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他只想摆烂 作者:菜菜 简介:   合格的金煮×不合格的情人   发表于3个月前 修改于1个月前   余笙桥是个情妇私生子,从小过着见不得光的生活,也见够了这种生活的阴暗悲哀,富人的凉薄无情。   余笙桥最畏惧的命运,就是走上他母亲的老路。然而在他十六岁那年,余笙桥被母亲彻底抛弃,沦为孤儿,极端贫困之时,遇到了他的高中男同学杨羽……   “我喜欢上了一道从未吃过的菜,我该怎么做?”   “什么山珍海味天天吃都会腻吧。”   “如果……我不想腻呢?”   “那当然是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偶尔尝一尝。况且,这道菜要是没什么营养,让你吃出个好歹来,给你爸妈发现了,就可能永远从你餐桌上撤掉了。”   又名:去男友订婚宴上播放小视频是什么体验~   豪门少爷花花公子攻×天才医师私生子受,1v1,攻受出身背景差异极大,对待感情方式不同,略偏现实向,校园+职场,时间跨度长,古早狗血味,破镜重圆,HE。   总计打赏:咸鱼71 第1章 | 第一章   【虽然都是有钱人,不过有钱人和有钱人之间还是有差距的。】   高中开学一个多月,杨羽才第一次来到学校。   黑色的宾利轿车停在校门口,司机殷勤地替他打开车门,杨羽单肩拎起书包,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走进校门。   北高的校服是西式的,藏蓝色西服外套搭红色条纹领带,白衬衫,穿在他身上倒也很显潇洒帅气。只是校服领带系得歪七扭八的,女人的红唇印还留在白衬衫上,不难猜测他昨晚都去做了什么。   十月的天气虽然已经不再如盛夏那般酷暑难耐,但秋老虎的余烈尚在,阳光热烫刺眼。   此时余笙桥正坐在二楼教室的靠窗位,望着窗外的风景。   他的座位正朝着东面,楼下刚好有一排桂花树,此时正值金秋时节,桂花的香气在晨露薄雾中夹道弥漫,沁人心脾。   早课时刺眼的阳光便从窗户外照进来,很快就将他白皙的脸庞晒得微微发红,周围的同学们都无精打采地抬起书本遮挡。   余笙桥对旁边的空座位没有任何好奇。   他妈妈在他初中毕业的暑假就消失了,已经三个多月没有回家,也没有任何音讯,留给他的零花钱尽管省吃俭用,也已经所剩无几。   余笙桥面对着刚入高中巨大的学习压力的同时,还面对着巨大的生活压力,此时他除了发愁还是发愁,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旁边空座的同学一个多月没有入学,他也无心留意。   当杨羽走进教室时,立刻在同学们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哗然一片,全都在窃窃私语,女同学们更是神情既克制又兴奋,一时间他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班主任在黑板上写下他的名字,语气慎重、且有些敬畏地向同学们介绍这位晚入学的新生:“这是杨羽同学,因为家里有事耽搁,才晚来了几天,以后大家要好好相处。”   说着班主任就指了指余笙桥身边的空位,“杨羽同学,你就坐那个位置吧,余笙桥同学是本届的特优生,落下的功课也可以让他帮你辅导辅导。”   被班主任点名的余笙桥正手翻着课本,撑着下巴盯着窗外的银杏树出神,思绪不知道飞到了哪个世界,眉眼间尽是忧郁愁苦之色,并没有关注到教室内的骚动。   直到有人在他身旁落座,很不客气地唤了他一声“喂!”,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受惊似的转过头,看着他的新同桌,一脸莫名。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男生比他高了起码大半个头,为什么会跟他做同桌?   他疑惑地环顾四周,发现同学们全都直勾勾地盯着这边,微微一愣,不禁又看了他的新同桌第二眼,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对方是个大帅哥,皮肤很白,五官英挺俊美,眉眼轮廓线条流畅优美如漫画裁剪一般,看上去也比同龄人更加英俊成熟。   难怪女同学们那么兴奋。   不过他们班已经有陈天蓝这种校草级别的人物了,并不缺帅哥,所以余笙桥一眼惊艳过后也没别的反应了,用眼神询问对方叫自己干什么。   杨羽把书包往抽屉里一塞,往后靠在坐椅背上,一副坐姿很随意的样子,朝他扬扬眉,“把你的书借我看。”   这祈使句用得让余笙桥本能觉得不舒服,他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小声问,“你的书呢?”   杨羽的身体微微朝他倾斜了一些,理直气壮地露齿一笑,牙齿洁白整齐,“忘带了。”   余笙桥的鼻子很敏感,对方微微凑近,他先是问到了对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   那种甜腻的女人香不是一个青春期男生会有的,然后又看到了他白衬衣领子上的口红印,顿时明白过来。   同桌显然不是什么三好学生类型,一副浪荡公子哥儿的模样,这样的人余笙桥本能警惕,并不想有什么多余交集。   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略略点了点头,把下节课的化学课本推到了桌子中央。   不出意外,对方看了两页就呼呼大睡,一直睡到了下课时间,班里以丰城为首的几个男生立刻就围了过来。   “喂,杨羽,你怎么今天才来上学?”   “我刚从国外回来嘛。”   “你去哪里了?”   “欧洲看我姐去了。”   “那晚上我们聚一聚?当欢迎杨少入学了。”   “去哪里?”杨羽靠在椅背上垂着眼帘,懒洋洋地问,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   “当然是老地方了。”   “好啊。”   ……   北高全名北城私立外国语高级中学,是本市数一数二的名校,昂贵的学费并非一般工薪家庭能够承受,聚集在这里了的除了极少数靠优异成绩考进来、拿学校全额奖学金赞助入学的特优生,其余就读的学生大都非富即贵,比如现在聚集在杨羽周围的这群人。   余笙桥虽然跟他们待在同一个班级里,却不处在同一个世界里。   ******   午休时间到了,大部分同学都会去食堂用餐。   北高的食堂提供的餐点很丰盛,后厨有专门的营养师进行每日的菜品搭配,自然也价格昂贵,但余笙桥好在有学校提供的免费用餐卡,不需要再出钱,所以为了省钱,他几乎是靠着学校这顿午餐度过一天。   入学时间并不算长,余笙桥性格内向,安静寡言,加上跟同学们几乎没什么共同话题,在学校并未交到什么朋友,通常他会打一份午饭,找一个角落里的位置,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用餐。   “你这里有人吗?”突然有人站在他旁边问他。   余笙桥吃惊地抬头一看,是陈天蓝和陈其乐。这两位都是他的同班同学。   余笙桥受宠若惊,忙摇摇头,将餐盘挪了挪,让出旁边的位置,“没人。”   于是陈天蓝和陈其乐就端着盘子在他身旁坐了下来,跟他一起用餐。   余笙桥环视了一圈食堂,远远就看到杨羽和丰城他们正坐在陈天蓝和陈其乐经常用餐的靠窗位置,难怪他们会换到自己身边来。   余笙桥见陈天蓝神色如常,陈其乐气呼呼地不断地朝丰城他们翻白眼,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   那群公子哥儿看不惯陈天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经常逮着机会就给他使绊子,余笙桥知道那多半是出于嫉妒。   虽然都是刚入学不久的新生,但陈天蓝在学校里的风头已然盖过了所有人。   他不仅成绩优异,是他们这一届最优秀的,而且运动也是十项全能,更兼完美得无可挑剔的外表,不言苟笑的冷淡个性,从入学第一天就是全校女生心怡追捧的对象。   虽然他的家境贫寒也是众所周知的,但沉溺于青春期幻想的女孩子们并不太在意这一点,甚至在背地里调侃称呼他为“贫穷贵公子”。这让陈天蓝抢了那群真正的公子哥儿们的风头,所以他们更加不服气他。   余笙桥瞥向那群人,只见丰城等人在高谈阔论,笑容放肆,偶尔将得意挑衅的目光投向陈天蓝这边。杨羽只懒洋洋地拨弄着自己的餐盘,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连话都没多说两句。窗外的正午阳光落在他身上,有一种不真切的梦幻感,看起来就跟他们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食堂里的女生们一半在偷看他,一半在偷看陈天蓝。   这位新入学的杨羽同学似乎大有来头,丰城他们都上赶着捧着他,好像有了杨羽的加入,丰城他们便士气大增,是想要趁机给陈天蓝点颜色瞧瞧了。   不过……余笙桥远远地看着杨羽漫不经心的样子,心想,他应该不是那么无聊的人吧?   “喂,你是他同桌,你知道他是谁吗?”陈其乐一边大口吃着饭菜,一边问他。   “……不知道。”余笙桥确实不知道。   陈其乐把蒜蓉西蓝花挑到了陈天蓝的盘子里,也朝杨羽他们望了一眼,笑着道,“看到丰城他们的哈巴狗样子了吗?这学校里的富家子弟加起来,可能也够不上杨羽的身家,虽然都是有钱人,不过有钱人和有钱人之间还是有差距的。”   余笙桥一头雾水地看着陈其乐眉飞色舞的活泼面孔,“你怎么会知道啊?”   “坐我旁边的那群女的说的,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陈其乐又把盘子里的青菜往陈天蓝那边夹,换来后者的一个白眼。   陈其乐继续说道,“不过十有八九都是真的吧,毕竟晚入学这么久,换我们早给学校开除了,大少爷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陈天蓝这时候冷冷地瞪了其乐一眼,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你就不能哪次吃饭的时候安安静静闭嘴吗?”   “哇靠,说两句话还不行啊。”陈其乐撇了撇嘴。   “乌鸦都没你聒噪。”   “我靠,陈天蓝,你说这话有没有良心啊?要不是因为你,我至于来这个垃圾学校受这些鸟气吗?”其乐用筷子敲着餐盘,不满地冲陈天蓝嚷嚷。   陈天蓝充耳不闻,只将盘子里的青菜拣起来慢慢吃掉。   看起来他没陈其乐那么挑食。   余笙桥看着他俩拌嘴,嘴角不由自主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忽然觉得这位新同桌的到来也并不是什么坏事,至少给了他交到新朋友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 第二章   【“二十四桥明月夜……我说,你爸妈有什么毛病,给你一个男孩子,取这种名字?”】   事实证明,余笙桥对他新同桌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   杨羽确实没有丝毫兴趣在学校里跟人雄竞抢风头,更没有像丰城他们那样去刁难陈天蓝。   他是个名副其实的花花公子,只热衷于搞女人,上到女老师下到女同学,几乎没有他搞不定的妞,入学不过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就人送称号“百人斩”了。   女同学们对他的花痴幻梦破灭得比余笙桥钱包干瘪的速度还要快,再之后学校里的正经女同学们基本都对他敬而远之了。于是杨羽更多的时间流连校外,在外面猎艳,出现在学校的时候都不多。   意外的是,他学习成绩都还不错,看得出他在学校虽然没有好好用功,但家庭教师应该还是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虽然跟丰城他们对如何在校内作威作福、耀武扬威的方针大计上有所分歧,杨羽都不怎么爱在校内搭理人,但丰城他们仍然捧着杨羽,殷勤地为他鞍前马后,围着他转,这让向来善于察言观色的余笙桥进一步判断,杨羽应该是他们之中家世背景最优越的那个。   余笙桥此时跟杨羽最大的交集,就是杨羽来学校的时候仍然经常忘了带课本,借余笙桥的书一起看。   余笙桥对此早已烦不胜烦,但到底不敢在学校里惹事,更不敢得罪他,也只能勉强忍耐。   “喂,你叫什么名字?”   两三个星期后,天天借他的书看,抄他的笔记的同桌,才终于想起来问他的名字了。   余笙桥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回课本上,慢吞吞地道,“老师不是点过名吗?”   杨羽却拿起他的作业本,瞥见上面的名字,不禁微微扬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二十四桥明月夜……我说,你爸妈有什么毛病,给你一个男孩子,取这种名字?”   余笙桥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一把抢回自己的作业本,捂在桌面上,朝窗户外别过头去不理他,只有纤长浓密的眼睫毛轻轻颤动着,暴露了他内心的羞耻与难堪。   余笙桥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自己父亲,这名字是他母亲给他取的,他妈大学都没毕业就跟了有钱人当情妇,并没有什么文化,只觉得这句诗好听就随意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完全不管背后的寓意。   但有人当面嘲笑他的名字,这还是第一次。   杨羽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生气,并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有趣。   但余笙桥连续几天都完全不理他,杨羽上课没书看,便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低声道,“别生气了,嗯?”   余笙桥只盯着自己的课本,神情冷冷的,一副不想跟他有多余交集的样子。   杨羽推了一样东西到他面前,道,“送你个礼物,当是赔罪了,好吧?”   余笙桥垂眼一看,是一支漂亮的黑色钢笔,很有名的一个德国品牌,作为礼物是非常拿得出手的,价值自然也不菲。   这是杨羽第一次送他礼物,他不知道的是,在未来的十数年,他还会从杨羽那里得到无数的礼物。   余笙桥沉默片刻,将那支钢笔原封不动地给他推了回去,但也从桌面上拿开了自己的胳膊,让出了自己的课本,跟杨羽一起看。   杨羽盯着他看了一阵,然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他们第一次的别扭矛盾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化解了。   ******   余笙桥在学校里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学习,回到家后心情却更加沉重。   母亲仍然没有任何音讯,也没有打给他任何的钱,虽然奖学金覆盖了他的学费,但余笙桥还需要生活,还有学校里各种杂费需要支付。   自从催赌债的人找上门后,他回到家里都是心惊胆战的。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已经被催债人全部拿走了,留给他一个徒然四壁、空荡荡的家。   余笙桥饥肠辘辘地坐在客厅地板上,拿出手机,盯着通讯录看了一阵,怀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机械冰冷的智能语音重复响起,余笙桥最后的侥幸就这样落了空,眼泪也不禁随之流了下来。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被母亲彻底抛弃了。   从很小的时候,余笙桥就隐隐明白,自己的家庭环境在同学中是比较特殊的。   他从出生后就没有见过父亲,而他的母亲十分年轻漂亮,不到二十岁就生下了他,并且从未结过婚。真正理解旁人口中轻蔑鄙夷的“私生子”三个字的含义时,他都快小学毕业了。   是的,余笙桥是个私生子,母亲是个周旋在不同男人之间的漂亮女人,虽然二十岁不到就生了他,但并不大管他。   在她尚且年轻漂亮、有金主愿意为她一掷千金,他们经济条件尚可的时候,余笙桥被丢给保姆照顾。在他母亲逐渐年老色衰、不再如年轻时那般受男人欢迎后,家里的经济状况每况愈下,保姆被辞退了,母亲却依然沉迷于吃喝玩乐,一有钱就大手大脚花了出去,买一些对他们现在的生活来说已经毫无用处的名牌首饰衣服包包,全然不顾他们朝不保夕的生活状况。   她经常出门游玩,甚至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也不给余笙桥打一个招呼,余笙桥不得不早早学会照顾自己。   本来余笙桥是不必进北高这样昂贵的私立学校的,他成绩优异,去任何一个高中都能争取到奖学金,甚至连生活费可能也会有学校赞助,他本不必为此发愁。   奈何母亲虽然钱没了,混的那个圈子却仍然虚荣浮华,逼着他必须考上北高,不能被她其他小姐妹家的孩子们比下去。   然而,当余笙桥在暑假拿到了北高的录取通知书时,却已经没有了能够跟他分享喜悦的人。   这一次跟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了。   母亲已经几个月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并且还有催赌债的人隔三差五上门。   几个事实联系起来,已经足够让心怀侥幸的余笙桥作出最绝望的判断了。   余笙桥擦干了眼泪,又发了一会儿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逐渐变得坚毅起来,他开始在屋内收拾东西。   他把母亲留下的物品全都收拾整理了出来,这里面已经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了,但余笙桥还是零零碎碎整理了好几大口袋,然后全都搬进了母亲居住的主卧,从此将主卧落了锁,再也没有打开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 第三章   【我不过是说两句玩笑话,你也不用就气晕过去了吧?】   余笙桥趁课间操时间来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虽然羞耻但还是完整地向班主任表达了自己想勤工俭学的诉求。   班主任是个面相和蔼、性格却十分严肃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了看他,不可思议地问,“余同学,你家里是有什么特殊困难吗?你已经有全额奖学金了,高中学习压力很重,你该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才行呀!不能本末倒置,不然拿不到全额奖学金,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余笙桥一再向班主任保证,自己绝不会落下课业,但真的很需要勤工俭学的机会。   班主任仍然眉头紧锁,道,“你知道,北高校规很严格,我们班有个陈天蓝,经常无故迟到早退,已经够让我头疼了,学校也是看他家确实很困难,成绩也没落下,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余笙桥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沉默着不说话。   班主任看了一眼他脚上的那双旧球鞋,眼中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怜悯,叹了口气,“北高又不同于其他学校,学校里后勤人手配备充裕得很,这里的学生也没几个有这种需求。你若真的有困难,老师会想办法帮你多争取一些补贴,我再帮你问一问后勤部有没有零工,有的话,你有时间就去吧。但你得保证,功课完全不能落下啊!”   余笙桥感动得差点当场落泪,再三跟班主任鞠躬致谢后,才走出了办公室。   刚关上办公室的门,就听到班主任在里面摇头叹气,“这一届的特招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陈天蓝,一个余笙桥,怎么会家境困难成这样?往年的特招生即使家里不算富裕,也不至于学都上不起啊。”   另一个老师笑着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每个学生有自己的具体情况,也很正常。即使有全额奖学金,学校的其他杂费加起来一年也得十几万呢,普通家庭的学生有压力也是很正常的。即使在北高,也不可能人人都是杨羽那样的大少爷啊。”   余笙桥脚步一顿,但还是低着头快速离去了。   ******   没过几天,后勤部的人就来找了余笙桥,给他安排了一些校园保洁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余笙桥没什么好挑剔的,心怀感恩地接了下来。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陈天蓝稳居年级第一,余笙桥稳居第二,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输给陈天蓝没什么好怕的,只有不掉出年级前三才有全额奖学金,他能稳住就好了。   班主任公布成绩时看他俩的神色都有点复杂,最后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就走出了教室。   于是余笙桥常常在午休或者放学下课的时间,在学校里各个角落出没,清理垃圾打扫卫生,即使有同学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地嘲笑,余笙桥也尽量视而不见。   他实在太缺钱了,养活自己都困难,随时都有退学的风险。极端的困境赋予人极端的勇气,被父母双亲抛弃、自生自灭的余笙桥,没有任何矫情的余地。   这个差事本来余笙桥毫无怨言,但却很快让他惹上了一个难以启齿的尴尬麻烦。   因为经常出入校园偏僻的地方打扫卫生,余笙桥无意中在不同场合撞破过好几次杨羽的好事。   这位老师们口中的大少爷,即使迟到早退也不会如余笙桥、陈天蓝那样受到老师的苛责,入学没多久就把学校里的漂亮女生基本都泡了个遍,在学校里乱搞也没什么顾忌的样子。   余笙桥有时候是在操场后的某个小树林里,有时候是在放学后无人的教室里,有时候是在废弃教学楼的某个角落里,撞到过他和不同女人亲热的场景。   余笙桥自觉是倒霉透顶,每次都是尴尬局促得连声道歉然后转头就跑,杨羽却觉得他三番两次跑来打搅自己的好事是居心不良。   ******   这天放学后,余笙桥依然是打扫完了整层楼的卫生,才回教室收拾了书包准备回家。   此时已经比较晚了,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教室和走廊上空无一人,黑漆漆的显得特别阴森。   余笙桥也不敢一个人久呆,拿了书包就急匆匆地想回家。   但他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杨羽从右边的楼梯口走了过来。   余笙桥脚下一顿,转身想从另一边的楼梯下去,但还没走出几步就被杨羽给堵住了去路。   他抱着手臂挡在余笙桥面前,比余笙桥高了大半个头的身高显得极具压迫感,垂眼看他的时候便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他的左耳戴着一只银色的十字架耳钉,在昏暗的过道灯光下,不时折射出一道冷光。   按理说学校是不准学生们穿耳洞戴配饰的,不过显然杨羽可以对这些规矩视若无睹。   杨羽凉凉地开口道,“我说,你是跟踪狂吗?怎么我到哪里都能碰到你?喜欢偷窥别人做那档子事,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余笙桥给他冤枉成这样,又羞又气,几乎要吐血,抬头看他时都感到阵阵眩晕,也不知道是急怒攻心气得,还是长期没吃饱饭导致。   “你——”   他张口欲言,却只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接着便是两眼发黑,身体摇摇晃晃地往下坠。   猛然间,一双强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了他,但余笙桥已经不省人事了。   ******   再次醒来时,余笙桥先是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然后看到了头顶的白色天花板和手臂上挂着的点滴。   他微微转过头看向身侧,看到杨羽抱着手臂沉着脸站在一旁,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见他醒来,杨羽的目光微动,看向他的眼神颇为怪异,和他大眼瞪小眼。   隔了一会儿,杨羽才略有些不自在地开口,“我说,我不过是说两句玩笑话,你也不用就气晕过去了吧?玻璃心成这样,你这要是气出个好歹来,我岂不成杀人犯了?”   余笙桥脸色苍白,取下黑框眼镜的面孔看上去很是眉清目秀,眼睛也比平常看着大了不少。   杨羽第一次意识到,余笙桥长得真的特别秀气,女孩子一般的秀气。   他朝杨羽有气无力地笑笑,哑着嗓子道谢,“谢谢。”   他很清楚,没有对方扶他那一把送他来校医院,他就那么栽倒下去摔个脑震荡可能都算轻微的。   杨羽闻言,却皱了皱眉,沉默片刻,又道,“医生说你长期营养不良……拜托,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人营养不良?挑食也得有个限度吧。”   余笙桥只得暧昧地笑笑。   他看着手背上的扎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变,挣扎着坐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拔手背上的针头。   杨羽见状,吃了一惊,忙上前一把按住他的手,低声喝道,“你干什么?!”   余笙桥白着一张脸,咬了咬下唇,“我已经没事了,我得马上回家。”   杨羽说,“你着什么急?点滴还没输完,你想再晕倒一次?”   余笙桥看了看他,垂着眼睛,颇有些艰涩地开口,“谢谢你送我来校医院,但我真的没事了,你也早点回家吧,不要管我了。”   杨羽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脸,直看得余笙桥心虚地别过脸去。   过了一会儿,杨羽才道,“你是不是担心医药费?不用紧张,我已经付过了。”   余笙桥捉襟见肘的拮据和陈天蓝人尽皆知的贫困一样,在这所富家子女云集的私立贵族学校里,就跟秃子头顶的虱子一样无处隐藏,并不是什么秘密。   余笙桥抽回自己的手,勉强对他一笑,避开他的目光,低声说道,“谢谢,我会还你的。”   “不用了,本来就是我的不对。”   听他这么一说,余笙桥微微一愣,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从入学第一天起,杨羽就是众星捧月、高高在上的存在,他除了泡妞几乎都不怎么搭理人,他这种人原来也是会跟人道歉的,这让余笙桥多少感到有些意外。   他守着余笙桥把点滴打完,跟他一起走出了校门,还想送他回家,余笙桥坚持拒绝,看着他上了来接他的私家车扬长而去,才放心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 第四章   【他没意识到,当他从杨羽面前跑开时,杨羽看到的是他泪流满面的样子。】   第二天来到学校,难得的是杨羽也照常出勤了。   课间休息时,余笙桥递出这段时间辛辛苦苦赚来的一些钱,要把医药费还给他。   尽管杨羽一再拒绝说不用,余笙桥还是坚持。   杨羽像是被他搞烦了,忽然一把合上课本,第一次对他拉下脸,不耐烦地道,“要我说几遍,你才听得懂?”   余笙桥的脸色瞬间苍白,伸出去的手僵在桌面上,捏着那叠钞票,惶然又无措地看着他,难堪得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一般。   杨羽把课本一推,也没理他有什么反应,就站起身朝教室门口走去了,周围同学都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眼光。   余笙桥从惊愕到无措,尴尬到羞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得把钱收回自己的口袋里。   “喂,余笙桥,你是跟杨羽吵架了吗?”   前座的女同学将他们的争执听得最清楚,转身八卦兮兮地凑到余笙桥跟前来。   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余笙桥忙解释道,“我昨天突然生病,他送我去了校医院,我只是想把医药费还给他……”   前排的另一个女同学这时候也转过了身,两个女生对望一眼,然后开始挤眉弄眼。   余笙桥从她们古怪的表情中看到了明明白白的嘲笑,他不由神色一僵。   其中有一个女生甚至是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露出不屑又好笑的神情,让余笙桥顿时如芒刺在背。   只听她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看到杨羽手上的表了吗?那支表都好几百万呢,你为这么点小事跟他拉拉扯扯,你是故意让他难看吧?”   另一个女生点头附和道,“你是不是觉得杨羽对你态度挺好,就觉得自己特殊啊?”   “他对学校里的漂亮女生态度更好哦,虽然她们的下场无一例外全都是玩玩就算了。”   “想让他刮目相看,你这也装得有点过头了。”   ……   余笙桥铁青着脸听着她们越说越刻薄的议论,猛然起身把课本往桌子上用力一砸:“嘭——”   前排女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看到他冰冷愤怒的神情,又是一愣,她们只见识过余笙桥安静温和的样子,没见识过余笙桥发火的样子,不知道他原来也是有脾气的。   她们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分了,表情一僵,讪讪地转过身去闭嘴了。   这个时候上课铃声也响了,但杨羽却没有回来。   余笙桥就那么白着一张脸听完了上午的课程,却因为心情混乱什么也没有听进去。   他这时才知道,就因为杨羽不爱搭理人,却会偶尔跟他多说两句话,已经让他在班里引起了其他同学的嫉妒,尤其是这些女生的。   她们在背后嚼舌根到底说得有多难听,当面说出来的恐怕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他也是这时才明白,有些人的恩惠是绝对不能接受的,无法偿还的恩惠只会让他更加卑微,更加没有尊严。   ******   中午照常到食堂就餐,自从丰城他们霸占了陈天蓝和陈其乐原本的就餐位后,陈天蓝和陈其乐就一直跟余笙桥坐在一起吃午饭。   一来二去,余笙桥也渐渐跟他们变得熟悉起来。   “我讨厌吃海鲜,笙桥,这个虾仁给你吃。”   陈其乐性格活泼,大大咧咧,跟他熟了之后就自然把他当朋友了,此时正把餐盘里的清炒虾仁往他的餐盘里拣。   “吃过的东西不要给我啦。”余笙桥连忙抬手挡住。   “不要浪费粮食嘛。”其乐坚持挑过来,见他不肯松手,就直接喂到他嘴里了。   余笙桥噎了一下,只得勉强咽下去,其乐见状乐不可支地大笑起来。   “喂,教室里那群三八在议论什么啊?说你跟杨羽吵架?你还会跟人吵架?真是罕见。”   其乐大口嚼着红烧肉,一边随口问他。   余笙桥一上午都因为这个事情气闷,吃饭都没什么胃口,这个时候被人提起,又是一阵胸闷,他不由抬眼朝杨羽那边看去,但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余笙桥收回目光,淡淡一笑,“怎么可能?我跟他都不熟。”   “我就说嘛,果然是那群三八胡编乱造。拜托,杨羽都那个种马德行了,她们怎么还能对他犯花痴,然后胡乱冤枉人啊?”其乐习惯性地白眼一翻,露出一脸受不了的神情,“只能说,有钱就是了不起。”   余笙桥觉得议论杨羽的私事也不太好,闻言只是暧昧一笑,没有搭话。   “好好吃你的饭吧!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陈天蓝把一大块椒盐排骨挑到他的碗里,冷冷地道,“你是没被他们给收拾够?”   其乐瞥了丰城他们一眼,转过头笑道,“不得不说,杨羽虽然也不是什么好鸟,但还是有一点比较强的,他大少爷傲慢归傲慢,但从不学疯狗乱咬人。”   尽管知道陈其乐说话方式一贯粗鲁直白,口无遮拦,余笙桥闻言还是不禁头皮一麻,也赶紧把碗中的肉夹给他,“吃饭,吃饭。”   正说着,忽然他们旁边传来动静。   余笙桥下意识侧头看过去,正看到杨羽和一个很漂亮的女生端着餐盘在他们附近坐了下来,隔着他们三四个空位的距离。   杨羽神色如常,看着很悠闲的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余笙桥顿时冷汗直冒,脊背发凉,心中忐忑不已,扒拉着饭菜却已然胃口全无。   陈其乐和陈天蓝当然也看见了,陈天蓝轻轻皱了一下眉,用筷子敲了敲其乐的盘子,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其乐则不屑地翘起了鼻子。   “放学后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什么电影?”   “好莱坞新上映了一部科幻片,人家一直都想去看。”   “好啊。”   “看完电影正好可以在附近的商场逛一逛,我之前的那条蒂芙尼的项链不小心弄丢了,最近一直想去买一条新的,却不太有空。”   “你想要一打都没问题。”   “……人家不是那个意思啦。”   ……   尽管不是有意偷听,他俩的对话还是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余笙桥他们的耳朵里。   陈其乐听得忍不住哧哧发笑,被陈天蓝瞪了一眼,才勉强收敛。   下午杨羽又回来上课了,余笙桥将上午做好的笔记递给了他,“这是上午的课堂笔记。”   杨羽接过草草一翻,看了看他,这还是余笙桥第一次主动跟他分享什么东西。   余笙桥的笔记和他这个人给人的印象比较一致,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字体清丽漂亮,但起承转合之处也带着一股凌厉的笔锋,是一手好字。   杨羽将笔记合上,放在自己书桌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对他扬扬眉道,“就当你付医药费了。”   余笙桥微微一怔,目光从他身上一扫而过,又落回自己的课本上。   ******   放学后,余笙桥照例打扫完了整层楼的卫生,才一个人离开学校。   他知道自己不能长期不吃晚饭,继续饿肚子下去身体会垮掉。   因为校园里的兼职得了一些微薄的收入,余笙桥走出了校门,往家的方向走出了一段距离,在路边随便买了个馒头当做是晚餐,边吃边走。   他家离学校步行差不多需要一个小时,平常赶时间余笙桥都是坐公交,但周五放假不需要赶时间的时候,他一般会选择步行回家。   校园兼职那点微薄收入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只够他解决自己的吃饭问题,但学校里还有其他杂费需要支付,对此时的他来说无异于是一笔天文数字。   余笙桥不是没想过转学,去其他普通学校,他就不用有这么大的压力。但北高的校规严苛无比,他们这种拿全额奖学金的特招生如果中途退学,需要双倍赔偿支付学费,余笙桥更加无力承受。   这样的山穷水尽让余笙桥最近焦虑得几乎夜夜失眠,整个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从小就跟母亲一个人生活,在这座城市举目无亲,他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求助的对象,这样下去他确实只有中途退学了。   ******   余笙桥沿着河堤往家的方向走,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橘黄的路灯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也映照在余笙桥的脚下,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余笙桥趴在河边的栏杆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河面,忽然想起了一句诗。   玻璃晴朗,橘子辉煌。   映照在水面上的河灯,恰如橘子般辉煌。   可惜余笙桥愁云惨雾的心境,不能被这一片温暖灯火照亮。   如果他从这里跳下去,是否会被这一片辉煌的灯火,吸进另一个橘色一般温暖的世界呢?   “你在这里做什么?”   身后蓦然响起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余笙桥几乎是悚然一惊,被自己刚才的念头吓出来了一身冷汗,惊惶地回头望着来人。   杨羽站在他身后,正皱眉看着他。   他的手里还挽着那个中午在食堂跟他一起吃饭的女孩。   女孩已经换掉了校服,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看上去十分清纯美丽,而她的手正有意无意地抚摸着脖颈上那条漂亮的钻石项链,神情间尽是甜蜜幸福。   余笙桥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去看电影,但看起来那个女孩至少得到了她想要的项链。   “没……没什么!”   余笙桥结结实实给吓着了,不仅是被他们的突然出现,更是被自己恍然间产生的轻生念头。   他松手离开河堤上的栏杆,面朝着他们后退两步,背上书包转身头也不回地匆匆跑开。   他越跑越快,剧烈跳动的心脏几乎蹦出了嗓子眼,紧张得喉咙都发痛了。   他没意识到,当他从杨羽面前跑开时,杨羽看到的是他泪流满面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 第五章   【他没想到他的第一份生日礼物会出现在十六岁,来自于他的男同学。】   余笙桥回家辗转反侧,度过了新的一个失眠夜。   看着清晨的阳光从窗台爬上来,他撑着沉重的身体起床后,决定要振作点,寻找新的赚钱法子。   没办法,余笙桥无依无靠、自生自灭的人生没有人会为他负责,他只能竭尽所能自己对自己负责。   “呃,天蓝,有个事情,想请教一下你……”   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犹豫再三,余笙桥还是难为情地向陈天蓝开了口。   “什么事?”陈天蓝语气淡淡的,但态度还算温和。   余笙桥有些难以启齿地,嗫嚅着道:“有没有校外兼职,可以推荐给我的?我……我最近也比较缺钱。”   陈天蓝和陈其乐同时看向他,但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陈其乐的父亲是市立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专家级别的医学教授,收入不菲,能够负担他在这所私立贵族学校的花销。但陈天蓝和余笙桥几乎是北高唯二的异类,穷到了老师提起都要摇头叹气的地步。   陈天蓝有些犹豫的还没有回答,陈其乐就抢话道,“嗨,我们是高中生,校外打零工也根本不赚钱的,但赚钱的工作也不好做!你要不再跟学校申请点补助啊?”   余笙桥愁容满面,吃饭也没什么胃口,“学校也不可能免了我全部的杂费,私立学校又不做慈善。”   陈其乐看了一眼陈天蓝,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他道,“悄悄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啊,不然我们会被开除的。”   余笙桥赶忙点头,竖起耳朵。   “有些酒吧会招学生做侍应生,他们给的待遇是很不错的。”其乐神神秘秘地说着,但他话锋一转,“不过酒吧的工作有风险啊,连陈天蓝都会被猥亵呢,你还是算了吧。”   陈天蓝闻言直接剜了其乐一眼,但他想了想,还是语气略为慎重地对余笙桥道,“你还是跟学校申请减免费用比较好,我可以把我今年的减免名额让给你。”   “谢谢……不过不用了。”余笙桥感激他的好意,但还是苦笑着拒绝了。   陈天蓝的家境他多少也听说了一些,他也是单亲家庭,而且母亲病重,不仅没人能够给他提供经济支持,他还得想方设法赚钱替他母亲看病。   余笙桥自己虽然也很困难,但更不能去给陈天蓝雪上加霜。   ******   虽然有其乐的警告,但走投无路的余笙桥仍然决定去酒吧试试运气。   这天下午刚放学,余笙桥照例打扫完卫生,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   今天是周五,他打算晚上就去市区最出名的酒吧一条街去看看。   他刚走出教室,竟然意外地又看到杨羽从楼梯口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余笙桥脚步一顿,还没想好要不要朝另一边楼梯下楼,杨羽就走到了他面前。   “你晚上有空吗?”杨羽垂眼看着他,语气还算温和地问他。   余笙桥一愣。   自从上次在河边遇到杨羽后,余笙桥心里就对他存了几分芥蒂,有种秘密被人发现一样的羞耻感,让他这段时间都不太敢面对对方,尤其不敢和对方对视。   “有什么事吗?”   杨羽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神色自若地道,“今天周五,我请你吃个饭?”   余笙桥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但很快恢复了普通的表情,生硬地拒绝,“不用了,我还要回家……”   杨羽将书包单肩搭在背上,走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往楼梯口走去,就跟学校里那些勾肩搭背的好哥们儿一样,但拽着他往前走的力道却不容拒绝。   “走吧,当我感谢你借我笔记用。”   ******   二人一起坐到一家高档的海鲜餐厅里,余笙桥都还没有太回过神来。   他都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来过这种地方了。   印象中他妈妈手里还有多余的闲钱的时候,她偶尔也会带自己跟她的小姐妹们出入这样的场所,一顿饭就花掉他们后来几个月的生活费。   跟着自己并不太想有过多交集的对象,坐在自己早已不适合出入的餐厅里,余笙桥如坐针毡,食不知味,但尽量保持着冷静,免得失了餐桌礼仪。   杨羽坐在他的对面,并没怎么吃东西,只神色阴晴不定地看着他。   杨羽单独跟人吃饭,通常都是跟女人,所以习惯在餐桌上被人伺候。   但余笙桥坐在他对面,只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吃自己盘子里的食物,既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要搭理他的样子,让杨羽未免觉得这顿饭请得有些不值。   “喂,你住哪里?”他压下心头的焦躁,拿起冰水喝了一口,主动搭话。   余笙桥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那警惕戒备的样子,让杨羽气闷的同时又觉得有点好笑。   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余笙桥对他一直都是这种小心谨慎的戒备态度,连杨羽自己有时候都不禁感到困惑。   “我说,我是什么妖怪变态吗,你防我跟防贼一样?我感谢你,才请你吃饭的,好吧?”   余笙桥仔细想了想,从认识以来,对方对自己确实没有什么恶意,自己似乎有点过于小人之心了。   他握着汤匙,脸色微微发红,嗫嚅半晌,才跟他道了声:“谢谢。”   “你那天在桥上做什么?”杨羽切开一块虾肉,状似不经意地问他。   也不知道为什么,余笙桥突如其来地感到一阵慌乱。汤匙啪嗒一下掉进碗里,玉米蘑菇浓汤一下就溅了他一脸。   余笙桥忙取下眼镜,手忙脚乱抽出湿纸巾擦拭。   他眼睛高度近视,平常总戴着一副宽大的黑框眼镜,脸本来就偏小,眼镜几乎遮挡了他大半张脸。此时眼镜取下来,脸才完整地露了出来。   他的皮肤白皙且光滑,脸小小的,五官也很秀气,是非常温润俊秀的一副长相,一点青春期男孩子应有的凌厉和攻击性都没有。   杨羽在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眼神无意识地变得幽深起来。   他跟那些青春期欲望躁动,却无正当发泄途径的男生不同,他从晓事起就只热衷于女人,也有无数女人围绕在他身边,从来没有对哪个男生感兴趣过。   会请一个男孩子单独出来吃饭对他来说已经够反常了,此时看清楚余笙桥的脸,他才知道大概是因为什么。   余笙桥太像女孩子了,无论是秀气的长相,还是温和的性格。   如果余笙桥是女孩子,自己的兴趣一定……   想到这里,杨羽不禁身体有点僵,连带神情也有些不自然。   此时余笙桥已经擦干净了镜片,重新戴上,冲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你请我吃饭,我已经吃饱了,我晚上还有点事,要不……我们走了吧?”   他那副碍事的黑框眼镜就跟封印似的,一挂到脸上,立刻就封印住了杨羽那些乱七八糟、心猿意马的念头,这时候余笙桥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男高中生。   杨羽用湿毛巾擦了擦手,很绅士地站了起来,顺势道,“我送你回去吧。”   他虽然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少爷,但他显然比丰城那群纨绔子弟有教养多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不、不用了!”余笙桥赶忙拒绝。   ******   出了商场的大门,余笙桥还没来得及开溜,就看到惯常来接送杨羽上下学的那辆黑色宾利轿车开到了他们面前。   杨羽不由分说就将余笙桥推进了车厢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来。   “你住哪里?”他又问了一遍,前座的司机也略略回头听着,余笙桥不得不硬着头皮报了自家的住址。   一路上沉默寡言,余笙桥心如擂鼓,只盯着车窗外的夜景,注视着沿途的一盏盏路灯反方向飘离。   他不知道该和旁边的男同学说些什么。   杨羽不同于陈天蓝和陈其乐,在余笙桥的评价体系里,杨羽并不是他可以接近的人,更不是一个他可以结交的对象。   杨羽一路上也没有跟他多加攀谈,他似乎有什么心事,支着下巴一直望着另一边车窗外的风景。   余笙桥偶尔回头瞄他一眼,只看见他俊挺优美的侧脸轮廓。   余笙桥每多看他一眼,就忍不住要在心底默默地多叹口气。   一直以来,他都没多喜欢跟杨羽接触,也是有原因的。   这世界上的人分三六九等,生来就不平等。   有人生来就被幸福拥抱,而有人生来就被长夜环绕,要让后者心平气和地面对前者,那是几乎不可能的。   杨羽这种来自另一个世界,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奢华贵公子,耀眼得如同太阳一般。他不仅出身极好,长得也是极好,头脑聪明,就连性格也是很难让人讨厌的。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余笙桥他们这种人,加深对现实无情、命运不公的理解的。   ******   杨羽家的司机开车又快又稳,很快就到了余笙桥住的小区门口。   余笙桥正准备下车,杨羽却忽然叫住了他。   “喂。”   余笙桥一顿,杨羽似乎一直都没有正式称呼过他的名字。   他转过头看着他,迟疑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杨羽从包里抽出一个信封递给他,道,“这个送给你,当是你的生日礼物了。”   余笙桥愣住,这回不仅是吃惊,更是震撼了。   半晌,他吃吃地道,“你怎么会知道?”   余笙桥自己都忘了今天是他生日。   杨羽看着他,唇红齿白地,朝他露齿一笑,“花名册上不是填着嘛!”   余笙桥很想问他没事翻同学花名册干什么,但也不好真的问出口。   他的目光落在他递出的信封上,看起来有一定分量,余笙桥以为里面是钱,很坚决地摇头拒绝了。   “谢谢,但是不用了。”   杨羽神色不变,坚持递给他,“刚才吃饭时,商场送的代金券,我用不上,你拿去吧。”   余笙桥仍然拒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真的不用了……”   他没有任何立场要去接受杨羽的接济。   杨羽看着他慌乱地手动打开车门下车,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竟然也跟着他下来了。   他抓起余笙桥的手,强硬地把信封往他手里一塞,然后便上车扬长而去了。   余笙桥骤然抬头,也只看到了他从车窗前迅速滑过的侧脸。   余笙桥回到冷清的家里,将那个红色信封放在桌面上。   过了许久,他才将它们拆开。   捏着厚厚一叠的商场代金券,余笙桥终于忍不住捂脸啜泣起来。   即使妈妈还在的时候,余笙桥也没有收到过任何生日礼物。   他没想到他的第一份生日礼物会出现在十六岁,来自于他的男同学。   此时的他,更加没有意识到,这个男人本身才是命运赠予他的最大礼物。虽然暗中标好的价格,需要他在未来付出残酷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 第六章   【“你就这样在外面待半个小时再回来吧,不然不给你换衣服!”】   因为同桌的好意总是不容拒绝,余笙桥不得不慢慢放下对他的天然戒备,态度友好地与他相处。   他能报答杨羽的事情很少。杨羽在学校不缺跟班,不需要他鞍前马后,余笙桥自己当然也做不出来那么狗腿谄媚的事情来。   除了上课借他书本看,他不来上课时给他课堂笔记用,偶尔帮他讲讲题,余笙桥也没有更好的回报他的方式了。   体育课上,杨羽和丰城他们在操场里畅快地打完了一场篮球赛,便坐在操场外的台阶上休息。   杨羽一边擦着汗,一边接过丰城递过来的水,咕噜咕噜灌下一整瓶。   余笙桥对待学习格外认真,所有的课余时间都会被充分利用来学习,包括体育课,一到了自由活动时间,他就会找个地方坐下来看书。   此时他正坐在操场外的树荫下,专注地盯着手中课本。   杨羽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他那边,因为离得很远,余笙桥自然是一无所觉。   丰城见状,便露出几分暧昧的笑容,拧开另一瓶水递给杨羽,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喂,杨羽,你好像和余笙桥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杨羽又喝了一口水,长腿伸直,声音有些疏懒, “我们不是同桌嘛。”   他似乎对任何人和事都不太热情,但也不算太敷衍,所以他真实的喜恶在旁人眼里其实是不太好揣测的。   丰城远远地望了余笙桥一眼,笑得有些猥琐,故意拿捏着腔调,“那你得要小心了……”   “……嗯?”杨羽微微偏过头,面露不解。   这时候同班的另一个男生何威也凑了过来,低声嘲笑着,“余笙桥是那个……你不会不知道吧?他都那么明显了。”   “什么?”杨羽微微皱眉。   何威道,“他是gay啊,你不会看不出来吧?隔壁班有人和他是初中同学,说他那个时候喜欢顾哲,所以……”   剩下的话语都消失在丰城他们心照不宣又嫌恶轻蔑的笑容之中。   杨羽愣住。   “……顾哲是谁?”杨羽都没听说过这个人。   丰城回答道,“就是三班的那个顾哲啊,家里开了好几家医院,长得蛮帅的,在你来之前,就他和陈天蓝最受女生们欢迎了。”   提起陈天蓝,丰城他们免不了又有些切齿,仇视的目光就投向了操场上正在独自练习投篮的陈天蓝身上。   杨羽这回倒是真的愣了好久,才消化了这个事实。   他想起余笙桥那张白净清秀的脸,总是沉默内敛的神情,以及对自己不假辞色的样子,实在没法把余笙桥跟他们这群青春期男生对同性恋固有的猥琐印象联系起来。   杨羽不禁再次朝余笙桥待的方向望去,银杏树下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他的目光在操场中逡巡,远远看到陈其乐正拉着余笙桥一起打乒乓球。   很显然余笙桥不怎么擅长体育运动,姿势相当笨拙,应对陈其乐这样的体育健将很是吃力。   但余笙桥笑得很开心。   似乎只有跟陈其乐他们待在一起,他才会有发自内心的笑容。   杨羽休息得差不多了,丰城他们热情地邀请他再来一场。   杨羽却失去了兴致,把篮球往丰城怀里一扔,直接离开了学校,连下午的课都没去上。   ******   余笙桥明显感觉到,杨羽最近的出勤率变得相当低,且对他态度很是疏远。   杨羽上课也不会再找他借书看,余笙桥主动将笔记借给他,杨羽也会淡淡地说不用。   余笙桥有些疑惑,不禁要寻思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他,但又确实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中午和其乐一起吃饭时,也没见到陈天蓝的踪影,他最近也不怎么来学校。   听其乐说,陈天蓝母亲病重,他最近都请假在医院照顾母亲。   陈天蓝不在,后勤部的一些杂活和保洁工作就更多地分配给了余笙桥,虽然增加了余笙桥的一些收入,但他更需要忙得团团转,也就没什么多余的功夫去思考同桌对他的态度问题了。   这日,余笙桥刚在午休时间回到教室,班长忽然过来找他。   “余笙桥,话剧社有一个活动,你想不想去参加?”   班长是个小个子的女生,身高不到一米六,脸上长着许多雀斑,留着齐耳的短发,但因为长相可爱,性格活泼,在班上人缘很好。   “谢谢,但我没什么时间。”余笙桥拒绝得很干脆。   班长却不打算就此放弃,直接在他旁边杨羽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对他喋喋不休地劝说,“我们是今年新入学的新生,学校正好要举办三十周年校庆活动,我们新生得积极参加呀!正好,话剧社排练新版睡美人,王子和公主都需要人反串,大家都觉得,邀请你来演睡美人比较合适!”   余笙桥惊掉了下巴,目瞪口呆了地愣了一会儿,才迟疑着问,“你们怎么不去找陈天蓝?”   他想起陈天蓝那张冰雕玉琢一样精致完美的面孔,即使要反串睡美人也得陈天蓝那样的美貌才有说服力吧。   班长嘿嘿笑道,“天蓝同学好看是好看,但个子太高了,不太合适!尤其是和结月学姐搭档。结月学姐是话剧社社长,这次反串演王子,我们才要比着她的标准给她找公主!”   班长说着,就趁余笙桥不注意的时候,一把抽掉了他的黑框眼镜。   她凑近了一些,仔细端详着他的脸,打量了一会儿,做了个宾果的手势,得意地对旁边话剧社的成员道,“怎么样?我给你们挑的人选不错吧?余笙桥皮肤白,五官又秀气,个子也不算太高,绝对适合扮女装!”   话剧社那个女生也盯着余笙桥,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余笙桥哪有时间跟她们胡闹,伸手就要夺回自己的眼镜,班长却不肯给,把眼镜藏到身后,站起了身,调皮地冲他眨眨眼睛,“话剧得奖的话,会有奖金哦!”   一听说会有钱,余笙桥便动摇了,“……多少?”   班长伸出四根指头。   在她们殷殷期盼的眼神中,余笙桥把心一横,没骨气地接下了这个有点荒唐的任务。   ******   班长向来雷厉风行,隔天就把他拉到了话剧社去试妆。   话剧社的女孩子们见有男生肯来反串公主,都特别兴奋,余笙桥一被推进化妆室,她们便全都围了上来,对着余笙桥评头论足。   “佳佳,你怎么找了个四眼田鸡过来呀?”   班长叫贺佳,闻言就摘掉了余笙桥的眼镜,笑着道,“你们再看看呢!”   话剧社的女生们都举止夸张,齐齐捂胸露出惊叹的表情,然后纷纷上手在余笙桥脸上身上摸来摸去。   “这还差不多嘛!让我捏捏,哇,皮肤真好!”   “腰也很细啊,难得骨骼比较纤细呢!”   “手指,真漂亮啊!哇,好像艺术家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啊?”   余笙桥被她们围在中间上下其手,没了眼镜视野模糊,只觉得有无数只蜜蜂在身边嗡嗡,吵得他头昏脑涨,满头大汗。   他几乎立刻就后悔了来参加这劳什子的话剧节目。   余笙桥一直都很不擅长应对女孩子。   众人正在叽叽喳喳个不停时,化妆室的门忽然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穿着男生校服,留着短碎发,个子高高的女孩子,让人眼前为之一亮。   她的五官很漂亮,带着一股英气,看上去既有少年般的俊美,又有少女般的清丽,几乎是中性美的最好代名词。   “结月学姐,你来啦!”   话剧社的成员们都热情地同她打招呼,班长也邀功似的把余笙桥推到她面前,“结月,这是我给你找的公主,怎么样,很不错吧?”   结月学姐是话剧社社长,总是一副英姿飒爽的中性风打扮,参加了许多校内表演活动,在学校里也算是个名人,也很受欢迎,但在女生之中人气显然比在男生之中要高得多。   她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余笙桥一眼,似乎颇为满意,笑道,“具体效果如何,上妆后才知道!”   不知怎地,余笙桥似乎在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恶作剧光芒。   结月学姐这么一说,话剧社的女孩子们更加来劲了,她们赶紧去搜罗道具,把余笙桥按在化妆镜前,开始给他化妆。   她们七手八脚地给他穿上了一套层层叠叠的白色公主裙,戴上了长长的黑色齐刘海假发,又给他上了妆。   等她们给他化完妆时,余笙桥都觉得脸皮有点沉重。   余笙桥被她们推搡着站在了穿衣镜前,女生们全都露出了真正惊艳的表情。   “天,这谁看得出你是男孩子!”   “简直以假乱真啊!”   “这个妆容风格好适合你哦,这么漂亮,看得我都嫉妒了。”   结月学姐也在一旁露出满意的笑容,在余笙桥向她投去求助一般的可怜目光时,结月学姐却冲他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要演好话剧,第一件事就是需要战胜舞台恐惧和羞耻……你就这样穿出去走一圈吧!”   余笙桥立刻惨叫着抗议,“我才不要——”   “放心,只要你不说话,没人认得出你是谁!”   确实,余笙桥戴着隐形眼镜,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他自己都认不出。   但穿成这样出去未免太变态了,余笙桥磨磨蹭蹭说什么也不肯出门。   结月学姐却豪气地大手一挥,话剧社的成员们便齐心协力把他给推了出去,直接拖到了操场上。   余笙桥哆哆嗦嗦地站在操场上,浑身不自在。   结月学姐举起手机给他拍了一张照片,冲他眨了眨眼,威胁他道,“你就这样在外面待半个小时再回来吧,不然不给你换衣服!”   说完话剧社的女孩子们就嘻嘻哈哈地离开,扔下他不管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 第七章   【“打扰了,请问你是哪个班的同学?”】   待结月学姐她们走远了,余笙桥仍然僵着身体,很是无助地站在原地。   穿成这样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来说羞耻程度和裸奔也没差了。   周围路过的同学都会朝他投来异样的目光,但看他穿成这样就知道他是话剧社的,话剧社成员经常穿着奇装异服在学校里行走,同学们见怪不怪,多看了两眼也就没关注他了,除了抱着篮球路过的几个男生,不怀好意地朝他吹了几声口哨。   余笙桥给这群女孩子折腾得简直欲哭无泪,而且筋疲力尽,穿成这样他也不方便乱跑,要是被人发现他可以上吊去了。   于是他往操场后的那片树林走去,只想找个僻静的地方避人耳目,最后在树林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此时已经接近放学时间了,太阳正在一点点西沉,夕阳金色的光线在枯黄的银杏树叶间涌动着,风过婆娑,沙沙作响。   余笙桥一个人待在这静谧的环境中,晚风像轻柔的羽毛一样从他脸颊吹拂而过,他感受到一阵久违的宁静与松弛,不由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然而当他一个人真正静下心来,最大的忧愁又从心底升起。   无论余笙桥有多努力,他都没法赚到足够他继续学业的钱,可能下学期他就得被迫退学了。   最要命的是,催赌债的人隔三差五上门,余笙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到沉重的现实问题,余笙桥就不禁愁容满面。   如果有人此刻走进这片银杏树林,便能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公主裙的美丽女孩子,长发如瀑,眉眼如画,安安静静坐在林间空地的长椅上。   她的眉眼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和忧愁,像是有着满腹忧思,而她的身影看上去是那么的孤独冷清,如同油画里高贵而忧伤的落魄公主一般。   ******   余笙桥正独自坐在长椅上发呆,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突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打扰了,请问你是哪个班的同学?”   一听这声音,余笙桥头皮一炸,脊背都发毛了,吓得连头也不敢回。   该死,冤家路窄,杨羽最近都没怎么来学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杨羽的声音里没有余笙桥所熟悉的那种,一贯的漫不经心的懒散和傲慢,反而是一种温柔又慎重的语调,即使余笙桥不敢抬头,都能想象得到他脸上认真的表情了。   他明显感觉到有人走近了他身前,杨羽继续道,“我以前似乎没见过你,你是刚入学不久吗?”   余笙桥闻言,不禁在心底暗暗嘲笑,你不也刚入学不久吗?虽然已经快把学校里的漂亮女生都糟蹋个遍了。   此时已经是十一月中旬,差不多是晚秋初冬时节,天黑得早,太阳落山后,天色便迅速暗沉了下来,树林里的光线更加昏暗。   余笙桥微微低着头,不敢说话,心里祈祷着这个男女不分、一心只想泡妞的家伙快点离开,他好回话剧社去交差。   杨羽似乎一点也感受不到他拒绝的态度,反而在他身旁坐了下来,视线仍然停留在他身上,道,“我是杨羽,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很想认识你。”   余笙桥微微一怔,他印象中杨羽从来没有过这样温柔的语气,他都不知道他还可以这样说话。   但无论杨羽说什么,余笙桥都只有沉默不作声。   他穿着单薄的公主裙,手上只套着一双白丝绒手套,修长白皙的手臂和腿都露在外面,一阵风吹过,余笙桥不由轻轻打了个寒颤,手脚感受到了凉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杨羽见状,立刻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递给他,很绅士的样子,“不介意的话,先披上吧,你看起来有点冷。”   余笙桥心口一跳,即使知道他是认错了人,但还是禁不住脸颊发热。   他在心里暗自嘲道,杨羽泡妞可真厉害,三言两语就能让人心驰神荡,难怪那么多女人明知道他风流成性仍然抵抗不了他的魅力。   杨羽见他迟迟没有接过,便站起身来,弯腰想主动给他披上。   他甫一靠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余笙桥就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下意识一把推开他。   毫无防备的杨羽,被他一下就推倒在了长椅上,衣服也掉落在了地上。   余笙桥站起身,匆匆瞥了他一眼,在对方错愕的表情中,慌不择路地快速跑开了。   ******   回到话剧社时,话剧社的练习室和化妆间都静悄悄的,灯光暗淡,只剩结月学姐了。   结月学姐正在模特身上摆弄一套戏服,见他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便打趣道,“你怎么了?怎么跟活撞鬼了似的?公主在外面遇到歹徒了?”   余笙桥憋着一口气,心脏怦怦狂跳,心道,他这不就跟活撞鬼差不多嘛。   但一时也懒得和她多说,瘫坐在椅子上,任结月学姐走过来,替他卸掉脸上的妆,拿掉他的假发。   结月学姐指了指一旁的更衣室,道,“喏,你衣服在里面,但你的眼镜被你班长她们拿走了,说明天还给你,你就先适应一下隐形眼镜吧!”   余笙桥无奈,只得去更衣室换上自己的校服。   他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没了眼镜的脸他自己看着都有点陌生,祈祷不要跟女装的自己有分毫相似才好。   这个时候已经放学很久了,学校里并没什么人,余笙桥回教室拿上自己的书包,匆匆下楼往校门走去。   然而,没想到刚走到校门口,他又碰到了杨羽。余笙桥走在他后面,看到他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前方,不禁一愣,下意识放缓脚步,跟他保持距离。   直到目送着杨羽上了来接他的轿车消失了踪影,余笙桥才慢吞吞走出校门,往自己回家的方向走去。   ******   第二天一大早,余笙桥早早地来到了学校,立刻就去找班长想要回自己的眼镜。   班长却不肯给,笑嘻嘻地说,“这几天都要排练,你还是先适应一下戴隐形比较好,等话剧演完了,我就还给你。”   余笙桥无奈,只得暂时作罢了。   神奇的是,一向神出鬼没的杨羽,最近出勤重新变得频繁起来,经常来学校。   他一如往常一样找余笙桥借书看,态度之坦然,好像之前从未疏远过他一样。   余笙桥多多少少是受过他的恩惠的,虽然有点介意他忽冷忽热的态度,但并没有说什么,照常给他抄笔记。   但看他上课心不在焉的样子,余笙桥可不认为他是突然转性想当好学生了。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学校里就传出了一个大八卦,说杨羽在挨个班挨个班地找人呢,找一个女孩子,整个高中班级都查遍了,丰城他们都替他查到初中部去了。   余笙桥正在话剧社排练,结月学姐一边熟练地给他化妆,一边和社团里的伙伴们闲聊。   余笙桥听说了这件事,一口水没含住差点喷出来。   结月学姐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余笙桥尴尬地坐直了身体。   他随口问道,“他要找什么女孩子?”   旁边的女生回答道,“说是前几天在学校操场后的小树林里,碰到的一个穿公主裙的女孩子。拜托,我们在学校都只能穿校服,谁会穿什么裙子呀!”   另一个女生也笑着插嘴,“而且小树林……额,听着都不像在找什么正经人,他也好意思这么大张旗鼓?”   她们说这话时,是全然忘了前几天逼余笙桥穿女装出门的恶作剧了。   余笙桥当然也不希望她们想起来,忙插科打诨,转移话题,干笑着道,“初中部……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啊。”   “谁知道啊,杨大少爷感觉是个美女都能下嘴,胃口很大的样子,那个女生还是不要被他找到比较好吧。”   “都一起钻过小树林了,找不找得到也没啥两样吧。”   杨羽跟陈天蓝一样,虽然是学校里的新生,但一入校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女孩子们总是会经常津津乐道地讨论他们。   结月学姐也笑着说,“说起来,杨大少虽然花心风流,但似乎从来没有为哪个女孩子这么兴师动众过呢?”   另一个女生故作夸张地捧起脸蛋,“哇,难道杨羽这种花花公子,也要给我们上演校园恋爱偶像剧情了?”   “我们学校帅哥虽然不少,但恋爱新闻实在不多啊。不是花花公子百人斩,就是冰山美人拒人于千里之外,什么时候才会有超越戏剧的校园爱情上演,让我们开开眼呀。”   话剧社的女孩子们,深受戏剧艺术的熏陶,又是爱幻想的年纪,想象力总比一般人丰富浪漫些。   余笙桥听着她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脸上凉凉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心中有只乌鸦飞过,呱,呱,呱。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情,杨羽这么兴师动众地让大家看热闹,如果最后让杨羽发现他被人耍了,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而让他丢脸的自己,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一念及此,余笙桥笑容僵硬,心情也随之变得沉重起来。   他犹豫着要不要去给杨羽坦白真相,但这误会并非他有意制造的,余笙桥要是贸然去给他解释反而容易弄巧成拙,思来想去他决定继续隐瞒,横竖杨羽找不到人就完事了。   他才不信他这心血来潮的激情能持续几天。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 第八章   【余笙桥理屈词穷,垂着眼睛,嗫嚅着道,“抱歉,我是有点……吓着了。”】   杨羽上课仍和余笙桥看同一本书,有一次多看了他一眼,随意问道,“你最近都不戴眼镜了?”   余笙桥心下一凛,解释道,“我在话剧社参加个节目表演,要排练,戴着不方便,就换隐形了。”   “什么节目?”   他居然真跟自己闲聊起来,余笙桥不禁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含含糊糊地回道,“就普通的童话故事,班长非让我去,说有奖金可以拿。”   这时前座的女同学转过头,坏笑着插嘴进来,“话剧社这次的节目可不普通,很有新意,听说笙桥同学是去反串睡美人,我们都很期待节目效果哦!”   余笙桥由于最近都没戴他那土土的黑框眼镜,在同学们中风评一下就提升了不少,女生们对他的态度都好了许多。有时候余笙桥甚至会听到她们当面议论自己。   “原来我们班还有沧海遗珠啊,余笙桥也是个帅哥来着。”   “说是美人更合适吧,余笙桥比较……嗯,比较秀气。”   “皮肤真好啊,又白又细腻。喂,笙桥,你有用什么护肤品吗?”   女同学们议论他的外貌都不避讳着他的,好像跟他之间不存在什么性别界限,而余笙桥对她们也不存在什么性吸引力。   此时被前座的女同学戳穿自己扮女装的事情,余笙桥整张脸都烧红了,羞耻得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书里去。   他深深低着头,握着课本的手指局促不安地摩擦着书边,完全不敢去看杨羽,虽然能感觉到后者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   一放学,余笙桥就匆匆赶往话剧社,想向结月学姐请辞,这个睡美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演了,可以让他演其他,哪怕是上台站桩演棵树也行。   结月学姐却难得板起脸,生气地指责他,“大家都排练这么多天了,你说不演就不演了,大家的辛苦,岂不是都白费了?你怎么能这么没有责任心?”   余笙桥被她说得无地自容,羞愧不已,只好作罢,继续提心吊胆地进行这份苦差事。   他刚化完妆,换好裙子,走出化妆室,正要上台排练,话剧社练习室大门却被人突然推开了。   话剧社的成员们,面面相觑地看着杨羽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走进来,阴沉的目光只直勾勾地落在站在练习室中央的余笙桥身上。   而余笙桥跟被定在了原地似的,呆呆地站着不敢动弹。   练习室内一时间一片寂然,大家都不知道杨羽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是要干什么。   结月学姐率先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迎上前去打招呼,“杨羽同学,你怎么有兴趣突然大驾光临我们话剧社了?是有什么事吗?”   杨羽恶狠狠地瞪了余笙桥一眼,才从他身上移开目光。   看到结月身上的王子服,杨羽眼神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笑了,“学姐,我听说你们在排演校庆节目,我想给你们提供点赞助。”   结月学姐给这突然从天而降的巨饼砸得眼冒金星,也顾不上他是否是有其他企图,捧脸做受宠若惊状,“真的吗?你怎么知道我们缺活动经费?杨羽同学真是我们的天降福星呀!”   杨羽又看了余笙桥一眼,慢悠悠地道,“不用客气,为校庆活动略尽一点心意罢了,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你说!”结月学姐一副很爽快的样子。   余笙桥暗道不好,果然,只见杨羽转头盯着他,寒气森森地一笑,指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我的要求就是,把他给我立刻开除掉!”   话剧社顿时一片哗然,余笙桥更是难堪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结月学姐愣了愣神,已经从天上掉馅饼的幸福眩晕中清醒了过来,她瞅着杨羽和余笙桥之间的微妙氛围,一时有些不解,“呃,可是笙桥是我的女主角诶,把他换了这戏就没法演了!怎么了,笙桥不是你同班同学吗?”   杨羽单手插进裤兜里,没有回答,只冷笑了一下,又瞪了余笙桥一眼,朝一旁别过脸去。   他看上去确实气得不轻。   结月的眼睛滴溜溜转动,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逡巡,她看着余笙桥穿着公主裙瑟瑟发抖,杨羽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福至心灵般,突然想起她们前些天的恶作剧,杨羽这段时间翻遍校园也没有找到的穿公主裙的女孩子,一下把两件事串联起来,心情瞬间豁然开朗。   开朗的同时,她多少也有些惶恐,这误会还真是闹得够离谱的……   结月看着余笙桥一副羞愧难当到手脚都无处安放的可怜样子,实在有些于心不忍,忙把杨羽拉到一旁,安抚他道,“哎呀,笙桥不是你同桌吗?他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我让他过来给你赔个不是好不好?我们这出戏已经排练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不久就要开演了,怎么能临时开除主角呢。”   杨羽吸了口气,勉强镇定了下来,俊美的面孔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回头对结月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道,“不开除他,也行,我提供赞助,捐另一个主演名额,行不行?”   “你说什么?”结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杨羽微微抬眉,露齿一笑,“我是说,让我演王子,可以吗?”   “……”结月学姐瞠目结舌。   这回整个话剧社都沸腾了,女成员们更是兴奋得差点尖叫。   杨羽一个惯常拿脚底板看人,几乎不参与任何校园活动的高傲大少爷,竟然愿意纾尊降贵来他们话剧社演戏,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结月学姐愣了片刻,不等余笙桥上前抗议,就眉开眼笑地答应了下来,“什么演王子,杨羽同学可不就是王子!成啊,我的角色就让给你了。”她思索了片刻,一拍手掌,爽快地道,“那我就演女巫好了!”   ******   余笙桥呆若木鸡地接受了这突如其来的戏剧性变化。   他回到后台化妆室,手忙脚乱地想把身上的假发裙子扒下来,说什么也不肯和杨羽搭档。   这时杨羽已经换好了结月学姐提供的王子服装,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   余笙桥下意识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此时化妆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学姐他们全在外面的练习室等着。   “那天你是哑巴了?”杨羽冷冷地质问。   余笙桥理屈词穷,垂着眼睛,嗫嚅着道,“抱歉,我是有点……吓着了。”   杨羽的喉结上下滚动,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层层叠叠的粉白色公主裙,裸露在外的纤细白皙的手臂,裙摆底下是同样白皙修长的双腿。   如果是女孩子,这副装扮其实很正常,但余笙桥是男孩子,就显得格外的……   杨羽目光一沉,他拧着眉头,带着自己也不解的焦躁恼怒情绪,撇下余笙桥朝外走去了。   好在后续排练过程中还算顺利,杨羽没有选择公报私仇,甚至还很配合结月学姐这个大导演的指挥。   只是二人对戏有肢体接触时,他的手有意无意会触碰到余笙桥裸露的肌肤,让余笙桥阵阵惊悚,但去看他的表情,又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余笙桥暗暗安慰自己是草木皆兵太过敏感了,杨羽天天搞女人都忙不过来,怎么可能对男人有兴趣。   直男和同性恋之间那泾渭分明的界限,进入青春期后的余笙桥,已经在同龄人中反复领会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 第九章   【余笙桥低着头,默默吃着很久没有吃到的甜品,忍了又忍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自从杨羽出现在话剧社之后,话剧社突然间迎来了很多踊跃报名的新成员,当然绝大部分都是女生。   结月学姐见状,有些哭笑不得,为了不让她们过来打扰,结月学姐把他们的排练时间都放在了每天放学后。   原本反串扮女装余笙桥就不情不愿,现在还得天天穿着裙子跟杨羽跳舞,这简直比噩梦还惊悚荒诞,让余笙桥心情郁卒,连笑容都有阴影。   “你似乎很不情愿的样子?”   二人在排练舞步时,杨羽握着他的双手,一边熟练地移动脚步,一边问他。   余笙桥很少与他对视,即使面对面贴得很近,余笙桥也是略略垂着头回避对方的视线。   此时听对方问起,余笙桥才抬头瞄了他一眼,“什么?”   “没什么,你以前学过跳舞吗?”杨羽漫不经心地问。   “……没有。”   “难怪笨手笨脚的。”   听到对方直白的评价,余笙桥一下羞红了脸,心虚地别过头去。   杨羽带着他跳了一段,突然停了下来,盯着他说,“你总不看我,我要怎么教你?”   余笙桥不得不鼓起勇气和他对视,望着对方乌黑深沉的眼眸,余笙桥不禁面颊发热,心跳如雷,心中充满对自己的恼火情绪。   杨羽轻轻勾起唇角,一边耐心地给他讲解舞步,一边扶着他的腰,带着他轻盈地转动。   余笙桥强迫自己忽略肢体相接带来的异样触感,集中注意力,听得格外认真。   数日下来,今天还是第一次排练出了成果,他能完整地跟上杨羽的步伐不出差错。   ******   跳完之后,杨羽离开了练习室,余笙桥在练习室坐着休息,等着结月学姐安排大家一起排练。   话剧社同时还在排练另一场节目,结月学姐和声乐部的成员要一起表演一出音乐剧,是奥黛丽赫本主演的一部经典影片,《窈窕淑女》。   此时在舞台中央,几个人正在排练。   话剧社最漂亮的女孩子是高二班级里的丽心学姐,据说是学舞蹈出身,身姿纤长,优美至极。   此时她正扮演着女主角,穿着跟剧中的赫本一样的紫色长裙,戴着华丽的宽檐礼帽,优雅高贵得像一只白天鹅一般,正跟随着另一个女孩的歌声翩翩起舞。   唱歌的是个胖胖的女孩子,其貌不扬,但有一副美妙的歌喉,一开口众人就被惊艳到了。   结月学姐跟她搭档,二人正在合唱这个音乐剧的主题曲。   all I want is a room somewhere   far away from the cold night air   with one enormous chair   oh wouldn’t it be loverly?   Lots of chocolate for me to eat   Lots of coal making lots of heat   Warm face warm hands warm feet   Oh wouldn’t it be loverly?   ……   优美的歌声在练习室里袅袅飘荡,余笙桥靠在墙壁上出神地听着,忍不住低头自嘲一笑。   他现在的心境,让他去演my fair lady,可能比演睡美人更应景一些吧。   “在想什么?”   杨羽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坐到了他的身旁,拧开了一瓶水递给他。   他总是无声无息地神出鬼没,每次出现在余笙桥身边,余笙桥都会受到一阵不大不小的惊吓。   他忙坐直了身体,收敛心神,“没什么……那个女生唱得很好。”   舞台上的表演转入到了下一个part,结月学姐唱男声部分。她一开嗓也令人惊艳,浑厚又具有穿透力的嗓音充满力量感,就是不太像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Someone’s head rest on my knee   Warm and tender as he can be   Who takes good care of me   Oh wouldn’t it be loverly?   ……   “你喜欢这首歌?”杨羽微微偏过头,凝视着他。   “不是,只是觉得她们唱得很好啊。”余笙桥赶紧否认。   他一个男生,让他承认自己被这种歌打动,是件很难为情的事情。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啊?”他站了起来,抓了一把头发,看向四周。   “好了,杨羽,笙桥,你们快过来吧!”正说着,结月学姐就在台上招手,示意他们过去集合了。   余笙桥跟在杨羽身后向台上走去,丽心学姐提着裙摆从台上下来,在台阶口跟杨羽擦肩时,不小心绊了一跤,杨羽及时伸手扶了她一把。   “谢谢你,杨羽。”   丽心学姐抬眼冲他明媚一笑,纤细手指从他手臂滑落到了手背上,然后礼貌地收了回去。   杨羽瞧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了句“不用客气”,就绕过了她。   余笙桥跟在他们身后,瞧见这一幕,不禁低头忍了忍笑,才跟着走上了舞台。   ******   众人围坐在台上读剧本,结月学姐拿着一根戒尺走来走去,像个威严的老师一样,指点众人要怎么表演。   她走到余笙桥和杨羽身后,忽然板起脸,在他们二人头顶各敲了一下。   “你们两个,排练到现在,一点默契也没有!”   余笙桥特别心虚,捂着后脑勺,忙道,“今天好多了,至少跳舞好一些了……”   结月学姐瞪起眼睛,“说的就是你!余笙桥,杨羽能吃了你吗?你从不跟他对视,这要怎么演?”   杨羽这时笑着插话道,“可能笙桥害羞了吧。”   余笙桥顿时面红耳赤,下意识大声否认,“怎么可能?”   结月学姐又敲了杨羽一下,白了他一眼,“你也是,不要总是捉弄笙桥,正经一点!”   “要是再演不好,我就换主角了哦!”   结月学姐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各就各位。   余笙桥忙道,“那太好了,要不学姐我跟你换吧?我可以演女巫。”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杨羽抓着往舞台中间走去了。   然而,排练没进行到一半,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大爷一样指挥着他们的结月学姐,忍无可忍地把剧本一扔,上前来捏住余笙桥的脸,余笙桥吃痛得眼泪都差点飙出来了。   “余笙桥,你是不会笑吗?怎么一点都笑不出来?我们是在演睡美人,不是在演冰山美人!”   余笙桥深感委屈,看向一旁的杨羽,后者正有些幸灾乐祸地在低头偷笑。   “学姐,要不还是换你来演王子吧!对着他,我真的很别扭啊。”余笙桥哭丧着脸,真心请求。   “你把自己当成女孩子,就不会别扭了!给我赶紧进入状态!”   被结月学姐狠狠训斥了一顿后,他们又继续排练。   ******   好不容易捱到结束,余笙桥换好自己的校服,走出更衣室,正要离开,就被结月学姐叫住了。   “笙桥,你等一下。”   “怎么了?”余笙桥站在化妆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着结月学姐。   杨羽这时候也从更衣室走出来了,结月指着杨羽,冲余笙桥一笑,用命令的口吻说,“你们都还没吃晚饭吧?让杨羽请你吃饭去吧!反正他没正事干。你俩继续这么别扭下去,我们的节目可就别想得奖了!你这段时间的辛苦,那可都算是白费了!”   余笙桥就是为了奖金才来干这苦差事的,现在想想真有点后悔不迭,得不偿失。   他杵在门口犹豫不决时,杨羽已经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肩,打开门往外走,“走吧。”   余笙桥最近的晚饭不是馒头就是干面包,害怕杨羽又请他去那种死贵的餐厅,他犹豫了一下,说,“要不,我请你吧?”   “嗯?”杨羽转过头,略微有些诧异。   余笙桥垂下眼睛,神情局促,小声道,“如果你愿意去的话……”   “好啊。”杨羽微微一笑,回答得很干脆。   出了校门,余笙桥总不能叫杨羽陪他坐公交车,便跟着他上了来接他的车,去到余笙桥家附近的一家餐厅。   那是余笙桥以前经常会去的地方,价格不算贵,环境干净,菜品也尚可。   二人选了一个靠窗位,余笙桥把菜单递给他,杨羽却道,“你点吧,我都可以。”   于是余笙桥熟练地点了几样这家餐厅的招牌菜,虽然很心疼钱包,但他欠着杨羽不少人情,这顿饭是他该请的。   余笙桥介绍道,“这家餐厅的甜品还不错,绵绵冰冰淇淋很好吃,我小时候很喜欢。”   杨羽闻言,便嗤笑了一声,“你怎么连爱好都像女孩子?”   余笙桥脸色一白,没再说话。   餐桌上的气氛陡然变得沉闷,杨羽却毫不在意,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烟,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孔,看上去真不太像个高中生。   杨羽抽着烟,悠悠开口,“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我跟我妈。”   “你以前在哪里上学的?”   “东城一中。”   余笙桥现在的高中生活虽然也很艰难,但初中生活更加不堪回忆。   东城一中是出了名的太保学校,收留的全是一些太妹混混学生,校风剽悍,学生们打架斗殴那是家常便饭。余笙桥因为长相偏女气,性格内向,私生子的身份在学校里传得人尽皆知,在那里被同学们霸凌了整整三年,现在身上都还有被他们用烟头烫伤的痕迹。   杨羽哦了一声,在烟灰缸里抖了抖烟灰。   他的手指又长又白,指骨分明,看上去修长有力,余笙桥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他的手转了一圈。   隔着一层烟雾缭绕,杨羽在对面望着他,目光深邃,神思悠远,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我总觉得你有点眼熟,还以为我们以前见过呢。”   余笙桥一愣,旋即失笑,很干脆地否认了,“当然没有。”   如果不是进入了北高,余笙桥这辈子都不太可能和杨羽这样的人有什么交集。   这时候服务员开始上菜了,余笙桥将碗筷在热水里涮了一遍,擦干净后递给杨羽,道,“这道鸡汁蒸鱼是他们家的特色,你尝尝。”   杨羽夹起来尝了一口,点了下头,“嗯,还不错。”   余笙桥见他并不挑剔,这才终于放下心来,露出舒缓的笑容。   这顿饭吃得还算轻松愉快,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临末了,杨羽让服务员上了一份绵绵冰冰淇淋,然后不顾余笙桥阻止,自顾自结了账。   余笙桥觉得特别过意不去,满脸羞惭,“如果你总这样,那我以后都不敢跟你出来了。”   杨羽笑着道,“你就当陪我打发时间了吧!”   说着,他把那份冰淇淋推到余笙桥面前,“我不太爱吃甜食,你吃吧。”   余笙桥低着头,默默吃着很久没有吃到的甜品,忍了又忍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 第十章   【杨羽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镜子里,余笙桥悚然一惊,回头望着他。】   自从上次一起吃饭之后,余笙桥和杨羽就增进了不少默契,话剧社的排练比之前顺利了不少,让结月学姐颇为满意。   一个星期的时间一晃又快过去了,演出的日子也临近了。   余笙桥周五都要帮助后勤部大扫除,搞完的时候都快晚上八点了,他才赶回教室去拿书包。   他们班教室靠近楼梯口,刚走上二楼走廊,余笙桥见教室里的灯还亮着,正想着这个点还有谁会在,就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杨羽,你最近都往话剧社跑,难道是看上结月那个男人婆了?”   余笙桥愣在走廊上,这是丰城的声音。   “怎么可能?”杨羽一口否认。   丰城笑了一声,他的笑声让人听着极不舒服,是一种很猥琐的腔调,“难道是因为余笙桥?怎么,你是听说他是gay,特意跑去试探吗?”   “我有那么无聊?”   “那是因为什么?我们兄弟真的都挺好奇的。”   哄笑一声后,教室里安静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杨羽才悠悠地道,“可能我确实有点无聊吧。”   ……   之后他们又说了什么,余笙桥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僵在那里,脑海里嗡嗡作响,心中一片冰凉,只感觉周身一阵冷一阵热,让他靠着墙壁才勉强支撑住了摇晃的身体。   余笙桥不想见到里面任何一个人,他转身躲进了楼梯口旁边的厕所里。   站在洗手台前,余笙桥缓缓抬起头,盯着镜子中自己苍白木然的面孔。   长久以来,那些让他铭感于心,又惶恐不安的恩惠与善意,原来只是那个人无聊时的消遣和试探。   是啊,他该相信自己最初的直觉才对,杨羽怎么可能真的会在乎或者同情余笙桥这样的人呢?   不同世界的人是不会互相理解,更不可能互相体谅的。   给一点点施舍和恩惠,就可以随意玩弄人心,这不就是有钱人惯常的把戏?   余笙桥在不可避免的伤心与失望的同时,又在心底隐隐松了口气。   那近段时间折磨着他的,让他难以坦然面对对方,睡梦都不安稳的莫名悸动,在这一刻终于从他心中消失了。   “你怎么了?”   厕所隔间里走出来了一个人,站到了他旁边的洗手池,轻声问了他一句。   余笙桥转过头,见竟然是好久没来学校的陈天蓝,不由吃了一惊。   “天蓝,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刚回来。”陈天蓝简单回答,打开水龙头冲洗双手。   余笙桥盯着他明显憔悴消瘦了的面孔,心中充满关切,“我听其乐说,你妈妈生病了,阿姨还好吧?”   陈天蓝手下一顿,点了下头,弯下腰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脸,才站直了身体。   余笙桥抽出一旁的擦手纸递给他。   陈天蓝看着特别疲惫,眼下是一圈淡淡的青,显然近段时间他都没太休息好。   他擦干净脸,看了看余笙桥,像想起了什么,从裤袋里掏出了一张卡片递给他。   “你之前说想要找校外兼职,我做过家政,这个家政公司比较正规,不会坑人,你如果想去,可以打上面的电话联系。”   余笙桥紧紧握住那张卡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又泛起一丝酸涩,“谢谢你。”   这才是真实的朋友,真实的关心,真实的帮助。   陈天蓝没再说什么,二人一前一后往厕所外面走。   “你这段时间都没来,功课落了不少吧,要不我把笔记借给你?”   陈天蓝点了一下头,“谢了。”   二人正说着,就看到了杨羽和丰城他们从教室门口走了出来,双方在走廊上迎面撞了个正着。   丰城他们眼神不善地打量着陈天蓝,陈天蓝当他们是空气,目不斜视地跟他们擦身而过。   杨羽一直盯着余笙桥,余笙桥避开他的目光,神情漠然地跟在陈天蓝身后从他身旁走过去了。   ******   结月发现最近她的话剧排练进行得十分顺畅,余笙桥再也不像最开始那样磕磕绊绊、畏畏缩缩,无论是跳舞还是表演,余笙桥都做得十分完美,和杨羽的配合度也很高,这让结月不免感到有些意外。   “余笙桥,你是突然被开光了吗?进步这么神速。”   余笙桥淡淡一笑,换好衣服就离开了话剧社,“学姐,别忘了得奖的话,要分我一杯羹哦!”   杨羽这时候才从更衣室出来,结月坐在化妆镜前,吊眼看向他,“看起来,你们最近处得还不错?”   杨羽却没什么表情,也没理她,单肩拎起书包拉门开就走出去了。   “靠,一点礼貌都没有!”   结月不满地冲他的背影比了个中指。   她不知道的是,余笙桥本就是学习能力很强的那种人,做什么都能做好,如果没有任何东西影响他的心情,单凭理性控制驱使,余笙桥绝对表现优异。   ******   很快就到了校庆的日子,学校里处处挂着横幅彩旗,张灯结彩,氛围烘托得特别热烈。   节目表演都在学校最大的一座报告厅里进行,不仅北高的师生们齐聚一堂,不少往届的校友和学生家长代表也应邀作为嘉宾出席。   这其中最重要的两位贵宾,一个是他们北高的知名校友,十年前毕业于北高,大名鼎鼎的江氏集团的太子爷江拂晓,一个是杨羽的母亲。   杨氏是北高的股东之一,杨羽的母亲还在校理事会挂了名,会礼节性出席一些重大的校内活动。   两位贵宾被安排在了最前排的正中央位置,且这两位贵宾互相还认识,一直在交谈。   陈天蓝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表演讲。   他身高腿长,骨骼舒展,同样的学生制服,藏蓝色的西服外套和西裤,红色条纹领带,白衬衣,穿在他身上有着如同广告模特一般的完美效果,配着他精致漂亮的冷淡面孔,杀人眼球。   仅仅是一场口语标准的英文演讲,台下的女生们都在激动得大呼小叫了。   话剧社贡献的两档节目,《窈窕淑女》和《睡美人》,都作为了压轴节目登场。   余笙桥从来没有登台表演过,多少是有点紧张的,但他转头看到杨羽一脸镇定的表情,心中莫名升起了一股不服输的意气。   在杨羽绅士地向他递过手来时,他强迫自己心无旁骛,冷静下来,跟随杨羽一起走出了幕布。   演出很成功,杨羽的王子扮相高贵英俊,在女同学们中掀起了一阵新的热潮和骚动,他们的话剧获得了如潮好评,最后还在学生拉票环节,靠着女生们对杨羽的花痴热情,打败了丽心学姐他们的《窈窕淑女》,获得了一等奖。   在他们表演环节,江拂晓便笑着对杨太太说,“你们家杨羽蛮帅的嘛。”   杨太太看着自己儿子,抱怨道,“杨羽一天到晚不务正业。”   “怎么说?”   “一看他就是冲那个女孩子去的。”   江拂晓笑了一声,目光转回舞台上,好心纠正道,“那是个男孩子。”   杨太太惊得双眼发直,盯着女装打扮的余笙桥看了又看,俄而才道,“……实在没看出来。”   江拂晓含笑不语,只摸着下巴,别有深意地望着台上的杨羽,心道,你们杨家真正的麻烦还没到来呢。   杨太太这时却说,“不说杨羽了,刚才发表学生讲话的那个男孩子,我看着也颇为眼熟,总觉得跟你长得有点像呀。”   江拂晓点了一下头,神态坦然,“的确是我们家的私生子。”   杨太太转过脸,一脸惊讶地看着江拂晓,然后露出了然的神情,笑道,“我就说你怎么有空来参加这种活动了,原来是来看弟弟?”   江拂晓却讽刺一笑,按着下巴道,“老爷子那么多野种,我怎么可能都管得过来?”   杨太太便不说话了。   ******   “笙桥、杨羽,最近你们都辛苦了!”   回到话剧社的活动室,结月学姐便举手跟他们打招呼,话剧节目都获了奖,她自然十分高兴,兴高采烈地邀请众人,“大家要不一起去聚个餐庆祝庆祝?我请客!”   话剧社成员们兴致都很高,齐齐举手应和。   “我去!”   “我也去!”   余笙桥不想再同杨羽一起参加任何课余活动,便拒绝了,“抱歉,我晚上还有点事。”   “你好扫兴啊!”结月学姐不满地瞪他,“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合群?”   余笙桥干笑了一声,“我真的有事。”   结月学姐看向一旁的杨羽,“那你呢?”   杨羽眼也不抬,拉开门就走进了后面的化妆室,“我也有事。”   “好吧,不理你们两个了!”结月学姐白眼一翻,转过身朝众人拍拍手,“让他俩单独约会去吧!我们赶紧换衣服出发了。”   其他成员着急去聚餐,便先占用了更衣室换好了衣服离开,结月学姐走之前交代余笙桥,走最后一个的要打扫卫生,余笙桥只好留到最后。   他疲惫地坐在化妆镜前,准备卸妆,如今他已经很熟悉整个流程了,结月学姐便把卸妆任务交给他自己了。   杨羽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镜子里,余笙桥悚然一惊,回头望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 第十一章   【“你发酒疯也得有个限度吧!”】   杨羽换了一身黑衬衣和牛仔裤,休闲时尚,很是潇洒。   余笙桥不敢回头,只盯着镜子中他的身影,表情僵硬。   杨羽抬手按住他的肩膀,俯身盯着镜子中他的脸,嘴角勾起有些恶意的笑容:“你不会忘了,我们还有账没算吧,嗯?”   余笙桥脸色有点发白,不知道他想算哪门子的账,神情有些麻木,木讷又疲惫地道,“你又有什么事?”   杨羽的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凑在他耳边道,“就这样跟我出去一趟,我就不追究你了,怎么样?”   余笙桥愣住,旋即满脸通红,愤怒又羞耻地站了起来,忍无可忍地道,“你有毛病啊!那天是你自己认错了,干嘛只怪我啊?你是变态就自己穿女装上街好了……少来戏弄我!”   说着他就想绕开杨羽去更衣室换衣服,却被杨羽一把扣住手腕,后者眯起眼睛,目光危险地打量着他。   杨羽不是个情绪多变的人,但他生气的样子很吓人。   他的五官本就偏冷淡凌厉,只需要冷下脸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感受到不动声色的威胁。   余笙桥顿时感到后脖颈一凉,适才大发雷霆的气势瞬间就消弭得无影无踪,人也委顿下来。   他知道得罪了他自己真的会没有好果子吃,余笙桥本就无依无靠,没有底气和任何人交恶。   他耷拉着脑袋,实在有些疲于应付这个心思难测的同桌了,近乎祈求般地望着对方,“拜托,我已经很累了,让我回家好不好?”   杨羽却坚持道,“就这样跟我出去一趟,我送你回家。”   余笙桥看怎么也摆脱不了这个狗皮膏药,心中一阵无力感涌起,默然一阵,终于自暴自弃地道,“就这一次……你再也不为难我了?”   杨羽松开手,露出得逞的笑容,“当然!我一向说话算话的。”   于是余笙桥就这样保持着睡美人的公主扮相,被杨羽带了出去。   走出活动大楼,他就感受到了夜风的寒凉,杨羽很体贴地把自己的校服外套给他搭在了身上。   ******   余笙桥被他带到了一处高级会所,进入到一个很豪华的包房里面,跟他的一群朋友见了面。   里面坐着几个男女,看起来跟他们差不多的年纪,应该也是高中生。   余笙桥看到了他们身上的学生制服,胸口的校徽是一棵开花的树,便知道他们是桐花的学生。   桐花国际学校是和北高齐名的私立贵族学校,那里的学生整体上甚至比北高更加豪富,至少北高不需要审核入学者的家庭资产背景。   也不知道他们一群未成年,是如何能穿着校服大摇大摆地来到这种地方消费喝酒的。   余笙桥被杨羽搂着带进包房,里面几双眼睛齐齐望向他们。   “呀!杨羽,你怎么才来?”   有个身材清瘦,长相俊俏的少年率先扬手笑眯眯地打招呼。   “我们学校办校庆嘛。”   那少年接着问道,“哦,听说江拂晓也去了,你有看到他吗?”   杨羽随意应了一声,拉着余笙桥在一旁的沙发空位上坐了下来。   余笙桥一直低垂着脑袋默不作声,下巴都快含到胸口了。   这时另一个个子高高,面容和善的男生笑着道,“杨羽,你又换新人了?”   杨羽微微勾起嘴角,看了余笙桥一眼。   “这位小姐很漂亮呀!从来没有见过呢,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他是我同学。”   “怎么他都不说话?”   “他感冒了,嗓子哑。”杨羽一手搂着余笙桥僵硬的后背,一手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俨然一副春风得意的花花公子模样。   那个俊俏少年笑道,“难道他就是你前段时间在你们学校掘地三尺要找的那个女孩子?”   杨羽转头看着余笙桥低垂的面孔,笑得别有深意,“对啊!”   几个男生心照不宣地挤眉弄眼,靠在沙发上吹了声口哨,“难怪你这么高兴呢,还从来没见过你这样。”   “因为他比较特别嘛。”   杨羽回答得理所当然,余笙桥不禁身体微微一颤。   “有多特别?”有个女孩子试探性地笑着问。   杨羽侧头望着余笙桥,眼中的柔情让旁边的一众同伴都肉麻得满脸惊恐,生理性不适了,“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我连生几个孩子都想好了。”   “妈的,杨羽,你够了!”那个俊俏少年受不了似的把酒杯往茶几上一砸,吼道,“你还没告诉我,江拂晓去你们学校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啊?江总又不会向我汇报行程。”杨羽若无其事地回答,倒了一杯果汁递给余笙桥。   余笙桥接过握在手上,但并没有喝。   “江慕,你在担心什么啊?”另一个男生不解地问道。   “我担心有臭虫爬进我们家!”   ……   他们聊的话题余笙桥既不感兴趣,又不太听得明白,如坐针毡地熬着时间,全程一直沉默着。   ******   从会所里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了。   一想到第二天还要上早课,余笙桥就觉得脑袋沉重,眼皮直打架,好想立刻甩掉杨羽飞奔回家。   但杨羽手里握着一串刚才同伴给的车钥匙,同他的那群狐朋狗友作别后,坚持要开车送他回家。   他明显喝了不少酒,有些醉意,余笙桥诚惶诚恐地坐在副驾驶上,一边祈祷他驾驶安全,一边祈祷不要被交警逮到。   到了自家小区门口,余笙桥才松了口气。   他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杨羽突然唤了他一声,“喂。”   余笙桥转过头,对上杨羽黑漆漆的眸子,心跳没由来地漏掉了一拍。   “干……干嘛?”   他的声音都有些不稳了,微微后缩,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杨羽倾身朝他凑了过来。   “你——”   余笙桥刚张嘴,对方却抓住他的下巴,吻住了他的双唇。   余笙桥只感到腹部一阵痉挛,一种从未有过的生理体验穿透全身,本就昏沉发胀的脑子,瞬间犹如烟花爆裂,把他的理智、情感、思绪,轰得渣都不剩了,只余一片空白。   他呆若木鸡地僵愣着,任由对方灵巧地掀开他的唇齿,探入他的舌尖,深入浅出地亲吻自己。   当对方微凉的手指伸向余笙桥裙底,意图鲜明地抚摸他光裸的大腿时,引起的陌生酥麻战栗感,犹如电流一样直蹿头顶,让余笙桥不由浑身一颤,颤栗并恐惧着清醒过来。   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用力一把推开了杨羽,还重重甩了他一耳光,怒气冲冲地道,“你发酒疯也得有个限度吧!”   说完余笙桥就抓起自己的书包,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跑开了,那背影几乎是落荒而逃。   这是余笙桥新的一个失眠夜,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却不是因为焦虑。   ******   次日,余笙桥早早地到了学校,趁着话剧社无人,将戏服还了回去,又去班长那里要回了自己的眼镜,重新戴上了他的黑框眼镜。   杨羽第三天才来到学校,哈欠连天地坐在余笙桥身边,一副很疲惫的样子。   余笙桥眼观鼻鼻观心,眼角余光都不会扫到他。   “喂。”   第一堂早课结束,下课休息时,前后座的同学都出去玩儿了,四下无人,杨羽忽然伸手碰了碰余笙桥的胳膊。   余笙桥看也没有看他一眼,只缩回了自己的胳膊。   杨羽低声道,“我那天是喝醉了,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嗯?”   说着,他将一个小巧精致的礼品盒推到余笙桥面前,“当我赔罪了,好吧?”   余笙桥原封不动地将礼盒给他推了回去,抽出铅笔在作业本背面用力写下四个大字,推到他眼睛底下,“离我远点”。   杨羽身体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阵,颇有些泄气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他有些无奈地笑着,压低了声音说,“喂,你不要这么小气,好吧?你也知道我只喜欢女人,干嘛这么敏感呢?”   说到“敏感”二字,余笙桥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意有所指,但已经杯弓蛇影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余笙桥,实在不想再去猜忌怀疑了。   他怎么想都跟自己无关,如他所说,他只喜欢女人,余笙桥也实在犯不上这么小题大做。   他只是真的很疲惫了,不想再应付杨羽。   余笙桥只盯着自己课本,沉默不言。   杨羽按着下巴,看着余笙桥毫无松动的表情,可能也觉得自己有些自讨没趣,起身离开了教室。   余笙桥瞥了一眼他的背影,无法聚焦的视线落回桌面的课本上,余笙桥将钢笔用力扎在自己的手背上,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第二天,余笙桥就在操场上撞见了杨羽搂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子。   余笙桥远远地瞥了他们一眼,也不知道杨羽有没有看见他,转身就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 第十二章   【他开始觉得杨羽确实跟他们是不一样的,此时才真正对他产生了信任。】   余笙桥信步走到了操场后的小树林里,想着可以去林中的空地上坐着度过午休时间。   他往前走了没几步,忽然听到了旁边的树丛里传来嘈杂的声音。   余笙桥一惊,竖起耳朵,将这杂音听得真切,慌忙上前两步,躲在一棵树后面观察。   他看到了树林里围着十来个男生,是陈天蓝和陈其乐,被丰城他们堵住了去路,双方正在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陈天蓝,你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   “好狗不挡道,滚开!”   “妈的,陈天蓝,我看你还敢嚣张!”   丰城破口大骂,直接将手中的棒球棍,朝陈天蓝的脑袋招呼了过去。   陈天蓝反应很敏捷,拉着陈其乐往后退了一步,一闪身就躲过了,但接着七八个男生就将他俩团团围住。   “你他妈再给我横啊!”   丰城手中的棒球棍再度挥出,陈天蓝闪避不及,手臂上结结实实挨了一闷棍,他反手就朝丰城的脸挥出一拳。   丰城半张脸立刻肿了,勃然大怒,棒球棍频频朝陈天蓝身上招呼,“老子今天不弄死你!”   “天蓝!”其乐见他们动真格的,又惊又怒,“丰城,你他妈是疯狗吗见人就咬!”   丰城见其乐面露惧色,神情更加凶恶,“老子收拾的就是你们!”   陈天蓝脸色铁青,又将其乐往身后拉了一把,二话不说就和他们开干。   陈天蓝体育那么好,打起架来自然也是一把好手,还有陈其乐帮忙,开始丰城他们其实并没有讨到什么便宜,但二人毕竟势单力薄,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落了下风。   看到他俩挨打,余笙桥只觉心惊肉跳,想上去帮忙,但自己根本不会打架。   他心急如焚,感同身受,好像那沙包大的拳头和棍棒是落在自己身上,慌乱了许久,终于想起应该去找老师。   ******   他飞奔出树林,朝教学大楼方向跑去,却没注意看路,迎面就撞上了人。   “对不起!”余笙桥头也没抬,匆匆道歉之后就绕开了身前的障碍物,却被人一把揪住后衣领。   “站住!你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听见是杨羽的声音,余笙桥才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他,忽然眼睛一亮,顿时像看到了救星。   杨羽手边还搂着刚才那个女生,也不知道哪个班的,长长的睫毛,小巧精致的五官,洋娃娃一般可爱。   此时余笙桥也顾不上其他,他寄希望于杨羽能够约束丰城他们,便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露出祈求的神情,“拜托你,帮我一个忙!”   杨羽愣了一愣,认识这么久,余笙桥还从来没有主动求他帮过什么忙。   他松开了怀里的女生,拍了拍对方的背,女孩子就识趣地转身走了,只是回头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   余笙桥拽着杨羽往小树林走去,步伐又急又快,边走边说,“丰城他们在跟陈天蓝打架,拜托你去劝阻一下吧!我怕闹出大事来!”   很快他们就到了树林里,二人都站在树丛后面,向前观望。   陈天蓝被两个高高壮壮的男生按跪在地上,其他人轮流对他拳脚相加,陈天蓝始终倔强地一声不吭。   陈其乐则蜷缩在地上,双手护着脑袋,已经站都站不起来了。   看到这可怕的一幕,余笙桥急得都快哭了,他回头焦急地看着杨羽,满脸哀求之色,“他……他们快不行了!”   杨羽却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他,那别有深意的眼神,让余笙桥凛然一惊,心中忽地打了个寒颤。   杨羽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凑到他耳边,暧昧问道,“你喜欢陈天蓝?”   余笙桥像被雷给劈了一道,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你在胡说什么啊!”   杨羽并没有进一步逗弄他,而是扒开树丛朝前走去了。   “丰城,住手。”   丰城他们看到杨羽出现,不约而同都住了手,停下来诧异地看着杨羽。   “杨羽,你怎么来了?”   “路过。”杨羽抱着手臂,往旁边的树上一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你们在做什么?”   丰城迟疑了一下,狠狠剜了一眼地上的陈天蓝,恶声恶气地道,“自然是给这个有妈生没爹养的野种一点教训!让他嚣张!”   杨羽眉头微微一皱,脸色便沉了下来,“你们还有完没完了?”   在场的几个男生都面面相觑,一时间有点摸不清状况。   杨羽这是在……责怪他们?   余笙桥的判断没有错,杨羽虽然从来不和这群富家子弟一起在学校里拉帮结派,耀武扬威,但丰城他们一直都服从着杨羽,甚至是敬畏。   他说了住手,丰城等人自然不敢再有动作,但他犹不解气,朝陈天蓝吐了口唾沫,擦了一把牙龈上的血迹,走到杨羽跟前,不甘心似的,咬牙道,“杨羽,这小子从进校门第一天起就嚣张得不行,我们早就想教训他了!你就别多管闲事了,行不行?”   杨羽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地上浑身是伤的陈天蓝,顿了顿,才道,“我就想不明白,你干嘛非得跟他过不去呢?他天天都在校外打工,穷得都快没钱上学了,你还欺负他,有没有点人性啊?”   丰城被他这么一说,像是也感到理亏,红脸喘着粗气,一时不说话了。   杨羽又看了看陈天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朝丰城他们摆了摆手,“都散了吧,以后也别再做这种无聊的事了。”   如果让余笙桥回忆他第一次真正对杨羽刮目相看、产生好感是在什么时候,大概就是此时此刻了。   杨羽对他暧昧不清的温柔,余笙桥可以视为他的泡妞手段无聊消遣,强迫自己视而不见。但此刻杨羽短短的两三句话,对陈天蓝的同情和维护,就让余笙桥把他跟丰城他们那群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区别开来。   他开始觉得杨羽确实跟他们是不一样的,此时才真正对他产生了信任。   ******   在丰城他们都跟着杨羽离开了,躲在树丛中的余笙桥才敢跑上前去,扶起地上的陈天蓝和陈其乐。   “天蓝,其乐,你们没事吧?”余笙桥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这是他在学校里仅有的两个朋友,看到他们受欺负,余笙桥比自己遭罪还难过。   陈天蓝勉强能够站起来,陈其乐蹲坐在地上缓和了好一阵,才在余笙桥和陈天蓝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二人都鼻青脸肿,浑身是伤,身上的校服也被蹂躏得皱巴巴的。   “我们要不要告诉老师啊?”他俩被打成这样,这已经是非常恶性的霸凌事件了。   陈其乐笑了一声,满不在乎地吐出一口血沫,“告诉老师,然后让学校开除我们啊?”   “怎……怎么会?明明是他们欺负人。”   “这所鬼学校要是有真正的是非黑白就好了。”   “是你叫杨羽过来的?”陈天蓝忽然问了一句。   “是、是的。”   “笙桥,谢谢你,但拜托你保密,今天的事情就不要外传了。你赶紧回去上课吧,我跟天蓝先回家了。”   走出了树林,陈其乐就制止了余笙桥继续跟着他们,和陈天蓝相偕离开。   余笙桥知道其乐是为了他好,害怕他被他们连累,招来丰城他们的欺负。   他忍着满腔的心酸与难过,回到了教室。   杨羽的座位上没有人,丰城他们也不在,余笙桥就自己迟到的事跟老师道了歉,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没过两天,陈天蓝和陈其乐又回到了学校。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身上的伤,包括老师们,但大家都视而不见,无人过问,无人声张。   那场校园暴力事件,连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杨羽回来上课时,余笙桥主动将自己的课堂笔记递给了他,第一次对他露出毫无戒心的真诚笑容,满脸感激,“谢谢你,杨羽。”   杨羽注视了他一会儿,勾起嘴角轻轻一笑,接过了他的笔记。   ******   “笙桥,这次我们节目得了奖,结月学姐很高兴,邀请大家一起去团建,周末去郊外爬山,也邀请了你,一起去吧?”   课间休息时,小个子的班长又过来找他。   余笙桥周末要去家政公司兼职,没有时间出去玩儿,虽然对结月学姐感到抱歉,但还是推拒了,“抱歉,我周末有事。”   班长不乐意地撅起嘴,“不要扫兴,一起去嘛!”   余笙桥很是为难,“我真的有事……”   二人正在拉扯时,一旁的杨羽忽然主动插话进来,“不邀请我吗?”   班长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杨羽,脸色不禁发红,“杨、杨羽同学也想去吗?“   杨羽摸着下巴,微微笑着,“我不也是主演吗?只邀请笙桥,结月学姐也太偏心了点吧。”   班长完全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说话也结巴,“那、那我给结月学姐说一声,你们两个都会去!”   余笙桥瞅了一眼杨羽,无力地趴在桌子上,转过头两眼无神地盯着窗外落木飘零的银杏树。   他想和同学们处好关系,但他真的没时间跟他们去吃喝玩乐,每次都这样被裹挟着去参加一些无关紧要的活动,挤占他的时间,让余笙桥心中焦虑无比。   ******   中午午休时,话剧社也没什么人,结月正独自在化妆室里缝制一套新的戏服,杨羽忽然推门走了进来。   “杨羽,你怎么来这里了?”   结月停下手中的针线活,吊眼看着来人。   杨羽把一个信封交给她,“麻烦你帮个忙。”   结月颇为诧异,“什么?”   “把这个给余笙桥吧。”   结月盯着那个厚厚的信封,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杨羽,“这可不是笔小数目呀!怎么,你在接济他?我都没发现,你这么有善心呐!”   好像没有听出对方语气中的调侃与讥刺,杨羽神色不变,只道,“余笙桥人挺好的,你也不想看到他退学吧。”   结月愣了一下,她看得出来余笙桥家境不富裕,但没想到这么严重,“有那么夸张吗?”   杨羽没答话,只把拿信封放在了她面前的妆镜台上,“别说是我给的。”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结月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 第十三章   【“要不换我来吧。”远远走在他们前面的杨羽,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   放学后,余笙桥又来到话剧社,想当面回绝结月学姐的邀请。   结月学姐却递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给他。   “呐,这是你的奖金。这段时间都辛苦你了。”   余笙桥捏着厚厚一叠钞票,颇为震惊,吃吃地道,“怎么会有这么多?”   他记得班长说过,奖金是四位数啊。   结月学姐咧嘴一笑,语气很是轻松平常的样子,“你忘了杨羽给了我们话剧社赞助了?节目效果很好,我们上传了视频到网站上,点击率也很高呢!多余的钱是我们话剧社单独奖励给你的。”   余笙桥一听说他们的节目视频被传到了网上,不禁眼前一黑,满头黑线,“学姐,为什么要传到网上去啊?”   结月学姐眯着眼睛笑,“因为真的很有趣呀!放心啦,没有署名演出人员,没人会知道是你演的!”   余笙桥发现结月学姐的话总是让人难以反驳,无语了一阵,只好暂时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捏着信封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交还给了结月,“这太多了,我真的不能要!”   结月学姐却用力把信封塞进他怀里,“收下吧!”   见余笙桥仍然不肯接受,结月便说,“如果你真要感谢我,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结月学姐对他和善地笑着,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以后话剧社有什么活动,你要随叫随到哦!”   余笙桥忙道,“那当然没问题,只是这钱——”   结月将信封再次塞进他手里,重重握住他的双手,叹了口气,盯着他的眼睛,“余笙桥,我知道你很要强,也不愿意受人恩惠,但在这所学校里,金钱的概念是不一样的。这些钱对你来说可能很多,但对我们来说,连一只鞋都不够。”   余笙桥瞳孔微缩,抿紧了嘴唇。   结月继续说道,“大家都只是把你当朋友,乐意帮助朋友,你接受我们的善意,和接受陈天蓝和陈其乐的友情,能有什么区别呢?”   余笙桥像是被她说动了,终于不再那么坚持了,默默地收了她给的钱,对她勉强一笑,“学姐,我发现你真的特别容易说服人。”   结月学姐见他肯收下,便放下了心,笑得眉眼弯弯,“那是当然!我可是社长!”   余笙桥心中涌动着一股暖流,这所学校里也不尽是坏人坏事。   他低头取下眼镜,擦了擦湿润的眼睛,哑着嗓音道,“谢谢你,学姐。”   “不用客气!我们是同学嘛,我又这么喜欢你,当然要互帮互助!周末团建活动,你会来吧?”   结月学姐满眼期待地看着他,余笙桥迟疑着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才说,“杨羽说……他也会去。”   结月先是惊讶地张大眼睛,然后看了看余笙桥,意味不明地一笑,“拜托,他到底想干什么呀!怎么天天来我们话剧社打转。算了,他爱来就来吧,懒得管他了,别添乱就好!”   余笙桥只好装聋作哑,暧昧地笑笑。   ******   到了周末相约去爬山团建的日子,大家都约在校门口集合。   余笙桥害怕迟到,所以来得很早,还在自习室看了一会儿书,才准点去校门口同大家汇合。   话剧社的成员基本都来了,包括很少跟他们打交道的丽心学姐,还有那个唱歌很好听的声乐部的女孩,跟着丽心学姐一起过来了,替她拎着包。   丽心学姐穿着一套很时尚的贴身运动服,头发高高地扎起马尾,优美纤细的脖颈线条便展露了出来,曼妙的身材更是一览无余。   话剧社除了余笙桥以外,其他两个男生热切的目光一直盯在她身上。   “丽心,去爬山还穿这么漂亮呀。”结月学姐调笑道。   丽心学姐长得是小家碧玉式的温婉可人,笑起来也特别娇柔妩媚,满眼无辜地道,“我在家也这样穿呀。”   “哈哈,那就是丽心先天条件太好了。”其他女生恭维了一句。   杨羽是踩着时间到的,他家司机换了一辆库里南送他过来,看起来是专门为山地越野配备的。   杨羽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运动服,潇洒帅气,跟在学校里给大家的惯常印象有点不同,女生们都忍不住偷看他。   “拜托,杨羽,有点神经好不好?你去爬山还带司机啊?下次要不要把你家女佣也带上,方便休息时给你捏捏肩捶捶腿什么的?”   结月学姐和杨羽说话一点也没带客气的,其他人听了都忍不住发笑,女生们互相挤眉弄眼。   余笙桥也有些忍俊不禁,偏过头去藏住笑意。   杨羽被结月挤兑,也没见生气,只笑着说,“总得有人送我们过去吧?”   结月学姐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于是便点了下头,“好吧,我们坐电车过去,谁要搭杨羽的车?”   话剧社几个女孩子踊跃举手,包括丽心,她望着杨羽柔柔地笑,“抱歉,我的行李比较多,就麻烦你了。”   结月随便点了其他两个女生跟过去,然后给剩下的人分发车票。   杨羽看了一眼站在结月学姐身后一直没吭声的余笙桥,也没多说什么,很绅士地打开车门,把那几个女同学请上了车。   余笙桥他们打车到了车站,乘坐电车出发。   这条电车专线通往城外的一处风景区,沿途干线上风光优美,景色宜人,天气也格外晴朗,阳光明媚,令人心旷神怡。   余笙桥很久没有出来放松过了,望着窗外美丽的自然风光,心情一点点地舒展开来,连带话也多了起来,跟结月学姐他们聊得也比较热络。   ******   到了目的地,杨羽他们到得比较早,大家汇合之后,便从山脚开始爬山。   话剧社女孩子要多一些,而且体能都不是很好,余笙桥虽然身体也瘦弱,但好歹是个男生,一路上都跟在女生们身后,及时搀扶或者照顾她们。   班长是个小个子女生,下山时不小心崴了脚,其他两个女生搀扶不动,余笙桥便一路背着她下山,走走停停,远远落后在大部队后面。   “笙桥,真是太谢谢你了。”班长在他背后,搂着他的脖颈,不安地向他道谢。   “没关系,你的脚还痛吗?”   “有一点。”   余笙桥说,“下山后我们可以先去帮你找个医生看看。”   “应该也没那么严重,休息一下就好。”班长小声说着,“你是不是快背不动了?要不放下我,我自己走吧。”   “没事,我还好,你不用担心。”   “要不换我来吧。”远远走在他们前面的杨羽,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   班长和余笙桥都有点吃惊,同时说道,“不用了。”   杨羽皱了下眉,看着余笙桥冒着汗珠的脸,伸手就要把班长从他背上接过去,“笙桥已经很累了,换我来吧。”   班长神色惶恐,满脸通红,“我、我还是自己走吧!”   说着她就从余笙桥背上滑了下去,无论如何都不肯让杨羽背她,拼命拒绝得都快哭出来了,最后只得由他们二人共同搀扶着下了山。   下了山时差不多是傍晚时分,但同学们都还有些意犹未尽,于是有人提议租一间山脚下的山间别墅过夜。   大家都对这个提议感兴趣,便讨论了起来。   “我没问题。”   “不行啊,我家有门禁的。不能夜不归宿。”   “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好了,就说跟同学在一起,结月可以做担保。”   有人关心到了核心问题,问结月学姐,“社长,我们的经费还够吗?”   结月还没答话,杨羽便说,“没关系,我可以出钱。”   这学校里的学生们虽然大部分家境优渥,但毕竟不可能每个都是富家子女。即使家里富裕,父母也大都控制严格,也不是每个都能像杨羽这样,未成年父母就可以提供不限额的信用卡供他挥霍。   “太好了!杨羽同学果然是我们话剧社的大金主呀!”女生们兴奋地互相击了个掌。   她们很少有跟同学一起外宿的机会,所以显得特别兴奋。   既然杨羽都发话了,大家也就没必要客气了,很快就在山脚下订到了一栋豪华宽敞的山间别墅。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 第十四章   【虽然余笙桥没有证据,但总感觉他选这部电影,还是在有意戏弄自己。】   大家到了别墅时,都颇为疲惫了。   这群女生心血来潮想展示厨艺,在路上提议一起做饭吃,还兴致勃勃去超市采购了一大堆食材,但临到头了,发现实际上只有余笙桥一个人会做饭。   “人太多了,要不就吃火锅吧?”余笙桥提议。   “好啊,但我不太能吃辣。”杨羽第一个响应。   “我也不太能吃辣。”其他也有人跟着附和。   “那就吃日式火锅吧。”最后余笙桥决定。   爬了一天的山,大家都很累了,所有人都瘫坐在客厅沙发上休息,聊天吃零食,只有余笙桥在厨房忙碌,连个打下手的人都没有。   因为他妈从来不会下厨,余笙桥很小就学会了自己做饭吃,以前的保姆看他可怜也教了他一些,所以多年积累下来,余笙桥厨艺尚可。   他动作麻利,很快将锅底汤料煮好,又开始将各色食材分类切好。   “需要帮忙吗?”   他正忙碌着,杨羽突然来到了厨房,站在身后问他。   他个子很高,站在略显狭窄的厨房里,空间显得很是拥挤。   余笙桥颇为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心情一时间难以言喻,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欣慰。   杨羽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锅碗瓢盆估计都分不清楚,能帮上什么忙?不过他有这份心,余笙桥觉得也够了。   他对杨羽很和善地笑笑,一边把蘑菇放到水龙头下仔细冲洗,“不用了,你出去和他们玩儿吧,很快就好了。”   杨羽可能也觉得自己站在厨房里会妨碍他做事,识趣地后退了几步,但并没有离开,而是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做饭。   余笙桥一次也不敢回头看他,心神不宁得甚至差点切到自己的手指头。   ******   等到开饭的时候,大家都已经饥肠辘辘了,也顾不上火锅烫嘴,吃得狼吞虎咽的。   余笙桥厨艺不错,加上大家都很饿,所以吃得格外香,对余笙桥夸赞连连。   “笙桥,没想到你还会做饭呀!”   “这年头会做饭的女生都很少了,男生那更是稀有物种!”   “真羡慕笙桥同学这种人啊,好像做什么都很擅长,不仅学习好,话剧表演也是一学就会,连做饭都这么好吃!”   “不愧是特优生啊,脑子好用就是好。”   余笙桥都被他们夸得不好意思起来,只腼腆一笑,推了推眼镜,避重就轻地解释,“以前我妈经常不在家,所以我偶尔要自己做饭。”   话剧社的两个男生,一个叫张志威,一个叫徐力,此时张志威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指着那群女同学笑道,“得了吧你们,如果余笙桥真是女孩子,比你们在座的每一个都宜室宜家!”   “虽然余笙桥扮女装很好看,但可惜不是真的女孩子啦!”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嘻嘻哈哈地说着俏皮话,气氛很是融洽。   只有杨羽全程安静吃饭没有说话,只偶尔朝余笙桥投来深邃的眼神。   余笙桥强迫自己忽略他的视线,谈笑着融入同学们欢快的氛围。   ******   吃完了饭,余笙桥还得收拾残局。   崴着脚的班长和那个声乐部的女孩子主动帮余笙桥收拾了碗筷,打扫完了卫生。   因为别墅里有ktv包房,于是大家都兴致勃勃一起去唱歌了。   众人坐在包厢里,余笙桥跟结月学姐待在一块儿,和杨羽他们分隔两边。   “杨羽同学会唱歌吗?给他点一首吧!”   话剧社包括丽心学姐在内的几个女孩子,对杨羽很是殷勤,一直黏在他身边。   结月学姐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悄悄给余笙桥吐槽,“私底下骂杨羽种马作风百人斩的是她们,上赶着讨好他的也是她们!女人,真是缺乏定力的生物!”   余笙桥瞥了杨羽一眼,附和着玩笑道,“可能杨羽真的太帅了吧。”   “除了有颜有钱,一无是处。”结月学姐犀利刻薄地评价道,忽地语气幽幽一转,颇有深意地看向余笙桥,“不过这两点,已经够绝大部分人受用了!你说呢?”   余笙桥心下一凛,不知道结月学姐为什么要突然问他对杨羽的看法,不自然地挪了挪身体,含混着回答,“我觉得,人还是需要看内在。”   结月愣了一下,指着他笑得花枝乱颤,就差扑上来抱住他猛亲一口以表达自己的知音之情了,然后说了一句让余笙桥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我喜欢看情场浪子吃瘪,余笙桥,你要记住你说过的话!”   “杨羽要唱什么歌?”   “就这首好了。”   杨羽点了一首《情非得已》,唱得也确实很好听。   他的音准很好,似乎有过专业的声乐训练,嗓音也性感动听。而且他唱歌似乎带着几分感情,颇有感染力,让在座的女生们都大为惊艳,看他的眼神就更加热切了。   余笙桥听他唱完,便觉得坐立难安,找借口去上厕所,起身离开了包房去外面透气。   ******   话剧社那两个男生,本来是想借机跟话剧社的几个漂亮女生拉近关系,但给杨羽全把风头抢光了,一路上自然是气闷不已。   余笙桥去上厕所出来,就看到那两个男生站在卫生间门口,愤愤不平地交谈着。   张志威满腹火气地骂着,“杨羽可真他妈够厉害的,学校里的漂亮女生给他泡了个遍不算,连我们话剧社这一亩三分地都不放过!”   徐力无奈地说,“那些女生愿意往他身上扑,有什么办法啊?比他帅的没他有钱,比他有钱的没他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张志威愤然道,“跟他比起来,陈天蓝这种冷面逼王,可都算是我们男同胞的福音了!至少人畜无害!”   见余笙桥从卫生间里出来,两个男生说着说着,就恶声恶气地把枪口对准了余笙桥。   “喂,余笙桥!都是你把他招来的!”   余笙桥顿觉心惊肉跳,忙替自己开脱,“他自己要来,不关我的事吧。”   张志威狠瞪着他,“要不是你,他怎么会突然跑到我们话剧社来?你去把他从丽心学姐身边拉走,我们就不跟你计较了!”   余笙桥一脸为难。   “怎么,你不想去?”张志威鼓起眼睛,磨刀霍霍。   余笙桥脊背一凉。   他不想失去话剧社成员们的友情,考虑了一下,只得说,“那我去试试吧。”   张志威的脸色总算有所缓和,过来亲热地拍了拍余笙桥的肩膀,“就是嘛,这才够朋友!丽心学姐是我女神,可不能给他糟蹋了!”   余笙桥只好磨磨蹭蹭回到包房,在结月学姐诧异的目光中,不情不愿地走到杨羽身边去,杨羽立刻就将目光转向了他。   他右手边的丽心学姐朝余笙桥翻了个白眼,余笙桥只作不知,对杨羽微微一笑,颇有些生涩腼腆,“我有事找你,你能出来一下吗?”   余笙桥说着就转身,杨羽立刻站起来跟着他走出了包房,剩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   出了包房,余笙桥也不知道该带他去哪里,一直往楼上走,最后来到楼顶的露台上。   山间夜风寒凉,他俩衣着都有些单薄,立刻就感到了一阵寒冷。   余笙桥不禁咬牙打了个寒颤。   “你想对我说什么?”   余笙桥张口结舌了半晌,实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借口,只好实话实说,“志威喜欢丽心学姐,让我把你从她身边拉走。”   杨羽看着他,夜空下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让余笙桥一触便心如擂鼓,匆匆移开目光。   杨羽嗤笑了一声,也没说什么,靠在露台栏杆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别墅后面是一条山涧幽谷,能听到潺潺水声和虫鸣,夜阑之中显得特别幽静。   两人就这样站在露台上看着山林间的星空夜景,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只有晚风阵阵吹拂。   人多还好,余笙桥一跟他独处,浑身神经都会不自觉绷紧,五脏六腑都翻绞得难受,像是有一万只蝴蝶在胃里冲撞,实在不是什么愉快体验。   “我们要站在这里吹风到什么时候?”一根烟抽完了,杨羽才问他。   听他这么一说,余笙桥多少也觉得有点愧疚。   他大少爷魅力大,那些女生愿意往他身边凑,也不能说是他的过错。   余笙桥瞄了他一眼,嗫嚅着道,“要不,我们下去了吧?”   