声调,含情脉脉地关怀:“斯年,我是真的担心你的身体,你不觉得自己这半年越来越疲惫了吗?结婚后你的信息素排斥症真的有在好转吗?” “董事会都对我的病没意见,就更轮不到你来关心了。”董斯年淡淡道。 “可真是不近人情。”范博凯勾起唇角,他瞥了一眼窗外,很快又看回董斯年,道,“今天你的脖子上倒是有Alpha标记,不过我很好奇,二十多岁的Alpha,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你能应付得过来吗?” 董斯年嗤了一声:“总好过有些Alpha二十多岁的时候就不中用了。” 在场的两个人都不是傻子,他们对彼此的心思心知肚明。 范博凯一直都很喜欢和欣赏董斯年,但这些好感还不足以让他接受董斯年难搞的病症。 好多年前,董斯年带病坚持工作,在公司急性发热,控制不住信息素的扩散。范博凯从隔壁组跑过来,硬是敲开了董斯年的办公室,说要给他一个临时标记,先把信息素的气味压下去。 结果范博凯才刚靠近董斯年的腺体,就呕了一声。 要不是董斯年涵养高,早一个巴掌扇过去了。 老底被掀,范博凯也不恼,他笑道:“可是我好像看到你的Alpha正在和别人约会。” 董斯年面色不变,望向范博凯刚看过的地方。 透过洁净的玻璃窗,他在街道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Alpha的手里提着不少购物袋,身边还跟着一个长相俏皮可爱的年轻Omega。 原来不是在外面欠了钱,而是外遇。 范博凯饶有兴致地询问:“他出来玩告诉你了吗?” 董斯年收回目光,平淡道:“他不是未成年,我也不是他的监护人。” 下一道菜端了上来,董斯年换了套餐具,点评:“看出来范先生平时没有能一起吃饭聊天的异性朋友。” 范博凯脸上的笑意加深:“我这不是还有你。” 董斯年开始后悔今天答应了范博凯的邀约。 他道:“这会是最后一次。” 范博凯没什么诚意地道歉:“不要生气嘛。” 范博凯这种人,越搭理他,他越来劲。 董斯年不再开口,专心用餐。 …… 从宠物医院出来,向池雨提着猫箱,对身边的Alpha道:“真的很感谢您的捐助。” 闵沄泽腼腆地笑了笑:“能帮到这些小动物就好了。” 上辈子闵沄泽的大学有学生自己组织的公益社团,专门救助学校里的流浪猫狗,还筹集过爱心捐款。 这几天闵沄泽一直都想不到要怎么一下花出去那么多钱,左思右想,突然想起来了捐款。 怕线上捐出去的钱落不到实处,他跑到本地大学问了一圈,找到了类似的公益社团。 因为要捐的数额过高,社团的学生也不敢收,直接推荐闵沄泽去联系本市的动物救助站。 向池雨是救助站的志愿者,专门负责采购,他今天正好要来接在宠物医院治疗的猫,就和闵沄泽约在了这边见面。 去医院前,向池雨先到相熟的宠物店那儿拿了不少报废的宠物玩具。这次店长给他装了一套猫爬架,还挺沉的,向池雨不太好拿,正好闵沄泽在,帮了他大忙。 “救助站就在附近,不远,麻烦您了。”向池雨不好意思道。 “没事,这也不重。”闵沄泽道。 他们在路边并肩同行,一边走,向池雨一边给闵沄泽介绍救助站的基本情况。一辆车从他们身边开过,闵沄泽隐隐好像在车长看到了董斯年的身影。 他出神了一瞬,随后怀疑自己思念成疾。 Alpha对Omega的需求远超闵沄泽的想象。 这才几天,董斯年身上的标记就在慢慢消失,闵沄泽的情绪开始不受控制地感到焦躁。 “怎么了?”向池雨回头看停在原地的Alpha。 闵沄泽摇摇头,望着那辆车消失在马路尽头,重新跟上向池雨。 这边的救助站主要接收流浪猫,小猫们被照顾得很好,一个个圆头圆脑,大多都不怎么怕人,见到闵沄泽就贴上来绕着他的腿转圈。 闵沄泽忍不住抱起来了一只。 看到闵沄泽脸上的笑,向池雨问他:“要领养一只吗?这些猫都做过绝育了。” 闵沄泽望着怀里慵懒舔毛的大橘猫,有些心动。 家里上下两层,就只有他和董斯年,总感觉空荡荡的。 可董斯年好像也不是会喜欢毛茸茸的类型。 何况他都还是被Omega饲养的对象。 闵沄泽不舍地摇了摇头。 晚上闵沄泽被一群热情的志愿者留下,和他们一起吃晚饭。 临走前闵沄泽用救助站的滚筒粘了身上的毛,不过猫毛又细又软,也没怎么粘干净。 回到家还不到八点,意外的是董斯年已经在家里了。 闵沄泽在玄关看到董斯年的鞋,顿时一阵后悔。 Omega今天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他也应该早些回来,说不定就能和董斯年一起吃饭了。 闵沄泽换了鞋,走到客厅,更意外的是,董斯年今天居然没有抱着电脑。他静静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像是在等他回来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 闵沄泽的心里化开了一块蜜,软甜得不行。 他在Omega身上留下的咬痕已经褪去,但静下心来还能感受到彼此的一丝牵连,让闵沄泽心驰神往,忍不住又想要尝一尝玫瑰的味道。 轻声走到沙发边,闵沄泽蹲在了Omega身边,静静望着睡着时显出了几分柔和的Omega。 董斯年睡觉很轻,被闵沄泽看了没一会儿,就醒了过来,神情也随之一淡。 闵沄泽即时收敛起自己痴汉一样的表情,他站起身,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解释道:“……我正准备叫你。” 董斯年坐起身,扶了扶歪掉的眼镜,困倦道:“不小心睡着了。” 今天Alpha的身上倒是没有水蜜桃味。 但有猫毛。 闵沄泽还在绞尽脑汁想要说些什么,董斯年冷淡开口:“我不管你每天都在外面做些什么,但别闹得太过分。我们的婚姻尚在存续期间,不要让出轨这种事传出去。” 闵沄泽一下呆住了:“什么出轨?” 他紧张地想,难道是水货耳钉的发票被发现了? ……那东西真的有发票吗。 董斯年感到厌烦。 他讨厌别人和他装傻。 “今天中午,远山大道,你和一个Omega去了宠物店。”董斯年道。 闵沄泽的思维从耳钉上拉了回来:“你都看到了……” 董斯年面无表情:“不光我看到了,范博凯也看到了。” 闵沄泽后知后觉,原来中午不是他的错觉,董斯年真的在车上。 “给你三天时间,把这些事都处理干净。”董斯年说完就从沙发上起身要离开。 闵沄泽一把拉住他,急忙解释:“不是的,向池雨是动物救助站的志愿者,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他也不是Omega,而是Beta。” 董斯年诧异地回头,看着闵沄泽:“他不是桃子味的信息素吗?” “桃子味?”闵沄泽反应了一下,想起了小捷,讪讪道,“……那个是在酒吧沾到的。” 董斯年心道,原来还不止一个。 闵沄泽难得机灵了一次,读懂了董斯年的神情,更慌了:“那个就是不小心沾到的!” 情急之下,闵沄泽一把抱住董斯年,委屈道:“我没出轨……” 董斯年被抱得愣了一下。 但今天Alpha身上的味道很干净,闻着没那么头晕。 董斯年干脆问:“你没事跑去动物救助站干什么?” 去酒吧他能理解,但Alpha为什么要去动物救助站? 想养宠物了? 闵沄泽卡了一下,察觉到怀里的Omega又不耐烦地想推开他,闵沄泽套娃一样圈住董斯年,慢吞吞道:“……我、我去捐款。” 董斯年:“……” Omega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费解。 董斯年仰头问缠着他不放的Alpha:“你是觉得我很好骗吗?” 第101章 咬吧 外遇的事暂时不了了之了。 尽管闵沄泽努力地想解释自己没骗人, 但董斯年已经过了相信人真的会改过自新的年纪。 闵沄泽抱住Omega不愿意放开。 董斯年很困,没精力再应付Alpha。他连挣扎都不挣扎,就懒懒地站在原地,任由闵沄泽圈着他。 鼻尖若即若离地蹭着Omega的侧颈, 玫瑰花的气味在鼻端弥漫, 闵沄泽却只敢嗅闻, 不敢张口咬下去。 僵持到最后, 认输的还是闵沄泽。 漫长的沉默里, Alpha乖乖松开手。 董斯年无视垂头丧气的Alpha, 径直上了楼。 不一会儿, 楼上卧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闵沄泽将自己重重扔进沙发里, 愁眉苦脸地滑倒、躺下。 沙发上还残留着些许Omega的温度, 他却什么都抓不住。 …… 翌日, 辗转反侧一晚上的闵沄泽早早就从床上爬起来, 钻进了厨房。 他想了很久,想出来了一个可以向董斯年示好的方法。 他就假装自己心血来潮做早餐, 结果一不小心做多了,正好邀请董斯年和他一起共进早餐。 昨晚Omega太累了,都不想听他说话,现在一觉睡醒神清气爽,再吃一顿早餐, 心情更好, 他说不定就能在餐桌上再为自己解释几句了。 多么天衣无缝。 到了时间, Omega准点下楼,闵沄泽也端着盘子从厨房走了出来,望着董斯年棒读道:“哎呀, 早上做鸡蛋饼一不小心做多了,你要吃一些吗?” 董斯年匆匆扫过穿着围裙的闵沄泽,眉心微微蹙起:“司机已经在楼下了,你自己吃吧。” 闵沄泽立即道:“那我给你装起……” “不用了。”董斯年打断他,换好了鞋,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留给闵沄泽,开门走了。 “……来。” 最后一个音被夹在了关门声里。 闵沄泽低下头,望着盘子里热腾腾的鸡蛋饼。 可能是Omega不喜欢鸡蛋饼。 下次还是做三明治吧。 闵沄泽有些迷茫。 他问道:“系统,怎么办啊?他不理我了。” 系统:「……」 闵沄泽没能得到系统的帮助。 他坐在了餐桌前,一个人吃完了两份鸡蛋饼。 …… 家里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 桌上多了几包零食,冰箱里塞了不少新鲜水果和蔬菜,厨房有了频繁使用的痕迹。 董斯年自然注意到了这些变化。 Alpha过去昼夜颠倒,不睡到日上三竿不会起床,现在却起得比他还早,开火做出来了一顿早餐。 董斯年前两天还在冰箱里看到了剩菜,说明Alpha平时很可能也在自己做饭吃。 这得是穷成什么样了?才连外卖都舍不得点了。 说穷也不对,Alpha和别人在一起可是大包小包的没少买。 一个视财如命的人,把钱都花给别人,甚至为此委屈了自己。 这是遇到真爱了? 还说什么捐款……多半只是搭讪的借口。 董斯年坐在办公桌前,心不在焉地转着签字笔。 半晌后,他拨通内线,喊宋矾进来一趟。 “你帮我查一下远山大道附近的动物救助站,里面有个人叫……”董斯年回忆道,“向池雨。” “查查他和虞盛是什么关系,他们是时候认识的。” 宋矾不会多问,但看他的神情,显然也对董斯年的吩咐稍感不解。 董斯年以前可不会浪费时间去关心这种无聊的东西。 董斯年道:“虞盛说他给救助站捐了款。” 宋矾顿感诧异。 董斯年心道,连他的助理都觉得不可思议,可见Alpha的这个借口有多荒唐。 更荒唐的是他居然还想去求证。 大概是怕Alpha被人骗了钱吧。 虽然虞盛才是那个想尽办法从别人手里捞钱的人。 被捞的冤大头还是自己。 董斯年出了口气,道:“算了,这件事不急,你慢慢查吧,查不到就算了。” 说不定救助站里就根本没有一个叫向池雨的人。 Alpha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他此刻简直像是在庸人自扰。 …… 才过去一周,董斯年身上的标记彻底消失了。 短暂的连结断裂,闵沄泽在家里坐立难安。 这里明明是董斯年的家,Omega却很少在公共区域活动,一回家就进了卧室或者书房,偶尔才会下楼冲杯咖啡,在沙发上小坐片刻。 一点儿多余的气味都没留下。 卧室和书房是董斯年的个人区域,未经允许不可擅自入内。 虞盛可以无所顾忌地想去哪儿去哪儿,闵沄泽还要脸,他尊重别人的隐私。 家里几乎闻不到董斯年的信息素味,闵沄泽像找不到主人的大狗一样,一直在客厅里转圈,数不清第几圈的时候,闵沄泽头顶着玻璃窗,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忽然有些困惑。 他现在的状态对吗? 闵沄泽从来没有和别人建立起过这样亲密的关系。 他们曾肌肤相贴,彼此之间毫无隔阂,仿佛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但在那一夜醒来后,他们又是完全陌生的。 闵沄泽对的董斯年的认知多半来自于第三方视角,而董斯年更是完全不认识他。 闵沄泽这些天一直在家里待着没有出门,想要证实自己很乖,但Omega的视线根本不会为他停留。 他是那么忙碌,虞盛也不过是他养在家里用来缓解病情的药引。 从小到大闵沄泽就没这么烦恼过。 意识到继续蹲在家里也改变不了什么,闵沄泽打开手机,就近找了家游泳馆,跑去现买泳裤泳镜,谢绝工作人员的办卡邀请,只买了单次票进入场馆。 即使是工作日,游泳馆里的人也不少,池子里很多都是小孩,一个冲动跑来的闵沄泽看着拥挤的泳池,顿了顿,又掉头出去,找到工作人员,决定还是考个深水证。 闵沄泽是在涨潮的河水里救人时呛死的。 他好歹也是前职业队运动员,终究还是抵不过大自然的威力。 好在那几个溺水的小孩都被岸边的人拉上去了,被冲走的只有他。 他孑然一身,不会有人太难过。 闵沄泽以为经此一遭,他怎么说都会对水产生些恐惧。 实际上没有,完全没有。 他曾有大半的时光都泡在了游泳馆里,对消毒水的味道太过熟悉了。 河水浑浊湍急,泳池里的水是平静的,只有运动员从起跳台上一跃而下,浪花才会被搅动,水流的阻力一波一波回到身上,是这个无声世界里独特的回声。 水流不留空隙地包裹着闵沄泽,深水区只有零星几个人,他可以独占一条泳道。就这样游了一圈又一圈,脑海中所有的声音被清空,只剩下流水哗啦,如同潮汐拍打在岸边。 世界安静了下来。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兰文网:LANWEN8.CC 闵沄泽从水中冒出头,他摘了泳镜,抹了把脸,这才发现旁边泳道的Alpha坐在池边不知道看了他多久了。 见闵沄泽看过来,Alpha问道:“你的泳姿相当标准,是专业运动员吗?” 闵沄泽顿了一下,回答:“不是。” Alpha看起来不太相信:“那就是找专业教练练过?我不觉得只是爱好能达到你这个程度,除非你为了自己的爱好相当刻苦。” 闵沄泽一直在游自由泳,Alpha观察了半天,都不见闵沄泽力竭。 他明显还没有用全力,但速度已经相当快了。 “要比一场吗?”Alpha问。 闵沄泽没有立即答应。 Alpha以为他有所顾虑,笑道:“就是随便游一游,不是认真比赛。我可以等你体力恢复。” 闵沄泽倒不是在想这些。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还好,随即点头道:“可以。” 这家游泳馆的深水池是25米池,他们折返一趟,进行50米的比赛。 Alpha邀请隔壁赛道的人帮忙喊开始。 那人专门爬上岸,站在他们身后差不多的距离喊道:“预备——” “开始!” 闵沄泽光是起跳和滑行就比Alpha远出了一节,不过他立马察觉到了身后的Alpha肯定也不简单。 不是正规的竞赛,即使被追得很紧,闵沄泽也没有太紧张,而是更多地把注意力放在了手臂划开水面时的感觉上。 泳池很静,闵沄泽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果然还是喜欢游泳的。 来回折返一趟也不过半分钟,他们没有掐表,不能确定具体的分秒,但肯定在30秒左右,岸上的临时裁判望着墙上连一圈都没转完的细长秒针,张着嘴巴问:“你们是国家队的?” “不至于。”闵沄泽笑道。 他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游过了,感觉还不错。 “我输了。”Alpha摘了泳镜,喘着气道。 闵沄泽和对方碰了下拳。 “你已经游了那么久了,还能一下游这么快,我心服口服。”Alpha好奇,“你还练过其他泳姿吗?” 闵沄泽点头:“其实我更擅长蝶泳。” Alpha有心想和闵沄泽再比一场蝶泳,但他刚爆发太猛,估计还得缓一缓,闵沄泽已经想走了。 Alpha说出去后一定要和闵沄泽交换联系方式。 时间差不多了,闵沄泽出水去洗澡换衣服,他打开衣柜,拿出手机,意外看到两通未接电话,都来自董斯年。 刚被平静下来的思绪又被搅动,但这次更多的是惊讶与喜悦。 董斯年居然主动给他打电话了,还是两个。 上一通未接才刚挂断没几分钟,闵沄泽赶紧拨回去。 嘟—— 「恭喜宿主!您的ooc权限现已上升至25%,距离虞盛车祸死亡还有347天,请再接再厉哦!」 闵沄泽愣住,不由脱口而出:“为什么?” 电话被接通。 “什么为什么?”Omega问。 “呃,没有,没什么。”闵沄泽顾不上再管什么ooc权限上升,他抱着手机贴在耳边,问董斯年,“我看你打了两次电话,有什么事吗?” 董斯年不答反问:“你在外面?” “嗯。”怕董斯年又想歪了,闵沄泽赶紧解释,“就在家门口的游泳馆,我一个人。” 说完感觉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闵沄泽想给自己一脑瓜崩。 “游完了吗?”董斯年说明他拨来两次电话的原因,“晚上有空的话一起去吃饭?” 闵沄泽即答:“游完了!有的!” 董斯年:“好,我把地址发你。” 直到通话结束,闵沄泽才来得及思考,董斯年为什么会突然邀请他共进晚餐? ……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前,闵沄泽还在泳池里考深水证的时候,宋助理敲开了董斯年的办公室,关上门后报告道:“虞先生没有说谎,他的确和向池雨刚认识一天。” “他先去大学里问了一圈,想要给学校的公益社团捐助,因为捐助金额太高,社长推荐他联系了向池雨。”说实话,宋矾不是很能理解Alpha的脑回路。 “金额过高?他捐了多少?”董斯年问。 宋矾道:“十万。” “……” 办公室里一时异常安静。 他图什么? 这一刻上司和下属的心里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董斯年合起手里的文件,有点看不下去了。 他不久前刚好给Alpha打过去了十万,Alpha转头就全拿去做公益。 不是说做公益不好,而是这件事发生在虞盛身上太过诡异。 宋助理深谙揣摩上司心思和举一反三的道理,他顺便还查了点别的:“虞先生的信用卡欠款已全部还清,目前没有负债记录。” “他最近也没有再去过酒吧或会所消费,听他之前的朋友说,虞先生把他们都拉黑了。” “为什么?”董斯年都忍不住问。 宋矾自然给不出答案。 一个人怎么会毫无预兆地改变过往的行事风格? 二十多岁的年纪,和朋友闹矛盾断交还有可能,虞盛的那些朋友,彼此之间也没有需要维系的利益关系。 最重要的还是Alpha把一大笔钱捐掉了。 那不是一千两千,而是十万。 人的本性很难改变,更不会日子过得好好的,就突发奇想变了。 除非是遭受到了重大事故的冲击,比如至亲离世,比如身患重疾。 难道Alpha诊断出了绝症,突然良心发现,开始给自己积攒功德了? 是不是有些太迟了。 但不管怎么说,外遇的事确实是他误会了。 “你先下去吧。”董斯年道。 宋助理点点头,转世离开,还没等他打开门,董斯年又叫住他:“等一下。” 董斯年想了想,道:“你替我去趟商场吧。” …… 西餐厅内,董斯年在窗边落座,目光平淡扫过桌上摆着的玫瑰花,过了会儿,董斯年抬手,让人把花瓶撤了下去。 没等太久,侍应生带着他等的人过来了。 应该很喜欢这种高雅餐厅的Alpha今天居然只穿着一身简单的T恤休闲裤就来了,抬眼看过去像是还在上学的大学生。身上不见半分世故圆滑,只有简单和干净。 闵沄泽不太适应地坐在闵沄泽对面,暗暗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看来看去只看出来一个字:贵。 “想喝酒还是饮料?”董斯年问。 服务生拿着菜单上前准备为闵沄泽介绍。 闵沄泽颔首道:“饮料就可以了。” 等人都离开,董斯年望着闵沄泽,开门见山道:“动物救助站的事,是我误会你了,抱歉。” 闵沄泽顿时明白了这顿饭的含义。 原来是董斯年的致歉。 “没关系。”闵沄泽讷讷道,“也不是你误会了。” “嗯?”董斯年挑眉。 闵沄泽心想,虞盛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每天出入声色场所,本来就不怎么干净,董斯年不相信他说的话也是人之常情。 “就是……”闵沄泽道,“让你有误会,是因为以前的我做得不好,不能怪你。” 董斯年在审视面前的Alpha。 人真的会改过自新吗? 他还是无法相信。 董斯年道:“那也是我错怪你了。” 他取过放在手边的礼品袋,推向闵沄泽:“这是我的赔礼。” 闵沄泽没想到董斯年还准备了礼物。 他打开纸袋,里面放着一个饰品盒。 “看看喜不喜欢?”董斯年道。 闵沄泽取出方形盒,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男士手镯,款式很新潮,价格肯定也相当美丽。 又是贵重礼物…… 董斯年好像时刻在提醒着他,他们只是在利益捆绑下的婚姻关系。 闵沄泽看着盒子里的线条干净简约的金属手镯,没有高兴,反而像只彻底失去安全感的失落大狗。 董斯年察觉到了Alpha的异常,不动声色地问道:“不喜欢?” “没有。”闵沄泽摇摇头,“这是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闵沄泽取出手镯,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抬头对董斯年笑了笑:“很合适。” 前菜上桌,闵沄泽收起礼盒,学着董斯年的样子拿起餐叉。 这顿饭吃得比预期还要漫长,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并不多,好在这样的星级餐厅还有一大特点就是每上一道菜,侍应生都会在一旁详细介绍各国空运过来的食材和他们厨师标新立异的创作理念。 董斯年观察着对面兴致不高、连吃饭都慢着半拍的Alpha,思考自己是不是做了无用功。 或许直接给Alpha转账,他会更高兴。 就多余弄这些。 他果然不擅长情调。 董斯年总感觉现在的Alpha和以前相比,有些呆呆的。 并非贬义。 要不是脸和信息素的气味一样,他都要怀疑他法律上的丈夫是不是换人了。 难道Alpha患了失忆症? 会影响到性格的重症有什么?脑瘤? 一顿饭在沉默中结束。 今晚不是公务用餐,董斯年没让司机等他,到了停车场,喝了酒的董斯年将车钥匙递给Alpha。 提着礼品袋发呆的闵沄泽:“……” 他不会开车。 闵沄泽问他唯一的金手指:“有代驾服务吗?” 系统:「……」 系统:「没有。」 董斯年迟迟等不到Alpha接车钥匙,他提醒道:“我刚喝了酒,开不了。” 闵沄泽胡言乱语:“我中午也喝了酒,最好还是不要开了。” 董斯年疑惑:“你中午喝了酒还去游泳?” 闵沄泽:“……” “嗯,嗯。”闵沄泽眼神四处乱飞,“就是喝醉了,突然想游泳了。” 董斯年已经打开手机叫了代驾。 “喝了酒不要游泳,小心溺水。”有了前车之鉴,Alpha说出来的话再离谱,董斯年都决定先持保留意见。 一番折腾,两个人总算顺利回了家。 董斯年扯松领带,脱了外套,换上拖鞋随口道:“早点休息。” 说完就要上楼。 闵沄泽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礼品袋,他看着自己腕上的手镯。 金属镯,稍不留神便变得冰冷,贴在腕骨上凉凉的。 “系统,ooc权限上涨到25%,说明我可以适度ooc了,是吗?”闵沄泽问。 他没有听到系统的回答。 闵沄泽不确定25%的ooc权限是什么样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这25%是怎么来的。 闵沄泽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握住了Omega的手腕。 ——闵沄泽只知道他此刻想要什么。 “我可以标记你吗?”闵沄泽问。 董斯年突然被Alpha拦住去路,吓了一跳,他抬眼看着闵沄泽,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但是,我更想要标记。”闵沄泽目光灼灼地回视董斯年,无比确定道,“比起贵重的礼物,我更想要标记你。” 董斯年无法理解:“为什么?” 你不是很厌恶我的信息素吗? 董斯年问不出口。 Alpha表现出明显的焦躁和不安。 “我……我就是想要标记,而你也需要我的标记。”再焦虑,闵沄泽也没有强迫董斯年的意思,他垂下眼睛,轻声问董斯年,“……不可以标记吗?” Alpha什么时候变得对他这样Omega也会感到没有安全感了? 面前的人将所有的情绪都直白地写在了脸上,好像很容易就能看懂,可董斯年好像又完全看不透他的Alpha了。 不管怎么样,标记对董斯年来说都是好事。 让董斯年自己都有些接受不了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散开,董斯年轻轻挣脱Alpha虚握着他的手。 闵沄泽正要失落,Omega解开了自己的衬衫纽扣 一颗、两颗、三颗…… 董斯年半脱下洁净的衬衫,侧了侧身,歪过头,露出一截修长的天鹅颈,淡淡道:“咬吧。” 第102章 老婆 闵沄泽一开始提出标记, 就真的只是想标记。他也不知道怎么标着标着,就标进了董斯年的卧室里。 董斯年的眼镜太碍事,闵沄泽动手摘下,重新吻上Omega的唇。 视线骤然变得模糊, 这是董斯年第一次和Alpha接吻。他微微瞪大了失焦的眼眸, 距离太近, 什么都看不清。 Alpha的唇蹭动着他的唇瓣, 不得章法, 信息素的气味纠缠, 片刻的恍惚后, 董斯年也闭上了眼睛,张开嘴巴, 回吻住Alpha。 他们好像都不是很会接吻, 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董斯年坐进闵沄泽怀里, 两个人的姿势不知不觉对调,闵沄泽躺倒在床上, 扶住董斯年的腰。 董斯年垂下眼,望着失神的Alpha。 闵沄泽微微喘气道:“……好香。” 董斯年捂住了他的嘴。 闵沄泽哼哼两声,见Omega不挪开手,伸出舌尖,小口舔。舐着董斯年的指缝。 “你干什么。”董斯年嫌弃地甩手。 闵沄泽握紧Omega薄薄的腰, 防止他滑下去, 不忘小声道:“可是真的很香啊……” Alpha毫不费劲地凭借着腰腹力量起身, 又凑到了董斯年的脖颈边,大狗一样蹭来蹭去,痴痴道:“是玫瑰味的。” 董斯年将额头抵在闵沄泽的肩膀上, 海水的味道一遍一遍冲刷着他,董斯年有一瞬的困惑,他总觉得,Alpha信息素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上次就有这样的感觉,这次更加明显。 令董斯年反感的海盐味越来越淡,变成了某种他一时也形容不出来的味道。 微凉的金属手镯贴上了后背的肌肤,冰得董斯年颤了颤。 很快,他便顾不上这一点凉了。 董斯年抓住Alpha的头发,想要拽起贴在他颈侧不愿离开的闵沄泽,稍感困扰道:“……你怎么这么粘人。” 闵沄泽甩了甩头,又含住董斯年的腺体,呢喃着:“……喜欢。” “……” 本来就没怎么用力的手指松了劲,董斯年看着Alpha被他抓乱的头发,思绪彻底混乱。 “以后不给我转钱了好不好?”闵沄泽仰头问Omega。 董斯年垂下眼眸:“那你想要什么?” “你。” Alpha这样说道。 …… 标记回来了,闵沄泽也恢复了活力,他又去了那家游泳馆,又碰到了那个和他比赛的Alpha。 “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Alpha道,“那天我洗完澡出去,你早都跑没影了。这几天也不见你来,我还以为你这是放了我鸽子。” 那天两个人约定交换联系方式,闵沄泽洗澡快,出去看到董斯年的电话,顿时把其它事都抛到脑后,彻底忘了这茬儿。 “没有,那天突然有点急事。”闵沄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今天一定。” 周末董斯年在家,闵沄泽也就没往外跑,今天又是工作日,他现在的身份是靠老婆吃饭的小白脸,标准无业游民,时间自由。不知道Alpha是干什么的,也能天天泡在游泳馆,看起来好像有钱有闲,不用上班。 最后反而是Alpha先问出了闵沄泽没好意思问的问题:“你没上班?” “嗯,我老婆养我。”闵沄泽腼腆道。 Alpha:“……” 谁问他这个了。 不过Alpha倒也确实有些意外,都是同类,自然明白他们这个性别的自尊心有多强强,说好听点叫自尊,说难听点叫自负。一般很少有Alpha会干脆利落地承认自己在吃老婆的软饭。 软饭硬吃的倒是见过不少。 闵沄泽没想那么多,他就是陈述事实。 在穿越前闵沄泽也才大二,连自己的前途都还没想明白,被人养着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今天来比比蝶泳?”Alpha邀请。 闵沄泽活动了一下身体,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如闵沄泽所说,他果然更擅长蝶泳。这次Alpha连闵沄泽的影子都没抓住,起码比闵沄泽慢了五秒才到了岸边。 闵沄泽照例和Alpha碰拳,Alpha能看出来,这次往返还没到闵沄泽的极限速度,不如说他相当游刃有余,更像是在享受。 Alpha可以确定,闵沄泽绝对是专业人员,只是他不知道闵沄泽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游泳经历。 Alpha这几天也不是没有打听过,本市的专业队他都问过,没问到闵沄泽。 不过对他来说,闵沄泽的来处也没有那么重要,他看重的是闵沄泽的前路。 一个人游了几圈,闵沄泽慢慢找回了一点以前训练时的感觉。 这次两个人一起出场馆,成功交换到了联系方式。闵沄泽才想起来他还没问Alpha的名字。 “郑柯。关耳郑,木可柯。” 离开泳池,闵沄泽闻到了郑柯的信息素气味,是某种清冷的木质香,和他的气质很相配。 这个世界里数量最多的是Beta,Alpha和Omega都相对偏少,平时闵沄泽也不可能跑到人家身边闻来闻去,所以每闻到一个新的信息素味,闵沄泽都觉得很有意思。 这东西像香水一样,但他好像不太能闻到自己的味道,只知道虞盛的信息素是海盐味。 “有空了就一起游泳。”郑柯伸手。 闵沄泽和他握了握:“好。” 出了游泳馆,闵沄泽上了董斯年的车。 “等很久了?”闵沄泽问。 “没有,我也刚到。”董斯年回道。 发情期临近,董斯年减少了在外的活动,晚上都尽量早点回家,避免出现突发意外。 不过最近Alpha补标记倒是补得频繁,就算真的有什么,他应该也能撑到回家。 相处时间变多后,董斯年还是吃到了闵沄泽做得饭,味道不错,比不上私房菜精致,胜在家常菜足够温馨。 温馨。 董斯年想到这个词时思绪都恍惚了几分。 他离开家一个人待在陌生的城市太久,都忘了家该是什么样的。 大概,就是温馨吧。 侵入Omega私人空间的事,有了一次二次,就会有第三次第四次,直到董斯年都习惯了身边多出一个人。 闵沄泽不会未经同意闯入董斯年的卧室,但他也不是全然没有心眼。发现董斯年内心远比外表看起来柔软,闵沄泽就学会了软磨硬泡,稍稍撒撒娇,哼唧两声,董斯年就会拿他没办法,放他进卧室。 现在两个人晚上基本都睡在一起。 “叮——” 闵沄泽收到了一条短信,是郑柯邀请他明天去另一个地方游泳。 郑柯说那边有50米国标池,游起来会更舒服。 闵沄泽有一点心动。 “谁的短信?”董斯年靠在床头看书,随口问道。 “在游泳馆认识的朋友。”闵沄泽回答,“他问我要不要换个地方游,那边有更大的池子。” 董斯年想起来自从Alpha拉黑了他的那一群“朋友”,也同时脱离了酒吧会所的环境,把日常活动改成了游泳。 倒是很健康,就是每天都游,好像有些频繁了。 “你很喜欢游泳?”董斯年问。 闵沄泽卡了一下:“就……随便游游,锻炼身体。” 董斯年放下手里的书,莫名担心Alpha被人给忽悠了:“你那个朋友说要带你去哪儿?” 闵沄泽又看了眼短信:“源胜游泳俱乐部。” 董斯年若有所思,片刻后,他又拿起书:“明天去吗?” 闵沄泽点头。 “游完了给我打电话,我明天正好在那附近,要是结束得早的话,就去接你。”董斯年道。 “好。”闵沄泽和郑柯约定了见面的时间,放下手机,翻滚一圈,搂住董斯年的腰,安心地闭上眼睛。 运动有益于睡眠,游了几天泳,闵沄泽的作息越来越规律,董斯年反而成了熬夜的人。 合起书,董斯年调暗了床头灯,再一回头,Alpha都睡着了。 望着闵沄泽安然的睡颜,董斯年又感到了和饭桌上吃饭时一样的恍惚。 他和Alpha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近了?就好像是真的夫夫一样。 董斯年放下书,躺进被子里,转身看着闵沄泽的脸。 Alpha真的不觉得他的信息素难闻了吗? 还说什么喜欢,不要钱只要他。 像是哄小O的情话。 董斯年不是听到点情话就会感动到不行的小年轻了,更何况,Alpha在床上说的话,一句都不可信。 床头的灯熄灭了。 董斯年不动声色地往中间挪了挪,闵沄泽感受到Omega的靠近,迷迷糊糊伸出手臂,将他搂进怀中。 嗅着淡淡的海水味信息素,董斯年闭上了眼睛。 …… 郑柯邀请闵沄泽去的俱乐部比预期的还要豪华。 泳池又大又宽敞,水质很好,赛道还配有专业的自动计时装置,闵沄泽一看就明白,这家俱乐部多半是专门用来训练的场馆。 “要试试计时吗?”他们来的这个时间段人不多,等闵沄泽热完身,郑柯问他。 闵沄泽有些跃跃欲试:“好啊。” 郑柯让人开了设备,还要来了一个哨子。 这次不是比赛,只有闵沄泽一个人站上了起跳台。 “嘟——!” 哨声响,闵沄泽飞跃而出,再次浮起时,双臂展开,破开水面,勇往直前,如同水中的苍鹰。 什么都没想的一个劲向前,当手指触碰到泳池边时,闵沄泽冒出水面,条件反射般地看向屏幕。 不一会儿,数据更新。 郑柯鼓掌道:“很厉害。” 闵沄泽没有太高兴,这个成绩比他以前在省队的平均成绩慢了足足三秒,在赛场上已经是第一名和最后一名的差距了。 闵沄泽在网上查过,这个世界里Alpha的体质更好,他们的竞技比赛记录要比他原先的世界夸张很多。 他那个世界的记录,差不多和这个世界Beta组的记录相持平。 “郑总,这又是你从哪儿挖来的人?游得不错啊。”有人过来围观。 闵沄泽游了回去,听到这句话,已经明白了郑柯的身份,也知道了郑柯今天喊他过来的意思。 这是想让他加入俱乐部。 郑柯没有立即说些什么,一直等闵沄泽游完,上了岸,他们离开泳池,闵沄泽换了身衣服,二人在场馆外的休闲区落座。 “我暂时没有当教练的想法。”闵沄泽直言。 郑柯失笑:“不是做教练,我想邀请你成为我们俱乐部的竞赛运动员。” 闵沄泽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 他好笑道:“你也看到了我的成绩,这次我可用了全力,这个成绩完全不足以参加正式的竞技比赛吧?还是说你想让我去游市民赛?” 这个闵沄泽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郑柯摇摇头:“我当然是想让你成为职业运动员,源胜还不缺参加市民赛的专业爱好者。” “如果我没看走眼的话,你以前应该接受过长期职业训练吧?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沿着这个道路走下去,但你很有天赋。”郑柯不愧是做老总的,十分熟练地为闵沄泽画起饼来,“你现在的成绩是长期远离训练的成绩,我刚注意到你对这个成绩也不太满意,相信你的巅峰时期一定比这个成绩厉害很多。” “我们俱乐部拥有专业的教练团队,还有国家级别的退役运动员,训练场地你也看到了,都是顶尖的设备,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只需要专心训练。相信要不了太久,你一定会得到极大的突破。” 这次换成闵沄泽觉得好笑:“训练这种事少练一天的感觉都不一样了,何况我有这么长的断档期。” 当然这也不是主要的原因。 竞赛比赛是闵沄泽曾经放弃过一次的道路,他没想过要再回到赛场上。 正要开口拒绝,有人从身后拍了拍闵沄泽的肩膀:“你好呀帅哥,我刚在泳池里就注意到你了,你蝶泳游得可真好,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有不会的想请教你。” 闵沄泽抬头看到一名娃娃脸少年,印象中的确在泳池里扫到过他一眼,少年在隔壁赛道游蛙泳,也很厉害。 “郑佳苗,我们在谈正事。”郑柯严厉道。 “你谈你的呗,我就要个联系方式,很快的,又不会耽误你什么。”名叫郑佳苗的少年一点儿都不怕郑柯,他一屁股坐在了闵沄泽椅子的扶手上,对着郑柯眨眨眼道,“不然你直接把他手机号给我?” 闵沄泽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少年一看就不是正经地想向他请教问题,更像是在搭讪。 闵沄泽往一旁挪了挪,婉拒了少年的好意:“不好意思,我有老婆了,不随便加人。” 郑佳苗不可思议地上下看了看闵沄泽,狐疑道:“你这么年轻就结婚了?真的假的?不是为了拒绝我瞎说的吧?” 闵沄泽老实道:“是真的。” 他想起来:“郑总也知道我有老婆的事。” 郑柯:“……” 他是知道,不光知道闵沄泽有老婆,还是知道他老婆负责养家,而Alpha对此感到很幸福。 郑佳苗好不容易在游泳馆里捞到一个喜欢的同行帅哥,不是很想放过这个机会。他站起身,又想去闵沄泽身边,郑柯却是眼光一顿,看到休闲区的龟背竹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个人。 那人注意到他的目光,稳步走了出来。 郑柯意外地站起身:“董总,您今天怎么过来了?” “郑总。”董斯年上前和郑柯握了握手,没有立即解释自己的来意。 而一旁的闵沄泽,此时已经呆住了。 他看看董斯年走来的方向,再看看身边的郑佳苗,恍然意识到,他在外面偷偷叫董斯年老婆的事,好像被发现了诶…… 第103章 占有(加更二合一)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兰文网 网址:LANWEN8.CC 郑柯很有眼色, 一见闵沄泽呆住了,而董斯年又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闵沄泽…… 郑柯问道:“你们认识?” 董斯年点了点头,微笑道:“他是我的Alpha。” 郑柯没想到会这么巧, 捞好苗子捞到熟人身边了。 董斯年这才解释了自己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听他说, 今天要和朋友来你这儿游泳, 下了班就顺便过来看看, 没想到郑总也在。不过现在看起来, 他说的那个‘在游泳馆认识的朋友’, 恐怕就是郑总您了?” 郑柯点头:“是我。” 闵沄泽还有些懵:“……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董斯年简短道:“我和郑总在工作上有合作。” 郑柯转眼一看, 郑佳苗还扒着闵沄泽的手臂呢,他赶紧把不省心的小弟拽到了身边, 介绍道:“这是我弟弟, 年纪小, 没心眼, 董总别见怪。” 郑佳苗站在郑柯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董斯年, 挺有礼貌地和董斯年打了声招呼:“董总好。” 董斯年应了一声:“你好。” 在董斯年眼里,郑佳苗完全就是小辈,他还不至于和小十几岁的弟弟计较些什么。 董斯年走到了闵沄泽身边。 看看这事闹的,撬墙角撬到了正主面前。 郑柯指挥郑佳苗去多搬了一把椅子过来,然后就赶他回了场馆, 今晚加练, 转头对董斯年笑道:“快请坐。” 三人落了座, 郑柯道:“之前就听说了董总结婚的消息,还没给二位道喜。” “您客气了。”董斯年颔首。 稍微客套几句,郑柯将话题引回到了闵沄泽身上:“虞盛游泳很厉害, 我今天叫他过来,就是想让他加入我们俱乐部,是正式的邀请。” 从董斯年出现就一直在盯着Omega看的闵沄泽终于想起来,他刚才正要拒绝郑柯的邀请。 闵沄泽回过神,看向郑柯道:“我……” 郑柯却打断了他将要出口的话。 “我知道今天提出这件事有些太唐突了,虞先生可以慢慢考虑,不用急着给我答案。您之后要是想游泳,随时都可以过来,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源胜的场馆会一直向你敞开。至于加入俱乐部的事,你如果有什么顾虑,我们可以再谈。” 郑柯笑道:“我也没想到之前你一直说的‘老婆’,就是董总,既然大家都认识,那就更好了。董总和我合作过,知根知底,等回家了你也可以问问董总的意见,再考虑一下。”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闵沄泽想到董斯年和郑柯是合作伙伴,他看了看董斯年,没能从Omega脸上看出什么,只好又看回郑柯,最后迟疑地点了点头,答应了郑柯,可以再考虑一下。 …… 今天又是董斯年开车,车上的气氛稍显凝重。 “什么时候学会的游泳?”董斯年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 副驾驶里的Alpha一下后背冒汗。 闵沄泽觉得自己要露馅了。 一个人会游泳很正常,但他的“会”,是被俱乐部老板邀请加入职业队的“会”。 闵沄泽心虚道:“……小时候。” 董斯年稍想了想,记起来:“你小时候不是一直和爷爷奶奶住在乡下吗?还去学过游泳?” 上辈子闵沄泽是小时候在河里面瞎游,因为水性好,被教练看中捡走的。 至于虞盛,他更本就没学过游泳,纯旱鸭子。 闵沄泽半真半假道:“我小时候在河里瞎游,觉得自己还挺喜欢游泳的,后来专门报了个班,学过一段时间。” 都是那么久以前的事了,董斯年总不能把虞盛的生平全查一遍,只为了证实他不会游泳。 就算查了,闵沄泽也可以说自己当时报的班已经倒闭了。 董斯年“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信了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董斯年道:“要不要加入源胜,你自己做决定,不用看我的眼色。就算你拒绝了郑柯的邀请,也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合作。” 闵沄泽听话点头:“嗯嗯。” 看起来Omega好像不打算追究他在外面叫他老婆的事了。 闵沄泽心情复杂,既感觉松了口气,又有些小失落。 …… 董斯年相信如果郑柯对Alpha足够重视,第二天多半要给他打个电话过来问问。 第二天,坐在办公桌前的董斯年看到郑柯的来电,心里对Alpha的游泳天赋有了新的认知。 “董总,客套的话我也不多说了,知道你不喜欢。我就是想从你这儿问问,加入俱乐部的事,虞盛考虑得怎么样了?”郑柯开门见山道。 “你如果有信心让他加入,可以自己去问他。”董斯年不紧不慢道。 郑柯无奈承认:“我这不就是没信心,才上您这儿来打探消息。” 郑柯今天确实不想绕弯子,他诚恳道:“我能看出虞盛对赛场是感兴趣的,但不知道有什么在阻碍着他,让他十分迟疑,董总这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董斯年稍作沉思,反问道:“虞盛的成绩有多好?” “随便游游,已经能达到一级运动员的水准了。等接受过专业的恢复训练后,我有信心送他上国际赛场。” “这样的经历对他的人生和前途肯定会有帮助。”郑柯道,“虞盛太年轻,可能还不太考虑这些,但董总一定知道,人生在于多尝试。相信您也不想耽误自己Alpha的天份。” 董斯年听出了郑柯的试探。 郑柯想看他是不是只准备让自己的Alpha待在家里好好看家。 董斯年道:“我不会阻碍另一半的发展。” 郑柯顿时朗声笑道:“看到二位的感情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 郑柯道:“之前咱们谈的新一期合作,原本因为董总的身体,我还有所顾虑,既然二位的感情的确如外界所言,如此亲密,相信要不了多久,困扰董总多年的病症就该痊愈了。我一直很欣赏董总的能力,最后的顾虑没有了,长期合作自然也不成问题。” 对方明晃晃给出了好处,虽然董斯年本来就有信心拿下这次合作,郑柯提到对他身体健康的顾虑,多半也只是个示好的幌子,但能推进合作更顺利地进行,他又何乐而不为。 “借郑总吉言了。”董斯年道,“既然郑总确定了合作的意向,我们这边会尽快推进流程。至于虞盛的事,我回家后会好好问问他的想法,至于最后能不能说服他,我不能作保证。” “明白。那就先谢谢董总了。”郑柯笑道。 …… 晚上,董斯年去远山大道的动物救助站接人。 这几天Alpha不往游泳馆跑,改去救助站做义工。 那天和郑柯聊完,董斯年回家试着问了Alpha的想法,但不知道Alpha是没听懂,还是在装傻,他没有正面回答董斯年的问题,顾左右而言他,给董斯年糊弄过去了。 不过Alpha的确没有很快给郑柯他的答案。 董斯年偶尔能看到Alpha坐在沙发里发呆,大概是在认真考虑这件事。 今天过来的路上,董斯年忘了给闵沄泽打电话。他停下车,也不叫Alpha出来了,下了车,沿着闵沄泽往常走来的方向找过去,很快看到了一个挂着救助站牌子的大院。 董斯年过来接了闵沄泽好几次,都没进去真正看过救助站的样子。 还没进院门,董斯年便听到了阵阵猫叫,一个青年站在猫堆里,董斯年仔细瞧了瞧,就是他那天在楼上餐厅看到的Beta青年。 向池雨也一眼认出了董斯年:“您是来找虞盛的吧?” 董斯年奇怪:“你认识我?” “不认识。”向池雨笑道,“但虞盛天天说他有个穿西装的漂亮老婆,您很符合他的描述。” 闵沄泽在房间里听到董斯年的声音就出来了,结果被猫绊住脚,没能拦住向池雨胡言乱语。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闵沄泽耳垂烧红地看着董斯年。 ……背后偷喊老婆又被现场抓住了。 经过几天相处,向池雨和闵沄泽熟了起来了,他看到闵沄泽这个样子,大笑道:“你们都结婚了,你怎么还这么害羞呢?你看看董先生,他就一点儿都不脸红。” 董斯年:“……” 他都不知道Alpha天天在外面怎么喊他的。 难道不应该叫他老男人吗? 董斯年记得他以前隐隐约约听到过,虞盛在卧室里和人打电话,不知道他回来了,张口闭口都是喊他老男人。 闵沄泽一秒八百个小动作,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选择转移话题:“你来了怎么没给我打电话,我就早点出去了。” “忘了,正好过来看看。”董斯年道。 闵沄泽和向池雨介绍:“其实我捐助的钱,都是我、我老婆出的。” 闵沄泽偷偷观察董斯年的表情。 Omega真的一点儿都不害羞。 不如说完全没变化。 这就是八风不动的社会人士吗。 向池雨惊讶道:“原来是这样啊,那也要谢谢董先生献爱心了。” 董斯年无意揽功;“那些钱本来就是给他的,他自己决定捐出去,和我关系不大。” 向池雨心想:哇哦,原来是总裁霸道爱。 前段时间还有人来救助站问Alpha的捐款,刚开始,向池雨还以为是那笔捐款的来路不对。 他就说天上怎么会掉馅饼,都准备把钱还回去了,结果那人让他把钱好好收着,没事。 向池雨越想越不对劲,后来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闵沄泽。 Alpha一下就猜出来,是他老婆派人过来问的。 这就是豪门神神秘秘的爱情吗? 他也算是误闯天家了。 向池雨看到董斯年在逗小猫咪,笔挺的西裤很快沾上了猫毛,他道:“我去里面给你们拿粘毛器!” 向池雨为这对豪门夫夫腾出了场地。 围绕着董斯年的猫咪对着他好奇了一阵,见董斯年没零食给他们吃,不一会又都散开了。 闵沄泽抓住一只手感好性格温润的猫,抱起来给董斯年摸。 “是不是很可爱。”闵沄泽弯眼道。 董斯年摸了摸猫头,看出Alpha似乎很喜欢这些毛团子。 自从Alpha和他那些朋友断绝了关系,好像游戏也不怎么打了,有了个游泳的爱好,还被人看中要抓他去职业队,现在游泳馆也不想去,每天独自在家里,宛若留守儿童。 Alpha好像很孤单。 董斯年问:“要不要抱一只回家养?这里的猫可以领养吧。” 闵沄泽惊讶抬头:“你想养吗?” 董斯年没说他想不想,只道:“家里可以养。不过我没什么时间照顾它们,要你来负责。” 闵沄泽顿时明白了,Omega是看他想养,所以才会如此提议。 Alpha心口一软,忍不住亲了董斯年的脸颊一口。 董斯年愣住了。 心跳好似漏了一拍,但Omega的表情依旧淡定。 闵沄泽得寸进尺:“老婆,你真好~” 董斯年稍稍板起脸道:“不要在外面这么叫。” 这种时候闵沄泽的脑子倒是转得很快,他当即打蛇随棍上,问道:“回家就可以这么叫了?”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董斯年看着Alpha期待的表情,半晌后转开眼道:“……随你。” 闵沄泽笑着蹭了蹭怀里的猫。 决定了要领养,闵沄泽想养只小猫,这样说不定猫猫还能多陪他几年。 那些习惯了流浪的成年猫也不一定喜欢被带回楼房里关着。 正好救助站两个月前救了一只猫妈妈,到救助站没多久,生下一窝小崽子,小猫们健康长大,十分亲人。一个多月正是跑起来一蹦一蹦的时候,可爱得不行。 闵沄泽带董斯年去房间里看了那几只窝在妈妈怀里的睡觉的小猫,和董斯年一起挑中了一只小橘猫。 有了闵沄泽的捐款,救助站给猫咪们都安排了疫苗。 等这批小猫打完疫苗,闵沄泽就能带走他们家的小橘了。 回家的路上,董斯年的余光注意到Alpha的嘴角一直扬着,他敲了敲方向盘,问:“能养猫有这么开心?” 闵沄泽重重点头:“嗯!” 闵沄泽以前经常蹲在大学楼下随即抓一只路过的幸运小猫咪,抱进怀里摸摸。 那个时候他就在想,等以后能养活自己了,他一定要再养一只猫作伴。 董斯年心道,这次他倒是没有猜错Alpha的心思。 回到家,闵沄泽去厨房做饭,说:“你喜欢喝的那种橙汁我在超市找到了!放在冰箱里!” 董斯年应了一声,过了会儿,他进厨房拿了一罐橙汁出来。 闵沄泽听到他的脚步声道:“饭马上就好了。” “嗯。” 董斯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Alpha的背影,不知不觉间,现在的Alpha已经和过去判若两人。 他好像每天都在重新认识面前的这个人,Alpha过往贪婪的形象在不断崩塌,让董斯年几乎快要丧失他的判断力。 …… 又是相拥而眠的一夜。 入了秋,气温渐降,夜晚温度最低的时刻,董斯年从睡梦中醒来,浑身燥热。 他清楚地认识到,他的发情期来了。 信息素爆发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董斯年的判断还是出了错,这样的情况他根本压不住。 幸好是在家里出现了反应,万一是白天在外面进入发情期,他多半等不到Alpha赶到。 闵沄泽迷迷糊糊醒来,身上的温度急速攀升,整个青春期他都没这么燥过。 卧室里腐烂的玫瑰花味浓郁到令人头晕目眩,闵沄泽懵懵地看着身边已经坐了起来的Omega。 “你怎么了?”闵沄泽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董斯年打开床头灯,看了眼时间,才凌晨四点。他回了闵沄泽一句:“发情期。” “……发、发情期。”闵沄泽一下更懵了。 虞盛的记忆里没有这段啊? 闵沄泽回想了一下上辈子这个时候虞盛在干什么? 靠,他在小捷的床上。 闵沄泽一下明白过来,为什么上一世董斯年的病情会恶化得那么快。 恐怕和这次发情期脱不了关系。 “给我个标记。”董斯年道。 闵沄泽回过神,应道:“哦、哦。好的。” 他听话地在Omega的腺体上咬了一口。 接下来该怎么做来着? 闵沄泽专门看过科普视频的,Omega发情期时会发烧,Alpha要照顾Omega……怎么照顾的来着…… 闵沄泽简直像上了考场的学生,学的时候全会,用的时候全忘。 在Omega信息素的刺激下,Alpha的理智在一步步丧失。 不用闵沄泽再回想网课,本能让他抱住了身边的Omega,大量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董斯年摸了摸头闵沄泽的头发,安抚他:“稍等一会儿,我要打个电话。” 闵沄泽心中升起了一阵不满。 这种时候为什么要给别人打电话? 有什么人值得Omega这么惦记? 好想扔掉他的手机…… 这个念头刚划过脑海,闵沄泽猛地醒了过来。 他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么强烈的占有欲? 激素的影响居然这么严重吗? 董斯年显然比闵沄泽更了解Alpha。 他吻了吻闵沄泽唇:“是给助理打电话,让他明天帮我请假。” 不光请假,电话接通后董斯年还冷静地交代了不少后续的工作安排。 好在他预感快到发情期临近,提前做了准备,布置起来有条不紊,不至于出什么差错。 直到手机被Alpha夺走,董斯年的声音才停了下来。 过长的等待让血气方刚的Alpha开始失去理智,闵沄泽舔。咬着董斯年的腺体,向Omega祈求:“老婆,我想要你,现在就要……” 董斯年伸手去够自己的手机:“……你先把电话挂了!” Alpha高举着手臂,大脑接收系统反应迟钝。 反倒是电话另一边的宋助理先一步挂断了通话。 董斯年:“……” 董斯年心道,他在下属面前的威严大概是不复存在了。 很快,Omega便顾不上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 作者有话说:4000营养液加更二合一!(大人们5k字就算我加更吧,感恩) 第104章 检查(加更二合一) 青春期分化后的每一次发情, 对董斯年来说都是一场漫无止境的折磨。 他无法使用抑制剂,只能将自己关在昏暗的房间里,蜷缩成一团,硬生生熬过三天。 有些时候疼晕过去了, 反倒是种轻松。 这些年来, 数不清有多少人想要追求董斯年, 但只要腐花难闻的气味散开, 那些原本挣着抢着接近他的Alpha, 便又纷纷退避三舍。 虞盛在酒吧和董斯年搭讪时, 董斯年正被恶化的病情困扰, 他随口提出标记,想让Alpha知难而退, 虞盛却面不改色地给了他标记。 后来董斯年带着虞盛去医院做过信息素匹配度检查, 他们的匹配度80%, 是相当高的数值。 主治医生建议董斯年, 留下虞盛,起码要和这个Alpha维持一段固定的长期的安抚关系, 直到他的状态稳定下来。 董斯年的病情不能再恶化下去了。 这段婚姻始于各取所需,虞盛并不掩盖他对钱财的贪婪,董斯年也不在乎Alpha贪财,他想要的只有活下去。 但哪怕80%的匹配度,也无法让Alpha一直忍受他的信息素气味。 上一次发情期结束, 虞盛就已经表现出了明显的排斥与厌恶。 而董斯年已是骑虎难下。 他需要这段婚姻, 他需要让外界觉得他在康复, 他还需要虞盛和他将这场戏演下去。 Alpha贴在董斯年的颈侧嗅闻,低声道:“你在走神。” “没有……”董斯年道。 Omega被和海盐相似又不同的信息素,密不透风地封锁在一方天地中。 “你有。” Alpha这样说着, 似怨似愤,重重咬住董斯年的腺体,再一次注入他的信息素。 “不许想着别人。你只能想着我,你要看着我,你只有我。” 急躁的Alpha像是要将他拆吃入腹,董斯年不知道这是Alpha的第几个标记了,他的腺体真的不会被咬坏吗? 这样想着,董斯年却抬起手温柔地摸了摸闵沄泽的头发,安抚道:“好,我只有你。” “你骗人……”闵沄泽小声道。 再多的标记也无法长久地停留在Omega身上,这些天标记不断褪去、消失积攒下的不安在此刻爆发。闵沄泽一遍又一遍,反复标记着董斯年。他想让眼前的这个人只属于他,只和他建立起亲密无间的关系。 可董斯年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幸好董斯年没有叫名字的癖好,不然闵沄泽很难保证,他如果听到董斯年口中喊出别人的名字,还能不能留有理智。 闵沄泽还不能对董斯年坦白自己的身份,但他想和董斯年有更深刻的联系。 最好永远都不会分开的那种。 董斯年失神地去推将他越抱越紧的Alpha,摇头慌乱道:“不行的……不能这么标记……” 闵沄泽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我要标记你。”他道。 董斯年洇红了眼尾:“……没有用的。” 即使是永久标记,在他身上也会消失。 “试试呢,让我试一试吧。” 闵沄泽仰头亲吻董斯年蹙起的眉心,恳求道:“老婆,老婆……就让我试一试吧……我想要标记你,让我标记你……” “我真的……好喜欢你。” 推拒的手渐渐失了力,董斯年闭上了眼睛。 …… Omega发情期体力消耗庞大,需要定时补充水分和能量。 没人顾得上再做饭,都是挑着清醒的时候点外卖吃。 洗衣机在卫生间轰隆隆转动,董斯年还是对两个人一起度过发情期这件事有些经验不足了。 他提前做好了工作安排,却忘记检查家里的计生用品。 两个人都不太能出得了门,只能同城快送。 闵沄泽一次下单了三盒,问董斯年还需要什么,董斯年无语道:“你买那么多干什么。” “用不完可以下次再用。”闵沄泽嘴上辩解着,实际他觉得三盒都不一定够。 董斯年又加购了些其它东西,一起下了单。 东西送来时董斯年刚吃完饭一会儿,正在客厅里和宋助理打电话确认工作上的问题。闵沄泽拿着塑料袋进来,看到董斯年另外加购的物品是一盒药。 没等闵沄泽看清名字,董斯年走近接过药盒,他扫了两眼说明书,拆出一片药吃了下去。之后也没放下药盒,就捏在手里指尖轻点,像是无意识的小动作。 闵沄泽乖乖等董斯年挂了电话,才开口问:“你刚喝的是什么药?” 董斯年坐在沙发里,抬眼看着闵沄泽,半晌后,道:“紧急避孕药。” 闵沄泽先懵了一下:“你为什么要喝……” 糟了,他完全忘记了,这个世界的Omega会怀孕。 “东西都用完了,你还要永久标记,只好这样了。”董斯年观察着Alpha的神情,“还是说,你就是想要一个孩子?” 他不觉得他们现在的关系适合拥有一个孩子。 董斯年以为Alpha非要永久标记他,要不然是Alpha的占有欲作祟,要不就是心思深沉,想让他生个孩子出来,将来好借着孩子彻底绑死他。 面对质问,Alpha的反应却出乎了董斯年的预料。 闵沄泽从董斯年手里拿过药盒,取出Omega看都没看的说明书,上面列了数不清的副作用。 闵沄泽以前听需要推迟生理期的女运动员们聊天时说起过,这种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紧急避孕药的副作用更是格外多。 都是因为他的疏忽,才让董斯年不得不吃药。 “对不起……”闵沄泽红着眼睛在董斯年面前蹲下身,将脸埋进了Omega怀里,“老婆,对不起,我以后都不会忘记了。” 董斯年愣着,他好像在Alpha的眼睛里看到了泪水。 就因为他吃了药吗? Omega冷淡的神情慢慢柔和下来,半晌后,董斯年抬手摸了摸闵沄泽的头,道:“只吃一次没关系。何况,是我同意你标记的。如果真的不可以,我会推开你。” 闵沄泽抬起头,可怜兮兮道:“……如果推不开,你就打我。” 他现在面对信息素的影响,可不敢再托大。 董斯年失笑:“嗯。” 闵沄泽仰起头,和董斯年接吻。 半晌后,一只手撩开睡袍,摸上Omega平坦的小腹,闵沄泽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真的会怀孕吗?” 董斯年以为Alpha在说他的病,他道:“孤星症不影响生育。” 就是他的身体底子太差,而且年纪……再怎么说,都比不过二十多岁时的恢复力了。 如果真的要一个孩子,可能会很辛苦。 闵沄泽凑近吻了吻董斯年的小腹,说道:“好神奇。” 董斯年觉得好笑:“什么神奇?” 闵沄泽也不回答。 他好奇宝宝一样问董斯年:“如果怀孕了,也要你来哺乳吗?” 这都是什么问题。 董斯年不想回答了。 他觉得Alpha可能需要降级到小学回炉重造生理课。 “……” “……不要咬。”董斯年道。 闵沄泽吻去Omega下巴上的泪:“为什么哭?我就是想试试。” 试完的感想是:“我们以后都不要宝宝了,好不好?” 闵沄泽不想多出一个人来分走Omega的关注。 Alpha将衣衫半敞的Omega完全圈进了怀中,怎么贴近都觉得不够。 “老婆,喜欢你……好喜欢……” …… 昏天黑地了整整三天,到第四天晚上,董斯年的状况才好了些,闵沄泽也随之找回些许理智,不再像个挂件一样,随时挂在董斯年半步距离以内。 【恭喜宿主!您的ooc权限现已升至50%,距离虞盛车祸死亡还有312天,请再接再厉哦!】 系统的通知传来时,闵沄泽正和董斯年在床上。 不用打马赛克版本的在床上。 董斯年在处理工作,闵沄泽则躺在董斯年的怀里。 自从那天埋了肚皮,闵沄泽就格外喜欢贴着董斯年的小腹,软软的,还能感受到董斯年呼吸的起伏。 郑柯又在问董斯年Alpha考虑得怎么样了。 董斯年回完助理的消息,放下手机,手指贴着闵沄泽的耳廓画圈。 闵沄泽痒得躲了躲,却还是不愿意放开董斯年。 董斯年垂下眼,第三次问他:“为什么不游职业赛?” 闵沄泽不动了,他靠在董斯年怀里。 “不要装睡。”Omega捏了捏Alpah的耳垂。 沉默了片刻,大概是Omega的怀抱太温馨,闵沄泽承认道:“我小时候干活伤到了肩膀,无法适应高强度的训练。” 上辈子闵沄泽就是肩伤复发,才知道小时候一次简单的肩关节脱位,最后会成为断送他职业生涯的阿喀琉斯之踵。 日常运动闵沄泽都可以负担,但一进入赛前集中训练,强度上来了,他的肩膀就容易出问题。 争分夺秒的赛场上容不下这种致命缺陷。 董斯年看不出来Alpha说的肩伤。 他想了想,推开Alpha的头,坐起身,看着闵沄泽,用从未有过的正式道:“虞盛,我想认真地问你一次,除了肩伤,你是不是还生什么病了?” Alpha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性格大变。 董斯年百思不得其解。 “没有啊……”闵沄泽看出了董斯年眼中的疑问,他想到自己稀里糊涂就到50%的任务进度,磕巴道,“我就是、就是不想再想之前那样了。” 带着海水潮气的信息素又一次熟练地包围董斯年,Alpha大狗一样垂着头,低声道:“……我想要照顾你。” 董斯年看不出端倪。 Alpha伸开手臂,想董斯年讨要拥抱。 身体比意识快一步,将大狗抱进了怀中。 董斯年垂下眼,望着侧脸贴着他小腹的Alpha,回想着Alpha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奇怪。 似乎,是他带他去参加晚宴那天。 那天 Alpha为了挪走楼下的老鹰摆件,还撕毁了一套高定西装。 董斯年一顿,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难不成Alpha那天不小心踩空,摔下楼梯,被老鹰撞到脑子了? 所以莫名其妙要搬走那只鹰,性格也随之改变。 都说大脑是人体最精密、复杂的器官,谁知道嗑一下会产生什么连锁反应。 如果这么想的话,就全想通了。 董斯年的十指在闵沄泽的头发里摩挲,什么都没摸到。 就是真的嗑出了包,也早都该消了吧。 董斯年还在想着,闵沄泽不满于他的出神,圈住董斯年的手腕,仰头吻了上去。 …… 这是董斯年经历过的最舒适的一次发情期,除了结束后腰部有些不适,他几乎没有感受到太多疼痛。 过去那些像是要将他身体撕裂的痛感消失不见,只留下Alpha的信息素缠绕着他。 孤星症患者在痊愈前,即使被永久标记,要不了多久标记也会消失。按理来说是这样的,但这也是董斯年第一次被永久标记,他需要再去医院复查一次。 正好也带Alpha一起,去查查他的脑子。 “身体有没有好一点?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闵沄泽忧心道,“不然还是再请假休息一天吧?” 董斯年道:“我休息的够久了,本来只请了三天假,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 “那不是还有两天周末么……”闵沄泽想到董斯年上辈子被虞盛推下楼梯时的孱弱模样就难受。 他希望这次有了他的信息素,Omega的病情不会再恶化了。 “放心吧,我没事。” 吃完了Alpha准备的早餐,董斯年出发上班。 一到公司,董斯年先翻出了结婚前他和虞盛都填写过的生平资料。 里面没有任何与游泳相关的部分。 而且据董斯年所知,虞盛从小是被爷爷奶奶宠大的,他在家里从来不需要自己干活,又何来的肩伤。 董斯年甚至怀疑虞盛原来到底会不会游泳。 如果Alpha真的那么喜欢游泳,过去一年,他怎么从来都没见Alpha去过泳池? 董斯年研究了半天,还是想不通。 所有的疑惑,似乎都只能交给医院的检查了。 董斯年打开手机,提交了两份检查预约。 …… “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向池雨问Alpha。 闵沄泽抱着巴掌大的小橘猫,笑得灿烂:“没什么。” 经过一次发情期,Omega已经习惯了“老婆”这个称呼,Omega还允许他在他身上留下永久标记。 虽然那个标记大概要不了多久也会消失,但闵沄泽已经很满足了。 等把小橘接回家,原本冷冰冰的大平层,会越来越像他们的家吧? 他和董斯年,加上小橘,就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提升ooc权限的任务倒是不难,闵沄泽猜测他只要适当的做自己,慢慢改变周围人对虞盛的印象就可以了。 下午闵沄泽去了趟远山大道上的宠物店,买了不少宠物用品,又带了杯微糖的热奶茶,回到救助站时董斯年正好也到了。 闵沄泽和向池雨告了别,把奶茶给董斯年,自己去后面往车上搬猫粮猫砂猫抓板。 向池雨看到董斯年脖子上阻隔贴都盖不住的斑驳咬痕,一下就明白闵沄泽为什么整天都春心荡漾的。 原来小两口还在热恋期呢。 闵沄泽上了车,董斯年也和向池雨挥了挥手,开车离开。 “明天早上我去医院体检,你也一起。”董斯年道。 闵沄泽道:“我当然会陪你一起。” “不是陪我,是你也要做检查。”董斯年道。 闵沄泽记得虞盛当时也和董斯年去医院做过检查,应该是需要确定Alpha的状态,好调整Omega的治疗方案,闵沄泽点头应了一声:“好。” 董斯年没想到会这么顺利,Alpha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闵沄泽没问,他自然不会多嘴再提什么检查项目,反正等去了就知道了。 两个人到家后,闵沄泽的手机“叮——”了一声。 他一看,委屈巴巴地问刚放下手机的董斯年:“你怎么又给我转钱?” 董斯年吸了口奶茶,抬抬下巴,示意地上摆开的猫咪用品:“是日常生活的开销。吃饭、还有养猫,都有我的一份。”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猫。 这么解释闵沄泽开心多了。 反正只要董斯年不是想和他划清界限就行。 闵沄泽在慢慢适应这个由ABO性别构成的世界,他的任务进行得很顺利,大概以后就会在这里安居。 他似乎该考虑一下自己的前途了,总不能让董斯年一个人养家。 …… 翌日,两个人空腹去私立医院体检。 闵沄泽不知道为什么医院还给他安排了脑部检查。 前言撤回,他还是不太熟悉这个世界。 闵沄泽也不懂Alpha的身体构造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万一信息素的散发和大脑有关呢? 