杨羽拽住他的手,往楼梯下面走去,一直走到了负一楼,来到了电影房。   这栋别墅装修豪华,设备也齐全,还装备了私人影院。   “就看电影吧。”杨羽按开遥控器,坐在沙发上问他,“你想看什么?”   余笙桥不想跟他单独相处,但又有着必须把他从那群女生身边拉开的任务,想了想,只好也走进电影房,在离他比较远的沙发位置坐了下来。   “都可以,你选吧。”   “A片,看吗?”杨羽挪到他身边,跟他紧挨着,神色自若地问他。   余笙桥一怔,立刻就脸部充血了,大声否决,“当然不!”   杨羽转头朝他看过来,似笑非笑,“你紧张什么呀?难道你平常不看?”   余笙桥知道他在戏弄自己,不由有些着恼,怒道,“关你什么事?”   杨羽眯着眼睛看了看他,然后意味不明地笑笑。   虽然余笙桥在生气,他却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拿着遥控器按来按去,最后选了一部好莱坞的经典老电影,My fair lady。   余笙桥无言地看着大屏幕上浮现出的英文字幕,奥黛丽赫本风华绝代的美丽脸庞,又无言转头看着一旁一本正经的杨羽,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虽然余笙桥没有证据,但总感觉他选这部电影,还是在有意戏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 第十五章   【杨羽对余笙桥说,“笙桥跟我一起走吧,比较方便。”】   二人离得很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余笙桥忍不住道,“你最近干嘛总是抽烟啊?”   杨羽一动,侧头看他,“怎么?熏到你了?”   余笙桥揉了一下鼻子,盯着前方的电影屏幕,“未成年抽烟,对身体不好。”   杨羽凝视着他,幽幽说道,“一般我是不抽的。”   余笙桥噎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简直在多管闲事。   不该未成年人做的事,对他来说抽烟可能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项了。   杨羽把口袋里的香烟翻出来,直接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既然你闻不惯,就不抽了。”   爬了一天的山,又忙着做晚饭,余笙桥本就身体瘦弱,早已精力透支,疲惫不堪,一放松下来,很快就迷迷糊糊地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偌大的电影房里,只有大屏幕折射出的幽微蓝光。   房间里安静且黑暗,杨羽稍稍转过头,就能看到余笙桥睡在一旁毫无防备的清秀面孔。   杨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睡脸,趁他不注意,靠过去亲吻了他,蜻蜓点水的吻,印在余笙桥柔软的唇畔。   他再次有些无力地在心中确认了这个事实。   他喜欢这个少年。他身上有着一切吸引杨羽的品质,沉静温柔的性格,善良的心,不卑不亢,自强自立,聪明又坚强,同时他的不幸与忧伤,也引人怜惜。   他从未见过他真正展颜一笑的欢愉,即使在睡梦中,余笙桥的眉宇间仍然笼罩着一层阴郁。   他从未想过他会遇到这么一个人,对他有如此致命的吸引力。   这是他过去十六年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情感体验,扰得他近段时间心神不宁,不得不靠抽烟来缓解自己内心的焦躁。   为了见到他,根本不必来上学的杨羽,天天跑来学校报到,担心他退学,不动声色接济他,为了能跟他相处,找各种机会接近他。   但这些都不足够,完全不够,不足以平息他内心的饥渴与焦躁。   然而可惜,余笙桥不是他可以大大方方追求的对象,且一直对他充满戒备警惕,不假辞色,这让杨羽多少感到有些挫败,甚至是茫然。   他们这个时候都还不明白,爱情如果没有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对象身上降临,亲历者的第一反应其实就是抗拒和惶恐,因为那意味着必然的失败和伤害。   杨羽轻轻将余笙桥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看着他完全没兴趣的电影。   ******   在电影快接近尾声时,楼上传来同学们说话的声音,以及下楼的脚步声。   知道他们散场了,杨羽将余笙桥轻轻推回原位,余笙桥一下就惊醒了过来。   “对不起,我睡着了。”他揉着眼睛,有些羞愧地道歉。   “没关系,你是太累了。”杨羽的声音听着很温柔。   正说着,其他同学都已经来到了电影房门口。   “哟,余笙桥找你有事,就是跑到这里来约会了啊?”   丽心学姐的笑容有些刺眼,看向余笙桥的眼神也带着一股不满怨气。   “说什么呢。”   余笙桥小声反驳,不自在地避开他们探究怀疑的目光。   “好了,大家玩了一天也很累了,都快些回房休息吧。”结月学姐出来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房间分配,男女分开住,志威和小力住一间,笙桥就和杨羽住吧!你们的房间在四楼。我们女生再安排。”   余笙桥一听说要和杨羽住一间,头皮一炸,立刻说,“我睡一楼沙发好了!我睡觉要打呼。”   结月学姐皱眉道,“说什么呢,山里这么冷,小心感冒。赶紧回房休息吧都!”   “我真的……”   他话还没说完,杨羽就推着他出了电影房,直接往楼上走了。   卧室房间很宽敞,附带一个大阳台,阳台外面视野开阔,正对着草木葱郁的山谷,但只有一张床。   杨羽让余笙桥先去洗漱,余笙桥不得不磨磨蹭蹭去洗了澡,换上浴袍,走出浴室时,发现杨羽并不在房间里,而是在阳台外面。   余笙桥睡到床的里侧,听到杨羽拉开阳台的门走了进来,然后进浴室淋浴冲澡的声音。   当杨羽上床躺到他身旁时,背对着他的余笙桥浑身都僵直了,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早些入睡。   这于他而言,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他跟杨羽之前的互动,和其他同性大不一样,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夹杂在里面,让余笙桥时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感觉自己都快神经衰弱了。   杨羽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跟一个心仪对象,躺一张床上却什么都不能做的境地。   他也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让他几乎把持不住想转过身去抱住身边的少年为所欲为的冲动。   但显然如果真的这样做了,只会换来余笙桥无情的巴掌和怨愤的目光。   上次的教训他可以是记忆犹新的。余笙桥畏他如蛇蝎。   辗转许久难以入眠,杨羽无奈,只得半夜爬下床,蜷缩在卧室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余笙桥因为过度疲劳,一晚上睡得还算安稳,但清晨醒来看到杨羽睡在沙发上,身上只搭着一条浴巾,不禁吓了一跳。   “你怎么睡在这里?是不是我吵到你了?”余笙桥赶忙走到他身前,蹲下询问。   杨羽显然没睡好,按住眉心沉着脸坐了起来。   沙发太小,他又人高马大的,一起来就感觉到腰酸背痛,然后捂着口鼻大大地打了个喷嚏。   余笙桥这才注意到阳台的窗户没关严实,赶紧过去关上了,看着他微微泛红的面孔,关切地问,“你是不是感冒了?”   “没事。”   杨羽站了起来,拿着浴巾进了浴室。   ******   下了楼,大家都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回家。   站在别墅大门外等车时,杨羽因为感冒了,看着精神不济病怏怏的。   尽管话剧社有女孩子自告奋勇想要照顾他送他回家,但都被杨羽很直接地拒绝了。   杨羽对余笙桥说,“笙桥跟我一起走吧,比较方便。”   余笙桥觉得他会感冒都是自己害的,一直为此愧疚不安,听他这么一说也没拒绝,在同学们各异的目光中,跟着他上了他家的车。   回程路上,杨羽似乎很难受的样子,一直靠在余笙桥身上,余笙桥战战兢兢扶着他,不断询问他有没有事。杨羽只懒洋洋地嗯哼一两声,像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也不知道他一个感冒怎么就虚弱成了这样。   路过城镇时,余笙桥就下车去药店买了些感冒药回来,让他服下。   杨羽见状,便笑道,“只是风寒感冒而已,你不用这么紧张。”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余笙桥带着些许不安的神色,惭愧地问,“我睡觉是不是真的打呼啊?”   杨羽看着他无辜的脸,不由笑出了声。   “是啊,还很吵。”他伸手去捏了捏余笙桥的脸,余笙桥双眼发愣地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睡觉会打呼的这个事实打击到了。   “你下午有什么事吗?”回到城里时,已经过了晌午了,杨羽道,“一起吃个饭吧。”   余笙桥拒绝了,“我要去家政公司兼职……”   杨羽几不可察地轻微皱了一下眉,回头看着他,正要说什么,余笙桥看到路边的地铁站,忙道,“送我到这里就好了!谢谢,我坐地铁回去。”   杨羽只得让司机靠边停车。   余笙桥下了车,犹豫了一下,转身弯下腰,不放心地对他叮嘱了一句,“你要记得吃药哦。”   杨羽微微一怔,然后抓起他买的感冒药,冲他扬了扬手,笑道,“放心,不会浪费你的好意的。”   余笙桥看着他的车子开远了,才走进了地铁口。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 第十六章   【杨羽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瘟疫啊?】   杨羽的感冒并不严重,年轻人身体恢复能力好,周一照常出勤上课了。   午休时间,余笙桥照常在学校进行日常保洁工作。   他刚倒完垃圾,沿着操场跑道往教学楼方向走,突然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   余笙桥吃惊地抬起头,就看到了是几个其他班的男生,其中有两个还是那天参与殴打陈天蓝和陈其乐的。   他们刚打完篮球,浑身大汗淋漓,都穿着球服,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汗臭味。   为首挡在他面前的男生又高又壮,满脸雀斑,酒糟鼻头,论相貌实在有点难以恭维。   余笙桥对这个校园恶霸多少也有些印象,是三班的唐宇。   此时他正抱着篮球,挡在余笙桥面前,一脸凶神恶煞,恶狠狠瞪着余笙桥。   “北高的招生标准真是越来越没下限了!怎么捡垃圾的乞丐都要?桐花中学要是知道我们学校的特优生是这样子的,会笑话死我们吧!”   余笙桥低着头,想从他们身旁绕过去,却被唐宇一把抓住后衣领揪了回来。   他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余笙桥,看到他脚上那双旧球鞋,轻蔑地嘲笑,“穷成这样子,怎么好意思来这里读书的?是想来卖屁股,还是想来钓富家女?陈天蓝是不是你亲戚啊?”   余笙桥忍不住浑身发抖,用力挣扎了一下,但根本挣不脱几个身强力壮的男生的禁锢。   唐宇居高临下地瞪视着他,冷冷地道,“那天给杨羽通风报信的,是不是你?”   另一个男生满脸猥琐,凑到余笙桥近旁笑着,“丽心说你在勾引杨羽,是不是真的?”   余笙桥浑身一颤,仍然垂着脸没有吭声,抓紧了手中的扫帚。   “不过,杨羽虽然玩得花,但对带把的应该不感兴趣吧!”   “你也想当他的百人斩战绩之一是不是啊?”   “拜托你们早点打包滚出我们学校好不好?看着真的很碍眼!”   唐宇说着,就用他脚上的那双最新季明星限量款球鞋,一脚踢翻了余笙桥手中的垃圾桶,手中的篮球也顺势砸到了余笙桥头上。   “咚!”   余笙桥一下被砸倒在地上,又被人从身后踢了一脚,眼镜跟着就摔了出去。   他高度近视,没了眼镜视野一片模糊,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摸索,摸到眼镜正要捡起来重新戴好,又有一只脚用力踩住了他的手掌。   余笙桥忍无可忍,气愤得满面通红,抬头瞪着这群人,“我又没惹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当然是维护我们学校的脸面,让你这种乞丐早点识趣滚蛋啊!”   有人从背后重重踹了他两脚,余笙桥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上。   他趔趄了两步,摸索着戴好眼镜,咬牙站了起来,冷冷地瞪着他们,“真是不好意思,我也不想在这里碍各位少爷的眼!如果有人肯为我赔了转校费,我会很乐意从你们眼前消失的!”   他根本不愿意待在这里,他很清楚待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会遭遇什么样的对待。   唐宇讶异地瞪起眼睛,颇有些不可置信。   他们只知道一班的陈天蓝是个刺头,没想到一直不声不响的余笙桥也不是什么小绵羊个性。   “哟,气性蛮大的嘛你!果然跟陈天蓝那家伙是亲戚吧?看来不给你点教训都不行了!”   眼见沙包大的拳头就要从头顶落下,余笙桥下意识矮下身抬手抱住脑袋遮挡。   ******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突然有一道粗声粗气的嗓音由远及近,唐宇他们暂时停下了手。   “丰城,你来得正好。你们班刺头挺多的啊,一个陈天蓝,一个余笙桥,我看都挺欠收拾的!”   丰城也穿着球服,抱着篮球,估计最近有什么校园比赛。   他皱眉看了看余笙桥,对唐宇他们摆手道,“让他滚吧!”   唐宇一愣,接着不满地嚷嚷,“什么啊!这小子和陈天蓝一样嚣张,不教训不行!”   丰城嫌恶地瞥了余笙桥一眼,顿了顿,才说,“他是杨羽的同桌,杨羽跟他关系挺不错的……算了,别搭理他了!”   唐宇几人的表情顿时都跟吞了苍蝇一样,过了半天,才从牙缝里不甘心地挤出一句话,“妈的,又是杨羽……”   但他们到底是忌惮杨羽的,最后只象征性地踹了余笙桥一脚,就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余笙桥走到操场旁边的卫生间去,整理脏兮兮的衣服,咬紧下唇,努力控制不让自己掉眼泪。   他告诉自己这些人不值得他掉一滴泪,但抬头看着镜子时,他还是看到了自己发红的眼睛。   余笙桥唾弃自己的不争气,如果是陈天蓝才不会这么软弱。   他抽出擦手纸,用水龙头打湿,脱下校服外套,反复擦拭上面的污迹。   整理好了皱巴巴的衣服,系好校服领带,他确保自己看不出什么异样,才走出了卫生间。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迎面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三班的顾哲。   他正站在卫生间外面台阶下的走道上,远远地注视着余笙桥。   余笙桥脚步一顿,转身朝反方向离开。   “喂,笙桥——”他听见顾哲在身后呼唤他,但余笙桥并没有回头,而是加快脚步离开了。   回到教室,余笙桥刚在座位上坐下,杨羽也回来上课了。   “你怎么了?”看到他衣服脏兮兮,眼睛红红的样子,杨羽一愣,接着皱起眉头,目光一寒,“有人欺负你了?”   说起来,自己今天能逃过这顿毒打,还都是托了他的福。   “没……没什么。”余笙桥转脸向窗外,避开他的视线。   那些男生们讥刺的话语,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杨羽看了他一会儿,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了教室。   ******   放学后,丰城他们约杨羽去俱乐部。   一般他们是很少约得到杨羽的。杨羽明显跟他桐花中学的几个发小走得更近,但今天杨羽答应了他们的邀约。   灯光明亮的台球室内,杨羽握着球杆,俯身击出漂亮的一杆。   最后一颗彩球完美落袋,丰城捧场地吹了声口哨,“还是这么厉害!”   杨羽后退了两步,抱着手臂站在一旁。   谁都看得出他今日心情不佳,面无表情的样子显得特别阴沉,丰城他们叫来陪玩的女孩子都噤若寒蝉地站在另一旁,不敢走到他身边去。   丰城其实隐隐约约能感觉到杨羽是在为什么生气,但杨羽不发话,他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服务生过来重新把桌球归位,杨羽独自开始了新一轮的战局。   “啪——”   精准命中,连续进了好几颗球,他才停了下来,双手撑在球台边缘,抬头看着球桌对面的丰城,沉声问,“丰城,你们最近都在学校做些什么?”   这兴师问罪的口吻,让丰城和何威都有些心虚。   丰城对上他的视线,立刻就在心里打起了突,“……怎么了?”   杨羽平常不是个喜怒无常,疾言厉色之人,很少能见到他直接发火的样子,所以他这阴冷的眼神,已经算得上分外严厉了。   杨羽声音低沉,“你们没事找陈天蓝麻烦就算了,余笙桥没惹你们吧?你们把他赶走了,谁借我书看?”   他这个理由随意且牵强,但理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杨羽为了余笙桥训斥他们,已经足够让他们意识到余笙桥的特殊性了。   何威和丰城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何威见丰城的脸色阵青阵白,颇为难看,便故作轻松地对杨羽讨好笑道,“嗨,还不是隔壁班的那几个!听说了余笙桥一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就想去试探试探。我以后会多说说他们,让他们别再这样了。”   杨羽拾起球杆,绕着球桌,俯下身寻找最佳的发力点位,漫不经心地问,“什么传言?”   何威和丰城互相交换了个眼色,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二年级的丽心说,余笙桥在勾引你什么的……”   杨羽啪地一声击出母球,却失了准头,将球桌上的彩球撞得七零八落,却没有一颗落袋。   丰城他们只能战战兢兢地看着他神色阴鸷地离开台球室。   ******   第二天上午课间休息时,杨羽就来到了四楼,高二班级丽心学姐的教室。   丽心又漂亮,又会唱歌跳舞,据说家境也很好,在这所学校里是无数男生仰慕的女神一般的存在。   对于杨羽,丽心学姐表面上自然是要拒绝的,都知道杨羽是什么样的作风。   但杨羽显然没有就此气馁,很快就对她展开了热烈的追求行动,一时间在校园里传得沸沸扬扬。   这天,余笙桥和陈其乐、陈天蓝一起吃午饭时,其乐突然问他,“诶,笙桥,你最近是不是跟杨羽走得很近呢?”   余笙桥心下一凛,“怎么?”   其乐脸上的伤还没有好全,眉骨处还留着一道红肿的伤疤。   他一边挑挑拣拣地吃菜,青菜一律夹给陈天蓝,一边说,“你还是多注意点吧,那群八婆在背后嚼舌根说得很难听。”   余笙桥瞬间失去了胃口,吃下去的饭菜也在胃里翻绞起来,无意识抓紧了筷子,“她们说什么了?”   其乐欲言又止,瞅了他一眼,叹气道,“没什么,你注意点就是了。”   然后,他又颇为愤愤不平地骂道,“杨羽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瘟疫啊?女的靠他近一点惹一身骚就算了,男的跟他走近点也会惹一身腥!行走的天灾军团说的就是他!他能不能自觉一点回家隔离啊?”   其乐最鄙视杨羽他们这种花花公子,每次提起来都是讥刺嘲讽,半句好话也没有。   余笙桥想起那天被唐宇他们当面侮辱的那些话,脸色一白,低头默默吃饭。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 第十七章   【“你想去跟杨羽打篮球吗?”】   午休结束,回到教室时,却见杨羽也在。   杨羽最近出勤不多,据说在忙着追求丽心学姐。   此时杨羽正坐在座位上,盯着自己的课本,跟丰城询问,“听说我们班要和隔壁班打篮球赛?”   丰城愣了一下,然后笑道,“是啊,第一轮淘汰赛,跟三班的打!马上就要比赛了,怎么,你有兴趣?”   这时路过的体育委员听他们在讨论,便热心地凑了过来,“杨羽如果想去的话,那真是太好了!虽然都快比赛了,但其实我们班队员都还没凑够!”   杨羽瞥了一眼余笙桥,饶有兴趣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不喜欢输比赛……”   体育委员噎了一下,旋即满脸堆笑,“有你加入,我们肯定赢啊!”   杨羽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说,“听说陈天蓝运动很好,邀请他一起吧。”   体育委员和丰城一时都愣住,神色尴尬。   体育委员勉强扯出一个笑,瞥了一眼教室最后一排陈天蓝的空座位,“他那么忙,请都请不动的。”   杨羽这时把目光转向一旁正在安静看书的余笙桥,伸手碰了碰余笙桥的胳膊,“喂,给你个任务。”   余笙桥微微一愣,“什么?”   杨羽笑着道,“你不是每天都和陈天蓝他们一起吃饭?去邀请他和陈其乐一起来参加篮球赛吧。”   余笙桥不知道他想在他们身上找什么乐子,但几双眼睛盯着,也不好直接拒绝,只得含糊应道,“我问问。”   陈天蓝一听说要跟丰城他们一起组队打球,就皱起眉头,拒绝得很干脆,“不去!”   余笙桥小心观察着他的脸色,嗫嚅道,“是杨羽想邀请你……”   陈天蓝一怔,嚼着饭菜没有说话。   其乐冷哼了一声,“那又怎样?别以为我们……”   陈天蓝却伸手拦了一下其乐,看着余笙桥,“在哪里报名?”   余笙桥心里松了口气,忙说,“去体育委员那里登记一下就可以了!”   ******   因为杨羽、陈天蓝、陈其乐的加入,他们班的篮球队顿时实力倍增。   比赛日期迫在眉睫,大家都加紧了训练。   余笙桥坐在篮球馆的观众席位上,观看他们在场内练习。   他得等他们训练结束后打扫卫生。   丰城等人看到陈天蓝出现就甩脸,陈天蓝也懒得搭理他们,独自练习上篮投篮。   杨羽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很快就走到了他身边去,二人一起对弈练习。   等他俩中场休息时,来旁观的女孩子们都殷勤地前去递水。   杨羽随意伸手接过一瓶,陈天蓝则目不斜视地从一众花痴女面前经过,只拿了篮球部经理递过来的水,坐到陈其乐身旁去休息。   杨羽来到余笙桥身边坐下,擦着头上的汗,说,“陈天蓝果然很厉害。”   余笙桥不由露出笑容,由衷赞叹着点了下头,“嗯!”   不知怎的,杨羽对陈天蓝表现出来的认可和善意,会让余笙桥比他对自己好更欣慰。   杨羽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略有深意的眼神让余笙桥微微发窘,他缩了缩脖颈,小声道,“你……你也很厉害。”   这倒也不是恭维,杨羽显然对篮球也有爱好,跟陈天蓝比起来也不差。   杨羽闻言,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握了一下他的肩膀,在教练吹哨后起身朝球场走去了。   余笙桥盯着篮球场上晃动的人影,心情一时间有些难以言喻。   有些事物残留在他记忆中的感觉过于鲜明,余笙桥想忽视都难。   那个酒后粗暴的吻,带着鲜明侵略意图的指尖的抚触,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余笙桥的身体记忆里,在最近这段日子里,几乎成了折磨他的最大梦魇,比贫穷还让他痛苦窒息。   他多么想说服自己,杨羽是个糟糕的人,和欺凌他的那些富家子弟,玩弄他母亲的那些有钱人没什么两样,不值得他另眼相待,更不应该让他心旌动摇。   他多么想说服自己讨厌他。   可无论余笙桥有多么强悍的理性与意志,都无法完全镇压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   这让他感到痛苦且挣扎。   ******   到了校内篮球赛的那一天,其实第一场淘汰赛并不是很重要,但因为有杨羽、陈天蓝、顾哲等人参加,很多同学都兴致勃勃地前去篮球馆观战。   然而,这场万众瞩目,备受期待的篮球比赛,很快就演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三班球队的主力是顾哲,还有那天欺负余笙桥的唐宇几人,一班的主力是陈天蓝,杨羽,陈其乐和丰城等人。   裁判哨声一响,双方各就各位,迅速在场内跑动起来。   三班的顾哲虽然实力很强,但杨羽、陈天蓝和陈其乐几乎都是运动怪物,且配合得堪称天衣无缝,比赛没有进行到一半,他们就被碾压式地拉下了比分差。   篮球在杨羽和陈天蓝之间快速传动,其他人几乎连球都摸不到,最后杨羽传球,陈天蓝一记帅气的灌篮,为上半场的比赛画下了圆满的符号,下场时和杨羽默契地击了个掌。   中场休息时,余笙桥上前去给他们送水。   杨羽接过他的水,坐在凳子上休息,瞧了一眼球场对面垂头丧气的三班球员,看向站在一旁的陈天蓝,笑道,“这下半场,还有继续的必要性吗?”   陈天蓝微讽地勾了勾唇角,灌下了一瓶水,随手将水瓶远程精准投掷进了墙脚的垃圾桶,只说了四个字,“浪费时间。”   然后到了下半场,好戏就开始上演了。   篮球在杨羽手中频频打滑,不断地朝唐宇等人身上招呼去。   开始大家都还以为是失误,但很快就意识到他是故意的。   余笙桥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儿,不安地四下张望,只听见周围的围观群众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了。   “杨羽这是在打球,还是打人啊?”   “他就是来捣乱的吧?”   “天,三班的那个前锋都快被他砸吐血了!”   “太乱来了,裁判怎么不阻止啊……”   ……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杨羽是在故意整人,而陈天蓝和陈其乐显然也和三班这群人有私怨,配合着杨羽,用球把他们砸了一次又一次。   余笙桥目瞪口呆地看着杨羽,以及配合着他的陈天蓝和陈其乐,在场上用篮球把三班那群人砸得鼻青脸肿,而丰城和顾哲等人也只能在一旁束手无策干看着。   陈天蓝和陈其乐还好理解,但他实在不知道杨羽和这群人有什么过节,要下这样的狠手。   “杨羽,我们是有哪里得罪你了吗?!”   唐宇再也受不了了,捂着被砸了个大包的额头,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地瞪着杨羽。   杨羽将篮球在手中转了一圈,头也不回地从腋下抛给身后的陈天蓝,露齿微微一笑,满眼的轻蔑与挑衅,“抱歉,手滑了。”   “你妈的——”   等唐宇等人鼓动着腮帮子,叫嚣着要上前去干架时,裁判这时候才吹响了哨声,和几个高年级的球员迅速来到场中,拉开了他们。   ******   虽然这是一场突发闹剧,且是杨羽在单方面霸凌人,但周围的女同学们明显又开始骚动了。   “不得不说,杨羽真的很帅啊!我觉得他比陈天蓝还帅!”   “唉,可惜是个不专情的种马。”   “那有什么关系?跟他在一起,他又帅又出钱大方,听说隔壁班的班花跟他在一起一个星期不到,就收到了蒂凡尼的钻石项链呢!”   “基本上,想要什么他都会给你买。虽然他大少爷只是玩玩,那也很值了。花心一点没关系吧?”   “对呀对呀,与其给普通男的以恋爱名义白嫖,还不如跟他玩玩呢。”   “这种男人就是该贡献出来给女同胞共享,不然多暴殄天物啊!”   “那你以身试法去试试呀。”   “哎,他大少爷只看脸,比如丽心学姐那样的,我们长这样应该是没什么机会了。”   ……   余笙桥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议论,也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滋味,黯然垂下眼眸,嘲弄地弯了一下唇角。   那场比赛以闹剧收场,因为在赛场斗殴,杨羽和陈天蓝他们都被禁赛了。   不过余笙桥看着陈其乐一脸解气的样子,显然他们都不在乎这个结果。   如果是其他人这样做,可能会招致其他富家子弟的愤恨敌对,但杨羽这样做,他们再不满也只能忍气吞声。杨羽就是可以在这所学校里为所欲为。   男生之间的友谊是会在一个瞬间就产生的。   一次解围,一次同仇敌忾,共同的体育爱好,就足以让陈天蓝和杨羽成为惺惺相惜的朋友了。   尽管他俩的出身背景天差地别,但跨越阶层的友谊总是比爱情更容易发生和持续存在的,而且他俩后来确实也有维系友情的机缘。   虽然余笙桥当时还不知道杨羽为什么要在球场上整人,但很快校园里就出现了一个梗。   凡是有人想找余笙桥麻烦,或者传余笙桥和杨羽的绯闻,就会被其他人警告,“你想去跟杨羽打篮球吗?”   他们都说,杨羽虽然玩得花,但的确是钢铁直男,三班的那群男生仅仅是传了他跟男同学的绯闻就被他暴揍,眼里容不得沙子云云。   余笙桥听着这些似是而非的舆论,心中感受真是啼笑皆非,难以形容。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 第十八章   【可在这所私立贵族学校里,他就是这样滑稽又难堪的存在,是光滑绸缎上的虫眼】   让余笙桥和杨羽的绯闻不攻自破的还有另一个事实,那就是杨羽很快就追到了二年级的丽心学姐。   余笙桥有好几次都见到他俩在校园里出双入对的身影,不免想起杨羽带他看的那部《窈窕淑女》。   他在心中自嘲地想,原来那是因为丽心学姐。   苦恋丽心学姐而不得的张志威对此特别愤怒,但他又拿杨羽没什么办法,只好拿余笙桥撒气,怪余笙桥引狼入室把杨羽引到了话剧社,才让他有机会攀折丽心学姐这朵高岭之花。   尽管有结月学姐护着,余笙桥也不大敢往话剧社去了,在学校里夹紧尾巴做人。   陈天蓝介绍的家政公司很靠谱,只要余笙桥有时间,随时都可以派活给他,钟点工随做随结,工资算下来,比他校园兼职还划算不少。   有时候余笙桥会凌晨四五点就起床,先去送一两个小时的牛奶,再赶去学校上课。   ******   踩着上课铃声,余笙桥叼着一片面包朝校门口飞奔,却不小心撞到了人。   他忙后退两步,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   头顶传来一道磁性好听的成熟男人的声音,一只有力的手掌扶住了他。   余笙桥先看到了对方手上奢华的百达翡丽手表,整理得一丝不苟的西服袖口,然后抬起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穿着一身极具质感的高级定制西服,衣冠楚楚的年轻男人,旁边停着一辆劳斯莱斯幻影。   男人个子很高,身材修长,而且长相非常端正漂亮。   可能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人不太合适,但余笙桥确实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来形容面前这个贵气优雅,神态风流的男人。   余笙桥有些怔愣。   这个人他在校庆时候见过,据说是哪个财团的太子爷,叫江拂晓什么的。   但让余笙桥发愣的不是他的身份,而是他和陈天蓝极为相似的长相。   一双桃花眼,风度翩翩的男人打量了他一眼,便弯下腰替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课本,放到他手中,语气颇具亲和力,“你也是北高的学生?”   “是……是的。”   余笙桥从未和这样的人物搭过话,本能畏惧,有些结巴。   “你认识陈天蓝吗?”男人问道。   “他是我同学。”   “哦,我有点事情想向你打听,方便的话,我请你喝杯咖啡好吗?”   男人面带微笑,友善地注视着他,余笙桥不受控制地涨红了脸。   有的男人天赋异禀,天生长着一双多情的眼睛,看狗都深情,很明显江拂晓就属于这种人。   “我……”他本能想拒绝,但江拂晓显然不是那么个容易被拒绝的人。   正在他局促为难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不阴不阳的问候——   “江总,好久不见啊。”   余笙桥一听这个声音,立刻就浑身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回头看到杨羽从他家的宾利后座跳了下来,砰地一声甩上车门,正朝他们走过来。   杨羽单手将书包搭在肩上,目光有些深沉,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江拂晓看到杨羽,又瞥了一眼余笙桥,身子一歪靠在车门上,勾起嘴角笑得颇有些玩味,冲杨羽熟稔地点了一下头,“嗨,杨羽,这是你同学?”   “是啊,我同桌。”杨羽上前来勾住余笙桥的肩膀,余笙桥不禁身体微微一僵。   杨羽看着江拂晓,用一种商场服务员的调侃口吻道,“你最近总是在我们学校出现啊,有什么我可以帮您?”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江拂晓两根手指按住下巴,从容微笑,“看到你们,我都开始怀念我的学生时代了。”   杨羽道,“江烁还好吗?改天我有空去找他玩儿。”   江拂晓闻言,含蓄地抿唇一笑,“我儿子才五岁,你能找他玩什么呀?”   这江拂晓看起来也只有二十几岁,没想到儿子都五岁了。   杨羽笑道,“游乐场行不行?”   江拂晓站直了身体,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江慕要是有你这份心就好了,不过还是算了吧。“   他说着,有意无意地又瞧了一眼余笙桥,对杨羽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了,“你妈到现在都在怪是我带坏了你,你要是再往我家跑,我可就更加说不清了。”   杨羽便道,“那江总您慢慢在这怀旧吧,我们要先回去上课了。拜。”   说着他就揽住一脸呆滞的余笙桥,转身走进了校门。   ******   一进校门,杨羽便警告他道,“不要搭理那个家伙。”   余笙桥一怔,“……怎么了?”   杨羽道,“江拂晓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余笙桥忍不住一笑,“像你一样?”   杨羽难得被他噎了一下,一时间哑口无言。   余笙桥自知失言,但却一脸无辜的神情。   杨羽有些气急败坏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变得严肃,“反正,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余笙桥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呃,你不觉得,陈天蓝和他长得很像吗?”   杨羽毫不意外,“我入学第一天就发现了。”   余笙桥吃惊地转头看向他,却见杨羽无谓地耸耸肩,“多半江家私生子吧,不过那又能怎样?我家私生子也遍地爬。”   余笙桥默默垂下眼睛,觉得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臂有点沉,便挣开了,跟他保持着距离。   杨羽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别开目光并不搭理自己,脸色一沉,独自大步踏进了教学楼。   那天上课,他们谁也没跟谁说话。   ******   时间过得很快,圣诞节到了。   北高以国际化接轨教育而闻名,这种节日在学校里办得十分隆重。   学校里举办联谊舞会,这所贵族学校里的富家子女们都花了大价钱去置办礼服,尤其是女生们,除了挖空心思置办礼裙,珠宝也是必不可少的,只为了在舞会上一展风采,争奇斗妍。   因为需要邀请舞伴参加,余笙桥跟女生们都不太熟,而且他也没有适合参加舞会的衣服,于是直接请了假。   到了圣诞晚会这一天,余笙桥需要等他们散场后打扫卫生,也留在了学校里。   他啃着一只干面包当晚餐,待在教室里静心看书,远远都能听见楼下会场里不时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和轻快的舞蹈音乐。   余笙桥正在写作业时,教室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杨羽走了进来。   他今天打扮得很正式,穿着一身裁剪妥帖的黑色西服,搭配白衬衫,衬衣领口还系着领结,越发衬托得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美,且贵气逼人,看起来比同龄人更多一份成熟的性魅力。   余笙桥完全能理解那些女孩子们为什么总对他心口不一,嘴上说着要远离,身体却很诚实。   因为就连余笙桥自己,都没办法真正讨厌他。   想起陈其乐“行走的天灾”的形容,余笙桥暗自在内心自嘲苦笑。   看他走到了自己身前,余笙桥呆了一呆。   他俩有一段时间没说话了,杨羽却又跟没事人一样在向自己打招呼。   他把吃剩的半截面包塞进抽屉里,“我在等着你们结束了,好打扫卫生。”   杨羽闻言,神情颇有些无奈。   余笙桥自己也感到有几分羞惭,此情此景,自己就活像那个童话里的后厨老鼠一般滑稽。   可在这所私立贵族学校里,他就是这样滑稽又难堪的存在,是光滑绸缎上的虫眼,让那些光鲜亮丽的少爷小姐们看了就讨厌。   “你想不想去看热闹?”杨羽坐在前座同学的桌子上,抱起一只手臂,垂眼看着他。   余笙桥抬眼瞅了瞅他,略有好奇,“什么热闹?”   “走吧!”杨羽拉起他,推着他往教室外面走。   “我……我连衣服都没换,不适合去吧?”余笙桥不安地说。   “没关系,又不是让你去跳舞。”   余笙桥只好被动地被他拖着来到了举办舞会的会堂大厅,学生们基本都聚集在这里。   大楼外面很寒冷,但一走进大厅,立刻就感觉到温暖。   大厅门口装饰着两棵漂亮的圣诞树,厅内彩色灯光暧昧闪烁,播放着欢快热闹的圣诞音乐,老师学生们全都盛装出席,女孩子们都穿着漂亮的礼裙,男生们个个西装革履,衣香鬓影,热闹非凡,看着像是个成人世界。   余笙桥同这样的场合可谓是格格不入,独自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这种活动陈其乐和陈天蓝也是不会参加的,所以余笙桥在这里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如坐针毡,不知道杨羽非要带他来这里干什么,没想到好戏立刻就上演了。   丽心学姐是杨羽唯一在学校里官宣过的正牌女友,这段时间跟杨羽在学校里出双入对,可谓是风光得意、出尽风头。   今天她的打扮也是格外的华丽隆重,她穿着一套梦幻一般的淡蓝色高定礼裙,脖颈上佩戴着一串闪耀的珠宝项链,价值不菲,据说都是杨羽送的。   丽心学姐舞蹈出身,任何时候身姿都是优雅高贵的,此时她像公主一样骄傲地扬着头,等待王子的邀请,拒绝了其他所有男生的邀约。   然而,杨羽在众人的注目礼中走进了舞池中央,却绕过了她,向她身后一直做她小跟班的,那个姿色平平的声乐部女孩递出了手。   “小姐,我可以邀请您跳支舞吗?”杨羽微笑,绅士优雅。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 第19章   【这就是杨羽让他来看的好戏吗?】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还以为杨羽在开玩笑。   尽管丽心学姐已经在一旁气变了脸,杨羽仍然坚定地朝那个胖女孩递出手。   那个女孩与其说是受宠若惊,不如说是万分惶恐,惊慌地看着一旁丽心学姐的脸色,往后瑟缩,根本不敢把手递给他。   丽心学姐气得脸都白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杨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让自己公开受辱。   杨羽仍无视她,面带微笑,只坚持邀请她的小跟班。   “杨羽,为什么?!”   丽心学姐已经没了一贯的夹子音腔调,她当众质问,极度的气恼与耻辱之下,已经顾不得体面了。   她还以为杨羽在故意跟她开玩笑。   音乐的间歇,舞池里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好奇又兴奋地围观着这一出抓马大戏。   杨羽一把将那个身形略微偏胖的女孩子拉到身边,搂在怀里,低头亲吻了一下女孩的脸,倨傲地扬起下巴,朝丽心嘲讽一笑。   他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我玩腻了,你在床上的表现实在太让人扫兴了!那串宝格丽的项链就当是补偿,好好留着吧!”   无数人的目光蜂拥而至。   丽心瞬间面色惨白,一把拽住脖颈上的项链,胸脯剧烈起伏着,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丽心学姐一直都是冰清玉洁的女神一样的存在,无数男生们的梦想,却被杨羽当玩物一样玩弄后抛弃,还要被这样羞辱。   这样的公开羞辱,旁观者未免都会觉得有些残忍。   然而,周围人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甚至是大声嘲笑,幸灾乐祸的讥讽不绝于耳,没有人同情丽心。   都知道杨羽是什么作风,都知道这些女生们是因为什么对他趋之若鹜。   每一个和他在一起的女孩子,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们的笑话。   只是以往杨羽的行事作风是低调的,隐秘的,是有风度的,没有给大家公然看笑话的机会。   只有这一次,他特别高调,做得也特别出格,让那些男生女生们,把积压已久的满腔幸灾乐祸的恶意,全都倾泻在了丽心学姐身上。   ******   这就是杨羽让他来看的好戏吗?   余笙桥坐在人群中最远的角落里,远远地观望着这一幕。   他觉得胸腔里有点沉,也有点冷,看着舞池中央杨羽轻蔑冷淡的笑容,旋转的氛围灯光将他棱角分明的俊美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余笙桥一时间觉得这个人很陌生,但又觉得这就是他本来的面目。   他本来就是这样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上一刻可以捧你上天堂,下一刻也能推你入地狱。   因为绝对的财富与权势,他们可以这样肆意去践踏和毁灭别人。因为,即使在世俗的眼光中,那些为了金钱名利去接近他们的人,遭遇什么样的对待,都是不值得同情的。   就像他的母亲,就像被作为私生子生下来的余笙桥自己。   最后,丽心学姐咬着牙关,将那串宝格丽项链生生从脖颈上扯了下来,用力朝杨羽怀中的女孩子脸上砸去,哭着跑开了。   余笙桥再也看不下去,转身快步走出了会堂。   他刚回到教室,杨羽就跟着过来了。   余笙桥根本不想看到他,也不想等到舞会结束去打扫卫生了,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抓起书包就打算离开教室。   然而,杨羽挡在他面前,目光深沉地盯着他,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余笙桥用力挣扎了一下,却挣不脱,对方比他力量强太多。   “放手。”余笙桥低着头,冷冷说道。   杨羽却握着他的手,将他拉近自己身前,一把抱住他的腰,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你觉得我做得很过分?”   余笙桥偏过头去,咬住下唇用力挣扎,却无济于事,对方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身躯。   杨羽近乎咬牙切齿地在他耳边说,“难道你更喜欢她们在学校里散播流言,说你是恶心的同性恋,不知廉耻地勾引我吗?!”   余笙桥浑身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拼命挣扎。   可能怕他伤到自己,杨羽稍微松开了力道。   余笙桥猛烈挣开他的钳制,崩溃地朝他大喊,“请你离我远一点吧!”   然后余笙桥用力一把推开他,跑出了教室。   这所学校里发生的一切,都让他倍感窒息。   余笙桥回到家里,满身疲惫躺倒在床上,睁眼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祈祷着明天不要降临。   新的一天,新的疲累,新的痛苦,而这样的日子似乎根本看不到尽头。   要真说起来,这所学校里杨羽的受害者实在太多了,但谁也没有像丽心学姐那样被当众羞辱。   据说丽心学姐因此大病一场,之后再也没有在学校出现。   ******   余笙桥午休时喜欢去旁边一座闲置教学楼的三楼空教室,一个人待着他会觉得放松和安心。   这天,当他在空教室里一觉睡醒,推开门走出去时,却看到前方走廊上坐着一个身形偏胖的女孩子。   她似乎正在哭泣,不断地抬手抹眼泪。   是那个声乐部唱歌很好听的女孩。   余笙桥记得她演唱的那首《窈窕淑女》的主题曲,以前总是跟在丽心学姐身后做小跟班。   余笙桥迟疑了一下,缓步走上前去,递给她一张纸巾。   女孩哭得双眼通红,委屈巴巴的,接过纸巾擦着自己满脸的泪水,羞赧地向他道谢。   余笙桥道,“快到上课时间了,快回去吧。”   “我不想回去,他们所有人都在笑话我。”女孩说着,眼泪又啪嗒啪嗒掉了下来,抽噎着控诉,“那天之前,我连话都没跟杨羽说过,我就说,杨羽连丽心那种白天鹅都看不上,又怎么会看上我这种丑小鸭呢?他只是为了气丽心学姐才那样做的,第二天我去跟他打招呼,想要个说法,他连正眼都没瞧我,直接让我滚,估计连我是谁都不认识吧!”   女孩的语气充满委屈与伤心,仅仅是听她三言两语的陈述,余笙桥都能想象那个伤人的场景了。   余笙桥在心底叹了口气,果然是因为这件事。   那场风暴虽然摧毁的是丽心学姐,但对这个无辜卷入其中的女孩来说,也算一场无妄之灾了。   他在女孩身边坐了下来。   女孩见有人肯倾听她的委屈,更加情绪崩溃,越哭越凶,“可我怎么解释,她们都不信,说我心机重,背刺丽心,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这样的丑女脱光了站在杨羽面前他也不会感兴趣,然后一起孤立我……可我真的没有这样想过呀,为什么没有人肯相信我呢?”   余笙桥想了想,柔声安慰她,“那是他们不对。”   女孩又哭了一阵,好不容易止住了抽泣,用纸巾擦干眼泪,抬起通红的双眼瞧着他,像是才看清他这个人。   女孩迟疑着,不确定地说,“你是余笙桥,对吧?”   他们一起参加过团建活动,没道理这女生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余笙桥微觉怪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女孩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之前丽心也提到过你,说你想勾搭杨羽……”   看到余笙桥显而易见地脸色一沉,女孩忙拉住他的胳膊,“不过我是不信的,都是他们在乱讲!杨羽可能就是不满被人造谣,才故意这样报复丽心吧。”   余笙桥愣了愣,心情一时间五味杂陈。   女孩一直拉着他不让走,过了一会儿,期期艾艾地问他,“笙桥同学,你认识……陈天蓝吗?”   余笙桥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害羞的神情,恍然明白过来。   敢情这是个陈天蓝的仰慕者。   他略略点了下头,“我们是同班。”   女孩说道,“丽心她们把杨羽当个宝,可在我看来,陈天蓝要好太多了。他虽然不会搭理你,但你至少不会因为喜欢他就受到伤害。”   她说完自己的心声,看到余笙桥微微有异的神情,突然意识到在一个陌生男孩面前倾诉自己的少女心事是多么羞耻愚蠢的一件事,顿时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余笙桥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然后站了起来,“我要回去上课了,再见。”   ******   那之后,余笙桥经常在这排空教室的走廊上遇到这个女孩。   女孩名叫杜蔻丹,父亲是个歌唱家,虽然早已过气,但以前还是很有名气的。   她从小接受声乐教学,有一副好嗓子,参加了许多比赛,也拿了不少奖项,准备考取音乐学院。   余笙桥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自从因丽心学姐的事件被霸凌后,蔻丹也没有。   她简直把余笙桥当成了报团取暖的小伙伴,常常跑来找他玩儿,还主动帮他打扫卫生,给余笙桥买很多零食带来给他吃。   女孩有点讨好型人格,但余笙桥并不觉得她讨厌,虽然拒绝她帮忙,但并没有赶她走。   这一天,当他去食堂用餐时,因为陈天蓝和陈其乐都不在,他常坐的位置被人霸占,余笙桥端着餐盘另外找了个边缘位置坐下来。   前排坐着几个女生,余笙桥本没留意,却不经意间听到了她们的交谈。   “喂,蔻丹,你从余笙桥嘴里撬出什么没有?”   余笙桥一怔,就听到了蔻丹怯懦的声音传来,“没有呀,他什么也不肯说……”   “你好没用啊!让你去跟他套近乎这么久,什么消息也打探不出来!”   蔻丹怯怯地说,“要不,别去打听了吧?丽心都因为这个事情,被杨羽整退学了啊。”   “哼,要是杨羽真是恶心的同性恋,没脸在这个学校继续待下去的,会是他自己吧?”   蔻丹的声音几乎都带了哭腔,乞求着道,“我们能不能不要再去惹杨羽了?他真的很吓人啊!”   “你害怕了啊?那你退出啊,真是没用,除了吃你还会什么啊!”   ……   余笙桥都不知道这群女生为何能够如此无聊又恶毒,她们真的没有任何正事要干吗?   余笙桥猛然起身,端起餐盘,故意弄出声响,在那群女生惊愕地回头看他时,铁青着脸从她们面前走了过去。   蔻丹惊惶地抬眼注视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 第20章   【杨羽是他绝对不想有过多交集的人,而余笙桥也绝对不想步自己母亲后尘。】   余笙桥离开食堂,照例去空教室午休。   这里几乎都成了他在学校里的秘密基地,在这里,余笙桥可以避开所有人。   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微风吹动的窗帘轻轻摇晃,想起之前出现在这里的蔻丹,余笙桥自嘲地笑了一下,疲惫地趴在课桌上合上双眼。   如果不是别有所图,这所学校里,又怎么会有人会主动来跟他做朋友呢?   当他醒来,正准备走出教室时,忽然听到走廊上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余笙桥站在门后,放在门把上的手迟迟没有按下。   他以为是蔻丹,门外却响起了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杨羽。”   余笙桥一惊,杨羽怎么会在这里?他这几天都没来学校。   “有什么事?”   女孩颤抖着声音,“为什么……之前突然就……既然你跟丽心不是认真的,那可不可以再跟我……”   杨羽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响起,只有一个简单的音节,代表他的疑问与无谓,“……嗯?”   那冷淡的语气,似乎连这个女孩是谁都想不起。   女孩近乎哀求着道,“能不能不要分手?我保证,我不会干涉你的自由,只要不分手,你怎么样都可以……”   听着对方毫无自尊的乞求,杨羽的态度却非常冷漠,他像想起了什么,半晌才淡淡地说,“如果你不喜欢那两条项链,可以再去挑两条,想要其他也可以。不过,我不喜欢有人纠缠我,明白吗?”   余笙桥光是在门内听着他无情的话语,都忍不住牙关打颤。   余笙桥很难想象,什么情况下,一个男人才会这样对待一个跟自己好过的女人,但在杨羽他们那种人的世界里,这种目中无人的漠视与轻蔑,显得是那样的理所当然。   女孩似乎感到十分难堪,沉默了许久,才响起她绝望的哀泣,“我是真的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你该回去上课了。”杨羽无动于衷。   啜泣声逐渐止住,接着余笙桥听到女孩飘忽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   余笙桥静默地站在门后面,他想等杨羽离开后再出去。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仍不见动静,却听到对方凉薄的声音传了进来:“你要在那里偷听到什么时候?”   余笙桥不得不硬着头皮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飞速地看了对方一眼,就要默不作声地走开,杨羽却叫住了他。   “站住。”   杨羽身形一闪,就站在了他面前,余笙桥抬头看到了他阴沉的面孔。   杨羽冷冷地道,“你那是什么表情?看起来对我很有意见?”   余笙桥被他挡住了他的去路,压抑着情绪道,“我要回去上课了。”   “哦,迟到一会儿也没关系。”   余笙桥抬眼看了看他,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说,“她是真的喜欢你,你为什么……”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失言了,很快噤了声,脸色阵红阵白。   杨羽端目凝视着他,然后嗤笑了一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与轻蔑,“哦,你猜她们会不会这样去喜欢陈天蓝?”   余笙桥脸色一僵,一时间无言以对。   的确,学校里不乏喜欢陈天蓝的富家千金,不过她们拿钱砸人的那种高高在上、任性傲慢、看上你是你荣幸的追求姿态,让陈天蓝多余给她们一个眼神都觉得讨厌。屡屡碰壁之后,她们就在学校里组成了失恋受害者联盟,开始抵制甚至诋毁他。   杨羽忽然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阵,阴鸷眼神中闪烁着异样寒芒。   余笙桥心下一凛,惊惧油然而生。   他正想躲开,杨羽却抓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推搡到教室墙壁上,困在他的身体和墙壁之间。   余笙桥略显惊恐,下意识就要挣扎,但杨羽紧按住他的双手,脸凑到他面前,呼吸几乎都喷洒到了他的脸上。   余笙桥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每根绒毛都觳觫倒立了起来。   “但你不一样,余笙桥。”杨羽盯着他的双眼,不容他有丝毫闪躲,缓缓说道,“好像我怎么做,你都讨厌我。”   余笙桥苍白着脸,眉头紧蹙,一言不发。   杨羽沉声道,“我从入学第一天就很好奇了,你为什么对我敌意这么大?我以前见过你吗?得罪过你吗?”   “我……我没有。”余笙桥微弱地辩解,觉得手腕被他抓得生疼,无力地道,“我真的要回去上课了……”   此时的杨羽并不知道,得罪了余笙桥的不是杨羽这个人,而是他所代表的那个圈子和阶层。   余笙桥就是他们寻欢作乐、玩弄女人的卑贱产物,过着孤苦无依、见不得光的阴暗生活,他又怎能不对他们充满排斥和警惕。   杨羽目光一寒,突然扣住他的下巴吻了过来,余笙桥不由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这次不是醉后暧昧不清的强吻,而是意图鲜明的,充满侵略性的掠夺和占有,甚至是一种不甘的宣泄。   余笙桥想逃避,想挣扎,但被对方强悍地压制着,粗暴地亲吻,根本无处可逃。   他很清楚,他和杨羽之间的互动从来没有正常过,余笙桥一靠近他就心乱如麻,脑子也不清醒,全然没有自己一贯的理性和冷静。   这样的事一再发生,无法说服自己是意外,背后的危险信号,已足以让余笙桥心中警铃大作,惶惶不可终日了。   杨羽是他绝对不想有过多交集的人,而余笙桥也绝对不想步自己母亲后尘。   ******   余笙桥被动地承受着他的亲吻,感觉浑身力气都逐渐流失了。   忽然,余光余光瞟到一旁的楼梯口,站立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脸震惊的蔻丹,手中还握着手机。   余笙桥吓得惊叫出声,一把就推开了杨羽。   杨羽很快也反应过来,看到楼梯口转身欲跑的女孩,杨羽三两步就走上前去,堵住了她的去路。   “手机!”杨羽朝她伸出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蔻丹吓得瑟瑟发抖,僵持了一会儿,颤抖着把手机交给了他。   杨羽将她的手机丢在地上,一脚踩碎,又眯着眼睛危险地警告对方,“要是让我听到什么流言,你也跟丽心一起滚出学校吧!”   “我……我不会乱说的!”蔻丹带着哭腔求饶。   “快滚!”   杨羽也没再多跟她废话,转过头想找余笙桥时,走廊上已经没有了余笙桥的踪影。   自那以后,余笙桥很少在学校里碰到蔻丹,偶尔遇到,对方见了他也是低头绕道走。   可能确实是杨羽的威胁奏效了,余笙桥在学校里没有再听说什么新的流言。   显然蔻丹也被她拼命想要融入的那个小姐妹圈子排挤了,一直到毕业,她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独来独往。   ******   那天之后,杨羽也没有回教室,之后很久都不见他踪影。   此时已经进入了考试月,余笙桥需要打起精神,全神贯注应对期末考试,没有余力去思考其他问题。   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学校里又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陈天蓝在校外酒吧打工的事情,不知道被谁举报给了学校,说陈天蓝在成人酒吧做兼职,那里甚至提供色情服务,一时间在学校里引起轩然大波,同学们都议论纷纷,一片哗然。   流言越传越夸张,一会儿说陈天蓝在外面搞大了女人的肚子,一会儿说陈天蓝在学校里装清高实际上在外面当牛郎。   学校里不少人甚至开始落井下石,添油加醋,说陈天蓝平常就如何品行不端,如何对她们行为不轨,陈天蓝一时间声名狼藉。   舆论风波愈演愈烈,眼见事态无法平息,校理事会不得不成立了专门的调查组来处理这件事。   丰城他们知道这是个把陈天蓝彻底赶出北高的好机会,便将之前打架的事情重新翻出来做文章,称陈天蓝参加校园斗殴,寻衅滋事,连陈其乐也被牵连了进去。   杨羽最近都没怎么来学校,且和余笙桥明显疏远。   丰城他们一看就知道他俩闹掰了,见风使舵,也开始针对余笙桥,一口咬定余笙桥是目击证人,亲眼看到了陈天蓝殴打他们,教导主任便把余笙桥也叫过去问话了。   ******   站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余笙桥整个人都有些战战兢兢的。   教导主任要求他陈述事实经过,余笙桥只得含糊陈述,说他没有看到全部过程,只是看到了陈天蓝和陈其乐在挨打,才去找了杨羽过来劝架。   教导主任的神情陡然变得十分严肃,甚至是充满威吓。   余笙桥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心口一颤,一时间噤若寒蝉,紧张得嗓子都发干了。   教导主任紧皱眉头,语气很重地问他,“你确定,你是看到了陈天蓝在挨打,而不是他们互相在斗殴?余笙桥同学,撒谎是很严重的行为,要是最后查出来的事实,和你的陈述不符,你知道我们学校校规很严格,是会有很严厉的处罚的!”   在教导主任威严逼迫的目光中,余笙桥不由浑身颤抖起来,哆嗦着嘴唇,大气也不敢喘。   然而,余笙桥承担不起被学校开除的后果,僵持到最后,他不得不惨白着脸,低下了头,“我……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教导主任似乎仍有不满,皱着眉头看了他一阵,但余笙桥连脑袋也不敢抬起来,教导主任见在他这里也逼问不出什么了,只得挥手让他离开。   刚离开教导主任办公室,余笙桥就在走廊上撞见了被传唤来的陈天蓝。   陈天蓝看他神色有异,一把拉住了他,“你怎么了?”   余笙桥抬头看着他憔悴的脸,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他大声地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就跑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 第21章   【余笙桥心下一沉,突然觉得自己简直有点厚颜无耻,且缺乏自知之明。】   余笙桥跟无头苍蝇一样在学校里横冲直撞,只想避开所有的人群。   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无能,也恨这所拜高踩低、势利至极的贵族学校,在这里多待一天,他都觉得是种折磨。   最后,他来到了结月学姐的话剧社。   这里是少数让他感到温暖的地方,余笙桥一个人在黑漆漆的活动室坐下,坐在最后一排的椅子上,靠着墙壁,无声地垂泪。   活动室的灯突然被打开,他看到结月学姐走了过来,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似乎是专门来找他的。   余笙桥狼狈地擦了一把脸,结月学姐在他身旁坐了下来,递给他一张手帕。   显然,她也很清楚发生了些什么。   结月学姐轻轻叹了口气,道,“余笙桥,你是不是觉得很不公平?”   余笙桥接过她的手帕,微微一顿,没有答话。   结月学姐继续说道,“像你跟陈天蓝这种优等生,换其他任何一所学校,都会是老师们的心头宝,学校的金字招牌,你们绝不至于在学校里受委屈。”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悲悯,“但很不幸,这是一所富家子女云集的私立贵族学校,你和陈天蓝这种人,无论你们有多优秀,有多努力,你们奋斗一辈子,也成为不了杨羽他们那种人。你们奋斗的结果,就是去为他们打工。对这所学校,这里的老师来说,你们没什么价值,他们只是让你们提前体会了社会差异。”   余笙桥知道结月学姐一贯是聪明通透的,但这番话语听上去近乎残酷无情。   余笙桥好半天才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学姐,你是在安慰我吗?”   结月靠过来拥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叹息般地道,“认清现实,你才能更好地应对。余笙桥,很多时候,不要对人和事有过高的期望,这样,你才不会失望。相反,如果你能适当地利用一些东西,你反而会过得很轻松。”   余笙桥微微发愣,总觉得她话里有话、意有所指,但一时间并想不明白。   ******   校理事会就陈天蓝事件召开了听证会,然后陈天蓝和陈其乐就被勒令在家等待处理结果,之后一个星期都没出现在学校。   所有人都知道,闹到这一步,陈天蓝的下场只有被劝退或开除,但似乎有人还不解气。   丰城他们打着受害者的名义,提出的要求是陈天蓝必须被开除学籍。   余笙桥眼睁睁看着陈天蓝即将被毁灭的前途,就像看着即将被摧毁的另一个自己。   他很想帮助陈天蓝什么,可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   余笙桥每天都心情沉重地来到学校,绝望地看着陈天蓝和陈其乐的空座位。   没了杨羽罩着,余笙桥也被人指指点点,甚至故意欺凌,但余笙桥麻木地面对着这一切,无心留意。   周末余笙桥去了家政公司,没想到遇到了陈天蓝。他们两个被家政公司指派去同一个客户家里干活,全程陈天蓝都沉默着,余笙桥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   陈天蓝特别憔悴,脸色很差,俊美的容颜也失去了光彩,余笙桥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颓丧的模样。   从客户家里出来,走到了外面的大街上,陈天蓝突然驻足,站在寒风里,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   余笙桥回头望着他,心中充满酸楚,“天蓝……”   陈天蓝只是久久地凝望着街道,眼中毫无情绪的样子,看着令人格外揪心。   他忽然开口道,“我拖累了其乐。”   余笙桥呼吸一滞,只听他继续说道,“他本来不必来北高,不必陪我打工,不必因为我挨打,现在,我还连累他要被开除。”   余笙桥怔怔听着他的话语,陈天蓝是特别内敛的一个人,余笙桥从未见过他跟谁倾吐心声。   陈天蓝说完这番话,就继续朝前走去了。余笙桥跟他家不住一个方向,只能看着他走远,心情跟此刻寒冷的天气一样,萧瑟凄凉。   ******   这天放学后,他照例在后勤部交完差才回到教室,却看到了差不多半个月没来学校的杨羽。   杨羽穿着一身休闲的黑色长款风衣,搭着深色的高领毛衣,正在座位上翻找什么,像临时来学校取东西的。   余笙桥站在教室门口,呆了一会儿,才朝他走了过去。   “杨……杨羽。”余笙桥听到自己卑微的声音,跟那天在走廊上遇到的那个女孩也没差了。   杨羽抬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神情冷淡,“你有事?”   余笙桥太想拯救朋友,但他自己又什么都做不到,除了放下自尊去求面前这个人,余笙桥也没别的办法了。   “你能不能……帮一帮陈天蓝?”他记得杨羽和陈天蓝的关系是友好过的,就像杨羽和他的关系。   一念及此,余笙桥满心苦涩。   杨羽直起身体往后一仰,靠在坐椅背上,目光深沉地打量着他,看不出什么情绪。   余笙桥羞愧地垂下头颅。   良久之后,杨羽轻笑了一声,语带讥诮地道,“你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有空管别人?”   “他们是我朋友……”余笙桥无力地小声说着,小心翼翼瞄了他一眼。   但见杨羽面无表情的样子,余笙桥心下一沉,突然觉得自己简直有点厚颜无耻,且缺乏自知之明。   你是不是看杨羽对你态度挺好,就觉得自己特殊啊?   想起之前女同学们嘲讽的话语,余笙桥脸色有点白,抓起自己的书包,准备离开。   “对……对不起,当我没说过!”   “站住。”   杨羽低沉的声音传来,接着余笙桥就被人从身后拉住了手腕。杨羽站到了他面前,看着他道,“陈天蓝的事轮不到我来管,不过他应该会没事的,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了。”   杨羽竟然在安慰他。   余笙桥眼眶一热,不争气的眼泪险些掉了下来。   “你怎么总跟个女孩子一样爱哭?”杨羽说话的声音有些无奈,也有些温柔,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了他。   余笙桥取下眼镜擦干净湿润的眼,看着他破涕为笑,哽咽着道,“那真是太好了。”   他从来没有发现,他会这么相信杨羽的话。杨羽说了陈天蓝会没事,他就真的放下了心。   杨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说话,只揽着他的肩膀,陪他一起走出了校门。   第二天杨羽又回来上课了,然后课间丰城他们过来找他玩儿时,余笙桥就在教室外听到了杨羽在说丰城他们。   “你们做得未免也太过火了吧?”   “杨羽,你干嘛总替他说话啊?” 丰城明显不满了,语气也很冲,“陈天蓝自己跑到校外当牛郎被人发现举报,关我们什么事!你一会儿罩着余笙桥,一会儿维护陈天蓝,怎么,你想当学校的扶贫先锋啊?”   杨羽冷冷地道,“丰城,我允许你这么跟我说话了?”   丰城明显被噎了一下,教室里空气都有些凝固。   过了一会儿,何威才出来打圆场道,“算了、算了,大家都这么多年朋友了,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伤和气。都知道杨羽不喜欢麻烦事,丰城你们以后也收敛点吧。”   尴尬的气氛有所缓和,然后杨羽才悠悠地道,“也不是这样,只是提醒一下你们,陈天蓝不是没有倚仗,别去招惹你们得罪不起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 第22章   【“你是要自己跪下来道歉,还是我找你爸妈过来道歉?”】   尽管丰城他们颇有微词,但还是不敢违逆杨羽的话,很快就去学校撤回了关于陈天蓝打架斗殴的指控,也不再背后运作强硬地要求开除陈天蓝,让学校自主决定。   他们不知道,正是他们这个悬崖勒马的举动,让他们挽救了自己的前途。   陈天蓝再次来到学校,是跟着江拂晓一起过来的。   北高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戏剧性的一幕。   陈天蓝一直是个穷小子,从入学的第一天起,就是这个学校受人轻视鄙夷和嘲弄的对象,不管他有多优秀,外表有多完美,他从来没有在这里得到过任何的优待。   男生们把他当异类排挤,女生们把他当玩物鉴赏,陈天蓝从来没有受到过任何尊重。   劳斯莱斯幻影直接开进了校门,江拂晓陪同着陈天蓝从车上下来。   仅仅是看长相,旁人也不难判断他俩一定是有血缘关系的。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陈天蓝跟在江拂晓身后,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旁经过。   江拂晓直接将陈天蓝带到了校理事会,宣称陈天蓝是他弟弟,江氏愿意为学校的新校区捐赠一栋楼,希望换取学校对陈天蓝的宽大处理,保留陈天蓝学籍。   这戏剧性的转变,真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陈天蓝从戏称的贫穷贵公子,青蛙变王子,摇身一变,变成了真正的豪门少爷。   同学们都唏嘘惊叹不已,感慨现实比小说还离奇。   在校理事会对陈天蓝和陈其乐作出不予处罚的决定的那一天,陈天蓝和陈其乐都回到了学校。   此时已临近期末考试,看到陈天蓝和陈其乐无事人一样重新出现在教室里,余笙桥满怀欣慰,丰城他们却气得脸都扭曲了,但再也不敢对陈天蓝有任何不敬。   还是那句话,有钱人和有钱人之间也是有差距的,就像他们不敢得罪杨羽一样,江家自然也是他们惹不起的。   同时,丰城他们也感到些许后怕。   江氏内斗严重,而江氏太子爷江拂晓是出了名的笑面虎,外表和善却手段极端,在业界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如果他们没有及时撤销对陈天蓝的栽赃指控,只怕现在面临被开除风险的就是他们了。   杨羽的确变相地救了他们,从那以后丰城他们更加不敢不听杨羽的话了。   中午吃饭时,丰城就问杨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啊?”   杨羽瞄了一眼跟陈天蓝和陈其乐坐在一堆,笑容开怀的余笙桥,漫不经心地说,“拂晓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就往我们学校跑,一看就是为了陈天蓝而来嘛。”   杨羽提起江拂晓的口吻,那是相当熟稔。   丰城犹在不解,“他干嘛想要认私生子进家门啊?方便和他抢家产吗?他们江氏内斗难道还不够乱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杨羽的语气讳莫如深的,显然即使他知道什么内情,也不打算讲。   ******   丰城他们以为这件事会就此尘埃落定,但他们显然都不了解江拂晓是什么样的人。   当天放学后,学生们熙熙攘攘朝校门口走去。   丰城刚走到校门外,还没来得及上自家的车,就被几个保镖给拦了下来,在他们家司机惶恐的目光中,被架到了同样候在校门口的江拂晓面前。   江拂晓还是一如既往衣冠楚楚,歪着身体靠在他的车门前,也不顾及这里是学校,怡然抽着烟。   陈天蓝正站在他身旁,一脸冷淡甚至是不耐烦。   他们兄弟二人实在长得太像,而且都是非常出色的长相,往那里一站就是一道风景,本就引人注目,而现在丰城被保镖架到他们面前,像有好戏上演,周围学生们都不由驻足观望,眼神中充满好奇与兴奋。   江拂晓将烟头丢在地上,一脚碾过,略略歪着头,微笑看着丰城。   丰城脸色煞白,尽管保镖已经把他放开了,但他仍不敢轻举妄动,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在江拂晓含笑注视的目光中,竟然显得畏畏缩缩。   江拂晓闲闲开口道,“小朋友,听说你们之前,跟我家天蓝挺有过节?”   丰城白着脸没有回话,他家的司机已经从人群中挤上前来,诚惶诚恐,“江总,那只是误会!小孩子不懂事,打闹着玩儿罢了,还请您……”   江拂晓轻笑了一声。   那司机一见他这反应,就下意识住了口,哆哆嗦嗦到一旁去给丰城父母打电话。   江拂晓回头看了一眼陈天蓝,手搭在车门上,又看着丰城,想了想,说,“这样吧,你跪下来给我家天蓝磕头认个错,这事儿在我这里就算翻篇了。”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神态也很温和,但江拂晓的心狠手辣,说一不二,显然不需要通过疾言厉色来呈现。   见丰城铁青着脸迟迟没有反应,江拂晓明显也没有多少耐心,又是一笑,手指在车顶上有节奏地敲点着,又说,“你是要自己跪下来道歉,还是我找你爸妈过来道歉?”   一阵挣扎之后,丰城最终不得不选择低头。   于是北高所有师生,都眼睁睁看着平常在学校里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丰城,在众目睽睽之下,灰头土脸跪在校门口,向陈天蓝低头认错。   “对不起!”   陈天蓝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只皱着眉头冷冷看着,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像是这场闹剧的旁观者。   最后,在江拂晓点头表示满意之后,他就上车跟随江拂晓一起离开了。   也是在这一刻,人群中的余笙桥和陈其乐,才真正认识到了,陈天蓝同他们不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   余笙桥和陈其乐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是他俩第一次结伴回家,以往陈其乐都是跟陈天蓝一起放学的。   冬天天色黑得早,街道两侧华灯初上,一路上其乐显得格外沉默。   他是性格很活泼的那种人,从来都朝气蓬勃,活力满满,话也很多,所以他的沉默才会显得格外突兀。   余笙桥有点理解他的心情,勉强笑着安慰他,“以后天蓝,再也不可能受人欺负了。”   陈其乐怔了一下,抬手抹了一把脸,也跟着笑了,单手插进裤兜里,咧了咧嘴,“妈的,至少不用再陪他挨打了。”   余笙桥很羡慕他和陈天蓝之间这种情谊。   虽然陈天蓝跟他一样都是私生子,一样贫穷,朝不保夕,但陈天蓝显然比余笙桥幸运不少,他至少有陈其乐这样的朋友。   余笙桥隐隐约约能感觉到陈天蓝回江家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他非常能理解陈其乐之于陈天蓝的重要性,陈天蓝因为他做什么样的决定,余笙桥都是理解的。   其乐把失落隐藏起来,摸了摸鼻子,望着前方的道路,继续说道,“我俩从出生就认识了,生日都只差一天呢,从小就是邻居。妈的,他又帅又聪明,从小就出尽风头,有他在,我连女朋友都交不上,那些女生只要看他一眼,就跟被勾了魂儿似的……”   其乐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像在唾弃自己的狼狈,用力笑了一声,说,“突然间他就走了,我真不太习惯……不过也好,我至少不用再看着他受苦了,我该恭喜他才对。”   “你们还是朋友啊,天蓝是不会变的。”对于这一点,余笙桥有绝对的信心。   “是啊……但愿吧。”其乐淡淡的话语消散在了寒风里。   他俩在岔路口分手,各自朝自己家的方向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 第23章   【杨羽转头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你想去欧洲滑雪吗?我可以带你去。”】   高中漫长的第一个学期,终于接近尾声了。   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陈天蓝忽然来到了余笙桥座位前。   “笙桥,你晚上有空么?”陈天蓝垂眼看着他,向他发出邀请。   听到他的问话,正在奋笔疾书的余笙桥和一旁趴在桌子上看书的杨羽,同时抬起了头。   余笙桥受宠若惊,结巴着回答,“有……有空,怎么了?”   陈天蓝语气淡淡的,“我请你吃个饭吧,和其乐一起。”   余笙桥还没答应下来,一旁的杨羽忽然坐直了身体,摸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陈天蓝。   陈天蓝顿了顿,才将目光转向了他,语气也很平常,“杨羽同学有空吗?可以一起来。”   “好啊。”   在余笙桥作出反应前,杨羽便笑着一口答应了下来。   陈天蓝请吃饭的地方,是一家夜市里的大排档,看着环境虽然还算干净,但毕竟临街,又是夜市,店里人声鼎沸,吵吵嚷嚷,一派烟雾缭绕,热火朝天的市井气息。   杨羽走进去的时候,眉头不由拧了拧,有些迟疑地顿住脚步,低声问余笙桥,“这能吃么?”   余笙桥没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一把就将他往店里推,“放心,吃不死人。”   他心道,你换人如衣服不怕得病,街边大排档能吃死你?   四个人一起在店里坐了下来,点完菜,陈其乐还叫了两扎煮啤酒过来,冬天喝这个会比较暖胃。   显然,在座不参与未成年饮酒的,只有余笙桥一个人。   陈天蓝开口向他们道谢,“谢谢你们那天帮我解围,也谢谢笙桥在教导主任那里替我周旋。”   提起那件事,余笙桥就感到无比内疚,他羞愧地说,“对不起,我没帮上什么忙。”   “没关系,是我给你添了麻烦。”陈天蓝给他和其乐,杨羽都倒了一杯温热的啤酒,他的神情显得特别淡然。   即使他的命运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陈天蓝仍然举重若轻,侧面说明他确实是个自我意志非常坚定的人。   余笙桥一直钦佩着他,此时此刻也真心祝福着他。   不是所有豪门都愿意给私生子机会。   杨羽看着陈天蓝,神情颇有些玩味,笑着说,“事情解决了当然好,只是我跟江总也是略有一些交道的,印象中,江拂晓似乎不是那么宽宏大量的人呀?丰城他们闹了那么大一出,能就这么算了?江家那栋楼岂不是白给了。”   余笙桥闻言一怔,忽然心里涌起一阵不适。   在他们看来,江拂晓逼着丰城在校门口给陈天蓝下跪道歉,让丰城颜面尽失,也算了替陈天蓝教训了对方,这件事该就这么过去了。   但在杨羽看来,这种教训似乎什么都算不上。   陈天蓝没有回答,只是嘲讽地笑了笑。   陈其乐冷哼了一声,粗声恶气地说,“你被狗咬了,还能咬回去?不报复他们,那是因为天蓝和他们不一样,拿着鸡毛当令箭,有点臭钱权力就狗眼看人低,仗势欺人!”   杨羽不置可否地笑笑,举起酒杯单方面跟其乐碰了碰杯,“那既然事情都结束了,就让它过去吧。”   其乐说话向来直接,而且没什么遮拦,嘿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瞅着杨羽,“我们何德何能,竟然请得动杨大少爷!这要是让丰城他们知道,可又有理由借题发挥了!”   杨羽两根手指摸着下巴,颇有些无奈,“大家都是同班同学,把阶级矛盾搞得那么尖锐干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其实他们在座的三位都明白,杨羽所表现出的随和从容,只是一种风度与教养,并非真的跟他们拉近了距离。   学校里富家子弟比比皆是,但真正符合“贵公子”这个形容的,只有杨羽一个而已。   他不需要刻意展现自己,拉帮结派,或者去践踏向下阶层的人,来彰显自己的高贵与优越,证明自己的身份地位,因为那都是显而易见的。   陈其乐又是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站着说话不腰疼。”然后白眼一翻,说,“我真是怕了你们这些富家子弟了!以后都不用再见面,真是太好了!”   余笙桥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道,“其乐要转学吗?”   陈其乐无谓地耸了耸肩,“我跟天蓝都要转学了。”   乍然听到这个突兀的消息,余笙桥愣愣地看着他们。   他刚交上朋友,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失去。   ******   杨羽看了一眼余笙桥难掩失落的神情,问道,“天蓝要去哪里?”   陈天蓝慢条斯理吃着菜,淡淡地道,“拂晓让我别继续待在北高这种杂牌学校,转去桐花。”   杨羽听了,便笑了一声,端起酒杯,“他这样贬低北高,是不是对我们家有什么意见?况且,他自己不也是北高毕业的吗?”   陈天蓝面无表情地说,“他会去北高,是因为他在桐花搞大了老师肚子,被桐花开除。”   提起那个拯救他于水火的便宜兄长,陈天蓝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说话也完全不客气,也不知道这背后是否另有隐情。   余笙桥闻言,不禁瞄了一眼杨羽。   陈其乐更是乐了,很直接地嘲笑出声,讽道,“这江拂晓听着,更像是杨羽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杨羽自讨没趣,难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干笑了一声,摇晃了一下酒杯就自饮了一杯,“算了,不提他了。”   余笙桥看向其乐,问,“其乐呢?你要转去哪个学校?”   其乐摊了摊手,叹了口气,“我爸说我一天到晚不务正业,惹是生非,在北高也只是浪费钱,让我去舟济医科大附属中学念书,除了考上医科大就不要想其他了。”   余笙桥有些惊讶,微微睁大眼睛,吃吃地道,“我也想上舟济医科大呢!”   舟济医科大附中其实才是余笙桥最想去的学校,如果当初不被母亲逼着考北高的话。   其乐吃惊地看着他,“是吗?舟济医科大虽然也是超一流的,但以你的成绩,考最高学府都没问题的啊!”   陈天蓝适时补充了一句,“舟济医科大的临床医学院,分数线也和最高学府差不多了。”   余笙桥的激动也只是那么一瞬间,随即想到沉重的现实问题,不由眼神一黯,垂下脸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以他的经济状况,高中能继续念下去都是奇迹,遑论去上大学了。   其乐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自顾自唉声叹气,“真是羡慕你们这些脑子好使的优等生,以我的成绩,考个医科大的附属专科估计都困难吧!”   这时,老板上了一盘白灼虾,杨羽挑了一只到余笙桥面前,余笙桥也没说什么,剥好后放到了他的盘子里。   其乐惊奇地看着这一幕,随即对杨羽更加横眉倒竖了,筷子在骨碟上重重一敲,“喂!你是自己没长手?怎么大少爷吃个饭,都还需要人伺候?”   杨羽不以为忤,抬手搭在余笙桥的椅背上,无辜又坦荡,“我只是让笙桥自己吃。”   陈其乐皱了皱眉,见余笙桥没什么抗拒的样子,尽管心里觉得怪异,但也没再说其他了。   其实这时候,陈天蓝和陈其乐已经隐隐感觉到了,杨羽对余笙桥的态度很特别,他们根本想不到为什么杨羽会来跟他们一起吃饭。   但这顿饭之后他们就分开了,其乐和天蓝都转学了,他们也就无从得知杨羽和余笙桥的后续情况。   ******   “我送你回家吧?”   同陈天蓝他们告别后,走出夜市,二人在大街上漫步一阵,一辆黑色的宾利就跟了过来。   余笙桥想拒绝,但杨羽已经拽住他的胳膊,将他塞进了车厢里。   “你寒假有什么安排?”   车子开出了好一阵,杨羽才开口问他。   杨羽竟然有闲情逸致关心他的寒假。   余笙桥瞥了他一眼,勾了勾唇角,笑容颇为惨淡。但在昏暗的车厢里,杨羽看得并不十分清楚。   这个学期磕磕绊绊勉强度过了,然而余笙桥没有足够的钱交下个学期的学杂费用,可能他就要被迫退学了。但他自然不方便对自己的男同学倾诉烦恼。   “还没想好呢。”余笙桥转脸向车窗外,抓了一把头发,尽量语气轻松地说,“我打算找找兼职。”   比起兼职,他可能更需要工作,因为他没法继续学业了。   杨羽转头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你想去欧洲滑雪吗?我可以带你去。”   余笙桥吃惊地回过头,跟他对视一阵,别开视线,很干脆利落地摇头拒绝了,“谢谢,但我不会滑雪。”   正说着,车子已经到了余笙桥家小区门口。   他一刻也没有多做停留,回头看了杨羽最后一眼,匆匆道别下车。   “喂,余笙桥……”   他听到杨羽在背后叫他,似乎还有话想对他说。   但余笙桥没有回头,反而加快步伐走进了小区大门。   如果他下学期没法去上学,他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想到这里,余笙桥心中泛起一阵难言的苦涩,连带眼角也微微发酸。   他回到家里,到水龙头下捧起冷水冲了一把自己的脸,使劲甩了甩脑袋,想把那些凌乱的情绪全都甩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 第24章   【余笙桥那点可怜的自尊,就这样被放在大庭广众之下千刀万剐,公开凌迟。】   寒假开始后,第一天余笙桥没有出门,在家完成了大扫除,便躺在床上思索自己到底该何去何从。   他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越想越是绝望。   下学期开学就要交纳巨额费用,无论余笙桥如何做兼职,都不可能凑够这笔钱。   然而,要他就此放弃学业,余笙桥又是如此的不甘心。   他从小学习就很好,余笙桥也有自己的学习目标和梦想,如果退学,一切就都不可能实现了。   他在家里反复思考了很久,最后把心一横,决定铤而走险。   虽然陈天蓝就是因为在酒吧打工险些被开除,但似乎也只有这一种方式,可以让余笙桥快速赚到钱。   反正无论是因为没钱交学杂费被劝退,还是因为去酒吧打工被开除,后果都一样。   ******   余笙桥一连好几天,都在市区的一片酒吧街附近游荡。   这里与其说是酒吧街,不如说是红灯区,一到夜晚出入的都是一些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人,大冬天也是皮草大衣下光裸着两条白花花的腿,还有各种各样的男人。   余笙桥在街区游荡了好几天,却鼓不起勇气踏入任何一家夜店。   余笙桥以前偶尔会来这种地方找他妈,里面乌烟瘴气的氛围,震耳欲聋的电音,让他生理性不适,心中充满排斥厌恶。   他最终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只好放弃这个念头。   当他刚转身,准备朝街区外面走时,一家夜店门口却有个女孩朝他走了过来。   女孩一头大波浪长发,脸上妆感特别浓,但依稀还是能辨认出漂亮的五官,看起来顶多二十来岁,打扮得艳丽却不够正经。   大冬天她也只穿了一条白色的露背短裙,光裸着双腿,手里夹着一支烟,像是丝毫不觉得冷。   女孩瞅着他,喷出一口烟圈,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喂!我看到你好几次了,看你条件不错,要不要来我们店里玩儿?”   余笙桥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酒吧,一串“illusion”英文字幕的霓虹灯招牌正在幽幽闪烁。   这家店看着环境比较清幽,并没有特别嘈杂的声音传出来,余笙桥心中一动,还真向她打听起来,“我想找兼职,你们这里有需要吗?”   女孩微微一愣,又将他上下打量,勾起嘴角,笑得颇为玩味,“你看着还是个学生呐!”   余笙桥脸颊发热,镇定自若地撒谎,“我满十八了。”   女孩没有答话,只站在他面前抽烟。   余笙桥心下忐忑,小心观察着她的表情。   女孩抽完了一支烟,不知道是否信了他的话,拉起他的胳膊,热情地把他往里拽,“既然你愿意来,那当然好啦!毕竟在我们这里,年纪越轻越受欢迎呢!我带你去见经理。”   余笙桥略显犹豫地跟着女孩踏入了夜店。   ******   走进去之后,他才发现这家夜店的富丽豪华程度超乎想象。   内部装修得金碧辉煌,看上去也很有格调,一楼是酒吧,也有舞池和DJ,二楼是包房。   穿过吧台和中央走廊时,余笙桥看到了形形色色的男女相搂着经过,心中涌起不安。   女孩带着他来到了三楼的经理办公室,一进门就大大方方在沙发上落座,把余笙桥推到了经理办公桌前。   “白经理,我帮你招徕了一个新员工,你看看吧。”女孩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女士细烟,笑着朝经理昂昂头。   被称呼为白经理的,是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看上去一脸精明相的清瘦男人,西装革履的,此时正在办公桌后打量着余笙桥,然后对那女孩道,“这看着像个未成年啊,容易惹上麻烦吧。”   女孩低头玩弄着自己精美的黑色美甲,抬眼满不在乎地一笑,“我们这里又不是没有学生妹,他说他成年了。”   经理站了起来,仔细端详了余笙桥,问道,“小弟弟,你怎么想到这里来上班?”   余笙桥脸色发红,嗫嚅着道出实情,“我缺钱。”   经理露出了然神色,看了他一会儿,便眯眼笑了笑,说,“行吧,也不过是些端茶倒水的工作,应该没什么,如果有客人骚扰你,记得及时找我们。露露,你带他去登记一下,明天来上班吧。”   名叫露露的女孩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脸暧昧不明的轻佻笑容,拉着余笙桥将他带出去了。   走廊上,露露凑到他面前,问他,“以前来这种地方玩儿过吗?”   余笙桥面红耳赤地摇头。   露露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是神秘莫测一笑,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上班不能带眼镜,近视的话,记得戴隐形。”露露领着他办完手续后叮嘱他。   ******   余笙桥上班第一天,便穿上了酒吧统一的制服,黑色的西服,白衬衣,配上领结。   他换好衣服正要上岗,带他的露露就走了过来,仔细打量着他,颇为欣赏地点点头,冲他笑道,“果然长得很正点嘛!放心,你会受欢迎的。”   余笙桥尚不是很理解她的话,但很快他就发现了端倪。   这家夜店里的服务生,无论男女都长相出众,女孩大都穿着暴露,而且都需要陪客人喝酒。   余笙桥这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他找了一份什么性质的工作。   难怪给他那么高的薪水呢。   因为是新来的,经理开始只给他安排了在一楼的吧台端茶送水的工作,让他适应适应。   余笙桥忐忑不安地工作了三天,然后领班就开始给他安排去二楼的包房送酒。   余笙桥端着酒水来到一间VIP包房,敲门进入,将酒水放到了茶几上,躬身退出,“请慢用。”   房间里只开着氛围灯,光线幽暗,一群年轻人正玩着骰子游戏。   余笙桥本来没太留意,但在走出门口时,突然听到里面有人嚷嚷,“杨羽,你又作弊!”   “没看出来那就不算吧。”   杨羽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余笙桥心口狂跳,在门口僵了一下,立刻就抓紧托盘匆匆跑开了,心中暗道倒霉。   他没想到自己运气差成这样,上班没两天就遇到熟人。   为什么他走到哪里都会遇到杨羽?他不是要去欧洲滑雪吗?   余笙桥回到一楼吧台,心中充满忐忑,本想着只要避开杨羽就好了,但在露露从卡座回来时,还是忍不住向她打听,“那个二楼3号VIP包房的那群客人,是不是经常来?”   露露眨巴着她的美瞳大眼睛,“桥桥,你说的是谁呀?”   余笙桥更加不安,“有个叫杨羽的……”   露露这才一脸恍然了悟的神情,然后眯起眼睛,别有深意地瞅着余笙桥,笑道,“你很有眼光嘛!那的确是我们店的贵宾,不过杨少爷可不喜欢男孩子,之前去献殷勤的都被赶走了,你还是当心点吧!”   正说着,一个路过的男人抓了一把露露的腰,又揉了一把她的胸,露露就笑嘻嘻地挽住那个男人的手臂走开了。   余笙桥郁闷的心情就跟吞了苍蝇一样无法形容。   ******   很快,他又被人催着去给杨羽他们送酒,余笙桥只好再次来到二楼的包房。   他把酒和冰块给他们端过去放到了茶几上,一直低低埋着头。   正要撤走,却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情慌乱,他竟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酒杯,溅了旁边沙发上一个女孩子一身。   “哎呀!”   女孩一下站了起来,嘟起嘴巴,不满地看着自己身上的酒渍,瞪住余笙桥,“怎么这么不小心?人家刚买的香奈儿裙子!”   听到香奈儿,余笙桥脑子里就浮现出了一串天文数字。   他吓得手脚都有点发软,只得低头连声道歉,“对不起!”   女孩正要发作,只听杨羽笑道,“既然弄脏了,再送你一条好了,嗯?”   说着又拉着女孩坐了下来。   女孩闻言便喜笑颜开,随意拿纸巾擦了擦,便又腻到杨羽怀里去了。   余笙桥暗自松了口气,在心里感激杨羽帮自己解围,尽管他可能压根儿没有认出自己来。   他一直低着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们包房。   可当他第三次来送东西时,杨羽就一把抓住了他。   “这就是你找的兼职啊。”   杨羽凉薄的嗓音响起,余笙桥吓得大气也不敢喘,更不敢抬头。   杨羽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看着他,“你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吗?你就敢来上班?还是说,你真打算出来卖?”   杨羽从来没有这么刻薄地跟他说过话,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余笙桥那点可怜的自尊,就这样被放在大庭广众之下千刀万剐,公开凌迟。   ******   他僵了片刻,狼狈得想要逃走,刚站起身,又被杨羽旁边另外一个男生抓住。   这个男生余笙桥之前见过,因为异常聒噪,所以余笙桥很有印象,叫江慕什么的。   仔细一看,这群人都是杨羽之前在会所带他见过的那几个,除了换了不同的女伴。   高高瘦瘦,长相清俊的叫林然,看上去温文尔雅,面容和善的那个男生叫端木谨。   “杨羽,他是谁啊?”江慕好奇地问。   他们没有认出余笙桥来,这让余笙桥多少松了口气。   “我同学。”杨羽冷冷地回答。   江慕惊奇地打量着余笙桥,笑着说,“北高的学生也会来这里打工?不会吧?女同学做这种事的不少,男同学可是第一次见啊!”   另一个男生调侃道,“也不是第一次吧?他们学校那个陈天蓝,要转学来我们桐花,不就是因为在酒吧打工差点被开除?”   江慕一听说陈天蓝,脸就黑了一层,咬牙切齿地骂道,“妈的,江拂晓果然把他弄进了家门!他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需要有人捐献人体器官啊?不然我真的想不通!”   余笙桥挣脱他们的手,想要离开,却被江慕强硬地一把拽着坐了下来。   江慕瞅了一眼杨羽,神情异常兴奋,眯起眼睛对余笙桥笑得跟狐狸一样狡猾,“给经理说一声,我们这桌就点你了!”   余笙桥脸色一白,底气不足地说,“我只是来送东西的……”   江慕和其他几个男生听了,都先是一愣,接着就乐不可支地哈哈大笑起来。   江慕指着杨羽,“杨羽,你同学很有趣啊!他看着像个喝了牛奶就会准点上床睡觉的乖宝宝,没想到夜生活还挺丰富嘛!”   杨羽在一旁冷眼旁观,只搂着那个被余笙桥不小心泼酒的女孩,一言不发地看着。   在包房幽暗的灯光下,他的神情显得特别阴鸷,以至于他身边的女伴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再也不敢耍任性。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 第25章   【“我宁愿去酒吧卖!立刻给我滚出去!”】   江慕将一杯洋酒推到余笙桥面前,又夹了两颗冰块放进去,笑容中带着明显的捉弄和恶意,“威士忌加冰,怎么样?”   余笙桥从来不会喝酒。以前偶尔被母亲发酒疯拉着小酌两杯时,他就发现自己酒量奇差,让他对饮酒非常抗拒。   见他一直低垂着头,迟迟不肯接过,江慕恶质地笑了一声,伸出大拇指按住余笙桥的嘴唇,带着一种轻侮的意味反复摩擦,嘲笑道,“你不肯陪酒,来这种地方干什么?不会以为我们是来喝茶谈心的吧?”   余笙桥沉默半晌,躲开他的手指,端起了那杯酒。   刚入喉就呛得他满脸通红,咳嗽不止,本能地想要吐出来。   这时,旁边的林然好心提醒说,“给他兑点雪碧好了,他喝不下这么烈的酒。”   在场的女孩子立刻就贴心地为余笙桥的杯子里兑上了雪碧,然后江慕微笑着继续将那杯酒往余笙桥面前推。   余笙桥端起来一饮而尽。   这种喝法让在场的其他人都感到有些吃惊,不由都看向杨羽。   杨羽只神色阴冷地旁观着,没有任何要制止或者出手相助的意思,左耳的银色耳钉不时折射出一道寒芒。   在江慕给余笙桥满上第二杯酒时,一旁的端木谨有些于心不忍,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江慕,威士忌也不是这个喝法,你适可而止吧。”   江慕却轻佻地抬起余笙桥的下巴,仔细观察着他潮红的脸,狐狸一样狡猾的双眼里尽是促狭与捉弄,“有什么关系?我会给够小费的。”   余笙桥没有撑过三杯,就醉倒在了沙发上,浑身犹如被火烧一样燥热又难过。   身体滚烫,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了旁边有人在交谈。   “他好扫兴啊!这么几杯就不行了,杨羽,你同学醉倒了,要怎么办?”   江慕的声音依旧聒噪刺耳。   杨羽冷冷地道,“送他回家不就行了。”   江慕笑道,“我们跟他可不熟,你今晚没怎么喝啊,要不就你送他回去吧。”   杨羽没有答话。   过了一阵,余笙桥感觉有人将自己拉了起来,然后被半扶半抱着带出了房间。   一直到出了酒吧,站在街边寒风一吹,余笙桥才勉强清醒了一些。   杨羽将他带到了酒吧门口停车的地方,直接塞进了一辆保时捷跑车的副座上,跟着杨羽坐上了驾驶座,启动了车辆。   他没有再问余笙桥住哪里,显然对他家的住址已经熟记于心。   ******   余笙桥胃里翻江倒海,一直难受地弓着身子。   酒精促使血液循环和心跳加剧,他自己都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到了小区门口,余笙桥再也忍不住,打开车门跑了出去,下车就抱住路边的一棵绿化树,哇哇大吐,只想将腹里的东西都清空。   杨羽在车上看得直皱眉头,将车停靠在路边,下来递给了他一张湿纸巾和一瓶水。   余笙桥没有接过,颤巍巍地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了纸巾,擦干净嘴角,摇摇晃晃朝小区大门迈步走去。   杨羽跟着走上前来,一把将他扶住,沉声说,“你住哪一栋?我送你回去。”   余笙桥醉得东倒西歪,浑身乏力,尽管有心抗拒,却无力挣扎,只得由他送自己回家。   出了电梯,站在电梯口,杨羽才终于有了些许犹豫,皱眉看着他,“你没事吧?你爸妈在家吗?我就送你到这里吧,你自己回去。”   余笙桥从口袋里慢吞吞摸出钥匙,酒精麻痹了他的思考,他摇头说,“我家没人。”   他一离了人搀扶,马上就朝地上栽倒,杨羽赶紧一把将他搂回来重新抱住,接过他手中的钥匙,来到他家门前,打开了他家的房门。   房间里奇怪的景象,一时间让杨羽震惊且费解。   余笙桥住的地方并不差。这是一所位于高档小区的高级公寓,面积也很大,客厅都有五六十平,室内装潢虽然陈旧但仍残留着旧日奢华格调,于情于理,住这里的人都不会太穷。   但室内的家具陈设却极为简陋,甚至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除了一些必须的家具和生活用品,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客厅里甚至没有沙发和电视。   杨羽皱着眉头,迟疑地看着身旁的余笙桥,“你一个人住?”   他并没有在这个家里看到其他人生活的痕迹,包括摆放在玄关处的拖鞋也只有一双。   余笙桥点了一下头,因为吐干净了胃里的酒,此时他已经清醒了不少,站在玄关处换了鞋就朝客厅里走去。   杨羽跟着他走进家门,顺手关了房门,又问,“你爸妈呢?”   余笙桥并不想跟人多说自己的家庭状况,只简单回了一句,“他们都不在。”   在酒吧里熏了一身的烟酒臭味,让他极度难受,他直奔浴室,打开花洒将自己从头到脚冲洗了个干净。   等他裹着浴巾来到客厅,正拿毛巾擦着头发,却看到杨羽还在。   杨羽站在他家的客厅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看得余笙桥剩余的那点酒意都消散得一干二净了,手下一顿,不由警惕起来。   “你还不回去?”他冷冷地瞪着对方。   杨羽却沉声问,“你是孤儿?”   余笙桥眉头一皱,本能地抗拒这个说法,但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杨羽不是傻瓜,余笙桥住着这样的高级公寓,家里陈设却如此简陋,还仅有一个人生活的痕迹,怎么看都是很反常的一件事。   杨羽猜测了一圈,觉得最大可能性就是要么他家道中落父母双亡,要么他被抛弃了。   他知道余笙桥经济很困难,捉襟见肘,拼命打工,为了省钱晚餐只吃馒头,饿到营养不良,一双旧鞋子一个学期都不换。但他以为余笙桥和陈天蓝一样,只是家庭贫困而已,却没想到余笙桥连家人都没有。   这个空荡荡的房间,让杨羽第一次对家徒四壁有了具象化的认知。   ******   余笙桥放下毛巾,他摘了眼镜,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眼,五官看上去比平常清秀了不少。   此时他的脸色相当难看,同杨羽说话也没那么客气了,“是又怎样?你还不回家?”   杨羽却不以为忤,朝余笙桥走进了两步,比余笙桥高了大半个头的身高让后者极具压迫感,余笙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杨羽抓住他的手臂,盯着他的眼睛,目光显得很幽深,脸上也是认真的神情,他缓缓说,“余笙桥,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你去酒吧打工,还不如陪我玩儿,如果是需要钱,你要多少我都会给你的。”   他见余笙桥没什么反应,顿了顿,继续说,“只要你跟了我,你不用再过得这样辛苦。”   这番话他说得极其认真,并非心血来潮,更像是深思熟虑后的一番表白。   他的手一直顺着余笙桥光裸的胳膊滑到腰际,想要抱住他,但余笙桥触电一般往后退,远离了他的怀抱。   余笙桥神色木然,似乎不为所动,许久没有吭声,最后薄薄的眼睑动了动,转头看了他一眼,说,“我先去换件衣服。”   说完他就转身走进了卧室。   杨羽在一旁的餐桌椅子上坐下,一边耐心等待,一边打量着这个像被搬空了的家。   过了一会儿,余笙桥换了一件旧t恤和长裤走了出来,看了看他,居然开口下了逐客令,“时间已经很晚了!请你回去吧!”   杨羽愣了愣,心下一沉,略显诧异地挑起眉,“怎么?你不乐意?”   在他看来,余笙桥已经山穷水尽到去那种地方工作了,没道理会拒绝这样的提议。   余笙桥深吸了一口气,咬紧发颤的牙关。   他的皮肤很薄很白,平常很少有情绪激动的时刻,总是一派沉静,但此时他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以至于杨羽都能看清他太阳穴青筋暴跳的样子。   余笙桥指着家门口,朝他冷笑一声,一字一句地道,“我宁愿去酒吧卖!立刻给我滚出去!”   杨羽今晚对他的公开羞辱,冷眼旁观他被人戏弄,让余笙桥心碎的同时,重又对他充满排斥厌恶。   他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他曾经喜欢过一个人,全然的信任与亲近,但那个人却冷眼旁观他被初中同学们霸凌了整整三年,一次也没有伸出援手。   杨羽今天的行为,在他看来跟顾哲没有任何区别。不管他们曾经有过怎样的友好,杨羽对他有过怎样的恩惠善意,有了前车之鉴的余笙桥,不会再对他怀有任何信任和期待了。   只要没有期待,他就不会失望,不会觉得心痛。   在他说出“交易”二字时,余笙桥的心都凉了半截。   他不禁在心中自嘲,原来这就是他一直想要在自己身上获得的东西啊,这确实是杨羽会做的事。   他觉得自己愚蠢且不长教训,为什么要一厢情愿地认为杨羽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明明就是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余笙桥本就该早点看清他的本性。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 第26章   【“你就这么讨厌我?”】   杨羽有些发愣。他从小养尊处优,父母宠爱,还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但见余笙桥屈辱又愤怒的神情,言辞间更是充满对他的厌恶,杨羽难免自尊心有点受伤。除此之外,还有他长久以来的那股莫名的悸动与焦躁,都在余笙桥露骨厌恶的眼神中,逐渐凝结成冰。   他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一把扣住余笙桥下巴,“你就这么讨厌我?”   余笙桥用力朝一旁扭过头去,挣脱他的手,视线落在地板上,紧抿着唇,垂下来的略长的碎发遮挡了他的眼睛,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杨羽盯着他看了又看,目光显得极为阴鸷。   忽然,他上前一手搂住余笙桥的腰,一手扣住他的下巴,扳过他的脸,狠狠吻住他倔强的双唇。   余笙桥睁大了眼睛,不过是迟疑一瞬就反应过来,双手用力推拒着他的身体。   奈何对方比他体格强壮太多,余笙桥的反抗不值一提,浑身力气也在他的亲吻中逐渐流失。   他从未和任何人有过这样的亲密接触,这是杨羽第三次强吻他了,身体本能的反应却并非抗拒,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战栗兴奋与酥麻快感。   这让余笙桥倍感绝望。   恐惧远胜快感,但二者同时剥夺了他反抗的力气。   等杨羽放开他时,余笙桥神情恍惚,不知不觉间早已淌了满脸的泪。   杨羽一怔,情不自禁就要伸手去抚摸他的脸,余笙桥下意识躲开,神智也在这一刻猛然回归。   他将杨羽一把推开,走到餐桌旁抽出纸巾,擦拭自己狼狈不堪的脸。   杨羽在他身后站了好一会儿,逐渐冷静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看着余笙桥,悠悠地道,“我虽然爱玩儿,但从来不强迫任何人。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这段时间,就当我们增进同桌友谊了,嗯?”   说着,他还很绅士风度地朝余笙桥递出了他的右手,适才激烈的情绪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者已被他不动声色地掩藏在了那双看不透的沉黑双眸之下。   余笙桥冷眼看着那只手,抿着唇不说话。   杨羽见他丝毫不领情,轻轻一笑,单手插进裤兜里,就那么悠闲地走出了他的公寓。   从始至终,狼狈的、挣扎的,似乎只有余笙桥一个人。   ******   余笙桥把杨羽赶走之后,自己也翻来覆去睡不着,而且突然间腹痛难忍。   他家里已经没有了任何药品,眼见这股疼痛无论如何都无法忍耐过去,余笙桥不得不在凌晨两点过的时候爬起床,在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厚厚的外套,下楼去小区外面的便利店买止痛药。   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余笙桥买了止痛药,就迫不及待地吞了一颗,虚弱地走出店门,捂着肚子,动作迟缓地朝小区门口慢慢走回去。   然而,他没走出几步,就看到了马路对面停着的那辆保时捷。   车窗是摇下来的,杨羽正坐在驾驶座上抽着烟,手肘靠在车窗外。   隔着一条马路宽的距离,余笙桥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但能看出他的阴郁。   这个时候离他离开自己家,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他居然还待在自己家楼下。   在这滴水成冰的冬夜,他穿得那么单薄,像是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余笙桥皱了一下眉头,仍朝小区门口走去。   走进了大门,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杨羽的车仍然停在那里。   寂静的街道,昏暗的路灯光下,他的身影未免显得有点过于冷清。   可能一个开保时捷跑车的人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余笙桥来同情,但在回头的那一眼,余笙桥还是不免感到了一阵心脏刺痛。   余笙桥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心软是病,一边强忍着腹痛,转身朝他走去。   “你不回家吗?”站在他的车窗前,余笙桥冷冷说着。   看到余笙桥出现,杨羽愣了一下,迅速掐灭烟头丢进车上的烟灰缸里,反问他道,“大半夜,你出门干什么?”   余笙桥没有回答,只皱紧眉头,有些生气地说,“请你早点回家吧!别一直待在这里,这么冷的天,冻坏了可别怪我。”   杨羽见他脸色苍白,一只手一直捂着肚子,另一只手还握着药品,便立刻下了车,一把扶住他。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余笙桥摇头,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瞪着他,“拜托你快些回去吧!别管我了,我没事的。”   杨羽却再次走上前来,握住他的手臂,将他半个身子都扶到自己身上,不由分说将他架上了车,然后开进了他们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余笙桥不得不再次将他带回了家。   回到家,余笙桥烧了一点热水,又吃了一颗止痛药,杨羽担忧地看着他,“要不要去看医生?”   余笙桥摇摇头,他的脸色依然苍白虚弱,唇无血色,但他却没有表现出什么痛苦,只平静地道,“只是腹痛,过了就好了。”   杨羽久久凝视着他,眼睛竟然逐渐发红,突然一把用力将他抱住。   那炙热的怀抱让余笙桥一时间感到分外窒息。   “余笙桥,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杨羽的声音显得很压抑,饱含情绪,像在竭力抑制着什么,紧贴着他的胸腔微微震动。   余笙桥四肢百骸里突然涌出无比酸楚的感觉,让他几欲落泪,不由闭上了眼睛。   余笙桥确实需要人照顾,但该对他说这话的人,不应该是跟他同龄的未成年少年。   ******   余笙桥没有力气再赶他走,他家里没有多余的被褥和床铺,杨羽只有和他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折腾了大半夜,余笙桥早就疲累不堪,倒在床上没多久就困意袭来,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梦中,感觉一直有人贴在他的身后,灼热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背,手搭在他的腰上。   余笙桥从来没有跟人同床共枕过,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第二天醒来时,余笙桥迟钝地看着明亮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这是个分外晴朗的冬日早晨,余笙桥甚至能想象到窗台外一碧如洗的湛蓝色天空。   好的天气会带给人好的心情,昨夜的种种折腾和疲累,似乎都在这样明媚的冬日清晨被阳光消解了。   等他逐渐清醒过来,想要起床时,先是感觉到了腰上的重量,接着转头就看到了身旁侧躺着的人。   杨羽安静俊美的睡脸就在他枕边,一只手还搭在他身上。   余笙桥自己给自己吓了一大跳。   明知道这个家伙对他有所企图,他竟然还敢将他带回家睡一张床上,自己昨晚真是病糊涂了。   他哆哆嗦嗦爬下床,去卫浴间简单洗漱了一下,换好衣服,回来发现杨羽还在继续睡。   余笙桥刷拉一声拉开窗帘,外面果然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刺眼的阳光照到了杨羽脸上,他乌黑俊挺的眉微微蹙起,但仍没有醒。   “喂,你该起床了!”余笙桥走到床边,俯身毫不留情地在对方脸上拍了两下。   杨羽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他睡眼迷蒙的样子慵懒性感,让余笙桥不禁心口怦然一跳,脸也不自觉红了起来。   所幸背对着光线,看起来不明显。   杨羽反手撑在床上,慢慢坐了起来,拧着眉头,脸色不佳,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   他抓扯了一把凌乱的黑发,挤压着眉心,皱眉道,“你的床也太硬了,跟地板没区别,你怎么睡得下?”   余笙桥听他挑剔,旖旎心思瞬间就被冲散了,不由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专家说睡硬板床对身体好!”   他顿了一下,望着杨羽道,“你快些回家吧,我上午还有事情!”   杨羽放下手,神情有些无奈,“你怎么总是赶我走?”   因为你图谋不轨!   余笙桥差点脱口而出,但他忍了忍,还是没好意思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只道,“我真的有事,没空陪你玩儿。”   杨羽没再答话,下了床便去浴室洗漱了。   ******   余笙桥去厨房里冲了两杯燕麦片,煎了几个鸡蛋放到餐桌上,权当是一顿简单的早餐。   杨羽忽然打开浴室的门,朝外探出头,对他说,“笙桥,你去帮我买件内衣裤吧,我要换衣服。”   余笙桥又羞又气,但不得不下楼去便利店替他买了回来。   余笙桥将浴室门打开一条缝,把购物袋给他递了进去。   杨羽却猛然伸手,一把将他给拉进了浴室。   浴室里热气蒸腾,慌乱中余笙桥看到了对方光裸的身体,顿时像只火烤的虾一样,浑身沸腾起来。   他面红耳赤,眼神躲闪,杨羽拿起淋浴头将热水浇到了他身上,把他衣服都打湿了。   余笙桥下意识咒骂不已,恼怒地瞪着对方,“你有毛病啊!”   杨羽却大笑起来,一把抱住他,将他按在墙壁上,亲吻他的脸,然后封住他的唇。   余笙桥被动地承受他的亲吻,身体里像被点燃了一簇火焰,浑身滚烫,让他不由发出呻吟。   杨羽得寸进尺,灵活的舌头掀开他的齿缝,勾住他的舌头缠绵又情色地吻着他,一只手不安分地滑进了他的衣服里,来回抚摸他的腰肢。   余笙桥颤抖着喘息不止,当他的手游走到余笙桥腹部下方时,余笙桥不禁浑身一个战栗,像一道闪电突然划破混沌的天际,让他陡然间清醒了过来。   余笙桥没有任何性经验,因为他妈以前经常带不同男人回家,让他对性逐渐产生了一种排斥和恐惧感,长这么大连小黄片都没看过,自慰也少。   而此刻,对性的天然排斥和恐惧,几乎成了他抵抗杨羽侵犯的最后武器。   余笙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他,给了他一巴掌,从浴室夺门而逃。   对方的意图一直都是这样清晰且明确的,他为什么要一再心怀侥幸?   或许是余笙桥一直以来都太孤单了,他想要朋友,或者想谈恋爱,而杨羽又对他表露出了少有的善意和关心,他才无法拒绝他的亲近,容忍他一次次过线的试探。   但理智一再警告余笙桥,无论他想要什么,杨羽都不是那个合适的对象。   如果昨天不是偶然在夜店里遇到了余笙桥,他现在应该是在另一个女人的床上醒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 第27章   【“白经理很上道嘛,这次送过来的也是上等货色!”】   余笙桥回卧室重新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将弄湿的衣服都丢到了阳台的洗衣篮里。   当他回到客厅时,杨羽已经衣冠整齐地坐在餐桌前了,心安理得地享用着他准备的早餐。   “你身体好些了吗?”他喝着余笙桥冲泡的燕麦片,若无其事地问。   虽然脸上还残留着鲜红的指印,但他似乎一点都没有因为余笙桥给他的那巴掌生气。   余笙桥心中充满无力感,知道如果继续这样跟他黏黏糊糊地拉扯下去,最后一定是杨羽会得偿所愿。   所以他冷下脸,不假辞色地道,“我好多了,也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杨羽放下玻璃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余笙桥维持着冷酷的神情,不让自己有分毫怯让和松动。   “你就这么讨厌我?”杨羽皱了皱眉,再次问他。   余笙桥沉默着没有回答。   杨羽瞳孔紧缩,薄唇抿成了一条线,不甘心似的,“为什么?”   余笙桥看着他,看着这个含着金汤匙出身,本就不该跟他有任何交集的人,终于道出了自己的真心话,“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余笙桥这种人要进入他们的世界,跟他们形成紧密关系,只有一种途径和方式,那就是全然的依赖和攀附,犹如寄生物一样去吸附在他们身上。   而这种寄生的代价和下场,余笙桥已经在他母亲身上见证过了。   杨羽蹙眉,“你这样认为?”   “我只是指出事实。”   明知道抓不住的东西,余笙桥才不愿意去做那飞蛾扑火,水中捞月的蠢事。   他的生活已经够艰难了,仅仅是维持生存他都需要竭尽全力尚不能够,余笙桥没有底气去进行任何冒险。   如果他出生在一个稍微正常一点的家庭,像陈其乐他们那样,父母健全衣食无忧,他可能不会介意陪他玩一场游戏,进行一场豪赌和冒险,即使结局会输他想他也可以接受。   但偏偏余笙桥连这样任性地去糟践自己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没有人会为他兜底。   ******   杨羽靠在椅背上,当着他的面点起一根烟,用力抽了一口,对着他家的天花板吞云吐雾了一阵,然后斜眼望着他笑了笑。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露骨的渴望,语气里透露出一种少有的认真,“余笙桥,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想要什么东西,几乎都不用自己争取,甚至不用开口,就会有人送上门来。所以,我很少有想要的东西。”   余笙桥无法回答。   他不知道他这种千金大少爷的生活具体有多穷奢极欲,但也大概能够想象得到他们这种人为所欲为的自如任性。   “但我想要你。”杨羽说着就将烟头掐灭在桌面上,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余笙桥不由身体绷紧,警惕地看着他。   杨羽绕到了他身后,俯首贴在他的耳畔,按住他的肩膀,用一种蛊惑的声音,循循善诱地说,“行,余笙桥,我不为难你。不过,你好好想想吧,只要你肯跟了我,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你不用再过得这样朝不保夕,战战兢兢。你要是想通了,就来找我吧,随时都可以。”   说完,他不顾余笙桥的抗拒,双手从他的肩膀滑下去按住他的手掌,倾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深深的吻,才拿起外套从容离开了他的家。   走到大门前,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拉开门把手,又回头看着余笙桥,神色阴冷又严肃地警告,“还有,别让我再在那种地方看到你!否则,你会知道后果。”   余笙桥浑身一抖。这么直白的警告和威胁,几乎是切断了他唯一的后路。   在杨羽离开之后,余笙桥久久地坐在餐桌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一般,只有低垂的眼睫不时颤动,遮掩着他内心的情绪。   ******   余笙桥从家政公司出来,正在公交站等车,再次接到了露露的电话。   余笙桥一阵心虚和头疼,盯着闪烁的屏幕看了一阵,最后不得不按下接听键。   “你终于肯接电话了!”露露嗔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露露姐……”   不等余笙桥开口,露露就噼里啪啦地抱怨,“你怎么回事?旷工都快一个星期了!经理找我问话呢,你要是再不回来上班,那可真的要被辞退了!还连累我,我要被扣奖金!”   “我……”余笙桥很是为难,这份工作他继续干也不是,不干也不是。   似乎听出了他言辞间有什么难言之隐,露露在那头怔了一下,突然就恢复了平常笑嘻嘻的轻浮腔调,“那天是客人带你走的吧?你是不是陪客人玩儿去了?”   “不是……”   没等他解释,露露便在电话那头笑嘻嘻地继续说,“嘻嘻,虽然有客人是好事,但是我们店接私活可是要被严惩的,你最好回来主动上报哦!我给经理说一声,你明天就回来上班吧!”   说完露露就挂了电话,余笙桥怔怔握着手机,心情陡然变得无比沉重。   他当然记得杨羽的警告。   陈天蓝就是因为在酒吧打工差点被开除,余笙桥不敢不把杨羽的话放心上。而且他不是傻瓜,隐隐察觉到了白经理和露露表面和善,客客气气地说不会让客人骚扰他,但自从领班让他去包房送酒开始,这份工作到底是什么性质,他心里已经大概明白过来了。   可没了这份工作,余笙桥无论如何也凑不够下学期的费用。   余笙桥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一片愁云惨淡。   这时公交驶进了站台,街头的寒风吹得他脸颊都有点疼,他低头用围巾挡住脸,跟着拥挤的人群一起挤上了公交车。   ******   次日,余笙桥带上清洗干净的酒吧制服,趁着白天来到了“illusion”,打算当面同经理请辞。   他把衣服放在经理的办公桌上,白经理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在身前,微微皱着眉头,伸手抬了抬眼镜,镜片划过一丝寒光,让余笙桥不禁心下一凛。   但白经理开口仍然是温和又客气的,“是不是那天有客人骚扰你?如果是这样,那是我的失职,小余,我先给你道个歉。”   余笙桥一听经理给他道歉,心中猛然涌起一阵愧疚,忙摆手说,“不是,是我自己不太适应……”   白经理站了起来,脸上带了几分笑,看上去非常和蔼可亲,“这是哪里的话?你分明做得很好啊!那天是杨少爷带你走的吧?之前杨少爷可从来不理男孩子的,小余,你真的很适合这份工作,如果是待遇问题,那都好说,我们可以坐下来重新谈谈。”   余笙桥抿了抿唇,“不是,经理,是因为我有自己的原因……”   白经理瞧着他,看出了他神色间的顾虑和担忧,心下会意,便想给他吃一颗定心丸,“来我们这里工作的,都有一些具体原因,你大可放心,我们店的保密工作是做得很好的,绝不会让任何员工的隐私外泄。”   经理的善解人意看起来很难让人拒绝,尽管十分为难和挣扎,余笙桥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低下头颇为羞愧地道,“对不起,经理,给您添麻烦了,但这份工作……我真的不能继续做了!”   他在心里悲戚地想,即使要中途退学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已经穷尽所有办法了。   想到一片暗淡的未来,余笙桥不禁神色黯然。   白经理脸色一沉,但随即又将客套的笑容挂在脸上,盯着他放在桌上的衣服,扶了扶眼镜,重又坐回了宽大的办公椅上,眼神深沉地望着他,隔了一会儿才道,“好吧,小余,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勉强你了。”   正说着,桌上的办公电话适时响了,白经理当着他的面接了起来,“怎么了?1号包房吗?好,我马上派人过来。”   白经理挂断电话,又站了起来,看了看余笙桥,有些歉然地说,“真是抱歉,小余,本来今天是你来上班的最后一天,不该麻烦你……现在也还没到我们营业时间,但1号包房有个贵客,让送一个果盘上去,你能帮个忙吗?你去送了回来,我这就把你这几天的工资给你算算,全都结给你。之前3号包房的贵客,可是给了你不少小费呢!”   余笙桥有些犹豫,“我没换衣服……”   “没事!只是送个东西,你就这样上去吧!记得快去快回!”   余笙桥见白经理一副坦然又诚恳的样子,心里便放松了一些警惕,想着大白天去送个东西也没什么,而且可以要到之前的工资,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   余笙桥下到一楼的后厨取了果盘,端着果盘往二楼走去,没想到经过一楼吧台时,竟然看到了露露。   余笙桥微感诧异。   酒吧里虽然稀稀疏疏有几个工作人员,但还没到正式营业时间,露露应该是夜场才会过来的。   他正想跟露露打个招呼,露露站在吧台前远远瞧了他一眼,神色却有些慌张,拎起自己的小包就急匆匆往大门口走了。   余笙桥带着些许疑惑和不安,走上了二楼。   白天走廊没有开灯,显得有些幽暗,也不知道什么人才会大白天跑到酒吧来消费。   他走到走廊最里侧的1号包房,敲了敲门,就端着餐盘推门而入了。   豪华的大包厢里,宽大的沙发上只坐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正抽着一支雪茄。   余笙桥弯腰把果盘摆放到他沙发前的茶几上,鞠了个躬,“先生,这是您要的水果,请慢用。”   余笙桥正要躬身退出,却被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腕。余笙桥悚然一惊,瞧着对方,却见男人正龇牙咧嘴地对他笑着,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抚摸他的手,色眯眯地打量着他。   “白经理很上道嘛,这次送过来的也是上等货色!”   餐盘掉落在地上,余笙桥不过是片刻的呆愣,瞬间就跟应激反应的动物一样猛烈挣扎,使劲甩开男人的手,转身朝门口跑去,却发现包房的门怎么也打不开。   身后的人影逐渐接近,余笙桥惊恐万分地回过头,看着小山一样矮胖又壮硕的男人,泰山压顶一般朝他走过来,阴影将他彻底笼罩。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 第28章   【“这样吧,今天受冒犯的是我朋友,我朋友说够了,我就停手,行吧?”】   男人再次抓住了他,毫不客气地就给了余笙桥两巴掌。   余笙桥拼命挣扎踢打,男人又用皮鞋朝他的腹部重重踹了两脚。   余笙桥顿时痛得失去了力气,本能地弯腰蜷缩起身子。   男人抓住余笙桥的后衣领,将他拖到了沙发上,一边喘着气,一边继续踢打着余笙桥,冷笑不止,“没想到夜店里做鸭的,还有贞洁烈女哪!小朋友,叔叔我可不吃这一套,你最好识相一点!”   说着男人就抽下皮带,劈头盖脸地朝余笙桥狠狠抽了几鞭子。   见余笙桥再也没有力气反抗,他才住了手,然后就坐在了他身上,压制着他的四肢,开始脱他的衣服。   羊角扣外套被脱下来随意丢在地上,手机也从外套口袋里摔了出来,掉在地毯上。   男人可能没想到他进到这里还会带手机,所以也没留意,专心扒他的衣服。   余笙桥的手一点点伸到了沙发底下,在男人解开他的皮带卡扣时,终于摸到了手机。   莫大的恐慌与绝望之中,余笙桥只能想到一个人。   只有那个人可能把他从这样的绝境中解救出来。   混乱中,他拨通了杨羽的电话。   所幸电话那边接得很快,杨羽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笙桥?”   余笙桥把手机凑道嘴边,语无伦次、带着发颤的哭音乞求,“杨、杨羽……救救我,我在那家酒吧——”   “咚——”   没等到对方回应,也没来得及把话说完,手机就被人一把夺走,通讯被挂断,手机被砸在了包厢地毯上。   接着,男人揪起余笙桥的头发,朝他的脸又重重甩了两耳光。   余笙桥嘴里立刻就尝到了一丝血腥。   “你很不老实啊!虽然看着年纪挺小,怎么能这么不懂规矩?!”   男人火气很大,又拿起皮带狠抽了余笙桥几下,劈头盖脸打在他身上。   看到余笙桥连手都抬不起来,他才稍稍消了点气。   男人一把将他的裤子扯了下来,亢奋地在他身后粗重喘息着,昂扬的性器抵在他的腰间,猥亵地来回摩擦了一下,然后男人一只手扶着性器往他的臀部戳刺。   那种被陌生男人侵犯的恐惧,让余笙桥像垂死的鱼一样再次弹跳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在沙发上扭动着身体,拼命抗拒着。   男人始终不得其门而入,耐心早已耗尽,再次火大起来,拿起皮带正要教训他,这时包房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   白经理强行破门而入,手中拿着房卡,身后跟着走进来好几位酒吧安保。   白经理煞白着脸,让安保把吴老板从余笙桥身上架起来,推到一旁的沙发上坐着,郑重鞠躬道歉,“吴老板,实在抱歉,这是个误会!这个小弟弟是刚来的,只是侍应,还没成年,做不了这生意!”   吴老板的好事被破坏,怒火滔天,拉上裤子拉链,恶狠狠瞪着白经理,“白经理,你们店就是这样做生意的?!”   白经理看了一眼缩在沙发脚边衣衫不整、浑身是伤的余笙桥,脸色青白如鬼,再次向吴老板弯腰赔礼,“实在抱歉,事后我们店一定尽最大诚意向您赔不是,这个人,我就先带走了!”   白经理捡起地上的衣服裤子递给余笙桥。   吴老板一把挥开左右押着他的安保,喘着粗气,狞笑了一声,“你说带走就带走?”   他拿起手机立刻拨通了电话,很快门外的两个保镖就走进来了。   吴老板冷笑着道,“少给老子来这套!今天让你把人带走,以后这一片我还要不要混了?”   白经理嘴角颤抖,脸上写满为难与恐惧。   吴老板指着白经理大骂,“带上你的看门狗,立刻给我滚出去!我就不计较你们店今天的失礼行为!”   白经理哭丧着脸,“吴老板,这个小弟真做不了这生意,我们会惹上麻烦的!”   吴老板狠狠瞪了一眼缩在沙发旁的余笙桥,骂道,“做不了生意,还来这种地方干什么?赶紧给老子滚出去!”   显然,他今日如此丢脸出丑,无论如何也不肯善罢甘休,想上前去再踹余笙桥两脚,被安保人员及时拦下。   白经理正在左右为难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接着门口光线一暗,走进来了一个男人。   说是男人可能不太准确,他虽然个子够高,容貌英俊,但看脸大抵还是个青少年。   跟在他身后的是几位身材高壮的保镖,清一色的黑色西服,黑压压从门口涌进来,气势骇人,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原本宽敞的包厢瞬间就显得拥挤狭窄了不少。   一见来人,白经理忙不迭迎了过去,战战兢兢的,“杨少爷……”   吴老板看着大摇大摆走进来的一群人,一时懵逼,皱眉打量着杨羽,“哪里来的小兔崽子?”   杨羽走进房间,一眼就看到了他来找的人。   余笙桥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抱着自己的膝盖蹲坐在地上,不停地发着抖。   杨羽立刻走上前去,脱下自己的风衣外套给他搭在身上,弯腰蹲在他身前,满脸关切,“你没事吧?”   余笙桥听到他的声音,才缓缓抬起头,看到他的脸,眼泪霎时间就模糊了视线。   杨羽看到了他脸上的红肿,脖颈上的伤痕,目光陡然一寒,声音跟结了冰一样,“他打你了?”   余笙桥难堪地垂下脸,无力地摇了摇脑袋。   杨羽凌厉的目光朝一旁的罪魁祸首扫去,让吴老板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寒意。   他站起身,微微抬了下手,他的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摁住吴老板,将他架了起来,按住他的脑袋,一脚踢弯他的膝盖,将他逼跪在杨羽面前。   吴老板这时才反应过来,勃然大怒,瞪住杨羽,“你是什么人?!”   吴老板的保镖这时想要上前,却被杨羽的人和酒吧安保同时拦住,且杨羽的一个保镖直接掏出一支枪指着他们的脑袋。   两位保镖只好原地不动,眼睁睁地看着杨羽抬起手,左右开弓甩了他们老板十几个耳光。   然后,他似乎是觉得手疼,直起身体甩了甩手,示意他的保镖继续。   白经理这时候已经让人拿来了余笙桥之前留下的衣服,杨羽接过,扶起地上的余笙桥,半拖半抱着将他带进了包房里的洗手间。   杨羽把衣服递给余笙桥,站在一旁看着他换上。   余笙桥的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一样不停滚落,颤抖着双手,花了好一会儿,才算把衣服穿好。   当他脱下衣服时,看到他身上被鞭打的红肿伤痕,浑身的淤青,杨羽的瞳孔猛然缩紧。   “你没事吧?”他上前去扶住余笙桥,再次问他。   余笙桥努力想把眼泪吞咽回去,摇了摇头。   