所以虽然闵沄泽不懂为什么要给脑部拍片,他也没问。 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配合着护士完成各项检查。 结果董斯年那边结束的还比他这里还要快一些。 董斯年替代护士,陪着闵沄泽一起去了心理卫生科。 闵沄泽脚步一顿。 这真的不对吧,怎么都检查到心理科了?? 闵沄泽越想越觉得今天的检查全面得有些过了头。 连他的肩膀也一起拍片查了。 简直和他入省队时的体检一样严格了。 闵沄泽迟疑道:“……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去游比赛,不用做这些项目吧?” 董斯年还以为闵沄泽是害怕:“你以前做过心理检测?” 闵沄泽:“……” 运动员的心理健康也很重要,加上他有伤病,没少和队医打交道。 闵沄泽不说话了。 董斯年像家长一样,牵着Alpha进了治疗室。 董斯年给闵沄泽的所有报告都办了加急,他们去附近的商场吃了顿饭,再回来时报告也差不多出来了。 没有问题。 无论是脑子还是肩膀,都没有问题。 闵沄泽看着自己肩部的检查报告,神情恍惚。 董斯年则重点关注了心理科的报告。 没有精神分裂,没有人格分裂,数值大多在正常范围内,只有一些轻微的分离焦虑症状。 心理科医生判断这点是由于Alpha的伴侣患有信息素排斥综合征,从而产生的正常不安感,无需特别关注。 董斯年沉默了半晌,打开最后一份报告。 这是Alpha的信息素检测报告,最不该出现问题的一份报告。 目光快速扫过,董斯年本来都准备合上了,微妙的违和感提醒着他再仔细看一遍。 他仔细看了。随即发现信息素气味那一栏,Alpha的信息素气味鉴定,由海盐味,变成了海水味。 董斯年合起报告,稍感混乱。 闵沄泽也还恍惚着。他问:“你的报告不取吗?” “我的过两天才能取。”董斯年道,“走吧,先回家。”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走到了停车场,董斯年取出车钥匙,正要打开车门,看到很自然地就走到了副驾门前的闵沄泽,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董斯年望着等他开门的Alpha,心跳变慢。 董斯年开口道:“今天你来开车吧。” Alpha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从茫然到慌张。 他在找借口推脱:“我不熟悉这附近的路……” “而且我开车太猛了,你可能会晕车……” Alpha还在想着可以用的理由,但董斯年基本已经可以断定。 以前开车接过他的虞盛,现在不会开车了。 ----------------------- 作者有话说:2000评论加更二合一!啵啵! 第105章 出差(加更二合一) “我……还是不开了吧。” 闵沄泽局促地看着车那边的董斯年。 他们中间隔着引擎盖, 董斯年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还在反光,让他看不清Omega的神情。 董斯年却可以将闵沄泽的无措一览无余。 还是这样藏不住情绪。 董斯年一时心软。 他说:“好吧,那还是我来开吧。” Alpha的肩膀明显一松,等董斯年按了车钥匙, Alpha立马上了副驾驶, 端正坐好, 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车子发动, 闵沄泽用余光觑着身侧Omega的神情, 看不出个所以然。 “系统, 你说……我露馅了吗?”闵沄泽在脑海里问。 系统:「……」 系统:「不知道。」 闵沄泽苦恼地将手里的报告单卷成了筒。 开车这事他不会就是不会, 总不能上了车硬开。 一个有驾照、会开车的人,突然报名重新学车, 也很奇怪, 所以闵沄泽一直拖着没去学。 结果就是今天他不得不找那么一堆借口拒绝开车。 董斯年那样心思百转千回的人, 说不定已经起疑了, 只是没追问他。 他还是要把学车的事提上日程,大不了瞒着Omega偷偷去学。 以后少不了要开车的场合, 以前闵沄泽还觉得自己不会买车,更不会开车,就没想过去学。 事实证明技多不压身,多一项技能,关键时刻还能少一点漏洞。 闵沄泽强忍着没有现场就掏出手机联系驾校, 他低下头, 看到自己捏在手里的纸筒子, 刚一紧张,都差点忘了问:“我肩膀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怎么好了?和穿越有关系吗?” 系统:「可以有。」 闵沄泽:“……” 闵沄泽:“什么叫可以有?” 系统解释道:「这个世界和你以前的世界不一样,所以在穿越时我对你的身体做了适配调整, 你的基因发生变异,让你分化成了Alpha,而Alpha的体质明显要强于普通人类,一些旧伤也随之愈合。」 闵沄泽不可置信:“也就是说,我的伤……真的好了?” 系统道:「检查报告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了。本来也不是会影响到日常生活的重伤。」 只是会影响到运动员的灵敏和耐久度。 那是一处很隐蔽的撕裂旧伤,一开始闵沄泽以为就是普通的训练后疲劳酸痛,后来实在疼得厉害了,他去检查,才发现是旧日没恢复好的裂口扩大。再往后,保守治疗不管用,闵沄泽的肩关节开始习惯性半脱位,医生说即使做手术治疗,他的职业生涯大概率也该到头了。 闵沄泽想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告诉教练:“算了。” 他不想让教练继续把时间和金钱浪费在他这个90%可能与赛场无缘的运动员身上了。 世上没那么多奇迹。 这段时间闵沄泽频繁游泳,肩膀也没什么不适,他的确有疑惑过,却不敢深想。 现在系统说他的肩膀因为分化成Alpha好了。 这代表着什么? 他可以回到赛场上了吗? 闵沄泽确认过后只觉得一片迷茫。 车上的两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事,回到家中,闵沄泽魂不附体地做饭。 董斯年看到了被Alpha捏成“卷筒”,随手放在鞋柜上的报告单。 今天的菜口味有些淡了,大概是忘了撒盐。 饭桌上,董斯年吃了几口菜,他已经盯着对面的Alpha看了许久了,Alpha都没发现。 董斯年拨了拨碗里的米饭,斟酌着开口问道:“你肩膀上的伤,好像已经好了?” 闵沄泽找回他出走的魂,磕磕绊绊道:“好像……是好了。那个伤过去太久,也可能是我记错了,其实没那么严重。” 漏洞百出的借口。 董斯年就当自己信了,他问:“以前是怎么受得伤?” “搬东西摔了,导致肩关节脱位,有点骨折。当时只固定了肩膀,后面不疼了,就以为好了,没想到关节盂唇上还有一点撕裂。” 闵沄泽胡乱编道:“后来……后来运动得久了,总觉的肩膀疼,去检查时才查出来,医生说就算修复,也不能再接受高强度训练,我就以为,自己和运动员无缘了。” “但现在体检报告说你的肩膀没问题。”董斯年道。 闵沄泽抿了抿唇:“可能是当时检查错了……” 闵沄泽往董斯年的碗里添了些菜,像是在让他别问了。 董斯年看着眼睛眨得比平时快了好几倍的Alpha,心中叹气,没有就这个问题深问下去。 他换了个问题道:“现在肩膀好了,你还想当运动员吗?” 闵沄泽咬了咬筷子尖,承认道:“……我不知道。” 董斯年看着Alpha苦恼的表情,其实有了这么多日的犹豫,他已经知道了Alpha偏向的选择。 不过董斯年只是提议:“再去郑柯那儿看看吧。进水里游一游,试试看,你到底还想不想游。” 闵沄泽若有所思。 …… 时隔多日,闵沄泽又出现在源胜俱乐部门前。 他没提前联系郑柯,本来想自己买票进去,也不一定就会碰上郑柯,结果没想到郑柯还真的和前台打了招呼,对方登记时一看到他的姓名,赶紧出声阻止了闵沄泽继续付款,说道:“郑总说过了,您过来可以直接去游,不收费。” 闵沄泽推辞不过,只好接过手牌,进了更衣室。 估计要不了多久,郑柯就知道他来了。 活动了一下身体,闵沄泽入了水。 得知自己肩膀上没有伤,在水里的感觉居然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闵沄泽飘在水里,滑动着手臂,望着游泳馆高挑的穹顶,用仰泳的姿势慢慢划了一圈,才一蹬墙壁,翻身换回他最喜欢的蝶泳姿势。 他的肩膀好了。 他的肩膀已经好了。 闵沄泽越游越快,不知道第几圈时,Alpha冲破水面,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不疼,真的一点儿都不疼。 除了力气耗尽的疲惫,那种尖锐如针凿的疼痛感完全消失了。 “帅哥,今天一来就这么拼命啊?” 闵沄泽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他仰头,看到是郑柯的弟弟站在岸边。 郑佳苗对他挥挥手:“我一进来我就看到你了,都看了你好一会儿了,你可游得真忘我。” “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闵沄泽默默离池边远了些。 “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你躲什么。”郑佳苗干脆坐到了池边,晃悠着小腿问,“那天来找你的那位大叔,真的是你老婆?你们已经结婚了?” 闵沄泽微微皱了皱眉:“他不是大叔。” “大叔又不是贬义词,和我哥一个年纪的我都叫大叔,谁让我哥就像个大叔一样天天管着我。”郑佳苗踢了踢水,“你还没说你们结没结婚。” “结了。”闵沄泽道。 “不是契约婚姻吗?”郑佳苗追问。 闵沄泽顿了一下,回道:“不是。” “你迟疑了。” 郑佳苗眯起眼,他跳下水,鱼一样窜到了闵沄泽身边,问:“我是不是还有机会?” 闵沄泽快速和郑佳苗拉开了距离,求饶道:“你别开我玩笑了。” “谁开你玩笑了。”郑佳苗追不上闵沄泽,只能停下来,他打量着闵沄泽一点没有伪装的表情,无语道,“你是不是只喜欢年上啊?” “什么年上?”闵沄泽没听懂。 “就是年纪比你大的人。” 闵沄泽想了想,他没喜欢过别人,但和董斯年待在一起的时候就觉得很踏实、很安心。他可以和董斯年诉说自己的烦恼,没有顾忌地表达自己的依赖,董斯年都会包容他。 闵沄泽不确定这份包容是不是年纪带给董斯年的品质,所以他回道:“嗯,我是很喜欢我老婆。” 郑佳苗:“……” 原来是个老婆脑。 “好吧,祝你幸福。”郑佳苗三分钟热度,上头快,下头也快,见闵沄泽确实没戏了,他也不再纠缠,但他没忘眼前这个人是他哥最近正看好的苗子。 “你不和我谈恋爱就算了,但你可以加入我哥的俱乐部。他特喜欢游泳,可惜自身天赋有限,开俱乐部就是为了送自己人去国际赛场,纯为爱发电。好苗子都被省队早早挑走了,碰上个有天赋有能力的自由人不容易,他比你想的还要惜才,所以绝对不会坑你。” 坑不坑得看了合同才知道。 闵沄泽好歹进过一次省队,有些该了解的事,该避开的坑,教练都教过他。 两个人正说着,接到前台电话的郑柯赶到了。一进馆,就看到郑佳苗又缠着闵沄泽,郑柯脸都黑了:“郑佳苗!不去训练在这儿摸什么鱼呢!” 郑佳苗撇了撇嘴,小声对闵沄泽吐槽:“你看吧,我就说他是唠叨大叔。” “好好好,我去游。”郑佳苗喊了一声,钻进水里,再冒出头,已经在泳池另一边。郑柯就是再批评他些什么,他也听不到了。 郑柯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他停在闵沄泽身边,问:“怎么样?考虑好了?” 闵沄泽也不卖关子,他手一撑,上了岸,说道:“嗯,考虑好了。我还想拼一次试试。” “那,欢迎?”郑柯伸出手。 闵沄泽和郑柯握了握。 闵沄泽诚恳道:“谢谢。” …… 董斯年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除了他的体检报告,还有一份他和Alpha的信息素匹配度报告。 玫瑰信息素和海水信息素的匹配度为90%。 比之前高出了10%。 董斯年拿着报告找到他的主治医生面谈,医生道:“你信息素崩溃症状的指标降下来了一点,目前看起来状态很稳定,说明永久标记还是有用的。你和配合你治疗的Alpha契合度越高,对你病情越有利,尤其是你的病情已经拖了太久,药物的作用十分有限,最后还是要靠标记减缓病情发展。” 董斯年问:“医生,一个人信息素的气味在分化后还会发生变化吗?” 医生不明白董斯年为什么突然会问他这个问题。 董斯年道:“这次和我来检查,还是之前那个Alpha。” 医生记得上次来检查的Alpha信息素气味是海盐味,现在变成了海水味。 刚看到90%的匹配度,他还以为董斯年的身边换了个人。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有少部分人会经历二次分化,其中又有极个别的人,信息素气味会在二次进化的过程中发生改变。”医生谨慎道,“这段时间,你说的这位Alpha,他有出现高烧的情况吗?” 董斯年也不确定,应该是没有。 董斯年又问:“如果这个人不光信息素的气味变了,性格也发生了变化呢?” 医生抓了抓他稀疏的头发,坐直了身,语气复杂道:“国外有过多重人格表现出现不同信息素气味的案例。” 董斯年道:“我带他检查过了,没有人格分裂的情况。” 虽然也有可能是副人格善于伪装,但董斯年不觉得那天和他来检查的Alpha演技能好到骗过专业医生。 他觉得Alpha不是多重人格的问题。 医生也不能给出更专业的看法了,他提醒董斯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不管怎么说,那位Alpha的信息素,现在对你的病情有好处。说个实话,我本来都觉得你这个病不行了,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出现器官衰竭的情况,一旦器官功能衰退,一切都晚了。” “如今出现一个和你的信息素契合度能达到90%的Alpha,这是天大的幸运。95%以上契合度的Alpha标记效果估计会更好,但90%也不错了。我不确定继续治疗下去你能恢复到哪步,总要比现在强上不少。” 董斯年道:“每次标记,我的标记都会很快消失,Alpha已经有了分离焦虑的迹象。” 医生坦诚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个病,它就是需要Omega和Alpha共同攻克的难关。” “如果一直好不了呢?”董斯年问。 “也有这种可能,但总不会再差了。”医生看着董斯年,“起码,有了标记,你能活下来。” …… 董斯年回到了车上,发动了车,没等踩下油门,他双手交叠,埋头靠在方向盘前,良久地沉默着。 发情期的那几天,他和Alpha24小时待在一起,对方没有人格切换的空白时间。董斯年想着。 Alpha对游泳的熟练程度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 检查结果也显示没有问题。 可如果否定了双重人格的可能,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Alpha又会什么人? 夺舍重生? 董斯年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陪伴在他身边的Alpha温柔善良,没那么多复杂心思,总是会坦诚直接地对他表明自己的心意。 他不是会轻易剥夺他人生命的恶鬼。 电话振动嗡鸣,董斯年出了口气,坐起身,正好是Alpha的来电。 看了一会儿屏幕,董斯年按下接通。 “喂,老婆,检查结果拿到了吗?怎么样?我已经接到小橘了。” 董斯年道:“嗯,拿到了,医生说在我在慢慢康复。” “真的吗?那太好了!以后我每天都给你标记!” 董斯年无奈道:“腺体不能那么咬。” “嘿嘿,你现在出来了吗?没出来的话,我去买杯奶茶,然后带着小橘在路边等你。” 董斯年道:“你去买吧,我才出来。” “好!” 董斯年收起心绪,开车出了停车场,不一会儿在远山大道接到Alpha。闵沄泽上了车,将奶茶插好吸管,先递给董斯年喝第一口。 微糖的奶茶没那么甜,口感刚好。 比起奶茶,董斯年更习惯咖啡的味道,只是Alpha喜欢零食和奶茶,吃的时候总是要分给他一口。 “这可能是我的最后一杯奶茶了。”闵沄泽悲壮道。 “和郑柯谈好了?”董斯年问。 “确定了意向,郑总去准备合同了。”闵沄泽说。 董斯年道:“签约时间定下来了告诉我,我给你安排个律师看合同。” “郑总不是你的商业伙伴吗……”闵沄泽讪讪道。 “商业伙伴也有可能在合同里设坑。”董斯年道,“出门在外,谨慎为上。” 闵沄泽乖乖点头。 已经打完了一针疫苗的小橘猫在猫箱里喵喵叫。 闵沄泽关起车窗,打开了猫箱。他抱出小橘猫,让它看玻璃窗外的街道,小猫崽紧张地直舔鼻子。 “小橘身上的毛又密了一圈,摸起来软绵绵的。”闵沄泽道。 董斯年一顿:“就叫它小橘吗?” 他还以为那是Alpha随口喊的代号。 “嗯……”闵沄泽思索道,“只叫小橘,好像有些简单了。” “叫什么好呢?”闵沄泽问董斯年,“你有什么想法吗?” 董斯年以前都没想过要在家里养小动物,他道:“你取吧,叫什么都好。” Alpha冥思苦想半天,灵光一现:“那就叫橘子!好不好?” 小橘猫对着闵沄泽叫了一声。 闵沄泽开心道:“以后就是我们家的小橘子了!” 董斯年:“……” 所以小橘和小橘子的区别是……? 车缓缓停在红灯路口,董斯年回过头,看到副驾驶上,被Alpha捧在手心里的小橘子,正在用它的并不锋利的爪子推开Alpha 靠近的鼻尖。 董斯年的眼神渐渐变得温柔。 “老婆,你笑了。”Alpha忽然回过头道。 董斯年微微愣住。 闵沄泽看着沐浴在夕阳下唇角还带着淡淡笑意的Omega,轻喃道:“……真好看。” “你以后多笑笑呗?” 红灯变绿,董斯年发动车。 “再笑一下嘛。” 董斯年不理他了。 闵沄泽揉揉小橘子的脑袋,愁道:“怎么办,你妈不理我了。” 董斯年:“……” 董斯年:“不要给我乱起称呼。” …… 和源胜俱乐部的合同律师看过了,没有问题,双方签约后,郑柯会安排闵沄泽注册成为运动员,之后只要在规定的比赛取得成绩,他就能拿到对应的运动员等级证。 在此之前,闵沄泽需要进行为期两个月的恢复训练,饮食也会被严格管控,什么奶茶零食的就别想了,一口都不行。 Alpha渐渐早出晚归,比董斯年还忙碌,家里的猫本来是董斯年怕Alpha孤单才让他养的。 现在橘子重点陪伴的对象好像变成了董斯年。 董斯年看闵沄泽对着家里的零食咽了半天口水,最后依依不舍地进了浴室洗漱上床。 他问Alpha:“会不会有些后悔?” 闵沄泽枕着董斯年的小腹道:“也还好。” 训练期就是这样的,他都习惯了。 以前训练结束,他只能回宿舍孤零零躺着,现在他有老婆有猫,肩伤也好了。 这就是他曾经所期盼着的人生。 “你会一直游泳吗?”董斯年问。 闵沄泽不假思索道:“会啊。” 说完后,他又感觉董斯年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闵沄泽抬起头,看着董斯年,不明白董斯年是在问什么,于是一股脑说道:“我想过的,我的年纪对游泳运动员这个职业来说其实已经不小了,运动员的黄金时间就几年,我今年二十……” 闵沄泽卡了一下:“……二十二岁,可能再游个六七年?或者更早,等我状态下滑,就该退役了。到时候我去做教练,就是普通教练,空闲时间多了,你呢,应该也不会那么忙了,到时候我就天天缠着你,你可不能嫌我烦哦。” 闵沄泽大学学的也是运动相关的学科,那时候他就想着,以后实在不行,就去游泳馆做教练。 董斯年轻声道:“你才二十二岁呀。” 闵沄泽慌了一下,又想了想,他应该没说错。 他点了点头,严谨道:“今年就二十三了。” 董斯年“嗯”了一声。 闵沄泽有些不安,他抱住Omega的腰,问他:“怎么了?” 董斯年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年轻。” “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呀!”闵沄泽道。 董斯年笑着揉了揉Alpha的脑袋。 不是几岁,是大了十岁。 甚至可能是十二岁。 董斯年不知道Alpha是从哪里来的,今年到底多大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一天就离开了。 但Alpha现在在认真规划他的未来、他们的未来。 这份对未来的描绘第一次让董斯年生出了迟疑,他竟然产生了退缩的念头。 如果是用利益交换,董斯年为自己的生命付出再多财产也在所不惜,终归不过时身外之物。但如果用一个青年人的前途和情感来做交换,董斯年认为自己还做不到如此卑劣。 他的病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而运动员的生涯是一场残酷的竞争,任何不稳定因素,都有可能导致完全不同的结果。 离开他,Alpha或许会有更好的发展。 …… 董斯年身上的永久标记在淡化,熟悉的焦躁感缠绕着闵沄泽,不过他和Omega现在会定期补临时标记,所以也还好。 剩下的不安他都能在训练中消耗殆尽。 闵沄泽很想再给Omega一个永久标记,但他怕董斯年身体吃不消。 体内成结就是在发情期都太勉强了。 又一次训练出来,闵沄泽刚打开衣柜,接到了董斯年的电话。 “我要出差,今天就不接你了。”Omega道。 闵沄泽意外:“现在就走吗?这么突然。” “嗯。” “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好,可能三四天,也可能更久一点吧。”董斯年道。 “这么长时间吗?”闵沄泽有些失落。 他想了想,上一世这个时间董斯年好像是去出过一次差。 闵沄泽闷闷不乐道:“那你注意身体,最近降温了,别感冒。记得早点回来哦。” “嗯。” 电话那边能听到机场的播报,看来董斯年的确走得很急。 没能再多聊几句,通话便结束了。门外没了等着他的人,闵沄泽一下连家都不想回,又想泡回到池子里,只有那样,他才能平静下来。 好在理智提醒闵沄泽,家里还有一只小橘子在等着他。 晚上闵沄泽依旧睡在董斯年的卧室里,他已经很久没回过走廊另一头的卧室了。 小橘子替代董斯年,盘成一个圈,睡在董斯年的枕头上。 闵沄泽将被子全部抱进了自己怀里,蹭了蹭,上面还能闻到一些Omega留下的气味。 ----------------------- 作者有话说:200霸王票加更!(董总是真出差,不是跑路,啵啵!) 第106章 玫瑰(加更二合一) 飞机一落地, 就要和子公司的人接洽,第二天开了一天会,第三天和合作商见面,一点空闲的时间都没有。 下午的商务谈判结束, 董斯年才来得及喘匀一口气。 本来晚上还有饭局, 因为合作商的代表人临时有事, 饭局取消了。 地方都订了, 公司的人想借花献佛, 趁机拉拢一下上面派来的高管, 董斯年找了个借口推辞掉。 他实在不想再喝酒应酬。 董斯年和宋助理在公司周围就近解决了一顿晚饭。 宋矾翻了点评榜, 专门找到的当地特色餐厅。味道还不错,就是董斯年没什么胃口, 吃了一点就饱了。 安静祥和的晚餐结束, 二人出了餐厅, 宋助理问:“现在回酒店吗?” “嗯。”董斯年已经有些累了, 他道,“你要是想看夜景, 就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去。” 宋助理也不客气,他每次出差不管有多忙,只要能抽出一点空,都要跑出去玩一圈, 就当顺便旅游了。 董斯年就没宋矾的这份精力, 只想赶紧回酒店躺着。 晚上的商业街人多, 车不好打,站了半天,都没打到, 可能叫一辆车还来得更快一点。董斯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正要打开,余光扫到马路对面的一家奶茶店。 有空车从远处开来,董斯年下意识抬手要挥,行人通行的红绿灯变绿,他又鬼使神差地放下手,穿过了马路。 奶茶店是Alpha常买的那家的连锁店,董斯年点了同款奶茶,告诉店员:“要微糖,热的。” 奶茶店的人不多,董斯年付了款,很快拿到手。 味道是一样。 热奶茶握在手里很温暖,董斯年哈出口白气,意识到最近是真的降温了。 马上就要冬天了。 大概是知道他忙,Alpha这几天也没给他打电话,就是每天出门和回家的时候给他发条短信,报备一声。 董斯年看到会回。 说起来,今天他还没收到Alpha的信息。 只有早上的早安,中午就没有,晚上也没有。 听说Alpha说,教练根据他的身体条件,又给他加了夜训,估计会很辛苦。 董斯年回到酒店,奶茶也喝完了,一个人喝一杯还是有些太腻。 他看了眼手机,夜训该结束了,但还是没有新的讯息。 董斯年一时有些犹豫,不确定要不要主动发消息问问。 他这次出来,一个是工作需要,但多少也有些逃避的心理。 他的确不知道该如何继续面对Alpha。 是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下去?还是开诚布公地谈一次? 虽说谈生意也是在和人打交道,但利益里一旦夹杂了人情,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往往最后生意谈不下去,人情也没了。 犹豫间,反而是Alpha再次主动弹来窗口。这次不是信息,而是通讯请求。 董斯年早就将Alpha的备注从“虞盛”改成了“海水”。 看着来电显示,就像是隔空闻到了Alpha的信息素味。 董斯年定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接通。 “喂?老婆?”熟悉的声音喊道。 “嗯。”听筒贴在耳边,董斯年问,“是刚训练完吗?” “嗯!我已经回家了,今天有点累,就没给你发消息。”Alpha道。 董斯年说:“我也刚回酒店。” “老婆,我想你了。” 猝不及防的告白。 董斯年:“……” “又不理我了。”好半天没听到回应,Alpha嘟囔着,“老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董斯年找回了声音:“大概,还要三四天吧。” “好吧。”Alpha失望道。 大概是今天真的训练狠了,Alpha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我等你回来哦。” “嗯。”董斯年总算是关心了一句,“既然今天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Alpha笑了笑:“晚安。” 董斯年:“晚安。” 通话结束。 打来时不敢接,接了又觉得对方挂得太快。 董斯年扔开手机,倒在了床上。 他摘掉眼镜,在顶灯刺目的光里又抬手捂住了眼睛。 这样患得患失,都不像他了。 …… 闵沄泽松开握着的手机,对面前的小猫咪有气无力道:“橘子,我好想我老婆啊。” 小猫听不懂,歪了歪头,四只爪爪踩上发烫的手机,然后用头顶了顶闵沄泽的手心,舒服地窝了进去。 “不要因为我体温高,就把我当暖炉。”闵沄泽说着,倒也没挪开手,只把手机抽了出来。 下午时闵沄泽就有些发烧,今天的夜训他请了假,回家休息,一直到刚才才睡醒。下楼给自己弄了点东西吃,又喝了药,闵沄泽想起来今天没给Omega发消息。 一时忍不住打了电话,听到董斯年的声音的确让闵沄泽好了不少,但他怕再多说两句就露馅,还是赶紧挂了电话。 他不想让董斯年担心。 按照以往的规律,这种低烧吃了药睡一觉就能好,结果等第二天醒来,闵沄泽的头更晕了,晕到连早上的闹钟都没听到。 教练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又拨了过来,闵沄泽刚好接通。 “你吓死我了,怎么样?烧还没退?”教练问。 闵沄泽一开口,声音彻底哑了:“才刚醒来,不行,还是烧,今天估计也要请假了。” “这不行啊,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教练道。 闵沄泽感受了一下,也没那么严重,他说:“没事,没什么其它问题,不是高烧,估计就是这几天着凉了,要是晚上还降不下来再说吧。” 教练问他:“家里有人照顾你不?要我过去看看吗?” “不用了,我能起来。”闵沄泽报告道,“家里也有健身器材,我会做一些适度的训练,保持状态。” “还练什么,听你这嗓子,都快冒烟了。好好休息吧,磨刀不误砍柴工。” “嗯,谢谢教练。” 闵沄泽缓了缓神,一鼓作气爬起床,下楼给自己做了饭,又吃了一顿药,之后给橘子铲了猫砂喂了粮,才回到床上。 这次他一觉睡到晚上,发现自己好像烧得更严重了。 “糟了,这次好像,是有些难抗……”闵沄泽迷迷糊糊地爬下床,打开衣柜,想给自己换身衣服,然后上医院。 还没等他在董斯年的衣柜里找到自己的衣服,闵沄泽就失去了意识。 床头的电话一直在响,响到最后,电量耗尽,自动关机。 …… Alpha失联了。 董斯年又拨了一遍电话,还是没人接。 今早董斯年没收到Alpha的消息,中午也没有。 下午董斯年想到这么多天都是Alpha在主动联系他,说不定是主动多了,有些不高兴。 董斯年想了半天,在输入框里敲敲打打,最后发了个表情包过去,没能得到回复。 到了晚上,董斯年实在等不住了,给Alpha打了电话。 一连打了三个,都没人接。 隔了一个小时再拨,还没人接。 这个时间,Alpha的训练早该结束了。 宋助理从包厢出来问:“虞先生怎么样?” 董斯年摇了摇头,面色难看:“联系不上。” 宋矾客观道:“虞先生是成年人了,出不了什么事。” 董斯年看了眼包厢,抿了抿唇:“你先进去吧,我马上回去。” 昨晚的饭局挪到了今天,里面还在开第二瓶酒。 董斯年想了想,在通讯录里找到郑柯的电话,拨了出去。 嘟—— …… 郑柯接到董斯年的电话,立马按照董斯年给的地址,开车去他家。 郑柯知道闵沄泽今天请假了,教练说Alpha有些发烧,最近大降温,估计就是普通的感冒,有董斯年在家,能照顾好闵沄泽,郑柯也就没再多问。 没想到董斯年刚好出差了。 郑佳苗训练完要蹭车回家,陪着郑柯一起过来。 按了密码打开门,一阵浓郁到令人有些窒息的信息素味从房间里冲了出来,给郑佳苗熏得晕了晕:“这是什么味的信息素,好潮闷!”。 郑柯正要进屋,郑佳苗拉住他:“你还进去干什么,一看就是易感期了!” 郑柯皱起眉:“你怎么知道?” 郑佳苗对他哥翻了个白眼:“我们班上原来有个Alpha忘了自己的易感期,没打抑制剂,课上到一半就这样,熏死个人。” 郑佳苗提醒道:“你可是也Alpha,这个时候进去,小心被他打。” 易感期的Alpha都具有极强的领地意识。 这里是闵沄泽和董斯年的家,外人闯入,尤其是外Alpha闯入,的确很容易被揍。 “你也离远点。”郑柯拉着郑佳苗,先关上了门。 除了青春期刚分化的Alpha对易感期的反应不熟悉,容易忘记打抑制剂,成年后Alpha一般出现易感的迹象,算算时间差不多,就会给自己补上一针抑制剂,很少有控制不住易感期的事发生。 郑柯有些哭笑不得,正好董斯年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这边的饭局结束了,刚买了最近的机票,他怎么样?”董斯年问。 郑柯道:“放心吧,人是安全的,就是……” 刚放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董斯年喝了宋矾买来的解酒药,问:“就是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人无奈道:“就是你家Alpha易感期了。” …… 董斯年的机票是为了以防万一备下的,现在确定了Alpha没事,也没取消。 今天合同已经签完,之后的事其实不需要他也可以。 给Alpha说还要三四天才能回去,是董斯年想在外面多待几天,再好好想一想他们之间的问题。 董斯年将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宋矾处理,又麻烦郑柯的弟弟进门给家里的猫换了水和粮,之后关了手机,登上了最晚的一班红眼航班,连夜赶回本市。 等出租车停在公寓门口,天也差不多亮了。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LANWEN8.CC(兰文网) 董斯年上了楼,一打开门,熟悉的海水味信息素味将他淹没。 窒闷,难以呼吸。 Alpha的信息素味道淡的时候,像是清凉的海风吹在脸上,很舒适。现在全部释放出来,董斯年如同真的看到了深不见底的大海。 辽阔无边,也让人心生恐惧。 他想要离开。 出差时走得急,Alpha都没来机会给他补上一个标记。 距离上次标记,好像已经过去了一周。 标记消失的那几天里,Alpha的情绪本来就会不好,现在又撞上易感期。 他像是在自投罗网。 董斯年做了半天心理准备,最终还是进了屋。 再怎么说,他都得上楼看看Alpha的状态。 董斯年换了鞋,一步步走上楼梯,越靠近卧室,信息素的气味越浓郁,到最后董斯年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的后颈在发烫,被迫释放出了信息素。 家里养了猫,卧室的门都是开的。 董斯年一只手支住墙,走进他的卧室。 地板上都是他的衣服。 衬衫,休闲裤,领带…… 衣柜的门大敞着,除了西装大衣还挂在衣柜里,其他贴身穿的几乎全部遭殃。 Alpha用沾染着他气味的衣服,给自己筑了巢。 董斯年走到了床边,地上散落着用过的纸团,床褥边缘,还挂着一件他的衬衫,大概被Alpha抱过,被捏得皱皱巴巴。 闵沄泽烧得头晕,他已经快把Omega衣柜搬空了,但还是不够,都不是他想要的玫瑰味。 这么多天过去,董斯年身上的临时标记又消失了,永久标记也没了,所以闵沄泽无论如何都满足不了,他再怎么努力都不够,因为他的灵魂已经被分割成了两半,有一半在Omega身上。 闵沄泽想要将Omega彻底标记,让他们成为无法分割的整体。 但董斯年在忙。 他不能打扰他。 而且他已经弄坏过一套西装了,不能再弄坏董斯年的西装。 所以也不能再拿衣服过来了。 Alpha觉得自己的身上在烧着火,他却完全找不到扑灭这场火的方法。 直到馥郁的玫瑰馨香真切地靠近他。 闵沄泽从衣服堆里钻出头,懵懵地看着近在咫尺的Omega。 “……梦?”闵沄泽喃喃道。 董斯年伸手摸了摸Alpha烧红的脸颊,轻声道:“不是梦。” 贴在脸侧的手指很凉。 潮湿的手掌握住瘦削的腕骨,闵沄泽确定了,是真的。 董斯年被Alpha一把拉上床,跌入床垫。 Alpha翻起身,叠在他身上的衣服凌乱落下。 董斯年有些害怕。 但他已经走进来了,就做好了帮Alpha解决问题的准备。 他正要抬手摘掉眼镜,却被握住手腕,扣在了耳侧。 好吧,就这样也行。 董斯年尽量放松身体,不去抵抗的Alpha的靠近。 希望Alpha还记得怎么解皮带。 好的面料真没那么容易撕破。 董斯年没有应对这种状况的经验,他看起来很轻松,实际心如擂鼓。就在董斯年还在胡思乱想时,两滴滚烫的泪珠砸在脖颈间,砸得董斯年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透过眼镜,董斯年清晰地看到,Alpha哭了。 闵沄泽慢慢垂下头,靠近他的玫瑰。 他在Omega的脖颈边蹭了又蹭,舔了又舔,最后声音沙哑地喊道:“……老婆。” 手腕一松,董斯年被搂入了一个高热的怀抱,Alpha的手臂用力到像是要将他揉入身体。 颈侧的声音鼻音浓重,Alpha哭诉道:“我以为你不要我……” 片刻后,董斯年抬起手,摸了摸闵沄泽的头发,轻声道:“怎么会呢。” 易感期的Alpha很没有安全感,本来就患有分离焦虑的Alpha,这种情况自然会更严重。 这大概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但…… 闵沄泽舔。咬着董斯年的腺体,大量注入信息素,动作急切到让董斯年感受到了些许刺痛。 他没有阻止。 Alpha焦躁道:“老婆,我想要标记你。” 闵沄泽松开董斯年的后颈,望着怀里的Omega,祈求他:“我想要永久标记……我们再补一个吧?好不好?” 董斯年没有立即回答。 他捧着闵沄泽的脸,让Alpha看着他。 董斯年道:“标记越深,你会越来越离不开我。” “那就不离开。”闵沄泽没有迟疑,“我没想过离开你!” 董斯年看着闵沄泽的眼睛,知道了,Alpha不是什么都不懂。 他察觉到了董斯年若即若离、暧昧不明的态度,才会变得如此的不安。 董斯年看了闵沄泽很久,久到闵沄泽又要哭了。 再次开口时,董斯年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柔和,他说:“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边,但,你还很年轻,不值得在我这样的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闵沄泽愣住了。 董斯年以为Alpha是在考虑他说的话。 既然已经坦白,那么他愿意接受一切的结果。 董斯年摸了摸Alpha的脸,温柔道:“你很有天赋,将来一定可以站在更高更广阔的平台上。你会遇到更好的人,更多和你志同道合的朋友。我的病很难痊愈,将来带给你的只有束缚,而你属于广阔的大海,不该被拴上负累。” “所以不要为了我,搭上自己的人生。” “不……”闵沄泽摇了摇头。 他还是哭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闵沄泽用力地搂住董斯年,埋头在Omega的胸口,他说道:“你不是负累。” 闵沄泽或许比此刻的董斯年,更明白Omega心底真实的想法。 “我没有别人了,只有你。”闵沄泽道。 “我只要你。” 曾经,闵沄泽也对别人说过:你不值得在我这样的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那时的闵沄泽以为自己真的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听到董斯年对他说出同样的话,闵沄泽忽然明白,当初在说出那句话时,他的心底有多么的不舍。 他不舍得离开赛场,不舍得过去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不舍得年少的期待全部落空。 那时的闵沄泽多么希望,会有人坚定不移地选择他,即使他都已经放弃了,那个人也会拉他走出人生的泥潭。 闵沄泽知道董斯年不是不在乎他。 正是因为在乎他,才想让他离开。 所以他更应该让董斯年知道他的心意。 Alpha搂紧了Omega的腰,耳畔能听到Omega的心跳,他一句句说道:“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身份,财富,也不是因为信息素的吸引。” “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的吃饭的样子,喜欢你睡觉的样子,喜欢你笑起来的模样。” “我喜欢你的信息素,喜欢你的年纪,喜欢你在乎我的样子。” “即使是疾病,它也是你的一部分,我愿意陪你一起克服它,如果无法痊愈,我也可以学着和你一起去接纳它。” “它代表不了什么。” “既不会成为我的负累,更不该成为你的负累。” 闵沄泽哑声道:“老婆,我不会遇到更好的人了,你就是那个最好的人。” “能来到你身边,是我的幸运。” ----------------------- 作者有话说:5000营养液加更二合一… 第107章 哥哥(加更二合一) “不要捂着脸。” “我想看你。” 董斯年的手被掰开了, 卧室吊顶上只有一圈灯带,此刻开着暖光,并不刺眼,可是泪水依旧不受控制地从眼尾滑落。 “不要看……”Omega哭着道。 和过去刺激过度时产生的生理性泪水不同, 这次董斯年是真的哭了。 记忆里, 自成年后, 他就再也没有这样哭过。 现在被小了他十多岁的Alpha这样看着他哭花的脸, 很狼狈。 闵沄泽垂眸望着身下咬紧唇, 将呜咽都咽入喉咙的董斯年, 他低下头, 吻了吻Omega哭红的鼻尖。 “好看的。”闵沄泽呢喃道,“老婆, 你好漂亮……” 闵沄泽向下一点, 含住了Omega的唇, 海水味的信息素汹涌澎湃, 带着潮热的气息包裹住董斯年。 红玫瑰热烈的馨香蒸腾,泪水滑入鬓角, 董斯年仰头回吻。 水渍声轻响,董斯年攀住Alpha宽阔的肩膀,吃痛地咬住闵沄泽的下唇。 “马上就不疼了……”闵沄泽释放出更多的信息素,安抚着怀中的Omega。 董斯年的指甲在闵沄泽的后背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抓痕,他放弃了抵抗, 控制不住地啜泣着。 【恭喜宿主!您的ooc权限现已升至75%, 距离虞盛车祸死亡还有261天, 请再接再厉哦!】 电子音响起,闵沄泽无暇顾忌,又或许根本就没听到。 他拥紧了董斯年, 在Omega的身上一遍又一遍地标记,反复索求着安全感,直到一点儿信息素都灌不进去了。 闵沄泽松开口,舔了舔被齿痕斑斑的腺体,鼻尖蹭着董斯年汗湿的脖颈。 “老婆,我爱你……” “好爱你。” “老婆……别不要我” 已经流干了泪的眼角又滑落水珠,董斯年枕着闵沄泽的肩膀,慢慢抬起胳膊,拥住了他的Alpha,轻声回应:“……好。” …… 等再醒来时,闵沄泽先懵了一会儿,理智才开始慢慢回归。 他的头还有些疼,晃了晃脑袋,慢慢记起,他好像烧晕了,忘记了要做什么,只觉得特别特别想要董斯年在身边,后来,董斯年就真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闵沄泽一转头,看到Omega正裹在被子里,呼吸悠长,睡得很沉,露出来的肩膀上布满了齿痕。 卧室一片狼藉,衣柜大敞着,里面的的衣服都被扯了出来,地上、床上都是,如同被狗拆了家。 目光一转,床角还挂着一条摇摇欲坠的皱巴衬衫,闵沄泽想起来,这件衬衫好像被他弄脏了。 闵沄泽有几分心虚。 他小心地拉了拉被角,盖住董斯年的肩膀。 Omega低哼了一声,悠悠转醒。 闵沄泽望着睁开眼的董斯年,语气讨好道:“老婆。” 董斯年看向不透光的窗帘,又看回就差身后长条尾巴左右摇晃的Alpha,开口问:“几点了?” 声音沙哑到不行。 闵沄泽看了眼手机,回道:“已经晚上了。” “嗯……”董斯年感觉自己浑身像是散了架。 闵沄泽积极道:“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跳下床,随手捡起几件衣服裹在身上,其中就包括那件脏了的衬衫。 闵沄泽跑去楼下,先将衬衫扔进了洗衣机,才回到厨房接水。 独自在地上刨球玩的橘子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 “玩你的。”闵沄泽道。 都到了这个时候,闵沄泽已经反应过来了,他不是感冒发烧,而是易感期。不怪闵沄泽粗心,实在是第一次做Alpha,经验不足。 闵沄泽依稀记起,昨晚他好像听到了一声系统的提示,他的ooc权限又上升了? 系统突兀出声:「对。」 闵沄泽手一晃,水都差点儿倒出去。 他关了净水器,端着杯子上楼。 就是再傻,闵沄泽也看出来他的任务进度和董斯年有关系了。 不过现在并不是询问系统的好时候。 董斯年喝了水,清了清嗓子,声音好了不少。 昨晚又补了一次永久标记,还和Omega把话说开了。 前几日压在心底的不安一扫而空,闵沄泽的血条加满,心情格外好。他蹲在床边,仰头看着董斯年,再给他点太阳都能开出花了。 董斯年垂下眼看他:“蹲在这儿干什么?上来。” Alpha乖乖坐到床边。 董斯年伸手摸了摸闵沄泽的额头:“不烧了?” “不烧了。”闵沄泽点头。 董斯年道:“Alpha的易感期半年一次,以后再发烧,算算日子如果距离上次易感期差不多的话,记得给自己打一针抑制剂。以后你出去比赛,我不一定每次都能赶到你身边。” 心虚感又冒了出来。 闵沄泽知道自己的表现漏洞百出,Omega大概早就被发现了他不是原来的虞盛。 虽说他的ooc权限已经上升到了75%,好像只差临门一脚,但闵沄泽也不确定他现在能不能告诉董斯年他的真实身份。 闵沄泽怕说了反而弄巧成拙,他可没忘记,刚穿过来的时候系统警告过他,如果触发了警报,虞盛会冒出来接管他的身体,虽然虞盛还一次都没有出来过。 好在,董斯年什么都没问。 看闵沄泽半天不回答,董斯年担心道:“你会用抑制剂吗?” 闵沄泽赶紧点了点头。 他在网课里学过,抑制剂是针剂,自己打就可以,操作起来不是很难。 董斯年有些不放心,想了想道:“医药箱里应该还有抑制剂,我教你一遍。” 董斯年要起身下床,才坐起身,腰部一阵酸软,又靠了回去。 闵沄泽扶着董斯年趴在床上,贴心地搓热手掌,给Omega揉了揉腰。 “不急,等下再演示也行。”闵沄泽边揉边问,“老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呀?你不是还在出差么,工作呢,没关系吗?” “已经交给宋矾了,没事。”运动员多少都会点按摩,董斯年本来想说不用按了,但闵沄泽一动手,他又趴了回去。 不一会儿,董斯年趴在枕头上,被身后的力道按得昏昏欲睡。 “我去楼下做饭,吃点东西再睡。”闵沄泽轻声道。 董斯年应了一声。 闵沄泽松开手,董斯年醒了醒,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不管Alpha是人是鬼,但他居然连易感期都不熟悉…… 董斯年转过身,有些迟疑地问道:“你……应该成年了吧?” 闵沄泽没想到董斯年会问这种问题,他笑了一声,低头亲了亲董斯年的额头,道:“当然成年了,我二十了。” 还真猜对了。 董斯年慢慢躺回床里,默默消化着他的Alpha比他小着十二岁的事实。 吃完今天的第一顿饭,董斯年也彻底醒了,都睡了一天了,他没再回到卧室,去药箱里找到抑制剂,给二十岁的Alpha讲解要怎么使用。 “一定要先消毒,再……” 闵沄泽看着Omega的嘴巴开开合合,神情专注地给他解说着这个世界的青少年生理常识,慢慢的,闵沄泽什么都听不到了,他凑近,亲了亲董老师的脸颊。 董斯年脸红道:“认真听。” 橘子也坐在旁边,见董斯年放下了手,还以为在和它玩,一跳一跳地跑过来,蹭了蹭董斯年的手指。 “你看,橘子都比你听话。”董斯年说。 “我也很听话的。”闵沄泽拿走了董斯年手里的针剂,放进盒子里收好,补充道,“下次一定听话……” Alpha再一次吻住了Omega的唇。 …… 易感期结束,闵沄泽没有更多地休息,第一时间恢复了训练。 进了游泳馆,郑佳苗在边上做热身,看到他肩膀上几道不明显的抓痕,揶揄道:“哟,小别胜新婚,很火热嘛!” 闵沄泽撩起一捧水泼了过去, 郑佳苗跳进泳池里,游远了点,喊道:“下次你可以把橘子送到我家,我帮你看几天,省得耽误你们办事!” 话音刚落,郑柯进了馆,郑佳苗赶紧游走了。 郑柯的脸色稍黑,无奈道:“这小子虽然是Omega,但打小就皮,比Alpha还讨嫌,跟个皮猴子似的。” 闵沄泽笑了一声。 郑柯主要是过来找闵沄泽的,他道:“你的运动员注册审核通过了,我给你报名了最近一场的锦标赛,在3月,也没几天了,最近好好训练。” 闵沄泽点头道:“一定!” 只有在正式的赛事上拿到名次,才能获得相应的等级认证,还有日后更高规格赛事的参赛资格。 郑柯抬起手道:“加油!” 闵沄泽默契地和他碰了碰拳头。 俱乐部也有其他会参加春季锦标赛的运动员,闵沄泽的个人恢复训练结束后,开始和这些运动员一起进行集体训练,为之后的比赛做准备。 通过这段时间的调整,闵沄泽慢慢回到了上一世的巅峰水平,但这还远远不够。 这一世他的体质增强,所需要面对的对手也更强大,他还要做到更好。 闵沄泽深知,天赋只是顶尖比赛的入场券,要想做到更好,唯有日复一日的刻苦训练。 这一次,他势在必得。 …… 董事会结束后,董斯年的升任通知也正式公布下去。 从会议室出来,身边环绕着的都是恭贺声,董斯年一一谢过,人流慢慢散开。才走出去没两步,身后又有人道:“恭喜呀,董总。” 董斯年转过身,范博凯邀请他:“晚上要一起吃顿饭吗?庆祝你升职。” “不必客气,范总。”董斯年道。 “别这么快拒绝。”范博凯走近,诚意满满,“想吃什么你来定,给个面子呗。还是说,董总刚升职就不认人了?” 两个人一起往电梯的方向走,董斯年快范博凯就快,他的脚步慢下来,范博凯也慢下来。 实在甩不开身边的这块狗皮膏药,董斯年停步道:“那就去上次的那家餐厅吧。” 范博凯有些意外,不过还是欣然道:“好啊。” 夜色渐浓,路灯照亮了街道。 范博凯不知道董斯年为什么将地方选在了这里,他们依旧坐在上次坐过的地方,范博凯望了眼楼下,心道要是今天又碰到上次的那两个人,可就好玩了。 范博凯一直都不觉得董斯年对虞盛是认真的。 Omega只是挑选出了一个能帮他治病的Alpha。 但最近董斯年身上的气味开始变了,变得越来越淡,直到那点玫瑰味彻底消失不见。 范博凯知道这种变化代表着什么。 董斯年被永久标记了。 他清楚董斯年的病有多严重,即使是永久标记,也照样会消失。 可即使知道那个Alpha留下的印记会消失,范博凯的心底还是生出了几分不悦。 “恭喜升职。”范博凯又说了一遍。 两个人碰了碰杯。 饭席间,董斯年的开口的次数并不多,范博凯聊一些公司上的事,他偶尔会应几句,气氛还算融洽。 范博凯道:“其实我知道,最终你一定会得到你想要的。” “当然。”董斯年笑道。 看着董斯年自信的神情,范博凯嘴角一扬,正要说话,目光扫过窗外,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从熟悉的宠物店走出来。 范博凯挑了挑眉,示意董斯年看楼下:“今天也是和朋友吃饭?他们吃饭还挺频繁。” 董斯年看了过去,神情没有变化,反而笑了起来。 范博凯又看向窗外,楼下的人竟然也停下脚步,看着他们,一手提着猫包,一手高高扬起,用力挥了挥。 董斯年同样对着楼下的Alpha挥手。 唇边的笑意比先前完美的神情鲜活了不是一星半点。 范博凯道:“我不认为你和一个年纪小这么多的Alpha在一起是个很好的选择。” 董斯年收回目光,看了眼范博凯,道:“我都结婚这么久了,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不觉得太晚了吗?” 范博凯不自知地皱起眉头道:“以前你不是认真的,现在你认真了。” “所以呢?”董斯年问。 范博凯放下了餐具,双手交叉,放在桌前,郑重道:“我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你,可能是一时兴起,可能是Alpha和Omega不可抗拒的信息素依赖性。但作为同事,作为你的朋友,我不得不提醒你,他太年轻了。” “那个Alpha,他没有工作,没有自己的社交圈,只靠着你养活,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们之间没有共同话题,不会产生共鸣,他的年轻只会让他的状态极度不稳定,那些带给你的新鲜感只是一时的。”范博凯自认语气足够诚恳,“斯年,他根本就不适合你,你如果对他付出了真感情,小心到了最后人财两空。” 董斯年听完只觉得范博凯有毛病。 “他不适合我,那谁适合我?”董斯年看了看对面的Alpha,扬眉道,“你吗?” 范博凯微笑:“我的荣幸。” 董斯年一时失笑:“范博凯,你未免对自己太自信了。” “为什么不呢。”范博凯并不觉得不好意思,因为他有自信的资本。 发现范博凯是认真的,董斯年收敛了唇边的笑意,同样认真地回道:“我们不合适,越相似的人越不合适。我想要的不是工作伙伴,而是能陪我过日子的人。我不需要多精致的烛光晚餐,或者红酒香槟,能一起牵着手去吃地边摊,或者喝马路边的奶茶,那才是我想要的幸福。” “而且,你说错了一件事。”董斯年道,“他不是靠着我养活的家庭主夫,他很优秀,有自己的目标和荣誉,将来说不定会比我的商业价值还高。” 范博凯在董斯年的脸上看到了他对另一半的骄傲,还有无可救药的柔情蜜意。 楼下的人已经不见了,范博凯顿了许久,才说道:“你比我以为的要有人情味。” 董斯年摇了摇头:“你从来都不了解我。” 范博凯叹了一声:“是啊,我以为你和我一样,都是利益导向的人,等治好了病,就会一脚踹了那个年轻人。” “虽然你的描述很温馨,但我依旧不看好你们。”范博凯说,“你们之间的年纪差距是真是存在的,等你老去时,他才真正的成熟,如果他真的像你说得那样优秀,等到那个时候,他更有可能会弃你而去。” “他不会。”董斯年笃定道。 似乎陷入恋爱的人总是会这样的不理智。 可董斯年又说:“我也不会为了虚无缥缈的未来,就抛弃现在所拥有的幸福。” “他就是我最好的选择。”董斯年说。 放下了刀叉,董斯年拿起餐巾擦了擦唇角:“谢谢范总今晚请客。” 身后有同类的信息素气味传来,范博凯回过头,看到刚还在楼下的Alpha走了过来。 闵沄泽越过他,问道:“吃完了吗?” 董斯年点头:“刚好。” Alpha的手里提着猫包,里面有一只小橘猫。 注意到范博凯的目光,闵沄泽说:“这是我们家的猫,今天带它出来打疫苗,要摸一下吗?” 没等范博凯开口拒绝,闵沄泽刚想起来似的,说道:“哦,这里不能打开包,还是算了,下次你来我们家摸吧。” 闵沄泽问董斯年:“老婆,要走吗?” 董斯年点了点:“嗯。” 起身后,董斯年对今天请客的人礼貌点了点头:“那我就先走了,范总。” 范博凯还坐在那里,看着Omega头也不回地走远。 闵沄泽也不忘告别:“大叔再见,有空一定来家里玩啊。” 范博凯脸色一黑。 一直等出了餐厅,董斯年才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怎么想到的叫他大叔?” 闵沄泽无辜道:“我忘了他叫什么。” 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有待查证。 不过,董斯年道:“他和我可是同辈,你叫他大叔,那我岂不也是也成了大叔?” 闵沄泽才不上当,他道:“你是我老婆。” 见董斯年对这个答案好像不太满意,Alpha的眼睛一转,走近几分,贴在董斯年耳边道:“或者,我以后叫你……哥哥?” 热气吹在耳廓,董斯年拍了Alpha一下:“不要乱叫。” 瞧着Omega泛红的耳垂,闵沄泽喊道:“老婆哥哥!” 怎么越叫越没谱了。 发现路边有人看过来,董斯年捂住脸,羞耻道:“你快闭嘴吧……!” …… 三月下旬,春风和煦,万物复苏。 体育馆里,观众的声浪此起彼伏。 闵沄泽久违地站在了赛场的起跳台前,心跳在胸腔中一下下鼓动,节奏比预想的要沉稳。 这是他在这次赛事上的第一场比赛,也是他在这个世界的首秀。 慢慢的,耳边静了下来,闵沄泽和身边运动员一起站上了起跳台,俯下身,弓起背。 嘟—— 哨声响,八名运动员齐齐鱼跃跳发入水。 所有的声音远去,闵沄泽张开臂膀,划破水浪,一切都离他远去,他只能感受到水波在身上的回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闵沄泽不断地向前,直到手掌触碰到池边,他抬起头—— 大屏幕上的数据一行行刷新。 闵沄泽翻身上岸,摘了泳镜看向记分板。 结果得到最终的确认。 第一名,虞盛。 赛场的播报声响起看台上随之传来观众的掌声。 闵沄泽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他的Omega就站在那里,笑着为他鼓掌。 ----------------------- 作者有话说:2500评论加更二合一! 第108章 大狗(完结) 比赛进行了四天, 闵沄泽参加了三项个人赛,一项团体赛,分别获得蝶泳50米冠军、蝶泳100米冠军、蝶泳200米季军,AO4x100米混合泳接力亚军。 这样的成绩相当亮眼, 第一天比赛结束, 就有不少人在暗中打探Alpha的来路。 四天比赛, 闵沄泽参加的每一场, 董斯年都去看了。 最后一天混合接力结束, 运动员们在后台合照, 郑柯安排人, 把董斯年带了过来,给他和闵沄泽也拍了张合影。 想要采访闵沄泽的记者越来越多, 还有不少专业队的人过来问, 这些郑柯早有准备, 不用闵沄泽太费心应付。 闭幕式结束后, 有人避开郑柯,想和闵沄泽私下聊一聊, 结果找遍场馆,都没找到Alpha的身影。 这个时间,闵沄泽早就坐上老婆的车,离开了体育馆。 闵沄泽这次的成绩足以申请国家级的等级认证,赛前训练堪比地狱, 好在结果令人满意, 接下来他就可以稍微轻松一段时间了。 日后汇聚在Alpha身上的关注必然不会少, 不过闵沄泽暂时不想去考虑这些,他准备先休息几天。 脖子上挂着四枚颇具份量的奖牌,闵沄泽抬手摸了摸, 触感微凉。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拿到成绩,爱的人也陪伴在他身边,一切都很好,唯一的遗憾是,这些成绩上写着的都是虞盛的名字。 董斯年察觉到身边人的沉默,问他:“怎么了?” 闵沄泽迟疑了一瞬,还是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 ooc权限提升到75%就不动了,迟迟没动静。闵沄泽问过系统,系统也不回答,让他自己想。 闵沄泽确定他的任务肯定和董斯年有关了,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他和董斯年的感情早就稳定了下来,闵沄泽不明白,到底还有哪里不够呢? …… 比赛复盘结束,教练暂时给闵沄泽解了禁。 Alpha牵着Omega的手,两个人一起混入了大学城附近小吃街的学生堆里。 Omega往常一丝不苟梳上去的刘海都放了下来,半遮住眉眼,身上还穿着闵沄泽的卫衣,衣服很宽松,显得Omega有些乖,和周围的大学生没多少分别。 董斯年手里捧着奶茶,张嘴咬了一口闵沄泽喂到他嘴边的烤冷面。 闵沄泽问:“好吃吗?” 董斯年好奇地张望着另一边摊子上的烤土豆丝饼,点点头道:“好吃。” 闵沄泽笑着蹭掉Omega唇角沾到的酱汁,牵住他的手,带着董斯年往土豆丝饼的方向走去:“那我们再去尝尝那个!” 这是董斯年第一次吃路边摊,吃完后他又和Alpha在附近的电影院看了场无聊的电影。 虽然无聊,却也有趣。 回到家,玄关的灯还没打开,Alpha便拥住了董斯年,低下头和他接吻。 闵沄泽轻声道:“刚在影院就想亲你。” “那为什么没有亲?”董斯年问。 闵沄泽像是错过了一个亿:“原来可以吗?” 他以为董斯年会不喜欢在公共场合亲昵。 董斯年顿了一下:“……不可以。” 闵沄泽一把抱起Omega,将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的Omega往上掂了掂,迈步往楼上的卧室走去。 “下次再去看电影,一定亲。” 董斯年扒开闵沄泽的领口,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 半夜,董斯年突然发起高热,他像是被一场梦给魇住了。 久违的疼痛自后脊上窜,脑仁疼到想把自己的头往墙上撞。 董斯年意识到,他的发情期到了。 他的发情期是这个时候吗? 不等董斯年想明白,他疼晕了过去。 董斯年记得自己好像昏迷三天,直到第三天时,他才被找上门的助理送去了医院。 画面一闪。 董斯年又站在了楼梯前,他看到那间很久没用过的卧室门打开,Alpha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气急败坏地质问着他什么。 Alpha捏住了他的手腕,一定要他给出个说法。 最终,他被Alpha推下了楼,后脑勺重重撞在楼梯口的落地摆件上。 董斯年从梦中惊醒,浑身都是汗。 他坐起身,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老婆?” 闵沄泽听到身边的动静,打开了床头灯。他揉了揉眼睛,关心道:“是做噩梦了吗?” 董斯年转头看到身边的Alpha,身体下意识一僵,随即往后缩了缩,眼里还残留着恐惧和防备。 闵沄泽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老婆?” 董斯年回过神,意识到他刚才只是做了一场梦。 闵沄泽的手还停在那儿,董斯年垂下眼,等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一点后,慢慢试探着牵住了Alpha的手。 他被Alpha拉入了怀中。 Alpha的体温很高,发凉的身体一点点回暖,董斯年侧头埋在闵沄泽颈侧,深深嗅了嗅他身上的海水气息。 辽阔的大海温柔地包裹住他,将他圈入安全地带。 董斯年道:“我做梦了,梦到了一些零散的画面……” 董斯年低声向Alpha诉说着他的噩梦,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又低了下来。 董斯年忽而记起,有一天,Alpha莫名其妙搬走了楼梯口的那只鹰。 他问Alpha为什么时,Alpha还说过:“万一不小心摔下楼梯,容易磕到头……” 也是从那天开始,Alpha变成了另一个人。 董斯年的后背又开始冒汗。 他松开了闵沄泽,惶恐不安地确定道:“你不是他……对吗?” 在遭受到记忆的冲击后,董斯年罕见地表现出了他的无助和脆弱。 闵沄泽看着怀中情绪错乱的Omega,半晌后抬手捂住了董斯年的眼睛。 他缓缓靠近,最终吻上Omega的唇。 唇齿相依,是再缠绵不过的相认。 闵沄泽抵着董斯年的额头轻声道:“我不是他。” 董斯年渐渐冷静下来,重新靠回闵沄泽怀中,低低应了一声。 闵沄泽拨开董斯年汗湿的碎发,问他:“你梦到什么了?” 董斯年道:“我梦到……我摔下了楼梯,死了。” 闵沄泽沉默地握住董斯年的手。 他对自己的任务仍没有思路,再这样下去,任务就要失败了。 与其这样,他还不如现在就告诉董斯年,他究竟是谁,从哪里来,还能让董斯年不再那么害怕。 闵沄泽忽然松开Omega,侧身拉开床头的抽屉,从里面翻出来一条之前不小心弄坏的领带。 一条还不够,闵沄泽又跑下床,打开衣柜,找到一条董斯年没怎么用过的领带,回到床上,将领带递给董斯年,伸出手说:“把我绑起来吧!” 随后又并拢双脚:“腿也绑起来!” 董斯年懵懵地看着Alpha:“你干什么?” 闵沄泽示意董斯年动手。 董斯年不是很理解,但还是在Alpha的催促下照做了。 确定手脚都挣脱不开,闵沄泽看着董斯年,郑重道:“一会你要是觉得我变得和现在不一样了,你就走。” 董斯年一下慌张起来:“你要干什么?” 他伸手去解闵沄泽腕上的领带:“那只是一场噩梦,没关系的,不要,你不要乱来!” 闵沄泽知道董斯年是担心他,他躲开了董斯年的手,温柔道:“放心吧,没事的。就算有事,也只是一会儿,我还会回来。” 董斯年茫然地看着闵沄泽。 闵沄泽清了清嗓子,做好了心理准备,开口道:“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 董斯年怔住了。 闵沄泽慢慢对Omega坦白了他的前世、董斯年的前世、还有系统安排给他的任务。 “……我的任务还有最后25%的进度,但迟迟完成不了。只要任务完成,我就能换回自己原来的样貌,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完成那最后的25%……” 穿越的事终归太过离奇玄幻,闵沄泽越说越没底气,语言也开始变得颠三倒四。 董斯年很久没发出过声音了。 闵沄泽忐忑地望着他。 确定自己没有被顶号的迹象,闵沄泽毛毛虫一样蠕动着凑近Omega,探出头贴在董斯年的脖颈边蹭了蹭。 董斯年没有躲开,这多少让闵沄泽安心了一些。 他小声道:“老婆,你理理我呗……” 董斯年回过神。抬手摸了摸Alpha毛茸茸的后脑勺,迟疑道:“我是在想,你刚说的任务……或许已经完成了。” 闵沄泽抬起头看着董斯年,“啊”了一声。 电子音适时响起。 【宿主您好,您的ooc权限现已升至100%,恭喜您成功完成「人渣取代」任务!】 闵沄泽的神情变得空白。 董斯年担心询问:“怎么了?” 闵沄泽眨了眨眼睛,呆呆回道:“我的任务好像……真的完成了?” 董斯年知道自己这是猜对了,他笑了一下。 闵沄泽顿时惊奇:“老婆,你怎么知道我的任务会完成?为什么啊?你做什么了?” 董斯年已经想明白了:“不是我做什么,是你做了什么。” “你的任务的最后一步,应该是是‘坦白’。对我坦白你的身份,你的来处,你出现在我身边的原因,这代表着我真正知晓了你是谁。” “这么简单吗?”闵沄泽傻了,“我原本还想着,等任务完成后再告诉你。” 董斯年解开闵沄泽手腕和脚腕上的领带,摸了摸他泛红的手腕,半晌后跪起身紧紧拥住了Alpha,轻声道:“……傻瓜。” 闵沄泽并不好奇任务进度的判定依据是什么,只要最后任务完成了就好。 他回抱住了董斯年,可系统还在他的脑子里说话。 听了一会儿,闵沄泽复述道:“系统说,之后我的样貌和姓名都会同步到这个世界,其他人不会发现虞盛换了个人,连记忆里都不会留下痕迹,不过你可以选择保留原本记忆。” 闵沄泽其实不太明白这个保留机制的作用,董斯年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就算记忆里虞盛的样貌变成了他的样貌,也没关系。 说不定那样更好,Omega就可以彻底忘记那个伤害过他的人了。 董斯年道:“我选择保留记忆,” 闵沄泽将答案转达给系统。 Omega捧起闵沄泽的脸,望着他的眼睛道:“你就是你。不该和任何人混淆。” 闵沄泽恍然。 闵沄泽搂住董斯年的腰,仰头道:“可是你还不知道我原本长什么模样。” 董斯年笑道:“长什么样我都喜欢。” “万一我长得很丑呢?”闵沄泽追问,“青面獠牙?有碍瞻观?” 董斯年失笑:“真的有那么难看吗?” 闵沄泽到底还是怕被老婆嫌弃,不玩笑了,赶紧摇头:“不丑不丑,五官端正,身材健硕。” 董斯年低头亲了亲他的傻瓜Alpha:“就是丑也没关系。” 闵沄泽正要回吻,董斯年又道:“反正关了灯就看不见了。” 闵沄泽:“……” Alpha幽怨道:“老婆……” 董斯年被扑倒在了床上。 …… 书房里,被认真摆放好在柜子里的奖牌,无声更换了获奖者的姓名。 …… 从姓名到外貌,闵沄泽一点点变回了自己。 春去夏来,天气渐热,闵沄泽又要去比赛了,这次比赛的场地在外地,董斯年因为工作不能陪同前往。 越临近出发的时间,Alpha表现得越粘人,一回家就要贴在董斯年身边,像只大狗。 实际上闵沄泽原本的样貌,也的确有些狗狗相。眼尾圆钝微垂,鼻梁高挺,但鼻头线条柔和,下唇略厚,嘴角自然上扬,显得又乖又真诚,很可爱,是董斯年喜欢的长相。 训练了一日的大狗懒懒地躺在Omega的腿上,董斯年靠在沙发里看平板,看着看着,腿上的大狗忽然抬起头,钻进他的臂弯。 闵沄泽凑到董斯年的脖颈边,嗅闻了半天,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老婆,你有没有觉得……你的信息素的味道好像变了?” 董斯年抽了抽鼻子,闻到一阵醇厚的花香。 第二天,闵沄泽请了半天假,陪董斯年去医院做检查。 他们得到的是好消息。 董斯年的信息素排斥症在慢慢好转,继续这样保持下去,有很大几率能够痊愈。 医生看了半天报告单,又给他们开了张单子,两个人重新做了一次信息素契合度检查。 这次的检查结果是99%。 医生感叹:“你这病再不好都天理难容了。” 董斯年还有些怔愣,闵沄泽已经高兴地在Omega脸颊上大大亲了一口。 医生:“……” 医生:“不然我走?” …… 出发比赛的前两天,闵沄泽和董斯年一起带着橘子去做了绝育。 几个月前还巴掌大的小猫咪,如今已经初见“大橘为重”的雏形。 隔着玻璃看到橘子睁着眼睛吐着舌头晕过去,闵沄泽忽然道:“我要不要去做个结扎?” 董斯年:“?” 董斯年人都傻了:“你说什么呢?” 闵沄泽贴在Omega耳边道:“那样好像就可以不带套了。” 董斯年:“……” 董斯年拧了Alpha的胳膊一把,压低声音气道:“你儿子还在里面躺着呢,你都在想些什么!” 闵沄泽搓了搓胳膊,可怜巴巴道:“我就是突然想到了嘛……” 平时还好,但永久标记的时候戴着那个东西就是很不舒服。 他不舒服,董斯年也不舒服。 Alpha的身体构造有些奇葩,动作不合适的话套还有破的风险。 不如从源头解决问题。 闵沄泽又被董斯年瞪了一眼,不敢再走神了。 橘子的拆弹手术非常成功,等它醒过来,恍惚察觉到自己好像失去了些什么,随即又确认到自己的脖子上多了些什么。 一向爱粘人的小猫咪顶着伊丽莎白圈,盘成一坨,窝在沙发角落里不理人了。 闵沄泽和董斯年轮流哄了橘子一晚上,在睡前,橘子可算是赏脸吃了点东西,在董斯年身上躺了一会儿,又回它的猫窝里睡觉去了。 两个两脚兽如释重负,回到了卧室,洗漱完躺在床上。 董斯年又想到闵沄泽白天的惊人发言,他提醒道:“你可别乱来啊,没那个必要,而且你还在比赛,赛程那么紧张,每天都要训练,身体状态不能出一点问题。” “我知道。”闵沄泽凑近蹭了蹭董斯年,觉得这个事需要容后再议。 Alpha试图用黏黏糊糊的情话转移话题:“后天我就要走了,舍不得你……” 董斯年不太放心地摸了摸Alpha的头,说道:“有空的话我就去看你。” 听到董斯年这么说,闵沄泽反而道:“没事,你的工作重要。没几天我就回来了,到时候一定带金牌回家!” 董斯年侧头看着Alpha,看了一会儿后,眼眶忽然有些控制不住的湿润。 董斯年起身抱住了闵沄泽,对小他很多的Alpha说:“你可以不用这么照顾我、迁就我。” 闵沄泽揽住董斯年的后背,轻轻拍了拍道:“可是我就想照顾你呀,老婆。” “何况这些根本就不算什么照顾,想结扎是为你负责,也是我想离你更近一点。你的工作更重要也是客观事实,比赛而已,在手机里看也是一样的。” 董斯年仰头吻住了闵沄泽,极尽温柔地同他接吻,想要让Alpha知道此刻他内心的柔软。 Omega渐渐坐进了Alpha的怀中。 系统:「我要走了。」 闵沄泽:“……” 闵沄泽:“一定要挑在这个时候吗?” 注意到Alpha在走神,董斯年疑惑地看着他。 闵沄泽尴尬道:“系统刚和我说,他要走了。” 董斯年:“……” 系统:「界面检测没问题,你的年龄也一起修正了,所以我要走了。」 系统:「哦,对了,我给你们床头柜的抽屉里放了点质量好的计生用品,超薄无感且不会破,先凑合着用吧。」 闵沄泽:“……” 系统高冷道:「你俩继续,祝幸福,拜拜。」 闵沄泽能感受到系统是真的离开了。 董斯年问:“他走了吗?” 闵沄泽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他还祝我们幸福。” 董斯年笑了一下:“我们会的。” 隐约觉得Alpha的情绪还有些不对劲,董斯年问:“他还说什么了?” 闵沄泽迟疑地拉开了床边的抽屉。 几十个盒子整整齐齐码在抽屉里,是他们都没见过的品牌。 董斯年:“……你什么时候买的?” 闵沄泽:“……” 闵沄泽:“是他送给我们的礼物,超薄无感且不会破。” 良久的沉默后,两个人同时笑出了声。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系统。”闵沄泽服了。 董斯年笑道:“还是要谢谢他带你来到我身边。” “我好像还没对你说过。”董斯年道。 “什么?”闵沄泽放下了盒子,看回Omega。 董斯年捧起闵沄泽的脸,认真道: “沄泽,我爱你。” 闵沄泽愣了愣,随即有些眼泪汪汪。 董斯年吓了一跳,刚要去擦闵沄泽的眼尾,下一秒却已经被Alpha深深吻住。 “老婆,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 系统空间内。 这次任务的最后25%花费的时间稍微长了些,好在也顺利完成了。 系统走到角落。 空间内的时间流速和小世界的流速不一样,虞盛能感受到小世界发生的一切,但对他来说,这个过程很短暂。 Alpha还沉浸在车祸的惊吓中,蜷缩在墙角不敢动作,倒是给闵沄泽省了不少事,即使他前期稍微有点ooc,这位出去的意愿也不强烈。 “后悔吗?”系统问。 虞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看了闵沄泽的所作所为只觉得可笑。 将拿到手的钱捐出去,十足的虚伪,对一个又老又难闻的Omega那么用心,十足的舔狗。 不过是两个人虚伪的人伪装出来的一场无聊恋爱。 “世间真心最难得,贪婪的欲望永远也收获不到真挚的爱。”系统道。 虞盛嘲道:“我也不需要那种没用的东西,还没有钱来的真实。” 系统点点头:“那就告诉你另一句话吧。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不懂得控制自己欲望的人,不仅收获不了真爱,也收获不了财富,只能收货大牢。” 系统拍了拍手,虞盛化作了一个小黑球,和另外三个球一起上传。 这次的任务总体来说是还是很轻松的,不用费什么心。 不等系统点开数据面板,三份资料自己冒出来了。 定睛一瞧。 “又在同一个世界??” 系统预感到这次的任务会很难搞。 再一看到世界标记。 高灵世界…… 那很刺激了。 第一次,系统在拿到资料后没有立即跃迁,而是先研究了一会儿。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一份资料的颜色在慢慢变灰。 高灵世界的时间流速接近系统空间的流速,再等几分钟,这份资料大概就要被彻底销毁了。 系统翻坐起身,不再犹豫。 他按下了确认键。 「世界已链接。」 「请问是否立即进行跃迁。」 系统点头:“是。” -----------------------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小红包) 250霸王票加更二合一!(擦汗)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补更,边补边欠,恐怖如斯…… 评论区有点梗楼,欢迎点梗! 下个单元是仙侠背景,依旧无细节,一切只为攻受感情线服务! 下对小情侣和陈远艾洛儿一样,是同世界互相认识的人,攻暗恋受,受去世后,攻替他报仇,结果摇身一变,自己成为了受的人渣师尊!嘿嘿! 受偏向三无属性,被原师尊养大,不懂什么是情爱,开窍慢 原师尊纯恶人,开篇还是会很恶俗,大家注意自行避雷!啵啵! 第109章 清晏 暮春三月, 草长莺飞。 碧筠竹苑内,手执书卷闲闲翻看的仙尊目光微顿,心念一动间,他已出现在山脚。 山下的禁制被人毁去了。 闻人夺拾起地上破碎的阵盘, 附在其上的气息隐约有些熟悉, 不待他细细琢磨, 一道锐利剑锋临近, 闻人夺侧身躲过, 长剑顺势翻转, 横劈而来, 直取命门。 来者不善。 翻手接下一招,闻人夺退入山林, 气息一荡。 “出来。” 见杀他不成, 那人也不躲藏, 悠悠走上前。 闻人夺定睛一瞧, 认出了一身玄色劲装、嘴角挂着笑的青年。 “你是那条被清晏放走的蛇。”闻人夺道。 青年扬唇露出一口白牙:“记性不错啊,死变态。” 闻人夺听后并无不悦, 只疑惑:“既已逃脱,何故再来?” 应无虞的目光牢牢锁定闻人夺,问他:“沈清晏呢?” 闻人夺知晓了青年的来意,更加不解:“不过数月相处,你和他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你把沈清晏弄到哪儿去了?”应无虞并不回答闻人夺的问题。 闻人夺却察觉:“你身上的气息……五年前, 清晏从秘境回来时, 身上带着同样的气息。” 应无虞不再废话, 提着剑再次攻上。 闻人夺一手背后,一手抵挡:“清晏从秘境回来后,人就有些变了, 和你有关系?” 剑上的力道强劲,剑气锋利逼人。比起七年前,小蛇妖的功力长进了不少。 翻手间,一柄长剑落入闻人夺手中。 劈下的剑气尽数回弹,应无虞后退避开,防备地看着闻人夺手中尚未出鞘的宝剑。 “看来,你和清晏在那场秘境中得了不少好处。”闻人夺赞赏地看着应无虞手中的剑。 寻常法器和他的这把剑硬碰硬,只有当场碎掉的份。 “人呢?”应无虞咬牙道。 闻人夺唇边挂着淡淡笑意,拇指一顶,长剑出鞘,应无虞目光定住,虽相隔甚远,他仍是在剑脊之上看到了那两个笔锋古朴的刻字——「清晏」。 闻人夺以剑术闻名天下,传闻一剑挥出万魂落。应无虞满心提防,尚未觉出此人向他展示剑名的深意,直到闻人夺贴身而来,应无虞毫无怯意,手中凝聚着深重怨气的长剑稳稳迎上。 他在闻人夺的剑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波动。 抬眸间,闻人夺饶有兴味地注视着他。 闻人夺道:“你要找的人,不就在这儿。” 手腕一颤,破绽露出。下一刻,应无虞已被剑气震开,狠狠撞在树上。 应无虞捂住胸口,抬头看向闻人夺手里的那把剑。 长剑泛着泠泠寒光,清辉流转,其上的“清晏”二字无比刺目。 “喜欢吗?”闻人夺挽了个剑花,笑吟吟道,“这的确是把趁手的武器。” “你觊觎他的灵力不够,还炼化了他的身体!”应无虞恨道。 闻人夺叹息:“他是灾星,我不这样做,难道放任他毁天灭地?小蛇妖,我这是在替天行道。” 应无虞没想到闻人夺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他该早些回来……不,五年前他就不该放开沈清晏的手。 那时他就该带他走,绑都要绑走他。 闻人夺在青年的眼中看到了滔天的悔恨。 他不知道应无虞这几年都经历了些什么,妖修化形之时需耗尽修为,待人形稳定,实力才会日渐恢复。 但也不该恢复如此之快。 此人留下将会后患无穷,不如今日就斩下他的头颅。想来清晏尝到熟人的血,也会开心。 闻人夺提步进攻,剑锋无声没入身躯,刺穿应无虞的心脏。 青年没有反击,甚至都没有动。 应无虞低头看着没入他心脏的剑刃,唇边落下鲜血,唇角却轻轻勾起。 他艰难抬手,摸了摸剑上的名字。 清晏…… 沈清晏。 闻人夺狐疑地看着如此轻易就被他杀死的青年。 剑气震碎青年的心脉,他确定应无虞已经没了活路。 是不想活了吗? “还记得那年你把我关在你的密室里吗?”应无虞忽而开口。 蛇妖的瞳孔渐渐竖起。 应无虞笑道:“你是不是以为,只有你看得懂那些古文?” 闻人夺神情一变。 他猛地抽出清晏剑,鲜血飞溅,剑刃划破了应无虞的手指。 淡淡红光自剑身浮现,沿着剑柄攀上闻人夺的手腕。 意识到应无虞究竟要做什么,闻人夺失声道:“你疯了!!” “我是疯了!”红线缠绕着闻人夺的右臂,一圈圈捆扎,应无虞的面孔迅速失去血色,如地狱厉鬼,声声泣血,“你杀了他!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闻人夺当机立断,扔下了手中的剑,转身向远方逃去,边跑边脱去身上沾了血迹的外袍。 没有用。 应无虞的血已经渗入他的皮肤肌理,为他烙印上了洗不掉的定位。 绿林之中,留在原地的应无虞勉力封住心脉,往前迈出几步,捡起落在地上的长剑,拥入怀中。 他杀不了闻人夺。 此人能成为月华宗的客卿长老,手段非同小可,纵使拼尽全力,今日他最多也只能和闻人夺两败俱伤。 只要给闻人夺一丝喘息的余地,他便有能力召集人手,将孤立无援的应无虞打为需要被围剿的异类。 就像他对待沈清晏那样。 应无虞只有这一次机会。 “吾愿以吾之前世今生,来世作烬,换汝命入幽冥,永劫无明!” 阵法落成,万物俱籁,天地为之停顿。 千里之外,仍在寻找可藏匿之处的闻人夺喷出一口鲜血,被迫落地。 他的记忆在被篡改,一刻前还与他交手的人,此刻在他的脑海中已面目模糊。 是献祭禁术。 那条蛇妖献祭了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只为杀死他。 闻人夺不明白,为了一个沈清晏,就毁去自己的存在,值得吗? 他也没有机会再明白了。 闻人夺的生机在不受控制的消散。 献祭禁术一旦发动,就再无破坏的可能。闻人夺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这里,死在这种人手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可惜,他搜寻了一生,也没能找到使时光流转的阵法。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七年前,他一定会直接掐死那条蛇。 …… 「我可以带你回到过去。」 一道冰冷无情的声音响起。 四周的景物消散,化为一片苍茫。 闻人夺警惕环顾,出声问道:“是谁?” 「不重要,你就说你愿意回到过去吗?」 闻人夺听后眯起了眼:“我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系统隐没在空间内,观察着一身白袍、倒还算仙风道骨的闻人夺。 在高灵世界,他能提取到闻人夺的心念,但难以强制绑定,立即借用闻人夺的悔意拨动时间线。好在经历六个世界,他的权限足够高,破解闻人夺的防线只是时间问题。 部门开荒就是这样,做任务时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现在解决掉这些问题,部门成立后,行事也能更方便一些。 这个世界来得还是很值的。 察觉到闻人夺在反向解析他的能量,系统开口道:「我可以让时间倒流,但会有另一个人成为你。只有他扮演你失败时,你才可以出去,反向占据他的身体。」 「你如果不同意,可以现在就死。」 闻人夺无法堪破身处的空间。 系统也不再多话。 闻人夺垂下眼思量。 他可以确定,困住他的存在不属于他身处的修真界,实力深不可测,只有可能来自更高的位面,是他无法抵抗的存在。 须臾之间,闻人夺已有定夺:“我同意。” 系统微微扬了扬唇角,狡黠一笑。 「检测到原主符合判定条件。」 「原主体貌数据已复制。」 「宿主已匹配……」 「宿主已签订契约……」 「时间线开始回溯。」 …… 内室寂静无声,唯有烛光摇曳。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兰文网,地址:LANWEN8点CC 应无虞从黑暗中醒来。 在他将要消散之际,一个自称系统的东西说他杀了闻人夺,是功德一件,他能让他复活。 应无虞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逆转时空同为禁术,不同于献祭,此术只存在于传闻之中,从未有人见过。 连闻人夺的密室里,都没有半分逆转时空阵法的记载。 不过献祭阵毕竟也是禁术,哪怕逆转时空,亦不可破。 应无虞已经死了,死了就是死了,他的前世今生皆已消散,回到过去也不会再有一个年轻版的应无虞。 在他彻底被天道清除前,系统保下了他的**和灵魂,带他占据了闻人夺的命格位置。 系统说,只要他完成任务,就能取代闻人夺,用自己的姓名和样貌,抹消闻人夺的存在。 这已经不是夺舍了,而比夺舍还厉害的替换。 只是不知道,他回到了什么时候。 应无虞坐起身,环顾周身,他没来过这个地方,但光看屋内布置,也能猜出这是闻人夺藏在后山的洞府。 系统说过,他会回到沈清晏还活着的时候。 应无虞跳下床,蹬上鞋往外跑去。 不等他去推门,门便自己开了。 一袭白衣胜雪的少年迈过门槛,肩头尚挂着未来得及消融的细雪,浅到近乎透明的眼眸轻轻掠过应无虞的衣摆,少年悄无声息地拜下,俯首贴地,规矩道:“师尊。” 一身脊骨清瘦如竹,乌黑发间仅系着根素白缎带。 应无虞停住脚步,往事种种在记忆中翻涌,他看着地上的少年,哑声道:“……你来了。” 沈清晏直起身,却并未立即站起。 应无虞用目光细细描摹着五年未见的人,现在的沈清晏要比上一世他们分别时更青涩一些,身上还有着少年的气息。 烛火哔啵作响,跪在地上的沈清晏动了,他抬手解开腰封,缓缓褪去了白净的衣衫。 雪白肌肤裸露,在烛光的照耀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愈发完美无瑕。 应无虞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闻人夺从收下沈清晏这个小徒弟起就居心不良,待得沈清晏成年,便借修炼之名,哄骗沈清晏与其双修,趁机掠夺沈清晏体内的灵力。 衣衫尽落,许久未等到面前人的动作,沈清晏抬起头,轻声唤道:“师尊?” 应无虞收在袖中的拳慢慢松开,他对神情冷淡习以为常的沈清晏伸出手。 少年抬手牵住他。 应无虞一用力,拉着沈清晏起身,将他牢牢拥入怀中。 靠在应无虞的肩头,感受到腰间手臂的力度,沈清晏纤长的眼睫不解地颤了颤。 ----------------------- 作者有话说:一些迷思:妖修化形就要很多年,鹦鹉鱼严格来说是年上攻(确信) 【题外话】 好消息:上了好榜 坏消息:刚固定轮空完一周,上完这个榜又要轮空一期…… 此文就这样命途多舛……阴差阳错……呜呜呜…… 第110章 灵体 手掌下的皮肤柔韧光滑, 隐有灵力流转,内室无窗,只亮着点点烛光,晃眼间, 昏暗烛火化作夜明珠的莹莹亮色。 那年在秘境的山洞里, 沈清晏也是这般依偎在他怀中, 肤白赛雪, 迷了他的眼, 亦迷了他的心。 磅礴灵力度入体内, 他在滚烫的温度中情迷意乱, 不断向沈清晏索求着亲吻。 现在的沈清晏身上自然不会有那些难以消化的灵力,淡淡的灵力在功法的引动下转入应无虞体内。 距离合欢宗被剿灭已有百余年, 不知闻人夺是从哪儿收集到的双修秘法, 将它拿来给沈清晏用。 上一世, 沈清晏将这个功法教给了应无虞, 让应无虞帮他。 这一世,又换应无虞来教导沈清晏。 白衣落地, 少年陷入床榻之中,颊边发丝汗湿,越来越多的灵力被抽出,使用献祭阵法所消耗的法力被一点点修补,应无虞拥住了手脚愈发无力的沈清晏。 少年蹙起眉心, 咬紧下唇, 承受着灵力被剥出的疼痛,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直到经脉空转,灵力抽尽, 沈清晏靠在应无虞怀中,沉沉睡去。 …… 再醒来时,沈清晏有些许迷蒙。 望着头顶繁重的床幔,沈清晏记起昨夜他失去意识,睡在了师尊的床榻上。 他应是要离开的。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兰文网:LANWEN8.CC 只是昨天师尊待他有些不一样,拥着他,像是要与他融为一体,让他再也无法离开。 沈清晏受不住哭了,实在力竭,这才第一次睡在了师尊床上。 师尊会生气的吧。 沈清晏侧眸看去,身边的人阖着眼,仍在沉睡。 沈清晏轻声下了床,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穿好,无声退出内室。 平躺着的应无虞睁开了眼,坐起身时已换上一身浅色衣袍,他打开门,走出洞府。 应无虞很快在积着雪的山路上寻到沈清晏的身影,天色才将将放亮,沈清晏回到弟子舍院,简单洗漱后拿起扁担和水桶,去溪边挑水。 陌生的记忆映入脑海,应无虞很快确定,他这是回到了七年前。 这个时候,沈清晏还在月华宗跟随闻人夺修习,不久后,千里之外的蛇妖应无虞修得人身,引发天地异象。闻人夺得了消息,特地寻上门,趁应无虞虚弱,将他绑回月华宗,用以研究。 不过这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和现在没有关系。 毕竟,这一世已经没有了应无虞这个人。 应无虞隐没身形,跟着沈清宴从溪边打水回来。冬日天寒,井里的水都冻住了,只能每天挑水使用。弟子们陆续起了床,用沈清晏挑回的水洗漱。 沈清晏在院内扫洒积雪,无人同他说话,都视他为无物。 和上一世一样,沈清晏作为应无虞最小的弟子,是被所有师兄排斥的对象,这与他的体质有着脱不了的干系。 沈清晏是天生灵体,自出生起,便会不断吸收天地灵力,严重时能使方元几里之间寸草不生,其破坏范围还会随年龄的增加不断扩大。 天生灵体之人在修真界被视作灾星,颇受排挤,然而在历经痛苦后,他们的实力不降反增,因童年被欺辱的遭遇,此类人成长起来后多会坠入魔道,报复人间,引得天下大乱。 后来修真界一旦发现天生灵体之人,便会就地斩杀,从根源解决问题。 多年前,八岁的沈清晏毁了一片深山里的灵圃,数百株珍贵药材化为齑粉,沈清晏也因此被人发现行踪。数名修士大能围剿一名八岁的孩童,此时闻人夺出手救下沈清晏,称“稚子无罪”。 那以后,闻人夺便收沈清晏为关门弟子,养在身边,“悉心”教导。 闻人夺告诉沈清晏,他所遭受的所有苦难都是咎由自取,唯有自咽苦果,修身养性,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才是真正的成熟,或能得到修真界的谅解。 一名弟子行走间“不慎”撞到了低头扫地的沈清宴,沈清晏踉跄一步,那名弟子恶人先告状地嚷嚷道:“你没长眼睛吗?!” 沈清晏垂下眼:“对不起,师兄。” 那人并不放过沈清晏:“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打来水,害得我们晚了半个时辰才能洗漱晨练,学会偷懒了是吧?” 沈清晏没有应答。 对方出手,推了沈清晏一把:“我和你说话呢!” 沈清晏的头更低道:“清晏不敢偷懒。” 不一会儿,外门的弟子们听到动静,围了过来,一圈人凑在一起看热闹,没一个出来帮沈清晏说话。躲在暗处的应无虞见状暗骂一声:“一群死小子。” “一大早的,吵什么呢?” 最里间的弟子房内缓步走出一人,有人拱手道:“大师兄。” “嗯。”宋临打了声哈欠,瞧了一圈,问最开始撞了沈清晏的人,“三师弟,你又做什么呢?” 闻人夺的三徒弟江宇川讪讪道:“这小子今天提水晚了,一看就是懈怠了,我想教训教训他。” “大家都是师兄弟,说什么教训。你可别欺负他,谁不知道,我们小师弟现在可是师尊最喜欢的弟子。”宋临笑了一声,嘲讽之意明显。 自闻人夺带着沈清晏双修后,沈清晏频繁出入碧筠竹苑,众人都以为是闻人夺给他开了小灶。 宋临目光一转,说道:“正好,咱们好久都没对练过了,也不知道小师弟日日侍奉在师尊身边,功力有没有长进。你们比试一场吧,我来看看,小师弟是不是真的懈怠了。” 不给沈清晏拒绝的机会,宋临让人给他搬了把椅子出来,坐在院内,揣着手炉道:“开始吧。” 闻人夺根本就没教过沈清宴什么招数,江宇川一掌挥出,沈清晏勉强接下,连退了五六步,围在旁边的人都散开了些。 江宇川扬眉道:“小师弟,怎么感觉你反而退步了呢。” 沈清晏的灵体被闻人夺封印,这些人对沈清晏的水平心中都有数,知道沈清晏更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江宇川再次出手,挥掌带风,拳拳到肉。 应无虞看得真切,江宇川每打到沈清晏一次,他体内的灵力便会波动一分。 这些人只知沈清晏天生灵体,怎么打都打不坏,时不时就找沈清晏的麻烦,拿他练手出气,他们不清楚,即便灵体被封,沈清晏也只是无法无休止地掠夺天地间的灵气,但他仍能吸收主动靠近他的灵力。 尤其是带着恶意的灵力。 弟子们之所以会这样对沈清晏,是闻人夺默许的结果。他在拿这些人实验沈清晏的灵体能力。 被动挨打是天生灵体提升实力最低效的方式之一,闻人夺得到结果后便没再管过弟子间的争斗,冷眼看着沈清晏隔三差五被围殴。 应无虞的任务是伪装成闻人夺,再一点点改变闻人夺的形象,直到完全取代闻人夺。 目前他的任务进度是0,自不可能直接出面制止这些人的行为,他还需要找个理由才能现身。 沈清晏重重摔进刚扫好的雪堆里,浑身湿透,半晌爬不起身。 周围都是叫好声,江宇川正在兴头上,他走到沈清晏面前,抬起脚将要踩下—— “仙尊!”有人惊呼出声。 喧闹声戛然而止,四周一片寂静。应无虞背手走进院内,坐在椅子里的宋临看到他的身影,慌忙起身行礼:“师尊。” 江宇川也放下了他差点儿落在沈清晏身上的脚,躬身道:“师尊。” 应无虞淡淡瞥过几人,目光停在雪堆里。 沈清晏身形摇晃,好不容易站起了身,垂首行礼。 应无虞冷淡道:“我早上没说让你走。” 沈清晏开口解释:“师尊,我回来给师兄们打水……” “那不是理由。”应无虞打断。 沈清晏闭嘴了,再次拜下身道:“弟子知错。” 应无虞一转身,一群人全做鸟兽散,只剩下沈清晏还僵在原地,应无虞偏了偏下巴道:“走吧,难道还要我请你?” 周围假装忙碌的人在暗中看好戏,低声讨论沈清晏惹了仙尊不快,这趟去了肯定有他好果子吃。 应无虞无视周围人的目光,迈步走出弟子舍院,沈清晏沉默跟上。 后山是闻人夺修炼用的洞府,平日闻人夺都歇在山头的竹苑。 冬日寒风阵阵,沈清晏身上只着一件浆洗到发硬的单衣,进了屋,火炉暖香温暖手脚,驱散冷气。 沈清晏站在屋中央,对着应无虞跪下。 应无虞坐进茶案后,在一旁的小柜里翻了翻,找出一罐伤药,道:“过来。” 沈清晏迟疑着站起身,走到了茶案边。 拉着沈清晏坐下,应无虞撩起被雪打湿的衣袖,纤瘦手臂上满是抵挡江宇川进攻时留下的红痕。 “衣服脱了。”应无虞道。 沈清晏听话动手。身上的淤青更加醒目。 体质原因,沈清晏的身体格外容易留痕,但这些伤痕好得也快,不抹药也不会在这具身躯上留下半分痕迹。 不过抹了药可以好得更快。 应无虞将药膏化在手心,揉开后涂抹在沈清晏身上。 以后这样靠挨打汲取灵力的方式还是免了吧,得不偿失。 带着薄茧的手掌从肩头滑到手臂,握上沈清晏的手。 日日触碰冰水,纵使沈清晏体质特殊,手上长得冻疮也得有能养好的条件才行。 应无虞沾取药膏,一根根仔细涂抹在少年葱白般的手指上,掌心暖热了指尖。 沈清宴抽出手指,再次对应无虞拜下:“请师尊责罚。” 这药自然不是白抹的。 看来沈清晏也清楚,他的师尊对他好,定然是另有所图。 应无虞合起药膏罐道:“以后早上你都来竹苑奉茶,挑水扫洒的活交给别人去做。” 沈清晏低眉敛目道:“是。” 从纳戒里找出件厚实的毛领披风,应无虞扔给沈清晏,笑道:“天寒地冻,徒儿可别再病了。” 沈清晏接过披风,眼中没有欣喜,也没有波动,只拜道:“清晏谢过师尊。” …… 翌日。沈清晏穿着披风,准点出现在碧筠竹苑廊下。 他站在阶边,仰头望着天上飘落的雪。 “进来吧。”屋内传来声音。 沈清晏进了屋,男人披散着头发,靠坐在软榻中,眼下挂着淡淡青影,似是前夜没有休息好。 沈清晏脱下披风,叠整齐放在一旁,卷起衣袖,净手洗涤茶具。 拎起炉上的铜壶,注入滚烫沸水,开了茶,再倒入热水,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茶叶翻涌舒展,少顷,沈清晏双手将茶盏递到男人面前。 “师尊,请用茶。” 男人接过,抿了一口,道:“茶泡得不错。” 沈清晏正要再添水,一个没有用过的空茶盏,放在了他面前。 紧接着,一把匕首被推到了茶盏旁。 沈清晏抬眼看向他的师尊。 应无虞瞧着沈清晏平淡的神情,扬唇道:“清晏,师尊要用一些你的血。” ----------------------- 作者有话说:鹦鹉鱼怎么看起来坏坏的(摸下巴) 第111章 丹药(加更二合一) 应无虞自身后拥住沈清晏, 握着他的双手,将利刃贴在皓白腕间。沈清晏垂落眼睫,放任身后人按着他的手施力,匕首陷入肌理, 微微一划, 鲜红血液滴落茶盏。 灵力被强行抽调, 随着血液流出, 腥气扑鼻。 作者讲: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兰文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addr@LANWEN8。CC 一株仙品灵草, 可活死人肉白骨, 沈清晏在八岁那年吞噬了十余株仙品灵草, 上百株上品灵草,或许没有众修士围剿, 他也会在不久后爆体而亡。 闻人夺救下沈清晏后, 帮他强行压制了无法消化的灵力, 让沈清晏慢慢学着炼化, 但这样也很危险。 应无虞在闻人夺的密室里看到过古文记载,有一味丹药可辅助天生灵体吸收过载的灵力, 只是需要实力足够的人从旁加以引导。 闻人夺自是不愿。 沈清晏虽可以算得上是闻人夺亲自带大的徒弟,闻人夺仍害怕被天生灵体反噬,反而对自身实力有损。 上一世应无虞不懂,第一次接触沈清晏,他以为闻人夺的所作所为是真的为了沈清晏好;第二次遇见沈清晏, 应无虞已明白闻人夺在觊觎沈清晏的灵力, 却还天真的以为, 闻人夺不会轻易对沈清晏出手,为了天生灵体,他起码会保住沈清晏的性命。 如今应无虞继承了闻人夺的记忆, 他才知晓了闻人夺的所有谋算。 从一开始,闻人夺就没想过要沈清晏活。他不止觊觎沈清晏的灵力,更觊觎沈清晏的身体。 闻人夺想要夺舍他的小徒弟,抢走沈清晏的天生灵体。和沈清晏双修,也是在试着熟悉沈清晏的灵力,为之后的夺舍做铺垫。 只是最后闻人夺意识到了,他根本无法夺舍沈清晏。天生灵体只属于他的主人,无法被他人强占。那时的沈清晏在渐渐脱离闻人夺的掌控,用尽办法后仍没有夺舍希望的闻人夺快刀斩乱麻,决定毁掉沈清晏,榨尽沈清晏的最后一点价值。 他将沈清晏投入锻造炉,炼化成了一把剑,命名为——清晏剑。 应无虞的目中闪动着冰冷戾气。 他知道闻人夺还活着,就活在在他体内,随时准备跳出来反向取代他。 好在系统布置的任务时间还长,日后若有机会,应无虞定要让闻人夺也尝尝沈清晏这些年受过的痛。 浅浅的茶盏很快被鲜血盛满,应无虞手指一点,止住了沈清晏腕侧的伤口。 刚恢复没多少的灵气又被抽空,沈清晏气息虚弱,盘腿调息。 闻人夺行事一向都打着为了沈清晏好的名头,他毕竟是沈清晏的救命恩人,还是沈清晏的师尊,面对闻人夺,沈清晏总是毕恭毕敬,尊爱有加,不曾怀疑过师尊的意图。 也可能是不想去怀疑。 沈清晏的脸上一直都是同一副表情,很少主动表露自己的想法,应无虞时常也猜不出他的所思所想。 看着血色尽失的沈清晏,应无虞在心中默念一声“傻瓜”。 他收好桌上的血,伸手揽住还在运转功法的沈清晏,低头霸道地吻住了他淡色的唇。 沈清晏微微怔住。 应无虞垂眸道:“张嘴。” 沈清晏听话张开嘴,一股雄厚的法力自喉咙流转入体内,落进丹田。 沈清晏放松下来,明白了师尊是在帮他调息,已是强弩之末的身体彻底软倒在应无虞怀中。 沈清晏仰着头,乖乖被师尊吻着。 他没有闭眼,也不懂接吻时要闭眼。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沈清晏只觉得他愈发猜不透师尊的心思。不过,这样的调息方式,好像是要舒服不少。 直到被应无虞放开,沈清晏也没问师尊要他的血的用途。 离开竹苑,天际的雪已经停了,日头偏斜,一路小跑去饭堂,还是太晚。 厨子收了盘,当着沈清晏的面将剩菜倒进了泔水桶,最终沈清晏只拿到两个又干又硬的冷馒头。 能有口吃的垫垫肚子就好,沈清晏揣着两个馒头出了饭堂,独自坐在角落里啃馒头吃。一群小鸟从枝头落下,熟稔地蹭到沈清晏身边,围着他叽叽喳喳地叫着。 沈清晏搓了些馒头屑洒在地上,喂养这群总是陪着他的小家伙。 从饭堂出来的宋临等人瞧见远处的沈清晏,其中一人冷哼一声:“也不知道师尊最近为什么对他这么好,还叫他每天早上去奉茶,这不摆明帮他免了在弟子舍院的差事。” 江宇川不相信:“我看不一定,昨天师尊对他的态度也就那样,肯定是竹苑有别的活要安排给他。” “就算是有,日日出入竹苑,那也是给了他和师尊亲近的机会啊!” “猜来猜去,直接问问他,师尊到底是叫他去做什么,不就好了。”宋临发话,示意江宇川把沈清晏提溜过来。 不等江宇川动作,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在这儿做什么?” 众人望着先他们一步,走到了沈清晏面前的人,面面相觑。 “师尊?” “师尊怎么来饭堂了??” 沈清晏抬起头,同样有些愣住:“师尊……?” 应无虞应了一声,问道:“怎么坐在这里啃馒头,食堂没饭了?” 鸟雀早在应无虞靠近时四散而逃,沈清晏藏了藏手中的馒头,低头道:“是我走得太慢了,饭堂的师傅给我留了馒头。” “起来吧。”应无虞道,“跟上。” 沈清晏慌忙起身,跟在应无虞身后进了饭堂。 饭堂内,厨子端了几盘菜出来,坐在桌前给自己打牙祭。见进来的是应无虞,厨子惊讶道:“不知仙尊此时前来是为……?” “吃饭。”应无虞侧了侧身,露出身后的沈清晏。 厨子怀疑今天的风有些邪,闻人夺以前可从来不会管弟子的闲事。 应无虞带着沈清晏挑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下,吩咐厨师:“你看着炒两个菜,再炒一盘猪肝。” 厨子点头哈腰地应了,收拾了碗筷,赶紧跑回后厨重新烧火做饭。 门外的师兄弟们扒在窗户边,瞧见此状亦觉得今日的太阳定是打西边出来的。 “师尊早已辟谷,也不好口腹之欲……他跑这一趟,就是为了让沈清晏吃上饭?” “万一师尊今日就是想打打牙祭呢?” “不会。”宋临眯眼道,“沈清晏身上有血腥味,他的手腕绑着纱布,多半是受了伤。师尊专门点了盘猪肝,就是给他补血的。” 昨天沈清晏腕上都没绑纱布,那就是今早伤的。难不成是师尊和他对招,不慎伤了他? 江宇川不懂:“受点伤而已,师尊至于这么护着他吗?还给他点猪肝。” 宋临原本闲适的神情也变得难看。 闻人夺很少指点弟子们的功课,偶尔兴致来了,才会和他们多聊几句,对上几招。原本大家都是这样的待遇,也没觉得怎么样。如今一个人的处境忽然变了,这个人还是曾经备受排挤的沈清晏,众人心中各有不忿。 再这样下去,师尊都该不记得他们这些弟子了吧。 菜端上桌,应无虞特地将猪肝换到沈清晏面前。有人不甘道:“同样是亲传弟子,凭什么他就能和师尊一起用膳?” 宋临看着饭桌上师慈徒孝的二人,心念微转。 …… 那日用完午膳,应无虞特地嘱咐厨房,每日单独做出一份补气血的饭菜,交给沈清晏。 他让沈清晏提着食盒去竹苑和他一起用膳,尽量减少沈清晏和舍院那群人接触的机会。 至于那些弟子看到此情此景,会不会心中不平衡?……闻人夺自己都没多把那些随意收的弟子放在心上,应无虞才懒得管。 应无虞在洞府的炼丹室内炼丹,竹苑的禁制被触动,应无虞没有动,一直等炉内的丹药成型,收丹入瓶,才熄了炉火,回到竹苑。 有人走近,听动静不是沈清晏。 沈清晏的脚步声很轻,近乎于无,不留心很容易漏掉。屋外的脚步声杂乱无章,听着像是好几个人过来了。 应无虞拉开门,望着门外探头探脑的一群弟子,冷淡道:“做什么?” 几人后退,尴尬道:“师尊,您醒了啊?” 不如说应无虞昨晚就没睡。 他问:“有事?” 领头的宋临拱手道:“弟子们来给您请早。” 江宇川主动拿起院里的扫帚,清扫地上积雪:“师尊,想来小师弟一个人也打扫不了您的竹苑,我们过来帮忙,一起为师尊效劳。” 宋临嘴角抽动,但还是稳住了表情,对应无虞卖乖地笑了笑。 应无虞侧身让开,宋临自觉进屋,给他泡茶。 冲洗了茶具,宋临道:“师尊好久没来指点过我们的功课了。” 应无虞闲闲道:“最近在忙。” “是为了小师弟的事吗?”宋临试探。 应无虞应道:“嗯。” 听宋临提到了沈清晏,院子里扫地的也不扫了,不知从哪儿掏出个鸡毛掸子,进了屋内扫尘,耳朵高竖。 宋临笑道:“小师弟这些时日常往竹苑来,师尊还给他开了小灶。” 这是真开小灶,饭堂的师傅专门准备了口小锅,用来给沈清晏炒菜。 宋临奉上热茶,目光扫过茶案上单独摆放着的一只茶盏,以及茶盏旁放着的匕首。 应无虞顺着宋临的视线看去,笑了一声,坦言道:“我用了些他的血,开个小灶,给他补回去。” 宋临一时诧异:“为什么?” 疑问脱口而出,宋临才觉自己问得有些多了,未等他告罪,应无虞主动道:“你也知道他的体质,我近日发现用他的气血入药炼丹,可以大幅提高丹药药性。” 宋临恍然,顿觉醍醐灌顶。 他就知道师尊不会莫名对那讨人厌的沈清晏好。 宋临笑道:“原是这样。那弟子就先恭喜师尊又得新药了。” 应无虞道:“那药我还在研究,炼的都是用来提升灵力的丹药,对我用处不大,回头炼成了分给你们师兄弟。清晏灵力纯净,想来以他气血炼制的丹药,服用后大有裨益,对你们日后的修炼也会有所帮助。” 屋内的便宜弟子们面色一喜,齐齐拱手道:“多谢师尊!” …… 沈清晏提着食盒站在门口,听到师兄告辞的动静,无声退入暗处。 出了屋,江宇川高兴道:“我就知道,师尊不会做无用功,改变往日行事风格,是自有他的安排。” “原来师尊还惦记着我们,嘿嘿,不知道那丹药什么时候能炼出来,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宋临扬唇道:“师尊既已提起,想来是有把握了,不会等太久。” “希望如此,若是那丹药真的有用,我倒是看那小灾星没那么不顺眼了。” “呸!灾星就是灾星,要不是师尊厉害,谁知道那灾星还会闹出多大动静来……” “……” 一直等那些人的身影远了,看不到了,沈清晏才从暗处走出。又等了片刻,沈清晏故意放重脚步声,重新走上台阶。 屋里的人道:“进来吧。” 沈清晏进了屋,将食盒放下,听到师尊问他:“今天怎么来晚了?” 沈清晏道:“路上有事耽搁了一会儿。” 应无虞估计是宋临那群人找了点事绊住了沈清晏。他没再多问,将茶盏和匕首推向前。 有了第一次的引导,沈清晏知道放血时要将灵力也一并融入血中,他熟练地撩起袖摆,拿起匕首,割破手腕。 等应无虞点了头,沈清晏才止了血。 手腕被牵过,应无虞给沈清晏的手腕包上了纱布。 这些天沈清晏放血的频率很固定,应无虞算着时日,等他的伤好了,灵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就会让他再放一次血。 茶盏和匕首收了起来,沈清晏打开食盒,将饭菜端上桌。 今天的路上耗费的时间太久,饭菜稍微有些凉了,一层油花凝在菜上。 沈清晏拿起筷子,将就着吃,对面的人却将手贴在他的碗侧,不一会儿,米饭重新冒出热气。 应无虞依次加热了桌上的三菜一汤,沈清晏的手顿了顿,重新伸出筷子搛菜。 应无虞面前也摆着碗筷,不过他很少动筷,大多时候就看着沈清晏吃。 留意到沈清晏今天吃得很慢,应无虞问:“没胃口?” 沈清晏回过神,摇了摇头道:“不是。” 他端起饭碗扒了一口米饭,接着听到男人说:“多吃点,才能补回来。” 借着饭碗的遮挡,沈清晏咬了咬下唇,很快让自己平复下心绪。 饭后应无虞没说让他走,沈清晏已经学乖,他坐在一旁休息一会儿,见师尊在看书,便盘起腿自行调理气息。 算了算时辰差不多了,应无虞放下书,走到沈清晏身边。 沈清晏停下修炼,抬头看他。 应无虞递给沈清晏一颗药丸,道:“吃了。” 沈清晏一顿,想起不久前听到的对话。 面前的丹药似是刚炼好不久……要给他吃? 沈清晏没有多问,接过药丸,听话地吞下。 舌根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应无虞盘腿坐在沈清晏身后,道:“现在再开始修炼。” 沈清晏闭上眼,感受到一只手掌落在了他身后。 “不要抵抗,按照我的引导,运转灵力。” 沈清晏依言照做,灵力运转一圈,体内沉寂已久的封印被牵动,经脉随之抽搐。仅仅一丝灵力泄出,腥气上涌,沈清晏疼得一颤,勉力才控制住身体没有动。 额间渗出冷汗,沈清晏浑身紧绷。应无虞的另一只手掌也贴在了他后背,沉声道:“凝神。” 经脉被磅礴灵力淹没,应无虞牵引着药气吞噬压制四溢而出的灵力,沈清晏低喘出声,后背渐渐湿透,手指难以再结印。又坚持了半刻,沈清晏咬破了下唇,泪痕爬上惨白面颊,沈清晏呜咽道:“不行了,师尊……好痛……灵力太多了……” 沈清晏已经到了极限。 最后一丝药性耗尽,应无虞拥住软倒的沈清晏,擦去他脸上的泪,轻声道:“将多余的灵力渡过来。” 沈清晏攀住应无虞的脖颈,急不可耐地吻上他的唇。 但这样还不够,多余的灵气仍在体内肆虐。 这种时候闻人夺的那套邪修功法倒是起了作用,某种程度上来说,那功法实在很适合沈清晏的体质。 应无虞动手剥去沈清晏的衣衫。 沈清晏今日穿着的就是应无虞那天随手扔给他的衣服,衣料足够厚实,就是身量有些宽了,沈清晏拿回去后估计又自己缝了几针。 有约束在前,现在的应无虞还不能太随心所欲。 等日后,他一定要给沈清晏换套合身的新衣衫……换很多漂亮的新衣衫。 他想要把最好的一切都补偿给他。 双臂稳稳拥住怀中的人,功法运转,灵力流动,应无虞也体会到了同等的痛意。他吻着沈清晏,承接住他的苦楚,直到沈清晏的气息渐渐平稳,又一次靠在他肩头昏睡过去。 抬手拨开黏在沈清晏额间的发丝,应无虞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少年微皱的眉心。 …… 这一觉沈清晏睡得很沉,多日的损耗被补上,经过灵力洗刷,体内的经脉好似都坚韧了不少。 沈清晏醒来时发现他的身上没有黏腻感,明明出了那么多汗…… 察觉到身侧的视线,沈清晏一僵,侧过脸,同应无虞对上目光。 沈清晏轻声道:“……谢谢师尊。” 不知道是在谢应无虞助他洗筋伐髓,还是在谢应无虞帮他沐浴擦身。 应无虞在心里挑了挑眉,面上平淡应道:“嗯。” 沈清晏坐起身,窸窸窣窣穿上衣服,逃下了师尊的床。 …… 那天之后,沈清晏又放了一次血,应无虞告诉他血够用了,以后不用再割腕。 早上奉过茶,如没别的吩咐,沈清晏可以回去上宗门的早课。不过中午的小灶没有停,他还是会提饭去竹苑吃。 今日赶到课堂,沈清晏看到同门的师兄们人手一个瓷瓶,见到他来,几人的目光掠过,嘴角浮现笑意,一边说着什么。 沈清晏向来不和他们坐在一处,他找了个角落入座,故作不知,低下头默默复习前些时日落下的课业。 上课前,宋临等人打开瓷瓶,故意当着沈清晏的面,吃下师尊专门为他们准备的丹药。 沈清晏转开目光,看着讲台上的授课先生,神情不变。 这些人也是师尊的弟子,不过是一点血而已,给他们就给他们了。 然而课上了没一会儿,沈清晏的这些师兄们,忽而开始轮着举手,都要往茅房跑。 如此几次后,台上的先生吹胡子瞪眼道:“你们怎么回事!?谁再出去就别回来了,住进茅房里吧!” 江宇川“哎呦哎呦”的叫唤着,还真就站起身跑了。 ----------------------- 作者有话说:6000营养液加更二合一! 第112章 结丹 早课上到一半, 沈清晏的同门师兄都跑去了茅房,再也没回来。整个师门只剩下沈清晏一人还坐在学堂里,其他长老的弟子在私下讨论,是不是宋临等人平时欺人太甚, 沈清晏终于忍受不了, 偷偷给他们下了药。 待早课结束, 众弟子看向沈清晏的目光都敬了几分。 沈清晏:“……” 回到临溪峰, 依旧不见师兄们的身影, 一直到半夜, 沈清晏熄了灯, 夜半三更,才听到几人陆陆续续回了舍院。 院子里安静下来没一会儿, 隔壁的灯又亮了, 一道脚步踉踉跄跄跑向茅房。 不消片刻, 又一扇窗亮起烛光, 院里很快热闹起来。 沈清晏听到有人在压低声催促:“里面的快点!我要憋不住了!” “哎呦!我不行了!要拉裤兜里了!!” “谁进来扶我一把,我腿软, 站不起来了……” “……” 瞧了眼窗外的灯火,沈清晏没跑去凑这个热闹,默默又睡下了。 第二天到碧筠竹苑奉茶,沈清晏看着气定神闲的应无虞,终是忍不住道:“师兄他们身体不舒服, 今日的早课都请假了。” 应无虞呷了口热茶, 长舒一声:“哦, 是吗。” “师兄们肚子疼,似乎……是因为服用了丹药。”沈清晏给应无虞添上茶。 应无虞无意隐瞒,笑了笑, 大方承认了丹药是他给的:“大概是吃了药,在排毒吧。” 语毕,应无虞一翻手,从袖中取出一个朴实无华的瓷瓶,递到沈清晏面前,笑吟吟道:“来,你的丹药。” 沈清晏:“……” 望着面前和昨日所见一模一样的瓷瓶,沈清晏抬手接过,没太多犹豫,打开瓶盖,吞下了褐色的药丸。 没有腹痛,只有熟悉的灵力上涌。 应无虞轻笑一声,走出茶案,扶住额头冒汗的沈清晏。 …… 系统留给应无虞完成任务的时限是七年,应无虞一点儿都不急,但他的任务也不能完全没有进展。 毫无波动的权限值,让应无虞平日里行事多有不便,想做些什么,都要先依照闻人夺的习性,给自己的行为找好合适的理由。 他想对沈清晏好,会被系统警告。 他什么都不做,也会被系统警告。 这个时辰沈清晏不会来竹苑,应无虞随手扔开闻人夺珍藏的古籍,躺倒在榻上,翘着腿问他脑子里的小光球:“你想让我怎么办?真的像闻人夺那样,不高兴了就随便找点理由惩罚沈清晏一顿,再美名其曰锻炼他的心性?” 系统出声:「那是你该解决的问题。反正只要你ooc了,闻人夺就会出来,我也拦不住他。」 应无虞能感觉到名为“系统”的小光球就寄存在他的脑子里,明明是他的灵台识海,他却控制不了这个东西。 这说明他和系统的实力着实相差过多。 应无虞虽回到了七年前,但他的修为被保留了下来,还是七年后的实力。 穿越时空前,应无虞已在渡劫期,距离最高境界的大乘期仅一步之遥,但还是探不了系统的虚实。 他就是有再多想法,也不能对脑子里的系统怎么样。唯有配合系统的安排,一步一步完成他布置的任务。 应无虞枕着自己的手躺了片刻,自言自语道:“……罢了,既已用了师尊这个身份,那就做些师尊该做的事吧。” 闻人夺以剑术闻名天下,他的剑术第一,同时对符箓、阵法、炼器皆有涉猎,实力极强,因此被月华宗破格列为客卿长老,待遇和宗内诸位长老一样,还不用太管宗门闲事,连亲传弟子都可以扔给宗门去教导。 闻人夺收下的那些便宜弟子,全是冲着他的名气,用尽手段主动拜入他门下。闻人夺拿了好处,但平日压根儿不管这群人,他也不会教徒弟,高兴了扔一两本功法出去,就算教过了。 应无虞虽也独来独往惯了,不过在教徒弟这件事上,他自觉还是能比闻人夺强上不少。 沈清晏再来竹苑时,应无虞告诉他:“明日起,你不用去宗门学堂了。” 沈清晏还当应无虞要停他的课。 应无虞又道:“我探你功力,就快要结丹了。这段时间你便跟着我修习剑法,专心突破成丹期吧。” 沈清晏微怔,随后垂下头对应无虞毕恭毕敬地拜了拜。 为了方便,应无虞让沈清晏住进竹苑。三日后,授课正式开始。 除了剑法的学习,应无虞还在定期让沈清晏服用丹药,继续炼化体内灵气。等沈清晏将他备下的丹药全部吃完,差不多也就该进阶了。 在教学一事上,应无虞毫无放水,一方面是为了维持闻人夺喜怒无常的人设,另一方面,也是真的想让沈清晏学到些本事,不至于只靠着灵体强行提升修为,空有一副花架子,日后或许要吃更多的苦头,才能弥补根基的缺失。 后山。沈清晏将手中长剑刺出,灵气附在剑上,剑身斜转,转入下一式,挥剑之时,少年便察觉他的剑锋偏移了半寸,待剑身之上的灵气扫出,不过往前半里,剑气便消散在半空。 回身收式,在先前半寸之差的基础上,脚步也跟着慢了半拍,导致身形稍有晃动。 沈清晏微微喘着气,抬起手还要挥剑,远处的应无虞道:“停。” 沈清晏抿了抿唇,收剑而立。他望着应无虞,磨蹭了半晌,才回到师尊身边。 “第二十一式和三十式都错了。”应无虞道。 手中的剑暂时放在一旁,沈清晏默默卷起裤腿,拎起了袍摆。 藤条划破空气,重重打在还泛着红的小腿肚子上。刚好了没多久的小腿肚,又浮现出一条条红痕,交错叠加,等二十下打完,沈清晏的眼眶红了一圈。 应无虞放下藤条,拿起沈清晏的剑,走到他方才站着的地方。 同样的起手,同样的招式,一剑挥出,剑气带起清越的啸鸣,连路过的风都被劈开了一条裂隙。 应无虞回头问脸上挂着泪珠的少年:“看清楚了吗?” 沈清晏点点头,用手背蹭了蹭下巴。哭得梨花带雨,脸上倒还是没什么表情。 应无虞坐了回去,将剑扔给沈清晏,道:“再练。” 剑气破空,瞧着忍着疼努力将一招一式练到标准的沈清晏,应无虞心头稍软。 他原也没想这么严厉,但他看出了沈清晏是真的想跟着他学剑。 习武之事上有些疼免不了,上辈子没人教沈清晏功法,这辈子应无虞既然教了,自当认真些待他。 …… 寒冰渐融,春风送暖,山间的小溪潺潺流淌而过,稍显湍急。 溪流源头,一道白色的身影飞上瀑布,利剑出鞘,即刻横劈而出,剑气扫荡,斩断飞流直下的水幕,剑锋回旋,再次劈过,将瀑布斩成三段。 四溅的水花惊扰到溪边饮水的飞鸟,小鸟惊慌展翅,慌乱逃窜间,无意闯入沈清晏的剑网。 余光捕捉到鸟儿的身影,却已来不及收势,沈清晏飞身向前,圈住无处可逃的小鸟,一道浪打下,带着他和鸟一起落入溪中。 一颗脑袋冒出小溪,沈清晏趴在岸边,满身狼狈。被他护在心口的小鸟倒是悠哉悠哉地捋了捋羽毛,拍打着翅膀飞走了。 沈清晏爬上岸,一抬头便看到师尊手里的藤条,心底生出些怯意。 应无虞望着好似想重新跳回溪里的少年,有些好笑。 沈清晏倒是很喜欢小动物。 上辈子应无虞被闻人夺关起来时,因身受重伤,暂时变回了原形。被闻人夺安排去照顾他的沈清晏,以为他是普通妖兽,对他就很是亲昵,会偷偷给他疗伤,还带他出去放风。 那时沈清晏揣着应无虞到了后山,少年将藏在袖子里的小蛇放在溪边,由着一条蛇乱窜。 应无虞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逃走,但他估计,他要是跑了,沈清晏少不了要挨一顿打。 于是他每次都不忍心,都爬远了,见太阳要下山,又爬回去,钻回沈清晏的袖子里。 然而闻人夺那厮不干人事,研究了许多日,研究出的结果是要拿他入药。沈清晏半夜偷了闻人夺的玉牌,打开密室禁制,还是放他走了。 两年后二人再相见,沈清晏也没告诉应无虞,那日放他走后,闻人夺有没有对他怎么样。 如今应无虞在闻人夺的记忆里看到结果,不出预料,沈清晏的确挨了打,还被关了禁闭。 雪白的衣袍被溪水浸透,滴答滴答落着水珠子,沈清晏拧了拧下摆,眼见拖延不下去,还是趿拉着步伐,走到应无虞身边,俯身卷起裤边,露出笔直小腿。 应无虞伸手,藤条贴着光滑的小腿,往上挪,蹭过湿透的脊背。 上一世,少年挺直的后背,被鞭子抽得血肉模糊。 感受到沈清晏的紧绷,应无虞扔开藤条,将手中握了许久的瓷瓶给了沈清晏,道:“吃了。” 挨抽也是疼,吃药也是疼,左右都是疼,沈清晏吞了丹药,盘膝运功。 应无虞亦坐在他身后,助他吸收药力。 这是沈清晏的最后一颗丹药。 应无虞一直压着沈清晏的修为,让他先稳固经脉,如今时机差不多,这次的丹药消化完,沈清晏便可以尝试结丹,冲击元婴期。 良久后,应无虞收掌拥住沈清晏,低头与他接吻。 沈清晏靠在应无虞怀里,闭上了眼。 每次帮他渡走多余灵气,师尊都会闭眼,沈清晏也有样学样,含着应无虞的唇,青涩地磨蹭。 沈清晏身上都是湿的,应无虞剥去水淋淋的衣袍,将沈清晏裹进自己的衣服里。 春风尚料峭,沈清晏钻入应无虞的怀抱,靠在师尊肩头,慢慢适应经脉的抽痛,而后觉出了几分舒适。 不知从何时起,做这种事开始能让他感到舒服,甚至有些食髓知味。 潮湿的后背覆上一层薄汗,沈清晏呢喃唤道:“师尊……” 应无虞侧头吻了吻他的鬓发,取出件披风,盖在沈清晏身上,替他挡住早春寒凉。 “好了,静心修炼吧。为师替你护法。” 师尊的衣袖自沈清晏手心抽离。 体内灵力奔腾,手指蜷了蜷,沈清晏觉出自己临近突破,他低低应了一声,勉强静下心调整呼吸,重新打坐。 潮热绯红渐渐褪下少年的面庞。 应无虞克制住汹涌的欲。念,一边消化着体内霸道的灵力,一边支着下颌,瞧着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沈清晏。 还真是冷淡。 大概是不敢在师尊面前任性吧。 这样的沈清晏很可爱,不过应无虞也有些怀念当初在秘境里缠着他不肯放开的沈清晏。冷美人要是耍起性子来,就是应无虞也招架不住。 无声笑了笑,应无虞稍感到几分可惜。 可惜沈清晏没有前世的记忆,亦不知他们的过往。 第113章 烤鸟 一月后。 苔痕新绿, 后山的溪水悄无声息地流着,枝头挂着的露珠欲坠不坠,偶有一声鸟鸣传出,很快又归于静谧。 ——滴答。 树叶无风自动, 悬着的露珠终是砸在了石阶之上。 应无虞睁开眼, 只见一道金光直冲天际, 天地灵气震荡, 须臾, 同时向着一处涌去。 金光中心, 汇聚而来的灵力不断压缩, 逐渐形成一道气旋。闭着眼眸的沈清晏原本神情平静,慢慢的, 气旋转动慢下来, 一阵更强劲的气力荡开, 平坦的眉心微微隆起。 应无虞动了。 沈清晏体内的封印摇摇欲坠, 压制的灵力试图借这个机会冲出,成为沈清晏晋级的养料。 灵草之中蕴含的灵力更为纯粹, 但沈清晏现在还吸收不了那些封印已久的灵力。强行吸收或可突破至更高级别,但贪图一时的暴涨,于日后修炼无益。 应无虞盘腿坐在沈清晏身后,抬掌贴上削薄的后脊,助沈清晏压制躁动的灵力。 察觉到身后之人是师尊, 沈清晏很快放弃了抵挡, 全然信赖着应无虞, 由他的法力在经脉中流转。 一炷香后,激荡的气息回落。 法力撤出前,应无虞在沈清晏的丹田处转了一圈, 看到一颗金光灿灿的金丹,内里气息近乎纯净无暇。 沈清晏平稳度地度过了他的结丹期,进入了元婴境。 小半年下来,沈清晏的身体被调养的不错,在丹药的助力下,也消化了封印中十分之一的灵力,剩下的急不得,还差些机缘。 应无虞收手睁眼,打坐已久的沈清晏也动了。 抬手间,法力在掌心流动,沈清晏能感受到经脉中澎湃的灵气,他抄起身侧的剑,飞身而出,长剑挥舞,轻松斩破清风,击出一声音爆,百米外的瀑布停滞一瞬,才继续流淌而下。 沈清晏落回到地面,见应无虞弯着眼看他,发觉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乱的,全靠外头罩着的披风遮住春色。 拢了拢衣袍,沈清晏站在师尊面前,脸颊微不可查地飘上一片浅浅红霞。 应无虞抬起手,摸了摸沈清晏的头顶,夸赞道:“做得不错。” 沈清晏平淡的面容上流露出些许雀跃,总算是有了点少年模样。 沈清晏留在溪边洗漱,应无虞先行回了竹苑。 换上应无虞准备的新衣裳,沈清晏步入竹苑,看到他的师尊正从食盒中取出热腾腾的饭菜。 盘中尚冒着热气,是应无虞刚去饭堂提来的。 “快趁热吃吧。”应无虞道。 沈清晏落座桌前,轻声道:“多谢师尊。” 应无虞支着下颌看沈清晏吃饭,已经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现在好生养着沈清晏的身体,都是为了日后夺舍,系统也判不出错来。 应无虞笑盈盈地又取出一盘点心,放在沈清晏面前。 他记得沈清晏喜欢奶味重的糕点,特地吩咐厨房的师傅做的。 沈清晏尝了一口,果然就放不下了。 此次突破用了一个月,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慢点吃。” 应无虞伸出手,蹭掉沈清晏嘴角沾到的碎屑。沈清晏顿了顿,舌尖小幅度地舔了舔被触碰到的嘴角。 沈清晏脸上的表情一贯很少,但一双眼中的情绪骗不得人。 此刻的沈清晏,和他经常在食堂外投喂的那些小麻雀一样,目光澄澈可人爱。 应无虞轻轻笑了一声,待沈清晏看过来时,又恢复了高深莫测的神情。 修为突破后,尚需一段时日稳固境界,沈清晏彻底搬进了碧筠竹苑。 应无虞给他单独收拾出来了一间房,不过十日里有六七日,沈清晏都歇在师尊榻上,和他的师尊同吃同住,宗门学堂也不再去了。 月华宗内,众人皆知临溪峰上有个天生灵体的小灾星。因沈清晏样貌出众,气质冷冷清清,叫人见之不忘,长久不见,别的长老的弟子都很疑惑小灾星人去哪儿了。 闻人长老门下的弟子多是被家里人砸钱砸物塞进去的,天资一般,其他长老的弟子不屑与之为伍,就是关注小灾星,也不会关注他们,更不会向他们询问沈清晏的去处。 “我昨日替师父送信,在临溪峰的食堂里见了小灾星,他的修为好像又有所提升,这段时间估计都在闭关修炼。”一人道。 “他才突破修丹期没多久吧?又有提升?” “毕竟是天生灵体,羡慕不来。” “我听人说,闻人长老最近让小灾星住进他的竹苑了。看来闻人长老不是不教徒弟,实在是其他烂泥扶不上墙,这不,沈清晏年纪刚大些,闻人长老就安排他侍奉左右了。” “我看也是……” 宋临等人听到了从远处飘来的闲话,脸上的神情顿时变了。 江宇川瞪向凑在一处的几人,愤愤不平道:“他们懂什么!” 宋临拉住已经在卷袖子的江宇川,没让他冲过去和人打架。 闻人夺向来不理会徒弟间的争斗,真和对面打起来了,估计吃亏的还是他们。 江宇川多少有些气不过。 转过天,沈清晏去饭堂提饭,以往他来晚了都没人搭理他,如今得了应无虞的吩咐,饭堂的厨子对他态度客气有加。 拿到食盒后,沈清晏又要了一把谷子,去外面喂鸟。 闭关期间他没空过来,好久没见到这些小鸟,好在它们都还在此处,齐刷刷站在枝头,歪歪头,见是沈清晏来了,叽叽喳喳地飞下来,亲昵地在沈清晏肩头蹦跶。 撒了手里的谷子,沈清晏没耽搁太久,见小鸟们都在专心吃食,便提着食盒上了山。 今日学堂的先生拖了堂,宋临等人刚下早课,回来吃饭,正巧看到沈清晏的背影。 江宇川语气干硬:“他的修为好像真的提升了。” 宋临确定道:“是元婴期。” 不过月余不见,居然真的突破了。 “刚成年就结丹……大师兄如今也才元婴大圆满,都在同一个境界了……”有人道。 江宇川觑着宋临的神情,训斥:“元婴和元婴的区别大了去了,师兄是凭借自己的本事长得修为,和那种靠体质提升的花架子不同!” 宋临的脸色却没有因此变得好看。 目光转向地上那群还在啄食的鸟,宋临眼底寒光闪动。 …… 第二日,沈清晏再来提饭,出了饭堂,却没看到熟悉的鸟伙伴,反而是宋临等人围成一圈,坐在树下,鸟估计都被他们吓跑了。 沈清晏收起手中的谷子,颔首向师兄们行了礼,只想快些避开他们,径直上山。不料刚走出去没几步,他被江宇川挡住了去路。 “师弟。” 一只手拦在身前,重要的却不是那只手,而是那只手上拿着的东西。 两根铁签共同串着一大块外焦里嫩的肉,大火炙烤后,调料的鲜香迸发而出。 袖中的谷子簌簌洒落在地,沈清晏的手心一点一点凉了。 “我们刚烤了些野味,有好东西要一起分享,师弟要尝一口吗?”江宇川笑道。 “……” 良久后,沈清晏的目光从已经看不出原型的鸟身上挪开,抬起眼问:“为什么突然要烤鸟吃?” 江宇川耸耸肩:“想吃就吃了呗。” 沈清晏眼睫微颤,神情冰冷,江宇川见状夸张道:“差点忘了,师弟你好像总是在喂这些鸟,难道他们是师弟养的宠物?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师兄们还是以为这些鸟本来就是养着吃的。” 沈清晏咬了咬唇,开口道:“它们是无辜的。” “什么叫无辜的?”宋临出声,“人吃肉天经地义,我们饿了,这些麻雀正好出现在这里,被杀了也是活该。” 另一人接话:“师弟有师尊的小灶吃,师兄们没有,就只好自己找些吃的打牙祭了。” 拎着食盒的手渐渐捏紧。 江宇川扬眉道:“怎么?师弟又想和师兄们切磋了吗?” …… 沈清晏回到竹苑。 应无虞抬眼看他:“怎么弄成这样了?” 沈清晏的衣袖有些脏。 他小声道:“不小心蹭到的。” 坐在桌前,沈清晏卷起衣袖,打开食盒盖,一一拿出今日的吃食。 他没有和江宇川他们起争执,袖口的油渍是躲闪间沾到的 沈清晏知道师尊安排他住在竹苑,就是不想看到他再和师兄们打架,这才叫他避开。 终归是他欠考虑了,一开始就不该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喂鸟,最后他倒是没怎么着,却牵连到了那些无辜的鸟。 沈清晏的情绪有几分低落,握着筷子,迟迟不动。 今日厨房正好做了烧鸡,他吃不下去。 “啾啾!” 鸟鸣清脆,沈清晏错愕转眼,看到他的腿边围着几只熟悉的小麻雀。 沈清晏愣道:“你们怎么……” 沈清晏抬头看向他的师尊。 应无虞支着头,靠在桌边,没个正形,见沈清晏看过来,云淡风轻道:“看它们可爱,就带回来了。” 沈清晏静了静,终于找回声音:“……师尊什么时候带回来的?” 应无虞无事时总是会偷偷跟在沈清晏身后下山,正巧昨日看到闻人夺那群弟子盯着沈清晏的背影看。 宋临那眼珠子一转,应无虞就知道对方没着憋好。 “今早你在林间修炼,我不是去和其他长老谈事了么,回来时路过食堂,给它们连窝端了。”应无虞道。 沈清晏记得前几日是有弟子来送了信,说长老堂有事要议。 既然他喂的鸟都在这里,沈清晏困惑道:“……师兄他们在饭堂外烤的鸟是哪儿来的?” 应无虞故作惊讶:“他们烤鸟吃了?” …… 另一边,挑事失败的几人围成一圈,分着烤熟的麻雀。 这麻雀烤熟了,却没什么香气,白费几包调料。 不过能看沈清晏吃瘪,也是值了。 江宇川狠狠咬了一口鸟肉,还在嘟囔:“你们说,师尊到底是怎么想的?难不成真打算专心培养沈清晏……” 话未说完,江宇川大叫一声:“哎呦我的牙!” 几人看向他,江宇川吐出嘴里的鸟肉:“呸呸呸!这鸟怎么比石头还硬!” 旁边的人定睛一瞧,喃喃道:“不对啊……” 地上的哪儿是什么鸟肉,而是一段木头! 篆刻的法阵被烤糊了,障眼法破除,众人再看向手里的签子,上面串着的根本就不是鸟。 宋临没吃鸟,他抢过别人手里的签子一看,神情微变:“不好。” “怎么了?” “这鸟看起来像是隔壁长老的新发明,专门用来打探情报用的。听说就做出来了十几只,价值千金,精贵的不得了。”宋临咬牙道。 几人互相看了看:“……” 他们好像摊上大麻烦了。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评论区掉落小红包!啵啵! 第114章 试炼(加更二合一) 月华宗平淡无波的日常里出了个新乐子。 闻人长老偏好奇巧淫技, 听闻璇玑长老新发明出了一种用以刺探情报的器物,名为眼雀,便借去一观。 眼雀形似麻雀,不留心难以发现它和真鸟的区别。闻人长老看后颇觉喜爱, 抬手又给眼雀篆刻上了一道特制的障眼法阵, 使得眼雀几乎不再有破绽。 结果就是因为太真了, 偏不偏的, 碰上闻人长老的弟子想打牙祭, 一不小心, 将眼雀当做真鸟, 捉去烤了吃。璇玑长老的眼雀壮烈牺牲,一下就没了五只。 得了消息的璇玑长老当日便登上临溪峰, 同闻人长老对峙。 闻人长老倒也不推卸责任, 大手一挥, 将他犯事的弟子打包送去璇玑峰, 说是让他们给璇玑长老当牛做马赔罪,任凭璇玑长老差遣。 璇玑长老摆了会儿架子, 看在闻人长老还提供了特制障眼阵法的份儿上,同意不再计较,领着闻人长老的一干弟子回了璇玑峰。 据说那几名弟子被带走时,其中有一人还一直捂着脸,好像是吃假鸟时不慎崩掉了牙, 也是丢人极了。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兰文网(LANWEN8.CC) 茶余饭后闲聊八卦的众人仍是不明白, 好端端的, 闻人长老的弟子们为什么要去烤麻雀吃? 不及巴掌大的鸟,不懂有什么可吃的,还不如去后山捉只山鸡。 思来想去, 大家只能怀疑是临溪峰的伙食太差,才酿成了这桩惨剧。 眼雀是璇玑长老废了不少精力造出的精密器物,拢共就十六只,一下没了五只,可不就是惨剧。 沈清晏去饭堂提菜时,也听到了外门弟子的议论。 或许是受了这些言论的影响,最近临溪峰的伙食越来越丰盛,厨子每天变着花样做菜,大概是想拉回自己的风评。 近来的饭菜丰盛到连习惯了辟谷的应无虞,偶尔也会尝一口沈清晏提回去的饭菜。 原本在饭堂外的几只麻雀,已然安居在竹苑内,沈清晏每天提饭时,都会捎带着给它们拿些吃食回来。 撒了袖中的谷子,沈清晏摸了摸小麻雀的脑袋,进屋吃饭。 应无虞和往常一样,瞧见新鲜菜色,拿起筷子尝了几口,之后就不再动筷,只看着沈清晏吃。 沈清晏已然习惯师尊的注视,安静地端着碗继续吃饭,不过今日吃着吃着,沈清晏忽然觉得师尊看向他的眼神有些熟悉。 像他看屋外那群麻雀吃东西时的神情。 沈清晏搛菜的动作一顿。 应无虞开口催促:“看我干什么?继续吃你的。” 沈清晏愈发确定,师尊安排后厨给他开小灶,是把他当小动物喂了。 沈清晏道:“……师尊不再吃一些吗?” 宗门修士们平日里吃的东西口味偏清点,做来做去都那样,应无虞没多大兴趣,尝过一口就差不多了,确实不想多吃。 想到沈清晏十岁就入了宗门,大概都没吃过什么好的,应无虞怜爱道:“你吃吧,等以后有机会,为师带你下山吃点别的。” 话刚说完,应无虞一时出神,想起了些陈年旧事。 沈清晏并未发现他的异常,只点点头应了一声。 沈清晏心想,罢了,师尊爱看他吃饭就看吧,总归他又不会因为一道目光就食不下咽。 师兄们都被送走了,沈清晏的生活却没有太多变化,他依旧留在碧筠竹苑。 应无虞坐在廊下看书,沈清晏便在院中练剑。 结丹只是修士迈入正统修炼的开始,剑法难学,练不好沈清晏还是要挨打。 应无虞打人时用了巧劲,伤皮不伤骨,但打上去极疼,十下让沈清晏后背冒汗,二十下沈清晏哭了,三十下人就跪了。 今日沈清晏出了不少错,应无虞罚得有些重,夜里一瞧,两条小腿上都留下了青紫淤痕。 应无虞握着沈清晏的脚腕,给他抹药化瘀,一通折腾下来,少年又哭了。 沈清晏哭时无声,模样却是极可怜的。 手掌在惨不忍睹的小腿肚上拍了一下,应无虞狐疑道:“你到底练会了没有?以前也没见你学得这么慢,一个招式反复错几遍,故意讨打是不是?” “……没有。”沈清晏抬手搂住应无虞的肩膀,贴上去蹭了蹭他的唇。 少年也是学精了,知道怎么讨好师尊。 应无虞按住沈清晏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恭喜宿主!您的ooc权限已提升至25%,距离闻人夺死亡还有六年五个月十三天,请再接再厉哦!】 睁开眼,应无虞望着身下的人,不明白系统这个时候跳出提示的缘由。 难不成沈清晏真喜欢被打? 亲吻中断,沈清晏掀起眼皮,眸光潋滟,他轻轻蹭了蹭脸侧应无虞的手,问道:“……师尊?” 应无虞不再深究,抱起沈清晏,带着人换了个姿势,低声道:“小心别把药蹭掉了。” 沈清晏攀在应无虞身上,搂紧了师尊的脖颈。 …… 此前应无虞受邀去和宗门长老谈事,谈的是宗门弟子试炼大会的事宜。 月华宗每五年举办一次的试炼大会,一是为宗门招纳新弟子做准备,此外,也是校验各峰弟子五年来的修炼成果。 临溪峰的弟子还在璇玑长老那儿打杂,宋临那小子鬼精鬼精的,看出自家师尊对弟子的态度越来越敷衍,似是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小徒弟身上,他自觉良禽应择良木而栖,干脆向璇玑长老卖乖,不知又掏家底拿出什么打动了璇玑长老,正式拜入了璇玑长老门下。 这事说出去多少有些不好听,璇玑长老专门跑上临溪峰一趟,问应无虞能不能放人。 应无虞自无不可。 他不仅放了宋临,还让璇玑长老去问问看,要是其他弟子有意愿,也可以都跟过去。 璇玑长老怀疑闻人长老是在说气话,应无虞好声好气地将人送出竹苑,让璇玑长老去问就是。 结果不出所料,便宜弟子们全跑跟着大师兄跑了。这群人哪怕在璇玑峰上做普通弟子,也不想再回闻人夺门下。 当师父当成这样,闻人夺也是有够失败。 外界流言纷纷,应无虞却只觉得无事一身轻。 他和便宜徒弟们这段浅薄的师徒情分,如此便是尽了。 临溪峰上终于只剩下一个沈清晏,应无虞这时才想起来后面还有一场试炼大会。 左瞧右看,宗门要校验各峰弟子的修炼结果,只能让沈清晏顶上了。 “……我?” 沈清晏的语气也是上扬了一次。 “嗯,为师门下也只有你了,你不上谁上?”应无虞拍了拍沈清晏的肩膀,信任道,“徒儿,你一定可以的!” 沈清晏满心忐忑。 他都没有和同龄人正经对练过,过去在宗门学堂,大家对打都是点到即止。如今跟着应无虞修炼,全是沈清晏出招,应无虞基本不还手。 等练得差不多了,应无虞只需一招,就能将沈清晏按在地上爬不起来。 “师尊,我……”沈清晏还是有些没底,想让应无虞再思量思量。 只是一转头,沈清晏便瞧见师尊已然躺倒在榻,还用书盖住了脸。 沈清晏:“……” 沈清晏总觉得,他的师尊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有了任务压在身上,沈清晏修炼得更加勤奋。 每日鸡还没叫,他就跑去后山练剑,直到练得满身是汗,沈清晏从空中落下。 夏季暑热,待呼吸平稳一些,沈清晏行至溪前,撩了些水扑在脸上降温,身侧一道黑影窜过,不知为何,沈清晏没能做出任何反应,只呆在了原地。 待黑影跑远,他才看清那影子原是一只野獾。 他刚还以为窜过去的会是…… 是什么? 沈清晏一下有些记不起来。 望着流动的溪水,沈清晏莫名感觉他的身边好像缺了些什么,可仔细想了想,又抓不住任何头绪。 快要到应无虞醒来的时辰,沈清晏还要回竹苑给师尊沏茶。目光环视竹林一圈,没能找到异常,这件事便这样作罢了。 …… 日子在无止尽的修炼中度过。 夏去秋来,枝头的树叶染上金黄之时,弟子试炼大赛正式开始。 秋季先举办的是宗门内部弟子的比拼,等来年春季,才是正式的招新试炼。 如此安排,是为给宗门内弟子施加压力,若是弟子们秋季比得不好,翻过年,师父们就该给自己物色新苗子了。 因此试炼大赛虽只是宗门内部的比拼,但对弟子们来说,身上也有着不小的压力。 好歹是五年一度的赛事,众人热情很高,宗门上下焕然一新。 开赛当日,没有任务的弟子都赶回宗门,气氛热闹非凡。 演武台上,宗主亲临,众长老齐聚。 沈清晏身为长老的亲传弟子,亦可站在台上。 他一袭白衣胜雪,身旁的应无虞则一身玄色,二人如同黑白双煞。 闻人夺偏好仙风道骨的白,应无虞喜爱深色,他的任务进度已经上升到了25%,自是想穿什么穿什么。 宗主讲话结束后,比赛正式开始。 