杨羽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像在安慰他一般,“我会让那家伙得到教训的,放心,以后不会有人再敢欺负你了。”   ******   等他俩走出卫生间时,那吴老板还在杨羽的保镖手下挨揍。   沙包大的拳头不间断落在身上,铁打的也扛不住,那吴老板已经满脸是血,连叫喊都没力气了。   白经理见他们出来,满头大汗,扑通一声朝杨羽跪下,颤声道,“杨少爷,能不能不要再打了?这要是闹出了人命,我们店生意也做不成了!请您高抬贵手一次,好不好?”   杨羽搂着余笙桥的肩膀,侧头看了一眼余笙桥,微微一笑,目光却极其冰冷,“这样吧,今天受冒犯的是我朋友,我朋友说够了,我就停手,行吧?”   白经理惨白着脸,立刻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余笙桥。   余笙桥当然不希望杨羽为他闹出人命,看了一眼已经奄奄一息的吴老板,他不由闭了闭眼,抓住杨羽的手,恳切地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再继续了。   杨羽回握住他的手,又是一笑,目光游移。   白经理正欲松口气,却见杨羽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那条爱马仕皮带,示意他的保镖捡起来,然后冷酷地下命令,“再抽他三十鞭!”   杨家的保镖显然训练有素,对自家少爷的话毫无违逆,捡起皮带就朝吴老板劈头盖脸地抽了过去。   真皮皮带抽打在人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让在场的人听得心惊肉跳,宛如在观看一场酷刑。   抽够了三十鞭,杨羽总算大发慈悲地挥了挥手,保镖才停了下来。   杨羽搂着余笙桥将他带了出去。   也就是在这一刻,余笙桥彻底认清了自己的真实处境,和命运赐予他的唯一机会。   会来救他的这个人,他真的不是一个性格激烈的人,做什么都是云淡风轻,从容不迫的,若非他过于浪荡不羁的花花公子作风,他大概就是女孩子们幻想中完美无缺的,会满足她们所有幻想与期待的白马王子。   从他把饶有兴致的目光盯上余笙桥的那一刻,这就是一场不动声色的狩猎。   他都不需要刻意去设置任何陷阱,失去父母家庭庇护的余笙桥,本就是绝境困兽,投入他的怀抱接受他的庇护,似乎是迟早的事。   余笙桥的自尊和骄傲,在一筹莫展的极端困境面前,只能被无情碾碎。   他因为畏惧那必然惨淡落幕的结局,而筑起的将他拒之门外的高高心墙,也被对方轻松击溃瓦解。   即使他明知道可能在未来的无尽岁月里,他会为这个男人耗尽青春与血泪,伤痕累累及至一无所有,然而此时的余笙桥并没有选择。   命运拿走了本该庇护他的父母,却赐予了一个能够拯救他于水火的男人。虽然这份看似慷慨的馈赠,需要他在未来付出巨额的代价,但余笙桥此时仍然只能饮鸩止渴。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 第29章   【既然有人替他做了选择,余笙桥自暴自弃地决定接受命运的安排。】   杨羽将余笙桥从酒吧里带出来,先带他去医院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   那医生也不知道一个男孩子为什么会被虐打成这样,看他俩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余笙桥始终低着头,杨羽陪伴在一旁也没有说话。   医生给他用碘伏和酒精清洁了伤口,又开了一些药,说虽然看着严重但都只是皮外伤,好好养一段时间就会好,然后杨羽又将他送回了家。   回到家里,坐在床上,余笙桥的眼泪一直无声地流淌着,像是要流尽他出生以来,过去十六年的人生中遭遇的全部委屈与苦难。   此时他想着的不是自己今日遭遇的暴力伤害,也不是陪伴在他身边的杨羽,而是抛弃他的父母双亲。   如果他们都没有期待过他的出生,随意将他抛弃,为什么要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他们是赋予他生命,与他血肉相连的人,该是他面对这个冷酷世界的,为他遮风挡雨的第一道屏障。如果他们都不能爱他,保护他,孱弱的孩子该如何生存?他还能对世间真情有何盼望?   长久以来,他以为他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挣扎着活下去,他以为他可以做到,事实上他只是在逞强。   他需要有人关怀,有人帮助,有人为他遮风挡雨。   他需要寻求庇护。   杨羽想要什么就给他好了,反正除了他,也不会有人来救自己了。只要他不去奢求多余的东西,这将是他一生中最划算的一场交易,毕竟上天不会赐第二根救命稻草给他。   ******   他哭得实在太让人心碎了,杨羽只能在一旁束手无策地看着。   最后,为了安慰他,杨羽坐在床边抱住了他,握住他的手,温柔且坚定地向他许下承诺,“好了,不要哭了好不好?我保证,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有我的,嗯?”   余笙桥抬起红肿的泪眼望着他,忽然伸手开始解自己的衣服扣子。   他之前的拒绝和矜持,在此刻主动献身的举动下,更像是一个讽刺的笑话。   杨羽看着他的动作,目光一沉,一把按住他的手。   余笙桥神情空白地看着他。   杨羽眼圈微微发红,皱眉凝视着他,沉声道,“你当我是禽兽么?”   余笙桥仍然呆滞,任由他紧紧抱住自己。   杨羽用药膏替他擦拭身上的淤青和红肿的伤口,又让附近的酒楼送来一桌饭菜,让他出去吃饭。   安顿好余笙桥后,时间也不早了。   杨羽似乎还有要紧的事,他看了看余笙桥,迟疑了一下,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你好好休息吧,我……改天再过来看你。”   等他离开之后,余笙桥满身伤痕地躺在床上,困倦却无法合眼。   ******   那之后,附近的一家酒楼每天都给余笙桥送餐上门。   余笙桥身上的伤逐渐痊愈,人也从低落的情绪中慢慢缓解了过来。   他好几天都没出门,待在家里望着天花板发呆,再次陷入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   他该就此退学吗?然后去外面打工。这可能是他现在能养活自己的唯一方式。   或者……   他盯着自己的手机界面,看着通讯录上杨羽的电话。   摁下这个电话,邀请杨羽上门,从此他再也不用为金钱发愁了。   可当他从崩溃的情绪中脱离出来,理智归位以后,却无法轻易做出这样的决定。   母亲堕落的人生轨迹清晰地摆在他的面前,余笙桥比谁都明白,一切看似捷径的道路,其实都是更遥远的歧途。   即使那个对象是杨羽,余笙桥能察觉到对方忽明忽暗的心意,对他真实的关心。但谁又能说,当初让他母亲心甘情愿中途退学的那个男人,对他母亲不曾爱过呢?   尽管无比渴望,余笙桥仍然无法去信赖和依靠这种无根浮萍一样的东西。   无论如何也下不了决心,数日以来,他第一次走出房间,一个人走到附近的公园里去散心。   他坐在公园的湖泊边,独自发着呆。   这是个晴朗的冬日下午,阳光照在人身上温暖且舒适,湖面上微风荡漾。   一群白鸽在湖边悠闲觅食,咕咕叫着,扑棱着翅膀起起落落地飞翔。   一群孩子在公园里跑来跑去,拿着面包屑喂鸽子,打打闹闹,吵吵嚷嚷,身边都跟着他们的家长。   余笙桥突然间意识到,这种站在阳光下,无忧无虑奔跑的生活,是无比美好的一件事,是他一直以来的渴望。   他已经十六岁了,即使退学,也可以出去打工,可能找不到什么好的工作,只能出卖廉价劳动力,但能够养活自己就很好了。   他不必去强求一个更好的未来,他可以自食其力地生活。   在做下决定的那一刻,余笙桥忽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   他抬头望着太阳的方向,阳光第一次刺破了他心头的阴霾,照进了他的心底。   北高可能会追究他让他偿还上学期的学费,但余笙桥此时已经是债多了不愁,反正他们也不可能把他投进监狱,大不了将来慢慢偿还。   一直以来,他如此勉强自己,只是因为他不甘心中断学业,他真的不甘心就此放弃。可是,他已经无以为继了。   在想通一切之后,余笙桥站在湖边吹了一会儿冷风,确定自己已经从心底里接受了这个选择,才转身迎着落日的方向,慢慢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   没过两天,杨羽再次来到他的家里。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大衣,系着一条咖啡色的方格子围巾,看上去潇洒帅气依旧。   他提着一个礼品盒送给了余笙桥,那里面竟然是一双新鞋。   一进门,他就关切地问,“你好些了吗?”   对方对他确实有着真实的关心。   余笙桥眼眶一热,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忍下心中的情绪,对杨羽勉强一笑。   “杨……杨羽。”   余笙桥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坐在餐桌旁,沉吟片刻,真诚地感谢了他,“一直以来,谢谢你对我的帮助,真的,我很感激你。”   他对他当然不只有感激,但余笙桥只能表达谢意。   杨羽看着他异常平和的表情,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沉默地凝视着他,没有说话。   余笙桥内心挣扎了一阵,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口,“我已经决定退学了。”   杨羽闻言,眉头一皱,眼里顿时冒出一股寒气,声音也冷了下来,“你在说什么?”   余笙桥凄凉地笑了笑,避开他的目光,盯着桌面的茶杯,喃喃自语般地说,“即使有全额奖学金,我也负担不起在北高的费用了。而且,这半年来,我确实太勉强自己了,身体也吃不消……我没办法继续这样下去,所以我决定退学。这样,我只需要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就可以了。”   余笙桥憔悴消瘦异常,薄薄的皮肤下能清晰看见青色凸起的血管,杨羽当然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但杨羽的脸色却彻底阴沉下来,冷冷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忘了,我给你说过什么?”   余笙桥心虚地别过头去,沉默不语。   杨羽一下站了起来,寒声道,“你宁愿扼杀自己的未来,也不愿意接受我?”   “我……”余笙桥一张口,喉头就涌起一片酸楚。   杨羽走到他面前,单手抬起他的下巴,用力握住。   余笙桥顿时有些吃痛,惊慌地对上对方含着冰冷怒气的眼眸。   “我对你已经够耐心了,你也不该做这样愚蠢的决定。”   余笙桥不由瑟缩了一下,心中那根弦再次绷紧,声音发颤,“你……你想做什么?”   杨羽笑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用大拇指抚弄着余笙桥柔软的嘴唇,目光也暗沉了一轮,哑声道,“我想做什么,你不一直很清楚吗?”   说着他就将余笙桥拉起来,直接拖进了卧室里,一把推倒在床上。   ******   余笙桥害怕地往后缩,却被杨羽按住双手压在床上,接着袭来铺天盖地的吻,遮蔽了他所有的感官。   余笙桥喘不过气的同时,只感觉到了自己的世界天旋地转,再次倾覆颠倒。   他刚决定的未来,就这样轻易被打碎了。   亲吻的间歇,杨羽停了下来,一边脱他的衣服,一边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会给你钱,也会对你好,你可以继续读书,再也不必为钱发愁。”   他见余笙桥瑟瑟发抖,恐惧没有消减,顿了一下,伸手轻柔地抚摸他的脸,又道,“放心,我不是变态,不会虐待你的。”   余笙桥终于抬起头,咬住下唇,颤抖着说,“你说过……你不会勉强我的。”   “是吗?我忘了。”   杨羽面不改色地坦然回答,再次狠狠地吻住了他。   在他缠绵不断的亲吻,肌肤相贴的触感中,余笙桥青春亦青涩的身体里,骤然被点燃了一簇火焰。   在二人赤裸相对的那一刻,余笙桥盯着他的脸,突然放弃了所有抵抗,认命一般放松了身体,主动抱住了对方。   没有杨羽,他早已被陌生男人侵犯,余笙桥没有拒绝他的资格,此刻他也不想再拒绝他。   他孤独太久,即使知道这是不够牢靠的关系,余笙桥也想去抓住,想和人建立羁绊。   他不想再一个人活在暗无天日的绝望里。   既然有人替他做了选择,余笙桥自暴自弃地决定接受命运的安排。   ******   他未经人事,尽管心理层面已经不想再抗拒,但仍有处子一样的本能恐惧。   望着对方即使情事中也冷静的面孔,他颤声说,“我……我害怕。”   杨羽温柔的吻带着安抚意味,落在他的身上,亲吻着他每一寸肌肤,“别怕,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余笙桥害羞得不敢直视对方,要求关了灯。   黑暗中,即使对方已经十分耐心和温柔,在被进入的那一刻,余笙桥还是痛得弓起了身子,不受控制的眼泪潸然划过眼角。   他紧闭着双眼,双方紧紧攀附着对方的脊背。   似乎除了这个想要他的身体,对他表现出在乎的人,他也抓不住其他什么了。   杨羽沉黑的眼眸里闪烁着情欲的暗火,幽幽燃烧,尽管克制,但动作仍逐渐变得激烈。   他甚至忘了戴套,在长久地抽送和一声粗重的喘息后,直接就那么射进了余笙桥身体里。   房间里没有开空调,空气冰冷,但少年的情欲沸腾,汗液遍布身体,甚至沾湿了床铺。   这一夜,二人几乎都没有成眠,杨羽就在这张被他嫌弃过太硬的床上,要了余笙桥一次又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 第30章   【余笙桥最开始无法说服自己讨厌他,此时,他又多么想说服自己相信他。】   第二天醒来时,余笙桥就发起了高烧,缩在被子里床都下不了。   杨羽这才知道,虽然男的不会怀孕,但不戴套容易引起高烧。   他稍感歉疚,去买了退烧药回来让余笙桥服下。   余笙桥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神情有些呆滞空洞,并无任何情事后的满足甜蜜,仍然忧愁暗生。   杨羽见他这般模样,便是一笑,比起余笙桥的迷茫怅惘,他显得有余裕得多。   他坐在床边,俯身亲了亲余笙桥的脸,抓住他的手,对他说,“余笙桥,你不必这样。我至少可以向你证明一件事,你的人生有我,会比没有我好得多。”   余笙桥转头看着他俊美的面孔,心有戚戚地想,你已经向我证明过了。   他主动靠过去亲吻他,生涩又炽热的吻,小心翼翼却又毫无保留,让杨羽微微怔忡,接着反客为主,扣住他的后脑勺,霸道又激烈地亲吻他,重新将他按倒在床上。   这一刻,杨羽几乎在心中决定了,他一辈子都不会放开他。   ******   那个冬天,杨羽没有去欧洲滑雪,他几乎一直待在余笙桥的公寓里,跟余笙桥在一起。   除了陪他吃喝玩和和做爱,余笙桥整个寒假没有做过一件正事。   余笙桥一贯勤勉自律,这样的日子让他感觉特别荒淫无度,没有节制,尤其是对方无穷无尽的热情和精力,让身体瘦弱的余笙桥简直难以招架。   他想出去打工,却被杨羽阻止。   杨羽抚摸着他细瘦的腰身和脊背,不满地说,“你都瘦成这样了,还去打什么工?你需要休息!”   余笙桥仍觉不妥,“可是……”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不用再担心钱的问题了。”杨羽抱住他,不让他出门,余笙桥只得作罢。   他想了想,只得换个说法,“我想出去走一走……”   他实在不想天天在家陪他上床。   尽管余笙桥已经习惯了和他之间的性事,也并不排斥或者难受,但余笙桥的身体和精神都有些吃不消了。   过度的性爱让余笙桥心生恐惧,有一种自己整个人都被对方彻底改变甚至烙印一般的失控感,他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了。   杨羽正情热地吻着他的后脖颈,闻言微微一顿,抓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你想出去逛街?”   余笙桥愣了一下,忙道,“那……那也行。”   只要能出门怎样都行。   杨羽一笑,松开了怀抱,让他去换衣服,“那我带你去吧。”   ******   杨羽带着他到了一座大型商场。   商场里建有一座巨大的海洋馆,足有五层楼高,里面豢养着各种热带鱼类,有石斑、鳐鱼、海龟、鲨鱼等,甚至还有两条体型庞大的鲸鲨,绕着海洋馆一圈又一圈地游动着,蔚为壮观。   杨羽买了两张门票,带他进了海洋馆内部去参观。   走在四面透明的玻璃栈道中,鱼群从他们四周游过,色彩斑斓,波光粼粼,宛如置身海底世界。   余笙桥听说过这座新建的商场,但从来没有来参观过。   他从未想过鲸鲨这样体型庞大的海洋生物,竟然还能被豢养在一个玻璃缸里,视觉感受到震撼的同时,未免感到一丝不忍。   “以前没见过鲸鲨吗?”   杨羽站在他的身旁,顺着他的视线,望着那两条在狭窄的玻璃缸里来回游动的鲸鲨。   “是没见过……”余笙桥只在电视里见过这种生物,“总觉得它们被关在这里,有点可怜……”   杨羽偏过头凝视着他。   那深沉的目光让余笙桥微感不自在,有些难为情地缩了缩脖子,“怎……怎么了?”   杨羽移开目光,微微一笑,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说,“这是个创世界纪录的顶级景区,如果没有这两条鲸鲨,这个海洋馆也就不值这个价了。”   余笙桥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度多愁善感,甚至是矫情,便不再说话了。   “你会潜水吗?”杨羽望着海洋馆上方正在练习潜水的学员,云淡风轻地转移了话题。   “不会。”余笙桥老实回答。   杨羽这回倒来了几分兴致,摸着下巴说,“我教你吧。暑假的时候,我们可以去海边旅游。你要是学会了,就可以去海里看鲸鲨群了。”   余笙桥一怔,回头看了他一眼,心情一时间变得复杂无比。   “……好。”他轻轻应了一声,眼眶微微发热。   几只魔鬼鱼扇动着宽大扁平的身体,从他们眼前游过,杨羽忽然问,“你知道魔鬼鱼又叫什么吗?”   “什么?”余笙桥盯着魔鬼鱼滑稽的正脸,好奇地问。   “海底硬通货。”   余笙桥眨了眨眼,不解地转头看向他。   杨羽笑着说,“据说,人类要是在海里救助了虎鲸,或者救了海龟,海豹之类的,为了表达谢意,它们都会捉来一只自己爱吃的魔鬼鱼来送给人类。”   这个戏谑的说法让余笙桥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是开玩笑的吧!”   杨羽勾起嘴角,握住他的肩膀,“下次我们去海里试试就知道了。”   从海洋馆出来,杨羽便带他去商场里采购了一堆衣服和生活用品。   余笙桥用得上用不上的,都被他买了下来。   余笙桥很想推拒,但杨羽的好意向来不容拒绝,他最后也只有被动收下。   他最大的坚持,就是拒绝让他买太贵的东西。   ******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寒假就临近结束了。   杨羽在春节的时候离开了几天,到了开学的前一天,余笙桥在家里接到了他的电话。   杨羽说,“高中三年的所有费用,我都替你付清了,我希望明天在学校能看到你。”   余笙桥鼻子一酸,心中感受五味杂陈,有酸楚,有感动,还有不得不接受对方金钱帮助的羞耻与痛苦。   他静默一阵,哑着声音道谢,“谢谢你。”   杨羽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那……明天见?”   余笙桥用手指按住鼻子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明天见。”   “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余笙桥握着手机,反复思忖着他们之间的可能性,但到最后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把手机丢在一旁,放弃去思考。   第二天来到学校,余笙桥果然见到了杨羽。   杨羽一如往常,除了送他上学的座驾换成了迈巴赫,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仍然跟丰城他们一起玩儿。   陈天蓝和陈其乐都转学了,余笙桥在学校里一下就失去了朋友,只能孤零零地一个人上学放学。   这没让余笙桥感到失落,反而让他在心底松了口气。   他其实是有点怕被同学们知道他和杨羽的关系的,但好在杨羽在学校里对他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而且,他的担忧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开学不久后,学校重新进行了分班,需要出国留学的学生全都转去了国际部,接受对应的国际教育授课。极少数如余笙桥这种没有留学需求的,继续留在普通班,备战高考。   杨羽毫无疑问是要出国去留学的,自然也就不再跟余笙桥同班了。   那之后他很少来学校,但会经常出现在余笙桥家里。他会带余笙桥出去吃饭,也会送他各种礼物,甚至往他家里添置家具和生活用品。   尽管余笙桥一再推辞,但还是那句话,杨羽的好意跟他的金钱一样,都是不容拒绝的。   ******   他总是在放假的时候来找余笙桥,余笙桥的空闲时间几乎都贡献给了他。   最后,余笙桥不得不恳求他,“拜托,杨羽,你已经替我付清了所有学费,已经帮了我大忙了,就让我自己赚取生活费吧!”   余笙桥不惧怕贫穷,惧怕的是这种建立在金钱之上的不平衡的关系。   杨羽为他付出得越多,他就越惶恐不安。   杨羽看着他恳切的神情,不由叹了口气,抓住他的手,放在掌心摩挲着,“我只是想让你过得轻松一点,你怎么就是不肯领情呢?”   余笙桥露出一丝笑容,满眼感激地看着他,诚恳地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真的,我可以自己赚取生活费。”   杨羽见他十分坚持,想了想也不再勉强,只抱住他,冷不丁咬了一口他的耳垂。   余笙桥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他的耳朵很敏感,一下就红了。   杨羽贴在他的耳边,嗓音低沉暧昧,“那你至少答应我一件事。”   余笙桥满脸通红,难耐地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身体,“你说。”   “你会好好吃饭,不要再啃馒头当晚餐。”   笙桥真的瘦得可怜,抱在怀里甚至有些硌手。   余笙桥此时心中一片温热柔软,含笑点了点头。   余笙桥发自内心展颜一笑的时候不多,杨羽看着他的笑容,目光逐渐变得幽深,情欲之火从眼底深处漫上来,如潮涌动。   余笙桥浑身发烫,由他抱着自己往床上带。   后面杨羽也不再强硬地不让他去做兼职了,余笙桥还是和以前一样,在校内校外忙碌,有空的时候也乐意让杨羽来找他。   这样的温情和柔情蜜意,让余笙桥惴惴不安的同时,也有一种如坠梦境云端一般的不真实感。   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会如此轻易地感受到幸福的滋味。   尽管心中的疑虑从未散去,但他生平第一次觉得,可能幸福和快乐,安稳的生活,也并非那样遥不可及。   他甚至都要自我怀疑,最初对杨羽的判断,是否是出于自己的偏见。   余笙桥最开始无法说服自己讨厌他,此时,他又多么想说服自己相信他。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 第31章   【也就是这个时候,余笙桥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完全不了解杨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羽再次出现在江慕他们的聚会之中,已经是两三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他走进包房,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集在了他身上。   江慕更是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开口就打趣道,“哟,失踪人口回归了!你要是再不出现,我们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被哪个仇家绑去非洲挖煤了!”   杨羽淡淡一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独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江慕当然不肯轻易放过他,倒了一杯白葡萄酒推到他面前,“老规矩,先自罚!”   杨羽将红酒杯提起来掂在手里,但并没有喝。   江慕见他如此不给面子,继续挖苦道,“你神隐这么久,到底干什么去了?”   “学习有点忙。”杨羽打算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   “少来!”江慕一脸不信,然后对他笑得十分下流,伸手勾住他的肩膀,“你是不是找到什么新乐子了?不说出来跟哥儿几个分享分享?”   杨羽按着下巴,沉吟不语。   他似乎有什么心事,并没有要搭理江慕的意思,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江慕从他这里什么都问不出来,也懒得搭理他了,翻了他一个白眼,自己去另一边和女伴玩儿去了。   一直没发话的林然和端木谨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林然便坐到了杨羽旁边,笑说,“你舍得来找我们,一定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他的语气很是笃定。   杨羽也没有否认,轻轻叹了口气,把酒杯放回桌面上,抱起一只手臂,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说出来听听。”端木谨也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   杨羽幽深的目光落在茶几上凌乱的杯盏之间,沉思了一阵,才缓缓开口,“我喜欢上了一道我从来没有吃过的菜,我该怎么做?”   林然和端木谨互看一眼,二人皆是一副了然的神情。   林然含蓄一笑,倒也没有直白地揭穿他,只顺着他的话,半开玩笑说,“什么山珍海味,天天吃都会腻吧。”   杨羽黑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簇幽光,他轻轻抿了一下唇,“如果……我不想腻呢?”   林然和端木谨皆是一怔,面面相觑,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了。   端木谨皱起眉头,有些不太理解地看着他,“你是认真的?”   杨羽没有回答,只是面色凝重,神情间殊无玩笑之意。   林然这时候已经完全明白了过来,也收敛起了戏谑之态,一本正经地说,“那自然是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偶尔尝一尝。”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话锋,意味深长地看着杨羽,语气间更多了几分严肃意味,“况且,这道菜要是没什么营养,让你吃出个好歹来,给你爸妈发现了,就可能永远从你餐桌上被撤掉了。”   杨羽墨色的瞳孔一阵紧缩,薄唇轻抿,黯然垂下眼帘,不再说话了。   端木谨见他如此为难,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你何必这样呢?我们才多大啊,想玩什么你就放心大胆去玩儿好了,只要别太过火就行了。”   杨羽嘴角滑过一丝若有似无的苦笑,如同水面上荡漾的涟漪,转瞬即逝,但谁都看得出他的消沉。   其实不用朋友提点,杨羽也清楚。   像杨羽他们这样的人,一个人出现在他们身边,走进他们的世界,最终能够在他们身边获得什么样的位置,他们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已经明白了。   只有让一个人,待在一个合适的位置,才能让这个人,长久且安全地留在他们身边。   杨羽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幽深的目光闪烁不定。   林然和端木谨见他这副模样,识趣地没再继续打扰他,留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沉思着,凑到江慕他们那边玩游戏去了。   突然,包房的门被人推开。   江慕此时正左拥右抱搂着两个女人,见有人进来,便冲杨羽扬扬眉,坏坏地笑了起来,“呐,杨羽,那是你之前看上的选秀节目里的那个女生,路易好不容易替你找来了,你不赏赏脸?”   门口走进来一位漂亮女孩,是最近一档选秀节目的参赛选手,才艺普通,但美貌惊人,是会让人一眼惊艳的那种。   江慕不提起来,杨羽自己都快忘了这档子事。   女孩长发飘飘,小脸精致,不说话时一脸温柔沉静之态,乍眼看过去,其实和女装的余笙桥会有几分神似。   杨羽抬起头,目光深沉地打量着对方。   片刻的迟疑之后,杨羽低头微哂地扯了一下嘴角,一把抓松了衣服领带,微笑着将那杯酒递了过去。   “你好,小姐,我是杨羽。”   ******   余笙桥抱着一大叠资料,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向过往的行人发放新店开业的传单。   他走了好几条街去分发,很凑巧的,突然看到了一辆比较眼熟的迈巴赫,停在了一座五星级酒店门前。   五星级酒店出现这种豪车也很正常,直到他看到了杨羽从车上下来,才确认了这真的是他家的车。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上前去跟他打个招呼,就看到杨羽弯腰将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从车上请了下来,然后杨羽搂着那个女孩走进了酒店。   那个女孩余笙桥略有印象,是最近网上很有讨论度的一档选秀节目的参赛选手,虽然最后被淘汰,但出色美貌实在无可挑剔。   她看上去确实是杨羽会喜欢的款。   余笙桥看着他们走进酒店大门,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抱着自己手中的传单,换了一条街去发放。   超越戏剧的爱情……   话剧社女孩子们天真浪漫的无聊幻想,他怎么能当真呢?   他可能从来不是有钱人,但因为母亲的缘故,他并不缺乏对有钱人秉性的了解。如果对他们心存幻想,认不清自己的位置,最后只会让自己堕入无尽的深渊。   余笙桥深吸了一口气,坐到路边长椅上,机械地向路过的行人递出手中的传单。   他想着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想着杨羽对他所有的温柔和关爱,想着他为他支付的学费,送给他的礼物,买给他的东西,想到最后,余笙桥绝望地闭上眼睛,吞咽下喉头的哽咽。   杨羽一开始就说过,这是交易啊,他怎么可以忘记这么重要的事实呢?   在他的世界里,连父母之爱这种世间公认的最伟大、最无私、最无条件的爱,都是不牢靠的东西,他为什么要指望有人能对他付出比他父母还真挚的感情?   这个世界真奇怪。   人们总是本能地渴望爱,却功利地权衡利弊选择交易,似乎只有各取所需才能互不吃亏。他可以选择出卖自己换取金钱来度过困境,却不能指望会有真挚的爱情来拯救他的痛苦。   这个时候已经是暮春时节了,街道两侧的八重樱开得极为繁盛,花开荼蘼,如雪缤纷。   但一场倒春寒来得特别猛烈,狂风凛冽,吹得飞花漫天,落英遍地,也吹得余笙桥脸颊冰冷,眼睛发痛。   他狼狈地取下眼镜,抬手擦拭着自己刺痛的双眼,说服自己是风沙太大了。   ******   又是一个周末,杨羽约余笙桥出去吃饭。   坐在一家位于滨江公园深处的私房菜餐厅里,杨羽对着餐厅老板点单。   “最近有什么菜?”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殷勤笑着,“最近这个季节,野生河鲜比较嫩,鲜丰味美,正是好时候!我们店也刚进了一条品质不错的金枪鱼,给二位都来一点尝尝鲜如何?”   杨羽点了下头,老板就下去备菜去了,环境典雅的包厢里,只剩他们二人。   “怎么一直不说话?你遇到什么事了?”杨羽倒了一杯茶递给他,轻声询问。   他神色如常,没有解释,没有心虚,镇定自若的样子,和以往跟余笙桥在一起时一模一样。   余笙桥不禁要想,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是否一直有其他女人在身边?既然一开始这就是你的游戏,你的无聊消遣,为什么要表现得如此情真意切,给我不切实际的希望和幻想?   但他只能想,不能问。   他没有立场,没有资格去质问他。   他明明一开始就知道杨羽是什么样的人,他明明比谁都清楚跟他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杨羽也没有欺骗过他,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百人斩战绩之一……   想起同学们侮辱过他的那些话,那条已经在他心中消失了一段时间的毒蛇,重又从心底裂隙中爬了出来,啃噬着他的心。   他们的包间在二楼,正临江,可以看到外面视野开阔的江景。   余笙桥望着窗户外那条奔涌的河流,滔滔江水,不知会去往何方。   他知道杨羽一直在对面望着自己,不知道过了多久,余笙桥才木然地转过脸,对他淡淡一笑,低头喝了一口茶。   “没事,我只是最近有点……累了。”   杨羽握住他放在桌面上的手,看着他道,“那就不要去打工了,本来学习压力就很大。”   听到他关切的话语,余笙桥只觉得浑身发冷,且有一种全新的陌生恐惧袭遍全身。   你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这样对我说话啊?   余笙桥低垂着头,微微颤抖着,即使杨羽察觉到了他的掌心冰凉,可能也只会认为他是身体不好。   杨羽接着说,“现阶段你只需要好好学习就行了,要我说,学习你都没必要那么拼命,能考上大学就行了。”   余笙桥猛然抬起头,直勾勾地望着他。   杨羽微微一怔,看出了他的反常,握紧了他的手,沉声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我去一趟洗手间。”   余笙桥说着就轻轻挣开他的手,拉开椅子站起身,去往了外面的洗手间。   他只怕多跟他僵持一刻,自己就忍不住要爆发的冲动。   即使他明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没有立场这样做。   也就是这个时候,余笙桥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完全不了解杨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曾一度他以为他是理解对方的,但他发现他错了。   他知道一个人的成熟度不仅跟年龄有关,也跟见识和阅历有关。杨羽当然是比同龄人有更多见识和经历的,但十六岁的余笙桥,仍然无法理解杨羽这种成人式的冷酷与成熟。   他不能理解,不敢置信,为什么一个跟他同龄的十六岁少年,就已经学会了成人世界的玩法和规则,理所当然地让他扮演情妇一样的角色。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 第32章   【这是一场交易,而所有买卖都有代价。】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余笙桥都尽力回避着杨羽。   虽然他知道对方在他身上花了钱,自己这样做很不应该,但余笙桥仍然无法面对他。   他害怕看到杨羽的脸,听到他的声音,更害怕跟他上床。   他不仅害怕面对他,也越来越无法面对自己。想着自己做过的事情,正在做的事情,余笙桥越来越厌恶自己。   为什么当时要答应杨羽?为什么自己要做这样的事情?   他在心底一遍遍地问自己,恨自己,却对无法更改的残酷现实无能为力。   杨羽约他,余笙桥总有各种各样的借口和理由推拒。害怕他到家里来找自己,余笙桥甚至放学后也不敢直接回家,有时候是去公园里待到很晚,有时候是去市立图书馆待到闭馆时间再回家。   他走在校园里,总觉得周围每个人都在暗处对他指指点点,在背后笑话嘲讽他,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他做了什么。   这种疑心生暗鬼的惶恐,让本就内向的余笙桥愈发自闭,结月学姐邀请他去话剧社他也不怎么去了,每天只是沉默地上学放学,尽量一个人待着。   那座闲置教学楼的空教室,仍然是余笙桥午休时最喜欢去的地方。   在这所学校里,只有待在避开所有人的私密空间里,他似乎才能放松心情有片刻喘息之机。   余笙桥走进空教室,趴在桌面上,正准备休息,教室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余笙桥受惊似的直起身子,愣愣地看着杨羽走了进来。   自从他们分班后,杨羽很少来学校,至少余笙桥不常在学校里看到他。   杨羽走进教室,第一件事是反锁了门,第二件事是按下了墙壁上的自动窗帘按钮,教室四周的窗帘自动合上,一时间室内变得昏暗无比。   骤然降临的黑暗令人不安,如同突然出现的这位不速之客。   余笙桥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猛然抽紧,让他感到疼痛且窒息。   杨羽走到了他面前,抬起他的脸,光线昏暗中余笙桥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阴鸷。   “你在躲我?”   并非疑问,而是肯定。   “我……”   余笙桥一阵心虚,说不出任何开脱的理由来。   杨羽面无表情地将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然后一把将他推倒在了桌面上。   余笙桥下巴磕在了桌子边缘,痛得身体都剧烈抖动了一下。   然而杨羽并没有察觉,或者说并不在意,他微凉的手指穿到了余笙桥腹部,解开了他校服裤子的皮带卡扣,裤子就这么被轻易地剥了下来。   赤裸的肌肤接触到室内空调的冷气,顿时引起了一阵战栗。   杨羽的手伸进了余笙桥的衬衣下摆,带着明显的情欲意图,揉弄着他平坦的胸腹和乳头。   余笙桥不由惊喘了一声,浑身发抖,盯着外墙边被风掀动的窗帘一角,室外正午明亮的光线就在那一处忽明忽暗。   夏日微风拂动,外面传来树叶婆娑的沙沙声响,余笙桥知道他想做什么,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不安,“杨……杨羽,会有人过来……”   上次杨羽在这里强吻他,就被女同学撞见,余笙桥非常抗拒在学校里跟他发生这种事。   杨羽闻言,只是毫不在意地轻笑了一声,“谁会来?”   他的手掌滑到了余笙桥腹部下方,握住他的性器,套弄揉捏,一连串的亲吻落在了余笙桥的后脖颈上。   接着,余笙桥整个人都被他抱了起来,翻转过身,杨羽俯下身吻住他的唇,下方富有技巧性的套弄更加煽情。   无法克制的快感一波一波袭来,余笙桥满面潮红,闭目呻吟,双腿也发软,而他破碎的呻吟全被对方霸道的吻堵在了喉咙里。   余笙桥被他搞得乱成一团,意识浮沉之间,对方的重量突然压到了他的身上,接着两腿之间就被强势侵入,杨羽就那么进入了他的身体里。   杨羽从来不会在性事上虐待他,最初的疼痛与不适之后,早已习惯跟他交欢的身体,很快就适应。   但生理上的快感,却无法带给余笙桥任何心灵上的欢愉。   等到完事之后,杨羽抱着他坐在椅子上,余笙桥靠在他怀里喘息了很久才平复下来。   杨羽戴了套,并没有在他身体里留下什么浑浊的痕迹,身上黏糊糊的汗液也逐渐被空调的冷气吹干。   杨羽替他整理好了衣服,又亲了亲他的脸,才放开他走出了教室,一句话也没有多讲。   余笙桥一个人待了很久,才咬住下唇勉强站了起来,将地上的纸巾和用过的套都拾掇起来,丢进垃圾桶,然后又将垃圾袋拿去丢到了一旁的厕所里。   他站在洗手台前,过了许久,才敢抬头望向镜中的自己。   潮红的面孔,湿润迷离的眼,全是情欲残留的痕迹,陌生得都不像他自己。   这段时间以来,他越来越抗拒照镜子,看到镜中自己的脸,他会涌起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   他觉得自己在做着很下贱的事情,接受了对方的金钱,出卖了自己的身体,他觉得自己简直肮脏不堪。   那天下午他没有去上课。他不敢用这副姿态出现在同学们面前。   之后连续好几天,杨羽都会来这里找余笙桥,最后余笙桥不得不向他求饶,让他到自己家里来找自己。   自那以后,他再也不敢消极地躲避杨羽,与其让他在学校里无所顾忌地侵犯自己,让他到自己家里来,余笙桥至少不用担心会被同学发现。   这样的关系就这么持续了下去,余笙桥逐渐习惯且麻木。   尽管杨羽对他从来不粗暴,即使明显能感觉到对方生气的时候,杨羽也会克制自己不对他有过分举动,然而余笙桥仍然不能从这种不平衡的关系,对方似是而非的温柔中,感受到任何宽慰和救赎。   ******   因为杨羽经常来找他,而且对方在性事上向来没什么顾忌,余笙桥常常被他弄得一身都是情事痕迹,大夏天他都不得不穿着长袖长裤出门,遮盖身上的吻痕。   有时候杨羽也会留在他家过夜,和余笙桥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虽然他可能睡得不太舒服,但没把那张被他嫌弃过太硬的床垫给换掉,大概就是他留给余笙桥的唯一尊严了。   “你一个人在家,会害怕吗?”   余笙桥一个人住着将近二百平的房子,屋里常常缺乏人气,确实会让人感到空旷且阴森。   他也不想住这么大的房子,如果能处理他早把这房子卖了筹钱了。奈何这个房子并不属于他们,一直以来他和他妈都只是住在这里,余笙桥根本不知道这个房子的产权人到底是谁。   听到杨羽这么一问,余笙桥呆了一会儿,才回答说,“最开始会……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杨羽低头凝视着他的眼睛,余笙桥避开他的目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打算入睡。   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性爱,他已经很困乏了。   他无法坦然面对杨羽那双看似对他充满感情的双眸,他也无法去分辨对方真假难辨的心思,每每这个时候,余笙桥只会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我在家也经常一个人住。”杨羽从身后抱住他,紧贴着他的身体,跟他聊天。   余笙桥闻言,不禁哂笑了一声,“你不是有爸妈?”   杨羽说,“他们都很忙,经常不在家。”   余笙桥说,“即使你爸妈不在,你家也有一堆佣人照顾你吧。”   杨羽应了一声,亲了一下他的耳朵,余笙桥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一下。   “佣人不会陪我吃饭睡觉。”   余笙桥愣了一下,心想,他爸妈连他夜不归宿都不管,看起来确实挺放任自流的。   但余笙桥没有再搭理他。   杨羽跟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关于生活体验的交流,他们是不会有任何共鸣的。   即使佣人不会陪他吃饭睡觉,他也不缺人陪。   杨羽的手不安分地再次在他身上游走,余笙桥浓浓的睡意都快被他打消了,他不得不翻身面对对方,抓住他的手,告饶道,“我明天还要上课呢!”   杨羽一笑,漆黑的眸子里划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这个时候他看起来才有几分少年人的纯粹。   他俯身亲了亲余笙桥的额头,“那你睡吧。”   说着他就关了灯,将余笙桥搂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入睡。   余笙桥在贪恋这种温暖的同时,也不禁心生悲戚。   就是对方这种脉脉温情,才让他无法彻底放下心中那丝可悲的幻想和期待。   但可惜冷酷的现实不会因为余笙桥的殷殷期盼而改变。   每当余笙桥因为杨羽对他的好而心生盼望时,杨羽身边总能出现其他女人让他即刻幻灭。   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次数多了,余笙桥也就逐渐心灰意冷麻木了。   他终于认清了他们关系的本质,杨羽为他花了钱,他不能拒绝对方,也没有资格去提任何要求。   这是一场交易,而所有买卖都有代价。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 第33章   【顾哲见他神情间充满浓浓的讽刺意味,不由脸色一僵,眼神微黯,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因为杨羽不常出现在学校,经历了之前的篮球事件,学校里也没人再敢来找余笙桥的麻烦。虽然也没什么人搭理他,不过余笙桥的校园生活大体上恢复了平静。   小个子的班长贺佳仍然和他在一个班。可能之前团建时余笙桥背她下山的事情让她感恩于心,班长对他一直很友好,经常会来找他说说话,聊聊天,拉他去结月学姐的话剧社帮忙之类的。   有了蔻丹的前车之鉴,余笙桥其实是有点怕跟学校里这些女生们走太近的,毕竟他现在真有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过班长热情又活络,也不是那种爱八卦的小女生,余笙桥很难拒绝别人对自己的善意,久而久之也跟她亲近了许多。   “你怎么都不运动的?”   体育课上,余笙桥坐下操场外的树荫下看书,贺佳买了两瓶饮料过来,递给了他一瓶。   余笙桥接过,道了声谢谢,把书放在石桌上,对她笑笑,“我更需要好好学习。”   “陈天蓝转学了,你就是全校第一,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呀。”贺佳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把自己的饮料瓶也递给他,余笙桥替她拧开。   二人并排坐在长椅上,贺佳喝了一口水,仰头望向操场。   夏日的微风吹动着女孩细软的发丝,水手服领带飘飞,她的青春靓丽,天真纯洁,不掺杂一丝杂质。   余笙桥从她身上收回眼神,抬起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用手扇着风,“今天有点太热了。”   贺佳一直望着操场上打篮球的那群男生,闻言转过头,好笑地看着他,“那你还穿那么多?谁大夏天穿长袖长裤的?”   余笙桥心中一咯噔,目光极不自然,匆忙掩饰过去,“我是怕蚊子。”   他身上全是杨羽留下的吻痕,不穿成这样余笙桥都不敢出门。   尽管他一再跟杨羽抗议,让他不要在自己身上留下显眼的痕迹,但杨羽对此根本置若罔闻。   贺佳的目光重又转回了篮球场上,叹气道,“陈天蓝他们都走了,杨羽也不怎么来学校,校园生活都变得无趣起来了。还是上学期比较好玩儿。”   听着她的感慨,余笙桥心有戚戚焉。   没有人比他更希望时光倒回,回到他和杨羽变成这种关系之前……   抑制下心中纠缠的复杂心绪,余笙桥瞅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视线,锁定到了顾哲身上。   他微微一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班长,最终确认,她的目光的确只跟着顾哲转动。   余笙桥很久都没想起顾哲这个人了,这时候跟着班长一起,便多看了他几眼。   顾哲喜欢篮球,是校队成员。他身材高大,长相清俊,虽然可能不及陈天蓝和杨羽他们那么光芒耀眼,不过他也不是一个会淹没在人群中的人。   他的性格也不像陈天蓝那么冷漠,杨羽那么风流,难得的是一个作风端正,为人谦和的帅哥,在男女生们中评价都挺高。   余笙桥远远地观望着他,心中一片漠然,毫无波动,仿佛在看着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   “你认识顾哲吗?听说你们以前都是东城一中的。”   贺佳忽然转过头来,躲闪着目光,脸红红地问他。   余笙桥喝了一口水,双手握着塑料瓶,微微一笑,“我们以前是邻居。”   贺佳讶异地看着他,“是吗?都没听你说过呢!”   余笙桥目光冷然,淡淡地说,“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跟他都不太熟了。”   贺佳兀自吃惊了一会儿,眼里忽然升起一股炽热的光芒。   余笙桥暗道不妙,果然,下一秒他就被贺佳抓住了手臂,女孩殷殷望着他,“就当帮我个忙,好不好?拜托你去打听一下,他……他有没有女朋友!”   余笙桥苦笑,“我跟他很久都没联系了,真的不太熟啊。”   班长不依不饶,撒娇似的摇晃着他的手臂,“可是人家真的很想知道嘛!”   见余笙桥仍然一脸为难,支支吾吾不肯答应。   班长眼中精光一闪,开出筹码,“如果你帮我问到了,以后每天我都请你喝饮料,怎么样?”   余笙桥不为所动,“我可以喝白开水……”   “那请你吃冰淇淋,好不好?”   余笙桥违心地说,“我不爱吃甜食……”   班长噘起小嘴,不满地瞪着他,“那你提条件好了!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   “我……”   余笙桥正要拒绝,突然球场里飞来一颗篮球,不偏不倚,砰地一声砸到了余笙桥头上。   班长吓得立刻惊叫着站了起来,余笙桥差点被砸倒在地,一把捂住了额头。   “你没事吧?”班长扶起他,关切地问。   余笙桥都给砸蒙了,视野有一些晕眩,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勉强说,“没事。”   篮球场上这时跑过来两个男生,一叠声地道歉,“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怎么这么不……”   班长转过身对着来人正要发作,但一看来的是顾哲,声音一下就变得中气不足了,小声说,“你们砸到他了……”   顾哲看到余笙桥,不由一愣,立刻弯下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满脸关切,“笙桥,你没事吧?”   他称呼自己的语调,跟过去一模一样。   余笙桥咬牙站了起来。最初的那阵眩晕感过去了,只剩额头上肿了个不大不小的包隐隐作痛。   他撇开顾哲的手,轻声说,“没事,我去洗手间清理一下。”   他朝操场旁边的洗手间走去,顾哲却不放心地跟在了他身后。   ******   余笙桥站在洗手台前,掬起自来水擦干净白衬衫上的灰尘,又洗了一把脸。   看着额头上的那片红肿,他微微皱眉,只希望杨羽这两天不要来找他。   不然又是一场麻烦事。   “要不要紧?要不我带你去校医院检查一下吧。”顾哲这时候走到了他身前,语气中充满关切。   余笙桥一顿,抬头朝镜中的他瞥了一眼,在洗手池里洗干净手,淡淡地说,“没事,不用,只是一点红肿,过两天就消了。”   顾哲仍伫立在一旁,一直盯着他。   余笙桥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就要离开,顾哲突然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笙桥,有空我请你吃个饭,好吗?”顾哲带着一种祈求的眼神望着他,低沉的声音中充满苦涩和恳切。   余笙桥心中不免一阵纠结,纠结的同时,还有一丝陈旧的隐痛未消,但开口仍是拒绝,“真的不用了,我……我最近比较忙。”   他的确很忙,又要学习,又要兼职,还有杨羽不间断的骚扰。   顾哲仍然没有松开手,再次恳求,“就吃个饭,行吗?我保证,我不会耽搁你太久的时间。”   这不是顾哲第一次在学校里试图跟他搭话,以往余笙桥都是选择视而不见,扭头就走。但见对方如此低姿态地恳求自己,余笙桥不是个心肠很硬的人,思考了片刻,最终点头答应了下来。   顾哲见他终于肯搭理自己,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喜色,立刻说,“今天正好是周五,那就晚上七点,在春武里餐厅,怎么样?离你家很近,我们以前去过的。”   余笙桥点了点头。   顾哲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一扫眉宇间的阴郁之色,随即也松开了他的手腕,“那我们晚上见!”   余笙桥见他如此高兴,都不禁愣了一下。   他都快忘了顾哲眉开眼笑是什么样子的了。   ******   和顾哲的约会并没有扰乱余笙桥心绪,他聚精会神地上完了下午的课程,又如往常一样去后勤部交完了差,才回教室拿上书包下楼朝校门口走去。   他本打算坐公交回家,放下书包再去餐厅,但刚到校门口,一辆奔驰大G就开到了他面前。   顾哲在后座上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上车。   余笙桥环顾左右,见校门口疏疏拉拉几个人影,并没有什么人,他这才弯腰钻进了车里。   坐到餐厅里,顾哲翻看着菜单,询问他的意见,“你想吃什么?”   “你决定就行了,他家的东西我不挑的。”   他们坐在临近马路的靠窗位,余笙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上次他带杨羽来这里吃饭,也是坐的这个位置。   人的惯性很难更改,他大概一直都习惯性坐在这个熟悉的位置。   顾哲抬眼冲他一笑,爽快地点完单,把菜单还给了服务员,“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余笙桥一怔,淡淡一笑,低头喝了一口茶水。   他跟顾哲,算是发小,小时候几乎形影不离,可惜长大了却不能如陈天蓝和陈其乐那般维持情谊。   顾哲家是做医疗产业的,自从顾哲的父母生意越做越大,乃至达到了非常富有的富豪级别,就搬离了他们小区,余笙桥同他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而在他们初中时,余笙桥私生子的身份被曝光,在学校里被同学们嘲笑霸凌时,跟他同校的顾哲并没有伸出援手,只是远远地在一旁看着。   顾哲坐在对面看了他一阵,神情复杂交错,斟酌着开口,“我看你过得很辛苦的样子,你妈妈呢,她还好吗?”   面对这迟来的关心,余笙桥内心自然是毫无波动,但在顾哲面前他也没必要隐瞒什么,“她去年夏天就走了。”   顾哲微微一愣,“再也没有回来过?”   余笙桥点了点头,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品尝餐前甜品。   这家店的冰淇淋口感绵密,滋味醇厚,他从小就喜欢吃。   顾哲看了他一阵,终于低声问,“你是不是经济上有困难?如果是这样,我可以……”   没等他说完,余笙桥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哲见他神情间充满浓浓的讽刺意味,不由脸色一僵,眼神微黯,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 第34章   【这份孩子气的礼物,在余笙桥眼中,远比他送给自己的其他昂贵的奢侈品都更加珍贵。】   余笙桥自然不是在嘲笑他,而是在嘲笑这阴差阳错、充满讽刺的命运。   他心想,你要是去年夏天来找我该多好。   余笙桥收敛了神情,又喝了一口茶,这才看向对面的人。   他看着顾哲那张清俊阳光的面孔,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另一个人。   不得不承认,如果余笙桥还有余力去思考风花雪月的事情,眼前这个人就是他毋庸置疑的初恋。即使是出于单方面的情感,曾经他对顾哲的期待也是不同的,所以才会在他疏远自己,冷眼旁观自己被同学霸凌时那么难过,以至于后来他宁愿跟他形同陌路。   那种他傻乎乎地去靠近对方,被对方当瘟疫一样远离的耻辱与痛苦,余笙桥一生都不想再经历了。   他今天会答应他的邀约,也不是因为对他心存眷恋。   杨羽的强势存在已然侵占了他全部的身心,他对眼前这个人苦涩朦胧的情感,早就被冲击洗刷得荡然无存了。   而在顾哲说出愿意帮助他的话后,余笙桥积压在内心深处的,对他最后的那丝怨怒委屈的情绪,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他望着顾哲,释然一笑,拒绝了他的好意,“谢谢,不过不用了,我自己的事情,我可以应对。”   顾哲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喉结上下滚动。   余笙桥低头继续吃自己的甜品,避开他的目光。   忽然,顾哲一把抓住余笙桥放在桌面上的手。   余笙桥骤然一惊,抬头看向他。   顾哲的目光逐渐变得深沉,露出难过的神情,声音也显得格外低沉,用只有他们二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为什么要拒绝我?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余笙桥愣在原地,思考着他的话语,大脑跟宕机了一样,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他不知道他想要什么样的机会。   是想跟他重新和好做朋友的机会,还是一些他没挑明的暗示呢?   然而,无论顾哲想要什么样的机会,余笙桥都给不了他了。或者说,在他冷眼旁观自己被欺负时,他就已经没机会了。   余笙桥轻盈但坚决地摇头,抽回了自己的手,彻底地拒绝了他。   顾哲神色黯然地坐在他对面,他的手仍停留在桌面上,虚握着空气。   ******   这顿饭吃得并不算愉快,顾哲全程没怎么动筷子,余笙桥吃到最后也有些食不知味,在顾哲结完账跟他一起走出餐厅时,外面已经夜色沉沉了。   “我送你回去吧?”顾哲顿住脚步,回头看着他。   余笙桥站在餐厅门口,跟他隔着几步路的距离,摇了摇头,“我家就在附近,我想散步回去,你先走吧,不用管我,路上小心。”   顾哲欲言又止,最后看了他一眼,才弯腰上了来接他的车。   余笙桥目送着他离开,才转身朝反方向的自家小区走去。   走出没几步,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余笙桥这才注意到,摸出来一看,竟然好几通未接电话,全是杨羽打来的。   余笙桥迟疑了片刻,才接听起来。   “怎么不接电话?”杨羽的声音听着有些冷,他很少会用这么冰冷的语气跟余笙桥说话。   余笙桥不由在心中打了个突,下意识放缓了声音,“抱歉,我刚在吃饭……”   “跟谁吃饭?”   “一个朋友……”   “哦,我在你家,快点回来吧。”   杨羽的电话挂得很干脆,这样冷冰冰的态度,让余笙桥不禁要寻思自己是否哪里惹他生气了。   他慢吞吞地回到家里,还没来得及掏出钥匙,杨羽就打开了房门,站在门口,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余笙桥心下惴惴,赔了个虚假的笑脸。   杨羽棱角分明的五官俊美凌厉,不言苟笑的样子会显得很冷酷,余笙桥其实是有点怕他生气的。   杨羽堵在门口,竟然没有放他进屋的意思,问得也很直接,“顾哲是你什么人?”   果然被他知道了。   余笙桥心下一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的眼睛不停地眨动,这是他快速思考时才会有的反应。   杨羽脸色更沉。   余笙桥斟酌着话语,慢慢回答,“他以前是我家的邻居,就住隔壁,后来搬走了,我们就没什么联络了。”   他指了指左侧一墙之隔的隔壁房屋。   杨羽微微侧身,放他进屋。   余笙桥刚踏进房门,就被他一把掼在门板上。   杨羽俯身压下来,贴在他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喜欢这个人,也别让我再看到你跟他在一起!”   说完杨羽就吻住了他的唇,辗转反侧地粗暴吸吮,像是惩罚,也像是发泄。   余笙桥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来,胸腔中涌动着一股温热,酸涩,又悲哀的情绪,让他几乎想要落泪。   即使是忠诚,他也只会单方面要求他保持忠诚,因为他们的关系根本不会对等。没有哪个男人会乐见自己花钱包养的情人红杏出墙,即使这证明了他对他有占有欲,那又如何呢?   如果顾哲没有让他失望过,如果顾哲在去年夏天来找他……   余笙桥的人生中有许多阴差阳错的如果,可惜现实的唯一性只给了他杨羽这一个选择。   ******   “额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房间里的空调被开到最大,二人身上的汗液都逐渐被冷气吹干,杨羽搂着他,皱眉盯着他额头上的那片红肿。   余笙桥被他折腾得不轻,困倦得眼皮都不想抬,勉强解释,“体育课他们打篮球,不小心砸到了我。”   “不小心?”   眼见他语气一寒,伸手去触摸自己的伤,余笙桥忙抓住他的手,说,“真的只是意外,是顾哲不小心砸到了我,才请我吃饭……”   听到顾哲的名字,杨羽稍有缓和的神色再次变得阴沉,沉默地盯着余笙桥的眼睛。   余笙桥低垂下眼睑,回避着他审视的目光,也不想再给他解释什么。   他们这种关系,谈彼此信任是多余的。   二人无声地僵持了一会儿,最后杨羽一把将余笙桥的头按进怀里,冷声说道,“别让我再听到这个人的名字。”   余笙桥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心脏的跳动,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尽快入睡。   ******   次日是周末,杨羽既没打算回家,也没打算出去玩儿,一直待在余笙桥家里。   余笙桥去家政公司做完兼职回来,他还穿着睡衣,懒散地躺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打游戏。   那沙发也是他买的,在他把这昂贵的沙发买进门之前,余笙桥都不知道范思哲原来还卖家具。   余笙桥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站在玄关换了鞋,把在超市买的菜拎到了厨房,才走进了客厅,看着他道,“你真是一点要紧事都没有啊。”   杨羽见他回来,便放下手机,躺在沙发上朝他伸出手,余笙桥只好坐到他身边去。   外面天气很热,余笙桥身上汗津津的,杨羽却一点都不嫌弃,抱住他就亲吻,吻够了才说,“我有正事啊。”   “比如说?”   “如果我的成绩不够申请藤校,我爸妈会停掉我的信用卡。”   余笙桥看了他一眼,见他一点都没有焦虑的样子,不由皱眉,“那你一天到晚还这么悠闲?”   杨羽仍然只是云淡风轻地笑着,“因为我有把握啊。”   余笙桥看他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样,便识趣地闭嘴了。   杨羽这种人,在余笙桥他们看来确实是挺招人恨的,他总能轻轻松松得到旁人努力百倍也无法奢求的东西。   “你吃饭了吗?我去做饭吧。”   余笙桥说着就要起身进厨房,杨羽却拉住他,“这么热的天,别做了,出去吃吧。”   余笙桥说,“我刚回来,有点累了,不想再出门。”   杨羽只好松开手,放他去做饭,跟着他进了厨房。   虽然他什么忙也帮不上,但他喜欢站在旁边看余笙桥做饭。   ******   余笙桥把菜端上桌时,看到他正在客厅里拆着一个大包裹,是刚送上门的快递。   “这是什么?”余笙桥走过去,好奇地问,心里有点担心杨羽又往他家里添置什么贵重物品。   杨羽拆开了包装纸箱,从里面取出来了一个犬型机器人,放在地上。   杨羽打开遥控器,机器人便动了起来,可以在客厅里跑动,甚至跟人握手,非常智能,也非常灵活。   余笙桥惊呆了,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买这个干什么。   杨羽把遥控器塞到他手里,笑着说,“你指挥它试一试。”   “这……这是用来干什么的呀?”   余笙桥生疏地操控着机器人,虽然他知道这是一款高科技产品,但在他看来这是小孩子才会喜欢的玩具。   杨羽道,“你不方便养宠物,这个就当玩具宠物放家里好了。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也可以让它陪你玩儿。它可以给你唱歌跳舞,陪你说话,还可以带出门去遛呢。”   杨羽说着就笑了起来,像是觉得有趣一般,冲他眨了眨眼。   大部分时候余笙桥都觉得他很成熟,但偶尔也能看到他孩子气的一面。   想起他之前问自己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余笙桥心口一热,一股酸涩直冲鼻梁。   他忍了忍,强迫自己将那股泪意逼了回去,垂着脸小声说,“不用了,我说了我不会害怕的……”   “没关系,就当玩具留下吧。”杨羽神色从容,拉着他回到了餐桌前。   他最大的一个优点就是不太挑食,余笙桥做什么他都吃。   余笙桥一边默默吃着饭,一边心想,他如果对谁都这般温柔体贴,难怪那些女生们会为他要死要活的。   那只犬型机器人就这样被留在了余笙桥家里,虽然余笙桥很少使用,但一直都珍藏着。   这份孩子气的礼物,在余笙桥眼中,远比他送给自己的其他昂贵的奢侈品都更加珍贵。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 第35章   【他要好好地活下去,就必须依靠自己内心的力量。】   因为杨羽的不满,即使顾哲在学校里屡次三番来找余笙桥,有时候是想请他吃饭,有时候是想邀请他到自己家去玩儿,对方意图明确地想跟他和好,余笙桥都只有选择回避或者直接拒绝。   顾哲都不太能理解他对自己的这种绝情,后来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含着一股幽怨。   他们有着那么多年的交情,余笙桥却连个冰释前嫌的机会都不肯给,这让顾哲挫败且费解。   可能顾哲有很多心事想向他倾诉,有很多误会想给他解释,但对余笙桥来说已经全无意义了。   虽然看到顾哲失落的样子,余笙桥也会感到有几分抱歉,但余笙桥确实不敢再跟他多有交集了。   无论余笙桥愿不愿意承认,他事实上就是不自由的。   杨羽在他身上花了钱,也买下了他的自由和尊严,他不得不听杨羽的话。   屡屡碰壁之后,顾哲也就识趣地不再来找他了。没过多久,余笙桥就听说他交了女朋友,也是同校的女生,偶尔余笙桥还会在学校里看到他们出双入对的身影。   余笙桥对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是淡漠地想着,一切都不过如此罢了。   顾哲有了女朋友的消息,首先就冲击到了班长贺佳。   女孩抱着余笙桥哇哇大哭,大吐苦水了一通后,也就把这段单相思揭过了。   班长因为长相可爱,性格活泼,也挺受男同学们欢迎,很快她就接受了另一个男生的追求,开开心心谈恋爱去了,也不常来找余笙桥玩儿了。   余笙桥一个人走在校园里,看着从身旁经过的来来往往的同龄人们,陡然间心生恍惚。   他们青春飞扬,肆意玩闹,笑容灿烂得没有一丝阴霾。偶有情侣相偕着经过,余笙桥也能从他们脸上看到恋爱的甜蜜。   余笙桥看着过往无数张不同却相似的面孔,突然顿悟到,这才是符合他们年龄阶段的,青春的本质。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荷尔蒙作祟,春心萌动,女孩们永远在兴奋地议论帅气少年,男孩们永远在背地里讨论漂亮女生。他们上一刻会为了心动的对象哭泣,下一刻也能跟另一个人甜甜蜜蜜。   在这个年纪,没有任何东西是确定的,不变的,永恒的。他们随心追逐享受着一切美好自由的事物。   杨羽也好,顾哲也罢,他们都只是正常的青春期男生罢了。有问题的是余笙桥自己。无父无母,孤身一人,他想要的不是恋爱,而是一份持续不变的羁绊。   而这么严肃沉重的东西,既然亲人都给不了他,他本就不该去向其他任何人索取。   他要好好地活下去,就必须依靠自己内心的力量。   ******   暑假到来的时候,杨羽邀请余笙桥一起去国外海岛旅游。   想起之前自己答应过会让他教自己潜水,余笙桥心中不免泛起一阵苦涩。   不过短短数月的光景,他的心境却已大不相同了。   二人吃完晚饭回到家里,余笙桥把一盘水果洗干净端到客厅茶几上,说,“我找了一份不错的兼职,打算去做暑假工。”   一听说他要去打工,杨羽就皱眉,“什么兼职?”   余笙桥坐在沙发边开始削苹果,“就在我家附近的一座商场里,有一家西餐厅,招暑假工,我面试已经过了。”   杨羽仍皱眉看着他,伸手掀开他的t恤,抚摸着他细瘦的腰身,语气颇为不满,“你就不能休息几天吗?”   余笙桥总是很消瘦。繁重的学业,做不完的兼职,还有杨羽不时的骚扰,让他的身体常常不堪负荷。   余笙桥闪腰躲开他的手,忙道,“他们会放假的,一周我可以休息一天。”   杨羽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看着他削苹果。   余笙桥有一双很漂亮的手,白皙修长,指甲莹润饱满,手指细长且灵活,苹果皮被他完整地削了下来,丢进了垃圾桶。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杨羽,杨羽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直接嘴对嘴喂给了他。   一吻结束后,杨羽抱着他,想了想,仍然坚持,“还是跟我去度假吧,兼职可以回来再做。”   余笙桥把剩下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捡起来喂给他,认真地说,“不行的,我都签合同了。”   杨羽不再说话了,也没什么胃口吃水果,只是沉默地凝视着他,神色阴晴不定。   余笙桥没有和他对视,眼睑微垂,自己慢慢把剩下的苹果吃完。   他的态度一贯都是温和又坚定的,杨羽发现勉强不了他,只得妥协了。   在离开他家之前,杨羽给他留下了一大笔钱,让他适当休息,不要太过劳累。   除了替他付清的学校的费用,余笙桥从来没有接受过他额外的金钱,这回当然也是拒绝。   杨羽见他坚持推拒,叹了口气,拉过他的手臂,吻了吻他的额头,说,“那你至少得保证,你会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余笙桥轻轻点了一下头,对他微笑。   杨羽最后还是坚持留给了他一些零花钱,才离开了他的家。   ******   送走杨羽之后,余笙桥也开始了他忙碌的暑假生活。   他的暑假工找得方便,离家很近,走路也不过二十来分钟的距离,他每天都走路上下班。   余笙桥英语很好,外表形象尚佳,做事勤快麻利,经理对他挺满意,承诺他以后寒暑假都可以过来兼职。   余笙桥在餐厅打工时,很偶然地遇到了顾哲,他带他女朋友过来吃饭。   二人打了照面,都有些吃惊。   余笙桥略有尴尬,但很快掩饰过去,拿着菜单礼貌询问,“欢迎光临,二位需要点什么?”   顾哲直勾勾地盯着他,过了半晌,才问,“你在这里打工吗?”   余笙桥点了下头,“这里离我家近,我在这做暑假工。”   顾哲对面的女孩子也是他们学校的,余笙桥并不认识,看上去清秀可人,温温柔柔,但算不上特别漂亮。   她此时也看着余笙桥,笑着问,“你不是余笙桥吗?”   陈天蓝走了之后,余笙桥就是年级第一,同级生基本都知道他。   余笙桥礼貌一笑,把菜单放到了她面前,“可以先看看菜单。这些是我们店的招牌菜。”   女孩接过菜单,又递给了顾哲,温柔又讨好地对着顾哲笑,“还是你来吧。”   他俩点完菜,余笙桥就去厨房传菜去了,然后又转去了其他桌忙碌。   等他忙完回来,替他们结账时,却没看到顾哲的女友,只有顾哲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垂着眼睛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你女友呢?”余笙桥顺口问了一句。   “她去洗手间了。”顾哲随口回答,抬眼盯着他,直看得余笙桥不自在起来。   “怎……怎么了?”   顾哲叹了口气,望着他说,“你如果缺钱,真的,随时可以找我的。即使只是帮助朋友,我也会借给你的。”   听到他说朋友二字,余笙桥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对顾哲早已没有了任何芥蒂,只是他们无论如何也做不成朋友了。   余笙桥对他微微一笑,把账单放到他的面前,“不用担心我,我说过了,我自己的事情,我可以应对。”   顾哲目光深沉地打量着他,欲言又止,正要开口,他的女友却在这时回来了,在对面坐了下来,拎起小包,娇声说,“抱歉,久等啦,我们可以走了。”   顾哲无奈起身,他选择了用现金结账,还额外留给了余笙桥一笔不菲的小费。   余笙桥捏着那笔钱,心情复杂至极。   ******   虽然他很想避嫌,但在他打工的暑期里,顾哲经常来光顾这家餐厅,并且再也没有带他女友出现过。   他每次都坐在余笙桥负责的那几个卡座位置,余笙桥想避开他都不行,只好心平气和地接待对方。   顾哲留给他的小费很多,都超过他的工资了,让餐厅里的其他服务员很是眼红。   余笙桥不想要他的钱,想给他退还回去,顾哲却坚持让他留下。   他来的次数多了,而且明显同余笙桥熟识,一来二去经理也看出端倪了,特意来找余笙桥,笑眯眯地说,“小余,那位帅哥是你朋友吗?每次都给你小费,开的酒水单也不少,你这个月业绩会很好哦!”   余笙桥在收银台前瞄了一眼靠窗卡座位的顾哲,没想对方也正看着他这边,见他望过来,便冲他粲然一笑,还招了招手。   余笙桥在心底叹了口气,只好回经理道,“他是我同学。”   经理拍了拍他的肩,笑意更深了,“既然是熟人,那就更好办了!这种贵客能留住是最好的,要不你去让他充个卡吧!会给你按员工价算提成的。”   这是一家高档餐厅,本就消费昂贵,充卡更不是一笔小数目。   余笙桥收顾哲的钱本来就于心不安,听经理这么一说,头皮一麻,赶紧拒绝,“经理,他也只是学生,我们也不是很熟,我真不好开口……”   经理见他一脸为难,顿了一会儿,也没再勉强,和气地笑笑,“小余你就是脸皮薄。没事,你抹不开面子就算了,你去忙吧。”   余笙桥端着托盘走开了,默默在心底叹气。   他做兼职总是会遇到一些麻烦人,麻烦事,可能这就是工作的烦恼吧。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 第36章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多看余笙桥一眼。】   除了顾哲常常光顾他打工的餐厅,余笙桥还在商场里偶遇了一次陈天蓝。   那天余笙桥正在餐厅门口候客,突然看到了陈天蓝。   陈天蓝衣着简单休闲,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搭着黑色长裤,即使这样,他走在商场里回头率仍然百分百。   他手里还牵着一个小男孩。那男孩长得非常漂亮,五官精致如同洋娃娃一般,一双蓝眼睛晶莹剔透,一看就是个混血儿。   余笙桥很是吃惊,自从陈天蓝转学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陈天蓝也看到了他,便带着那个小男孩走进了他们餐厅。   “天蓝,好巧啊!”余笙桥高兴地同他打招呼。   陈天蓝点头应和,“你最近还好吗?”   “还好。你们来吃饭?”余笙桥将他们二位请进了餐厅,安排了一个靠窗的卡座。   陈天蓝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男孩,“江烁想吃冰淇淋,吵着让我带他出来买。”   余笙桥听到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回想了片刻,不由露出惊讶的表情,仔细打量着男孩,“他就是江烁?那个……江总的儿子?”   陈天蓝点了一下头,抱起江烁,把他放到自己对面的座位上,将餐巾折起给他围在衣领上。   “哥哥,这里有冰淇淋吗?”男孩眨巴着他漂亮的蓝眼睛,抱着陈天蓝的手臂撒娇。   余笙桥见状,不禁失笑,“他不是该叫你叔叔吗?”   “他只肯叫哥哥。”陈天蓝神情有些无奈。   余笙桥弯腰冲男孩笑眯眯地说,“小朋友,我们店没有冰淇淋,但有餐后甜点,巧克力慕斯喜欢吗?”   男孩扁扁嘴,不甚高兴的样子,“我想吃冰淇淋。”   余笙桥想了想,笑道,“那你们先点菜吧,点好之后,我去楼下给你买。哈根达斯可以吗?”   男孩眼睛一亮,立刻举手,“我要香草味的!”   余笙桥含笑答应下来,在他们点好菜之后,交单到了厨房,就去楼下给男孩买冰淇淋去了。   ******   他把满满一杯冰淇淋递给男孩,男孩开心地吃了起来。   陈天蓝在对面看着,对余笙桥说,“麻烦你了。”   “没关系。”余笙桥难得遇到老朋友,很是开心,站在一旁,想多跟他聊几句,“你呢?你还好吗?”   “我很好。”陈天蓝看着对面的小男孩,不时拿起纸巾帮他擦拭脸上沾的冰淇淋,说,“我回江家的主要工作,就是照顾他。”   余笙桥闻言略有惊讶,但看陈天蓝和江烁相处融洽,男孩对他一副依赖很深的样子,心下便有几分了然。   他微笑着说,“是吗?我看你们相处得蛮好的。”   这时候正好有个工作人员走过来,说店里有针对小孩子的抽奖活动,中奖会送玩具。   得到陈天蓝的许可后,江烁就从座位上跳下来,兴高采烈地跟着工作人员去了。   陈天蓝望着男孩小小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江烁没有妈妈,拂晓又总是很忙,没空管他,才想让我回去照顾他的。”   余笙桥之前猜测过陈天蓝回江家一事是否另有隐情,没想到是这个原因。而且这理由听上去还挺暖心。   他不由呆了一下,笑道,“我看你把他照顾得很好呀。”   陈天蓝的眼神显得有些复杂。   显然他在江家应该还遇到了别的麻烦事,没他三言两语解释的这么简单,只是不方便对外人道罢了。   “不说我的事了,你最近还好吧?”陈天蓝目光转向他,迟疑了一下,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开口就是。”   余笙桥心头一暖,微笑着摇摇头,“不用担心我,我很好。其乐呢?他最近怎么样?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陈天蓝眼神一黯,竟没有回话。   余笙桥一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尴尬地站在一旁。   在江烁蹦蹦跳跳抱着一只泰迪熊玩偶跑回来时,陈天蓝才对余笙桥勉强一笑,说,“改天有空我们再约吧。”   余笙桥带着满腹疑惑走开了。   陈天蓝奇怪的反应,让他不禁要怀疑他是否是跟其乐闹掰了。   陈天蓝和江烁吃完饭就离开了,走的时候他给余笙桥道了声谢谢,又给了余笙桥一大笔小费。   ******   余笙桥的暑假就在这样的忙碌中度过了,临近开学时,顾哲最后一次来光顾了他们餐厅。   之前顾哲过来一般都会带一两个朋友一起,但这次他是单独来的。   余笙桥替他点完单,正在其他卡座接待客人,经理却突然把他叫到了收银台。   经理指了指顾哲的位置,转过头对他笑得很和蔼,“小余,你朋友说想请你吃个饭,你去吧。”   余笙桥眼皮一跳,立刻就想拒绝,“经理,我还在上班呢!”   经理很和气地道,“没事,就当给你放假了,放心,不会扣你工资。”   余笙桥一脸为难,并不想过去。   经理看出了他的不情愿,便拍了拍他的肩,神情略显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他在我们店充了卡,消费也很高,算我们店的贵客了。就去陪他吃个饭而已,小余,你就当是完成工作任务,行吗?”   余笙桥只好应承下来,朝顾哲那边走去。   他一坐下,顾哲就冲他露齿一笑,神采飞扬,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他其实原本就是阳光开朗的大男孩性格,余笙桥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复杂沉重的东西,跟他相处本来是件轻松的事情。   但经历了种种,余笙桥现在最不愿意的就是跟他相处。   余笙桥叹了口气,看了他一眼,直言不讳,“你何必呢?”   顾哲一怔,眼神立刻就黯淡了下来,有些伤心地看着他,“你连跟我吃顿饭都不愿意了吗?”   余笙桥坐在他对面沉默了一阵,便拾起刀叉,开始分割餐盘里的食物,“算了,先吃饭吧。”   顾哲握着刀叉,却没有动任何食物,看了他许久,才颇有些涩然地开口,“笙桥,我知道以前很多事情,是我的不对。但那是因为……”   余笙桥的胃部猛地一阵痉挛,刚咽下去的食物翻涌上了喉咙,让他的脸色一下变得十分古怪。   顾哲见状,神情一僵,下意识噤了口。   余笙桥抬眼看着他,神情显得分外严肃,“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行吗?”   顾哲眼神一暗,丧气地垂下头,果然没有再提以前的事了。   余笙桥并不想这样疾言厉色地对待他,看到他失落难过余笙桥也不好受。但他没有办法,他不可能再跟顾哲继续来往下去,他必须打消顾哲一切想要和他重归于好的念头。   ******   顾哲消沉了片刻,便又重新振作起来,对他勉强一笑,将一份蓝鳍金枪鱼刺身推到了他面前,“你们店的刺身品质不错,很新鲜,你尝尝。”   “谢谢。”   “你整个暑假都在打工,没有任何其他安排吗?”顾哲又把一份鲜虾酿海参换到他面前。   “我有休息的。”余笙桥回答了他的话,不觉一怔,想起杨羽的嘱咐。   一想到杨羽,余笙桥胃部就一阵翻绞,吃到嘴里的美味食物都失去了味道。   而就在他提心吊胆,忐忑不安地用餐时,鬼使神差的,他突然抬头一望,然后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他们前两排的卡座位。   仅仅是一晃眼,余笙桥就认出了那是杨羽。   他顿时心口一颤,神色惊慌,手中的刀叉在餐盘上碰撞出不雅的声响,险些掉落在地。   杨羽正对着他的方向,一个人坐着,正在低头翻看着菜单。   余笙桥一点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顾哲背对着杨羽的方向,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看到余笙桥突然间变了脸色,便关切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吃好了!”   他说着站起身,顾哲却拉住他,“菜还没上齐呢,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余笙桥满心慌乱,继续坐也不是,离开也不是。   最后,他不得不强硬地撇开顾哲的手,不去看对方失落的表情,狠心道,“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急匆匆去往收银台,经理朝他投来诧异的目光。   顾哲见他无论如何也不肯继续陪自己吃这顿饭,也只得无奈地起身,结完账就走了。   ******   在目送他离开餐厅后,余笙桥才敢朝杨羽走去。   可当他走到杨羽身旁时,杨羽对面已经坐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女孩一头茶色的大波浪长发,穿着一条灰色的吊带裙,性感又美丽,是余笙桥所不认识的。   不知道他是一开始就约了这个女孩来餐厅吃饭,还是临时叫她过来的。   余笙桥脸色有点发白,站在一旁,颤抖着声音,勉强开口,“杨羽,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杨羽一身高街风的打扮休闲时尚,oversize的斑马条纹t恤搭配浅色丹宁,迷彩外套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他应该是刚度假回来,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平添了一份飞扬神采,让他俊美的五官更加醒目。   他像是没有听到余笙桥的话一样,只把菜单递给了对面的女孩,语气听上去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想吃什么,自己点吧。”   女孩冲他妩媚一笑,接过菜单就开始点单,点完之后把菜单递给了余笙桥,“就这些了,请尽快给我们上过来。”   余笙桥接过菜单,又看了一眼杨羽,但见杨羽只轻松地跟对面的女孩谈笑,像不认识他这个人一样。   余笙桥垂下眼睑,默然走开。   这些女人,即使他不带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来,余笙桥也知道一定是存在的。即使他不陪他去度假,他身边也一定少不了其他美女作陪。   在他们用完餐之后,余笙桥递上账单,看着杨羽结完账,搂着那个女孩走出了店门。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多看余笙桥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 第37章   【爱情它不是一种手段。它是万事万物,有始有终,自生自灭。】   从餐厅下班后,已经差不多晚上十点钟了。   余笙桥一个人在大街上慢悠悠晃荡着,知道这会是个注定的失眠夜,所以他也不着急回家。   等他回到家里时,走进客厅,还没来得及开灯,猛然察觉到了有其他人的气息。   余笙桥头皮一麻,无名的恐惧从心底升起,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抓了过去,按在了沙发上。   黑暗中,余笙桥辨认出了对方熟悉的身影轮廓。   陌生的恐惧逐渐褪去,但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杨羽这个时候会出现在他家里属实让他感到意外,毕竟以他正常的作风,他现在应该跟那个女孩在酒店里才对。   杨羽按着他的双肩,俯身在他身前。黑暗中余笙桥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冰冷的怒气。   他的声音充满寒意,“这就是你不陪我去度假的原因?”   “我……”余笙桥张口,下意识想给他解释,“他只是来吃饭……”   杨羽哼笑了一声。   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讽刺意味,余笙桥便住了口,忽然间不想再做任何辩解。   他要怎么想,怎么误会,怎么对待自己,都随他吧。反正自己就是这种可以被他随便对待的角色。   杨羽用力握住他的肩膀,捏得他骨骼都生疼了,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过被霸凌、被伤害的经历,余笙桥其实是有点害怕被他暴力对待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在他控制不住地发抖时,只听对方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切齿说,“你当我是什么?慈善机构,还是助学贷款银行?嗯?”   余笙桥瞬间就有一股酸涩直冲眼眶,他朝一旁偏过头去,逼迫自己把眼泪咽回去。   所幸黑暗中对方看不见他的狼狈,只看到了他倔强的沉默。   时间在寂静的黑暗中悄然流淌,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场漫长无声的对峙才终于结束。   得不到他任何回应的杨羽,最后选择松手放开了他,离开了他的家。   余笙桥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哭泣,一遍遍擦拭着自己软弱的眼泪。   ******   他以为杨羽可能不会再来找他了,但没过太久,杨羽重又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了他的家里。   他依然会给余笙桥买东西,送他礼物,带他出去吃饭或者玩耍,和他上床,一切似乎都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余笙桥明显察觉到了变化,那就是杨羽对他不再那么温柔体贴了。   那是一种微妙的感情变化,如果余笙桥再麻木迟钝一点,可能都感觉不到。   除此之外,他也不再顾忌带着其他女人出现在余笙桥面前,尤其是在学校里,余笙桥经常撞见他和其他女生在一起。   每次遇到,余笙桥都是装作没看见,略略低头就躲过去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学校里突然转校来了一个女同学,非常漂亮,漂亮且清纯,据说出身书香门第世家。因为家教甚严,作风也非常端正,男生们的追求无一例外全被她拒绝,高岭之花一样凛然美丽,高不可攀。   丰城他们就和杨羽打赌,鼓动杨羽拿下她,并为此下了巨额赌注,而杨羽也兴致盎然地接下了这个赌约。   那段时间他甚至都不常出现在余笙桥家里。   关于他对那个新校花的追求过程,一时间被传为最大的校园八卦,每天都有一群人跟踪报道,津津谈论。   余笙桥对他的幻想,在看到他搂着女人进酒店的那一刻就破灭了。他的这些行为可能会引起余笙桥新的不适,但已经认清现实的余笙桥至少不会明显表现出来。   ******   班长谈恋爱去了,顾哲也没再来找过他,余笙桥抑郁的心情需要纾解,于是他重又经常去结月学姐的话剧社帮忙。   结月学姐多才多艺,不仅喜欢戏剧,还喜欢服装设计,话剧社的很多戏服都是她亲自设计制作的。   余笙桥有一双非常灵巧的手,而且学东西很快,在他学会了如何缝制衣服,如何刺绣之后,结月学姐就放心地将很多戏服缝制工作交给了他,还给了他可观的报酬。   可能一个男生学缝纫刺绣什么的是一件很滑稽的事情,但余笙桥做起这种事情来,却不会让人感到任何违和。他认真的态度像是在对待艺术品一般,专注且充满感染力。   有一次,结月学姐看见他帮忙缝制戏服上的刺绣,竟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得出神。   在余笙桥停下来的间歇,她直接捧起余笙桥的双手,眼中充满惊羡与赞叹,“笙桥,你有一双很灵活的手呢,又稳又灵活!可惜了,这像是一双艺术家的手,可以开到八度,适合弹钢琴。”   余笙桥笑笑,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并没有提及自己以前学过钢琴,只说,“我想做医生。”   结月学姐眨了眨眼,笑道,“是吗?那是很了不起的梦想啊!这样一双厉害的手,做医生的话,最好是外科手术吧?很多人都说,外科手术如绣花呢!你能做好刺绣,就可以做好外科手术!”   她的说法把余笙桥逗笑了,“谢你吉言了。为了将来能做好外科手术医生,我现在就先做好你的绣工吧!”   结月笑道,“笙桥,你太谦虚了,放心,你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的,将来一定会前途无量!”   在这所学校里,只有结月学姐还会关心一下他这种人的梦想和前途,余笙桥不自觉将她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   因为校运动会刚结束,午休时,余笙桥被后勤部安排到操场片区去进行保洁工作。   经过操场后的小树林时,余笙桥无意间看到了杨羽和那个新校花,二人并排坐在树林中的长椅上,正背对着他。   余笙桥站在他们身后高低错落的树丛里,离得不太远。他愣了一下,背靠着旁边的一棵银杏树站着,想等他们离开后再去清扫。   但其实他此时此刻的行为,更像是在有意偷听。   余笙桥在心中厌恶这样的自己,却又无法挪开脚步远离。   他听到了校花充满疑虑不安、却又暗含期待的声音,“他们都说你很花心,是故意接近我的。如果是这样,我真的不能……”   杨羽温柔的声音随即传来,“我确实很花心,不过你是不同的。”   校花含羞带怯,“我不一样吗?”   杨羽回答得理所当然,“对啊,在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   余笙桥听着他们的谈话,整个人像是坠入了冰窟,眼前凭空升起了一片茫然大雾,遮蔽了他所有的知觉和光亮。   眼前的世界,呈现出灰蒙蒙的、阴翳苍白的色彩,像被大火燃烧后的灰烬所覆盖。   ******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弄出声响被他们发觉,他在校园里机械又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来到了结月学姐的话剧社。   他在话剧社待了一阵子,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他仍然坐在话剧社空荡荡的练习室内发呆。   结月学姐推门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他,也注意到了他的反常,关切地过来询问了几句,“怎么啦,笙桥?你脸色好差,是不是生病了?”   余笙桥麻木地摇摇头。   结月学姐问道,“你不回去上课吗?”   余笙桥是学校里出了名的三好学生,几乎从不逃课的。   余笙桥突然摘下眼镜,抬手摁住自己的眼角。   结月这才震惊地发现他在流泪。   结月愣了愣,掏出手帕递给他。   余笙桥用手指拂去眼角的湿润,神色并不见悲戚,好像只是风沙偶然吹进了眼睛里。   结月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坚持递出自己的手帕。   余笙桥迟疑了一下,才接了过去。   余笙桥忽然开口,“学姐,你很喜欢戏剧表演吗?”   结月露出微笑,回答得很坚定,明亮的眼睛里闪耀着炽热的光芒,“是呀,我觉得我几乎是为此而生的,这会是我一生都热爱的事业。”   余笙桥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黑漆漆的,问了一个更加奇怪的问题,“你怎么理解爱情呢?”   结月一愣,旋即又笑了,看着他说,“真意外,你会问这么哲学的问题。”   余笙桥的神情显得既麻木,又茫然,还有难以名状的悲哀,“我很想知道一个答案,因为我自己,找不到答案。”   结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你喜欢文学吗?”   “我只是偶尔会看一些。”   结月微微一笑,“看过《霍乱时期的爱情》吗?如果要给爱情一个答案,我想马尔克斯诠释得最完整吧。”   余笙桥抬起眼睛,望着结月学姐洋溢着温柔浅笑的脸庞。   结月学姐再看向他的目光,就多了几分洞悉的悲悯,她喟叹一般地给出了她的答案,“爱情它不是一种手段,它不会因为你喜欢或讨厌,想要或者不想要,它不会因为你的意志,就发生,转移,或者消失。它是万事万物,有始有终,自生自灭。”   余笙桥闭了闭眼,按住眼角,过了许久,才垂脸发出一声自嘲的低笑。   结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靠过来拥抱了他一下,叹气说,“乖啦,我知道你很不容易,不过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最后都会过去的。你是男孩子,要更加坚强一些才行啊!”   余笙桥轻轻点了一下头,跟她一起走出了话剧社。   他们走出活动大楼时,竟然看到了杨羽站在大楼外的台阶下,像在等待什么人。   看到他们出来,杨羽深沉的目光就落在了余笙桥身上。   余笙桥转过脸避开了他的眼神,跟在结月学姐身后,目不斜视地从他身前经过了。   结月也只冷冷地瞟了杨羽一眼,连招呼都没跟他打。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 第38章   【他和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爱情不配,友情也不配。】   结月学姐比他们高一届,这个学期结束之后,她就会去欧洲上艺术学院了。   虽然心中十分不舍,但余笙桥能够在学校里跟她相处的日子事实上已经不多了。   结月学姐一直对他帮助很多,余笙桥对她充满感激,想着要送她一件像样的礼物作为临别赠礼才好。   他闲暇无事的时候会去商场逛一逛,但看来看去也没什么特别中意的。结月学姐也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什么都不缺,余笙桥最后决定亲自做一样手工礼物送给她,这样可能才比较有诚意。   余笙桥来到话剧社,正好只看到了结月学姐在化妆室里,正在摆弄模特身上的服装。   “学姐,这个送给你。”余笙桥双手递出了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结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拆开了纸盒的包装,里面是一艘手工组装的木制帆船摆件,非常精美。   余笙桥花了不少时间,才完成了这件工艺品的手工制作。   他推了一下眼镜,冲结月腼腆地笑了笑,“你快毕业了,我也没什么好送给你的,这个就当留个纪念吧。希望学姐你以后的生活事业,都一帆风顺。”   结月学姐一副颇受感动的样子,把这份充满爱心的礼物收下了,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哎,余笙桥,你人怎么就这么实诚呢?”结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竟然充满了伤感与叹息。   余笙桥不好意思地笑笑,“一直以来,你都很照顾我,真的,我很感谢你。”   结月看着他,突然伸手用力扯了扯他的脸皮,余笙桥顿时吃痛。   “学姐,你干什么呀?”他捂住自己的脸颊,不解地看着结月。   结月学姐的眼睛竟然有点发红,也不知道是因为被他感动到了,还因为其他缘由。   结月叹了口气,“余笙桥,虽然你真的是个好人,但很多时候,人还是自私一点好。”   看着结月学姐突然变得严肃的表情,余笙桥一怔,眼神中流露出疑惑,像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结月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又冲他一笑,握拳敲了敲他的肩膀,“你这样子,真的让人很不放心啊!”   “学姐,你在说什么啊?”余笙桥仍听不明白。   结月顿了顿,注视着他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不是所有人对你的好,都需要你百分百去回报的。可能有些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但对给予你的人来说,也许什么都不算。”   余笙桥一愣,忽然就理解了她委婉的劝告,霎时间满心苦涩,却无法做出任何回答。   最后,余笙桥冲她勉强一笑,“学姐,你不用担心我,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结月又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只举起拳头和他碰了碰,笑说,“我也会祝福你好运的!”   ******   余笙桥刚从话剧社走出来,正要回教室,却没想到在路上碰到了丰城。   自从上次被江拂晓教训之后,丰城在学校里的嚣张气焰就收敛了不少,虽然仍是一副校霸行径,但他很久没来找过余笙桥的麻烦了,除了最近。   余笙桥也早就总结出了规律,他在这所学校里的处境好坏,完全视杨羽对他的态度而定。   其实余笙桥自己也有所察觉,丰城他们和杨羽走得太近了,隐约是知道余笙桥和杨羽之间的关系的。所以丰城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复杂意味,对他也客气了不少。   但最近大约是看杨羽同意去追求新校花,丰城他们便觉得杨羽对余笙桥也不过如此,才又开始明里暗里找余笙桥麻烦。   此时,丰城和几个男生拦住了余笙桥的去路,开口就讽刺,“余笙桥,你没事就往话剧社跑,怎么,你是想追陆结月那个男人婆?”   余笙桥略略低下头,想从他们身旁绕过去,但其他两个男生跟着围了过来,挡在了他面前。   丰城冷笑着说,“还真别说,你们俩某种意义上还挺般配的!一个像娘们儿,一个男人婆!不过即使是陆结月那种男人婆,也不是你高攀得起的,劝你省省吧!陆结月可是有婚约在身的,你要是继续围着她转,当心她未婚夫会来清理害虫!”   他们没事也会找茬来挖苦嘲笑他,说这些话也不会让余笙桥格外难受,但听说结月学姐有未婚夫,多少还是让余笙桥感到有些震惊。   他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本以为免不了一顿打,但丰城最后只是嫌恶地瞪了他一眼,就走开了。   余笙桥本还在诧异他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放过了自己,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   ******   当天放学后,余笙桥正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离开学校还没走出太远,旁边突然有一辆路虎急刹停在了路边。   车上跳下来一个又高又壮的胖子,拦住了余笙桥的去路。   余笙桥惊恐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你就是余笙桥?”   这胖子看上去跟他们差不多的年纪,穿着桐花国际学校的制服,凶神恶煞地瞪着余笙桥。   余笙桥不敢答话,只白着脸,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你……你是谁?”   胖子冷笑了一声,脂肪堆积过多的脸上,眼睛只剩一条缝,显得凶恶又猥琐。   余笙桥转身就想跑,却被跟着胖子一起过来的另外两个男生按住了肩膀,接着余笙桥腹部就重重挨了一拳,让他顿时眼前一黑,头晕眼花起来。   余笙桥被他们拖到了旁边的一条小巷里,被不断地拳脚相加。   他缩在墙角,一声不吭,无论怎么挨打,始终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不是他第一次遭受暴力,只是这次不会再有人来救他了。   那胖子看他缩在地上跟死人一样没有反应,大概也消气了,朝他腹部狠狠踢了一脚,恶声恶气地骂道,“再敢缠着陆结月,就让你滚出这间学校,明白了?!”   余笙桥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毒打,再蠢也该明白过来了。   他这种人原来连和结月学姐这种大小姐做朋友都不配。   他和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爱情不配,友情也不配。   在他们离开之后,余笙桥缩在地上,过了许久才撑着墙壁,勉强站了起来。   浑身上下都很痛,身体就跟要散架一样。   他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扶着墙壁,摇摇晃晃朝巷子外面走去。   他回到家里,把沾满血迹与灰尘的校服脱下来,放到洗衣机里清洗,又洗了个澡,拿出上次用剩的药膏,涂抹身上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满身疲惫地躺倒在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   尽管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但余笙桥已经不想再流泪了。   软弱的哭泣改变不了他的处境,无人在乎的眼泪流了也是白流。   ******   次日他自然无法去学校,正一个人坐在家里看书,突然听到了外面传来急促的门铃声响。   余笙桥不由一愣,旋即心中忽然涌起非常不祥的预感。   会到他家来的,除了杨羽也只有催缴水电费的物业,但杨羽从来不会这么粗暴地敲门。   迅速换上一身居家服,余笙桥来到房门口,警惕地从猫眼朝门外一望。   门口站着的两个人,让余笙桥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结了。   催赌债的人太久没有上门,余笙桥还以为他们不会再来了。   他不敢开门,但门外的人并没有放弃的意思,锲而不舍地不断摁门铃,甚至是直接大力拍打着房门。   大门震动不已,每一下都像敲在了余笙桥的心脏上,让他惶恐万分。   担心吵到周围的邻居出来围观,余笙桥最后不得不哆嗦着打开了房门。   进来的两位催债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矮的那个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西装革履的,夹着一个公文包,斯斯文文,看着像个普通的上班族。高的那个身高甚至超过了一米九,身材壮硕,面相凶狠,皮肤黝黑,胳膊上全是刺青,看起来就来者不善。   催债人走进了他的家门,东张西望四处打量,看到余笙桥家里添置的新家具,那个斯文的西装男就笑了,接着余笙桥就被高个子抓起来,摁坐在了餐桌旁。   西装男叹了口气,扶了扶眼镜,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摆放到了余笙桥面前。“你和你妈,很不老实啊!既然买得起这么贵的家具,能够继续在北高这种学校读书,没道理一分钱也还不起吧?”   余笙桥脸色惨白,不可遏制地发着抖,哆嗦着说,“我妈一直没有回来过……”   西装男笑了一声,显然根本不信他的话,看他的眼神跟毒蛇一样冰冷危险,“本来看你年纪小,打算放你一马的,但既然你和你妈都这么不老实,就不要怪我们先礼后兵了。”   西装男拿出一支笔递给余笙桥,指着他面前那几份文件,说,“这是你妈签的借款合同,本金八百万,利息两个点,到现在本息差不多一千万了,一分钱都没还过。你也有十七岁了吧?既然你妈不肯还钱,就由你来吧。”   他们之前也上门来催过债,但从来没有说过具体的金额,看着那合同上白纸黑字签下的天文数字,母亲熟悉的笔迹,余笙桥只觉眼前一黑,天昏地暗。   这么多钱,难怪他妈要抛下他出去躲债。   西装男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他面前,把签字笔塞到了他手里,心平气和地说,“来,签个字吧。”   余笙桥死活不肯。   他知道一旦他签下这张字条,他一辈子就都完了。   见他不肯就范,西装男朝他身后的高个子使了个眼神。   那人取出了一把小刀,将余笙桥的右手掌按在桌面上,锋利的刀口摁在了他的小指头上。   西装男对余笙桥和气地笑笑,推了推眼镜,眼中一片寒光,“小子,你有十根指头,所以,我们给你十分钟的时间考虑。”   刀刃一寸寸地往下压,划破皮肤,鲜血霎时渗透出来。   强烈的恐惧让余笙桥猛力挣扎起来,拼命把自己的手往回缩,面目扭曲,神情间一片绝望。   西装男见他这样,便示意高个子放开他,重又把笔递到了他手里,“这就对了,你先签了,我们再告诉你,你该怎么还钱。”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 第39章   【他已经决定就此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在逼余笙桥签完字条后,西装男就站起了身,示意高个子把他架到了沙发上。   催债人在这次上门之前,显然是做过详细调查的,他打开手机,给余笙桥播放了一段视频,是之前被结月学姐传到网上去的,他表演的话剧睡美人的视频。   西装男仔细打量着他,跟视频里的人比对着,“这里面的人,是不是你?”   余笙桥此时脸上都是青一片紫一片的伤痕,其实跟视频中的人也看不出相似,但催债人依然无比笃定。   西装男又叹了口气,皱眉看着他脸上的伤,“怎么好端端的弄成这样子?”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高个子一把按在了沙发上,接着眼镜被人抽走,衣服也被粗暴地扒了下来。   西装男用品评商品的眼光将他全身上下都细细打量着,伸手摸遍了他的全身,最后略显满意地点了下头,又让余笙桥把衣服穿了回去,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上等货嘛!你十七岁了吧?现在出道正是时候。你妈欠下这么多钱,估计你一辈子都还不完。不过,看你挺有资质潜力,我们可以给你提供更好的机会。”   余笙桥咬紧牙关,牙齿格格打颤。   西装男让高个子架着他回到了餐桌前,拿出了一份新文件放到他面前,神色比在逼余笙桥签下那张字条前,显得温和从容多了,“这是一份雇佣合同,你仔细看看内容,同意的话就签个字。放心,我们会好好培养你的,没准还能送你出道当大明星呢。以你的资质,肯定有大佬愿意为你一掷千金的。”   说着,西装男又高深莫测地看了他几眼,笑道,“你这个年纪,又是个正经学生,应该还是处吧?这也是很重要的筹码,没准初夜就能拍个一千万呢,以后赚的钱,就都是你自己的了。”   余笙桥从小跟他妈生活,见识多了声色犬马之事,当然知道这份雇佣合同意味着什么。   催债人要求他去欢场工作,卖身还债。   催债人见余笙桥迟迟没有反应,也不肯签下这份合同,倒也没有勉强他,站了起来,说,“小子,合同上有我们的联系方式,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就什么时候给我们打电话吧。不过希望你尽快哦,毕竟你一旦成年,我们就可以去法院走程序了。一年将近二百万的利息,还起来可不轻松!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利。”   催债人显然有充分的信心,笃定余笙桥一定会接下这份工作,所以没再多为难他,把那份合同留在了他家餐桌上,就走出了他的家门。   催债人离开了,余笙桥的世界却彻底崩塌了。   他待在家里,没有出门,也不再想去上学了。   想想自己这一年多的努力,无谓至极,毫无意义。余笙桥还不起那么多钱,他这辈子都可能挣不够这么多钱。   余笙桥也需要奇迹才能走出这样的绝境,但他显然不会有陈天蓝那样的运气。   他一连一个多星期都没去学校,待在家里不吃不喝,每天都只是睁眼望着天花板,什么也不想再做了。   ******   敲门声再次响起时,他打开房门,以为会是等不及的催债人,却没想到门口站着的人是杨羽。   杨羽穿着校服,像是刚从学校过来的,一见到余笙桥,他原本若有所思的表情立刻写满了担忧。   可能是为了完成赌约,也或许是对新校花真上心了,他有一段时间没有来找过余笙桥了。   杨羽看着他苍白憔悴的样子,还有脸上没有痊愈的伤痕,目光一沉,进门就问,“你怎么了?怎么一直不去学校?他们说你一个多星期没去上学了。”   余笙桥放了他进门,却没有多看他一眼,只转身走到沙发上坐下。   “我不想去上学了。”余笙桥木木地说着。   杨羽皱起眉头,看着他苍白的脸,眼中流露出担忧的神情,甚至是心疼,“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他伸手想去摸余笙桥的脸,余笙桥微微偏过头,闪躲开了。   杨羽的手尴尬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收回手,在余笙桥身旁坐下,沉声问道, “你到底怎么了?”   余笙桥摇摇头,“谢谢你替我交了学费,但我已经决定退学了。欠你的钱,我将来再还你吧。”   说这话时,他内心有点麻木茫然。   可能下辈子才有机会了,不过杨羽可能也不会在乎。   杨羽拧起眉头,“你在说什么?”   余笙桥垂下眼睛木然坐着,没有再跟他说话。   “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好吗?我都会帮你的。”杨羽伸手抱住他,摸到他骨瘦如柴的身体,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余笙桥虽然一直都很瘦,但这种程度的消瘦,看上去已经不健康了。   余笙桥呆呆地笑了一下,眼里浮起了一层蒙蒙雾气,目光涣散呆滞,“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以后都不用了。”   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就是这样毫无希望的人生。   出于肮脏的金钱关系、金钱目的被创造出来的,不被父母期待的孩子,本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他不该指望上天会垂怜,有人会来拯救他。   即使被父母抛弃,他也想要努力地活下去,拼命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个未来。但事实上,出身的原罪就注定了,他没有未来。   催债人按着余笙桥签下一张欠条,承接他妈欠下的那一千万的赌债。只要余笙桥活着,他就摆脱不了这笔债务和永无止境的骚扰,而他这辈子可能都赚不够这么多钱。   ******   杨羽在旁边看了他许久,见他无论如何也不肯对自己说实话,也没再逼问他,只抱着他亲了亲他的脸,温声细语地问,“你最近有好好吃饭吗?我带你出去吃饭吧。”   余笙桥摇头,“我不饿。”   他也记不得他有多少天没有吃东西了,他什么也吃不下,或许就这样饿死了更好。   他都不知道自己继续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当一辈子的债务工具人吗?   杨羽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说,“那你要早点回去上课,继续旷课,你会被开除的。”   “我都说了,我不会回去了!”   余笙桥陡然爆发,猛然挣脱他的怀抱站了起来,拔高的嗓音在房间里一时间显得特别突兀,让杨羽有些愕然。   余笙桥没有看他,只是毫无表情地站立着,脸上的神情如同断线木偶一般空白呆滞。   那不是属于他的地方,也没有属于他的朋友,在那里他只得到了无尽的白眼,欺凌和嘲笑。   父母双亲的抛弃,贵族学校的霸凌,富家少爷的玩弄,千万级别的债务。这就是他垃圾一般的人生目前为止得到的全部。   杨羽也站起了身,再次靠近他,抬手握住他的肩膀,“你在生我的气?”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你帮了我那么多。”   即使他是一时兴起,寻欢作乐,即使只是他的一场游戏,无聊消遣,他也是货真价实帮助过自己,让余笙桥少有感受到温暖的人。   余笙桥没有资格生他的气。   杨羽没再说话,注视了他一会儿,为他穿上外套,强硬地将他半拖半抱着带出了家门。   他家的司机正候在楼下,杨羽将他带上了车,直接送去了医院检查身体。   ******   在医院做了好几项检查,诊治的医生给余笙桥输了两瓶营养液,叹气道,“小哥,要好好吃饭啊,这身体严重营养不良,中度贫血了都。”   医生开了处方,杨羽去药房替他取药。   看到里面竟然有抗抑郁的药物,杨羽脸色都变了。   陪他在医院输完了液,杨羽又带他去餐厅吃饭。   余笙桥什么都不肯吃,也什么都吃不下,只是呆呆地坐在他身旁。   杨羽点了一份海鲜粥,搅拌放凉之后才推到他面前,望着他道,“你不能一直不吃饭,多少吃一点,好不好?”   他的语气接近恳求。   看着对方脸上真实关切的神情,余笙桥低垂的眼睑微微一动,抬手拿起了勺子。   但他没吃两口,就俯身开始呕吐,甚至连胃里的酸水也吐了出来。   长时间没有进食,他的胃在排斥食物。   杨羽愀然变色,一把将他扶了起来,递上茶水让他漱口,然后将他紧紧搂抱在怀里。   之后一个多星期,像是担心余笙桥会出事,杨羽都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公寓里。   他每天都带余笙桥去医院就医,督促他吃药,陪着他吃饭,甚至帮他洗澡。   但余笙桥的状况没有任何好转。   杨羽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   抱着余笙桥瘦骨嶙峋的身体,抚摸着他凸起的脊背,杨羽都担心他会就这样从自己怀里消失,或者一觉睡醒再也看不到余笙桥睁开眼睛。   ******   刚从医院回到家里没多久,杨羽的电话再次响起。   杨羽看了一眼余笙桥,不耐烦地摁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中年男人诚惶诚恐的焦急声音,“少爷,您快两个星期没回家了!太太回来了,正四处找您呢!”   “知道了。”杨羽说着就挂了电话,仍然忧心忡忡地看着余笙桥。   余笙桥靠坐在床头,这时候,他薄薄的眼睑终于颤动了一下,抬眼看向杨羽。   这么长时间,他的眼里第一次倒映出了他的影子。   “你不回家,没事吗?”他太久没有说话,声音显得很干涩。   “没事。”杨羽在床边坐下,见他终于肯说话,便握住他的手,急切地问,“你好些了没有?”   余笙桥目不转睛地看着杨羽也明显憔悴了的面孔,偶尔眨动一下眼睑。   杨羽也只有十七岁,无论他表现得有多成熟,他们都不是成年人。   余笙桥是需要有人照顾,但他不应该去依赖一个和自己一样大的未成年少年。   他不该让杨羽这样照顾他,成为他的累赘和负担。   想到这里,余笙桥便在心中做下了一个决定,失去的知觉也在这时候,逐渐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余笙桥缓缓坐起了身,他不想再继续这样麻烦他,于是便说,“你回家去吧,我已经好很多了。”   杨羽确实需要回家一趟,见他肯振作起来,才终于稍微放下了心。   他抱住余笙桥,亲了亲他的额头,温声叮嘱,“我先回去一趟,改天再过来看你,你要按时吃药,好好吃饭,然后回去上课,好吗?”   余笙桥轻轻点了一下头。   杨羽给他留下了一大笔钱,不放心地再三嘱咐,让他好好照顾自己,有事给他打电话。   余笙桥送他出门,看着他离开自己的公寓,露出悲惨又释然的笑容。   他已经决定就此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就接受催债人的条件,去欢场工作卖身还债吧。   自己过怎样的人生都已经无所谓了,他只是不想再继续给杨羽添麻烦。   作者有话说:   哈哈,高中校园剧情要结束啦,之后会拉时间线进度条了~~~ 第40章 | 第40章   【“小子,口气不要那么大,那可是一千万!”】   催债人再次上门,看到余笙桥就满意地笑了。   雇佣合约摊放在茶几上,催债人把签字笔递到他手中,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过你能这么快就想通,说明你是个聪明人。”   余笙桥握着笔杆,盯着那份合同,却迟迟没有落笔。   矮个子的西装男见状,便说,“小子,别这么沮丧,以你的条件,可能几年就赚够了。而且,有机会我们还能包装你出道,你会成为大明星呢!”   余笙桥看着这份即将决定他命运的文件,闭了闭眼,把心一横,就准备落笔。   “咔嚓——”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开门声。   会有他家钥匙的,只有杨羽。   杨羽打开门走进来,看到屋内出现的两个陌生人,先是一愣,接着脸色立刻就变了,绷起脸神情严肃地走了过来。   见到杨羽,客厅里的两个催债人也都愣了一下,他们从来没有在余笙桥家见到过其他人。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杨羽望着那两个催债人,冷冷地问。   矮个子的西装男率先反应过来,扶了扶眼镜,笑了笑,“他欠了太多的钱,我们只是想给他提供一份好工作,方便他还债罢了。”   杨羽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的余笙桥,问道,“什么钱?”   西装男解释说,“他妈在赌场欠了不少债务,他自愿替他妈还债。”   杨羽锐利的目光在他们三人中间来回逡巡了一遭,拿起茶几上的那份文件瞄了两眼,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是现代黑帮的隐秘手段,表面上一切都是合法的。杨羽长期出入各种娱乐场所,如何能不清楚他们的把戏?   “他欠了多少?”   “一千万。”   杨羽轻微皱了一下眉,一把将余笙桥拉起来,藏在自己身后,略略侧过头问他,“他们是不是逼你签什么东西了?”   余笙桥迟疑着点了一下头,但他更想阻止杨羽,“杨羽,不要……”   杨羽却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话,转头冷冷地看着两个催债人,“联系方式留下来!三天之内,你们会收到钱,我的律师会联系你们处理这件事!”   两个催债人互看一眼,西装男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杨羽,“我们凭什么要相信你?”   杨羽却自顾自斩钉截铁地说道,“赌债本身就不合法,我希望你们收了钱,就不要再来骚扰余笙桥了!不然,你们是要我现在就叫我保镖过来,还是打电话报警?”   杨羽看着就不是个好惹的,催债人长期混迹在澳门赌场,也有眼识,看到他手上价值数百万的名表,身上奢华的衣着打扮,包括他那份盛气凌人的高傲,就知道他一定是富贵出身。   什么人惹得起,什么人惹不起,催债人心里门儿清。   但催债人并不太相信他,阴恻恻地瞅着杨羽,“小子,口气不要那么大,那可是一千万!”   杨羽神色冰冷,毫无波澜,闻言只冷笑了一下,刻薄地吐出一句话,“我家的狗一年都不止花这点钱!”   这或许是个夸张说法,但两个催债人明显都感受到了侮辱,脸色微变,眼神不善地瞪着杨羽。   杨羽面无表情,毫无惧色地跟他们对峙着。   最后,西装男先缓和下来,掂量了一下,看了余笙桥一眼,终于松口说,“行,给你个机会,我们就等三天。不过……”他话锋一转,又虚张声势地恐吓道,“别想着逃债!赌债不合法,但他妈向赌场借的钱,他签下的字条,可都是合法的!”   催债人收拾好他们的文件,就离开了余笙桥的家。   ******   等催债人走了,余笙桥的绝望却没有消减。   一千万……足够把他卑贱的整个人生都买断了。   余笙桥心如死灰,此时他只想去死,不想被拯救。他的人生没有任何希望和价值,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坐在沙发上,神情一片木然。   杨羽在他身旁坐下,凝视着他,问,“这就是你不去上学的原因?”   余笙桥默默地垂着头没有说话。   杨羽靠过来抱住他,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叹息了一声,说,“乖,不要怕,我会帮你解决的,他们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余笙桥惨白着脸,终于抬头看向他,“那是一千万……”   杨羽神色淡然,“那又怎样?我家一台车都不止这个数,我爸一年甩几千万给他的情妇买衣服。”   他们对财富的概念是完全不一样的。对杨羽来说,他们的钱如果仅仅是挥霍,是永远也花不完的。所以在杨羽看来,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余笙桥直起眼睛,脸上毫无血色,“即使你帮我还了,我也还不起你这么多钱……”   杨羽吻了吻他冰冷的唇,紧握住他的手,“我不需要你还钱,我只需要你好好的。”   余笙桥久久凝视着他的脸,此时心中只有阵阵绝望,他近乎恳求着道,“杨羽,求求你,不要再管我了!”   如果他的人生注定要在深渊中不断地下坠沉沦,难道他能指望每次都会有人来拉住他吗?   “那是不可能的。”杨羽回答得无比干脆,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安抚一般来回抚摸着他瘦骨嶙峋的脊背,凝视着他的脸,“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答应我,你会好好照顾好自己,然后回去上课。”   余笙桥望着他镇定沉稳的面孔,缓缓点了点头,眼含热泪靠进他的怀里。   ******   之后催债人再也没有上门,余笙桥回到学校后,就听说了两件事。   一是杨羽追到了新校花,但得手后立刻就甩掉了。二是杨羽去了桐花,把结月学姐的未婚夫堵在了桐花的校门口,亲自出手暴揍了一顿,让桐花的人看了好大的热闹。   那胖子家里据说也有权有势,在桐花也是校霸一样的存在,并不好收拾。但杨羽显然在桐花也有朋友,江慕、 陈天蓝、端木谨、林然他们往他身边一站,那胖子就自动偃旗息鼓了。   杨羽上门报复的理由只有一个,谁准你来北高撒野的?   杨家在北高有股份,杨羽的母亲还在校理事会挂名,杨羽要维护北高的颜面,似乎也说得过去。   结月学姐得知了此事,反而感谢杨羽,说只怪他下手不够狠,没直接弄死对方,不然自己就可以解脱了。   她对余笙桥挨打的事情深感愧疚,专门来找余笙桥道了歉。   而杨羽那天从他家离开之后,也没再来找过他。余笙桥在惶恐不安中煎熬着日子,想联系杨羽却又迟疑。   他害怕面对那个结果。他害怕杨羽告诉他,他替他还了这一千万的债务,从此成为了他一生的债主。   直到这一日,丰城和何威在食堂堵住了余笙桥,开口就问,“余笙桥,你最近有见到杨羽吗?”   余笙桥惶恐地抬起苍白瘦削的脸,摇了摇头。   丰城皱起眉头,“怎么回事?我们也联系不上他,约都约不来。”   “他可能出国去了吧?”何威说。   “那也不至于电话都不接啊。”   丰城他们说着就走开了。   余笙桥踟蹰了片刻,第一次主动上前去叫住了丰城。   “丰城……你知道杨羽家住哪里吗?”   丰城回过头,嫌恶又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你连他住哪里都不知道?”   余笙桥心虚地别过头去。   ******   握着丰城写给他的地址,余笙桥来到了一处别墅庄园门口。   这里附近明显是富人区,环境清幽,绿化壮观,公交根本进不来,宽阔的马路上只偶尔有私家豪车经过。   余笙桥从外面的街区,沿着河岸走了十几分钟,才走到里面来。   此时他正徘徊在一处私家住宅的大门外。   透过镂空雕花的铁门,望着里面宽阔优美的庭院花园,修剪齐整的绿化草坪,露天的游泳池和人工湖,气派的法式外立面别墅,余笙桥一时间连踏足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杨羽和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余笙桥再次心生悲凉地确认了这个事实。   巡逻的保安看到了他,遛着一条大狗来到了门前,皱着眉头问,“小伙子,你来这里干什么?”   余笙桥局促得脸色发红,忙道,“我是杨羽的同学,他一直没来学校,我来看看他……”   保安却很不客气地说,“少爷除了预约是不见客人的,你快走吧!”   余笙桥咬住下唇,这种轻蔑鄙夷他已经司空见惯,心中便有些绝望,但他仍坚持道,“拜托你告诉他一声吧,我是余笙桥。”   保安见他穿着北高的制服,又是个男生,可能真是杨羽的朋友,怪异地打量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遛着狗往住宅方向走去了。   余笙桥忐忑不安地在大门口等待。   过了一会儿,一个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面色冷峻的中年男子,大步沿着中庭走了过来,亲自替他打开了大门,客气地向他俯身行礼,“抱歉,让您久等了,少爷请您进去。”   余笙桥神色僵硬,跟着管家穿过前庭的花园,踏进了杨羽的家。   管家直接乘电梯将他送上了二楼,来到了杨羽的房间,慎重地敲了敲门,“少爷,您同学过来了。”   房门打开,便看见杨羽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穿着一身黑色的真丝睡衣,正百无聊赖地盯着电视屏幕打游戏。   看到余笙桥,他神色略显得有些不自在,迟疑了一下,才放下手中的游戏手柄,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管家替他们关上了门,就退出去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他们二人。   杨羽看着他道,“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那笔赌债让余笙桥十分不安,他担心杨羽这段时间的消失都跟这件事有关,局促地说,“你一直没来上课,丰城他们说也约不到你,都有点担心你……”   杨羽笑了一下,看上去仍然云淡风轻的样子,“小题大做,我有家教老师,本来就不用去学校的。”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 第41章   【但杨羽愿意替他偿还一千万的债务,愿意因为他挨打,关心他的前途。】   余笙桥见他安然无恙,心中便松了口气,但想起赌债的事,他的脸色又有点发白,战战兢兢地说,“杨羽,那个赌债的事……”   杨羽哦了一声,握着他的手转身走到沙发上坐下,语气轻描淡写,“已经处理好了,你不用再担心了。”   那是一千万的赌债……   余笙桥只觉得浑身发冷。   看着眼前这个跟他一样大的少年,巨大的人情和债务,此刻像一座山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我……我还不起你这么多钱。”余笙桥再次绝望地申述。   杨羽像听了个笑话一样,好笑地看着他,拉着他坐在自己身旁,亲了亲他的脸,“我说过了,我不需要你还钱。”   余笙桥眼眶一热,忍不住扑上去抱住他。   但他的手刚碰到杨羽的背,杨羽就嘶了一声,龇牙咧嘴。   余笙桥一惊,看到他吃痛的表情,然后注意到了他脖颈上的红痕,目光一颤,失声道, “你……你怎么了?”   “没什么,有点落枕。”杨羽甩了一下胳膊,淡淡解释,将余笙桥推开了一些,说,“你还没吃晚饭吧?我让人送饭上来。”   说着他就拿起一旁的电话打给了楼下的佣人。   余笙桥苍白着脸,扑上去脱他的衣服。   杨羽被他撞倒,一只手反撑在沙发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他的手腕,无奈地笑,“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余笙桥紧咬住下唇,执着地强行解开了他的衣扣,扒掉了他的睡衣,转过他的身体,然后就看到了他背上新鲜的伤痕,有些结痂了,有些还在渗血,一条一条,纵横交错,像是有人拿鞭子抽的。   余笙桥的瞳孔瞬间紧缩如针,心脏猛地抽紧,堵到了嗓子眼上,好半晌,他才颤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杨羽见瞒他不住,便安抚性地笑笑,重新把睡衣穿了回去,扣子扣上,回头见他泪眼婆娑的模样,便说,“没事。因为钱付到了澳门赌场,被我们家律师报告给了我爸。我爸说我要怎么玩儿都没关系,但这个年纪不能赌博,才给了我一点教训。”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看到他背上血红的鞭痕,余笙桥只觉触目惊心,如鲠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看到了一个事实,杨羽因为他挨了一顿毒打。   “对不起!”   他只能哭着道歉,满腔汹涌的悲伤与悔恨。   他恨自己是这样的出身和处境,恨自己给杨羽带来这样的伤害和麻烦,他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出生过。   杨羽从桌上抽出几张纸巾,替他擦拭脸上的泪,安慰着他,“没关系,都过去了,你也别放在心上了。”   但见余笙桥越哭越凶,杨羽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抱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头,“你好歹也是个男孩子,平常不是很坚强吗?别再哭了啊。”   余笙桥仍然哽咽着,“还疼不疼?”   杨羽亲了亲他的额头,“早就不疼了。”   余笙桥缩在他的怀里,红着眼睛默默垂泪。   杨羽一直抱着他,不时亲吻他的脸颊,吻去他眼角的泪。   ******   过了许久,余笙桥才逐渐平复了情绪,抬起模糊的泪眼望着他,“我能为你做什么?”   杨羽替他擦干净眼泪,神色温柔,“你好好的就行了,乖乖回去上课吧。你不是想考舟济医科大吗?分数线可是很高的。”   余笙桥不争气的眼泪再次涌出眼眶。他忍不住扑上去紧紧抱住杨羽。   余笙桥从出生以来,就没有被任何人珍惜过,也没有人为他付出什么关心和爱。但杨羽愿意替他偿还一千万的债务,愿意因为他挨打,关心他的前途。   一直处在昏暗无望的悲惨人生中的余笙桥,生平第一次,有了被救赎的感觉。   这时女佣送来了晚餐,余笙桥一口也吃不下,眼见时间已经很晚了,他才起身告辞。   杨羽换了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将他送下了楼。   他家里似乎没有其他家人在,路过的佣人们只好奇地打量着余笙桥,但并不敢多看。   出了门厅,杨羽说,“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余笙桥摇头,“不用了。”   但杨羽很坚持,“已经很晚了,你独自回家不安全。”   余笙桥回头看着他,恳切地摇了摇头。   他刚痛哭了一场,双眼通红,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都不是很好,他怕被杨羽家的司机看出什么端倪。   杨羽见他如此执拗,也便妥协了,无奈地说,“那你回家路上小心,到家给我说一声。”   余笙桥轻轻应了一声,与他作别。   送他出门的女佣,见他跟杨羽举止亲近,便以为他是自家少爷的好朋友,一路上喋喋不休,“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羽少爷挨打呢!