应无虞不搭理周围的目光,伸出手替沈清晏理了理衣襟,拍了拍道:“去吧,” 月华宗的试炼大会,外门弟子也可以参加,不过外门弟子参加的是需要进入宗门大阵的团体试炼。 内门弟子的比拼更直接,是由抽签决定的晋级制对决。 入围前十者,可进入宗门藏书阁密室,获得功法奖励。 第一名还另有宗主特意准备的魁首礼,今年的魁首礼是杜月草,仙品灵草,可助渡劫期以下级别的修士更顺利地进阶,极为珍贵。 上一世试炼大会开始时,沈清晏因为放走了一条蛇,被闻人夺关了禁闭,没能参加比赛。不过就算参加了,那会儿的沈清晏都还没结丹,估计也比不了几轮。 这一世沈清晏倒是有点希望进入前十。 不知道该说沈清晏的手气好还是不好,第一轮抽签,他就抽到了宋临。 可谓是冤家路窄。 往日在临溪峰,小团体们找沈清晏麻烦,宋临基本不会自己动手,多数时候,他都站在一旁,由江宇川代劳。 过去的沈清晏连江宇川都打不过,即便如今沈清晏结了丹,但这也才过去小半年,宋临相信沈清晏的实力强不到哪儿去。 拜闻人夺为师的这些年里,宋临别的没学,身上的装劲倒是和闻人夺学了个十成十。 上一组的比赛结束,沈清晏和宋临上了台,宋临气定神闲地和沈清晏打招呼道:“师弟,好久不见。” 按照众人对沈清晏的认识,少年多半不会搭话。 不过这次沈清晏倒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接了宋临的话:“你已经不在师尊门下了。” 宋临脸上的笑容不变,说道:“是啊,师兄不才,不得闻人长老赏识。师弟就不一样了,如今临溪峰上下只有师弟一名亲传弟子,闻人长老日日悉心教导,想来师弟的进步不小。” 宋临悠悠道:“不过咱们好歹师兄弟一场,师兄也不占你的便宜,便让你一招吧。” 看台上的观众一时无言。 只听说过出手让三招,还是第一次听让一招的,还不如不让。 沈清晏并未多言,只看向一旁负责主持比赛的长老:“可以开始了吗?” 长老还想看戏,但选手都发言了,他也不好继续拖延。 “可以了。” 施令声响,长老退下演武台。 沈清晏没有客气,提剑攻上。宋临背手而立,依照约定,先让一招。 曾经的同门师兄弟拔剑相向,众人都等着看热闹。 只见台上的宋临八风不动,脸上虚假的笑意尚未收回,人便被一阵避无可避的剑气掀下了台。 “……” 寂静。 长久的寂静。 还想看好戏的观众们全愣住了。 宋临说要让一招,让着让着,就被沈清晏一招秒了。简直不可思议。 宋临懵了。 连出手的沈清晏都愣了一下。 只是他惯常没表情,旁人也看不出他的情绪,还当一切都在沈清晏的预料之中。 好半晌,看台上稀稀拉拉响起掌声,慢慢的,掌声变大。 不管怎么说,冲这场比赛的戏剧性,就值得一次热烈的掌声。 长老席的璇玑长老默默捂住脸,没想到比赛才刚开始,自己门下的弟子就丢了这么大的脸。 坦白说,宋临天赋还不错,不然璇玑长老也不会收下别人的徒弟。宋临年纪轻轻,修为到了元婴大圆满,想来将来也能有一番作为。 璇玑长老有教无类,知道宋临喜欢玩阴招,他要的就是宋临的阴险。对于器修来说,阴招用得好了,坑都能坑死对手。 就是宋临的这个心性……年轻气盛,尚需磨炼。 这也太过轻敌了。 妄想要装个大的,结果装没装出个结果,反而丢了自己的脸面。 台上的长老宣布了这场对决的胜负。沈清晏收剑入鞘,平静地回到应无虞身边。 应无虞抬手扔给沈清晏一块糕点,嘴角还噙着淡淡笑意。 沈清晏想开口问些什么,但场合不对。 他默默坐在应无虞身后,一小口一小口吃着师尊给他的糕点,和方才场上冷脸挥剑的少年判若两人。 直到这时,众人尚且认为沈清晏虽有些实力,却也是运气偏多。第一场就碰上了轻敌托大的对手,没费什么力,便拿下了一场比拼。 然而越往后,情况渐渐开始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比赛进行到第三日时,沈清晏一路过关斩将,进了前十六。 下午场的比赛结束,沈清晏更是打进了宗门前八,已然获得了进入藏书阁密室的机会。 晋级的前八名除了沈清晏,全是分神期的弟子,宗门精英中的精英,唯沈清晏一人,还是元婴境的实力。 十六进八的比赛里,沈清晏的对手是一名刚突破元婴境不久的弟子,别看只是一级只差,即使是元婴大圆满的修士对上分神期,那也是天差地别。 何况沈清晏还只是个刚结丹半年的元婴修士。 越级挑战太过艰难,这一场比赛沈清晏赢得极其艰险。 周围响起惊叹声时,台上单膝跪地、只能用剑支撑着身体的沈清晏却抬起头,看向应无虞,看向了他的师尊。 …… 日暮西垂,应无虞带着沈清晏回到竹苑,为他疗伤。 平时挨几下藤条就哭的人,这种时候又一声不吭了。 “能进前八,已经比我预想的要厉害了。后面的比赛别这么拼命,弄得一身伤。”应无虞合起药瓶道。 沈清晏半拢着衣衫,问:“师尊原觉得我会得第几名?” 应无虞没有思考便道:“前十吧。” 今天淘汰掉的那八个人,明日还会再比一轮,决出两名进入前十的行列。 应无虞笑道:“再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徒弟,好歹能拿一套功法回来。” 沈清晏垂下眼。 他原以为师尊真的只是让他随便上去比一比。 沈清晏一直都不清楚自己的实力到底如何,但他的师尊明显很了解他,还曾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对他寄予了厚望。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LANWEN8.CC(兰文网) 须臾后,沈清晏抬眼看向应无虞,语气坚定道:“我还能赢。” 应无虞从前还没发现过沈清晏的好胜心这么强,见沈清晏像是暗自下了什么决心,应无虞有些哭笑不得,他抬起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 沈清晏问:“如果我赢了,可以吃奶皮酥吗?” 不知道奶皮酥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不过应无虞道:“不赢也能吃。” 沈清晏却摇了摇头,说:“我想吃山下的。听说附近的一座小镇上,有家糕点铺的奶皮酥味道极好。如果我赢了,师尊可以带我去吗?” “你还知道这个?”应无虞觉得有趣。 糕点铺的事,是这几日坐在看台上,沈清晏听到别的长老的弟子聊天时说起的。 沈清晏只问:“师尊答应吗?” 徒弟想给自己讨点彩头,又不是什么难事,应无虞点头:“行,你再赢一次,我就带你去。” 瞧着沈清晏身上的伤,应无虞又屈指弹了下沈清晏的额头,提醒道:“尽力而为即可。莫要再伤到自己了。” 沈清晏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回答。 ----------------------- 作者有话说:3000评论加更二合一! 第115章 对决(加更二合一) 三日后, 八进四比赛,沈清晏又一次赢了。 月华宗的长老们坐不住了。 到了四进二的比赛,全场寂静无声,只能听到深秋肃杀的风声呼啸而过, 在演武台上空凝聚出微妙的气氛。 这场比赛沈清晏抽中的是天枢长老的弟子, 聂远洲, 接近分神期巅峰级别的修士, 是本次试炼大会第一名有力的竞争者之一。他以剑气凶悍勇猛著称, 和沈清晏的剑法是两种截然相反的路数。 对决开始后, 沈清晏很快就被逼得只能在台上躲闪, 亏得他身法灵巧,还能在聂远洲剑下多坚持片刻, 但再灵巧的身法,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也会有力竭露出破绽的时刻。 一个不慎, 沈清晏便被聂远洲的剑招扫了个正着,落叶一样往台下摔去。 就在接近结界边缘之时, 沈清晏硬是在空中拧身,又翻回到了台上。 沈清晏身上已是伤痕累累,鲜血染红了白衣,他站在角落平复呼吸,握着剑的手却极稳, 一双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对手, 还在冷静寻找着发起进攻的机会。 应无虞觉得做到这个地步就可以了。 他想让沈清晏下来。 也怪他平时揍沈清晏揍多了, 让少年学会了身上有伤还能忍着疼挥剑。 比赛不能随意出口打断,应无虞就是再急切,也只能捏紧手中的茶杯, 继续看下去。 聂远洲蹭掉脸侧被剑所伤流下的血珠,平静道:“认输吧。” 沈清晏只将剑锋再次对准聂远洲。 “你很厉害,但是年纪太小了,修炼时日尚短。如果你今日也是分神期的境界,你我二人对上,我不一定还能打得过。”聂远洲道。 沈清晏的语气同样平静:“是吗。” 体内的灵力已然耗尽,沈清晏拼尽全力,还是无法撼动聂远洲半分,终归是太勉强了。 可是他还不想认输。 见沈清晏不愿自己跳下台,聂远洲尊重他的选择,不再废话,提剑攻上。 天际忽而响起一阵闷雷,有乌云在会场上方汇聚。 开宗立派,自会选择钟灵毓秀、灵气丰盈之地,而此时此刻,月华宗这一方天地内的灵气却齐齐震颤,随后一股更为纯净磅礴灵力,自演武场中心波动开。 应无虞见状面色一变,扔下手中茶杯,起身喊道:“沈清晏!!” 沈清晏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他身上的气息在不断攀升。雷声之中,响起一道微不可查的脆响,是沈清晏体内的封印破了。 少年的修为一下从元婴期暴涨上元婴大圆满、分神期、分神巅峰……还在涨! 强行突破自身境界,沈清晏手持利剑,迎上聂远洲的进攻。 应无虞曾夸奖过沈清晏学东西很快,和聂远洲对峙这么久,已足够沈清晏学会一套招式。 两把剑碰在一起时,聂远洲即刻发现,这次沈清晏用的是他的剑法。 两剑短暂相触,沈清晏闪身卸力,再次攻上时,他已在剑身中灌注大量的灵力,一剑挥出,带动雷霆万钧之势。 场外的天枢长老眸光一定,立即对场上的聂远洲喊道:“快避开!” 聂远洲仍迎了上去。 巨大的冲击力荡开,枝叶四散,尘土飞扬,看台上的弟子们纷纷捂住口鼻呛咳。 待飞尘落下之时,众人定睛瞧去,聂远洲已然被沈清晏一剑轰下了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另一边,沈清晏的状况也没好到他去,他的右臂被鲜血染透,袖子都没了半截,但少年仍稳稳伫立在台上,哪怕嘴角有血迹流淌而出,也不减他的傲骨之风。 场内一时鸦雀无声。 头顶的乌云尚未散开,天地昏暗,空间内汇集的灵气过于强盛,导致空气都有了几分窒闷。 胜负已分,观赛的人在犹豫要不要鼓掌,长老席上的诸位长老亦沉默着。 当年参与了万青谷围剿的长老们还记得,十一年也是如此场景,年仅八岁的稚子身上,散发出了令诸多修士大能都感到胆寒的气息。 医修顶着压力匆匆上前,对昏迷的聂远洲展开救治,好在宗门重点培养的好苗子之一,性命修为皆无大碍,几名医修这才松了口气,向长老们示意。 沈清晏收回目光,看向一旁主持比赛的长老。 “……” 那长老顿了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但比赛的结果就摆在这里,长老也只能宣布道:“比赛结束!本场对决的胜者是——临溪峰,沈清……” 长老席上的天枢长老忽然拍案而起,喊道:“等等!” 宣布声停下。 应无虞斜眼乜向天枢长老。 会场仍是很静,天枢长老的声音沉沉传开:“沈清晏依靠天生灵体,在比赛中强行汇聚灵力,突破修为,此乃作弊之举,我认为,此局对决,不得作数!” 失去封印,沈清晏体内的灵力在横冲直撞,他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住地半跪在地。 缓了口气后,沈清晏仰起头,依旧用平静的语气为自己辩驳道:“试炼大会没有规定过选手不能在台上突破修为境界。” “是,但你突破所用的灵力来处正统吗?”天枢长老斥道,“靠灵芝仙草临时堆起来的灵力突破,那是邪修的做派!” 今日对决,宗主不在,长老之间出现了分歧,一时无人能主持大局。和天枢关系好的长老们此时附和道:“靠旁门左道赢下的比赛,是不够光彩,的确做不得数。” “是啊……” 沈清晏咬着牙,他的眼前在发黑,但仍苦苦支撑着,不愿倒下。 应无虞看不下去了,出声讥讽道:“天枢长老这是看自己的弟子输了,便玩不起了?既如此忌惮清晏的体质,那宗门一开始就该早些说,禁止临溪峰参赛。” “你!”天枢长老一时气结。 其他长老也看向应无虞,有些惊奇一贯只关心自己的闻人长老,居然会开口帮弟子说话。 难不成之前的传闻都是真的? 闻人夺当真对自己这个小徒弟上了心? 天枢长老慢慢捋清了头绪,冷哼一声,说道:“闻人长老此话倒是令老夫想起,沈清晏体内的灵力原已被你封印,缘何今日又能让他借此引来天雷?沈清晏是否仍无法控制自身吸收灵力?他那‘灵体’发作起来,整个宗门可都要陷入危机!不知闻人长老如此不负责任的作为,是置宗门其余弟子于何处?” “如今徒弟有错,便是你这个当师父的平日不教之过!” “天枢长老莫要在此胡搅蛮缠,拿宗门安危来压我们师徒二人。清晏不过拼尽全力应战,何错之有?还是说天枢长老平日里出门与人打架,也是如此作为。一见对手发挥自身优势,将你打得屁滚尿流,你便要大叫着‘凭什么你有的我没有,这不公平’!” 闻人长老和天枢长老互不相让,气氛一时紧张,台下众人都担心这二位要当场打起来了。 就在应无虞还要开口呛声之时,演武台上半跪着的沈清晏终是力竭,晕了过去。 应无虞顾不上再搭理天枢长老,飞身下了长老席,抱起陷入昏迷的沈清晏。 余光瞥到一旁站着的裁判长老,应无虞眼睛微眯道:“还不宣布结果?” 长老有些迟疑,应无虞却等不下去了。他单手拥住沈清晏,另一只手抄起沈清晏的剑,搭在长老颈侧。 光天化日之下就威胁起人了,这才是真正的邪修做派。 众人皆知,宗门里的这位客卿长老实力毋庸置疑,今日他就是真的为了一名弟子发了疯,那也是因为有疯的本钱。 刀剑无眼,保命要紧。长老立即朗声道:“本场胜出者,临溪峰,沈清晏!” 应无虞收剑入鞘,抄起沈清晏的膝弯,脚踏虚空,返回临溪峰。路过时,还顺手挥散了天际凝重的乌云,引得下方弟子们一阵惊叹。 “他!他一个客卿长老!怎能如此猖狂!!”天枢长老气得就要追上去和人打一架。 身旁的长老赶紧拉住了他,劝道:“行了,你也是有些冲动了,今日宗主不在,真打起来该如何收场?沈清晏于宗门而言,究竟是好是坏,还需宗主定夺啊……” …… 回了竹苑,应无虞的手在沈清晏腕间一搭,便觉出情况不好。 他扶着沈清晏盘膝而坐,简单给伤口止了血,便出手帮沈清晏压制**内暴乱的灵气。 等将灵气归于一处,还需重新打下封印。 「ooc警告!ooc警告!宿主请注意,您即将失去您身体的控制权!」 应无虞神情微变:“这种时候?” 不等应无虞再反应,他已被一道强劲的力道震出身体。 体内的灵气刚有所平息,沈清晏悠悠转醒,发觉自己已不在演武场上。抬眼瞧见身前的人,沈清晏哑声道:“师尊。” 闻人夺还在适应着应无虞的身体,听到沈清晏的声音,眼眸轻转,右手便已掐住沈清晏修长的脖颈。 沈清晏错愕:“……师尊?” 手指力道一点点收紧。 沈清晏呼吸困难,终于记起去掰闻人夺的手。 “师……尊……” 冷眼看着沈清晏的脸色一点点涨红,闻人夺还要施力,肢体却不听他的使唤。 他杀不了沈清晏。 闻人夺手上的动作顿住,顿时明白过来,他被系统诓骗了。 那东西还在他的身上加了别的限制,让他无法肆意妄为。 垂眼望着费力挣扎的沈清晏,闻人夺挥手扔开他,淡淡道:“你可知错?” “咳!……咳咳……” 新鲜空气大口涌入,沈清晏趴在榻上咳嗽,好半晌才缓了过来。 沈清晏知道今日是他不听话逞强了。 满身的血迹弄脏了师尊的床榻,沈清晏滑跌下榻,咽下喉咙里的腥甜,嘶声道:“……弟子知错。” 闻人夺瞥过他这个小徒弟。 不过才跟了应无虞没几日,便露出如此柔软脆弱的模样,还真是和前世一样,无用至极,一点廉价的关心就能哄得他心旌摇曳,白费了一副修炼的好身躯。 既杀不了人,闻人夺拽住沈清晏的领口,带着他去到后山洞府,将人扔进寒室,冷漠道:“你便在此好生反省吧。” 沈清晏惶然抬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讷讷道:“师尊……” 寒室的门已然紧闭,只留给沈清晏一片黑暗与寂静。 门外的闻人夺沉思片刻,出了洞府,前往宗门藏书阁。 …… 灵台内,应无虞见闻人夺将身上还有伤的沈清晏关进了寒室,脸色难看,他问身侧的小光球:“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系统爱莫能助:「等人物ooc程度回归正常值,你就能回去了。」 刚才闻人夺对沈清晏出手,绝对是动了杀意,但最后关头他又收了手。应无虞发现了这一点的异常,他问系统:“闻人夺杀不了沈清晏,为什么?” 系统有些看不懂应无虞。 应无虞对沈清晏的关心是真的,但刚才闻人夺掐住沈清晏的脖子时,应无虞却没有他预料中的那么紧张。 系统还以为应无虞是猜出了闻人夺也在被任务的规则限制,才会如此冷静。 他开口道:「ooc权限限制的不仅是你,也是闻人夺。在这个时间段里,闻人夺还没有想过要杀了沈清晏,所以他下不了手,如果动手了,那就是违背了自己的人设,会被强制收回。」 系统警告应无虞:「他可一直都在你的身体里虎视眈眈,想要取代你。这次出去后,你最好多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别再ooc了。要是下次再让闻人夺找到机会占据你的身体,他说不定真的会杀了沈清晏。」 应无虞没有应声,垂着眼像是在思量着什么。片刻后,他反而问起系统:“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神?” 听到这个称呼,系统静了静。 面对脑子里不是成仙就是成神的修真界人士,系统的确不太好解释自己的存在。 他想了想道:「没那么高端。我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能量搬运工而已。」 应无虞一边揣摩着系统的话,一边在尝试着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沈清晏还被关在寒室里,应无虞自不可能无所事事地待在灵台里,等系统放他出去。 他已经感觉到了,闻人夺对他身体的控制没那么顺利。 几番博弈后,应无虞在系统通知到来之前,拿回了自己的身体。 他正站在月华宗的藏书阁内。 闻人夺用沈清晏进入试炼大会前十获得的机会,进了藏书阁密室,不知道想找些什么。 看守藏书阁的长老原本是不放他进来的,但闻人夺学应无虞的流氓做派,一柄长剑架上,藏书阁长老转念一想,沈清晏四进二的比赛有争议,但第四名的名次没问题啊。 师尊代徒弟来提前领奖,也算正常。 正常。 长老跟着闻人夺一起进了密室,实在不明白闻人长老这种时候不照顾自己重伤的弟子,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一直在翻阅古籍的人忽然停住,片刻后放下了手中的竹简。 长老等着看闻人夺还要作什么妖。 应无虞抬眸,记得自己不能ooc,他忍下心中的焦急,表面淡定道:“罢了,师父挑的东西弟子也不一定喜欢,还是回头让清晏自己来挑吧。” 说罢,应无虞晃晃悠悠拂袖而去。 长老:“……” 真疯了是吧。 …… 应无虞回到临溪峰后山的洞府,寒室之中,伤势未愈的沈清晏已然再次昏迷,还发起了高烧。 应无虞抱起他时,只觉怀中人气息混乱,脸色也惨白不堪,口中还在无声呢喃着什么。 …… 寒室内温度极低,不一会儿沈清晏身上就冷透了。体内的灵力在吞噬他的神智,他的头很晕,模糊间好似记起了些什么。 “……好了,我又不是故意要骗你,明明是你自己不了解清楚,就把我当作了普通小蛇……” “……别生气了,你理理我呗?以后我带你去山下吃好吃的。” “你不是喜欢吃糕点吗?我知道你们月华宗附近有个镇子上的糕点铺可有名了,你一定喜欢。” 是谁在和他说话? “……你过来干什么?” “现在放我走,你那个师尊一定会罚你的!” 师尊? “我知道。”沈清晏听到自己说,“没关系,你走吧,他总不会杀了我。” 一道模糊的黑影在脑海中闪过,随即记忆便被抽离,沈清晏只记得师尊……他被师尊用鞭子抽了一夜,随后关进了寒室。 寒室又黑又冷,他很怕,很绝望…… 但很快,又有人抱起了他。 沈清晏从冗长的梦中醒来,睁眼时梦里的东西便都不可挽留地消散了,没能留下半分痕迹。 沈清晏察觉自己不在寒室,身后也没有皮开肉绽的鞭伤,他的身上很温暖,血腥味也被洗净了,就是视野有些起伏。 薄唇被含住,熟悉的声音含混提醒他:“……将体内的灵力渡过来。” 沈清晏下意识照做,他仰头与人接着吻,不一会儿又晕了过去…… …… 再醒来时,沈清晏觉出自己的修为又被压回了元婴境,此外,他的经脉内也变得空荡荡的,没有半点灵力波动。 好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了,沈清晏一时有些慌张。身侧的人适时道:“暂时都会是这样,我把你的修为压回去了,封印也重新加固,你体内的灵力需要慢慢恢复。” 沈清晏撑坐起身,看到身侧的应无虞,默了默道:“……师尊。” 他还记得师尊掐住他的脖子,望向他时那冰冷的目光。 应无虞也坐起了身,他伸手轻轻蹭了蹭沈清晏脖颈上的淤痕。 沈清晏没有躲,就是放在衾被上的手指蜷了蜷。 沈清晏比赛时受的伤都已经处理过了,应无虞咽下说不出口的抱歉,扶着沈清晏喝了些水,打开一旁的食盒道:“你不是想吃糕点吗?你的伤还要养一阵子才能好,我让厨房的师傅先做了些,你凑合着吃,等你的伤好了,我就带你下山。” 沈清晏接过应无虞给他的点心,拿在手里,沉默了一会儿道:“……对不起师尊,这次比赛我不该逞能,给您惹麻烦了。” “……” 应无虞抬手揉了揉沈清晏的头顶,道:“无碍,只是一点小事。你记得下次别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就好。” 沈清晏点点头,终是没再提起别的。 他默默吃着应无虞给他的点心,已然觉出他的师尊有些奇怪。 那个掐着他脖子的师尊,和现在会摸他头的师尊,就像是两个人。 ----------------------- 作者有话说:300霸王票加更二合一! 第116章 故地(加更二合一) 试炼大会的最后一场对决, 沈清晏没参加,聂远洲还晕着。 决赛当日,演武台上只有宗主的弟子楚江白一人负剑而立,周围议论声纷纷, 然而楚江白的对手一个闭关不出, 一个还在疗伤, 都不到现场, 视作自动弃权。 结果就这么定下来了, 楚江白不战而胜, 成为本届宗门弟子试炼大会的魁首。 颁奖礼当日, 应无虞带着伤了好些的沈清晏下山,去吃奶皮酥。 远离仙气飘飘的宗门高峰, 步入小镇, 人间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街头都是小贩的叫卖声, 车轮压过青石板路, 一颗白萝卜掉下推车,沈清晏捡起萝卜, 还给推车的大娘,大娘瞧见沈清晏的模样,一下认出他是山上的修士,笑道:“多谢小仙君。” 沈清晏有很多年没下过山了,小镇分明离宗门不远, 这样走上一趟, 却觉得此处和宗门恍若两个世界。 应无虞带着沈清晏找到那家有名的糕点铺, 不愧是仙门弟子都称赞的铺子,铺前排着长长的队,师徒二人也加入队列, 不一会儿身后就跟上了人,生意当真红火。 月华宗是修真界的大门派,试炼大会虽说是宗门内部比赛,也有不少修士专门跑来观赛。 如今赛事结束,这些修士便在附近的小镇上结伴闲游。 排队期间,沈清晏听到队伍里有人说起那日他与聂远洲的对决。 “……我倒是没想到闻人长老会如此护短,听说他门下的弟子几月前全跑去了璇玑长老那儿,如今闻人长老只有沈清晏一个徒弟,你说,来年我参加月华宗的新弟子选拔,有没有机会拜入闻人长老门下?” “可得了吧!闻人夺早就放言不再收徒了,何况他是出了名的不会教徒弟,那日护着沈清晏,多半也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他要真那么护短,其他弟子怎么会拜别人为师?你若去了他门下,多半就是自生自灭的命!” “可沈清晏不就被他教得很厉害?” “那是他体质特殊,天生灵体可是堪称紫微降世,你要和紫微星比?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何必如此打击我?就是冲着闻人长老的名气拜入他门下,那也是好的。我可听说,闻人长老虽不教徒弟,但会给弟子功法。闻人长老素来热衷于收藏各处古本秘籍,若能得到那么一两个传世功法,那也足够了!” “我算是听明白了,你是铁了心要撞南墙。既然你心意已决,明年就去试试呗,看看会不会吃上一碗闭门羹……” 沈清晏抬眼望向他的师尊,却见应无虞似乎根本没听到身后二人的对话,目光定定落在另一处,顺着瞧过去,沈清晏就听到身侧的人道:“那家成衣铺里的衣裳倒是好看,那件月白色的就不错,等会儿买完糕点,我们去看看吧。” 沈清晏也看到了那件挂在铺子外的月白色长袍,愣了愣应道:“好。” 糕点队看起来长,真排了倒也挪动得快,不一会儿,沈清晏买到心心念念的奶皮酥,和应无虞一起去了成衣铺。 方才沈清晏还想,师尊的衣服多是白色,最近才又多了几件玄色的,还从未见他穿过其他颜色的衣服,怎么会突然想到要买月白色的衣裳。 原来那衣服是买给他的。 应无虞推着沈清晏去换了衣服,他的眼光果然没出错,月白色很衬沈清晏。 少年总是穿一身白,一点儿朝气都没有,如此稍添上些颜色,原本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君,便被衬得像富家小公子,才算入了世。 应无虞爽快付了钱,带着沈小少爷找了家茶铺,坐下品尝刚买来的糕点。 “好吃吗?”应无虞问。 沈清晏点点头,也递给应无虞一块奶皮酥。应无虞没接,就着沈清晏的手咬了一口,评价道:“是还不错,值得排队。” 糕点这种东西,吃多了就腻,他们也没买很多,只各样挑了些,让沈清晏尝个味儿。 见沈清晏吃得珍惜,应无虞好笑道:“吃那么小心做什么?下次想吃,师父再带你来。” 沈清晏应了一声,捧着留有应无虞齿印的糕点,又咬了一小口。 天际落了红霞,二人才动身返回宗门。路上应无虞听到有人说,今日宗主的弟子没要那份魁首礼,说自己不战而胜,此礼受之有愧,说罢便拂袖而去,听起来还挺有气节。 原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几日后宗主回归,专门抽出空,找上临溪峰一趟。 周昭止歉然道:“天枢那人就是如此,太过护短,此事是他的过错,清晏既凭自身能力打败了远洲,宗门自当承认他的实力。至于决赛,可以让清晏和江白再比一场。” 应无虞没做考虑,便拒绝了宗主的提议。 再比一场,沈清晏不知道为了赢还要干出些什么伤害自己的事。就算是天生灵体,也不能这么造啊。 再说了,那魁首礼杜月草,多半是宗主给自己徒弟准备的,谁知道半路会杀出来个沈清晏。 应无虞无意让宗主为难,说道:“和聂远洲的比赛,清晏也是讨了巧,出其不意,才让对方着了道。宗主的徒弟已是分神期巅峰,清晏就是再动用一次体内的灵力,也打不过他。这个第一名,楚江白实至名归。” 周昭止的神情似是有些为难,但到底没再多说什么,又提起另一事:“我也是才听说了你的弟子都被璇玑要了去,这次报名参加新弟子选拔的名单已经递上来了,其中不乏天资绝伦之辈,有不少也盼着能拜入你门下,不知闻人长老是否考虑再收新徒?” “不必了。”应无虞道,“那几名弟子本就在我这儿待不住,去了璇玑那儿,我们师徒一场,也算是好聚好散。至于弟子么,我有清晏一人,便足够了。” 周昭止还当他是为了控制沈清晏的灵体费了不少心思,无暇再收新徒,叹了一声道:“你也是辛苦。外界对天生灵体多有偏见,不过我看清晏的确是个好孩子,将来他若是能走上正道,于修真界而言是件好事,也不枉你当年的袒护,和这些年的教导。” 应无虞隐去眼中讥讽,应下了宗主的话。 送走了周昭止,应无虞瞥了眼身后屏风,开口道:“出来吧。” 沈清晏无声走近,应无虞问他:“听多久了?” “只听见几句。”收到应无虞的眼神示意,沈清晏乖乖坐在了师尊身边,迟疑片刻,沈清晏问道,“师尊,你收我为徒,是不是平添了许多本来不该有的麻烦?” 应无虞瞧着神情冷肃的少年,片刻后手臂一伸,揽过沈清晏,在少年带着些脸颊肉的侧脸上亲了一下,笑道:“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沈清晏摸了摸自己的脸,表情一片茫然,倒是可爱多了。 应无虞拨开沈清晏的长发,说:“现在的你,只需要专心修炼。等你拥有了能够自保的能力,我也就能放心了。” 沈清晏看着应无虞唇边不羁的笑意,半晌后,认真点了点头。 …… 重新比赛的事,应无虞替沈清晏回绝了,谁知那楚江白却有些执拗,非要见沈清晏见一面,说要再和师弟谈一谈。 应无虞这才明白那日宗主为何会面露难色。 原来不是周昭止想让自己的徒弟比一场赢得光明正大,而是楚江白少年心性,非要赢了才愿意收下杜月草。 沈清晏一直在后山修炼,没理会楚江白的拜帖。 楚江白就日日送帖上临溪峰,求闻人长老放他入内,与贤弟一叙。 就在两名少年陷入莫名的僵持之时,南方传来消息,灵虚洲内开忽而出现一秘境入口,已有修士进去探查过,确定里面是前人飞升时留下的遗迹。 秘境很多年才会开一次,每次出现,都会有无数修士为此争破头。 这次发现的秘境是新现世的前人遗迹,里面全是未被发掘过的宝藏,消息一传开,整个修真界为之震动。 如今秘境入口还不稳定,各大宗门已开始安排人手,为进入秘境做准备。 月华宗也不例外,派去的弟子带回的最新消息说,秘境将在一月后完全开放。 机遇往往伴随着危机,没有记录的秘境之中将会遭遇些什么全是未知数。散修里常有贪心不足之人,会不顾自身性命,冒险入内,宗门的安排便规范多了,只有修为足够的人才能前往。 应无虞自是要占一个名额,很早便同宗主知会过了。 此外还有三名长老,也将一同参与此次行动,其中就包括璇玑长老和天枢长老。 “我也可以去?” 沈清晏收剑落地,脸上还残留着练剑后的红晕。 几月过去,沈清晏的灵力差不多恢复了,修为停在元婴中期。 “当然。”应无虞道。 上辈子应无虞进过秘境,知道灵虚秘境的主人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内里设置的机关纯折腾人,将闯入者往死里整,秘境之中也没什么应无虞需要的东西。 他这趟前往,本就是为了带沈清晏进去。 看着沈清晏红扑扑的脸颊,应无虞忍不住抬手刮了刮,说道:“其余长老也都会带上各自符合要求的弟子,一起出门见见世面。你还能碰上熟人呢。” 沈清晏喘着气,不太明白应无虞的意思。 到了出发当日,沈清晏跟在应无虞身后,行至宗门广场,就看到了天枢长老和他身边的聂远洲。 聂远洲主动对沈清晏点了点头,沈清晏也回以一礼。一旁的天枢长老则用鼻孔出气,就差没当场翻个白眼。 宗主前来为众人送行。 宗门事务繁忙,周昭止不能亲自前去秘境,不过他让自己的徒弟楚江白加入了队伍。 楚江白一出现,便将灼灼目光投向沈清晏。 “此行寻宝倒是其次,诸位一定珍重自身,小心应对,所有人都要平安归来。”周昭止道。 璇玑长老应声:“宗主放心,我们会全力护得小辈们周全。” 山风卷起旌旗,猎猎作响。 二十人的队伍整装待发,璇玑长老朗声道:“出发!” 一行人登上飞舟,踏板撤去,舟身上的符文泛起淡淡灵光,飞舟微微一晃,悬浮至半空。 很快周围云雾缭绕,舟上的人便看不见地面了。 抵达秘境尚需三日,船上的弟子们新鲜了一阵,就又坐了回去,打坐修炼。 船头,长老们收了注入飞舟的法力,坐在一处。 天枢长老乜了眼靠在船边无所事事的应无虞,出言道:“秘境凶险,还望闻人长老看顾好自己的弟子,省得他一瞧见灵芝仙草,又控制不住将灵力全吸收了,暴殄天物不说,若惹了众怒,那才是大麻烦。” 应无虞想和人呛声,但想到ooc的限制,又忍下了。他学着闻人夺,露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表现得颇为高冷。 天枢长老见状冷哼一声,一旁的璇玑长老头疼地和起稀泥,拉着天枢长老道:“你看看你,这话说的,此事闻人长老他自是心中有数,哪儿还需要你来提醒……” 其实比起闻人夺目中无人的态度,应无虞还是更喜欢和人当面吵过。 唇枪舌战一番,若是吵不出结果,那便再出去打一架,该有多爽快。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端着,甚是无趣。 应无虞无视天枢长老的瞪眼,自顾自摆开茶具,一装到底。 长老之间气氛紧张,几位长老的亲传弟子就坐在不远处。 聂远洲对沈清晏歉然道:“师父他有些护短,莫怪。那场比赛是你赢了。” 沈清晏瞥过聂远洲,淡淡道:“无碍,师尊他也没放在心上。” 一旁在四进二比赛时被楚江白打败的云倾啧了声,小声感叹:“沈师弟可真是傲气。” 楚江白目光一错不错地望着沈清晏,看起来是想和人搭话,又不太会开口。 大概是此前攒下的话太多,真见了面反而卡壳。 云倾见他这样,很贴心地代他出声问道:“沈师弟,你平日里不下山,都在临溪峰上做些什么呀?” 云倾是璇玑长老得意门生,沈清晏和他不熟,但也认识。 沈清晏回答:“修炼。” “这么刻苦?”云倾感叹,“闻人长老很严厉嘛。” 沈清晏摇了摇头:“师尊并不严厉,是我想要做得更好些。” 楚江白终于接上了话:“上次我们没能比试上一场,很可惜。” 沈清晏却道:“杜月草你拿着吧,我不需要。” 几人自是知道沈清晏幼时吸干了一片灵圃的事迹。 云倾在心中默念,沈清晏这话说的可真得罪人。 楚江白道:“我并非为了灵草,就是想和你比一比。” 沈清晏坦然:“此前的比赛我能赢是侥幸,现在的我还打不过你。” 楚江白也感知到沈清晏的修为又被压回了元婴境。 他并不放弃:“那等你突破至分神期,你我再来比过。” 沈清晏不是很能理解楚江白执着的点,不过楚江白想和他打架并非出于恶意。 见楚江白如此坚持,沈清晏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还是同意了楚江白的约战。 楚江白面色一喜。 云倾笑着拍了拍楚江白的肩膀:“可算是让你找到了新对手,我和聂兄可以歇一歇了。” 见沈清晏时不时就要瞄一眼长老那边,云倾好奇道:“沈师弟,你和闻人长老平日里都是如何相处的?上次比赛,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闻人长老和人呛声,他不会真的是为了你,才将其他弟子都送到我们璇玑峰的吧?” 沈清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师尊是为了他才做出那些事的吗?他也不知。 楚江白道:“你这又是哪儿听来的传闻?” “宋临说的啊。那厮天天在璇玑峰上拉小团体,说自己在临溪峰上受了委屈,怀才不遇,还说沈师弟平日都住在闻人长老的竹苑里,是独一份的待遇。”云倾向沈清晏求证,“师弟,这个传闻是真的吗?你放心,我和那宋临不熟,就是好奇心重。你要不愿告诉我,不说就是了。” 楚江白正要打断云倾有些冒犯的问题,沈清晏已经说道:“我的体质特殊,偶尔晚上要和师尊睡在一起,住在竹苑会方便一些,并非师尊偏心。” “……” 发现另外三人都看着他,沈清晏顿了顿:“怎么了吗?” 云倾迟疑道:“你刚是说,你和你师父,睡、睡在一起?” 沈清晏点点头:“我……” “清晏。” 应无虞的声音传来。 沈清晏停了话看过去,应无虞对他招手:“过来。” 云倾推了沈清晏一把:“你快去吧。” 沈清晏点头告辞,起身去了他师尊身边。 云倾见人走远了,嘀咕道:“……还真是如漆似胶。” 楚江白汗颜:“云兄,这词可不是这么用的。” “他刚不都说他和自己师父睡在一起么,不就是如漆似胶。”云倾道。 “那……那也是修炼所需。”楚江白猜测,“沈师弟体质特殊,或许晚上体内灵力控制不住,需要闻人长老帮忙压制。” “你能想象自己和宗主睡在一处吗?”云倾问,他搓了搓胳膊道,“沈师弟还是太厉害了,要是我师父天天这么管着我,不让我下山,还让我和他睡一起,我早都该跑路了。” 楚江白想了想周昭止邀他抵足而眠的场景,也是一阵恶寒,敬佩道:“沈师弟太刻苦了,夜里还在修习,怪不得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修为!” 一旁的聂远洲一直没出声,这会儿看着不远处的那对师徒,袖口遮掩下,闻人长老牵住沈清晏的手,带他坐在了自己身侧。 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正想着,闻人长老抬眼看了过来,聂远洲赶紧垂下眼避开了视线接触。随后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心虚,就好像他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 …… 三日后。 飞舟抵达到灵虚洲,秘境前已聚满了各大宗门的人。 应无虞对这副场景很熟。 过去他是混迹在人群中遥遥望着月华宗飞舟的人,现在他就站在飞舟之上,不需要再寻找,沈清晏便来到了他身侧。 岛上雾气深重,天上悬停无数飞舟,地上皆是人头攒动,沈清晏不是很习惯这样的场面,他又往应无虞身边贴了贴。 听着璇玑长老和天枢长老在讨论进入秘境后的事宜,沈清晏仰头看向应无虞,不知为何,他的师尊眼中,好像流露出了些许怀念。 应无虞感受到身侧的目光,转头看来,对沈清晏笑了笑。 灵虚秘境是他们上辈子重逢的地方,这次无需重逢,他们已然并肩而立。 ----------------------- 作者有话说:7000营养液加更二合一!来晚了!春节就这样更新不稳定…… 第117章 昙花 宗门年轻一辈间多有往来, 实力突出的翘楚们互相熟悉。见了月华宗的飞舟,不少人过来同楚江白他们打招呼。 沈清晏站在长老身边,一看地位就不低,但大家都觉得面生。 他们也听说了月华宗试炼大会上发生的事, 一下猜出沈清晏的身份, 连带着认出了沈清晏身边负手而立的仙尊, 肯定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闻人长老了。 只是传说中的闻人长老白衣飘飘, 仙风道骨, 如今却是换了个风格, 一身玄色, 乌发松松束着,像极了邪修。 小辈们瞧见他都不敢大声说话, 只有云倾还在往沈清晏身边凑, 想要打探沈清晏晚上和师父一起睡的细节。 他这也是好奇害死猫, 抓心挠肺的想向沈清晏请教, 到底要以何种心态,才能做到和师父睡一个屋还不失眠。 沈清晏却什么都不说了。 云倾在沈清晏身后暗暗戳他的背, 沈清晏却只把目光投向他的师尊。 那天应无虞叫走沈清晏,就是为了提醒他,以后别再将竹苑的事说出去。沈清晏自不敢违抗师命。 不过他隐隐好像也明白了,一般情况下,弟子不会和师尊一起在床上修炼。 云倾还想扒拉沈清晏, 聂远洲走过来, 直接将他给拎走了。 再晚一步, 聂远洲怕闻人长老会一挥袖,将云倾给扇回月华宗。 秘境尚未开启,所有人原地修整, 以求将状态调到最佳。 又一日过去,天光乍现时,淡淡雾气自秘境入口处飘出。离得近的修士上前探查,确定秘境入口已稳定下来。 地上的散修们一拥而上,一个不让一个,还没进入秘境,就发生打架斗殴事件。 大宗门的人都不急,等着这些人打完,入口清晰显露,他们才飞身上前。 璇玑长老清点了人数,说道:“走吧!大家都跟紧了!” 踏入秘境,眼前一晃,已是另一副光景。 路上有不少尸体倒在脚边,有被同行捅死的,也有不慎中了陷阱的,血流了一地。 小辈们还是第一次进入秘境,此前他们也了解过秘境之中竞争激烈,但见到此情此景,还是神情微变。 秘境入口处向来是死人最多的地方,第一波被淘汰掉的都是些不自量力之辈。 楚江白不懂:“为什么他们的实力尚弱,还要前来送死?” 璇玑长老道:“在巨大的利益驱使下,人性就是如此。人人都觉得自己会是幸运的那一个,殊不知在幸运背后,更多的人都成了垫脚的炮灰。” 小队继续向前,很快迎接来秘境给他们的第一个下马威。 浓重的瘴气笼罩,众人纷纷屏住呼息,释放出灵力护体。 应无虞手掌一翻,手心多出一瓶丹药。给自己和沈清晏吃下一颗后,他将丹药分给其他人:“是解毒丹,能省下些灵力。” 楚江白等弟子拱手:“多谢闻人长老。” 璇玑长老笑道:“还是闻人长老准备得充分,来,天枢,你也吃上一颗,哎,要逞能也不能这会儿逞,快吃吧!你看里面这么多颗,闻人长老可也准备了你的份……” 天枢长老硬是被璇玑和他的亲徒弟聂远洲,联手塞进了一颗解毒丹。再对着应无虞冷哼时,天枢长老的底气弱了三分。 应无虞懒得搭理他。 有应无虞带路,一行人轻松躲过路上的陷阱,随后遇到了他们进入秘境后的第一个分叉口。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接下来他们就要分队走了。 应无虞率先选择一条路:“我带人去这边。” 一路上应无虞对这个秘境表现的太过熟悉,他们明明是后面才进入的秘境,可路上没遇到什么难处理的情况,隐隐好像都走到第一波人前面了。 天枢长老对应无虞有几分怀疑,不是很想让他第一个分出去。 不过璇玑长老拉住他,打了个圆场:“既然闻人长老决定走这边,那我们就去另一头。” 璇玑长老只想赶紧让这两个人分开,省的宝物还没寻到,自己人就先打了起来。 总归以闻人夺的实力,也不会出什么大岔子。 除了沈清晏,璇玑长老还指派了楚江白和另外两名弟子跟着应无虞。 这秘境处处是危险,但月华宗的长老也不是吃素的,有了特制的解毒丹,后面的问题几位长老都能解决,应无虞没再多提醒些什么,带着人继续前行。 渐渐的,路边开始出现堆积的功法和秘籍,这些东西就像白菜一样摊开在地上,楚江白拾起一本,发现都是些低阶功法。 里面也有一定概率藏着宝,但几率太小,他们的目标不在此,自然不会浪费时间。 算算路程,大概已经靠近了秘境的中心区。应无虞出声提醒道:“小心。” 身旁弟子当即顿住,提着脚不敢落下。 几人看向应无虞。 应无虞道:“别踩这些水潭。” 他拾起块石子,扔进脚边的水潭,看起来浅浅一层积水,石子落下后却没有停止,而是径直掉了下去。 这些水潭全部深不见底。 应无虞道:“这是冥水。” 楚江白问:“如果人掉下去了会怎么样?” “也不会死,就是金丹会化没了。”应无虞轻描淡写道。 “啊?”楚江白呆道,“那、那还能再修炼回来吗?” 应无虞:“不能。” 一旁的弟子赶紧收腿躲开,楚江白也吞了吞口水。 沈清晏跟在师尊身后,小心避开地上密集的水潭。他看着应无虞的背影,愈发觉得师尊似乎对这个秘境很熟悉。 随着不断深入,几人也收集到了不少稀奇的物件,应无虞却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 沈清晏还在思索他师尊的异样,体内的灵力忽而一滞,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沈清晏抬头看向前方,楚江白注意到他的目光,同样警惕道:“怎么了?” 楚江白只觉鼻端飘过一阵异香,一时恍惚,等再回过神时,他已是孤身一人。 楚江白喊道:“闻人长老?” 没有回应。 楚江白环顾一周,他还站在刚才站着的地方,什么都没变,可就是所有人都不见了。 楚江白又喊了一声:“沈师弟?” 一道破风声自身后袭来,楚江白反应极快,当即拔剑抵挡。 铮——! 两剑相击,楚江白抬眼看向偷袭他的人,随后发现,停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他自己的脸! …… “啊——!” 楚江白大叫一声,做出挥剑的姿势,应无虞侧身避开。 楚江白只记得他在和自己对决,最终他成功打败了自己,随后眼前一晃,“他”的尸体就不见了。 楚江白左右看了看,懵道:“……我、我呢?” “什么你啊我的。”应无虞道。 楚江白醒了过来:“闻人长老!” 再一看周围,楚江白发现他们已经不在之前待着的地方了。角落里,另外两名弟子还昏迷着。 “这是怎么了?我、我刚还在和自己对招。”楚江白慢慢反应过来,“刚才的那些……都是幻境?” “是你的心魔。”应无虞道。 楚江白:“心魔?” 应无虞点头:“也是幻境的一种。” 楚江白看向角落里的弟子:“他们也是中了幻境?” “嗯。你倒是醒得很快。”应无虞道,“他们吃了我给的药丸,不会被困住太久。等人醒了,你们沿着条路走出去,就能找到璇玑长老他们了。” 应无虞给楚江白指了一条路,楚江白看完后愣了愣:“那您呢?” 楚江白忽然发现沈清晏不在这里。 “沈师弟怎么了?” 应无虞回头看向另一条路。 那条路被厚重的雾气覆盖。 应无虞道:“清晏去那里面了,我现在要去找他。” 楚江白立即举手:“长老,我们一起去!” 应无虞拒绝了他的好意:“放心吧,没事。带上你们反倒麻烦。” 应无虞道:“你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这两个人。” 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玉牌递给楚江白,说道:“等会儿你们沿着我指的这条路走,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如果你们真那么倒霉,碰上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捏碎这块玉牌,其他长老会感应到你们的方位,赶来救援。” 楚江白接过玉牌,还想再说些什么,应无虞却没有停留地转身走进了浓雾中。 楚江白向前追了两步,想起身后还昏迷着两个人,不得已又停下。 看着应无虞消失的身影,楚江白也渐渐感觉出,闻人长老是有些不太对劲。 …… 沈清晏回过神,发现自己好像走出了他们方才所在的洞穴。 天已经黑了,他独自站在一片空地中。 一轮圆月挂在天际,将大地照耀得分毫毕现。 大风刮过,卷起脚边的枯叶,草木碎屑在半空飘荡,沈清晏转过身,忽然就认出了这是哪儿。 ——万青谷,他幼时吸收了上百株灵草的地方。 沈清晏抬起头,望见天际乌压压立着一片人。 其中有声音喊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动手啊!杀了他!!” 沈清晏平静地看着那些人,知道他们还不敢靠近。 他抬起手,感受到体内都是消化不了的灵力,即将爆体而出。 那时的沈清晏觉得,他好像可以轻松杀了天上的那些人,只不过那样做了,他也要死。 鼻端又一次飘过奇异的花香,似檀香又似血腥味。 沈清晏望着自己掌心,忽而想,或许他也可以吸收更多的灵力,来与体内的灵力形成制衡。 沈清晏慢慢将目光投向了天上那些看不清样貌的修士。 …… 寂静无声的洞穴内,一朵幽幽绽放着的纯白花朵,花身上的光彩逐渐暗淡,很快,细长的花瓣也枯萎凋谢,如同被吸干了养分。 …… 应无虞顺利找到上一世经过的狭窄入口,穿过后,在洞穴里看到了昏迷的沈清晏。 他变回人身,发现洞穴深处石台上的花已经枯萎了。 这时,身后的洞口猛然坍塌,一切都同上一世一样,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安好夜明珠,应无虞借着淡淡的光,抱起沈清晏。 少年身上已被汗水浸透,眉心紧锁着。 沈清晏幼时吸收的灵草太多,身体无法承受那些灵力,即便暂时封印,他也难以将这些灵力完全消化,反而会阻碍他的修炼,终或危及性命。 阴差阳错,沈清晏在秘境遇到的这朵昙花,恰好可以和他体内的灵力以毒攻毒,达到平衡。 噬灵昙花在绽放时会形成幻境,吞噬人心,沈清晏陷入幻境,为了自保,身体被动吸收了幻境的源头,也就是噬灵昙花。 可以说,这花帮了沈清晏的大忙。就是吞噬的过程有些痛苦。 沈清晏蜷缩在应无虞怀里,身体间歇性抽搐着。 淡淡的昙花红纹,在少年额头绽放。 借住昙花吞噬灵力的功效,沈清晏不断尝试炼化着体内的灵力。 他的经脉比起上一世要坚韧不少,起码这次没有七窍流血。 黛色的青筋自雪白侧颈攀上下巴,沈清晏终是忍不住,从应无虞怀中滚落,趴在地上痛声嘶吼。 应无虞拦住沈清晏撞向地的头,将少年重新抱进怀里。抬手擦去少年额头的汗,应无虞亲吻着沈清晏的鬓角,贴在他耳边道:“清晏,再坚持一下,马上就不疼了。” 沈清晏的修为不断地暴涨,又被他压制回去,再暴涨…… 不知过去了多久,沈清晏终于醒了过来,他看到面前的应无虞,恍然道:“……师尊。” 经脉之中像是有滚滚岩浆流淌而过。 应无虞的后背也全是冷汗,他低头抵住沈清晏的额头,轻声对他道:“就像我们之前做过很多次的那样,将吸收不了的灵力,都渡给我吧。” 沈清晏本能般攀附上应无虞的肩,仰头吻住他的师尊。 月白色的长袍落地,应无虞拥着沈清晏,加深了这个吻。 身上好热,也好痛。 沈清晏迷蒙睁眼,看到应无虞额头上的青筋跳动。 他知道,他的师尊和他一样痛。 山洞昏暗,只亮着夜明珠的光,应无虞的脸太过模糊,让沈清晏看不太清。 “……我要怎么帮你?”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记忆中响起。 “……等等,你为什么要脱衣服?” “……你说,你会和你的师尊做这种事?” 又是幻觉? 沈清晏想。 他听到自己哀声祈求着:“好痛……帮帮我吧……求你……” 他压在了一人身上,那人道:“我、我帮还不成吗。” 一双手听从他的安排,握住了他的腰,一使力,将他带入怀中…… 腰间一痛,沈清晏看回自己的师尊。 应无虞问他:“在发什么呆?” 沈清晏的目光微闪,他环住应无虞的脖颈,轻声呢喃:“好疼……师尊……” 应无虞吻了吻沈清晏哭红了的眼睛,安慰他。 “乖,很快就不痛了。” …… 待一切都安静下来时,应无虞拥着昏睡过去的沈清晏,听到脑海里的小光球道: 【恭喜宿主,您的ooc权限已提升至50%,距离闻人夺死亡还有五年八个月二十一天,请再接再厉。】 第118章 前尘 血水自喉咙口涌出, 沈清晏呛咳一声,浑身的经脉都被牵扯着疼,体内灵力高速流转,像是要融化他的身体, 也在无声烧灼着他的神经。 洞口已经坍塌, 他被困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 奄奄一息。 将要昏迷之际, 沈清晏听到“梭梭”的声音靠近, 好像有些熟悉。 腕间一凉, 柔软的蛇信子碰了碰他的手指。 眼前忽而落下一道黑影, 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抱离冰冷地面。 几颗夜明珠咕噜噜滚落,照亮方寸大的空间。抱着他的人神情急切, 脸上的蛇鳞尚未完全褪去。 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孔, 沈清晏心中错愕。 一年前被他偷偷放走的蛇妖, 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刻, 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沈清晏以为他又陷入了某场幻境。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蛇妖擦去他唇边的血迹,回答道:“来找你。” “找我?”沈清晏不解。 小蛇妖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沈清晏不明白什么是朋友。 求生的本能吞噬了他的理智, 此刻沈清晏只知道,眼前的人可以帮他。 他将蛇妖扑倒在地,褪下身上沾了斑斑血迹的白衣。 蛇妖问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手掌抵着蛇妖的胸膛,沈清晏回答道:“我要给你我的灵力。” 蛇妖的神情似是为难:“……不是这个。” 可除了这个,沈清晏也不知道别的了。 疼痛让他哀求眼前的人帮他, 小蛇的表情五彩斑斓, 终还是握住了他的腰。 蛇妖问他:“你那个混账师尊, 到底都教了你些什么?” 沈清晏不想回答,也回答不出来。 身上的热意与蛇妖身上的冷相融,握在腰间的双手拥住他时, 珍重又紧密,像是视他为掌中的珍珠,又要揉他入骨血。 鳞片在蛇妖的脸侧忽隐忽现,小蛇托着他,仰起头用微凉的唇,去碰他的唇。 沈清晏仍睁着眼睛,看着小蛇脸上含着暗彩的玄色鳞片。 “你怎么不闭眼?”小蛇问他。 沈清晏:“为什么要闭眼?” “人们接吻时,不都要闭上眼睛吗?”小蛇道。 “接吻?”又是沈清晏不懂的东西。 小蛇像是放弃了对他解释,只道:“你把眼睛闭上。” 沈清晏听话地闭上眼,接着唇上一软。这次小蛇试着含住了他的唇,用牙齿轻轻咬了咬。 沈清晏不知道他还要闭眼多久,他想偷偷看一看,一只手掌却先一步覆在了他颤动的眼皮上。 掌心微微泛潮,温度烫热。 沈清晏想,蛇的体温有这么高吗? 蛇妖拥住他的手臂更用力了。 一条灵活的舌头撬开沈清晏的齿关,将他口中残留的血腥味也一并吮走。蛇妖愈发深入地与他唇舌纠缠,慢慢的,沈清晏在这样的动作里体会到了几分舒适。 小蛇紧紧拥着他,汗水淌落,分不清是谁的。 他大概也很痛吧?但小蛇还是在帮他渡走多余的灵力。 沈清晏试着回应蛇妖的亲吻,想要让小蛇也舒服一些。 …… 待到体内的灵力平息时,沈清晏的修为已突破分神,到达了合体期。 小蛇则从合体进入了化虚境。 小蛇的体内还残留着许多没能消化的灵力,都是他替沈清晏分担的痛。 当二人逃出洞穴后,沈清晏同蛇妖告别,小蛇却握住了他的手腕,说道:“你和我走。” 沈清晏不解:“我要回月华宗。” “为什么?”小蛇急道,“你已经知道了,你的师尊他、他根本是对你居心叵测!” 沈清晏平静道:“师尊救了我。” “因为他救了你,你的命就是他的了?”小蛇问。 沈清晏沉默着。 “可他救你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利用你,利用你的灵体!”小蛇生气道。 沈清晏不知道离开了宗门,他还能去哪儿。所以他只是告诉小蛇:“他是我的师尊。” 蛇妖的表情看起来很难过。 将要分道扬镳时,小蛇告诉他:“沈清晏,以后我一定会去月华宗找你,我一定会带你走。” 为什么要带他走? 他有什么可以被带走的价值吗? 沈清晏很想问,可他只是又一次沉默地目送着小蛇走远了。 回到月华宗后,师尊果然又要罚他,但当师尊发现他消化了体内的灵力,修为暴涨时,又放弃了对他施以惩戒。 他的师尊每天都在尝试进入他的灵台,说要帮他检查体内剩余的灵力是否还有危害,可沈清晏已经不是小孩了,他开始明白闻人夺的那些心思。 闻人夺想要挤走他的神识,夺取他的身体。 他的师尊的确从一开始,就在觊觎着他的天生灵体。 沈清晏坐在竹林里,撩起一捧溪水,洗去身上的斑驳血迹。 他出神地想起在昏暗的洞穴中,曾有一人动作轻柔地拭去他唇边的血、眼尾的泪。 他记起了那个人的吻,那个人的怀抱,还有他的挽留。 沈清晏想回去了。 他想回去找他。 夜里,沈清晏偷偷下了山,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离开月华宗。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LANWEN8.CC(兰文网) 他不知道该去哪儿寻找那个连姓名都没有留下的小蛇,不过他记得,小蛇好像说过,他曾在万青谷附近修炼多年,才得以化作人形。 沈清晏向万青谷的飞去,日夜兼程,就在快到时,他被抓住了。 闻人夺静静停在前方,问他:“你要去哪儿?” 沈清晏握紧了手中的剑,回答道:“去找我的朋友。” “朋友?那条吸收了你灵力的蛇?”闻人夺轻笑一声,“愚蠢。” 沈清晏瞳孔一缩,飞身向后撤去,可他还是不够快,转眼间已被闻人夺掐住了脖颈。 沈清晏挥舞着手中的剑,奋力反抗,闻人夺只动了动手,便轻轻松松化解了他毫无章法的剑招,夺走了他的剑。 他抬眼朝万青谷的方向望去。 明明只差一点点。 沈清晏有种莫名的预感,这次回去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离开临溪峰了。 身体中压制的灵力被尽数催发,沈清晏冒着爆体而亡的风险,用上全力震开闻人夺,不顾一切地向万青谷飞去。 二十里、十五里、十里…… 他的身体忽然动不了了。 沈清晏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腹部莫名出现一处贯穿伤,鲜血喷涌。 白衣被血水染透,沈清晏不受控制地从半空落下,重重摔在了地上。 片刻后,闻人夺闲庭信步般走到他面前。 沈清晏不明白,闻人夺明明都没有靠近他,也没有出手,为什么他会受伤? 他也没机会弄明白了。 沈清晏晕了过去。 在最后的一点记忆里,沈清晏眼睁睁看着闻人夺将他投入一场仿佛永远都不会熄灭的大火。 那一刻沈清晏知道,他再也等不到那个来带他走的人了。 …… 沈清晏醒来时,尚有些晃神。 岩壁上映照着夜明珠淡淡的光,过了很久,沈清晏才想起,他还在山洞里。 两世凡尘过往,相似又不同的记忆在脑海中交错重合。 一幕幕画面如走马灯在眼前掠过,最终视线定格在一张脸上。 那是他师尊的脸。 应无虞见沈清晏醒了,牵住他的手腕,探了探,问道:“感觉好些了吗?” 沈清晏怔愣须臾,垂眸敛去眼中思绪。他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很合身。 沈清晏不动声色道:“好些了。” “体内的灵力还有些斑驳,尚需调整。先起来修炼,将气息稳定下来吧。”应无虞收手道。 沈清晏起身盘膝而坐,应无虞也在他身旁坐下,同样闭眼调息。 法力在体内运转几个周天,胸口的窒闷感弱了些。沈清晏依旧闭着眼,释放出灵力探知着洞内的波动,他确定了应无虞还在修炼。 一丝灵气贴着地面,无声无息蹭到应无虞身边。 沈清晏小心感知着他师尊周身的灵力波动,可应无虞气息内敛,沈清晏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应无虞忽而开口道:“你在好奇我的修为有没有涨?” 沈清晏一下收回神识,那一丝分出去的灵气飘散在空中,没留下半分痕迹。 应无虞没给沈清晏找借口的机会,自问自答道:“涨了,你的灵力我也消化掉了一些。你体内封印的灵力现在只剩下一半,随着你的修为上升,这些灵力你已经可以承受住了,日后循序渐进地吸收,不用再担忧一不小心就会爆体而亡。” 沈清晏点了点头。 半晌后,他又喊道:“师尊。” 应无虞:“嗯?”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沈清晏问。 应无虞睁开眼睛看他,过了一会儿,笑道:“进入秘境前,我在你身上留了标记,借此一路寻来。” 沈清晏:“我记得,那时洞口已经塌了。” 应无虞回道:“是塌了。不过还有一处入口,是我进来后才塌的。” 确定沈清晏的状态好了一些,应无虞起身对沈清晏伸出手。 沈清晏仰头看着他。 应无虞道:“走吧,我们该出去了。” 沈清晏顿了顿,抬起手,轻轻牵住应无虞。 一挥衣袖,困住他们的山洞如镜面般碎裂。 他们正站在一间密室之中,被山石困住,也不过噬灵昙花制造出的又一个幻境陷阱,如果被困住的人没能发现的话,即使昙花凋谢,也仍会被关在密室里直到被困死。 虽然体感上时日并没有过去太久,但根据前世的经验,他们已经在密室中待了一个月了。 灵虚秘境即将关闭,应无虞没有松开沈清晏的手,就这样带着他抄近路飞往秘境的出入口,顺路还领着几个迷路的倒霉蛋一起出了秘境。 见他们迟迟不归,璇玑长老等已经带着其余人回了宗门,只留下了两名弟子在秘境外等候。 一瞧见应无虞和沈清晏的身影,那两名弟子飞身上前,抱拳行礼道:“闻人长老,你们终于出来了!宗主很担心这边的情况,昨日还传信来问。” 应无虞应了一声,道:“没什么事,就是在秘境里碰上了一点小机遇。” 没有拖延,几人即刻回了宗门,而后应无虞来不及去见宗主,直接进入临溪峰后山的洞府闭关。 此行应无虞又吸收了不少沈清晏的灵力,他没骗沈清晏,他的修为的确上涨了,已经临近渡劫期突破。 跨过渡劫,便是此界最高等级的大乘期,但在渡劫之时,渡劫之人会引来天雷。 问题在于闻人夺早已是大乘期修士,常人不可能两次突破,所以应无虞现在还不能渡劫,他需要将修为压制回去,等待一个更好的突破时机。 应无虞还是蛇身时,曾经历过一次天劫,对跨越渡劫期尚算有经验。之后他选择化作人形,重新修炼。 似乎正是因为这样,他现在假扮闻人夺,身上的气息上才没露出破绽。那个神秘的系统,也为他做了些遮掩。 应无虞静下心修炼,又一月过去,才出了关。 此时沈清晏进了趟秘境修为就硬跨一个境界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天生灵体再度成为修真界热议的话题。 沈清晏一时名声大噪,整个修真界对他的关注颇高。 好在沈清晏人在月华宗,那些觊觎他灵体灵力的人,也不至于冒着得罪整个宗门的风险,来找沈清晏的麻烦。 唯一的问题是,这次去秘境,楚江白也有所机遇,修为同样突破到了合体期,和沈清晏一个境界。 前去秘境前,二人在飞舟上的约定得以实现。 楚江白在得知沈清晏已入合体期的当日,便找上临溪峰,要同沈清晏对决。 沈清晏履约前往,结果不出所料,他输了。 沈清晏毕竟是跨了一级突破的合体期,功力不及楚江白稳扎稳打,但楚江白非说沈清晏没用全力,还要和他再比一次。 于是沈清晏又和他打了一回,这次沈清晏使出浑身解数,和人拼了个平手。 楚江白仍不满意。 二人就这样打了又打,打个不停。 打到最后沈清晏借口要给师父护法,不再轻易下山。 应无虞看着案上层层堆叠、一份都没拆开的邀约信,有些哭笑不得:“你当初又何苦答应和他打?” 沈清晏默了默,才回答道:“他烦到师尊了。” 那会儿沈清晏在后山修炼,应无虞的案头全是楚江白请求进入临溪峰的拜帖。 应无虞好笑道:“一些拜帖而已,烦就烦了。他又不敢当着我的面说什么,我不理会就是了。” 楚江白看起来温润如玉,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实际却喜欢对决喜欢到在幻境里都在和自己对招。 沈清晏可是给自己惹上了个不小的麻烦。 应无虞问:“这一个月你的修为有没有稳固下来?” 也多亏了楚江白,对练就是很好的稳固修为的方法,只是沈清晏修习的剑术有限,如今突破入新境界,剑术却更不上,已是到了瓶颈期。 应无虞也清楚沈清晏的短板,大致听沈清晏讲了他和楚江白对决时遇到的问题,应无虞起身道:“去后山,师父也该教你点新的招式了。” 沈清晏站起身,但没有很快跟上应无虞。 看着前方和前世完全不一样的师尊,沈清晏心中已经确定闻人夺有问题,可他却找不到问题出在了哪儿。 最重要的是,小蛇不见了。 从某一刻起,沈清晏的记忆出现了分岔。 正在经历的这一世,小蛇没有被闻人夺捉回临溪峰,也没出现在秘境里。 和他在石洞里待了一个月的人,变成了他的师尊。 而小蛇妖,则完全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 沈清晏想去一趟万青谷。 “怎么了?” 应无虞回头看向身后站着不动的人。 沈清晏摇了摇头,迈步向前。 第119章 夜逃 开春时, 月华宗弟子招新,报名参与者逾数三千。 三千修士一齐进入宗门试炼大阵,接受考验。前三百通过者,可以加入月华宗, 前三十名通过者, 则有机会拜宗门长老为师。 试炼开始的那天, 月华宗的长老基本都到场了, 唯闻人长老一人缺席, 说是在闭关。 试炼一共进行了三日, 最终确定下入选人员名单。 试炼结束后, 宗主面见前三十名优秀的新弟子,询问他们的拜师意愿。 往年想要拜入各长老门下的弟子人数相差不多, 今年有一位长老被选中的次数却格外突出。 闻人长老早在招新开始前, 已多次对外放出消息, 说他此生都不会再收新徒, 然而还是有不甘心的修士想要再试上一试。 毕竟闻人长老唯一的弟子,几个月前刚在闻人长老的帮助下, 抓住机遇,从元婴期一跃跨入合体期。 所有人都清楚,沈清晏天生灵体,在跨级进阶这件事上有着先天优势,但大家仍想碰碰运气。 万一大运来了, 说不定他们就能成为下一个沈清晏。 周昭止努力过了, 告诉选择闻人夺的弟子们, 闻人长老不收徒的心意已决,他们可另选一名长老拜师,但这些新生代也是个顶个的轴, 非说他们要用真心打动闻人长老。 转日,这群弟子便抱着千奇百怪的拜师礼,一个接一个找上临溪峰,但求闻人长老一见。 不出周昭止所料,闻人夺一个都没见。 弟子们却不放弃,日日守在临溪峰下,觉得这是闻人长老给他们的考验。 终于,应无虞不堪其扰,派沈清晏下山,说,只要有人能打得过沈清晏,就能拜他为师。 沈清晏练功练得好好的,被师尊赶下山摆擂台。 很快,他迎来了第一位对手。 楚江白抱拳道:“师弟,来吧!” 沈清晏:“……” 沈清晏忍不住问:“师兄,你来临溪峰,宗主他知道吗?” …… 是夜,明月已上枝头,沈清晏才踩着清辉回到竹苑。 屋里的应无虞听到脚步声,喊道:“清晏,快来。” 沈清晏行至案前,发现应无虞正在捧着一本苗疆异物志看得津津有味,上面画着的图鉴不是虫子就是毒草,还有巫蛊术详解。 应无虞伸手去握沈清晏的腕,却被沈清晏不着痕迹地避开。 “师尊,今日出了一身汗,我想先去沐浴更衣。”沈清晏道。 应无虞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默默放下道:“去吧。” 沈清晏离开后,应无虞的目光落回到书上,有些忘了他刚想让沈清晏过来看什么。 应无虞隐隐觉得,从秘境回来,沈清晏好像就没之前那么亲近他了。 烛光摇曳,坐在案前思索良久,应无虞忽而起身,径直去了侧室。 隔着一架屏风,能听到里间水声淅沥。大约是察觉到有人靠近,浴桶里的人站了起来,留下一道模糊的剪影。 等应无虞走过屏风,沈清晏已迈出浴桶,披上件里衣,手指在飞快的绕着系带。 沈清晏抬眸瞧他。 应无虞挑了挑眉:“这就洗好了?” 沈清晏点点头,发梢的水珠滚落,砸在了地砖上。 “师尊怎么过来了?”沈清晏系好了绳带,可来不及擦的水痕也沾湿了轻薄里衣。 “哦,我就是想来问问你……你可是生气了?”应无虞眸光微转。。 沈清晏眼中露出疑惑:“……我为何要生气?” “难道不是吗?你近日对为师颇为冷淡,就是在气我让你日日下山打擂台。” 沈清晏闻言摇了摇头:“我知师尊让我去和人对招,是想让我尽快熟悉新学的剑招。即便不是如此,弟子替师尊处理麻烦也是分内之事,何来生气一说。” “这么懂事?”应无虞缓步靠近。 沈清晏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膝弯撞在浴桶边,他不得已停下。 余光一瞥,再退,就要跌入桶中了。 应无虞长臂一揽,圈住沈清晏的后腰,将人带向前,另一只手,则仔细为沈清晏烘干湿发。 应无虞似笑非笑道:“徒儿躲什么?师父只是看你头发湿着,小心着凉。” 手掌抵在应无虞胸前,沈清晏垂下眼睫:“……没躲。” 发尾的潮气也褪去,应无虞一把抱起沈清晏,带着人去了床上。 他低头去碰沈清晏的唇。 从秘境出来后,不是他在闭关,就是沈清晏要修炼,他们已许久没有如此亲昵。 陷在软和的床铺里,沈清晏的手臂动了动,还是没能做出主动应和的举动,一双手僵硬地放在应无虞的胸膛上。 得不到身下人的回应,应无虞停下了亲吻的独角戏,支起些身,望向沈清晏的目光渐深。 沈清晏尚未开口,应无虞先问他:“是不是累了?” 沈清晏抿住唇,轻轻点了点头。 沈清晏不觉得他能阻止师尊想做的事,可已经探入里衣的手却撤了出去。 应无虞拉过一旁的寝被,盖在沈清晏身上,拍了拍道:“那就睡吧。” 男人离开了沈清晏的房间,还不忘挥手熄灭烛火。 屋子暗了下来。 脚步声渐行渐远,盖在被中的手指蜷了蜷,攥紧了被单。 …… 夜半时分,竹苑内一片沉静,连一声虫鸣都听不到。 躺在榻上的青年睁开眼。 沈清晏再三确认,竹苑的另一头没有烛光,也没有声音传出,那个人应该是歇息了。 窸窸窣窣穿好衣服,握着偷来的通行令,沈清晏无声翻出窗。 一路畅通无阻,赶在第二日日落前,他抵达了万青谷。 空气潮闷炙热,沈清晏望向脚下郁郁葱葱的树林。 十多年过去,万青谷内当年被他吸收走的灵气早已恢复了大半。 此地本就钟灵毓秀,正是因为灵气太过旺盛,谷底灵植多,灵物也多,普通修士无法多待。 沈清晏天生灵体,被谷中的灵物接受,才得以远离对他喊打喊杀的人,在谷中得一栖身之处。 虽然最后他还是被发现了。 留给沈清晏的时日有限,他要赶在师尊追来前,找到小蛇。 然而在谷中寻了三日,沈清晏也没能找到任何与蛇妖有关的痕迹。 小蛇曾说过,他在万青谷里寻到了一个神奇的山洞,那洞里的矿石会发出淡淡的蓝光,极为漂亮,比夜明珠还好看,小蛇便将那山洞占做自己的地盘,在洞中修炼。 沈清晏找到了小蛇说的洞,里面住着的却不是熟悉的玄色小蛇,而是一头足有一人高的高大灵虎。 一声虎啸振得林中的鸟飞起了一片,沈清晏费了些力气才将老虎打晕,翻遍了山洞里的每一寸,也没能找到半片蛇鳞。 就好像,小蛇从来都没有来过这座山洞。 也从来没有来过万青谷。 沈清晏还不想放弃,他离开万青谷,去了附近的镇上,试着问当地人有没有听说过蛇妖的踪迹,仍是没有消息,倒是一名路过的修士,认出了沈清晏。 “你是月华宗的沈清晏吧!我在月华宗上看到过你和聂远洲的对决!” 沈清晏没有应声,低头要离开,那人却堵着他,说相遇即是缘,非要和他一起吃顿饭。 沈清晏拒绝道:“不必了,我还有事要做。” 那修士纠缠不休,沈清晏走不开身,他想了想,提议:“我们打一架,你打过我,我就和你吃饭。” 修士:“……” 他一个金丹都没有的炼丹期散修,拿什么和人打。 修士灰溜溜地跑了。 耳根得了清净,沈清晏独自站在街上,一时有些茫然。他竟不知接下来该去哪儿了。 难道要回月华宗吗? 算上赶来的路程,距离他偷跑出月华宗已经过去了五日,没有人来抓他。 沈清晏愈发确定,临溪峰上的那人,不是闻人夺。 闻人夺想要他的天生灵体,得不到也要毁掉,根本不可能放过他。 闻人夺也不会教导他剑法,让他变得强大不好控制,更不会轻柔地为他烘干湿发,拥他入怀…… 沈清晏的眼睫颤动。 相同的洞穴里,两幕不同的记忆不断在他脑海中交汇。 那些超乎寻常的亲昵在提醒着沈清晏,他的师尊切切实实地变了,就如同被夺舍一般……可又有什么人能夺舍的了一名大乘期的修士? 夕阳渐落,路上的行人少了,沈清晏看了看身旁的客栈,犹豫半晌,还是先返回了万青谷。 不管那人是谁,他一直都没找过来,或许沈清晏可以就这样逃走,他往西南方向走,听说那里的蛇妖更多,一路问下去,总能寻到他想找的那条小蛇吧。 就在沈清晏快要进入山谷时,他忽然察觉到周围的气息有些不对。 脚步微顿,目光扫视一圈,沈清晏确定,自己被包围了。 躲藏在暗处的人同样看出来沈清晏已经发现了他们,主动现了身。 两名分神期、两名合体期、还有一名化虚境的修士围成一圈,缓缓向沈清晏靠拢。 “你们是谁?”沈清晏反手握住腰间的剑。 “我们是谁不重要,你是谁,才重要。”在沈清晏前方的修士摸了摸他的山羊胡,老神在在道。 沈清晏没有回答,盯准一个方向,直接拔剑劈了出去。 “我操!怎么说动手就动手!没跑了,这小子绝对是那个天生灵体!”被沈清晏砍中的人接下他的剑招,其余四人都当沈清晏要从此处突破,迅速围攻而来。 又一剑挥出,沈清晏找到破绽,身形一转,临时换了个方向,脚尖轻点树枝,闪身而出,脱离了包围圈。他没有停留,迅速向着山谷深入,只是余光一瞥,忽而在一座岩石后,看到了下午拦着他要和他吃饭的那人。 那化丹期散修见沈清晏看过来,顿时吓得跌坐在地。 沈清晏没功夫理会他,向谷中冲去。 围着他的人显然不怀好意,他们人数多,修为也不低,沈清晏打不过,自然是逃为上策。 “往哪儿跑!” 山羊胡的老道士是个器修,也是队伍里最强的化虚境修士,一张罗盘飞到沈清晏脚下,金色的丝线迸发,缠住沈清晏的脚腕,拽着他往回走。 沈清晏反手劈向罗盘,足足劈了三下,才劈开罗盘,身后的人已经追了上来。 眼见躲不下去,沈清晏主动攻上,一个接触,沈清晏可以确定,对面的人对他有杀意。 以一剑击退了两名合体期修士的攻击,沈清晏没有恋战,寻到一个空隙,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牌捏碎。 山羊胡道士的见识倒是不少,大叫道:“不好,是月华宗的传讯令牌!速战速决!” 五人的攻势越发凶猛,沈清晏的手腕被振得生疼,但仍紧握着剑,等待着一个逃出包围圈的时机。 云倾半月前说过,璇玑长老这几日会带他们在这附近历练,收到传讯,肯定很快便能赶来,他只需再坚持一会儿…… 沈清晏没有将希望全部放在璇玑长老身上,他还在思索其余的退路,一道恐怖的气息从不远处靠近。 几人的动作都停了下了,沈清晏抓住间隙,立即撤出包围。 虽说云倾他们去的地方离万青谷不远,却也不该这么快就能赶来。 沈清晏向身后看去,随即一怔。 比璇玑长老先到的,是他的师尊。 一身玄衣的男人立在半空,半束起的头发无风自动,脸上神情冰冷。 “闻、是闻人夺……”原本游刃有余的山羊胡老头表情骤变,一挥手,带上他的人掉头就跑。 心神不受控制地一松,沈清晏跌落在地,呛咳出一口血。 应无虞缓缓落了地,一步步走到沈清晏面前。 看了地上的人一会儿,应无虞幽幽叹道:“本事还没学好,怎么就乱跑。” ----------------------- 作者有话说:玻璃心突然就碎成渣了,于是写了两天也没写到设定好的恶俗小梗,更难过了T^T…… 本章掉落红包,助力作者明日满血复活,把键盘敲烂…… 第120章 偶人(加更二合一) 璇玑长老赶来时身边还跟着天枢长老, 二人落地,看到了碎落的玉牌。 沈清晏靠坐在不远处的树下调息,另一位大能则抱着臂,立在隔壁的树下, 满目沉思, 默默不语。 璇玑长老四处瞅了瞅, 没瞧见人影, 也没瞧见尸体, 他开口问:“这是怎么了?” 应无虞瞥了眼盘膝而坐的沈清晏, 淡淡道:“偷跑出来玩, 被人追踪了。” 璇玑长老一惊:“追的人呢?” 应无虞:“跑了。” 气息有所平稳,沈清晏睁开眼, 擦去唇边血迹。 天枢长老捡起了地上的玉牌, 皱眉问道:“你哪来的传讯令牌?” 这种和长老关联的令牌, 是出危险任务时才会发给弟子的东西。 沈清晏不说话, 应无虞替他回答:“楚江白的。” “上次去灵虚秘境,我给了楚江白一块玉牌, 他没用上。” 沈清晏抬头看向应无虞,明白过来,他的师尊什么都知道。 璇玑问:“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是不是你师父让你搞那个什么擂台,觉得烦了?” 沈清晏摇了摇头。 天枢长老“哼”了一声:“下次少乱跑,被堵了还要人来救你, 这次手里有令牌能用, 下次被堵了你能叫谁?” 沈清晏垂下眼:“……弟子知错。” 天枢见他认错态度还不错, 补上一句:“就是要出来也多带上几个人,楚江白不就在宗门里闲着。” 应无虞接话:“听到没有?” “听到了。清晏给长老们添麻烦了。”沈清晏扶着树站起身,对璇玑和天枢行了一礼。 “好了好了, 人没事就好。”璇玑摆摆手。 不一会儿,两位长老的徒弟们也赶到了,云倾和聂远洲看到求救的是沈清晏,纷纷上前关心。 三个小辈凑在一处,璇玑长老挪到应无虞身边,揶揄道:“你不是在宗门吗?这玉牌上可没附你的灵,你怎么赶来的比我们两个还快?难不成你也是偷跑出来玩的?” 应无虞斜眼瞧他。 璇玑长老揣着手乐呵呵道:“你呀,平时管弟子也别管得太严厉,他们这个岁数,正是爱玩的时候,每天都在山上修炼哪儿受得了?这不,自己偷偷跑下山,反而让咱们当师父的担心。没事就让清晏和云倾他们多玩一玩,也能活泼些。” 应无虞没说话,看回沈清晏。 那一头云倾问沈清晏:“师弟,是不是楚兄天天找你对决,把你给逼出来了?那人就是个武疯子,没事,他不是爱和人对决吗?下次咱们三个一起揍他!” 沈清晏摇了摇头:“不是楚师兄的问题……是我自己想出来看看。” 云倾勾住沈清晏的肩膀,知心兄长一般:“别不好意思嘛,肯定是他烦到你了,我和聂兄早就受不了他,完全能理解你!就算他不是主因,那也肯定是个重要的次因!” 聂远洲瞧着云倾搭在沈清晏肩头的手,欲言又止。 “沈清晏。”应无虞叫道。 沈清晏和云倾同时看过去,对上应无虞黑黝黝的眼眸,云倾莫名感觉放在沈清晏肩膀头的手臂有些麻。闻人长老一贯端正,估计看不得别人站没有站相,云倾讪讪放下了胳膊。 应无虞转过视线,对沈清晏道:“走了。” 璇玑长老问:“这就要回宗门?我和天枢带弟子在附近除祟,你不愿去就算了,让清晏跟我们一起呗,也可以历练历练。” “他受了点内伤,我要带他回去治疗。”应无虞道。 璇玑长老一听沈清晏还有伤,不再劝了,点头道:“也好。” 沈清晏还站在原地,没有动身。 云倾觉得他压根儿不想回宗门。 瞧了眼自己的师父,云倾正要说话,身侧的聂远洲暗中拉了拉他的袖口。 沈清晏一直不动,应无虞便走了过来,问他:“还能走吗?” 沈清晏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应无虞上下看看他,干脆一撩长袖,俯身将沈清晏打横抱了起来。 周围的弟子们一下退后好几步,望着这对师徒,心底暗暗惊讶。 “劳烦两位长老为清晏跑一趟了,赔礼回去后我会安排人送上璇玑峰和天枢台。”应无虞颔首道。 “哎,这么客气干什么。”璇玑道。 沈清晏僵在应无虞怀中,同样看着两位长老,嘴唇动了动。 他不知道这次被带回去后,要面临的会是什么。再次被投入锻造炉吗? 那这也许就是他最后求救的机会了。 应无虞没有立即带着沈清晏离开,他站在原地,问怀里的人:“还有什么要对两位长老说的吗?” 沈清晏同男人对视一眼,薄唇轻抿,终是缓缓摇了摇头,只再次谢过了璇玑和天枢二位长老赶来相救。 应无虞抱着沈清晏离开,聂远洲目送二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一旁的云倾拿肩膀撞他,问道:“你刚拉着我做什么?沈师弟明显不想回去,他是偷跑出来的,回去肯定要受罚,还不如和我们去除祟。说不定过上几日,闻人长老就不追究了。” “我看闻人长老也明显是想砍了你那只乱搭的爪子。”聂远洲道。 云倾一呆:“啊?” 聂远洲收回目光道:“就算真要罚,闻人长老也不会罚太重,不然闻人长老也不会偷偷跟着沈师弟一路。” …… 沈清晏跑了一日的路程,应无虞不过用一个时辰就带他回到了临溪峰。 没有过多停留,应无虞径直往后山的洞府走去。 沈清晏试着道:“师尊,我可以下来自己走了。” 应无虞没回话,也没有沈清晏下来的意思。 沈清晏搂着应无虞的脖颈,眼睁睁看着在进入洞府时,应无虞一抬手,又在洞府外设下了一道新的禁制。 这下沈清晏是彻底跑不掉了。 一路进了卧房,应无虞才放沈清晏下来。 他走去床榻边,不知在床头的柜子里翻着什么。 沈清晏站在原地,没敢动。 今日璇玑长老和天枢长老都看到他了,知道他伤得不重,眼前的人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 要真的想做些什么,他肯定早就做了,不会还留在原地等两位长老赶到。 沈清晏小心抬眼,向前看去,结果没看到别的,就看到被打开的柜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好几根藤条。 之前练剑时应无虞打断过一根藤条,转眼又拿出来一根,沈清晏还当他是有根备用的,没想到柜子里会备着这么多。 沈清晏一时有些小腿肚转筋。 应无虞找到了药瓶,一回身,见沈清晏目光瑟缩地看着旁边,顺着看去,应无虞眉梢微扬,顺手取出一根藤条,握在手中。 合上柜子,他问沈清晏:“害怕吗?” 沈清晏瞧着应无虞,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出去的时候怎么不怕?” 沈清晏又哑巴了。 应无虞问他:“你跑去万青谷做什么?” 沈清晏低声道:“……就是想去看看。” 应无虞静了一会儿,用藤条点了点面前的地砖:“过来。” 沈清晏磨蹭着走近,两手自觉去卷裤腿。 应无虞不轻不重地用手里的藤条在他的臀。腿之间抽了一下,便扔开了藤条,将沈清晏拉到身前。 沈清晏被打的一激灵,等反应过来是何处被打了,雪白的脸颊飞上一层羞红。 倒出玉瓶中的丹药,应无虞塞给沈清晏,道:“含在舌下,打坐调息,好好养你的内伤,少想些有的没的。” 沈清晏握着丹药,还有些愣愣的。 应无虞道:“如今你的修为突飞猛进,外面觊觎天生灵体的人数不胜数,在拥有能保护好自己能力前,不要四处乱跑。如果非要出去,也该学会遮掩自己的身份,而不是一点顾忌都没有,惹来杀身之祸。” 沈清晏低头道:“……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应无虞道,“你便在此禁足一个月吧。” 沈清晏有些不敢相信。 就……只是这样? 应无虞抬眼瞧他:“觉得不够?” 沈清晏摇了摇头。 “行了,我要出去一趟,等到时辰会安排人给你送饭过来。”应无虞站起身,没有将床上的藤条放回去。他垂眼看着沈清晏,意有所指道:“下次再乱跑,可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沈清晏应道:“……是。” 听到沈清晏的回答,应无虞就真的离开了,没有再交代些别的。 沈清晏只是被禁足,还可以在洞府内自由活动。 他没有被扔进寒室关禁闭,甚至还有饭吃,如此,好像也不能算作是惩罚。 沈清晏不知道师尊去做什么了,他小心收起床上的藤条,坐下来服用丹药调息,此药效用极好,一夜过去,沈清晏的内伤差不多就痊愈了。 在洞府中转了一圈,师尊还没有回来,沈清晏正要离开书房,余光瞥过桌上的书,脚步一顿。 ——苗疆异物志。 是那晚师尊想让他看的书。 思绪微转,沈清晏走到了桌案边,翻开了似是被人随手扔在此处的书。 …… 到了饭点,沈清晏去洞口处,没想到来给他送饭的竟然是楚江白。 楚江白提着食盒讪笑道:“师父说,既然我这么喜欢临溪峰,那就多来几趟……师弟,这一个月你的饭都是我提。” 沈清晏:“……” 沈清晏歉然道:“是我连累师兄了。” 他那枚附了璇玑长老和天枢长老灵力的玉牌,是和楚江白对决时赢来的。 楚江白道:“怎么会呢!师父也不是因为令牌的事才罚我,主要是我总跑过来和你对决……” 楚江白好奇道:“不过,你偷跑出去做什么呀?不会真的是烦了我吧?我听闻人长老说,你在万青谷被人围截了。” 此刻那个人不在身边,沈清晏承认道:“我去找一个朋友。” “朋友?”楚江白有些惊奇沈清晏在宗门外还有朋友,不过想到沈清晏本来就是从万青谷被带回来的,好像也不奇怪,他问,“那你最后找到你的朋友了吗?” 沈清晏摇了摇头。 “你确定你的朋友还在万青谷?”十几年过去,儿时的玩伴肯定不好找了,楚江白提议,“不然这样,等云倾他们回来,我们和你一起去找。” 说完楚江白想起来:“啊,忘了你还在禁足……” 楚江白安慰道:“闻人长老罚你禁足,主要也是担心你。” 沈清晏表示明白,他试探着问道:“师尊一夜未归,是去找宗主了吗?” “没啊。”楚江白道,“他出去了,说是要几日才能回来呢。” 沈清晏一怔:“出去了?” …… 一柄长剑刺穿胸腹,老道士喷出一口血雾。 “闻人夺……你……” 应无虞侧身避开溅出的血,冷淡道:“做的都是刀口舔血的生意,你应该早都想到过自己会有这一天。” 老道士一行五人是杀人夺宝的惯犯,死在他们手中的修士数不清有多少。这么多年,五人也结下了些仇家,不过大多时候他们只敢欺负些落单的修士,遇到实力强的,跑得比谁都快,一旦被追杀,五人便会散伙销声匿迹一段时间,等风平浪静后,再重出江湖。 这位实力最强的化虚境老道士,身上有不少法宝可以隐匿气息,应无虞找他也废了一番功夫。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老道士问道。 应无虞并不回答。 他们五人当时跑得极快,一个完整的追踪类符咒,不可能那么快就打在身上。老道士忽然想到,当时他们正要对沈清晏下死手,面前的人一下就出现了。 老道士面色难看:“你一直都跟着他?” 应无虞漠然道:“要怪就怪你们动了不该动的人。” 十多年前,这几人就想要带走沈清晏,结果却被闻人夺抢了先,现在他们仍贼心不死。 何况也是巧了,上一世,这几人还去过应无虞在万青山的洞穴,想要猎杀他这个将要渡劫的蛇妖,只不过没能得逞。 这些人和闻人夺都是一丘之貉,死不足惜。 应无虞抬手,正要了解老道士的性命,老道士慌张道:“等等!我知道另外四个人的藏身地!” 见应无虞停住了,老道士赶紧说:“我们五个是散开跑的,你一个人去找,肯定找不到他们所有人!但是我可以定位到另外四人的方位!只要你能放过我,我就告诉你他们在哪儿!” “有意思。”应无虞笑道,老道士浑浊的眼中有了些许希冀,下一刻,应无虞的剑猝不及防地落下了。 老道士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应无虞冷笑一声:“你死了,自会有仇家找上他们,不用我亲自动手。” 最后一丝气息也散尽,老道士倒在地上。 应无虞走近,捡起他腰间的乾坤袋,抹去其上印记,看了看,里面的赃物还真不少。 余光瞥过,缩在树后的某人腿都软了,见应无虞看过来,慌张膝行爬出,对着应无虞磕头道:“闻人长老!闻人长老!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要去找沈清晏的麻烦……我、我也是无心……” “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只有你自己清楚。” 应无虞特地将此人绑来,就是为了让他看到这一幕。 他不紧不慢走到这位炼丹期修士身边,开口道:“今日之事……” 脚边的人抖若筛糠,更用力地磕头道:“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多话了!!” 尚沾着血的剑贴在了颈侧,修士磕头的动作一顿。 应无虞微笑道:“你再好好想想,重新回答。” “我、我……”修士满头冒汗,揣测着这尊杀神的意思,他咽了咽口水,艰涩道,“今日之事,我、我说出去?” “对。”长剑自跳动的颈动脉旁挪开,应无虞道,“今日之事你要全部说出去,说我杀了谁,怎么杀的,又为什么而杀。还有,将另外四个人分开跑了的消息也传出去。” 修士连连点头:“我明白了,我一定做到!” 应无虞甩尽剑上的血,收剑入鞘。 “滚吧。” 修士翻起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应无虞还停留在原地。 那天晚上沈清晏一开窗,他就听到了。 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沈清晏,就是想看看沈清晏有没有给自己准备后手,还好他不是太笨。 沈清晏突然跑到万青谷,还迟迟不愿离开,结合这段日子沈清晏不喜欢他的靠近……应无虞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沈清晏的记忆恢复了。 有可能是修为增长,神识跟着清醒,让沈清晏发现了什么端倪。 也有可能是他吸收的那朵昙花,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功效。 沈清晏这次来万青谷,是找他的。 准确的说,是找应无虞,找他的小蛇朋友。 沈清晏对这一世的师尊抱有警惕,拿着那枚传讯令,多半也是在防他。 可于此同时,沈清晏又信任他,即使璇玑长老他们赶到了,沈清晏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乖乖跟着应无虞回了临溪峰。 应无虞垂眸思索,他不确定现在是不是对沈清晏坦白自己身份的好时机。 万一触犯到规则,让闻人夺再出来一次……会不会有些太冒险了? …… 沈清晏吃完饭,收起食盒。 洞府的主人已经五天没回来了,沈清晏也不知道那个人今日会不会出现。 目光掠过桌上的异物志,他忍不住又一次拉开了手边的抽屉。 这几日沈清晏在洞府中翻过很多遍了,哪里都没有他要找的东西,连寒室他都进去找过,仍是一无所获。 抽屉里果然还是那些东西,沈清晏合起抽屉,抿了抿唇,起身摸着墙,一寸一寸地敲过去。 如果东西不在明面上,只能是藏在了某个暗柜里。 趁着人还没回来,他想再找一找。 一路仔细敲打,摸到了书架旁,沈清晏动了动架子上的摆件,又放回原位。 昨日他便将书架上的每一格都看过了,没有发现异常,不过以防万一,可以再仔细些检查一遍。 沈清晏依次取下架上的东西,看过后又原封不动地摆回原位。 好半晌过去,什么都没找出来。 他继续摸向下一个格子,小心握住花瓶颈,手一抬,居然没取下来。 沈清晏顿了顿,又试了一次,发现花瓶是固定死的。 眉心轻蹙,沈清晏看着这个花瓶,指尖顺着瓶身,缓缓摸向底座。 似乎是个机关。 他试着掰动花瓶,掰不下来,又拧了拧,这次花瓶动了。 一声轻响,一个小小的暗门,在脚边弹开。 心口猛地一跳,沈清晏第一反应是抬眼看向书房外,没有任何人回来的迹象。 他屏住呼吸蹲下身,抓紧时间看向镶嵌在墙体中的暗柜。 柜子里只放着几张纸,这让沈清晏有些失望。 他要找的东西不是文书。 不过沈清晏还是将那几张纸取出来看了看,目光随即一凝。 纸上记载着的全部是有关天生灵体的内容。 细细读了几页,沈清晏将东西放归原处。 这些对他来说已经没有用处。 他重新关上暗门,正要起身,忽而察觉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道影子。 后背一凉,沈清晏有些僵硬地回过头,顺着那道影子看上去。 “师尊……”沈清晏低声道。 “嗯。”应无虞点了点头,“是我。” 沈清晏面色惨白,应无虞看他僵在原地不敢动,从袖中取出一物,问:“是在找这个吗?” 目光落在应无虞摊开的掌心,沈清晏的身体一点点冷透。 不用灵力注入,偶人的身上便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应无虞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偶人的肚子,跪坐在地的沈清晏也随之弯下腰,闷哼一声。 ----------------------- 作者有话说:3500评论加更二合一…… 第121章 生气 书架投影沉沉落在沈清晏身上, 他的心跳很快,一只手掌递到面前,宽大修长,骨节分明, 能够轻易地环住他的脖子, 收紧。 但这只手什么都没做, 只是静静等着他的回应。 沈清晏仰头看向面前的人, 和他另一只手里的娃娃。 指尖又离沈清晏近了半分。 沈清晏迟疑地抬起手, 搭上干燥的掌心。应无虞握住他, 将他从冰冷的地板上拽了起来。 视线控制不住地落向近在咫尺的偶人, 偶人只有巴掌大,一身白衣, 笔墨勾勒的眉眼可以清晰看出沈清晏的模样。 这就是《苗疆异物志》上所记载的巫蛊娃娃了。 前世的记忆里, 沈清晏甩开闻人夺飞向万青谷, 腹部却莫名受伤。 在《苗疆异物志》上看到巫蛊娃娃的记载后, 沈清晏就在想,会不会是这个东西。 原来真的是。 应无虞收紧手掌, 将娃娃握在手中把玩,沈清晏咬住了下唇,明明没有人碰他,身体却清晰地感受到了抚摸。 应无虞见沈清晏只是忍耐着,没有动作, 挑眉问:“不来抢吗?” 沈清晏盯着他道:“你是故意让我看到那本书的。” 应无虞笑了一声, 松了手掌:“都想起来了?” 沈清晏皱眉道:“你究竟是谁?” 背手走向书桌边, 应无虞主动和沈清晏拉开了距离:“既然都想起来了,不妨再猜一猜。” 沈清晏跟在他身后,片刻后, 迟疑道:“你是……小蛇?” 应无虞没有回答,静静地等待着。 没得到回复,沈清晏走上前,抓住应无虞的袖口,确定道:“你是小蛇。” 应无虞仍然没有听到系统的ooc提醒。 他做出了决定,转身将娃娃放在沈清晏手心,望着他笑了笑,承认道:“是,沈清晏,我是小蛇。上辈子忘记告诉你了,我叫应无虞。” 【恭喜宿主,您的ooc权限已升至75%,距离闻人夺死亡还有五年五个月十三天,请再接再厉。】 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应无虞心底有了几分成算。 沈清晏有些发愣,却也没错过应无虞脸上细微的神情转变。 他握住自己的巫蛊娃娃,理了理脑海中的一团乱麻,向应无虞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死后,你去找我了?” 方才还遮遮掩掩的人,在承认自己的身份后,像是扔下了什么包袱,坦白道:“嗯,我去找你了。对不起,我去晚了。” 看着应无虞眼中复杂的情绪,半晌后,沈清晏摇了摇头:“是我没听你的话,和你一起离开,才会被他困住。” 沈清晏问:“所以,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应无虞顿了顿。 沈清晏:“不能透露吗?” 应无虞静默须臾,说道:“发现你不在后,我和闻人夺打起来了。那时有个自称‘系统’的东西出现,说他可以带我回到过去,回到你还活着的时候。” 沈清晏艰难地消化着应无虞的话:“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具身体里,是夺舍?” “不。”应无虞道,“我还是我,这就是我的身体,只是系统蒙蔽了所有人的感知,让我看起来是闻人夺。” “系统说,我要伪装成闻人夺,直到完全取代他,才能变回原来的模样。届时系统会再次混淆人们的感知,让大家都觉得闻人夺就是我,我就是原来的闻人夺。这是我回到现在需要完成的任务。” “……混淆所有人的感知?真的有人能做到这种事吗?”沈清晏蹙眉。 沈清晏抬起手,停了停,才再次向前,触碰到应无虞的脸。 如果只看外貌的话,当真是看不出半分伪装的痕迹。 “未来的你回到了现在,那现在的你、这一世的你呢?”沈清晏问。 应无虞道:“没有了。” 沈清晏:“什么意思?” 沈清晏想到:“你们不能在同一时空中共存,所以,你消除了现在的你?还是说,这是你回到过去的代价?” 应无虞沉默片刻,只说:“不是这样。” 他偏过脸,轻轻蹭了蹭沈清晏的手心。 手指微蜷,但沈清晏没有收回自己的手,他问:“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吗?” “没有。”应无虞道。 沈清晏:“如果最后任务没完成,你会去哪儿?” 应无虞不再回答。 他握住脸侧的手,又牵过沈清晏另一只握着巫蛊娃娃的手,和他一起捧着白衣偶人,转而说道:“这个娃娃不能毁掉,只能一直这样放着。” 沈清晏看过那本书上的介绍,巫蛊娃娃一旦制作出来,就不能再销毁,否则本体也会受到损害:“我知道。” 应无虞的手覆在了娃娃身上,看着沈清晏:“鉴于你曾偷跑出去,还被人围堵住了,这个娃娃还是先放在我这里吧。” 应无虞试着将娃娃拿回,沈清晏松了手。 应无虞失笑:“该说你是傻还是单纯,你就不怕我骗你吗?” 沈清晏道:“以你的能力,可以随时杀了我。” 应无虞点头:“对。” “可是你没有。”沈清晏看着应无虞,确定道,“而且我相信你就是小蛇。小蛇不会伤害我。” 应无虞顿住。 沈清晏重新问:“如果任务没完成,你会死,是吗?” 应无虞回过神,笑道:“不会的。” “任务一定会完成。” …… 两个人似乎是把话说开了,他们的相处却变得奇怪了起来。 不像前一世,是可以轻松谈话的朋友,也不像这一世,是关系亲昵的师徒。 云倾除祟回来,带回了宗门外的最新消息。 上次围堵沈清晏的那五个修士都死了。 应无虞杀了一个,另外四个群龙无首,很快被各自的仇家找上门。 楚江白又将这个消息带上了临溪峰:“外面都传开了,说闻人长老为了给徒弟复仇,直直追了那老道士十万八千里,不死不休。往后你出去玩,应该不会有不长眼的再来招惹你了。” 沈清晏听罢后不知该说些什么。 下午,沈清晏推开卧房的门,应无虞又在打坐。 这几日他总是一个人在房间里修炼。 听到声音,功法运转一周,回落丹田,应无虞睁眼问:“怎么了?” 沈清晏道:“你那几日出去,是去杀人了。” 作者荐: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兰文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LANWEN8.CC 应无虞承认:“嗯。” “为了我?” 应无虞看着沈清晏。 沈清晏抿了抿唇,问道:“因为我们是朋友?” 应无虞笑了笑。 看到应无虞的手边放着自己的巫蛊娃娃,沈清晏走近,问道:“为什么不把娃娃收起来?” 应无虞反问:“你知道这个娃娃本来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沈清晏看到过,巫蛊娃娃原本不叫巫蛊娃娃,而是连心偶,是苗寨中一对相爱的蛊师,对彼此做下的决绝许诺。 若有一方日后先离心,将任凭过去的爱人处置。 后来巫蛊娃娃成了害人的手段,才被列入禁术。 应无虞捏了捏娃娃的脸颊。 沈清晏捂住了自己侧脸,轻声抗议:“……不要捏。” 应无虞扬唇道:“你真的不把娃娃要回去吗?” 将自己的身体和性命交到别人手中,是违背生存本能的事,很危险,但沈清晏觉得,他的娃娃放在应无虞那里,似乎也可以。 沈清晏道:“你不是要替我保管吗?” 唇角又上扬了几分,应无虞牵住沈清晏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要不要我也给你一个我的娃娃?” “不要。”沈清晏即刻道,“娃娃放在我手里不安全,所以才交由你保存。为什么你要再给我一个?” 应无虞一时无奈,在心底轻叹一声。他垂下眼看着手中的娃娃,知道自己的心思远没有那么正义。 他不想将娃娃还给沈清晏,也是因为舍不得。 “你知道吗?我们不止错过了一次。”应无虞说。 “什么?”沈清晏看他。 “你八岁那年,我在万青谷外的小镇上听说,有个能使草木植被全部枯萎的孩子,被认做妖物,赶进了万青谷。” “那时我有些好奇,想去谷中看看,却一直在镇中游玩,没去。直到万青谷的灵力骤然消散大半,我才前去凑热闹,等我赶到时,你已经被带走了。” “我去晚了。如果我能早点去找你,早点带你走,就好了。” “我总是晚着一步。” 没有人可以未卜先知,沈清晏不觉得他过往的经历是应无虞的错,他想了想,说道:“这次我被人围住,你就没来晚。” 应无虞好笑:“这次就算我不去也没关系,你还知道找璇玑长老保护你。” 沈清晏不太确定应无虞这句话想要表达的意思,他解释道:“那时我还不知道师尊就是你。” “嗯。”应无虞点了点头,问道,“那如果我真的是闻人夺怎么办?你偷偷跑下山,可能又会死一次,师尊要带你走,璇玑真的能护住你吗?” 沈清晏敏锐问:“你最近很少和我说话,是因为这个吗?” 应无虞顿了顿,承认:“我知道你下山,是为了去找我,所以我不能罚你。” “其实我很生气你去冒险,万一呢?万一我还会伤害你呢?”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不能再死一次。” 应无虞抬手摸了摸沈清晏的脸,喃喃道:“那天我是真的差点就罚了你。” 所以他只能匆匆给沈清晏丢下一颗丹药就离开,去找那些欺负沈清晏的人算账。 “我已经找到你了,以后不会再乱跑了。”沈清晏道。 见应无虞像是还沉浸在某种情绪里,沈清晏又说了一句:“真的。” 他忽而起身,越过应无虞,打开了床头的柜子,从里面拿出来一根藤条,塞入应无虞手中:“给你。” 沈清晏看着应无虞,认真道:“我的伤已经好了,你可以罚我了。” “你要是没办法放心,就罚我吧。” “罚了我就记住了。” 应无虞看着手中的藤条,哭笑不得。 过去就是这样,沈清晏总是会做出些令他意想不到的举动。比如冒险放他走;比如忽然压倒他,哭着求他帮忙;又比如,会义无反顾跑去万青谷找他。 应无虞放下了藤条,转而拿起巫蛊娃娃,放在唇边亲了亲。 沈清晏摸了摸自己的嘴巴。 应无虞盯着沈清晏,慢慢吻下去。 绯红随着应无虞的亲吻,逐渐攀上沈清晏的脖颈、耳根、脸颊…… 沈清晏问:“……你在做什么?” 应无虞说道:“我是要罚你。” 他收起娃娃,将软了身体的沈清晏拥入怀中。 琉璃色的眼眸一错不错地望着应无虞,沈清晏问:“你要吸收我的灵力吗?” 应无虞垂眸道:“还记得我说过,做这种事,有时候不止是为了双修吗?” “那还有什么?” 应无虞没有回答,低下头,吻住了沈清晏的唇。 第122章 夺舍 点点吻痕印在沈清晏身上, 如红梅落雪,为纯净的白添上一抹斑驳。 沈清晏下意识要运转功法,却被扣住手腕,打断了体内灵力凝聚。 带了些许尖利的牙, 重重咬在他的腰侧, 沈清晏轻哼一声, 伸手去推应无虞。 墨发滑过小腹, 如同羽毛撩动, 痒痒的。怎么都推不开腰间的人, 沈清晏只好抓住应无虞的头发, 低声求饶:“好痛……” 应无虞松了口,削薄的腰侧留下一圈完整的齿印, 如同刻下的印记。 应无虞笑道:“娇气。” 他拉起沈清晏, 拥着他, 轻声蛊惑:“你也可以咬我。” 沈清晏不明白好好的, 为什么要互相咬来咬去。 他趴在应无虞肩头,稍有吃痛, 眉心刚蹙起,手指已在应无虞身后留下几道红痕,就像是用另一种方式,将腰侧的牙印报复了回去。 中午时,沈清晏还问过楚江白, 什么是朋友。 楚江白说, 遇到困难时愿意相助的是朋友, 愿意倾力相助的是不可多得的人生挚友。 沈清晏想,或许是因为这样,应无虞当初才要带他走吧?应无虞说过, 他们是朋友,所以他是想帮助自己的朋友……也可能是挚友。 只是,朋友之间需要互相交换巫蛊娃娃吗? 书上写过,只有相信彼此的爱可以此生忠贞不渝的伴侣,才会将巫蛊娃娃当做许诺。 沈清晏不懂什么是爱,他连朋友的意思都是刚才有所理解。 应无虞为了他,不顾自身安危,从未来回到过去,这是爱吗? 沈清晏还不明白。 “在想什么?”应无虞问他。 沈清晏回过神,这一次他的灵力没有被抽走,不再像以往那样容易累。 可这也太久了。 他陷在枕头里,小声问:“……很快就可以结束了吧?” 应无虞摇头:“不可以。” 慢慢的,沈清晏很难再给出反应了。 他好像失去了知觉,只是一直哭。 望着壁架上快燃到底的蜡烛,沈清晏伸手去推应无虞,第一次明确拒绝道:“我不想要了。” 应无虞却牵过他的手,细细吻着他的掌心,语气温柔又不留情道:“我说了,这是惩。罚。” “可是我真的困了……”沈清晏试着道,“师尊……” 应无虞停了下来。 他像是有些苦恼:“可我还不困,怎么办呢……” 沈清晏又哭着叫了一声“师尊”,应无虞的目光愈发柔和。 沈清晏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休息了,渐渐地,他觉出不对。哭红了的眼睛微微睁大,脑海中的困意一瞬烟消云散。 沈清晏少有地慌张,望着应无虞问道:“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应无虞轻轻压了压沈清晏的小腹,笑道:“清晏,你忘了吗?我的本体是蛇。” “蛇就是这样的。” “现在,你醒了吗?” 恐惧沿着脊骨蔓延而上,沈清晏艰难地翻过身,想要逃走,却被身后的人握住脚腕,拽了回去。 沈清晏仓皇摇头:“不行的,会死的。” 他慌不择路地去拉床头柜的门,试图商量:“应无虞,师尊,你还是打我吧……” “不要。”应无虞圈住沈清晏的腰,将他拖回来,拥入怀中。 指腹蹭过腰侧已泛出青紫的牙印,应无虞低头吻了吻沈清晏漂亮的肩骨,安慰他。 “乖,我不会让你死的。” …… 沈清晏瞒着师父偷跑出宗门,被带回后罚禁足一个月,不过这才过去十来天,听说闻人长老又罚了些别的,就解了沈清晏的禁足。 楚江白领着云倾和聂远洲来到碧筠竹苑时,沈清晏正在院里喂麻雀。探头瞧了眼屋内,楚江白小声问:“闻人长老不会最后还是揍了你一顿吧?” 沈清晏有些恍然。 他倒是希望应无虞只是像过去那样罚他。 他摇了摇头道:“没有。” 见沈清晏不愿多说,楚江白估计闻人长老也是罚的有些重,才会提前解了沈清晏的禁足。 临溪峰上只有沈清晏一名亲传弟子,天天被师父放在眼皮子底下时时刻刻盯着,当真是不容易。 楚江白和云倾齐齐为可怜的沈师弟叹了一声。 聂远洲看着沈清晏压得极严实的衣领,默不作声。 楚江白道:“既然师弟的禁足已解,你不是还要去找朋友吗?这次我们一起去,想来闻人长老不会不同意。” 沈清晏道:“谢谢师兄,不过不用了,我已经找到他了。” 楚江白疑惑:“你不是一直在禁足吗?什么时候找到的?” “……是师尊帮我找到的。”沈清晏说。 “找到了就好。”楚江白笑道,“闻人长老虽对你严厉了些,不过还是很关心徒弟的嘛。” 沈清晏抿了抿唇:“……嗯。” 一旁的云倾问:“你那朋友是修士吗?他在不在临溪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下午一起去镇上玩吧?” 沈清晏摇头:“他不在这里。” 沈清晏觉得,云倾他们应该也不会想和应无虞一起下山玩。 沈清晏被他的小伙伴们推到了屋前,开口问里面的人:“师尊,我能和师兄他们去镇上吗?晚上就回来。” 楚江白朗声保证:“我们就在镇上逛一逛,绝对不会让师弟落单。” 这几日沈清晏都不愿意和应无虞多说话,每次就蹦出来不咸不淡的几个字,今日好不容易说了这么长一句,应无虞自无不可。 “去吧。” 云倾欢呼一声,和楚江白一人一边,护卫一样夹着沈清晏下山。 聂远洲则对应无虞拱了拱手,规矩行礼后才告辞。 …… 今日不知是什么节,镇上有花灯,四人去凑了热闹,沈清晏回到山上时有些晚了。 他给应无虞带了糕点铺的点心,不过应无虞在修炼,沈清晏没有打扰他,静静坐在了桌边,看着应无虞打坐。 不知是不是沈清晏的错觉,最近小蛇修炼的时间似乎越来越长了。 一直到了深夜,应无虞周身的气旋才缓缓消散。 见人醒来,沈清晏出声道:“我带了奶皮酥回来。” 应无虞早就察觉到沈清晏进屋了,就一直坐在桌边看着他,也不嫌无聊。应无虞睁眼笑了一声:“这么乖。” 沈清晏不由想起眼前的人那夜抱着他时,也总是说他乖,如今听到这词,沈清晏竟就有几分不由自主的腰酸腿软。 应无虞倒没想那么多,他起身活动活动僵硬的筋骨,来到桌边坐下,试着对沈清晏示好道:“正好我也有些想吃点东西了,还好有你惦记着我。” 收回跑偏的心思,出去玩了一天,沈清晏既然买了点心,就不打算继续和应无虞置气了。 他拎起茶壶,给应无虞倒了水,犹豫了一下,问道:“你的身体,是不是有问题?” 应无虞咬了一口奶皮酥,这次没有顾左右而言他,点头道:“我快要突破渡劫期,从秘境回来后就一直压制着,最近有些压制不住了。等过几日,我会寻个离宗门远些的地方,进阶大乘。” 要想突破渡劫期,天道必然会降下雷劫。不少人抗不过雷劫,修为就会止步于此,严重的甚至会在雷劫中丧命。 沈清晏知道应无虞渡过一次雷劫,应对起来尚算有经验,他还是忍不住担心:“会很危险吗?” 应无虞笑了笑,却是问起:“那本《苗疆异物志》你看完了吗?” “嗯?”沈清晏不解话题怎么会跳去另一边,姑且回答道,“看完了。” “书上有不少将来你可能用得着的知识,在关键时刻,记得保护好自己。”应无虞说。 沈清晏不明白:“什么关键时刻?” 应无虞随口胡诌:“去苗疆的时候。” “为什么要去苗疆?” “你不想出去玩吗?”应无虞笑吟吟道,“一直待在宗门里很无聊的。” 沈清晏默了默,他记得应无虞以前说过,他喜欢自由自在,四处游历,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放弃蛇身,选择化形,让自己可以更长久地维持住人的形态。 现在应无虞为了他,日日被圈在宗门内,无异于坐牢。 沈清晏道:“等你渡劫后,我和你一起去。” 应无虞细细瞧了沈清晏片刻,点头笑道:“好。” …… 月华宗主峰的会客厅里,应无虞落座,一旁有弟子奉上热茶,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不一会儿,宗主到了。 “不知闻人长老今日前来是为何事?”周昭止坐在主位上,问道。 应无虞从袖中拿出一个乾坤袋,递给身边的人,弟子将乾坤袋呈给周昭止。 “这是那个化虚期老道士的,里面东西不少,我挑了几件给清晏,剩下的都用不上,就交给宗门处理吧。” 周昭止打开乾坤袋,神识大概扫过,老道士打劫那么多年,家底当真是丰厚。 “那我就收下了。”周昭止也没客气,让人将乾坤袋拿了下去。 不过只为一个乾坤袋,好像也不用长老亲自跑一趟。 见应无虞半天没后话,周昭止主动道:“前几日你让江白带清晏下山玩,我看他们几个孩子倒是相处融洽,江白回来后说,下次出去做任务,想带着清晏一起。” “他们都是宗门的翘楚,若是一起接任务,任务的难度不会低,届时宗门会给他们传讯令牌,尽可能保障他们的安全。弟子们长大了,也该出去多历练历练,闻人长老意下如何?” 应无虞低着头,像是在沉思,好半天,周昭止都没能听到应无虞的回答,他再一细看,发现应无虞面色苍白。 周昭止起身道:“闻人长老,你可还好?” 应无虞依旧没有声音,但周昭止已经在他身上感觉到了控制不住往外泄的灵气。 「ooc警告!ooc警告!!」 这样的波动周昭止很熟悉,他皱起眉:“你要突破了?” 大乘期的修士再突破,那就只有飞升了。 但闻人夺这个岁数飞升,简直闻所未闻。 何况,他怎么会毫无征兆地突然就要飞升了? 周昭止不敢随意走近,他挥挥手,让殿内的人都先撤出去。 周昭止隐隐觉得应无虞身上的气息不太对,他又小心探查了片刻,确定道:“不对,不是飞升。” 系统在应无虞的识海里一叠声地催促:「你怎么了?走不动了?再还不走你就要在周昭止面前露馅儿了!」 天际已有雷云凝聚。 系统急道:「应无虞!你难道要放闻人夺出来吗!?他会杀了沈清晏!这次他一定会杀了沈清晏!」 周昭止走出殿外,遥遥望向正在朝着主峰上空靠近的厚重乌云,确定了心中所想,同时也更加疑惑:“这是……渡劫?” 闻人夺并非妖修,无需稳固人形,又怎么会渡两次劫。 周昭止看回大殿。 山峰之上已有风雨欲来之势,风贴着地扫过,殿内一片昏暗。 应无虞终于动了,他扶着手边的桌角,摇摇摆摆站起身。 脑海中那道冰冷不似人的声音,做出了最后的判决:「宿主请注意,您即将失去您身体的控制权。」 身形一晃,再睁开眼时,应无虞的身躯已然换了主人。 第123章 同心(加更二合一) 闻人夺走出大殿, 仰头望天。 周昭止隐隐察觉面前的人与方才在殿内有些不太一样了,他迟疑道:“闻人长老,你这是……?” 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灵力,闻人夺淡声说道:“在灵虚秘境帮清晏压制灵力时出了些岔子, 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会寻个空旷的地方解决雷云, 宗主无需担忧。” 语毕, 不等周昭止再开口, 闻人夺已腾空飞向远方。 周昭止向前迈出一步, 又停下, 他看着闻人夺远去的身影, 紧皱的眉心难以展开。 乌云还在不断汇聚,宗门内的长老都有所感应, 不过几息, 纷纷落在了主峰。 一名长老上前问道:“宗主, 是谁要突破了?” 周昭止迟疑一瞬, 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璇玑长老揣着手, 瞧着天际跟随一道气息渐行渐远的乌云,对身边的天枢长老说道:“我怎么觉得,这气息有些熟悉。” 天枢长老摸了摸胡子,眯起眼:“老夫倒是看这雷云,似是有些不同寻常。” 璇玑极目远眺:“有吗?” …… 一抹不显眼的暗金在雷云中翻腾, 很快又被墨色吞噬遮掩。 闻人夺落在偏远郊外, 狼狈地蹒跚了几步, 扶着地,盘膝而坐。 应无虞体内压制的灵力太多了,比他当年渡劫还要强出许多。 修炼到应无虞这个阶层的妖修凤毛麟角, 听闻妖修渡劫会比寻常修士难上百倍千倍,能顺利渡过雷劫的,实力与运气缺一不可。 闻人夺当年也是因为好奇能修炼到渡劫期的大妖与寻常妖物有何不同,才趁虚而入,捉了应无虞回临溪峰研究。 没想到一条小蛇妖,最后能给他惹出这么多麻烦。 看着头顶的雷云,闻人夺神情平静。 他是想一出来就杀了沈清晏,但雷劫将至,空不出这个闲工夫。不过等他拥有了这具身体,再杀也来得及。 闻人夺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渡劫之时,神识与身体的连接尤为脆弱,他早就想好要趁这个机会侵占应无虞的身体,没想到应无虞会在宗主面前露出马脚,导致身份被怀疑。 现在系统直接将他放出来,接管了应无虞的身体,如此也好,省了闻人夺的麻烦。 闻人夺升入大乘期已久,即使肉身销毁,神识也非渡劫期修士可比,应对这点雷劫不成问题,何况,应无虞也不是毫无准备。 第一道雷劫落下时,闻人夺挥手,一枚古钟形状的法器飞出,在空中瞬间扩大,犹如金刚罩般,护住了闻人夺。 不过才抵挡了一下,罩上就裂开一道缝隙,有了破碎的迹象。 闻人夺的神情有了几分凝重,按理说这法器起码能抗下三道雷,现在却是一道就不行了,妖修的渡劫雷果然威力惊人, 他愈发审慎应对。 三件法器对应三道天劫,三道劈尽,闻人夺只能出手与雷劫相触。 当第八道天雷被击碎时,闻人夺飞至半空,嘴角沾了些不明显的血迹,唇边的笑意却再难抑制。 还差最后一道。 “师尊……” 目光瞥向地面,闻人夺看到了他那福大命大的小徒弟。 一个时辰前,沈清晏见月华宗上空雷云翻滚,随后向着宗外飞去,便猜到是应无虞要渡劫。 一路随着雷云追来,沈清晏微微喘息着,仰头见证最后一道惊雷劈下。 闻人夺颇为可惜。 沈清晏来得有些迟了,不然他还能用他这位好弟子挡挡雷。 不知道天生灵体对上远超实力的雷劫时,是会吸收雷劫中的灵气,还是被天道劈为灰烬。 …… 灵台内。 系统已经猜出应无虞故意ooc,是想让闻人夺替他挡雷,但现在雷劫将尽,沈清晏一无所知地等在一旁,闻人夺抓住这次机会,就不打算再离开应无虞的身体,雷劫只会帮他和应无虞的身体越来越相合。 系统着急道:「现在怎么办?」 应无虞盘腿坐在自己的识海里,支着下巴问:“完不成任务的是我,你急什么?” 系统听到这话,顿时没那么急了,他觑了身边的人一眼,问:「你还留了什么后手?」 …… 九道雷劫尽数劈下,头顶的乌云却还没有散,闻人夺擦去唇边血迹,微微皱眉。 沈清晏见雷声渐歇,小心走近:“师尊?” 闻人夺淡淡望着他,背手落地,旋即一把捏住沈清晏脖子,依旧没有多余的废话,就要收紧手指。 沈清晏望着他,眼中没有害怕,亦无惊讶,反而有些难过,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在等什么? 闻人夺并不在意,不管是什么,都先杀了再说。 五指蓦然收紧。 “……” 闻人夺的神情慢慢变了。 他再次尝试收紧手指,这次没有规则的限制,可他仍然控制不了应无虞的身体。 是系统又在搞鬼?不可能。 这次出来时,闻人夺特意用了些办法,斩断了和系统的联系。 他的行为举止不会再被一个藏头露尾的能量光球操控。 但他还是杀不了沈清晏。 闻人夺缓缓松了手,放下胳膊,确定了,是这具身体杀不了沈清晏。 头顶闷雷声阵阵,空气潮闷,沈清晏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闻人夺,一行清泪却从他的眼眶中滚落。 沈清晏像是透过闻人夺,在问这具身体的主人:“……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闻人夺冷冷道。 他讨厌一切失控的状态,脸上的神情愈发阴郁,闻人夺想试试用其它办法能不能伤到沈清晏。 不等他从乾坤袖里取出配剑,心脏猛烈抽搐,一阵锥心蚀骨之痛。 方才的九道雷劫都不曾让闻人夺如此难熬,他单膝跪地,捂住胸口,熬过这一阵痛楚后,顿时明白过来。 不用再试了。 是同心蛊。 应无虞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下了同心蛊。 此时天空中又有雷声响起,闻人夺抬头望着迟迟没有散去的雷云,神情越发难看。 看来应无虞的雷劫不是九道,这是二九雷劫。 在闻人夺和沈清晏僵持之时,雷云已再次完成凝聚,没有给闻人夺任何准备的空隙,一道天雷狠狠劈下。 沈清晏还站在身边,应无虞的身体先于闻人夺的意识,一把推开了沈清晏。 硬抗下一道雷劫,闻人夺猛地吐出口鲜血。 第二轮雷劫也是九道,每一道都只会被第一轮更厉害,硬扛下去,就是闻人夺也要去半条命。 看着雷劫外的沈清晏,胸口还在钻心地疼,闻人夺又想吐血了。 同心蛊需用施蛊人的鲜血喂养,只要种下,中蛊人就再也伤害不了施蛊人,而施蛊人遇到危险时,中蛊人无论愿不愿意,都会自发保护施蛊人。 应无虞体内的同心蛊,是用沈清晏的鲜血养成,沈清晏就是他的施蛊人。 这同心蛊还有一条,一旦施蛊人遭受致命伤,中蛊之人,也不能独活。 闻人夺也是丢了文雅,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疯子!!” 眼看雷劫又要落下,闻人夺已经知道,应无虞就是故意让他出来抗雷。 只是闻人夺不明白,为了一个沈清晏,应无虞一而再再而三做出自我牺牲,值得吗? 雷劫一道道劈下,刚凝聚而出的灵力转眼就被打散,闻人夺想要回到系统空间,换回应无虞,可他亲自斩断了和系统的关联,现在就是想回也回不去。 又一道雷劫降临,体内的灵力已然耗尽,再多的法器也阻拦不住势头越来越猛的天雷。 雷柱直直劈在身上,烧灼了本就不稳定的神识。 闻人夺痛吼一声,双膝跪地,颈侧爬满可怖的青筋。 天劫凌厉,如同要抹杀某些不该现世的存在。 还有最后三下雷劫,不可能再这么扛下去了,闻人夺的神情逐渐狠戾。 如果注定要死,那也该有人和他一起死。 他杀不了沈清晏,但可以带走应无虞。 闻人夺抹去勉强护体的稀薄灵力,面对雷云,不再抵抗。 雷劫圈之外的沈清晏看出了闻人夺的意图,大喊道:“师尊!” 也不知是在喊谁。 闻人夺一时好奇,应无虞为了沈清晏,愿意死了又死,沈清晏这种根本不懂情爱的人,重获一次生命,还会为了应无虞去死吗? 不等闻人夺想明白,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然拦在了他面前、拦在了应无虞的身体之前。 雷霆凶猛降落,闻人夺尚在晃神,身体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去挡劈向沈清晏的天雷。 一连三道雷劫劈下,深深伤及灵魂。 天黑得像泼了墨,雷云还在翻涌,这一次,内里浮现出淡淡的金色。 闻人夺咳着血,仰头看天,脸色变了又变。 方才落下的雷未能伤及沈清晏分毫,他也仰头看着天,望着那片不愿离去的雷云,神情茫然。 “呵……”闻人夺支着膝盖,跌跌撞撞站起身。 还有雷劫。 竟然还有一轮雷劫。 这根本就是一场必死局! 闻人夺控制不止地仰天大笑,笑得眼角都出了泪。 三九雷劫降世,说明应无虞本就是该死之人。 天道,根本就没想过让他活! …… 识海内,系统都被电得发出一阵阵滋啦声。 晃了晃脑袋,系统道:「你快出去吧,别担心,我会帮你渡劫,保你平安。」 应无虞却冷冷出声:“他还没死。” 系统服了这头倔驴:「等天雷劈死他,你的身体也该受不住了。」 应无虞早就能出去了,可他不愿出去。 还差一道雷,闻人夺就能魂飞魄散。 眼中隐藏了许久的偏执戾气,在这一刻难以抑制地迸发而出。 应无虞早就想让闻人夺尝尝沈清晏受过的痛了,他更想让他偿命!为此应无虞甚至愿意燃烧自己的前世来生,如今复仇的机会近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放过! 「别想了,他就算避不开雷劫,真的要死,也一定会拉你一起死。」系统劝道。 眼看第三轮天劫就要降下,系统催促:「应无虞,我保证以后会让闻人夺付出代价,你再不出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应无虞!!」 系统长出一口气,沉声道:「沈清晏还在外面等着你。」 紧抿的嘴角抽了抽,应无虞极为不甘地咬了咬牙。 …… 闻人夺已是强弩之末,如果天道定要抹除应无虞,那么他根本扛不下来这场雷劫,也不可能扛下来。 他转眼看向沈清晏,发现沈清晏也在看着天上的金色雷云,像是还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沈清晏,你知道上一世应无虞为了除掉我,付出了什么代价吗?”闻人夺说。 沈清晏回眸看他。 闻人夺满是恶意地开口道:“他……” 金色的天雷照亮了半边天,天地一时静谧无声。 沈清晏看着闻人夺的口型,直到万物被白光吞噬。 天劫降世,地动山摇。 沈清晏抬手遮住眼,只觉得周身忽而又一暗,一阵阴冷却又安全的气息笼罩住他。 沈清晏被冰冷滑腻的触感包裹,他抬手去摸,摸到了一片光滑的鳞片。 蛇身收紧,将沈清晏圈在中心。 空旷的大地之上,一条黑色巨蟒,用身体撑开了一道屏障,保护着他想保护的人。 巨大的头颅高扬,迎上天劫。 “轰隆——!” “轰隆——!!” 玄色的鳞片一片片炸开,鲜血飞溅,应无虞一直保留着精力,神识清明,尚能应付。 天道如同被挑衅,更加凶狠无情地落下雷劫,势必要除掉这个早就该消失的人。 …… “轰隆——!!!” 最后一道雷劫将要落下,空气中已然蔓延开一片焦糊之味。 沈清晏摸着环绕着他的鳞片,嘶哑哭喊:“……你放我出去!” 巨蟒只是更紧地圈住他,缓慢低下头颅,蹭了蹭他,遮挡住最后一丝空隙。 如同要毁天灭地的雷劫降落,淡淡白光自蛇身中浮现,落到一半的雷劫忽然卡了壳,威势大打折扣。 ——轰隆。 三九雷劫已是最高规格的雷劫,雷劫尽,受劫之人未死,天道便只能承认他的存在。 缠绕着沈清晏的身躯缓缓松开,沈清晏爬出巨蟒的保护圈,抬头去看满地狼藉,带着血肉的玄色鳞片四散,巨蟒身上的伤口处处深可见骨,外翻而出的肉被劈得焦黑。 沈清晏慌张去抱比他人还要高的巨蟒:“……小蛇?……应无虞?” 一阵刺目的光亮起,沈清晏遮了遮眼,再看去时,巨蟒已变回了人身。 沈清晏快步跑上前,抱起应无虞,擦去他脸上的血迹。 “应无虞……” 眼睫颤了颤,应无虞睁开眼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清晏,他勉强牵起嘴角,笑道:“别抱我了……新买的衣裳……都弄脏了……” “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 滚烫的泪珠打在应无虞的脸上。 “你哭了。” 应无虞抬手去擦沈清晏的脸,结果越擦越脏。 “别难过,我死不了。” 雷云散去,甘霖降落。 天光重现,应无虞身上的伤痕在雨丝的滋润下一点点愈合,消耗的灵力也在步步攀升,修为稳稳步入大乘期。 “你是不是给自己下了同心蛊?” 沈清晏哑声问怀中的人:“为什么?” 此事已无需再隐瞒,应无虞看着沈清晏笑道:“我不想你再受伤了。” “同心蛊养在心脏中,万一我渡劫失败,他夺舍成功,也依旧不能伤害你。” “闻人夺不是偏执之人,天生灵体与他而言失去了意义,他会放你离开的。” 沈清晏又问:“上一世,你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为什么这一世你的痕迹都消失了?……就好像,你从来没有存在过。” 见应无虞不说话,沈清晏替他说道:“是献祭禁术,是吗?” 泪水不断落下,沈清晏断断续续道:“我在洞府的密室里看到了,献祭禁术,献祭的是一个人从古至今、前世今生,乃至未来的存在……禁术落成,你会被天道彻底抹消,所有人都不会再记得你……” “为什么要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 沈清晏声音哽咽道:“我真的……值得你做到这个地步吗?” 应无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撑坐起身,看着沈清晏,确定道:“值得。” “清晏,如果不是你放走我,我早被闻人夺炼成丹药了。” “那不一样。”沈清晏摇头,“这件事,在灵虚秘境时,你已经还给我了。” “你说过的,救过命,不代表就要献出自己的一生。” “可是清晏。”应无虞道,“我喜欢你。” 他终于可以对沈清晏说出这句话。 此前应无虞不敢说,是怕相守的承诺太重。 他不想自己在沈清晏的心中什么都留不下,又希望万一哪天他出了事,沈清晏能够早些放下他,不要为他难过太久。 如今尘埃落定,应无虞终于可以说:“傻瓜,我心悦你,为你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 轻轻拭去沈清晏眼尾的泪,应无虞柔声问他:“你……喜欢我吗?” 日光穿透云层,洒落在雨丝之上,留下淡淡虹光。 细雨缠绵,沈清晏紧抿着唇,刚落下的泪还没擦净,又滚下新的泪珠。回答的话到了嘴边,沈清晏忽而扑向前,闭上眼,吻住了应无虞。 应无虞错愕一瞬,复而眼底漾开一抹笑意,眉目间的神情温柔如春水。 他同样闭上眼,抱了住怀中的人。 手臂渐渐拥紧,直至密不可分。 【宿主您好,您的ooc权限现已提升至100%,恭喜您成功完成「人渣取代」任务!】 ----------------------- 作者有话说:8000营养液加更二合一,感谢~ 第124章 永随(完结) 「位面数据更新中……」 「时间线已覆盖。」 修真界多年未见三九雷劫, 此等雷劫劈下,代表渡劫之人惹了天怒,天道这是要收他性命。 第三轮金色雷劫凝聚而成时,方圆百里的高阶修士皆有所感, 不少凑到平原附近徘徊, 想要瞧个热闹。他们也不敢靠得太近, 深怕天雷不长眼, 一个不小心, 再把自己给劈进去了。 很少有修士能坚持到二十七道雷劫劈完, 是以最后一道雷劈得那般凶猛, 所有人都觉得渡劫之人要凉,谁曾想, 天劫还能半道卡壳。 确定雷云已经散去, 不会再杀个回马枪补上一电, 众人才敢靠近。 被天雷轰裂的大地有了灵雨的滋润, 冒出细嫩草尖,随风荡漾。 一人在草丛中捡到了半片散着斑斓彩光的蛇鳞, 只是渡劫之人已不见踪影。 …… 应无虞和沈清晏回了临溪峰,一回去,应无虞先进洞府闭关修炼,稳固境界。 沈清晏在外护法,十日过去, 应无虞原以为在这期间, 宗主起码会派人来问一问, 但是没有,周昭止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连同月华宗内都没什么弟子讨论这件事。 应无虞能从天道手中死里逃生, 多亏系统最后出手相助,小光球暗淡数日,随着应无虞出关,系统也再度复活,除了缩水一圈,无甚大碍。 应无虞更加确信系统来历不简单,能够让天道改了意志,系统肯定是超脱位面、凌驾于三千世界之上的存在。 系统觉得他捧得有些过了:「真没这么厉害。」 他就是个热爱工作的打工统罢了。 “我承认,此前我从未真正相信过你。”应无虞道,不然他也不会偷着给自己种同心蛊,连系统都瞒了过去,“不过这次你帮我渡过了雷劫,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都该对你说一声,谢谢。” 「不客气。」系统道,「善人结善缘,你也不用问那么多。」 应无虞失笑:“你真的觉得我善良吗?” 系统:「……」 这问题听着可真耳熟。 系统好奇:「那你觉得自己是恶人吗?」 应无虞想了想:“倒也算不上。” 他又没下山吃过人。 系统:「如此,就继续保持吧。好人也不是要大爱无疆,那是圣人,做事能对得起良心,已是不易。」 应无虞出关的消息传出,宗主还是没来,楚江白倒是上了趟临溪峰,邀请沈清晏一起下山去做宗门任务。 沈清晏来问应无虞,应无虞让他去了。 所有的事都摊开后,二人的关系愈发复杂,他们是朋友,是师徒。 还是……爱人。 在山脚和云倾、聂远洲汇合,四名年轻人御剑离开宗门。 半路上,沈清晏向师兄请教:“什么是爱人?” “啊?”楚江白一个趔趄,险些摔下高空。 云倾从腰间掏出把竹扇,“唰”的一下展开,风流倜傥地扇了扇,掩唇八卦道:“师弟这是有心仪的姑娘了?” 沈清晏诚实道:“不是姑娘。” “那是什么?”云倾眨眨眼。 “是……” 聂远洲重重咳了一声,打断沈清晏。 云倾还当他有话要说:“聂兄有何高见?” 聂远洲看着沈清晏的目光颇为复杂,半晌后,他道:“爱人,是比朋友还要更亲密一些的人。” 沈清晏思索:“……还要如何亲密?” 他和应无虞还是朋友时就将亲密的事都做过了,成为师徒后更是隔三差五就要做上一做。现在多了一重爱人身份,沈清晏一直在纠结,他们的相处和过去有何不同。 原来还有更亲密的相处方式吗? 活跃如云倾也是羞红了脸,楚江白更是满身不自在。 聂远洲真不知道沈清晏他师父是怎么教徒弟的,只会把人往邪路上带,都不解释一下吗? 聂远洲绞尽脑汁道:“……你若是真心喜欢他,他如何待你,你也如何待他就是了。” 沈清晏闻言若有所思。 云倾举着扇子给自己扇风散热:“看不出聂兄平日里像个闷葫芦,于这风月之事上,这般有经验。” 聂远洲一言难尽地瞧了瞧云倾,道:“你看不出的事多了去了。” “此言何意?”云倾追问。 这种话题楚江白是一点儿也插不上嘴,他向下张望一眼,如蒙大赦:“到了到了,任务地到了!快下去吧,都别聊了!” …… 这趟任务完成得顺利,四个人也没受什么伤,沈清晏回到临溪峰,远远便瞧见竹苑屋檐下坐着一玄衣男子,背抵着廊柱,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悠悠垂着,没个坐相。 檐角卡着的一片细长竹叶被清风吹落,悠悠扫过松散束起的长发,落在男子搭在膝头的书卷上。 正要翻页的手指顿住,拈起那片竹叶,视线一转,余光瞧见了沈清晏,那人抬眸看来。 “小……” 到了口边的话音及时收住,沈清晏改口道:“……师尊。” 应无虞弯起眼:“任务都完成了?” 沈清晏点头:“嗯。” 应无虞很早便说过,他会变回来原来的模样,如今真的变了,沈清晏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下意识留意着身边楚江白的反应。 楚江白似是毫无所觉,拱手对应无虞道:“应长老,师弟已平安带回,我该去向师父复命了。” 应无虞点头:“去吧。” 楚江白一转身,见沈清晏眼中似有惊讶,他迟疑道:“我……说错话了吗?” 方才脱口而出一声“应长老”,楚江白也感觉有哪里怪怪的,但他在心中反复确认过了,也没叫错啊? 沈清晏缓缓摇了摇头。 “那我就先走啦。”楚江白挥挥手,很快将这一点微妙的违和感觉抛之脑后。 目送楚江白下山离开,沈清晏回到应无虞身边,此时的应无虞与他上世所见又有所不同。 那年在灵虚秘境,应无虞还是少年模样,如今瞧着倒是成熟不少。 牵过沈清晏的手,应无虞笑道:“这才是我化形后应有的模样,原先那副样子,是因为法力还没有重新修炼回来,显得年轻了些。” “那你的原型……”沈清晏的记忆里,小蛇只有他两根手指粗细,每次他偷偷带小蛇出去玩,小蛇都会乖乖缠在他腕上。 但那日应无虞渡劫,别说缠在腕上,一口吞了沈清晏都不在话下。 可是条通天蟒。 “渡劫时的那个,是我的本体。”应无虞肯定了沈清晏的想法。 他仰头看着沈清晏,问道:“会害怕吗?” 沈清晏摇头:“不怕。” 只是有些许惊讶。 唇角微扬,应无虞将沈清晏抱进怀中:“你这趟去了小半个月,我还当你是见了我的原形,心中恐惧,见楚江白找来,终于寻到机会,偷偷跑了。” “又在说什么胡话……”沈清晏推了推应无虞的肩膀,小声道,“现在还是白日……” “那又如何?”应无虞抱起沈清晏,带着人进了屋,“楚江白都下山了,不会有人再来打扰……” 应无虞渡劫之时,沈清晏后半程一直都陪在他身边。天生灵体遇到过于充盈的灵气,控制不住吸取,沈清晏体内的灵力又有些满了。 应无虞自是愿意为他分担。 “……这次我和师兄他们去做任务,你没有偷偷跟着吗?”沈清晏问。 应无虞吻他:“没有。” “真的吗?”沈清晏不太相信。 他摸了摸应无虞覆了汗的胸膛。 同心蛊种在心脏中,平日不会有影响,但沈清晏遇到生命危险时,应无虞可以立即感知。 就算没有闻人夺这个威胁,应无虞也愿意种下沈清晏的同心蛊。 避开应无虞又凑过来的吻,沈清晏垂下头,轻轻吻了吻应无虞的心口。 一阵酥麻。 应无虞垂下眼,抬手温柔别过沈清晏耳侧稍显凌乱的鬓发。 沈清晏掀起眼皮瞧着上方的人,说道:“我也要你的同心蛊。” 应无虞好笑:“你这又是何必……” 沈清晏打断他:“聂师兄说,相爱的人会做一样的事。我喜欢你,像你喜欢我那样喜欢你,所以我也想要你的同心蛊。” “如果有一日你死了,我会去陪你,不会一人独活。” “……” “什么死啊活的……”应无虞将沈清晏抱回怀中,埋头在青年的颈侧,贴着他跳动的血脉。 许久后,应无虞说道:“我们不会死了。” “清晏,这一次我们都会好好活着,在彼此身边,不会再分开了。” 下巴搭在应无虞肩侧,沈清晏拥住应无虞赤裸的背,轻声道:“嗯。” “不会再分开了。” …… 夏日将尽时,沈清晏主动提议要和应无虞一起去苗疆看看,他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几次远门。 应无虞早有离开宗门的心思,原打算将客卿长老的职务一并辞去,周昭止却驳回了他的请辞。 闻人夺喜欢藏私,应无虞对他那些四处搜罗来的古本秘籍兴趣不多,这两年下来他也看得差不多了,这次离开宗门,应无虞特地将闻人夺的密室整理了一番,钱财自留,剩下的交由宗门处置。 周昭止望着应无虞的眼神像是发现了他的异样,但周昭止没有深究,他还想过去那样,对应无虞客气道:“月华宗本就不会束缚客卿长老的行踪,清晏修为渐涨,你带弟子出门历练是人之常情,何须辞掉长老身份?” “即使是大乘期的修士,若身后无门派,独来独往,也易遭人觊觎。何况你还带着清晏,有月华宗在,也好叫那些人多份忌惮。” “临溪峰是你的居所,我会安排人定期清扫,你和清晏想回来时就回来。” 应无虞明白周昭止需要的也不是闻人夺,大乘期的修士对宗门来说自然是越多越好。 闻人夺不爱管事,但常年待在宗门里,宗门若真出什么事,他还能镇一镇场子。 现在的应无虞不喜被拘束,可他自有一套行事准则,有了长老这层身份,哪怕只是个客卿长老,日后出门在外,若是遇到同宗门的弟子有难,应无虞也会出手相助。 周昭止看得透彻,应无虞瞧了眼在树下和楚江白等人说话的沈清晏,也做出了决定:“如此,无虞便谢过宗主美意了。” 周昭止笑了一声,同样看向几个小辈。 云倾拉着沈清晏的手道:“你等师兄们再练一练,日后能独自出远门了,肯定去找你玩!” 聂远洲觑着不远处的应无虞,趁着应长老尚未发现,赶紧把云倾的爪子给掰开。 楚江白对沈清晏抱拳道:“路途虽远,仍可通信。师弟别忘了我们,下次见面,咱们再来对决!” 沈清晏回了一礼:“清晏多谢师兄们的照顾,后会有期。” 三人齐声道:“后会有期!” …… 到了镇上,应无虞先买了两匹马,马褡上挂着他挑马时沈清晏排队买的奶皮酥。 沈清晏不会上马,应无虞一使力,将沈清晏抱上马背。 牵住缰绳,沈清晏疑惑:“我们为什么不飞过去?” “出门在外,就是要像这样慢悠悠闲逛,看过万般风景,才算游历人间。”应无虞教导徒弟,“要是飞过去,我们不出一年,就能逛遍九州,可以回月华宗继续躺着了。” 应无虞回味道:“不过在月华宗也不错,我可以白日教你剑法,晚上再带你修炼,如此勤勉,也不算荒废了时光。” 沈清晏立即接受了骑着马浪迹天涯。 见沈清晏又在偷偷摸摸检查他有没有在乾坤袋里藏藤条,应无虞暗笑一声,领头在前道:“走吧,等到了人少的地方,我变回原形带你飞一段。” 沈清晏顿时将什么练剑双修的抛之脑后,积极应道:“嗯。” 他对应无虞的原形不仅不怕,还颇感兴趣。 骑着马,二人很快出了镇子,走在田野间的小路上,应无虞脑海里许久没有动静的小光球闪了闪。 系统道:「我要走了。」 应无虞凝神看去,只觉识海中刚有所恢复的小光球,不知为何又黯淡了回去。 「闻人夺也是个不好对付的,你让他挨了顿劈,他这才老实不少。看在你变相帮了我忙的份上,临走前我再送你份礼物。」系统道。 “什么礼物?”应无虞问。 「是沈清晏的那个巫蛊娃娃,你拿出来看看就明白了。」天道已经发现了系统的存在,高灵世界的排外性很强,任务完成,善后也结束了,系统不想在此地多待,他最后和应无虞道别,「行了,我走了。」 应无虞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神识中剥离了出去,他看向身侧的沈清晏。 无形的能量波动正要空间跃迁,一道琉璃罩却识别到他的方位,直直扣了下来。 系统:「……」 系统看看气定神闲的应无虞,再看看一旁发动法器的沈清晏,问道:「这又是什么时候做的安排?」 系统稍显气恼:「不要恩将仇报啊喂!」 沈清晏一直听应无虞说什么系统系统,他无法想象“系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如今亲眼见了,原来是一个圆滚滚的能量光球,叽叽喳喳地叫着,还有些可爱。 没想到巴掌大的小光球,可以实现穿越时空。 沈清晏伸出手,想要碰一碰系统,小光球裂开嘴,露出一圈尖牙。 应无虞拉回沈清晏的手,摸了摸:“小心他咬你。” 系统:「……」 系统:「我只是要说话。」 