不是我说,少爷真的有点太乱来了,难得先生和太太都这么生气,平常他们都是很宠少爷的。”   余笙桥跟着女佣穿过前庭花园,听着女佣絮叨,忍不住问,“你们少爷,在家是什么样子的?”   女佣一愣,微微苦笑,“先生和太太都很忙,没什么时间管他,少爷一直都是自己学习自己玩儿,不怎么爱说话。不过他从小就性格蛮好,从来不对我们乱发脾气。”   余笙桥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和女佣礼貌道谢后,走出了杨家的大门。   虽然赌债的事情就这么被杨羽轻而易举地解决掉了,但这件事于余笙桥和杨羽,都是个警示。那就是杨羽的父母可能很溺爱他,但并非一味纵容,有一些原则和底线,是绝对不能触犯的。   而这件事情之后,余笙桥也不想再去计较杨羽的花心风流了。   他不知道他母亲是怎么走上有钱人的情妇这条不归路的,但余笙桥却清楚地看到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接受了这样的角色的。   ******   余笙桥去做兼职的家政公司,是陈天蓝推荐的。陈天蓝回了江家之后,自然也不需要去做兼职了,便把自己长期服务的一个优质客户推荐给了他。   客户姓宫,是一名事业有成的精英律师,三十来岁的年纪,离异单身,独自带着一个六岁的儿子。   余笙桥每周六上门去他家做家政。   宫律师容貌英俊,性格严肃,但人很好,给余笙桥的工资比其他客户高很多。   余笙桥上门时,恰巧客户也在家。大周末宫律师也穿得西装革履,应该是刚加完班回来。   余笙桥把他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了,来到了他的书房门口,敲了敲门,问,“宫律师,书房需要整理吗?”   宫律师正坐在书房的办公桌前,对着电脑敲击着键盘,闻言抬手揉了揉眉心,满脸疲惫,转头看向他,温和一笑,“今天就不用了,你的工钱我放在外面茶几上了,你自己去拿吧。”   余笙桥点了点头,又问,“需要我去接良辰回家吗?”   良辰是宫律师的儿子,刚上小学一年级。宫律师工作繁忙,周末的时候儿子也经常被托管在教育机构,偶尔会拜托余笙桥去帮忙接一下。   宫律师目光转回电脑屏幕上,说,“不用,他去同学家玩儿去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   道别之后,余笙桥正要走开,宫律师突然叫住他。   “等等,小余——”   余笙桥又回到书房门口,在宫律师的示意之下,走到了他的办公桌前。   宫律师用一种迟疑的眼神打量了他几眼,忽然问,“你是陈天蓝推荐过来的,我记得他说过,你是他同学?”   余笙桥一愣,印象中宫律师是从不多言多语的人,也不会和他闲聊拉家常,不知道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是的,我也在北高上学,我们是同学。”   宫律师接着问,“那杨羽应该也是你同学吧?你认识他吗?”   余笙桥吃惊地睁大眼睛,他不知道宫律师为什么会认识杨羽。   过了一会儿,他才闪躲着目光,回避着对方犀利的视线,垂下眼睑含糊地说,“是……是的,我们也是同学。”   宫律师目光深沉,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又问,“你认识一个叫余佳荷的人吗?”   陡然听到一个陌生人提起自己母亲的名字,余笙桥顿时神色惶恐,心中涌起非常不安的感觉。   他看着宫律师那张严肃的面孔,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母亲带给他的……全是一些负面的东西。余笙桥很害怕又有什么意想不到的陷阱在等待着自己。   看着他惊慌的模样,宫律师知道是自己的冒昧吓到了他,便站了起来,对他温和地笑了笑,“你不用紧张,我只是问问,家政公司那边不是有你的资料?”   余笙桥在家政公司入职时确实填写过自己的家庭信息,以为宫律师只是想调查一下自己的背景情况,他这才松了口气,神色缓和下来,点了点头,“她是我妈妈。”   宫律师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奇怪,让余笙桥感到很是不安,但宫律师什么也没说,只让他离开了。   ******   杨羽刚从杨氏集团公司的总部大楼走出来,站在写字楼外面的台阶下,还没等来司机,就看到他们集团聘请的法律顾问宫曦晨走了过来。   杨羽装作没看见,沉着脸抱着手臂站在门口等车。   “杨少爷。”宫曦晨刚来他们公司开完会,手里还提着公文包,走过来礼貌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杨羽这才转过头看向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微微一哂, “哟,宫大律师,好久不见。”   宫曦晨面露愧疚之色,用充满抱歉的语气对他说,“上次的事,实在抱歉。”   杨羽嗤笑了一声,放下手臂,瞅着他道,“托您的福,我挨了出生以来最毒的一顿打,怎么,你是来看我好全了没有?”   宫曦晨竟然向他郑重地鞠躬致歉,“若是以后您还有事拜托我处理,我保证会替你保密。”   “可不敢再劳烦宫大律师了。”杨羽冷淡地说着,就上车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 第42章   【杨羽低头亲了亲他的脸,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那就去海边吧。”】   时间很快来到了高二下学期。   或许是照顾着余笙桥抑郁崩溃的情绪,也或许是繁重的学业压力让杨羽也无心寻花问柳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到他们毕业,余笙桥都没有再在他身边看到其他女人的身影,也没有再在校园里听说他任何绯闻。   杨羽有空的时候都是来找余笙桥,而余笙桥也在他的陪伴和照顾之下,慢慢从抑郁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他们的关系,也不再像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那样矛盾重重、充满危机,杨羽一直对他很好,而余笙桥也积极地回应了他。   后来回想起来,那其实更像是一段正常的恋爱。   杨羽身边没有其他女人,便都是在余笙桥身上发泄性欲。   余笙桥在跟他在一起之前,对于性方面可谓是一片空白,连小黄片都没看过,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傻傻地配合杨羽各种无理要求。   后来他逐渐对这方面增进了解了,才知道杨羽玩的一些花样有多过分,他光是回想起来都觉得羞耻不已。   余笙桥穿公主裙那回杨羽没能得逞,但杨羽显然没有就此死心,后来在家送了余笙桥一套女装。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女式校服,白衬衣,红领带,及膝的百褶裙。   余笙桥死活不肯配合,杨羽却缠着他不放,坐在床上抱着他,一边煽情地啃咬着他的耳垂,一边用低沉的嗓音诱惑着,“就这一次,好不好?”   余笙桥的耳垂很敏感,他难耐地扭动着身体,满脸通红,仍然羞耻地不肯答应,“你想穿就自己穿好了!”   杨羽轻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滑进了他的睡衣里,揉捏着他的乳头,循循善诱,“你要是同意了,我就隔一个星期再来找你,怎么样?”   余笙桥微微一愣,身体在他的爱抚下变得更加燥热不堪。   他盯着摆放在床头的那套女式校服,仍然不想松口。   杨羽被同学们骂种马作风,那是真的一点都不冤枉,他在这方面的精力简直旺盛到了恐怖的程度。   虽然青春期的男生们大都精力旺盛,性欲强烈,但一直营养不良的余笙桥显然不在此列,长期被他索求无度,身体早就吃不消了。   杨羽要是能少来找他几次,他确实会轻松不少。   杨羽见他的态度有所松动,便得寸进尺,很快就将他的睡衣脱了下来,亲手替他穿上那套女装。   余笙桥羞耻得一直垂着头不敢看他,脸红到了脖子根,浑身滚烫。   他本就长相秀气,皮肤白皙,且骨架纤细,换上女装也不会有任何的违和感,反而有种独特的美丽。   杨羽幽深的目光在他全身上下游移,情欲之火瞬间以燎原之势覆盖了他沉黑的眼眸。   他粗暴地将余笙桥直接按在了衣柜上,手指淫猥地碾过了他每一寸肌肤,最后伸进他的裙底,掀起百褶裙的下摆,草草扩张之后,就那样进入了他的身体里。   果然这副性别倒错的模样,最能刺激他的性欲。   余笙桥紧贴在冰冷的衣柜上,被动地任他予取予求,后面双腿都快站立不稳了,杨羽才将他抱起来,放到了床上从正面进入。   余笙桥刚发出呻吟,就被对方的吻堵住了双唇,灵活的舌尖掀开他的齿缝,勾住他的舌头,缠绵又情色地亲吻着他。   余笙桥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他在情事中投入沉醉的俊美面孔,心中充满热切的情感,忍不住双手紧紧搂抱着他的脖颈。   最后那套女式校服都被蹂躏得不成样子了,随意丢在了地上。   第二天余笙桥起床,想起昨夜的疯狂,羞愤难当,将那衣服打包丢进了垃圾桶,再也不想看到。   杨羽也从床上爬起来,从身后抱住他,他偏过头去不理,独自生闷气。   难得杨羽也觉得自己做得过火了一些,手指揉捏着他的耳垂,凑在他耳边道,“好了,昨天是我不对,我保证下次不会了,别生气了,嗯?”   余笙桥稍稍偏头,跟他拉开了些距离,拧着眉头回头看了他一眼,含着一股羞恼与愠怒,“你喜欢人妖可以去泰国找!少拿我当乐子!”   说完他就甩开杨羽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卧室。   杨羽却觉得余笙桥含羞带怒的样子很可爱,每次余笙桥生气他都不觉得害怕,反而是觉得有趣,会加倍逗弄他。   当然除了床上他的一些无理要求余笙桥不愿意配合,其他时候余笙桥对他还是很顺从的。   ******   杨羽在高三上学期的时候就拿到了他申请的常春藤名校offer,便没有什么需要忙碌的了,余笙桥却需要聚精会神地备战高考。   他经常无所事事地待在余笙桥的公寓里,为了打发时间,他还特意买了一张意大利手工羊毛地毯铺在客厅里,又买了一台液晶电视,然后不知道从哪个中古市场淘到了一套古旧的插卡游戏机,经常坐在客厅地板上玩那种很复古的手柄游戏。   余笙桥忙得昏天黑地,一边要备战高考,一边要兼职打工,没什么多余的时间分配给他,好在杨羽对此也没有表现出特别不满。   余笙桥有空时,这张地毯便成了他俩交欢的场所,杨羽会把他压在地上为所欲为。   羊毛地毯磨蹭着背部和臀部柔嫩的肌肤,配合着被他插入的感觉,格外难耐。   那种官能的,生理性的快感,如潮涌动,深渊一般无穷无尽,几乎将人的理性和意志全都吞噬,让余笙桥常常被他搞得乱七八糟,脑子都不太清醒,完事后一片空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从做爱后的餍足与空虚感中抽离。   每每这个时候,他才会明白为什么很多学校禁止学生早恋,然后余笙桥就意识到了这种行为的危险性。   “你不回家,你爸妈不会找你吗?”见他长时间泡在自己家里,余笙桥忍不住问他。   杨羽盯着电视机打游戏,漫不经心地说,“我给他们说我出国度假去了。”   余笙桥看了看他,终于说出了心里话,“你在这里,有点影响我集中注意力……”   杨羽这才放下游戏手柄,回头看向他,挑起长眉,神色颇有不满,“怎么,你想赶我走?”   余笙桥只好走到他身旁,用一种低声下气的语气跟他商量,“你能不能等我高考完了再来?你知道的,高考对我很重要,我不能有失误。”   杨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你就是爱逞强。”   说这话时,他的神情显得格外温柔,夹杂着些许无奈,语气甚至是宠溺的。   余笙桥有些发愣,耳根不自觉红透了。   第二天他就离开了余笙桥家里,直到余笙桥高考都没再来。   ******   高考结束了,余笙桥并没有什么担心。他被学校推荐参加了舟济医科大的自主招生,已经被预定提前批录取了,并且学校已同意拨给他第一学年的全额奖学金。   学费有了着落,余笙桥长久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早已透支,精疲力尽,难得在家里悠闲地休息了一个星期。   还没等他完全休息好,消失了一段时间的杨羽就又找上门来了。   “优等生还真是不容易啊。”杨羽看着他的黑眼圈,放松下疲惫不堪的样子,笑着调侃,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余笙桥没有避开他的手,进门之后二人就拥吻在了一起,杨羽迫不及待地抱着他往床上带。   虽然白日宣淫不是余笙桥的风格,但这个暑假结束,杨羽就会出国去了,事实上余笙桥可以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了。   完事后余笙桥想去超市买菜回来做饭,杨羽却拉住他,“出去吃吧,我订了位置。”   听他这么一说,余笙桥也没再勉强。   杨羽订的是一家高级日料餐厅。余笙桥比较喜欢吃海鲜,而外出用餐时,杨羽一向比较照顾他的口味。   包厢里,二人菜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餐厅的服务员忽然送来了一个蛋糕,放到了他们的餐桌上。   余笙桥吃惊地看着杨羽,“有谁过生日吗?”   杨羽微微一笑,小心将包装精美的蛋糕盒拆开。   里面是个六寸左右的冰淇淋蛋糕,上面用蜡烛插着“升学快乐”四个字。   杨羽把切刀递给了他,笑着说,“就当庆祝你升学了。”   余笙桥眼眶发热,低头忍了忍,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知道很多学生们考上了好的大学,家里都会大宴宾客,摆酒庆祝,余笙桥没有家人,自然也不会有人为他祝贺。   余笙桥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要那么狼狈,对他笑笑,“分数都还没出来呢,现在庆祝,是不是太早了点。”   杨羽却很是笃定从容,“你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余笙桥颤抖着手切开了蛋糕,杨羽在对面拿起手机给他拍了张照片留作纪念。   余笙桥把蛋糕切好,先分给了他一块,然后才切给了自己。   杨羽一向不爱吃甜食,但还是陪着他一起吃了这块蛋糕,吃到一半的时候就凑过来亲吻他。   这种定制的私房蛋糕很是美味,醇香的动物奶油在舌尖慢慢融化,滋味绵长。   余笙桥细细品尝,想让自己把这种味道记得更久一点。   ******   回到家里,二人洗完澡,在浴室做完一回,回到床上杨羽重又把他压在身下。   尽管余笙桥完全跟不上他的精力,他这种不知节制的索取也常常让余笙桥难以招架,但这次余笙桥还是尽量配合了他。   完事后,杨羽将卧室的空调开到最大,搂着他懒洋洋地跟他聊天。   “我们去旅游吧。”   余笙桥面露难色。   他很想说自己没有钱,但给杨羽哭穷更像是一种变相索取,而且他知道杨羽并不会让他花什么钱。   他只好找借口,“我没有护照。”   杨羽却说,“我已经替你办好了。”   “我买不起机票……”   杨羽一笑,手掌贴在他的后腰处来回抚摸,“我家有私人飞机。”   余笙桥只好放弃挣扎。   虽然他很不想让杨羽再为他花钱,但有了那一千万的债务,杨羽为他花的这些吃喝玩乐的钱,都只能算是小钱。   “去哪里?”   杨羽却问,“你想去哪里?”   余笙桥不禁想起很久以前他对自己的邀约,心中微涩,便道,“我想去海边。”   杨羽低头亲了亲他的脸,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那就去海边吧。”   作者有话说:   嗯……在想要不要加更一章,把第一部的结局放出来~ 第43章 | 第43章   【余笙桥说服自己逐渐释怀,然后开始了新的生活。】   余笙桥以为他要带自己去的海边,会是哪个知名旅游景点,没想到乘他家的私人飞机,来到了一处私人岛屿。岛上设施极尽奢华,只接受整岛预订。   余笙桥开始还以为杨羽真有这么铺张浪费,包下整座岛屿跟他二人度假,但没过两天他其他几个朋友都来了。   是林然和端木谨他们,还有余笙桥不认识的几个人。他们都带了玩伴,有男有女,有的甚至一人带了好几个女伴登岛。   这群人里面,只有林然和端木谨是余笙桥见过的,余笙桥以为他们不认识自己,谁知道这两个人见了他就冲他笑得意味深长。   晚上,一起坐在海滩边的露天音乐餐吧用餐时,伴随着舒缓的欧美芭乐,几个年轻人一边谈笑一边喝酒。   余笙桥滴酒不沾,坐在杨羽旁边,一直安静地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杨羽不时替他拿一些菜到他盘子里。   杨羽虽然整个高中都跟余笙桥在一起,但杨羽几乎不带余笙桥去见他的朋友们,对林然和端木谨来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和余笙桥会面。虽然在这之前,他们早就知道了余笙桥的存在。   整个晚餐过程中,他们都一直暗中好奇地观摩着余笙桥。   在杨羽被其他朋友从餐桌上叫走时,林然和端木谨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就兴致勃勃地往余笙桥面前凑。   “你是余笙桥,对吧?”   杨羽一直没有正式地给他们介绍过余笙桥。   余笙桥略显尴尬,点了一下头。他知道这两个人是杨羽的好友,高一的时候余笙桥就见过他们了。   林然望着余笙桥,笑容颇为感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杨羽给我们介绍,说你是女生。江慕非给我们说你是男的,我和端木开始还不信。”   提起这件事,余笙桥就更加羞耻了,脸色微微发红,没有说话。   端木谨含笑接话道,“不止,还有酒吧那一次,江慕故意把你灌醉,让杨羽送你。那家店本来是我们最常去的地方,后来被杨羽整关门了都,江慕为此发了好大的火。”   虽然在他俩身上感受不到什么恶意,但他们探究的目光仍令余笙桥如芒刺在背。   端木谨半开玩笑地说,“你知道你在我们朋友圈子里都成传说了吗?大家都说,在杨羽那里,你值一千万加一顿毒打呢!”   林然笑道,“不仅如此。杨羽以前可比我们两个爱玩儿多了,他会正儿八经去谈恋爱才叫奇迹!”   他们见余笙桥脸色古怪,一直没有吭声,便也没再多加调侃了,讪讪地住了口。   只是在看到杨羽走回来之前,林然颇为严肃地看了余笙桥一眼,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说,“杨羽他们家,虽然他有兄弟,不过他应该才是继承人,你知道的吧?”   余笙桥脸色一白,握着手中的玻璃杯,黯然垂着眼睛,仍然沉默。   杨羽在这个时候走了回来,见他们三个人之间气氛有点僵硬,微微一怔,伸手搭在余笙桥的肩膀坐了下来,冲林然扬扬眉,“怎么?我一会儿不在,你们就欺负笙桥了?”   林然赔笑道,“我们哪敢啊,只是跟他打了个招呼而已。”   杨羽侧头看了一眼余笙桥,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握了握,像是无声的安抚。   余笙桥纤长浓密的眼睫颤动了一下,这才抬头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像是无事发生一样。   ******   吃完晚饭,回到酒店房间里,余笙桥的情绪仍有些低落,林然他们叫杨羽去游艇上参加派对,杨羽也没有出去,而是陪着余笙桥待在酒店里。   他们住的房间外面有一个宽阔的阳台,临靠着海边。坐在阳台处摆放的沙发上,吹着习习海风,听着潮水涌动的声响,余笙桥忽然很想喝酒。   他望着杨羽,“这里有酒吗?”   杨羽微微一愣,笑道,“刚才不是不喝吗?”   “现在想喝了。”他的语气听上去有点像撒娇。   杨羽一笑,握了握他的手,又摸了一下他的头,“林然他们有带酒,我去要一瓶过来。”   余笙桥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抬起手指使劲按着自己的眉骨,逼迫自己控制情绪,不要破坏他们度假的心情。   杨羽取回来一瓶罗曼尼康帝,酒店的侍酒师跟着过来替他们开了酒,杨羽便挥手示意他退下了。   “明天要出海,你酒量不好,少喝一点吧。”杨羽倒了小半杯酒递到他面前。   余笙桥接过,“出海干什么?”   杨羽撑着下巴,望着他笑道,“我不是说过会教你潜水的吗?”   那是很久以前的承诺了,难为他们两个都还记得。   余笙桥轻轻点了一下头,抿了一口酒,坐到了杨羽身边去。   杨羽转头看着他,二人离得很近,鼻尖都触碰到了一起,余笙桥主动吻上了他的唇,将那口酒渡给了他。   杨羽眨了一下眼,有点没反应过来,然后一把搂住余笙桥,盯着他的目光就深沉了几轮,笑道,“原来你是想这样喝酒啊。”   在调情方面,余笙桥可谓是毫无天赋,一直都是呆板到无趣的一个人。他做出这种举动,已经算是一种反常了。   杨羽受宠若惊的同时,也不免会感到有一丝心疼。   酒没喝到一半,杨羽就再也控制不住,抱起余笙桥回到房间里,一把将他推倒在了床上。   在他拿出安全套时,余笙桥按住他的手,杨羽看向他。   余笙桥面色潮红,别开眼睛,喘息着说,“别用那个,就这样进来吧。”   杨羽一怔,伸手抚摸他的脸,“你会发烧。”   余笙桥扑上去抱住他,靠在他的肩头,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淌出来,“没关系。”   杨羽听从了他的话,丢掉了安全套,就那么进入了他的身体里,最后也射在了他的体内。   ******   之后好几天,杨羽都带着余笙桥乘坐游艇出海,买了全套的潜水装备,教余笙桥潜水。   在余笙桥学会之后,游艇便开到了更深处的海域。杨羽戴着潜水的装备跳进海里,示意他也跳下来。   余笙桥站在船头,望着墨绿的海水,有些畏惧。   杨羽见状,便鼓励他,“没事,我会接住你的。”   余笙桥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朝他的方向跳下去了,杨羽果然稳稳地接住了他。   “这里是附近有一个海底断崖,两边的景象完全不同。”   杨羽拉着他的手,示意他浮在海面上朝海底观看。   余笙桥一只手被他紧紧抓住,慢慢放松下来,戴好潜水镜,朝海底探下头去,果然看到了海中奇异的景象。   一边是浅海,透过清澈的海水,他可以看到海底的珊瑚,海星,五光十色的各类贝壳生物和海草,而阳光也映照在海底,显得波光粼粼。另一边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蓝海域,阳光无法穿透,看不到任何生物,正如有一个断崖分开了两侧截然不同的景象。   杨羽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下潜到了浅水海域的海底。   无数鱼群从他们身旁经过,余笙桥甚至还摸到了一只海龟。   前方的断崖外就是那片幽蓝的深水海域,他凝视着那片海底深渊久了,不禁心生恐惧,赶紧浮出海面透气。   “怎么了?”杨羽稳稳地拉着他的手臂。   “没什么,海底很漂亮。”余笙桥回答。   杨羽微微一笑,说,“这里附近有一个地方,可以看到鲸鲨群,我们明天早上去看吧。但记着不能涂抹任何防晒,化学物质会腐蚀鲸鲨的皮肤。”   余笙桥含笑点点头,跟着他一起回到了船上。   ******   回到海岛上,晚上那几个公子哥儿又在游艇上开派对,杨羽也带了余笙桥去参加。   游艇上音乐吵闹,光怪陆离,觥筹交错,女人们全都穿着清凉的白色睡裙走来走去,热闹的声音在海岸边传得很远。   那几个公子哥儿都换着女伴淫乱地玩过好几轮了,见杨羽带余笙桥出现,便开玩笑让杨羽跟他们换换口味。   在余笙桥变脸之前,杨羽就让他的损友们闭嘴了。   “杨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趣了?玩笑都开不起,以前不是很会玩儿吗?”   看到他俩下船离开,其中有个比他们年长些许的男人一边嘲笑,一边抱怨,神情多少有些费解,“杨羽会搞男人就已经是奇观了,怎么他还很宝贝那家伙的样子?看着也没什么特别啊。”   林然和端木谨也在旁,闻言林然微微一笑,话语含蓄,“余笙桥确实有点不一样。”   那公子哥儿从沙发上惊坐起身,一脸不可思议,“不会吧?他疯了吗?他爸妈知道他玩腻了女人,开始搞男人了吗?”   端木谨端起酒杯,笑了一下,皮笑肉不笑,“你去通知他爸妈嘛。”   那公子哥儿缩了一下脖子,搂住自己的女伴,“算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过了一会儿,他也摸着下巴笑了,“他把人宝贝成这样,玩笑都不让开,搞得我都有点心痒了。”   林然瞪了他一眼,“还是别议论他的私事了,杨羽脾气可不怎么好。”   那公子哥儿听出了他言辞间的警告意味,也便识趣地闭嘴了。   在假期的最后几天,余笙桥也感受到了杨羽微妙的情绪变化。虽然他什么都不说,余笙桥还是感觉到了他心事重重。   那几天他也没什么兴致带余笙桥出去玩了,大部分时间二人都待在酒店里,杨羽毫无节制地跟他做爱,除了吃饭余笙桥几乎都没下过床。   晚上躺在床上,余笙桥会在他入睡后偷偷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他的面孔,心中充满不舍与感伤。   但无论有多留恋,假期都会结束。   ******   度假回来后,一路上杨羽显得特别沉默寡言,余笙桥也没怎么说话,二人似乎各怀心事。   出了机场,杨羽从来接他的司机手中接过了车钥匙,亲自开车将余笙桥送回了家。   余笙桥坐在副驾驶上,不敢去看他的脸,一直望着车窗外的风景,视野却数度模糊。   在等红绿灯的间歇,杨羽交给了他一张卡,“这里面的钱,应该够你完成学业了。”   余笙桥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拼命摇头。   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种东西。   杨羽看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收下,只好收了回去,一路上二人再也没有任何交流。   车子开到了他家小区门前,杨羽手搭在方向盘上,并没有看他,视线微微低垂,轻声说道,“你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对吧?”   余笙桥重重点头,好像在用力保证什么,他咬住下唇,“我会的。”   杨羽沉默了一阵,又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余笙桥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就下了他的车。   从后备箱取出行李,余笙桥朝自家小区大门走去。   尽管他知道杨羽并没有马上离开,一直在身后注视着自己,余笙桥仍然一次也没有回头。   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如雨落下,余笙桥不敢抬手、不敢去擦,他竭力让自己的身影看起来很正常地走进了大门。   门口的保安朝他投来异样的目光,可能不太理解一个大男生为什么大白天能哭成这样。   他知道他们可能再也不会联系了,这是彻底的结束。   其实不用杨羽的朋友提醒,余笙桥也明白,杨羽和他之间是不会有未来的。   同性,身份,阶层的差距,鸿沟一样分隔开了两个世界的人,他们本就不该有交集。自己对杨羽来说,顶多只能算他的累赘和负担,对他的人生毫无用处,甚至会是负面影响。   杨羽不是可以任性妄为的那种豪门纨绔,他的父母,他的家族,对他都是有期盼和要求的。余笙桥对他来说,是偶然,是意外,是秩序外的一瞬间,不是他理所当然的生活的一部分。   而对余笙桥来说,因为杨羽的存在,余笙桥支离破碎的人生,像是被人重新捡起来拼凑完好,虽然仍是伤痕累累、充满裂痕的,但他感觉自己终于可以跌跌撞撞地继续前行了。   他带给余笙桥的东西,让余笙桥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和意义。   余笙桥说服自己逐渐释怀,然后开始了新的生活。   ——第一部完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 第44章   【余笙桥无法联系他,也不能去询问,他不知道自己该期待什么样的结果。】   十年后。舟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余笙桥完成了一台手术,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就到了下班时间。   他难得准时起身,去更衣室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把换下来的工作服拿回了办公室。   同科室的女护士见状,便笑着问,“余医生,这么着急下班啊?真难得你这么准时!”   余笙桥笑笑,把工作服挂进办公室的衣柜里,“得回家做饭。”   女护士姓刘,很是年轻,刚毕业没两年,闻言露出惊奇又羡慕的神情,“余医生这样的都要回家自己做饭,我家那个死鬼,月入几千还像个大爷一样要我伺候!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另一个年纪偏大的女医生笑着插话,“余医生可是我们医院的青年才俊,在我们医院可受欢迎了,那些小护士个个都在打听他呢!不过,余医生应该有对象了吧?”   余笙桥暧昧地笑笑,并不答话,走出了科室。   通常同事们会将他这样的反应视为默认。   余笙桥虽然也才二十八岁,但已经是舟济医院心外科的主治医师,并且极受院方看重,被同事们恭维一句青年才俊也不算为过。   舟济医科大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医学院校,而舟济医院更是全国顶尖、屈指可数的综合性大医院,尤其是在神经外科、胸心外科、骨科等外科手术领域,拥有超高的医疗水准和技术水平。   余笙桥这个年纪,且没有任何留学背景,能成为舟济医院心外科的主治医师,谁见了都得感慨一句“外科手术领域埋没不了天才”。   ******   余笙桥去超市买了菜,才回到家里。   一进门,就看到了摆放在客厅中央的行李箱,上面贴满了机场安检标签。   杨羽刚从欧洲出差回来,行李都还没来得及收拾,余笙桥走进客厅,听到了他在浴室洗澡的声音。   余笙桥到卧室替他拿出了一套干净的居家服,放在浴室门口,又把他的行李箱拖进卧室,打开取出里面的物品一一收整好。   箱子里有一个小巧但很沉重的包裹,余笙桥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只好取出来给放到客厅的餐边柜上,才转身进了厨房。   杨羽从浴室出来,只裹着浴袍,直接从身后抱住他,亲吻着他的脖颈一路沿下,手也滑进了他的衣服里,揉捏着他的肌肤。   “怎么下班这么晚?”   他总是嫌他下班太晚。   余笙桥正在切菜,身体一僵,赶紧把他推开了一些,“我手上有刀呢!客厅有水果,你饿了的话,先出去吃点吧。”   “我是饿了,可我不想吃水果!”   杨羽耍赖,执意扳过他的身体,亲吻他的嘴唇,修长手指也伸进了他的衣服里游走抚摸,意图十分明显。   一吻结束后,二人都有点气息不稳,余笙桥喘着气说,“总得先吃饭吧。”   杨羽这才无奈地放开了他,走出了厨房。   余笙桥手脚麻利,很快做出了三菜一汤端上了桌。   杨羽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看电脑,可能在处理什么应急工作。   “吃饭了。”   听到余笙桥催促,他才合上电脑,来到了餐桌前。   其实十多年过去了,二人的相处模式实在有些老夫老妻。杨羽刚坐下,余笙桥就替他打了一碗汤放到他面前。饭前喝汤算是他一个根深蒂固的习惯。   杨羽并不太饿,没吃几口就伸手抱住了余笙桥,看他的目光显得过于热切,让余笙桥不禁面颊发热。   他这次出差确实有点久,二人差不多两三个月没见面了。   杨羽眼睛带笑,性感的嗓音也变得沙哑低沉,“你去洗澡吧。”   他本就长相俊美,跟他少年时期相比,成年后的他更加充满成熟男人的性感魅力,风度翩翩,任谁被他这样盯着,估计都很难拒绝。   但余笙桥显然对他有一定的免疫力,仍然抓着筷子,慢吞吞地说,“我饭还没吃完呢!”   杨羽有些泄气,无奈地看着他,“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死板?”   余笙桥看他一副确实不想忍耐的样子,只好起身走进了浴室。   ******   刚脱完衣服,杨羽就跟着进来了。   二人赤身裸体地贴着,杨羽将他按在墙壁上亲吻,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腿间,富有技巧性地揉弄着他的下半身。   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余笙桥就禁不住全身发热,有些颤抖地抱住他的肩膀,闭上眼睛迎合着他激烈的亲吻,双腿难耐地在他大腿内侧绞动摩擦。   在他进入时,余笙桥发出一声重重的惊喘,情欲氤氲着浴室里的蒸汽滚烫沸腾起来。   在浴缸里又做了一回,二人才转移战场到了卧室,余笙桥疲惫得连手指都不想抬。   他的工作本来就累,在手术台上站了一整天,要应付杨羽在这方面旺盛的需求,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二人缩在被窝里,杨羽抓住他的手,有点幼稚地观察玩弄着他的手指,忽然笑了一声,说,“这就是外科手术医生的手。”   余笙桥有一双十个人见了九个人都会称赞的漂亮的手,手指白皙修长,就连手背上的骨节也根根分明,且灵活有力,一看就是长期精准锻炼使用的成果,单看这双手都会觉得无比性感。   杨羽将他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含在口中,吸吮舔弄,野兽一样发亮的眼睛煽情地盯着他。   余笙桥浑身的热度不可控制地又向下半身聚集,不得不在他翻身压在自己身上时,顺从地打开了身体。   完事后,杨羽搂着他,温热的吻从脖颈滑到了他的胸口。   看他还不够尽兴的样子,余笙桥身体一缩,赶紧求饶,“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杨羽只好作罢,将他抱进浴室,打开花洒替二人都冲洗干净浑身的汗液,用浴巾替他擦干净身体,才又将他抱回卧室,相拥着沉沉睡去。   枕边人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会带给人安定的感觉。   一向睡眠浅的余笙桥一般这个时候也会睡得格外的沉,睡梦中,不可避免地会梦到许多过去的事。   ******   他们在高中毕业后的暑假分开,而杨羽真正再次找上他的时候,是在余笙桥进入舟济医科大后的大一的暑假。   杨羽在高中毕业后就出国留学去了,在他出国之后,有差不多整整一年的时间,他没联系过余笙桥,而余笙桥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从余笙桥的角度,虽然他们分开时,杨羽没有正式给他告别过,但他自知他们这种关系是无法持久的,对杨羽来说,自己可能只是累赘和负担。   他替他偿还了一千万的债务,供他念完了高中,照顾了他整整三年,杨羽为他付出了太多。   即使杨羽想要切断跟他的联系,余笙桥也不能去责怪。   开始的时候,余笙桥控制着自己不去想他,通过大量的兼职打工,繁重的学习来充实自己,过度的忙碌让他确实也没太多时间去想他。   只是在家打扫卫生时,看到电视柜上那台老旧的插卡游戏机,他会想起杨羽坐在他家客厅里打游戏的样子。   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能就此别过,余笙桥想那应该也是不错的结局。   尽管内心深处始终有一股隐痛和不甘挥之不去,但余笙桥更加无法做出任何主动争取的行为。   余笙桥被舟济医科大录取,进入大学之后,他高中时代的种种积郁与阴霾便被一扫而空了。   尽管他的经济状况依然拮据,但大学的同学来自五湖四海,不同的阶层背景,大部分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即使贫穷也不会显得特别难堪。余笙桥终于不用再背着一个阶层对另一个阶层高高在上的蔑视与恶意,在夹缝里挣扎着求生存。   他本就长得好看,加上成绩优异,性格温文尔雅,乐于助人,很快在学院里变得颇受欢迎。不少女同学主动对他展开追求,甚至私下里还有男同学对他表达好感,但都被余笙桥拒绝。   一是杨羽的存在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套在他身上,他没有跟余笙桥正式道别过,所以在他正式道别之前,余笙桥其实都是不自由的。余笙桥无法联系他,也不能去询问,他不知道自己该期待什么样的结果。   二是余笙桥经历过地狱一般的艰难岁月,人生体验和同龄人大不相同,恋爱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并不能满足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情感需求。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 第45章   【他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更想他。】   “笙桥,我们小组之前申请的那个科研项目立项通过了,经费下来了,大家一起去庆祝庆祝,怎么样?”   余笙桥刚上完解剖课,跟着人流往教学楼外走,同年级的男同学李东伟就过来给他通报了这个好消息。   余笙桥听说了,也很高兴,一口答应下来:“好啊!什么时候?”   这个项目的经费不少,他们小组花费了很多心血才申请成功,自然是值得庆祝的。   李东搭着他的肩膀,单手拎着课本转圈圈,“大家都约好了,待会儿一起去吃午饭,就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粥底火锅店,如何?有人想吃粤菜!”   余笙桥微笑着点头,跟他一起走出了教学楼。   同小组的其他几个同学正等在门口,看到他们出来,都很兴奋地挥手打招呼。   “笙桥,我们的项目能立项成功,基本全靠你啊!”小组的女同学林晨夸奖余笙桥。   余笙桥谦虚地道,“大家都辛苦了,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成果。”   林晨眼中流露出由衷的仰慕钦佩,“分析论文基本全是你写的,实验数据也是你做的。说真的,那些外文文献,要我看我都不太看得懂!”   李东伟这时候半开玩笑地调侃,“现在知道抱上学霸大腿的好处了吧?萌妹可以躺鸡!”   林晨长得一张乖巧可爱的娃娃脸,李东伟一直对她很热情,闻言便嘻嘻哈哈地笑,“我也是做了贡献的,至少,报账发票是我找的!”   另一个男同学也笑呵呵地说,“之前大家聚餐都只能吃路边摊烧烤,还都点素菜,现在有钱了,至少我们可以去正经餐馆好好搓一顿了!”   众人说说笑笑地往校门口走去,余笙桥融入了同学们欢快的氛围,嘴角一直含着笑意。   五月份的大学校园,道路两侧的刺桐树正开着艳红的花朵,昨夜一场雨过后,地上落满了红色花瓣,新雨洗刷后的天空澄澈蔚蓝,正午阳光明媚至极。   ******   走到校门口附近时,同行的男生们看到路边停着一辆兰博基尼跑车,鲜艳的渐变色涂装非常醒目,出现在大学校园里更是惹眼。   男人们大都是对车感兴趣的,看到这样酷炫的跑车,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李东伟吹了个口哨,发出艳羡的惊叹,“最新款的兰博基尼,全球限量,国内都还没发售呢!真酷炫!”   余笙桥对豪车不感兴趣,只随他们的视线望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另一个男同学调笑说,“这样的车,我们要工作几辈子才买得起啊?”   林晨笑哈哈地道,“你们工作几辈子都买不起!”   李东伟轻拍了一下林晨的头,“过分了啊。没准我们将来会成为业界大佬呢!”   余笙桥听着他们的玩笑,没走出几步,他突然间脊背一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墨镜,反光的挡风玻璃遮挡了他的面容,其实也看不清楚到底长什么样。   但那隐隐熟悉的感觉,还是让余笙桥禁不住心口狂跳。   “怎么了,笙桥?”林晨看他神色有点不对,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   余笙桥迅速调转开视线,快速向前几步,跟上他们的步伐,匆匆离去,没有勇气再回头确认第二眼。   在和同学们吃饭时,他都有点心不在焉,吃到一半的时候,余笙桥就找借口离开了。   他匆匆赶回学校。   当他踏进校门沿着马路往里面走时,原本停靠在路边的那辆兰博基尼,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或许根本不是他。   余笙桥这样想着,也不知道是在自我安慰,还是自欺欺人。   那或许是杨羽,但他出现在这里可能跟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有自己的联系方式,也知道他家住哪里,他如果要找自己,随时可以找到。既然他没联系过自己,那他会出现在这里就是纯粹的偶然了。   如此一想,余笙桥心下稍安的同时,也感受到了内心深处的一丝失落与黯然。   他盯着校园道路左侧的篮球场,一群男大学生们正在进行着练习赛。   这样的光景,让他不禁回想起了一些往事,心中不由充满酸涩,连带眼睛都有些发热。   ……   “杨羽到底是在打球,还是打人啊?”   “隔壁班的得罪他了吗?”   “你也想去跟杨羽打篮球吗?”   ……   他手抓着篮球场外围的铁丝网,望着球场怔忡地站了一会儿,最后不得不摘下眼镜,装作是有沙子吹进了眼睛里,低头揉了揉眼睛,再把眼镜重新戴上。   那个时候差不多是五月份,余笙桥忙着学业的同时,也忙着兼职打工,他想买一台电脑。   大学很多课程,都需要电脑辅助才能完成作业,第一学年囊中羞涩的余笙桥,只能厚着脸皮去图书馆的电脑室蹭,他又不住校,真的很不方便。   校园兼职的同学们会互相介绍工作,他有空什么都会做,最划算的还是做家教,或者去酒吧打工。   余笙桥在进入医科大不久,就重逢了高中时期的好友陈其乐。其乐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只考上了舟济医科大的附属专科,但离他们本科院校很近,而且经常过来选修课程,常常来临床医学院找余笙桥玩儿。   余笙桥对酒吧打工有心理阴影,但其乐很喜欢这类的兼职,经常拉着他一起,去了之后余笙桥发现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在只有歌手驻场,纯粹喝酒聊天的清吧里工作就还好。   他白天会去做家教,晚上去酒吧打工,忙得昏天黑地的。   虽然舟济医科大那次似是而非的偶遇,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心神不宁,但最后余笙桥说服自己相信那是错觉。   ******   七八月的天气酷暑难耐,他刚上完家教课回到家里,一身都是汗,直接进了浴室去洗澡。   当他裹着浴巾走出浴室,正擦着头发,突然听到了门铃声。   “叮铃——”   余笙桥手下一顿,以为是催缴水电费的物业,便回卧室换上一件t恤和短裤,才出去开门。   站在门口的人,却是跟他阔别一年之久的杨羽。   余笙桥完全愣住,呆呆地看着对方。   他们太久没见面,甚至都觉得有点陌生了。   杨羽除了长得更高了一些,身高目测都超过一米八五了,面目更加英俊成熟了一些,看上去跟过去没有太大变化,连左耳的银色十字架耳钉都没换过。   他身上穿着一件巴黎世家的浅色t恤,搭着一条黑色休闲裤,还是一副悠闲模样。   他见余笙桥呆愣地看着他,迟迟没有反应,便扬了扬乌黑俊挺的眉,“怎么,不认识了?”   余笙桥下意识地回答,“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杨羽盯着他看了一阵,别有意味地笑了起来,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用一种余笙桥很熟悉的口吻说,“你想得倒挺美,嗯?”   直到对方进了门,在沙发上坐下,抱住他亲吻,余笙桥才有了少许真实感,心脏怦怦狂跳,刚冲冷水澡消下去的燥热感,重又浮现了上来。   杨羽真的来找他了。   天气很热,余笙桥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给他。   杨羽拧开就灌下了大半瓶,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一边观察着他房间内的陈设。   “你变化挺大的……长高了不少。”杨羽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感慨似的说道。   跟同龄人比起来,余笙桥算发育迟缓的那种类型。   高中时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心情抑郁,导致他一直没长高,到了大一才猛地抽长了一截,五官也脱离了少年气,显出成年男性应有的英气来。   虽然他看上去仍然是白净温润挂的,但无论如何也不会被错认成女生了。   这种容貌气质的变化,加上他处变不惊又彬彬有礼的沉稳个性,让他在大学时期远比高中时受欢迎,尤其是在异性之间。   余笙桥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闻言一怔,弯了一下嘴角,不置可否地笑笑。   认真回想起来,杨羽高中时对他兴趣的起源,就是把他误认成了女孩子,如果他不再像女孩子了……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纯属多余。   杨羽也就在刚见面时感慨了这么一句,对余笙桥一切照旧。   一瓶水都没来得及喝完,他就迫不及待地将余笙桥拐上了床,舌头狎昵地舔舐过他的每一寸肌肤,弄得余笙桥浑身都是红色吻痕,那近乎是一种疯狂的想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欲望。   ******   完事之后,他抱着余笙桥问,“你在忙什么?”   余笙桥在性事方面从来跟不上他的精力,每次跟他做完都很疲累,他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有点犹豫地告诉他,“我待会儿还要出门,去打工……”   杨羽皱了一下眉,看着被他脱下来丢在地上的旧衣服,语气强硬,“别去了,陪我去逛街吧!”   余笙桥的拮据和贫穷是显而易见的。   因为长高了很多,以前杨羽买给他的很多衣服都不能穿了,自己只能买一些便宜的地摊货,牛仔裤都洗得发白。   尽管余笙桥一再推辞,杨羽还是我行我素,强行拉着他出了门,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不太客气地说,“你穿得像大街上捡破烂的,跟你一起出门我都觉得……拜托你也为我着想一下吧。”   余笙桥心中不由一阵气闷,只有闭嘴不说话了。   他很想说既然嫌弃我就不要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是说不出口。   来到地下停车场,看到那辆有过一面之缘的渐变色涂装兰博基尼跑车,余笙桥有些发愣,转头看向杨羽。   杨羽却没什么表情,替他打开车门,坐上去就启动了车辆。   ******   杨羽只会去只有奢侈品牌的高端商场购物,余笙桥好说歹说,才拉着他去了旁边的普通商场,挑选了一些在年轻人中流行的平价服饰品牌。   杨羽皱着眉,当着导购的面嫌弃,“这些衣服真的能穿吗?”   导购都被他噎了一下,然后用服务业人员特有的敬业态度,微笑着恭维说:“我们店的衣服做工质量都是很好的,这位帅哥身材也很好,穿什么都好看!”   杨羽没再说什么,凡是余笙桥试过的衣服,都被他买了下来,甚至连冬装都提前购置了。   导购小姐见两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生一起来买衣服,都不由会怪异地多看他们几眼。   余笙桥会觉得不自在,杨羽却笑嘻嘻地向导购小姐介绍,“这是我远房表弟,刚从乡下来,我妈让我带他出来买几身衣服。”   导购小姐面露惊讶,在他们二人中间来回看,“表弟?长得不像呀!”   杨羽瞅着一脸尴尬的余笙桥,眼底浮现戏谑之色,含蓄地抿嘴一笑,“都说了是远房亲戚了。”   通常导购小姐们这个时候就没有任何怀疑了,再一看杨羽长相俊美,贵气逼人,出手又很大方,显然是富贵出身,于是会对他们热情翻倍。   路过电子产品区域时,杨羽又停了下来,买了一支最新款的手机给他。   “把你那个旧手机换了吧。”   余笙桥浑身都充满了无力感,“真的不用,我的手机还能用……”   但新手机已经买下来了,杨羽说话的语气也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余笙桥只得被动收下。   杨羽这种行为,让他们的关系一下就回到了从前,很久以前……像他们刚在一起时那样。   这种失衡感几乎冲淡了余笙桥再见他的喜悦,心中充满不安的隐忧。   回到家里,刚换上的新衣服又被杨羽脱了下来,杨羽在床上对他的热情和以前没有任何变化,余笙桥也很积极地回应着他。   他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更想他。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 第46章   【余笙桥的私生活一向是讳莫如深的。】   一夜旧梦醒来,因为第二天要上班,余笙桥早早地起床。   杨羽虽然刚出差回来,但也要去公司,在余笙桥把早餐摆上桌时,他也收拾整齐坐在了餐桌旁。   余笙桥昨天从他行李箱里取出来的那个包裹,被他拿过来,交给了余笙桥,“这是送你的。”   杨羽喜欢送礼物这件事,十年如一日没有任何改变。   余笙桥有点迟疑地接过,掂量了一下那个沉甸甸的包裹,“这是什么?”   杨羽朝他露齿一笑,端起咖啡,“我去了德国,正好买了一些手术器械,你应该用得上。你们外科医生,不是都喜欢德国货吗?”   余笙桥拆开包裹,里面果然是一套手术器械,其中还有他最近很想买的一把持针钳。   医院虽然会提供手术器械设备,但很多外科医生都会自行购买添置一些自己中意的趁手工具。   这种高端的德国器械必然不便宜,一把手术钳都价值好几万,不过在余笙桥的立场,去跟杨羽计较钱的问题,是一件很矫情、也很无力的事情。   余笙桥只得收下,给他道了声谢谢。   “明晚有空吗?”杨羽一边吃早餐,一边问他。   明天是周末,余笙桥没有值班安排,于是点了下头。   杨羽把一张烫金的请柬放到了桌面上,“有一个合作合伙的酒店开业,明晚他们酒店要举办一场宴会,一起去吧。”   余笙桥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瞅了他一眼,“我明天可能要加班……”   杨羽笑了一下,眯起眼睛,伸手就捏他的脸,“少来!说好了,到时候一起过去,我过来接你。”   余笙桥找不到理由推拒,只得答应下来。   用完早餐,余笙桥替他打好领带,二人一起出门。杨羽照常开车先绕路把他送到了医院,自己才去公司上班。   ******   余笙桥刚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科室主任李赞就过来找他了,“笙桥,有空先来我办公室一趟。”   余笙桥今天没有手术安排,但仍有一大堆工作需要处理,换上白大褂急匆匆去了主任办公室。   李赞五十几岁,在心外领域颇具威望盛名,不仅专业水平拔尖,为人也比较正直。余笙桥虽然不是他的带教学生,但来了心外科以后,在他手下也没有受到过任何刁难和排挤。   李主任让他坐下,神态温和但严肃地问他,“上周术前讨论会的那个病例,你有什么看法?”   上周五术前讨论会讨论的是一个十三岁男孩的先天性心脏病手术问题,心外科的医生们就手术方案争论不休,僵持不下,到现在都还没定下来。   余笙桥敬重地看了一眼李主任,思考了一会儿,才给出了自己的想法,“李主任,这孩子还未成年,我想,我们可以用他健康的肺动脉瓣,替换病变的主动脉瓣,这种瓣膜替换,他自身的脉瓣是活的,可以跟他一起长大,不会损伤他的心肺功能。”   余笙桥观察着李主任的脸色,就知道自己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李赞又和他讨论了一下手术细节,最后点头说,“这台手术就你来主刀吧。”   余笙桥虽然规培期就在舟济医院小有名气了,但能够操刀小儿心脏外科手术的机会并不多,闻言顿时受宠若惊,既紧张又兴奋,立刻答应了下来。   在他出门之前,李赞又叫住他,叮嘱道,“这台手术,会有电视台的记者来播报采访,你没问题吧?”   一般遇到复杂疑难的典型性手术,这种情况也是难免的,余笙桥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在走廊上,迎面就遇到了神经外科的医生查房。   为首的男人和余笙桥差不多的年纪,容貌也算端正,眼神精干,走起路来大步流星,风风火火,看上去一副志得意满之态,正是神经外科的大红人赵柯才。   同为舟济医院的后起之秀,甚至是师出同门,但赵柯才和余笙桥却一向不对付,二人打了照面也不会打招呼,所以余笙桥只是微微闪避,跟他擦肩而过了,忽略掉对方看自己的讥诮眼神。   余笙桥的私生活一向是讳莫如深的,在舟济医院也是无人知晓的秘密,但不包括刚和他擦肩而过的这个男人。   余笙桥只能庆幸,他老婆对他还有一定的约束力,才没有什么难听的流言传出来。   ******   杨羽带他一起去参加的晚宴活动,是一家新开业的豪华酒店,酒店老板财大气粗,还请了不少明星来助阵。在主会场用完晚餐后,杨羽就被人叫走了,只留余笙桥一个人。   无论过去多久,他都不太能适应这种场合,所以常常一个人安静地坐在一个角落里打发时间。   “笙桥,你也在这里呀。”   余笙桥正坐在靠近宴席厅门口沙发卡座上,盯着手机翻看下周会做的一台手术的相关资料,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招呼。   余笙桥吃惊地抬起头,从他旁边经过的人是陈天蓝。   杨羽带余笙桥来参加的这些社交晚宴,他偶尔会碰到陈天蓝。   陈天蓝穿着一身裁剪妥帖的黑色西服,和其他人的打扮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他一出现在会场,立刻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甚至连在场的几个明星都被他衬托得光芒暗淡了。   他惊艳出众的美貌,让他出现在人群中时,任何时候都是光彩夺目,鹤立鸡群的。而陈天蓝自然也今非昔比,俨然上流社会的贵公子模样,任谁见了他今日的奢华矜贵,都难以想象他曾经的困顿和落魄。   因为曾经的友谊和陈其乐的关系,他们也一直维持着友好,但余笙桥逐渐发现了,陈天蓝也是杨羽的朋友。明显在同一个阶层圈子里的人交集更多,自然也就成了朋友。   余笙桥站起了身,微微一笑,“杨羽带我过来的,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陈天蓝朝他略略点了点头,就从他身前经过了。   余笙桥又在沙发上坐下。   他靠在角落的位置,这里比较隐蔽,离现场伴奏的乐队也很近。余笙桥关上手机,百无聊赖,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他从来不喜欢这种场合,要不是杨羽强迫,他也不愿意来。   近距离听着旁边的乐队演奏古典名曲,余笙桥听得出神,不禁回想起很小的时候,他妈妈也是送他去学过几年钢琴的。只是后来没钱了,这种烧钱的艺术培训自然也就中断了。   他看向乐队,穿着晚礼服弹钢琴的是一位明星钢琴家,拿过国际大奖,炙手可热。站在一旁拉小提琴伴奏的女子,穿着一袭红色的衣裙,长发飘飘,长得也很漂亮。   余笙桥微微一怔,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而在这种场合自然不会完全投入演奏的小提琴手,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朝他瞥了过来。   怕引起误会,余笙桥匆忙转开目光,掩饰性地拿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   ******   “打扰了,你是哪位贵宾的朋友?”   突然有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坐到了余笙桥的对面,看着他问。   “朋友带我过来玩。”余笙桥从来不主动跟任何人搭讪,简短地回复。   面前陌生的中年男人面目英俊,风度翩翩,顺手递了杯酒给他,余笙桥却没有接过。   男人不以为忤,仍呵呵笑着,“怎么,我想尽一尽地主之谊都不行?好歹我是今天这个宴会的东道主。”   余笙桥闻言,不禁脸色有点白,但仍没有接过那杯酒。   男人见状,也没再勉强他,放下酒杯,双手交握在膝盖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就像在玩赏橱窗里的商品一般。   余笙桥这种人出现在这种地方,他们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人。   “刘总,借过。”   杨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绕过那个刘总,挡在了余笙桥身前,揽住他的肩膀,就想带他走开。   刘总这时候站了起来,故作讶异,“哟,杨少爷,原来这位先生是您的朋友呀!是我失礼了!”   杨羽面不改色,“是啊,怎么了?”   刘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他们的目光也带了几分深意,“还从来没见你带男性朋友出来过呢!”   杨羽神色自若,俊美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异样来,耸耸肩道,“这不刚巧让你见着了?”   言罢他也没再理会这位刘总,带着余笙桥到了另一个位置。   余笙桥的鼻子很敏感,闻到了他身上陌生的女人香水味,略略低垂眼睑,沉默着坐下。   杨羽还没来得及在他旁边落座,便有两个穿着晚礼裙的女人走了过来,伸手就将他拉了过去,笑嘻嘻地说,“杨羽,可算让我们逮着你了!上次任家小姐的成人礼,你怎么没有来?”   杨羽回头看了一眼余笙桥,应付道,“我出差去了。”   那两个女人强行拉着他朝饮酒区走去了,显然跟他既熟悉又亲昵,“既然让我们逮着你了,自然就该罚——”   余笙桥一个人在沙发上坐着,身边的人来来往往,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于他而言,却是个与己无关的世界。   ******   “打扰了,我能在这里坐一会儿吗?”   余笙桥一惊,抬头看到面前站着的正是刚才那位演奏小提琴的女子,他这才注意到演奏已经结束了。   女人没等他回答,就微笑着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女人开门见山地说,“你刚一直在看我,是不是觉得我很面熟?因为,我也觉得你很面熟!”   余笙桥尴尬地挠了一下头,站起身礼貌地朝她递出自己的手,“您好,我是余笙桥。”   女人却露出复杂的神情,眯起眼睛将他打量了好一阵,然后说,“果然是你。”   余笙桥微愣,“你是……”   女人看上去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六岁,妆容浅淡,气质优雅,冲他眨了眨眼,显得有些俏皮,“笙桥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听到这个久远的称呼,余笙桥盯着她看了又看,才猛然记了起来,不由露出吃惊的神色,“你是……谢莹?”   女人嫣然一笑,将一缕长发别到耳后,从路过的侍应生手中接过了一杯酒,朝他伸了过来,“我还以为,你真的把我给忘光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 第47章   【如果给你选择,你永远也不会选我的。】   余笙桥的母亲是个有钱人的情妇,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情妇的社交圈子里,自然也大都是一些跟他母亲同类的人。   谢莹的母亲就是余笙桥他妈的闺蜜之一,小时候他都叫她谢阿姨。   谢阿姨原本是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毕业后去一家公司上班,公司老板的儿子跟她年纪相当,已有家室,但谢阿姨还是无怨无悔地跟了这个男人做情人,后生下了谢莹。   谢莹比余笙桥小两岁,小时候两家往来密切,又一起上音乐班,余笙桥的童年玩伴,除了顾哲就是她了。   余笙桥看着对面小时候的玩伴,如今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   “我真是太迟钝了,一直没认出来……”余笙桥尴尬地解释。   自从他妈十六岁那年将他彻底抛弃,余笙桥就跟他母亲的圈子脱离了,和谢莹也早就断了联系。   谢莹微笑着说,“这也不怪你,毕竟我们小学毕业后就没见过了。后来我又去了欧洲上音乐学院,想要联系你,都找不到联系方式了。”   余笙桥礼貌地问候了一句,“你妈妈,谢阿姨,她还好吗?”   谢莹点了点头,“她很好,之前还跟我念叨过你呢。你现在在做什么?”   余笙桥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细框眼镜,微微一笑,“我是医生。”   谢莹略显惊讶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隔了一会儿才道,“我没想到你会做医生呢!小时候学钢琴,老师总是夸奖你比较有天赋。”   余笙桥由衷赞叹道,“那也及不上你,帕格尼尼大奖,很厉害啊!”   谢莹一笑,纤细的手指绕着杯口打着转,谦虚地说,“宣传夸张了一点,我只是那一届的第三名而已。”   谢莹是在国际比赛上拿到了好名次的,在国内也备受瞩目的新锐小提琴家。看到她今日的风光与成就,余笙桥心想,她母亲为她付出的一切血汗,应该也算值了。   谢莹从小也展现了在音乐上的一定天赋,也是一路读名校,请名师,但她父亲在她小学时犯了点事,举家移民海外,再也没有管过她们母女二人。谢阿姨变卖了所有资产,省吃俭用地供谢莹完成了学业。   跟余笙桥比起来,谢莹有一个对她负责任的母亲,大抵算是比较幸运的。   谢莹和他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就站起了身,对他说,“我们难得重聚了,有空的时候,请你吃饭!”   她说完就离开了,余笙桥仍然坐在原地等着杨羽。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超过午夜十二点了,余笙桥不得不起身去寻找杨羽。   他在会场里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人,打电话过去,电话也没人接。   余笙桥不知道他被那群女人拉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们现在会做些什么,他又拨了一通电话,仍然无人接听,于是余笙桥独自走出了酒店。   杨羽的司机应该还等在门口,余笙桥也懒得管了,自己到外面的马路上招了一辆出租,独自回家。   打开车窗,晚风习习,望着城市夜景的霓虹,他摸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   想着杨羽现在可能会在做的事情,他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可能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太多了,他的心早已麻木到没什么痛觉了。   ******   在杨羽重新找上他的那个暑假,余笙桥是做过一段时间美梦的。   整个暑假他们基本都待在一起。余笙桥要去打工,一般都早出晚归,杨羽也没什么怨言,经常待在他的公寓里,打游戏或者睡觉。等他下班回家,要么带他出去吃饭,要么余笙桥买菜回家做饭。   时间好像一下回到了他们分开之前,余笙桥都情不自禁生出恋爱的错觉了。   他会花时间学做杨羽喜欢的菜式,尽量配合杨羽在床上的无理要求,并且每天下班都迫不及待地飞奔回家。   他的热情对杨羽来说当然也很受用,除了喜欢在床上折腾他,其他时候杨羽对他都很温柔,有空的时候杨羽也会带他出门去玩耍。   虽然心中的隐忧从未散去,但余笙桥更珍惜他们在一起的时光。   直到有一次,二人在家里吃饭,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杨羽盯着他看了许久,那幽深的目光让余笙桥逐渐感到些许不安。   “怎么了?”   杨羽缓缓说道,“你真够可以的啊,这么长时间,一个电话也不给我。”   余笙桥心中一凛,接着便有一丝隐痛漫上来,对他勉强笑笑,垂下眼眸,“你知道我住哪里,我又没搬家。”   杨羽单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余笙桥给他看了半天,终于有点心虚起来,不自然地回避着他的目光。   杨羽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像是不打算跟他计较了,“算了,先吃饭吧。”   余笙桥默默捡起筷子,饭没吃几口,杨羽当着他的面,接起了一个电话。   “亲爱的,你到底什么时候回美国?人家都等得无聊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杨羽三言两语地敷衍了过去,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余笙桥神情空白呆滞地望着他,他却像是什么也没察觉一样,神色如常,仍若无其事地陪他吃饭聊天。   和很久以前一样,没有心虚,没有愧疚,没有解释。   余笙桥的筷子不小心掉落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   躬身的那一刻,他清楚听到了琉璃碎裂的声音。   那是他被无情打落的心,碎了一地的梦,但他却无从拾起。   捡起筷子,余笙桥觉得自己手脚都有些发麻,杨羽再说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嗯嗯啊啊地附和着,吃到嘴里的饭菜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心中的那丝隐忧与不安,没有任何侥幸地,终于在这一刻转化成了冰冷残酷的现实。   是了,他不回来找自己才是正常的,自己在做什么痴心妄想的美梦呢?   或许他曾经给过他一场梦,余笙桥靠着他的施舍和给予幸存了下来。然而,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不求回报的付出,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   暑假快结束了,杨羽也需要回美国,在临走之前,杨羽最后一次带他出去吃饭。   吃饭的地点挑选的是一家日本人开的日料餐厅,坐在安静的榻榻米包间里,杨羽一口东西都没有动,只坐在对面一直沉默地望着他,毫无表情。   头顶一盏吊灯泛着冷光,室内的光线较为昏暗,衬得他更加轮廓分明,目光幽深。   余笙桥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知道他一定有话要说。   他慢慢地吃着东西。三文鱼刺身一向是他的最爱,但在这样不安的沉默中,他也食不知味。   杨羽忽然开口,“你有想过我吗?”   余笙桥惊惶地抬眼看着他。   杨羽垂下眼睛,面无表情地叙述着,“我在美国,在欧洲,在这个世界任何一个地方,无论我看着什么样的风景,身边有什么样的人,做着什么事情,我都无法控制自己想你。我想着你会联系我的吧,你一定会需要我的,我等了好久,你却连个电话都不给我。”   他顿了一顿,抬眼看向余笙桥,“后来,我发现我高估了我自己。我去医科大找过你,发现你没有我也过得很好,甚至是更开心,你也不是非我不可的。然后,我就认清了一件事——如果给你选择,你永远也不会选我的。”   余笙桥面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沉默许久,他才终于道出了心迹,“我只是你的累赘……”   “哦,你想太多了。”杨羽的表情显得特别冷酷,且透露出一种决绝和狠厉,像是下定了某种不可动摇的决心,让余笙桥顿生寒意。   他继续说,“后来我就想通了,我何必要这样为难自己呢?养一个情人而已,我又不是养不起你。累赘,你还算不上。”   说着,他就将一张黑卡放到了桌面上,推到了余笙桥面前。   都知道他们的关系需要一个正式的定位,而一张不限额的附属卡,就是杨羽给出的最终答案。   他选择了对他来说最正确的处理办法。   余笙桥面无血色,咬紧下唇,盯着那张信用卡,却迟迟没有伸出手去。   这种东西曾出现在他母亲的所有物里,开始他母亲拿着无尽挥霍,后来却刷不出任何东西,如今也出现在了他的世界中。   他一直不肯接过去,僵持的时间久了,杨羽见状,便淡淡地道,“收下吧,我不喜欢心痛的感觉。”   余笙桥心口一颤,霎时间满腔苦涩。   一直以来,似乎都是杨羽单方面在为他付出,如果这是他唯一的要求,余笙桥没有任何理由不去满足。   最后,他木然伸出手,将那张卡收回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抬眼空洞地望着对面的男人,余笙桥问,“需要我现在就退学吗?”   他妈就是大学中途退学给有钱人做了专职情妇,现在,同等的命运轮到他了。   杨羽一怔,然后笑了,坐到了他身边来,搂住他亲了亲他的脸,语气甚至是宠溺的,“胡说什么呢,你要念到博士都没问题。”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所以他在笑,余笙桥心中的滂沱大雨却再也没有停止过。   情人和恋人,一字之差,定义却有着天壤之别。   余笙桥不主动联系他,不主动去争取,就是害怕面对这样的结果。他能在他身边争取到什么?情妇一样的地位吗?   但不可抗拒的命运最终还是找上了他。   有了那一千万的债务,高中三年的照顾,即使杨羽要买断他的一生,他都不能逃避。   ******   自那以后,杨羽再也没有试图切断跟余笙桥的联系。他只要想起,只要有空,随时都会来找余笙桥,这样的关系也就这么持续了下去。   杨羽会按照自己的喜好,也会考虑他的需求,送他各种各样的礼物,也喜欢带他去国外度假,尤其是国人少的地方。   太平洋的私人岛屿,欧洲的森林古堡,蒙特卡罗的赌场,他在比弗利山庄的私家住宅,他的私人飞机或游艇会把他们带到任何杨羽想去的地方。到了这些地方人生地不熟,也没人会关注到他们,杨羽可以堂而皇之地跟他成双入对而不引人注目。   余笙桥做了他的情人,但杨羽仍然有一堆女人。就像他对车和表喜新厌旧的爱好一样,他的女人出现在余笙桥的视野中时,通常也是不重样的。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 第48章   【他们的关系总是时好时坏,矛盾摩擦时有发生,但二人似乎都没有更好的处理办法。】   余笙桥回到家里,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些新鲜的口蘑,去厨房熬了一道做法简单但很鲜美的口蘑汤。   这种汤很解酒,虽然他不确定杨羽今晚会不会回来,但余笙桥还是依着自己的习惯料理一切。   汤烧好后,他关了火,换下衣服去浴室洗澡。   刚从浴室出来,就看到杨羽也回来了。   他一进屋,就问余笙桥,“怎么自己提前回来,也不打声招呼?”   余笙桥穿着睡衣,正拿着一条毛巾擦头发,闻言他忍下心中的情绪,说,“我给你打过电话了,你没接。”   杨羽身上带着酒气,显然喝了不少酒,他看着余笙桥,沉黑的眸子异常发亮。   余笙桥放下毛巾,上前替他脱下西服外套,若无其事地问,“要洗澡吗?”   他身上沾染着女人的香水味,任何时候余笙桥闻到都会觉得很不舒服。   杨羽在沙发上坐下,一把扯下领结,解开了两颗衬衣扣子,侧头望着他。   仅仅是单论外表,他也是个非常出色的男人,身姿修长挺拔,五官英挺俊美,且风度翩翩,气质矜贵,那些女人对他趋之若鹜,前仆后继,余笙桥也不是不能理解。   更何况他还那么富有。   诚如高中女同学们玩笑说的那样,他这种男人不贡献出来给女同胞们共享,大约都算是一种资源浪费。   余笙桥略略垂下眼帘,避开他锐利的目光。   杨羽朝他伸出手来,拽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拉了过去,抱住他,“我手上有一个项目,正在拓展欧洲市场,需要一些那边的人脉关系,只是商务应酬。”   他竟然在向他解释。   余笙桥微微一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解释不解释,这种事情都不是第一次发生,大概率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有这个必要性吗?   余笙桥不想对他态度尖锐,尽量表现得平和,稍稍将他推开了一些,从他怀里脱离了出来,“我刚熬了口蘑汤,可以醒酒,我去帮你盛一点吧。”   杨羽脸色一沉,不悦之情显而易见,皱眉望着他道,“我才回来,你就要和我吵架?”   余笙桥摇摇头,只说,“我去帮你放水,你先去洗澡吧。”   他转身进了浴室,打开浴缸的水龙头,调节好水温,站在一旁等着。   杨羽跟着过来了,站在浴室门口,脸色阴沉地盯着他。   二人之间的气氛很僵硬,余笙桥一直垂着眼睛不肯正眼看向他,杨羽终于忍不住爆发,“余笙桥,我没见过比你更难讨好的人!”   杨羽的情绪少有的显得很暴躁,也许是酒后吐真言,也许是工作上真遇到了很不顺心的事。   余笙桥心中一紧,沉默了一会儿,才看向他,轻声询问,“你不洗澡吗?”   杨羽靠在浴室门口冷冷地看着他,突然嗤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接着余笙桥就听到了客厅大门开合的声音。   在他离开之后,余笙桥在浴室里呆立了好一会儿,直到浴缸里的水漫出来,流到了他的脚底,他才如梦初醒,匆忙过去关掉了水龙头。   他也不是不能理解杨羽的怒气。   这两年他的工作一直很忙,明显他父母对他寄予厚望,以至于余笙桥都很少看到他跟哪路女明星或者女模特的绯闻了。   像他这样的男人,确实需要有个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情人哄他开心,让他放松,而这方面余笙桥显然不太合格。   他走了,余笙桥熬的醒酒汤自然也派不上用场,他不得不全部倒掉。   失去了枕边人熟悉的陪伴,余笙桥睡得并不太安稳,但他也没有太大的焦虑。   这种分歧闹别扭的事情当然也不是头一回了,真夫妻还有七年之痒,更何况他们这样的关系。   余笙桥跟他在一起了这么多年,没有一天真正接受过这样的地位和处境,所以他们的关系总是时好时坏,矛盾摩擦时有发生,但二人似乎都没有更好的处理办法。   ******   在杨羽和他确立了关系之后,余笙桥的私生活就多了一层禁忌秘密。   他不得不像高中时期那样,和周围的人都保持一定的距离。同学们感觉到了他的神秘疏离,却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杨羽只要回国,就一定会来找余笙桥。   撇开别的不谈,单论他们二人的相处,杨羽和过去一样温柔体贴,一向是很照顾他的。余笙桥自己也很难想象,会有第二个人比他对自己更好了。   开始的时候,余笙桥总想着用自己的爱去争取他的心,后来他才明白过来,原来不是爱不爱的问题,余笙桥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似乎除了接受现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余笙桥就读的舟济医科大旁边,有一所知名的传媒大学。   医科大男女比例严重失衡,很多男生们都喜欢去隔壁的传媒大学找对象,总爱去传媒大学附近转悠,两个学校的学生们之间也常有联谊活动。   余笙桥刚上完课,大一的学妹闵潇潇就来找到了他,笑眯眯地说,“学长,这个周五晚上,我们和隔壁学校有一场联谊会,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医科大有导生制度,大一新入学的新生都会有一个高一届的学生作为带教,帮助他们适应大学生活。   余笙桥正是闵潇潇的导生,而这个热情开朗的学妹在学院里人缘很好,经常组织参加各种活动,也常常跑来黏着余笙桥。   余笙桥抱着课本往教学楼外走,对学妹抱歉地笑了笑,委婉拒绝,“我周五晚上要去打工。”   杨羽虽然留给了余笙桥一张不限额的信用卡,但余笙桥接过之后就锁进了抽屉里,从来没有使用过,而杨羽自然也没法强迫他花钱。   学妹不依,也不顾大庭广众的,抱住他的手臂就开始撒娇,“我们医科大男的多,可惜恐龙更多,都没几个人模人样的!笙桥学长,你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了,拜托你一定要帮我们挣这个面子嘛!隔壁院校的校花也会来哦!”   余笙桥微微苦笑,“抱歉,我真的很忙,酒吧那边也是不能随便请假的……”   “那有什么关系?让陈其乐帮你代班一天好了!”闵潇潇常找余笙桥玩儿,跟陈其乐也混得很熟。   余笙桥还想拒绝,学妹干脆摇晃着他的手臂耍起了无赖,“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一直跟着你!”   眼见周围人看他们的目光都有些异样了,拗不过的余笙桥只好松口答应下来。   “我只是陪你去,可不要给我介绍什么对象啊。”余笙桥半开玩笑地警告小学妹。   学妹眯起眼睛,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一样狡猾,“放心啦,不会让人把你吃了的!”   ******   周五下课后,跟着学妹一起坐地铁到了联谊会的举办地点,余笙桥都有点震惊。   这是一家知名的商务KTV,以余笙桥对这种地方的了解,一晚正常消费也不会低于五位数,学生联谊选在这样奢华的会所,确实有点出乎意料。   更何况商务会所,通常也不是大学生们会出入的地方。   学妹看出了他的惊诧,便上前来挽住他的手,笑道,“好啦,我承认是我骗了你啦,先给你道个歉。这不是什么联谊会,是隔壁学校的一个女生看上你了,托我为她牵线搭桥,怕你们尴尬才约了这么多人。结果她的好闺蜜校花何丽娜也要来,据说何丽娜正在跟一个超级有钱的帅哥交往,今天这个场地都是她男友包的啦,不用担心,不会跟我们AA的,尽管进去玩儿吧!”   余笙桥和杨羽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以前也就读私立贵族学校,对有钱人的奢靡铺张早已习以为常,听学妹这么一说也就没啥疑问了。   进到包厢里,里面正坐着几个年轻男女。其中有个女孩子余笙桥看着比较面熟,短发圆脸,身材纤细,穿着一身学院风的短袖连衣裙。   学妹和他们都认识,介绍余笙桥落座后,那个短发女孩就挪到了余笙桥身边坐着,有点害羞地说,“你……你好,我是诗琴,我们之前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余笙桥非常不擅长应对女孩子,见女孩一副紧张的模样,隐隐觉得她面熟,却又想不起来,只好尴尬一笑,“你是……”   诗琴望着他,脸上红红的,小声说,“之前在校门口的公交站台,你送了一把雨伞给我,你不记得了吗?”   余笙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记了起来,哦了一声,“原来是你啊。”   这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   当时他在学校附近的公交站台等车,突然下了暴雨,旁边有个女孩急着回学校去上课,又没带伞,于是余笙桥便把自己的伞给了她。   女孩见他想起来了,立刻笑意盈盈,拉住他的手臂,“抱歉,你的伞被我弄丢了,不过,我可以请你吃饭当谢礼!”   余笙桥眼皮一跳,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淡淡一笑,“小事一桩,不用放在心上。”   二人正说着话,包厢的门就被从外面推开。   一个长得非常漂亮,长发飘飘,看上去清纯可人的女孩站在包房门口,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正是传媒大学的校花何丽娜携着她的男友姗姗来迟。   余笙桥看到杨羽时,微微一愣,失手就将酒杯打翻在了桌子上,把旁边的诗琴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他忙抽出纸巾擦拭,视线也自然从门口收回。   他都不知道杨羽是什么时候回国的。   原本以为他回来一定会先来找自己,如今看来也是他有点太过自以为是了。   “丽娜,这位就是你男友吗?”   在场的人都热情地站起来迎接他们,除了余笙桥仍然不识趣地坐着。   “是呀,他是杨羽。”   何丽娜挽着杨羽的手臂落座,有些骄傲地向众人介绍她的男友。   “好帅啊!”   女孩们立刻眼冒星星,齐齐感叹。   男生们难免都有些自惭形秽,一片恭维艳羡中夹杂着一些嫉妒的目光,盯着这对璧人来回看。   “你们在哪里认识的?”   何丽娜紧紧靠着杨羽,笑容甜美,“欧洲回国的游轮上。”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 第49章   【而余笙桥后来也从杨羽这些反复无常的行为中,逐渐琢磨出了一个规律。】   诗琴这个时候也向何丽娜介绍起了余笙桥,仍有些羞涩,“呐,丽娜,他就是余笙桥,我跟你说过的,就是上次我在路边躲雨时,送我伞的那一位。”   何丽娜瞧了余笙桥一眼,教养良好地抿嘴一笑,“医科大的?”   “是啊。”   何丽娜笑道,“是个帅哥呀!”   闵潇潇一直坐在余笙桥旁边,这时候也拉起他的手臂,不忘她要为医科大同胞争口气的使命,“笙桥学长不仅是我们医科大难得的帅哥,还是我们医科大的学霸呢!品学兼优,黄金单身哦!”   “真巧啊,笙桥,你也在这里。”   杨羽落座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微笑着跟正在低头喝水的余笙桥打招呼,让在座的众人都吃了一惊。   “杨……杨同学认识笙桥吗?”   杨羽一笑,目光落在余笙桥被闵潇潇紧搂着的胳膊上,然后转开视线,将冰块加进酒杯里。   一旁的何丽娜立刻乖巧地为他倒上了酒。   他轻描淡写地说,“我们是高中同学。”   众人一愣,闵潇潇立刻接话,“那可真是太巧了!我记得学长说过他是北城高中毕业的,那杨羽同学现在在哪个大学?”   “国外。”   见杨羽没有过多谈论自己的事的意愿,闵潇潇识趣地不再多问,站起来拍拍手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来玩游戏吧?”   其他男生附和,“什么游戏?”   “选一款卡牌游戏好了,阿瓦隆会不会?”   “可以!”在座的众人都点头。   年轻人中流行的这些卡牌游戏,大家基本都会一些。   闵潇潇从包里取出自带的卡牌,玩笑着说,“输了的喝酒哦!”   “赢了的呢?”   闵潇潇笑道,“赏他当k歌麦霸好了!”   诗琴一直待在余笙桥身边,见余笙桥全程都很沉默,也没什么明显的反应,便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臂,柔声问,“笙桥学长会不会?”   余笙桥这时才稍稍抬眼,说,“抱歉,我酒量很差,就不参加了。”   闵潇潇却不依不饶,把卡牌塞到他手里,让他发牌,给他使了个眼色,“这么多美女在呢,绝对不能丢我们医科大的脸!学长,拿出你的男子气概来!”   众人围坐在沙发上,这时杨羽笑着站了起来,说,“既然要分阵营,那就男女各一边好了,我跟这位同学换一换吧。”   他走到了余笙桥身边,微笑着盯着诗琴。   诗琴顿时就脸红了,虽然不是很情愿,但还是松开了余笙桥的手臂,起身跟他换了位置。   闵潇潇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小声道,“还没开始发牌呢!”   但杨羽已经理所当然地坐到了余笙桥身边,于是闵潇潇只当他俩不会玩儿,把卡牌从余笙桥手里拿了回来,“我先介绍规则,我来发牌好了!”   ……   第一轮余笙桥就输了,而他的酒量是经不起任何检验的,两杯冰啤酒下肚,很快就晕乎乎了,往后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在场的男生见状便嘲笑道,“看来余笙桥的酒量真的很差啊。”   闵潇潇捅了一下她身旁诗琴的腰,笑嘻嘻地怂恿,“这不正好吗?诗琴待会儿可以送他回家。”   “我来吧。”   杨羽一开口,众人又吃了一惊,都盯着他们二人看。   杨羽将余笙桥从沙发上扶了起来,拿起了桌上的车钥匙,对何丽娜道,“今晚的消费会记我账上,待会儿司机会送你回去,我先走了。”   言罢他也不管被他撇下的何丽娜和其他人会有什么反应,半扶半抱着将余笙桥带走了。   ******   来到会所旁边的露天停车场,晚风一吹,余笙桥的酒便醒了一些。   意识到身边的人是杨羽,他就不愿意上车,“我喝多了,会把你的车弄脏的。”   余笙桥不想一身酒气地坐在他的法拉利超跑里,更何况刚才这车上载着的是另外一个女人。   杨羽扶着他的肩膀,把他往车上塞,“那有什么关系?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余笙桥却死活不肯挪动脚步。   杨羽的耐心渐渐失去,脸色逐渐阴沉下来,“你想怎么样?让那个诗琴送你?”   余笙桥实在站不住了,干呕了一声,往后一倒,背靠着一棵绿化树缓缓跌坐在地上,眼神迷离,急促呼吸着,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起来,不要在这里坐。”杨羽皱眉,弯腰想拉他起来,余笙桥却一直摇头拒绝,避开他的手。   杨羽盯着他,有些不耐地道,“……你到底想要怎样?”   余笙桥忽然抬起双手紧紧捂住脸庞。   他不记得他有多久没哭过了,但他后来的眼泪几乎都是为同一个人而流。   杨羽的手僵在半空中,就那么干站在一旁看着他无声哭泣,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杨羽站在一旁看了许久,思绪翻涌,脸上复杂变幻的神情暴露了他内心的纠结。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俯身将余笙桥一把拉了起来,重重吻在了他的眼角,然后把他塞进了车里,将他送回了家。   但没等余笙桥醒来,他就离开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来找过余笙桥。   ******   过了差不多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学妹闵潇潇忽然又来找到余笙桥,说何丽娜和诗琴约他们一起吃饭。   余笙桥本想拒绝,学妹却央求他道,“拜托,丽娜和诗琴让我一定要约到你!你即使不喜欢诗琴,去当面拒绝比较好吧?”   余笙桥只好无奈答应下来。   到了吃饭的餐厅里,半个月不见,何丽娜看着都清减了不少,全然不复上次见面时的春风满面,光彩照人,浓浓的底妆都遮不住她的憔悴。   何丽娜根本等不及大家东拉西扯慢悠悠切入正题,落座之后,一把抓住余笙桥的手,带着哭腔请求,“拜托你,帮我一个忙!”   余笙桥一惊,不明所以地看着何丽娜。   何丽娜满面无措,哭诉着说,“上次我们见面后,杨羽一个招呼都不打就出国去了,然后跟我说分手,我怎么恳求都没用。他……他……我都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何丽娜越说越伤心,抽噎了一声,望着他满眼祈求,“他只让人送了两条项链给我,说是分手礼物。我知道你跟他是同学,也是朋友,我实在没办法了……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他?就这样结束,我真的难以接受。我真的……很喜欢他!”   何丽娜哭得梨花带雨,一塌糊涂,妆也花了一大半。   旁边的诗琴和闵潇潇都于心不忍,忙着给她递纸巾,帮她擦拭眼泪。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勾勾手指就会有无数男人为她前仆后继,但她却为了一个男人哭得这样伤心。   余笙桥当然清楚杨羽是拥有金钱以外的魅力的那种男人,这个女孩对他的喜欢迷恋也不是作假的。只是不知道他的魅力剥离了他的财富,是否还能够让一个众星捧月的美丽女人,为他这般死心塌地,痛哭流涕。   ******   余笙桥沉默了许久,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丽娜,露出几分歉然的神情,“我跟杨羽并不熟,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上。”   余笙桥自己的处境已经够悲哀了,但他还没下贱到要去替杨羽安抚他的女人来讨他欢心的程度。   何丽娜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抬起红通通的眼睛,狐疑地望着他,“可是……他上次不是亲自送你回家了吗?你们不是朋友吗?”   余笙桥淡淡一笑,脸上最敏感的肌肉都没有一丝抽动,轻描淡写地道,“杨羽是什么人,怎么会跟我这种人做朋友?我去他们家看大门可能都不太够格吧!上次真的只是因为我喝醉了。”   丽娜和诗琴都盯着余笙桥,可能并不相信他的解释,但余笙桥拒绝的态度这样明确坚决,她们也不好再度开口恳求。   学妹听着他们的对话,有些惶惑地问,“杨羽到底是什么人啊?”   诗琴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何丽娜,小声说,“一看你就不关注财经新闻,他是杨氏太子爷啊,就是那个杨氏……”   学妹这才恍然大悟,神情间多了几分了然,有点同情地看着隔壁院校的校花,自言自语似的说,“这倒也说得过去了……”   何丽娜闻言却哭得更凶了,趴在桌上许久都没起来。   她自负美貌,家里也算得上是富裕中产,父母可以大方给她提供锦衣玉食的优裕生活,这让她有资本在面对大部分男人时,都是高高在上、游刃有余的高傲姿态,也让大部分男人在她面前自卑又仰望。但只有杨羽这种男人,是她想方设法、千方百计想要抓住的,一旦成功,那意味着她将跨越阶层,跻身上流社会。   曾一度她认为她抓住了,然而,灰姑娘只做了一夜美梦就丢掉了南瓜马车被打回原形,她从云端跌落,一时半会儿还适应不了美梦破碎的残酷现实。   可能出发点稍微有点不同,但余笙桥曾经做过跟她一样痴心妄想的梦,所以他是有点同情她的,虽然不多,但至少他完全不觉得幸灾乐祸或者想嘲笑她。   每个人都可以有梦想,并为之付出努力和牺牲,这没什么值得嘲笑的。   而余笙桥后来也从杨羽这些反复无常的行为中,逐渐琢磨出了一个规律。   一旦杨羽因他的痛苦而有所动摇,就会很长一段时间不来找他,直到他不再心旌动摇后,他才会若无其事地重新出现。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 第50章   【电话响了三次,余笙桥都没有接,便再也没有新的电话打进来。】   余笙桥上班的时候,偶尔会趁休息的时间,到吸烟区去抽根烟。   医院里老烟枪多,茶水间旁边的外阳台吸烟区,都成了男同事们的活动交流区。   虽然在医院抽烟影响不太好,但男医生们普遍工作压力大,又没什么好的排遣方式,上班偷偷抽烟也属常态。   余笙桥烟瘾不大,但压力太大时,偶尔也会偷着抽几根缓解一下情绪。   “诶,笙桥,你听说了吗?”   余笙桥一根烟还没抽完,阳台的门被拉开,心内科的李东伟穿着白大褂,朝他走了过来。   李东伟是余笙桥大学同学,和余笙桥一样读的是舟济医科大本硕博连读八年制,毕业后也留在了舟济医院,是心内科的医生。   李东伟满脸大胡子,皮肤黝黑,虎背熊腰看上去挺粗犷,但其实是个胆大心细的男人。   他如愿追到他们的大学女同学林晨,二人已经结婚两年了。   余笙桥和他关系一向要好,闻言便笑着问,“什么事?”   李东伟也从裤兜里掏出了香烟,问他借了个火,猛抽了两口,才神神秘秘地说,“赵柯才要当爹了!刚有人看到他老婆来妇产科做产检呢!”   余笙桥一怔,淡淡一笑,“哦,那恭喜他。”   李东伟见他神色淡然,并无什么特别反应,不由叹了口气,抬起宽厚的手掌拍了一把他的肩膀,“你还笑得出来啊!这家伙本来就得瑟,现在老婆又有了,傅教授只怕会更加重视他了!他这要是进一步飞黄腾达了,你的日子岂不是更难捱了?”   李东伟和他关系很铁,也知道余笙桥当初是怎么被排挤出神外科的,跟他说话也没什么避讳。   余笙桥垂下眼睑,拿烟的手搭在阳台栏杆上,从高处俯瞰着医院的全景,淡淡地说,“我们又不同科室了。”   李东伟颇为惋惜地叹息了一声,神色颇为愤懑,“哎,笙桥,你就这性子,换做是我,绝对忍不了这么不公平的事!这年头,真他妈是小人得志!”   余笙桥知道他想说什么,这时候又有男同事推门来到了阳台上,余笙桥用眼神示意李东伟赶紧打住。   李东伟神色一僵,干笑着转移了话题,用力拍了拍他的背,“改天来我家吃饭啊,林晨说想邀请大家聚一聚呢!”   余笙桥笑着点头,掐灭了烟头,跟他一起走出了吸烟区。   ******   余笙桥下班的时间一般比较晚,加班属于常态,收拾好办公桌上的病历文件,他才关了电脑,离开办公室。   正往电梯间走去,经过神经外科的办公区域时,不期然竟在走廊上遇到了熟人。   灯光昏暗的走廊座椅上,坐着一个女人,穿着宽松的孕妇服装,外套一件红色大衣。   她的小腹微微隆起,手里提着一个lv的小包,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神情看上去有些恍惚。   余笙桥经过她身边时,虽然她没注意到自己,但还是停下来,同她打了声招呼。   “傅小姐。”   女人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他,微微一愣,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来。   隔了一会儿,她才开口,“你现在才下班吗?”   余笙桥笑笑,“大家基本都这样。这么晚了,你在等人吗?”   孕妇不能化妆,女人素面朝天,但她姣好的五官仍然十分清秀,只是可能因为妊娠反应严重,她看上去有些浮肿憔悴。   除了面庞浮肿,她瘦得令人心惊。   一个孕妇瘦成这样,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出于职业本能,余笙桥心中不禁涌起对她的担忧。   女人坐在原地,怔忡地望着他许久,忽然垂下脸庞,轻声细语地说,“我在等我爸爸,有点事……要给他讲。”   傅宁教授前段时间出国参加学术交流会去了,余笙桥太久没跟老师联系,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了。   傅宁是神经外科泰斗级别的专家,在舟济医院地位超然,也是余笙桥的研究生导师,而面前的女人正是他的女儿傅瑶,也是赵柯才的老婆。   余笙桥说,“听说你有孩子了,恭喜你。”   女人闻言,也没有抬头,捏紧了手中的小包,晃眼间,余笙桥似乎看到了她嘴角滑过的一丝嘲弄般的苦笑。   余笙桥和她的关系有点尴尬,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也不知道她有着什么样的烦恼,但周围偶有同事来往,他自然不方便进一步关心一个已婚女人。   更何况还是他死对头的老婆。   余笙桥在她旁边站了片刻,温声道,“医院湿气重,时间也很晚了,若是没什么特别的事,你也早点回家吧。身体要紧。”   傅瑶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竟似有泪光浮动,在走廊上惨白昏暗的射灯映照下,显得颇为凄切。   她咬住苍白的下唇,别过脸去,轻轻点了点头。   “你也是,路上小心。”   余笙桥从她身旁走开,走到电梯间拐角处时,忍不住又回头远远地望了她一眼,见她仍然孤独地坐在走廊长椅上,余笙桥在心中叹了口气,折身走进了电梯间。   傅瑶也是余笙桥的大学同学,因为是傅宁教授的女儿,那时候学院里的同学们都开玩笑说,谁要是娶了她,成为傅宁教授的乘龙快婿,谁就可以少奋斗二十年。她在学院里受欢迎和追捧的程度可想而知。   余笙桥和她不同班,加上社交不活跃,和她并不熟悉,而余笙桥真正认识她的契机,却是因为杨羽。   ******   余笙桥读的是舟济医科大的本硕博连读八年制。舟济医科大的学制有点特殊,五年本科结业后,进入舟济医院规培三年,即可获得博士学位。如何选择研究生导师,决定未来的职业方向,就成了学生们本科毕业前的头等大事。   大四学期临近结束,余笙桥忙得不可开交。   他一边要实习,一边要准备毕业论文,手上还有跟老师和同学们合作的一些科研项目要完成,每天都焦头烂额的。   那段时间,他反复奔波在实习医院,图书馆,实验室之间,甚至连去兼职打工的时间几乎都没了。   好在他平常很俭省,加上杨羽也会买一大堆吃穿用度方面的东西给他,替他省下了不少钱,才没出现太大的经济问题。   而这个时候,杨羽在国外的本科学业也快完成了,虽然他还需要再读两年的MBA硕士才能回国,但他父母显然已经在为他回国做准备了。   余笙桥会时不时的,会在一些财经甚至是娱乐新闻里,看到他的一些消息。   这些新闻报道,无外乎都是一些关于杨氏商业布局规划和继承人身份的推测,以及从他和各路名媛的交往中,揣测杨氏的商业联姻意向和企图。   余笙桥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被提上议程。   高中毕业时,杨羽的朋友还提醒过他,说杨羽会是他们家的继承人。余笙桥当时并没有全信,但如今从他父母对他的重视程度,规划方向来看,余笙桥不得不信。   余笙桥坐在学校的图书馆里,看着手机里的一则新闻报道。   新闻上面有一张杨羽和一位女人在酒店门口被偷拍的模糊照片,旁边的报道尽是关于这位女人身份的揣测,以及对杨氏继承人花花公子作风的调侃。   余笙桥盯着看了大概有那么半分钟,手机里就有电话切进来。   余笙桥没有接,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久久地闪烁,直到自动挂断。   杨羽最近回了国,一直在联系余笙桥。   余笙桥因为太过繁忙,为了完成实验课题,设计毕业论文,也为了实习工作方便,最近几乎都住在了学校,所以一直都不太有空跟他见面。   电话响了三次,余笙桥都没有接,便再也没有新的电话打进来。   余笙桥揉了一把脸,集中精神,在图书馆里继续忙活着查资料,做笔记,直到陈其乐过来找他。   “下课时间快到了,我们走了吧?”其乐走到他身后,敲了敲他的桌面,悄声说道。   余笙桥点了点头,收拾起自己的东西,跟他一起往图书馆外面走去。   一走出图书馆,其乐就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拍着嘴巴说,“笙桥,我们待会儿去吃校门口那家炸鸡,行不?我想吃炸鸡!”   陈其乐当初只考上了舟济医科大的附属专科,但在他爸的高压鞭策之下,还是努力地考上了专升本,现在也在舟济医科大本部读书。   余笙桥最近都住在他的寝室里,在他那里借宿。   “没问题。”余笙桥含笑答应,“我来请客吧,就当给你交住宿费了。”   陈其乐大大咧咧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那有什么!你不来住也是空着,你来了,我寝室里多个人我还不害怕了嘞!”   余笙桥忍俊不禁,“你会害怕吗?”   陈其乐耸耸肩,挤眉弄眼做了个鬼脸,“我可怕鬼了!你不知道,我最近看了一部恐怖小说,讲大学宿舍的鬼故事的,半夜的时候墙壁里会有人钻出来,可他妈吓人了!你不来,我都不敢熬夜打游戏了!”   他长得阳光帅气,性格又很活泼开朗,一路走一路耍宝,惹得周围的女同学们频频偷笑注视,而其乐也乐于用飞吻回应她们。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 第51章   【既然你还不起我的钱,也还不起我的情,就给我老实一点,听话一点!】   路过临床医学院的教学大楼时,远远的,余笙桥就看到了台阶下的过道上停着一辆蓝黑相间的跑车,车边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余笙桥的心跳瞬间漏掉一拍,不由放慢了脚步。   他这才想起来,他忘记给杨羽回电话了。   周围路过的学生们,其实都在好奇观瞻这台停在临床医学院门口的豪华跑车,以及靠在跑车门前的冷脸帅哥,但都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看,只偷偷回头行注目礼。   陈其乐走在余笙桥前面,看得自然更清楚一些,但他显然更关注车,啧了一声,“布加迪……医学院的学生都这么有钱的吗?”   他还没感叹完,也注意到了车主,隐隐觉得车边站着的人有点熟悉,定睛一看,不由惊掉了下巴,然后发出了一声惊呼,“吓!那不是杨羽吗?”   他一把抓住了一旁的余笙桥,不确定地问,“笙桥,我没看错吧?那是他吧?”   余笙桥脸色僵硬,一时站着没动,抓紧了手中的课本。   其乐还在一旁啧啧称奇,“啧,多年不见,他大少爷还是这么高调。他来这里干什么?”   其乐摸着下巴发出疑问,然后自问自答,“难道是来泡妞?医学院土包子一群,有什么妞能入他的法眼啊?”   余笙桥的电话适时响了起来,他看到杨羽靠在车门上举起了手机。   “你在哪里?”杨羽的声音听着很压抑,余笙桥也看到了他阴沉的表情。   余笙桥心中直打突,“学……学校。”   杨羽语气没有起伏,说,“哦,我也在你们学校,就在你们临床医学院的门口,下来吧。”   余笙桥握着手机,呆了一下,才慌张地对其乐说,“他是来找我的,抱歉,我先走了!”   说着他就在其乐惊讶的目光中,迈步朝杨羽走了过去。   “喂,笙桥!”其乐愣了片刻,不放心地跟了过来,满脸写着不可思议,“你怎么会还跟他有联系啊?”   杨羽挂了电话,抬头就看到了他们二人,依然面无表情。   他的五官冷淡凌厉,神色阴沉的样子会显得特别冷酷,让人望而生畏。   余笙桥走到他面前,竭力表现得不那么心虚,勉强扯出个笑容,“你怎么来这里了?”   杨羽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垂下眼睛,说,“哦,我以为你不会接电话,就来找你了。”   说着杨羽就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淡淡地道,“上车吧。”   周围人朝他们投过来好奇视线,余笙桥不由脸色有点白。   但杨羽扣在他手腕上的力道不容拒绝,为了不引起更大的骚动,余笙桥不得不尽量表现得神色如常,坐进了他的车里。   杨羽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上,在其乐震惊又复杂的眼神中,一脚踩下油门扬长而去,像根本没认出来陈其乐是谁。   ******   跑车开出了校门,汇入主干线车流中,杨羽问道,“你在躲我?”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森然怒气。   余笙桥沉默着不吭声。   杨羽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用力抓住他的手腕。余笙桥疼得下意识拧紧了眉头。   杨羽猛然将他朝自己狠狠一拽,接着冷冷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余笙桥,你知道吗?很多时候,你真的不配有那么强烈的自尊心。既然你还不起我的钱,也还不起我的情,就给我老实一点,听话一点!”   说完他就松开了手,将余笙桥推了回去,目视着前方,余笙桥抬头只能看到他冷酷的侧脸。   杨羽冷冷地道,“这些话,你一定不想听到我说第二次!”   余笙桥惊悸地抚摸着自己生疼的手腕,低着头坐在他身旁,始终一言不发,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而他黯淡的眼睛里也是黑漆漆一片,如同无星无月的夜空一般,空洞且虚无。   车子停在了一座商场的地下停车场,杨羽带着他上了楼,来到了一家法式西餐厅。   “他们家的红虾鱼子酱挺不错,我想你会喜欢的。”   杨羽熟练地点完菜,也没征询余笙桥的意见,就把菜单递给了服务生。   菜品一道一道地摆上桌,余笙桥一道一道地品尝,一直沉默着。   杨羽眉头微皱,盯着他看了一阵,最后叹了口气,倒了杯红酒递给了他,“你要装哑巴到什么时候?”   余笙桥抬头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默不作声地喝下他递过来的酒。   都知道他酒量差,但这种僵局似乎只有让他一醉方休才能缓和了。   ******   第二天在酒店醒来时,杨羽看起来已经没有任何不快了。   余笙桥浑身都很酸痛,但他还是强撑着起床洗漱收拾完毕,打算回学校。   杨羽坐在套房客厅沙发上,一直盯着电脑处理事务,余笙桥正要出门,他才抬头问,“晚上出来一起吃个饭吧,我帮你约到了傅宁教授。”   余笙桥一愣,吃惊地回头看着他。   杨羽的视线落回到电脑屏幕上,神色无波,轻描淡写地说,“你不是想选他当导师吗?”   关于自己毕业后的打算,余笙桥只是在他问起时简单地给他提过一嘴,没想到他真记在了心上。   原来他这段时间不断找自己,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余笙桥在门口呆立了一会儿,又走回到他身边。   “谢谢。”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杨羽抬头看着他,将电脑放到了一旁,抓住他的手将他拽弯下腰,给了他一个深深的吻。   “干脆下午也别去学校了吧?”杨羽放开他,微微笑着,试探性地提出要求。   今天是周末,余笙桥并没什么特殊的安排,其实不去学校也可以。   他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在杨羽旁边坐了下来,“我们回家吧。”   听到他说“回家”二字,杨羽的神色才算真正缓和了下来。   ******   二人收拾妥当离开酒店,杨羽还陪他一起去超市买完了菜,才回到了余笙桥家里。   余笙桥也有很久没回过家了,打开家门,久无人住的空旷房间,扑面而来一股阴森冷气。   天气炎热,余笙桥把菜放进了冰箱,打开保鲜室,却看到里面放着一只蛋糕。   余笙桥愣了一会儿,才把蛋糕取出来,拎到客厅。   “哪里来的蛋糕?”   杨羽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头也没抬,只说,“之前买的,已经过期了,丢了吧。”   余笙桥心中一涩,看着这只精美的蛋糕,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不得不丢了垃圾桶。   他忙着打扫卫生,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清扫了一遍,然后去卧室拆洗床单。   看到卧室里的景象时,他不禁有些怔忡。   余笙桥一向习惯良好,起床后会把床单被套都叠得整整齐齐,但床上的被褥比较凌乱,一看就是有人使用过。   他终于确认,在他不回家的这些天,杨羽确实来他家里等过他。   余笙桥站在床边,想着杨羽一个人在他家里等他的样子,胸腔中不由涌起阵阵酸楚,苦涩难言。   杨羽的种种行为,自然是给他带来了不少痛苦的。但从杨羽的角度,他在余笙桥这里显然也并非那么遂心如意,也是常常会有一些挫折的。   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顺遂人生,仅有的挫折和磨难,似乎也都是余笙桥带给他的。   而让一个人在自己身上花钱还受罪,余笙桥自然是万分不应该。   就在他心潮翻涌、思绪万千时,杨羽也来到了卧室,从身后抱住他,低声问,“你最近都没回家住吗?”   余笙桥用手背揉了一下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解释说,“我最近很忙,为了上班方便,都住在学校,借住在其乐他们寝室。”   杨羽哦了一声,似乎并没有打算责怪,只随口问了一句,“陈其乐也在你们学校?”   “是的,他考来我们学院了。”   杨羽亲了亲他的侧脸,松手在床边坐下,看着他说,“那你下次不回家,得提前给我说一声。我会担心。”   余笙桥别过脸去,轻轻点了一下头,转身去窗台边拆卸窗帘,用力眨眼将眼中的泪花逼了回去。   杨羽也过来帮他的忙,二人合力把窗帘拆了下来,余笙桥打电话让洗衣店的人上门来取。   忙完了卫生,他才有空去厨房做饭,而杨羽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做饭。   ******   晚上的时候,杨羽开车带他去了一家中餐酒楼。   古色古香、环境雅致的包厢里,坐着大名鼎鼎的傅宁教授和他女儿傅瑶,还有几个余笙桥不认识的人。   杨羽和余笙桥一走进去,靠近门口位置的一个中年男子立刻站了起来,弯腰跟杨羽握手,笑道,“哟,杨羽,你终于来了!傅教授可是等了您好一会儿了!”   杨羽和男子客套地握了下手,“抱歉,路上有点堵车。”   男子笑道,“那待会儿你可得多罚两杯!”   “那有什么问题。”杨羽笑着,向傅宁点头致意,“傅叔叔,好久不见了!”   傅宁年逾五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体态微微发福,穿着一身西服正装,看起来颇为儒雅随和。而他女儿傅瑶正乖巧地坐在他身旁,穿着一身粉白色的香奈儿淑女套装,头上戴着发箍,秀丽长发披散在身后,面带微笑,美丽又娴雅。   傅宁教授似乎和杨羽比较熟悉,站起来招呼他们,对杨羽笑道,“杨羽,几年不见,你完全长大了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那可不,傅叔叔您看着倒是越发精神了!”   杨羽和傅宁握手寒暄完,目光便落在了坐在傅宁身旁的傅瑶身上,笑道,“这位难道就是傅瑶小姐?”   傅宁教授顿时眉开眼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对杨羽说,“你们应该很久没见过了吧?难为你还记得!”   “傅瑶小姐这么漂亮,我想不记住都难啊。”   杨羽随口调笑,傅瑶却似乎不为所动,双手矜持地放在膝盖上,抬眼对他含蓄一笑。   注意到了他身后站着的余笙桥,傅瑶神色微微一僵。   傅宁教授也把目光转向了余笙桥,略有迟疑,“这位是?”   杨羽揽住余笙桥的肩膀,大大方方地介绍,“他是我高中同学,余笙桥,也在舟济医科大读书,傅教授有听说过他吗?”   傅宁教授神色微动,这才正眼打量着余笙桥,然后笑道,“当然,余笙桥可是他们这一届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呢!老师们都印象深刻。”   说着,傅宁又看向自己女儿,“没记错的话,和瑶瑶应该是同学吧?”   傅瑶这时候才站了起来,同他们一一握手,笑得颇为明媚,瞅着余笙桥,用一种耐人寻味的语气说,“当然认识,余笙桥可是我们这一届的名人!只是,笙桥同学可能不认识我吧?”   杨羽一顿,回头瞥了余笙桥一眼,笑着在傅瑶旁边的空位落座,“那可真是太巧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 第52章   【无论他有多少的痛苦与不甘,希望与失望,余笙桥最后似乎都只有认命一般地接受现状。】   余笙桥不擅长应酬,在这种场合难免局促尴尬,硬着头皮问候,“傅教授、傅小姐好。”   众人寒暄完毕,落座之后,服务员就开始上菜了。   这场饭局是杨羽为了向傅宁教授引荐余笙桥而组建的,但傅宁教授将自己女儿带过来,显然是有一些自己的企图。   席间,傅宁教授很客套地问了余笙桥一些学业上的事情,得到回答也不置可否。   余笙桥心中忐忑,也不知道傅宁教授能不能看上自己。   虽然他并不喜欢应酬交际,但医科大人才济济,并不是有才华能力就有机会出人头地的。傅宁教授这样的名气威望,要选上他当导师,无人引荐那是几乎不可能的。   更多的时间,是傅宁教授笑容和蔼地在跟杨羽叙旧,问东问西,时不时地提自己女儿一嘴,想增进年轻人之间的交流。   饭没吃到一半,傅瑶突然起身走了出去。   “瑶瑶去哪里了?”   傅教授见自己女儿中途离席,迟迟没有回来,便放下酒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杨羽推说余笙桥酒精过敏,他在席间滴酒未沾,闻言便站了起来,“我出去看看吧。”   ******   余笙桥去卫生间门口等了一会儿,又在大堂内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傅瑶,最后在二楼的露台上找到了她。   傅瑶正坐在露台摆放的沙发上吹着晚风,见余笙桥走过来,便冲他粲然一笑,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   余笙桥在她对面坐下,说,“你爸爸在找你呢。”   傅瑶却叹了口气,捋了捋头发,神情间颇为无奈,“爸爸也真是的,只想让我找一个好一点的男人,也不看看具体情况。那杨羽从小就是个花花公子,又是那样的家世背景,早晚家族联姻。我们两家只是有一点点交情,根本不可能的,爸爸也好意思把他往我面前推?”   余笙桥神色微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傅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哼了一声,又说,“在我眼中,他除了长得帅,家里有钱,还有什么优点啊?”   余笙桥不禁莞尔,轻轻勾起嘴角,“也不至于这样说吧。”   傅瑶撇了撇嘴,放下杯子,神色傲然又坚决,“好吧,或许是我不够客观。不过,杨羽那种男人,肯定不是哪个女人想守就能守得住的,而且那些有钱人,基本全都三妻四妾的!我才受不了那个罪……所以,他是永远也不会纳入我的择偶范围的!”   她说完,见余笙桥面色有异,可能也觉得在他面前贬低他朋友不太好,便讪讪地住了口,转移话题,“没想到你居然认识他。”   余笙桥收敛了神情,对她笑笑,语气平静,“我们是高中同学。”   傅瑶抬眼凝视着他,盯着他看了许久,那过于明亮又饱含深意的目光,让余笙桥逐渐有些心底发毛,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   傅瑶声音微沉,缓缓说道,“你让他牵线搭桥来找我爸,还不如直接找我呢。”   余笙桥神色一僵,吃惊地转头看着她。   傅瑶细长的手指摩挲着茶杯口,自嘲地勾唇笑了笑,“我说你不记得我是谁,果然如此。”   没等余笙桥做出反应,她低垂着视线,自顾自地继续说,“你一次也没注意到我过吧。虽然我经常和你选修一样的课程,坐在你附近,在图书馆偶遇你很多次,但你还是没注意到我。”   余笙桥僵愣当场,大脑跟死机了似的,看着面前对他倾吐心声的年轻女孩,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算合适。   他大学期间跟傅瑶基本上毫无交集,打死也想不到傅瑶会关注到他。   ******   傅瑶目光深沉且热切地望着他,压低了嗓音,“虽然你出身差了点,但你也足够优秀了,只要我爸肯培养你,你会前途无量的。”   听懂了她的暗示和弦外之音,余笙桥不由面色僵硬,沉默片刻,才白着脸,艰难地开口,“傅小姐,那是……不可能的。”   余笙桥拒绝得可谓是斩钉截铁,不留余地,傅瑶都有些猝不及防,短暂的愕然之后,羞耻感便涌了上来。   她难堪得手足无措,咬紧下唇别开脸去,满脸通红,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着。   余笙桥虽然对她感到十分抱歉,但他不得不这样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脸,不服气似的,沉声质问,“你知不知道,学院里的那些男生追求我,求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我配不上你?”   余笙桥苦笑了一声,涩然道,“是我配不上傅小姐。”   傅瑶直起眼睛盯着他,“但我看上你,你却拒绝得这样干脆……你有喜欢的人?”   余笙桥眼睫轻颤,黯然垂眸,算是默认了。   “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不是。”   傅瑶失神地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喃喃自语般地说,“难怪学校里的那些女生追你,你都不为所动呢。怎么大学几年,都没见过你对象?”   “……他不在这座城市。”   杨羽长期在国外,这也算不得撒谎。   傅瑶听他这么一说,眼中最后一丝希冀也随之湮灭了,低头一笑,眼泪却跟着涌了出来。   余笙桥满心愧疚,忙起身抽出纸巾递给她,不住地向她道歉。   “实在对不起……”   傅瑶擦拭着眼泪,喃喃道,“学院里的那些男生谄媚讨好我,我只觉得讨厌。只有你,从来没有试图接近我,我却觉得你,很特别……”   露台上忽然刮起一阵强风,夹杂着潮湿的水汽和土腥味,似有一场暴雨将至。   在她情绪稳定下来后,余笙桥才温声说,“我们进去了吧,他们大概也要结束了。”   傅瑶点了点头,用力吸了下鼻子,起身去了洗手间整理妆容,余笙桥独自回了包间。   “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   饭桌上,已然酒过三巡,余笙桥刚坐下,杨羽就问。   余笙桥避重就轻地回答,“跟傅小姐聊了一会儿天。”   杨羽手中掂着酒杯,侧头皱眉盯着他,明显对他这个答案有所不满。   因为适才发生的小插曲,杨羽为他引荐傅教授的苦心估计是要白费了,余笙桥也觉得有点对不住他,忙小声提醒,“你少喝点吧。待会儿还要回家呢。”   他瞥了一眼回到包厢的傅瑶,傅瑶明显情绪低落,傅宁教授和她说话,她也跟没听见一样。   直到饭局结束,她都没再多说一句话。   ******   辞别了傅宁教授他们,余笙桥扶着喝多了的杨羽朝他们停车的地方走去。   把杨羽安顿在副驾驶,余笙桥开车回家。   因为跟杨羽一起出去的很多场合总避免不了喝酒,而杨羽和他在一起大部分时候都不喜欢带司机,为了照顾他,余笙桥早就学会了开各种跑车。   说起来,他连学会开车,都是杨羽教的。   大三暑假,想着即将实习工作,余笙桥省吃俭用存下一笔钱,打算去考驾照。   杨羽听说了,却兴致勃勃提出教他练车。   余笙桥想着能替自己省下驾校费,而且这样他不用陪杨羽去国外度假,也便同意了。   他的车感很差,且让杨羽教他练车,就像高中时让杨羽教他跳舞一样,他因为紧张而频频出错,练得人都晒黑了一圈也没什么进展。惹得杨羽在一旁嗤嗤发笑,但并没有数落他一句。   对方表现出的这种惊人耐心与宽容,让余笙桥自己都感到不好意思了。   练车场的教练们,惊奇地看着有人在场地里变换着豪车教人练车,还以为是哪个富家公子为了追求佳人舍得下如此血本,结果看到是两个年纪相仿的男生,一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余笙桥最受不了旁人这种刺探的目光,这个时候通常会变得畏缩,杨羽似乎也比较能体谅,之后就换了城郊的偏僻路段带他练习。   郊区荒无人烟,有时候在练完车的傍晚,杨羽会直接将他推倒在车上做爱,亲吻着他每一寸肌肤。   夏日的晚风从摇落的车窗吹进来,拂过赤裸的肌肤,那轻柔的触感如同情人的抚摸,会令人沉醉。   透过车顶的天窗,望着山野夜空中的满天繁星,余笙桥不由自主回忆起,高中时第一次陪他一起看星空的那个夜晚。   光阴飞逝,一晃就过去了很多年,他们都处在不断的变化之中,但二人之间的羁绊却不曾斩断。   这个时候,余笙桥常常会感性得想要哭泣,想要更紧地抓住他。   他多么想彻底地留住他。   ******   在拿到驾照之后,余笙桥用省下的驾校费用,请杨羽吃了一顿饭,杨羽也欣然接受了。   “我当一个月教练的工资,就是一顿饭啊。”杨羽一边切割着牛排,一边冲他促狭地眨了眨眼。   余笙桥脸上一红,握着刀叉,小声道,“我也请不起更贵的了。”   杨羽没有说话,一脸悠然地嚼着牛排,脚却在桌子底下勾住了余笙桥的腿。   余笙桥坐立不安地陪他吃完饭,一出餐厅就被他拐去了酒店,然后杨羽抱着他为所欲为了一整晚,才算是索取了他真正想要的报酬。   细想起来,他们之间也是有很多美好回忆的。余笙桥的很多第一次,都是杨羽带给他的,但对杨羽来说却不是。   他将杨羽送回了自己家,替他清洗干净身体,又换上睡衣。杨羽沉沉睡去,余笙桥坐在床边,低头久久地凝视着他安静俊美的睡脸。   如他当初所说的那样,自己的人生,有他总是比没有他更好的。这种情况下再去奢求完整的爱情,大约已经算得上是一种不知满足的贪得无厌。   余笙桥含泪俯身吻了吻他的脸,然后离开卧室去厨房熬汤。   通常在这样的夜晚,余笙桥会花上好几个小时的时间,为他熬制养胃又醒酒的各种粥汤,只为了他第二天醒来后第一时间能喝上。   余笙桥不想重蹈母亲的覆辙,但偏偏他自己,就是在一个富家少爷对他的爱意与怜悯之中幸存下来的。   没有杨羽,他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是否还活着都是个未知数。   无论他有多少的痛苦与不甘,希望与失望,余笙桥最后似乎都只有认命一般地接受现状。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 第53章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而所有人都会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余笙桥回到学校,和项目课题小组的同学们找了一间自习室,一起围坐讨论他们的实验课题。   等大家讨论分工完毕,其他人大都散了,有个学妹却留了下来,笑嘻嘻地对他说,“学长,那天来找你的那个帅哥是谁啊?学院里都传开了呢!”   余笙桥心下一凛,轻描淡写地回答,“我高中同学。”   学妹惊叹道,“他好帅啊!开跑车的人不少,可开跑车的大帅哥真的不多见啊!有没有机会约他一起出来玩儿呀?”   余笙桥盯着电脑,敷衍道,“他经常不在国内,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空。”   学妹也就只是好奇问问,收拾起自己的课本,“算了,也就只是说说而已。学长你是哪个高中毕业的,竟然能认识这种同学?”   “北城高中。”   学妹恍然大悟,“难怪了!那是数一数二的私立贵族学校呀!学长你是怎么进去的?”   “特招。”   等学妹聒噪完走了,教室里只剩了余笙桥和同小组的另一位研究生唐学姐。她突然凑到了余笙桥身旁,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余笙桥敲键盘的手不由一顿,抬眼看向对方,“有什么事吗?学姐。”   唐学姐含蓄地笑了一下,四下无人,但她仍将声音压得很低,“那是你男朋友吧?”   余笙桥瞬间愣住,脊背不由绷直。   学姐笑道,“你别不承认,那天我跟我男友去商场吃饭时,刚好遇到你们了。难怪学院里的女生追你你都不答应呢,原来名草有主啊。”   余笙桥僵了片刻,才艰涩地否认,“学姐,你误会了……”   他的眼神飘忽,脸色发白,有气无力的声音自己听上去都倍感心虚。   学姐见他这样,以为他是担心自己乱嚼舌根,忙道,“放心,我不会出去乱说的。不过,既然有那么有钱的男友,你怎么还过得这么辛苦啊?我看你几乎都没有休息的时候。”   学姐说这话时,脸上流露出的是真实的疑惑。   余笙桥神情僵硬,坚持否认,“他真不是我男友……”   学姐怪异地看了他一阵,似乎也觉得自己十分唐突,就转开了目光,从他面前匆匆走开了,“抱歉,是我冒昧了。”   学姐走了,教室里只剩他一个人,余笙桥盯着空白的黑板发了一会儿呆,揉了揉自己发僵的脸庞,坐直了身体,继续投入到正事中去。   ******   没过一会儿,教室的门突然又被人推开,竟然是陈其乐走了进来。   “笙桥,你最近都不来我寝室了,你在忙什么啊?”其乐站到他桌前,不满地瞪着他,“而且,你不觉得,你有事需要给我解释一下吗?”   余笙桥一见到他,就感到了几分头痛。   他最近确实都避着其乐,因为余笙桥跟任何人都无法解释他和杨羽的关系,他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余笙桥靠在坐椅背上,神色一阵复杂变幻,在心中叹了口气,站起来收拾电脑和书本,说,“我们去湖边走走吧。”   该来的迟早会来,纸是包不住火的,他不可能对所有人都永远隐瞒下去。   正值盛夏,烈日炎炎,下午的阳光十分毒辣,二人走到了校园内的人工湖边,在一处柳荫下的长椅上坐下。湖内种植着一片莲藕,碧波荡漾,朵朵荷花开得正盛,徐徐微风送来阵阵清香。   其乐递了一瓶水给他,皱着眉头,满脸都写着疑惑不解,且还带着几分忧虑,“我问过陈天蓝了,那家伙让我自己来问你。”   余笙桥接过水喝了一口,垂着头酝酿了一会儿,才终于看向其乐,艰难地开口,“如果我说,我一直跟杨羽在一起,你会相信吗?”   其乐虽然已经猜到了余笙桥和杨羽的关系不同寻常,但究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听余笙桥这么一说,不由惊异地睁大了眼。   余笙桥无意识地咬了一下唇,垂下眼睛,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如实告诉了其乐。   ******   他说着,其乐听着,一瓶水慢慢喝完,等他坦白完了,陈其乐仍有些没回过神来。   末了,其乐吞咽了一口口水,拧着眉头,看着他说,“可是,杨羽他,不是一直都有一堆女友吗?我虽和他不熟,但他的风流韵事可是一点也没少听说!”   余笙桥苍白的脸色,因为难堪而变得发红,嘴唇微微发颤,黯然垂着眼睛。   这就是最令他难堪的事实。认识杨羽的人都知道杨羽是什么样的作风,自然也会判断出余笙桥是什么样的角色。   其乐忽然一把捏住他的肩膀,余笙桥惊惶地抬起眼睛。   其乐抿紧嘴唇,满眼担忧地看着他,神情间充满心疼,哑声说,“笙桥,你受苦了。我们当时都不知道,你遇到了那么多事情,不然我和陈天蓝,一定也会想办法帮你的……”   余笙桥眼睛一涩,差点落泪,狼狈地转过脸去,忍了忍,才勉强一笑,“你不会因为这个讨厌我就好了。”   “怎么会?”其乐一口否认,过了一会儿,又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哎,杨羽那种人,也真是无法形容……算了,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只是,你别太让自己遭罪就行了。”   得到了朋友的宽容和理解,余笙桥压抑的心情终于轻松了不少。   ******   二人在湖边坐了一阵,正要起身离开,余笙桥却突然瞥见身后的柳树后面站着一个人。   那竟是傅瑶,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即使被余笙桥他们发现,也没有立刻走开。   她的脸色十分奇怪,混合着震惊、疑惑、不解和难以置信,直勾勾地落在余笙桥身上。   余笙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但看她这反应,就知道她应该是将自己和其乐的谈话全都听去了。   余笙桥霎时间脸色煞白,急忙朝她走去,傅瑶这时才转身跑开。   余笙桥追出了好一阵,才在湖边的一片树林里追上了她。   “傅小姐……”   傅瑶停下了脚步,顿了一会儿,才转身面对他。   她的眼睛微微发红,开口就问,“你是同性恋?”   余笙桥铁青着脸,绷紧了神情,却无法否认。   “杨羽是你什么人?”   尽管她什么都听见了,但还是不敢置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想要亲自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余笙桥没有回答。   傅瑶咬紧了下唇,额上全是汗珠,盯着他看了好久,眼神复杂至极,最后才嘲道,“我就说,什么朋友,值得杨羽这样为你费心,给我们家送那么重的礼。那么多年不见,突然来请我们吃饭,就是为了把你引荐给我爸……”   余笙桥心中一沉,心情陡然变得沉重。   上次吃饭之后,他就给杨羽说了让他不要再为这件事费心,他自己的事他自己能够应对。他只知道杨羽组了饭局,却不知道杨羽还给傅家送了礼。   余笙桥难堪地保持着沉默,傅瑶看他一副脆弱的样子,不禁心生几分恻隐,同时也心情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来找你,只是想告诉你,我给我爸说了你品学兼优,人也很可靠,他要是想选你,是没有问题的。”   余笙桥上次因为拒绝了傅瑶的表白,担心自己可能选不上傅宁做导师了,才让杨羽别再费心,却没想到原来是自己小人之心了,而傅瑶还专门为了这个事来给他解释。   “傅小姐,谢谢您。”余笙桥真诚地向她道谢,苦笑着提出了自己的不情之请,“如果可以,今天的事,也请您帮我保密吧。若是以后傅小姐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尽力而为。”   傅瑶看了他好一阵,才轻轻点了一下头,却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匆忙抬起胳膊挡住脸,转身跑开了。   余笙桥望着她踉踉跄跄走远的背影,第一次对一个女人感到这么歉疚,但他确实也无能为力。   ******   选导师的事情不久之后尘埃落定,余笙桥如愿选上了傅宁教授。而跟他一同被傅宁教授选上的,还有他们同年级的男同学赵柯才,这个时候他已经是傅瑶的正牌男友了。   关于赵柯才,在他们这一届学生中,也是个风云人物。   以前的余笙桥阅历浅薄,见识不够,以为会在女人堆里受欢迎的男人,要么是有钱或有颜的,要么是杨羽他们这种既有钱又有颜的。   但赵柯才很快就刷新了他们的认知。他既不帅气,容貌撑死了也只能算一个五官端正,出身也很普通,但他在学院里的花边新闻从入学第一天起就没断过,追求过很多女同学,而且成功拿下了一大半。   可能就跟受男人欢迎的女人,常常是不一定特别漂亮,但却特别具有女性气质的那一类一样,讨女人喜欢的男人,也可能是条件普通但却懂讨女人欢心的那一类。   那些女生个个都以为是在和他正经谈恋爱,但个个都不长久,被甩掉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在他成功追求到傅瑶之后,学院里的同学们还议论过好长一段时间。   同学们私下议论提到他时,余笙桥和男同胞们看法比较一致,都以为他只是普通花心而已。   谁知道有个女同学却不以为然,冷笑一声,“你们以为赵柯才这种行为,是没有目的的,对吧?”   一个男同学半真半假地玩笑着说,“男人嘛,有资本有条件,花心风流是常态,这需要什么目的?”   那个女同学眼中却流露出极深的厌恶与鄙夷,“我们女生寝室私底下也讨论过他好几年了,最后我们才弄明白了怎么回事!赵柯才见一个爱一个,追一个甩一个,全都是学院里的普通女生。他反复在这些女生身上,试验自己的魅力,把她们当试验品,只是为了最终能够成功钓到一个富家女,助他飞上枝头变凤凰!喏,现在他可算是成功了!”   饭桌上一时间鸦雀无声,大家相顾无言。   余笙桥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心中颇受震撼,同时也对傅瑶的选择充满了担忧。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而所有人都会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余笙桥自己的感情生活都是这样的阴暗悲哀,自然也没资格去提点说教别人。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 第54章   【他们奋斗一辈子,也成为不了杨羽他们那样的人,奋斗的成果,在他们面前也是一文不值。】   本科毕业的时候,余笙桥已经正式进入舟济医院开始规培工作了。   这一届的毕业晚会恰逢学校校庆,学校大方给毕业生们拨了一笔经费,于是临床医学院的师生们别出心裁,决定租一艘游艇来举办毕业晚会。   杨羽这时候也在国内,基本天天都住在余笙桥家里。   余笙桥一直都很繁忙,而且为了完成毕业论文,没日没夜地赶稿,整个人都熬得消瘦了一圈。   他回家也经常在书房里查资料赶论文,熬到深夜两三点,杨羽都看不下去了,抱怨说,“你有必要这么拼吗?”   余笙桥摘下眼镜,揉了揉疲累的双眼,对他歉然一笑,“我的论文指导老师是傅教授,要投去核心期刊,我得慎重一点才行。”   杨羽仍黑着脸,抚摸着他瘦到凸起的脊背,不乐意地道,“你对自己要求低一点,也不会怎么样,干嘛非得这么辛苦?”   “也没有啦,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余笙桥合上电脑,跟他一起回到卧室,讨好地抱住他。   杨羽特意来找他,余笙桥却没多少时间能够陪他,心中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杨羽盯着他看了一阵,默默叹了口气,将他拥进怀里,说,“你即使不工作,我也会养你一辈子,你真的不用这样勉强自己。”   余笙桥微微一僵,无声苦笑。   确实,在他眼中,自己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赚到太多的钱,大概连工作的必要性都没有。   余笙桥斟酌着言辞,回答他说,“我不觉得辛苦,况且,男人哪有不工作的。”   杨羽低头凝视着他的双眼,见余笙桥是如此的坚定从容,不自觉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哑声道,“我只是不想见你太辛苦。”   