应无虞从怀中取出沈清晏的娃娃,稍一探查,便明白了系统的礼物是什么。 系统将巫蛊娃娃和沈清晏捆在一起的生死因果拆开了,往后娃娃破损,都不会再伤害到沈清晏的本体分毫。 与此同时,系统还保留了娃娃的其它作用—— 他稍施手段,将娃娃改成了只有应无虞能用。应无虞注入自己法力,再触碰娃娃时,沈清晏还是能感受到同等的触碰,不过仅限于非恶意的触碰。 即使是应无虞,也不能通过娃娃去伤害沈清晏。 应无虞收回探查的神识,对琉璃罩里的小光球道:“谢谢,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系统:「……那就快点放我走。」 这个琉璃罩还是应无虞从山羊胡老道士那儿搜刮来的,此人当真是留了一手又一手。 系统倒是也能打破琉璃罩,不过得费点儿能量,他不觉得应无虞困住他是想伤害他,系统打算再看看情况。 这时沈清晏开口道:“你可以吸收我体内封印的灵力吗?” 应无虞瞧着小光球:“阁下神通广大,想来不是什么难事。” 系统:「可以是可以……」 系统:「你现在的身体已经能承受这些灵力了,可以放着以后慢慢炼化。」 沈清晏摇摇头,只说了四个字:“过犹不及。” 他收回了扣住系统的琉璃罩,道:“你帮小蛇挡了雷劫,损耗了自身的能量,我这儿既然有多余的灵力,补给你当然是最好的。” 系统不再客气,飞近沈清晏额前,轻轻和他碰了碰,一道纯净的天地灵气顺着沈清晏的身体渡给系统。 原本稍显黯淡的小光球逐渐充盈明亮,系统也没有多收,就取走了沈清晏在雷劫下吸收的那部分灵力,转化成了能量。 见系统飞开,应无虞确定沈清晏没问题,看回系统道:“算还你一个人情,你帮我肯定有你的目的,我也不多问,不过还是谢了,后会无期。” 沈清晏也对系统挥挥手:“再见。” 系统心想,还是别再见了吧。 眼前的两个人都不好对付,趁他们改变主意前,系统留下一句“拜拜”,这次没有丝毫停顿,光速跃迁。 见证了一个不知深浅的能量团就这样凭空消失,沈清晏问:“不探究他的来历了?” 应无虞重新赶着马迈步前行:“不了。” 应无虞想过顺着系统去看看他们这个位面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不过临了他又放弃了。 应无虞笑道:“三千世界,亦不及我身边这一人珍贵。” 沈清晏抿了抿嘴,总是平直的唇边隐约翘起了一抹不显眼的弧度。 脸侧忽而一软,沈清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瞧见另一匹马上的应无虞手里拿着个白衣娃娃揉捏,沈清晏脸红道:“……你别亲了。” 应无虞朗声笑了笑,驱马走近了些,牵过沈清晏的手,实实在在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 回到系统空间,系统为自己捏了把汗。 高灵世界果然危险,天道意志限制多不说,那些个修士也不简单,光是替换应无虞的数据,系统就废了不少力,最后还差点翻车。 吸收完沈清晏给他的能量,系统才顾上处理角落里稳坐如山的闻人夺。 闻人夺倒是冷静:“你留下我有什么用?” 系统看着他啧啧称奇,闻人夺是他在这七次任务里见过的最黑的一个光团了。 直到此刻,闻人夺仍在算计着要如何逆风翻盘。 被未知力量绑架并未让闻人夺产生恐慌,他反而饶有兴致地在尝试解析系统的个人空间。 可惜失败了。 “放心吧,你不会死。”系统微笑道,“你的黑心肝很适合为暗部运转提供阴暗面能量,数字监狱欢迎你。” 手掌一拍,闻人夺被压缩成了一个乌漆麻黑的小煤球,和其它能量球一起上传。 系统长呼一口气,瘫倒在沙发上歇了歇,很快又百无聊赖地翻起通知栏。 还差最后一个任务,只要再完成一个任务,他就可以去和主系统申请成立新部门。 部门成立前的最后一个任务有可能简单,也有可能极难完成。目前为止,系统的任务都还算顺利,通知栏已有新任务匹配,系统点开资料表。 系统:“……” 系统又确认了一遍。 “我去,怎么还把他给匹配上了……” 这项任务之后没有其它任务排队了,估计是主系统锁了筛选通道,系统只能接这个任务了。 代号955,系统届的老干部,多年前为阻止一场星系爆炸殉职,因在职期间表现优异,资料破格转入慈善部,可以获得一次复活的机会。 只是可惜,955本统复活的愿望并不强烈,有很多系统完成慈善部的业绩时,都考虑过找老同事955,结果不是被955拒绝了,就是955同意了,但任务失败了。 955的归宿未定,又回到了慈善部。 系统捏着资料看了半晌,这个任务本身倒是不难。 问题就出在955身上。 系统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开口道:“去慈善部。” 「收到您的请求。」 「正在回归系统总部。」 「抵达地点:慈善部。」 -----------------------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小红包) 350霸王票加更二合一!感谢~ 评论区有番外点梗楼,欢迎点梗! 下个单元就是最后一个单元啦!爹系系统攻x小哑巴兔子受,架空都市背景,十分传统的狼兔组合(真的可以变兽形),受性格隐忍战斗力极强,攻看起来温和底色偏冷淡,不过再怎么清醒克制()最后还是被小兔子绑定啦!大概就是这样! (偷偷:攻君不止性格偏冷淡,那方面也没啥欲求……而受宝是只小兔叽……) 第125章 叫醒 系统从一片白色空间到了另一片白色空间, 柔和的光线漫射,投不出任何阴影。巨大的中庭里,自动扶梯无声穿梭,连接各个楼层。 有熟悉的同事见了他, 打招呼道:“这不是007吗?今天怎么有空来总部, 不007了?” 系统道:“我来接宿主。” “什么宿主还要亲自来接?”同事见系统前往的方向是慈善部, 反应过来, “……不会是那位吧?” 系统点点头。 同事好言相劝:“不然你再考虑考虑呢?还是换个任务吧!那位可是出了名的难搞。” 系统道:“我相信自己设定的匹配机制。” 同事只好耸肩:“那就祝你好运了。” 系统站在慈善部的大门前, 一道光扫过。 「身份确认:系统代号007, 予以通行。」 进入档案室, 不用再说,955已经在会客室等候, 桌上还贴心地为007也准备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955捏了捏眉心, 看起来尚有些困倦, 见007进来, 955放下手温和道:“久仰大名。” “前辈也是久仰大名。”007落座,不再说废话, “相信您已经知道我的来意了。” 995笑了笑:“资料我看过,不好意思,这个任务我拒绝。” 007有心理准备:“原因?” 955十指交握,靠进椅背,直言:“没兴趣。” “是对感情没兴趣?”007道。 955点头。 007将椅子拉得离955近了些, 倾身向前道:“那你就更适合这个任务了。” 955扬眉:“何解?” 007勾唇一笑:“一般越觉得自己对感情没兴趣, 一旦生了情, 越容易深陷其中。” 955不觉冒犯,只觉好笑:“我不在此列。” “在与不在,总要试过才知道。”007也老神在在地靠进椅背,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个世界并不复杂,前辈一直在档案室里沉睡,就当出来散散心吧。” “真的不是加班吗?”955叹道,“我远不及你热爱工作,好不容易退休,就让我好好休息吧。” “据我了解,你想要成立新部门,这是测试考核中的最后一项任务,在我这儿失败也不好。我会给主系统写报告,让他给你换一个任务。” “主系统把我的筛选通道锁了,这就是我必须完成的最后一道考验。”007劝道,“这样的世界对您来说很简单,任务时间也短,至于能不能完成,去了才知道。前辈是慈善部钉子户,我是任务成功率排行榜第一名,看看这次是谁打破谁的记录?” 955无奈:“如果我一直不同意,你会一直蹲守在慈善部吗?” 007:“我会。” 007将准备好的契约放在了955面前,不忘拔开笔帽:“任务失败,您也不过是忘记这段经历,重新回到慈善部,还会有下一次匹配等着您。前辈不如给我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 955拿起签字笔,握在手里转了转:“你真的觉得我会爱上他?” “没有人可以笃定一段感情会发生,但我相信缘分。”007笑道,“我想成立新部门,就是想为条件匹配的人提供这份缘分。至于缘分能不能成,全在个人。” “难道不是为了一趟任务拿下四份业绩?”955利落在契约上签下自己的代号,以及许久不曾用过的姓名。 “鱼和熊掌我都要。”一转眼,007已经带着955回到了自己的系统空间。 「宿主已签订契约。」 「任务已绑定。」 “现在就走?”955道,“你的咖啡还没喝完。” 系统:“我刚一口气喝完了。” 955:“……” 955:“你真的很热爱这份工作。” 系统扬唇:“时间不等人,我还要再去签一份契约呢。” 系统打开任务面板,点击确认。 「世界已链接。」 「请问是否立即进行跃迁。」 系统点头:“是。” …… “砰——!” 枪声在身后响起,季衍川捂着小腹,继续往前跑。 他不敢回头,也无法确认他带来的人死了多少,还剩多少。 手被温热的血染湿,季衍川一个趔趄,摔进杂草堆里,身上都是被碎石蹭破的伤口。 “操!怎么会这么疼!!”季衍川抹了把脸上的汗,勉强站起身,不敢停留,继续往山中逃。 以前有很多次,宁依也是带着这样的一身伤,回到季衍川身边。换了一身制服后,又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沉默地替季衍川处理着家族的事物。 原来枪伤会这么疼吗? 季衍川后悔了。 当初如果对宁依好一点点,只要好一点点,让宁依那次的枪伤能得到及时救治,宁依是不是就不会死? 如果宁依没死,他此刻大概也不会像丧家之犬一样,在山路上狼狈逃窜。 宁依是从小陪伴季衍川长大的玩伴,是他的护卫、保镖、执事。 宁依的命是季家捡回来的,季家让他用命去保护季衍川,宁依就真的日复一日地去做了。 只是再好的武器,如果不悉心保养,也会有损坏的那一天。 “在这边!快追!” “砰砰——!” 枪声再次砸在脚边,季衍川眼前一阵阵发黑,他难以维持人形,化作狼身,坠入了沉沉夜色。 不知撞了多少棵树,剐蹭了多少岩石,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季衍川艰难爬起,狼的气味只会更难掩盖,他要赶紧找到接应他的人。 只要再坚持一下……坚持…… 季衍川嗅到熟悉的气味接近,原本布满绝望的眼眸一亮,他喊道:“叔……” 黑夜里,利齿穿过厚实的皮毛,刺入脖颈,随后狠狠地撕扯下了一块沾着血的皮毛! 季衍川不可置信地望着身边的灰狼:“叔……父……” 灰狼舔了舔锋利的獠牙,开口道:“小川,去陪你爸爸吧。” 季衍川倒在地上,死死盯着灰狼,不肯闭上眼:“为……什么……” 灰狼走到季衍川身边,目中似有怜悯:“要怪,就怪大哥平日将你宠过了头。” 眼睁睁看着灰狼远去,季衍川不甘心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 「你后悔吗?你想回到过去吗?」 黑夜中,向季衍川尸体靠近的鬣狗们忽而消失,季衍川出现在了一片纯白色的空间中。 “啊!!” 季衍川惊叫一声,尚有些错乱道:“后悔……我后悔!” 他环顾四周,找到了和他说话的小光球:“你……你是什么?你为什么这么问我?你难道可以让我回到过去吗!?” 一连三个问题,系统只道:「我可以。」 「你想回到什么时候?」 “回到什么时候?”季衍川喃喃道,“回到……对了!回到那天!我要告诉我爸!叔父他不是个好东西!!” 「然后呢?」 “什么然后?” 「宁依呢?你不想对他说些什么吗?」 “宁依?我、我该对他说什么?他是我的保镖,保护我是他的职责,我知道了,只要回到过去,我会对他好一些的,让他及时治伤,不那样轻易死去……” 季衍川忽然发现,和他对话的光球旁边还有一个光球,像是在注视着他。 他正感到奇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原主符合判定条件。」 「原主体貌数据已复制。」 「宿主已匹配……」 「宿主已签订契约……」 「宿主身体数据已进行适配调整。」 「时间线开始回溯。」 两个光球一起在季衍川面前消失。 …… 楼时宪睁开眼,长久沉睡带来的困意尚未完全剥离。 实际上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星系爆炸的那一刻,他知道他死后被转入了慈善部,之后也接过很多次任务,但那些任务都失败了,为保证慈善部宿主的身心健康,这部分记忆通常会进行清理。 不过又是一个新的任务,楼时宪不想被007缠上,所以来了,早些做完,他也能早些回去。 其实楼时宪一直觉得慈善部可以不用再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他的一生足够精彩,就这样随着星系死去,也算死得其所。 楼时宪记得来的路上007说,这次任务完成的时限只有312天,倒是不长。 身体的知觉逐渐复苏,楼时宪正要起身,一阵陌生的感觉却席卷了他的新身体。 思绪终于回笼,楼时宪确定了自己此刻躺在季衍川King Size的大床上。 他垂眼望向下方鼓起的被子团。 大约是察觉到他醒了,被子里的东西动了动,贴着楼时宪,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白皙小巧的脸蛋被捂得有些发红,发丝凌乱。 宁依蹭去嘴角水迹,浓长眼睫垂落,一派乖顺地望着楼时宪,慢慢坐直了身。 楼时宪:“……” 他问007:“真的一来就要这样吗?” 半天没等到007的回答,楼时宪才想起来,按照宿主隐私保护条例,他的系统估计一穿来就被屏蔽了。 怪不得一直不出声。 这种时候说什么好像都不对,楼时宪扶住宁依精瘦的腰,看了眼窗外,天色才刚放亮。 卧室里很安静,几乎听不到多余的声音。 从床头抽了几张纸,楼时宪扔给宁依,下了床,重新系好睡袍衣带,进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来,宁依已经整理好自己,静静站在浴室门口,臂弯挂着他挑选好的衣物。 服侍楼时宪依次穿好衬衫西装,系好领带袖扣,宁依取来平板,向楼时宪展示今日的行程。 他们早上要先去趟医院,看望季衍川病重的父亲,也是狼族现任的首领。 在宁依的叫醒服务下,二人得以准点出门。 这大概是季衍川能起来的最早的时间了,宁依提前买好了食物,早餐在车上解决。 楼时宪吃了两口,将三明治扔回袋子里,宁依拧了水递过来,楼时宪没什么表情地推开,水洒出来了些。 宁依没有再递,默默擦干座椅上的水,显然很习惯季衍川的这副做派。 轿车行驶到半路,窗外响起一声枪响,轿车一个急刹,宁依第一时间将楼时宪护在身下。 趴下前,楼时宪瞥了眼窗外,几辆没挂牌子的杂牌车,已经将他们的这辆车围了起来。 宁依对楼时宪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待着别动,反手敲了下后座的储物箱,取出里面的枪和子弹,下了车。 第126章 分担(加更二合一) 车门关上, 前排司机立即落了锁。 外面枪声密集如雨,车身防弹,楼时宪趴在座位里,看到一道黑影从车窗前闪过。 接连几声枪响, 对面的火力顿时小了一半。宁依灵活避开射来的子弹, 躲回车后。 迅速换好弹匣, 宁依没有露头, 他矮身绕去另一边, 找准目标, 一枪一个, 进一步减少对面的人手。 宁依的本体是兔子,速度很快, 楼时宪几乎捕捉不到他的身影, 宁依已经沿着绿化带绕过去, 出现在敌人身后。 子弹打完了, 来不及换新弹匣,他抽出别在腰后的匕首, 扑向前。 楼时宪从储物箱里取出支手枪,放下车窗,扣动扳机。 砰——! 看了眼身侧倒下的人,宁依手上的动作不停,匕首划过, 被勒住手臂的人身体一软, 宁依拎着他挡住射来的子弹, 弯身捡起掉落在地的机关枪,原地翻滚一圈,找了个掩体, 继续解决剩下的人。 这时宁依才抽出空来瞥了眼轿车,车窗已经重新合上了。 这波人冒出来的仓促,看起来声势浩大,实际都是花架子。战斗结束的比想象中要快,宁依留下一名活口,将对方按倒在地。 外面没了动静,楼时宪开门下车,缓步走到宁依面前。 他蹲下身,问被宁依死死压住的头男子:“你们是谁派来的?” 那人不说话,只瞪着楼时宪,啐了一口,放狠话道:“要杀要剐随意!” 楼时宪不再废话,站起身淡淡道:“杀了吧。” 宁依不着痕迹地抬眸扫了楼时宪一眼,没有迟疑,执行他的命令。 锋利匕首轻松割断喉管,男人没想到楼时宪真的一句话都不多问,就这样杀了他。 他捂着脖子,倒在地上抽搐。 宁依擦干净匕首,别回腰后,起身看着楼时宪,像是在等他的下一步动作。 楼时宪回忆,季衍川这种时候应该还会做点什么? 他毫无预兆地抬手,揪住宁依的衣领,将人拽到身前又甩了出去。 宁依重重撞上车门,稳住身形。 楼时宪冷声问他:“预警怎么做的?这么多人跟车埋伏你没发现?” 刚还一个弹跳就能将人踹翻的兔子,这会儿低着头,静静挨训,一声不吭。 不过宁依也吭不了声,他本来就是个哑巴,说不了话。 增援这时才赶到,一辆车停在楼时宪身边,剩下的人员负责处理现场。 楼时宪对宁依招招手,宁依走回来。楼时宪打开车门,将宁依扔进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 一尘不染的黑色轿车重新驶出,司机默默升起后排挡板。 狭窄的空间内一时窒闷不已。 季衍川有起床气,这股气能持续很久,一大早碰上这种意外,心情肯定更不好了。 宁依等着身边的人发火。 楼时宪也在等。 这波人形制松散,不像是有预谋的进攻或绑架,很可能是发现了季衍川的行踪,临时组建队伍拦车,险中求富贵。 季衍川显然不会管这些,出了问题就是周围的人没安排好。 宁依做好了当出气筒的准备。 不等楼时宪发难,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楼时宪借势冷冷瞥了眼身侧的宁依,假意威胁道:“回头再收拾你。” 小兔子乖乖对他点了点头。 楼时宪心中觉得好笑,没有表现出来,手指划过,接通了电话。 还未出声,听筒中传出急切的哽咽:“小川……快来医院,你爸爸他病危了……” …… 楼时宪赶到医院时,季霆烨还在急救室。 医院的长椅上坐着一名身形单薄的女士,头发低盘,手中捏着真丝手绢,默默垂泪。即便如此,也不掩她的优雅气质,只有一缕落在耳侧的发丝,显示出她的憔悴。 楼时宪走到女人身边,捏了捏肩膀她的肩膀,低声安慰:“妈,别太难过。” 容琬一个劲儿地掉眼泪,低声呜咽,也不说话。 没等太久,季霆烨从急救室推出来了。 楼时宪跟着医生去了办公室,医生对他摇摇头:“季董很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家里还是早些做准备吧。” 这是还保守的说法,楼时宪知道,季霆烨连春节都没熬过去。 回到vip病房,容琬已经擦干了泪,坐在床边,握着季霆烨的手,神情麻木空洞。 楼时宪瞧了眼病床上的人,瘦骨嶙峋,早已脱了像。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生前再怎么叱咤风云,得了不治之症,躺在病床上也是药石罔效,只能等死。 季衍川是个什么样的人楼时宪不做评判,但他的父母无疑十分相爱。季霆烨年轻时力排众议,娶了妻子容琬回家,对她极尽宠爱。此刻丈夫要离去,容琬看起来也像是也想随他而去。 监护仪规律地响着,楼时宪没待太久,陪了容琬一会儿,便退出了病房。 一名高大的男人站在病房外,见楼时宪推门出来,他向里面看了一眼,问道:“你妈妈怎么样?” 楼时宪的神情没有变化,说道:“不愿意休息,就想陪着父亲。” “你也要多劝一劝,这样下去迟早要熬坏身体。”男人带着楼时宪离门远了些,问,“听说你在来的路上被人截住了,知道是谁的人吗?” “无非就是豹族或者虎族。”楼时宪满不在乎道,“不过是几个小喽啰,宁依一个人就解决了。” 男人不赞成道:“如今多事之秋,你出门也要记得多带上几个保镖。大哥现在这个样子,说句不好听的,狼族的重担随时都会落在你肩上,甚至现在已经要靠你这个少族长扛着了。小川,你也该长大了。” 楼时宪笑道:“我不是还有你吗?叔父。” 季朔野望进楼时宪的眼底,像是在打探他的真实想法,随后轻叹一声道:“你才是我们狼族的新首领,光靠别人帮忙怎么行呢。” “好了,我知道了叔父。”楼时宪在走廊尽头看到了宁依,他不着调地挥挥手道,“我先回公司了。” 楼时宪一偏头,示意宁依跟上。 早上十点,两个人抵达总公司,楼时宪进了总裁办公室。 季霆烨入院后,董事长的办公室一直都空着,里面的东西还那么放着,没动过,就好像季霆烨还会回来,只有公司的文件转到了季衍川这儿处理。 实际上送到总裁办公室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杂事,季衍川也没怎么看过那些文件,全部扔给了宁依过目。 楼时宪按照季衍川往常的习惯,办公室的门一关上,他就大咧咧靠进转椅,长腿架在办公桌上打游戏。 办公室角落还有一张桌子,是宁依的,他整理好昨天的文件,又开始处理今天的事物。 季霆烨的病生得突然,季衍川是家里的独生子,也是唯一的继承人,从小被父母娇生惯养,百般呵护,二十多岁的年纪,还像个孩子一样,心思都放在旁门左道上,完全扛不起事。 多亏身边还有个宁依能顶一顶。 手机里响着游戏的击杀声,楼时宪开了后台播放,退出视频,没用太久,就顺着网络,找到了今天堵他的这波人的来历。 暗网上明晃晃挂着季衍川的悬赏令,是豹族开的价格,只是不知道这背后有没有季衍川叔父的手笔。 上辈子季衍川被围堵在山道上困死,就是季朔野对豹族透露了他的位置信息。 身边的亲信和外人勾结夺权,都是常见的内斗戏码了。 现在这件事还没有发生,起码明面上季朔野没有任何问题,他还是季霆烨的左膀右臂,后来也的确扶持着季衍川坐稳了首领的位置。 楼时宪还不能对季朔野做什么,何况,季朔野和他的任务关系也不大。 “你要成立的小组,名字取好了吗?”楼时宪问脑子里的007。 系统回道:「真爱组。」 楼时宪:“……” 楼时宪:“这么直白吗?” 系统:“这是我的初心。” 楼时宪莞尔:“好吧。” 过去宿主在刚穿来时都不清楚自己真正的任务到底是什么,系统要的就是他们的真心。 宿主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才去接近他们的目标,只有在相处的过程中真心实意的被另一个人吸引,产生感情,这才是007想要收取的能量值。 楼时宪当了那么多年系统,这种模糊重点的小把戏瞒不过他,007也很明白这点,他道:“你和宁依平常相处就好,不用刻意培养感情。” 楼时宪点头:“明白了。” 这任务既然接了,楼时宪会认真做,只是他的确不清楚007想要那份虚无缥缈的真心,该如何产生。 既然007建议他和宁依正常相处,楼时宪决定先完成表面上的任务,提升他的ooc权限,剩下的就随缘吧,他也不是第一次任务失败。 宁依坐在办公桌里安静地批着文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种族特性,宁依的皮肤很白,长相偏幼态,眼型圆润,唇红齿白,手里拿着笔,显得文静柔弱,一点没有早上冷静开枪时的凌厉感。 楼时宪提前了解过007设定的筛选条件,如果他的任务失败,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会回归,宁依会死去,但他的资料将转入救赎部资料库,成为备选宿主,或者其它宿主的任务目标。 总部需要宁依身上的救赎熵值。 其实如果没有007,季衍川多半不会被立即送去暗部,他可以和渣男改造系统绑定,实现真正的重生,接受改造后做个好人,或者改造失败,再送去暗部。 系统道:“但凡绑定时,这些人有过一点点的真心忏悔,我会送他们去渣男改造组。” “这就是你一定要成立‘真爱组’的原因吗?”楼时宪问。 系统道:“我只是觉得,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楼时宪不置可否:“很有想法。” 大概是察觉到了楼时宪的注视,宁依抬了抬头,楼时宪收回目光,继续捧着手机,等里面的游戏视频结束了一局,他才关了手机。 宁依适时起身,将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放在楼时宪面前。 转了转的手中的签字笔,楼时宪没有立即签名,他想了想,对宁依道:“晚上回老宅。” 宁依眼睫轻颤,沉默地点了点头。 …… 车子驶上山道,停在老宅门口时,天已经黑透了。初冬的风呼啸而过,带着松针腐烂的气息,城里闻不到这种味道。 青石板路结了霜,踩上去有些滑,门口的人见到楼时宪,俯身打招呼:“少族长。” 跨进门,正堂的暖气迎面而来。宁依挂好楼时宪脱下的外套,鞠了一躬后要离开,楼时宪叫住他:“干什么去?” 宁依脚步一顿,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给楼时宪看:去领罚。 楼时宪:“……” 忘了这茬儿。 楼时宪道:“不用去了,把身上的制服换了,到我的房间。” 宁依又极快地看了楼时宪一眼,点了点头,回了自己在老宅的住处。 宁依是季衍川的贴身执事,在老宅有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宁依解开领口,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才打开衣柜,找要换的衣服。 今早季衍川说回头再收拾他,再加上马上到月底了,宁依以为这种时候回老宅,季衍川是让他自己去内卫部清算这个月的失误。 男人让他去房间,也可能是想自己施罚。宁依看了看,从柜子里挑出来了一套丝绸质地方便穿脱的衬衫换上。 手臂上有一处早晨近身格斗造成的淤青,宁依穿衣服的动作停住,手指慢慢放在斑驳淤痕上,轻轻按了按。 …… 敲门响起,楼时宪道:“进。” 宁依走进独栋小别墅,入目就是餐桌上摆着的丰盛晚餐。 桌上有两套餐具,还醒了红酒。 楼时宪伸手邀请:“坐。” 这和宁依预想的场景相去甚远,他面不改色地走到餐桌边坐下。 “后厨刚端上来的菜,趁热吃吧。”楼时宪道。 提升ooc权限值,无非是在合规的范围内通过不断调整自身的行为,让外人看来,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原主的性格自然而然地发生了改变。 楼时宪认为,今天就是让季衍川有所转变的好时候。 他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谈事,因此晚餐只是晚餐,楼时宪给自己倒上红酒,喝了一杯接着一杯,正好显得心事重重。 大半瓶红酒都被楼时宪一个人喝了,宁依依旧沉默地吃着饭,无意劝阻。 楼时宪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宁依的反应,有些意外。 他以为宁依多少会提醒他少喝一些。 等吃得差不多,喝得也差不多了,楼时宪放下筷子。 椅子蹭过地板,楼时宪走到宁依身边。 宁依六岁进了季家,和季衍川一起长大,他们的关系足够亲昵,说是上下级的关系,实际彼此之间都没有安全距离。 楼时宪撑着宁依的椅子扶手,将人从后圈在怀里,假意醉酒,贴着他的耳朵,说道:“医生今天说,父亲病重,不行了,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宁依,你知道吗?我很难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叔父说,以后狼族就在我身上了,他说我该长大了,不能再任性了,可我还没学会怎么撑起这么大的家族,以前都有父亲挡在前面,我以为他会一直在……” “宁依,其实我好害怕,怕自己做不好,承担不了整个家族的重任。” “但还好……我还有你。” “你是母亲带回家,负责保护我的护卫,你会永远陪着我、帮我、用生命来守护我的,对吗?” 宁依慢慢点了点头。 楼时宪侧头虚枕在宁依肩侧,继续低声道:“有很多事,我还要慢慢学,宁依,我的压力很大,有时候可能对你不好,但我会尽快成长,你要相信我……” 季衍川偶尔也会对宁依说这些听着就假的漂亮话,他并非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相反,季衍川很清楚他在欺负宁依,压榨宁依,因为宁依足够忠诚,季衍川得寸进尺,将宁依为他做的一切都当做理所当然,偶尔的这几句漂亮话,就是季衍川留给宁依的一点安慰了。 无聊的誓言结束后,第二日酒醒,季衍川该是什么德行,还是什么德行。 江山易改,本性难以。只有极少数的人,经历了重大的生活变故,才会像是变了个人,有所蜕变。 楼时宪就要让季衍川在经历了父亲的重病后,实现这场蜕变,直到过去的季衍川消失,留下的只有楼时宪。 楼时宪起身,靠坐在桌边,垂眼看着说不了话的兔子,问道:“宁依,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浓长的眼睫落下一小片阴影,片刻后,宁依抬眸看向楼时宪,放在腿面上的手动了。 他拉开宽松衬衫前的系带,一片雪白从楼时宪眼前晃过。 宁依站起身,侧头吻了吻楼时宪的脖颈,同时手指去解楼时宪的衬衫纽扣。 “干什么?”楼时宪没动。 宁依确定楼时宪没有抱住他的打算,停下动作,想了想,取出手机打字。 【少爷压力大。帮你解压。】 楼时宪:“……” 楼时宪一时间连后面要说的话都忘了。 他看着衣衫不整的宁依,一言难尽道:“……我是需要你帮我分担压力,但不是这么分担。” ----------------------- 作者有话说:4000评论加更二合一,啵啵~ 第127章 冷落 不怪宁依误会, 楼时宪回忆起季衍川和宁依第一次,就是季衍川喝了酒,将宁依叫到卧室,七拐八拐说了一堆。 什么学业压力大, 需要纾解;大家都长大了, 只是好奇;看看而已, 不做别的…… 最后宁依被推上床, 季衍川原形毕露, 威胁宁依要是不听话, 就把他扔去内卫部关禁闭。 那种地方只要去过一次, 绝对不想再去第二次。 宁依是被遗弃在路边的孩子,容琬发现他时, 宁依已经奄奄一息。当初捡他回来, 一半是容琬心善, 一半是季霆烨想给季衍川找个玩伴。 后来发现小兔子的身体条件不错, 宁依又被扔进内卫部,接受特殊训练。 内卫部专门负责培养季家直系血脉的贴身护卫, 进去接受的都是洗脑式教育,不服从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宁依的命是季家给的,他的使命就是要对季衍川绝对忠诚,百依百顺。 楼时宪拉回宁依面料柔顺的衬衣,顺势改变计划道:“我这次真的没想和你做。” 手指重新系好了绳带, 楼时宪推开宁依, 假意生气:“你出去吧, 我累了。” 楼时宪摆出一副真心被辜负的失望模样,生着闷气扔下宁依和满桌的狼藉,上了楼。 宁依没动, 一直等楼上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声,他才站起身,拿着手机发了条消息。 不一会儿,有人过来收拾餐桌上的残羹剩饭。 宁依看了眼楼上,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传出。 楼时宪好奇宁依会上来敲门还是直接离开,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下人们离开没多久,宁依也离开了,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一次。 楼时宪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大概是觉得今晚的发展有些好笑。 宁依不上来找他,倒也省去了一桩麻烦。 美人投怀送抱,楼时宪应该顺势而为,但他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欲求。 做也可以,不做最好。 楼时宪实在不太能体会这种重复性运动的乐趣。 第二日一早,宁依按时叫醒楼时宪,这次没有特殊的叫早服务,宁依的态度十分恭谨,替楼时宪整理袖口的动作一丝不苟。 楼时宪给自己的设定是还在生闷气,没搭理他。 去了主宅餐厅,季衍川叔父的小儿子也在餐桌上。 季牧怀比季衍川小五岁,最近在学校和人打架打输了,季朔野罚他回老宅接受格斗训练。 季牧怀看到楼时宪进来,亲切道:“大哥!你回来啦!” 楼时宪应了一声,坐下吃饭。 季朔野一天心里没憋着好,他这个儿子倒是对季衍川十分亲近,就是季衍川觉得季牧怀年纪太小了,平时也不怎么搭理他。 季牧怀见楼时宪态度冷淡,非但不失落,还觉得大哥真酷。 不过楼时宪一直不理他,季牧怀也觉得无聊,他在椅子上坐立难安,想要和楼时宪聊天,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珠子一转,看到后面站着的宁依,喊道:“喂,那边那个哑巴,你怎么都不过来布菜?” 宁依:“……” 宁依比划了一下,季牧怀翻了个白眼:“打什么手语呢,看不懂。” 宁依打字给季牧怀看。 【少爷不需要。】 “大哥不需要我需要,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季牧怀看出楼时宪和宁依之间气氛不对,故意给楼时宪递话道,“大哥,小哑巴跟了你这么久,还是一点儿规矩都不懂,肯定是你平时太宠他了,不然送去内卫部重新学几天?正好我这几日都在,可以帮你盯着他,保管他偷不了懒!” 楼时宪瞥了眼兴致勃勃的季牧怀,开口道:“你屁股底下有针吗?多大的人了,吃个饭还要人喂到嘴边,坐好自己吃。” “还有,他有名字,不叫小哑巴。” 季牧怀估计自己的马屁是拍到马腿上了,他琢磨他也没看错啊?大哥就是在和宁依生气。难道这次他不想罚宁依去内卫部领罚了? 季牧怀不服气地嘟囔道:“……我又没喊错,他本来就是哑巴。” 吃完饭,楼时宪临上车前对老宅的管事道:“我看季牧怀挺闲的,叔父给他安排的格斗训练翻倍。” 后头专门送楼时宪出门的季牧怀眼睛都瞪圆了:“凭什么!?” 楼时宪淡淡道:“就凭我是季家的少主。” 季牧怀还要说话,楼时宪关上车门,车开走了。 车上,宁依侧头看了楼时宪一眼,楼时宪还是没搭理他。 今天早上公司要开会,十点,楼时宪准时坐在会议室里。 一人报告道:“豹族这个月四次越界,在我族的地盘上闹事,昨天晚上是第五次,三名豹族外围成员半夜闯进南区物流园,动了手,货没受损,就是我们这边有两个人受了伤。” “早上豹族那边回复说那三个人就是喝醉了,他们已经惩罚过了,以后一定严加看管手底下的人。” “放屁!次次不是喝醉了就是外围成员构成复杂和他们豹族没关系!这分明是挑衅!” 有人看向楼时宪:“少族长,董事长不在的这三个月,南边狼族的两个区都被豹族占了,我们难道还要继续忍着吗!?” 楼时宪没说话,将目光投向身边的季朔野。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兰文网在浏览器中输入:LANWEN8.CC 季朔野沉吟片刻,开口道:“今天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说场面话了,各位应该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董事长的情况。现在公司上下人心惶惶,衍川也是刚接手公司和家族的事物,每天焦头烂额地学习,想让自己尽快成长。这时候狼族不能出差错,冒然和豹族对上,万一矛盾升级,反而对我们不利。” 季霆烨突患重病的消息狼族还瞒着没传出去,但外界也不是完全没有风声,先前质问楼时宪的背头男又道:“对方现在频频闯入狼族地界,明显就是在试探,一味龟缩不出,只怕对狼族更不利!” 季朔野刻意看了楼时宪一眼,语重心长道:“越是这种时候,我们就越要稳重。” “可……!” 楼时宪扔了手里的笔,打断道:“就按叔父说的办。父亲病重,这些事不要闹到他面前,散了吧。” 说罢,楼时宪扔下一干人等面面相觑,起身离开。 众人见状只好都去看季朔野,季朔野暗暗对他们摇头。 “唉……” 会议室里不知道是谁叹了声气。 季朔野同样起身离开会议室,快步跟上了楼时宪,他见楼时宪像是在思考什么,说道:“小川,我看了你最近批的文件,都很不错。昨天叔父的话说早了,你不愧是大哥的儿子,该立住的时候还是能立住的。” 楼时宪翘了翘嘴角,没有应话,而是问道:“叔父,我们和豹族的矛盾一直这样拖着,真的可以吗?” “这也是为了你好。晋城四大家族,我们狼族和虎族一直占大头,豹族早想扯下狼族,取而代之。豹族的新家主好战,一直蠢蠢欲动,这时候闹起来,少不了一场火拼,到时候谁带头?你吗?”季朔野似是感叹,“你爸就你一个儿子,万一你出事了,狼族才是真的散了。” “不是还有叔父吗?”楼时宪道。 “……” 这话不知道针对的哪句。 季朔野的话一顿,觑了眼身侧的楼时宪,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季朔野很快又回答道:“叔父都一把年纪了,早已不复当年。再去和人打,万一输了,对我族的士气将会是一次很严重的打击。” “叔父要相信自己。”楼时宪对季朔野表现出一派孺慕之情,“父亲总说你们兄弟二人当年一起将另外三个家族打压的没有还手的余地,狼族的未来可还要靠着叔父呢。” 季朔野笑道:“你也太看得起叔父了,有时候不服老不行啊……” “不过我仔细想了想,您说得也对。”楼时宪站在电梯前,语气颇为信赖道,“现在狼族的确内忧外患,的确不易大动干戈。还是按照您说的来吧,我们要稳住。” 电梯到了,楼时宪进去道:“我看其他人还有话想和您说,就先下去了。” 楼时宪按了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上,他看着镜面门上季衍川的脸,笑了一声。 季朔野把季衍川给架起来,先扶持他坐上族长的位置,由着引着季衍川胡闹,让季衍川一事无成,等整个狼族对新首领失望,季朔野再跳出来名正言顺取代季衍川,成为新的家主。 想法不错。 这话听着耳熟,系统问:「你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楼时宪好笑道:“没有。 楼时宪:“这想法的确不错,最后不也成功了。” 系统渐渐觉出他这位前辈看似无欲无求,实际心思也不少。 楼时宪温和道:“怎么会呢,我可是很佛系的。” 系统:「……」 信你个鬼。 …… 楼时宪冷了宁依好几天,宁依没什么反应,该做什么做什么,态度还更加谨慎,工作上不出一丝纰漏,也从来不主动招惹楼时宪。 有时候楼时宪兴致来了,扔了手机,要自己处理文件,宁依干脆利落地把文件给他。 楼时宪将一份项目书打回重做,故意在文件上留下了明显的纰漏,宁依来取文件时视线扫过,停留了一瞬,但没有任何提醒的意思。 楼时宪觉得有趣。 优秀的手下不止要听话,还要能及时提示主人的错误。只会执行命令,那是愚忠。 宁依显然不笨,他只是默认不参与季衍川任何的决策。 真实的宁依远没有季衍川记忆里的那只小白兔那么无害顺从。 楼时宪派了宁依去楼下买咖啡,他按通内部线,让助理将刚才的文件取回来,重新批改。 季霆烨还在医院里,楼时宪每周会过去看他几次。医生加大了止疼药的用量,季霆烨多数时候都迷迷糊糊睡着,不算太痛苦。 容琬更憔悴了。 上辈子季霆烨去世后,容琬万念俱灰,葬礼结束后就告别季衍川,去了寺庙清修,常伴青灯古佛,不再管家族里的事。 楼时宪例行道:“妈,你也要多保重自己的身体。” 容琬坐在病床边,守着季霆烨,她点了点头,今天倒是有了点别的反应。 她像是刚回过神,目光从季霆烨转向楼时宪,看了他一会儿,轻叹道:“妈妈也帮不了什么了,家族里的事,你就多听你叔父的建议吧。” 楼时宪垂眼看着她,半晌后点了点头道:“好,我会的。” …… 楼时宪晚上要参加一场宴会,不出所料,他一出现,各路人马都端着香槟跑来旁敲侧击,想要从他身上打探出些消息来。 “家父就是身体是抱恙,医生说要静养。”楼时宪和对方碰了碰杯,笑道,“趁这个机会,也让我历练历练,真是做了才知道,原来在家族事务上,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小季总谦虚了,您父亲那么优秀,您也一定青出于蓝胜于蓝!” 双方笑着喝了手里的酒,身后又有人和楼时宪打招呼:“小季总,好久不见!” 楼时宪回头微笑。 因为是冬天,会场的暖气开得很足,半场宴会下来,楼时宪有些犯困。 他去宴会厅外透风,宁依影子一样跟着他。 这些天楼时宪冷落宁依也冷落的差不多了,再冷下去不符合季衍川的性格,他正要叫宁依过来,一道细软带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季小少爷,你怎么跑到这里躲清闲?” 来者一头漂亮的波浪卷,身穿旗袍,肩上披着毛领披肩,妆容精致,红唇弯起迷人的弧度,是狐族的人。 楼时宪道:“殷小姐。” 殷姝苒先贴到宁依身边问了一句:“小哥哥,让我单独和你家少爷说几句话,行吗?” “别离他那么近,小心兔子踹人。”楼时宪道。 殷姝苒打开手里的扇子,往后躲了躲,故作惊讶:“这么凶啊?” 宁依没有回应楼时宪的调侃,他看了眼楼时宪,确定了楼时宪的意思,退开了一些。 宁依要保证楼时宪的安全,也没走得太远,就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上,看着二人相谈甚欢。 夜色浓重,不过借着宴会厅散出来的光,也能看清殷姝苒说着说着就贴到了男人身边。 宁依看了一会儿,无趣地转开眼。 ----------------------- 作者有话说:955:有趣。(微笑) 小兔子:无聊。(面无表情) 第128章 失眠 “伯父病倒了, 豹族频频对狼族施压,狼族都隐忍不发,我猜,伯父的病没那么简单吧?”殷姝苒轻轻扇着手里的羽毛折扇, 笑道, “豹族觊觎狼族的地盘和生意很久了, 伯父万一有个三长四短, 他们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将来季少爷肯定要接手伯父的位子, 可如今的局面, 你就是坐上去了, 恐怕很难坐得稳吧?” 楼时宪脸上的神情不变。 殷姝苒勾唇道:“如何?需要帮忙吗?” 上辈子季衍川忙着在外胡天胡地,没来参加这场宴会, 自然也没和狐族的三小姐说过话。 楼时宪问:“怎么帮?” “联姻。”殷姝苒吐出两个字。 她凑近楼时宪, 笑容迷人:“季少爷可以仔细想想, 你我二人联姻, 对我们双方的家族来说,只有好处, 没有坏处。狐族向来野心不大,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好日子就是了。但新上任的豹族首领可不这么想,不光骚扰你们狼族,对狐族也是几番挑衅, 妄图吞并。” “我就实话实说了, 那豹族族长找上过我族, 商议和我族联姻,联手扳倒你们狼族,但我觉得他们信不过, 如果一定要二对一,狐族更想和狼族合作。” 楼时宪笑了笑:“狼族就能让你们信得过了?” 殷姝苒观察了一晚上,觉得眼前的人不像传闻中那样不着调,双方可以合作。狐族需要给自己找份后援是真,他们狼族也并非铁桶一块。 以前的狼族的确风光无限,但现在,狼族的首领消失三月之久,族群的少族长却不管事,狼族大大小小的事物都被首领的弟弟捏在手里,只怕内部也不太平。 殷姝苒相信,季衍川需要她的帮助。 当然,如果季衍川真的是个草包,那更好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豹族想吃下狼族没那么容易,狐族现在不凑近点,将来想分杯羹都分不上。 “就凭狼族这么多年都没有侵占过我族领地,狐族自然更信任狼族,大家都和气生财,不好吗?”殷姝苒仰头看着楼时宪,眼波流转,“最重要的是,我信任你。”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季先生,怎么样?” “很有诱惑力。”楼时宪笑了一声,在殷姝苒期待的目光中,说道,“但恕我拒绝。” 殷姝苒也不急,只问:“为什么?” “狼族还没有落魄到需要寻求外援的地步。”楼时宪道。 “是么。”殷姝苒唇角微扬,打开小巧精致的手包,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楼时宪,“季少爷也别这么快拒绝,狼族现在可能不需要,不过,外患尚可拖,内忧却不得不解呀。” 听出殷姝苒话里有话,楼时宪明知故问:“你想说什么?” 殷姝苒笑道:“你猜。” 殷姝苒不再多留,她退后两步,对楼时宪挥挥手:“改变主意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路过宁依,殷姝苒对小兔子笑了笑,带过一阵香风。 宁依回到楼时宪身边,就站了这么一会儿,楼时宪的西装也沾上了女人的香水味。 楼时宪将名片给了宁依。 “你觉得殷小姐怎么样?”楼时宪问。 宁依取出手机打字:【很漂亮。】 “她刚提议,要和我联姻。”楼时宪道。 宁依:“……” 宁依不确定楼时宪和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他打字道:【二位很般配。】 楼时宪看他:“那你呢?” 宁依更疑惑了。 这次不用打字,楼时宪就看懂了宁依想问:和他有什么关系? 没有任何作伪的成分,宁依根本就不在乎季衍川会和谁结婚。 楼时宪心中想笑,却板起脸道:“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和什么人结婚。” 宁依顺毛捋:【不管少爷和谁结婚,少爷永远都是我的少爷。】 楼时宪看她:“你会一直跟着我?” 宁依点头。 楼时宪见宁依这副忠心耿耿的模样,预感这次的任务也要失败。 别说他会不会对宁依动心了,宁依看起来才是更难动感情的那一个。 他不会因为从小和季衍川一起长大,还有过亲密接触,就对季衍川产生依恋,他对季衍川没有爱,没有占有欲,甚至也没有恨。 宁依根本不在乎季衍川是什么样的,会变成什么样,他只是在完成他的任务。 “你确定我们的数据匹配?”楼时宪忍不住问007。 系统回道:「……负负得正。」 楼时宪:“……” 楼时宪平静接受了这个说法:“好吧。” 系统老神在在道:「不急,你们再接触接触。」 宴会结束,季家家主患病的消息非但没有得到平息,还甚嚣尘上,外面都传季霆烨要不行了。 现实中季霆烨也确实要不行了。 季衍川过去的狐朋狗友来约楼时宪出去玩,楼时宪全部推掉,一副家逢大事,他要洗心革面的样子,天天按时到公司打卡,和宁依各处理一半文件,处理完了,他就再去季朔野的办公室要。 季朔野刚开始还夸他懂事了,后面也懒得再夸,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几份不重要的项目书,交给楼时宪。 宁依对楼时宪表现出的这些改变,说好听些是少问多做、听话配合,说难听些是漠不关心、爱咋咋地。 系统ooc警告过楼时宪几次,主要是季衍川想出去,他听了楼时宪的分析,信念崩塌,无法相信宁依的乖顺都只是生存策略,实际忠诚的兔子对他根本没那么上心,即使他被替代了,宁依也无所谓。 季衍川想当面和宁依对峙,问个清楚。 「ooc警告!前辈,您现在的ooc权限为0%,季衍川真的不会这么长时间既不出去花天酒地,还在家吃斋念佛,他没您这份定力。」 “哦,那他可真是个废物。”楼时宪翻过一页纸。 系统:「……」 楼时宪做了这么多年系统,就算最后炸成烟花了,自身也还有些能量储存。 他一直压着季衍川,不让他出来。ooc警告响个不停,也只能响个不停。 季衍川在系统空间无能狂怒。 这个月豹族对狼族的挑衅越发频繁,高层的态度就是一再忍让,狼群内部不满的情绪在不断累积。 这份不满让整个族群越来越压抑,压抑到春节,万家同庆的日子里,狼族迎来了他们的低谷,季霆烨去世了。 老宅门口的红灯笼挂上没两天,撤下来换成了白的,夜里飘起大雪,雪花纷飞,很快掩住屋檐,挂满枯树枝头。 寒风萧瑟,祠堂烛火摇曳,容琬一身黑裙,跪坐在蒲团上,一直看着香案上的照片,两行清泪滑落,容琬悄无声息地晕了过去,还是宁依一个健步上前,扶住了她。 楼时宪走不开,让宁依带容琬回房间休息。 季家老宅里全是前来吊唁的人,也有其他种族,狐族来的是殷姝苒,场合不对,她没有提别的事,见了楼时宪只说了一声:“节哀。” 楼时宪微微颔首。 人员来往复杂,也是最容易出岔子的时候,宁依安顿好容琬,很快回到楼时宪身边,见楼时宪在和殷姝苒说话,他没再靠近,站在角落里,从口袋里摸出一袋饼干。 这几日老宅上下都忙,下人们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光是撤补流水席都没空为首领多哀悼一会儿了。 宁依中午还没顾上吃饭,但他习惯在身上装些小零食,这会儿躲在暗处偷偷摸摸啃饼干。 “吃什么呢?”楼时宪的声音出现在耳侧,宁依现在如果是原型,后背肯定炸起了一层毛。 他刚明明看到男人还在另一头和狐狸聊天,好像一时半会还不会结束。 楼时宪倒是诧异宁依今天的警惕性这么差,不过最近是有些忙,宁依估计都没怎么休息。 【抱歉,我没吃午饭,垫一口,不是懈怠。】 楼时宪当然不会和他计较,用下巴点了点宁依手里的东西,问道:“还有吗?” 楼时宪中午也没顾上吃饭。 宁依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包饼干。 “叮当猫。”楼时宪低笑了一声。 宁依没听懂。 楼时宪也不解释,他拿过饼干拆开咬了一口,问宁依:“累不累?” 宁依摇了摇头。 “明天就要下葬了,再坚持几天。”楼时宪道。 宁依看了看他,低头默默又咬了一口自己的饼干。 第二日天还没亮,楼时宪扶着容琬去了火葬场,一直到下葬,这场大雪都没停。 山上都是黑色的伞,来来往往的足迹不过一会儿就被大雪覆盖,又是一年新。 葬礼结束,族内还有不少事要处理,楼时宪要在老宅待几天。 他现在身份特殊,宁依从自己的单人宿舍搬进了小别墅,贴身保护准族长的安危。 半夜,窗外的雪不清楚几时停了。楼时宪听力很好,他被一阵细碎的嗡鸣声吵醒。 起初楼时宪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闭着眼睛准备继续睡,那声音却没停,再细听,里面还夹杂了其它楼时宪不怎么熟悉的声音。 楼时宪起身下了床,又听了听,确定声音是从隔壁、也就是宁依的房间里发出来的。 笃笃—— 站在卧室门口,嗡鸣声音更明显了,楼时宪敲了敲门,里面没回应。 又敲了敲,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板上,原本模糊的振动声一下变得无比清晰。 想到宁依不会说话,就算真出什么事了也发不出声音,楼时宪推门而入。 “……” 宁依半裹着被子,跌坐在地板上,风雪散去,空气一新,清冷月光斜落在屋内,笼住了宁依伸出的手臂,小兔子向楼时宪望来的眼中潋滟着一层水光。 地上的东西嗡鸣不止。 楼时宪起来时看了眼表,凌晨三点半,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他六点就要起床,宁依只会比他更早。 说实话,如果早上听到宁依在做这种事,楼时宪都还能理解几分、他实在不明白,是什么支撑着疲惫到反应都慢半拍的人,凌晨三点还不睡觉。 大概是被楼时宪突然敲门吓到了,东西掉下床,滚得有些远。宁依僵了一瞬,记起来要去捡,楼时宪已经先他一步,捡起地上的东西,找到开关,长按关掉。 “不睡觉?”楼时宪抽了张纸巾擦手,目光一转,看到藏在水杯后的药瓶,拿起来看了眼,是镇静类的药物。 “睡不着?”他看回宁依。 药瓶的生产日期很近,但里面的药没几颗了,说明宁依不是最近太忙才有的这个问题。 季衍川居然完全不知道宁依有睡眠障碍,用药量还不小。 楼时宪又抽了几张纸,将擦干的东西放在桌上,对还出神地坐在地上的宁依伸出手。 宁依缩了缩肩,抬手比划了两下,被困意折磨的脑子清醒了一点,记起眼前的人看不懂他的手语。 宁依以为男人要打他。 这种时候做这种事,被罚了也是活该,宁依没什么可辩解的。 既然看不懂,好像也没必要去拿手机打一句“对不起”求饶了。 宁依垂眼等着巴掌落下,楼时宪俯身连被子带人,一起抱起来,放回到床上。 楼时宪圈住宁依的手腕,将他的胳膊从被子里拉起来,小臂上都是牙印,有些都出血了。 “睡眠障碍多久了?”楼时宪问。 宁依摇摇头。 他记不清了,也可能断断续续一直都有。 以前训练累极了能睡,后来运动只会让他的精神更亢奋,变成了吃药才能睡,再后来吃药也不怎么管用了。 宁依试了很多方法,做这种事是最简单高效的。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消耗,只要找到诀窍,很快就能睡着了。 这几天宁依忙到几乎都没闭过眼,今天好不容易能早睡,但失眠的问题又严重了,吃了好几片药还是一直睡不着,越急越睡不着。 他太需要睡眠了,哪怕只有一两个小时。 楼时宪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不到四点,顺利的话宁依还能睡一个多小时。 宁依想告诉楼时宪,等这段时间忙完,他会去内卫部自己领罚。 见楼时宪放下手机,宁依正想取来打字,他的手腕又**燥的手掌圈住,这次按在了床上。 ----------------------- 作者有话说:忏悔(双手合十) 第129章 信任 兔族繁衍快, 很多家境不好的小兔子一出生就会被抛弃、被贩卖。 宁依经了几手,来处已不可查。转运途中所有小孩都会被要求一点声音也不能发出来,容琬后来调查过,宁依在的那辆运输车上, 有小孩撑不住死了, 年纪小的受到惊吓, 控制不住哭喊, 宁依是趁乱跳了车。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兰文网 LANWEN8。CC,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LANWEN8。CC 容琬捡到宁依时, 他在发高烧, 后来烧退了, 虽然声带是好的,可宁依就是发不出来声音, 医生说他是癔症性失声。 宁依接受过一段时间心理治疗, 效果不佳, 后来就一直这样哑着了。 楼时宪穿来的第一天便注意到, 宁依身上有很多疤。有小时候留下的,有训练留下的, 也有出任务时留下的。大大小小,愈合的伤口呈现出肉粉色,在雪白的肌肤上交错攀沿,可怖又可人怜。 手指蹭过宁依小臂上的泛着青紫的齿痕,楼时宪问他:“为什么这么咬自己?” 宁依朦胧着双眼, 轻轻摇头。 浅浅的血痂还未完全凝合, 手指一时失了力, 血痂脱落,渗出血丝。 宁依拧了拧身,手臂却没动, 还让楼时宪握着。 垂眼看向身下的人,楼时宪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宁依的伤疤,倾身向前,贴在他耳边轻声问:“是想堵住声音?” “还是……喜欢疼?” 宁依又在摇头,他的腰线紧绷,很快,泪珠从绯红的眼尾滚落。 宁依侧过头,将脸埋在了枕头里。 楼时宪松开了宁依的小臂,他转过小兔子的下巴,沾了血迹的手指蹭过被咬得泛红的唇,楼时宪道:“想睡就睡吧,不用等我。” 宁依失神地望着他,夜色编织了一张绵密的网,笼着混沌暖意,压在宁依身上,他像是躺在一叶扁舟上,随着水波摇晃着,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海域。 楼时宪抹了抹宁依鬓角的汗,抽了几张纸,简单收拾了一下,将被子裹好。 不确定宁依会不会被多余的声音再吵醒,楼时宪没换地方,就躺在宁依身边。 被子里暖烘烘的,楼时宪拿起床头的药品,刚才一眼扫过,只捕捉了几个词汇,没看太仔细。 宁依接受过抗药训练,普通的安眠药对他的作用不大,他吃的是特批药品,大剂量服用肯定伤身。 如果宁依足够聪明的话,他该学会控制药量。 楼时宪轻轻放下药瓶,目光落回身边蜷缩成一团的小兔子身上。 想到宁依手臂上的那些牙印,楼时宪忽然觉得,宁依可能也不像他以为的那样聪明。 【恭喜宿主!您的ooc权限已提升至25%,距离季衍川死亡还有265天,请再接再厉哦!】 楼时宪:“……” 楼时宪:“ooc权限是这么涨的?” 系统保持沉默。 楼时宪只知道007布置任务的最终的目的是让他和宁依相爱,ooc权限的设定,就是督促楼时宪不断让宁依认识到真实的他。 楼时宪自认这段时间展现自我展现得已经够多了,可ooc权限一直没动过,他还以为问题出在宁依身上。 现在看来,光让宁依发现他和过去不一样了还不够。ooc权限的判定,更像是在量化宁依对他的亲密度。 宁依要对他有所依赖,或者信任。 楼时宪在月色下看着小兔子眼底淡淡的青影。 宁依需要一段完整的时间,好好调整调整自己的状态。 但25%的ooc权限,让楼时宪还做不了太多安排。他也没那么多能量,能一直压制着季衍川不出来。 所以还是要找个合适的机会,顺势而为。 至于最近,似乎就只能先这样了。 …… 清晨,宁依醒得要比楼时宪早。 不到两个小时的睡眠,对宁依来说,已经足够恢复精力。 他看到身边没有离开的男人,顿了顿,才放轻动作,下了床。 地上都是用过的纸团,宁依披了件衣服,将地上和床头的东西全部收拾掉,进浴室洗漱。 从浴室出来时,楼时宪也醒了。 宁依脚步一顿,停在床边。 楼时宪抬眼看他,捏了捏眉心吩咐道:“以后你和我睡一个房间。” 宁依大概没想到楼时宪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隔了一会儿,才点点头答应。 …… 这几日留在老宅,主要的任务就是应付族老。季霆烨只有季衍川一个孩子,他去世后按规矩来说族长的位置该交给季衍川继承,但这么多年,季衍川是什么性子,族老们又不是不知道。 平时“小川”、“少主”叫得亲热,到了关键时刻,族老们都不傻,不少人站出来,反对季衍川成为狼族的新首领,认为他年龄尚小,不堪重任。 “霆烨当年坐上族长的位子,也就小川这个年纪,小川怎么就不合适了?”有族老道。 一名白胡子老头吹了吹他飘逸的胡子,中气十足道:“霆烨当年给狼族解决了多少麻烦?南区的地盘都是那个时候拿下来的!现在呢?狼族还没交到小川手上,已经连失三块地,等物流园也被豹族抢了去,狼族就可以撤出南区了!” “豹族趁这个时候出动,本就是他们不仁不义,小川这才刚接手,总要给他适应的时间。”支持季衍川的族老苦口婆心劝道,“小川这段时间的进步大家都看在眼里,经历了霆烨的事,他也长大了,他是霆烨唯一的孩子,他不上位,谁还能做族长?” “朔野不就可以。”这事吵了几天都没吵出个结果,有人干脆将话挑明了。 被点到的季朔野连忙推辞:“这怎么行,我都多大岁数了?狼族需要年轻的首领,唯有小川可以胜任。”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兰文网在浏览器中输入:LANWEN8.CC “你怎么就不行了?你也是霆烨唯一的弟弟!”白胡子老头道,“族群是需要年轻的首领给族群带来活力,可在年轻这个条件前,首先需要的是有能力啊!” 楼时宪坐在季朔野身边,静静听着他们争。季朔野几番推让,最后一推楼时宪的肩膀,低声催促他:“快和族老们表表决心!” 楼时宪适时站起身,环顾一圈,说道:“各位族老,我父亲走得突然,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过去的我的确被家人保护得太好,以至于过于散漫,总觉得自己能一直活在父母的庇佑下。直到父亲病重,家族的重担落下,我才明白什么是责任。” “族长的位置是父亲留给我的,现在的我可能还达不到各位长老的要求,但我一定会加倍努力,尽快成长,代替我的父亲,继续守护狼族!” 白胡子老头一拍桌:“这是你临阵磨枪说几句漂亮话就能实现的吗!” “是啊……家族大事需慎重,我们也不是要和小川对着干,但朔野的能力明显更……” “这怎么行?小川是族长定下来的人,还是他更合适!” “这怎么就不行了?还是朔野……” “好了!此事不要再提!”季朔野也一拍桌子,态度坚决道,“我绝不会和自己的侄子抢这个位置,我也相信小川能不负期望,给狼族更好的未来!作为他的叔父,也作为大哥最信任的副手,我会全力扶持小川坐稳族长之位,直到他成为一名合格的、优秀的领袖。” “大哥去世后,为了新任族长的事闹了这么多天,今日我就拍板定下来了,狼族的新首领,只能是季衍川!” 楼时宪站在季朔野身后,将各位族老的神情尽收眼底。 有人赞同,有人反对,但无论赞同还是反对,让他当族长的事终是尘埃落定。 楼时宪最后一个走出大堂,宁依跟在他身后。 所有人都争论不休时,宁依一直看着楼时宪的表情。男人对这场争执的结果没有丝毫怀疑,连被季朔野推去讲话,似乎也只是配合完成了一场无聊的表演。 如果不是气氛不合适,宁依怀疑男人会将长老们的对话当白噪音,闭上眼睛养神。 “一件事解决完,该另一件事了。”楼时宪叹道。 宁依一时疑惑,不明白楼时宪具体指的是什么事。 第二天,宁依就知道了。 季衍川的母亲容琬,提出要离开老宅,去寺庙清修,为死去的季霆烨和狼族的未来祈福。 楼时宪象征性地拦了拦,容琬心意已决,别人再怎么拦也没有也用,亲儿子也不会让她动摇半分。 容琬说走就走,当天便收拾好行李要离开。 季朔野和楼时宪一起出来送她。 积雪尚未融化,容琬穿着一件纯黑色的毛大衣,衬得身形愈发清瘦。车停在了老宅门口,楼时宪道:“妈,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容琬道。 容琬不是剃度出家,只是清修,季朔野也猜不透这个女人在闹哪一出,他开口道:“嫂子,想回来的时候就随时回来,大哥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你一直沉湎于悲痛。” 容琬淡淡道:“霆烨已经去了,我没了留恋,如果不是答应过他,会好好活着,我也会随他而去。” 楼时宪不想做出一副哭哭啼啼的模样,就在一旁沉默地站着。 季朔野替他接话道:“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不是还有小川吗?” 容琬最后看了一眼楼时宪,对季朔野道:“你是霆烨的亲弟弟,也是他最信任的人,小川交给你,我和他都放心。这些年霆烨太忙,我身体又不好,算下来,说不定你陪着小川的时间还更久。小川打小和你亲近,你就是他的半个父亲,他也愿意听你的话。” “以后小川,就交由你照顾了。” 容琬的一颗心像是随着季霆烨一同死去了,季朔野对上她黝黑深邃的眼眸,没能说出更多的客套话,只道:“嫂子放心。” 容琬微微颔首,上了车。 望着黑色的轿车乘着夜色远去,楼时宪也说不上哪儿不对劲。 可能是容琬对爱情决绝的态度,让他看了心惊。 回到小别墅,楼时宪瞧了眼腕表,对身后的宁依道:“明天我们就回市区。” 宁依点了点头。 楼时宪提醒宁依:“明天要早起,你去洗漱吧,今晚早些睡。” 宁依:“……” 第130章 好眠 宁依无法理解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身为贴身护卫,有严重的睡眠障碍,甚至影响到了工作状态,男人可以责备他, 不管他, 或者惩罚他, 可楼时宪却选择用另一种方式, 来帮他。 宁依可以确定, 男人每晚和他睡在一起, 不是为了解决自己的情。欲。 楼时宪好像比宁依本人还要了解他的身体, 能够让宁依在最短的时间里精神过载,昏睡过去。 有次宁依还没完全睡着, 昏沉间, 察觉到楼时宪毫无迟疑地退开了。 他做这种事, 好像真的只是为了更好地帮宁依入睡。 又一夜好眠, 楼时宪带着宁依返回市区,同时让宁依正式搬进了他的公寓、他的卧室。 离开老宅后, 宁依的睡眠水平差不多回到了过去的水平,或许老宅那个地方,对宁依来说,也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现在宁依平均每天能睡够四个小时,好的时候可以睡六个小时。 他们也不是每晚都做, 宁依能睡着的时候, 楼时宪会试着让他自己睡。 不过宁依的那些药, 等他将剩下的都吃完后,楼时宪就让他停掉了。 这种药吃得越多,依赖性会越强, 阈值也会不断提高。 当然,他们晚上做的事做多了,身体阈值也会变高,楼时宪在留心控制。 楼时宪像是在宁依身上按了什么开关,以前宁依自己来的时候,都没见这么快起效,宁依逐渐觉得,他对药品的依赖,可能转移到了具体的人身上。 灯已经关掉很久了,宁依躺在白天刚洗晒过的被子里,闭上眼睛,能听到身边人的呼吸,很轻,轻到近乎没有,再往远,宁依还能听到浴室花洒水珠滴落的声音,餐厅冰箱运转的声音…… 宁依转过身,默默抱住身侧的人,男人没说话,只是同样反手抱住了他。 宁依留意到楼时宪的身上有一点浅浅的香味,他凑到楼时宪的脖颈边嗅了嗅,香味里好像带着安神的成分。 他记得男人今天将家里的沐浴露和熏香都换了。 薄薄一层汗贴在鬓角,不到二十分钟,宁依控制不住地想要沉入黑甜的梦乡,他可以不用担心身上的黏。腻,不用担心被单会脏,男人给了他随时入睡的权利。 这次宁依却挣扎着压下困意,费力睁开眼。 他看到那个人又要退开。 宁依轻轻拽住楼时宪的手腕,在夜色中打着手语。 【我帮你。】 楼时宪停了动作,沉着嗓音回道:“不用。” 【不会很难受吗?】 “不会。” 楼时宪见宁依还是握着他的手腕不肯放开,扬了扬眉,问:“你是不是还不困。” 宁依迟疑了一瞬,点了点头。 楼时宪轻笑一声,屈指弹了下宁依的脑门:“快点睡。” 宁依揉了揉额头,不想放弃,忽而起身贴近楼时宪。 指尖别过垂在耳边的碎发,宁依低下头,正要俯身靠近,楼时宪捂住他的嘴,又将人按了回去。 “过段时间会很忙,还有任务要给你,到时候我不一定还顾得上照顾你,趁着这两天能睡,早些睡,听懂了吗?”楼时宪看他。 这次宁依躺回去,乖乖点了点头。 一通折腾,好不容易酝酿出的那点睡意全散了。楼时宪伸手从床头柜里重新取了东西,用牙咬住一角,撕开包装。 宁依很快忘记了问,过段时间有什么任务要给他。 他眼尾泛潮,抬起胳膊,拥住了楼时宪。 …… 一周后的深夜。 南区物流园里只亮着几盏灯,夜班的安保人员两两一组,定时巡逻。 铁皮顶上泛着一点月光,手电的光柱扫过,沿着东线巡逻的两人见队长走远了,小声道:“又加了三次巡逻,就是夜夜巡逻八百遍,又有什么用啊?光折腾我们了!” “说的是什么,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向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贼没防住,自己人先累死了!” “我真是不懂了,南区已经没了三块地,就剩这个物流园,豹族几次三番来骚扰,明显在打占领物流园,将狼族彻底赶出南区的心思。都这种时候了,族长还不让大家动手,他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 “唉,我听说族里最近可不太平,大伙儿心里都憋着气呢。” 手电扫过北墙那边堆着的一排报废集装箱,望着扒在墙头的豹子,双方对上目光都是一顿。 安保下意识按响手中警报,刺耳的铃声敲响。 墙头的豹子骂了一声:“靠!不是说这个点没巡逻吗!” 还没翻进来的拿着对讲机喊道:“情报有误,直接进!” 园区应急灯全亮了,警报声里夹杂着枪声,豹族这次是做了准备要一口气打下物流园,暗中摸进园区的计划作废,他们迅速换了另一套方案。 然而狼族这边今天也刚增加了驻守园区的人手,探照灯将整个园区照得如同白昼。 豹族来的人太多,第一个发现豹族夜袭的安保手里的子弹都用完了,面对五名豹族的围攻,他们还在寻找掩体,豹族的枪口对准一名安保。 砰——! 枪声响起,倒下的却是豹族的人。 