余笙桥眨动了一下眼睫,视线低垂,握住他的手,“我知道。”   杨羽亲了亲他的额头,关上了灯,“太晚了,睡觉吧。”   余笙桥靠在他怀里,不多时就睡着了。   他却不知道,在他入睡后,杨羽在黑暗中盯着他看了多久。   ******   第二天难得二人都有空,也便没急着出门。在床上腻歪了好一阵子,余笙桥才想起来,下个星期就要开毕业晚会了,他需要去置办一套西服。   他想起床,杨羽却抱住他不放,坏笑着说,“你今天都别想出门了!”   余笙桥只得躺回去,按住杨羽不安分的手,犹豫着道,“我得去买点东西……”   杨羽俯身舔吻着他的脖颈,一口咬住他的喉结,用牙齿轻轻磨蹭着,含糊问道,“买什么?”   余笙桥喘息了一声,“下个星期就是毕业晚会了,我们要去游艇上开派对,大家都得置办礼服……”   杨羽不管,压着他做完了一回,才不情不愿地放开他,“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   杨羽带他去到一家定制西服店,店长亲自出来接待,点头哈腰,十分热情,“杨少爷,您是自己做衣服,还是替朋友看?”   杨羽说,“给我朋友看。下周就需要,来得及吗?”   店长打量了余笙桥一眼,面露难色,“我们店的衣服都是手工缝制,还需要挑选面料,现在定的话,需要点时间,最快也得两三个星期才行……”   “等不了那么久。”   店长眼珠一转,应对灵活,忙笑道,“我看这位帅哥的身材很标准,我们店也有一些成品,如果急着用的话,要不挑两套来试一试?”   杨羽回头看着余笙桥,用眼神征询他的意见,余笙桥赶紧点头。   这种定制店的衣服十分昂贵,换他自己肯定是不会选这种的,但余笙桥根本拒绝不了杨羽在这方面的坚持。   店长拿出量尺,替余笙桥量过身材之后,就拿出了几套精工裁剪的西服供他们挑选。   余笙桥换上一套深蓝色方格暗纹的窄版西服,从试衣间出来,站在了试衣镜前。   俗话说人靠衣装,裁剪妥帖、面料高级的西服穿在他身上,也很衬他的身材气质,挺秀如竹,俊俏文雅。   旁边的女店员看得眼睛发直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恭维笑道,“这位帅哥长得是真好看呀,身材也很标准!做我们的模特都绰绰有余了!”   杨羽也在一旁看着,可能是注意到了他的消瘦,突然皱眉问,“你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余笙桥高中时差点将自己饿出毛病的那件事,大约都给他造成了阴影,只要看到余笙桥变得消瘦,他就会这样问。   余笙桥有些哑然,心情一时间难以言喻,失笑道,“我都多大了,当然会好好照顾自己。”   “那就好。”   杨羽示意他再试一试女店员递过来的另一套黑色西服。   最后,余笙桥试过的两套衣服,都被他买了下来。   他嫌太贵,并不太想要,杨羽只是不在意地一笑,挥手就让店员刷了卡。   出门时,余笙桥不小心撞到了玻璃门上,把眼镜给撞坏了,于是杨羽又带他去配了一副新眼镜。   看着他在pos机上刷下一串天文数字,余笙桥已经习以为常到麻木了。   ******   到了毕业晚会的这一天,杨羽开车送余笙桥去到码头。   余笙桥说晚会不知道会举办多久,让他不用等自己,完了他会打车回家,杨羽也答应了,送他到了之后就离开了。   余笙桥看着自己身上过于体面的行头,在心底叹了口气,走上码头,去往游艇上。   医科大的学生们,大都是朴实无华的,尤其是男生们,都还没有收入,参加这样的晚会,大都也只置办得起廉价的西服。余笙桥奢华的衣着打扮,在人群中其实是十分格格不入的,女生们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怪异。   晚会开始之后,大家肆意唱歌跳舞,围坐在沙发上聊天喝酒,热闹非凡。   众人玩得兴起时,赵柯才携着他的女友傅瑶姗姗来迟。   他今天的打扮也格外隆重,头发用发胶一丝不苟地梳到了脑后,穿着一款范思哲的当季西服,衣冠楚楚,又有佳人伴在身侧,自然是春风得意,风光无限。   比起他的志得意满,一旁穿着抹胸黑色礼裙,展露出成熟女人气质的傅瑶,显得就有一些冷淡,连笑容都不多。   学院里的女生们对赵柯才的作风是颇有微词的,尤其是在他追求到傅瑶之后,他几乎都成了女性公敌,连带傅瑶的风评也受到了波及。   此时他俩一起出现,自然也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各色目光从四面八方打量着他们,也有人上前去殷勤地招呼他们。   学院里有个真正的富家女,对赵柯才很看不上,见他跟个花孔雀一样在会场里转来转去,热衷于卖弄表现自己,便出言嘲讽,“暴发户的品味,土包子装阔。全身上下加起来,都够不上余笙桥那副眼镜的价钱。”   周围人立刻把目光投向了余笙桥。   余笙桥心虚地转过头去跟李东伟他们说笑,避开同学们探究的目光。   关于余笙桥的经济状况,在舟济医科大一直是个令人费解的谜团。他大部分时候都是很寒酸的,一件旧衣服可以穿几年,利用所有课余时间去打工,拼命学习争取全额奖学金,谁都看得出来他不富裕。   但偏偏有的时候,他又会有非常豪阔的一面。各种学生们都不敢奢求的高端奢牌在他身上屡见不鲜,衣着打扮都贵气时尚,让同学们都困惑他到底是有钱还是没钱。   不用怀疑,余笙桥打扮稍微好一些的时候,都是杨羽来找他的时候。   余笙桥不想要那些衣服礼物,杨羽便会生气。后来余笙桥也觉得穿着一身地摊货坐在他的超跑里,陪他出入各种高级会所,是在折损他的颜面,也就选择了顺从。   ******   关于余笙桥的私生活,在同学们中更加是不为人知的。   他几乎不跟任何人深入往来,为了省钱也不住校,很多同学虽然和他关系不错,但都很难称得上是朋友,更加不了解他。   “余笙桥,你的女友呢?”   所有人都知道余笙桥有一个异地的神秘对象,余笙桥以这个为借口拒绝了所有人的追求。   余笙桥只能淡淡一笑,“他不在这里。”   “你可真够神秘啊,大学五年都没见过你对象一面。”   余笙桥应付道,“因为异地嘛。”   大家见余笙桥一如既往地对自己的感情生活守口如瓶,也就识趣地不再去刺探了。   围坐在一起喝酒的男同学们酒过三巡,就开始感慨,“哎,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就这么结束了,要开始给社会当牛做马了!”   另一个男同学也唉声叹气,“我女友嫌弃我们医学生念书久,说我三年内要是赚不够房子首付,就要跟我分手!”   余笙桥听了,微微勾起嘴角,说,“那不是很好吗?”   那男同学皱起眉头,不解地瞪向他,“好什么呀!”   余笙桥面露微笑,语气认真,“你可以为了跟她共同的目标努力,然后你们会有一个家。”   周围的男同学都怪异地看着他,李东伟拍了拍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粗声粗气地说,“妈的,余笙桥,平常没看出来,你说话怎么这么肉麻?”   另一个男生点头附和,“不过,我们也真是羡慕你啊!傅教授选了你,你以后就可以留在舟济医院了吧?前途无量啊!”   虽然大家都毕业于舟济医科大,但只有少数优秀的学生,才能有机会进入到舟济医院这种首屈一指的大医院工作。   余笙桥笑笑,端起酒杯和他们碰了碰。   “大家都会有前途的。”   他也想要同龄人这样平凡却正常的人生,他也愿意为了自己所爱之人努力奋斗,然后共同构筑一个家。可惜他却没有这样的机会。   他们奋斗一辈子,也成为不了杨羽他们那样的人,奋斗的成果,在他们面前也是一文不值。   杨羽没让他中途退学当全职情人,大概已经算很对得起他了。至于他的学业,他的工作,在他眼里估计毫无价值和意义。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 第55章   【余笙桥靠在他怀里,失望地闭上了双眼,从此再也没有提出过类似的请求。】   晚会持续到后半夜。   余笙桥被好几个喝多了的女生拉着灌酒,搞得他颇为狼狈。   “你那个女友到底是什么天仙啊!值得你为她这样守身如玉,投怀不乱的!”   女同学们怎么闹他,他都无动于衷,终于有人忍不住吐槽。   这个时候,离他不太远,一个人坐在吧台前喝酒的傅瑶,突然遥遥朝他看过来一眼,那复杂的眼神,让余笙桥不由心神一震。   他推开纠缠自己的女孩子,走到了傅瑶身边去。   “傅小姐。”   傅瑶瞧了他一眼,转头盯着自己手中的酒杯,目中幽光闪烁,嘲弄地勾起嘴角,“你不怕他们也不理你?”   自从她跟赵柯才在一起后,傅瑶在学院里既失去了男生们的追捧,也失去了女生们的友谊,变得孤立起来。   余笙桥微微一笑,神色温柔,朝她伸出手,“怎么会。过来跟大家一起玩儿吧。”   傅瑶出神地看着他,眼眶微红,迟疑了一会儿,才将手递给他,跟他一起走到了人群中去。   众人见傅瑶过来,神色各异。   余笙桥拉着她坐到了女同学们中间,大家不至于面子上和她过不去,也热情地招呼她坐下了,给她倒了杯酒,同她说话聊天。   傅瑶这个时候,脸上终于有了丝丝笑容,敛去了她眉宇间的阴郁。   ******   晚会结束后,余笙桥跟同学们一起从游艇上下来,回到了岸上。   大部分同学都要回学校,于是一起打车走了,余笙桥不住校,只能独自回家。   他刚走出码头,就接到了杨羽的电话。   杨羽来接他了。   余笙桥在码头的停车场找到了杨羽的车,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久,余笙桥略怀愧疚,坐进了车里,说,“对不起,等了很久吧?”   杨羽只看了他一眼,启动了车辆,淡淡地说,“没关系。”   怕酒气熏到开车的杨羽,余笙桥便放下跑车的车窗透气,望着外面码头上灯火璀璨的夜景。   跑车缓缓驶出停车场,刚开到马路上,余笙桥就看到有几个女同学正站在街边等车。   她们也注意到了余笙桥,诧异地看着他坐在一辆豪华跑车里从她们面前经过。   虽然她们的目光仅仅是诧异,余笙桥仍然像做贼被抓一样心虚,立刻转过脸,摇上了车窗。   见不得光的生活,就是这样了。   他不得不切断和所有人的深度联系,杜绝一切不必要的社交活动,只为了不暴露自己私生活的秘密。   凡是有人刺探他跟杨羽的关系,余笙桥都像是在经历一场酷刑拷问。   普通人拥有的,可以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的生活,对他来说却是那样的遥不可及。   ******   回到家里,扶着醉醺醺的余笙桥,杨羽皱眉,“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余笙桥含混不清地回答,“同学灌的。”   闻到他身上女人的香水味,杨羽脸都黑了一层,“女同学?”   余笙桥难受地呻吟了一声,倒在了沙发上,没有搭腔。   杨羽将他抱进了浴室,脱光他的衣服,拎到花洒底下冲洗,一边给他洗澡,一边不满地抱怨,“你周围怎么总有不长眼睛的女人?”   酒精麻痹了余笙桥的感官,也放大了他的感性。   他思维迟钝,恍恍惚惚,自嘲地心想,是啊,那些女人是看不出他是同性恋,还是看不出他是被人圈养的金丝雀?   他醉眼迷蒙地望着面前的男人,心绪如潮,感情汹涌,胸腔中一片灼热滚烫,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爆裂开来。   他忍不住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上他的唇,自暴自弃地为他献出自己。   杨羽有一瞬间的怔愣和迟疑,但很快就抱住他,撬开他的牙关,缠住他的舌头,加深了这个吻。   “杨羽……”   “嗯?”   余笙桥望着他的脸,目色迷离,眼圈发红,吐露出了自己清醒时绝对不会说出口的心声,“我……你不要走,好不好?”   都知道他在请求什么,杨羽凝视着他充满渴求的明亮双眼,绷紧了神情,久久地沉默。   余笙桥甚至能清楚看到他脸上强烈的动摇与挣扎,而他的希冀就在他的动摇之中,如风中残烛一样闪烁不定,忽明忽灭。   但杨羽最后却没有给他想要的回答。   杨羽再度狠狠地亲吻他,拥抱他的力道像要将他揉碎进自己身体里。   “我会经常回来的。”   杨羽替他擦干净身体,将他抱出了浴室。   余笙桥靠在他怀里,失望地闭上了双眼,从此再也没有提出过类似的请求。   ******   余笙桥毕业后的第二年,杨羽也正式回国了。他们见面的机会虽然多了起来,但矛盾也加深了不少。   杨氏在影视业也有布局投资,或许是出于宣传需要,杨羽跟娱乐圈人士也走得很近。   他的英俊多金,风流倜傥,不仅让女明星们对他趋之若鹜,娱记们也爱扒着他不放。他跟各路女明星或者模特的绯闻,也经常见诸各类娱乐八卦头条。   多年过去了,余笙桥早已对此感到麻木。   那个时候余笙桥是听话的,但也是无趣的,对他没有太大热情。而且余笙桥一边工作,一边还要攻读博士学位,学习工作都很繁忙,也没有太多时间能够分配给杨羽。   杨羽感到被怠慢,用越来越出格的性行为宣泄对他的不满。余笙桥也只有逆来顺受,有时候大夏天都得穿着高领衬衣,遮盖身上的情事痕迹。   有好几次杨羽约他去度假,都被余笙桥以工作为由推拒了,惹得杨羽大为光火,接着余笙桥就会在新闻里看到他跟哪个女明星或者女模特一起出游的照片。   余笙桥的事业起步得也算比较顺利,医院里包括傅宁教授在内的不少领导都非常赏识他。规培期他在舟济医院就挺受重视了,被医院纳入重点培养的青年人才范围。   余笙桥在规培轮转时,主要在神外和心外两个科室,因为傅宁教授是他的导师,所以在神外待的时间相对较长。   本来不出意外,他也会留在神外发展。   但偏偏在他拿到博士学位后,升主治医师的关键考核期,发生了一件差点毁灭他职业生涯的严重事件。   ******   赵柯才和余笙桥一起被傅宁教授选上,留在了舟济医院,跟余笙桥做了同事。因为是傅宁教授的女婿,他自然也更受优待,事业起飞比同龄人都迅速,很快就平步青云。   医院里竞聘神外科室的主治医师岗位时,他俩就成了最大的竞争对手。   余笙桥和赵柯才的关系,也不是一开始就那么差的。   虽然赵柯才对余笙桥一贯是看不起又不服气的,但他比较会为人处世,面子上跟谁也不会闹得太僵。每次见了余笙桥,他也是亲亲热热地打招呼,一起在科室工作时,还时不时跑来找他讨论一些问题。但当余笙桥发现他总背着自己在傅宁面前说他的坏话后,就对他敬而远之了。   在余笙桥明确表现出疏远态度后,赵柯才对余笙桥也就没那么客气了。   这个时候,他已经跟傅瑶结婚,杨羽和余笙桥还一起出席了他们的婚礼。夫妻之间没有秘密,他大概是从傅瑶那里得知了余笙桥和杨羽的事情,虽然没有在医院里公开宣扬,但私底下对他总是阴阳怪气的。   余笙桥除了忍耐,就是回避,埋头做自己的事情,减少同他的交集。   傅宁教授算是个不错的导师,对自己的带教学生非常负责,从不藏私,而他的水平自然也配得上他的名气地位。   规培期住院医生的工作压力都特别大,同一时间通常需要跟进好几台手术。   傅宁教授要主刀一台开颅动脉瘤夹闭术,余笙桥参与了这台手术的麻醉前核查,查看了CT报告和CT片,也在麻醉师和其他助手的配合下,完成了手术部位标记。   当天余笙桥还需要去另一台手术当助手,完成了术前准备后,就跟这台手术的第一助手赵柯才进行了交接。   等余笙桥从手术室出来,回到科室时,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傅宁教授,却亲自过来找到他。   傅宁脸色阴沉,神情格外严肃,“笙桥,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余笙桥心中顿时升起不祥的预感,眼皮直跳。   他从没有见过傅宁教授如此严厉的样子,忙放下手中文件,匆忙赶去他的办公室。   傅宁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将一张CT片摔倒他面前,面沉如水,严厉的表情中含着隐隐怒气,“今天这台手术,术前核查,是你做的吧?”   余笙桥意识到自己一定是犯了错,顿时脊背都发麻了,拿起那张CT片,战战兢兢地回答,“是的。”   傅宁教授霍然站起了身,目光凌厉至极,声色俱厉,“你一直都表现很好,我都不敢相信,你会犯这样的错误!我反复教育过你们,我们外科手术医生,每台手术都像是走钢丝,任何微小的疏忽,都可能引发严重的后果,不仅会毁灭自己的职业生涯,也会毁掉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你把CT片放反了,若不是柯才及时提醒我,我都可能要下刀了!”   听到自己犯了这样离谱的严重错误,余笙桥如遭雷击,脑子中轰然炸响,脸上血色尽褪,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觉一片眩晕。   他自己都难以置信,他会犯这样的错误。   而这样的错误,对一个外科手术医生来说,是不可原谅的。   盯着那张CT片,电光火石间,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进行术前准备的所有细节,但越是回想却越是无法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弄错。   看着傅宁教授失望又愤怒的严肃面孔,余笙桥浑身冰冷,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站不稳了。   最后,他只有惨白着脸,低头认错,“对不起,老师……我……”   他无法为自己说出任何开脱的理由来,他甚至无法请求原谅。   因为他的一时失误,不仅会毁掉傅宁教授的名声,还会毁掉一个鲜活的生命。   一时间,本来对自己的前途信心满满的余笙桥,瞬间就被打入了地狱。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 第56章   【从那以后,余笙桥基本就没再看到过他跟任何女人的绯闻了。】   余笙桥手足无措地站在傅宁教授面前,深深埋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无助地等待着他的发落。   傅宁教授看着自己的得意弟子,一直以来他都是为自己脸上增光的骄傲,但现在却给他带来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和考验。   他坐回了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逐渐冷静下来,思考了许久,为难得眉头紧皱,沉声道,“这件事情,如果通报给医院,你的前途就没有了!你一路走来,也很不容易,但这样的错误,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你自己回去好好反省一下吧,我也需要,好好想想。”   傅宁教授没有立马对他做出处置,余笙桥等于暂时被宣告了缓刑。   他再次向老师深深地鞠躬致歉后,才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浑浑噩噩地回到科室,坐在熟悉的办公桌前,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象,余笙桥却觉得陌生和恍惚起来。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软绵绵地瘫倒在座椅上,睁眼望着天花板,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周围同事注意到了他的反常,都关切地过来询问,他也没有任何反应,黑漆漆的眼睛里一片空洞迷茫。   无论傅宁教授对他做出什么样的处置,余笙桥永远都无法原谅犯这样的错误的自己。   那段时间,这件事情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每天都心情沉重。而傅宁教授悬而未决的态度,更如一把利剑悬在他的头顶,让他惶恐不安。   他几乎夜夜失眠,反复回想着这件事发生始末的所有经过,可越是回想,他就越是怪罪自己,心中充满自责与懊悔,负罪感折磨得他几乎发疯。   他多么希望时光能够倒流,让他有机会去对自己的错误做出纠正。   每天睡梦中醒来,他都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他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对自己犯下这样的错误释怀,而他刚刚起步的职业生涯,也极有可能因为这件事而覆灭。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巨大的压力和焦虑之下,余笙桥开始学会了抽烟。   ******   他常常半夜从梦中惊醒,短暂的迷茫之后,这件事再次浮现在心头,于是他再也睡不着。   为了不吵醒枕边人,他偷偷起床,去客厅的阳台上抽烟。   午夜时分,万籁俱静,他站在阳台上吹着冷风,心中的惆怅却无法消散。   突然,有人从身后给他披了件薄毯,裹住了他的身体。   余笙桥受惊地回过头,却见杨羽站在他身后。   “你最近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杨羽皱眉看着他,神情间流露出了几分担忧。   可能是注意到了余笙桥最近的状态不好,杨羽回来得很频繁。   余笙桥如鲠在喉。   虽然他很想找人倾诉,但却难以启齿。   杨羽把烟从他手上拿掉,搂着他往屋内走,“外面太冷了,你会吹感冒的,回屋去吧。”   坐到客厅沙发上,余笙桥沉默良久,忽然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崩溃似地道,“我……不想再做医生了!”   杨羽闻言,不由大吃一惊,突然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余笙桥为了他的工作,付出了多少心血和努力。突然说这样的话,一定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杨羽赶忙抱住他,语气也紧张起来,“你在胡说什么呢?到底出了什么事?”   余笙桥哽咽着,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杨羽听了,也沉默了一阵,才皱着眉头说,“你们术前核查,不都是三方核查吗?即使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总有一方能够发现吧?既然都没有发现,怪罪你一个人,那也不太合适吧?”   余笙桥无意识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这是他焦虑时候的表现,语气中仍充满自责与痛苦,“可是,CT片确实是我放的,我当时忙着去跟另一台手术……”   杨羽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抓住他的手,亲了亲他的额头,果决地道,“没有可是!哪有人工作不犯错的,你就是对自己要求太严格了,什么事都只怪自己。不管怎么样,既然没有真正造成失误,这件事最后都会过去的,我想傅教授也没那么不近人情。你也别太难为自己了。”   尽管有了杨羽的安慰,余笙桥仍然无法宽心,两眼无神,已然对自己的工作能力产生了怀疑,喃喃道,“可能我真的不适合继续做医生了……那几天,我确实状态不太好,影响到了工作……”   杨羽微微一怔,搂着他的胳膊收紧了一些,亲了亲他冰冷的面颊,贴着他的脸,语气间颇有些心疼,“傻瓜。”   从高中赌债的那件事情之后,杨羽已经很久没见过他这样绝望的低谷状态了。而一个人在事业上最重要的就是信心,一旦心气被摧毁了,是很难重新振作起来的。   也就是这件事情,大概让杨羽意识到了,余笙桥特殊的工作性质,需要一个稳定的生活状态才行,不然余笙桥随时都可能会面临这样毁灭性的打击。   从那以后,余笙桥基本就没再看到过他跟任何女人的绯闻了。   ******   又过了大概一个星期左右,傅宁教授再次把余笙桥叫到了自己办公室,关上房门,只留他们二人秘密谈话。   这段时间,显然傅宁教授也没少为这件事烦心,脸上的皱纹都深了不少,愁眉紧锁。   自己犯错,却让老师这样为难,余笙桥不禁加深了愧疚和自责。   余笙桥坐在他的办公桌对面,在傅宁开口之前,鼓起勇气说,“老师,这件事,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推卸责任。所以,无论您对我做出什么样的处理,我都愿意接受。给您添了麻烦,我……很过意不去,对不起。”   余笙桥弯腰递出了引咎辞职的报告,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显然已经下了极大的决心。   傅宁教授看了一眼他的辞呈,又看了他许久,神色逐渐缓和下来,长叹了一口气,将辞呈推回到他面前,缓缓说道,“这段时间,我也反复考虑过了。人不是机器,大家都有失误或者犯错的时候,虽然,这样的错误不被允许,但谁也无法保证,这样的错误一定不会出现。我希望你好好记住这次的教训,在你以后的职业生涯中,再也不要犯类似的错误!”   余笙桥遽然抬头,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导师,“老师,你……我……”   傅宁教授板起面孔,神情严肃,“我虽然不会向院方通报此事,但你仍然需要为这件事承担责任,不然你是记不住这个教训的!你今年的竞聘,就暂缓了吧。”   傅宁毕竟还是惜才的,外科手术领域有天赋的本就稀少,他不忍心毁掉一个年轻的人才。   这个处罚,已经比余笙桥预料中的轻很多很多了,跟他犯下的错误比起来,也就是罚酒三杯的程度。   余笙桥感动的同时,心中更加惭愧不安,不由湿了眼眶。   他狼狈地站起身,再三向傅宁鞠躬,“老师,谢谢您。可即使你原谅了我,我也……”   傅宁教授望着他,语重心长地道,“笙桥,你知道做好一个医生,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余笙桥看着自己的导师,傅宁教授继续说,“是敬畏之心。对生命,对自己的工作,对每一个细节,你都必须心怀敬畏,不能有任何怠慢和疏忽。我想,有了这次教训之后,你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错误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重重地敲在了余笙桥心上。   沉默良久,余笙桥深吸一口气,向他保证,“老师,我保证,我再也不会有这样的错误!”   傅宁教授这才点了点头,示意他去忙。   ******   回到自己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余笙桥仍然有点恍惚,不敢相信这件事情就这么轻飘飘地翻篇揭过去了。   就在他愣神之际,心内科的李东伟忽然来到他们科室,敲了敲他的桌面。   余笙桥回过神,抬眼看向对方。   李东伟担忧地看着他,压低声音问,“笙桥,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大家都说你状态不太对劲儿。”   余笙桥的确消瘦了不少,面容也憔悴。   他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揉了一把脸,沉吟片刻,问李东伟,“晚上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   李东伟知道他有事情要给自己说,于是点头,“还是老地方吧?医院后门附近的那家馆子,我们去吃点宵夜!”   余笙桥点头答应,开始整理手上的文件,“那晚上见。”   余笙桥和李东伟下班的时候都八九点了,也只能吃宵夜。   医院后门附近有一家小餐馆,菜品很不错,营业时间也很长,医院的同事们常常会来光顾。   李东伟点了几盘下酒菜,又叫了一瓶二锅头。   他是内科医生,忌酒这件事上倒是没有余笙桥他们外科医生那么严格,一个人自斟自饮。余笙桥最近都没什么胃口,只偶尔动筷子吃了点菜。   李东伟看他心事重重,面色阴郁,关切地问,“最近你们神外那边,流言纷纷的,都传到我们科室来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李东伟问得比较委婉,事实上那天手术室的事情,虽然傅教授严令在场的人不要外传,但流言还是传开了,都在传余笙桥工作上犯了重大失误,不仅竞聘无望,估计还要引咎辞职。   余笙桥神色变幻,纠结了许久,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李东伟说了。   李东伟是个胆大心细的男人,他听余笙桥说了这件事,并没有急着下定论,皱着眉头沉吟一阵,察觉到了古怪之处,便低声提醒他,“虽然我们最近有听到一些传言,但大家的说法都不太一致!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那赵柯才,平常没事还找你茬呢,怎么让他亲手逮着你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他反而不吱声了呢?”   余笙桥一怔,胃里又是一阵翻绞,他勉强苦笑了一声,“可能傅教授有特别叮嘱过他吧。”   确实,这件事情上,虽然科室里私底下都在传,流言纷纷,众说纷纭,但一向和余笙桥不对付的赵柯才反而安静得有些过分。   李东伟却不以为然,冷哼了一声,“那赵柯才是这么通情达理的人吗?笙桥,不是我说,就你跟他的关系,你认真想想,如果他有机会搞垮你,他会放过吗?”   余笙桥愣了愣,心中突然打起了鼓,一时间有些哑然。   他仔细想着李东伟的话,和赵柯才素来的作风,虽然内心觉得李东伟的话并非全无道理,但这种怀疑终究是没有证据的。   余笙桥不是个会把人往坏处想的人,既然赵柯才没有对他落井下石,余笙桥自然也不会恶意去猜忌他。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 第57章   【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人心险恶,比他自己犯错还让他恐惧心寒。】   李东伟喝了二两酒,又抽起了烟,思索了一会儿,问,“你们那天参加手术的人,都有哪些?”   余笙桥回想了一下,“傅教授主刀,赵柯才是第一助手,麻醉师是黄医生,护士是我们科室的,主要就这些。”   李东伟忽地眼睛一亮,一拍手掌,立刻就想到了主意,抖了抖烟灰,“我记得,那黄医生龟毛得很,有记录自己手术过程的习惯。不出意外,那天的手术他那里应该也是有术前记录的!要不你去找他要一下当时的视频吧。”   余笙桥眼皮一跳,不禁抿紧了下唇,神情间流露出苦涩,还有隐隐的恐惧。   要一个人重新去面对自己犯下的可怕过错,其实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   李东伟见状,便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鼓励他说,“嗨,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再多也没用了!你心里要是实在过不去这个坎,重新去面对,可能还要好受一些。”   余笙桥也从他的烟盒里抽出了一支烟点燃,默然思考了许久,抽完之后,也便同意了他的建议。   “我去找黄医生问一问。”   二人吃完了饭,走出餐厅,李东伟问,“你怎么回去?要不我开车送你一程?”   余笙桥忙摇头,“不用了,我待会儿自己打车回去。”   说完,他又有些担心地提醒好友,“你喝了酒,最好还是别开车了吧?要不帮你叫个代驾?”   李东伟呵呵笑着,朝马路对面昂了昂头,“呐,我司机来了!”   余笙桥抬头望去,就看到了李东伟的老婆林晨。   林晨拎着包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风风火火走到他们面前,伸手就揪李东伟的耳朵,嗔骂道,“大晚上的喝酒不说,还叫我来当司机,你要上天啊你!”   李东伟弯着腰,哎哟哎哟地叫着,满脸求饶讨好的笑,“这不看你在附近,才叫你过来的嘛!”   “哼!我在附近逛街,就该来给你当司机?”   “这不跟笙桥小酌了两杯嘛!”   “你还敢说!”   “哎哟,轻点——”   林晨收拾完了自己老公,才转头看向余笙桥,立刻就换了一副面孔,笑意盈盈地打招呼,“嗨,笙桥,好久不见了。改天来我家吃饭啊!”   余笙桥含笑点头,望着他们夫妻二人打闹着走远,才转身朝外面的大路走去,打算拦一辆出租车回家。   ******   他还没走出几步,一辆黑色的迈凯伦就停在了他的面前,车门自动打开。   杨羽按了下喇叭,示意他上车。   余笙桥没想到他会来接自己,愣了愣神,才坐进了他的车里。   “你怎么来了?”   杨羽打转了方向盘,神色显得很柔和,说,“你这么晚没回家,也不说一声。”   余笙桥瞧了一眼他俊挺优美的侧脸轮廓,突然间有点鼻塞,转过脸去,小声道歉,“抱歉,刚和同事吃了会儿饭。”   杨羽没再说什么,车子开出好远,他才轻轻叹了口气,“这工作要是做得不顺心,不如换一个好了。我不早说过吗?你即使不工作也没关系。”   可能是看余笙桥最近压力实在太大了,杨羽不免要为他担忧。   这话他不是第一次说,只是这次听在余笙桥耳中,余笙桥才终于理解到他是真的在关心自己。   不想让他太过为自己操心,余笙桥忙道,“已经没事了!”   “嗯?”杨羽微微侧目。   余笙桥苦笑了一下,“傅教授决定再给我一次机会。”   杨羽见他仍然没有放松的样子,不禁有些怀疑,“真的没事了?”   余笙桥点了点头,“医院不会处罚我,只是竞聘主治医师的事,得暂时缓一缓了。”   杨羽又看了他一眼,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神情间流露出些许无奈,“你呀……”   回到家里,杨羽从冰箱里取出一盒糕点,放到他面前,“喏,你喜欢的那家法国甜品店的,趁新鲜吃了吧。”   余笙桥心中一阵感动,夹杂着些许苦涩。   他将芝士柠檬蛋糕切成了两份,拿了一份给杨羽,杨羽却只盯着电脑加班,让他自己吃。   他一向都不爱吃甜点,余笙桥只好一个人吃完。   这也是这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真正有胃口品尝食物。   可能甜品真的容易治愈人心情,一个蛋糕不知不觉全吃下肚,余笙桥心中的阴霾终于消散了不少。   他去洗了澡出来,见杨羽还在书房里,余笙桥在门口踟躇了一会儿,上前去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轻轻磨蹭。   杨羽抓住他的手,揉捏着他的手掌心,脸上露出些许促狭的笑意,嗓音也变得低沉,“怎么?有心情了?”   余笙桥脸上一红,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埋在了他的颈窝处。   他这段时间天天都在为工作的事情忧心,即使杨羽在,余笙桥也没心情跟他做那档子事,而杨羽也没有勉强他。   杨羽关上电脑,搂着他回到卧室,解开他的浴袍,在他身上烙下一个个鲜红的吻痕。   余笙桥顺从地打开身体,紧紧攀着他的肩膀,积极回应着他的爱抚。   他们有多久没有过这样水乳交融的性爱了,余笙桥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激烈的性爱榨干了他的精力,完事之后余笙桥靠在杨羽怀里沉沉睡去。他终于有了一个安眠夜。   杨羽搂着他的身体,在他睡着后仍然清醒着,垂着眼帘,若有所思,不时低头亲吻他的脸颊。   余笙桥风雨飘摇、坎坷挫折的人生,可能需要有人特殊的爱护,才不至于崩毁,而杨羽自然是责无旁贷的那个人。   其他人都是青青菜菜地过着日子,余笙桥却似乎用尽了全力才能生存。   从他十六岁将余笙桥从绝境中拉出来的那一刻起,余笙桥就是属于他的了。   ******   余笙桥犹豫了好几天,才终于下定决心,去麻醉科找到了黄医生,说想回顾一下那台手术的过程。   黄医生多少也有听说神外那边的传言,见余笙桥找到自己,他的神色颇为古怪。   余笙桥说明来意后,黄医生却迟迟没有答话,像是陷入了为难。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在,余笙桥拉了一张椅子在他面前坐下,神情苦涩地道出自己的请求,“黄医生,我的事情,你可能也听说了。我也不瞒你,这件事的确对我影响很大,我今年肯定是升不了职了。我来找你,也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我那天到底是怎么弄错了的。傅教授既然给了我机会,我自然得牢牢记住这个教训。”   他说得真诚恳切,且余笙桥平常在医院里口碑很好,大家都知道他做事认真又实诚,除了赵柯才,也真没什么人会和他过意不去。   麻醉科跟外科本就交集多,黄医生和余笙桥平常也算熟悉。   黄医生神色微动,谨慎地望了一眼办公室门口,脸上却露出苦笑,低声道,“余医生,那天那台手术,我正好没做记录,你即使找我,我也真帮不上忙。”   余笙桥一愣,将信将疑地看着对方。   黄医生转动着手中的签字笔,避开了他的视线,欲言又止,似有难言之隐。   余笙桥和他僵持了片刻,就站了起来,歉然道,“抱歉,耽搁你时间了。”   这种事情本就是不情之请,既然人家不愿意,他也不便勉强。   只是黄医生奇怪的反应,反而放大了余笙桥心中的疑惑。   怀着疑虑,余笙桥走出了他们科室,正要上楼,黄医生却追了过来。   黄医生把他拉到了一旁的消防梯里面,关上了消防门,把一个u盘交到了他手中。   他的眼神有些慌张,甚至隐隐有畏惧之色,压低嗓音说,“笙桥,你得答应我,你看过之后,不会外传。我跟其他人说的都是,那天我没做记录。”   见余笙桥点头,他就急匆匆地打开门出去了。   余笙桥握着那支u盘,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直到有人走上来,他才把u盘揣进口袋里,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自己办公室。   ******   下班之后,余笙桥约了李东伟,去到了李东伟的办公室。   他实在没勇气自己单独去回顾这件事的发生过程,打算让李东伟陪他一起。   李东伟的办公室里也没其他人,余笙桥走进去就谨慎地反锁了门。   李东伟坐在电脑桌前,见他进来,便放下手中的文件,笑道,“黄医生给你了?”   余笙桥点了点头,“但他让我不要外传。”   李东伟闻言,亦是一愣,然后说,“不管怎样,我们先看看吧。”   余笙桥把u盘交给了他,李东伟插进了电脑主机上。   u盘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李东伟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余笙桥,只见余笙桥神情紧绷,紧盯着电脑桌面。   李东伟点开视频,开始一切都很正常。   镜头主要对着手术床,可以看到黄医生实施麻醉手术的全过程,以及余笙桥他们在周围进行术前准备的各项工作。   在余笙桥把CT片放到观片灯上时,李东伟突然按了暂停,放大了画面细节。   “你们的手术部位,是左侧还是右侧?”   余笙桥也紧盯着画面,回忆了一下,肯定地说,“仰卧位右侧。”   李东伟仔细查看着视频中放大的CT片,还打开了视频软件,反复对画面进行渲染,让余笙桥看得更清晰一些,面色逐渐凝重,“笙桥,你仔细看看。我看着,的确是仰卧位右侧啊,没有问题吧?”   余笙桥心中一激灵,忽然有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预判,让他背心发凉。   李东伟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将画面截图保存下来,继续播放视频。   麻醉手术完成之后,赵柯才走了进来,余笙桥跟赵柯才进行了工作交接,然后就离开了手术室。   视频到这里的时候,一切都还很正常。   赵柯才也查看了病人的状况,然后去观片灯前,核对CT片。   因为他是背对着镜头的,视频中也看不到细节,但他把CT片取下来,又放回去的手部动作,却是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在他转身离开后,李东伟再次暂停,放大CT片画面细节,截图下来,跟刚才的截图进行对比。   他们两个都是医生,一眼就看明白了。   余笙桥瞬间脸色煞白,浑身不可遏制地发抖。   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人心险恶,比他自己犯错还让他恐惧心寒。   一直以来,他跟赵柯才都不对付。但他天真地以为,这样的竞争和敌对,顶多也只是让对方处处想跟他争抢,压他一头,他避其锋芒也就过去了。他却没料到,赵柯才恨他到要用这种肮脏手段毁灭他的前途的程度。   这已经超出竞争的范围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 第58章   【他很多年没见过顾哲了,没想到会在自己工作的地方,以这种方式重逢。】   李东伟也沉默了好久,才怒容满面,咬牙切齿地道,“妈的,果然是他干的!这家伙简直毫无底线!”   余笙桥坐在一旁的工位上,努力平复心情,许久才镇定下来。   李东伟把u盘拔出来,交到了他手里,看着他问,“你现在要怎么办?”   余笙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顷刻间脑子里转过了千万个念头。   他绝对不愿意背这样的黑锅,但给他提供证据的人,却又再三警告他不能外泄。   除此之外,赵柯才还是傅教授的女婿,他要是捅破这件事,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谁也无法预料。   余笙桥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把u盘放回了口袋里,慎重地叮嘱李东伟,“东伟,这件事,请你先暂时保密。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处理才比较合适。”   李东伟知道余笙桥一贯是比较谨慎的,便一口答应了,只是不甘心地提醒他,“不过,无论你怎么做,你都绝对不能吃这个哑巴亏啊!这对你影响多大啊!”   余笙桥勉强一笑,语气很是坚定,“你放心,我会为自己要个说法的。”   李东伟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可得抓紧时间了,这次竞聘的考核结果都快要下来了!”   余笙桥点了点头,眼中却充满了疑虑。   ******   拿着到手的证据,余笙桥慎重思考了两天,才私下去找到了傅教授。   傅教授将信将疑,看完视频之后,却是十分的震惊和哑然,甚至是不可置信。   余笙桥不想给他出这样的难题,但赵柯才这种越线的行为如果不被制止,下一次等待自己的都不知道会是什么陷阱。   傅教授让余笙桥先不要声张,他先找赵柯才问清楚情况再说。   余笙桥对自己的恩师还是比较信任的,以为自己会得到一个公正的结果,但他却是错估了人性。   一个人真正的本性,是否能够明辨是非,刚正不阿,只有在涉及到自己切身利益的时候,才会暴露出来。   没过两天,傅教授再次把余笙桥叫到自己办公室。   傅教授的神色很是凝重,余笙桥也看得出他深深的无奈和为难,他缓缓开口,“笙桥,我找柯才问过了,我也很严厉地斥责了他。他说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没注意到放回去的时候,片子放反了,手术前他也及时发现了。这段时间,我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但我想,柯才他应该也不是故意的。虽然你们平常处得不太好,但这件事发生后,柯才还在我面前为你说过不少好话。既然这是个意外,我原谅了你,也只有暂且原谅他。他也给我保证了,再也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余笙桥直勾勾地望着自己的老师。   一直以来他都极其尊敬并信任他,他是余笙桥事业上的榜样,也是余笙桥学习和追赶的目标。余笙桥从小没有父亲,傅教授在他心中的分量,其实是远比普通师生情还要重一点的。   但这个时候他才猛然明白过来,是他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他是傅宁的学生,但赵柯才是傅宁的女婿,被他作为接班人大力培养,他们才是真正的利益共同体。   他要傅宁教授撇开个人的感情利益因素,铁面无私,还他清白与公正,其实是在强人所难。   余笙桥站在他办公桌前,久久沉默。心中纵使有千般委屈,万般失望,也无法发泄出来。   正如傅宁所说的那样,既然他之前选择过原谅余笙桥,现在原谅一次赵柯才,当然也无可厚非。   无论他是否真的相信这件事是个意外,他最终的处理方案都只有这样。   办公室里的气氛十分僵硬,傅宁也是一脸不安,等着余笙桥的反应。   沉吟许久,余笙桥长长呼出一口气,怀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望,问傅宁,“老师,这次竞聘的事……”   提起这件事,傅宁的神色有些僵硬,他推了推眼镜,望着余笙桥道,满脸为难,“考评意见已经递上去了,考核结果马上就要公布,我也不能现在去撤回,不然会惹人闲话。”   他见余笙桥的脸色明显不好了,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忙站起身安抚他,向他保证说,“不过你放心,下次的机会,一定是属于你的!”   听他这样一说,余笙桥只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走出了他的办公室,替他关上了门。   舟济医院的神外是竞争非常激烈的科室,僧多粥少,余笙桥错过这次机会,不知道要等几年才能升职了。   ******   不久,竞聘结果就出来了,赵柯才毫无意外地升了神外的主治医师。   李东伟得知这个结果,表现得比余笙桥还激动,跑来质问余笙桥,问他到底在干什么。   余笙桥这段时间情绪也不好,然而种种的愤懑,委屈,失望,不甘之后,余笙桥也逐渐冷静了下来,心中已经另有打算了。   他把傅教授的态度给李东伟说了,李东伟先是替余笙桥叫屈,但最后也只有忿忿不平地说,“嗨!女婿毕竟是女婿,他要偏袒自己人,确实也没辙!”   余笙桥唯有苦笑。   虽然他也因傅宁的处理方式感到愤怒失望过,但人分亲疏远近,古人还有“亲亲相隐不为罪”一说,傅宁教授偏袒自己的女婿和接班人,也算是人之常情。   经历了这件事之后,赵柯才挤兑余笙桥,就更加有恃无恐了。   大概他知道自己怎么胡作非为,都有人会为他兜底,收拾烂摊子,所以他自然更加有底气。   也是在这个时候,心外科的主任李赞过来找到余笙桥,向余笙桥抛出橄榄枝。   都知道余笙桥在神外的日子不太好过,李赞一贯欣赏余笙桥,趁机过来挖人。   余笙桥私下和他接触了两次,没有过多犹豫,就决定了转去心外。   余笙桥虽然尊敬自己的老师,但并非愚忠。而且赵柯才的种种行径,让余笙桥在厌烦的同时,也有隐隐的恐惧。   一个有底线的人,是没法跟一个无底线的人相争的,他只能选择回避。   他转科室这件事,让傅宁面子上不太好看。但傅宁对余笙桥毕竟心怀有愧,而且也知道赵柯才再这样继续跟余笙桥斗下去,只怕会两败俱伤,也便没过多为难他,反而去心外帮他说了不少好话,私下拜托李赞多多关照他。   余笙桥回到家,把自己转科室的事情,隐去了其中关于傅教授和赵柯才的种种不提,大概给杨羽说了。   杨羽只皱着眉头,问了一句,“哪个科室更忙一点?”   余笙桥一时哑然,旋即明白过来他关心的核心是什么,不由苦笑。   他一边削着水果,一边斟酌着回答,“通常来说,神外的急诊要多一些……”   余笙桥这两年基本是住在了医院,随时都有夜班急诊,他不得不保持24小时待命的状态。   杨羽来找他经常扑空,自然对他这种过度的忙碌颇有微词。   听他这么一说,杨羽也就没有反对,揽住他的肩膀,大大方方支持他,“你想去就去吧!只是别再那么勉强自己了啊,工作而已,你放轻松点吧。”   余笙桥点点头,把削好的梨送到他嘴边。   杨羽吃一口,亲他一口,没吃到一半,就迫不及待抱着他往卧室去了。   余笙桥最近一直为工作上的事情烦忧,杨羽备受冷落,现在终于尘埃落定了,杨羽自然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余笙桥刚在削水果,手上黏糊糊的,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我先去洗个手……”   杨羽正兴致勃发,哪里肯放过他,竟然抬起他的手,发亮的眼眸盯着他的眼睛,将他的手指一根根舔干净了。   余笙桥不由浑身发烫,微微颤栗着,软倒在他怀里。   ******   余笙桥顺利转去了心外,第二年也顺利晋升了心外的主治医师。   和赵柯才不在同一个科室后,他的工作显然就顺心多了。只是他和导师傅宁的关系,也疏远了不少。   李赞主任很赏识他,大方给余笙桥提供了许多机会,也愿意教他。余笙桥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很快也就成了他的得力干将。   他之前让余笙桥主刀的那台小儿心脏病手术,余笙桥也不负期望,做得很成功,让李赞很满意,于是便决定带他跟自己去参加本届的介入心脏病学交流会。   本届学术交流会的举办地点在一座内陆城市,余笙桥下周需要去出差一个星期。   他回家开始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想着要不要给杨羽打个电话,最后选择了给他发了条短信。   上次杨羽和他吵架之后,一直没回来,余笙桥差不多半个月都没见到他人了。   按照以往他俩闹矛盾的经验,杨羽应该快回来了才对。   每次都是这样,余笙桥惹杨羽生气,杨羽独自生气一段时间,然后自己把自己哄好,再若无其事地回来找他。如此这般,周而复始,所以余笙桥并不会特别担心他生自己的气。   第二天是周五,余笙桥上午参加完了科室惯例的术前讨论会,已经是中午了。   同事们约着一起去食堂用餐,余笙桥刚走出外科大楼,迎面撞见一群人正向他们走过来,一边交流一边指指点点,像是来参观考察的。   而人群中有一个西装革履的高个子男人,非常显眼,余笙桥一眼就注意到了他,旋即不由愣住。   男人也看到了他,目光越过众人,远远地朝他望过来,也是一愣,然后对他微微露齿一笑,仍然是他熟悉的模样。   他很多年没见过顾哲了,没想到会在自己工作的地方,以这种方式重逢。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 第59章   【余笙桥顿时心惊胆颤,脸色都变了,握着钥匙僵愣在门口,头皮阵阵发麻。】   因为在场的人很多,顾哲并没有走上前来跟他打招呼,只是微微颔首致意,就在副院长和其他医院行政领导的陪同下,走进了外科大楼,与他擦身而过。   顾哲在他们高中二年级的时候,突然就转学了,之后余笙桥再也没有见过他。   陡然重逢故人,还是曾经跟他有不少交情的人,他的心情比重逢谢莹还复杂,以至于余笙桥下午工作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刚查房完回到科室,坐下没多久,同科室的护士小刘就过来敲了敲他办公室的门,“余医生,外面有人找你。”   余笙桥一怔,对此并不意外,沉吟片刻,就走出了办公室,等在门口的人果然是顾哲。   顾哲这些年变化不小,气场如同商务精英一样沉稳,但眼神仍然跟过去一样温和。   一个人的本质其实是很难改变的,余笙桥望着他英俊成熟,淡然平和的面孔,便知他这些年应该过得不错。   他是他们家独子,他父母做医疗产业中年发迹,虽然后来也闹了离婚,但对他本人来说应该没太大的影响。   顾哲凝视着他许久,目光有些恍惚,然后露出似怀念又似叹息的微妙神情,感慨般地说,“我们有多少年没见过了?十几年了吧。”   余笙桥眼皮一跳,嘴唇有点发干,讪讪一笑,“好久不见,你还好吗?没想到你会到我们医院来。”   顾哲抬手搭在走廊外的栏杆上,仍然盯着他的脸,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们医院要新建一个癌症研究中心,在跟我们医院谈合作,董事会派我过来做考察。”   顾哲他们家是开私立医院的,舟济医院新建的癌症研究中心正在拉赞助和投资,如此看来顾哲他们家大概是想要入股。   顾哲递了一张名片给他,“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有点事情,想给你讲。”   以前顾哲找他,余笙桥一直都是避而远之的拒绝态度,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余笙桥早就不是爱赌气的小孩子了,自然也不会这样做。   他迟疑了一下,接下他的名片,说,“我下周要出差,择日不如撞日,待会儿下班,有空吗?”   顾哲点了点头,“还是老地方,好吗?”   余笙桥微微一怔,也便答应了下来。   走廊上人来人往,顾哲也不好和他闲聊太久,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说,“那晚上七点,餐厅见吧。”   在余笙桥点头应允后,顾哲又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   顾哲请他吃饭的地方,还是他家附近的那家春武里餐厅,走进去的时候,余笙桥不免有些恍惚。   这家餐厅他跟杨羽也来过很多次,虽然杨羽很嫌弃,但余笙桥一直很喜欢他们家的菜,杨羽偶尔会陪他来吃一回。   二人面对面落座后,顾哲的手放在桌面上,垂着视线若有所思,像在酝酿着什么。   余笙桥目光游移,看到他左手中指上的订婚戒指,便道,“恭喜你。”   顾哲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脸上却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点完菜之后,他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气氛显得尴尬又沉默。   顾哲眼神复杂,盯着他看了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开口说,“我没想到,你会做医生。”   关于做医生的梦想,是余笙桥很小的时候就确立了的目标。   那个时候,他妈妈经常在外面玩到深夜,醉醺醺回到家里,倒在玄关上就睡着。余笙桥在一旁怎么哭喊都叫不醒她,摸着母亲发凉的身体,余笙桥好几次都以为她不会再醒来了。于是余笙桥就想着自己长大了做医生就好了,这样就不用担心妈妈生病了。   虽然后来母亲离开了他,但童年时模模糊糊定下的梦想,却没有再更改。   余笙桥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神思飘渺,怔怔出着神。   母亲也好,顾哲也罢,包括儿时的玩伴谢莹他们,曾经构成他最初的人生的一切存在,在他十六岁那年就都风流云散了,全都离他远去。而他的人生,从此变得跟另一个人密不可分。   顾哲低头喝了一口茶,才看着他道,“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这么多年,这件事我一直没有释怀过。”   余笙桥的回忆被他打断,回过神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一头雾水地望着他。   顾哲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初中的时候,我突然就疏远了你,你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吧。”   余笙桥一怔,尴尬地笑了笑,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说,“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早不在意了。”   顾哲听他这样一说,神色便有些黯然,低头自嘲地勾勾嘴角,道,“你不在意,我却一直都没有释怀。”   余笙桥神色微僵,一时间不知道回他什么才好。   顾哲目光转向了窗外,慢慢说道,“那是因为,当时,你妈一直暗中跟我爸来往,后来被我妈发现了,我爸妈天天在家为这个吵架,我妈也不准我再跟你有什么来往,后来我们家就搬走了。我甚至都怀疑过,你是不是我亲弟弟。”   他的话让余笙桥猝不及防。   他无比震惊,且脸色铁青地看着顾哲。   这个真相是余笙桥无论如何也始料未及的。顾哲是他小时候最好的朋友,亲密无间,形影不离,后来突然就疏远了他。他曾经猜测过很多理由,却没想到真相会是如此的残酷丑陋。   他的母亲,到底都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了些什么?   想起杨羽曾经刻薄地评价过他妈是“不配生孩子的女人”,余笙桥不由在心中苦笑。   ******   顾哲垂着眼睛,神情间满是憾然,“这种事情,我真的没办法给你解释。后来等我想明白了,想再找你,你却再也不肯理我了。”   顾哲顿了一顿,抬眼看着他,“我找了你很多次,你都拒绝得很干脆。我开始也不明白,为什么你连个冰释前嫌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后来我才知道了原因。”   余笙桥不由身体一颤,手指握紧,隐隐猜到他会说什么。   顾哲自嘲地笑了笑,“原来你一直跟杨羽在一起。我真的很愚蠢,那个时候,学校里本来就有人在传你们两个的事,我却一点都没有信。因为,我始终觉得,即使你会做这种事,也应该第一个考虑我啊。直到杨羽让人来找我,警告我再纠缠你,就让我换所学校读书。我本来不想理会他的威胁,到你家去找你,却真看到了你跟他在一起。”   余笙桥的脸色阵青阵白,颇为狼狈。   他无言良久,才抑制住复杂的心绪,苦涩地说,“顾哲,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吧。”   他们之间可能曾有一段错过的缘分,然而命运本身就是充满变数与曲折的。往事如烟,再去追究对错是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顾哲看了他许久,忽然沉声问,“你现在还跟他在一起吗?”   余笙桥沉默着没有回答。   顾哲微微皱眉,“已经十多年了,一直都是这样吗?”   余笙桥紧抿住唇,眼底浮现出难堪之色。   杨羽的作风,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顾哲当然也不例外。   顾哲叹了口气,他的目光中没有让余笙桥觉得刺痛的轻蔑鄙夷,但却是另一种深切的不解与惋惜,叹息着道,“为什么,非得是他呢?”   他这话像是在问余笙桥,也像是在问他自己。   余笙桥白着脸,嘴唇微颤,终于道,“他替我还了一千万的赌债。”   顾哲震惊地看着他,简直难以置信,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问,“你妈欠下的?”   余笙桥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顾哲的神色一阵复杂变化,最后抬起手指按住眼角,低低苦笑起来。   “她真是……一件好事都没为你做过啊。”   余笙桥的人生,就是在他母亲为他埋下的一颗颗地雷中,不断破碎扭曲,最后才被塑造成了今天的模样。   ******   这时候菜差不多都上齐了,但二人都没动筷子。   顾哲沉默良久,才有些不甘心似的,又问道,“他对你好吗?”   余笙桥此时已经收敛了那些凌乱的情绪,轻轻呼出一口气,微微一笑,神色复杂难以形容,“不如说,没有人比他对我更好了。”   顾哲眼神一黯,苦笑了一下,“果然是这样。只有杨羽是不一样的,对吧?”   余笙桥脸色一僵,不自在地别开了目光,开始拿起筷子吃菜。   顾哲的喉结上下滚动,还想再说什么,余笙桥却勉强笑着打断了他,故作轻松地道,“别再说我的事了,你要结婚了,恭喜你,对方是什么人啊?”   顾哲沉默了片刻,脸上并无新人的喜悦,只淡淡地说,“相亲认识的,一个医药集团的千金。”   余笙桥正要简单祝福他几句,服务员端来了一盆汤,放下的时候,却不小心手滑,汤汁泼洒出来,溅了顾哲一身。   服务员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孩子,顿时神色惶恐,连连道歉,“对不起!”   余笙桥也跟着紧张了起来,赶忙站起身,抽出纸巾递给顾哲,“有没有事?”   顾哲明显被烫着了,一下就站了起来,倒抽了一口凉气,低头看着自己白衬衣上的大片污渍,微微皱眉。   服务员手忙脚乱地拿来毛巾想替他擦拭,欲哭无泪,“实在抱歉……”   顾哲算是涵养很好的,并没有对小女生发火,深吸了一口气,说,“没事。我去一趟洗手间。”   他拿着服务员递过来的湿毛巾,去了洗手间处理。   余笙桥在餐桌上等了好一会儿,顾哲才回来,但衬衣上的那片油污是无论如何也没法擦干净的,特别显眼。   余笙桥问,“你晚上还有事吗?”   顾哲面露苦笑,“我九点左右还约了个朋友谈事情,只有先回一趟家了。”   余笙桥看了一眼时间,都已经八点过了,他虽然不知道顾哲家住哪里,但现在回家去换衣服肯定是来不及了。   余笙桥犹豫了一下,说,“不介意的话,去我家处理一下吧。”   顾哲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迟疑着问,“方便吗?”   余笙桥点头,“我没搬家,还是住这里附近。”   这时餐厅经理也出来,连连鞠躬给他们赔不是,最后还给他们免了单。   顾哲跟着余笙桥上楼,到他家门口时,环顾着周遭熟悉的环境,顾哲突然问了句,“你是一个人住吗?”   余笙桥一怔,并没有回答,用钥匙打开了房门,“你先去洗手间吧,我去帮你找件衣服。”   二人说着话走进了门,看到玄关处摆放的鞋子,余笙桥眼皮一跳,心中一咯噔,暗道大事不妙。   他遽然抬眼,一眼就看到了杨羽坐在客厅沙发上。   余笙桥顿时心惊胆颤,脸色都变了,握着钥匙僵愣在门口,头皮阵阵发麻。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 第60章   【即使杨羽不值得,余笙桥贫瘠的人生中也没有其他人更值得了。】   杨羽上次离开时跟他吵了架,余笙桥给他发消息他也不回,突然回来也没提前给他说一声。   本来杨羽的神色还算温和,但看到了他身后的顾哲,先是一愣,也没花太多时间就认出了这个人,登时脸色就变得十分阴沉,抱臂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看着他们。   顾哲也没想到余笙桥家会有人在,猝不及防面对这样的突发状况,也很尴尬。   他跟杨羽完全不熟,甚至都不能算认识,只能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解释道,“我衣服弄脏了,来处理一下。”   余笙桥只有尽量先不去管杨羽,赶紧将顾哲带进了洗浴间,去卧室衣柜找了一件杨羽的衬衫递给他。   尽管知道这种做法很不妥当,但没办法,他自己的衣服顾哲穿是不合身的。   顾哲换上之后,收拾妥当从洗浴间出来,瞥了一眼客厅中的杨羽,知道自己决计不能久留,便对余笙桥说,“谢谢,我会清洗干净给你送回来的。”   他没有多耽搁就离开了,出门前略显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余笙桥,余笙桥勉强笑着将他送出了门。   ******   顾哲走了,余笙桥可就遭罪了。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到杨羽身边,望着对方乌云密布的阴沉面孔,止不住心底发怵,声音都有点打颤,“你……你吃过饭了吗?”   杨羽看着他,脸色铁青,开口就质问,“你一直在跟他来往?”   余笙桥心如擂鼓,忙解释说,“他来我们医院考察,偶然碰到了……”   说这话时,他心中多少有些无力。   这么多年,他跟顾哲见面的时候真不多,但好死不死,顾哲每一次出现,都能让杨羽给撞个正着。而且余笙桥也很清楚,杨羽从很久以前就很介意顾哲跟他来往。   杨羽神色丝毫不见缓和,冷冷地问,“你跟他做什么去了?”   余笙桥嗫嚅着,“他有事情告诉我,一起吃了个饭……”   杨羽的脸色更加黑了一层,看他的目光锋利得跟刀子一样,微微眯起眼睛,“你带他回家干什么?”   “他衣服弄脏了……”   余笙桥越说越小声,越说越觉得解释不清,且越描越黑。   眼见杨羽的脸色越来越糟糕,他只好识趣地闭嘴了。   杨羽果然冷笑了一声,一把将他推倒在沙发上,压制住他的双臂,目中寒气森然,咬牙道, “你当我是傻子呢?”   余笙桥呼吸一滞,望着他的眼睛,再次无力地澄清,“我跟他起码十多年没见过了,真的只是偶然碰面……”   “一见面你就把他带回家?”   招架不住他接二连三的诘问,且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讥诮嘲讽之意,余笙桥陡然心中一寒,别过头去,一时间不想再跟他多解释一个字了。   杨羽卡住他的下巴,扳过他的脸,森冷的目光中含着怒气,阴沉地道,“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花过钱的人?”   是了,无论过去多少年,这才是他们关系的本质。建立在金钱之上,不平衡,不对等,自己的自由和尊严,都是被他花钱买断了的。   余笙桥心中一片冰凉,睁眼看着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没有忘,一刻也没有忘!所以,你请自便吧!”   说完就放松身体躺在他身下,偏过头去,一副任他处置的自暴自弃姿态。   杨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俄而,才阴森森地道,“余笙桥,你很想惹我生气是不是?”   余笙桥忍无可忍,恼怒地回头瞪着他,呛他道,“我带一百个男人回家,就是跟一百个男人都有一腿!这样说,你满意了?”   杨羽卡住他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捏得余笙桥骨骼都生疼了,露出明显吃痛的表情,但也没见他手下留情。   “你把一个你喜欢过的男人带回家,还怪我?”   余笙桥一愣,有些吃惊,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   自己从来没有给他提过顾哲的事情。   但看到杨羽更加阴霾的表情,黑云压城似的,他就意识到自己不过脑子说了蠢话,立刻就噤了声。   杨羽危险地眯起眼睛,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他身上,声音也带了寒意,“你果然喜欢他?”   八百年前的发霉往事了。   “我……”   没等余笙桥解释,杨羽就用粗暴的吻堵住了他的唇,带着惩罚意味一般,恶狠狠地吸吮咬弄。   很快余笙桥口中就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   其实杨羽大部分时候对他都是很温柔的,尤其是在性事上,杨羽从来不会虐待他。但余笙桥已经很久没见他这么生气了,而他自己也很久没在床上这样遭罪过了。   从客厅到卧室,余笙桥被他变着花样折腾了一遭,完事后浑身都发疼,不用看也知道身上布满了痕迹。   他自然拿杨羽毫无办法,唯有气恼地背转过身去不理他。   杨羽很多时候既任性又霸道,占有欲强烈,余笙桥这么多年跟他处下来,时时都有一种窒息感。   他既介意余笙桥身边的女人,也介意余笙桥身边的男人,还不准余笙桥逃避他。   余笙桥的人生被他拯救,被他塑造,被他扭曲,成了被他关在笼中的鸟,只能在他给的自由范围内活动。   他不搭理杨羽,也倔强地不肯服软解释什么,杨羽跟他无声地僵持了一阵,摔门而去。   在他离开之后,余笙桥才疲惫地翻转过身,平躺在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即使心中悲苦,也早已无泪可流。   本来杨羽今天不回来,他也打算打电话找他的。   顾哲的突然出现,让余笙桥情不自禁忆起了往昔,重新回顾了一遍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去,自然也想起了这些年杨羽对他的种种,余笙桥其实已经在心中服软了。   却没想到会闹出这样的误会,二人非但没有和好,反而加深了矛盾。   ******   第二天是周末,不用早起,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响,余笙桥才颓丧地从床上爬起来。   他先去浴室冲了个澡,然后去冰箱看看还有没有食物。   打开保鲜室,一只精美的甜点包装盒映入眼帘。   余笙桥发了一会儿呆,才将它取了出来。   这是他喜欢的那家法国甜品店的产品。那家甜品店虽然价格昂贵,但很受欢迎,每天都是限量供应,谁去买都得排队。   杨羽可能不会亲自去排队,但他愿意去替自己买喜欢吃的东西,也是一份心意。   余笙桥拆开包装盒,取出勺子,慢慢品尝着好久没吃到的美味糕点,眼眶有些发热,心底泛起酸涩。   他正思绪纷乱,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余笙桥立刻拿起来,来电显示却是一串陌生号码。   余笙桥呆了片刻,才接听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顾哲的声音,顾哲用充满抱歉和担忧的语气对他说,“抱歉,昨天给你添麻烦了。杨羽他……没有为难你吧?”   余笙桥不想让他担忧,尽量让自己听上去心平气和,“没事。”   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哑。   顾哲自然也发现了,顿时声音里就多了几分紧张,“如果是因为我……”   余笙桥打断他的话,语气平和疏离,“真的没什么。”   顾哲沉默了一下,才又说,“你的衣服,我洗好了,给你送回来吧。”   余笙桥哪里还敢再让他上门,但也不能让他直接把衣服丢了,便说,“你让洗衣店的人给我送回来就可以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最后,顾哲叹息了一声,低沉的嗓音里充满了痛惜,“笙桥,你真的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吗?十几年了,即使欠了再多的债,你也该还清了吧?他真的值得你这样吗?”   余笙桥心中猛然一阵刺痛,跟他道了声“再见”,就挂断了电话。   即使顾哲不会用异样眼光看待他,但也认为他这样的生活状态是不正常的。余笙桥自己何尝不知道?可是余笙桥别无选择。   即使杨羽不值得,余笙桥贫瘠的人生中也没有其他人更值得了。   他抱膝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看了很久,都没有新的消息或者电话切进来。于是他想,杨羽应该挺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   饥饿感缓解了之后,他才起身去继续收拾行李,为出差做准备。   不管他的心情如何,生活和工作都得继续,成年人的世界只有不断向前。   ******   江慕约杨羽他们去打高尔夫,杨羽也难得有空陪他们玩一场。   绿草如茵的球场内,眼见杨羽连续好几颗球都发挥失常,端木谨上前去敲了敲他的肩膀,“怎么,杨羽,你有心事?再这么输下去,今天全场消费都该你包了!”   一旁的江慕帅气地挥杆,打出一杆漂亮的抛物线,回头笑道,“你看他那样子,不用想也知道,准是又和余笙桥吵架了!”   杨羽面沉如水,一言不发,也没搭理他们,独自朝前走去。   端木谨和林然也跟了上去,林然说,“你这才回来多久,怎么又在吵架?”   端木谨调侃,“莫不是你们也七年之痒了,到了该分手的时候了?”   江慕瞅了一眼消沉的杨羽,颇有些幸灾乐祸,一脸促狭,“我看那余笙桥勉强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挺心不甘情不愿的。没准就是趁机找茬,想跟他一拍两散呢!”   杨羽横了江慕一眼,举起球杆作势就要往他脑袋上敲。   江慕赶紧矮身闪避,一溜烟躲到端木谨身后去了。   杨羽的好友圈子里,林然和端木谨性格稳重,算是比较谨言慎行的,尤其是关于余笙桥的事,都知道是杨羽的禁忌,平常也不会特意去打听或者玩笑。   但江慕完全不同,他大少爷天不怕地不怕,一贯嘴欠,而且,他像是觉得杨羽和余笙桥的事情很有趣一样,逮着机会就会调侃一通。   几人一边走,江慕一边道,“还真别说,可能是看你这两年太老实了,上次我在一个酒会上遇到你妈了,她还跟我打听,问你是不是交女友了!”   杨羽完全不动声色,哦了一声,“你怎么回的?”   江慕抬手勾住他的肩膀,一脸坏坏的笑,那张俊脸怎么看怎么欠揍,故意拉长了尾音,“我说阿姨,你现在才发现吗?都十多年了!”   说完他就自顾自笑得跟打鸣似的,直到杨羽侧头瞪住他。   江慕看他真要动怒,忙缩了下脖子,正色道,“开玩笑的啦!我哪敢啊!我说的是,阿姨,你问的是哪一个?然后你妈就没理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 第61章   【“江慕,你想找死是吧?”】   几人走到了球车旁中途休息,球童送来水和毛巾。   坐下之后,江慕仍然哪壶不开提哪壶,颇有些感慨,“说真的,你翻遍我们圈子,应该也找不出第二个余笙桥这种人来!他又不爱花你的钱,也不爱吃喝玩乐,除了学习就是工作,整个一上发条的工作机器,和那陈天蓝有得一拼!你说,你找这种人当情人,到底图什么?他还三天两头给你气受,这么多年你都锲而不舍的,我挺佩服你的!”   林然靠在球车上,见杨羽的脸色越来越差,忙替他开脱了两句,“余笙桥是医生,工作忙一点,也很正常吧。”   “得了吧!”江慕撇了一下嘴,不以为然,瞥了一眼杨羽,眼底挤兑的兴致更加浓厚了,故意说,“你们猜,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把工作看得无比重要?”   几人都没说话,江慕玩味笑着自问自答,“当然是打算自力更生的时候!我看,对余笙桥来说,既然工作比杨羽重要一百倍,那就是随时都有离开的打算……”   “嘭——”   江慕话音未落,杨羽手中没喝完的矿泉水瓶就飞了过来,精准砸在他脑门上。   “江慕,你想找死是吧?”   江慕哎哟一声,捂住额头,连忙又往端木谨身后躲。   虽然挨了打,他也没见收敛,仍然笑得贱嗖嗖的,言辞间充满讥刺和不屑,“你别不爱听,我这都是忠言逆耳!杨羽你就是乐意跟自己过不去,你说你让他念那么多书干什么?还博士都读完了!怎么,你在给我们国家医疗事业做慈善啊?他这翅膀硬了,可不就得另有想法了?我要是你,我就把他关起来,门都不让出,何至于让自己这么难受呢!”   眼见杨羽气得七窍生烟,牙关都咬得咯咯作响了,林然和端木谨各自给江慕使了个眼色,端木谨伸腿踹了他一脚,“你少说两句吧!”   江慕躲杨羽躲得远远的,仍嘻嘻笑着,像是有意刺激他,一点都没有惧怕的样子。   杨羽本是出来跟他们散心的,给江慕这么嘴欠地损了一通,心情反而更差了,也没兴致继续陪他们玩球了,起身就要走。   江慕一点都不会看人眼色,在背后不满地嚷嚷,“怎么,输了球就想跑啊?我可全都给你记账上了啊!”   林然和端木谨上前,一人照着江慕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都收拾起了球袋,“算了,快下雨了,都别玩了!吃饭去吧!”   江慕并不尽兴,撇撇嘴,拉长了一张俊脸,咕哝着跟他们一起上了车。   ******   回到俱乐部,几人刚换了衣服冲完澡出来,来到大厅,不期然竟看到了陈天蓝。   陈天蓝坐在大厅沙发上,一身正装,旁边还放着行李箱,脸色冷淡且阴沉。   他平常就不苟言笑,冰山美人一个,但此时这座冰山看上去,像是火山即将喷发。   几人都愣了一下,他们中除了江慕,只有杨羽跟陈天蓝算比较熟,主动打了个招呼,“天蓝,你怎么在这里?”   江慕见了陈天蓝就有点发怵,脸都白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嬉皮笑脸全不见了,神色僵硬地看着陈天蓝朝他走过来。   陈天蓝走到他们面前,一点也不给江慕面子,当着众人的面,沉声质问,”江慕,海天那个项目收购,是你负责的?”   江慕被他的气势所慑,不由瑟缩了一下,中气不足地回道,“怎么?”   陈天蓝深吸了一口气,额上青筋直跳。   江慕顿感即将大祸临头,心中直打突。   陈天蓝勉强维持着冷静,目光凌厉,冷冷地道,“尽调报告你是看不懂吗?他们的税务那么大的问题!拂晓让我们立刻过去处理,走吧!”   江慕睁大眼睛,吃吃地道,“……现在?”   陈天蓝拉起行李箱,怒极反笑,眼里丝丝寒气直冒,显然已经耐心耗尽,“要不,我等你再玩两局?”   江慕看他委实生气,虽然面子上挂不住,也只好讷讷地噤了声,白着脸跟他走了。   看着他们二人走出大厅,林然和端木谨都有些目瞪口呆。杨羽却意味不明地哂笑了一声,抱臂摸着下巴,一副看破不说破的微妙表情。   林然好半天才回神来,不禁感叹,“以前跟陈天蓝接触少,这看着比江拂晓还厉害百倍啊!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竟然能让江慕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端木谨笑道,“陈天蓝不够厉害,江拂晓岂会那么倚重他?倒是江慕,继续这么不知所谓地混下去,只怕快连立足之地都没了!”   林然闻言也笑了,但却说,“那也不至于吧?江慕手上有股份,什么都不干也够他挥霍到下辈子了!陈天蓝再怎么厉害,也就是个职业经理人。这肯定也不是他第一次为江慕收拾烂摊子了。”   几人走出了俱乐部,林然和端木谨挽留杨羽一起吃晚饭。   杨羽却拒绝了,手里拿着车钥匙,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我还有点事,改天再约吧。”   端木谨抬头看着乌云低沉的天空,“快下雨了,你要去哪里啊?”   杨羽没有答话,取了车就走了。   看着他的车子开远,林然才说,“这还用问?肯定是去找余笙桥了。江慕嘴巴贱归贱,但其实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   端木谨神色复杂,也感慨着说,“十多年了啊,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   余笙桥出差回来,刚回医院上班,就从同事们口中得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傅瑶流产了。   神外科的同事们私底下都在议论这件事,风言风语,什么说法都有。   有说傅瑶身体一贯都很差,保不住胎才流产的,有说她现在不想要孩子故意打掉的,还有传她跟赵柯才婚变的。   余笙桥到了心外之后,和导师傅宁的关系就疏远了很多,与傅瑶也没什么联系。听到这样不幸的事情,他也很关心傅瑶,但一时竟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表达慰问才算合适。   他想起上次见到傅瑶时她憔悴消瘦的样子,余笙桥便心中不安。   当时他就在想,一个孕妇瘦成这样是很危险的,没成想傅瑶真的失去了孩子。   思虑再三,最后他也只是发了条消息给傅瑶,表达了自己的关切和问候。   因为出差了一个星期,他回来之后的工作非常忙,手术安排的量也很大。   当他完成当天最后一台主刀手术,从手术台上下来时,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了。   余笙桥回到办公室,坐下来喝了点热水,打开手机,却发现手机没电了。   他缓和了好一阵,把当天的剩余工作处理完毕,草草吃了几口同事买上来的盒饭,才换下衣服准备回家。   到了楼下,站在外科大楼大门口,才发现外面哗啦啦地正下着大雨。   他没有带雨伞,正想着要不要返回办公室跟同事借把伞时,一辆黑色的宾利却开了过来,停在了台阶下。   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打开车门,从驾驶座下来,撑着一把黑色雨伞来到他身边。   杨羽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腕表,问,“怎么下班这么晚?”   看到他突然出现,余笙桥不由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回头往楼内望了一眼,一楼大厅里稀稀疏疏几个人影,并没有太多人。   二人共撑一把伞,一起往外走,坐上了车,余笙桥才问,“等很久了吗?”   杨羽把雨伞收了,随意丢在后座,打转方向盘,朝医院大门外缓缓驶去。   “也没太久,你吃晚饭了吗?”   余笙桥刚在办公室吃了盒饭,“……吃过了。”   杨羽点了下头,说,“哦,那再去吃点宵夜吧。”   余笙桥微微侧目,看着他英挺俊逸的侧脸轮廓,隔了一会儿才问,“……有什么事吗?”   上次二人闹得相当不愉快,杨羽这么快就回来找他,还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余笙桥自己都感到意外。   杨羽似笑非笑地转头看了他一眼,“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余笙桥闻言,陷入了沉默,这段时间压抑的心情却逐渐舒展了开来。   其实余笙桥从来不太担心跟他吵架闹别扭,因为无论争吵有多严重,杨羽最后都会主动回来找他。而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自己这段时间的郁闷委屈逐渐消散了。   ******   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浇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挥动不停,街道两侧的霓虹灯在雨幕中闪烁,显得辉煌又朦胧。   车里的空调温度适宜,余笙桥在手术台上站了一天,已经很疲惫了,没多时就用胳膊肘靠着车窗,撑着脑袋昏昏欲睡。   “醒醒,到家了。”   不知过了多久,余笙桥才被人捏着脸蛋摇醒了。   他勉强睁开困倦的双眼,杨羽便放下了手指。   摇下车窗,看到自家熟悉的地下车库,余笙桥微微一愣,转头看向杨羽,“不是要去吃宵夜吗?”   杨羽神色温和,“我看你很困了,还是回家早点休息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发动机熄火,余笙桥也跟着下了车。   如此看来,他似乎是单纯来接自己下班的。   余笙桥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动,还是受宠若惊,心中感受五味杂陈。   这时候已经快半夜了,停车场也没什么人,杨羽便大大方方搂着他进了电梯。   回到家里,余笙桥才想起来给手机充电。   开了机,界面上立刻蹦出一连串未读消息,打开一看,杨羽最早一条信息是下午六点左右发给他的。   余笙桥握着手机,在卧室里待了一会儿,才走了出去,见杨羽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余笙桥倒了一杯水放到他面前,略怀歉疚地说,“你还没吃晚饭吧?冰箱里有菜,我给你做点吧。”   杨羽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说,“大晚上的,不用那么麻烦,随便煮点面条吧。”   余笙桥换下居家服,从冰箱里取出几个鸡蛋番茄,进厨房给他煮面。   杨羽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后,一把抱住他,亲了一口他的脖颈,头靠在他的颈侧,缓缓开口,“我说……”   余笙桥正在煎鸡蛋,手下微微一顿,忙把火关小。   杨羽继续道,“你上班一定要这么辛苦吗?不能换个轻松点的工作吗?”   余笙桥沉默了一会儿,思忖了一会儿,才慎重地回答他,“我很喜欢我的工作,也不觉得很辛苦。”   杨羽松开了怀抱,看他的目光有些深沉,甚至是阴晴不定。   余笙桥心下一凛,突然也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杨羽虽然一直对他的工作繁忙颇有微词,但也从来没有强硬地要求过他什么,此时突然又提起这个话题来,余笙桥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但杨羽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阵,就离开了厨房,什么也没说。   余笙桥回过神来,面带疑惑,继续煮他的面。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 第62章   【看到将近六百万的官网标价,余笙桥内心连感慨都没有了,只剩下麻木。】   陪杨羽简单地用过晚餐之后,余笙桥难得主动邀请他一起洗澡。   从杨羽出差回来这段时间,两人总是在闹矛盾,很久都没有好好相处过了。   但杨羽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即使余笙桥已经很主动地讨好他了,他仍有些心不在焉。   余笙桥不禁心生狐疑,以为他还在介意顾哲的事情,便开口说,“杨羽,上次的事情……”   杨羽这才略略回过神来,皱了一下眉,惩罚似的咬了一口他的唇,也加重了身下的力道,“提这个干嘛?”   余笙桥惊喘了一声,脸色潮红,声音断断续续的,“因为……你真的,很介意的……样子嘛!”   杨羽轻笑了一声,将他上半身抱起来,亲了亲他的鼻尖,嗓音低沉性感,“我介意的不是这个。”   余笙桥微微睁开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杨羽确实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抚摸着他的身体。   看到他身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知道是自己上次失控的杰作,杨羽稍感歉疚,“还疼吗?”   余笙桥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下巴靠到他的肩上,双手紧紧抱住他。   像是赔罪一般,杨羽俯下身去亲吻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复又留下一个个殷红的吻痕。   ******   等二人都躺到床上,余笙桥才想起来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你介意什么?”   杨羽温热的手掌在他腰腹处来回摩挲,听他这么问,忽然翻身压到他的身上,将他禁锢在自己双臂之间,调笑着说,“你真想知道?”   余笙桥神情间颇有些无奈,直言不讳,“你告诉我,我下次注意着,免得你不分青红皂白又冤枉人。”   杨羽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脸皮,故意将身体重量都压到他身上,拉长了尾音,“听起来,你对我很有意见?”   余笙桥瞪了他一眼,“谁让你不听人把话说完?”   那件事认真回想起来,杨羽也觉得有点理亏。   余笙桥这么多年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比谁都清楚。论迹不论心,质疑余笙桥的忠诚是件很无稽的事情。   杨羽摸了一下自己挺直的鼻梁,又捏了捏他的脸,耍赖般地说,“我不想听!”   余笙桥的皮肤又细又白,肌肤滑腻,杨羽习惯性地喜欢对他做捏脸的动作。   余笙桥没忍住翻了他一个白眼,双手抵住他的胸膛,作势就要推开他。   杨羽却按住他的手,用热烈又强势的吻,堵住了他的抗议和抱怨。   等他亲够了,余笙桥只剩呼吸凌乱地喘息的份儿,胸腔剧烈起伏着。   杨羽压在他的身上,抱住他的腰,盯着他看了一阵,突然认真问了一个让他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工作有那么重要吗?”   余笙桥回过神来,不由一怔,旋即心中再次涌起深深的无奈。   他终于意识到,也许这才是他们二人分歧的根源。   余笙桥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捧住他的脸,也认真地回答他,“男人哪有不工作的,而且,我也没有因为工作耽误什么吧。”   他心道,如果是耽误了陪伴杨羽的时间,那他只能说抱歉。但余笙桥是不可能为了方便杨羽,就放弃自己的工作的。   他已经为他放弃了正常人应该拥有的自由生活,除了杨羽他跟任何人都没有深入的交集和往来,要是再失去工作,那余笙桥就是名副其实的可悲囚鸟了。   杨羽盯着他的眼睛,见他很是坚持,眼神执拗,他便知道这才是余笙桥的性格底色。   余笙桥外柔内刚,无论表现得有多隐忍和顺,他的内在其实是无比刚硬执拗的。要逼他妥协或者放弃他认定的东西,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当初遭遇了极端困境,就像江慕说的那样,余笙桥这样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给杨羽做情人的。   想到此处,杨羽便心有不豫。   但最后他也只有妥协,掩了情绪,仍抱着他,与他四目相对,鼻尖相触,半开玩笑地问,“工作比我重要,嗯?”   余笙桥一愣,忙分辩道,“这怎么能混为一谈……”   杨羽捏住他的脸,语气颇为不满,“你总是在忙工作。”   余笙桥一时也分不清他是有心在兴师问罪,还是单纯在开玩笑,只好顺着他的话,用玩笑回应,“我有工作,至少可以保证在你破产的时候,我们还有饭吃……”   杨羽像是被他的话噎住了,眼中的戏谑之色逐渐消失,神情变得严肃,目光深沉地盯着他,良久没有回应。   余笙桥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触犯到了他的神经,被他盯得不自在起来,也为自己刚才说的话感到几分难为情,不安地躲闪着目光。   床笫之间原本轻松调笑的氛围,一下就凝固了。   杨羽忽然用力将他抱住,炙热紧窒的怀抱让余笙桥一时间连气都喘不过来,僵硬地贴在他胸口。   杨羽重重亲吻在他的脸颊上,说,“你想太多了,我是不会破产的。”   说完,他又将余笙桥压在了身下,情欲再度勃发。   听到他笃定的回答,余笙桥微微一怔,黯然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失落,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是啊,财富是他与生俱来就拥有的东西,杨羽大概这辈子都不用体会普通人为了金钱而劳碌,为了生存而挣扎的艰辛。而只要他不放弃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他又怎么可能会破产呢?   余笙桥一厢情愿的卑劣妄想罢了。   ******   次日清晨,当余笙桥把准备好的早餐端上桌时,杨羽忽然将一个包装精美的表盒放到他面前。   余笙桥一怔,盯着上面劳力士的标志,并没有接过,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杨羽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撕开面包,对他微微一笑,余笙桥这才注意到他手上的表也换了一支新的。   “收下吧,当是我赔罪的礼物。”   这不是杨羽第一次送他这种奢华的礼物,余笙桥从来都是拒绝,即使勉为其难接受了,也是锁进橱柜里吃灰,绝少使用。   余笙桥这次当然也是拒绝,“我根本用不上,不需要……”   杨羽却陡然朝他投来惊心动魄的一记眼神,让余笙桥不由心神一凛,蓦然感到几分胆寒。   但那异常凌厉的目光却像是他的错觉一般,转眼只见杨羽一边搅拌着咖啡,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悠悠地道,“你是不需要这些东西,还是不需要我?”   余笙桥知道自己要是再敢说半个“不”字,一定会惹他不快,只好将这份礼物收下了。   想着他的橱柜里又要多出这么一件华而不实的收藏品,余笙桥都不知道杨羽坚持送他这些东西的意义何在。   这些年来,无论杨羽出手有多大方,余笙桥仍然只过着自己经济能力范围内的普通生活。而对于他这种坚持,杨羽也无可奈何。   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杨羽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用命令的口吻道,“不许锁进柜子里!”   余笙桥拿起表盒,如同握着一块烫手山芋,货真价实感到为难,“我上班戴也不方便啊……”   杨羽露齿一笑,“你可以下班戴!”   二人难得和好,这么融洽的气氛里,余笙桥也不想扫他的兴,只好当着他的面将表盒打开,取出里面的表。   看到跟他手上的是同一款,余笙桥不禁一愣,脸色微微发红。   杨羽接过,亲自给他戴在了手腕上,然后表示满意地点了一下头,才继续心情大好地享用他的早餐。   余笙桥见他眼神中那一丝掩饰不住的得色,忽然觉得这个人有时候也挺幼稚。   他说他不介意顾哲,嘴上说说罢了。   ******   二人用完早餐,杨羽照例先开车将他送到医院,自己再绕路去公司上班。   余笙桥到办公室不久,同事们也注意到了他手上的表,有人便笑着打趣了一句,“余医生看来最近绩效很好啊,这表很不错呀!”   余笙桥眼皮一跳,不动声色地撒谎掩饰过去,“只是A货罢了,我看款式不错,买来戴着玩儿。”   那同事盯着他的表看了几眼,也不知是否相信他的说辞,意味深长一笑,“我说呢,这表正品的话,得好几百万吧!”   待那同事走开了,余笙桥才上网查了一下手表的价格。   看到将近六百万的官网标价,余笙桥内心连感慨都没有了,只剩下麻木。   这种巨大的财富落差,只是加深了他对现实残酷的认知罢了。无论他多么拼命努力地工作,都不可能真正缩小和杨羽之间的距离。   他上午有手术安排,容不得胡思乱想,深吸了一口气,就去更衣室换衣服了。   他换好手术服,正在洗手池前洗手时,神外科的一位男同事汪涛突然朝他走过来,眼神四下一扫,神神秘秘的样子,低声说道,“笙桥,给你说个事。”   余笙桥一边用肥皂仔细涂抹清洗着手臂,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什么事?”   汪涛见四周无人,才凑到他近旁,声音压得极低,“赵柯才之前那台手术失败,被人家属给告了!”   余笙桥离开神外之后,和赵柯才有直接竞争关系的人,就是汪涛了。   汪涛这个人,平常比较油滑,又爱背地里挑唆是非,余笙桥也没多喜欢跟他接触,对他说的话也只是听着,不置可否,只道,“这种医患纠纷,医院里经常有,也正常吧。”   汪涛目露精光,虽然竭力克制,但仍藏不住蠢蠢欲动的兴奋,“这次他可能真的会有麻烦!那台手术,你应该也知道……”   余笙桥洗完手,没等他说完,打断他的话,“抱歉,我赶着去手术室,回聊。”   汪涛却扯了一下他的衣袖,“改天有空,我给你说说具体情况。”   余笙桥敷衍地点了一下头,就绕开他走了。   余笙桥跟汪涛在神外做过一段时间的难兄难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汪涛觉得有机会可以搞赵柯才,自然第一个会想到找余笙桥。   但余笙桥不是一个喜欢招惹是非的人,多年来如履薄冰的生活境况,让他远比普通人更加谨小慎微,对于汪涛企图鲜明的示意,余笙桥并不接招。   他赵柯才是死是活,还是一飞冲天,都跟余笙桥毫无关系,余笙桥从来不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时间精力。况且他既然已经退出了神外,自然不愿意再去掺和他们的内部斗争。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 第63章   【赵柯才的威胁这样直白,余笙桥丝毫不怀疑他真的可能会这样做。】   虽然余笙桥并不太想搭理汪涛,但赵柯才因一台失败手术被死者家属告上法庭的事情,还是在医院里传开了。   汪涛更是私下找到余笙桥,绘声绘色地给余笙桥讲述了事件全过程,言辞间都透露出一种笃定和幸灾乐祸。就他掌握的情况,他认为赵柯才在这台手术上确实存在重大失误,这次多半是要大祸临头了。   其实在赵柯才被告之前,神外的医生们私底下也讨论过这台手术,余笙桥跟前同事们偶有接触,也多少听说了一些。   病患是个三十几岁的年轻男性,因发现脑血管畸形而入院诊疗,诊断为“右侧额顶叶脑动静脉畸形",后由赵柯才主刀进行了“右侧额叶动静脉畸形栓塞术”。但很不幸,这台手术未能成功,患者两次入院,最后临床死亡。   医院里医患纠纷天天有,但因患者临床死亡被告上法庭的并不算多。这种关乎医院声誉的事情,院方自然也是高度重视,据说傅宁和赵柯才都被院领导叫过去问话了。   傅宁教授的生日到了,余笙桥知他素日喜爱书法,在杨羽的参谋下,买了一套价值不菲的毛笔和砚台,打算送给他。   ******   余笙桥趁着休息的时间,来到了神外傅宁的办公室。   “老师,生日快乐。”余笙桥将礼物呈上,放到了办公桌上,轻轻推到了傅宁面前。   傅宁坐在办公桌后,取下眼镜,揉捏了一下眉心,才抬头看向他,面色复杂凝重,半晌未有言语。   一边是女儿流产,一边是女婿工作出事,傅宁教授最近自然是操心不少,原本精神矍铄的面貌,明显垮了下来,老态尽显,头发灰白一片,眼神中更是掩饰不住的沧桑疲惫。   余笙桥很久没有跟老师来往,见他这样忧心劳累,也止不住担忧关切,“老师,我知道您最近很是操心,但无论如何,您也要保重身体才是。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您尽管吩咐。”   因为当初赵柯才陷害他的事情,余笙桥心里对傅宁存了几分芥蒂,转科室后关系明显疏远。但怎么说傅宁也算是他的授业恩师,是对他有恩义的人,余笙桥并不愿见他难过。   傅宁看了他一阵,眼神逐渐变得温和,拿起他送的礼物,语气和蔼,“这是什么?”   余笙桥见他肯收下,心中一松,便在他办公桌对面坐了下来,推了推眼镜,笑着回话,“我空闲的时候去市场上转了转,买了几支笔和一张砚台,希望您能喜欢。”   傅宁将礼物收下了,撑着额头,神情间流露出疲惫与苦涩,长长叹了口气,“难为你费心。柯才要是有你一半让人省心就好了。你在心外那边,都还算顺利吧?”   余笙桥点了点头,“我很好,您不用担心我。李主任一向比较关照我,我知道,这也是因为老师您对我的照顾。”   傅宁教授见他肯谅解自己,神色一动,眼底竟逐渐湿润。   过了一会儿,他才满脸释怀与欣慰,温声说道,“笙桥,你肯理解我的用心,老师真的很欣慰。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我也早就告诉过你,外科手术埋没不了人才,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不必计较眼前一时的得失。我期待着你将来的成就。”   余笙桥鼻子一酸,心中忽地涌过一阵暖流,没忍住差点落下泪来,忙略略低头咬住下唇。   他从小无年长男性长辈教导,也从未体会过男性长辈慈善的关怀,父爱缺失,傅宁给他这样的肯定和关心,对他是种莫大的激励与鼓舞。   人的感情是复杂的,就像李东伟说的那样,傅宁偏袒自己的女婿本就是人之常情,并不代表他就不关心余笙桥。而为这种事和傅宁赌气两年闹得生分的余笙桥,多少是有些不够成熟的。   办公室里流淌着一种无言的温情,二人之间长久以来的嫌隙,终于在这样彼此关怀的温情氛围中逐渐瓦解冰消了。   余笙桥又陪老师说了会儿话,再三关心傅宁一定要保重身体,才恭谨地起身从他办公室退出。   ******   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却不料赵柯才竟站在门口,脸色阴沉至极。   见余笙桥出来,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就跟刀子一样冷酷且锋利。   余笙桥甫一接触他的眼神,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尽管赵柯才一向讨厌他,跟他不对付,但惯会做表面功夫,这么明明白白的敌意,余笙桥还是头一次在他眼中看到。   余笙桥不禁皱了皱眉,侧过身子避开他,一脸漠然地从他身旁经过。   赵柯才却不想放过他,长臂一伸,拦住他的去路,阴阳怪气地说,“怎么,一听说我有事,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因为傅宁和傅瑶的关系,余笙桥对他一再忍让,此时也只是忍耐着道,“借过。”   赵柯才掀起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看他的眼神更加轻蔑,“你不是爱装吗?怎么这回这么快就坐不住了?我告诉你,想和我争,你也得看自己配不配!”   眼见余笙桥面有愠色,赵柯才成功激怒了他,反而更加畅意。   他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目光,将余笙桥上下打量了一眼,鄙夷的神色中就多了几分下流意味,一字一顿地威胁他说,“想在舟济医院待下去,你最好别来惹我!不然,我就把你的好事,在医院里给你宣扬宣扬!”   赵柯才说完,还故意露出一抹猥琐的笑,满意地看着余笙桥脸色阵青阵白地站在墙边,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这才转身推门进了傅宁教授的办公室。   ******   余笙桥回到办公室,坐在电脑前录入资料时,双手都仍有些颤抖,脑门更是隐隐发昏。   最后,他不得不将额头抵在办公桌上,用力一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额上全是细密的汗。   赵柯才的威胁这样直白,余笙桥丝毫不怀疑他真的可能会这样做。   他承受不起自己私生活曝光的后果,思来想去,只得选择了一个时机,给他老婆傅瑶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余笙桥还没来得及开口,傅瑶一听到他的声音,竟在电话那头低声啜泣起来。   余笙桥一颗心立刻悬到了嗓子眼,顿时担心起她来,一时也顾不上自己的事了,忙一叠声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过了好一阵,傅瑶才止住了哭声,哑着嗓子,哽咽着说,“对不起,是我失态了。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余笙桥一怔,一时间心情沉重复杂,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   傅瑶怎么看都不像婚姻幸福的样子,又刚失去了孩子,光是听声音就知道她很抑郁,余笙桥实在不忍再让她因为自己的事情烦心。   本来余笙桥是想让她约束一下赵柯才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温言细语地道,“没事,我只想问问,你最近还好吗?”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回音。   俄而,低沉的抽泣声再次断断续续响起,余笙桥只能无措地听着。   最后,傅瑶勉强停止了抽泣,凄然地道,“我过得好与不好,你又能怎么样呢?”   余笙桥的心莫名揪着疼了一下,只能生硬地安慰她,“请你好好保重身体,你爸爸他也很关心你。如果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上忙,你尽管开口就是。”   从很久以前开始,傅瑶就一直对他很好。即使当初被余笙桥拒绝,她也没有因此怨恨他,仍然帮他在自己父亲面前说好话,替他周旋,余笙桥欠着她许多恩情,也是真的关心她。   傅瑶又哭又笑,即使余笙桥看不到她的脸,也能感觉到她的痛苦狼狈,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就挂了电话。   ******   余笙桥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呆立了许久,心情怅惘,满腹忧虑。   他正要回屋,电话突然又响了起来。   余笙桥以为是傅瑶打了回来,忙接了起来。   “喂?”   电话里面传来的却是另一个女音,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笑意,语出调侃,“怎么,笙桥哥,个把月不见,就又把我给忘了?”   听着这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余笙桥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才猛然记起来,对方是谢莹。   自从上次在宴会上偶然相遇,二人虽然交换了联系方式,但一次都没联系过。   余笙桥回过神来,忙道歉,“抱歉,刚有点事。谢莹,你还在这边吗?”   谢莹咯咯娇笑了两声,语气轻松,“我这两个月都要在国内巡演,会一直在这里。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吃个饭,好吗?”   这是上次说好的事,余笙桥也就应了下来。   谢莹和他约好了时间地点,也不拖泥带水,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余笙桥回到客厅,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着最近发生的这些种种烦忧之事,忍不住叹了口气,疲惫地抬手扶住额头,合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 第64章   【虽然这两年余笙桥很少看到他身边有人,但不代表那些女人会就此真正消失。】   余笙桥和谢莹约在了一家中餐厅,地方是余笙桥选的,也是以前杨羽带他去过的。   谢莹常年在海外生活,说想念家乡的饭菜,回来只想吃中餐,余笙桥便推荐了这一家。   谢莹还比他早到,余笙桥走进餐厅,就看到了她坐在靠窗的卡座位上,正支着下巴怡然望着窗外。   谢莹穿着一袭露背蓝色连衣裙,勾勒出成熟女人玲珑有致的曼妙身材曲线,脚踩细跟高跟鞋,头发做成了茶色的波浪卷,漂亮的脸蛋上妆容精致,举止神态间都显露出一种优雅贵气来。   “抱歉,路上有点堵,我迟到了。”   余笙桥在她对面落座,谢莹这才将目光转向他,微微一笑,“没关系,我也才刚到。”   服务员送来了菜单,谢莹接过后直接递给了余笙桥,“这家餐厅是你选的,你应该比较熟,我不太能吃辛辣,其他都还好,你来点吧。”   余笙桥也没同她客气,菜单都没看,直接熟练地报菜名,点了几样他们家的特色招牌菜。   服务员传菜去了,谢莹单手托着下巴,盯着余笙桥看了许久,像在认真仔细的观察他,最后才颇有感慨地道,“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做医生。”   这话在他们上次见面时,谢莹已经说过一次了,似乎对余笙桥做医生这件事,她莫名很介意。   余笙桥闻言,淡淡一笑,替她斟了一杯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业选择。”   谢莹的目光又落在他的手上,出神盯着,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来,神色甚至有些冷冽。   余笙桥心思细腻敏感,会敏锐捕捉到他人的情绪态度,谢莹这样看着他,余笙桥甚至都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敌意。   他心下一沉,突然对谢莹约他的目的,产生了不安的怀疑。   良久,谢莹才轻轻哼笑了一声,红唇勾起,带着几分嘲弄,幽幽地道,“你知不知道,小时候我们一起学钢琴的时候,我妈总是拿我跟你比?我学不好,她就打骂我,说我如何如何不如你。我稍有松懈,她就责罚我,我每天最害怕的就是挨打。老师也总夸奖,你比较有天赋,学起来也比我轻松……”   余笙桥听她提起小时候的事,言辞间似乎还颇有些难以释怀的旧日苦怨,不由一僵。   望着谢莹漂亮的面孔,尽管她神色淡然,但余笙桥仍无法忽略她眼中的阴霾。   余笙桥在心底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态度温和,只微微苦笑,“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也早就没学钢琴了。我又不是你,我对音乐真没多少爱好。”   ******   换做平常,话不投机,余笙桥肯定也是不愿意迁就的,但此时他并不太想去计较谢莹甫一见面就对他不友善的尖锐态度。   常言道,幸福的家庭大都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不同。谢莹虽然有一个对她负责的母亲,但他们这样非正常的出身,注定了生下来就会面临更多磨难,成长过程中各自都有自己的坎坷艰辛,估计那也是称不上幸福美好可言的。   谢莹凝视着他,忽地又是一笑,红润的双唇间露出细白的贝齿,唇红齿白的看上去却颇有些森然,问道,“你觉得我有吗?”   余笙桥略略垂眼,避开她犀利的目光,淡淡地道,“若非真心热爱,你又怎么会坚持到现在,还有这样的成就?都知道学乐器是件很辛苦的事情。”   谢莹听了他的话,愣了好一会儿,才又笑了,眼波一转,就敛去了适才的尖刻。   像刺猬收起了周身的刺一般,此时她的温柔面目不再是一种教养伪装,而是真正的友善。   她端起茶杯,当酒杯一样伸过来,在余笙桥的杯子上轻巧碰了一下,媚眼如丝地笑着,“笙桥哥,我都快忘了,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余笙桥温和一笑,并不答话。   要成为一个合格的乐器演奏家,除了稀有的天赋,更需要十年如一日苦心孤诣的坚持,不间断的刻苦练习,这个过程中有多枯燥艰辛,旁人实难体会。不用她细说,余笙桥也知道她走到今天有多么不容易。   谢阿姨对谢莹从小教育严厉,谢莹吃尽苦头才有今天。余笙桥小时候大概就在她面前充当了“别人家的孩子”这种角色,谢莹提起小时候的事情有点怨气,也很正常。   ******   服务员陆陆续续上了菜过来,谢莹的好身材显然也是严格控制饮食的结果,每道菜都只挑拣着浅尝了几口。   谢莹斟酌了一下,才又问他,“你妈妈的事,我之前从我妈那里听说了,她……后面有回来过吗?”   余笙桥微微一顿,只轻轻摇了摇头,神色间无甚波澜。   谢莹看着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端起茶水又抿了一口,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可能在你面前说这种话不太合适,但有时候,我真的宁愿我妈也不要再管我……从小让我练琴,一天都不能松懈,也不让我跟同学一起玩儿,更不允许我谈恋爱,我上学的时候,偷偷买条裙子穿出去都要挨骂,说我不争气,这样将来是成不了大器的,她为我花那么多钱,一心扑在我身上,我就这样回报她……”   谢莹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哽咽,眼眶也红了,但脸上仍然带着笑。   她努力地微笑,尽管脸颊僵硬,但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无论她有多少的痛苦委屈,表面上她仍是端庄得体的,好像这样才符合她母亲对她的教养。   这种极为分裂的情绪表达,扭曲混合在她漂亮的面孔上,看上去极为诡异。   余笙桥停下筷子,愣愣地望着她,神情显得十分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虽然记忆久远模糊,但余笙桥大致还记得谢阿姨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她跟余笙桥的母亲虽然走上了同样的路,但并非同类人,只有一点大概是相同的。她们都以某种方式接触到了上流阶层的光鲜亮丽,浮华奢靡,再也不甘心只做一个庸碌平凡的普通人。只是余笙桥母亲选择了出卖自己,谢阿姨却将这种希望放在了谢莹身上,全力培养女儿。   而对一个出身平凡的女孩子来说,大概没有比艺术家的身份,更适合做上流社会敲门砖的了。   餐桌上的氛围一时变得沉默且尴尬,谢莹好一会儿才收敛了她的失态,拿起湿毛巾擦了一下手,对他歉然一笑,“抱歉,我不该在你面前说这些,怎么说,我妈其实也算是为我好……我都没法想象,你一个人,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余笙桥也回过神来,捡起筷子继续吃饭,对她温和地笑笑,“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着眼当下和未来就好了。”   谢莹抿了抿唇,长舒一口气,也笑了,“似乎也只有这样了。”   ******   余笙桥伸手夹菜时,谢莹探究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余笙桥的腕表上。   她其实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但这个时候才有心观察。   一般人看到一个普通工薪族身上戴着这样名贵的表,都会认为是假货。但谢莹是有见识的,所以她看到这只表时,是有些吃惊的。   余笙桥缩回了手,假作不经意地整理了一下衬衣袖口,将腕表挡住。   谢莹见他这样遮掩,便抿嘴一笑,调侃道,“笙桥哥,你有女朋友吗?”   余笙桥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有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笙桥,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接着一只有力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轻巧握住。   余笙桥头皮一麻,顺着谢莹吃惊的目光回头看。   杨羽正站在他身后,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眼神格外深沉。   杨羽之前出差去了,余笙桥好几天都没见到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了。   而此时杨羽西装革履,一身正装出现在这里,多半是有什么商务宴请。   余笙桥慢吞吞站了起来,往卡座里侧让了让。   杨羽顺势就在他身边落座了,打量了一眼对面的谢莹,非常绅士地笑着递出手去,“您好,我是杨羽,笙桥的朋友,这位小姐贵姓?”   谢莹的惊讶还没来得及掩饰,猝不及防就看到了杨羽手上同款的表。   像被什么噎了一下,她的表情都有些凝固了,一时间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余笙桥硬着头皮给谢莹介绍杨羽,“小莹,这是我朋友,杨羽。”   谢莹这才回过神来,礼节性地跟杨羽握了一下手,神情有些尴尬,脸色微微发红,对杨羽笑了笑,“我姓谢,谢莹。我有听说过您,真没想到,您会是笙桥哥的朋友。”   杨羽跟娱乐圈的人士走得很近,谢莹也会上各种综艺表演节目,对杨羽自然不会全无耳闻。   ******   服务员这时过来给杨羽添了杯茶,杨羽一只手仍随意地搭在余笙桥肩膀上,笑眯眯地望着谢莹,“谢小姐长得真漂亮,气质更好,我看着也颇为眼熟啊,我们以前见过吗?”   很经典的开场白。   不熟悉他本性的人,一定会认为他是个个性和善的人,这当然也是他泡妞无往而不利的原因之一。   谢莹毕竟是个涵养极好的艺术家,须臾间已经收敛了适才的局促,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优雅,微微一笑,“我是个小提琴手,这几年一直在跟着欧洲乐团巡演,可能杨先生看过我的演出。”   杨羽审视着她,闻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虽然眼中一点波澜都没有,笑道,“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原来你就是那个拿了帕格尼尼大奖的小提琴家谢莹啊。”   谢莹嫣然一笑,将一缕长发拨弄到耳后,谦逊地纠正,“我只是那一届的第三名。”   “那也很了不起了。”杨羽嘴上恭维,侧头看向余笙桥,微微眯起眼睛,咬着字句说,“笙桥,我都不知道,你有这样优秀的女性朋友呢。”   谢莹看了看余笙桥,微笑着替他解释,“我们从小就认识,只是后来我出国去了,联系就少了。”   杨羽轻笑了一声,搭在他肩上的手轻轻一按,语气颇耐人寻味,“原来又是发小啊……”   余笙桥并不答话,只捧着自己的水杯,偶尔喝一口,笑一笑。但他明显冷淡下来的表情,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极端不虞。   杨羽当着他的面泡妞,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可能他就是生性风流,对女人态度轻浮,也可能他对谢莹真有兴趣,才会表现出这样饶有兴致的态度。   虽然这两年余笙桥很少看到他身边有人,但不代表那些女人会就此真正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 第65章   【这些金钱和礼物的代价,他支付了十几年。】   其实国内近些年获得帕格尼尼大奖的人物并不少,但谢莹仍然是商业化运作最好的新锐小提琴家之一,知名度甚至远超一些金奖得主,这当然也跟她优越的外貌条件有关。   时代变迁,适者生存,艺术家也不能免俗。他们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在象牙塔里闭门造车,商业价值甚至都成了衡量艺术价值的指标之一。   谢莹在面对杨羽时,显然比面对余笙桥要用心得多。   她面含浅笑,娓娓而谈,聊起自己的比赛,聊起帕格尼尼的随想曲,门德尔松和萨拉萨蒂,丰富的学识和专业性的谈吐,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别样的魅力。   杨羽即使不对这些东西真正感兴趣,但从小优裕的教育也让他在这些领域颇有了解,加上他并不是一个会扫别人兴致的人,跟谢莹也算聊得投缘。   他本就容貌出众,风度翩翩,谈吐更是不凡,加上他自带光环富贵无匹的出身,余笙桥都不知道有几个女人能抵挡他的魅力。   谢莹一见之下热了心,和他相谈甚欢,其实也属正常。   余笙桥兴致不高,全程都很沉默,也几乎不插入他们的话题。最后,看时间差不多了,他主动起身去收银台结了账。   回来的时候,谢莹和杨羽也聊完了,二人都站了起来。   谢莹拿出了两张自己出的专辑,送了他们一人一盘,邀请他们有空去参加她的音乐会,杨羽笑眯眯地应了。   出了餐厅,杨羽礼节性地问了一句,“谢小姐要怎么回去?”   谢莹看了一眼余笙桥,见余笙桥表情冷淡,神色微僵,双手提着自己的爱马仕包,客气地道,“我的司机会来接我。”   杨羽单手勾住余笙桥的肩膀,闻言便顺水推舟,笑着说,“既然这样,那我就不送您了,笙桥没开车,我送他回去吧。”   谢莹微微一愣,目光从他们身上一掠而过,略略垂眼敛去眸中异色,礼貌又稳妥地颔首微笑,“那就再见了,改天若是有空,我请二位来参加我的音乐会,希望能够赏光捧场。”   “那是一定。”   杨羽随口应付完了谢莹,就拉着余笙桥走了。   ******   余笙桥不喜欢跟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没走出几步就挣开了他的手。杨羽却又靠过来揽住他的肩。他的车停在餐厅所在的园林后面,二人绕过前门朝后园走去。   刚走出了谢莹的视线,杨羽立刻就问,“怎么又是发小?你哪来那么多发小?”   余笙桥只盯着脚下的路,一言不发,就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   杨羽又说,“那女的怎么那么话多?就她那水平,还开独奏会?去听的人是不是连大小调都分不清?”   余笙桥见他背地里评价人这般不客气,简直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心里便觉得很不舒服,忍不住呛了他一句,“你听过?”   杨羽嗤笑一声,不屑之情溢于言表,“她要是水平足够,也就不用天天营销美女小提琴家的名头,热衷于三天两头跟男明星传绯闻了。”   余笙桥皱了皱眉,心头憋着一股火气,但也不想当面对他发作。   杨羽像没注意到他的不快一样,打开车门,示意他上车。   余笙桥不想坐上去,一直站在车身旁。   杨羽坐上驾驶位,见他迟迟不上车,按喇叭催促了一下,余笙桥仍然杵在原地。   杨羽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扬了扬眉,“怎么?你还有事?”   余笙桥垂下眼睛,语气冷淡,“你应该还有事吧?我可以自己回去。”   杨羽皱起眉头,盯着他看了一阵,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语气颇为气恼,“怎么我每次出差回来,你都要跟我闹?我昨天半夜才落地,一大早又去谈合同,哪有空马上去找你?”   二人最近闹别扭的频率过高,他这话都快把余笙桥形容成无理取闹的泼妇了。余笙桥听了自然更加光火,后槽牙都咬紧了。   余笙桥生气的点当然不是这个,但听他半夜才回来,一直在连轴转,心脏就像被针扎了一下,刺刺地疼。   他暗自吸了一口气,忍下情绪,坐进了他的车里。   ******   车子开出园林门口,余笙桥不经意朝后视镜一瞥,却见谢莹仍站在餐厅门口,正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脸上神情相当复杂。   余笙桥垂眼看着自己手上的表,目无表情。   他不知道谢莹是否已经猜中了真相,但此时他宁愿她猜中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应该知道进退。   杨羽忽然将手伸过来,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嗔怪道,“你在生什么气?脸色这么差。”   余笙桥听着他这样毫无自觉的问话,心中一时间无悲无喜,只低着头,无声地自嘲一笑。   他当着自己的面跟别的女人调情,却连这种行为是否妥当都意识不到。   是了,自己也只是他情妇一样的角色,他当然不需要顾忌他的感受,更不需要尊重他。   余笙桥转头看向车窗外,留给他冷漠的侧脸,木木地道,“我没生气。”   杨羽瞄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继续用手揉乱他的发,“如果是因为我说了你朋友的不是,我道歉,好吧?只是,那女的真不太省油,你真没必要继续跟她来往。”   听着他的话,余笙桥只觉心底一片麻木。   他阴暗地想着,可能除了在家给他当宠物,等他回家,围着他转,余笙桥都没必要跟任何人来往。   余笙桥忍耐了许久,才说,“谢小姐怎么说也是我朋友,既然你不喜欢她,就不要再提她了,好吗?”   杨羽眉头一皱,脸色一沉,不悦地瞪向余笙桥,“怎么你总是为了不相干的人跟我吵架?”   余笙桥抿住下唇,嘴角绷起倔强的线条,一言不发。   杨羽见他又独自生闷气,拒绝和自己沟通,不由也着恼了,冷着脸专注开车,一路上二人再无交流。   杨羽将他送回了家,自己却没有下车,只道,“我下午还有点事,完了再回来。”   说完,他就毫不犹豫地调转了方向盘。   跑车在安静的街道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像在宣泄主人的怒火,一溜烟绝尘而去。   余笙桥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进了小区大门。   他不知道杨羽什么时候才会消气,但余笙桥这次是真的懒得去迁就他了。   ******   余笙桥上次操刀的那台小儿心脏病手术,因为手术很成功,病人康复状况良好,病人家属特意上门来感谢他,给他们科室所有人都送了一些礼物,然后单独送了余笙桥两张音乐会的门票,还有一些名贵的烟酒。   余笙桥推辞,病人母亲却让他一定要收下,妇人满脸感激之情,眼里甚至泛起泪花,“余医生,若不是你,俊俊哪里会好得这样快。你不仅救了他,更加是救了我。作为父母,我们怎么感谢你都是不够的,这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余笙桥见她这般真挚恳切,也有些动容,想了想,最后留下了那两张音乐会的门票,把其他礼物都给她退了回去,笑着道,“这本就是我们该做的,医院里有规矩,这些东西我真不能收!”   妇人见他态度坚决,也不便再勉强,竟然要给他下跪,吓得余笙桥赶紧将她扶起来,送出了他们办公室。   余笙桥拿着那两张音乐会门票,想着要怎么处理才比较合适。   这场音乐会是一个欧洲乐团来国内巡演,乐团本身在业界就极具威望,合作的又是一线的指挥家和钢琴家,在国内票价都快被炒到天上去了,一票难求。   他把门票放到一旁,科室里的护士小刘过来给他送资料时,眼尖看到了,立刻艳羡地道,“哟,余医生,你有这场音乐会的票呀!”   余笙桥也不隐瞒,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回话,“刚才来的病人家属送的,你要是想要,就送给你吧?”   小刘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我哪敢要呀,这票这么贵!”   余笙桥仍盯着电脑,漫不经心地问,“你平常也听音乐会?”   小刘圆圆的脸上堆起俏皮的笑容,“哈哈,附庸风雅而已,我只是觉得他们合作的那个钢琴家很帅啊!还有那个小提琴家谢莹,这些都是名人,好多人都是冲着明星去的吧!而且,谢莹据说快要隐退了!”   余笙桥一怔,转头看向小刘,面露不解,“这话怎么说?”   他前不久才见过谢莹,谢莹还邀请他去听她的音乐独奏会,哪来的隐退迹象?   小刘卖乖地冲他眨眨眼,拿出手机就开始搜索新闻,递到他面前,“一看余医生你就不关注娱乐圈新闻,谢莹据说在跟一个豪门公子交往,估计是要嫁入豪门了!就是那个杨氏的太子爷,比明星还帅的,他以前的花边新闻是真的多,但很久都没什么八卦了,最近突然跟谢莹传绯闻,多半是真的吧!”   余笙开始看着新闻里添油加醋的报道,并没有相信。但报道上附着杨羽出入谢莹音乐会,和谢莹在一起时被偷拍到的照片,由不得他不信。   小刘叽叽喳喳地说了一会儿,见余笙桥只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手机,毫无反应,以为他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便收了手机,打着哈哈走开了。   ******   小刘走开之后,余笙桥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盯着电脑界面,眼神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聚焦,视野中一片模糊花白。   他整个下午工作都不在状态,梦游一样回到家里,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盯着自己手上的表。   这些奢华的礼物,他从来不想接受,但杨羽却强迫他必须接受。这块表也是,杨羽说是赔罪的礼物,如今看来,不如说是收买更恰当一些。   好像收下了他的金钱和礼物,就等于接受了他给的位置,便不能再去限制他的自由。他做什么余笙桥都没有权利去干涉,更不能因此跟他置气,惹他不快。   余笙桥不该为此生气,也不该痛苦,更不该觉得受伤。   他该像其他情人、情妇一样有自觉,接受他提供的优裕生活,老实温顺地在家里等待他一次次的光临。   他不在乎他的所作所为会给他造成怎样的伤害,他也不知道余笙桥在医院里提心吊胆惶恐度日,只因为被同事威胁曝光私生活。   余笙桥并不惧怕被人知道是同性恋,但要是让人知道他像女人一样给一个男人做了十多年的情人,世人审判的眼光与唾弃的口水,足以让他就此毁灭。   余笙桥将那支表摘了下来,毫无留恋地锁进了橱柜里,跟杨羽送给他的其他奢侈品一起吃灰。   这些金钱和礼物的代价,他支付了十几年。   自己这十几年在他身边就是情妇一样的地位,得到的也是情妇的待遇,情妇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 第66章   【明显能感觉到杨羽不满的视线正在脑后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余笙桥也没有转过头。】   余笙桥拿着那两张音乐会的门票,本想转送出去,但临时改变了主意。他还真打算去参加。   因为没有合适的同伴可以陪他一起去,余笙桥想着很久没有见过陈其乐了,便给陈其乐打去电话。   电话一接通,其乐活泼的大嗓门就在对面响起,震得余笙桥耳朵都有点发麻,“大忙人,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啊!”   余笙桥忙先赔不是,轻声一叹,“唉,别提了,最近事情忒多了。你怎么样?”   其乐正在吃饭,口齿不清,“还能怎样?老样子呗!不过,你不打电话给我,我也要找你了,我可是有个好消息要通知你!”   余笙桥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亢奋,不觉一怔,心念电转,已然猜到了七八分,便笑问道,“让我猜一猜,是不是你要结婚了?”   其乐得意地哈哈大笑,余笙桥隔着电话线都能想象到他眉飞色舞的样子。   “笙桥果然聪明绝顶,料事如神啊!知道我要抱得美人归了!”   他话音刚落,就吃痛地“哎哟”了一声,对面传来一阵瓷盘碰撞的杂音,接着响起女人含羞带怒的嗔怪,“一大把年纪了,说话也没个正形!”   陈其乐嘿嘿笑着,干脆将电话按了免提,“人生第一大喜事,当然要第一个和好兄弟分享啊!笙桥,听到了没?小雨也在我旁边呢,跟她也打个招呼吧!”   余笙桥客气地问了一声好,陈其乐的女朋友乔雨也跟他寒暄了两句,“你们慢慢聊,我先洗碗去了。”   其乐咕噜咕噜灌下一杯水,才大大咧咧地问,“你突然找我,有什么事?”   余笙桥噎了一下,一时没有回话。   上次他跟其乐见面时,其乐正在跟女友闹分手,要死要活的,拉着他在酒吧喝得烂醉如泥。这几个月不见,二人不但和好如初,还要结婚了,属实让余笙桥有些始料未及。   余笙桥眼前闪过陈天蓝阴郁冷酷的面孔,心中悄然一声叹息。   他掩去情绪,才笑着道,“我这里有两张音乐会的票,本来想约你一起去的……”   他话还没说完,陈其乐就在对面怪叫了起来,一副很肉麻的样子,“拜托,两个大男人,去看什么音乐会啊?我还以为你约我去钓鱼呢!我最近倒是发掘了一个不错的窝子!”   余笙桥一顿,又笑了,打趣道,“得了吧你,你找的窝子,十有八九都是空军!又是蚊子又是蛇的,东伟说再也不跟你去了!”   “我靠,他还敢说?”其乐不满地嚷嚷,“我早他妈说了八百次了,他招蚊子咬,那是因为他是o型血,人又胖,关我屁事嘞!”   余笙桥拿起那两张门票,在手中掂量着,又跟其乐闲聊了几句,才道,“既然你不愿意跟我去,那我把票给你送过来,你跟小雨去吧?”   其乐笑道,“算了吧,小雨也没这些爱好。最开始约会的时候,我还装模作样带她去看什么歌剧,结果她睡得比我还香!你还是自个儿留着吧!”   余笙桥应了一声,正要挂电话,其乐却突然语气一转,变得正经起来,“你最近还好吧?”   余笙桥道,“还不是老样子。”   其乐迟疑了一下,声音也放低沉了不少,“你是不是跟杨羽又吵架了?”   余笙桥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才勉强笑道,“那不也很正常吗?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   其乐无奈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但最后也没说什么,只道,“我跟小雨的婚礼,定在年底,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啊!”   余笙桥一口答应,“一定。”   挂断电话,余笙桥放下了那两张票,心想,他大概只用得上其中一张了。   ******   他刚换好衣服准备下班,门口忽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余笙桥抬头一看,又是神外科的汪涛。   余笙桥手下微微一顿,把衣服挂进柜子里,跟汪涛打了一声招呼。   汪涛一进他办公室,就谨慎地把门关上了,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直奔主题,“赵柯才的诉前调解,失败了!”   余笙桥不是很清楚法院的程序,也不是很关心这件事,只是稍稍抬眉,表示疑问。   汪涛比余笙桥大上几岁,三十四五岁的年纪,皮肤黝黑,总用发蜡梳着大背头,嘴巴上方留着一小戳胡子,嘴角边上有一颗豆粒大的凸起黑痣,眼睛转得很快,总像是在盘算着什么,精明中透露出几分市侩。   他笑了一下,过长的眉毛抖动不止,虽然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他还是习惯性地压低声音,“简单来说,就是和家属和解失败,病人家属坚持要告他!这次的事,可能不是花钱就能摆平的了!”   余笙桥仍然不置可否,只哦了一声,转动了一下手上的钢笔,“傅教授知道吗?”   汪涛看着余笙桥滴水不漏的沉稳表情,微微一顿,提起傅教授的语气就客气了许多,“傅教授最近都在为这事儿犯愁呢!院领导叫过去问了不止一次了!”说到这里,汪涛还装模作样地感慨了一句,“摊上这么个女婿,也算是他倒霉!”   余笙桥放下手中的笔,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一笑,“那就让我们祝他好运吧。”   这不是汪涛第一次来找余笙桥了,见余笙桥一直都不为所动,汪涛也有些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一脸严肃,“笙桥,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我倒是挺无所谓,不过,他可是一直都很针对你啊!谁能保证,这次让他挺过来,当初他陷害你的事,不会再次发生呢?”   汪涛的语气间颇有些替他痛心疾首,打抱不平,好像真的是在为他好一般。   