一道黑影从集装箱上翻下,宁依又开了四枪,精准命中,他将多余的弹匣扔给安保,跑去追其他人。 楼时宪站在园区门口,安保队的队长上前道:“族长!” 楼时宪点点头,抽出队长腰间的枪,扣动扳机,拦住了一只准备翻墙逃跑的豹子。 豹子跌下墙头,变回人形,手里握着枪大喊道:“别过来!” “弹匣都空了,举起来又有什么用。”楼时宪笑道,“放心,我没打算赶尽杀绝。回去告诉你们族长,下次来记得走正门。” 豹子见楼时宪真的不动手,迟疑着挪到门口,头也不回地跑了。 队长问楼时宪:“就这么放他走?” 惨白的光铺开,照亮地上的弹壳和血迹,墙角蹲着七八个被捉住的,还有不少见势不对跑了的。 宁依回到楼时宪身边,静静站着。 今晚跟着楼时宪和宁依来的,都是原先南区的人手,他们想追出去,被楼时宪拦了下来。 见几人都咬着牙,恨恨地盯着墙角的豹族,恨不得生啖其肉,楼时宪问:“还没打够?” 他们看回这个没怎么见过面的年轻新族长。 楼时宪温和地笑了笑,问他们:“想拿回南区的地吗?” …… 翌日,楼时宪的车停在一家烤肉店楼下。 二楼包间,楼时宪准点入座,豹族的人还没来,他要了一壶茶,水刚烧开,门被推开了。 豹族族长陆擎大步流星地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肌肉虬结,见到楼时宪,顾擎咧开嘴笑了一下,眼底没多少温度。 “见顾族长一直不来,我就先点了。”楼时宪道,“今天我请客。” “小子,你要是真有诚意,就把我的人还来,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顾擎一屁股坐在楼时宪对面。 楼时宪不紧不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腌肉上桌,楼时宪道:“不急,先吃。” 顾擎眯着眼,也想看看狼族这个新首领能翻出什么花来,拿起筷子,倒了两盘肉进烤盘。 等吃得差不多了,楼时宪终于开口道:“人可以还,但要拿南区的地来换。” “你当我傻缺啊?”顾擎放声大笑,“你真觉得绑住了几个人,就能掣肘住我?南区的地一个月能出多少货你心里没数?” 楼时宪吹了吹杯中热气,看着茶汤泛起一片涟漪,轻叹道:“我真替他们难过。” 顾擎的嘴角落了下去,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抱着手臂道:“小子,这地既然已经被我吃进去了,就没打算再吐出来,你少在这儿和我装大尾巴狼,豹族的人还不至于被你这点手段挑拨离间。” “地是我们豹族打下来的,你要真有本事,就再打回去。” 烤盘里的肉滋滋作响,边缘泛了些焦。 楼时宪放下手中茶杯,抬头看向对面的人:“这事是谈不了了?” “可以谈。”顾擎的嘴角再次勾起,眼睛盯着楼时宪,语气不善道,“人,你要是不放,我还可以打过去。你打算把他们带去哪儿?狼族的老宅?也可以。” “你父亲去世,我还没上过香,倒是正好。” 楼时宪没说话,就在顾擎坐不下去准备掀桌子走人时,他的手机响了。 顾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接通:“说。” 电话那头传出急切的声音:“老大,南区的矿山和渡口二十分钟前同时遭到袭击,现在已经被、被狼族抢回去了……” 顾擎面色顿时一变,他猛地站起身,椅子翻倒在地。 豹子的圆瞳锁定对面的人,楼时宪还是那副古井不波的模样。 顾擎挂了电话,咬牙道:“你是什么时候做的安排?” 狼族不可能一晚上就探清豹族的布防,精准突袭。 楼时宪并不回答他的问题:“顾族长既然趁人之危,就要做好被反击的准备。” 他微笑道:“昨晚的那几个人,我已经派人扔回豹族的地盘了。顾族长不愿意为族人割爱,我也只好自己动手,勿怪。” “季衍川,你他爷爷的敢耍老子!?” 顾擎带的两个人就要动手,楼时宪身后的推拉门打开,一排枪口冒着寒光。 楼时宪笑眼弯弯道:“顾族长,都说了我请客。慢走不送。” 顾擎的脸色变了又变,踹开脚边的椅子,下了楼。 看着豹族的车一辆辆离开,站在窗边的楼时宪收回目光,一人上前轻声汇报道:“狐族给的消息很准确,那边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很顺利,就是……” 楼时宪看他。 那人继续道:“……就是宁依受了些伤。” 第131章 疗养 “族长, 当时有人要炸矿洞,宁依冲上去将人按住,谁知那人还藏着一把小口径手枪,好在宁依躲得及时, 伤得不严重, 就是他中弹了还不肯退下, 我们拦过, 没拦住, 这才拖到现在治疗……” 出发前楼时宪专门叮嘱过, 让一起去矿山的人看着点宁依,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 以前就听说季小少爷身边的兔子受了伤,他能发好一通脾气, 无差别扫射, 将还流血的宁依和一起出任务的人都罚一通。 领队承认宁依是个好打手, 枪法准, 身法快,遇到危险一点都不迟疑就能冲上去, 只是这个人身份太特殊,用起来方便,出了事也棘手。 “好了,我知道了。”楼时宪没有追责的意思,领队听完愣了愣, 脚步一慢, 楼时宪已经走到了治疗室门口。 领队赶忙上前, 推开门。 “当啷——” 弹头刚好落入托盘,治疗室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宁依坐在床边, 露出一侧肩膀,嘴里咬着毛巾,满头是汗。 楼时宪走到床边,用桌上的备用毛巾擦了擦宁依头上的汗,问:“没打麻药吗?” “族长,打了局麻。”医生放下手里沾着血的钳子,道,“他对麻药有抗性,作用不大,再多就不行了。” 宁依取走嘴里的毛巾,对楼时宪摇了摇头,估计是想说他不疼。 小兔子的确很能忍痛,伤口在锁骨下方,没伤及要害,但创面也不小,医生用大量的生理盐水冲洗伤口,反复几遍,宁依喉咙里没逸出来一点声音,他像是习惯了保持缄默。 反倒是楼时宪的眉头越皱越紧,见医生穿好线,给宁依缝合,宁依还在那儿低头看,他抬手将兔子的头转向另一边,道:“这次任务完成的不错,矿山和渡口都拿回来了,后续的任务你不用参加了。” 宁依一愣,就要抬手打手语,护士按住他:“哎,别动!” 楼时宪瞥过,拿起一旁的手机给宁依。 宁依拿到手机,抿了抿唇,自从那天晚上神志不清对楼时宪打了手语,宁依就发现了,男人能看懂他的手语。 最近宁依一直在用手语和楼时宪交流,突然用回手机,莫名觉得有些恍惚。 楼时宪没发现宁依的这点小心思,宁依解锁手机,打字问:【为什么?】 楼时宪垂眼看了,道:“你受伤了。” 宁依打:【我没事,后面的行动能参加。】 “你有事。”楼时宪道,“矿山和渡口拿下了,剩下的地盘好解决,不缺你一个。” 楼时宪一直都想找个机会,让宁依专门空出一段时间调养身体,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还是因为宁依受了伤。 早知如此,还不如他随便找点理由,派内卫部接宁依去疗养。 宁依像是还在状况外,连肩上的伤都顾不上了,仰头看着楼时宪,楼时宪估计宁依是怕他要罚他。 楼时宪道:“不是罚你,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几天。” 宁依迟疑地打字:【是因为我的睡眠问题吗?我已经好多了,这次受伤不是因为反应慢,就是不小心|】 这么说听起来像是在找借口,宁依又删了便签本里的字。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楼时宪摸了摸宁依微凉的脸:“别这么紧张。我还有别的安排,你先把伤养好。” 其实宁依应该对去哪儿都无所谓的,可破天荒的,这次他却觉得,不太想离开。 伤口缝合结束,有人来找楼时宪汇报工作。楼时宪握了握宁依的手,像是在安慰他,随后去了一边。 宁依想拽楼时宪的手腕,护士却又按住他,提醒:“还要包扎伤口!” 宁依只能看着楼时宪走远。 矿山和渡口被不同程度的破坏,楼时宪那边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宁依不太相信男人真的只是让他养伤,他还以为自己会被内卫部的人接去老宅,结果来接他的人的确是内卫部的熟人,车却一路开去了和老宅相反的地方,终点是季氏集团旗下的一家高级疗养院。 疗养院坐落在半山腰,风景很好,草坪刚修剪过,但草还黄着,几颗银杏光着枝丫,玉兰倒是打了苞,要开不开的样子。 宁依没有任务,不需要做反思,疗养院设备齐全,他接受了全套检查,之后被安排住进疗养院最好的房间,送他来的人只说,族长吩咐过,让他好好养身体,别的不用管。 宁依站在落地窗边,看着外面的精致的造景,一时难以理解自己此刻的境遇。 …… 楼时宪进了董事长办公室,新的助理很快跟进来,手里抱着集团近期的重要文件,所有的,楼时宪都要求重新过目。 没等他看几页,季朔野过来敲门。 不久前,楼时宪将季朔野年前扔给他的项目书还给季朔野,他觉得那个项目还不错,批注后交给下面的人修改,交上来没什么大问题,剩下的他就交给季朔野推进了。 季朔野今天就来汇报这个项目。 楼时宪看着他拿来的执行方案,唇角一扬,笑道:“不愧是叔父,交给你果然放心。” 季朔野站在办公室里,楼时宪似乎也没有让他坐下的意思。 季朔野道:“前几天,你带人抢回了南区的两块地,是什么时候开始做的安排?我都不知道。倒是有些出乎预料。” 楼时宪合起文件,抬头看季朔野:“我既然已经在族老面前夸下了海口,自然要做出些实绩来,才能不辜负您的栽培和信任。” “叔父放心,我会好好肩负起家族的责任,维护家族兴盛,不给父亲丢脸。” 季朔野站在灯光下,神情晦暗不明,语气温和道:“好,见你成长的这么快,我也可以安心了。” “叔父怎么不坐?”楼时宪拿着文件,起身走出办公桌,话音一转,说道,“不管家族,还是公司,都少不了叔父的扶持。我年纪尚轻,很多事还要倚仗您出面。” 文件递到了面前,季朔野没有第一时间接过。 “族长有需要我的地方,我自当尽全力。我看你桌上的文件还多,就不多留了。”季朔野这才拿过文件,转身要离开。 “我打算把南区交给叔父来管理。”楼时宪开口道。 季朔野按下门把手的动作停住。 “有叔父在,我也可以放心了,不是吗?” 季朔野回过头,与挂着淡淡笑意的楼时宪对视。 …… 处理完南区的事,楼时宪抽空和殷姝苒见了一面。 咖啡厅里,殷姝苒一坐下,先左右瞧了瞧,好奇道:“怎么不见你那只小兔子。” 楼时宪好笑:“你找他干什么?” 殷姝苒看他,没有回答,只笑了笑道:“听说这次狼族拿回南区,他立了大功。” “嗯,所以给他放了长假,让他休息去了。”楼时宪道。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兰文网给你下载好啦: LANWEN8.CC “是么?”殷姝苒似乎就是好奇,随口问了一句。 咖啡端上桌,殷姝苒搅了搅道:“这次失利,顾擎倒是没有怀疑狐族,只以为是你们抓住的那几个人透露了消息。这段时间豹族内部气氛紧张,南区最后一块地,肯定也看得更紧了,这次狐族估计帮不上什么忙。” “已经足够了。”楼时宪道。 季霆烨的葬礼上,殷姝苒没提起不合时宜的事,反倒是楼时宪主动说起狼族和狐族可以换一种方式合作,二人那时就交换了联系方式,后面交流不多,但殷姝苒逐渐觉得,她这个合作伙伴,没选错。 狐族已经给出了合作的诚意,剩下的,就要看狼族能给狐族带来什么了。 “现在放出狼族和狐族绑定的消息还太早,容易让你们引火烧身。”楼时宪道,“等狼族将南区全部拿回来,我会安排人手,去你们那边。” 殷姝苒弯唇道:“那就先谢过季族长了。” …… 下午三四点的阳光柔柔穿过树枝,铺在地板上,颜色发白,没什么温度。 护士说:“你的伤口恢复得很快,但千万记住,不要急着运动,更别说训练了!季董专门交代过,你身上的旧伤也要处理,这个要慢慢养一阵,你可千万别再胡来,刚拆了绷带就去健身房练体能,也不怕伤口又裂开。” 宁依很想说不会,但看着护士警告的目光,只能点点头。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宁依拿起看了看,是任务组的消息。 这些都与他无关。 看了没一会儿,宁依锁了手机,望向窗外。 冬雪消融,花园蔓出了点点绿意,枝头的玉兰也开了。 洁白的花蕾迎风摇曳,清新可人。 …… 夜半时分,房间里很安静,宁依闭着眼睛平躺在床,枕边是和那个人身上一样的香味,还夹杂一点玉兰的芳郁。 他换了房间的沐浴液和熏香,可好像还差着些什么。 耳畔充盈着中央空调的声音,宁依在黑暗中睁开眼,发现自己好像又失眠了。 他躺了一会儿,放弃再做其它的尝试,坐起身,但没有开灯。 宁依摸黑拉开衣柜,动作迅速地换了身衣服。 他打开门,偷偷往外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宁依离开房间。 这个点楼时宪本来应该在床上睡觉,但因为南区的事,他难得熬了夜。 刚挂掉电话,楼时宪从阳台进了屋,耳朵一动,敏锐地听到电子锁传来开门的声音。 知道公寓密码的人都不用一只手数,但那个人现在应该在二十公里外的疗养院里。 楼时宪心中有所猜测,不过还是在花瓶后面摸了把枪。 公寓的门开了,楼时宪没有第一时间举起枪,他看着门外那个不出预料的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楼时宪将枪放回去,问在玄关罚站的宁依。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 作者有话说:兔兔:做你。(x) 第132章 香水 宁依打手语:【南区的行动, 我想去。】 “不行。”楼时宪拒绝道,“等你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医生说,已经好了。】 见楼时宪没有松口的意思,宁依的手在半空停了停, 他决定换个方案。 【在疗养院, 我晚上睡不着……】 小兔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楼时宪, 显得有些粘人。 楼时宪望着宁依的神情, 心底也在思量, 他以为宁依不会在乎待在哪里, 能休息对宁依来说应该是好事才对, 楼时宪不能确定,是什么驱使着宁依大半夜的又跑回到他身边。 真的是因为睡不着吗? 楼时宪抱着手臂斜靠着墙, 看了宁依一会儿后, 侧了侧身, 道:“先进来吧。” 早春刚有所回暖, 又遇上倒春寒,宁依半夜跑出来, 也没穿件厚衣裳,楼时宪给他倒了杯热水,问:“你是不想在疗养院待着,还是睡不着?” 宁依放下马克杯,比划:【不想在疗养院。】 随后补充:【也睡不着。】 楼时宪有些想笑, 这兔子要是缠起人来, 还真有些本事。茶几上的手机在震动, 楼时宪瞥了一眼,是疗养院的电话。 人都跑了这么远了才发现,反应也有些太慢了。 楼时宪拿起手机, 宁依也看到了来电显示,比划:【不怪他们。】 楼时宪点头:“嗯,不怪他们,是你的错。” 来电已经接通,对面的人只听到最后一句,还以为楼时宪在和他说话,心虚道:“对不起族长,都是我们监管不力……” “没和你说话。”楼时宪起身,不打算让宁依听到通话内容。 他去了阳台,关上玻璃门,宁依站在客厅里,无措地看着他。 楼时宪不给宁依读唇语的机会,转过身才道:“宁依在我这里。” 他问:“这段时间在疗养院,他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 特制玻璃门相当隔音,宁依也不敢靠近偷听。他站了一会儿,又坐回沙发,一边猜测着楼时宪会和对面说些什么,一边不安地等着楼时宪打完电话。 十五分钟后,楼时宪拉开玻璃门进来。 宁依抬起头,有些怕自己又会被接走。 这次被带走,肯定没那么容易再跑出来了。 宁依问:【我可以待在这里吗?】 楼时宪似笑非笑道:“疗养院的医生说,你都能做引体向上了。” 宁依迟疑地点点头。 “医嘱,半个月内不要过度使用你的左臂。”楼时宪道。 宁依听出一点话外之音:【我不用。这样,就可以住回来吗?】 既然宁依待不住,楼时宪也不能把人硬绑在疗养院里。 他微微一颔首,小兔子的眼睛顿时一亮,立马得寸进尺:【那南区的行动……?】 楼时宪觑了他眼:“你刚还说会听医嘱。” 宁依自有他的狡辩:【我不用左手。会小心的,有危险就撤退。】 楼时宪感到不解:“你为什么这么想参与这次行动?” 为什么? 宁依愣了愣,其实他也不是很明白, 躺在床上睡不着时,宁依临时想到可以拿南区当个借口,回来试探一下男人突然把他从身边推开,是暂时的,还是以后都不要他这个贴身执事了。 等见了面,宁依发现他好像也不是想试探,或者说,不只是想试探。 他还想看到这个人。 他想见他。 片刻后,宁依比划:【我对南区比较熟悉,可以帮上忙。】 楼时宪审视着宁依,可惜他没有读心术,看不透宁依的想法,不过楼时宪知道,宁依不是需要主人保护的宠物兔。 指尖敲了敲手机,楼时宪决定道:“你可以去,但这次要是再不顾一切往前冲,结束后我绑也会把你绑在疗养院里待够三个月。” 宁依点头,一派乖巧。 他站起身,走到楼时宪面前。受种族基因的限制,狼族的身形多半都很高大,兔子则大多不太高。 宁依矮了楼时宪大半个头,需要垫起一点脚尖,才能亲吻到楼时宪的侧颈。 楼时宪由着他亲了,问他:“干什么?” 【很晚了,还不睡觉吗?】宁依问。 楼时宪垂眼看着贴在他身前的小兔子,半晌后,弯腰抱起他,道:“睡。” …… 天色渐暗,到了饭点,园区里的人在换班,荒草堆里一队人静静地埋伏着。 前面的铁网剪开了一个口子,剪口边缘还翘着,被草挡住了,再往前两百米,是一座仓库,周围的灯晃了晃,亮了起来。 门口有人影走过,隐约有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 耳麦里响起沙沙声,又安静下来,几息后,队长的声音传来:“动手。” 宁依灵巧地穿过缺口,从视线盲区绕上前,一个晃眼,他已经出现在对方面前。 宁依熟练地捂住对方的嘴,手里的匕首抹过。 轻轻放下怀里的这个,身边的人也被同伴解决了。宁依的目光扫过,捕捉到拐角处靠近的影子,他打了个手势,独自上前。 巡逻的人才刚冒出头,看到宁依,还没来得及掏枪,就觉得脖颈一凉。 宁依回头,确定东路这边的人全都进来了。远处传来一声枪响,宁依不再隐匿身形,他起身,从腰后取出枪,抬头一枪打碎监控。 警报声在园区上空回荡,豹族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全部端着武器跑出来,宁依一连打碎一片监控,换了弹匣,冲向前。 身后跟着他的队友都还没机会表现。 三十分钟后,行动结束。 “兔子今天是不是有些太猛了?”有人问,顺手递给身边的人一瓶水。 那人接过,八卦道:“上次矿山的行动结束,他就消失了,听说是被族长调走了,求了好久,好不容易才回来,这次想好好表现吧。” 拿回矿山和渡口后,狼族一直没有行动,豹族不可能永远守着南区,他们还有别的地盘要留人手,慢慢的,就放松了对南区的看管,楼时宪就在等这个时机。 今晚的进攻是早就计划好的,有了前两次的胜利,参与行动的人都很积极。这次拿回南区,楼时宪答应过,会给他们发奖金。 什么都没有钱来得实在。 宁依检查完这片区域,确定没有漏网之鱼,跳下房梁,打开手机发消息:【没有受伤。】 队长从远处过来,奇怪地看着宁依:“出什么问题了吗?你怎么一直在这儿绕圈。” 什么绕圈? 宁依停住脚步,抬头看着队长。 队长提醒宁依:“你看起来好像有些焦躁。” 宁依摇了摇头。 “叮咚”一声,是来了消息。 宁依低头看向手机,收到他信息的人只回了一个字:乖。 …… 宴会上,顾擎大概也收到了消息,侧头听着身边人的低语,眉心越皱越紧,随后猛地抬头向楼时宪看过来。 楼时宪遥遥对他举杯示意,唇角微扬。顾擎扫了一圈宴会厅,到底没有当场发作,他推开挡路的侍应生,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围的人看到顾擎的这个反应,再看楼时宪游刃有余的样子,内心猜测纷纷。 估计要不了一会儿,南区的掌控权又回到狼族手中的消息就传开了。 目前还不能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时无人再靠近楼时宪。这种时候,狐族的殷姝苒端着酒杯主动走到楼时宪身边。 她与楼时宪离得极近,姿态亲昵。无视周围人打探的目光,殷姝苒低声问:“你怎么总是挑这种时候抢地盘,难不成,就是想看到顾族长吃瘪的表情?” 楼时宪笑了笑:“凑巧而已,我没那么恶趣味。” “我才不信。”殷姝苒仰头道,“我看人可是很准的。” 不少人暗暗关注着他们这边,楼时宪主动和殷姝苒碰了碰杯,殷姝苒对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 …… 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楼时宪有些意外宁依回来的这么早。 听到声音,宁依过来帮楼时宪脱外套,他抱住楼时宪的西装外套,鼻尖一抽,眉头微皱。 又低头仔细闻了闻,宁依确定了楼时宪外套上香水味的来处。 楼时宪回头看宁依:“怎么不挂起来?” 宁依回过神,下意识比划:【衣服要洗了。】 楼时宪:“……” 楼时宪盯着宁依,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西装不用经常清洗,更何况这是刚定制的礼服,宁依不会不知道这种常识。 楼时宪觉得宁依有些奇怪。 他暂时没有问。 宁依跟着楼时宪进了卧室,看着楼时宪换衣服,随后将楼时宪的衬衫也拿走了。 宁依抱着楼时宪的礼服去了洗衣房,然后迟迟没有放下。 礼服这种东西,就算真的要清洗,一般也是打包送回原店打理。宁依站在洗衣房,闻着衣服上的香水味,心情莫名的烦躁,他有些控制不住想要将衣服上馥郁的花香全部用水冲掉,换上自己的气味。 “在干什么?”楼时宪慢条斯理扣上胸前的睡衣纽扣,站在宁依身后问道。 宁依吓了一跳,转过身,下意识将楼时宪的西装放在了身后。 楼时宪瞥了眼小兔子背在身后的手,挑眉道:“在做坏事?” 宁依摇了摇头。 楼时宪只看到宁依把脸埋在他的衣服里蹭来蹭去的,也算不上是什么坏事,除非小兔子刚才吃了零食没擦嘴。 楼时宪提议:“既然没做坏事,就赶紧把我的衣服放回衣帽间吧?” 宁依却又摇了摇头,拒绝了。 这不像是宁依会有的反应,实际上宁依从疗养院回来后,一直都有些说不上来的怪。 楼时宪耐心询问:“为什么不放回去?” 宁依抿了抿唇,暂时把衣服放下,对楼时宪坦诚道:【衣服上有味道。】 楼时宪想起来宴会后半程他都和殷姝苒待在一起,应该是沾到了她的香水。 看着宁依还蹙着的眉心,楼时宪道:“那就先晾着,等味道没了再收起来。” 好在这次宁依听进去了,他不怎么情愿地将西装挂起来。 楼时宪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占有欲。 主要是,好端端的,宁依为什么会突然对他表现出这么强烈的占有欲? 从洗衣房出来,宁依还在不停回头看。 楼时宪叫了宁依一声,带他去客厅坐下。 他给宁依倒了杯水,问他:“今天还顺利吗?” 宁依点了点头:【没死的都绑起来扔回豹族的领地了,就扔在街上。】 宁依像是在求表扬,楼时宪如他所愿道:“做得不错。” 宁依凑到楼时宪身边,将脸贴在楼时宪脖颈边轻轻蹭了蹭。 楼时宪顿了顿,才继续问道:“我听他们报告,晚上有庆功宴,应该还没结束,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宁依道:【我没去。】 楼时宪看近在咫尺的人:“那你晚上吃的什么?” 宁依摇头:【没胃口,所以没吃。】 楼时宪和宁依对视,可以确定,宁依就是不对劲。 几句话的工夫,宁依已经完全坐在楼时宪腿上了。 楼时宪抬手摸了摸宁依的额头:“你在发烧。” 宁依后知后觉:【有吗?】 他抬起手,摸到了楼时宪的手背,然后对楼时宪比划:【没发烧。我今天也没受伤。】 像是怕楼时宪不信,宁依要脱衣服给楼时宪检查。 楼时宪及时拉住宁依的衣摆。 见衣服脱不掉,宁依又对楼时宪比划:【我真的没事。】 楼时宪看着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的宁依,很难再相信宁依的话。 他抱着宁依站起身,去了衣帽间,给自己和宁依都换了身衣服,又带着宁依下楼,将人放进副驾驶。 楼时宪开车,很快停在季家的私立医院门口。 大晚上的,刚做完全身检查没多久的宁依又做了一次全套检查。 宁依没说谎,他今天的确没受伤,也没磕到脑袋。 医生拿到宁依的检查报告,翻了翻,确定了症结所在。他咳了一声,对楼时宪报告道:“季董,这个季节吧,正好是兔子的发情期……” 楼时宪:“……” 楼时宪怀疑自己听错了。 原本坚称自己没事的宁依,此刻坐在椅子里,神情也有些空白。 ----------------------- 作者有话说:总共八个单元,三个都有发情期……春天到了,兔的本能罢了! 第133章 占有 楼时宪带过很多届宿主, 去过很多世界,其中也有类似的兽人世界。 刚穿越来时,他大致了解过这个世界的构成,在进化过程中, 人们不可避免地保留下来了一部分种族特性, 比如身形外貌的差异, 还有饮食习性的不同, 诸如此类。 但楼时宪清楚记得, 这个世界没有发情期, 发情期早就被进化掉了。 医生解释道:“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偶尔是会出现短暂的返祖现象,像很多种族都会用气味圈地, 熊冬季会犯困冬眠, 还有猫头鹰的作息容易昼夜颠倒……” “兔子本身就重欲, 种族才会繁衍那么快。有时候荷尔蒙分泌旺盛, 有发情期也很正常。” 宁依还有些发愣,楼时宪问医生:“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吗?” “没有。”医生道, “也不是真的返祖了,一般持续一两周就能自愈。这段时间宁先生可能情绪起伏比较大,还有就是……那方面的需求不太容易控制。” “我的建议是能不吃药就不吃药,自然度过比较好,不要刻意压制, 毕竟堵不如疏嘛。” “……” …… 一番折腾, 回到家已经快一点了。 楼时宪看着还呆着的兔子, 哭笑不得。 没再开多余的灯,楼时宪牵着宁依回了卧室。 宁依由着楼时宪带他洗漱,身体里的躁动不安难以平息, 起码现在知道了原因。 站在床边时,楼时宪对宁依张开手臂,宁依看了看他,顺从自己的本能,靠进楼时宪怀中。 刚换上的睡衣又落了下去。 出门吹了趟风,楼时宪身上的香水味不减反增,一上车,宁依就闻到了,殷姝苒也坐过楼时宪的副驾。 楼时宪晚上可能先送了殷姝苒,再回的家,所以才会回来那么晚。 宁依凑到楼时宪脖颈边,一点点蹭掉他身上附着的气味。 呼吸打在颈侧,痒痒的,让楼时宪想起医生说的话,动物会用气味标记自己的所属。 他伸手托住宁依的后背,这次知道怀里的兔子不是真的吃醋,只是受激素影响,产生了占有欲。 宁依则想知道,眼前的人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他、帮他。 宁依搂紧楼时宪,往他怀里躲了躲。 楼时宪这才记起他的腕上还戴着容琬不久前送来的佛珠手串。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不久,佛珠尚泛着凉。 楼时宪拥住宁依,摘下了那串佛珠。 …… 第二天一早宁依准点醒来,不由自主要往楼时宪身上蹭,早上还有会议,楼时宪掐着表,将手借给了宁依一会儿。 兔子的精力旺盛,好在爆发力虽强,耐力却奇差。 楼时宪洗了手,洗漱的动作稍微快了些。等他收拾完,司机刚好到楼下,没耽误太多时间。 楼时宪的意思是让宁依这几天在家里休息,但宁依不想独自一人。楼时宪换好鞋一抬头,就看到宁依穿戴整齐站在他面前。 最后宁依还是跟着楼时宪一起去了公司。 除了反应有些迟钝,宁依觉得自己没其它问题。 楼时宪开会带了另一个助理去,宁依被强行留在办公室里分类文件。 估计晨会差不多该结束了,宁依起身去茶水间给楼时宪冲咖啡。 还没进去,茶水间里有声音传出。 “听说了吗?昨天的晚宴上,季董和狐族的三小姐跳舞了。” “我知道!南区的地收回来,好像狐族也帮了忙,我可听说,两族准备联姻了!” “真的假的?不过殷小姐既漂亮又有手段,和咱们季董郎才女貌,倒也般配。” “是啊,以前我还怀疑季董当族长到底行不行,这次南区收回来的这么顺利,不少人对他大为改观,都有些崇拜他了。” “我也是诶……” 宁依放重脚步声,谈话声小了,等看到进来的是宁依,茶水间里闲聊的两个人尴尬地对宁依打了声招呼,端着杯子赶紧溜了。 宁依站在咖啡机前,稍有些走神。 晨会开得比预计中要久,散会后几名主管还留在会议室里,一直到午休时间,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楼时宪没回办公室,和别人一起去了楼下餐厅。 宁依倒掉凉透的咖啡,一个人下楼吃饭,等他回到办公室,又过了一会儿,楼时宪才回来。 楼时宪顺手关上门,松了松领带。 他端起桌上温度刚好的水喝了一口。 宁依坐在他专属办公桌里,虽然楼时宪现在换了办公室,有了新助理,但办公室里属于宁依的桌子没撤掉。 宁依合起文件,抬头问楼时宪:【你要结婚吗?】 楼时宪一点都不意外昨晚的消息会传得这么快。 见楼时宪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宁依猛地站起身,顿了一会儿,比划到:【今天我会从家里搬出去。】 楼时宪发现宁依好像真的在生气。 他没想到小兔子上次还说他和殷姝苒般配,转头就气上了。 楼时宪问:“你不是说会永远跟着我吗?” 宁依打手语的速度很快:【我不在意,殷小姐会在意。】 楼时宪干脆直接问:“为什么知道我要和别人结婚,你的反应会这么大?” 宁依堵在胸口的气一下卡住,刚还气鼓鼓的腮帮,像是漏了气的气球,又瘪了下去。 宁依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他就是觉得很烦躁,仿佛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 可眼前这个人本来就不属于他。 宁依想不明白,于是低下头,不停地地翻动着桌上的文件。 翻了半天,越翻越乱。 看着小兔子心烦意乱的样子,楼时宪不忍再逗他了。 他靠着办公桌,说道:“那只是对外的消息。我不会和殷姝苒结婚。” 被摔来摔去的文件平安躺回桌面,办公室里一时鸦雀无声。 宁依抬头看着楼时宪,像是不太相信他说的说辞。 楼时宪笑道:“我骗你干什么?” 宁依想了想,觉得楼时宪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他走出办公桌,靠近楼时宪,仰头蹭了蹭他的脖颈,确定今天楼时宪的身上只有他的气味。 下巴被柔软的发丝扫过,楼时宪真不知道过去那个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宁依,和现在这个表现出强烈占有欲的宁依,哪个才是真实的宁依。 手掌被兔子握住牵向前,楼时宪抬眼扫了眼门,问:“锁门了吗?” 宁依却有些急切,顾不上想太多,仰头含吻住楼时宪的喉结。 …… 宽大的转椅抵靠在桌边,正好背对门的方向。 宁依陷在楼时宪的怀里,听到办公室外有人经过。 到了下午上班的时间。 这个点很少有人会来找楼时宪,今天偏偏就是例外。 外面响起敲门声,宁依一颤,他想从楼时宪腿上下去,楼时宪按住他的腰,不让他乱动。 这敲门的人很执着。 “季董中午吃完饭就回办公室了,没见他出去。”门外隐隐约约传来楼时宪新助理的声音。 另一个人道:“是吗?我敲门没反应。” 宁依听出来是季朔野的声音,估计是来找楼时宪谈南区的事。 宁依对楼时宪摇了摇头,楼时宪还是不理他。 “可能是午休睡着了,我进去看看吧。”季朔野提议。 紧接着门把手就被按了下去,宁依一时头脑空白,缩在楼时宪的怀里不敢动。 “门锁了。”季朔野松手。 助理迟疑道:“那可能是季董出去了,我没看到。” “算了,我等会给他打电话吧。” 脚步声渐行渐远,宁依卸了力,趴在楼时宪肩头,眼尾通红。 楼时宪问他:“下次还急不急了?” 小兔子乖乖摇头。 头发丝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碰,楼时宪扭头看向还贴在他脖子边惊魂未定的兔子,入目的却是一对毛茸茸的兔耳朵,支棱在黑色的发丝间,愈发雪白。 楼时宪没出声,再一垂眼—— 他伸手捏了捏兔子的尾巴。 宁依如同过电一般抖了抖,这才意识到刚才受刺激过度,没控制住,让耳朵和尾巴冒出来了。 雪白的一团摸起来柔软绵密,贴着掌心,楼时宪忍不住又捏了捏,每捏一下,宁依都要颤上一颤。 宁依想让楼时宪别摸了,但他的腕上系着楼时宪的领带,打不了手语,只能扭动着腰,徒劳地想要躲开楼时宪的手。 指腹捏住尾巴尖,轻轻扯动,原本圆嘟嘟的毛尾巴舒展开。 楼时宪还是第一次亲手触碰兔子的尾巴,他一松手,尾巴又卷了回去。 楼时宪轻笑了一声,觉得有趣。 宁依听着那道低低的笑声,耳廓莫名一阵阵发烫。他用脸去蹭楼时宪,这时候楼时宪又不理他了,宁依第一次急得想说话。 揉了好一会儿兔尾巴,直到逼得宁依要用牙去拆领带,楼时宪才大发善心,松开了宁依的腕。 宁依拦住楼时宪又要去捏尾巴的手。 【不要摸。】 宁依牵着楼时宪,将他的手放在头顶,眼巴巴地讨饶道:【耳朵给你摸,不要摸尾巴了。】 …… 楼时宪脱了外套,裹住宁依,抱他去了休息室。 兔子的尾巴有些湿,楼时宪抽了张纸擦了擦,给宁依盖上被子。小兔子搂住楼时宪的外套,残留着红晕的脸颊贴在衣领处蹭了蹭,睡得更深了。 楼时宪坐在床边看着渐渐对他失去戒心的宁依,无法判断宁依到底认没认出他不是季衍川。 如果认出来了,ooc权限为什么一直都不变? 如果没认出来,宁依又为什么要回到他身边? 还是说,宁依的反常表现,真的只是受到了激素的控制? 楼时宪现在遇到的情况,和前世完全不一样。前世季衍川不知道宁依有睡眠障碍,宁依也没有因为荷尔蒙分泌旺盛进入发情期。 这个时候季衍川还在为南区的那几块地焦头烂额,催着宁依给他一个解决办法。 是楼时宪自己要管理宁依的睡眠问题,最后管成了这种奇怪的局面。 碰了碰宁依还没收回去的兔耳朵,楼时宪起身轻轻合上休息室的门。 打开窗户通了会儿风,楼时宪回拨通话记录里的未接。 电话接通,楼时宪温和道:“叔父,是我。” “我在办公室,你过来吧。” 第134章 假孕 兔子的发情期比想象中还棘手, 宁依在楼时宪身边时会格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导致最近楼时宪的办公室多数时候都锁着,桌上的文件也毁了好几份。 找回理智后,宁依会悄悄毁尸灭迹, 出去重新打印一份文件放回原位, 但没过多久, 理智再次被激素吞噬, 宁依又会缠着让楼时宪, 让楼时宪抱他。 楼时宪要是一直不理宁依, 小兔子就会放出自己的兔耳朵和兔尾巴。 手边有一团触感绝佳的毛茸茸, 没人能抵挡住不捏一把。 就算是曾经的系统也不行。 “你这样不行吧?”楼时宪揉着兔子长长的毛耳朵道,“医生说堵不如疏, 但也不能疏个不停, 你的身体真的没关系吗?” 宁依靠在楼时宪肩头泫然欲泣, 央求着楼时宪给他个痛快。 最后楼时宪只能让医生给宁依开了些补剂, 每天盯着他喝。 今天楼时宪要去趟北区,那边人多眼杂, 他就不打算再带宁依了。好在宁依这两天睡得沉,楼时宪早上走得又早,等宁依从睡梦中醒来,楼时宪已经悄悄离开。 这么多年的生物钟,短短几天就被破坏, 宁依揉着太阳穴坐起身, 余光扫过, 在床头看到一件熟悉的东西。 宁依:“……” 这东西原本应该放在老宅小别墅的床头柜里,宁依很久没用过了,不知道楼时宪什么时候将它拿到了这边。 防尘袋底下还压着张纸条, 上面只留了两个字。 【适度。】 宁依被楼时宪丢下,这会儿不太高兴,忍不住一爪子将防尘袋拍到了地上。 谁要用这种东西。 宁依出了卧室,看到餐厅桌上放着楼时宪准备的蛋糕和小零食,大概这段时间体力消耗太多,宁依的胃口又慢慢恢复了,时不时就想啃点小零食。 宁依拆开一包草饼,嚼了嚼,看包装是兔族的产品,不知道楼时宪从哪儿弄的,很好吃。 算算时间,又到月底。按理说宁依该回老宅一趟,向内卫部汇报工作,但上个月月底他在疗养院里,没回去,这个月他是这种情况,又去不了。 再过两个月就是年中述职,楼时宪说过不会罚他,但宁依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按照以前的标准,宁依最近的行为条条犯忌,压到一次罚完,起码要在床上躺个三四天。 宁依吃完草饼又啃了根胡萝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默默放下拆蛋糕的手,起身去了健身房。 发情期身体惫懒,宁依都没怎么做过正经运动,吃得又多,腹部原本匀称的肌肉轮廓逐渐模糊,肚子好像都圆了一点。 宁依看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他放下T恤下摆,做了热身,先上了跑步机。 只是是跑了没一会儿,宁依的脚步就慢了下来。他捂着肚子蹲下身,觉得有些不舒服。 宁依突然又不想训练了,他急匆匆回到卧室,心里莫名烦躁,又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 拽过被子将身体完全包裹起来,才觉得舒服了一点。很快,身上被闷出了一层细汗,胸口也涨得难受。 宁依在床上滚了两圈,蹬了蹬腿,对着被子拳打脚踢,却不知道在撒什么气。 半晌后,被子掀起一角,露出一张小巧白皙的脸蛋。 宁依看着地上被他拍飞的防尘袋,咽了咽唾沫,印着牙印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往前探了探,指尖勾到了防尘袋的抽绳。 …… 巡视完北区,楼时宪又一次坐在咖啡厅,还是老位置。清脆的高跟鞋声靠近,楼时宪抬头,殷姝苒拉开椅子坐下,开口第一句就是问他:“为什么今天让我别喷香水?你鼻炎了?” 楼时宪失笑:“没有。香水味容易沾在身上,有人会多想。” 殷姝苒听出些什么,她撩了撩头发,支着下巴调侃:“原来家里有真正的未婚妻了,怪不得不愿意和我联姻。不知道嫂子是谁?” 楼时宪没接话,只是笑了笑,看样子是不想答。 殷姝苒无趣地打开手包,取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楼时宪。 楼时宪接过,文件袋里只放着几张照片。 照片上两个人坐在茶室里友好聊天,其中一个楼时宪很熟悉,是季朔野,另一个,则是豹族的高管。 “照片就这一份,剩下的都销毁了,要不要用看你。”殷姝苒道。 楼时宪收起照片:“谢谢。” 南区收回后,楼时宪就将南区交给了季朔野管理。一是为了表达出信任,另外也是在进一步试探。 事到如今,就算季朔野对侄子行事风格的一步步转变有再多不解,也该明白,他面对的不是以前那个可以任他哄骗的季衍川了。 上一世季衍川不思进取,刚愎自用,被季朔野取代是迟早的事。季衍川将死之时,季朔野告诉他,要怪就怪他被家里人宠坏了。 意思是季衍川太废物,他季朔野只不过顺势而为。 事实证明,如今狼族成功收回领地,楼时宪这个族长当得尚算称职,可季朔野还是要通过豹族对楼时宪出手。 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终究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狐族现在算是和豹族撕破脸了,我们西区的两个货仓被豹族占着,下周你的人到了,狐族就动手。” “预祝行动顺利。”楼时宪道。 “你呢?”殷姝苒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再对豹族出手?” “不急。”楼时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内忧和外患,最好一起解决了。” 殷姝苒笑道:“需要狐族帮忙吗?”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兰文网,地址:LANWEN8.CC 楼时宪摇头:“暂时不用。” …… 晚上处理季朔野的事,楼时宪回家有些迟。 家里的灯没开,卧室里也没人,楼时宪看着皱皱巴巴的床单,知道又要换床单了。 他捡起被宁依扔在床上的东西,洗干净收好,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要不是门口的鞋都在,楼时宪都要怀疑宁依是不是离家出走了。 楼时宪又找了一圈,还是没看到宁依的人影。他站在客厅,眉心轻拧,正要给宁依打电话,房间里传出一点细微的响动。 楼时宪抬头,声音是他刚粗略扫过一眼的衣帽间传来的。 楼时宪又去了衣帽间,打开灯,一个柜子一个柜子地拉开,终于在最后一扇门里,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的兔子。 这个衣柜里都是楼时宪平时常穿的衣服,宁依身上套着一件楼时宪衬衣,屈腿别扭地缩在衣柜里,脸颊贴着膝盖,竟然也睡着了。 楼时宪将宁依从衣柜里抱出来,小兔子还没太睡醒,下意识靠进楼时宪怀里。 楼时宪翻了件自己的睡裤给宁依穿上,他扶正宁依,屈膝半蹲,给宁依卷起过长的裤腿,问他:“怎么这么可怜地睡在衣柜里?” 听到楼时宪的声音,宁依才算是真的醒了。 楼时宪卷完裤腿,想抱宁依起来,宁依却一侧身,轻巧躲开。 楼时宪好笑,已经知道了现在的宁依不能用常理推断,哄小孩一样问:“是不是因为我回来晚,生气了?” 宁依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他烦了一个下午,用尽办法身上还是不舒服,最后只能折腾楼时宪的衣柜。结果现在真见了楼时宪,他又不想让男人碰他。 宁依呆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比划:【想吃东西。】 楼时宪问:“晚上没吃饭?” 【吃了。又饿了。】 宁依这发情期也是古怪,刚开始食欲不振,最近又食欲旺盛,吃了就想睡。 小兔子情绪多变,这会儿要吃,等会儿说不定又不吃了,楼时宪放弃外卖,进厨房给宁依下了一碗面。 共住这么久,宁依不是第一次看到原本应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进厨房,做出来的东西味道甚至还很好,但宁依从来都没有多问过一句。 热腾腾的汤面端上餐桌,宁依拿起筷子,像是饿了一天,吃得还挺急。 楼时宪检查了冰箱和零食柜,确定宁依好好吃过饭,也吃了不少零食。 他可能就是最近胃口偏大。 楼时宪坐回宁依对面,看着小兔子吃面。 平时宁依是训练有素的护卫,脸上都没什么表情,没想到发情期时的小兔子脾气娇,倒是十分可爱。 宁依捞面的动作忽而顿住,低头看了看。 “怎么了?”楼时宪问。 宁依放下筷子:【衣服湿了……】 楼时宪以为宁依溅到了汤汁,抽了张纸巾给他。 宁依捏着纸,没有擦衣服,还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前,脸上的神情似是困惑。 宁依打手语:【不是汤。】 楼时宪站起身,走到了宁依身边,垂眼看去。 纯白色的衬衫被水渍洇湿,浅灰色的两团十分明显,就是这个湿了的位置,有些微妙,的确不是吃面能造成的污渍。 宁依有些被吓住了,一时间不敢动作,楼时宪抬手解开他的衣领,入目两点红润泛肿,在顶光的照射下,还晕着一层水亮。 宁依慌张抬头,无措地看着楼时宪。 【为什么会这样?】 楼时宪知道兔子会假孕,假孕期间身体也将出现相应的孕期反应。可问题是,宁依再怎么说,也该是只公兔子啊? 宁依显然也无法相信自己的身体会出现这种变化,他觉得肯定是哪里搞错了。 “你身上还有其他异常吗?”楼时宪问。 宁依摸了摸自己鼓出了一点弧度的肚子,他努力吸了吸气,那点弧度还在,宁依的表情顿时更绝望。 【我这是,怀孕了吗?】宁依向楼时宪确认。 楼时宪安慰他:“是假孕,别担心。” 宁依一听到楼时宪说他是假怀孕,一阵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兔子的眼眶立马就红了,泪珠子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楼时宪:“……” 楼时宪闭嘴了。 收拾了桌上的碗筷,楼时宪换掉卧室的床单被套,先将脆弱又敏感的“孕夫”安顿好,他关上卧室门,去客厅给医生打了通电话。 “……嗜睡贪吃、肚子鼓起来了还会分泌乳汁,听您的描述,百分之九十九是假孕。” 楼时宪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再次加深:“男人为什么也会假孕?” “这个的确少见,但我确定,宁先生的体内没有子宫,所以您可以放心,不会真的怀孕。” 楼时宪:“……” 楼时宪看了眼卧室:“但是他现在好像更希望自己真的怀了。” “孕期反应,是正常的。假孕的兔子还会拔毛筑巢,所以最好别让宁先生变回兔子形态,否则会更麻烦。等这个时期过了,就好了。” 楼时宪挂断电话,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第135章 埋伏 楼时宪回了卧室, 床上的人还没有睡。 宁依坐起身,眼眶红彤彤的,衬衫敞开,能够清晰看到那两点更加红肿。 【疼……】 宁依比划。 楼时宪坐到床边, 抬手轻轻戳了戳, 兔子的胸膛硬邦邦的, 像是绷紧了肌肉, 实际没有。 手掌覆上去一揉, 宁依瑟缩肩膀, 疼得拍开了楼时宪的手。 楼时宪握住宁依的手腕, 拽向前,他将宁依的袖口卷上去, 指腹蹭过小臂上的牙印, 问:“这个就不疼了?” 宁依不说话了。 和楼时宪在一起时, 宁依如果咬胳膊, 会被绑住手腕,慢慢就改掉了这个习惯。 今天只有宁依一个人在家, 他总觉得缺些什么,故态复萌,又用痛感来刺激神经。 “牙齿咬破皮肤,很可能造成感染。以后再乱咬,我会给你戴止咬器。”楼时宪道。 宁依知道他不是开玩笑。 “今天你有变回原形吗?”楼时宪问。 宁依摇了摇头。 楼时宪突然好奇宁依兔子形态的模样, 但考虑到医生的提醒, 楼时宪放弃了自找麻烦。 他去浴室用热水泡了条毛巾, 拧干后叠成一条,回来覆盖在宁依胸前。 敷一会儿再揉,宁依挣扎得没那么厉害了。 “好点了吗?”楼时宪问乖乖靠在他怀里的小兔子。 宁依轻轻点头。 指尖沾染到一点湿润, 楼时宪垂眼瞥过,也没想什么,就抬起手,舔了一下手指。 宁依意识到楼时宪要做什么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他。看到楼时宪的舌尖卷走指腹上的淡白,兔子瞪大一双圆眼,绯色瞬间蔓上脸颊。 好一会儿,宁依的手才慢了半拍,做完动作。 【别舔……】 楼时宪点评道:“是甜的,还有点青草味。因为你吃了草饼?” 小兔子的耳根都红透了。 宁依一下扑进楼时宪怀里,好像这样就能阻止楼时宪再胡言乱语。 楼时宪搂住宁依的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胸膛里压着笑,低声道:“真的,你也可以尝一尝。” 兔子发动头槌攻击,总算是让楼时宪暂时闭了嘴。 过了好一会儿,楼时宪道:“你再不起来,我的衣服也要沾上青草味了。” 宁依这才退开。 既羞又恼地盯了楼时宪片刻,宁依问:【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楼时宪怀疑宁依是不是比划错了:“不是对你很坏吗?” 宁依看着楼时宪,不打手语了。 楼时宪其实也明白宁依想问的是什么,他想了想,胡扯道:“是我让你‘怀孕’的,我要负责。” 还有就是,宁依意外的很可爱,楼时宪忍不住就想逗逗他。 宁依趴在楼时宪胸膛前,抬头看着他,半晌后,忽而凑近碰了碰楼时宪的唇。 楼时宪唇角含着的笑意顿住,宁依没有退开,他贴着楼时宪的唇,轻轻抿动,笨拙地模仿过去在影视剧中看到过的接吻。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吻。 楼时宪垂眼审视着宁依,想知道他这个举动的意图。 宁依没有什么意图,眼睫垂落,一片黑暗里,柔软的触感更加明显。宁依搂住楼时宪的脖颈,小小咬了楼时宪一口,一下一下吻着他。 【恭喜宿主!您的ooc权限已提升至50%,距离季衍川死亡还有202天,请再接再厉~】 “……” 卧室静谧,只有一点细微的声音响起。 慢慢的,楼时宪也闭起眼睛,拥住了宁依。 …… 早上醒来,楼时宪第一时间注意到身边是空的,就要起身去找,被子动了动。 看着被子鼓起来的一小团,楼时宪动作很轻的掀开被角,一只雪白的小兔子躺在被子里,呼呼熟睡。清晨的空气灌入,泛着点淡粉的鼻头细微抽动。 楼时宪躺了回去,将被子盖上一半,露出小兔子的脑袋,宁依的本体只有楼时宪的巴掌大,他伸手摸了摸小兔子的耳朵。 摸着摸着,摸进被子里,掌心能感受到兔子的肚子在随着呼吸起伏,柔软温暖。 楼时宪又仔细摸了摸,宁依身上的毛都在,没有秃了的迹象,小肚子鼓鼓的,被摸后兔子的后爪立即反抗般用力蹬了蹬。 在楼时宪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嘴角微扬,勾起一抹柔软的弧度。 宁依还是被闹醒了,他懵了一会儿,眨巴着眼睛,慢慢弄清楚了状况。 小兔子挪动一点,窝进楼时宪的手心。 楼时宪顿了顿,捧起小兔子,放在胸膛前。小兔子眯起眼睛,由着他的手掌顺毛。 有一刻,楼时宪想把宁依揣进兜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不过宁依这会儿大概还没睡醒,等他清醒过来,说不定就想起来要揪毛筑巢了。 楼时宪收起一时的迷思,捏了捏兔尾巴,道:“变回来吧。” 小兔子睁开眼,啪嗒啪嗒往前凑了凑,蹭了蹭楼时宪的脸颊,又退后一点。转眼间,怀里的兔子变成了人,坐在楼时宪身上,双手不忘保护着凸起一点弧度的肚子。 楼时宪目测宁依的小腹好像又鼓起来了一点。 宁依握住楼时宪的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楼时宪配合地摸了摸,脸上的笑意柔和。 宁依看着他。 其实宁依知道自己的肚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是这一刻,他又有一点点希望,他真的可以怀孕。 …… 今天是周末,楼时宪没别的安排,本来应该在家里休息,但吃完午饭,他就一直在书房里打电话。 宁依接了杯水送去书房,见楼时宪刚挂了电话,脸上的神情冷淡。放下水杯,宁依迟疑了一下,问:【出什么事了吗?】 楼时宪摇了摇头:“没事。” 他牵住宁依的手捏了会儿,宁依这几天多眠,楼时宪道:“困了就去睡吧。” 宁依摇了摇头:【我可以就待在书房吗?】 楼时宪以为宁依想陪着他:“可以是可以……” 话音未落,宁依变回了兔子的模样。 兔子钻出衣服堆,立起来看着楼时宪。 楼时宪一伸手,兔子跳进宽大的掌心。 宁依趴在楼时宪腿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睡了。 楼时宪失笑,抬手摸了摸宁依。 电脑屏幕亮着,楼时宪继续敲打键盘,宁依听着清脆的声音,有些催眠,他还没睡着,楼时宪又接起一通电话。 这次宁依听到了通话的内容。 原来是老宅那边的人。 楼时宪前段时间一连收回南区三块地,又和狐族走得近,族老们不太满意,说楼时宪的行动太激进,缺乏深思熟虑,激化了和豹族之间的矛盾,也不希望他继续帮助狐族。 说了一堆,就是让楼时宪回趟老宅。 听着电话那头絮絮叨叨的声音,宁依只觉得聒噪。家族里的那些族老,无非就是不满意现在的族长,鸡蛋里挑骨头,找些理由膈应人。 碍于他们的身份,也不能直接挂了电话,听着就烦人。 楼时宪一直回应着电话那头语重心长的废话,键盘声没停,小兔子抬头,确定男人也没有很认真地听对面说了些什么。 宁依有些好奇楼时宪在做什么,听着敲击的频率不像是打游戏。 可惜,兔子趴在大腿上看不到电脑屏幕,宁依也不好在这种时候变回人形。 小兔子动了动,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乖乖趴在楼时宪腿上。不出半刻,在族老念经和键盘敲击的二重奏下睡着了。 …… 翌日,楼时宪听从族老的要求,要回趟老宅。他想让宁依留在家里,但宁依要跟着他。 楼时宪笑道:“和我回老宅干什么?回去领罚?” 宁依:“……” 宁依顿时有些不想去了。 楼时宪都放了他的假,加上身体的不适,其实宁依也不太想动弹。 只是宁依的心里总觉得不安,下意识想跟着楼时宪。 楼时宪道:“你还怀着孕。” 宁依立即道:【是假的。】 这是铁了心要跟着去。 楼时宪深深看了宁依一眼,点头道:“行,那就一起去吧。” …… 车开出去一截,不安的感觉愈发明显。有时候危险来临时潜意识会给出预警,宁依相信自己的直觉。他频繁地看着后视镜,确定自己不是神经敏感。 今天出门是寻常配置,前后各跟着一辆车,一般不会出什么情况,但宁依想提议,今天先不去老宅了。 不等宁依去和楼时宪沟通,他敏锐地注意到他们被追车了。 司机也发现了后面的情况,但前后车的速度都没变,还在稳速向前开。 后面的车逐渐逼近,宁依更加确定,那几辆车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这个区域还不能动手,但再往前开,就出了管制区。 宁依要拿枪,楼时宪按住他的手,平静道:“坐好了。” 宁依立马意识到,楼时宪早有准备。 楼时宪打开平板,点了几下,屏幕切换成了一张地图,地图上有几个红点在移动,宁依一眼确定,屏幕上三个红点排成数列的,是他们的车,再往后几个分散的绿点,是对方的车。 宁依一愣,问:【这是后面那些人的频道?】 楼时宪笑了笑:“嗯。” 出了前面路口,就离开了管制区,绿点隐隐有包抄之势。 车速越来越快,宁依望着车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对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正在发生的情况,都隐约有种熟悉感。晃神间,好像还能回忆起一些模糊的画面。 轿车冲出管制区,三个红点分了三个方向走,绿点紧随其后,平板里传出声音:“一队分散跟前后车,剩下的还是跟中间那辆!” “收到。” 宁依无暇询问楼时宪是怎么把别人的内部线同步在自己打游戏的平板上的,车渐渐上了盘山道,一个画面在宁依脑海中闪过,宁依急切比划:【前面也有人!】 楼时宪看了他一眼,应道:“嗯。” 转过一道弯,入目一排车队,冰冷的枪口对着他们。 宁依再次俯身去取枪,楼时宪牵住他的手,握在掌心。 宁依看着他们的车就这样直直开了过去,没有被阻拦。 紧接着枪声响起,跟在他们后面的车被打了。 宁依听到平板里的声音在喊:“草!有埋伏!” “是圈套!我们的人都失联了!!” 车继续往前开,五分钟后,才到宁依记忆中的路段。 前路也被堵住,枪声不断,司机慢慢停下车。 这次宁依终于拿到了枪,他还是想下去。 楼时宪看他,确定道:“你可以吗?” 宁依点头。 短短几秒,楼时宪做出决定,他松开宁依的手腕,只是道:“别离开我的视线。” 宁依下了车。 楼时宪不打算跟下去。 他有能力避开子弹,但小兔子不清楚他的实力,如果一时救人心切,扑到他身上为他挡下攻击,重演了上一世的情景,那就不好玩了。 对面的人多,楼时宪安排的人也不少,宁依加入后清场的速度明显加快。 楼时宪坐在车里,目露欣赏地注视着身手敏捷的宁依,这和在家里哼哼唧唧要他摸的兔子简直判若两兔。 系统忽然出声:「怎么样,喜欢吗?」 楼时宪回过神:“……” -----------------------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小红包) 第136章 记忆 这边的事解决, 轿车继续上山,楼时宪踩着点抵达老宅。 步履从容进了正堂,宁依跟在楼时宪身后,白色衣领上沾着血迹, 周身血气未散, 如同一尊冷面煞神。 族老们一一落座, 抬眼就见楼时宪坐进主位, 姿态放松, 还有闲心和身边的宁依说话, 显然不是回来听训的。 “你先回小别墅, 去休息一会儿。”楼时宪掩唇道。 宁依对他摇头,意思是要留着。 他的手放在身前交握, 借此挡住一点肚子, 在别人眼里宁依的姿态代表着楼时宪的态度。楼时宪脸上一直挂着笑意, 腕上还带着佛珠, 一派温润,但配上身后的宁依, 衬托得楼时宪越温和,越不好惹。族老们都到齐了,一时间却无人开口。 宁依不想离开,楼时宪也不再赶他,只是说:“这边估计要耗上些时间, 要是觉得累了, 你直接走。” 宁依眨了眨眼, 表示他知道了。 楼时宪坐正身,目光先不紧不慢地环顾一圈,才道:“既然各位族老都来了, 那就开始吧。” 堂内静了须臾,一直等第一个人开了口,其他人陆陆续续接上话。 绕来绕去,还是在拿南区说事。这地不拿回来,是族长软弱无能,拿回来了,又成了族长行事张扬,置狼族于不利。 话都让这群族老说尽了,宁依看得明白,他们对现在的族长不满意,是因为心里满意的另有其人。 宁依的目光扫过季朔野,楼时宪将南区交给季朔野管理,这种时候,季朔野什么话都不好说,也没办法再做以往的和事佬。 楼时宪的态度和昨天接电话时一样,面对族老们的质疑不甚在意,只应声,不反驳,也不接话。听到后面,楼时宪拆下腕上的佛珠,握在手里盘弄,就差阖眼养神了。 几位族老的嘴皮子都快磨干,楼时宪也不和他们对着干。他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几人不着痕迹地看向季朔野,等着他发话。 季朔野倒是先合起了眼皮,将缄默不语的功夫进行到底。 “族老们都说完了?”堂里的渐渐没了声音,楼时宪才开口道,“既然说完了,我也说几句。” “南区的盘子大,我知道将南区全权交给叔父管理,有人心里不舒服。” 一名族老急道:“谁心里不舒服了?我们是这个意思吗?” 楼时宪温和地笑了笑,一副包容的模样:“我的经验不足,能平稳坐上族长的位置,离不开叔父的全力支持。当初叔父也表达过,他会像辅佐我父亲一样,全力协助我成长。我对叔父很信任,南区交给他,我一百个放心。” “这次能顺利从豹族手里拿回狼族的地盘,少不了狐族的协助,所以现在帮助狐族,是狼族该做的。何况有狐族带头牵扯住豹族,各位族老也就不用担心豹族会和狼族不死不休了。等顾擎反过头来再想对南区动手,相信那个时候叔父已经将南区管理得井井有条,毫无破绽。” 高帽扣上头,季朔野睁眼看向楼时宪。 “南区占着矿山、渡口、物流园,都交给叔父独自管理也不现实,叔父肯定要从本家抽调人手,安排进南区。”楼时宪笑道,“各位大可不必如此着急,等叔父理清了南区的情况,会逐步做安排。叔父的为人你们都清楚,他不可能独吞了南区的一整块地。” 楼时宪三言两语,将族老对他的指摘,归结在利益分配不均上,把问题抛给了季朔野。 那些人再说其它的,楼时宪又不搭话了,一副“我都懂”、“你们不用再找借口了”的模样。又磨了半个小时,实在磨不下去,这次的议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束了。 楼时宪站起身,带着宁依离开。离得近的族老一看,他们倒是讲得口干舌燥,茶水一壶接一壶,楼时宪连杯里的茶都没动过几口。 人陆陆续续散了,从正堂出来,一名族老问身边的季朔野:“你说他是真的成长了,还是以前都在藏拙?这一手太极,可是打得相当有功力。” 季朔野望着青石板路尽头的楼时宪,眯了眯眼。 无论是成长,还是藏拙,季衍川越表现出自身的能力,对季朔野来说越碍事。 他原以为今天的安排起码能弄掉季衍川身边的护卫,没想到他还是小瞧季衍川了。 他这个侄子,已经无声无息成长到了令他都感到忌惮的地步。 …… 宁依抓了几个活口,扔给内卫部,这头结束,那边也审出来了点东西。 围堵楼时宪的这些人都是冲着天价悬赏令来的,发布悬赏的人提供了楼时宪的出行路线和随行人员,让他们提前部署。 悬赏令这东西,各大家族的重要人物都榜上有名,一般就是纯展示,没人敢招惹。 这群人敢来堵楼时宪,无非是觉得这个新族长好招惹,万一得了手能发一笔横财,也不容易被家族拼死追杀。 不过这次的事传出去后,剩下的赏金客大概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没人知道楼时宪是怎么做到预知自己会被围堵,提前安排好人手,最后实现瓮中捉鳖。 被审讯的几人甚至怀疑悬赏令是楼时宪自己发布的,就等着有人上钩,好拿他们杀鸡儆猴。 当然,楼时宪能提前做部署,一方面是有季衍川的记忆,不过就算没有记忆,对楼时宪这个前任系统来说,入侵网络数据也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晚上还有家宴,今晚要留在老宅。 宁依汇报完情况,准备返回内卫部。楼时宪拉住他的手,轻声道:“怀着孕乱跑什么。” 宁依:“……” 他们还站在内卫部门口,宁依极为克制地瞪了楼时宪一眼。 楼时宪笑了一声,问:“你真打算回去清算这两个月的过错?” 宁依回头看了一眼内卫部的房子,最后牵着楼时宪的手,和他一起回小别墅。 内卫部离小别墅近,路上也没碰上人,二人的手就一直这样勾缠着。 等进了屋,还没坐下休息片刻,别墅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门铃响起,宁依从楼时宪身上起来,去开门。季牧怀一头扎进别墅,对着楼时宪亲切地喊:“大哥!” 楼时宪慢条斯理系好领带。 季牧怀是跟着季朔野来的,跑来找楼时宪玩。他没注意到楼时宪和宁依的异常,随手拿起桌上的饼干,拆开咬了了一口,随后“呸”的一声,全吐了。 “这饼干怎么一股草味?”季牧怀看了眼零食袋,“这是……兔粮?” 宁依站在楼时宪身边,淡淡瞥了季牧怀一眼。 楼时宪伸手,拉着宁依,让宁依贴着他坐下。 季牧怀一时看得有些呆,不过想到宁依和楼时宪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关系亲近点,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季牧怀记起他是来干什么的:“哥,我晚上能过来和你一起住吗?我要和我爸单独待在一起,准吵架。” 这傻小子还当堂兄是能带他打游戏的大哥,楼时宪自然没空陪小孩玩:“不行,我晚上还有事。” “什么事?”季牧怀追问。 楼时宪没回答,倒是一旁的宁依直勾勾盯着季牧怀,像是在怀疑季牧怀打探楼时宪的行程,居心不良。 季牧怀被盯得心底发毛,总算想起眼前的楼时宪现在是一族之长,身份不一样了。 季牧怀嘟囔道:“……不能说就不能说呗。” 楼时宪问他:“叔母没跟你们一起来老宅吗?” “没有。”季牧怀道,“你忘啦?她不爱回老宅。” 楼时宪一顿,这个事季衍川应该不怎么在意,也就没特意记过。 季牧怀这么一说,楼时宪想起季霆烨的葬礼上,他的这位叔母也没有到场。 印象里,季衍川从小到大没见过几次叔母,为数不多的见面,叔母给季衍川留下的印象就是很冷淡。 季牧怀大概是真的不想和季朔野长时间共处,赖在楼时宪这儿消磨时间,不过他也没能赖太久。季牧怀一边打游戏,一边偷瞄着对面的楼时宪和宁依,越看越觉得自己头顶发亮,留在这里好像很多余。 两局游戏后,季牧怀扛不住压力,自行溜了,溜的时候还不忘顺走两包小零食,看得宁依直皱眉,楼时宪见状好笑地捏了捏小兔子的脸颊肉。 晚上的家宴结束,楼时宪去浴室洗澡,宁依身上沾了血迹,下午洗过一次。他换了身睡衣,去隔壁房间简单洗漱,又回到了楼时宪的卧室。 其实最近宁依的睡眠稳定,睡前不用再做那种事,也能睡着,他们完全可以分开休息。 但楼时宪没提,宁依也就当忘了。 等楼时宪洗完澡出来,便看到已经有人帮他暖好了床。 楼时宪找到吹风机,吹干了头发。宁依的眼睛就随着他的动作转动,楼时宪关了吹风机,收进抽屉里。 他坐到床边,垂眼看宁依。 “不问我点什么吗?”楼时宪道。 宁依摇了摇头,坐起身比划:【我的任务就是跟着你,保护你。】 至于楼时宪是怎么预知危险,又打算如何处理季朔野,他都不好奇。 “是么?”楼时宪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宁依柔顺的发。 同样都是保护,宁依知道他现在对眼前这个人的保护,和之前的保护不太一样,可他也没有再解释。 宁依倾身向前,将下巴搭楼时宪肩头。 他们只是在安静的夜晚,简单地拥抱。 …… 砰——! 宁依打爆了一辆后车的车胎,返回车内。 身后的人穷追不舍,往前看,前面的路也被堵死了。 季衍川在车座上叫骂,宁依判断形势,立即做出弃车的决定。 宁依将手机给季衍川看,他瞅准时机拉开车门,司机默契地一脚刹车,宁依带着季衍川翻过护栏,逃入山林。 枪声、脚步声、季衍川的低骂声,几道声音交织,宁依冷静地回头反击靠近的人,一边拎着季衍川的衣领,在林中寻找可以躲藏的地点。 他已经联系了内卫部,这里离老宅不远,救援应该很快就能赶到。 宁依对这片树林很熟悉,他看到一个隐蔽山洞,示意季衍川过去,准备独自引开追来的人。但季衍川看不懂宁依的手势,还以为宁依要扔下他,说什么都不愿意一个人待着。 混乱间,后面的人追上来了,一声枪响,宁依扑倒季衍川,自己后背中弹。 他翻起身击毙发现他们的人,扭头一个手刀,干脆利落劈晕季衍川。迅速将季衍川塞进山洞,宁依飞奔而出,引走剩下的追击。 救援赶到时,追击宁依的人都被他杀得差不多了。匆匆处理了伤口,宁依回到老宅,受了些擦伤的季衍川责怪宁依没能提前发现他们被人埋伏,责怪宁依动手打晕他,还责怪宁依没能留下活口进行审问。 宁依在老宅又挨了罚,伤上加伤。因为季衍川发了火,也没人敢给宁依上药。 回到季衍川身边,宁依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季衍川嫌弃地问他:“怎么走这么慢?” 后腰的枪伤崩开,血水濡湿了板正的衬衫,陷入昏迷的那一刻,宁依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觉得,他好像终于可以解脱了。 …… 黑暗中,宁依睁开眼,渐渐从梦境中抽离。 身边的人还睡着,睡相很好,刚洗过的发丝散发着清淡的香气,半掩住凌厉的眉眼。 宁依借着夜色望着楼时宪的脸,忽然有些想看他的眼睛。 可是他终究没有故意制造出动静去吵醒楼时宪,只是抬起楼时宪的一只胳膊,圈在自己腰间。 宁依往前一点,又往前一点,侧头靠着楼时宪的肩膀,躺在楼时宪怀里,重新闭上了眼。 第137章 算计 有了狼族的援助, 豹族和狐族陷入僵持,顾擎暂时收敛了侵占狐族领地的行为。 虎族稳坐东区,对三族间的争斗无动于衷。晋城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各区暗潮涌动。 更多好看的文章:LANWEN8.CC 无法访问小说请发邮件至 dz@LANWEN8.CC 一周后, 一个平常的周末, 宁依的“孩子”没保住, 一觉醒来, 他的小腹恢复平坦, 胸部的肿胀也得到缓解, 但宁依并不开心。闷闷不乐了一整天, 等到夜幕降临,没吃晚饭的宁依抱着楼时宪哭了一场。 小兔子也没声音, 就红着眼眶, 可怜兮兮趴在楼时宪怀里掉泪珠子。 楼时宪拍了拍他的后腰:“再哭眼睛都要哭肿了。” 宁依没动静, 楼时宪只感觉自己的肩膀一点点湿透, 哄了半天,楼时宪忍不住掰过宁依的脸, 和他接吻。 宁依微微挣扎,被楼时宪咬了一口下唇,吃了痛,反而乖了。 宁依搂住楼时宪的脖子,舌尖舔了舔楼时宪的唇, 不想打手语, 就握着楼时宪的手腕, 环在自己身后,然后紧紧贴着楼时宪,意思是让楼时宪抱着他, 抱得再紧密一些,最好密不可分。 