余笙桥沉吟了片刻,眼中流露出犹豫和为难之色,只含糊地道,“再说吧。抱歉,我晚上还有事,先走了!”   汪涛拧起眉头,见怎么也说不动他,只好暂时作罢,不甘心地松开了手,沉着脸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余笙桥看着他消失在门口,又坐回了椅子上,揉捏了一下眉心,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这汪涛的人品,在他看来跟赵柯才一样靠不住,虽然他没针对过余笙桥,不过是因为余笙桥跟他没利益冲突。他俩这两年在神外斗得你死我活的,谁赢了余笙桥都高兴不起来,所以他只想明哲保身,一点也不想卷入他们的斗争。   ******   音乐会的时间是在周六的晚上,余笙桥一个人去听完了这场长达两个小时的古典音乐会。   他看到了谢莹登台演出。谢莹穿着一袭酒红色的连衣裙,长发飘飘,跟余笙桥上次在宴会上见到她时的打扮差不多,只是这次她全情投入了演奏。而她专注的样子,非常纯粹且迷人,至少在音乐的世界里,余笙桥看到了她真实又动人的一面。   柴可夫斯基的《悲怆》,气势恢宏,撼人心魄,充满悲剧性的力量,乐团的演出更是精彩绝伦,无懈可击。余笙桥也被这样恢弘的乐章深深震撼了,完全沉浸在了音乐之中。   在演出结束之后,现场掌声如雷。   余笙桥回过神来后,坐在音乐厅里,突然觉得自己来此的目的十分可笑。   他为谢莹准备了鲜花,去到后台,一进门就看到了谢莹坐在化妆镜前整理仪容,而杨羽正站在她的身旁。   谢莹抬眼看到他时,有一瞬间的慌乱和尴尬,神情有些僵硬。   杨羽也看到了他,目光一沉,却是毫无所谓的样子,站直了身体,笑眯眯地抬手跟他打招呼,“笙桥,你也来听音乐会吗?真巧啊。”   余笙桥脸上的肌肉轻微抽动了一下,但见惯了这种场面的他早已能保持镇定,面上一派云淡风轻。   他没有理会杨羽,将鲜花递给了谢莹,微笑道,“刚刚的演奏很精彩,你的发挥也很好,恭喜你!期待你的个人音乐会!”   谢莹站了起来,接过他的花,脸色有些发红,扫了一眼一旁的杨羽,低声说了句“谢谢”。   余笙桥跟她握了一下手,道了别,就转身离去了。   跟随着人流走出了音乐厅,站在宽阔的台阶上方,余笙桥望着对面的音乐广场,怔怔出神。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迈下台阶,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把用力抓住了手腕。   他回过头,见杨羽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里冒出丝丝寒意。   他的力道大得让余笙桥感到吃痛,不禁皱了皱眉,想让他松手,但散场后音乐厅里的人正陆陆续续走出来,他不想引起任何的骚动惹人注目,便跟着杨羽走了。   一坐进他的车里,杨羽就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向他发难,目似寒冰,阴恻恻地道,“你当我是空气呢,嗯?”   余笙桥神色变幻,过了一会儿,才拨开他的手,摸出口袋里的打火机。   “哧啦”一声,火光一闪,余笙桥当着他的面,点燃了一根烟。他将脸转向了另一边,用力抽了几口,手臂搭在车窗上,将烟灰抖落在外面。   余笙桥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谢小姐毕竟是个高贵体面的艺术家,不明媒正娶的话,可能没那么好搞定哦?”   杨羽见他抽烟就皱眉,闻言更是冷冷地看着他,讽刺道,“你倒是爱替我操心。”   余笙桥想了想,回头看着他,用商量似的语气道,“谢小姐怎么说,也算是我的旧识,不如你高抬贵手一次?”   杨羽嗤笑一声,突然把脸凑近,也不管会不会有人看见,就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然后摸到他的手,抽出他手上的烟,丢到了窗外。   二人四目相对,杨羽眼神中充满嘲讽,“什么叫让我高抬贵手,万一我们是两情相悦呢?”   余笙桥沉默片刻,投降似的耸耸肩,目光转向车窗外。   “当我没说过。”   明显能感觉到杨羽不满的视线正在脑后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余笙桥也没有转过头。   车子陡然发动,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余笙桥都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受惊的行人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 第67章   【他在认清自己的本性之前,就已经看穿了他们的本质。】   跑车在夜色下的霓虹街道上疾驰,余笙桥侧头望着车窗外的夜景。   时节已经入夏,天气闷热潮湿,突然间路边刮起了一阵大风,绿化树随风而倒,一场暴风雨毫无征兆地来临,雨滴噼里啪啦落下。   余笙桥忙将车窗升上去,正脸望向前方,用余光瞥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杨羽。   杨羽的脸色比此刻的天色还阴沉,薄唇紧抿,清晰的下颌线绷成了锐利的弧度。杨羽明明白白生气的时候不多,但真惹他生气了,余笙桥从来不会好过。   余笙桥眼睑低垂,一如既往情绪深藏。   杨羽忽然冷冷地开口,“你为什么总要维护那女人?”   余笙桥一怔,转头看向杨羽,见杨羽真在为此生气,心中只觉滑稽荒诞莫名。他忍了又忍,咽下所有的悲愤委屈,忍气吞声地道,“不是你在跟她交往吗?”   杨羽闻言,竟然嗤笑了一声,眼底浮现出余笙桥所熟悉的那种轻蔑与讥诮,让余笙桥不由一僵。   杨羽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神情冷酷至极,“交往?她也配?”   余笙桥神色僵硬,喉结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杨羽一边打转方向盘,一边冷冷地道,“邀请函可是她自己主动送到我面前来的,通稿也是她的团队发的。小提琴家的身份,可能就是她那个情妇妈,为她精心谋划的上流社会入场券吧!这种伪装名媛的地摊货,圈子里比比皆是,高贵体面?”杨羽说到这里,又冷笑了一下,以表达他的轻蔑与不屑,“最后能钓到个没继承权的蠢货都该算她走运了!”   听着他这样刻薄的嘲讽,虽然被他蔑视的人是谢莹,余笙桥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无意识抿紧了下唇,垂着眼睛一言不发。   杨羽单手握着方向盘,朝座椅靠背上歪了一下身子,瞥了他一眼,又目视着前方,淡淡地道,“余笙桥,可能这话你不爱听,不过你那个不负责任的妈,早点从你生命中消失,也并非什么坏事。那种基因都有问题的女人,只会给人带来坏的影响。”   余笙桥猛然转脸瞪向他,深吸了一口气,紧咬住发颤的牙关,自虐般地狞笑了一下,切齿道,“可我就是这种基因都有问题的女人,生下来的孩子!”   杨羽眉头一拧,突然急刹将车停在了路边,也不管身后雨幕中一片鸣笛与咒骂,转过头跟他对视着,一把抓住他的下巴,凑过来狠狠亲吻住了他。   唇齿交缠,本该是温暖的感觉,余笙桥却只感觉到阵阵发冷。   过了许久,他才放开余笙桥,重又启动了车子,缓缓汇入主干道车流。   杨羽神色冷然,目不斜视地道,“那是你唯一的缺陷,但那不是你的过错。”   余笙桥此时方才明白,杨羽接纳他,只是因为他这个人,但他从未接纳过余笙桥的出身所代表的那一类群体。情妇和私生子,对于这一类因为金钱名利而聚集在富人阶层,如同寄生物一样攀附着他们的存在,作为正儿八经豪门少爷的杨羽,有着与生俱来的,本能般的厌恶与鄙夷。   他在认清自己的本性之前,就已经看穿了他们的本质。   在他们的世界里,一般人想要去攀附富人,跨越阶层,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上赶着会被瞧不起,算计会被看清,伪装会被识破。许多接近他们的人,自以为使劲了千般手段滴水不漏,殊不知早已成为了他们眼中的笑话,茶余饭后的谈资。飞蛾扑火的下场,通常都是粉身碎骨。   而杨羽绝对不会因为侮辱践踏这些人,而有丝毫的愧疚之心。   余笙桥弓下身子,缩在狭窄的副座上,弯腰剧烈喘息着。   他很想问他,既然你如此看不上谢莹,那你这段时间都在做些什么?他更想问他,虽然他母亲这种人不值得同情,私生子活该自生自灭,但如果不是因为男人的寻欢作乐,又怎会有他们的诞生和存在?   车厢里安静得诡异,只有窗外大雨滂沱的声音嘈杂喧嚣。余笙桥仍弯着身子,心痛得像是裂开了一般,仿佛在胸腔里跳动的是一团模糊的血肉,而不是一颗完好的心脏。为了抑制那股尖锐的痛楚,他不得不一只手按住胸口,用力喘着气平复了呼吸。   他久久没有起身,杨羽轻微皱了一下眉,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灰暗空洞,一副极为受伤的模样。   可能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分了,杨羽神色一僵,略有不安,伸手想将他扶起来,语气也缓和了下来,“……你没事吧?”   余笙桥避开他的手,慢慢直起了身体,转脸朝向车窗外,用力眨着眼睛让泪意消失,无声地惨然一笑。   杨羽虽然只是在鄙视谢莹他们这样的人,但他却似乎没有意识到,既然他认为谢莹不配,在余笙桥看来,那自己自然也是不配的。   他只能以这种可悲扭曲的地位待在他身边,不明不白地给他做情人,归根到底也不过只是因为三个字,他不配。   他们之间的鸿沟与距离,比霓虹灯到月亮还遥远,从未因为这十多年的感情与亲密,而真正缩小过。而杨羽只是一遍又一遍,用他没有自觉的行为,他残酷的话语,让余笙桥一遍又一遍去认清这个现实。   回到家里,他也不怎么想搭理杨羽,独自去换衣服洗澡,回卧室抱起一床被子,就打算去睡书房。   但杨羽从来不允许他当哑巴,高大的身影挡在他面前,杨羽用力捏住他的下巴,眼神阴鸷,“对我有什么不满,你就直说。”   余笙桥扭头甩开他的手,起身就想往外走。杨羽却伸手勾住他的腰,一把将他抱了过去,坐在床沿,惩罚性地在他耳垂上重重咬了一口,哼笑了一声,贴着他的耳朵道,“每次都是这样,嗯?”   余笙桥眼睫颤动,仍不吭声。   杨羽的手贴上他的脖颈,余笙桥皮肤细腻白皙,脖颈纤长,弧度优美,杨羽修长有力的手掌贴在他的后颈处,像是握着一支花茎一般,稍稍用力就能轻易攀折。   杨羽盯着他的脖颈,目光逐渐变得幽暗深沉,含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与欲,宛如冰与火的交织,时而热烈如火,时而冷酷似冰。   其实在他眼里,余笙桥无疑是脆弱的,跟别的男人女人全都不同,好像轻轻一摔就会碎掉。要残酷对待他是件很轻易的事情,他只会逆来顺受,不能反抗,自己要怎么对待他都可以。但这么多年,杨羽从未对他有过任何真正过分的举动,不过是因为舍不得。   当然,余笙桥某些方面又是刚硬得过分的,让杨羽屡屡碰壁,常常气得牙痒痒又不能真拿他怎么样。   杨羽一边抚摸着他的脖颈,一边幽幽地说,“每次一闹别扭,你就不说话,怎么,是要我自己反省?”   听出了他的讽刺,余笙桥心中一阵极度气闷,转头瞪向他,面有薄怒,耳朵发红。   杨羽却笑了起来,带着几分恶劣,靠过来啄了一口他的唇,“你能不能有哪一次,换一个吵架方式?床上也总是一个姿势,都会腻的吧?”   余笙桥气得肺都快炸了,杨羽却像是将他的怒火当做床笫之间的调味情趣一般,非但不宽慰安抚,反而有意进一步刺激他。   余笙桥用力挣扎,想要甩开他,杨羽却牢牢将他抱在怀里,按住他的双手,强势地压下他的反抗,不断亲吻他的脸颊和脖颈。余笙桥闪躲,他就猛亲,就像猫鼠游戏一样,一来二去都成调情了。   他熟悉余笙桥身体的每一个敏感地带,也有着熟练的技巧撩拨他的情欲,余笙桥的挣扎越来越力不从心,脸上的怒意却越来越重。   在杨羽的手伸进他的睡衣里肆意游走时,余笙桥总算找到了喘息的间歇,一把按住,扭过头去,咬着牙拒绝,“我没心情。”   杨羽脸上轻慢的笑容陡然一沉,俄而森然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按住他的双臂,冷笑着道,“不好意思,我可是兴致好得很!”   就像在故意欺负他一般,杨羽扣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吻住他的唇,亲得余笙桥都快喘不过气来。   等他放开他的时候,余笙桥的舌头都被他咬破了,嘴里也尝到了一丝血腥。   一场单方半强迫的性事结束之后,余笙桥翻身背对着杨羽,一句话也不想跟他多说。   杨羽见他这样,强硬地将他翻转过身,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揪起来,面覆寒霜,目色阴冷,“余笙桥,你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   余笙桥闭着眼睛,神情间一片漠然,似乎连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杨羽的眼神冰冷沉怒,余笙桥却顽固地保持着沉默。僵持半晌,杨羽一把将他推回床上,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说完,他就从他家离开了,重重甩上房门。   听到他愤然离去的脚步声,余笙桥心里也没什么波澜。   反正自己家一贯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是去是留,都是随他高兴,自己也就是这样可以被他随便对待的角色。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 第68章   【余笙桥沉默着打转方向盘,将浑身湿漉漉的傅瑶带回了家。】   夏日天气多变。余笙桥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到了晌午时分,天空中忽然就乌云密布,昏暗无比,阴风阵阵,预示着一场幽暗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这个周末他没有值班安排,本该休息,但他的一个手术病人突发紧急状况,值班医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才临时通知他到了医院。   等他处理好病人,走出外科手术大楼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狂风大作,天昏地暗,像突然就天黑了一样。   大雨如注,狂风吹刮,雨伞也无济于事,很多人都拥堵在大楼门口,等着暴雨结束,观望着外面水汽蒙蒙的雨幕。   此时也到了午饭时间,楼上的同事们也陆陆续续下楼来,但都被这场特大暴雨拦在了门口。   神外科的同事们看到了余笙桥,向他点头致意,“余医生,你今天也值班啊?”   余笙桥手中握着一把黑色雨伞,对同事笑笑,“我今天不值班,临时有事,过来一趟。”   神外科的两个医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特意挤到了余笙桥跟前,压低声音,“是傅教授叫你过来的吗?”   雨声嘈杂,门口人很多,人声也很吵闹,余笙桥一时不太听得清楚他们在说什么,望向两位前同事,露出疑惑的神情。   其中一个李医生微微一笑,靠他更近了一些,跟他打听,“我们看到傅教授的女儿过来了,跟赵医生一起被傅教授叫过去说事呢,你知不知道什么情况?”   赵柯才被病人家属起诉的事,大概就是他们神外科最近私底下讨论最多的一件事了,看起来大家都很关注。   余笙桥微微一怔,旋即淡淡一笑,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我是来处理病人的事。”   那两位同事见他不想多说,也就识趣地没再多问,打了个哈哈,随口跟他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题。   ******   此时傅瑶和赵柯才也在医院里,二人坐在车上。   因为雨势太大,地上全是积水,赵柯才坐在驾驶位,并没有发动车子,只一边抽着烟,一边不时瞟一眼身旁的傅瑶,脸上挂着一抹傲慢又不屑的冷笑。   傅瑶双手抓着自己的手提包,只望着挡风玻璃前白茫茫的雨雾,神色冰冷至极。   他们俩今天会被傅教授一起叫过来谈话,也是因为傅教授注意到了他们婚姻状态的异常。   傅瑶上次过来找过父亲,说了自己想离婚,却被傅教授严厉地呵斥了。傅教授指责她说赵柯才是她当初自己死活要嫁的,如今孩子都有了,傅教授也是把赵柯才当了接班人来栽培,早就是一家人了,让傅瑶不要耍任性。   今天傅教授再次把他们一起找过来,也是为他们的婚姻操心。   赵柯才工作上摊上了事情,傅瑶又在家里闹离婚,被赵柯才添油加醋地告状给了傅宁,傅宁仍然只有苦口婆心地劝解女儿,让她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   傅瑶满腔悲愤委屈,却无处申诉,整个人压抑得几近崩溃的临界点。   暴雨仍无消停的迹象,无法开窗通风,车里的烟味越来越浓烈,刺激着傅瑶敏感的神经。   她忍耐了一阵,终于忍无可忍,冷冷地瞪向自己丈夫,“你就不能下车去抽?”   赵柯才吊儿郎当一笑,又狠狠抽了一大口,挑衅似的朝她迎面吐出一口烟圈,“这么大的雨,我能上哪里去?”   傅瑶被烟雾呛得咳了一声,跟他早已无话可说,转头面向另一边的车窗。   赵柯才阴狠地看了她一阵,突然一把扯住她的头发,狠狠往下拽,傅瑶吃痛地惊叫了一声。   赵柯才用力抓住她的头发,将手中还没有熄灭的烟头,朝她的手臂上按去。傅瑶惊声尖叫,声音里充满恐惧,但雨声的喧嚣淹没了她的悲鸣。   赵柯才将烟头死死按在她的皮肉上,一边冷笑不止,“贱人!你是巴不得我出事吧?老子在医院里天天给你爸当牛做马,受尽鸟气,你还在家天天给我找事!动不动摆张死人脸,给谁看?”   傅瑶的头皮被扯得生疼,双手胡乱地抓挠着,长长的指甲不小心在他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赵柯才见状,更加光火,怒意上涌,扔掉烟头,朝傅瑶的腹部重重砸了两拳。   傅瑶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本能地蜷缩起身子,手臂也软绵绵地垂了下去,再没有一丁点儿反抗的力气。   赵柯才扯住她的头发,将她抓起来,傅瑶极力仰着脖子,用一种扭曲的姿态,张口急促呼吸着,像是濒死的鱼。   赵柯才一脸狰狞的笑,唾沫也飞溅到了她的脸上,恨恨骂着,“还为余笙桥跟老子吵架?啊?他是你老公?吃里扒外的贱货!我告诉你,老子即使是弄死你,也绝对便宜不了余笙桥!”   傅瑶结婚后不久,赵柯才就撕下了伪装,二人的婚姻早已千疮百孔,这当然也不是她第一次被家暴了。   傅瑶愤恨地瞪向自己的丈夫,就像在看着自己的仇人,眼里充满刻骨的恨意,“你有本事就打死我!”   赵柯才竖起眼睛,目眦尽裂,拳头再次攥紧,不断地落在她的胸口、腹部、背上,但刻意避开了她的脸,一边打她一边咒骂,“还敢背着老子打胎?没他妈见过你这种毒妇!不想生我的孩子,你跟我结什么婚?贱人!”   提起孩子的事情,赵柯才的怒火更是熊熊燃烧,下手也更狠了。   傅瑶双手护住头部,整个人缩成一团,任由男人拳脚相加地对她进行暴力发泄。   赵柯才见她不敢再跟自己顶嘴了,心中的憋闷之气才算顺畅了一些,用力朝她脸上吐了一口唾沫,打开车门,一把就将她从车上推了下去,然后一脚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   傅瑶摔倒在地上,地面上全是积水,大雨并未停下,很快就将她浑身都淋湿了。   傅瑶咬住牙关,双手撑着泥泞的地面,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却找不回力气,只是在地上无力地挣扎着。   忽然,一把大伞举过她的头顶,接着,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雨雾朦胧中,傅瑶回头一望,余笙桥站在她身后,正一脸担忧心痛地望着她。   雨势稍微小了一些,余笙桥就冒雨离开了外科大楼,不料刚来到后门附近的露天停车场,还没找到自己的车,就看到了傅瑶。   余笙桥把伞全部举过她的头顶,也不顾自己身上被淋湿,搀扶住她的手臂,将她稳稳扶了起来,声音中充满悲痛,“傅小姐……”   傅瑶听到他的这声熟悉的称呼,霎那间百感交集,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她强忍的眼泪猛然夺眶而出,混合着雨水从脸上落下,重重抽噎了一声,神情似哭似笑,“你还这样称呼我……”   余笙桥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了赵柯才的车离开,见傅瑶如此狼狈的模样,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夫妻二人吵架了。   刚小了一点的雨,突然又再次下大了,大风将雨伞都吹得左摇右晃,余笙桥也很快被淋湿。   他扶着傅瑶,往自己停车的位置走去,说,“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吧。”   傅瑶由他扶着自己,坐到了他的车上。   余笙桥启动车辆,打开了雨刮器与空调,将车上的纸巾盒递给了傅瑶。   傅瑶抽出几张纸巾,擦拭着自己脸上的雨水,余笙桥这才将她眼中凄苦的泪看得更清晰。   余笙桥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看着她默默垂泪,不断地拉下衣袖遮挡自己的手腕,心中一阵滞堵,放缓了声音,轻声询问,“你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吧。”   傅瑶垂下头,紧闭着双眼,用力摇了摇头,很是抗拒和茫然,像是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窗外雨下不停,余笙桥在心底一声叹息,见她浑身都湿透了,若不及时处理只怕会着凉,沉吟了一会儿,犹豫着说,“若是不介意的话,先去我家坐一坐吧……”   傅瑶这才睁开眼睛,抬起头,泪盈于睫,双眼红肿,毫无表情地望着他。   余笙桥沉默着打转方向盘,将浑身湿漉漉的傅瑶带回了家。   ******   打开房门时,余笙桥略微迟疑了一下,在心底暗自祈祷,杨羽不要又神出鬼没才好。   他一边祈祷,一边默默地叹气。   有时候也不怪杨羽误会他,对他发脾气,余笙桥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些事情做得瓜田李下的,惹人生疑也没什么好见怪。   傅瑶穿着一件白色长袖圆领真丝衬衣,搭着及膝的半身裙,现下浑身湿透,衣服上沾满泥泞,衬衣单薄的布料紧贴在皮肤上,一眼都能透视到肉色的肌肤和胸脯的曲线。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难堪的模样,一直环抱着双臂遮挡着胸口,浑身不停地发抖,紧咬住下唇。   余笙桥非礼勿视,一眼也不敢多看,一进门就替她打开了浴室的门,拿了一条新浴巾给她,别开了视线,“你先去洗个澡吧,我去替你找件衣服。”   傅瑶哑着声音跟他道了声谢谢,接过浴巾,就进了浴室。   余笙桥家里没有女人穿的衣服,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去打开了储物间的门,翻找出了他放置在里面的母亲的衣物。   但一打开衣柜,一股霉味就迎面扑来。   这些衣服堆放在这里也有十几年了,虽然保存完好,但都很旧了,雨季潮湿,不通风晾晒的柜子里霉味很重。   余笙桥皱着鼻子,屏住呼吸,在衣柜里挑挑拣拣了一阵,发现确实没有什么能穿的,只好放弃。   他冒着大雨再次出门,开车去附近的服装店,估摸着傅瑶的身材尺寸,给她买了一套米白色的短袖连衣裙。   看到货架上还陈列着女士内衣,余笙桥硬着头皮,将贴身衣物也替她买了,在导购小姐好奇的目光中,一脸尴尬地结了账,匆匆赶回了家。   回到家里,见傅瑶还没有从浴室出来,余笙桥敲了敲卫浴间的门,“我把衣服给你放在门口了。”   他将购物袋挂在了门把手上,然后进了厨房,去烧了一壶热水。   等傅瑶收拾好从浴室出来时,余笙桥已经泡好了一壶茶,招呼她坐到了沙发上,替她斟了一杯热茶。   “喝点热水吧,小心感冒。”   傅瑶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刚洗了个热水澡,稍微红润了一些,看上去终于不再那么憔悴了,只是双目仍然红肿,眼底一片湿润。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 第69章   【如果他真舍得离开他,也就不会委曲求全地待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了。】   她双手握住茶杯,低垂着脸庞,湿漉漉的长发垂在了肩颈处,局促不安地再次向余笙桥道谢,“谢谢你。”   余笙桥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神色温和地望着她,满目怜惜,温言问道,“你饿了吗?我帮你叫点吃的吧。”   傅瑶垂着头颅,轻轻摇了摇头,声如蚊呐,“我不饿。”   余笙桥还是打开手机在附近的餐馆点了外卖,道,“饭总是要吃的,这里附近有一家港式茶餐厅不错,我替你叫一些点心吧。”   余笙桥跟她认识很多年了,因为导师傅宁的关系,二人的交集也不算少,大概清楚她的口味。   傅瑶虽然没什么胃口,但也没有再拒绝,只是绞紧了手指,木然坐着。   余笙桥又替她添了一杯茶,目光游移,不经意间看到了她胳膊上的伤痕,顿时愣住,拿着茶壶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   傅瑶白皙纤细的手臂上,横着一道道新旧交错的伤疤,像是有意拿刀子割的,狰狞可怖,触目惊心。其中左手臂上,还有一个新鲜的烫伤,一看就是烟头烫的。   余笙桥看到这样的伤痕,心脏瞬间抽紧,浑身都不自觉觳觫起来,脑海里闪回了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   傅瑶却像没有看到他惊变的脸色,默不作声地喝了一口茶,目光忽然落在了前方电视柜上摆放的几副相框上。   照片上的人都是余笙桥,有他青葱稚嫩的少年时候的模样,也有傅瑶所熟悉的他大学时期的模样,还有现在的,像是一点一滴在记录着他的成长和时间的流逝。   照片里的余笙桥,即使眉宇间的忧愁从未散去,眼里也藏着温柔的笑意,一看就是在温馨的氛围中定格下来的美好画面。   傅瑶望着那些照片,神思缥缈,怔怔出神,忽然轻声问了一句,“都是杨羽替你拍的,对吗?”   余笙桥一直紧盯着她的手臂,眼中流露出忧心苦痛之色,没有回话。   傅瑶沉郁苍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了几分自嘲的神情,转头看向他,目光悲伤又迷离,缓缓开口,“你知道吗?当时,我偷听到了你跟陈其乐的谈话,我第一反应,都不是伤心难过,而是震撼。那个时候,我突然就明白了,如果这才是爱情,那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这样的爱,我也不可能在你这里有任何机会……到底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有勇气十六岁就去承接另一个人的人生,会愿意去拯救一个人?我都无法相信会有这种事。因为,没有人会这样来爱我,我也不会这样去爱别人,我甚至都得不到我真心喜欢的人。既然如此,我跟什么样的男人结婚,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那些男人,对我来说,全都一个样……全都是冲我爸爸的好处来的……”   余笙桥神色微僵,沉默了一阵,仍然盯着她的手臂,终于开口询问,“你手上的伤……”   傅瑶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也从他脸上挪开了视线,垂眼盯着自己的双臂,面无表情,那副麻木冷淡的模样,好像伤痕累累的人不是她自己。   傅瑶顿了顿,才道,“有一些是我自己弄的,有一些是他弄的。只有这样,我才能感觉好受一些。”   余笙桥浅褐色的瞳孔不由一阵紧缩,目光发颤,半晌,他才不忍地别开了目光,去柜子里取出了医药箱。   余笙桥让她伸出手臂,细心地替她涂抹碘伏,用纱布绷带为她包扎伤口。傅瑶神情恍惚地看着他,豆大的眼泪从脸颊上无知无觉地滚落。   她哽咽着,再次向他倾诉,“那个时候,因为你,我失恋了,受了很大的打击……他又处处讨好我,鞍前马后,殷勤无比,好像无论我怎么做,他都会无条件包容。所以我就心灰意懒地想着,就他算了,反正嫁给谁都一样,不如嫁一个对我好的男人……”   傅瑶说着说着,便泣不成声,情绪崩溃,抬起双手紧紧捂住脸庞。   余笙桥见她这般伤心痛苦,心中也很不是滋味,抽出纸巾一边替她拭泪,一边沉声说道,“若是真过不下去,就离婚好了。”   傅瑶闻言,却是浑身一颤,缓缓放下双手,看向余笙桥,眼神极为凄苦绝望,“我爸爸年纪都那么大了,这男人又是我自己选的,我怎么敢让他知道,我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余笙桥心中一震,立刻就了悟了她的为难之处。   傅瑶害怕惹父亲伤心,把事情闹大,一直瞒着自己被家暴的事情。傅教授对此一无所知,加上赵柯才在他面前一贯又装乖讨巧,傅教授自然也就当他们的矛盾是普通夫妻矛盾,劝傅瑶跟赵柯才好好过日子。   赵柯才仗着傅瑶不敢声张,私底下也就愈加肆无忌惮。   余笙桥问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不信赵柯才一开始就敢这样对傅瑶,以傅瑶的性格,也绝不至于忍气吞声这么多年。   傅瑶凄然一笑,抬手抹去脸上的湿痕,“也就这一两年吧,从我发现他出轨开始……在那之前,我们只是感情冷淡,矛盾重重,我刚结婚不久就后悔了,想离婚,这都是我自找的……”   余笙桥沉默许久,握住她冰冷的手掌,定定地望着她,“傅小姐,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能帮到傅瑶,但余笙桥也无法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傅瑶看着他充满关切的眼神,心中又是一阵酸楚,鼻头一涩,眼泪又掉了下来。余笙桥忙拿起纸巾替她拭泪,一边轻言细语地安慰着她。   傅瑶又抽泣了好一阵,像是释放了自己心中长久压抑的痛苦委屈,才逐渐平静了下来。   这时候外卖送到了,余笙桥开门取了进来,将菜品摆放到茶几上,一一打开包装盒,里面是些虾饺蟹黄之类的点心,还有一道海鲜粥。   “你还没吃午饭吧?要不,多少吃一点?”余笙桥去厨房里拿了碗筷过来,把筷子递给她。   傅瑶接过,却只是呆滞地握着筷子,一口也没有动。   余笙桥见她确实没有胃口吃东西,也不再勉强,将茶杯里凉掉的茶水倒掉,又替她倒了一杯新鲜的。   傅瑶忽然转过脸,幽幽望着他,眼神中黑漆漆一片。   余笙桥一怔,心中对她担忧更甚,再次握住她的手,无言地安慰着她。   傅瑶望着他,忽然说道,“有一件事,你应该可以帮我……”   余笙桥没有迟疑,“你说。”   傅瑶眼中恨意闪烁,贝齿紧咬,一字一顿地道,“帮我把他,赶出舟济医院!这样,我就可以离婚了!”   余笙桥闻言,吃惊地看着傅瑶,见她一脸认真,不由面露为难之色,“我……我可能没办法做到……”   傅瑶低头喝了一口茶,将散落的长发拨弄到耳后,没有看向他,轻声说道,“即使你做不到,杨羽也一定有办法。你一直都跟他在一起,不是吗?”   余笙桥一怔,微微苦笑,“杨羽他也不清楚我们医院的事啊……”   傅瑶细长的手指摩挲着建盏茶杯的杯口,低垂的视线落在茶几上,声音极轻极淡,“我听人说,医院要新建一个癌症研究中心,正在跟杨羽他们公司,谈捐赠事宜……”   余笙桥身体一僵,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并没有立刻回话。   傅瑶等了许久,也等不到他的回答,自嘲地轻笑了一声,就要站起身来,看了看他,道,“今天……谢谢你了。如果你觉得为难,那就算了。”   余笙桥抓住她的手腕,目光再次落在她伤痕累累的手臂上,抿了抿唇,问她,“你真的决定了?”   傅瑶眼中泪光浮动,惨淡一笑,“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退路?”   余笙桥看着傅瑶憔悴的面孔,想起很久以前对她的承诺,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郑重其事地给了她许诺,“我会尽力帮你的。”   傅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然撞到他怀里,抱住他的肩膀,靠在他的肩头嘶声哭泣。   余笙桥僵直了身体,任她抱着,半晌,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脊背。   傅瑶走了,但她的话语,她身上的伤痕,仍然刻印在余笙桥的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余笙桥坐在沙发上,怔忡望着桌上凉掉的饭菜,用过的茶杯,涣散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最后定格在了电视柜上的那些相框上。   自从十七岁那年见过杨羽背上的鞭痕,余笙桥就很害怕在人身上看到这些暴力伤害的痕迹,那会让他回想起杨羽因为他挨打的事情,心口会下意识涌起锥心一般的尖锐痛楚。   虽然杨羽身上的鞭伤早已不见痕迹了,但余笙桥仍然牢牢记得那种痛苦绝望的滋味,让他不忍回味。   余笙桥走到电视柜前,拿起那些照片认真看着,又从抽屉里找出相册,坐在沙发上,一页一页地翻阅着他们的过往。   这些照片当然都是杨羽拍的,连摆出来的相框都是杨羽拿去装裱的,而许多不方便摆放出来的合照,就珍藏在相册里。   余笙桥缺乏生活情趣,家里的装饰品很少,杨羽吐槽过不止一回两回,然后会适时在他家里增添一些添加生活气息的东西。   照片记录着许多生活的细节,点点滴滴,随着时光的流逝,他们的改变都很明显,不变的是杨羽一直在他身边。   而余笙桥没有锚点、风雨飘摇的人生,就是靠着这个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男人,支撑着他走过来的。   虽然余笙桥这些年过得不能说有多幸福快乐,但跟傅瑶那残酷可怕的婚姻相比,他的处境虽然悲哀,却至少没有遭到过杨羽任何的苛待。   余笙桥越是回忆往昔,越是酸楚苦涩难言,一把合上相册,闭眼靠在沙发上,百般滋味在心头纠缠萦绕,久久不能平静。   其实他跟杨羽吵架,闹别扭,也只是一种没有意义的情绪发泄。如果他真舍得离开他,也就不会委曲求全地待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了。   无望地祈求,无望地等待。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 第70章   【其实有些时候,余笙桥也会觉得挺对不起他。】   余笙桥答应了帮助傅瑶,要如何对付赵柯才,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大概的盘算。但余笙桥毕竟不是一个擅长玩弄心术手段之人,做这种事终究缺乏底气,心下惴惴,想要找人帮忙,自然也只有去找杨羽。   他给杨羽一连发去好几条短信,杨羽都没有回。他犹豫了一阵,又给杨羽打去电话,也无人接听。   余笙桥不禁皱了皱眉,挑着时间,连续打了三次,杨羽都没有接。这不是他俩第一次冷战,但杨羽从来不会不接他电话。   余笙桥躺倒在床上,将手机扔在枕边,望着天花板出神,一时间也弄不清楚杨羽到底想要怎么样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许多种可能,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想着每次吵架都是杨羽放下脸面主动求和,余笙桥觉得自己主动一次也没什么,决定亲自去找他。   杨羽回国之后,就不住杨家主宅了,居无定所,余笙桥也不知道他会住哪里,只得去他们公司找他。   来到他们公司的总部大楼,余笙桥说明来意,前台小姐却礼貌又冷淡地冲他微笑,“对不起,先生,杨总除了预约不见客人。要不,我先给您做个登记,再转告他们秘书室?”   余笙桥找了杨羽快一个星期都没见到人,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一股无名火起,太阳穴突突直跳,忍耐着道,“我姓余,麻烦您再替我通报一下吧。”   前台小姐看他坚持不肯离开,将信将疑,只好勉为其难地给秘书室打去了电话。   “宋秘书,打扰了,前台有一位姓余的先生,要找杨羽总……”   电话那头的宋秘书,也不知道给前台小姐交代了什么,小姑娘的脸色越来越慎重,挂了电话之后,立刻就慌张地向余笙桥鞠躬致歉,“抱歉,先生,让您久等。您这边请。”   余笙桥这才跟着前台小姐进到了总部大楼,乘坐电梯来到了顶层。这一层的装潢格外豪华,墙上装饰着壁画,地上都铺着地毯,一看就是高管办公用的地方。   余笙桥还在走廊上,便看到秘书室走出来了一个身材清瘦的高个男人,快步朝他走过来。男子西装笔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长相斯文和气,眼神却极为精明犀利。   他一见余笙桥,脸上就自然而然堆满了笑,一开口就是很熟稔的语气,“笙桥,你怎么来这里了?”   余笙桥看了他一眼,不自在地别开目光,“有点事情找杨羽。”   男子朝前台小姐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亲自将余笙桥带到了杨羽的办公室,一边走一边叙旧,“我还说好久没见你了,想去看看你呢!”   余笙桥略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你妹妹,身体好些了吗?”   男子应了一声,脸上浮现感激的笑容,“多亏了你,为她找了个好医生,手术很成功!现在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下地行走了已经!医生说只要她坚持康复训练,应该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男子名叫宋程,算是杨羽他们家的远房亲戚,全家人都在为杨羽他们家工作。宋程和杨羽年纪相当,很早就在为杨羽做事,现在也是他的秘书,充当他的左右手,为他处理工作生活上的大小事情。   杨羽还没有回国的时候,经常支使宋程来给余笙桥送东西,一来二去,接触得多了,二人也就相熟了。   前不久,宋程还在上大学的妹妹在体育课上不小心摔伤,却不料造成了膝盖十字韧带断裂和半月板损伤,必须要进行手术。这种损伤远比一般性骨折严重,稍有不慎就会终身致残。   宋程担心妹妹,私下拜托余笙桥帮他妹妹联络了一个骨科专家进行手术,万幸手术和康复都算比较顺利,故而宋程也是真心感激余笙桥。   宋程安顿余笙桥在杨羽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道,“杨羽还在开会,你稍坐一会儿。我这就去通知他。”   宋程出去了,余笙桥才稍微放松下来,握着茶杯,观察着杨羽宽敞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环境也没什么特别的,一整面的墙壁是书柜,摆放着各种书籍和摆件,角落里放着几盆绿植,而他的办公桌正对着西面的玻璃窗,高空视野开阔,采光极好。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橘红色的夕阳从透明的玻璃窗照进来,室内满堂生辉。   余笙桥喝了一口茶,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安静等待着。   他从来没有来过杨羽工作的地方,也不知道他住哪里,除了他会主动来找自己,其实他们之间的联系很微弱。   余笙桥慢慢喝着水,心想,如果他想单方面切断跟自己的联系,那自己一定是找不到他的。   余笙桥等了好一阵,杨羽才回到办公室。   杨羽推开办公室的门,目光从余笙桥身上一扫而过,也没跟他打招呼,径直走到了办公桌前,放下手中的文件,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敲击着键盘,全神贯注地投入工作。   余笙桥也没吭声,一杯茶水都慢悠悠地喝完了,见杨羽还盯着电脑,余笙桥只好继续干坐着。   杨羽忙完了手头的事情,一把抓松了衬衣领带,才转动椅子,终于抬头看向对面沙发上的余笙桥,神色很是冷淡,“你有什么要紧的事,会跑到这里来?”   余笙桥虽然经常见他在家里加班,但还没见过他在工作场上的样子,以至于看着他都觉得有点陌生。   听着他故作冷淡的问话,余笙桥心中不由一阵气闷憋屈,他这半天在他这里受到的礼遇也是够够的了。   但余笙桥主动上门来找他,当然不是为了跟他继续吵架,只好忍气吞声,嗫嚅着道,“你一直不接电话……”   杨羽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望着他轻轻一笑,勾起唇角,神情间颇具讽刺意味,“我不回去,岂不是更好?”   余笙桥脸色一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其实有些时候,余笙桥也会觉得挺对不起他。他在自己身上花了那么多钱,十年如一日地照顾着自己,余笙桥却还常常惹他生气,让他不痛快,没尽到一个情人的本分。   然而余笙桥也没办法控制自己,他想要的,和杨羽愿意给的,从来都不是一回事。他无法做到看到他寻花问柳而不生气,不嫉妒,不痛苦,所以有时候对他的态度自然也就无法特别贴心。   他不擅长放软姿态讨好求和,主动来这里找杨羽,就是他能做到的最大极限了。   杨羽见他又不吭声,脸色登时一沉,像是仍有余怒未消,瞪住他道,“你为了那种女人,跟我吵架!”   他不满的抱怨,听起来似乎还挺委屈。   余笙桥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杨羽,“能不能,不要再提她了?”   既然谢莹没有再出现过,这件事自然就算翻篇了,至于孰是孰非,余笙桥只希望他们各自持保留意见。   杨羽沉吟片刻,叹了口气,像是懒得跟他计较了。他显然也不是真想要分手,既然余笙桥主动求和,他自然也得见好就收。   杨羽走到他身边坐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眸色逐渐变得幽深,搂住他亲吻。   他身上有着淡淡的木质香水味,是他惯常会用的一款香水,余笙桥一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就不禁浑身发热,微微颤栗着。   杨羽吻得逐渐情热,双手抱住他往沙发上倒去,呼吸也变得浊重起来,手指灵巧地一颗颗解开了余笙桥的衬衣扣子,伸到了他的衣服里面,肆意抚摸。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余笙桥心神一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用力推拒着他的胸膛。   一吻结束后,余笙桥才找到出声的间歇,面红耳赤地喘着气,瞪着压在他身上的男人,“会……会有人来!”   杨羽却不以为意,脸上浮现出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仍然将他压在沙发上亲吻,故意揉乱他的衣服,“谁会来?”   余笙桥实在没想到他这么乱来,一边用力想推开他,一边惶恐地望向办公室的大门。   杨羽越是见他羞耻害怕,捉弄之心就更甚,故意在他脖颈上弄出吻痕,一边还试图解开他的皮带卡扣。   就在余笙桥被他搞得乱成一团,欲哭无泪,反抗越来越力不从心之际,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这声音唤醒了余笙桥模糊的理智,刹那间猛然惊醒,他奋力一把推开杨羽,赶紧坐了起来,满脸通红,找回眼镜,一边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衫,一边恼怒地瞪着面前坏心眼的始作俑者。   杨羽也坐直了身体,盯着余笙桥,犹有不甘的样子。但外面的敲门声锲而不舍,他只得悻悻作罢,无奈一笑,靠过来亲了亲余笙桥的脸,贴着他的脸颊,问道,“你吃饭了吗?”   余笙桥剧烈的心跳稍有平息,扣好了衣服扣子,抚平衬衣上的皱褶,转头看着他,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便道,“没有……我请你吧。”   杨羽一笑,算是默许了,捏了一把他的脸,才起身走到了办公桌后坐下,重新系好了领带,恢复了衣冠楚楚的正经样子,盯着电脑屏幕。   “进来。”   办公室的门应声被人推开,从门口进来的人正是宋程。他瞄了一眼余笙桥,见余笙桥偏过头去回避着他的视线,掩饰性地拿起桌上的水杯,耳朵脖颈处都绯红一片,自然也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宋程走到杨羽的办公桌前,推了一下眼镜,禀报道,“羽总,林小姐找您。”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 第71章   【也不知他是品味如此,还是真的不想接受任何束缚。】   杨羽好事被人打搅,本就心情不快,一听说是女人,就更加不耐烦,“哪个林小姐?”   宋程瞥了一眼余笙桥,一本正经地说,“就是之前主演《浮舟》的那个林小姐……”   杨羽似乎这才想起来是谁,皱了皱眉,挑眉看向宋秘书,语气仍然不耐,“她找我干嘛?”   “我们旗下娱乐公司要开一部新电影,她可能是想来……”   杨羽也瞧了一眼正坐在沙发上喝水的余笙桥,投向宋秘书的锐利目光,顿时就多了几分警告意味,语气微沉,“我早就不分管娱乐版块的业务了,让她找该找的人去!”   宋秘书又推了推眼镜,反光的镜片遮挡了他的眼神,像没收到杨羽的警告一样,继续尽责尽职地汇报,“她说她还想找您叙叙旧,邀请您共进晚餐……”   宋秘书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杨羽手中的铅笔,在桌面上应声戳断。   宋秘书顿时浑身一个激灵,抬眼就见杨羽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宋秘书立刻闭嘴,收起了戏谑揶揄之心,不敢再继续给他煽风点火了。   杨羽微微眯起眼睛,露齿一笑,咬着字眼问,“还有吗?”   宋秘书脖子一缩,赶忙后退一步,离他远了一些,声音也降低了八个度,“没……没有了。我这就去打发她走人!”   他说着就想开溜,杨羽却沉声叫住了他,“站住。”   宋秘书转过身,装模作样地问,“羽总,您还有什么吩咐?”   杨羽笑了一下,转动着手上断了芯的铅笔,“你的年中考核,我是不是还没给考评?”   宋秘书一听杨羽要拿他的奖金开刀,顿觉玩笑开大了,后悔不迭,赶紧认怂溜了回来,一个劲儿朝他鞠躬认错,“我错了,我刚才都是在胡说八道,羽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闭嘴!”   杨羽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打断他的话,将车钥匙丢给了他,望向余笙桥,语气立刻就柔和了不少,“我还有点事,你先去车上等我吧,宋秘书送你下去。”   余笙桥放下茶杯,点了点头,起身走出他的办公室。   他刚出门,杨羽就抓起桌上厚重的笔记本朝宋程砸了过去,脸色黑如锅底,“下次想找死,也给我分分场合!”   宋秘书徒手接住,将笔记本又给他放回桌面上,脸上戏谑的笑容却没有真正收敛,目中精光一闪,反而跟他讨价还价起来,“羽总,我这都陪你连轴转了几个月了,铁打的也扛不住啊。我女儿幼儿园放暑假了,我想带她去迪士尼,你看我的年假……”   宋程结婚早,三十来岁的年纪,女儿已经快五岁了。宋秘书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大部分时候都是很有眼力见的,极识时务,但偶尔也会故意打趣杨羽,拆他的台,尤其是在余笙桥面前。   杨羽盯着电脑看文件,头也没抬,只摆了摆手,“给你批了,你自己安排吧。别出岔子就行。”   宋秘书大喜过望,面露喜色,“好嘞!您放心,我这周就跟部门的人交接好——”   杨羽长眉一挑,又是一记冷冰冰的眼刀朝他飞来,阴恻恻地道,“你要是再敢在他面前胡说八道,你会知道后果!”   宋秘书讪讪笑着,一边赔笑,一边蹑手蹑脚地退出了他的办公室,“不敢,再也不敢了!”   ******   宋程乘坐vip专用电梯,将余笙桥送到了地下停车场。   他见余笙桥一路沉默,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笑着解释道,“笙桥,我刚只是在跟杨羽开玩笑,你别放在心上啊。”   余笙桥一直在想着其他事情,神思不属,听他跟自己说话才回过神来,淡淡一笑,“怎么会?”   宋程跟余笙桥私交不错,难得见到他,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大吐苦水,“哎,你是不知道,杨羽最近是不是没去找你?他精力旺盛可以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不用休息,我上有老下有小,哪能没日没夜地陪他加班!十天半个月都回不了家,我老婆还以为我在外面乱来呢!半夜两三点还在工作群里call我,两句话不对就要扣我工资,我靠,我最近快被他搞死了要……”   宋程怨声载道地抱怨着顶头上司,余笙桥听了也只是笑笑,并没有答话。   他知道宋程和杨羽的关系是很铁的,宋秘书的抱怨也只是口头抱怨,并非真的对杨羽有什么不满。   可能因为亲戚关系,加上宋程比杨羽大上两三岁,除了工作上,宋程一向是把杨羽当亲弟弟一样照顾的,杨羽对他也很信任。   电梯门打开,二人一起到了地下车库,宋程带他找到了杨羽的车,殷勤替他打开车门,把车钥匙交给了他。   余笙桥坐进副驾驶上,宋程在车窗前对他双手合十,鞠了个躬,一脸诚恳,“拜托,笙桥,就当是帮我们打工人的忙,少跟他闹别扭,让他多去找你吧!我看他没个正常作息,也是怪心疼的……”   余笙桥哑然失笑,虽然觉得宋程的说辞多少有些夸张,但他也深谙杨羽的性格,知道宋程这段时间应该确实不太好过。   杨羽不会无缘无故对人发脾气,他的任性是另一种表现,比如高强度地工作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不管手下人是否受得了。   看着宋程镜框底下熊猫一样的黑眼圈,余笙桥无奈又好笑,答应下来他滑稽的请求。   宋程见他终于笑了,这才笑眯眯地直起了腰,递给他两张用餐券,“我一个朋友新开了一家店,是私房菜,还在试营业,我去尝过,菜品很不错,你跟杨羽也可以去尝一尝。”   余笙桥微微一愣,轻轻摇了一下头,“谢谢,但我已经选好地方了。”   宋程却坚持将餐券塞到他手里,“这次用不上,下次也可以!你帮了我妹妹那么大的忙,我还没有好好感谢过你呢!”   余笙桥眼见盛情难却,只得收下了。   宋程看了一眼手表,便挥手跟他说拜拜,“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杨羽应该快下来了,改天见啊。”   余笙桥点了点头,目送着他离开。   ******   他坐在车上玩手机,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杨羽过来。   杨羽换了一身休闲的运动t恤和牛仔裤搭配,像刚在办公室洗过澡,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额前湿漉漉的碎发垂了下来,遮挡着他光洁的额头,原本成熟稳重的气质,看上去显得青春活泼了一些,帅气逼人。   余笙桥侧头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杨羽捉住他的手,单手打转方向盘,问,“去哪里?”   余笙桥想起兜里还揣着的那两张用餐券,便摸了出来,说,“宋秘书刚给了两张券,说他朋友的餐厅开业,可以去尝一尝……”   杨羽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他,“顺水人情,嗯?”   余笙桥顿了一下,也觉得不太妥当,忙道,“那还是去我选的地方好了。”   杨羽一边开车,一边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宋程是不是又胡说八道了?”   余笙桥摇了摇头,“没有。”   杨羽冷哼了一声,显然不信,但也没有再多问,只一直握着余笙桥的手。   他的手修长有力,掌心微凉,十指相扣,传递出了真实的温度和触感,让余笙桥一阵心神恍惚。   长久以来,都是这样。无论余笙桥怎么跟他闹脾气,杨羽从来都不会真正不理他,只要余笙桥肯服软求和,杨羽都会欣然接受。分手这种事,像是不存在于他们的关系定义里。   而余笙桥真正的感情诉求,也在这样稳定、坚韧但又不可突破的关系模式里,年复一年地被他漠视。   ******   到了餐厅,因为定的是包间,杨羽吃饭的兴致显然没有逗弄余笙桥的性质高,一顿饭吃得极其不正经,一直抱着余笙桥毛手毛脚。   余笙桥只能不断给他夹菜堵他的嘴,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有过分的举动,饶是这样也被他闹得气喘吁吁,面红耳赤。   有时候他真的很受不了杨羽在这方面的放浪形骸。   杨羽玩闹够了,才算安静下来,抱着他,亲了亲他的脸,凝视着他的眼睛。   余笙桥乍一跟他四目相对,被对方幽深的眼眸注视着,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快,一颗心在胸腔里砰砰撞击着,撞得生疼,他本能地就想避开他的目光。   杨羽却不容他有丝毫闪躲,捧住他的脸,神情严肃,哑声道,“别总是跟我闹脾气,好不好?”   余笙桥心中一涩,垂下眼睑轻轻颔首,应了他的话。   并非余笙桥想跟个女人一样和他闹腾,一言不合就吵架闹别扭,很多时候余笙桥也讨厌这样的自己。如果二人之间没有根本性的分歧,余笙桥觉得自己大概可以做到对他百依百顺。   杨羽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眼神也明亮起来,这段时间以来的不快旋即一扫而空,给了他一个深深的吻,才放余笙桥去好好吃完了这一顿饭。   二人吃完饭从餐厅里出来,外面已经华灯初上。   这里地处繁华地段,附近是大商场和酒吧街,街边来来往往的女人们大都打扮入时,浓妆艳抹。   杨羽的法拉利超跑停在路边,二人走过去时,却看到有个身材火辣,衣着清凉的女人,正举着手机站在车头旁边摆出各种姿势自拍。   杨羽见状,脸色一沉,走上前去,冷冷地道,“小姐,拍完了吗?”   女人见车主过来,像受到了惊吓,手机啪地一声掉落在地上。   女人个子高挑,看上去顶多二十来岁的年纪,染着一头娇俏的粉色波浪长发,留着胎毛刘海,小小的脸蛋五官精致,乍看很漂亮,细看充满人工痕迹。   她穿着高腰吊带背心,搭着一条超短裙,弯腰捡手机的时候,春光乍泄,一览无余,余笙桥礼貌地移开了目光。   女人捡起掉落在地的手机,眨了眨长长的眼睫,望着杨羽,一脸无辜的神情,开口便是娇滴滴的夹子音,“帅哥,你的车呀?”   杨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女人旋即露出可爱的笑容,抚弄着自己海藻一样的长发,媚眼如丝,“抱歉,我认错了,我以为是我朋友的。”   杨羽没有理会她,直接打开了车门,示意余笙桥上车。   余笙桥坐到了副驾驶座上,那女人却仍站在一旁没有离开。   杨羽按着方向盘,不耐烦地看向女人,“借过!”   女人却厚着脸皮贴了上来,弯腰对他笑得极尽甜美,声音也柔媚得几乎能掐出水,“帅哥,留个联系方式,怎么样?”   杨羽望着女人,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刻薄地吐出了一句话,“我不喜欢地摊货,能请你让开了吗?”   女人闻言,成功变了脸色,讪讪后退几步,替他让开了路。   余笙桥坐在他的身旁,垂着眼睛毫无表情,对此也没有什么特殊感受。   他的身边永远有这些形形色色的女人前仆后继,有的能成功,有的不能,余笙桥早已习以为常。   这么多年,余笙桥从来没有在他身边见到过一个正经的女人,也没见他建立过任何一段正式的恋爱关系,全是露水情缘,全是逢场作戏,全是过眼云烟,玩玩就算了。   也不知他是品味如此,还是真的不想接受任何束缚。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 第72章   【余笙桥神色微僵,不自然地笑了笑,避开他探究的视线,并没有解释什么。】   回到家里,杨羽终于不用忍耐了,在玄关处二人就亲吻在了一起,一路纠缠进了卧室。   他们的矛盾一向容易解决,一顿饭,一场性爱,二人又和好如初,恢复了正常的同居生活。杨羽也会经常回来,余笙桥有空的时候也在家里做饭,没空的时候二人就出去吃饭。   其实除了和谢莹的绯闻,余笙桥已经很久没在他身边看到别的女人出现了,而他对自己表现出的这种热情和精力,让余笙桥都不禁怀疑他还有没有时间出去沾花惹草。   天气越来越炎热,进入了夏季最高温的时段。杨羽提议周末一起去山里的温泉酒店避暑,余笙桥也答应了下来。   在家里收拾行李时,杨羽突然来到卧室门口,抱起双臂,靠在门框上,看着余笙桥将随身的衣物用品一件一件往箱子里放,神色不豫。   余笙桥不知道自己又哪里触犯到了他的神经,一边叠衣服,一边小心翼翼抬头瞅了他一眼,“怎么了?”   杨羽阴沉的视线落在他空空如也的手腕上,嗓音微沉,“你的表呢?”   余笙桥心下一凛,避开他的视线,尽量柔声细语地向他解释,“我几乎每天都要进手术室,戴着真的很不方便,所以放家里了。”   杨羽仍是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余笙桥不想为了这种小事和他闹不愉快,把行李收拾好后,走上前去讨好地抱住他,转移了话题,“你还有没有其他东西想带的?”   杨羽沉着脸,觑眼瞧着他。   余笙桥勉强赔了个笑脸,推着他往客厅走,“先去吃饭吧。”   坐在餐桌前,余笙桥一个劲儿往他碗里夹菜,杨羽挑挑拣拣地扒拉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你一定要这样?”   眼看这次无论如何也无法含混过关,余笙桥只得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地说,“我真的不需要那些东西,也用不了那么多钱,我有自己的工作和收入,就让我自食其力地生活吧。”   余笙桥说这话时,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可能很难让杨羽这种天生富贵之人理解的一件事就是,不是所有人都需要那么多钱才能生活。他们对于财富巨大的观念差异,可能永远也无法弥合。   杨羽听了他的话,眼神微动,神色逐渐缓和,但面上仍有不悦之色,抓住他的手,颇有些无可奈何,“我只是想让你过得轻松一点,你怎么就是不肯领情呢?”   余笙桥回握住他的手,避开他的目光,轻声说道,“有你在就好了。”   杨羽闻言,瞬间愣住。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得诡异,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转动。   余笙桥这话一说出口,自己也觉得很难为情,心中油然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悸动与不安,脸颊微微发热,不自觉间耳朵和脖子都绯红一片。   他不知道杨羽会有什么反应,也不敢去看他的脸,一直微微偏着头,视线落在肩膀后的地面上。   直到有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下巴,扳过他的脸,他才略显惶恐地看向对方。但还没来得及看清杨羽的表情,就被对方浓密的亲吻堵住了双唇。   饭也没吃完,余笙桥就被他抱进了卧室,铺天盖地的绵密亲吻不断地落在他的身上。   余笙桥浑身发热,连带胸口也是炙热滚烫一片。   尽管卧室里的空调被开到了最大,身体的热度却始终消不下去,如同无法熄灭的心火催生了生理反应,好似在经历一场霍乱一样的高烧。   余笙桥数度想要抬起头去看杨羽的脸,杨羽却像故意在回避什么似的,不断地将他的脸按了下去,埋在枕头上。   余笙桥呼吸都快不畅了,几近窒息,同他抗议,他才猛然醒觉过来,赶紧将余笙桥抱了起来,略有歉疚,亲了亲他的脸,“你没事吧?”   余笙桥被憋得满脸通红,深呼吸了两口,才算缓过气来,眼角发红地瞪着他,眼中凝水含霜,一副羞耻又委屈的模样。而这副梨花带雨、薄怒微嗔的动人模样,无疑是在刺激男人的情欲。   他本就长得极好,皮肤白皙,容貌俊秀,身材虽然偏瘦但也骨肉匀亭,虽然平常性格呆板不爱撒娇,但在床上情到深处不可自制时,杨羽偶然也能见到他这副撩人的模样,这也是杨羽喜欢在床上欺负他的原因。   杨羽深黑色的瞳眸顿时又暗沉了几轮,安抚性地亲了亲他的眼角,不顾他的不应期,又将他按倒在床上。   情欲带来的生理性快感一波一波袭来,不受控制的眼泪潸然从余笙桥的眼角落下,而他心中的苦涩也随之流走。   很多时候,他明明可以感受到对方对他强烈的爱意和留恋,但余笙桥却永远也无法从他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   ******   余笙桥和杨羽去山里的温泉酒店度过了一个还算愉快的周末,周一神清气爽地到了医院上班。   同事们最近看到余笙桥,都会打趣他两句,问他是不是有好事将近。   余笙桥虽然面红耳赤地否认了,心里却泛起了涟漪,还产生了一丝自我警惕。   他自忖自己一贯冷静自持,情绪稳定,这也是他在工作上状态稳定、表现良好的原因之一,能被同事们明显看出心情状态来,对他来说已经不寻常了。   他忍不住要寻思,难道杨羽对他的状态影响真的有那么大吗?   就在他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走神,胡思乱想之际,突然有人走到了他面前,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   余笙桥抬头一看,又是汪涛。   虽然心中觉得麻烦,但余笙桥现在心中另有盘算,暗自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接待他。   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汪涛面色凝重,单刀直入主题,“赵柯才的事情,可能就要解决了!”   余笙桥抬了一下眉,“怎么解决的?”   汪涛苦笑了一下,神情间满是愤懑不甘,咬牙切齿地说,“傅教授死保自己的女婿,医院也想息事宁人,私底下给对方开出了天价赔偿,让对方撤诉!这还没进入到庭审阶段呢,就要和解了!”   余笙桥面色无波,只转动了一下手上的钢笔,问道,“给了多少?”   “听说是一百多万吧。具体多少,还没谈好。”   余笙桥微微抬了抬下巴,看着汪涛,“我不太清楚法院的程序,这种案件,如果胜诉,一般会赔多少?”   汪涛老婆是做律师的,对这方面比余笙桥了解得多,显然也做足了功课,立刻给他讲解,“这种医疗责任纠纷,一般是要走司法鉴定程序的,根据鉴定结果划分责任比例。即使是院方全责,按照法院现在的判赔标准,一条人命也赔不了一百多万!所以,病人家属,多半会接受和解!”   余笙桥还记得大学时期的医事法律教育,听汪涛这样一说也就明白了,他沉思了一阵,盯着汪涛,语气不轻不重,缓缓说道,“如果涉及医疗事故罪,法院会允许和解吗?”   汪涛一愣,迟疑片刻,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余笙桥。   余笙桥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汪涛会意过来,立刻就笑了,神情间流露出几分赞赏,但也有着隐隐的畏惧之色,“如果是涉嫌犯罪的话,法院会直接移送刑侦,不会允许和解撤诉。但一般的医疗纠纷,哪里牵扯得上这个呀!”   二人已经达成了共识,心照不宣,余笙桥点到为止,也不打算跟他多做讨论。   汪涛的人品不值得信任,要不是确实有需要他的地方,余笙桥也根本不想和这种人与虎谋皮。   汪涛站了起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意味深长,“笙桥,我就说嘛,能在咱们医院混出头的,哪有吃素的!有什么需要的地方,你尽管说!我肯定全力协助!”   汪涛走了,余笙桥坐回座位上,兀自沉思了一会儿,在心底叹了口气,起身收拾文件准备下班。   ******   宋程推荐的那家私房菜餐厅,余笙桥找到了个合适机会,约杨羽一起去。   一听是宋程的朋友,老板非常热情地接待了他们,给他们安排了一个二楼的包间,把餐厅里的招牌菜都给他们上了一遍。   餐厅的菜品味道不错,但口味偏辣,杨羽一向不爱吃辣,只简单尝了几口。   老板见状,又送了两道清淡口味的新菜过来。   杨羽见余笙桥吃个饭都不专心,便开口问,“你最近是怎么了?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有什么事情?”   余笙桥抬头看了他一眼,停住筷子,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工作上,有点烦心事。”   他很少会向杨羽倾诉工作上的烦恼,杨羽一听立刻就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余笙桥顿了顿,轻描淡写地提起话茬,“傅教授的女婿,你认识吗?”   杨羽单手托起下巴,神情悠然,“我去参加过他女儿的婚礼,但不记得这个人了,怎么?”   余笙桥放下筷子,瞅了他一眼,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他跟我同龄,一起进的医院,这几年处处找我麻烦,打压排挤我,真是没有办法。”   杨羽一顿,诧异地看向余笙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笑道,“能让你来跟我诉苦,看来他是真的很过分啊。有什么我可以帮你?”   余笙桥垂下眼眸,捡起筷子继续吃饭,小声道,“他完全容不下我。”   杨羽饶有兴致地望着余笙桥,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然后轻轻一笑,“那很好办啊,既然一山不容二虎,让他换个山头作威作福好了。你们医院不是要新建一个院区吗?正好在跟我们公司谈捐赠,我让宋程去安排吧。”   余笙桥却没有回话,只是继续吃着他的菜,对他的建议不置可否。   杨羽见状,不由挑了挑眉,“怎么?你有自己的主意?”   余笙桥这才看向他,慢吞吞地说,“他在法院,有个医疗纠纷的官司,如果败诉的话,应该会比较麻烦……”   杨羽这回不笑了,神情甚至变得严肃起来,用一种诧异又复杂的眼神盯着余笙桥,直看得余笙桥心虚地别过头去。   其实杨羽不用仔细甄别,也能发觉余笙桥的心虚和闪烁其词,但他并没有拆穿。   俄而,杨羽又恢复了轻松谈笑的神情,伸手揉了一把余笙桥的头发,“你想怎么做?”   余笙桥瞅了他一眼,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眸光幽深,顿了一顿,才说,“帮对方请个好点的律师吧……”   杨羽含笑应了下来,双方交叉撑着下巴,一直盯着余笙桥。   余笙桥做这种事本就很是心虚,底气不足,被杨羽这么犀利地瞧着,心中几乎立刻就打起了退堂鼓。   他稍有动摇,傅瑶伤痕累累的手臂、痛苦绝望的模样,就又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挣扎过后,余笙桥只能选择忽视杨羽异样的目光。   杨羽忽然伸手搭上他的手臂,轻轻握住,余笙桥受惊似的转过头。   杨羽嗓音低沉,状似不经意I地问,“他真的只是得罪了你吗?”   余笙桥神色微僵,不自然地笑了笑,避开他探究的视线,并没有解释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 第73章   【余笙桥点点头,表示理解,“官司能正常推下去就可以了。”】   杨羽的手顺着他的肩膀,滑到了他的后脖颈处,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微微眯起眼睛,“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嗯?”   余笙桥的眼睛快速地转动了一圈,夹了一块鱼肉给杨羽,“你不吃了?”   杨羽笑了一下,手指按在他的后颈处来回摩挲,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找我帮忙,也不说实话了,是吧?”   余笙桥瞅着他,他瞅着余笙桥,大眼瞪小眼了一阵,余笙桥只得乖乖认输。   他做这种事,同事都会觉得很诧异,杨羽自然会更觉反常,要是没个合理理由,在杨羽这里肯定交代不过去。   余笙桥放下筷子,叹了口气,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两年前差点从医院辞职的事?”   杨羽如何能不记得,余笙桥当时整个人都陷入了低谷,让杨羽担心了他好长一段时间。   余笙桥重新提起这件事,杨羽的态度就变得慎重了一些,“记得,怎么?”   余笙桥望着杨羽的脸,说,“是赵柯才陷害我的,所以我才没有引咎辞职,最后只是换了科室。”   杨羽果然立刻就皱了眉头,神情顿时变得十分凌厉,眼中寒芒乍现,“是他干的?”   余笙桥点了点头。   杨羽瞪着余笙桥,语气间似有不满,“你怎么不早说?”   余笙桥别过视线,将他的手从身后拿了下来,轻轻握住,“他毕竟是傅教授的女婿,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杨羽的眼神分外犀利,仍然瞪着他,“怎么现在肯说了?”   余笙桥的眼珠子快速转动,小心观察着他的脸色,垂下眼帘,露出真实苦恼的神情,“因为他一直没消停……”   杨羽目光深邃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虽然觉得余笙桥并没有完全说实话,但也不打算追问了,最后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了。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余笙桥见他不再刨根究底,心中便松了口气,对他露出个感激的笑脸,开始给他夹菜,“这个鱼不错……”   杨羽却冷着一张俊脸,哂道,“那傅瑶什么眼光,看上这种小人?”   余笙桥神色一僵,不敢答话。   杨羽却别有意味地盯着他,手指又放到了他的脖颈后面揉捏着,眼中流露出揶揄之色,“亏我以前还觉得,她眼光不错呢……”   余笙桥一听他意有所指、话里有话,头皮一麻,眼皮乱跳,赶紧夹了一筷子菜塞到他的嘴巴里,堵住了他的嘴。   杨羽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凑过脸来在他的耳朵啄了一口,嗓音低沉暧昧,一把揽住他的腰,“心虚了?”   余笙桥抬手挡住他的脸,将他推了回去,瞪了他一眼,“吃饭吧……你就不能好好吃顿饭吗?”   杨羽一副扫兴的神情,撇了撇嘴,不太乐意地坐了回去。   ******   那天一起吃完饭之后,杨羽没过两天又出差去了。   他办事效率很高,还没等他出差回来,差不多一个星期左右的样子,余笙桥就接到了律师的电话。   对方自我介绍姓齐,受杨羽委托,有点事情需要跟余笙桥当面沟通,余笙桥跟他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地点,准时去赴约。   余笙桥和律师约在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咖啡厅,他提前到了,到了门口才发现这家酒店并不陌生,他和杨羽来过好几次。   看来齐律师约的地方,应该也是他常和杨羽会面的地点。   齐律师三十来岁,中等身材,其貌不扬,梳着大背头,嘴巴上方留着一圈小胡子,看起来比他实际年龄更加成熟稳重,眼神精干,大周末也穿得很正式,手里提着一款鳄鱼皮公文包。   齐律师一到,放下公文包,就弯腰给余笙桥递名片,笑容礼貌又和善,“抱歉,我迟到了。我姓齐,齐律师。是杨总他们公司法律顾问团队的一员。”   提起杨羽他们公司的律师,余笙桥忽然想起一个陌生又久远的名字来,问道,“你认识宫律师吗?”   余笙桥读高中时,在宫律师家里做过一段时间的家政,宫律师甚至还让余笙桥去他律所打过暑假工。而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宫律师一直都是杨羽他们公司的法律顾问。   齐律师坐了下来,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余笙桥,闻言又呵呵笑着,一边从公文包里取出电脑,“他是我老板,我是他的团队律师。我就是跟着他,给杨总他们集团做服务的。”   他看出了余笙桥的疑惑,便笑了笑,解释道,“宫律师不做医疗纠纷,正好我对这个业务领域比较有经验,所以就交给我办了。”   余笙桥尴尬地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抱歉,我不太了解你们行业……”   “没事。”   齐律师跟他寒暄完毕后,很快就切入正题,打开电脑,将几份文件资料放到了桌面上,推到余笙桥面前,“余先生,我已经跟病人家属初步接触过了,他们同意继续诉讼。这个案件的案情,我也基本掌握了,有些细节,需要和您沟通一下。”   余笙桥拿起文件资料翻看了几页,看向齐律师,“病人家属,不是想和解吗?”   齐律师微微一笑,语气极为含蓄,“杨总已经让我说服他们了。”   余笙桥一愣,几乎立刻就明白齐律师是怎么说服病人家属的,不由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   看来杨羽又破费了不少。   齐律师见他不再有疑问,便继续说,“余先生,就我们的初步判断,这个案件进行下去,医院担责的可能性很大。这种医疗纠纷的案件,法院也不是专业的医疗机构,无法直接做出认定,通常依赖司法鉴定。最终医院的过错有多大,得看司法鉴定结果。现在的关键,我们需要搜集相关证据,来证明院方的诊疗行为,与患者的临床死亡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   余笙桥认真聆听着齐律师的意见,在他解释清楚之后,便轻轻点了下头,端起桌上的咖啡。   齐律师看着他波澜不惊,淡静沉着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压低了声音,“这些证据,有照片就行了,我们不用给法院解释合法性来源,只要证明了有这些东西存在,我们就可以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让院方提供证据原件。如果他们拒不提供,法院会让他们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后果……”   余笙桥又点了下头,看向他,“还有吗?”   齐律师像被他问愣住了,噎了一下,怪异地打量了他一眼,旋即又露出亲和的笑容,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他面前,“需要的东西,我都写在上面了。如果能找到,当然是最好的。找不到也就算了,我们会通过其他渠道向法院争取……本来杨总也交代过,我们如果能自行处理,就不必麻烦你。”   余笙桥扫了一眼文件上列出的资料清单,将那份文件收起来,放到自己的包里,对齐律师客气地笑了笑,“那就拜托你们了。”   齐律师也很客气,“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是我们应该做的。只是……”   他的语气一转,看着余笙桥,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就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判断,这个案件也就是普通的医疗纠纷,医疗事故罪,可能暂时还牵扯不上……”   余笙桥点点头,表示理解,“官司能正常推下去就可以了。”   齐律师见他并不强求,便松了口气,“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   余笙桥看跟律师谈得差不多了,正准备撤,却突然看到杨羽出现在了咖啡厅,正朝他们走过来。   余笙桥一愣,他知道杨羽今天会回来,但杨羽并没有说会跟他一起来见律师。   齐律师一见杨羽,态度一下变得非常慎重,站起了身,弯腰递出双手跟杨羽握了下手,笑道,“羽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   杨羽穿着一件深绿色衬衣,搭配黑色西裤,一副商务打扮,多半也是刚办完正事。   简单寒暄之后,杨羽在余笙桥身边坐了下来,服务员立刻过来给他添了一杯水,“先生,您需要喝点什么?”   杨羽随意点了杯冰美式,待服务员走开了,他才开口问齐律师,“正巧遇上了,我就懒得叫你到公司了。金航的尽调,你们做得怎么样了?”   听他问到工作上的事,齐律师原本从容的表情,立刻变得谨慎起来,瞄了一眼一旁的余笙桥,“这件事……”   余笙桥知道他们有要事商谈,便识趣地准备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他还没完全站起来,杨羽就按住他的手臂,让他重新坐了回去,朝齐律师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   齐律师见他不避讳外人,这才斟酌着开口,“他们公司的财务做账很规范,合规做得也很完善,没有任何一笔不明支出,我们查账查了一个星期,目前还没什么重大发现。”   杨羽两根手指摸着下巴,不置可否,“这么说来,只是单纯的经营不善?”   齐律师观察着他的神色,叹了口气,“羽总,这年头实业不好做啊。这家公司也是运气不太好,虽然踩对了风口,原本发展势头很迅猛,但因为经销渠道出了点问题,去年业绩直接腰斩。这种高新科技产品领域,迭代速度本就很快,不持续增资扩产,跟不上行业步伐,很快就会被淘汰。他们也是骑虎难下,没有办法。业绩下滑,扩产却不能停下,财务报表自然就难看了。我们也去他们生产基地走访过了,钱基本全投进厂子里了,购置的设备都在,但因为订单不够,好几条生产线都闲置着……”   杨羽听到这里,轻微皱了下眉,望着齐律师,沉声道,“那看来他们明年的上市计划,是一定没戏了?”   齐律师跟他对视一眼,露出几分苦笑,“羽总,这不是您一早清楚的事嘛!只是你们公司想让对方提前回购股份,怕是有点难办了。就目前我们调查的情况来看,这公司经营上很合规,没有触发提前回购的条件。您也知道,你们进入时已经是他们的C轮融资了,公司本来就在为IPO上市做规范化管理,创始人也非常谨慎,很难抓到什么漏洞。”   杨羽沉吟一阵,才有些无奈地说,“几个亿打水漂都是小事,只是这次试水失败了,我怎么说服董事会继续在这个领域投下去?我爸还得记我一笔。”   齐律师恭维着笑道,“羽总这么年轻有为,老杨总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寻您的不是呢?这个项目虽然不及预期,但您投的其他项目,不都很好嘛!况且,投资本来就有风险。”   杨羽握着咖啡杯,也叹了口气,“这不是风险的问题,这关乎我们企业未来的产业布局。”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 第74章   【“知道了,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好了。”】   齐律师微微一顿,笑着试探性地问,“羽总,您这么看好这个风口?”   杨羽身体往后一靠,朝他扬了扬眉,轻轻一笑,“你们律师不是经济晴雨表,比我们更清楚,哪个行业是未来的发展方向?”   齐律师眼中流露出由衷的钦佩与赞赏,在他的有意奉承之下,显得颇为谄媚,朝杨羽比了个大拇指,“要不我们都说羽总您慧眼如炬呢!毕竟,这两年我们律师比较赚钱的,也是在这个领域!”   齐律师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用一种请示的口吻跟他商量,“既然如此,要不这样,羽总,我们在给董事会的报告里,写得稍微具体一点?”   杨羽坐直了身体,喝了一口咖啡,视线落在地面上,思忖片刻,摇了摇头,“算了,这家公司肯定是撑不过去了,继续耗下去也没意义。你们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他们提前回购股份吧!眼下只能考虑及时止损了。”   齐律师闻言,面露难色,“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杨羽又是一笑,曲起修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点着,慢条斯理地道,“宫律师的团队,我们还是比较有信心的……”他略一停顿,略有深意地看着齐律师,眼中寒光闪过,“哪个公司,能保证百分百地合法合规经营?”   齐律师无言以对,唯有苦笑,知道杨羽不好糊弄,最后只得硬着头皮接下了这桩苦差事,“我们再想想办法。”   杨羽这才算是满意地点了下头。   跟齐律师谈完了正事,他才转头看向余笙桥,问道,“你们的事,也谈好了?”   余笙桥一直在走神,听他问话,才回过神来,略微一怔,点了下头。   杨羽看了一眼腕表,对齐律师说,“差不多到饭点了,齐律师,若是方便,要不一起吃个便饭?”   齐律师精明的目光从他们二人身上一扫而过,提起公文包,站起了身,弯腰朝杨羽递出手,“我晚上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二位了!改天有空再聚!”   杨羽也站了起来,跟他握了下手,也不再挽留,“行吧,那下周见。”   “下周见!”   余笙桥也起身跟齐律师道别。   ******   齐律师走了之后,二人又坐了下来,杨羽转头盯着他的侧脸,问,“谈得怎么样?”   余笙桥面上没什么波澜,只略微点了下头。   杨羽见他不想多说,也没再多问,拉着他的手腕站了起来,“我们也回去吧。”   余笙桥的视线略略低垂,沉默地跟着他一起走出了酒店。   余笙桥并不太了解杨羽工作上的事情,但只是偶尔的接触,他就已经明白了,杨羽在他们家族企业中的地位有多重要。他本来就被他父母作为继承人大力培养,如今看来,他的表现也一定没有让他的父母失望过。   有时候命运擅长跟人开这样讽刺的玩笑。杨羽如果不够可靠强大,不是这样显赫的出身,根本救不了当初濒临绝境的余笙桥。但也正是他的出身,他的优秀,让余笙桥无望奢求他会永远留下。   余笙桥越想越是心凉,越想越是苦涩,关于二人的未来,本就不足够的信心,因之更加暗淡微弱了。   他的奢望不仅是一种自私,更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妄想。   “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杨羽开着车,突然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蛋。   余笙桥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藏起了失落的神情,杨羽侧头只能看到他温和沉静的模样,“要不,先去吃饭吧。”   杨羽抬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像是无声的安抚,眼里露出几分笑意,“你不回家做?”   余笙桥微微一愣,便点了下头,“那先去超市买菜吧。”   ******   二人一起去超市买菜,余笙桥依着他的口味,采买了一些鱼肉蔬菜,主菜买了一条东星斑,还买了一些干贝海参打算熬汤。   杨羽还真是五谷不分,看到一些长得奇形怪状、颜色鲜艳的蔬菜瓜果,觉得很有趣,也拿来放到购物车里。   余笙桥杀好鱼回来一看,购物车里被他乱七八糟塞满了各种蔬果,一时间哭笑不得,把他拿过来的水果又一一拿去放回了货架上,“这些东西你上次买过了,一口都没吃就全扔了!”   杨羽明显失忆了,摸着下巴站在一旁,有点不乐意地说,“看着挺好吃的样子。”   余笙桥又把盒装的菠萝蜜放了回去,好笑地回头看着他,“你说莲雾没味道,菠萝蜜一股汽油味。”   杨羽表情讪讪的,不再狡辩了,在余笙桥把一朵金黄色的菌子从购物车里取出来时,他又不舍地拦了一下,“这个可以吃吧?”   余笙桥盯着手中蘑菇云一样的大菌子,犹豫了一下,“这是金耳,可以做刺身,口感是不错,但在家里容易处理不好……”   杨羽见他态度有所松动,立刻鼓动他,“你试试嘛。”   余笙桥拗不过他,也就把这朵菌子留下了。   杨羽见状,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嘉奖似的抬手在余笙桥的头顶摸了摸。余笙桥拍下他的手,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让他不要在外面毛手毛脚。   二人正在货架前一边小声讨论,一边挑选着商品,余笙桥突然感觉到有一股难以忽视的视线,如有实质,在身后盯着自己。   他似有所觉,猛然回头,竟看到是傅瑶站在他们身后的另一排货架前,手里推着购物车,正直勾勾地望着他们,眼神幽深至极。   傅瑶穿着一条灰色的长裙,外罩一件白色的袖衫,脸上化着淡妆,虽然不像上次余笙桥见到她时那般落魄狼狈,但仍然形容憔悴。   她见余笙桥和杨羽都看到了她,下意识地往下拽了一下衣袖,局促地对他们笑笑,推着购物车转身走了。   余笙桥迟疑一瞬,还是走上前去,轻声唤住了她,“傅小姐。”   傅瑶脚步一顿,这才转过身来,看着他,露出浅浅的笑容,“真巧啊,会在这里遇到你。”   杨羽这时候也跟了过来,站在余笙桥身后,并没有跟她打招呼,只抱起一只手臂,高深莫测地打量着傅瑶。   余笙桥看了一眼她的购物车里,都是一些煲汤滋补的材料,目光一顿,问道,“你最近还好吗?”   傅瑶点了下头,看了一眼杨羽,神情变得不自在起来,别开视线,轻声说道,“我最近都在爸爸家里住。我爸最近身体不太好,我好照顾他。”   余笙桥一听傅教授身体不好,不由紧张起来,忙问,“老师他怎么了?有没有大碍?”   傅瑶见他担忧,便安抚性地笑笑,摇了摇头,“不用担心,只是老毛病犯了,你知道他一直都有高血压。”   余笙桥想着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心情不由沉重了几分。   他也不好在杨羽面前跟傅瑶过多交流,只客套地关心了几句傅教授的身体,“给老师说,改天有空,我就去看他。”   傅瑶轻轻点了下头,眼中却似泛起泪花,她匆匆转过身去,只跟他们挥了下手,就推着购物车走了。   ******   余笙桥望着她飘然离去的纤瘦背影,神情怅然,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杨羽曲起手指在他额头上用力敲了一记。   余笙桥猛然回过神来,只见杨羽抱着手臂,眼神不善,危险地眯起眼睛瞅着他,语气幽幽,尾音上扬,“你跟那个女人……很要好啊。”   一听这兴师问罪的口吻,余笙桥心中一凛,顿时就心虚起来,干笑了一声,推着他往收银台走,“她是我老师的女儿,你也知道,我们认识很久了。”   杨羽冷着一张俊脸,一边推着购物车,一边凉凉地道,“别人的老婆,你那么关心她干嘛?”   余笙桥暗自叹了口气,试图让他理解,“傅小姐是我朋友,一直对我很好……”   杨羽冷哼了一声,转头瞪着他,毫不留情地拆穿,“那是因为她一直喜欢你!”   余笙桥头皮一麻,脸上多了几分尴尬,挠了挠头,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讪讪地道,“不说这个了……我们快回家吧。”   杨羽见他又避而不谈,眼神中就多了几分不满,到了收银台前,便放开了推车,站到一旁,瞅着他道,“你自己结账。”   他这幼稚的赌气举动让余笙桥只觉得好笑,无奈地从他手中接过购物车,去收银台自己结了账。   ******   在回家的路上,余笙桥担心杨羽看出端倪,一直在没话找话地跟他聊天,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活泼得很是反常。   杨羽却像别有心事,敷衍了他几句,专注地开着车。   余笙桥看他不怎么想搭理自己,心下惴惴不安,自觉没趣,也就逐渐沉默了下来。   杨羽忽然冷不丁地将手伸过来,抓住他的手腕,声音低沉,“你跟赵柯才的事,傅瑶知道吗?”   余笙桥浑身一僵,一时语塞,没有回话。   杨羽锐利的视线朝他投过来,只一眼就看穿了他,一字一句地说,“看来她不仅知道,还是你的同谋!”   余笙桥心神俱震,心脏狂跳,怕杨羽误会,忙握紧他的手,解释道,“她不知道!这真的跟她没关系!”   杨羽却皱起眉头,在等红绿灯的间歇,转过头目光沉沉地望着他,语气也变得危险起来,“余笙桥,你知道你根本不会撒谎吗?”   余笙桥脸色一僵,松开他的手,黯然垂下眼帘。   杨羽冷笑了一声,抬手捏住余笙桥的脸,用力揉捏了两下,“就你们这遮遮掩掩的反应,我都可以给你编个好故事出来了!”   余笙桥的脸都快给他捏肿了,拿开他的手,抬头恳切地望向他,语气中充满苦涩,“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杨羽显然也不是真怀疑他跟傅瑶有一腿,见他为难,也不再继续逼问。   在余笙桥的沉默中,杨羽的脸色逐渐缓和下来,瞅了他一眼,神情间颇有些无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叹气道,“介入别人的家务事,真的好吗?”   余笙桥闻言,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心中一阵暖流涌过,眼眶微热,再次握住他的手,说,“傅教授他们父女二人,对我真的很好……老师年纪大了,也没有别的依靠,我只是……”   车子停进了地下车库,杨羽将发动机熄火,抬起手指按在他的唇上,制止了他的话。   余笙桥望着对方,眼中流露出几分脆弱与伤感。   杨羽悄然叹息了一声,靠过来亲了亲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地将他揽进怀里,声音很温柔,“知道了,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好了。”   余笙桥靠在他的怀里,无声地哽咽了一阵,忍不住抬手紧紧抱住他的肩膀。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 第75章   【余笙桥当然也没那么大的能量,但赵柯才清楚余笙桥一定有门路。】   赵柯才发现,最近他在舟济医院的日子,逐渐变得不好过起来。   先是因为一台失败手术,被患者家属告上法庭,本来都要和解了,家属却突然态度大变,坚持要状告到底,无论他们开出什么样的价钱,都不管用。   再就是院领导对他的态度,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客气了。分管他们科室的副院长,突然又找他过去谈话,态度前所未有地严肃,并且相当不客气,话里话外都在警告他,若是这官司结果不乐观,连累到医院声誉,赵柯才需要自己承担后果。   赵柯才向来心高气傲,自视甚高,在傅宁教授的提携扶持下,一路顺风顺水混到现在,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但他毕竟是个聪明人,自己也清楚那台手术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猫腻,多少也有几分心虚。   死者家属油盐不进,拒不和解,律师打电话来告诉他,案件已经推进到了司法鉴定程序,法院将根据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做出裁判,言辞间也不甚乐观,暗示他多想想办法。   赵柯才一个头两个大,恨得咬牙切齿,别无他法,只得将希望寄托在傅教授的身上。   傅教授是市医学会聘请的鉴定专家,在市医学会很有人脉,赵柯才相信岳父一定有办法能帮到自己。   但傅教授最近不知道什么原因,对他的态度突然也变得微妙起来,相当冷淡,一听赵柯才希望他动用关系左右这个案件的鉴定结果,傅教授就大皱眉头,神情间难掩愤怒失望。   傅教授声色俱厉,狠狠地训斥了赵柯才一顿,最后也没有答应他,告诉他事已至此,人命关天,他不可能每次都替赵柯才收拾烂摊子,也丢不起这个人,赵柯才需要为他的行为承担责任,让赵柯才安心等待法院判决结果。   之后,傅教授突然旧病复发,就回家休病假去了。   赵柯才不想和傅瑶一起出现在他面前,自然也不方便到他家里去求情,且也深知傅教授已经对他产生了极大的不满,不能再让傅教授对他的人品都产生怀疑,只得咽下不甘,另想他法。   正在他焦头烂额,还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的时候,突然又接到了一个雪上加霜的消息。   他的律师联系他,告诉他死者家属向法院补充提供了一些鉴定证据,对他极端不利,且这些证据本该是医院的内部档案,不该出现在死者家属手中。   赵柯才打开电脑,把律师传来的材料仔细看过之后,脑袋里顿时嗡嗡作响,手脚发凉,一片混乱的脑子里,只浮现了三个字——他完了。   还没等他和律师商量好应对措施,死者家属反应迅速,很快将这些档案资料公之于众,找了新闻媒体曝光,称舟济医院草菅人命,篡改患者病历和手术记录,伪造医疗文书,掩盖手术失误。死者家属为了讨还公道,甚至还拖家带口抱着死者遗照来医院设灵堂,引起极大轰动。   这几年,医患纠纷本就是一个社会热点议题,此事一石激起千层浪,引起广泛社会舆论,好几家大媒体都介入跟踪报道,一时间成为舟济医院最大丑闻。   赵柯才作为手术主刀医生,难辞其咎,也深陷舆论漩涡。   眼见舆论反响越来越大,且警方也介入调查,舟济医院迫于公众压力,已经等不到法院判决结果,很快就这件事向大众媒体作出情况通报,将就此次事件进行内部调查,根据调查结果依法依规处理。   赵柯才立刻就被院方停职,让他回家等医院的处理结果。   赵柯才彻底陷入了恐慌与绝望,只有再去求傅教授。然而事已至此,傅教授虽觉痛心无比,多年栽培心血付诸东流,但已别无他法,且此事对他牵连不小,人言可畏,傅教授也不敢再介入。   赵柯才终于认清了现实,他原本光明坦荡的前途,将因为这次事件,彻底毁灭。   舟济医院的处罚决定也很快,事关医院声誉,处罚格外严厉,对涉事的几个医护人员院方都做出了处理,赵柯才作为主刀医生也被院方开除。   死者家属也从医院得到了合理赔偿,和解撤诉,此事至此才算尘埃落定。   ******   赵柯才被舟济医院开除,其实最大的受益者就是跟他同科室的汪涛。   二人算是同期的竞争对手,没了赵柯才,汪涛只需要再熬两三年的资历,副主任医师的职位就非他莫属了。汪涛被赵柯才排挤打压了好几年,最近也算扬眉吐气了起来,一改往日谨小慎微、唯唯诺诺的形象,走路都昂首阔步,硬气了不少。   大家都能看明白的事情,赵柯才当然也明白,所以这日他来医院收拾东西走人时,就趁下班后办公室无人时,堵住了汪涛。   赵柯才关上汪涛办公室的门,只留他们二人,站在他的办公桌前,阴冷地看着汪涛。   汪涛一看他来者不善,顿生警惕,从办公桌后站起了身,脸上扯出一抹心虚的笑容,“赵医生,您找我有事?”   赵柯才遭逢巨变,整个人变化不小,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脸色青白,眼里全是血丝,以至于神态狰狞可怖,让汪涛心中立刻就有了非常不祥的预感,紧张地绷直了身体。   赵柯才也没有跟他绕圈子,抓起他桌上的水杯,狠狠地砸到墙面上。   “啪”地一声,玻璃杯应声碎裂,茶水撒了一地,碎片飞溅,擦着汪涛的脸颊飞过,立刻就在他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汪涛伸手一摸,看到手上的血,脸色一变,顿时惊恐万分,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都不稳了,“柯才,有话好好说,你不要激动……”   赵柯才脸色阴霾,目眦尽裂,狰狞眼神中透露出恨意,上前一把就揪起了汪涛的衣领,拿着一块玻璃碎片抵在了他的脖子上,“是你把那些资料给病人家属的,是不是?”   汪涛想喊人,但看赵柯才一副亡命之徒的凶狠模样,吓得双腿直发抖,语无伦次、哆哆嗦嗦地道,“不、不是我……你误会了……”   赵柯才冷笑了一声,“不是你,还能有谁?!你这样搞我,有没有想过,我他妈什么都没有了,会不会放过你?!”   汪涛脸色煞白,望了一眼办公室门口,眼见迟迟没有人来,而赵柯才根本不打算放过他,莫大的恐慌之中,汪涛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转移矛盾的借口,“真的不是我……是余笙桥!”   一听到这个名字,赵柯才阴狠的表情微微凝固。   虽然他也恨余笙桥,但想到余笙桥早已跟他没有任何竞争关系,赵柯才又冷笑了一下,照着汪涛的脸就吐了口唾沫,拳头攥得更紧了,“你的意思是,余笙桥他妈的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大费周章来收拾我,给你做嫁衣?”   汪涛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出了相册中的一个偷录视频,递到了赵柯才眼前,一副诚惶诚恐的语气,“本来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我没打算告诉任何人。别的我不知道,但我那天看到你老婆上了余笙桥的车……”   赵柯才目光一沉,狐疑地盯住他的手机。   视频里的画面不甚清晰,但赵柯才一眼就辨认出来了。   正是那日他跟傅瑶在医院吵架后,他开车走了,余笙桥突然出现在后门附近,在大雨中扶起傅瑶,把她带上了自己的车。   赵柯才睁大眼睛,盯着那视频看完了,脸色阵青阵白,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几乎已经没了理智,愤怒地拍掉了汪涛的手机,咬牙切齿地骂着,“这个贱人!”   他愤怒气恨的同时,脑海里也飞速过了一遍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   死者家属突然更换的律师,前后大变的态度,流传出去的资料,媒体的炒作……   他几乎立刻就想明白了所有关节,这就是针对他做的一个局!   整个事件的每一个环节、每一步动作,都是有计划、有预谋的,根本不是偶然!   他本就在怀疑,汪涛哪来那么大的本事撬动整个事件,现在恍然大悟。   余笙桥当然也没那么大的能量,但赵柯才清楚余笙桥一定有门路。   汪涛见他神色变幻不定,像是信了自己的话,也松开了他的衣领,赶紧猫下身假装捡手机,趁机就从他身侧溜了过去,慌乱打开办公室的门,到了走廊上就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救命啊!杀人了!赵柯才发疯了!”   值班的同事们都被这突发骚乱惊动,纷纷从办公室探出头,蜂拥到他们办公室前的走廊上来围观。   赵柯才回过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勉强压制下满腔的愤恨与怨毒,在同事们异样的目光中,抱起自己的物品箱,灰头土脸地离开了医院。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 第76章   【杨羽发颤的声音里,仍有一种心有余悸的恐惧。】   余笙桥刚结束了当天的工作,正巧李东伟也在值班,邀请他一起去医院后门附近的那家小餐馆吃宵夜。   杨羽去新加坡出差去了,余笙桥也就不急着下班回家,便应了下来。   二人在外科大楼的门口碰了头,一起朝医院后门走。   他们没走出几步,不料就碰到了赵柯才。   赵柯才抱着一个箱子也从外科大楼出来,经过他们身边时,三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了一下。   赵柯才停下了脚步,刀子一般凌厉的目光直往余笙桥身上剐,凶光毕露,恨意昭然。   余笙桥心中一凛,下意识就朝一旁别过头去,避其锋芒。   李东伟不喜欢赵柯才,但跟他明面上没什么过节,客客气气打了声招呼,“赵医生。”   赵柯才没有理会,只恶狠狠地瞪了余笙桥好几眼,才从他们身前走过去了。   待他走远了,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前方拐角处,李东伟忍不住唏嘘起来,小声感慨,“还真是此一时,彼一时,鲜花着锦时,又岂料树倒猢狲散?这搁几个月前我也想不到,赵柯才会这么快就倒下了!”   余笙桥目光闪烁,闻言只是笑笑,并没有答话。   李东伟又说,“不过,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像偶然,多半是有人在故意搞他吧?”   余笙桥眼皮一跳,但仍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漫不经心地问,“怎么说?”   李东伟道,“他风光了这么多年,背靠大树好乘凉,一直都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的,突然就栽了这么大的跟斗,还是再也翻不了身的那种,多半是得罪什么人了吧?不过那家伙平常就那么嚣张,不干人事,得罪了人也很正常!医院里的人议论起来,多半都是在幸灾乐祸,对这种人,我也实在同情不起来!况且,他当初还那么栽赃陷害过你……”   余笙桥心下一沉,忙制止了他的话,“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吧。”   李东伟转头看了他一眼,一副解气的样子,冷笑着道,“这叫人贱自有天收!况且,这次的事本来也是他自己做缺德事,人家家属不放过,也很正常!他还真以为仗着有人撑腰,就可以草菅人命,为所欲为?”   李东伟义愤填膺,余笙桥却没有附和,脸上神色凝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   二人快要走到后门时,路边的一辆车突然打开了远光灯,笔直地照射在了他们身上。   白炽灯光刺眼,让余笙桥眼前一花,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就在他眩晕的刹那,有个高大的人影,气势汹汹地接近。   余笙桥本能产生了恐惧,后退一步,身形一晃,一下就被对方抓住了衣领,就像被一只铁爪紧紧钳住,让他瞬间动弹不得。   余笙桥垂下手掌,惊恐地望着面前那张近在咫尺,充满憎恨与愤怒的扭曲可怕的面孔,不祥之感犹如乌云将他全身笼罩。   “被男人包养的婊子货色!还敢勾搭我老婆?!你在床上求了杨羽多久,他才同意帮你搞我的!余笙桥,你给老子记住!今天你敢搞我,老子就是死也会拉你做垫背的!”   他咒骂的话语,让余笙桥瞬间面无血色。   但不及他做出反应,赵柯才手中握着一把手术刀,寒光一闪,猛地抬手刺向了他。   余笙桥只觉一阵刺痛感袭遍全身,身体随之一软,弓腰往后退。   “我早说过,余笙桥,我他妈就算去死,也绝对便宜不了你!”   赵柯才恨得已经没有了理智,毫不留情,拔出手术刀想再度刺下去,一旁的李东伟已从最初的措手不及中反应了过来,一把钳住了赵柯才的手腕,跟他扭打在了一起。   李东伟人高马大,身材壮硕,避开赵柯才手中的刀,费力将他从余笙桥身前拉开。   “赵柯才,你疯了吗?!”   剧烈的疼痛感朝全身扩散,视野也变得模糊,余笙桥往腹部摸了一把,抬手看到了满手鲜血,接着失血过多的眩晕感袭来,眼前一黑,下一刻他就软绵绵地瘫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这陡然惊变的一幕,惊动了在场所有人。   后门附近的保安,周围的人员,都朝他们奔了过来。   赵柯才跟疯狗一样见人就挥刀,状若癫狂,打斗之中,李东伟的手臂上也不小心被他划拉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这时几个医院保安赶过来,合力将赵柯才制住,反剪住他的双手,用膝盖将他顶跪在地面上。   赵柯才犹在愤恨不甘,不停地朝余笙桥方向吐口水,污言秽语,骂得极其不堪入耳,让周围人都听不下去了,李东伟上前去给了他一个大嘴巴,让他闭嘴。   医院的医护人员也很快赶到了现场,用担架抬起了余笙桥,将他送进了手术室抢救。   ******   赵柯才持刀行凶,捅伤余笙桥的事,立刻就在舟济医院引起轩然大波,传得沸沸扬扬。   因为赵柯才是被当场抓获,警方赶到现场就将人带走了。   余笙桥在手术室抢救,除了李东伟一直陪着,第一个赶到医院看望他的人,是傅宁教授和他女儿傅瑶。   几人都坐立难安地守在手术室门口,傅瑶更是哭成了泪人儿,一直盯着手术室门前闪烁的灯光。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急诊科的主刀医生满头大汗地走出来。   “刘医生,情况怎么样?”众人都围了上去,焦急地询问。   刘医生擦着头上的汗,苦苦一笑,“余医生受伤很严重,失血过多,我们也是尽力了,手术很成功,初步稳定了他的状况。但还需要再观察24小时,若是平稳渡过,应该就没有大碍了。”   外面等待的几个人,这才略微松了口气,但神色仍然凝重。   刘医生一边摇头叹气,一边跟同事一起走远了,“真是的,没想到有一天,会给我们手术外科自己的人做手术啊。”   拿着余笙桥随身物品的护士,见余笙桥的电话一直响个不停,有个叫“杨羽”的一直打过来,便替他接了,告知对方,余笙桥被人持刀刺伤,正在医院抢救。   电话那头的人,猛然听闻这个消息,像是突然断线了,连呼吸都听不见,只有电流声滋滋作响。   片刻之后,对方迅速挂断了电话。   ******   杨羽当晚立刻就乘坐私人飞机从新加坡赶了回来,风尘仆仆直奔医院。   等他赶到医院的时候,余笙桥的手术已经结束了,人被转移到了重症监护室,傅教授和傅瑶仍然守在他的病房外面。   杨羽带着保镖,铁青着脸,一身煞气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他这来势汹汹的架势,让傅宁都有点懵。   傅宁甚至都不太明白杨羽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一脸茫然地站了起来。   “杨羽?你也来看笙桥吗?”   一直坐在走廊上抹泪的傅瑶,一看到杨羽,就吓得瑟瑟发抖,眼里写满心虚与恐惧,战战兢兢地起身。   杨羽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窗户望向里面,只能看到余笙桥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他的瞳孔瞬间紧缩如针,脸色发青。   经过的护士见状,立刻礼貌地上前阻拦他,“先生,病人还在病情观察过程中,暂时不能探望。”   杨羽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回头看向傅宁父女二人,勉强问候了一下傅宁,“傅教授。他怎么样了?”   傅宁面色沉重,“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期,过了术后24小时,才算平稳……”   他见杨羽脸色极差,定了定神,忙宽慰他,“你不用太担心!手术效果很好,目前看来病情平稳,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杨羽青白着脸,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半晌,他才站直了身体,阴冷的目光射向了傅瑶,一言不发地转身朝消防楼梯口走去。   傅瑶迟疑了一下,抿了抿唇,尽管心中惧怕,还是跟了过去。   杨羽没有当着她父亲的面发作,到了只有二人的楼梯间,他“砰”地一声关上了消防门,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傅瑶。   傅瑶本就自责不已,又被他气势所慑,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吭声,低着头不停地掉泪,满面愧疚悔恨之色。   杨羽目光阴鸷地盯着她,冷冷地开口,“你知道吗?余笙桥几乎不主动拜托我做任何事情,但他为了帮助你,求我帮他收拾你那渣滓丈夫。”   “对不起!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傅瑶双手捂住脸庞,崩溃哭泣,喃喃道歉。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会弄死你丈夫,你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杨羽扣住她的下巴,一字一句地说完,然后用力将她的脸朝墙边甩去。   傅瑶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头发散乱,狼狈不堪。   杨羽看也没有多看她一眼,拉开消防门就大步走了出去。   ******   等余笙桥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被转移到特殊看护病房了。这件事事关医院声誉,医院有意低调处理,所以给他单独安排了一间病房。   余笙桥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空白的天花板,闻到医院里熟悉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一时间倍感恍惚,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你醒了。”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低沉沙哑,将他游离飘飞的思绪,逐渐拉回了现实。   他转过头,身体微微一动,立刻就感受到了腹部传来了尖锐疼痛。   他下意识张口吸气,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才看清了坐在他床边的人。   “杨……杨羽……”   一开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干涩沙哑得厉害,听着甚至很陌生。   杨羽弯腰握住他的手,但不敢太用力,急切地望着他,轻声询问,“你感觉怎么样?”   余笙桥盯着他的脸,思维仍然有些迟钝,茫然地问,“你不是出差去了吗?”   他记得他出差去了啊。   杨羽闻言,眉头一皱,有些生气地说,“哦,那你猜猜今天几号了呢?”   余笙桥缓慢移动着目光,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昏迷前的记忆,这才如碎片一般涌现,逐渐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离他受伤的时候,已经过去三天了。   余笙桥又看向杨羽,迟疑地问,“你不是在新加坡?”   杨羽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关,额上青筋暴跳,像是忍耐了很久一样,终于爆发,沉怒地道,“你有没有神经?你的意思是,即使你被人一刀捅死了,我也会在外面悠闲地出差吗?!”   余笙桥看着杨羽,见他双眼布满血丝,眼下是一圈淡淡的青,看起来像是很久都没休息过了,不由目光一颤,心脏针扎似的疼了一下。   他勉强抬动手指,抓住他的手,“你……你要不去休息一下吧,我没事了……你看着很累。”   杨羽仍恼怒地瞪着他,但见他伤成这样,也不是兴师问罪的时候,嘴角动了动,一直紧绷的严肃神情才逐渐放松下来。   他低头吻了吻余笙桥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冰冷的脸颊上,望着他的脸,声音沙哑哽咽,“你醒来就好了。”   杨羽发颤的声音里,仍有一种心有余悸的恐惧。   余笙桥闻言,心中顿生酸楚与愧疚,手指动了动,抚摸他的脸,“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杨羽没有再说什么,只握着他的手,就那么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 第77章   【“我不该惯着你,你说什么都答应!”】   余笙桥体力不支,短暂清醒了一会儿,很快又沉沉睡去。   朦胧中,他听到了外面走廊上有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夹杂着女人细碎的抽泣,忽近忽远,似真似幻。   余笙桥神智昏沉,睡梦中有一种溺水一般的窒息感,兀自挣扎一阵,陡然从迷梦中惊醒过来。   霍然睁开双眼,转过头就看到了杨羽仍然守在他身边,一直在照看着他。   原本急促的心跳,逐渐平缓安定下来。   他问,“怎么外面有人在哭?”   杨羽闻言,脸色一沉,不耐烦地道,“我这就去把他们打发走!”   余笙桥连忙抓住他的手,望着他憔悴疲惫的面孔,微微苦笑,柔声道,“我真的没事了。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可以改天再来看我。”   杨羽一直这样待在医院给他陪床,护士进来时看他们俩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医院毕竟是他的工作场所,他怕会出现其他流言蜚语。   杨羽也瞥了一眼一直好奇偷看他的小护士,似乎也明白余笙桥的顾虑,神色复杂地看着余笙桥。   余笙桥微微垂下眼睑。   过了一会儿,杨羽站起了身,只道,“我会安排护工过来。”   说完,他就沉着脸离开了。   余笙桥在舟济医院也算个名人,照顾他的小护士非常活泼,杨羽前脚刚走,小护士过来给他换点滴时,便按捺不住好奇,笑意盈盈地问,“余医生,那是你朋友吗?”   余笙桥从门口收回目光,敷衍地笑笑,“……是的。”   小护士张大嘴巴,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笑眯眯地道,“他好帅啊!这种帅哥观赏一下也是好的,真希望他每天都来,这样我们也可以饱饱眼福了!他有女朋友吗?”   “我不是很清楚。”余笙桥含糊回答。   小护士麻利地为他换好了药,笑着道,“不过他看着大有来头的样子,过来都带保镖呢!傅教授也对他客客气气的,我来医院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大的排场呢!”   余笙桥在心底松了口气。   这个小护士没有浮想联翩乱加猜测,他就放心了,说这些可有可无的八卦,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   小护士走到了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敲了一记自己的脑袋,回头问他,“余医生,傅教授他们还等在门外呢,要不我替你把他们叫进来?”   余笙桥一怔,轻轻点了下头,放在床单上的手不自觉握紧。   没多一会儿,傅教授和傅瑶都来到了他的病床前。   傅教授神情凝重,头发更是白了一大片,像是一夕之间苍老了十岁。   傅瑶也是憔悴消瘦得令人心惊,双眼红肿,眼角犹带泪痕,手里提着一个果篮,正凄凄然望着他。   傅教授坐在他的床边,神色温和,“笙桥,你好些了吗?”   麻药失效后,余笙桥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但此时他的胃里翻绞得更厉害,勉强挤出个笑容,眼神转向另一边,小声致歉,“老师,对不起……”   傅教授叹了口气,替他掖了掖床角的被子,“你没事就好了,你好好保养身体,不要操心其他,有什么需要,尽管给我提。”   余笙桥闻言,心中一动,转过头看向自己老师。   傅教授话语间殊无责备之意,只字未提赵柯才,这让余笙桥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傅瑶把果篮放到了柜子上,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哽咽着说,“我都给爸爸说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连累你受苦了……”   傅教授回头瞪了傅瑶一眼,面有愠色。   傅瑶不禁瑟缩了一下,低下头抿紧了双唇。   ******   傅教授又看向余笙桥,眼神沧桑,哀叹了一声,不无悲痛地说,“瑶瑶做事不成熟,如今事情闹成了这样,谁也没落到好,还连累你受罪。也怪我识人不清,养虎为患,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余笙桥一听傅教授在自责,心中愧疚更甚,忙道,“老师,这事本身是我不对,您千万别过意不去……”   余笙桥当初不是没有考虑过,他用这种算不得多么光彩的手段搞垮了赵柯才,对傅宁的打击影响会有多大,但余笙桥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如今闹到这么惨烈的地步,自己也去鬼门关走了一遭,也算他自作自受。   傅教授回望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摇头叹气,对他说,“这怎么能怪你?你也是为了她好,我们的家务事,本来就不该牵连到你。你好好养病,别的不用担心,我自会处理。”   余笙桥微微一怔,望着傅教授沉肃的面孔,轻轻点了下头,心情更加复杂难言。   傅教授看了看他,眼中也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迟疑了一阵,才又说,“杨羽是不是跟你关系很不错?他这几天一直都在。你也没个家人,我替你请个护工过来吧。”   余笙桥心头一紧,也不知道自己的神色是否还坦然,勉强笑了笑,“不用了,我已经请了护工了。”   傅教授也没有勉强,更没有深究,微微颔首,就站了起来,“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傅瑶也没跟他说上两句话,就被傅教授一起叫走了。   在他们离开之后,余笙桥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垂眼望着自己腹部的伤口,无声苦笑。   傅教授虽然看似对他没有责怪,但事情闹到这步境地,余笙桥才后知后觉地省悟到自己的错处。   当初在他和赵柯才的纷争中,傅教授有偏袒过自己女婿,余笙桥从此就对老师失去了真正的信任。得知了傅瑶被家暴的事,他也选择隐瞒,而不是告诉傅教授。   如今想来自己也是有点过于心胸狭隘了,他怎会如此偏执地认为,傅教授会只顾面子和利益,而不顾自己女儿呢?事实上这件事他当初最正确的处理办法,就是及时告诉傅教授,而不是把自己搅合进去。   ******   虽然杨羽给他请了两个护工在医院照顾他,但杨羽仍然每天都来医院看他。   余笙桥病房里的护士换得特别勤,尤其是杨羽在的时候,一个小时能有两三个小护士来来回回,全都悄悄盯着杨羽看。   杨羽走了,她们又立刻围着余笙桥问东问西,余笙桥险些招架不住,只能顾左右而言他,有气无力地让她们尊重下伤员。   开始余笙桥还在奇怪,为什么杨羽天天来陪床,还有小护士撞到过他们手牵手,她们都没有想歪,也没传出什么八卦来,但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赵柯才行凶刺伤他的事情,早就在医院里传开了,又因当时赵柯才当着众人的面骂他勾引他老婆,傅瑶也在他受伤后第一时间来看望他,哭得梨花带雨,一时间医院的同事们横加联想和揣测,意淫出了一场狗血大剧,说他跟傅瑶搞婚外情,被赵柯才发现了,赵柯才因为被戴绿帽子,才对他行凶的。   余笙桥身体还没康复,听到这些流言更是头疼不已,唯有苦笑。   杨羽坐在他的床边,有点笨拙地拿着水果刀帮他削苹果。   余笙桥把这件事哭笑不得地讲给他听了,换来杨羽一记白眼。   “你是为了帮那个女人,才这样做的,是不是?”   余笙桥一时理亏,讪讪地垂下眼睑,“……是。”   杨羽瞪着他,颇有些切齿,难得骂了句脏话,“妈的,余笙桥,你是什么极品圣母吗?为了不相干的人,遭这么大的罪?”   余笙桥抬起眼睛,望着他,小声说,“我欠傅瑶不少人情……”   杨羽用叉子叉了一块苹果塞到他嘴里,沉着脸道,“那女人脑子有什么毛病?被家暴不知道去找自己亲爹,要来找你?这些脑子不好的富家女,就是为别有居心的凤凰男量身定做的!她有今日,纯属自找。”   傅瑶这些看似费解的行为背后隐秘的心机,其实杨羽一眼就看穿了。不过她在余笙桥这里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机会,他也就懒得拆穿。   他说话这么不留情面,余笙桥也不敢反驳,勉强吞咽下他喂过来的水果,然后抬起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接过叉子,“我自己吃。”   杨羽端着果盘,看他慢慢吃着东西,过了一会儿,才又说,“这件事也怪我。”   余笙桥抬眼看向他。   杨羽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脸皮,但没有太用力,恨恨地道,“我不该惯着你,你说什么都答应!”   余笙桥一愣,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捡起一块苹果喂给了他。   “我保证这种事情不会有下次了……”   他话音未落,杨羽就瞪视过来,“下次?你有九条命?还想有下次?”   余笙桥忙道,“我是说不会……”   杨羽朝门口扫了一眼,四下无人,便靠过来吻了吻他的唇,蜻蜓点水一掠而过,很快又退了回去。   余笙桥还没有反应过来,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接着,房门被人打开,李东伟和他老婆林晨走了进来。   见有人来,杨羽神色如常地站起了身,说,“我改天再来。”   余笙桥脸上不自然的潮红未退,胡乱点了下头,慌乱地招呼着李东伟夫妇。   ******   李东伟夫妇二人神色各异地看着杨羽走出病房后,才收回目光。   林晨将果篮放到了一旁的柜子上,关切地问,“笙桥,你好些了没有?”   余笙桥点了点头,“我好多了。”   林晨看着他消瘦苍白的面孔,满眼心疼地道,“伤口还痛吗?你这真是无妄之灾,遭了大罪了。”   余笙桥冲他们笑笑,“已经没事了,只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就会好,谢谢你们来看我。”   林晨把他没吃完的果盘收了起来,“大家都是老同学了,还说这些。我去给你洗一点水果。”   李东伟看着自己老婆走开了,才转头看向余笙桥,神色有些微妙,问他道,“笙桥,刚刚那个男人,就是杨羽吗?”   余笙桥顿时面色僵硬,轻轻点了下头。   赵柯才当时骂他的那些话,全被在场的李东伟听去了。   李东伟挠了挠头,一个满脸络腮胡,五大三粗的男人,此时满脸写着尴尬,神情局促,笨拙地宽慰他说,“嗨,都什么年代了,赵柯才骂得也太难听了,你别放心上!我就说这么多年,怎么没见过你谈女朋友……那男人很帅啊,明星似的,和你挺般配的。”   余笙桥心中感动的同时,更有些难言的苦涩,只好对他暧昧地笑笑,别开目光,心中思绪翻涌。   李东伟不太关注娱乐圈的新闻,不知道杨羽是谁,以为赵柯才只是在嘲讽余笙桥的性取向,不知道赵柯才真正在骂他什么。   李东伟见他不想应答,识趣地转移了话题,拉了把椅子在他床边坐下,“赵柯才这厮真是疯狗,胡乱攀咬,平常看他挺圆滑的,没想到这么爱走极端。警方那边已经把他刑事拘留了,肯定会去坐牢,你不用担心了。”   余笙桥也不好给他解释个中曲折,只苦笑了一下,“只能说,算我倒霉吧。”   李东伟皱着眉头,“我都想不通,他干嘛要那么恨你,一直针对你,这种人是不是就是见不得别人好?看见有人比自己混得好,杀敌一百自损八千也要把别人搞垮。”   余笙桥沉默半晌,轻叹一声,“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李东伟也叹了口气,“不管怎样,这个恩怨也算有个了结了。你经历了这么多不好的事情,以后就都会好了。”   余笙桥笑着道,“承你吉言了。”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 第78章   【“这件事到此为止,好吗?不要再去想了。”】   余笙桥在医院住了差不多半个月,舟济医院床位紧张,院方见他没有大碍就让他出院了,给他批了两个月病假,让他回家休养。   出院的时候,杨羽安排了司机过来接他,把他接去了城外郊区的一处别墅,说这边空气质量好,适合疗养,有益于他尽快康复。   余笙桥尚不能大幅度走动,行动受限,饮食起居都需要人照顾,别墅有佣人可以帮忙,也就接受了他的安排。   郊区离市中心很远,开车也需要一个多小时,但杨羽除了出差,几乎每天都会回来。   余笙桥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的时候,警方也找上了门来做调查。   上门做询问笔录的是两位男警官,一个姓王,一个姓何,对他态度很客气,依法办事,全程录音录像,询问了他整个事件的案发经过和一些案件相关问题。   余笙桥有律师指点,沉着应对,都斟酌着一一回答了。   最后,在询问快要结束时,王警官忽然问了他一个十分敏感的问题,“余先生,据嫌疑人供述,他的作案动机,是因为您和他妻子傅瑶之间,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这是否属实?”   余笙桥一直都很冷静,闻言心中一沉,目光灼灼地直视着两位警官,语气铿锵,肃然否认,“不属实!”   王警官不动声色,接着询问,“您是否认识他妻子傅瑶?”   余笙桥回答,“认识,我们是大学同学,她是我研究生导师的女儿,我们有正常的人际来往,但绝无任何男女关系。”   两位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问新的问题,做完了最后的记录,将询问笔录推到他面前,让他核对无误后签字确认。   余笙桥签完字站起身时,衣衫贴到背心上,传来一丝凉飕飕的感觉,他这才发现自己早已紧张得浑身冒汗。   余笙桥送他们出去,另一位何警官临出门前,忽然道,“抱歉,能否借用一下你们家卫生间?我想上个厕所。”   余笙桥指了一下一楼卫生间的位置,“在那边。”   何警官把手里的文件夹和车钥匙交到了王警官手上,“你先去开车吧,我马上过来。”   王警官看了一眼余笙桥,也没说什么,接过车钥匙就出去了。   何警官上完厕所出来,警惕地扫了一眼宽敞的别墅,见四周无人,才走到余笙桥面前,压低了声音,道,“余先生,犯罪动机关系着量刑幅度,嫌疑人坚持声称你和他老婆有问题,并且说,你们的一个同事汪涛手上,有直接证据……”   余笙桥不禁皱起眉头,看着何警官。   何警官点到为止,也就不再多言,冲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就从前门离开了。   余笙桥坐在沙发上,沉思许久,想到在职场上经历的种种明争暗斗,人心鬼蜮,便心生厌倦。   这些人与人之间的矛盾纷争,带给他的烦恼远比工作本身更多。他当初决定跟汪涛联手搞赵柯才时,就知道汪涛这个人两面三刀,口蜜腹剑,不值得信任,如今被他反手出卖,也没什么值得意外。   ******   余笙桥已经能正常下地走动了,便决定去找汪涛摊牌。他   把汪涛从医院约了出来,找了一家茶楼,等了好一阵,汪涛才姗姗来迟。   汪涛见到余笙桥,是有些心虚的,眼神飘忽不定,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亲热地跟他打招呼,“笙桥,你好些了没?”   余笙桥喝了一口茶,淡淡一笑,“差不多已经康复了,你最近怎样?”   汪涛见他态度如常,没有要兴师问罪的样子,便放松了表情,笑着坐下来,“还不是老样子!你没事就好,大家都盼着你早些回来上班呢!”   余笙桥伸手将茶壶拿到他面前,“我点了一壶铁观音,你要喝其他吗?”   汪涛双手接过,替自己斟了一杯,道,“就这个就好!”   余笙桥双手交握,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汪涛。   汪涛如芒刺在背,一口茶都没喝利索,又放下了茶杯,对他勉强笑了笑。   余笙桥面无表情,缓缓开口,“警方有找过你,了解情况吗?”   汪涛一惊,顿时紧张起来,面露惶惑,“没……没有。这……这能跟我有什么关系?”   余笙桥扯了下嘴角,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是个性情温和之人,医院的同事们都几乎没见过他发火的样子,所有人都说余笙桥为人和善好相处,做事总留有三分余地,从来不给任何人难堪。   但显然汪涛对他有不同的评价,才会对他有所畏惧戒备。   余笙桥语气平和,眼神却分外冷冽,直勾勾地盯着汪涛,“赵柯才说,你手上有我和他老婆出轨的证据,警方可能会来找你调查。”   汪涛又是一惊,神色一慌,目光躲闪,嘴里却反驳,“他完全是在胡说八道!我怎么会有这些东西?我什么都不知道!”   余笙桥冲他笑了一下,拿起茶壶替他倒了一杯茶,轻描淡写地说,“想也知道他是在胡说八道,清者自清,这对我倒没什么实质性影响,但警方说了,犯罪动机影响量刑,要是能少坐几年牢,他应该都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汪涛这才转过头看着余笙桥,不消片刻,就心领神会。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将杯子重重放在桌面上,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你放心,笙桥,即使警方来问我,我也不可能无中生有,一定不会乱说!”   余笙桥瞟了他一眼,眼神中暗含威胁和警告,也不再给他兜圈子,神色淡然,语气不轻不重,“大家不同科室,实际上连同事都算不上,只是在一个地方办公而已,更没什么冲突,犯不着再生什么事端,那对谁都没好处,你说呢?”   汪涛本就害怕余笙桥找他算账,闻言尴尬地笑了笑,“那是当然!”   余笙桥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也就不再跟他多说废话,招来服务员结完账就离开了。   没过几天,警方也来医院找汪涛做了调查。汪涛坚决不承认自己手上有什么证据,坚称自己对余笙桥和傅瑶之间的事毫不知情。   警方调查结束,很快就移送检察院侦查起诉。最终检察院起诉罪名是故意杀人罪未遂,而非赵柯才的辩护律师一直主张的故意伤害,建议量刑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这个罪名一看就是有人操纵的结果,但到底是谁做的,余笙桥已经不想去深究了。   ******   到了法院开庭审理的那一天,余笙桥作为受害人,也被法院传唤到庭。   傅瑶和赵柯才父母都到庭旁听了庭审,在法院当庭宣判,赵柯才因犯故意杀人罪未遂,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时,赵柯才的母亲一下瘫倒在地,在法庭里失声痛哭。   她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悲嚎,“法官,他只有二十八岁、二十八岁!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去坐牢了,一辈子就都毁了!我要怎么活,怎么活啊!”   然而法不容情,法院并不倾听她的痛苦,一切至此尘埃落定。   还没有走出法院,赵柯才的母亲就上去拉扯傅瑶,一边抓扯一边辱骂,“狼心狗肺的毒妇!柯才瞎了眼才娶你这种毒妇!吃里扒外,把自己老公往死里整,我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跟你们傅家没完!”   傅瑶被她抓伤了脸,幸好法警及时赶到,将赵柯才母亲拉开,傅瑶才得以脱身。   应付完赵柯才的庭审,走出法院时,余笙桥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站在法院门口外的人行道上,抽了根烟,这时傅瑶也从法院里走了出来。   她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看着余笙桥,正想走上前去,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就停在了余笙桥身旁,后车门自动打开,一只手伸了出来。   余笙桥将烟头丢在了旁边的垃圾桶内,回头朝傅瑶点头致意,弯腰上了车。   傅瑶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一个人站在大街上,久久没有移动脚步。   不用想也知道来接他的人是谁。   一直以来,她都认为余笙桥和杨羽的这种关系是不牢靠的,也不可能长久,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从他们第一次一起出现在自己面前,已经过去了五六年,她都开始又结束了一桩伤痕累累的失败婚姻,他们的关系却仍然维持着。   即使她愿意等待,愿意争取,愿意退而求其次,但她似乎仍然没有任何机会。   傅瑶想到最后,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想,一切终于全都结束了,她也是时候该有新的人生了。   ******   一路上,余笙桥都注视着车窗外的风景,神思不属,心事重重。   