楼时宪抱小孩一样托着宁依,带着小兔子回了卧室。 第二日醒来,激素水平回落,宁依大梦初醒,第一时间从楼时宪怀里跳出去,跑进浴室。 床上的楼时宪睁开眼,支起头看着合上的浴室门,唇角微弯。 这天宁依跟在楼时宪身后,低着头,像是随时都在地上找地缝,或者准备直接打个洞出来,然后藏进去,再也不见楼时宪了。 当然,这些都是楼时宪的想象。 实际上宁依没有娇羞,也没有气恼,除了早上不那么稳重地跑去浴室,从浴室出来后,宁依就恢复了最初的模样,冷静地处理着楼时宪安排给他的事。就是不再像“孕期”那么粘人了,让楼时宪在工作之余,一下少了许多乐趣。 不过晚上他们还是睡在一起,宁依也会主动和楼时宪接吻。 “如果我又让你怀孕了怎么办?”楼时宪抱着宁依的时候问。 宁依绷着腰,贴近楼时宪,不想回答。 可楼时宪一时起了坏心眼,非要问出个答案:“这次你能给我生出一窝兔宝宝吗?” 宁依被逼得不行,只能胡乱点头,答应楼时宪荒唐的要求,恶趣味得到满足,楼时宪俯身吻了吻宁依,给予他回报。 气温一天天升高,春暖花开的季节里,季朔野也差不多处理好了南区的事宜。 他依照楼时宪给族老们画的大饼,从本家抽了一批人手,放进南区。名单报给总部,楼时宪看后觉得没什么问题,批了下去。 少了豹族的侵扰,狼族内部逐渐稳定下来,那些族老得了好处,也不闹了。只是内部越安稳,季朔野也就越着急。 季衍川的这位叔父,的确不是安于现状的角色。 上一世宁依重伤,在病房里躺了一个月,没能救回来。季衍川失去得力的手下,做什么都不顺,自乱阵脚, 那时的季朔野可以稳居钓鱼台,冷眼看着季衍川自己作死。 如今情势两级反转,楼时宪不着痕迹地将季朔野从总部打发去南区,又分走他在南区的权利,季朔野再这么蛰伏下去,只会被楼时宪彻底架空。 季朔野心里也清楚,他错估了侄子的水平,走到今天这步,已是无力回天。 季朔野想要的好名声是得不到了,现在对他来说,自然是越早除掉楼时宪越好,再不动手,一切就真的来不及了。 季朔野在等待一个机会,楼时宪也在等。 放下手机,楼时宪抬眼看向不远处对着沙包打拳的人。如果安排得当,这次他或许能让任务进度提升到75%。 宁依甩了甩汗湿的头发,用牙齿咬开拳击手套,走到楼时宪身边。 他拿起椅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随后接过楼时宪递来的水杯,补充水分。 【不忙了吗?】宁依放下水杯比划。 假孕期间宁依都没怎么训练,这几天他几乎一回家就泡在公寓的健身房里,楼时宪也是刚跟进来。 楼时宪道:“最近没什么事了,我打算休息一段时间。” 宁依依旧不多问,只点了点头。 他平复了呼吸,坐在长椅上,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袋草饼吃。 这款饼干是楼时宪发现宁依爱吃零食后专门让人去买的,当时买来了好几种,宁依最爱吃他们兔族产的草饼。 楼时宪也尝过一口,只尝出一股草腥味。他的身体数据在穿越时做了适配调整,本体是狼,口味偏好肉类,不过楼时宪本身喜欢吃素,现在中和了一下,吃什么都可以。 草饼干对他来说不至于咬一口就吐掉,但也确实食之无味。 不过每次看宁依吃,楼时宪都觉得兔子的小零食看起来十分美味。 楼时宪顺势躺在长椅上,宁依啃完饼干,见楼时宪枕着一只手闭眼休息,忍不住探过头,想看看他是不是睡着了。 楼时宪忽然睁开眼,问宁依:“你能变出兔耳朵打拳吗?” 宁依:“……” 宁依收起拳套,扭头出了健身房,没有理会楼时宪莫名其妙的要求。 楼时宪笑着坐起身,没能如愿看到兔耳朵,但心情也还不错。 …… 夜深露重,季朔野站在自家后院,点燃了一支烟,拨通电话。 “现在就是动手的最好机会。”电话接通后,季朔野说道。 “上次的那些人布置得太久,被他发现了。这次不一样,我会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引他入套。”烟雾飘散,季朔野回过头,发现妻子不知什么时候坐在客厅里,静静地看着他。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季朔野顿了顿,回道:“不用留活口,杀了吧,最好处理得干净些。” …… 四月刚过,天朗气清。清明那天的傍晚,楼时宪接到季朔野的电话,说他在墓园看到了他的母亲。 “我早上有些事耽搁了,下午才过来。到大哥坟前时,就看到你妈妈一个人坐着。她应该在这里待很久了,也没吃饭,我和她说过,送她回寺庙,或者去你家,她都不愿意,还是你来劝一劝吧,眼看天就要黑了,她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 楼时宪回了一声“好”,挂断通话,紧接着就给容琬拨去电话,打了三遍都没人接。楼时宪又拨给安排在容琬身边的人,这次倒是顺利接通了。 “她现在在哪儿?”楼时宪问。 对面的人汇报:“在墓园,早上过来扫墓,一直没离开。” 楼时宪稍作思索,回道:“我知道了。” 宁依刚洗了根胡萝卜啃,他用眼神询问楼时宪:【怎么了?】 “我要去趟墓园,现在就去。”楼时宪道。 宁依放下胡萝卜。 今天楼时宪在家休息,底下的人也都放假,没有提前做安排。 宁依拿出手机,就要叫人回来。楼时宪按住他的手,道:“没事,你跟我去就可以了。” “我是去看我的母亲,也不做别的。”楼时宪扬唇道,“再说了,还有叔父在,能有什么事呢。” 最后只有楼时宪和宁依两个人去了墓园,连司机都没叫。路上没遇到危险,也没有可疑人员。 宁依停好车,和楼时宪一起下去,这一片都是狼族本家的墓,他们饶过一座座墓碑,停在季霆烨墓前,只看到两束新鲜的菊花,不见人影。 楼时宪给容琬拨去电话,没人接,又给季朔野打了一通,还是没人接。 当宁依发现不对时,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宁依抽出随身携带的手枪,站在楼时宪面前。 他第一时间就尝试往外发消息,很快便发现,手机信号都被屏蔽了。 后背是墓碑,宁依将枪对准靠近的人。 暮色渐深,天色被染出一片红,楼时宪开口道:“在逝者面前做这种事,不好吧?” 对面的人很专业,并不搭话,持枪的手很稳,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宁依背过手对楼时宪打了个手势,随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突然扔出一颗烟雾弹。 宁依拉住楼时宪的手,带他躲过扫来的子弹,翻到了墓碑后。 对面的人太多了,宁依也是以防万一,才在下车的时候装了颗烟雾弹,仅此一颗,就算有多的,也没用。 这群人有备而来,下山的路肯定也被封了,信号发不出去,他们迟早会被耗死。 【他们不可能在土路上也布置人手,你从树林里下去。】宁依迅速安排。 楼时宪问他:“你呢?” 宁依道:【我去引开他们。】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情形,宁依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完成他的任务。 楼时宪道:“他们人很多,比上一次还多。你跑出去就是送死,这样也没关系吗?” 宁依深深看了楼时宪一眼,没有太多迟疑,就点了头。 烟雾在慢慢消散,楼时宪拉住就准备冲出去的宁依,道:“你先变回原形。” 宁依:“?” 以防宁依还有后手,这群人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前,只用枪扫射,他们已经封锁住了路口,目标跑不掉。 等烟雾散开,视野恢复,领头的人才上前,却发现墓碑后已经不见人影。不等他们分散寻找,车道上,楼时宪的车就这么大喇喇地开了出去。 眼看着路早就被堵了,黑色的轿车却毫不减速,直直撞上去,像是准备硬生生撞开一条路。 拦截的车干脆也发动,猛地撞向黑色轿车。轿车失了准头,直接一头扎向栏杆,滚下了山。 所有人都跑到马路边,往下望去,车子翻滚而下,不知撞到了什么,山下猛地传来一阵爆炸声,黑色的烟歪歪扭扭飘上来。 下山的路上,容琬听到声音回头,问道:“后面怎么了?” 季朔野的手机屏幕亮了亮,他瞥过一眼,笑了一声道:“不知道,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 容琬没看太久,坐回身,刚好捕捉到季朔野脸上的笑,她微微皱了皱眉。 第138章 任务 爆炸声响起时, 一道黑影借着暮色,从墓碑后窜出,跃进山林。 灰白相间的狼背上,团着一抹纯粹的白。 宁依埋在狼毛里, 出于生物本能, 心中感到几分恐惧。 滚下山的车发生了二次爆炸, 宁依回过头去看, 所有人都围在马路上, 没人再注意墓地这边。 身姿矫健的灰狼猛地飞跳起身, 翻过墓地周围圈起的栅栏网, 消失在丛林里。 视线被遮挡,宁依什么都看不到了。伏在狼背上太过颠簸, 他低下头, 扒紧身下硬挺挺的狼毛。 一阵风掠过, 枝叶摇晃, 慢慢又停止摆动,恢复平静。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兰文网,地址:LANWEN8点CC 天际挂上一轮明月, 日渐繁茂的枝叶很好地掩盖住他们的行踪。楼时宪在半山腰找到一片空地,放下宁依。 雪白的兔子蜷缩着,似乎惊魂未定。 跑走时楼时宪不忘带上二人的衣服,他松了嘴,一团衣服零零散散落地。高大的灰狼用嘴筒子戳了戳身边的小白兔, 宁依的身体慢慢僵住, 一动不动。 狼眼里流露出几分兴味, 楼时宪站起身,遥遥望了一眼,没有人靠近这里。 出现状况, 狼身在树林中更好行动,楼时宪没有变回去,他原地转了一圈,环绕着宁依趴下,将下巴搭在了前爪上。 狼不动了,雪白兔子的鼻尖耸动,转了转眼睛,看向大灰狼。 宁依小心翼翼往前蹦跶两步,大灰狼还是不动,宁依在野兽的眼眸里找到了熟悉的平静感。 楼时宪将头凑近一些,宁依没有躲开。 楼时宪问还没他脑袋大的小白兔:“为什么搭上性命,也要保护我?” 小兔子一下弹开了,宁依这才想起来,他无论什么形态,都发不出声音。但一般人变回本体,是可以说话的。 平常看到别人的本体,都是在对方重伤或者打架时,宁依太久没见过有人用原形说话,一时还有些恍惚。 小兔子不能打手语,宁依变回人,拾起地上的衣服迅速换好。 春季的夜风里浸着些许寒凉,山上的温度只会更低,宁依坐在灰狼的身边,回答道:【保护你,是我的任务。】 这个问题其实在宁依正式成为季衍川的贴身护卫时,就曾回答过:【我的命是季家捡回来的,还给季家,是应该的。】 灰狼抬起头看他:“所以我怎么对待你,都没关系?” 宁依一顿,一幕幕他以为自己早就遗忘的过往,在记忆深处翻涌。他接受过的训导,他忍受过的惩戒,他的自尊早就被扔在地上反复践踏,他从来都不被允许拥有自我,他是季家的狗,是季衍川的刀,唯独不是他自己。 过去他没得选,只能忍受,直至死亡。 但从某一日起,那些消失已久的选择好像又回到了他手里。 他可以不冲在最前面,也可以拥有一夜安眠,在最需要他牺牲自我的时刻,另一个人会带着他,逃离所有的困境。 灰狼站起身,高大的体型即使以人形去看,也极具压迫力。他一步步靠近宁依,将宁依压倒在身下。 湿热的呼吸打在颈侧,带着灼人的温度。 锋利犬齿靠近,灰狼轻轻含住了兔子的咽喉。 后背贴着潮冷的地面,冒出一层冷汗。宁依在狼身下战栗,耳膜随着心跳声鼓动,这是一种极致的生理恐惧,但宁依的内心很平静,甚至分神地感受着从灰狼身上传来的热度。 片刻后,灰狼伸出舌头舔了舔宁依的侧颈。 “又不怕了?”楼时宪抬起身,居高临下问道。 宁依很清楚,眼前的狼只是在吓唬他。 宁依注视着半压在他身上的狼,抬起手,贴近危险的獠牙,最后慢慢摸了摸灰狼的脖子。 宁依说:【用我的命去保护你,没关系。】 “有关系。”楼时宪道。 楼时宪忽而觉得,他或许能理解宁依,因为过去的他同样也没那么在乎自己的命。死了就死了,因公殉职,也只是一种死法,算不上积攒了功德,也没必要将他挪进慈善部。 生命这种东西,本就可有可无。人生所有的体验,不过是人类自己赋予了它们意义。如果不在乎那些意义,其实活着和死了没有太大分别。 可是这一刻,楼时宪好像在他漫长的生命里,找寻到了一点意义。 “宁依,以后不要再用你的命来保护我、或者去保护任何人。”楼时宪对宁依道,“我希望你可以将自己的生命,永远都放在第一位。” 宁依看着楼时宪,像是不明白他这些话的意思。 楼时宪认真道:“任何人,都不值得你搭上自己的生命。” 宁依却慢慢摇了摇头,他指了指楼时宪,说:【为了你,我愿意。】 “我不愿意。”楼时宪道。 宁依有些呆住。 楼时宪俯下身,这次没有带给宁依压迫感,只是贴在他的耳边,低声道:“宁依,我希望你能活着,即使有一天我死了,你也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恭喜宿主!您的ooc权限已提升至75%,距离季衍川死亡还有167天,请再接再厉~】 系统的声音响起,楼时宪没有意外。 他知道宁依肯定早就发现他不是季衍川了,他也知道宁依很依赖他,还有,喜欢他。 他同样知道,宁依最缺的是什么。 和他一样,宁依缺少活下去的意义。 那他就给宁依一个意义。 夜风渐寒,灰狼将变成人的小兔子圈在身体中,下巴搭在宁依的腿上,他们没有再对话。宁依披着楼时宪的外套,沉默地体会着从狼身上传来的暖意。 远处有灯光闪烁,宁依隐约听到消防车的声音。 宁依问:【我们要下山吗?】 楼时宪改了车的自驾系统,让车冲下山崖。宁依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做的安排,但即使车成功爆炸,等火灭了,那些人下去检查,发现车里根本就没人,会继续在山上找他们。 宁依看过了,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兰文网给你下载好啦: LANWEN8点CC “不急。”楼时宪道。 灰狼的耳朵一直支棱着,一双兽眼在夜幕中漫不经心地巡视。 宁依偷偷摸摸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狼耳朵。 楼时宪抖了抖耳朵,装作没发现。 宁依还想去戳另一边,察觉到有人靠近,伸出去的手一把抄起了地上的枪。 楼时宪却没什么动作。 离得近了,宁依确定前来的只有一人。 “季族长可真是让我好找。”殷姝苒一身黑衣,融在夜色里,靠近后好笑道,“你们怎么这个样子?” 宁依在殷姝苒出现时就站起来了,楼时宪也起了身,抖了抖毛道:“方便逃跑。” 殷姝苒勾唇:“你就这么不放心我?” 楼时宪:“以防万一。” “好吧。”殷姝苒也不恼,说道,“那边都安排好了,里面放了两具尸体,车浇过汽油,会烧得很透。就算你们狼族的人要查验身份,最少也要花上一周。” 楼时宪道:“足够了。” 宁依看了眼身边的狼,不知道这一出又是男人何时布置的。 “消防车到了,火很快会灭。那些人也‘以防万一’,目前还在车坠落的周围搜寻你们的踪迹,你们不打算走吗?” 楼时宪提醒殷姝苒:“我要换衣服。” “哦。”殷姝苒耸耸肩,转过身往远处走了几步,宁依跟在她后面。 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殷姝苒等宁依走近,对他眨了下眼,笑道:“放心吧,我不会偷看有主的男人。” 宁依:“……” 楼时宪很快换好了衣服过来:“在说什么?” 殷姝苒笑而不语,宁依只摇了摇头,楼时宪也就不多问了。 他们从另一条路上车,避开其他人,车一路开去狐族的领地。 楼时宪将手机关机,让宁依也关机,两个人暂时在狐族住了下来。 …… 第二日清晨,狼族才得了消息,说他们的首领疑似坠亡。 车被烧成了空壳,里面的尸体面目全非,缩水严重,只能根据沿途的监控,初步判定死亡的是狼族首领季衍川,还有他的手下宁依。 不到半年,狼族又没了一个族长,这对族群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混乱之际,有人推举季朔野出来主持大局。 不管车里的尸体是不是族长,现在季衍川和宁依一起失踪是事实,狼族上下人心惶惶。季朔野从南区赶回总部,强忍沉痛的心情,让大家不要急,一切等尸检报告出来再说。 黑色的轿车开上清潭山,季朔野身边只带着一个人,他迈入寺庙,由僧人引去一间偏殿。 殿内佛像法相庄严,青烟袅袅升起,已经有人将季衍川坠亡的消息告诉了容琬,以容琬的聪明程度,她应该立即便能猜出,这件事与季朔野有关。 那天是季朔野主动邀请她去墓园,说要看看季霆烨,还说他有季霆烨的遗物要交给容琬。 事关季霆烨,容琬不会缺席,那日她从清晨等到下午,季朔野才赶到。 季朔野清楚季衍川在容琬身边留了人,所以他不会用多余的手段威胁容琬,那只会让季衍川提高警惕,进而加强防备。 他就是要不露破绽地利用容琬,利用她诱出季衍川。 容琬跪在佛前,转动着佛珠,神情超脱淡然,不见丝毫丧子之痛。 季朔野卷起袖口,从香案上拿起三炷香点燃,拜了拜。 佛像垂着眼,无喜无悲地注视着跪坐在蒲团前的二人。 “大哥走后,你是真的了却红尘,连儿子的生死都不顾,还真是冷淡。”季朔野插好香,开口道。 容琬缓缓睁开眼,望着佛前新燃的三炷香,缓缓道:“这些年,我和霆烨都忙,是你一手将他带大,还曾说过,会视他为亲子。我临走前,将他托付给你,让他听你的话,可你却背叛了他,你说,是谁更冷淡呢?” “嫂子,你可能误会我了,我什么都没做。”季朔野叹道,“我可是是看着小川长大的,又怎么会伤害他。” “是啊,我也以为,你看着他长大,就不会伤害他了。”容琬垂下眼,手中还捻动着佛珠。 “坠下山的尸体重度烧毁,需要做DNA确定身份。小川没有血液样本保存,只能用家属的样本。”季朔野表明来意,他身后的人上前一步,打开手里的箱子,里面放着一应器具。 容琬没有看向身旁的医疗箱,也没有看季朔野,她平静地转动佛珠,轻声道:“我的血样确定不了他的身份。” 季朔野的神情微僵:“什么意思?” 话刚问出口,季朔野的心脏忽然重重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不顾他的抗拒,密不透风地环绕住他。 “小川不是我的孩子,也不是霆烨的孩子,我无法和他做DNA鉴定。”容琬的语气没有波动,平地一声惊雷,道出隐瞒了二十余年的秘密,“他是你的儿子。” “你在开什么玩笑?”这样说着,季朔野脸上的神情却迅速阴沉了下去。 “那年霆烨才刚当上族长,内外不稳,而我的出身卑微,身体还不好,族老都向他施压,让他和其他家族的千金小姐联姻,可他还是娶了我。”容琬终于将目光投向季朔野,“霆烨需要一个孩子,我想尽办法,如愿怀孕,可惜,医生说,我的身体底子就坏了,根本怀不住孩子。就是打再多保胎针,最后也只能生下个死胎。” “死胎?”季朔野的面容有一瞬的扭曲,“那天思雨和你一起出门,出了车祸早产……” “车祸只是场意外。”容琬打断了季朔野的话,她不着痕迹地笑了笑,随后轻声细语道,“……也可能是上天给我的机会。” 容琬和余思雨一起被推进手术室,那时容琬就做好了决定。 她安排人调换了自己和余思雨的孩子,余思雨怀孕要比容琬晚了两个月,足足两个月。 所有人都以为余思雨的孩子是因为早产没能活下来,而容琬的孩子起码足月了,即使孩子一出生就住进了监护室,考虑到容琬的身体不好,又受了惊吓,也是正常的。 “你骗我。”季朔野骤然起身,他撕去所有伪装,凶恶地盯着容琬,须臾,冷声吩咐身边的人,“给她取一份血样样本。” 季朔野没有再留,脚步不停地走出寺庙,最终停在自己的车前。他站了很久,一拳狠狠砸在车门上,车身留下一道深深的凹陷。 …… “……季朔野先验了容女士的血液样本,刚好和伪造的尸体DNA信息不匹配……这两天季朔野那边都没动静,他也没让人再验其它的样本,可能,是不敢验自己的了,就一直这么拖着。”电话那头的人汇报道。 楼时宪属实没想到,季朔野和容琬之间还有这么一段陈年旧事。 “有关您身份的事,季朔野没说出去,那天跟他去取样的人也已经被处理掉了。”楼时宪留在容琬身边的“眼”谨慎询问,“现在族内很乱,族长,您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楼时宪道。 挂断通话,楼时宪问脑海里的007:“这么重要的背景信息,你不需要提前说明吗?” 系统理直气壮:【我不负责背景调查。】 楼时宪感叹:“你倒是会给自己省事。” 【只要不影响到任务进度,我平时都不会太管宿主。】系统说。 楼时宪:“感受到了。” 楼时宪的任务一直在稳步进行,任务时间才过去一半,他的任务只差最后25%了,系统也不急。 这最后的25%,楼时宪知道该怎么做,至于要不要做,就看剩下的时间里,他会如何抉择。 楼时宪还没能给自己一个答案,不过系统觉得,胜利近在眼前。 楼时宪将注意力转回到眼前出乎意料的烂摊子上。 容琬的眼里只有季霆烨,楼时宪也不好评判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她在这时候选择说出真相,的确给了季朔野重重一击。 楼时宪找了具尸体假死,日后还会返回狼族,但上辈子季衍川是真的死了,是季朔野亲口咬死的。不知道季朔野从容琬那儿得知真相时,会不会留下一辈子的心魔。 又或许,他也没那么在意。 毕竟,季朔野同样不是什么善类。 这一世季朔野看到楼时宪和狐族联手,转头选择了与豹族联手,答应豹族等他坐上族长之位,会和豹族一起联手对付狐族。 而上辈子,季朔野没有露面,只暗中向豹族透露了季衍川的出行信息。 彼时在季衍川的不断作死下,南区的地盘都归了豹族。季朔野为了利用族长的死,激起狼群心底压抑已久的愤怒,特意找了一群鬣狗,撕毁了季衍川,他一手带大的“侄子”,也是他亲儿子的尸体。 …… 狼族已经乱了,因为和季朔野的协作,顾擎暂时没对狼族出手。 他转头找上狐族,和负责管理中央区产业的殷姝苒见了一面,说他也不想打了,狐族要是愿意让出一半的地,他可以考虑重新和狐族联手,一起对付狼族。 “无论怎么看,狐族和豹族一起吞并狼族的产业,都更划算。”顾擎笑道,“殷小姐,你的未婚夫死了,你觉得,狼族还会帮你们吗?” “为什么不呢?”说话的不是殷姝苒。屏风后,传来一道顾擎听了就恨得牙痒痒的声音:“顾族长左右逢源,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楼时宪起身走出屏风,宁依跟在他身后,给枪上了膛,枪口稳稳对准顾擎的眉心。 ----------------------- 作者有话说:兔:你说谁是谁的未婚夫? 第139章 欲求 宁依没能扣动扳机, 因为顾擎身后也带着人。 三方汇面,谈话是进行不下去了。顾擎看看身上一点受伤痕迹都没有的楼时宪,再看看殷姝苒,明白了什么。他怒极反笑, 点了点头, 也不忍着, 抬手一把掀了桌子, 扭头离去。 谈话不欢而散。 “所以我不喜欢和豹族合作, 总拿别人当傻子。”殷姝苒对着满地狼藉无奈道。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狼族内部再怎么乱, 有老底撑着,一时半刻, 豹族也吞不下狼族的地盘。 顾擎让狐族分一半地给他, 就不再对狐族动手, 还邀请狐族一起趁火打劫, 侵占狼族的领地,说的比唱的好听, 狐族要是真信了他的鬼话,跟顾擎去对付狼族,等打完狼族,顾擎转头就要来吞并狐族。 “他想得倒是美。”砸坏的长桌被换了下去,殷姝苒净手重新泡茶。 今天楼时宪露了面, 他还活着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 楼时宪差不多也该回狼族了。 不知道为什么, 宁依十分受狐族小朋友的喜欢。 见顾擎走了,还没腿高的小萝卜头们跑进来,拉着宁依去院子里玩。 殷姝苒将冒着热气的茶盏推到楼时宪面前, 若有所指道:“兔子都很能吃醋,你以后小心点吧。我可听说,兔子生起气来会揍人。” 楼时宪抬眼看她。 殷姝苒笑道:“看什么看,你俩天天晚上睡在一起,我还能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实际上第一次见面,殷姝苒和楼时宪说话,楼时宪的目光一直落在宁依身上,出于直觉,那时殷姝苒就觉得这两个人不对劲。 “他就是真吃醋,也不会揍我。”楼时宪端起茶,抿了一口道。 “话别说太早。”殷姝苒支着下巴道,“你别不信邪,越是看起来没有破绽的人,等遇上自己的克星,就越容易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将来他肯定有办法能治住你。” 楼时宪觉得殷姝苒在危言耸听,笑着摇了摇头。 院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一群连尾巴都还收不起来小狐狸围绕着宁依,让宁依和他们玩老鹰捉小鸡。 宁依被孩子们拽住了衣摆,显出几分局促,求助似的看向楼时宪。 可惜,楼时宪并不打算救他,还在一旁端着茶盏,兴致勃勃地看起了热闹。 宁依:“……” …… 一辆轿车稳稳停在狼族老宅门口,门卫眯起眼看去,黑色的皮鞋落地,宁依先下了车,几步走到另一侧,拉开了车门,伸手遮挡住车沿。 楼时宪迈步而出,手指系上西装外套的第一颗纽扣。门卫看到他,呆呆道:“族、族长……” 楼时宪淡淡应了一声,抬步走上石阶。 门卫忘了用对讲机,一溜烟跑进宅子里报告,他们被炸死的族长又回来了! 老宅的人几乎都出来迎接,季朔野也在,族老们站在一处,瞧着楼时宪和季朔野一人一边,四目相接,还以为他们会针锋相对,又或者虚与委蛇。 结果谁都没有先开口,气氛一时诡异无比。 楼时宪脚步不停,与季朔野擦肩而过,进了正堂。季朔野沉着神情回头看去,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不去,剩下的人却不能不去。 短短十日,楼时宪失踪以来族内的种种情形,让剩下的人明白了,楼时宪的根系早在他坐上族长的位置后,就不断生长,扎得比他们想的还要深,还要稳。 楼时宪一上任,先带着原先南区的人从豹族手里重新夺回南区的地盘,再将这批对他产生了信任和忠心的人,不声不响地一点点分散在狼族的其他产业里。 几次不大不小的人事变动,看似不起眼,却让楼时宪实打实地掌握住族群的动向。 楼时宪失踪后,很多人根本不信他是真的死了,一定要看到鉴定报告,才愿意承认季朔野这个代理族长。 今天楼时宪回来,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那批人自然高兴,而这几天频频推举季朔野的族老就心凉了。 季朔野也不知怎么了,最近一直闭门不出,谁都不肯见,现在楼时宪回来,他也不说话。 正主都不急,剩下的人再急也没用。 季朔野没跟进正堂,独自离开。其他人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打算,不管心底有多少想法,这种时候也只能偃旗息鼓。 “清明节,我去给父亲上香,遇到埋伏,由于事发突然,逃出去后我暂时住在狐族。”楼时宪不紧不慢道,“狐族替我做了些掩饰,伪造我死亡的假象,利用这几日,我查到这次的事是豹族做的。事成后,顾擎找上狐族,邀请狐族联手,一起打压狼族。不过,狐族已经拒绝了。” 楼时宪视线扫过堂内的族老:“豹族野心勃勃,一直妄想着能独占晋城,搅得晋城不得安宁。我已经决定和狐族合作,帮助狐族拿回被侵占的地盘,如果豹族还不罢休,两族会一起将豹族踢出晋城。在座的各位,对这个决定有意见吗?” 坐在楼时宪左右两侧的族老们面面相觑,最后看了眼枪就明晃晃别在腰间的宁依,全体默不作声。 楼时宪微笑道:“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 接下来的一个月,狐族不仅拿回了他们的地盘,还和狼族一起反占了豹族在西区的地。 五月,阵雨刚歇,绿色的苔痕蔓上石板路。 楼时宪收了伞,问:“叔父还病着吗?” 老宅出来迎他的人回道:“是。” 楼时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段时间季朔野一直称病,不参与任何决策,也一直没见过楼时宪,连公司都不去了。 不过看他们家的反应,季朔野估计还没告诉妻子当年孩子被换的事。 季朔野几次要杀楼时宪,余思雨是他的枕边人,不可能对丈夫在做的事一点都不了解。 楼时宪也说不清,真相和谎言,到底哪个对余思雨来说更好。 眼看季朔野一副退出争斗,要安心养老的态度,那些原本支持他的族老也不吭声了,只希望过去的事赶紧翻篇,最好再也不要提起。 “叔父身体一直不见好,无法继续管理南区。南区的主管,我准备换宁依上去。”正堂内,楼时宪呷了口茶,慢条斯理道。 “什么?!”立即有族老惊道,“他一个外姓……!” “外姓怎么了?”楼时宪打断道,“宁依跟了季家这么多年,他就是季家的人。” 楼时宪瞥了眼反驳的族老,说道:“这几次针对豹族的行动,宁依都冲在最前面。他跟着我,也处理过不少族中的事,每次都完成得很好,他有能力担任南区主管的职位。” 不等其他族老再提出反对意见,楼时宪又道:“还有,以后进账出账,都从财务部走,谁也别私下过手。” 座下的几名族老顿时变了脸色。 前任族长病重期间,族内账本上的错漏不少,季衍川对这些根本不在乎,还没他的游戏重要;宁依就是看出来了,也没权利出手管理;季朔野要做他的老好人,这些小动作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楼时宪接任族长后,没处理这些事,是还有更要紧的事排在前面。如今他坐稳了族长之位,腾出手来翻旧账,也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该填补的,自己填补上,年底查账不要再出岔子。”楼时宪淡淡警告。 敲打完,他又语气一转,说道:“我虽然让宁依去管理南区,但底下的人员暂时不会变动。这段时间低下的人做得都不错,我也看得到。” 季朔野管理南区时,从本家抽调人手,人员安排楼时宪要过目,季朔野安排到南区的本身就是些有手腕、有能力的人。 楼时宪假死后回来,他们不知道是得了长辈的提点,还是脑子灵光,看得懂形势,做事本分了不少。 “只要好好完成自己的职责,我不会亏待了自己家的人。”楼时宪放下茶杯道,“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该说的说完了,楼时宪准备要走,四叔公却叫住了他,打探道:“族长,您和狐族三小姐的婚事,准备什么时候定下来?” 楼时宪:“……” 楼时宪莞尔:“我没说过要和殷姝苒联姻。” 这下不止四叔公,其他族老也惊讶道:“不联谊?那你们……” 楼时宪平静道:“狼族和狐族,一直都是因利而聚的合作关系。” 四叔公追问:“既然您不打算和殷小姐联姻,那是有其他心仪的对象了?不知是哪家的小姐?族长的年纪也不小了,该定下来了。” 这还催上婚了。 宁依目光从四叔公身上转过,又不动声色看向楼时宪。 楼时宪态度温和,用不容再追问的语气道:“我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 今天容琬也回了老宅,楼时宪要去和她见一面。 走到半路,身后的脚步声一直很轻,离得有些远。楼时宪回头,看到兔子的表情,问道:“不高兴了?” 宁依摇了摇头。 “因为他们说起联姻?”楼时宪觉得好笑,心道兔子的醋意还真是大,他道,“我不会和殷姝苒联姻。” 季霆烨专门在老宅给容琬建了座花园,这个季节紫藤花盛开,轻飘飘垂落,随风摇动,煞是好看。 阳光穿过花枝缝隙洒落,容琬注意到有人走近,回头看去,就见楼时宪侧着头对身边的宁依说话,宁依还有些不太想搭理他。 容琬的目光便又落在了宁依身上。 宁依一直不看楼时宪,也不打手语,楼时宪不能确定他到底在想什么。 余光扫到了容琬,发现容琬在看宁依,楼时宪停步对宁依道:“你先回小别墅吧。” 宁依点了点头,没有停顿地离开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容琬邀请楼时宪在亭里坐下,开口便道:“你已经知道了吧。” 楼时宪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也没必要装傻:“嗯。” 明艳的花园里弥漫开一阵沉默,过了片刻,容琬再次开口,问道:“你恨我吗?” 楼时宪不是季衍川,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容琬等不到他的答案,又安静了许久,才继续道:“霆烨不知道我做过些什么,他一直都以为,你就是他的儿子。他对你的教导和疼爱是真的,只是因为工作太忙,时常顾不上你,希望你不要因为我,也恨上他。” 容琬看向那些盛放的紫藤花:“其实这件事我本该带进坟墓里,我原以为朔野是真心待你,可惜,权力的确令人着迷……现在知道了真相,想来他以后不会再对你这个位置动歪心思了。” “你为什么要说出来?”楼时宪问。 那时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容琬就是说出真相也于事无补。告诉季朔野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更像对季朔野的报复。 也许是报复他对季霆烨的不忠? “他要用我的血做检测,迟早会知道你我没有血缘关系。”容琬看出楼时宪的想法,她道,“我不是为了报复,或者说我没有余力再考虑那么多。” “霆烨已经不在了,围绕着他的事都变得没有意义,我不会责怪任何人,也不会恨任何人,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负担这些情绪。” 容琬的神情自始至终都很淡然,早在季霆烨的葬礼上,楼时宪就在想,容琬似乎对尘世已无留恋,有很多次,她都像是要随季霆烨而去,但是她没有。 “我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他想让我活着。”容琬回答了楼时宪的疑惑。 “我的家人因为追债意外去世时,我一夜之间失去所有,只剩下一身债务。我想过去死,但是霆烨救下了我,他让我活了下来。” “从那以后,他就是我生存的意义。” 容琬唇角微翘道:“他以为我有你,就还有牵绊。他一直都想让我再多爱这个世界一点,爱我们的孩子,爱身边的朋友,爱漂亮的花朵。我做不到。但我还是答应,再替他多活几年。” 容琬道:“人有了欲求,会起贪念。失去欲求,剩下的只有经历。”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我曾经幸福过,那些幸福,可以让我怀念很多年,也算完成了和他的约定。” 楼时宪想到什么,有些出神。 容琬看回他,细瞧着他的眉眼,忽而道:“小川,有时候,我会觉得,你不是原来的季衍川了。” 楼时宪抬眸看她。 半晌后,容琬只是笑了笑,叹道:“可能人真的会变吧。” 她起身摸了摸垂落的紫藤花,对楼时宪道:“你安排在我身边的人,都撤了吧。” “你要做什么?”楼时宪问。 容琬摇头:“我不会再做什么,也许就待在庙里,了此残生,当作赎罪。” …… 楼时宪回到小别墅,宁依不在楼下客厅。 他上了楼,在卧室找到坐在床边发呆的宁依。 “真的生气了?”楼时宪走近,摸了摸宁依的头发。 宁依默默摇了摇头。 楼时宪在宁依身边坐下。 人一旦有了在乎的,就会变得患得患失,是他没能给予宁依足够让他安心的承诺。 楼时宪去牵宁依的手,宁依却下意识地躲开。 楼时宪立即觉出不对,一把握住宁依的手腕,不许他再躲。 他卷起宁依的衣袖,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光滑白皙的胳膊上又多出了几枚牙印。 楼时宪皱着眉,问宁依:“为什么咬?就因为今天族老说的话?” 宁依低着头,动了动手腕,没能挣脱开楼时宪的束缚。 他静了片刻,这次动手腕的幅度小了些,楼时宪感觉得到宁依是要打手语,松开了他。 【这次不结婚,你以后也会结。你需要婚姻。】 楼时宪道:“不是每个掌权人都需要靠婚姻来完善对外形象。” 【那你会和我在一起吗?】宁依问。 【以前我说,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不管你和谁结婚,我都是你的下属。现在变了,我想让你的身边,只有我一个人。】宁依不愿掩盖他的占有欲。 看着臂上的青紫的牙印,宁依的神情中多出了一抹复杂的悲哀,他继续动着手臂,说:【可是,我时常觉得,留不住你。】 宁依抬眼看向楼时宪,眼尾微微泛红。 楼时宪握住宁依轻颤的手指,慢慢的,指腹摸上那些牙印。 他将宁依拥入怀中。 豆大的泪珠跌落,啪嗒一声,砸在楼时宪肩头。 宁依靠着楼时宪,贪恋着他的怀抱,又想继续说话。 可他发不出声音,宁依只能推开楼时宪,再次打手语。 【你希望我在你身边吗?】宁依问。 楼时宪点头。 【你会留在我身边吗?】宁依问。 这次楼时宪没有很快给出回答。 宁依悲凉地牵动唇角,陈述道:【你对我,没有欲望。】 每次都是宁依有需求,楼时宪才会给他,楼时宪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宁依做什么。 楼时宪没想到这种事也会被宁依记在心里,他道:“我只是不热衷于这种事。” 宁依却觉得是有关的。食色性也,楼时宪在这个世界连最基本的欲求都没有,抛开这些不谈,他对族中的事务也没那么在乎。 楼时宪知道的很多,会的也很多,处理族里族外的那些麻烦,对他来说好像都只是场无聊的游戏,他就像是这个世界短暂的过客,终有一日会离去。 【我不知道你的来历,但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请提前告诉我。】宁依道。 楼时宪看着他,问:“然后呢?” 【我会如你所愿,继续活着。好好活下去。】宁依说。 “为了我?” 【为了你。】 宁依不知道眼前的人如果有一天离开,过去的季衍川会不会回来。 但如果楼时宪真的消失,宁依会带着他存在过的记忆继续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两厢对望,宁依微微仰起脸,倾身向前,楼时宪配合地低下头,与他接吻。 眼尾湿润,宁依拥着楼时宪,将他压倒在床上。 楼时宪环住纤细的腰,嘴唇擦过宁依耳畔,轻叹一声。 “宁依,我不是真的没有欲求。” ----------------------- 作者有话说:疑似性冷淡最无助的一集(x) 第140章 完成 系统在工作中需要保持冷静, 不动用太多情感已经成为了楼时宪的底层代码。他见过太多的爱恨情仇,所有情绪在他眼里都可以量化为具体的数值。 站在旁观的角度去剖析人类的情绪,将不同的情感一项项拆分、赋值。拆分得越清楚,面对相同的情感时, 就会越变得平静。 后来平静成为了麻木。 如今身陷其中, 搁置已久的神经被触动, 楼时宪对情绪的把控好像又没有那清晰了。 他不能明确自己是什么时候动的心, 又是什么时候, 在宁依一次次的注视中越陷越深, 再难抽离。 以往用来束缚宁依手腕的领带, 这次蒙在了盈着水光的眼眸上。 视线被剥夺,身体其他的感官放大, 宁依僵硬着身体, 不敢乱动。 “我说过, 如果你再咬手臂, 我会给你买止咬器。”楼时宪轻声道。 小兔子寻循着声音向前,柔软的脸颊贴上楼时宪的肩窝, 难耐地蹭了蹭。 失去视觉,不知道为什么,连带着手语也做不出来。唇瓣贴着温热的脖颈,蹭过下巴,吻住楼时宪的唇。 抱住怀中乖顺的兔子, 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宁依小臂上的淤痕。 宁依靠在楼时宪怀中轻颤, 楼时宪吻着他的耳尖道:“被情绪控制时做出决策很容易产生失误, 所以我吝啬于表达情感,习惯了克制,不过那不代表我没有喜欢的、想要的。” “或许我的欲求的确不多, 但……里面一定有你。” 楼时宪低下声许诺:“宁依,我不会轻易离开。” 泪水顺着领带的缝隙滑落,宁依抬手搂住楼时宪的脖颈,贴近他,吻着他,像是要将自己融入楼时宪的骨血。 …… 豹族被狼族和狐族联手打压,接连失去西区的地盘,再难维持往日嚣张,只能牢牢守住中央区最后的阵地。 一直都没什么动静的虎族突然出动,和狼族狐族站在同一阵营。 三个家族合力下,短短数月,豹族就被踢出中央区,最后彻底退出晋城。 此间事了,正是狼族年中述职期间,宁依的身份从贴身保镖一跃成为南区主管,不再归内卫部管理。 他的工作可以直接向族长汇报,由族长决定奖惩。 原本隐藏在主人身后的影子,不知不觉站在太阳下。 很多人第一次正眼看向宁依,发现他不只是保护主人的凶狠杀器,宁依具备良好的管理能力,能够将偌大的南区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有几分游刃有余。 不等大家刮目相看,没过多久,又有人发觉,宁依的身份,似乎也不只是族长的左膀右臂和得力干将那么简单。 某日,季氏集团的员工在路过董事长办公室时惊鸿一瞥,看到宁主管进去汇报工作,门还没关上,他们的董事长就站起身,牵住了宁主管的手…… 短短一个早上,八卦就传遍了公司。 其实细想来,这两个人不论去哪儿,都一直都住在一处。以前还能说是宁依作为护卫,要贴身保护族长的安危,但现在宁依换了岗,仍兼任着保镖的职责,怎么看,这里面都有大问题。 公司的人盯了一周,很快确定,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打算避着他们! 族长和宁依的行为举止早就暧昧的没边了,反而是他们发现得太晚。 会议室里,殷姝苒利落地在合同上签了名。 豹族中心区的地盘被虎族吞并大半,西区离虎族本家太远,虎族也不贪多,就此收手。 狼族和狐族划分了西区地盘,共同管理。 “合作愉快。”殷姝苒微笑。 客套话说完,她又换了副表情,调侃:“今天怎么不见你家的小兔子。” “他在南区。”楼时宪合起文件道。 殷姝苒挑眉:“你没把人安排在身边?” “他不需要一直待在我身边。”楼时宪道。 “说不定人就想一直待在你身边呢?”殷姝苒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公司传言不断,上层也没管过,楼时宪和宁依的这点消息早都传出去了。前两天还有族里的族老,忍不住来楼时宪这儿试探口风。 楼时宪道:“你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殷姝苒笑得灿烂:“我这是为了探到消息,好提前准备贺礼。” 楼时宪笑了一声:“有情况一定第一个给你送请帖。” …… 城市另一端,一座不起眼的咖啡厅内,有人推门而入,挂在门口的风铃叮铃作响。 停滞的思绪重新转动,余思雨看向坐在她对面的人,颤声问道:“你毁了我的家庭一次不够,还要再来毁第二次,是吗?” 容琬道:“我很抱歉。” 余思雨控制不住地提高声音,质问她:“你做的这些事,是说一句抱歉就能弥补的吗!?” 咖啡厅里为数不多的几名客人都看了过来。 余思雨侧过脸,抹去滑落泪水,可眼眶中蓄积的泪越来越多,最后她只能将脸埋进掌心,压抑着喉头的哽咽。 在得知真相的这一刻,余思雨很恨,却也好累。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局面,她甚至没有办法去报复容琬,因为余思雨知道,季霆烨死后,容琬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报复,都无法让容琬感同身受。面对神情平静的容琬,余思雨只感到深深的无力。 “我犯下的错的确无法弥补,但我想,你应该知道真相。无论如何,他都还活着。”容琬从包中拿出一包纸巾,放在余思雨面前,说道,“如果你不想接受这件事,可以当我今天没有来过。” “你还有牧怀,他是个好孩子。” 余思雨抬起脸看向容琬,崩溃的面容终于找回了些许安定。 …… 日头正盛,楼时宪进了老宅,和往常一样,先去正堂。 人都到齐了,楼时宪坐在主位,身侧还摆着一把椅子,平时站在他身后的宁依,今天却是稳稳当当地坐下了。 底下的人欲言又止。 上半年事多,年中一过,许多原先就不怎么管事的族老都退了,只留下零星几位,还在参加老宅每个月的汇报。 空出来的位置换了本家的年轻人顶上,他们对着楼时宪没法摆资历,就是看到宁依不合制地坐在主位旁边,也不敢多说什么。 剩下的几名族老对了对眼神,到底是没开口。 依次听完底下人的汇报,楼时宪道:“这一年晋城的格局发生了很大的变动,豹族的地盘还有剩余,几个小家族之间摩擦不断,一时也安稳不下来。等过两年吧,稍清闲一些,我会从本家挑选年龄合适的孩子,接到身边教养。” 所有人闻言都是一怔,目光无可避免地挪到一旁沉默不语的宁依身上,明白族长这是摊牌了,表明了他以后不会有子嗣。 如今的狼族族长,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谁都可以在他面前大呼小叫的新任家主。 眼看着一名族老将到了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楼时宪满意地放下手中的账本。该说的事都说完了,他牵起宁依的手,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下,带着宁依离开正堂。 留下一众人相顾无言。 回到小别墅没一会儿,季牧怀又找上了门。 这位最近放暑假,再次被送回到老宅学格斗。 “……大哥。”季牧怀喊道,语气听起来有些别扭。 他换了鞋,扭扭捏捏地进客厅,倒是没盯着楼时宪看,余光一直偷偷瞥一旁的宁依。 楼时宪听说不久前容琬和余思雨见了一面,季牧怀脸上藏不住事,看他这个样子,应该还不知道那些陈年旧事,不然他也不会这么轻松地继续叫他“大哥”。 “来做什么?”楼时宪问。 季牧怀哼唧半天,等宁依起身去了厨房,他才一屁股坐到楼时宪身旁,小声问:“你和宁依……你们是认真的?” 楼时宪扬唇承认:“嗯。” “你、你们……”季牧怀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楼时宪和宁依没瞒着人,族里都无人跳出来反对,他一个当弟弟的,最后也只能憋出来一句,“……你们开心就好。” 楼时宪挑了挑眉道:“谢谢,我挺开心的。” 季牧怀:“……” “哦。”季牧怀从怀里掏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方盒子,“我妈让我把这个送给你。” 季牧怀也不知道余思雨为什么突然要给楼时宪送礼物,他只负责听命跑腿。 楼时宪接过锦盒,打开后,红色的绸布上端端正正放着一把金镶玉的长命锁。 季牧怀探头瞧了一眼,愈发猜不透他妈的心思。 这个锁看款式也有些年头了,难道是给楼时宪以后要过继的孩子准备的? 太早了吧。 而且家主的工作那么忙,哪来的时间真养小孩。楼时宪以后带到身边的小孩,起码得是能懂事的年纪。 楼时宪却对这份莫名的礼物没流露出半分疑惑,他合起盒子,问季牧怀:“叔母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啊。”季牧怀道,“她还让我多和你学学。” 以前的余思雨只会让季牧怀少往他堂哥身边凑。 楼时宪大致明白余思雨的心思。 季朔野毕竟做过谋杀的事,就算没成功,他们之间也横亘了太多。 这一把长命锁,楼时宪收下,算是全了一段母子情分,以后他们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不亲不疏的距离。 “等你毕业,我会给你在集团内安排个职位。”楼时宪道。 季牧怀顿时面露苦色:“别!哥!你就行行好,让我多玩几年吧!” 楼时宪笑了笑:“那都是以后的事,你先好好把书念完,以后别打架了,打又打不赢。” 季牧怀气结,但楼时宪说的是事实,他的确打不赢,打不赢还爱打,为此季朔野没少教训他。 “我最近都没打架了。”季牧怀嘟囔着,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有些人生下来就是为了享福,如果季牧怀能一直这样单纯,也不错。 看他们聊得差不多,宁依端了可乐出来,放在季牧怀面前。 望着桌上加了冰块的可乐,季牧怀顿了下,抬头对宁依干巴巴道:“谢谢嫂子。” 宁依:“……” 楼时宪唇边漾开一抹真切的笑,他牵住宁依的手,让宁依坐在身边。 季牧怀很久没看到大哥有这样真实的笑容,可这种笑,和过去的还是不同。 季牧怀时常感觉,现在的这个大哥,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看着楼时宪和宁依交握的十指,季牧怀端起可乐,默默坐得远了些。 今日前来,余思雨还叮嘱过季牧怀,说,如果堂哥对他的态度好,他以后就跟着堂哥多学,好好辅佐堂哥管理家族,不求立功,但求无过。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兰文网 网址:LANWEN8.CC 但如果堂哥对他的态度不好,那就算了,余思雨让季牧怀以后也不要与家族有太深的牵扯。 季牧怀觉得楼时宪对他的态度挺好的,连宁依都没和他计较他以前没礼貌的事,还给他端了加冰的可乐喝。 季牧怀将心底的那一点陌生感抛之脑后,问楼时宪:“哥,我能在你这儿打会儿游戏不?这么热的天,我实在不想去训练了。” 楼时宪看在那声“嫂子”的份上,准了季牧怀的耍赖:“下不为例。” …… 暑热渐渐消退,随着任务的倒计时不断逼近,系统终于沉不住气,问道:「前辈,你是怎么想的?」 “我还以为你会憋到最后一天再来问我。”彼时楼时宪正坐在卧室床上看平板,弯了弯眼道。 系统:「……」 得,这也是个腹黑。 “不好意思,没和你打招呼就查了你的后台。”楼时宪语气温和,“我看你之前的任务日志里,写到有宿主在任务完成后死遁,倒计时结束,他的任务对象也还活着,世界依照新的时间线运转。” 系统:「……」 能阻止星系爆炸的,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系统道:「理论上来说,只要你和宁依的情感值达到了我设置的判定范围,任务完成,就代表着时间线覆盖成功,不会再回到原来的结局。」 楼时宪:“原来如此。” 系统:「所以,前辈要离开吗?」 楼时宪笑道:“如果我选择离开,就达不到你设置的情感值了吧。” 系统没有接话,默认了他的推断。 贺沅想要改变身份,就没得选,必须死遁,但他的离开是为了用全新的身份回到苏溪桐身边。 而楼时宪如果选择离开,只会是真正的脱离。 资料归入慈善部的宿主,他们的任务奖励都是重获新生。宿主需要心甘情愿留在任务世界,档案才会被移出慈善部。 楼时宪身份特殊,他经历过太多,任务世界再精彩,他都没什么兴趣,也不会产生留下的念头。 除非……这个世界有让他放不下的人。 “算你赢了,007。”楼时宪坦然道。 系统偷偷松了口气。 稍顿了顿,楼时宪又问:“这段时间季衍川都没什么动静,倒计时还有几天,他有想见的人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你愿意让他出来?」 “在可控范围内的话,未尝不可。”楼时宪道。 他不介意给季衍川一次与亲生母亲对话的机会。 系统却意味不明道:「不用管他。」 楼时宪思绪稍转,不再追问:“好。” 浴室的门被推开,宁依从浴室出来,系统回到挂机状态。 看出楼时宪在想事情,宁依的动作很轻,没有打扰他。 他从床边走过,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楼时宪却忽然拽住他的手腕,将人拉进怀里。 宁依跌在楼时宪身上,神情惊讶,想要和楼时宪说他的头发还没干透,但楼时宪的手臂圈在宁依身后,让宁依没办法起身打手语。 “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楼时宪道。 见楼时宪的神情严肃,宁依慢慢不动了,趴在楼时宪身前,眨着眼睛看他。 “我不是季衍川。”楼时宪道。 宁依:“……” 宁依早就知道这件事,却也没料到楼时宪会忽然这样直白地承认。 宁依一时害怕这是离别的前奏。 楼时宪想了想道:“我的真实来历,稍微有些复杂,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不是人,而是系统。” 心中的担忧还未升起,又被疑惑给冲走,宁依茫然地望着楼时宪。 楼时宪笑道:“上次我没收季牧怀的小说,你不是正好在我的办公室里看了一本打发时间吗?就是小说里写的那种系统。” “我的工作是负责引导宿主在不同的世界完成不同的任务,一次任务中,我意外死于一场爆炸。因为平时工作干得还不错,上级给了我重获新生的机会,于是,我来到了这里。”楼时宪剔除无关紧要的内容,尽量简洁地告诉宁依自己的身世。 宁依听得有些懵,不过有了小说的铺垫,他还算比较快的消化了楼时宪的话。 “我在这个世界的任务是取代季衍川,完成任务,我就可以留在这个世界。” “其实,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还去过其他世界,那个时候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某个世界中停留。” 望着怀里浑身上下都透着紧张的兔子,楼时宪眉目温柔。 “不过这一次,我想留下来。” “是因为你,宁依。” “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了。” 楼时宪道:“任务完成后,我的姓名和外貌会发生变化,不过不用担心……” 话还没说完,宁依一把抱住了楼时宪,埋头在他的颈侧。 楼时宪暂时停下了他的解释,半晌后,楼时宪无声笑了笑,也回抱住宁依,将小兔子完全捞上床。 依偎楼时宪的肩头,宁依有很多很多话想对楼时宪说,可他又想就这样一直一直抱着楼时宪不松手。 手掌慢慢摸着宁依的后背,楼时宪听不到宁依的声音,但能听到宁依并不平静的心跳。 其实楼时宪一直都想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季衍川的?” 宁依的手指在楼时宪的后背画了一下。 “一?” 楼时宪稍有惊讶:“第一天就发现了?” 宁依贴着楼时宪的肩膀,点了点头。 从六岁起,宁依就和季衍川一起长大,他太了解季衍川是个什么样的人。 季衍川从来都没有将宁依当回事,所以那天早晨对视的第一眼,宁依就知道,眼前的人不再是季衍川了。 只是那时的宁依不在乎季衍川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在乎是什么东西取代了季衍川。 宁依的神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责罚中麻木不堪,那时的宁依同样不会想到,将来有一天,他会因为这个莫名顶替了季衍川的人,重新找回自己的七情六欲。 宁依悄悄用口型在楼时宪耳边说: 「我爱你。」 系统的播报声,向楼时宪透露了这句无声的告白。 【宿主您好,您的ooc权限现已提升至100%,恭喜您成功完成「人渣取代」任务!】 ----------------------- 作者有话说:没写完,还有一章,明天一定T^T…… 第141章 终旅(完结) 周日, 楼时宪陪宁依去私人医院的心理科做复查。 大半年来宁依的睡眠障碍和神经衰弱得到有效缓解,医生说他可以停药了。 从诊疗室出来,两个人往楼下走,余光扫过指示牌, 宁依脚步稍停, 拉住了楼时宪的手。 “怎么了?”楼时宪回头看他。 宁依犹豫一会儿, 微微抿唇,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指了指头顶的牌子, 用手语道:【我想去那边。】 楼时宪扫了眼“耳鼻喉科”的指示牌, 唇角极轻地勾了勾。 见楼时宪半天不说话,宁依生出几分忐忑, 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多事了。 这时楼时宪握起宁依的手, 温声道:“走吧, 我们一起去。” 今天司机按照楼时宪的吩咐, 将车停在医院的另一个入口。从这边去心理科,一定会路过耳鼻喉科。 进来时楼时宪就注意到宁依的目光在耳鼻喉科的指示牌上停留了几秒, 等从心理科出来,不出所料,宁依拉住了他。 最近几个月楼时宪在某些很关键时刻会突然起些坏心思,故意不理会宁依。 宁依说不出话,又被绑着手, 连求饶都做不到。 等熬到结束, 力竭的宁依陷在楼时宪的怀里, 手指头都懒得动,自然也不想再打手语。这种时候宁依不止一次地想,如果他能说话就好了。 当宁依产生这样的想法时, 楼时宪的目的就达成了。 这么多年不说话,宁依早已养成静默习惯。楼时宪当然可以要求宁依去学说话,以宁依的性格,他肯定不会拒绝。 不过如果宁依能够自己有想要改变现状的想法,当然更好。 楼时宪打了个电话,医生早就准备好一样,立马给宁依安排了检查。 电子喉镜伸入喉腔,宁依在屏幕里看到了自己的喉部影像,两条淡粉色的声带像贝壳一样,随着他的呼吸翕动。 医生道:“毕竟已经十多年没有开口说过话了,声带肌群出现废用性萎缩是不可避免的,但可以看到,宁先生的声带结构完好,通过一定的训练,肯定能发出声音,日后恢复正常也不是没有可能。” “最重要的是要克服心理的难关。” 宁依失去声音太久,现在要想康复,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通过大量训练来实现。 喉镜撤出,楼时宪问宁依:“想治疗吗?” 宁依坐在诊疗床上,轻轻点了点头。 楼时宪唇角翘起,摸了摸宁依的头发。 离开诊疗室,这边的科室门前都很冷清,几乎没有人。 走廊里唯一的护士也进了办公室,楼时宪带着宁依走到尽头,借着高大的散尾葵的遮挡,将宁依堵在墙角,低头亲了亲。 宁依没料到会在这种地方被亲,他伸手去推楼时宪,手腕却被握住。心跳声如擂鼓,宁依生怕等会儿护士又出来,看到他们在医院的走廊上接吻。 好在楼时宪没亲太久,就放开了宁依。 宁依急忙打手语:【你干什么?】 蹭去宁依唇角的一点水渍,楼时宪低声笑道:“没什么,就是想亲亲你。” 宁依红着脸,愈发觉得学说话的事迫在眉睫。不然楼时宪总是这样一言不合就扣住他的手腕,他完全拿男人没办法。 从医院回去,楼时宪给宁依联系了一对一的言语治疗师,定好每周三次治疗,考虑到他们平时的工作都很忙,宁依也需要一个舒适放松的环境接受治疗,最终的治疗地点选在他们的公寓。 治疗是宁依的事,他说过不需要楼时宪的陪同,但每次治疗时,楼时宪还是会推掉饭局,放下工作,在家里陪着宁依。 由完全无声,到发出第一个音,是治疗中最关键的一步。治疗师让宁依先试着恢复声音,从练习咳嗽,叹气,哼鸣开始。 这个过程极其漫长,宁依太久不使用声带,他的呼吸模式和神经对声部肌群的控制都需要不断调整,一不小心,就会产生代偿性紧张,用脖子和面部去挤压本应该轻松振动的声带发声。 康复的过程比宁依预想的还要困难一些。 半个月过去,宁依还是只能发出微不可查的气音,随着时间推移,不见任何成效,难免产生心理压力。 “你十几年没说过话,这样的情况很正常,不用着急。才两周就能发出一点声音,已经很棒了。”治疗师耐心地鼓励着宁依。 宁依对她打手语:【谢谢。】 一个小时的康复训练很快结束,楼时宪送治疗师离开。 回到客厅,楼时宪看到宁依用手摸着自己的喉咙,还在尝试发声,发出来的依旧是短促细小的气音。 楼时宪倚着沙发扶手,食指弯曲,刮了刮宁依的脸颊:“治疗师都说你很棒了,我们慢慢来。” 宁依稍显沮丧,他做了很多的尝试,可还是找不到正确的发声位置。 “放轻松。”楼时宪道,“今天已经练习很久了,再练下去喉部肌肉要过劳,休息吧?” 宁依出了口气,无奈地点点头,起身回卧室洗漱。 时间不早了,等洗完澡他们也差不多该睡了。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楼时宪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沙发扶手,他站起身,同样进了卧室。 楼时宪打开浴室的门,淋浴声一瞬清晰,他走了进去。 …… 如果这个时候问宁依,他有什么后悔的事,他一定会后悔,当初就不该说楼时宪对他没有欲求。 如今有了欲求,还不如没有。 原本二十分钟就能结束的冲澡,硬是洗了一个小时才从浴室出来。 躺倒在床上时,宁依还没来得喘口气,眼睛又被蒙了起来。 宁依摇着头,去推身上的人,可是紧随其后,他的手腕也被扣住了。 宁依挣脱不开楼时宪的手,只能一个劲的掉着眼泪。 腰部腾空,喉咙里滚出了一个含糊的音节:“a……” 头顶的暖光倾泻,楼时宪垂落眼睫,一错不错地注视着身下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他的小兔子。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宁依的泛着薄红的脸颊。 “eng……”喉结滚动,宁依依旧无法表达出想说的内容。 泪水打湿了领带,一直等被逼到极限时,小兔子才终于用声带挤压出来了一声:“不……” 这一声沙哑到像是风沙刮过了地砖,宁依混沌的神经陡然一清,抿住唇,不愿再发出任何响动了。 可一直不说话的楼时宪却抱起他,吻着他的耳廓,极尽温柔道:“宝宝,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宁依浑身一颤。 楼时宪解开蒙在宁依眼睛上的领带,小兔子红着眼望着他。 任务完成后,楼时宪的数据迁移覆盖,容貌回到原本的模样,姓名也随之改了。 现在狼族本家的姓氏,是“楼”。 狼族家主的真实面容精致又冰冷,可他看向宁依的目光始终柔和。 宁依搂紧了楼时宪的肩膀,倦怠地靠在他肩头。 楼时宪说:“再喊一声让我听听?” 宁依张了张嘴巴,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太坏了,总是故意欺负他。 不想费劲说话,宁依歪了歪头,咬了楼时宪的肩膀一口。 相贴的胸膛传来一阵闷笑声。 楼时宪拥住宁依,抬手摸着小兔子的发尾,当做顺毛安抚。 今天送治疗师出去时,楼时宪问过治疗师,宁依要想达到正常说话的水平,估计需要一两年的恢复期。 听起来很久,但好在,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 今年晋城的初雪落得早。 从物流园出来,看着空中飘下的雪花,宁依想起,一年前的今天,正好是他与楼时宪相见的日子。 回到家,宁依意外看到餐厅里摆上了一桌烛光晚餐。 楼时宪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瓶红酒:“换了衣服就可以开饭了。” 宁依一时犹豫还要不要换掉身上的西装,不过看楼时宪穿着休闲,宁依还是回卧室换了身不那么正式的衣服。 因为宁依不会说话,往常在饭桌上两个人都很安静,最近宁依慢慢可以蹦出来几个词,但宁依觉得他的声音太过嘶哑,不好听,除了练习,也不经常开口。 故而这顿晚餐看起来郑重,餐厅里仍是只有刀叉触碰餐碟的声音。 等宁依吃得差不多了,楼时宪才道:“我有一份礼物想送给你。” 宁依抬起头,没在楼时宪手边发现礼物的痕迹。 坦白身份以来,楼时宪慢慢也告诉过宁依一些他做系统时的事,包括他死于一场星系爆炸。 楼时宪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说道:“过去我看过很多个世界,经历过很多的故事,系统的工作对我来说,就像是一场漫无止境的旅途。当我意识到这场旅途的终点,或许就是湮没在星河间时,我的内心没有任何遗憾。” 他站起身,走到了宁依身边。 楼时宪牵起宁依的手,笑了笑:“以前我总觉得,主系统非要给我一次复活的机会,是在没事找事,现在我却很庆幸。” “还好,我有了前往下一处风景的机会,才能在最后一趟旅程中遇到你。” “我很高兴,你会是我漫长旅途的终点。” 楼时宪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方形盒子。 宁依的心跳跟着漏了一拍。 盒子打开,一枚戒指在烛光下泛着明亮的光泽。 楼时宪轻声问:“宁依,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 宁依仰头看向楼时宪,张了张嘴:“我……” 楼时宪静静等待着宁依告诉他答案。 “我……”宁依握住楼时宪的手,认真说道,“愿意。” 唇角微弯,楼时宪取出盒子里的戒指,稳稳戴在了宁依的中指上。 “砰——!” 宁依惊讶地看向落地窗外。 夜空中绽放起朵朵绚烂的烟花。 楼时宪同样看着夜空,也有些意外。 他没做这样的安排,烟花绽放的时机却卡得刚刚好。 楼时宪不觉得这是巧合,稍一想,便猜到知道是谁做的了。 “谢谢。”楼时宪在脑海中道。 系统:「恭喜。」 楼时宪问:“你要走了?” 系统:「嗯。」 系统之间不需要再说太多,楼时宪道:“祝你成立新部门成功。” 系统:「好,借前辈吉言了。」 楼时宪察觉到007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绚丽的色彩照亮宁依的侧脸,楼时宪半抱住宁依,和他一起看窗外的烟花。 以前楼时宪也给宿主送过烟花大礼包,无论什么时候看,烟花都很美,只是这一次楼时宪才明白,珍贵的从来不是夜幕中转瞬即逝的烟花,而是在烟花绽放的那一刻,内心满溢而出的情感。 …… 回到系统空间,空间内的黑雾浓郁了几倍不止。 角落里,季衍川呆呆地坐着,脸上有后悔,有迷茫,但更多的,是无法抑制的怨恨。 围绕在季衍川周身的黑雾五彩斑斓,代表着季衍川对不同人的恨。 他恨楼时宪抢走了他的身份;恨宁依背弃旧主;甚至还恨季牧怀偷走了他本该拥有的人生。 当然,季衍川最恨的还是容琬。 如果不是因为容琬,他也不会走到今天。 “我被他们所有人一起毁了……不该是这样的……我不该死……我为什么会死?”看到系统出现,季衍川身上黑雾的颜色又深了几分,“都怪你!都怪你们!……” 一双眼睛瞪得血红,季衍川爬起身,猛地扑向系统—— 轻叹一声,系统打了个响指,空间内缭绕的黑雾停滞一瞬,下一秒,便被压缩成了一颗乌漆嘛黑的能量球。 四颗能量球在系统面前依次排开。 白色的代表救赎,紫色的代表慈善,黑色的代表阴暗面。 而最后一颗粉色的,正是系统成立新部门所需要的真爱值。 将四颗能量球提交,空间自动跳出提醒:「检测到您已达到新部门建立要求,请问是否立即提交部门成立申请书?」 系统道:“是。” 一道对话框弹出。 【主系统:一连完成八个任务辛苦了,你可以先休息几日。有关成立真爱部门的事,之后再来总部详谈。】 临门一脚,系统休息不了一点。 “去总部。”系统道。 「收到您的请求。」 「正在回归系统总部。」 -----------------------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小红包) 依旧评论区番外点梗楼内点梗~ 正文完结啦!撒花!没榜的话应该会晚两周开始更新番外,最近先给正文捉个虫,把语句不通顺的地方修一修,剧情不会变,无需重看。 这几天有些忙,没能加更,番外会尽量多写一点,都是些甜甜的日常,大家根据内容提要自行选择订阅~ 专栏同系列主受文《渣受取代计划》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点个收藏,主攻文有几个脑洞,但还没写出文案,等有文案了一定第一时间挂在专栏 下本目前比较想开《洛桑诚邀您为他选择幸福人生》,是主受互动文,读者能决定剧情走向的那种,觉得比较意思,想写着试试 (ps.也不是一定就开这本,全看心情……) 感谢追读评论灌溉投雷!啵啵!!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