杨羽忽然伸手过来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特别冰凉,不由皱眉,望着他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余笙桥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庭审时的一幕幕场景,赵柯才母亲绝望悲泣的样子,心中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沉重无比。   听到杨羽问话,他稍稍回过神来,对他安抚性地笑笑,目光又移向窗外,“没事。”   杨羽凝视了他许久,轻轻叹了口气,揉捏着他的掌心,“这件事到此为止,好吗?不要再去想了。”   他知道余笙桥向来思虑过重,喜欢为难自己,只能劝他对不好的事情早些释怀。   余笙桥垂下眼眸,眸光幽暗,过了一会儿,抬起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好。”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 第79章   【杨羽无奈,也只得跟着余笙桥一起回到他的公寓里,二人恢复了正常的同居生活。】   天气逐渐转凉,别墅后方的庭院花园里种了几棵桂花树,花香沁人心脾。   余笙桥偶尔坐在阳台上布置的茶室里喝茶,都能闻到浓烈的花香。   阳台下方就是一方鱼池,桂花细碎的花瓣飘落在水面上,池子里的鲤鱼偶尔会跃上水面,把花瓣吞掉。   他很少有这样悠闲的时光,因为学医,无论是学习还是工作,都不能松懈,多年来他一直都过着十分忙碌的生活,这次意外事故给他带来的病假期,让他难得休息了一段较长的时间。   在他能够自由活动,不需要人照顾之后,杨羽就把别墅里的佣人都赶走了,为了方便跟他过二人世界。除了每天有人定时上门打扫卫生,余笙桥一个人在家时很少会被人打扰。   这个布置得跟花园一样美丽的庭院他还是很喜欢的,每天都有小半天的时间坐在阳台上,泡一壶茶,看一会儿书,又对着庭院发一会儿呆,思绪放空什么也不去想,一天时光就这么浑浑噩噩、轻轻松松地过去了。   这里离市区很远,杨羽每天往返都需要很长时间,有时候回来得很晚,到家时余笙桥都已经上床休息了。   自从余笙桥受伤后,因为身体没有完全康复,二人一直都分房睡。   如此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本来相安无事,但余笙桥心中却逐渐感到些许不安。   这两三年杨羽检点得过分,余笙桥很久没在他身边看到其他女人的身影了,让杨羽长时间禁欲,对他来说大概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这天他照常做好了晚饭,但杨羽却说临时有事,会晚些回来,让余笙桥不要再等他了。   余笙桥只在客厅和门厅处留了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昏昏欲睡。   外面忽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沙沙落在树叶上。   一场秋雨一场寒,一阵凉风从窗户吹进来,他不由打了一个寒颤,拿了一条薄毯搭在身上,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都快十点钟了,杨羽却还没有回来。   余笙桥又等了一会儿,上下眼皮直打架,实在撑不住了,只好把冷掉的饭菜都打包好放进冰箱,自己先上楼去睡觉了。   他洗了一个热水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盯着手机看了老半天,但还是没能拨通杨羽的电话,就那么握着手机迷迷糊糊睡去了。   ******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听到了外面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朝着他卧室方向走来。   余笙桥一下就惊醒过来,心脏瞬间抽紧,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僵直了身体一动不动。   下一刻,他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门口光影一晃,有人走进了他的房间。   熟悉的气息和脚步声逐渐接近,余笙桥紧张的心情却没有放松下来,闭上眼睛装睡,只有自己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杨羽在他床边坐下,坐了好一阵,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身体,又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就起身离开,回了隔壁自己的卧室。   余笙桥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在心里叹了口气,从床上起身,去到了隔壁房间。   房门没上锁,他直接推门而入。   杨羽也已经睡下了,看到他进来,立刻坐起身,打开了灯,问,“怎么了?”   余笙桥没有回话,径直走到他床边,跟着上了床,伸手抱住他的脖颈。   杨羽身体微微一僵,垂眼与他对视着,瞳色逐渐加深,呼吸也变得浊重,但他还是忍耐着,说,“你身体还没有好。”   余笙桥抱着他往床上倒去,一颗一颗解开他的睡衣扣子,靠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唇。   “没关系……你轻点就可以了。”   他的一句话瞬间就点燃了杨羽这段时间压抑克制的欲火,男人翻身压在他身上,粗重地喘息了一声,很快就将他的衣服剥了下来,抚摸着他腹部的那道伤疤,看着他道,“我可控制不住,弄疼你怎么办?”   疤痕虽然早已愈合,但并未好完全,被触摸到就感觉很痒,余笙桥扭动着身体想躲避,却将杨羽的情欲完完全全勾了起来。   杨羽倒抽一口凉气,惩罚似的在他耳垂上重重咬了一口,哼笑着道,“弄疼你可别怪我。”   话虽这么说,但他实际的动作十分小心克制,除了第一次,余笙桥还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如此温存的性爱。   他俯下身去,亲吻余笙桥腹部的那道伤疤,可能是感受到了伤口的狰狞,杨羽再度切齿骂道,“为了不相干的人,把自己搞成这样!”   余笙桥一听,顿时头皮一麻,怕他旧事重提,忙讨好地抱紧他的肩膀,主动吻住他。   一吻结束,杨羽仍然介意着他的伤痕,伸手反复轻柔抚摸,“还疼吗?”   余笙桥摇了摇头,睁开眼睛看着他,“你……你快点。”   余笙桥已经习惯了跟他之间激烈的性爱,这种文火慢煨的做爱方式,只让他觉得折磨难耐。   杨羽笑了一声,缓缓动作,但就是不肯加快速度。   “你……”余笙桥知道他是故意的,只好再次讨好地献上一吻,催促道,“你快点。”   “我怕弄疼你。”杨羽的理由倒是很充分。   余笙桥不满地瞪着他,杨羽却恶意地笑了起来,手指在他腹部下方若有似无地摩擦着,让余笙桥更加心痒难耐,嘴角泄出呻吟。   “求我。”   余笙桥眼角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眼含水光,见他无论如何也不肯满足自己,只好用力抱住他的肩膀,带着发颤的哭音,委屈地哀求,“求你了,杨羽……”   恶劣的男人这才收起了逗弄之心,抱住他用力亲了亲,身下也加快了律动。   快感一波一波涌来,余笙桥紧闭双眼,满面潮红,双手在他脖颈上无意识绞紧,紧紧拥抱着对方。   一次之后,他又被男人翻转过身体,从背后进入,浓密的亲吻不断落在他白皙的后颈和脊背上。   杨羽一直都很喜欢亲吻他的身体,每次都会在他身上留下无数吻痕,那像是反复地烙印,用以宣示和证明,他从身到心都是被这个男人完全占有的。   完事后,情事余韵的温存中,杨羽抚摸着他的伤疤,担忧地问,“有没有事?”   余笙桥摇摇头,疲惫地靠在他的怀里。杨羽双手搂住他,又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轻柔抚摸着他的脊背,“睡觉吧,晚安。”   只要有他在身边,一般余笙桥都能睡得很好,很快就在他怀里沉沉睡去了。   次日清晨醒来,杨羽已经不在了。余笙桥从床上爬起来,呆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下床,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照进了卧室,雨后放晴得天气格外晴朗。   ******   余笙桥在家里无所事事,除了每天花不少时间翻看医学书籍,研究学术论文,也会抽空做做家务,给杨羽做饭。   虽然别墅里有厨师,但余笙桥还是喜欢亲自给杨羽做饭,乐意花一些时间研究他喜欢的菜式。   从学生时代开始,杨羽就从来不挑剔他做的菜,以前余笙桥都怀疑过他是不是味蕾白痴,自己做什么他都吃得下。有一次余笙桥故意在菜里多加了盐,观察他的反应,杨羽只是噎了一下,然后一脸镇定地吞下去了,一句差评都没有。   余笙桥试探了好几次,故意乱放调料,眼见越来越难以下咽,杨羽才终于坐不住了,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跟他商量,很照顾他自尊心的样子,让他下次可以少放点盐。余笙桥没忍住笑了出来,杨羽才知道他是故意的,逮着他好好惩罚了一通。   杨羽只要能够准时回家,都能吃上余笙桥准备的热腾腾的饭菜,也能看到余笙桥在家里等候他的身影。   杨羽自然是大为受用,坐在餐桌前,眼带笑意,半开玩笑地对他说,“干脆别回去上班了吧?”   大概这段时间有余笙桥在家伺候,让他觉得过于舒坦了。   余笙桥瞪了他一眼,“你家缺佣人?”   杨羽只好讪讪一笑,不再提了,改口道,“我只想回家就能看到你。”   余笙桥小声道,“你多回家就能看到我了。”   杨羽微微一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逐渐变得深沉。余笙桥低头吃着自己的饭,避开他的目光,脸颊却隐隐发热。   杨羽从餐桌上靠过来,亲了亲他的脸,道,“我会多回家的。”   余笙桥心中顿时涟漪荡漾,看着对方,脸上神情变幻。那一丝不该有的微弱希冀,像一颗顽强的种子,一阵春风拂过,此时又在心底里悄然生长。   他们真的能有一个家吗?   自从解除禁欲模式后,即使杨羽有空,余笙桥也几乎没怎么出过门,二人大部分时间都腻在家里,做着没羞没臊的事情,家里好多地方都成了他俩的战场。   余笙桥保守又传统,真的很受不了杨羽在这方面的花样百出和不知节制,但杨羽一看他身体能够承受,就会我行我素地任性妄为。余笙桥一个外科医生,平常也注重体能锻炼,身体素质比读书时期是好了很多的,但仍然吃不消跟他的性事。   他总算知道了,如果他没有正事干,杨羽对他能有多过分。虽然杨羽只会用玩笑的语气试探让他留在家里,但余笙桥也清楚杨羽真实的想法。   杨羽根本不需要他有工作,巴不得他随时都在家里等着他。   余笙桥的病假快到期了,杨羽软磨硬泡、连哄带骗,说什么都不管用,余笙桥坚持搬离了他的郊区别墅,回医院上班去了。   杨羽无奈,也只得跟着余笙桥一起回到他的公寓里,二人恢复了正常的同居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 第80章   【即使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执迷不悟会有什么结局,他们的明天会在哪里。】   余笙桥回到医院上班后,表面上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科室主任李赞专门找他谈了一次话,说事情已经过去了,让他安心工作,不要被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影响,心思多放在正事上。   李赞虽然明面上没有表达出对他的不满,但言辞间的告诫意味已经很浓了,听得余笙桥心惊肉跳,十分自责,再三保证自己会专注工作。   李赞看了看他,神色复杂,欲言又止,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挥手让他离开了。   傅宁教授到了退休年龄,他这种级别的专家,一般都会接受医院的退休返聘,继续留在原岗位再工作几年。但赵柯才事件对他打击很大,傅教授也没脸继续在舟济医院待下去,最后接受了京城一家大医院的聘请,打算去京城工作。   傅教授在决定去京城时,也邀请过余笙桥,让余笙桥跟他一起去京城,他会继续栽培余笙桥,给他提供资源和机会。   傅教授给他提出这个提议时,十分慎重严肃,余笙桥都不敢草率作答,只好回复他让自己考虑一下。   余笙桥当然也认真考虑过了。从事业发展的角度,跟着傅教授对他来说自然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如果他只是孤身一人,去哪座城市定居发展,都是无所谓的,但他一直跟杨羽生活在一起,不得不考虑杨羽的感受。   最后,余笙桥也只有充满歉意地委婉谢绝了傅教授的邀请,说他想继续留在舟济医院。   傅教授得知他的答案时,并没有意外的神情,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他,直看得余笙桥心虚地低下了头。   余笙桥心思细腻敏感,他隐隐感觉到了傅教授对他的态度有所变化,即便已经猜到那是因为什么,但他仍然只有懦弱地选择回避,不敢去深想。   但傅教授当时并没有指责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想清楚了就好”,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了。   ******   傅教授临行之前,余笙桥也参加了他的送别宴。   傅教授带过很多学生,桃李满天下,送别宴也有满满两桌人,热闹非凡。   然而离别终究是伤感的,傅教授虽努力打起精神,终究兴致不高,心情低落。   余笙桥一直陪伴在老师左右,努力活跃气氛,哄他开心。   傅教授说喝多了酒,想出去透透气,余笙桥也陪着他来到了酒楼外面的露台上,站在露台上吹着晚风。   傅教授看着余笙桥,叹息般地喃喃道,“当初我怎么就选错了人呢?瑶瑶说想选你,我却说,你家境太差,野心也不够大,奋斗动力不足,即使天赋卓越,在我们行业也很难登顶。”   乍听到老师对自己的真实评价,余笙桥神色间流露出几分尴尬,心情也十分复杂。   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他对余笙桥的评价并没有错。虽然余笙桥最后也算事业有成,但并没有辉煌到他天赋的极限,这多少是令人遗憾的。   一段复杂的爱情,如同出身的原罪一般,最后还是拖累了他。   傅教授眼里含了些许泪花,显得无比沧桑凄凉,“想想如今的下场,都是我害了她。”   傅教授是何等聪明的人,余笙桥和杨羽联手做局搞掉他女婿的事情,他没用太久就查明白了。   开始他还以为是余笙桥为了竞争耍手段,但傅瑶却哭诉着说是她拜托余笙桥这样做的,傅教授看着饱受摧残的女儿,最后也只有无奈地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余笙桥只有愧疚不安地再次道歉,“老师,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傅教授叹了口气,道,“这怎么能怪你?我没照顾好自己女儿,给你添了麻烦,还连累了你的名声。”   虽然赵柯才已经坐牢去了,但流言并未消停。   舟济医院仍然在盛传余笙桥和傅瑶有婚外情,因为私情才跟赵柯才闹成这样,都快把赵柯才传成无辜受害者了,余笙桥也是百口莫辩,只有尽量不去在意。   ******   傅教授沉默了一阵,忽然又郑重地开口道,“笙桥,我之前说的,跟我一起去京城,你真的不考虑吗?”   余笙桥心中一沉,面色僵硬,“老师,我……”   傅教授眼含期待,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余笙桥不自在地抬了抬眼镜,一脸心虚为难,微微垂下头颅,回避着他锐利的视线。   傅教长叹了一声,凝视着他,眼神中泛出几分悲痛,语重心长,“笙桥,老师知道,你很早就没有了父母,也没有长辈替你规划,给你正确的指导,一个人走到现在是多么的不容易。即使你一时迷障,误入过歧途,只要能及时改正,就不会铸成大错,也没有人会责怪你。对一个男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名誉,名誉就是你的事业。一个人若是名声毁了,也就什么都完了。柯才误入歧途,已经毁了,我实在不忍心再看着你犯错。老师这番苦心,你能明白么?”   余笙桥听着他的肺腑之言,心中大受感动,哑着声音道,“老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说着眼圈一红,险些掉下泪来。   傅教授见他有所动摇,心中一热,便继续好言相劝,“笙桥,你若还认我这个老师,就听我一句劝吧。跟我去京城,我同样会给你提供资源,继续栽培你,不会让你吃亏的。”   余笙桥看了老师一眼,傅教授殷殷期盼的眼神,让他顿感千斤重,没有勇气跟他对视,低垂着脑袋思忖了许久,最后轻声细语地说,“老师,我在这里挺好的。你放心,我已经快三十岁的人了,有自己的分寸,你不用担心我。”   傅教授的表情瞬间变得失望至极,嘴角动了动,但终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抬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心灰意懒地转身走了。   余笙桥倔强顽固,打定的主意,认准的事情,一意孤行也会贯彻到底,不撞南墙不回头,旁人很难改变动摇。傅宁深谙他的性格,知道自己多说无益,也就不再白费口舌了。   ******   告别了老师,拖着复杂沉重的心情,余笙桥很晚才回到家里。   傅宁虽然只字不提杨羽,但他这样坚持让余笙桥跟他一起离开,一定是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傅宁的那些话,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该是无比中肯的,也是真的在为他着想,余笙桥不是不理解老师的苦心。   他跟杨羽这种关系模式是没有未来的,一旦曝光,损害的也只会是余笙桥一个人的名声。   就像每个知道他们真实关系的人,都会用怀疑审视的目光看待他一样,了解他的人可能会给予一定的理解,但会像赵柯才那样侮辱嘲笑他的,也大有人在。   他灌了一杯冰水,瘫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   酒精的作用尚未完全消退,大脑昏昏沉沉,混沌的思绪在黑暗中翻涌,一时间像想了许多,又像什么都没想,脑袋却逐渐有了疼痛欲裂之感。   余笙桥难受地呻吟了一声,按着太阳穴坐了起来,伸手解开领口的衬衣扣子,又喝了两口水,抬手用力敲了敲自己的额角,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情绪中抽离。   余笙桥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心。   无论有多么令傅教授失望,他都做不出这个选择。   即使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执迷不悟会有什么结局,他们的明天会在哪里。   ******   客厅的灯忽然被打开,强光刺眼,余笙桥反射性地睁开眼睛,微微转头,看到杨羽站在门厅处,正在弯腰换鞋。   “既然在家,怎么不开灯?”   杨羽将外套大衣和围巾都取下,挂在了一旁的衣帽架上,走到了他身旁,微微皱眉看着他。   “你喝酒了?”   余笙桥嗯了一声,勉强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抬手用力揉捏着太阳穴,声音略显疲惫,“傅教授要离开舟济医院了,今晚是他的送别宴,我也去了……”   杨羽在他身旁坐下,端起他的水杯,转头瞪了他一眼,责备道,“大冬天的,喝什么冰水?你的胃很好?”   说着就起身去厨房烧热水去了,然后又去浴室给浴缸放水。   余笙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到了浴室,从背后抱住他,歪头靠在他的肩上。   杨羽正在试水温,见他这样,察觉到他情绪反常,站直了身体,握住他的手,转头看着他,“怎么了?”   余笙桥眼神迷蒙,久久盯着他的脸,没有反应。   杨羽关掉水龙头,转身抱住他,靠在浴室墙壁上,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眼中浮现些许担忧之色,“发生了什么事?”   余笙桥轻轻摇了摇头,咕哝着道,“最近发生了太多事……”   他的声音里有着真实的疲惫,也许他是真的觉得累了。   杨羽叹了口气,亲了亲他的额头,手指安慰似的在他发丝间摩挲,“我知道,你受苦了。乖,都过去了。”   余笙桥压抑良久的情绪瞬间决堤。   他将脸埋在对方肩上,双手紧紧抱住杨羽的脊背,掩饰着自己的狼狈。   他在心里苦涩地说,不,你不知道。   余笙桥无父无母,孤儿一个,这辈子能辜负的人其实不多。但今天发生的事情,傅宁失望的眼神,让他难过地意识到,他确确实实辜负了恩师的期望和栽培。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 第81章   【“放你娘的狗屁!”江慕气急败坏,一下跳将起来,破口大骂,“老子比杨羽更恐同!”】   杨羽刚开完视频会议,江慕的电话再次切进来。   江慕用一种磨刀霍霍的语气说,“今天我过生日,你他娘要是也敢放鸽子,有本事你就给我搬去火星!”   被江慕这么气势汹汹地一骂,杨羽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从余笙桥受伤事件之后,他已经很久没参加过江慕他们的聚会了。   杨羽还没来得及回话,江慕又骂了他几句,就挂了电话。   杨羽无奈,坐在办公椅上,盯着手机界面看了两秒,拨了余笙桥的电话。   余笙桥今天轮休,也没有在医院加班,按道理应该是有空的,但一听说是江慕邀约,余笙桥想也没想果断就拒绝了,让杨羽玩得开心,早点回家,二话不说就挂了电话。   要说杨羽的朋友圈子里余笙桥最讨厌谁,那得非江慕莫属。   不同于端木谨和林然,这二人性格相对成熟,处事风格四平八稳,不管他们对一个人的真实看法如何,表面功夫都能做到滴水不漏。   然而江慕却是个十足顽劣的纨绔公子哥儿,性格恶劣。而且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像是觉得杨羽和余笙桥的关系很有趣一样,总爱开玩笑,使坏捉弄余笙桥。余笙桥很多时候都招架不住他的坏心眼,见了也只有绕道走。   ******   哄不动余笙桥,杨羽只得一人去赴约。   他到会所的时候已经比较晚了,一走进包厢,里面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了他。   江慕坐在正中央,头上戴着滑稽的寿星帽,黑衬衣上沾着蛋糕奶油,手里还搂着一个花枝招展的漂亮女人,一见他就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狡猾的猫眼眯成一条缝,“哟,你月子坐完了啊!”   杨羽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把生日礼物放到了他面前。   正要在旁边找个位置坐下,对面突然有人叫住他。   “好久不见了,杨羽。”   杨羽抬眼看到对面的人,不由一愣,回头看着江慕。   江慕放开了怀里的女人,手指抓着下巴,一副饶有兴致的神情,“怎么,都是老朋友,不认识了?”   说着,他又坏坏地笑了起来,朝对面的青年扬了扬下巴,唯恐天下不乱,“李修,你看,我怎么说的来着?杨羽他真的不认识你了!”   杨羽轻微皱了一下眉,但还是若无其事地跟对面的青年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阿修。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李修说,“刚回来不久。本来该去你们家正式拜访一下,但一直都不太有时间。伯父伯母身体还好吗?”   “他们很好。”   青年有一张俊俏的脸蛋,额前的几缕头发挑染成了灰白色,白色休闲服配靛蓝色牛仔裤的打扮清爽休闲,但两只耳朵都戴着克罗心,一身花里胡哨的饰品,都昭示着他正常的穿衣打扮风格并不是这么简约低调的。   自从杨羽进门来,他就盯着杨羽,视线几乎都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   杨羽在他对面沙发的另一侧坐了下来,避开了他的视线范围。   立刻有女孩过来乖巧地坐在他身旁,给他倒酒,夹着声音对他撒娇。   林然和端木谨也很久不见他了,都听说了余笙桥的事情,便过来关心了一下。   杨羽漫不经心地提起酒杯,简单应付了几句,林然他们见他不想多说,也就不再多问了。   ******   江慕逼着杨羽罚酒,杨羽酒量极佳,几杯威士忌下去仍面不改色。   江慕看了扫兴,正要走开,杨羽一把按住他的手,语气阴森森的,“谁让你把他弄来的?”   江慕眼珠一转,瞅了一眼沙发斜对面的李修,又坏笑起来,无辜地耸了耸肩,“我生日,他愿意来,我总不能拒绝吧?好歹大家从小就认识。”   杨羽瞪住江慕,语气也变得危险,“你想找死?”   江慕打了个哈哈,勾住他的肩膀,眨了眨眼,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揶揄,暧昧地说,“你不觉得,余笙桥跟他长得有点像?眼睛简直一模一样啊。”   杨羽皱眉,“提他干嘛?”   “哇靠,提一下都不行!”江慕撇了一下嘴,又阴阳怪气地笑起来,“呐,你也知道,李修以前对你有意思,他一回来就听说了余笙桥的事情,有人给他编排,说你是因为不能跟他在一起,才找的余笙桥。你也知道他脑子向来不大好使,就信以为真了。”   杨羽一贯镇定的脸上,闻言不由出现了几分扭曲,脸色只能用精彩纷呈来形容。   半天,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脏话,“妈的,到底谁在给他胡说八道?”   江慕前俯后仰笑得直打跌,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去,最后勉强止住了,好笑地看着他,“我说,你他妈恐同成这样,连只公蚊子都近不了你的身,这么多年,到底是怎么跟余笙桥处下去的?”   杨羽沉着脸不言不语,只警告地瞪了一眼江慕。   江慕不以为忤,仍然嬉皮笑脸,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起身去到女人堆中去了。   ******   李修见江慕从杨羽身旁走开,见缝插针坐到他身边来,端起酒杯举到他面前,脸上带着几分笑,眼神充满深意,“寿星的酒喝了,我的是不是也得来两杯?怎么说,咱们两家也是世交,我们也是从小到大的交情。”   他说话时,大腿有意无意地碰到了杨羽的膝盖,杨羽不动声色地朝旁边挪了一下。   坐在另一边的陪酒女受宠若惊,双手立刻紧紧缠住他的手臂,丰满的胸部几乎贴在了他身上。   杨羽深吸了一口气,额上青筋跳了三跳,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李修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目不转睛盯着他,“你要去哪里?”   杨羽抽回手,神色冷淡,“洗手间。”   杨羽离开包厢并没有去洗手间,而是去到露台上抽烟。   他抽烟的时候不多,肯定不如余笙桥烟瘾大,但心烦气躁的时候,偶尔也会抽一根来压一压情绪。   一根烟还没抽完,李修又尾随着他来到了露台。   杨羽满脸写着不耐烦,背转过身去双手搭在栏杆上,望着星空下的夜景,对身旁的人视而不见。   说起来,李修跟杨羽算是童年玩伴,两家是世交,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儿。但二人后来突然就生分了,杨羽甚至为了避开他,才会在他们都入读桐花的情况下,一个人跑去北高上学。   也不知道是什么孽缘,李修从小就喜欢他,这种喜欢到了青春期逐渐显化,杨羽除了恶心就是惊吓,偏偏李修又爱缠着他,杨羽为了清净,只有躲瘟神一样躲开他。   李修因为玩得太疯,没多久就被父母发现了性取向问题,高中没毕业就被他爸无情丢去了国外,自此不闻不问。   ******   眼见他手中的烟头燃尽了,李修递了一支香烟到他嘴边,“抽吗?我记得你以前喜欢这个牌子。”   杨羽神情冷淡,拒绝得干脆,“我早就不抽了。”   李修盯着他看了半晌,又是一笑,把那支烟刁到自己嘴里,打火点上,斜眼睨着他,“你变化真挺大的,别说你不认识我,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杨羽淡淡笑了一下,皮笑肉不笑,“本来也没那么熟。”   李修见他说话如此不留情面,表情都噎了一下,但仍不甘心似的,死死盯着他的脸。   杨羽面如冰霜,毫无表情,眼角余光也没有扫到他。   半晌,李修猛抽了口烟,吐出一大口烟雾,幽幽地说,“你知道吗?即使在美国的时候,我也会经常想起你,即使你一直对我都这么……”   杨羽皱起眉头,神情轻微扭曲,强压着胃中的翻腾,打断他的话,“李修,你在发什么神经?”   李修恼怒又挫败地瞪向他,面容些微狰狞,“难道喜欢你也是一种错误吗?”   杨羽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下,眼中浮现出露骨的嫌恶与轻蔑,“喜欢我?在你加州公寓的性爱派对上喜欢我吗?”   李修被他这么一说,竟然有些心虚,缩了缩脖子,一时无言。   眼见杨羽准备走开,他下意识伸手去抓住杨羽的手臂,“不是你想的那样……”   杨羽盯着他抓住自己的那只手,眼神冰冷,“放开。”   李修被他气势所慑,底气不足,讪讪缩回了自己的手。   杨羽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道,“我不知道你脑子长着是不是摆设,但我他妈再说最后一遍,我不喜欢男人,懂?别再缠着我!否则,你也不想再被你爸流放出国了吧?”   对一般人杨羽肯定没有这种忍耐度,奈何李家跟杨家是世交,两家人关系密切,杨羽也没法直接和李修撕破脸,甩开这狗皮膏药的唯一方式就只有远离。   杨羽说完就撇下他离开。   李修对着他冷漠的背影,气得面容扭曲,失控地朝他吼叫,“余笙桥不是男人吗?!”   杨羽身影一顿,并没有搭理他,拉开露台的门走出去了。   李修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羞辱与愤恨一并涌上来,双目逐渐充血。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杨羽强势冷酷,说话做事从不顾及任何人的感受,即便是发小,李修在他这里也没有任何优待。他的优越感和傲慢与生俱来,从不在乎伤害别人。   他的牙关也几乎要咬出血,眼中的不甘与愤怒,逐渐转化成了浓烈的恨意。   ******   回到包厢,杨羽站到江慕面前,面无表情,拎起醉倒在沙发上酣睡的江慕,抬手左右开弓,啪啪甩了他两个耳光。   一旁的端木谨和林然都吃了一惊,一下站了起来,过来拉住杨羽,“怎么了?杨羽。有话好好说!”   江慕被他给扇清醒了,捂住火辣辣吃痛的脸颊,似乎还在状况外,一脸懵逼地看着杨羽,“杨羽,你干嘛?”   杨羽面色阴鸷,凌厉的目光扫过他们在场几人,“你们下次谁敢再把他弄到我面前来,我跟谁绝交!”   江慕这才恍然明白过来,知道是自己玩笑开过了头,顿感心虚,也没敢和杨羽计较,揉了揉红肿的脸颊,嬉皮笑脸地告饶,“大爷,下次我再也不敢多管闲事,自作主张了,成了吧?我知道了,只有余笙桥是你的……”   他话音未落,又挨了杨羽第三个耳光。   “也别再让我听到你拿余笙桥取笑!”   杨羽的神情冰冷严肃,显然大为光火。   江慕许久没见他动真格生气,也有点怂了,“行,行,我不触你霉头了,行了吧?”   杨羽松开他的衣领,低头整理自己衬衣上的褶皱,眼也没抬,语出嘲讽,“你若是肯把这些歪门邪道的心思多放在正事上,也不至于被陈天蓝挤兑得立足之地都快没有了!”   提起陈天蓝,死皮赖脸的江慕,瞬间就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起来,龇牙咧嘴,横眉瞪着杨羽,“这样说就过分了啊!我们又不是你,当牛做马一辈子都不会有继承权,我他妈干嘛要为江拂晓卖命?他对路边捡回来的野狗也比对我强!”   杨羽懒得理会他的抱怨,拿起外套直接走出了包厢。   端木谨试图挽留他,“不再坐会儿?”   “已经很晚了,我得回家。”   ******   一场好端端的聚会弄得如此败兴,杨羽前脚刚走,林然就忍不住教训江慕,“不是我说,你怎么非得去碰杨羽的逆鳞?他和余笙桥都多少年了,这几年更是,傻子都看得出来他绝对是认真的,你却一而再再而三非要去试探!你真惹恼了他,我们也救不了你。”   江慕往后一倒,靠在沙发上,神情不屑,嘴角浮现一丝冷笑,“认真的?杨羽的认真能管多久?他还能装一辈子情圣啊?等着看吧,你们会知道我是对的。”   端木谨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笑道,“怎么,你嫉妒啊?你不会跟那个李修一样吧?”   “放你娘的狗屁!”江慕气急败坏,一下跳将起来,破口大骂,“老子比杨羽更恐同!”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 第82章   【杨羽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对他的感情,但余笙桥对他的意义,远比爱情更加重大。】   杨羽回到家时,余笙桥早已睡下了,客厅里留着一盏小灯。   杨羽没有开灯,藉着这一抹橘色的光亮,走进了卧室。   余笙桥弓着身子,侧身睡在床上,已经睡得很熟了,呼吸均匀绵长。   杨羽替他将滑落的被子重新盖好,在床边坐下,久久凝视着他睡梦中的安静脸庞。   一直以来,他知道是他改变了余笙桥的人生,但事实上,他自己的人生,又何尝不是被余笙桥改变塑造了呢?   杨羽对自己多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如果没有余笙桥,他和江慕、李修那些人,不会有太大区别。他爸妈从小对他放任自流,关心甚少,正是余笙桥的存在,让他摸索着学会了许多,包括爱与责任。   杨羽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对他的感情,但余笙桥对他的意义,远比爱情更加重大。   ******   余笙桥睡梦轻浅,察觉到身边有人,很快就醒了过来,看他坐在床边,微微一怔,然后坐起了身。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杨羽伸手抱住他,亲了亲他的鼻尖,“和林然他们聚了一下。”   余笙桥吸了一下鼻子,把他略略推开,皱眉道,“你身上酒味好重,快去洗澡吧。”   杨羽无奈,起身去了浴室。   出来的时候,看到余笙桥从厨房出来,端着一只砂锅,放到了餐桌上。   “晚上煲的汤,你喝点解解酒吧。”   杨羽应了一声,在餐桌旁坐了下来。   余笙桥揉着困顿的眼,哈欠连天地坐在一旁陪着他。   他没戴眼镜,视线朦胧,两只眼睛无神地睁着,刚睡醒头发有些凌乱,看着比平常稚气随性了几分。   可爱这个形容词可能跟余笙桥一板一眼的个性扯不上任何关系,但他现在的模样,看在杨羽眼里就是很可爱。   杨羽忍不住伸手将他头发揉得更乱。   余笙桥拍掉他不规矩的手,瞪了他一眼。   他一向作息规律,杨羽看他半夜愿意陪自己起来,便问,“你明天不上班吗?”   “明天调休。”   他守着杨羽喝完了汤,收拾干净了碗筷,才回到卧室。   刚到床上坐下,就被杨羽一把抱住。   炽热的吻沿着他的脖颈一路往下,睡衣扣子也被男人灵巧的手指一颗一颗解开。   余笙桥按住他的手,转头看着他,微微苦笑,“都这么晚了,我想睡觉啊。”   杨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眼皮耷拉确实很困倦,也只好不甘心地作罢,抱着他躺下,在他唇畔印下一吻,顺手关了灯,“晚安。”   余笙桥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在躺下时自然靠近了他的怀里。   ******   次日是个阴雨天,天气格外寒冷,阴霾至极,这糟糕的天气让他俩谁都不想出门。   余笙桥在家休息,杨羽也没去公司,拿着电脑在家远程办公,完了就躺在余笙桥腿上玩手机,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能不能先起来?我腿都麻了!”余笙桥不满地抱怨。   他一直赖在余笙桥身上,压得余笙桥腿都发麻了。   杨羽笑眼弯弯,手便摸到了他的大腿上,轻轻揉捏,“那我替你按摩一下。”   余笙桥赶紧按住他不安分的手,看着墙上的挂钟,已快到晌午时间,无奈地说,“你总得让我去做饭吧?”   杨羽说,“我让酒楼送过来。”   余笙桥无语了一会儿,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也懒得跟他争了。   杨羽于是继续心安理得地赖在他身上。   余笙桥细长的手指在他发丝间摩挲,摸到了他的耳朵,睁眼仔细看了看,好奇问道,“你的耳钉呢?”   说起来,余笙桥已经很久没见过他戴耳饰了,仔细观察着他的耳垂,发现连耳洞都已经不见了。   杨羽仰躺在他腿上,懒洋洋地盯着手机,听他问话,也摸了摸自己左耳,有些难为情地笑笑,“我都什么年纪了,早不戴了。”   余笙桥一愣,垂眼看着他俊美的面孔,有些出神。   虽然这些变化都是很细微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杨羽的风格就不再像个花花公子了。就连从学生时代起就佩戴的标志性银色十字架耳钉,也从他身上消失了。   杨羽一直是余笙桥生命中比较稳定的那一部分,余笙桥很少会对他有陌生感。但此刻他才真真切切意识到,时间真的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一切事物都会发展变化,包括杨羽。   ******   “在想什么?”   杨羽见他神情恍惚,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一个响指。   余笙桥回过神来,对他笑笑,微凉的手指揉捏了一下他的耳朵,说,“那个耳钉你不是很喜欢,戴了很多年吗?”   杨羽撇了撇嘴,“也不是……”   “哦,那是你有宗教信仰?”余笙桥嘴上调侃,却有些忍俊不禁。   杨羽这种百分百的实用主义者,可能这辈子都很难同无法作用于现实层面的东西扯上任何关系。   杨羽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缓缓说道,“那是我妈。我读初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我妈信了基督教,走火入魔,自己搬去了欧洲不说,还把我带过去,送我去了当地一家封闭式管理的教会学校。我当时都快精神崩溃了。”   余笙桥一怔,这还是他第一次听杨羽提起这段经历,“后来呢?”   杨羽瞅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才接着道,“学校里有教堂,教堂里的牧师,是个英国人,长得像哈利波特里的老巫师,他看我一个外国人在学校里待得很难受,经常开解我。”   没想到杨羽还有这样的经历,余笙桥大感意外,嘴角不禁流露出一丝笑意,好奇地问,“他是怎么开解你的?”   杨羽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像是回忆起了当时的苦恼,叹了口气,“他让我即使不理解上帝,也要试图理解自己母亲,我妈会这样做,都是有原因的。”   “哦,你有理解吗?”   余笙桥并不太清楚杨羽家的情况,但对杨羽很早以前提到过的,什么他父亲的情妇、满地爬的私生子,还是略有印象的。   其实不用刻意去打听,余笙桥也能猜到个大概。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他们这种豪门家族,无外乎就那些鸡毛蒜皮。   杨羽苦笑了一下,从他膝盖上翻身坐了起来,“我那时候才多大啊,怎么清楚大人的事,只知道我妈在折腾我,烦都快烦死了。后来是我爸发威了,才把我从英国带了回来。”   说着,他又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耳耳垂,神色微妙,“那个十字架耳钉就是那个牧师送给我的,还有一条十字架项链,不过被我弄丢了。我答应了牧师,无论怎么样,都会尊重我妈妈。”   余笙桥哑然一阵,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问,“那你妈妈呢?现在还信教吗?”   杨羽哂笑了一声,“早不信了。当她发现宗教既不能替她挽回我爸的心,也不能拯救她的痛苦后,她学会了面对现实。”   余笙桥看着杨羽。   杨羽也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开视线,“她学会了放手。不再去管我爸有多少女人,把自己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事业上。这些年她平静多了。”   余笙桥神色一僵,仍看着杨羽。   杨羽像是也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尴尬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避开了他的视线。   杨羽极少会给余笙桥提到自己的家庭状况,虽然说的是他父母的事情,但却把他们二人之间的气氛整尴尬沉默了。   ******   就在二人相对无言时,敲门声响起。   余笙桥赶忙起身去开门,是酒楼的送餐服务到了。   余笙桥将菜取了进来,一一摆上餐桌,正要叫杨羽过来,杨羽却突然接到了个电话,没听两句,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身去到了阳台上。   余笙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站在客厅里,不安地看着他。   杨羽很快就挂了电话,回到了客厅,余笙桥忙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杨羽进卧室换了衣服,拿起外套,面色凝重,“我妈一直心脏不太好,突然晕倒了,被送去了医院……我得过去一趟。”   杨羽急匆匆地就要出门,余笙桥见他这么着急,也担心起来,“哪个医院?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杨羽转头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说,“就在舟济医院……那你陪我一起去好了。”   二人一起出了门,杨羽一路闯了无数个红灯,到了医院,立刻就有人过来接应他们。   “杨羽……”   宋程提前一步到了医院,看到他俩一起出现,微微一愣,点头跟余笙桥打了个招呼。   “我妈呢?情况如何?”   宋程带着他们急匆匆地往急诊科走,“目前还不清楚,医生正在诊断……”   杨羽眉头一拧,脸色铁青,抿紧了嘴唇,不再多问,只跟着宋程到了他母亲的急诊室外。   急诊室门口站了好几个人,甚至还有保镖,看到杨羽出现都围了过来,想给他解释情况。   医院不能大声喧哗,杨羽抬了下手,示意他们安静。   “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我大哥呢?”   宋程忙道,“他带孩子出国去参加比赛了,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但他一时半会儿可能也回不来……”   余笙桥看着杨羽担忧焦虑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去问问情况。”   杨羽回头看着他,点了下头,“好。”   余笙桥很快就从心内科打听清楚了杨羽母亲的诊断结果,“急性非ST段抬高性心肌梗死”,冠状动脉造影证实为“冠心病、三支冠状动脉严重堵塞”。   因为病情危重,杨母很快就被送去CCU进行强化药物治疗。   杨家在舟济医院并不缺人脉,杨太太的病情也被院方高度重视,心内心外的主任医师都参与了会诊,很快就做出了急诊搭桥的决定,启动了急诊手术流程。   杨太太入院第三天就完成手术,由心外主任李赞亲自主刀,余笙桥也作为第一助手参与了。   所幸手术很成功,李赞技术精湛,顺利完全重建了患者的冠状动脉血管,恢复了心脏供血。术后杨太太就安全转入了ICU病房继续治疗。   在他妈妈住院期间,杨羽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母亲身边,直到杨太太病情稳定,转入了普通病房,杨羽才松了口气,回去工作了,托余笙桥帮他照看一下母亲。   ******   “阿姨,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余笙桥来到特需病房区,跟门口的保镖打过招呼,推门而入,绕过客厅,来到杨太太的病床前。   杨太太看到他进来,微笑着问好,“余医生,辛苦你了,每天都来看我。我已经好很多了。”   余笙桥上一次见到杨羽母亲,还是高中的时候,早就记忆模糊了。面前的老妇人头发全白了,但面容以她的年纪来说看着显得相当年轻。   以前余笙桥都没注意到,杨羽跟他母亲原来长得这么像。   杨太太并非盛气凌人的那种富家太太,成熟睿智,知性优雅,像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而且说话斩钉截铁,一看就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强人。   余笙桥最开始遇到杨羽的时候,也觉得杨羽比学校里那些仗势欺人的富家子弟有教养得多,如今看来,应该也是有家族氛围熏陶的。   余笙桥仔细替她检查了身体,又将她病房里的一捧鲜花搬去了客厅,换成了一个果篮提进来,说,“阿姨,你身体还没好全。花粉可能会诱发呼吸系统的问题,我给您换成果篮,水果有清香味,希望您能接受。”   杨太太仔细打量着他,不动声色,闻言微微一笑,“还是你细心,劳您费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 第83章   【陡然听到他这样类似承诺的话语,余笙桥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余笙桥给杨太太做完检查,又给护士和护理人员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正准备离开,杨太太却朝他微笑,神情显得很和蔼,“余医生,你很忙吗?”   余笙桥还没查完房,犹豫了一下,回道,“也没有,阿姨,您有什么需要吗?”   杨太太使了个眼色,让房间里的人都出去了,只留他们二人。   余笙桥看这架势,知道她是有话想对自己说,心里不由紧张起来。   “余医生,你坐。”   余笙桥推了推眼镜,在她床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坐了下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伸手拿起了茶几上的雪梨和水果刀,“阿姨,您吃水果吗?我替你削。”   杨太太微微一笑,“那就劳烦你了。”   余笙桥心中忐忑,拿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杨太太神色温和,开口问道,“余医生,听我儿子说,你是他高中同学?”   余笙桥看了一眼杨太太,又垂下视线,“是的。”   杨太太看着他道,“那应该跟他认识很久了。我都不知道,杨羽竟然有你这样的朋友。你是个实诚孩子,踏实又可靠,杨羽要是能有你一半让人省心就好了。”   余笙桥心如擂鼓,不自然地对杨太太笑了笑,继续专注削水果,没有答话。   杨太太竟和颜悦色地和他拉起了家常,“我刚还在说,余医生一表人才,模样周正,性格也好,谁见了都喜欢。你跟杨羽一样大,二十八九了吧,有没有结婚?”   余笙桥心下一凛,知道她是想在自己这里套话,心情愈发紧张,推了下眼镜,回道,“还没。我们学医的,读书时间久,工作也比较忙,呃……不太容易解决个人问题。”   杨太太笑道,“那多可惜!余医生若是不嫌弃,改天我给你介绍介绍。”   余笙桥头皮一麻,忙道,“谢谢阿姨,不过不用了。我……有自己的打算。”   杨太太闻言,露出了然的神情,果然不再提了。   余笙桥正要松口气,杨太太却突然叹了口气,语气幽幽一转,“余医生,本来这件事,不该来问你,但杨羽那群朋友,只会给他打掩护,从来不对我说实话,但我们做父母的,哪有不操心的。”   她看向余笙桥,问,“余医生,我就想问问,你知道他有女朋友吗?”   余笙桥正心想他不是有一堆吗,杨太太却又补充道,“不是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花边新闻,比较稳定的。”   余笙桥砰砰跳动的心脏,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他抬眼对上杨太太锐利的目光,又心虚地匆忙移开。   他竭力装作云淡风轻,对杨太太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阿姨,这我真不知道。”   杨太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否信了他的话,最后也没再多问,只笑着道,“这样啊,那我知道了。余医生,耽搁你时间了。”   余笙桥眼皮一跳,把削好的梨放到了果盘里,端到了杨太太床头柜上,“哪里。阿姨,您吃点水果。”   杨太太点了点头,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和镇定。   余笙桥走出她的房间,时间可能只过去几分钟,但他却像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到了走廊上,他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抬手擦汗时,却感觉到后背凉飕飕的,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贴身衬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   自那之后,余笙桥去查房时,再也不敢和杨羽母亲多做闲聊,都是尽心尽力替她做完检查,然后立刻闪人,生怕被这个精明的老太太看出什么端倪来。   好在杨太太恢复状况很好,没过多久就可以出院了。   在她出院的前一天,余笙桥最后一次来查房,杨太太让助手给他封了一个大红包,余笙桥十分坚决地推拒了。   杨太太也没再勉强,只道,“那余医生,若是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给我家杨羽说,他都会帮你的。”   听着她的客气套词,余笙桥只觉得后背冷汗直流,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权当回应。   杨羽亲自来接他母亲出院,候在地下停车场,看着司机助理们把行李大包小包搬上车。   杨太太从电梯口出来,杨羽赶忙迎了过去,“妈,你这么快就出院了?”   杨太太瞪了儿子一眼,“你还想我住多久?”   杨羽讨好一笑,上前搀扶母亲,将她扶上了车,“我这不担心你,怕你没恢复好嘛。”   杨太太板起脸,“担心我,也没见你多来几次。”   杨羽替她系好安全带,回到驾驶座开车。   “我有急事出差去了嘛,这不你说要出院,我就赶紧提前回来了。而且,我不有拜托余医生照看你吗?”杨羽转头看了一眼母亲,笑着问,“怎么样?他还算照顾你吧?”   “余医生是个好孩子。”杨太太说着,又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训斥儿子,“比你懂事太多了!”   杨羽闻言,只自顾自地笑个不停,嘴角上翘,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母亲对自己的批评。   杨太太转过脸,爱怜地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儿子,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么多年,玩也该玩够了吧?是时候该考虑一下正事了。”   杨羽自如地打转了方向盘,漫不经心地回话,“你在说什么啊,妈。我不在公司干得好好的?这两年忙得我都快工伤了。”   杨太太正色道,“就是因为你表现不错,妈才替你操这个心。你也知道,你爸不止你一个儿子。”   像是意识到母亲要说什么,杨羽微微皱眉,一时没有吭声,也收起了嬉皮笑脸。   杨太太看着他道,“成家立业,都是先成家后立业,既然你爸爸看重你,就早点结婚吧。放心,妈会为你挑一个好对象。”   杨太太端是一副商量的口吻,但说出来的话却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杨羽没有回答,眼睛直视着前方,久久地沉默。   杨太太见儿子迟迟不肯表态,也没有逼迫,只靠在椅背上阖目养神。   杨太太如何看不出来,这两年儿子身边一定是有人的?但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然杨羽没把那个人带回家,就说明不是适合结婚的对象。   他们这种家族,继承人是必须要联姻的,但没人会要求他们对婚姻忠诚。杨家的地位也决定了杨羽不太需要顾忌未来妻子的脸色,只要能够维持面子上的体面就行了。至于他有几个情人,真正爱谁,那也不是杨太太想干涉的事情。   况且,只要杨羽处理得当,相信他未来的妻子应该也不会想管。   ******   杨羽母亲出院后,杨羽虽然出差回来了,但余笙桥好一阵都没看到他人。打电话过去询问,杨羽只说家里有点事情需要处理,等忙完了会来找他。   余笙桥想着他母亲刚生了一场重病,家里应该确实有事,怕打扰到他,也就没再多问了。   冬季是心血管疾病的高发期,急诊多,余笙桥一天好几台手术,排得满满当当,半夜也经常被科室摇人去上急诊,忙得昏天黑地的,整个人都超负荷运作,一时也没心力去关心工作外的事情。   直到圣诞节的时候,他才接到杨羽电话。   杨羽约他去餐厅吃饭,余笙桥这才恍然意识到,今天是圣诞节,他快一个月没跟杨羽见面了。   余笙桥最后一台手术做完,都差不多晚上八点钟了,担心杨羽久等,他甚至来不及回家换衣服,下了班就急匆匆往餐厅赶去。   杨羽订的是一家湖畔的意大利菜餐厅,可能是为了方便观看湖边的烟火秀,他选了临窗的卡座,空中视野开阔,半个城市的夜景都尽收眼底。   他见余笙桥慌里慌张地赶到,额上都有一层汗,不由有些好笑,抽出纸巾递给他。   “你着什么急?吃个饭而已。”   “抱歉,让你久等了。”   余笙桥气喘吁吁地坐了下来,杨羽将菜单递给他。   “想吃什么?”   余笙桥擦着脸上的汗,一脸疲惫,摇了摇头,“你点吧,我都可以。”   杨羽将菜单又拿了回去,让侍应生过来点好了菜,看着他一副劳累过度的憔悴样子,不由皱眉,“你最近很忙?”   余笙桥喝了口水,微微苦笑,“冬天急诊病人多,没办法。过两个月应该就好了。”   杨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他许久,直看得余笙桥心底都有些发毛了。   “怎么了?”   “没什么。”杨羽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将一个小巧精致的礼品盒放到桌面上,推到他面前,“圣诞快乐。”   余笙桥一愣,盯着那个礼品盒,有些发窘,“抱歉,我忘了今天是圣诞……什么都没准备。”   杨羽意味不明地笑笑,示意他打开盒子,“打开看看。”   余笙桥迟疑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才动手拆开包装盒。   里面竟然是一盒巧克力,是余笙桥没见过的一个法国品牌。   “巧克力?”余笙桥看着杨羽,露出些许疑惑之色。   虽然杨羽送贵重礼物他一般不接受,但他会送巧克力这种东西才更加让人迷惑。   杨羽点了下头,“尝一尝。”   余笙桥在他期待的眼神中,拆开了包装纸,吃了一颗,不禁愣了一下,看向杨羽。   “我……好像以前吃过?”   人的味觉记忆其实是非常持久的,一旦尝到小时候喜欢过的食物,都会在第一时间回忆起熟悉的味道来。   杨羽双手交握撑着下巴,深深地看着他,闻言并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笑着问,“什么时候?”   余笙桥皱紧眉头,努力回想,奈何记忆太久远了,始终想不起来,他只得放弃,摇了摇头,“我想不起来了,但这味道……挺熟悉的。”   “你喜欢吗?”   余笙桥迟疑着点了一下头。   这时候前菜已经上来了,杨羽打开餐巾,拾起刀叉,语气轻松地说,“那以后每年都送给你。”   余笙桥闻言,不由呆住,望着对面的男人。   杨羽也抬眼看着他,眼神显得十分深邃。   ******   湖边的烟火秀突然开始了,随着一阵阵爆裂声响,窗外绽放了一朵朵巨大的烟花,火光阵阵闪烁,将整片夜空都照亮,绚丽至极。   陡然听到他这样类似承诺的话语,余笙桥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脸上表情匮乏,显得特别空白。   巧克力在口中融化,高档巧克力品尝到最后都有会有一丝苦味,在他舌尖淡淡地漫开。   他们会有以后吗?会有很多个这样的日子吗?他会给他做一辈子的情人,还是说……?   那丝微弱的期盼,就像窗外刹那绽放的烟火,在余笙桥黑亮的眸子里忽明忽灭地闪烁。   他们安静地用餐,虽然都没怎么说话,但此时氛围还算是比较温情的。   “哟,杨羽,你也在这里呀。”   冷不丁的,杨羽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打破了餐桌上的气氛。   余笙桥闻声抬头,看到杨羽身后站着一个浓妆艳抹的陌生女人。   女人看着比他们大上些许,三十余岁的年纪,踩着恨天高,一头黑茶色的大波浪卷发,穿着一袭性感的黑色礼裙,披着皮草披肩,脖颈上戴着一串华丽的红宝石项链,雪白的胸脯和胸间的沟壑都挤在裙口处若隐若现,美得放肆又成熟。   她和杨羽很熟悉的样子,玩味地勾起红唇,伸出做着精美美甲的手指,一把扣住杨羽肩膀。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 第84章   【而杨羽要在了解到余笙桥的确是情妇私,很多年后,才能想起这段小时候的渊源。】   杨羽一见来人,不由皱起眉头,露出觉得麻烦的表情。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客气地问,“薇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女人没有答话,觑眼打量起对面的余笙桥,抿唇一笑,“杨羽,这位是你朋友吗?不介绍一下?”   杨羽看了一眼余笙桥,敷衍了事地回答,“他是我高中同学。”   “哦,你高中同学也是个帅哥呀!叫什么名字?”女人兴趣盎然,继续追问。   女人两三句话,就把杨羽彻底整不耐烦了。   他沉下脸,瞪着女人直接呛道,“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听说姐夫生病住院了,你不去探望一下?”   女人却毫无所谓地笑着,抬起手指拢了一下长发,道,“他死了最好!这样,我就可以再换一个老公了!比如……”说着她就在杨羽身旁坐了下来,单手支起下巴,笑盈盈地望向余笙桥,“我看这位帅哥就挺好,你有女朋友吗?”   余笙桥握着刀叉,神情略显局促,不安地看向杨羽。   杨羽和余笙桥共进晚餐的兴致彻底被这位不速之客打破,他冷冷地道,“杨采薇,你要发神经就换个地方,我跟我朋友有事要谈,先走了。”   说完,他把餐巾往桌上一丢,率先离席。   余笙桥见状,也只得跟着站起来,勉强向对面的女人礼貌道别,“抱歉,我们先走了……改天见。”   女人似乎并不介意杨羽不客气的态度,纤细的手指抚摸着红唇,依然饶有兴致地盯着余笙桥,眼神颇有深意。   余笙桥看到桌上的巧克力盒,犹豫了一下,虽然有些难为情,但还是当着杨采薇的面将巧克力装了起来,一起带走了。   ******   回家的路上,杨羽明显心情不佳,余笙桥不时看向他,杨羽却只专注开车。   不知怎的,他这样心不在焉的沉默,让余笙桥敏锐地察觉到,他或许另有烦心事。但杨羽不主动说,余笙桥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问。   他暗自在心中叹了口气,转头望着窗外的夜景。   圣诞节日气氛很浓,路边的绿化树上都装饰着各式各样的彩灯,商店门口摆放着圣诞树和雪人,大街小巷都播放着节奏轻快的圣诞歌。街上灯火璀璨,人潮拥挤,很多年轻人都聚集在一起过节日。   这个冬天就只差一场雪了。   虽然今年的天气格外寒冷,但可惜南方很少下雪。   “她是谁?”为了打破二人间沉闷的气氛,余笙桥主动开口。   杨羽终于有了点反应,嘴角动了动,皱着眉头道,“我堂姐。”   除了偶尔会在新闻里看到一些报道,余笙桥完全不了解杨羽家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知道有些什么人。乍听他提起自己的堂姐,余笙桥心中蓦然有一丝异样感。   虽然杨羽也花了很多时间和他在一起,但杨羽跟他的确是不同的。他有父母,兄弟,家人,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家族和商业帝国……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杨羽又说,“神经病一个,离过三次婚,什么男人都往家里带,生了孩子也不管。”   余笙桥一愣,知道他在说他堂姐,但这么直白刻薄的评价,让他一时间也没法接话。   杨羽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目光一直凝视着前方。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余笙桥高强度工作了一整天,本来就很劳累,放松下来给暖气一吹,就忍不住犯困,上下眼皮直打架。   为了打起精神,他调整了坐姿,从口袋里翻出巧克力,又吃了一颗。   听到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杨羽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见此情状,不由有些好笑,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你就这么喜欢甜食?”   余笙桥剥了一颗递到他面前,“你要吗?”   杨羽摇了摇头,冷峻的神色逐渐柔和了下来。   很快就到了他家小区,杨羽双手打转方向盘,将车停进了地下车库,然后将发动机熄了火。   望着他棱角分明,成熟俊美的面孔,余笙桥突然靠过去,亲了他一下。   杨羽微微愣神,侧头看着他。二人对视片刻,旋即杨羽拥抱住了他。   蜻蜓点水的吻逐渐变得缠绵热烈,巧克力香甜的滋味在二人舌尖融化。   回到了家里,杨羽少有地显得很急切,迫不及待将他推进了卧室。   等到折腾结束后,余笙桥只觉得疲惫,完全不想动了,也没力气胡思乱想,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进入了梦乡。   ******   “妈妈……”   眼前出现了一张年轻漂亮的女人的面孔,虽然有些模糊,但余笙桥仍然能记起十分熟悉的感觉。那是他的妈妈。   余笙桥知道这是在做梦。毕竟母亲已经离开他很多年了,离开之前也不是眼前这么年轻的模样。   很奇怪,一般有杨羽在的时候,余笙桥的睡梦总会比较安稳,很少会做噩梦。他已经很久没梦到过小时候的事了。   印象中母亲如此年轻漂亮,但又略显沧桑疲态的模样,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的自己,最多不会超过七八岁。   这一天的母亲打扮得特别光鲜亮丽,从衣柜里翻出了她最新最好看的一条裙子,又从橱柜里取出了她最珍爱的那只爱马仕包。   她给余笙桥也穿上了最好的一身衣服,把他打扮得很漂亮,带着他去到了一处高级会所。   那里正在举办宴会,热闹非凡。   母亲牵着他的手,在衣香鬓影的人群里穿梭,最后找了一个面目冷峻的中年男人。   母亲对那男人一脸讨好谄媚,他们在说些什么,余笙桥一句也听不清,只是心怀敬畏与恐惧,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看着面前气度威严的陌生男人。   那男人从他们出现的第一眼就没高兴过,一直皱着眉头,神情间一片冰冷厌烦,让年幼的余笙桥本能地感到害怕,在母亲腿边瑟缩起来。   “桥桥,叫爸爸呀。”母亲一个劲儿把他往那男人面前推,“乖,不要害羞,他是你爸爸。”   余笙桥却不敢向前一步,更加叫不出这个陌生的词汇。   “算了,你们跟我过来!”   那男人似乎不想再大庭广众之下同他们纠缠,冷着脸放下酒杯,带着他们母子二人,往宴会厅后面的中庭花园走去。   母亲匆忙跟上,将他安置在喷泉池边,“桥桥,在这里等妈妈,妈妈很快就回来。”   余笙桥乖巧地坐在池边石台上,看着母亲追着男人的步伐往花园深处走远,尽管心中充满不安,但仍听话地在原地等待。   花园里并没有什么人,喷泉池边一群白鸽咕咕叫着,悠闲觅食。   余笙桥百无聊赖,盯着鸽子群,掰着指头一遍遍数着鸽子的数量,只觉得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   这时,门厅内忽然走出来一个小男孩,穿着合身的小礼服,像余笙桥在婚礼上见过的花童打扮。   男孩长得挺好看,就是一脸的不高兴。   他手中抓着一部手机,走到喷泉池边,冷哼一声,一把就将手机扔进了水池里。   手机在喷泉池上方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掉入了池水中央。   余笙桥吓了一跳,在一旁有些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男孩转头也看到了他,将他上下打量,露出些微疑惑的神情,“……女孩子?”   余笙桥赶紧用力摇头,“我是男的。”   他因为长相秀气可爱,发育缓慢,经常被误认成女孩。   听到他清脆的声音,男孩仍有些不可置信,居然朝他走过来,上手就扯余笙桥的脸皮。   余笙桥大吃一惊,毫无防备,痛得眼泪都快飚出来了,使劲儿摇头拒绝。   男孩这才松手,露出恶作剧的笑容,“这么爱哭,果然是女孩子吧。”   他笑起来很好看,以至于余笙桥明明该生气,却一时看呆了。   男孩盯着他看了一阵,歪了下头,问,“你是谁家的?”   余笙桥呆呆地看着他,眨了眨眼,不是很理解他的话。   男孩又换了一个问话方式,“你跟谁一起来的?”   “我妈妈……”余笙桥正说着,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   母亲常年节食减肥,经常不吃饭,也常常忘了给他吃饭。余笙桥从中午就开始饿肚子到现在,已经很饿了。   “你饿了?”男孩问他。   余笙桥捂住肚子,有些羞耻,满脸通红,赶紧摇头。   男孩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颗巧克力递给他,“刚有人给我的,给你吃吧。”   余笙桥盯着那颗诱人的糖果,咽了咽口水。尽管眼中充满渴望,但他还是紧闭着嘴巴摇了摇头。   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这点警惕性他还是有的。   男孩看了看他,当着他的面剥开巧克力的包装纸,自己咬了一小口,然后对他说,“喂,你叫什么名字?”   “我……”   余笙桥甫一张嘴,男孩就把剩下的整颗糖果塞进了他嘴巴里。   看着他吃惊地睁大眼睛,含着巧克力脸颊鼓鼓的滑稽模样,男孩放声大笑起来。   ******   正在这时,门厅里匆匆跑出来一个女人,跑到男孩面前,满脸焦急地问,“羽少爷,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薇小姐的手机是不是被你拿了?”   男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指了指喷泉池中央,面无惧色,坦然回答,“对啊,就在那里。”   女人脸色一变,欲哭无泪地看着男孩,无助地说,“少爷,大小姐正在发飙呢,她真的会很生气的……”   “让她气死好了。”男孩酷酷地说着任性的话语,一直盯着余笙桥看。   余笙桥不自在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男孩正想开口说什么,这时另一个踩着高跟鞋,穿着过季高定礼裙的女人,匆匆走到他们这边来,一把牵起余笙桥的手,神色慌张地道,“桥桥,我们快走吧!”   说着,她就把余笙桥拽走了。   余笙桥回头看了男孩一眼,步伐踉跄地跟着母亲离开。   那颗巧克力糖果很快在他嘴巴里融化,滋味很香很甜,口感醇厚绵长,以至于余笙桥多年后都还记得它的味道。   “你认识他们吗?”男孩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问一旁的女佣。   女佣看了一眼余笙桥母子的背影,露出不屑的神情,牵起男孩的手往内厅走去,小声嘀咕,“无外乎是哪家的情妇私生子吧!跑到这种场合来要钱,真是不懂规矩。不说这个了,少爷,我们快回去吧!大小姐正在找您呢。”   情妇、私生子。   年幼的杨羽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词汇,因为这些人就如同有钱人的伴生物一样,在他们圈子里普遍存在。但年幼的他尚不能理解它们真正的含义,只听明白了女佣语气间的轻蔑鄙夷。   能让女佣都鄙视的,他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词。   而杨羽要在了解到余笙桥的确是情妇私生子,很多年后,才能想起这段小时候的渊源。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 第85章   【江慕看了看其乐,忽又神经兮兮地笑起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你会输哦!”】   余笙桥从梦中惊醒,抬手抹了一把脸,竟摸到了满手的泪。   他皱了一下眉,转头朝枕边瞧去,旁边空空如也,并没有看到杨羽。   亏得他人不在。   余笙桥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神情恍惚,心想,自己都这把年纪了做噩梦还哭,让人知道也太难为情了。   一般他会起得比杨羽早,但偶尔杨羽临时有急事,也会早过他。等到他起床时,对方通常人已经不在了。   余笙桥拉开卧室窗帘。   外面阳光明媚,晴空万里,天气很好,是个晴朗寒冷的冬日清晨。   他在家里打扫了一下卫生,收拾好换洗衣服,简单冲了一杯咖啡,烤了片面包,权当早餐。   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杨羽留给他的信息。   杨羽说他有应急的事情需要处理,要先离开几天,跨年夜的时候会回来。   余笙桥盯着手机上的简讯,心不在焉地吃着早餐。   杨羽最近总是很忙,却不肯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尽管心中充满担忧和疑虑,但杨羽不说,余笙桥也不好主动去问。   这不太符合他们的相处模式。   “笃、笃、笃。”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余笙桥回过神来,赶紧去开门。   站在门口的是外卖人员,拎着一个大蛋糕,递给了他,“先生,这是您订的蛋糕。”   蛋糕很大,足有三层,做成了搞怪的皮卡丘形状。   余笙桥愣了愣,接过蛋糕,心里有些莫名。   他的生日早就过了,谁会在这个时候给他订蛋糕?   余笙桥把蛋糕放到餐桌上,拍了张照片,发信息过去询问杨羽,杨羽却没有回应。   就在他一百个迷惑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吵闹,接着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余笙桥再次打开门,不由一呆。   门口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全是他的熟人朋友们。   “surprise!笙桥,怎么,你刚起床吗?”   为首的是陈其乐,手里抱着一大堆食物,正歪着头眯着眼对他笑。他身后跟着的是李东伟、林晨夫妇,以及一些他们的大学同学,甚至还有他很久没见的大学学妹闵潇潇。   看着余笙桥一头雾水的样子,其乐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打了个响指,转头对李东伟他们说,“我就说,笙桥大忙人一个,我们全都故意不提醒他,他肯定是忘了!”   余笙桥这才猛然想起,之前其乐跟他约过,结婚之前要来他家开最后的单身派对,相约的日子就是今天。   “抱歉、抱歉,我睡过头了!”   余笙桥连声道歉,赶紧把他们请进屋。   在他们进门落座之前,余笙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客厅里一些私人物品,胡乱收到了卧室,然后关上了卧室的门。   他靠在卧室门口,看着客厅里的一大群人,拍着怦怦狂跳的胸口,暗地里直呼好险,简直惊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他最近忙得昼夜颠倒,竟然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   “学长,好久不见啊!”   闵潇潇跟大学时期一样活泼开朗,而且明显成熟漂亮了许多,留着茶褐色的大波浪长发,一身美拉德风格的时尚搭配尽显娇俏可爱。   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给了余笙桥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久不见……潇潇,其乐都没给我说你会来。”余笙桥嘴角露出微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将她拉开了一些,“我去给你们倒杯茶。”   闵潇潇见到他很觉亲切,像以前一样抱着他的手臂左右摇晃,跟着他转,“还不是陈其乐忽悠我,说会让我见到大帅哥!人家还是单身,当然得积极点啦!”   余笙桥心中微微一凛,给她倒了一杯茶,看向其乐,玩笑着问,“其乐,你说的是谁呀?”   “当然是陈天蓝啊!”   其乐大刺刺地摊坐在他家的客厅沙发上,和李东伟很自觉地从他家电视柜下面,翻出了一台PS5,两人正在准备打游戏。   那游戏机也是杨羽的,不过吃灰很久了。   余笙桥吃了一惊,“天……天蓝也会来吗?”   其乐耸耸肩,和李东伟并排坐在一起,“我邀请了他啊,他说他有空会来。不过他也大忙人一个,谁知道他有空没空。你替我问问吧。”   闵潇潇闻言,更加兴奋起来,使劲儿摇了摇他的手臂,“学长,那就是其乐说的那个帅哥吗?”   陈其乐朝闵潇潇调皮地眨了一下眼,哈哈大笑,“不信你问余笙桥!早说了我们都是高中同学,谁敢说陈天蓝长得不帅?不仅很帅,还很厉害,哈佛毕业哦!”陈其乐顿了一下,又嬉笑着补充了一句,“当然,也很有钱!”   “学长,真的吗?”   闵潇潇和其他两个女同学眼睛都亮了,彻底被吊起了胃口,兴致勃勃地围着余笙桥问东问西。   余笙桥一个头两个大,只好嗯嗯啊啊地敷衍了几句。   闵潇潇也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感慨道,“你们高中同学还真是藏龙卧虎啊!我记得那个杨羽也是你们同学?学长你还记得不?”   陡然听她提起杨羽,余笙桥、其乐和李东伟的神色都有点尴尬,互看一眼,只得假装听不见,打着哈哈过去了。   “因为我们高中是贵族学校嘛!”   ******   余笙桥去厨房将他们带来的水果洗好了,拼成漂亮的果盘端出来。   林晨来到厨房帮他备菜,笑着说,“笙桥,都说你厨艺不错,今天就你主厨哦?让大家尝尝你的手艺,我就帮你打打下手。”   余笙桥正在洗菜池前择菜,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一笑,“既然你们都上门来了,当然得我来招待。”   余笙桥将他们买来的食材分类摆好,一一清洗,弄到一半,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拿着水壶到客厅,给他们添茶,问其乐,“其乐,小雨会过来吗?”   其乐正在聚精会神打游戏,眼睛只盯着电视屏幕,听他这么一问,便哼哼笑了起来,“我过结婚前最后一个单身派对,当然不会叫她啊。”   余笙桥稍微放下了心,随口调笑,“你不怕回家跪搓衣板?”   其乐撇撇嘴,瞪了他一眼,“我靠,老朋友面前,给我留点面子成不成?小雨不是那种人!”   闵潇潇和其他两个学妹坐在侧边的沙发上,一边说悄悄话,一边吃零食,闻言便将一颗桂圆朝其乐射了过来,毫不留情地揭穿,“得了吧,陈其乐!谁不知道你怕老婆!面子这个东西,你有吗?”   桂圆砸中脑袋,其乐哎哟一声,顺势往李东伟身上倒去。   李东伟嫌弃地一把将他推了回去,“要输了!专心点!“   正说着,屏幕上就浮现了大大的一行字幕,“GAME OVER”。   李东伟气得站起来,照着其乐的脑门扇了一巴掌,”妈的,陈其乐,跟你钓鱼钓不到,游戏也打不赢,你是什么瘟神?去,一边去!我自己玩!”   闵潇潇她们见其乐吃瘪,顿时在沙发上前俯后仰笑成一团。   其乐捂着脑门,从沙发上爬起来,一脸晦气,指着闵潇潇,“闵潇潇,你这种男人婆,单身到现在,真的是情有可——”   他话音未落,闵潇潇抓了一大把桂圆朝他劈头盖脸砸了过来。其他两个女生见状,也嘻嘻哈哈地加入了战场。   其乐不甘示弱,也捡起桂圆朝她们丢回去,只有沉迷打游戏的李东伟夹在中间,腹背受敌。   客厅里一时间乱作一团,开启了一场桂圆大战。   余笙桥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很想问这些人几岁了。但在被桂圆接二连三击中脑袋后,他明智地选择退出了客厅,往厨房躲。   ******   “咚、咚、咚。”   就在这时,敲门声忽又响起。   余笙桥一怔,一边在心中暗叫“不会吧”,一边前去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两个人,让他瞬间傻眼。   “surprise!”   江慕手里捧着一大束香槟色玫瑰,打扮得十分时尚休闲,一副有礼有节的潇洒样子,正对着余笙桥坏坏地笑。   陈天蓝站在江慕身后,穿着一件深色的burberry风衣,配着纯色围巾,双手插在外衣口袋里,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冰冷淡漠。   江慕看到余笙桥惊愕的样子,笑得更加放肆了,勾起嘴角,意味深长地说,“怎么,不认识了?”   余笙桥一见到江慕就觉得头疼,杵在门口,疑惑的目光投向陈天蓝。   陈天蓝却没什么反应,只跟他打了声招呼,“笙桥,好久不见。”   尽管余笙桥心里有一万个疑惑不解,也不是很情愿,但还是硬着头皮将他们请进了屋。   屋里的人看到他俩进来,不约而同都停下了胡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瞧。   “大家好呀,我是江慕~”   余笙桥还没来得及给他们介绍,江慕就笑嘻嘻地向众人打了个招呼,很自来熟的样子。   他在手捧花束上亲吻了一下,随手抽出几支递给了在场的女士,吹了个口哨。   “不知道有这么多美女在,早知道我就多买几支了。”   在场认识江慕的,除了余笙桥,就只有陈其乐。   他看到江慕跟陈天蓝一起出现,也有点懵,颇为诧异,直接问出口,“江慕怎么也来了?”   客厅里因为刚才的桂圆大战,一片狼藉,满地都是踩坏了的桂圆。余笙桥只得去阳台上拿了扫帚过来清扫。   江慕把剩下的花都塞给了余笙桥,还朝他挤眉弄眼。   余笙桥郁闷地瞧了他一眼,将花拿去放到了一旁的餐桌上,然后又进了厨房。   江慕随意在闵潇潇她们身边挤着坐下,瞟了一眼陈天蓝,眯起眼睛笑,“我在家无聊,就让陈天蓝带我一起出来玩儿了。”   尽管江慕已足够潇洒帅气,但闵潇潇她们的注意力,还是全都被陈天蓝吸引走了。   直到陈天蓝跟其乐他们都打过招呼,一个人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落座,闵潇潇她们才回过神来。   闵潇潇性格大方,也不扭扭捏捏,当着众人的面,大声称赞,“其乐说我们会见到大帅哥,果然有够帅啊!比明星还帅啊!”她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身旁笑眯眯的江慕,补充道,“当然,这位帅哥也不错——”   江慕听了,笑得更厉害了。   其乐一脸自豪,与有荣焉,鼻子都快翘上天去了,“哼哼,我早就说过了,我发小陈天蓝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超级大帅哥,你们偏不信,现在总信我了吧?”   闵潇潇一笑,娇嗔道,“谁让你平常说话做事都不靠谱啊——”   “我这还叫不靠谱啊。”其乐朝陈天蓝挤挤眼,“天蓝,她们都在跟我打听,你有没有女朋友。”   陈天蓝就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毫无反应,只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专心致志地削苹果。   空气中顿时弥漫了几分尴尬,一旁的江慕又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怎么大家都只关心天蓝,不问问我?”   闵潇潇噎了一下,礼节性地问了一句,“那你有吗?”   江慕坐直身体,眼泛桃花,朝闵潇潇抛了个媚眼,尾音上扬,“你猜猜。”   闵潇潇只是盯着他多瞧了一眼,突然就闹了个面红耳赤,竟有些害羞别扭起来,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身体。   其乐见状,白眼一翻,将李东伟往外一推,对江慕叫道,“去,去跟江慕换个位置!江慕,过来跟我打游戏!”   江慕也没有推辞,笑嘻嘻地站了起来,跟李东伟换了个位置,坐到了陈其乐身边去。   “什么游戏?PS5?好无聊啊,我们换一个吧。”   江慕刚握上游戏手柄,就开始嫌弃。   其乐耸耸肩,“笙桥家只有这个可以玩儿。”   江慕看了看其乐,忽又神经兮兮地笑起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你会输哦!”   其乐白了他一眼,不服气地梗起脖子,“少来!”   一旁的陈天蓝瞥了他们一眼,将切成小兔子形状的苹果摆放在了果盘里,又拿了个橘子开始削。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 第86章   【“你……你怎么回……来了?”余笙桥结结巴巴,小声地问。】   尽管有林晨帮忙,余笙桥也差不多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才做出了一大桌子菜。   中途陈天蓝到过厨房,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余笙桥笑着拒绝了,说,“没事,厨房挤不下这么多人,你出去陪他们玩儿吧,我们这边很快就好。”   陈天蓝点了点头,也没再坚持,就出去了。   林晨的目光情不自禁跟着陈天蓝转了一圈,看他走开了,才回过神,笑着对余笙桥说,“笙桥,你这朋友,看着还真是不一般啊。这么漂亮的男人,真不多见!”   余笙桥将蒸好的蒜蓉排骨,从蒸锅里取出来,会心一笑,“你要是了解他,就会知道,长得好看还真是他最不微不足道的优点。”   林晨莞尔一笑,朝他促狭地眨了眨眼,“就像你一样?”   余笙桥脸上一红,忙道,“我哪能跟他比!”   林晨笑道,“是你太谦虚了,果然优秀的人,朋友都是一样优秀的!不过那个姓江的小伙子,长得也挺俊,但看着好像有点皮?也是你朋友吗?”   “不是!”余笙桥一口否认,但旋即意识到自己这么直接实在有些失礼,想了想,补充道,“他是陈天蓝的……亲戚。”   江慕在余笙桥的人际关系定义中,属于神经病范畴,见了就要绕道走,朋友是无论如何也称不上的。   林晨好奇道,“哦,是兄弟吗?”   “不是……”   林晨一边切菜,一边笑着说,“我就说,看着长得也不像呢。”   余笙桥愣了一下。要怎么解释江慕和陈天蓝之间七弯八绕的亲戚关系,一时间还真把他给难住了。   据他所了解的,陈天蓝是江家现任掌门人江拂晓父亲的私生子,同父异母的弟弟。而江拂晓父亲原本并不姓江,而是江家的上门女婿,江慕则是江拂晓母亲的弟弟。认真说起来,虽然二人同龄,但江慕应该算是陈天蓝没有血缘关系的叔叔。   好在林晨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是真的好奇,没再多问。   其实自从陈天蓝回了江家之后,这些年跟余笙桥的交集并不多,余笙桥见江慕的次数都比他多。一直以来,他都以为陈天蓝和江慕关系不太和谐,毕竟江慕提起陈天蓝从来没有半句好话。他俩会一起来他家做客,这让余笙桥着实有些意外。   余笙桥正在走神,林晨突然惊呼一声,“啊,鱼汤也快熬好了吧?”   余笙桥立刻回过神来,赶忙揭开砂锅锅盖,瞬间香味扑鼻。   他将鱼汤盛了出来,林晨将已经做好的菜一一端了出去,余笙桥准备完成最后的炒菜工序。   ******   “哇,好香啊!”   厨房的门突然被人拉开,江慕懒洋洋地走进来,像小狗一样吸着鼻子,瞅着余笙桥,“饭好了没?笙桥。我快饿死了。”   余笙桥听他叫得亲热,心里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也怪不得余笙桥。江慕捉弄过他太多次,每次见面都对他使坏,余笙桥实在很难对他有好颜色。   但毕竟今天是他做东道主,来者即是客,余笙桥也不好对江慕太过冷淡,只道,“快好了。”   江慕在厨房里转悠了一圈,东看西看,也没看出什么稀奇特别的,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往门框上一靠,咋舌道,“杨羽就是陪你在这么个破房子住了这么多年啊?他可真行啊。你们怎么不搬家?”   余笙桥眉头一拧,心中隐隐动怒。他家的房子虽然不算新,但好歹也是高级住宅区,面积也有两百平,装修也早就翻新过,给江慕形容成“破房子”,可真是有够失礼的。   但他转念一想,江慕一贯嘴欠,越跟他对线他越来劲,也就懒得跟他计较了,没有搭理他。   江慕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快,继续没话找话,“上次我过生日,你怎么都不来?本来我还给你预备惊喜了来着。”   说着,他又冲余笙桥坏坏地笑了起来,一看就是没安好心。   余笙桥瞄了他一眼,将洗好的整只鸡放到面板上,“我有事在忙。你出去等吧?厨房油烟大,别熏坏了你。”   他已经非常不耐烦了,一句废话都不想跟他多说。   江慕微微眯起眼睛,靠在门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哼哧哼哧地笑,单手摸着下巴,“笙桥果然很贤惠啊。”   听他这不正经的调侃语气,余笙桥心中不由一阵恼怒,菜刀啪地用力一剁,将整只鸡宰成了两半。   江慕吓了一跳,浑身一个激灵,站直了身体。见他面有愠色,呆了一下,忙赔笑道,“你别生气,我只是太久没见你,想跟你说说话而已!杨羽怎么不在家?他不是来找你了吗?”   余笙桥三两下将鸡肉剁成小块,装到盆子里,放到水池里清洗,淡淡地道,“他刚走了。”   江慕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神色逐渐变得复杂,正想开口说什么,厨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拉开。   江慕原本靠在门上,猝不及防,差点摔倒,幸好被身后的陈天蓝伸手扶住了。   江慕虚惊一场,恼怒地回头一瞪,“你想摔死我?”   陈天蓝看了一眼余笙桥,不由分说拽着江慕的手腕,强行将他拖走了。   “我带了两瓶酒,忘在了车上,你跟我去取吧。”   “你自己没长手啊?”江慕不满地嘀咕,但还是拗不过陈天蓝,跟着他出了门。   看着这煞星被陈天蓝弄走了,余笙桥才松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做他的菜。   ******   等陈天蓝他们把酒取上来时,余笙桥的菜也全部做好了。   众人早就饿了,大家都是熟人,也没有太客气,说说笑笑着在餐桌前一一落座。   其乐输了游戏,心情不太好,一脸郁闷,不服气地约江慕下次再战。   江慕得意地狂笑,“我可是二十多年资深电竞玩家!要不是老爷子成天骂我不务正业,我就去当职业选手了!”   其乐眼睛一亮,双手一拍,“那敢情好,下次我们一起组队吧!”   江慕扫了一眼陈天蓝,眼波流转,旋即含笑满口答应,“好啊,只要我有空,随时可以约。”   正要开饭,敲门声忽又响起。   这个时候听到有人敲门,余笙桥心中顿时有非常不好的预感,不由浑身一个激灵。在众人面面相觑的目光中,他不得不独自前去开门。   看到门口的人是杨羽,余笙桥险些晕倒,心情郁卒实在难以形容。   他就那么呆呆地杵在门口,整个人都发麻,也不知道该不该放他进屋。   “你……你怎么回……来了?”余笙桥结结巴巴,小声地问。   杨羽有些莫名地看着他,推着他直接进门,正准备脱下外套,却看到一屋子人齐刷刷地望着他们,神色各异。   杨羽一愣,看向余笙桥,只见他神色慌张。   “杨羽,你才到啊!”江慕从餐桌前站了起来,笑吟吟地朝杨羽挥手,神情玩味。   杨羽很快反应过来,直接走进饭厅,镇定自若地跟众人打招呼。   “抱歉,我来晚了。”   江慕复又坐下,提起红酒杯,轻轻摇晃,笑得意味深长,“哪里会晚?你不来,我们都不敢动筷子。”   杨羽眼光扫过餐桌前的众人,微微一顿,笑道,“你们先吃,我去洗个手。”   说着,他就走进了厨房。   余笙桥已经收起了适才的失态,跟着他进了厨房,顺手拉上了厨房的门。   杨羽一边在水池前洗手,一边看着他问,“怎么家里这么多人?”   余笙桥抽出几张吸水纸递给他,小声嘀咕,“其乐他们来我家聚餐。”   杨羽接过纸巾,擦干净手,又问,“怎么江慕也在?”   “他跟陈天蓝一起来的。”余笙桥看着他,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杨羽也看着他,表情微微一僵,略有些不自然,顿了顿,才说,“我收到了你的信息,还以为……”   余笙桥一怔,瞬间了悟,不由失笑,忙道,“是我弄错了,蛋糕是其乐他们订的。”   杨羽今年搞忘了他的生日,余笙桥突然发蛋糕照片给他,想是让他误会了。   余笙桥替他取了碗筷,道,“先出去吃饭吧,大家都等着的。”   杨羽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出了厨房。   ******   闵潇潇是见过杨羽的,虽然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但不妨碍她迷惑地盯着杨羽看了一会儿,便把他认了出来。   “啊!你是那个……杨羽!”她小声惊呼,满脸写着诧异。   杨羽笑着抽出椅子,在余笙桥身边落座,“对啊。”   闵潇潇的神色顿时有些惶恐,还有些疑惑,看向其乐,“原来你们……都是朋友啊?”   陈其乐也没想到杨羽会突然回家,干笑了一声,“我们是高中同学嘛。”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可以开饭了吧?来,干杯——”一直在叫饿的江慕早就等不及了,杨羽一坐下来,他就举杯。   众人跟着站起来一起碰了个杯,就开餐了。   闵潇潇盯着他们几个来回看,伸手指了指余笙桥和杨羽,又指了指陈其乐和陈天蓝,看向身边的江慕,好奇地问,“你们全都是……同学?”   江慕闻言,又吭哧吭哧地笑开了,像是觉得很有趣一样,抬起红酒杯晃了晃,“别误会,我可不是他们同学。”   闵潇潇一脸疑惑,“那你是……?”   江慕看向陈天蓝,眼底浮现出揶揄之色,一本正经地说,“我是他叔叔。”   闵潇潇和林晨他们几个闻言,不由都惊掉了下巴。   “亲叔叔?”   江慕乐不可支,笑得前俯后仰,“算是吧!”   众人一脸不可置信,惊讶地盯着他俩。   坐在他对面一直沉默的陈天蓝,终于受不了了,瞪住江慕,沉声开口,“江慕。”   “嗯?”江慕靠在椅子上自顾自笑够了,才迎上陈天蓝冷冽的目光,一脸无辜的神情,“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我可没有撒谎。”   陈天蓝冷冷地道,“你再多说一个字,澳洲项目就你自己去跑。”   江慕的嬉皮笑脸瞬间凝固,朝他龇了龇牙,一副很不甘心的样子。   但陈天蓝的威胁到底奏效了,江慕之后再不敢拿他开涮,便转头问起了杨羽,“杨羽最近在忙什么?都约不到你人。”   杨羽慢悠悠地吃着菜,显然不太饿,“怎么,我需要向你汇报行程?”   江慕瞄了一眼余笙桥,眼珠滴溜溜地转动,目露狡黠,不知道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他顿了顿,才笑道,“这不老朋友,关心一下你嘛!你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聚在这里吗?”   余笙桥虽然一直在埋头吃饭,跟其乐和李东伟他们聊天,实际上心不在焉,食不知味。   江慕吵得他头疼,而且余笙桥一直提心吊胆,担心江慕乱说话。他真的怕了江慕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恶劣性子。   杨羽没有应答,只朝江慕投去一个犀利的警告眼神。   江慕含笑不语,提着酒杯站起来,朝其乐举了过去,“来,其乐,干一杯!祝你新婚快乐!”   其乐正在跟余笙桥说话,见江慕突然敬酒,微微吃惊,忙放下筷子,举起酒杯跟他碰了碰,“谢了。”   “婚礼的时候,也会邀请我吧?”江慕放下酒杯,笑吟吟地问。   “你肯来就没问题啊。”   江慕看了一眼陈天蓝,又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杨羽,抿唇一笑,“我一定会来!”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 第87章   【他们复杂的成长环境,周围人的言传身教,潜移默化,让他们成为更复杂的人。】   这顿饭虽然余笙桥吃得忐忑,但江慕聒噪归聒噪,到底没有捅什么篓子,总体上大家还算相处愉快,餐桌上欢声笑语,氛围轻松。   陈天蓝带过来的两瓶酒,江慕一个人就干掉了一瓶,显然不太够,于是他晃了晃空酒杯,笑嘻嘻地问余笙桥,“笙桥,你家还有酒吗?大家都没喝尽兴呢!”   余笙桥瞄了一眼杨羽,迟疑着站了起来,“……我去找找。”   余笙桥平常几乎是不喝酒的,家里的酒全都是杨羽的私藏。   他进了储藏室,站在酒柜前,犹豫了一会儿,随意取出了两瓶他法国酒庄的定制红酒拿了出去。   “抱歉,家里只有这个了。”余笙桥将酒递给了江慕。   江慕接过,低头看了一眼瓶身上的标签,噗嗤一笑,瞅了一眼杨羽,二话不说就用启瓶器开了,很绅士地给身旁的闵潇潇和其他三位女士先添上了,“来,尝一尝笙桥家的私藏。”   闵潇潇一边道谢,一边端起酒杯品尝了一小口,说,“这酒口感挺不错的。”   江慕又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直到被杨羽瞪了一眼,才勉强收敛。   他把剩下的一瓶酒也开了,递给陈其乐和李东伟,“这酒是挺不错的。来来来,大家都尝尝!”   余笙桥被他古怪的反应搞得一头雾水,忍不住看向杨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杨羽只是淡淡一笑,在桌子底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让他放宽心。   等大家饭吃好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才想起来还有个蛋糕没有切。   虽然不速之客有点多,但大家今天在余笙桥家聚会的初衷是为陈其乐庆祝新婚之喜,最后一起点了蜡烛,切了蛋糕,给其乐送上了祝福。   几位女士顾忌着身材,分了蛋糕也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一点点,就不动了。   江慕在其乐切蛋糕时,趁其不备,一把就将其乐的脑袋摁进了蛋糕里,然后迅速躲到了陈天蓝身后去。   其乐顶着一张沾满奶油的花脸抬起头,“谁干的?”   江慕指着陈天蓝,“是他!”   陈天蓝转头瞪住江慕,抬手就在他头上敲了一记爆栗子。   “江慕!果然是你!”   其乐怒吼,抓起一把蛋糕就朝江慕的脸砸了过去,江慕敏捷地闪身躲过,蛋糕正好砸中了闵潇潇,沾了她满头满脸。   闵潇潇惊声尖叫,随即怒目圆睁,“好哇,陈其乐!你公报私仇是吧?”   说着也把自己盘子里的蛋糕朝其乐身上糊去。   客厅里霎时又乱了套,一群人抓着蛋糕,你追我赶,争先恐后地往对方身上抹奶油。   大家都喝了酒,酒劲上头,闹起来也没了分寸,连杨羽都被波及了。   只有余笙桥明智地躲得远远的,看着他们在自己家里疯闹,客厅里被弄得一片狼藉。虽然想着之后要打扫战场很头疼,但这样热闹的光景,也让余笙桥发自内心感到很开心。   他情不自禁看向杨羽。   杨羽虽然也被他们搞得一身狼狈,但并没有任何不快,正在对他微笑。   他没有排斥自己的朋友们,这让余笙桥心中一阵感动,胸口暖暖的。   等所有人都闹得筋疲力尽了,才逐渐安静下来。时候也不早了,他们借用余笙桥家的洗浴间简单清理了一下衣服妆发,一一告辞。   可能是为了给杨羽打掩护,江慕和陈天蓝留到了最后才走。   余笙桥送他们出门,临出门前,江慕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冲余笙桥诡秘一笑,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笙桥,今天玩得很开心!谢谢你拿杨羽一百万的红酒来招待我们啊!”   余笙桥一脸惊愕,江慕见状,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陈天蓝看他没完没了地捉弄人,也很受不了,不耐烦地推着他走进了电梯。   ******   余笙桥回到屋子里,看着凌乱不堪,满地狼藉的客厅,叹了口气,戴上橡胶手套开始清扫。   杨羽已经回卧室换了一套衣服,出来见他在做卫生,微皱眉头,道,“别弄了!你忙了一天,也很累了吧?让家政上门来打扫吧。”   余笙桥环视了一圈四周,也觉得工程量浩大,便点点头,同意了杨羽的意见。   因为客厅无处落脚,二人都待在了卧室。   call完家政,余笙桥也去冲了个澡,洗去了满身的油烟味。   换上居家服回到卧室,一进门就被杨羽勾住腰抱到床上去了。   杨羽亲密的吻不断地落在他的脸上,手也伸进了他的衣服里,抚摸揉捏着他的肌肤。   余笙桥惊喘了一声,摁住他的手,“家政马上要来了……”   杨羽满不在乎地一笑,抓起他的手,一根一根咬他的手指,将他压倒在床上,“他们会敲门的。”   余笙桥盯着他的脸,猛然想起江慕的话,不安地坐了起来,脸色微红,局促地道,“对不起,你的酒……”   杨羽正抱着他吻得情热,嘴唇贴在他的脖颈上,发出一声暧昧的疑问,“……嗯?”   余笙桥呼吸变得急促,喘息着道,“那酒很贵吧?抱歉,因为我不懂,才……”   杨羽微微一顿,复又将他放倒在床上,在他唇上轻啄了一口,笑道,“酒买了不就是给人喝的吗?在意这个干什么?”   余笙桥看他毫不在意的样子,一阵无言,只好不再提这件事了。   但家政要上门来,他也不想放任杨羽大白天的胡闹,挣扎着坐了起来,“我去把碗筷收拾了——”   杨羽却不肯放手,仍然将他圈在怀里,亲吻他的脸,“让家政去做。”   他的热情异常高涨。   余笙桥忙活了大半天,深感疲惫,想想也就作罢了。   他按住杨羽不安分的手,想转移话题,便道出了心中的疑惑,“怎么陈天蓝和江慕,看着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杨羽微微一顿,哼笑了一声,神色颇有些微妙,见余笙桥一脸不解,便道,“江慕只是嘴巴坏,对陈天蓝其实并不差。”   余笙桥皱起眉头,显然不甚赞同,瞟了他一眼,“只是嘴巴坏?”   杨羽忙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讨好地亲了亲他的脸,顿了顿,才笑道,“江慕他就那德行。他们江家的事很复杂,你知道,江拂晓当初不都去坐过牢吗?江慕替陈天蓝挡过子弹,胳膊上现在都有伤,所以陈天蓝一直对他挺包容的。”   杨羽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么个事情,只让余笙桥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愕然半晌,才问,“他们家……到底是做什么的?”   他心中只觉不可思议。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离谱事情?   对余笙桥一个按部就班的上班族来说,豪门恩怨斗争什么的,离他的生活实在太遥远了,乍然听到身边朋友发生了这么惊险刺激的事情,一时间很难有现实感。   杨羽见他真的有些在意,稍微斟酌了一下,才说,“江家原本就涉黑,洗白时间不超过二十年,加上这些年内斗很严重,几个股东,轮流去坐牢……江拂晓当初跟他爸都能斗得你死我活呢。不过现在他早就坐稳了,江家也平静下来了。”   余笙桥愣了好久才回过神。   虽然他和陈天蓝也算朋友,但他完全不了解陈天蓝回江家后发生的事情,而杨羽以前也几乎没给他提过。   ******   余笙桥迟疑地看着杨羽,“那你们家……?”   杨羽一眼看穿了他的疑虑,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失笑道,“想什么呢。我爸妈都是正经生意人,我们家的背景简单多了。”   余笙桥想想也是,就他从新闻里了解到的有限信息来说,江家的情况显然都是更复杂的,杨氏更像一个普通的商业帝国。   于是他稍稍放下心。   想起当初陈天蓝被江拂晓领回江家的事情,他禁不住心生感慨,“天底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啊……”   他顿了一下,又看向杨羽,“照你说的,江慕跟陈天蓝关系也不算坏吧。但为什么……他对陈天蓝态度那么差啊?”   其实从江慕的种种言行举止,余笙桥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江慕一直在嫉妒陈天蓝。   杨羽的神色显得有些复杂,叹了口气,道,“江慕出生的时候,他爸都六十多岁了,可以给他当爷爷了,又没有母亲,江家没人管他。江拂晓对他不算太好,后来又把陈天蓝领了回去,一直更倚重陈天蓝。他心理不平衡,看陈天蓝不顺眼,也算情有可原。不过,就江家那个环境,江慕的适应性肯定比陈天蓝强多了,他要是真想对陈天蓝不利,也不会只剩口头抱怨了。”   “……”   余笙桥默然无语,只幽幽看着杨羽。   杨羽终于松开怀抱,摸着下巴,眨了眨眼,竟然有几分尴尬,“怎么了?”   余笙桥道,“你其实是想说……江慕喜欢陈天蓝吧!”   杨羽闻言,干笑了一声,矢口否认,“我可没这样说。”   余笙桥瞪着他。   杨羽又赶紧申辩,“我也没这样想!”   余笙桥冷哼了一声,只瞅着他不说话。   杨羽哑然一阵,神情间流露出几分无奈,握住他的手,笑道,“你可别给江慕提这件事……他会发飙的。”   余笙桥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他可真是有够别扭的……”   说着,他又瞥了一眼杨羽,道,“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   杨羽也好,江慕也罢,在余笙桥看来,心思都太复杂难测了。   也许是环境使然,也许是天生性格如此,你几乎无法从他们的表现去揣测判断他们的真实想法。很多时候,余笙桥并不太能理解他们的行为。   相比之下,陈天蓝虽然神秘疏离,但余笙桥却觉得他并不难懂。   他们复杂的成长环境,周围人的言传身教,潜移默化,让他们成为更复杂的人。   即使杨羽跟他在这样的亲密关系中相处了这么多年,余笙桥始终不觉得他们是同类人。   杨羽听了他的话,突然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只目不转睛地盯着余笙桥,久久凝视着他。   余笙桥见他突然间变得这般神情严肃,心下微凛,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没由来的感到些许慌乱,“怎……怎么了?”   杨羽伸手轻轻一拉,将他拉进怀里,在他耳边说道,“你相信我吗?”   余笙桥浑身一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心中却泛起苦涩。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 第88章   【长久以来,他们的关系里,有一些心照不宣的禁忌。】   二人四目相对,望进他幽深沉黑的眼眸深处,余笙桥的心脏不由一阵抽搐,垂眼避开了他的目光。   长久以来,他们的关系里,有一些心照不宣的禁忌。   杨羽从来没有认真地跟他谈过坦诚和信任问题,而余笙桥也无法对此抱有期待。   恰在这时,大门口门铃声响,家政上门了。   余笙桥如释重负,匆忙跑出去开门,二人的交流就此中断。   再回到卧室时,只见杨羽已经换好了一身西服,收拾得很整齐。   余笙桥微微一愣,上前去替他整理衣领,“要出门?”   杨羽看了一眼腕表,又看了看他,神色如常,微微点头,“晚上还有点事。”   余笙桥觉得他最近的行程颇有些反常,很想问他到底在忙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默默帮他整理好衣服。   也许是注意到了他神情间的落寞,杨羽揽腰抱住他,给了他深深一个吻,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笑道,“过两天就会回来,别太想我。”   余笙桥脸色微红,瞪了他一眼,“谁会想你?”   “那就不要露出这种表情。”杨羽微凉的手指在他脸颊上来回抚摸,不正经地调笑,“我会舍不得出门。”   那你就不要走好了。   余笙桥险些脱口而出,但盯着他俊美的面孔看了半晌,这种撒娇发痴的话语终究是说不出口,只低头忍了忍情绪,竭力表现得寻常。   “……早点回来。”   余笙桥依依不舍地将他送出门,杨羽回头望了他一眼,但还是走了。   余笙桥一个人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家政阿姨让他挪一挪地方,他才恍然回过神来,揉了一把发僵的面孔,一个人回到卧室。   看到床上杨羽换下来的衣服,他忍不住拿起来嗅了嗅。   只有一股他所熟悉的木质香水味。   余笙桥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但却可鄙地稍微安了下心。   ******   之后好几天,果然杨羽都没有回来。甚至连跨年夜的时候,余笙桥都没有看到他的踪影。   他加班到很晚,离开医院时,刚出外科大楼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不由浑身一个寒颤。   他将围巾裹得更紧了一些,独自朝停车场走去。   寒风凛冽,有什么异常冰冷的东西飘落下来。   余笙桥抬头一望,在昏黄的路灯光下,竟然惊奇地发现天空中飞舞着漫天大雪,纷纷扬扬,飘飘洒洒,地上都覆盖着一层浅白。   今年冬天真的下雪了。这在南方可不多见。   余笙桥在车门前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照了一张雪景,发给了杨羽。   回到家里,家里依然静悄悄的,漆黑一片。   余笙桥心里难免有几分失望,但他早已习惯这种冷清。   在跨年夜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他通常也是一个人过的。一般他会找一部自己喜欢的电影,准备一些零食,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这是他跨年夜的固定保留节目。   杨羽平常忙,逢年过节的时候只会更忙,应酬非常多,所以他通常是不会有空到余笙桥这里来的。   因为下雪,今年跨年夜前所未有地寒冷,余笙桥一个人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影,即使把暖气开到了最大,仍然需要裹在毯子里才会觉得暖和。   直到午夜零点的钟声响起,窗外传来阵阵烟花礼炮的声响,余笙桥知道自己又独自过了一个新年。   杨羽既没有回他消息,也没有回家。   就在他缩在沙发上昏昏欲睡时,敲门声忽然响起。   余笙桥一个激灵,猛然清醒,立刻跳下了沙发,跑去打开了门。   杨羽站在门口,一身寒意,肩上和发梢还披着未融化的雪花。   余笙桥惊喜的同时,也有几分委屈,心中霎时间充满饱胀的情绪,让他只是呆呆愣愣地望着对方,眼睛逐渐发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羽进了屋,抱住他吻了吻,冰冷的脸颊贴在他的脸上,柔声给他道歉,“抱歉,有点事耽搁,我回来晚了。”   说着,递了一个礼品袋给他。   余笙桥没有接过,只抱着他的肩膀,靠在他的肩头,有些委屈地问,“你在忙什么啊?”   “家里有点事。”杨羽歉然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发。   余笙桥略有迟疑,但也没有再多问,替他摘下围巾和大衣,挂到了玄关处的衣帽架上,“身上怎么弄湿了?”   杨羽耍宝一样将手机举到他眼前,一张一张给他翻相册里的雪景照,都是在他家楼下拍的。   余笙桥忍不住笑了,心中的郁闷委屈随之一扫而空,眼底却有些湿润。   “你在做什么?”杨羽拉着他坐在沙发上,将礼品袋拆开,取出一条深咖色的围巾给他戴上。   “……看电影。”   杨羽瞥了一眼电视屏幕,有些无奈地笑了,“还是指环王?”   “嗯。”   余笙桥应了一声,也去橱柜里取出一个购物袋,翻出一条围巾递给杨羽,“这是送给你的。”   关于新年礼物,他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杨羽接过一看,不由笑了,又一把抱住他,用力在他脸上亲了亲,“笨蛋,你两个月工资没了。”   “没那么夸张啦。”余笙桥耳朵发红,小声说着,拿起遥控器递给杨羽,“你想看其他吗?”   杨羽深深地凝视着他,在余笙桥转头朝他投来询问的目光时,才微微一笑,“跨年夜电影,我比较喜欢小鬼当家。”   余笙桥认真地摁着遥控器给他翻找电影,还没找到就被杨羽抱起来带进了卧室。   ******   二人一起度过了一个温馨愉快的跨年夜,次日杨羽也没有急着起床,和他在床上温存了好一阵,二人才一起出了门。   余笙桥想去采购一些生活用品,杨羽陪他在商场里逛了一阵,突然又接到电话。   余笙桥见他挂了电话,行色匆匆,知道他又有事情,心中顿时有些失落。   杨羽颇有些歉疚地看着他,“抱歉,我得去公司一趟……”   余笙桥推着购物车往前走,轻轻点了下头,“你去吧。”   杨羽跟上来,抓住他的手,说,“明天晚上,和林然他们有个聚会,我待会儿发地址给你,一起去吧。”   余笙桥看了他一眼,点头应了。   杨羽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就急匆匆地走了。   余笙桥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失神。   他不知道杨羽最近在忙些什么,但杨羽每次来找他,似乎都是见缝插针硬挤出来的时间,以至于他的到来离去,都是如此仓促。   杨羽走了,他也没心情继续一个人逛百货商场了,去收银台排队结了账,抱着一大袋东西,往商场大门走去,打算去路边拦辆出租车回家。   通过商场大门时,因为被购物袋遮挡了视线,他不小心跟进门的一位女士撞到了一起,手中物品散落一地,余笙桥忙放下袋子,弯腰去捡。   “对不起——”女人向他道歉,弯下腰一起帮他拾拣东西。   余笙桥抬头看了对方一眼,道,“没关系,是我太不小心了。”   女人缓缓站起了身,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余笙桥把东西都收进了袋子里,站起身正要走开,女人突然叫出了他的名字。   “余笙桥。”   余笙桥一惊,吃惊地看向对方。   面前的女人身材纤瘦,妆容精致,眉眼间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但认真看她的脸,确实是张陌生面孔。   “你……你是?”余笙桥有点尴尬,以为遇到了哪个病人。   只有他照顾过的病人,他才可能会觉得眼熟但又不知道具体是谁。   女人抬起长长的黑色美甲,拨弄了一下长发,冲他妩媚一笑,“余笙桥,我是蔻丹呀!”   余笙桥微微睁大了眼睛,几乎不可置信。   他盯着女人看了半晌,才吃吃地道,“原来是你……你变漂亮了好多,我都没认出来。”   蔻丹是他的高中同学。余笙桥印象中的蔻丹,是一个身材胖胖的,其貌不扬的女孩子,跟现在简直判若两人,也难怪他认不出来。   那个时候,蔻丹因为杨羽的事情被同学们霸凌,和余笙桥报团取暖过一段时间,但后来又因为撞破杨羽强吻余笙桥,被杨羽威胁,从此跟余笙桥再也没有交集。   余笙桥一直对她印象深刻,是因为蔻丹唱歌很好听,拥有一副美妙动人的歌喉。   说起来,他记得蔻丹后来出道做了歌手,虽然算不上大红大紫,但也出过两张专辑。   ******   蔻丹听他夸赞自己容貌,嗤笑了一声,摸着自己挺直的水滴鼻,“仙女教母的变身魔法罢了!只是需要定期返厂维修。”   的确,余笙桥是个医生,她的脸乍看很漂亮,细看充满人工痕迹,显得极为不协调。   这样的整容脸,细看是一种残忍。   余笙桥也不知道该跟突然遇到的陌生老同学说些什么,礼貌又不失尴尬地笑了笑,就准备走开。   蔻丹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我难得遇到一个老同学呢,有空一起吃个饭?”   余笙桥和蔻丹实在说不上什么交情,面露为难之色,“抱歉,我晚上要值班……”   蔻丹眯起眼睛看着他,俄而笑道,“你还真是贵人难请呀!我好歹也算个明星了,都请不动你吃顿饭?”   “不是,是我晚上真有事……要不改天吧。”   正说着,余笙桥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一看来电显示是杨羽,也不好当着蔻丹的面接,只好任它响着。   蔻丹瞄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没有再勉强他,耸了耸肩,“好吧,那改天我再找你,留个电话?”   “……”   再拒绝就显得很没礼貌了。   二人正在交换号码时,杨羽的电话又切了进来。   余笙桥看了一眼蔻丹,只见后者正握着手机,神色怪异地瞧着他。   余笙桥心虚地别开眼去,匆匆跟蔻丹道别,一边出门一边接听。   杨羽在电话那头问,“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刚没看到……”   杨羽说他没有开车走,让余笙桥记得去地下停车场取车。余笙桥这才想起来车钥匙一直在他自己身上。   他一边暗道自己糊涂,一边折返回商场。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 第89章   【别误会,我不是说他做得不好,相反,我是说他做得太好了!也太过了!】   林然和江慕他们聚会,几人在包房里掼蛋都玩过一轮了,早就过了饭点,还没等到杨羽出现。   林然一边出牌,一边问江慕,“杨羽最近都在忙什么?人影都不见,还迟到这么久,不像他的作风啊。”   江慕耸耸肩,手一直在旁边陪玩小姐的腿上抚摸,“我怎么知道?”   端木谨坐在他对面,瞅着他笑道,“你不是刚去了他家做客?”   江慕哼了一声,纠正道,“我去的是余笙桥家。”   林然道,“他说了今天会带余笙桥一起过来。难道是余笙桥在加班?”   端木谨跟着出了一对牌,对面的江慕立刻竖起眼睛,狠瞪了他一眼,“喂!你出错了!”   端木谨不以为意,瞟了一眼包房门口,半开玩笑地感慨,“说真的,那余笙桥以前就沉闷得跟个自闭症似的,难为杨羽能和他处这么多年。”   林然也笑了一下,接话道,“人家余笙桥即使是自闭症,也是天才自闭症!你当舟济医科大的博士学位批发的?听说他在舟济医院也是大红人,傅宁教授的得意门生,前途一片光明。”   林然说着,又意有所指地看了江慕一眼,调侃道,“不得不说,杨羽在这方面的眼光还是很好的。就拿江慕来说,你的那些个红男绿女,哪个能和余笙桥比?”   江慕闻言,顿觉不服气,恶狠狠剜了他一眼,怒道,“你怎么不拿自己举例子?”   林然摊了摊手,理直气壮地回答,“我俩可没你玩得花。”   江慕气结,却又无从反驳,手倒是从女人身上收了回来。   他往后一靠,窝在沙发上,盯着手中的牌,语气凉凉地道,“可惜了,怪我没有杨羽那种十几岁就去包养男同学,十年如一日给人家当sugar daddy的魄力!”   林然笑道,“人家余笙桥至少是个正经人,从来不给杨羽添麻烦。”   江慕翻了个白眼,哼道,“也没人给我添麻烦!”   他俩斗嘴,端木谨却着实很感慨,“他可真够长情啊。真夫妻也早该七年之痒了吧,他居然能坚持十多年还不腻。余笙桥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药?”   林然摇了摇头,叹气道,“得了吧,你还不如说,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全都是余笙桥的掩护呢!这两年更好,女人基本都没了,难为他爸妈还没发现什么端倪。”   江慕听到这里,突然笑出了声,神色显得颇为怪异,既像是嘲讽,又像是不以为然。   林然见状,便冲他扬了扬眉,“你有什么高见?”   江慕冷哼一声,正要开口,端木谨却忽然给他俩使了个眼色,看向门口,低声道,“快别说了!呐,正宫来了。”   话音刚落,杨羽就推开包厢的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余笙桥。   ******   几人都从沙发上站起了身,江慕在女人光裸的背上轻轻一拍,对方就识趣地退下了。   林然问道,“怎么现在才到?”   杨羽只道,“抱歉,路上堵车。”   江慕啧了一声,白了杨羽一眼,拉开椅子在餐桌前落座,“你再晚一点,我们可以吃宵夜了!”   端木谨和林然许久不见余笙桥,客气寒暄了一下,就在餐桌前落座,服务员这才过来给他们上菜。   “笙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林然笑着招呼余笙桥,和颜悦色。   余笙桥坐在杨羽身边,只对他微微一笑,并没有答话。   端木谨也客套地慰问了他一句,“上次听说你出了点事,身体好些了吗?”   余笙桥轻轻点头,“谢谢,我早就没事了。”   江慕盯着杨羽和余笙桥来回看了一阵,嘴角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自顾自举起酒杯,“老规矩,迟到的人先自罚!”   “抱歉,但我不能喝酒。”余笙桥歉然一笑,不假辞色地推开了面前的酒杯。   江慕旋转餐桌,将他的酒杯转到了杨羽面前,“那就让杨羽替你喝了!”   杨羽也没和江慕掰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江慕这才笑眯眯地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余笙桥虽然见过林然端木谨他们很多次,但实在算不上多熟悉。除非必要,余笙桥以前并不怎么乐意跟杨羽圈子里的人碰面。   今天他会这么爽快地答应下来,多少也是因为心境有所变化。   其实余笙桥也发现了,只要他自己放平心态,杨羽的朋友也并不难相处。江慕虽然爱使坏,但端木谨和林然一向对他比较客气。   杨羽跟他们除了是多年的故交好友,还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他们饭局上的聊天内容很多时候是涉及不少内幕信息的,但杨羽不回避他,林然他们也不会刻意遮掩。   余笙桥基本不参与他们的话题,只安静地坐在一旁用餐,但他们讨论的东西对余笙桥来说早已不再陌生。   ******   然而,刚坐下来没多久,余笙桥突然接到了科室的急诊电话。   尽管对杨羽感到抱歉,但余笙桥在接完电话后,不得不回到包房,向他们道歉,“抱歉,医院有急诊,我得现在过去一趟——”   杨羽转头看着他,微微皱眉,“必须去吗?”   余笙桥点了点头,拿起了一旁衣帽架上自己的外套。   杨羽跟着站了起来,“我送你过去?”   余笙桥忙道,“不用,我自己打车过去!你们慢聊,我先走了。”   林然和端木谨见他急匆匆离去,都看向杨羽,有些讶然,“余笙桥一直这么忙吗?”   杨羽重新坐了下来,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说冬天是心血管病高发期,急诊多,没办法的事情。”   林然端起酒杯,颇有些玩味地笑了,揶揄地看着杨羽,“他工作这么努力,岂不是在医院前程大好?你俩相处……还愉快吗?”   杨羽警告地瞪了他一眼,独自喝了一口酒,淡淡地道,“不劳你费心。”   林然含笑不语。   江慕却突兀地大笑了一声,瞥了一眼杨羽,摇晃着酒杯,阴阳怪气地道,“杨羽艺高人胆大,是真不怕玩脱的。”   杨羽脸色微沉,不轻不重地放下酒杯,语气也冷了下来,“你们没有正事要谈?”   三人互看一眼,识趣地不再议论余笙桥,重新续上了刚才的话题。   但杨羽的兴致似乎已经被破坏,全程都心不在焉,勉强陪他们吃完饭,就准备告辞。   端木谨皱起眉头,不悦地看着他, “这才刚坐下呢,你着什么急?”   杨羽推开椅子站了起来,道,“我去接他下班。”   林然道,“他才刚被叫回去做急诊手术,哪有这么快的?你再坐会儿吧。”   杨羽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拿起外套就走了。   端木谨和林然面面相觑,江慕则扫兴地冷哼了一声。   ******   在他离开之后,三人又回到了沙发上继续玩牌。   刚坐下,端木谨就忍不住问,“他最近怎么怪怪的?”   江慕翘腿坐在沙发上,手搭在沙发顶上,轻笑了一声,“你们没有听说?”   林然好奇地问,“什么?”   “他要结婚了。”   林然和端木谨皆是一震,着实吃了一惊。   二人互看一眼,半晌,林然才又问,“什么时候?你怎么会知道?”   江慕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扑克牌,哗哗洗牌,“消息还没官宣,是李修私下告诉我的,因为他要结婚的对象,就是李修的妹妹。”   林然哑然片刻,面露不解,“他们两家不是世交吗?关系已经够近了,有必要亲上加亲?”   江慕好笑地看着林然,动作娴熟地发牌,“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那李修是个废物,李家老太婆凶悍得很,也没听说李老爷子有其他儿子。这几年房地产行情持续崩盘,李家早就不行了!除了把剩下的家底当嫁妆打包给他们女儿,上赶着送给杨家,可真没有更好的出路了!杨家自然愿意笑纳这份大礼。”   端木谨沉吟良久,神色颇为微妙,“亏我还以为……他真打算就这么跟余笙桥过下去呢。”   江慕不屑地嗤笑,原封不动地重新嘲讽了一遍,“哼,我早就说过,杨羽的认真能管多久?他还能装一辈子情圣啊?”   端木谨清俊的面孔上浮现出几分忧虑之色,迟疑着道,“那余笙桥……能接受吗?”   林然也叹了口气,“他俩的关系,你也看到了。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应该不至于突然间就不接受了。杨羽对他已经够好了。”   江慕闻言,不以为然地冷笑了一声。   林然微微皱眉,看着他说,“你也不必这么看杨羽吧?他那种身份,怎么可能不结婚?你能比他做得更好?况且,他结不结婚,对余笙桥其实都没什么影响。”   江慕丢出一张牌,讽刺地笑了笑,“别误会,我不是说他做得不好,相反,我是说他做得太好了!也太过了!以至于给人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余笙桥……一根筋的傻子一个,跟他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什么都不懂。”   林然和端木谨皆是一怔,一时无言,只默默出牌,包房里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最后,林然才叹气道,“算了,这终归是杨羽的私事,他自己会处理,我们还是别多嘴了。”   江慕又是一声冷哼,但也识趣地闭嘴了。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 第90章   【在这零下几度的下雪天,他竟然在露天停车场等了自己一整夜。】   余笙桥刚到科室,负责值班的袁医生就迎了过来,有些歉疚地道,“抱歉,余医生,今天你休息,本不该麻烦你,但实在有特殊情况。急诊那边刚收治了一个病人,诊断结果已经出来了,A型主动脉夹层,情况很危急,李主任说最好交给你来做……”   “没事。我正好有空。”余笙桥接过他递过来的病历资料,仔细翻阅。   袁医生这才松了口气,“那就辛苦你了!”   在舟济医院,余笙桥作为一个相当年轻的心外科主治医师,除了医术精湛备受同事信任,还出了名的好说话,工作态度敬业。而且他也还没有家室,几乎可以做到随传随到,所以心外科有什么复杂疑难的临时性急诊手术,大家首要想到的都是找他。   余笙桥看完了病历资料,和其他两个诊疗医生简明扼要地交流了一下患者情况,确定了手术方案,就让助手去准备手术了。   他换好了手术服,在洗手池前仔细清洁了双手,抬头凝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静静思索片刻,余笙桥长长呼出一口气,复杂神情逐渐变得坚毅,迈步朝手术室走去。   主动脉弓置换术手术复杂,耗时长,而且手术成功率并不高,余笙桥也难有十足把握。   这一台手术差不多耗费了七八个小时,等余笙桥从手术台上下来时,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满头大汗,疲惫至极。   “余医生,真是辛苦您了!”科室里的规培生小方递了一条毛巾给他擦汗,看他的眼神分外热切,充满钦慕和崇拜。   余笙桥给护士和助手们交代了一些术后注意事项,小方跟着他出了手术室,热心地道,“余医生,我看你都这么累了,要不待会儿我开车送你回家?”   小方二十三四岁,也是舟济医科大毕业的,算是余笙桥的学弟。   他自从来到心外科规培,虽然名义上的带教老师是李赞,但实际上一直在余笙桥手下干活,对余笙桥十分殷勤。   余笙桥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谢谢,不用了。你今天也辛苦了,早点回家去休息吧。”   余笙桥换下手术服,借用医院的淋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才回到办公室。   值班的袁医生也还在,给他端来杯热茶,笑眯眯地说,“笙桥,你辛苦了!李主任说了,明天给你补假,你可以轮休一天。”   余笙桥喝了两口热茶,坐在办公桌前缓和了好一阵,才有力气说话,微微苦笑,“最近我都没怎么休息好,是该回去好好补一觉了。”   袁医生笑道,“能者多劳,虽然是辛苦了一些,但你这两个月的绩效肯定也是很可观的!”   “那也不一定。”余笙桥谦虚地客气了一句,又跟袁医生随意聊了两句,就准备回家。   ******   打开手机,他就看到了杨羽发来的信息,说在停车场等他。   余笙桥愣了一下,忙给他拨了个电话过去,杨羽很快就接了。   余笙桥握紧手机,吃吃地问,“你……你还在医院吗?”   “嗯。”杨羽淡淡地应了一声,嗓音微哑,“后门停车场,你快过来吧。”   余笙桥挂断电话,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到凌晨四点钟了。   走出外科大楼,外面风雪交加,寒冷异常。   他在医院后门附近的露天停车场找到了杨羽的车,坐进车里,直勾勾地望着杨羽,“你等了多久?”   杨羽转头瞥了他一眼,伸手拂去他发梢上的雪花,云淡风轻地一笑,“我已经睡过一觉了。”   余笙桥闻到了车里的烟味,吸了吸鼻子,垂眼便看到车上烟灰缸里满满的烟头,心口不由一阵滞堵,分外酸楚,也分外灼热。   在这零下几度的下雪天,他竟然在露天停车场等了自己一整夜。   “你可以回家去等。我手术时间是不固定的。”   余笙桥既感动,又心疼,更多的是不忍,他甚至想责备对方这种行为。   杨羽只安抚性地捏了一下他的脸,单手打转方向盘,“你饿了吧?昨天晚饭都没怎么吃。”   余笙桥盯着他,双眼发红,抓住他的手,声音略显沙哑哽咽,“以后别再这样了,好吗?”   杨羽回头瞧了他一眼,见他神情分外严肃认真,微微一怔,轻轻应了一声。   余笙桥这才在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松开他的手,让他好好开车,靠在椅背上,疲倦地合上了双眼。   杨羽又问,“你饿了吗?”   余笙桥闭眼摇摇头,神色疲惫,“我想回家睡觉。”   虽然他昨天晚饭都没怎么吃,又熬夜做了一台大手术,但人在高度紧张的时候,精神会处于一种异常亢奋状态,是没有饥饿感的。   杨羽跟他一起回了家,就让酒楼送来了几样粤菜粥汤,摆了一桌,让他多少吃一些再去睡觉。   其中有一道花胶鸡汤炖得特别鲜美,余笙桥喝了一小碗,剩下的也吃不下了,只好都打包放进冰箱里。   ******   他凌晨五点钟才睡下,但第二天早上杨羽起床时,余笙桥也跟着起来了。   杨羽俯身抚摸他的脸,吻了吻他的唇,“你今天不是休息吗?你继续睡吧。”   “没关系,我今天休假,等你出门了,我可以睡一整天。”   余笙桥起了床,简单洗漱之后,去厨房把昨夜的剩菜都用微波炉热了一遍,端上了桌。   杨羽洗澡出来,看到餐桌上的菜,嫌弃地撇撇嘴,“谁吃剩菜啊。”   余笙桥笑道,“还不是你大半夜点的,都没动过,扔了多可惜。”   杨羽不情不愿地坐下吃饭,没吃几口就开始亲他。   然后二人又回到了卧室里,在床上度过了清晨时光。   余笙桥躺在床上,看着他道,“你不去上班?”   杨羽本来已经起身,闻言复又俯身压在他身上,亲了亲他的鼻尖,捧着他的脸,眉眼含笑,“我不想去了,我想陪着你。”   余笙桥脸色微红,心里却有些好笑,暗道,都什么年纪了,还耍任性。   他从床上翻身坐起,搂住杨羽的脖颈,亲了一下他的脸,催促道,“你快去公司吧。”   杨羽重新去浴室冲了个澡,余笙桥为他准备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亲手替他系好西服领带,又替他穿上风衣外套。   杨羽给了他一个深深的吻,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打开门离开了家。   余笙桥抚摸着嘴唇发了一会儿呆,才开始收拾早餐的残局,打扫卫生。   任何时候,对方的吻都会让他心跳加速。   杨羽的衣服除了一些奢牌休闲服,基本都是些高定服装,需要送去专门的店铺清洗。   余笙桥照例给洗衣店的打完电话,握着手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有多熟练。   杨羽这两三年似乎一直都跟他待在一起。这让余笙桥多少有些怔忪。   他走到阳台的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发现外面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化雪的天气格外寒冷,但雪后初霁的天空澄澈蔚蓝,一碧如洗,阳光也灿烂明媚至极,照耀着白雪皑皑,银装素裹的街道,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   自上次在商场偶遇蔻丹后,蔻丹连续打电话约了余笙桥好几次。   余笙桥迫于无奈,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她的邀约,前去赴宴。   因为跟杨羽的特殊关系,余笙桥其实一直都刻意回避着以前共同认识他们的人,尤其是高中同学们。   尽管当初余笙桥已经很谨慎小心了,但校园里还是充斥着关于他和杨羽的流言,一直到他们高中毕业时都没有真正消散。   蔻丹约了余笙桥到上次碰面的商场顶楼的一家日料餐厅。   余笙桥赶到时,她正在翻看菜单,见他出现,冲他扬手一笑,熟稔地招呼,“笙桥,这里。”   蔻丹跟上次见面时的打扮完全不同,一头齐耳的暗紫色短发,化着浓重的烟熏妆,脖颈上戴着一条黑色皮质贴颈项链,一身黑色的皮衣皮裤,搭配着马丁长靴,又酷又飒,看着像个暗黑风的妖魅摇滚歌姬。   她手上夹着一支女士细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余笙桥。   余笙桥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蔻丹点完了菜,又要了两瓶清酒,笑吟吟地望着他,“这家店的日本清酒很不错,我很喜欢,你也尝一尝,怎么样?”   余笙桥正色推辞道,“谢谢,但我最近急诊太多,不能喝酒。”   蔻丹没有勉强他,随手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说,“我早听说你做了医生,还是舟济医院这种大医院的外科手术医生,不愧是当初我们学校的学霸啊,真的好厉害。”   余笙桥尴尬地笑笑,“你都是大明星了,就不要挤兑我了。”   “怎么算是挤兑?这个社会谁会不尊重医生呢?”蔻丹翘起二郎腿,夹着香烟的手臂支在桌上,仍然笑吟吟的,“你肯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一定想要见你一面吧?”   余笙桥脸色一僵。   蔻丹吐了一口烟圈,在烟灰缸里抖了抖烟灰,夸张地伸手捂了一下胸口,对他笑道,“都说人小时候的创伤阴影,一般都是最深刻的,高中时期在北高的经历,对我来说真是终身难忘。”   余笙桥微微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蔻丹自顾自地继续说,“真没想到,你还跟杨羽在一起,高中到现在,十几年了吧都。我男友都换了十几个了,你俩居然还没分手。”   余笙桥神色僵硬,不由绷直了脊背,抿了抿唇,垂下视线避开了蔻丹探究的目光。   余笙桥不想见以前的老同学,就是不想被人知道他和杨羽的事情。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使余笙桥不刻意去打听,他也知道高中同学很多都是知情的。   ******   蔻丹看着余笙桥,眼神极为复杂,悠悠一笑,缓缓说道,“当初北高那些女同学,估计真的很难想象吧?她们拼命谄媚讨好杨羽,梦想着得到他的青睐,嫁入豪门,但北高真正的灰姑娘,却是个男孩子!杨羽为你做了很多事情啊,谁欺负你谁倒霉,第一个是丽心,第二个就是我。”   余笙桥眼睑低垂,一直沉默着,这时终于抬头看了一眼蔻丹,勉强笑了笑,“那个时候,大家都不太懂事,希望你也别放心上了。”   蔻丹却笑了一声,幽幽地道,“不过,后来想起来,我该感谢杨羽才对呀!要不是他威胁我,我也不能跟那群女同学切割,会一直被她们使唤霸凌下去。现在想想,自己当时真的太懦弱了,怎么能够那么愚蠢呢?因为被大家孤立真的好痛苦,想着无底线迁就讨好,就能有朋友。”   余笙桥没有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默默听着。   蔻丹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反应,用力抽了一口烟,纤细的手腕搁在桌子边缘,往后靠在椅背上,瞅着他笑,笑得挺耐人寻味,“我前几年还在一些活动上见过杨羽好几次呢,他是一点都认不出我来。你知道吗?高中时,我给你说我喜欢陈天蓝,但我真正在意的杨羽呀!虽然他连正眼都不会瞧我一眼。”   关于蔻丹的少女心事,余笙桥早就记忆模糊了,突然听到她这样说,不由感到些许惊异,微微睁大眼睛。   蔻丹见状,自嘲一笑,“那所学校的女生都这样,也不是不能理解吧?只要稍微有点自尊的,谁会承认这种事?毕竟,谁知道你是冲着他人去的,还是冲着他钱去的?而且大家都看到了他身边女人的下场,实在是太危险了。”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 第91章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敲击着同一句话,犹豫再三,却始终没有发出去。】   蔻丹的话题一直围绕着杨羽,这让余笙桥非常尴尬,极不自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也不知道该如何转移话题。   哧啦一声,火光一闪,蔻丹又点燃了一支烟,夹在指尖。   她直勾勾望着余笙桥,忽地露齿一笑,让余笙桥心中顿生几分寒意。   蔻丹眼神阴霾,幽幽地道,“你知道吗?余笙桥。我为什么会一直记得你们?为什么这么在意?因为,那个时候,杨羽羞辱了我,改变了我的人生,他却连我是谁都不认识!就像那些女生嘲讽的那样,因为我是脱光了他都没兴趣的丑女!他为了羞辱丽心,连带羞辱了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我一个吻,然后叫我滚,连我是谁都不认识!”   余笙桥心神俱震,惊惶地抬眼望着蔻丹,放在桌上的手指无意识握紧,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余笙桥当然还记得这段往事,但这些事情在他记忆中。早跟高中岁月一起模糊褪色,并无任何深刻痕迹。   他却不知道,发生在他生活中的一件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原来会对另一个人的人生产生翻天覆地的影响。   蔻丹又笑了一声,笑容却显得极为锋利,她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自己整成这个鬼样子,拼了命吃药减肥,导致身体受损吗?因为他们都忽略我,嘲笑我,霸凌我,我后来就对自己发誓,我一定要成为大明星,万众瞩目,时时刻刻出现在他们面前,让所有人都不能再忽略我!就是拼着这口气,我吃尽苦头,成为今天这样子!”   她那张因整容过度而极不协调的面孔,因着过度激动的表情,显得分外扭曲。   余笙桥看着她透露出凶光的狰狞眼神,心里油然生出几分胆寒与恐惧。   他甚至下意识觉得,或许她应该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也许是看出了余笙桥的惊惧,蔻丹冲他咧嘴一笑,将烟头掐灭在桌面上,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脸上又浮现出自嘲神情,“可我再怎么折腾自己,又有什么用呢?我后来遇到过杨羽,他还是不认识我,也没有多看我一眼,我也不能把他怎样。有时候,真羡慕他们这种人,天之骄子,生来高贵,不用被欺凌践踏,只有他们不想要的,没有他们得不到的。我们其他人,却要这样挣扎着生存。”   蔻丹的眼神中布满沧桑与阴翳。   或许是因为娱乐圈的竞争很残酷,她才会有这样的感想,又或许是因为高中霸凌的经历,真的给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才让她久久难以释怀。   余笙桥低头沉默许久,才抬眼望着她,目光柔和,轻声细语地问,“蔻丹,你过得还好吗?”   蔻丹却像是被他温柔关切的话语噎住了,瞪起眼睛,久久没有回答。   余笙桥微微一笑,给她倒了一杯水,“我听过你的专辑,你唱歌真的很好。我至今都记得,高中时候,你唱的那首窈窕淑女的主题曲。”   蔻丹神情一动,盯着他直愣愣地看了一阵,哑声问道,“你……真的听过我的专辑吗?”   余笙桥点了点头,面带微笑,“我一听到你的声音,就认出来了。我当时还在想,蔻丹果然当了歌手。”   蔻丹的眼圈突然一红,眼泪霎时夺眶而出,她抿紧牙关,狼狈地偏过头去。   余笙桥在心中叹息,站起身抽出纸巾递给她。   蔻丹接过纸巾擦脸,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带着浓重的鼻音,轻声说道,“余笙桥,我一直都记得你。那个时候,我又胖又丑,性格又懦弱,没有人把我当回事,除了欺负我就是嘲笑我,利用我。只有你对我有那么点善意,我明明想跟你做朋友,却为了讨好那些欺负我的人,恩将仇报……”   余笙桥叹了口气,温声安慰她道,“那个时候,大家都还是孩子,都不太懂事,你真的不要再放心上了。”   余笙桥顿了一顿,望着蔻丹怔忡的面孔,犹豫了一下,又道,“包括杨羽……他也不是故意针对你,希望你也能原谅他。”   蔻丹大睁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看了他许久,又是一笑,自嘲地弯了弯唇角,重又点燃一根烟。   她吞吐着烟雾,瞅着他道,“那个时候,我果然该跟你做朋友才对!”   余笙桥从容一笑,“我们现在做朋友也不迟。”   蔻丹抿了抿嘴唇,要哭不哭的样子。   她勉强破涕为笑,亲自拿起酒瓶,给他倒了一杯,“那你把这杯酒喝了,我就相信你。”   余笙桥默不作声地接过,一饮而尽。   蔻丹坐回座位上,双手捂住脸庞,呜呜咽咽哭了出来。   “我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就不会……一直想着过去的事……”   余笙桥轻声一叹,没再多言,只陪她一起吃完了这顿饭。   ******   辞别了蔻丹,回到家里,余笙桥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因为蔻丹的出现,勾起了他许多尘封的记忆,往事如潮水一般在他脑海里翻涌回荡。   记忆碎片如雪花般从脑海深处涌出来,然而无论哪一处,都会出现另一个人的影子,密密麻麻,重重叠叠,和他的过去密不可分。   余笙桥思绪零散飘飞,想到最后,心绪极其复杂混乱,便用手敲了敲额头,强迫自己清醒。   他盯着手机,迟疑片刻,给杨羽发去一条信息,“今天回来吗?”   过了一会儿,他才收到一条简单的回复,“今天有事,改天来找你。”   余笙桥游离的目光在房间里逡巡了一阵,黯然垂下眼眸。   可能最近杨羽来的时候太多了,突然一个人待在家里,就会觉得很空旷。然而,无论他来或不来,这里始终是余笙桥一个人的家,而不是他们共同的家。   余笙桥突然觉得很寂寞,发了一会儿呆,又给他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却没有人接。   我想要你回家陪着我。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敲击着同一句话,犹豫再三,却始终没有发出去。   他收了手机,不想继续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家里,于是换了一身休闲服出门。   他在冬夜寒冷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阵,感到脸颊和手脚都冻得有些冰凉了,便信步走进了路边的一家酒吧。   酒吧里人群熙熙攘攘,光怪陆离,音乐和人声都很吵,但和外面凄清冷寂的大街比起来,显得格外热闹且温暖。   余笙桥在吧台坐了下来。   他一贯酒量不好,因为工作原因,喝酒也很克制,只让酒保给他调制了一杯低度数的鸡尾酒。   “帅哥,一个人来玩儿哪?”   突然有人坐到他身旁,和颜悦色地同他搭讪。   余笙桥端着酒杯,瞥了对方一眼,只勾勾嘴角,仍然独自坐在吧台饮酒,并不答话。   前来搭讪的男人看着极其年轻,至多不过二十一二岁,长相尚可,两只耳朵都戴着耳环,一身花里胡哨的饰品,从头到脚都是奢牌,一看就是个潮流时尚的年轻人。   那男人见余笙桥不搭理他,也没有退却,反而坐在一旁,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望着他,看了一眼他的酒杯,便笑道,“你怎么喝这种小女生的饮料啊?我请你喝一杯真正的酒吧。”   说着,他就打了一个响指,对酒保说,“安迪,给这位帅哥来一杯威士忌,加冰。”   “不用,谢谢,我酒量不好。”余笙桥放下酒杯,就准备站起来。   男人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微眯着眼睛打量着他,舔了一下嘴唇,眼神极为露骨,“那更有趣,不是吗?”   余笙桥一时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   因为恋爱和性经历的单一和空乏,其实余笙桥也很难说自己是不是纯粹的同性恋,他从来没有跟任何这个圈子的人接触过。杨羽更难说是什么同性恋,毕竟除了余笙桥,他的身边连只公蚊子都没出现过。   余笙桥虽然跟同一个男人睡了十多年,但对同性恋的认知跟普通人一样空白。   而在他眼前晃的这个陌生男人,这种打扮风格,散发出的气质,一看就是圈里人。   余笙桥并不想跟陌生人有什么交集,挣开男人的手,推开酒杯就往门口走。   那男人却跟了过来,再度抓住他的手,眯起眼睛舔了舔嘴唇,哼笑了一声,“哟,你可真够傲的啊。这么清高,跑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余笙桥微微一怔,扫了一眼四周,只见舞池里卡座上人头攒动,全都是男的,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家gay吧。   余笙桥脸色不由有点发白,再度甩开对方的手,“对不起,走错地方了。”   说完他就快步走出了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走出酒吧门口,站到街道上,呼吸到外面寒冷却清新的空气,余笙桥这才在心底松了口气。   他四下张望,因为冬夜寒冷,时间又很晚了,街道上空空荡荡,除了偶有车辆经过,并没有什么人。   余笙桥回望了一眼酒吧门口的霓虹招牌,快步离开,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他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可能是因为一天之内想了太多的事情,不禁心神恍惚。   也许他能接受的男人也只有杨羽一个而已。陌生人带着企图稍微靠近,他就像有应激反应一样浑身不适,难以忍受。   然而,可悲的是,余笙桥自己也无法说清楚,这是出自于对那个人特殊的感情,还是出自于被他禁锢圈养十数年留下的烙印。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 第92章   【难怪杨羽最近总是很忙。难怪总是在对他道歉。难怪他永远也不打算带他回家。】   杨羽隔天就来找余笙桥了,抱住他温言细语地跟他道歉,说昨天有要事耽搁了。   余笙桥听着他耐心十足地哄着自己,心里忽然觉得很可怕。   他不回自己的电话会觉得委屈,他不来找自己会觉得寂寞,他一旦出现自己就想紧抓住不放。   给他做了十多年情人的余笙桥,曾一度说服自己麻木地接受现实,现在他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内心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杨羽这两三年一直跟他在一起,余笙桥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温情脉脉,无法再继续忍受以前的那种日子。   可是他……真的抓得住这个男人吗?如果自己不甘于情人地位,他们的关系,又将何去何从呢?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杨羽见他神色黯然,心事重重的模样,低头亲了亲他的脸。   余笙桥伸手抱住他的脖颈,凝望着对方沉黑的眼眸,心中充满复杂热切的情感,让他情不自禁张口呼唤对方的名字,“杨羽……”   “嗯?”杨羽一边爱抚他的身体,绵密的亲吻不断落在他的身上,似一种无声的安抚。   余笙桥久久凝望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垂下眼眸,只收紧了手臂,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   虽然他有期待,但他却难以开口请求。   他在心里默默地道,他要是能听见自己的心声就好了。   ******   第二天是周末,余笙桥也正好休息,杨羽让余笙桥陪他去给他母亲挑选一件生日礼物。   “阿姨喜欢什么?”   二人开车出门,余笙桥在车上慎重地问了一句。   对于杨羽母亲,他还是很尊重的。   杨羽却不甚在意,只道,“谁知道啊,随便给她挑一件好了,反正她什么都不缺。”   杨羽开车带他到了一家定制珠宝店,一进门店长就笑脸迎了过来,“杨先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杨羽道,“给我妈挑一件礼物,随便帮我看看吧。”   店长殷勤地把他们往贵宾室请,“好的,两位这边请,可以稍坐一会儿,喝口茶。”   被请进贵宾室,立刻就有店员过来恭谨地跪坐在一旁,摆弄着茶几上的茶具,手法娴熟地替他们泡茶。   店长拿着平板电脑,一一介绍着他们店的商品。   杨羽选了其中几个款式,店长立刻安排了人去取实物过来给他们过目。   给他们送珠宝过来的店员,余笙桥瞧着有几分眼熟,定睛一看,竟然是那天在酒吧同他搭讪的男人。   一打照面,二人都很吃惊。   余笙桥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垂下面庞,避开对方好奇的视线。   “你觉得这款怎么样?”杨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看着店员手中的一条绿宝石项链,漫不经心地问。   余笙桥能对珠宝有什么研究,只淡淡一笑,“你决定就好了。”   店长这时却笑道,“杨先生,您的眼光确实很独到,这一款是我们店的珍品,需要配货。但您上次已经买过了,要不,再看看其他款式?”   余笙桥闻言,不由一愣,下意识转头看着杨羽。   杨羽却神色如常,手中握着茶杯,只略点了下头,于是店长又换了一款珠宝项链供他挑选。   “这位先生贵姓呢?”那男店员凑了过来,冲余笙桥热情地笑着。   余笙桥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只道,“我姓余。”   “原来你姓余啊……”男店员尾音拉得老长,话里有话的样子,含蓄地抿唇一笑,将屏幕递到他面前,“我们店也有很多适合男性的定制配饰,要不,余先生也看看?”   男店员的穿着打扮,言行举止,真的会让人一眼就能判断出他是什么人。   余笙桥正局促时,杨羽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不轻不重地放下茶杯,不悦之色显而易见。   店长见状,立刻就给男店员使了个眼色,“文森,你先去外面看看吧,有需要我会叫你。”   那男店员不甘心地看了看杨羽,悻悻离去。   他一走,杨羽阴沉着脸,冷冷地问,“他是谁?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上来套近乎?”   店长笑容一僵,忙不迭鞠躬道歉,“抱歉,杨先生,新来的不懂事!回头我会好好教育他。”   余笙桥安静地坐在他身旁,只默默端起茶杯喝茶,心情一时间难以言喻,复杂无比。   如果不是因为有余笙桥这样特殊的存在,他的种种表现,其实更像个恐同直男。   他周围生扑他的男性也不是没有,但奈何连一只公蚊子都近不了他的身。这大概也是他们在一起十多年,杨羽的家人还没有发现他有个男性情人的原因。   杨羽替母亲挑选了礼物,也替余笙桥选了一对钻石袖扣,交给他之后,就又离开了。   余笙桥知道他要回家参加母亲的生日宴,也没有挽留,目送他离开。   回到家里,看着他留在自己手中的昂贵奢侈品,余笙桥的心情却只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与悲哀。   杨羽永远也不可能带他回家见自己父母,无论他对余笙桥有多认真,他似乎都不打算公开余笙桥的存在。   ******   杨羽最近并不常回来,但接近年关了,通常这个时候杨羽都会很忙,余笙桥也能够理解,并没有多心。   他照常上班下班,想着也许杨羽今年可以陪他一起过春节,有空的时候他便经常去附近的商场超市闲逛,兴致勃勃地采购了许多用得上或用不上的年货。   他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宠物店时,看到橱窗前笼子里摆放着多只漂亮猫咪,余笙桥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站在橱窗前,盯着猫咪看得出神。   因为担心影响病人,加上工作繁忙,余笙桥一直是不养宠物的。   但最近他却常常觉得一个人在家很冷清,居然认真考虑起了是否可以养只宠物,给家里增添一点生气比较合适。   他正站在宠物店的门口发呆,冷不丁有人从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果然是你!”   余笙桥一惊,回头却看到是那天那个被杨羽赶走的男店员,对方正觑着眼睛,目光深沉地瞧着他。   余笙桥心中微凛,不想跟陌生人纠缠,提着购物袋转身既走。   那男人却追了上来,抓住他的手臂,不依不饶,“我对你印象可是深刻得很呐!”   余笙桥顿下脚步,皱起眉头,回头冷漠地看着对方,“你想干什么?”   男人啧了一声,觑眼将他上下打量,那苛刻的目光如同在品评货物一般,最后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道,“我就说你怎么就那么傲呢!原来是背后有大佬撑腰啊!你那男友更是了不起啊,直接骂我们这种人是阿猫阿狗!”   余笙桥脸色微变,撇开他的手,一言不发,转身往自己家方向走。   ******   男人却在身后穷追不舍,喋喋不休地嚷嚷,“就因为你男友一句话,我差点被店长开除!妈的,整个月的奖金都没了!”   他见余笙桥一直冷着脸不说话,僵了一下,旋即换了一副嬉皮笑脸的轻浮面孔,仍然拉着他,语气也变得谄媚,“唉,说真的,你是怎么傍上这样的有钱人的?教教我,让我取取经好吗?为了接近他们的圈子,我都去那种奢侈品店工作了,结果除了钓到一些想白嫖的假大款,一个正经凯子都没钓到!”   余笙桥听得阵阵反胃,停下脚步,用力甩开对方的手,冷冷地看着对方,板着脸道,“第一,我不认识你。第二,不要再跟着我!否则我会报警!”   那男人气得脸都扭曲了,睁着眼睛瞪着他,气呼呼地道,“他妈的,跟你多说一句话都不行!你装什么清高啊,那男人又帅又有钱,你也不过是他的情人之一吧?哼,在你来之前,他可是带了另一个女人来挑选过同样的珠宝,据说是他的未婚妻呢!……”   余笙桥怔怔望着对方不断开合的嘴巴,已经听不进去这个纠缠自己的花里胡哨的陌生人在说些什么了,手中的购物袋掉在地上,散落一地,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他的视野晕眩,天旋地转。   明明身体在发热,他却只感到了如坠冰窟一样的彻骨寒凉。   他不想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但正因为是陌生人,对方才没有任何理由要欺骗自己。   那男人说着说着,看着他失魂落魄、断线木偶一般呆滞的表情,声音渐渐微弱下去,脸色也逐渐变得僵硬,像是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慢慢松开了他的手臂。   余笙桥机械地弯腰去拣地上的东西,手在雪地上胡乱抓摸着,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难怪杨羽最近总是很忙。难怪总是在对他道歉。难怪他永远也不打算带他回家。   他在冰冷的雪地上摸索了许久,也没有将东西收拾好,像个盲人一样手足无措,而他的眼泪一刻也没有停止。   那人站在他面前,神色怪异地看了他一会儿,跟看怪物一样,脸上逐渐流露出几分畏惧之色,匆忙转身走开。   ******   回到家里,把购物袋丢在玄关,余笙桥连鞋也没有换,径直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他没有吃晚饭,也吃不下任何东西。   杨羽给他发来了消息,他没有回。杨羽给他打来电话,他也没有接,只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看着屏幕闪烁又熄灭。   他就那样在客厅里僵坐了一夜,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直到清晨上班的手机闹钟响起,响了三遍,他才略微动了动眼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他今天还要上班,上午还要做手术,他不能迟到,也不能胡思乱想。   余笙桥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冰冷僵硬的面孔,即使腿有千斤重,他也强迫自己必须起身,出门去上班。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 第93章   【“那一千万……足够买断我的一生吗?”】   余笙桥顺利完成了上午的手术,回到办公室,坐在座位上,一个人怔怔出着神。   尽管他有一大堆工作需要处理,但无论如何他都集中不了注意力。   同科室的袁医生给他倒了杯水过来,关切询问,“余医生,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最近上了太多夜班,人太累了?要不,你去找李主任给你批几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袁医生看他面色苍白,满眼血丝,精神恍惚的样子,担心他是劳累过度。   余笙桥望了一眼同事,游魂似的站了起来,摇了摇头,“没事……我只是昨晚没休息好。我该去查房了,回见。”   袁医生叹了口气,跟在他后面,不放心地叮嘱,“年轻人拼一点是应该的,但身体也重要啊。”   说话间,他见小方回办公室了,便对小方吩咐,“小方,你陪余医生一起去查房吧。”   小方看了一眼余笙桥,立刻就应了,在办公桌上放下手中的资料,跟着余笙桥出了办公室。   还没走出办公室门口,小方就热心地问,“余医生,你吃午饭了没有?要不待会儿我去给你买?”   办公室的其他几个年轻女同事见状,互看一眼,会心一笑,议论打趣道,“小方要是对女孩子有这么积极,肯定就不是单身了!”   “正常,毕竟余医生是小方的偶像嘛!”   有个女同事压低了声音,“听说小方是李主任的侄儿……余医生的好人缘真让人羡慕啊。”   另一个男同事插嘴进来,说话也带酸,“人家余医生的起点本来就不同……”   ……   余笙桥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根本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些什么,抬脚就走出了办公室。   ******   他依着惯性机械地完成日常的查房任务,但素日里亲力亲为的记录工作,他怕自己出差错,全交给了小方。   到了特需病房区,他正在床前给病人做检查,临窗真皮沙发上坐着的女人,突然幽幽开口道,“原来你姓余,是个医生啊。”   余笙桥连眼皮都没有抬,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检查完了就带着小方和其他两个住院医师出去了。   刚走出病房客厅,身后突然传来女人的声音,“站住——”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望着余笙桥。   余笙桥这才反应过来,身后的人是在叫他。   他转过身去,看着追出来的女人,隐隐觉得对方有些面熟。   迟钝地盯着对方成熟漂亮的面孔看了一阵,他才恍然记起来,她是杨羽的堂姐,叫杨采薇什么的。   余笙桥顿了顿,对小方说,“小方,你们先去其他病房,我马上过来。”   小方担忧地看着他,但还是听话地和其他两个住院医师先走了。   特需病房区空旷的走廊上,只剩下余笙桥和杨采薇二人。   杨采薇身子一歪,靠在墙壁上,抱起一只手臂,抬起美甲按着她那张保养得当的漂亮面孔,久久地盯着余笙桥,瞪起眼睛道,“我还当你不认识我了呢!”   余笙桥看着面前的女人,“您有什么事吗?”   杨采薇冷笑了一声,幽幽地道,“你俩打量我是傻子呢?圣诞节一起在西餐厅吃饭,我多问一句杨羽就给我当场甩脸,说是普通朋友?”   换做是平常,被杨羽的家人怀疑刺探,余笙桥一定会心虚躲闪的。但此刻他的心情却只有一片麻木,什么都感觉不到,面无表情地迎接着对方审视的目光。   杨采薇将他打量一阵,自言自语般地道,“我就说,杨羽这么多年玩得挺花,正经女友却一个都没有,敢情正宫是你啊?”   余笙桥见走廊上有人来往,眼睑动了动,垂下眼睛,淡淡地道,“杨小姐,您误会了,杨羽是我高中同学,我们只是朋友。”   这是余笙桥重复过一百遍的说辞,此时他也能冷静地应付杨羽家人。   “哦,小朋友,不用紧张。”杨采薇放下手臂,露出游刃有余的微笑,“放心,我跟杨羽又没仇,我不会去乱说什么的,我只是有点诧异罢了!”   余笙桥只点了下头,正要转身走开,杨采薇却拽了一下他的手臂。   余笙桥回过头,杨采薇幽幽地望着他,道,“不过,他快要结婚了,你知道的吧?”   余笙桥和她对视了半晌,轻轻点了一下头。   杨采薇微微一怔,可能是察觉到了他情绪异常,缓缓松开他的手臂,若有所思地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   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无知无觉的泪水再次涌上眼眶,模糊了他的视线。   每次都是这样。每当他心怀侥幸之时,现实总是以最残酷的方式扇他耳光,一点希望的余地都不会留给他。   昨天那个陌生人说的话,他并没有全信,他仍然自欺欺人地保留着一线希望。然而杨采薇的话,毫不留情地踩灭了他的这一丝侥幸。   为什么命运总是每次都在他重燃希望,看到一丝晨光熹微之时,再给他迎头泼一盆冷水,浇灭他的期盼呢?这两三年杨羽身边已经看不到其他女人的身影了,甚至连谢莹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他大部分时间都和余笙桥在一起。   他以为自己终将会守得云开见月明,却不知道原来杨羽还是打算要结婚。   余笙桥永远也不可能在他身上得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原来是他一直在做梦,不长经验、不长教训、原地踏步,十多年来一直做着同一个痴心妄想的梦。   余笙桥没有去参加剩余的查房工作,无论如何他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浑身也没有一丁点儿力气。   他连路都走不稳,只得扶着墙壁,狼狈地躲进走廊尽头的消防楼梯里,一个人蹲坐在地上,靠在墙角处任涕泪横流。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哭过了,但此时此刻的他,确如自己多年前所预知的那样,他在后来的无尽岁月里,为当初那个拯救他于水火的男人,耗尽了青春和血泪。   消防门后的楼梯间里黑暗一片,没有一丁点儿光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面前的门被人推开,小方走了过来。   小方见余笙桥埋头蹲坐在地上,不由大吃一惊,三两步走到他面前来。   小方半跪在他身前,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充满关切和担忧,“余医生,你……你怎么了?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余笙桥不想让后辈同事看到自己的狼狈,脸仍埋在臂弯里,只轻轻摇了摇头。   小方关切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复杂,他在一旁看了余笙桥许久,或许是照顾着余笙桥可怜的自尊,最后他留给了余笙桥一张手帕,悄无声息地打开消防门走了出去,不再打扰他。   ******   余笙桥回到家里,仍然没有胃口吃任何东西,枯坐在客厅沙发上。   杨羽的电话和信息塞满了他的手机,他一个没接,也一个没回,他只是在等着他回家。   杨羽在半夜的时候才回来,西装革履,一身寒意,进门就打开了客厅的灯,一边站在玄关处换鞋,一边望着余笙桥,语气暗含责备,“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医院有那么忙吗?”   余笙桥没有答话,也没有看向他,只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杨羽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立刻就感受到了客厅里的寒冷,微微蹙眉,来到余笙桥身边,“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开暖气?”   余笙桥垂着脸庞,一言不发。   杨羽终于察觉到了他的反常,微微一顿,脸色逐渐变得严肃凝重,缓缓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余笙桥终于抬起脸,转头看向他,双目赤红,泪流满面。   杨羽见此情状,瞳孔不由一阵紧缩,清晰的下颌线紧绷成了锐利的弧度。   余笙桥看着他,眼泪无知无觉地在脸上流淌,沙哑着嗓音,缓缓开口,“一千万,对你来说,有多少呢?”   杨羽抿了抿下唇,没有回答。   余笙桥接着问,“是你一台车的价钱,还是你包养情妇一年的开销?”   杨羽凝视着他的双眼,沉着脸道,“我没有包养女人。”   余笙桥哽咽着,微微闭了闭眼,任由悲痛的泪潸然滑落,“那一千万……足够买断我的一生吗?”   杨羽终于理解到他在说什么,脸色微变,伸手想要拥抱他,却被余笙桥推开了。   杨羽凝视着他,哑声道,“你知道我没这样想过。”   余笙桥睁眼望着他, “可是你要结婚了,不是吗?”   杨羽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目光深邃,沉吟不语,没有否认,也没有逃避。   和以前一样,没有心虚,没有愧疚,没有解释。   余笙桥跟他对视半晌,在心中无声地惨然一笑,悲哀得连心痛似乎都麻木了。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连欺骗自己都不屑。   可能自己就是这样的身份地位,这样的角色,让他觉得连欺骗自己都不需要。因为无论他做什么,怎么做,自己最后都只有选择无条件接受。   余笙桥看着他如常镇定沉稳的英俊面孔,只觉心灰意冷,浑身冰凉。   这就是他的枕边人,让他留恋舍不得离开的男人。在他心中,自己就是这样可以被他完全主宰安排的角色,无论他对自己有多好,他们的关系都从来没有对等过。因为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平等的尊重。   ******   余笙桥睁着两只空洞无神的眼睛,从眼里流出的仿佛不是他眼中的泪,而是他心头的血。   他看向杨羽,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松动的痕迹,但杨羽却回避了他的目光,垂着视线沉默不语。   僵持的时间越久,余笙桥的心就越冷。   他心如死灰地望着男人,提出了自己最后的请求,“……我们分手吧。”   杨羽这时终于转过脸,抬眼望向他,皱了皱眉,斩钉截铁地否定了他的话,“那是不可能的。”   余笙桥从来没有态度激烈地跟他争吵过,此时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   他站起身,定定地望着杨羽,咬牙切齿地道,“如果你要结婚,那就不要想留住我!”   杨羽沉默片刻,薄唇紧抿,神情冰冷严肃,沉声道,“余笙桥,你知不知道你的要求很过分?我不结婚,就没有继承权,你想要我变得一无所有?”   余笙桥刚酝酿出的愤恨,因他一句话,又瞬间被打散得七零八落。   短暂错愕之后,他自己也动摇起来,神情逐渐变得绝望迷惘。   虽然这是杨羽第一次提到他的继承权,但余笙桥终于彻底明白过来。   是了,那些女人也好,婚姻也罢,可能都不是他们之间的核心矛盾。他的继承权才是最重要的东西。那是数以亿万计的资产和财富,旁人无法奢求的权势和地位。   一开始,他自己不也很清楚吗?   然而,可能是那些累积的时光,经年流水的光阴,堆叠起来的爱与羁绊,给了他盲目的自信与错觉,让他不自量力地以为他可以和他百亿身家的继承权相匹敌。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 第94章   【这本就是一场一开始就注定了他满盘皆输的赌局。】   余笙桥六神无主地站在客厅里,浑身没有一丁点儿力气,最后连站着都勉强,颓然跌坐在沙发上。   房间里凝滞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双眼,望向杨羽,满眼含泪,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无望的口吻,卑微地祈求着, “……你还会有我的。”   杨羽神情一动,仍没有说话。   “我保证,我会好好工作,我会加倍努力地赚钱,我一定可以养活我们两个人。即使无法让你锦衣玉食,我也一定可以做到让你衣食无忧,我……”   他说到一半时,只见杨羽一直强作镇定的神情间忽然出现一阵剧烈的扭曲,余笙桥甚至在他眼中看到了极度的痛苦与挣扎。   余笙桥心口一颤,寒意与恐惧油然而生,下意识住了口,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杨羽深吸了一口气,拽住他的手臂,一把将他拉进怀里,用力抱住,倾身吻去他脸上的泪,狠狠吻住他的唇。   缠绵悱恻,炽热激烈的亲吻,传递出浓烈复杂的情感,却温暖不了余笙桥此时冰冷惶恐的心。   他在心里无声也无力地祈求。   我只需要一个回答,我只需要你说好,我只需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杨羽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从来都是一个意志坚定,心理强大,流血不流泪的人,余笙桥从来没有见过他脆弱的样子,但此刻余笙桥在他眼中却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压抑与痛楚。   不忍面对他充满悲伤与渴求的明亮眼睛,杨羽松开了手,站起了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颤,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余笙桥只能无助地望着他的背影。   杨羽缓和了许久,才平复了情绪,声音沙哑低沉,对他说出了有生以来最长的一段告白。   “余笙桥,我爱你,除了你,我没有爱过其他任何人。很多年前,我本来早就可以不管你的,但我做不到。我一想到你站在桥头绝望到想要跳桥的样子,我就心痛。我担心我一放手,你就会穷途末路。可能财富名利对你来说什么也不是,但没有这些东西给我带来的便利,你如今都不会在我身边。”   余笙桥抬手捂住半张面孔,抑制着自己的悲戚,怔怔流泪,四肢百骸里都流淌着无言的苦涩与痛楚。   杨羽说到这里,才转头看向余笙桥,眼中寒光闪烁,神情间不再有动摇,显露出一种决绝,他沉声道,“我接受不了那样的生活,我也不想再看到你受苦。”   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余笙桥绝望地闭上双眼。   ******   过了许久,他才睁开眼睛,直视着杨羽,目光灼灼,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道,“你说你不想我受苦,可这么多年,在你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受苦!”   他的语气里含着几分真切的恨意。   他恨他的花心风流,恨他多年来对他感情的漠视,恨他一次次在动摇时的逃避,恨他把他变成跟他母亲一样的人。   杨羽眼神微变,抿紧了下唇,上前来试图抓住他冰冷僵硬的手,被余笙桥用力狠狠甩开。   杨羽再度伸手过来抓住他,想要抱住他,余笙桥却一直在反抗挣扎,且态度愈来愈激烈,也不去看他的脸,只是不住地摇头逃避着他。   他顽固拒绝的态度,让杨羽也着恼了。   杨羽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钳住他的双肩,一把将他按在沙发靠背上,沉声怒吼道,“你还要我怎样?!我已经尽量选择了一个对我掣肘最小的联姻对象,为此我愿意去拯救一个负债上千亿,濒临破产的地产集团!没日没夜地陪他们进行债务谈判!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再有其他女人,我也会在适当时候结束这桩婚姻!但现在,我需要这段婚姻,来保证我的继承权。”   他说这话时,目光深邃幽暗,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坚定。   余笙桥心中不由一阵颤栗,冰冷的绝望席卷全身。   这种眼神他曾经在杨羽身上见到过一次。那就是十年前,当杨羽再次找上他的时候。他说他不喜欢心痛的感觉,扔出一张不限额的信用卡,强迫余笙桥接受情人地位。   这样的眼神意味着他的决心不可动摇,也不可更改。他不是在跟余笙桥商量,也不是在征求他的同意,他只是在强迫余笙桥必须服从接受他的决定。   余笙桥无论怎么做,怎么说,怎么哀求,都是徒劳。   余笙桥望着他憔悴疲惫的面孔,木然想着,原来他最近总是很忙,就是在忙这些事情。   从杨羽的角度来说,他大概已经尽力为余笙桥考虑,也为他们共同的未来努力了。他虽然做过很多伤害余笙桥的事情,但他从来不给他虚假的承诺,也不会编造谎言欺骗他。   余笙桥知道自己可以完全相信他的话。   ******   余笙桥垂下视线,沉默良久,才再度抬眼望着他,目光幽幽,像一片死寂幽深的湖泊,沉淀着所有,表露出虚无。   “你说的适当时候,是什么时候?十年?二十年?还是你有了孩子以后?”   杨羽一怔,抿了抿唇,哑声道,“我不会让你等那么久。”   余笙桥直勾勾地望着他,面无表情,“或许在你厌倦你的婚姻之前,你就已经厌倦我了呢?”   杨羽脸色微沉,握紧他的手,“这只是商业联姻,名义上的婚姻,不会影响我们任何东西。”   余笙桥愤然一把推开他,站了起来,悲哀得连自己都觉得可笑一般,空洞地笑了几声,仰头望着天花板,喃喃道,“我可以等,我可以等……我可以等你一辈子。”   杨羽上前来从身后抱住他,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俯身亲了亲他冰冷的脸颊,迟疑了片刻,声音不自觉间柔和了下来,“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并不是一定需要你理解我……但我爸妈年纪大了,我对我的家族,也有责任。”   余笙桥浑身一颤,紧闭着双眼,任由他抱着。心中除了绝望,只剩一片荒芜。   他当然知道杨羽跟他是不同的。杨羽不是孤儿,他有疼爱他的父母,给他提供了几十年锦衣玉食的优越生活,一直把他视为继承人用心培养,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他当然对他的父母,他的家族有责任。   而这份责任的承担,和余笙桥的存在,如今看来并不兼容。   余笙桥的眼泪早已干涸,神情间一片麻木,漠然道,“你可以回家去。你可以娶一百个女人,养一百个情妇,生一百个孩子!”   那才是他理所当然的生活,和他所属的有权有势的富人阶层不该有什么不同。   余笙桥一直都是个意外,是他的累赘和负担,他要把余笙桥纳入他的世界里,留在他身边,就只能给他这样可悲的地位。   可能杨羽已经给了他能付出的所有,也不能给他更多了。再多,那就是杨羽自己必须做出牺牲。   蔻丹曾对他说北高真正的灰姑娘是个男孩子,只是不知道她是否也清楚,王子娶灰姑娘那是童话故事,现实中王子买灰姑娘当情妇那却是比比皆是。   一开始就是自己在错误的道路上,追求错误的东西,缘木求鱼,痴心妄想着一个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人。   而他是如此的愚不可及,冥顽不灵,一定要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才终于肯睁眼面对冷酷现实。   他在跟一个家族,一个阶层,数以亿万计的财富,无数的女人,争夺一个男人。   这本就是一场一开始就注定了他满盘皆输的赌局。因为他什么筹码都没有。除了寄希望于对方对他的爱意与怜悯,除了毫无自尊地哭泣乞求,他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让他留下。   这么多年,他像乞丐一样接受着他的施舍。   杨羽转过他的身体,注视着他的脸庞,余笙桥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睑。   杨羽注视了他许久,给了他一个温柔的吻,然后放开了他,离开了他的家,只留下一句话。   “等你冷静下来了,我们再谈。”   他走之前,还贴心地替余笙桥打开了家里的暖气。   然而,他的态度又是如此强硬坚定,好像除了逼迫余笙桥做出让步妥协,根本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听着大门开合的声音,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余笙桥心尖不受控制地传来一阵尖锐痛楚。   他用力喘气,急促呼吸,颓然靠坐在沙发上,面色苍白,睁着无神的眼睛,像搁浅濒死的鱼一样张开嘴巴,痛苦地喘息着。   ******   自那天杨羽离开他的家之后,他再也没有联系过余笙桥,也没有回家。   余笙桥浑浑噩噩地消耗着日子,彻底陷入了绝望与迷茫。   除夕夜的时候,余笙桥一个人在家,做了一大桌子菜,木然坐在餐桌前等待。   然而,就连他自己都不确定,他是否还期待那个人再回来。   等到次日的天光都大亮了,看着一桌凉透的饭菜,他才恍惚地心想,也许杨羽再也不会陪他过任何一个节日了。   终有一天,他会有家庭,有子女,他不会再需要自己陪伴。   没过多久,他终于在新闻上看到了杨羽即将订婚的消息。   对方如杨羽所说的,是一个地产集团的千金。和这个喜讯一起被公布报道的,还有这桩商业联姻背后的规划与企图。   杨氏财团将对这个地产集团注入巨额投资,进行资产债务重组,完成股份并购。   在财经媒体的评论里,这是一桩双赢的好婚事。   余笙桥再也没有任何侥幸可言,于是他不再刻意去搜索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他除了正常地上班下班,几乎没有任何的业余活动,只是长时间一个人孤独地待在空荡荡的家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作者有话说:   哈哈,写到这里我也颇有感慨,有没有感觉到超长时间跨度给这个故事带来的厚重感~~~ 第95章 | 第95章   【他既然选择接受了在杨羽身边这样的地位和角色,如今他就要承受这样的侮辱和唾骂。】   新年过后没多久,余笙桥偶然收到了蔻丹一条拜年信息。   蔻丹祝他新年快乐,还专门为他录了那首《窈窕淑女》的主题曲,发给了他。   也许她也看到了杨羽订婚的新闻,现在发给自己这样的讯息,余笙桥也不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嘲笑自己。   听着手机里她成熟婉转的动人嗓音,唱着那首曲调优美的经典歌曲,余笙桥只听出了苍凉哀伤的感觉。   新闻里频繁地出现关于杨李两家商业联姻的报道,或许是为了给投资人信心,甚至连联姻后的投资企划两家都一起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杨羽作为本次联姻的核心人物,带着李家小姐一起出席。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服正装,即使在众人簇拥的镜头前,他修长挺拔的身姿,俊美醒目的五官,也让他犹如鹤立鸡群般突出。而他过于出众的风采仪表,一度会让人迷惑这到底是商业发布会,还是明星采访。   他整个人都十分严肃沉稳,但一直面带微笑,从容冷静地应对着媒体,不疾不徐地公布他们后续的商业企划。   余笙桥盯着他在聚光灯簇拥下光鲜亮丽的身影,恍惚间只觉得这个人遥远且陌生。   他像第一次出现在余笙桥面前那样,遥不可及,高不可攀。好像多年来出入于他低矮的屋檐,陪伴在他身边,逗他欢笑,吃他做的普通饭菜的杨羽,是另一个人,是眼前这个人的分身或者幻影,反正不是真实且完整的他。   一直以来,余笙桥都只是他生活的一部分,拥有的也只是他的一部分而已。   余笙桥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静静点燃一支烟,看着烟雾一圈圈散尽。   就像潮汐忽然退去,他的心情一时间变得十分平静,月明星稀,水波不兴。   他平静地想着,也许蔻丹一直都没有忘记杨羽,也许蔻丹也有不甘心,而他自己和蔻丹,又有什么区别呢?他不过是被杨羽选中了而已,他不过是自甘堕落做了他的情人而已,不然他们也早该是陌路之人,是他想不起来的路人甲。   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之间没有未来,这是他一早就认清过的现实。   ******   这日,余笙桥正在家中收拾行李,没等他收拾完,突然有人找上了门。   门铃声急促响起,异常粗暴,拨动着他敏感的神经,让余笙桥顿生不祥预感。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上前去打开了房门。   门口站着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妇人,余笙桥从未见过。   面前的妇人约莫五十余岁,穿着一身灰色的名贵皮草,浑身珠光宝气,头发挽成高高的发髻束在脑后,那张年华已逝,已经说不上漂亮与否的面孔上,透露出凶悍的神情。   尽管她身高不及余笙桥,但觑眼瞧他的眼神,仍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余笙桥几乎一眼就判断出了对方来者不善,心下一沉,警惕地问,“请问您找谁?”   妇人冷冷瞧着他,一开口声音就跟刮冰的刀子一样刺耳,“余佳荷,是你母亲吧?”   余笙桥微微一怔,接着整个脊背都抽紧了,无意识抿紧了唇,没有回答。   时隔多年,再次听人提起他母亲的名字,十六岁那年暗无天日的绝望窒息感,一时间似乎卷土重来。   “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余笙桥谨慎地问。   面前的贵妇人冷笑了一声,“一个婊子生的下贱私生子,住着我家的房子,睡着我女儿的未婚夫,你说我找你干什么?”   余笙桥霎时间脑中一片轰鸣,只觉浑身血液都冰冻凝结了,一把抓住门框,几乎站都站不稳。   他睁大眼睛,面无血色地看着眼前盛气凌人的妇人。   妇人踩着高跟鞋走进他的房子,站在客厅里,那理所当然的姿态,就跟她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一样。   妇人环视了一圈四周,嘴角边冷笑不已,怨毒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射向余笙桥,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以前我老公在这里睡你妈,现在我准女婿在这里睡你,这可真是有缘哪!我们家的房子,都开成窑子了!余佳荷要是生个女儿继续做婊子也就算了,没想到生个儿子,也是一样的德行!”   她咒骂羞辱的话语,背后揭露的残酷真相,只让余笙桥阵阵发冷,面色一片惨白。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妇人仍在污言秽语地咒骂,余笙桥只觉脑门隐隐发昏,他忍了又忍,指着门口道,“请你出去!”   妇人却轻蔑厌恶地睥睨着他,跟看垃圾一样,“你还没搞清楚状况是不是?那我今天就把话给你说明白了!杨羽是我准女婿,马上就要和我女儿订婚,这么重大的事情,我们两家都是不会允许出任何差错的!本来他在外面有几个情人,养几个女人,一般我们是不会管的!不过,要不是我儿子提醒我他养了个男人,我又偶然发现你居然住在我们家的房子里,我竟然都不知道,你就是那个贱人的儿子!”   妇人微微一顿,目光一寒,含恨切齿道,“我绝不允许余佳荷那个贱人生的杂种,再跟我们家扯上任何关系!”   她的目光中含着一股深深的怨毒与憎恨,要不是看余笙桥个子比她高太多,且是个男人,只怕她早就动上手了。   余笙桥不知道当初自己母亲具体做过什么,才会让这个女人在二十多年后仍然恨得这般切骨。   余笙桥从小住着的这个房子,产权一直在开发商名下。   他当然知道这是当初包养他母亲的男人留给他们的房子,但却没想到,他的生身父亲,竟然会是杨羽未婚妻的父亲!   那意味着,杨羽要娶的女人,是他同父异母,素未谋面的妹妹。   这戏剧性的冲击,让余笙桥大脑一片空白,面无血色,只怔怔望着面前辱骂他的妇人。   妇人骂够了,才从她限量款的爱马仕包里抽出一张支票和笔,刷刷签完,照脸甩给余笙桥,“这是我老公当初买断你妈的价钱,我翻倍给你了,识相点,就赶紧滚吧!别再纠缠杨羽!像你这种货色,他见得多也玩得多了,真以为你们能捞到什么好处?你妈当初想着偷摸生下个杂种就能绑定我老公,结果呢?”   妇人说着,又鄙夷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道,“差点忘了,你是个男人,连生杂种的机会都不会有!”   余笙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妇人见他铁青着脸,表情木然,不吭声的样子,以为他在动什么心思,又狞笑了一下,“看起来,你好像并不知道你爸是谁,对吧?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没找过来。不过我警告你,现在也别想着来攀亲认故了!余佳荷是什么货色,我老公比我更清楚!让我来处理你,就是他的主意!”   ******   李家太太趾高气扬地来,又趾高气扬地走了。   像一场龙卷风呼啸而过,余笙桥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彻底崩塌成了一片废墟。   他在客厅里呆站了好半天,才弯腰捡起地上那张支票,连数字都没看清,直接撕了个粉碎,丢进垃圾桶。   他坐在沙发上,空洞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自己整个人都被撕扯成了碎片。   他知道自己是私生子,从来没有对自己父亲有过任何期待幻想,即使被他们这样对待,余笙桥并没有因为亲情破灭而感到受伤。   余笙桥最羞耻的,最不敢面对的,就是李家太太这样的羞辱和指责。   情妇的儿子,下贱的私生子,做跟你妈一样的事情。   李家太太骂得可谓是字字诛心,杀人不见血,余笙桥却一个字都不能反驳。   是啊,就连他自己都认为他母亲那种人是活该,难道他自己就不活该?这十多年来,他既然选择接受了在杨羽身边这样的地位和角色,如今他就要承受这样的侮辱和唾骂。   可他真的有过选择吗?   他悲剧的源头就是他那对管生不管养、不负责任的父母,他们把他带来到这个世界上,却留他自生自灭,甚至肆意毁灭践踏他的人生,好像出身卑贱就不配活着一样。   每当他挣扎着觉得自己可以走出泥潭,拥有正常人的生活,看到那么一丝晨光熹微时,最后仍被打回原形。   他只配过这种受人轻贱唾骂,见不得光的生活。   杨羽依然没有回来。   自那天争吵之后,可能在余笙桥想清楚明白,做出妥协之前,他都不会再来了。   这种情况也不是头一次发生。每当杨羽因为他的痛苦而有所动摇,就会选择避而不见。   可能杨羽也不是全无心肝,也不是不会动摇,也不是不在乎他的痛苦,只是杨羽有足够的理性,足够冷酷的心,让他不去面对余笙桥的痛苦绝望,最终迫使余笙桥接受他的决定。   ******   其乐突然给余笙桥打来电话,说有事情找他商量,和他约在他家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其乐新婚燕尔,人逢喜事精神爽,整个人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他看到余笙桥出现,格外的苍白憔悴,且消瘦得厉害,不由心惊,吃吃地问,“你怎么了?怎么瘦成这样?”   余笙桥笑笑,并不答话,坐下来就开始抽烟。   “两杯冰拿铁,不另外加糖。”其乐快速点完单,仍然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发生了什么事,笙桥?”   余笙桥抽着烟,云淡风轻地说,“没什么。你找我有什么事?”   其乐神情苦恼,抓了一把头发,“我想从医院辞职,但又不敢给我爸讲,唉。”   余笙桥微觉诧异,“……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辞职?”   其乐苦笑一声,也从他放在桌面上的烟盒里,取出一支烟来点上,叹气道,“我又不是你。我从医真的没什么才能,我又不是很喜欢,一直都在混日子罢了。”   余笙桥沉默片刻,问道,“那你想做什么?”   其乐眼睛一亮,“体育老师,怎么样?”   余笙桥点了下头,又道,“哦,你和天蓝也商量过了吗?”   其乐皱起眉头,难得一脸郁闷,摊手道,“谁知道那家伙一天到晚在忙什么啊,给他发结婚请帖也不回,婚礼也没来。”   余笙桥一时无言。   这世上如果有人和他的倒霉程度,经历曲折不相上下,那一定是陈天蓝。   余笙桥思索了一会儿,又点燃一根烟,侧头冲其乐微微一笑,“我想,你一定会是个好老师的。”   其乐见他赞同自己的决定,立刻就高兴起来,激动得手舞足蹈,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对啊对啊,可真别说,就拿我们高中来说,北高那种鬼学校,老师也全是一些势利小人,拜高踩低,一点都在乎给我们这种未成年造成的心理伤害!祖国未来的花朵,就需要我这种心理健康,光明磊落的好男人来守护啊!”   其乐说着,又略有些害羞起来,“这样,我也能和小雨一起上下班了!”   余笙桥被他的情绪感染,嘴角露出微微笑意,但眼神仍然飘忽。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 第96章   【他只能逼迫杨羽放弃自己。】   其乐说完了自己的事情,又开始关心他,望着他苍白瘦削的脸,皱了皱眉,“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又和杨羽吵架了?”   余笙桥淡淡一笑,垂眼看着手上的烟,“没有。只是……他要结婚了。”   其乐瞪大眼睛,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心痛怜悯之色从眼底一闪而过,抓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沉声道,“笙桥,他真的不值得你这样。”   然后其乐就接到了他老婆的电话,让去接她下班。   其乐赶紧起身,跟他作别,匆匆离去。   余笙桥仍然呆坐在咖啡馆里,机械地搅拌着已经凉透的咖啡。   咖啡馆里正循环播放着一首不知名的英文歌。   I can’t help but be destructive right now   It’s been weeks since I saw your outline   In my room is a silence so loud   This is what losing hope might sounds like   Put me down so I’m in my place   Say it’s over for breathing space   All I was was a route to change   Is this just growing up   I might seem too distracted right now   It’s been so long I’ve been the punchline   ……   I can’t help it but I love you so   I can’t take this letting go   I still feel that we cold work it out or something   All I am is only flesh and bone   Why’s your heart so freezing cold   Don’t you leave your weight on me   ……   每听一遍,余笙桥的心就针扎似的痛上一回。最后他实在痛得受不了了,不得不起身离去。   是啊,我也仅仅是血肉之躯,为什么你的心会如此冷酷呢?   ******   卧室的吊灯坏了,余笙桥换了一盏黑色的。   他向医院请了年假,在家里休息了两天,然后出门去采购了一些新鲜蔬菜。   杨羽很久没有回来了,他也很久没有在家做过饭了。   余笙桥差不多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就像在认真完成一项工作一样,在家里做好了一桌子的菜。   等他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晚上八点过了。   他去阳台抽了根烟,在抽烟的间歇,摸出手机,拨通了杨羽的电话。   杨羽那边接得倒是很快,但背景音人声嘈杂,余笙桥猜想他应该又在某个宴会上。   杨羽的嗓音一如既往冷静沉稳,“有事吗?”   他这若无其事的态度,让余笙桥心中猛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愤怒与恨意。   他似乎笃定余笙桥一定会做出妥协,所以不在乎他在这个过程中有多少的痛苦挣扎。   余笙桥深吸了一口气,将燃尽的烟头掐灭在阳台护栏上,抓紧了手机,“我有事找你,我在家等你。”   杨羽迟疑了一瞬,声音也压得低沉,“现在吗?”   余笙桥冷冷地道,“你不回来就算了!”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他本来是打算示弱讨好的,奈何光是听到杨羽的声音,余笙桥都控制不住自己激烈的情绪。   挂断电话不到一个小时,杨羽就赶到他家了。   他应该是正在参加什么宴会,一身正装,衣冠楚楚,质地良好的西服面料泛着光泽。外面似乎下了雨,进门时他身上也湿漉漉的,额前碎发垂下来遮挡了眼睛。   饶是如此,也无损他的风度和优雅。   杨羽进了家门,便将一个蛋糕盒递给他,目光深沉地望了他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什么事?这么急?”   余笙桥早就收敛好了心绪,收下他带回来的甜品,去浴室拿出一条毛巾递给他,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找你回家吃饭而已。”   杨羽脱下西服外套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看到桌上丰盛的饭菜,微微一怔,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狐疑地看着他。   余笙桥略略垂眼,避开他锐利的视线。   杨羽没再多说什么,去洗手台前洗了个手,就出来坐在了餐桌旁,神色温和,“那就吃饭吧。”   虽然余笙桥可以确定他一点都不饿,但杨羽还是陪他吃完了这顿饭。   余笙桥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机械地吃着东西。   杨羽并没有怎么吃饭,一直沉默地凝视着他,目光深沉。   余笙桥安静地咀嚼着食物,视线只落在面前的菜肴上。   他从来都不知道杨羽在想些什么,现在更没有心情多余去猜忌了。   可能是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消瘦,杨羽抿了抿唇,眉心微蹙,靠过来一把搂住他,吻了吻他的脸,像是一种无声的劝慰与安抚。   余笙桥不为所动,仍然继续吃他的饭。   杨羽久久凝望着他的侧脸,轻声道,“你不生气了,嗯?”   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余笙桥胃中不禁一阵翻腾,勉强控制着自己想要呕吐的欲望,咽下嘴里的饭菜。   他放下碗筷,转头看着杨羽,扯了扯嘴角,当是微笑了,“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他的温顺对杨羽一向很受用,杨羽跟他对视半晌,确实也从他身上看不出什么异样来,不由松了口气,用力抱住他亲了又亲。   “你不生气就好了。”   这大概也是杨羽这么长时间来,第一次真正放松了心情。   他的神色明显缓和了下来,一直抱着余笙桥,脸埋在他的脖颈处轻轻磨蹭。   直到余笙桥催促他去洗澡,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怀抱。   ******   余笙桥慢悠悠收拾完了碗筷,打扫干净了厨房,想起杨羽带回来的蛋糕还没有吃,于是便把蛋糕拎到了客厅。   杨羽已经洗完澡出来,裹着浴袍,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余笙桥把蛋糕放在茶几上,在侧边沙发上坐了下来,“蛋糕,你吃吗?”   杨羽关上手机,抬眼看着他,略微思考了一下,便点了点头。   一般他是不会吃甜食的,只有偶尔需要哄余笙桥的时候,他才会象征性地陪他吃一点。   余笙桥慢条斯理地拆着蛋糕包装盒,手指不小心沾到了蛋糕上的巧克力酱。   余笙桥此时也抬头望向杨羽,目光幽幽,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手指。   杨羽微微一怔,眼神立刻就暗沉了几轮,上前一把抱住他,将他推倒在沙发上,贴在他耳边压抑又沉重地喘息了一声,闷笑道,“你学坏了。”   余笙桥此时心中只有满腔哀莫大于心死的死寂与悲凉,面上却仍诱惑性地笑着,伸手抱住这个让他爱恨交加了半生,给了他一切同时也将他推入了泥潭的男人。   他要他做他一辈子的情人,提出这样的要求,他是那样的理所当然,问心无愧。如果余笙桥是女人,这样扭曲背德的关系,可能早就创造出了跟余笙桥一样不幸的存在。   余笙桥觉得自己这十几年活得像个笑话一样,无谓至极。十六岁那年的绝望悔恨此刻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好像他重又变回了那个被母亲抛弃,孤苦无依的少年,站在桥头绝望到只想纵身一跃。   可能他的一生都需要和他出身的原罪作斗争,他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出生过。   他只有一个杨羽而已,但就连这个男人也是他不配完整拥有的。   杨羽给不了他更多的东西。   ******   杨羽抱着他回到卧室,温柔的吻不断落在他身上。   余笙桥仰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黑色吊灯,偶尔眨一下眼。   他想,他不一定是非要这样做,只要他肯,只要他肯……只要他肯怎样呢?   余笙桥不想再落泪,轻轻偏过头去,闭上了双眼。   也许是久不见他身体反应,杨羽逐渐停顿下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余笙桥却突然翻身坐起,主动亲吻他,吻过他结实的胸膛和腹肌,一路沿下,含住了他的分身。   余笙桥在床上的表现从来不放荡,很少会替他做这种事,偶尔杨羽逼他尝试,余笙桥也是很笨拙的。但此刻他在努力地讨好他。   杨羽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冒着细汗的潮红的脸,心疼的同时,欲望却愈发高涨。   他只觉口干舌燥,忍不住按住他的头,然后在他口中释放。   淫靡的湿痕挂在鲜红的唇角,余笙桥显得有些神情恍惚。   杨羽将他推倒按在身下,没有太多的前戏,粗暴地挤进了他的身体。这样的急切真不像他正常的作风,余笙桥不由闷哼了一声。   “痛吗?”他略有歉疚,怜惜的吻落在他纤长的脖颈上。   余笙桥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就让他记住这样的痛吧。如果身体的疼痛能够深刻强烈到覆盖掉他这十多年走过来心上的伤痕,余笙桥会甘之如饴。   ******   次日清晨,余笙桥赖在床上一直不肯起床,杨羽却有要事,早早地起身。   他收拾妥当后,推门进入卧室,坐在床边,望着余笙桥背对着他微微弯曲的脊背。   “你不吃早饭吗?”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让余笙桥几欲落泪,温柔得像一把隐形的刀子扎进他的心脏,有痛的感觉却找不到伤口。   余笙桥闭眼装睡,没有答话,只是脊背微微颤抖着。   杨羽沉默了一阵,终于问道,“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余笙桥仍然没有回应。   他等了许久,看余笙桥确实没有任何要跟他交流的意愿,杨羽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滑落的被子重新给他盖好,站起了身,说,“我帮你叫个早餐,你记得起来吃。我还有事,先走了。”   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余笙桥闭紧了眼睛。   苦涩悲哀的泪无声从眼角滑落,沾湿了枕巾。   很多时候,余笙桥也愿意相信,他是真的爱着自己的。   一个电话就能让他马上赶回家,十数年来无条件满足自己的一切需求,甚至就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需求都会被对方关注到,杨羽也几乎不会对他乱发脾气,作为情人来说,真是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了。   余笙桥甚至忍不住回想,如果我再开口请求他不要结婚,他是不是也会答应呢?他刚才欲言又止,希望自己对他说些什么呢?   然而余笙桥已经无法再去强求。   让他放弃结婚等于放弃家族继承权,放弃他的财富名望地位,就为了自己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   余笙桥没有那么不自量力,也不能如此自私地迫使他去做这个选择。   因为余笙桥也有害怕。他惧怕着当对方一无所有,爱情又走到尽头时,那随时可能到来的指责。哦,看吧,都是因为你一切才会变成这样。   尽管余笙桥可以用一生去向他承诺和保证,无论你贫穷还是富有,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放弃你,我也一定会努力工作让你过得更好。   可惜这种卑微的承诺,对含着金汤匙出身的杨羽来说,一文不值,自己想想都觉得可笑到悲哀。   他只能逼迫杨羽放弃自己。   作者有话说:   哈哈,那首歌是黄老板的《punchline》,挺好听也挺应景的,给大家推荐一下~~~ 第97章 | 第97章   【无论如何,杨羽的订婚宴算是被他搞砸了。】   余笙桥叫了一辆车,来到郊区的一座豪华酒店附近。   他给司机加了钱,让司机在外面等他半个小时,然后下了车,一个人慢悠悠地朝半山腰的酒店走去。   这种五星级的豪华酒店却修建在郊外山坡上,占地面积极广,犹如一座气派的欧式庄园。这里空气视野都很好,只是周围交通不便,人烟稀少,他怕待会儿出来的时候就没车了。   时节正值阳春三月,又是个艳阳天,微风和煦,风光明媚,余笙桥走了没几步,就觉得有些热了。   酒店外面开阔的广场上,一溜烟停着各色豪车,进出的客人也都是光鲜亮丽的,四周安保齐全,门童殷勤地站在大门口迎客,不停地点头哈腰。   余笙桥若无其事地来到了酒店正厅大门口。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高级定制西服,袖口镶嵌着钻石袖扣,手上戴着一支黑金的百达翡丽手表,就连上衣口袋里的丝巾,也折叠得一丝不苟。   余笙桥瞄了一眼玻璃门上自己的影子,也算是衣冠楚楚,优雅大方,不至于跟这样的场合格格不入。   杨羽送的那些奢华的礼物,似乎也只有当余笙桥进入他的世界时,才派得上用场。   他刚到门口,门童就殷勤地迎了过来,礼貌地朝他鞠了个躬,“先生,请问您的请帖……”   余笙桥微微一笑,神色从容,“抱歉,我忘带了,但我朋友在里面。能否麻烦您给陈天蓝先生打个电话?就说有位姓余的先生找他。”   门童疑惑地看了看他,查验了一下宾客名单,根据上面的联络方式,将信将疑地拨通了电话。   好在陈天蓝没有拒接,电话甫一接通,门童忙道,“抱歉,陈先生,冒昧打扰。门口有一位姓余的先生找您,说是您的朋友……”   门童挂了电话,又朝余笙桥鞠了个躬,“先生,请您稍等。陈先生说他马上出来。”   余笙桥淡淡一笑,为了不妨碍其他宾客进出,站到一旁背对着酒店大门,悠闲地抽了根烟。   陈天蓝很快就出来了,看到他时有明显的迟疑,面色凝重,三两步走到他面前,“笙桥,你……你怎么来了?”   余笙桥顺手将烟头丢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站直身体松了松袖口,对陈天蓝歉然一笑,“抱歉,打扰到你了,但我有件急事找你……”   陈天蓝难得皱紧眉头,露出担忧为难的神色。   他从余笙桥的脸上一丝一毫的异样都看不出来,虽然他知道余笙桥会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反常。   但陈天蓝不能一直跟他站在门口说话引人注目,思忖片刻,便打算带他进去找个房间再细聊。   陈天蓝冲他轻微点了下头,说,“先跟我进去吧,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以他对余笙桥的了解,他知道对方是一个性格平和,情绪稳定的人,既然心平气和来到了这里,绝不至于像泼妇一样大吵大闹。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个面对任何状况都能保持冷静的人,他们发起疯来也是冷静的。   ******   余笙桥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跟着陈天蓝,混进了杨羽订婚宴的现场。   酒店内部装修设施极尽奢华,富丽堂皇,宾客也众多,衣香鬓影,热闹非凡。除了偶有路过的人认识陈天蓝,会礼貌问候两句以外,并没有人认识余笙桥。   穿过宴会大厅门口的走廊时,余笙桥不经意地朝里面瞥了一眼。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宴席厅中央的杨羽,还有挽手在他身侧的小鸟依人的、娇柔美貌的李家小姐。   今天的他还真是光彩照人,虽然脸色看上去并不太好,但也无伤大雅。   他的风采光芒太盛,又是众星捧月的中心,以至于把一旁也算美貌可人的李家小姐都衬托得黯淡了,显得跟他似乎并没有那么般配。   余笙桥经过大堂时,一路上都能听到周围女宾客们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虽然平常也知道杨羽很帅,但今天可真是帅得太超过了啊!看得我都想去抢亲了。”   “难怪狗仔都喜欢他扒着他呢,他就算不继承亿万家产,去混娱乐圈也会有口饭吃的!”   “得了吧,听说杨大少风流成性,以前花花情缘可不少,抢亲也轮不上你。”   “哦,那他结婚后肯给我安排个通房位置也是可以的!”   ……   几个女人说笑着就散开了,余笙桥面无表情地从她们身旁经过。   可能这种场面他实在见得太多了,已不能激起他心中任何的情绪和波澜。   陈天蓝带着他乘坐电梯,上到高层,来到了自己的休息包厢。   陈天蓝把他领进房间,又给他倒了杯水,坐在他侧边的沙发上,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当然知道余笙桥是为什么而来,但这种事情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是好。   沉吟一阵,陈天蓝终于抬眼看向余笙桥,神色复杂地问,“要我去帮你叫杨羽过来吗?”   余笙桥也感到口干,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将杯子握在手心,淡淡一笑,“都说了跟他无关了。”   陈天蓝放下手,看着他,半晌才道,“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余笙桥垂下眼睑,隔了一会儿,才说,“我从医院辞职了,马上也会离开这座城市,但其乐还不知道。我走了之后,就麻烦你给他说一声吧!”   陈天蓝愣住,神色逐渐变得严肃凝重,沉默许久,语气沉重,“笙桥,你……”   没等他说话,余笙桥一下就站了起来,“抱歉,我出去用一下洗手间。”   其实洗手间包房里就有,但余笙桥还是藉着这个借口往门口走去。   陈天蓝跟着站了起来。   他刚打开门,却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堵在门口。   江慕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他今天少有的打扮正经,西装革履,神情也少有的显得极其严肃。   他伸手拦住余笙桥的去路,沉沉开口道,“余笙桥,你回去吧。杨羽他对你已经够好了,没必要闹得两败俱伤。”   余笙桥面无表情,只直勾勾地望着江慕,没有丝毫妥协或退让的意思。   二人在门口僵持了一阵,江慕皱起眉头,抬头望向无奈的陈天蓝。   陈天蓝也是一脸沉重,冲江慕轻轻摇了下头。   江慕又看了看余笙桥,迟疑片刻,他像是认输了,幽幽叹了口气,举起双手退到一旁,替余笙桥让开了路。   余笙桥刚离开,江慕一脚踏进包间,顺手关上房门,低声斥责陈天蓝,“是你把他放进来的?”   陈天蓝沉吟不语,神色显得极为复杂。   江慕深深拧起眉头,瞪着陈天蓝,捂了捂额头,语重心长地叹息了一声,“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杨羽本来就很为难,都快把自己逼疯了!他今天的订婚宴要是搞砸了,他就真的可能……什么都没有了!”   陈天蓝眉心一拧,仍然沉默。   江慕看他这样,颇有些无可奈何,“我知道你同情余笙桥,但杨羽真的会被害死的!”   陈天蓝轻轻抿了一下唇,俊美的面孔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沉默片刻,才道,“那就去找杨羽吧。”   江慕转身就急匆匆往外走,边走边说,“你去找杨羽,我去拦住余笙桥!”   ******   余笙桥来到宴会大厅的后台工作室,里面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余笙桥在门口站了片刻,握着一支U盘走了进去。   “先生,您这是?”   正在为今天订婚宴的主角,播放亲友祝福VCR的工作人员看他出现,一副宾客打扮,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余笙桥站在他身旁,瞧了一眼电脑屏幕,微微一笑,说,“我是准新郎的高中同学呢,十多年的交情了,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我们几个老同学,特意为他准备了一个惊喜环节,能让我插播一段吗?”   工作人员有些迟疑,但看他斯文温雅,衣冠楚楚,言之凿凿,已然信了他的话,只笑着道,“可是没人提前招呼过我们呀!”   余笙桥仍微笑着,“都说了是惊喜环节了……让我自己来吧?你可以去旁边抽根烟。”   于是工作人员不疑有他,站起身把电脑让给了他,然后就到房间角落抽烟去了。其他工作人员也是各自忙碌着,没人特别关注他。   余笙桥将u盘插进主机,微微颤抖着手,点开了里面的视频文件。   他抿紧双唇,眼睛微微闭上,然后睁开,再也没有任何迟疑,按下了播放键。   他做完这一切,立刻就从后台工作室走了出去。   这段视频前半分钟都是看不出任何异常的,所以还有反应时间。   他目不斜视地穿过走廊,穿过宴会大厅,一路上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所以他顺利来到了酒店大门口,然后立刻拨通了司机的电话。   当他走出门口时,已经听到了里面异常的喧哗与骚动,然后是女人的尖叫声直冲云霄。   大厅内的混乱可想而知了。   余笙桥嘴角露出丝丝扭曲的笑意。   无论如何,杨羽的订婚宴算是被他搞砸了。   他本以为他做完这一切,自己会害怕的。但事实上,他第一时间只觉得畅快无比,甚至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他终于可以解脱了。   ******   陈天蓝在宴会厅内找到了杨羽,从身后拍了拍杨羽的肩膀。   杨羽回头,只见陈天蓝脸色异常凝重。   “跟我来一下。”   杨羽本就心不在焉,见他神色有异,心中顿时涌起不祥预感,立刻就撇开了未婚妻的手,跟他走了。   “怎么?”   陈天蓝低低地道,“余笙桥来了。”   杨羽瞬间愣住,但很快反应过来,“他在哪里?”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宴会厅门口,还没来得及出门,大厅内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惊叫。   杨羽和陈天蓝同时受惊,回头望去,一眼就看到了正前方的投影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着的画面。   杨羽的脸色瞬息惊变,血色尽褪,脑中轰然一声炸响,瞬间一片空白。   他的身形剧烈摇晃,平地都差点打滑,一把抓住门框,才算勉强站稳,用力得指骨都泛白。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虽然视频被反应过来的工作人员从后台迅速切断了,但却像是一颗核弹投进了平湖,足够在今天的订婚宴上掀起滔天巨浪,引起惊天大地震了。   所有宾客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大厅内哗声一片,混乱至极,李家小姐更是受惊吓过度,险些晕厥过去。   其实那画面里,关于杨羽的出镜还算含蓄的,除了少数几个正面,基本都是背对着镜头。不够含蓄的是余笙桥,一直正对着镜头的余笙桥。   一想到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余笙桥情事中的身体和脸,杨羽脑海中第一个念头是恨不得将在场的人全杀了!   回忆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一幕幕闪过,有个声音不住地在他耳边回响质问,宛如雷霆霹雳,给他当头棒喝,震颤得他浑身都冰冷发麻。   你到底在做些什么?你都对他做了些什么?   自尊心那么强烈,那么注重颜面的余笙桥,做这种事情,无异于是残酷的自虐自杀。他以后还要怎么见人?   大厅里人声鼎沸,议论声,尖叫声,嘲笑声,咒骂声,不绝于耳,但杨羽就像什么也听不见了。   看他心神恍惚的样子,旁边的陈天蓝担忧地扶了他一把,“你没事吧?”   杨羽没有答话,猛然转身冲出了酒店大门,不理会身后的一片混乱。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 第98章   【半晌,他终于开口,“我说过分手了,是你不肯答应。”】   杨羽让司机把车开过来,一边给余笙桥打电话,一边赶往余笙桥家里。   他害怕余笙桥会出事,所以一刻不停地打电话。   电话处于接通状态,但一直无人接听。   当他赶到余笙桥家里,看到余笙桥安然无恙时,方知是虚惊一场,心底不由松了口气。   然而,杨羽刚放下了最大的担心,马上又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余笙桥静静坐在客厅里,已经打包好了行李,身边放着一只行李箱,像是特意在等着他。   余笙桥看着杨羽走进屋。   杨羽脸色发青,额上全是汗,发丝凌乱,神情狼狈至极。余笙桥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模样。   杨羽看着余笙桥,又环视了一圈屋内的景象。   房间里被收拾得很整洁,一尘不染,没有任何杂物摆放陈列。可能带不走的东西全都被余笙桥扔掉了,这房子像久无人居般空旷冷清。   杨羽瞳孔微缩,眼睛逐渐发红。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余笙桥看了许久,声音也沙哑得厉害,“你一定要……这样做?”   余笙桥也看着他,没有任何逃避,静静地和他对视着。   半晌,他终于开口,“我说过分手了,是你不肯答应。”   杨羽抿紧了唇,喉结上下滚动,却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余笙桥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将手表也脱下来,放在茶几上,拉着行李杆站了起来。   他的视线落在地面上,缓缓说道,“你送我的那些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就全都留下了。你可以收回去,也可以扔了。”   他的声音极轻极淡,听上去有些飘忽,但他目光坚定,冷静异常,显然这并非冲动行事。   杨羽脸上终于出现了慌乱之色,在余笙桥提着行李箱出门之前,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余笙桥转过头,平静又冷漠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一样。   杨羽和他僵持一阵,却见余笙桥毫无动摇,且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万事俱休的空洞与苍凉,隐隐有着令人不适的死意。   余笙桥苍白消瘦得厉害,神情麻木如行尸走肉,仿佛他再继续抓住不放,眼前的人就会如玻璃般碎裂,如幻影般消失。   一股未知的恐惧与寒意自心底油然而生,杨羽下意识松开了手。   余笙桥趁机甩开他,走出了家门。   电梯铃声响起,余笙桥脚步微顿,但并没有回头,拉着行李箱走进了电梯里。   这里是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一直都是他的家。然而余笙桥离开时,却不能有任何留恋。   这座房子就跟被他一起留在身后的男人一样,从来都不属于他。   ******   余笙桥走到小区外面的街道上,准备横穿马路,到对面的街道上去打车。   他正站在路口等红绿灯时,杨羽却再次跟了上来,从身后用力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余笙桥转头看着他。   杨羽眼中流露出痛苦懊悔之色,张了张口,语气接近恳求,“你不要走。”   余笙桥垂下眼睛,漠然无应。   这时有几辆豪车也开到了他们附近,急刹停下。   为首的商务车上下来几个西装革履的保镖,匆匆跑到杨羽面前,满脸焦急,“少爷,先生和太太找你回家问话呢!大家都在等着您,快跟我们回去吧!”   江慕,林然和端木谨等人也跟了过来,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眼见杨羽和余笙桥一直僵持不下,江慕无奈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按住杨羽的肩膀,沉声道,“杨羽,放手吧。你如果不想逼死他的话。”   杨羽浑身一震,神情一阵扭曲变幻,咬紧了牙关,几乎将牙龈咬出血来。   保镖们见他顽固的姿态有所松动,互使了一个眼色,便上前去拽住杨羽,将他的手指从余笙桥手腕上一根根掰开。   红灯转绿,失去了身后人的禁锢,余笙桥得以脱身,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杨羽望着余笙桥离去的背影,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他想起很多年前和好友的一场对话,那个时候他才刚认识余笙桥。   “我喜欢上了一道我从来没有吃过的菜,我该怎么做?”   “什么山珍海味,天天吃都会腻吧。”   “如果……我不想腻呢?”   “那自然是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偶尔尝一尝。况且,这道菜要是没什么营养,让你吃出个好歹来,给你爸妈发现了,就可能永远从你餐桌上撤掉了。”   ……   那天他喝了很多酒,也没有真的搭理朋友为他找来的那个女人,凭着熟悉的记忆,一个人独自来到余笙桥家里。   “笙桥……”   余笙桥扶着他高大的身体,跌跌撞撞往卧室走,不满地抱怨,“你能不能别喝了酒就往我家跑!”   “笙桥……”他又唤了他一声,语调甚是凄切。   余笙桥呆呆地站在床头看着他,短暂迷茫之后,神情逐渐惊慌,“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杨羽抬手抚摸他的脸,目光迷蒙地看了他许久,凑过去亲吻了一下他的唇,便又倒回了床上。   “对不起。”   听着他梦呓一般的呢喃,余笙桥彻底呆住了。   那个时候,余笙桥根本不知道他在道哪门子的歉,他甚至都无法把杨羽和悲伤痛苦这种情绪联系起来。   杨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一次也没有回头。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个选择题,然而,没有人能轻易做出这个选择。一旦真做了只会被骂昏了头的傻瓜。所以他在一开始就向他道歉过了。   “对不起,笙桥。”   这么多年走过来,他或许真的很爱他,但并没有给他想要的东西。   而事到如今,这个选择即使被他推迟了十几年,最后杨羽还是必须做出选择。他拥有的一切和余笙桥,他只能二选一。   在余笙桥上了出租车,彻底消失于他的视线之前,杨羽终于按捺不住汹涌的情绪,隔着一条大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余笙桥!”   余笙桥一直处于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因着他这一声呼唤,不由浑身一颤,仿佛洪水溃提,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簌簌而落。   余笙桥望向后视镜,看着他的身影逐渐远离,然后消失不见。   余笙桥闭目靠在座椅靠背上,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止不住自己心中的悲戚,便放任自己眼泪长流。   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为他流泪了。   ******   杨家主宅内,因着杨羽订婚宴泡汤,杨家的气氛也是十分沉重,人人自危。   杨太太坐在自己的书房内,翻看着助理临时整理好的一堆资料,听着助理的汇报,脸色极为阴沉。   “医学博士?舟济医院心外科的主治医师?”杨太太沉着脸把那叠资料往案台上一扔,简直有些难以置信。   她严厉地看着助理,冷冷地问,“这种人为什么会和我儿子搅和在一起?”   杨太太虽然一直都清楚他儿子身边莺莺燕燕很多,但这余笙桥怎么看都跟她儿子是八杆子也打不着的。   助理扶了扶眼镜,满头大汗,战战兢兢地说,“太太,他是少爷的高中同学。”   “所以呢?”   助理继续汇报,“我们都找宫律师和宋秘书问清楚了。这余笙桥读书时家境很困难,据说是孤儿,少爷为他交了学费,还为他还了一笔赌债,大学时也经常去看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真正断过联系……”   杨太太猛然抬起头,严厉地看着助理,“你的意思是,杨羽从高中开始,就在包养自己的男同学?”   助理缩了缩脖子,嗫嚅着不敢吱声。   杨太太冷笑了一声,声音也跟结了冰一样,“而且,这个人我还见过!”   助理脸色一僵,眼看她要发作,连忙转移话题,“但根据我们调查到的,余笙桥并不是孤儿,他母亲叫余佳荷,曾是李老板的情妇,他是李家的私生子……”   “荒唐!”杨太太拍案而起,气得脑门发昏。   可能杨羽身边的女人实在太多了,杨太太都忽略了儿子还会找男人的可能性,才让她疏忽大意到现在。   她在舟济医院住院时,还见过余笙桥。杨羽介绍说是他高中同学,她也没有任何怀疑。   这余笙桥看着朴实内敛,性格也成熟稳重,完全不同于他儿子周围的狂蜂浪蝶。若不是订婚宴上闹了那么荒唐的一出,这个人哪怕是跟她儿子手拉手出现在大街上,她大概仍然会误认为是普通朋友!   难怪当时余笙桥一个主治医师天天过来给她查房,对她关怀备至呢。   再一想起杨羽提到余笙桥就乐呵呵的样子,杨太太已经完全不能自欺欺人了。   杨太太越想心情越是不豫,目光冰冷,眼里寒气直冒,咬牙切齿地说,“十六岁到现在……已经十三年了!我竟然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这也意味着,杨羽有意隐瞒他的存在。   杨太太正生着气,书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个西装革履,面目英俊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面色凝重,说,“妈,李家的人到了。”   杨太太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捂了捂心口。   助理及时递过来一颗速效救心丸,杨太太服用之后,才跟着大儿子杨光一起下楼,去应付李家的人。   ******   杨羽被保镖们带回了杨家,刚踏进别墅门厅,大哥杨光就急匆匆地从入户走廊处迎了过来,焦急地问,“小羽,你去了哪里?怎么现在才回来?”   杨羽一脸疲惫颓唐,只冲他点了下头,“大哥。”   杨光回头瞅了一眼客厅方向,将他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叮嘱他道,“李家的人都在。爸妈都很生气,爸在楼上书房等你,你得好好跟爸谈谈,知道吗?”   杨羽神思不属,双眼无神,只机械地点了下头。   杨光皱眉看了看他,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放心地再三叮嘱,“妈身体不好,你也不能再惹她生气了,知道吗?”   杨羽又点了下头,然后就游魂似的绕过他身边,径直朝客厅内走去了。   客厅里围坐着杨太太和李家的人,见杨羽出现,目光全都聚焦到了他身上,神色各异。   杨羽没空理会他们,抬脚就上了楼梯,去到了二楼父亲的书房。   ******   听到登机广播,余笙桥跟着人流一起登上了前往一座内陆城市的航班。   飞机起飞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了。   余笙桥坐在靠窗位,凝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飞机由东向西飞行,西方天际逐渐出现了一抹橘黄与青色交织的光线,云层中漂浮着数朵火红绚丽的彩霞。   那是前方尚未消逝的黄昏,而此时出现在他眼前,更像是一个即将破晓的青色黎明。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 第99章   【你就这样身无分文地给我滚出家去吧!】   杨羽刚走进父亲的书房,一大摞资料就朝他迎面砸来,接着传来父亲震怒的声音:   “我要早知道你会荒唐到高中就开始包养男同学,我会把你的信用卡全都停掉!”   杨羽不闪不避,纸张全都砸到了他脸上,又散落一地。   杨羽弯腰捡起地上的A4文件纸。   这些资料全是余笙桥相关的信息,上面大都有余笙桥的照片,如今凌乱散落遍地,就像被他摔碎成片的余笙桥。   他的脸色很是阴郁,神情恍惚,心事重重,以至于连父亲的怒火都显得没那么在意了。   杨父见他这副不知所谓的模样,更是怒极,“那个男人呢?!”   杨羽失神道,“他走了。”   杨父听到这个回答,才算勉强平静下来,坐回办公椅上,眉头紧皱,沉声吩咐道,“很好,别让我知道他还会再出现!我查清楚了,他是李家的私生子,所以这件事李家也不是全无责任,会配合我们善后。我已经让媒体澄清是合成录像,也不会流传出去,李家那边欠一个说法,你自己去解释清楚!订婚宴就取消了,挑个日子,早点完婚吧!”   “爸……”杨羽略略抬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直视着父亲威严凌厉的目光,缓缓开口,“李家那边我会去赔罪,婚约……就取消吧!”   杨父脸色一沉,手掌重重拍在案台上,厉声呵斥他,“胡闹!这种事不过一时难看而已,又没有什么实质性影响!你怎能畏畏缩缩?”   杨羽摇头,他的态度是一种一反常态的坚决,“不是这样的,我已经决定……我不会再结婚了。”   杨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黑如锅底,目光威严凌厉,“你给我来真的?”   杨羽垂下眼睑,沉默以答。   杨父神情严肃,冷冷地盯着他看了许久,沉沉开口道,“杨羽,你可想清楚了?”   杨羽略微抬眼,勉强苦笑了一下,“不如说,我终于想清楚了。”   杨父凝视着他,神态冷漠,无情地道,“你既然想清楚了,走出这个家门,你就没有继承权了!我在你身上的心血,都白费了。”   杨羽抿了抿唇,深深垂下头颅,向父亲鞠躬道歉,“对不起。”   杨父见他态度如此坚定,毫无悔改之意,不由怒火中烧,鼓起眼睛狠瞪着杨羽。   杨羽只是垂着头,安静地等待他的发落,却没有任何要妥协的样子。   杨父气得咬牙切齿,想要狠狠教训他,但杨羽已经不是十六七岁的孩子了,他自然不能再拿鞭子抽他让他吸取教训。   杨羽见父亲久久没有发话,脚步一动,准备离开。   眼见杨羽真的打算就这样放弃一切,杨父终是控制不住滔天怒火,猛然拍案而起,指着他的鼻子怒骂道,“我该让你受和江拂晓一样的罪,你才会明白你今天得到的一切,是多么的来之不易!你想放弃,好,我成全你!走出这个家门,你就不是我儿子了!你以为你失去的仅仅是继承权?你想得太天真了!我会冻结你名下所有资产,也不会有任何银行金融机构给你提供资金,你就这样身无分文地给我滚出家去吧!”   杨羽神色微动,终于抬起头望向父亲,“爸……”   杨父冷冷地道,“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我当然有权利收回来!”   杨羽目光一颤,神色一阵复杂变化,但终是没有低头求饶,只满怀歉意地朝父亲鞠了个躬,又说了声“对不起”,就转身离开了父亲的书房。   ******   楼下客厅里,杨李两家的人围坐在一起,江慕等人也在一旁看着,都在头疼这局面要如何收场。   李家太太长着一张利嘴,一刻也没停过,咄咄逼人,一直在向杨家理论。   杨太太从最开始的软语安抚,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   李家小姐仍然穿着订婚宴上的白色礼服,眼见两家人越吵越凶,忙扑到自己母亲怀里,抓着母亲的手臂哀求道,“妈,不要取消婚礼,求求你们了!我不在乎杨羽有没有情人,我保证结婚后会好好处理我们的家庭关系,只要让我和杨羽结婚,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看到女儿哭得梨花带雨,李太太心疼地搂紧她,嘴上却恨铁不成钢,“你有点骨气成不成?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   李家小姐却哭诉,“我不管!我只要杨羽!即使跟其他男人结婚,他们也会有情人,有一大堆女人!至少杨羽是我喜欢的人,他也不会对我不好!”   李太太一边安抚着女儿,一边看向杨家的人,怒气冲冲地道,“杨太太,这件事,你们杨家不给我们诗诗一个交代,只怕说不过去吧!杨羽干出这么出格的事,丢尽颜面,我女儿以后还要怎么见人?”   杨太太正襟危坐,脸色阴沉冷漠,对这样的争执已经感到疲惫。   她接过大儿子递过来的茶,轻抿了一口,冷冷地道,“我们已经查清楚了,那男的是你们李家的私生子,若是你先生管生管养,杨羽哪来的包养你们家私生子的机会?谁知道他做出这种事,是为了报复杨羽,还是你们李家?单指责杨羽,只怕不太合适!”   李太太脸色一僵,生硬地反驳,“我们家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人!”   杨太太神色讥诮,反唇相讥,“即使你不知道,你先生也一定知道!”   李太太气得脸色青紫,还要再理论,儿子李修却上前来,从身后按住她的肩膀,神色慌张地制止,“妈,不要再说了!”   李太太回头见儿子拼命在给自己使眼色,一脸心虚,心中一沉,只好不甘心地闭嘴了。   两家人争执不下,在场最惶恐的人却要属李修。   他当时想要报复杨羽,故意给自己母亲透露了杨羽和余笙桥的事情,本意只是想在杨羽后院点火,给他添点麻烦,却没想到会闹成这样无法收场的局面。   想到杨羽得知事情原委后可能的打击报复,李修心中就万分惶恐,现在最不希望两家人闹翻的就是他。   杨太太见状,只不屑地冷笑了一下,转过头去,端着茶杯继续喝她的茶。   这件事对杨羽影响甚大,即使要再择联姻对象,杨太太也不想再选李家了。   ******   两家人正在僵持着,却看到杨羽从二楼下来。   客厅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杨太太率先迎上前去,一把抓住儿子的手。   杨太太急切地问,“杨羽,和你爸谈好了吗?不用担心,你爸即使生气,也只是暂时的,只要你……”   杨羽抬头看了母亲一眼,轻轻拿开母亲的手,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只道,“妈,我先走了。”   杨太太不由一愣,神情顿时变得十分严厉,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你想去哪里?这里是你的家!”   “对不起,妈。”杨羽只道了声歉,撇开母亲的手,独自朝门厅外走去。   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摸不着头脑。   杨光见状,脸色微变,立刻转身上楼去往父亲的书房。   不多时,楼上却传来杨父的怒吼。   “把宫律师给我找过来!现在,马上!”   杨太太脸色一变,心中顿时涌起强烈不祥的预感,匆匆上楼,想去找丈夫问个究竟。   然而她急火攻心,刚踏上楼梯,就险些晕倒,幸好杨光及时下来搀扶住了她。   杨太太急促地喘息了两口气,迫不及待地问大儿子,“杨羽和他爸,是怎么谈的?”   杨光脸色凝重,将母亲慢慢扶上楼,“妈,你先不着急,等爸气消了,我再去劝劝杨羽。”   杨太太闻言,陡然声色俱厉,“你说什么?!”   在母亲严厉目光的逼视下,杨光神色一慌,只好实话实说,“杨羽他不想再结婚,爸说要把他赶出去……”   杨太太震惊地睁大眼睛,顿觉天旋地转,脚下一软,差点晕死过去。   杨光赶忙紧紧扶住她。   杨太太捂住胸口,喘着粗气,神情凌厉至极,“胡闹!我已经废了一个儿子了,难道要让我废掉第二个?这种事,我绝对不允许!”   杨光眼神一黯,难堪之色从眼底一闪而过,垂下眼帘,仍扶着母亲上楼,温声细语地安抚,“妈,你先不着急,等我再去劝劝爸。”   二人来到书房门口,杨太太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杨光的手,厉声吩咐道,“小光,去,你现在就去把杨羽给我找回来!告诉他,三天之内我见不到他人,他就没有我这个母亲了!他想气死自己亲妈,就让他继续任性好了!”   杨光看着母亲着急上火的样子,担心她气坏身体,只好应了下来,“好的,妈,我这就去找他。”   ******   杨羽还没走出杨家的大门,李家小姐就追了出来,双手抓住他的胳膊,语无伦次,哭哭啼啼地哀求,“杨羽,不要走!求求你,我只要跟你结婚,我保证不会干涉你的私生活,也不会让你为难,我不会介意那个男人的存在,只要你跟我结婚!我一定会好好的,求求你……”   杨羽看着她苦苦哀求的模样,想起余笙桥曾经也这样求过自己,心中一痛,神情微微扭曲,狠心撇开了她的手,决绝地转身离去。   “抱歉,是我对不起你。”   言罢,他径直踏出了杨家的大门。   李家小姐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追,泪流满面,哀求不止,但杨羽还是没有回头,上了来接他的车,绝尘而去。   江慕他们跟着从别墅里出来,走到大门口,望了望杨羽离去的方向,江慕叹了口气,将李小姐从地上扶了起来,“是杨羽不愿意娶你了,傻丫头,认清现实吧!”   李家小姐满脸绝望,全然不知所措了,哽咽着道,“我要怎么做,他才会回来?”   江慕无奈地摇头,“他不会回来了。”   李小姐大受打击,又蹲在地上,捂住脸庞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最后,她才抬起头,悲伤的脸上流露出真实的困惑与不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明白,我都说了,我可以接受他情人,为什么?”   江慕又叹了口气,抽出西服口袋里的丝巾递给她擦脸,“乖,别哭了。算他不知好歹。”   ******   书房内,杨太太正在和丈夫沟通。   眼见丈夫态度坚决,坚持要取消杨羽的继承权,一向强硬的杨太太,也不由慌乱起来。   杨太太惶惑地望着自己丈夫,忍不住替儿子开脱,“杨羽一直都有很多女朋友,就算有那么一两个男人,也无关紧要吧?”   杨父看也没有看她一眼,冷冷地道,“如果他为了一个男人拒绝结婚生子,他就是个同性恋!我要一个同性恋儿子来干什么?”   杨太太惊恐地睁大眼睛,像是不可置信一般。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那个破坏了她儿子订婚宴的男人,只怕远不同于杨羽的其他露水情人。   杨太太哑然片刻,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底气不足地替儿子做最后的争取,“即使这样,他仍然可以帮助你……”   杨父不为所动,顽固冷漠依旧,“公司不缺职业经理人!”   杨太太见丈夫如此冷酷无情,心中一寒,也着恼了,霍然站起身,厉声道,“我就剩这么一个儿子还算成器,你就这样把他赶出去,我们家要怎么办?!”   杨父一直坐在书桌后,这时才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出嘲讽,“你教不好儿子,难道还怪罪我?你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可以指望了,我可不止他一个儿子!”   杨太太瞬间就像被点燃的炮仗,气得浑身发抖。   杨父冷眼看着自己妻子发作。   杨太太怒容满面,指着丈夫,歇斯底里地吼道,“杨成钧,你敢把你的野种弄进家门,我会跟你没完!”   ……   然而,杨太太的威胁这次并不奏效。   杨父向来说一不二,雷厉风行,很快,杨氏继承人杨羽因订婚失败,与其父失和,被赶出家门,取消继承权,名下资产全遭冻结的震撼消息,占据了各大财经新闻头条,被连篇累牍地报道。   杨氏继承人的变动,和对李家投资企划的失败,也引起了市场强烈波动,让他们公司股价暴跌,市值一夜间蒸发了近千亿。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 第100章   【杨羽默默地承受着其乐的责骂,说不出任何替自己辩解开脱的理由来。】   杨家订婚宴上的闹剧,一时间在圈子里都传为了八卦笑谈,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就连江拂晓也听说了,陈天蓝回到江家时,江拂晓还在餐桌上笑眯眯地和他八卦了几句。   “谁干了这么有魄力的事情?听说还是你们高中同学?北高都这么……人才辈出的嘛?”   江拂晓比他们年长,四十来岁的年纪,外表却显得极其年轻,看起来更像他们的同龄人。   虽然有着略显阴柔的端正容貌,但无损他的气势与威严。   陈天蓝近段时间过得也不太好,神色疲惫,并不想和他议论杨家的事,只阴郁地瞄了江拂晓一眼,淡淡地道,“他们的事情,比传闻的复杂多了。余笙桥也不是那种人。”   江拂晓坐在正上方的主位上,慢条斯理吃着早餐,闻言只嗤笑了一声,悠悠说道,“你那同学是什么样的人,和我们关系倒不大,倒是杨羽这边,杨老头子那一窝儿子,也就杨羽还算不错,和我们也有交情,就这么被赶出家门,杨家只怕得乱一段时间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转,露出几分诧异之色,“只是,杨老爷子怎么小题大做的?就为了这么点小事,至于吗?”   陈天蓝轻轻叹了口气,放下筷子,神情复杂地说,“是杨羽自己放弃了。”   江拂晓微微一愣,然后意味不明地勾起嘴角,嘲笑道,“哦,没想到他还是个情圣哪!看来那余医生真不简单,我听说,他还是李家的私生子?”   陈天蓝有些忍无可忍,瞪了江拂晓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啰嗦啊?”   江拂晓却不以为忤,凤眼微眯,意味深长地笑着,“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一下,杨老爷子其他儿子都是废物,他以为选继承人,是菜市场买白菜啊?有机会你记得要给杨羽雪中送炭哦,毕竟你们也是朋友嘛!”   陈天蓝名义上是江家的少爷,实际地位和江拂晓的心腹差不多,对江拂晓的命令只有执行的份儿。   他很快领会到江拂晓的用意,不由皱了下眉,没有说话。   江拂晓见状,便冲他扬了扬眉,“难道你不想和他交道?”   陈天蓝继续吃他的饭,神情冷淡,只说,“江慕和他交情更好。”   江拂晓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提及江慕的语气就变得苛刻了许多,“他除了吃喝玩乐,还会什么?这么多年干过一件正事没有?另外,我快两个月没见到他人了,他死哪里去了?”   陈天蓝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   江拂晓眯起眼睛,眼神犀利地瞧了他一会儿,又玩味地笑了起来,看起来慈眉又善目,语气亲昵,“算了,他别给我闯祸就行了。来,把面包给哥哥递过来。”   陈天蓝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将面前的面包餐盘递给了江拂晓。   ******   杨光向江慕他们打听杨羽的行踪,最后在余笙桥的公寓找到了杨羽。   打开门走进房间,室内沉闷的空气中,夹杂着浓烈的烟酒气味,令人十分不适,杨光下意识就皱紧了眉头。   杨羽背靠着沙发坐在客厅地板上,身边凌乱堆放着酒瓶,烟灰缸里的烟头也堆积如山。   室内光线昏暗,客厅窗帘仅拉开了一条缝,一线光亮照射进来,斜斜落在杨羽身上。而杨羽像一尊雕塑一样,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看到杨光走近身前,杨羽终于抬起了头,双眼布满血丝,胡子拉碴的,看着极为憔悴颓唐。   杨光叹了口气,到阳台边将窗帘全都拉开,让阳光照进室内,又打开窗户通风透气。   他弯腰将杨羽周围的酒瓶都捡起来,放到茶几上,站在一旁,一声不吭地望着杨羽。   杨羽仍然双眼无神,一副游魂模样,“哥,你怎么来这里了?”   杨光从来没有见过弟弟如此颓废,心里不由既生气又心疼,沉声道,“我来看看我弟弟是不是还活着。”   杨羽呻吟一声,挣扎着站了起来,弯腰坐在沙发上,微微苦笑,伸手抓了一把自己凌乱的头发。   “大哥,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调整一下,不用担心。”   余笙桥离开之后,杨羽无心应对家族风波,整日都待在余笙桥的公寓里,失魂落魄地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喝了太多的酒。   虽然他清楚地知道他已经等不到余笙桥再回来,但杨羽仍然无法离开这个地方。   这里是他和余笙桥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盛放着他们所有的回忆。   李家的人来过一回,杨羽不许任何人动里面的东西,直接签了一张支票扔给李太太,也不管对方是何反应,擅自将这座房子买了下来。   杨光脸色微沉,盯着杨羽,道,“你还需要多久?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你是需要几年,还是几十年?就为了一个……对你做过那么卑鄙的事情的男人?”   杨羽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发红,流露出苦痛之色,“哥,能不能别提那件事了?”   杨羽不忍心再刺激他,幽幽叹息了一声,也就不再提了。   他走到杨羽身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低声斥责,“家里乱了套你也不管,公司也不去!你是铁了心什么都不要了?”   杨羽偏过头去,咬了咬下唇,像是刻意逃避,“我暂时没心情。哥,再给我一点时间。”   杨光沉声道,“你在这里折磨自己,又有什么用?他已经走了,木已成舟,你只能向前看。”   杨羽沉默不语。   ******   杨光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用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口吻对他说,“杨羽,你何必和爸妈闹成这样?听话,回家去跟他们认个错,爸妈肯定也不会跟你计较了。爸妈年纪都大了,你也得替他们着想一些才是。”   杨羽闭了闭眼,抬手揉捏着生疼的太阳穴,半晌才道,“大哥,麻烦你转告他们,我不会再结婚了。除此之外,爸妈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杨光却皱起眉头,生气地道,“你不结婚,哪来的继承权?”   杨羽垂下手腕,又抽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才说,“不是还有大哥你在嘛。”   杨光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你也知道爸妈对我是什么态度,我自己也不是那块料。”   杨羽沉默一阵,“……那是他们不对。”   杨光从他手中把烟抽走,面容沉肃,“小羽,听哥一句话,和大哥回家去吧,都知道家里需要你。为了一个……男人,你何至于如此呢?而且,你想留住他也不是不可以,就连李家小姐不都接受了吗?何苦非要闹到两败俱伤?”   杨羽忽然抬起双手捂住脸庞,使劲揉搓着自己的脸,声音沙哑至极,“不是那样的……我明知道余笙桥是孤儿,这些年,我都对他做了些什么?我……”   杨羽说不下去了,未竟的话语消失在无声的哽咽里。   杨光一阵哑然,看着杨羽痛苦的模样,终究是对弟弟的心疼关爱占据了上风。   他抱住杨羽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放缓了声音,妥协般地道,“如果,他对你真的那么重要,不可或缺,你就去找他回来好了。”   杨羽转过头,看着哥哥,眼圈一下就红了,“哥……”   杨光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背,站起了身,勉强一笑,“好了,我记得你小学毕业后就没哭过了啊?别孩子气了,早些振作起来,家里还有那么多事情需要处理!”   ******   杨羽尝试了很多渠道和方式,却都打听不到余笙桥的去向和行踪,迫不得已,只好通过陈天蓝将陈其乐约了出来。   陈其乐是余笙桥的朋友,但和杨羽并不太熟。而且,一直以来,陈其乐似乎并不太喜欢杨羽,偶尔打照面,说话也总是夹枪带棒的。   此时,杨羽在预订的餐厅包间里等了很久,陈天蓝才和陈其乐一起姗姗来迟。   陈其乐像是并不乐意见他,臭着个脸,横眉竖目,看杨羽的眼神甚至都带着一种仇视。   杨羽自然清楚那是因为什么,只朝他们颔首致意,微微垂下眼帘,回避着陈其乐凶恶的眼神。   陈天蓝还没来得及周旋两句,陈其乐就发作了,不高兴地一屁股坐下,瞪向杨羽,质问道,“我为什么要跟杨大少爷一起吃饭?我何德何能跟杨大少爷坐在一起?我们很熟吗?”   陈天蓝坐在他身旁,握了握他的手腕,生硬地打圆场,“其乐,大家相识多年,朋友一场,不要这么没有礼貌。”   陈其乐嘿笑了一声,望着杨羽,抬起下巴,满眼写着挑衅,“我为什么要有礼貌?他不乐意就滚啊!”   眼见杨羽脸色不佳,陈天蓝忙警告地瞪了一眼其乐,又拽了一下他的胳膊。   其乐不服气地冷哼了一声,不屑地把脸转向另一边,似乎连看都不想看到杨羽。   杨羽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只好强行忽略其乐的敌视态度,暗自吸了一口气,开门见山,“其乐,我请你过来,只是想知道,余笙桥在哪里。”   “你还有脸提他?!”   听他提起余笙桥,本就如同火药桶的陈其乐一点就炸,瞬间爆发,重重地一拍桌子,猛然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杨羽,神情愤怒至极。   杨羽被震了一下,神情微黯,但仍盯着陈其乐,对他的怒火视而不见,说,“我需要找到他。”   陈其乐冷冷一笑,牙关咬得咯咯响,“找到他?让你继续折磨他吗?!”   杨羽脸色一僵,一时没有说话。   陈天蓝见势不妙,忙又拽了拽陈其乐的衣角,想让他控制一下情绪。   其乐却激动上头了,指着杨羽,怒不可遏,一字一句地道,“那些女人,无论拿了你多少钱,都不会觉得亏欠了你什么!只有余笙桥,是个傻子!为了你的一时兴起,为了你的寻欢作乐,为了你高高在上的施舍,付出了十几年的青春和血泪!他那个时候都成孤儿了,你趁虚而入就算了,这些年,你都把他当什么了?!玩物?情妇?有钱就可以这么糟践人吗?!”   陈其乐的控诉振聋发聩,杨羽和陈天蓝神色各异,包间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   俄而,陈天蓝看了看杨羽,想要制止其乐继续说下去,用力拽住他的手腕,“其乐,先坐下吧……”   陈其乐却不依不饶,把心中积压的愤怒与不平,一股脑儿地都宣泄了出来,不管不顾地继续说道,“天蓝,幸亏那时候你有你哥哥帮助,不然也可能遇到这种混蛋了!余笙桥只是需要一点帮助渡过难关,却付出了十几年的时间去偿还!况且,你真的为他付出了很多吗?其他女人你也是这样毫无所谓地一掷千金!你为他付出过什么?他明明一直都过得那样辛苦!他好不容易在舟济医院安定下来,明明有着那么光明的前途……是你毁了他!”   其乐说到后面,眼眶也红了,一屁股坐了下来,咬紧牙关不停喘着气。   杨羽默默地承受着其乐的责骂,说不出任何替自己辩解开脱的理由来,黯然垂着眼睛,一语不发。   其乐骂了杨羽半天,看到他黯然神伤的样子,终于觉得解气了几分,喘着粗气平复下来后,站起身将座椅一蹬,就要走人。   杨羽这时忽又抬头望着他,沙哑着嗓音,再次问道,“其乐,笙桥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其乐怒气冲冲地就要摔门而去,陈天蓝眼疾手快地拦住他,将他拉了回来,重新摁坐在餐桌前。   杨羽抿了抿唇,见陈其乐完全无法沟通,只好把希冀的目光转向陈天蓝,“天蓝,我找你们没别的目的,就为这一件事。”   陈天蓝摇了摇头,也是一脸沉重,“我也不知道。”   杨羽又看着其乐,眼神分外执着。   其乐愤愤地别过头去,似乎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讨厌,“我确实不知道!就连他走,都是陈天蓝告诉我的!”   杨羽想了想,脸上露出诚恳的表情,缓缓说道,“我和余笙桥的事,有点复杂,过去我当然也有很多不对的地方。我想找到他,给我个补救的机会,好吗?”   “补救?”陈其乐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一般,大笑了一声,冷冷地瞪向杨羽,尖锐地讽刺他,“杨大少爷是打算拿你的钱来补救,还是拿你的人来补救?我看余笙桥应该都不需要了吧!拜托你放过他,大家各自安好吧!”   杨羽神色一黯,轻抿住下唇,脸上流露出狼狈之色。   陈天蓝看陈其乐确实无法心平气和地和杨羽交流,担心其乐真把杨羽得罪狠了,只好主动将陈其乐带走了。   杨羽在陈其乐这里挨了一顿痛骂,却什么也没有问出来。   陈其乐责骂他的那些话语,字字诛心,让杨羽一个人在包间里呆坐了半天也无法起身。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 第101章   【他连证明爱情的机会都没有。他连绝望都显得矫情。】   江慕的酒吧新开业,林然、端木谨等人全都到现场去捧场,就连久未现身的杨羽也露面了。   杨羽看上去倒是一切如常,但林然他们却担心得紧。   刚一到包厢坐下,林然就问,“杨羽,你怎么和你爸妈闹成这样啊?你爸放话出来说,谁敢给你借钱,他就收拾谁!这是不让你有任何活路啊。”   杨羽端起酒杯,无所谓地笑了一声,像是毫不在意。   端木谨担忧地问,“听说你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爸怎么做得这么绝?”   之前杨羽父亲对他的威胁,不是说说而已,一纸诉状把他告到法院,然后顺理成章冻结了杨羽名下所有资产。   杨羽没有答话。   林然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爸这样做,可能也是为你逼你服个软。都知道你有本事,让你回家去,你要不再好好考虑一下吧。不然,你打算怎么办啊?”   杨羽这时才开口,说,“我打算换个城市发展。”   林然和端木谨闻言,不由都皱起眉头。   隔了一阵,端木谨才问,“你想去哪里?”   杨羽不语,沉黑的眸子里幽光闪烁。   林然想了想,道,“也行,多的也帮不了你什么,不过几个亿的资金周转,我们还是可以替你想想办法的,有需要随时说。”   杨羽握着酒杯,神色阴晴不定,只淡淡道了一声谢。   这时江慕突然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瓶酒,一看到杨羽,就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哟,杨羽,稀客啊!”   见杨羽没有反应,江慕也没有继续打趣他,坐下来亲自替他们开了手中的酒,给他们三个都满上,“来,替我尝一尝,这款威士忌品质如何!”   林然和端木谨都只浅尝了一口,端木谨放下酒杯,笑道,“还行,就是太涩口了一些。你在哪里找的潲水?”   江慕白了他一眼,“我靠,你他妈是味蕾白痴吧,有没有品味?给客人喝的,过得去就行了!”   杨羽端起酒杯,也没看个仔细就一饮而尽,喝完了也没有任何表示。   江慕瞧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翘起二郎腿,双手摊在沙发顶上,冲他扬了扬眉,“我说,杨羽,你还在陈天蓝家睡沙发吗?”   杨羽一个人埋头喝他的闷酒,只道,“反正他也一个人住。”   江慕哼了一声,“你可真不嫌给人添麻烦啊。我在西山有一套房子空着,佣人管家配备齐全,你要不要过去住?”   杨羽却拒绝了,“谢了。我只是……暂时不想一个人待着。”   他怕回到余笙桥刚离开那段日子,每天都浑浑噩噩的,那样继续下去他迟早会疯掉。   江慕看他意志消沉,也拿他没啥办法,只得耸肩作罢,翻了他一个白眼,又道,“拜托,余笙桥只是走了,又不是死了,你得振作一点啊!不然到时候找到他,让他养你吗?”   江慕无心的一句话,却像戳到了杨羽的痛处,他的眼睛瞬间发红,咬紧牙关,像是在极力忍耐着莫大的悲痛一般。   林然和端木谨面面相觑,同时扶额哀叹了一声,不忍心再刺激他,示意江慕闭嘴。   杨羽没有多作逗留,很快就起身离去。   ******   目送他出门后,端木谨才叹气道,“以前我们总开玩笑说,在杨羽那里,余笙桥价值一千万加一顿毒打,现在看来,余笙桥价值百亿都不止啊。说出去都会让人笑话的!”   江慕冷哼了一声,讽道,“杨羽已经沦为笑柄了,大家可能都笑话得差不多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林然也叹了口气,道,“你还想让杨羽怎么样?现在他都会被他爸收拾成这样,这要换做十几年前,余笙桥估计人都没了!况且,你指望杨羽是什么绝世情圣,从十六岁起为真爱守身如玉一辈子不动摇啊?”   林然说着自己都被逗笑了,江慕也跟着笑了起来,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不管用了!”   江慕正要起身去招待其他贵客,包厢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侍应生急切地道,“老板,外面有人闹事!杨总他和人起了冲突……”   包厢里三人俱是一惊,一下都站了起来,匆忙赶了过去。   来到舞池中心,却看到了好大的热闹,杨羽正揪着李修的衣领,面无表情地扇他耳光。   吵闹的DJ音乐仍未停下,舞池中央的人全都避得远远的,好奇又兴奋地围观着他们。   江慕和林然赶紧上前去,拉开杨羽。   杨羽用力推搡了一把,李修狼狈地险些栽倒在地,捂着喉咙吐了两口血沫出来。   眼见杨羽还想动手,林然和端木谨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劝道,“杨羽,今天是江慕新店开业,给点面子,别把事情闹大了!”   杨羽却用力甩开他们,上前去一脚将李修踹翻在地,踩住他的手掌,居高临下,神情阴鸷,沉声质问,“是你让你妈上门去找余笙桥的?”   李修一直担心杨羽会秋后算账,却没想到杨羽会当众对他动手,吓得脸都白了,抬头望着杨羽,眼中尽是畏惧之色,下意识就想推脱,“不是我……”   杨羽目光一寒,脚下用力一碾,李修立刻就痛得面目扭曲,弯腰抱着手臂哀嚎。   “你敢不承认?”   李修低头沉默片刻,咬了咬牙,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怨毒,愤恨地瞪着杨羽,“是,我是给我妈说了你有一个情人!但逼走他的人,可不是我!也不是我妈!”   杨羽眼神微变,无意识抿紧了唇。   江慕见状,忙将杨羽往后推,挡在他们二人中间,隔开了杨羽。   杨羽逐渐冷静了下来,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沉声开口,“江慕。”   江慕浑身一个激灵,转过身面对着他,忙替自己分辨,“不是我叫他来的!”   杨羽神色冰冷,“我不想再看到这个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江慕脸色一僵,看向端木谨和林然,他们却只是耸肩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无谓表情。   江慕面露无奈,苦笑了一声,“那就交给我吧。”   杨羽轻蔑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李修,冷冷地道,“你们李家已经完了!”   言罢他就扬长而去,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   等杨羽走了,江慕才将李修从地上拉了起来,带到吧台前,给他倒了一杯酒压压惊,叹气道,“呐,李修,你也知道杨羽的脾气,我看你还是出国去躲一躲吧。如果没有必要,就不要再回来了。”   李修脸上青紫红肿一片,俊俏的脸蛋完全变了形,闻言不由一怔,看向江慕,颤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慕摊了摊手,“杨羽容不下你,我也没有办法。你继续留在国内,会有很多麻烦。”   李修脸色阵青阵白,沉默一阵,在吧台上重重放下酒杯,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在杨羽离开这座城市之前,李修就先出国了。之后因为李氏财团破产,整个家族都背负了巨额债务,李修也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   余笙桥连续换了两三个城市,最后才在一座内陆城市安定下来。   最开始的时候,看到杨氏父子决裂,杨羽被取消继承权赶出家门,名下资产全遭冻结的新闻,余笙桥是震惊且不安的。   这后果的严重性远超他的预期。   在他看来,正常情况下,如杨家这种有权有势又讲究颜面的豪门家族,对这种丑闻都是云淡风轻地掩饰过去,一切如常照旧,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影响,甚至那天订婚宴现场的照片,都很难流传出去才对。他完全没料到一则绯闻可以闹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余笙桥很长一段时间,都因为这件事而忐忑不安,彻夜难眠。他甚至不断在反思自己当初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他没想过要报复杨羽到这种程度,让他身败名裂乃至一无所有,但现实却失控地走向了不可挽回的惨烈结局。   被赶出家门,杨羽要怎么办?   尽管往事不堪回首,余笙桥也不愿再去回想和那个人相关的任何事情。但夜深人静当他难以入眠的时候,这种念头总会不经意从心底爬出来。   每每余笙桥一念至此,都不禁满腔苦涩。   但一直没有新消息传来,这个新闻热度也很快就过去了,余笙桥也不可能得知消失在公众视野中的杨羽的任何消息。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余笙桥的新生活也逐渐稳定下来。除了午夜梦回睡不太安稳,其他时候他都能劝自己释怀。   ******   时间匆匆一过就是三年。   余笙桥决定在这座城市定居时,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见到杨羽,但却再次见到了顾哲。   余笙桥只记得顾哲家是开医院的,却记不得他家具体有几家医院,所以才会有他新找的私立医院的工作,就是顾哲家产业这种巧合。   最开始得知此事时,余笙桥思考了那么一分钟自己要不要离职,但想想又觉得毫无必要。   毕竟顾哲不是杨羽,余笙桥没有任何需要避开他的理由。   他的履历非常优秀,医院聘用他时,院长都亲自来面试,甚至对他来这家私立医院应聘的目的都怀有疑问。   这也不奇怪,像他这样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外科手术医生,正常的选择都是留在大医院里一展宏图,年纪轻轻就来私立医院工作,属实有点不求上进。   余笙桥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医院见他愿意留下自然是十分欢迎,待遇给得也相当丰厚,并且很快就给他破格提拔到了副主任医师的位置。   顾哲也在这座城市定居,所以时常会出现,偶尔请他吃饭,余笙桥都不假辞色地拒绝了。   这种事情次数一多起来,余笙桥就心生厌倦。   坦白点说,他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跟顾哲做朋友。这些年他们的交情很少,顾哲已经结婚了,婚后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他一个已婚男人,为什么还想要联系自己?   ******   二人坐在街角的咖啡店,余笙桥兀自微笑了一下,望着顾哲,开口道,“你有听说杨羽订婚宴上的事情吗?”   顾哲也是从那边过来的,怎么会不知道?他还听说是余笙桥亲手干的。   那件事在他们高中校友群里也早就传开了,丰城他们更是危言耸听,说余笙桥精神不正常,发起疯来不管不顾,以后见到最好绕道走。   顾哲面色有点尴尬,生硬地试图替他遮掩,“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余笙桥慢悠悠搅拌着自己的咖啡,像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点了下头,“也是。这种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了,毕竟,对谁都没有好处,不是吗?”   顾哲面色一僵,隐隐流露出有几分难堪,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轻微抖动了一下。   余笙桥只作看不见,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似乎一直在顾哲面前充当坏人,总是在说一些伤人的话。但余笙桥也没有办法,如果放任顾哲带着那些欲说还休,晦明晦暗的目的接近自己,对方就会这样一直黏黏糊糊地试探他。   “你很喜欢他吗?”   突然听到顾哲直接的问话,余笙桥吃惊地抬起头,见对方正直视着自己。   余笙桥微微皱眉。   顾哲问这么私人的问题,已经称得上是冒犯了。   顾哲眼神中却有一种异常的执着,继续说,“你高中就跟他在一起了,不是吗?就这么放手,你会甘心吗?”   顾哲这话是在问余笙桥,神色中却有几分不甘与迷惘,更像是在问他自己。   余笙桥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勺子捏在指尖打转,久久地沉默。   最后,他兀自一笑,像是嘲弄,又像是自嘲,“我不甘心,又能怎样呢?”   他连证明爱情的机会都没有。他连绝望都显得矫情。   所有人都只会说杨羽对他已经够好了,是他不知满足,是他不识好歹,行事偏激,玉石俱焚去报复一个拯救过他,养了他十多年的男人。   顾哲久久凝视着他,眼中剩下的那点执着于不甘,逐渐被深沉的遗憾与失落所替代。   那之后,他再也没有私自来找过余笙桥了,偶尔二人见面,也仅限于工作。   作者有话说:   后续重逢剧情需要修改一下,今天就更新这一章~~~ 第102章 | 第102章   【这像是他们过往日子中温馨平淡的一个普通早晨,曾在余笙桥的梦中出现无数次。】   余笙桥刚整理好工作文件,收拾收拾正准备下班,科室主任周立却叫住了他,“余医生,你晚上有空没?”   余医生迟疑了一下,才回道,“主任,我晚上有点事……”   主任一眼就看出他有意推拒,便是一笑,“应该不是什么要紧事吧?正好,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我把地址发给你,待会儿一起过去啊。”   余笙桥面露难色,为难之后也只有答应下来,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医院要采购一批新器材,好几个药代都天天往他们科室跑,对余笙桥也是各种殷勤讨好。   余笙桥不喜欢沾惹麻烦事,药代的盛情邀请十次都推了九次,推不掉的那次一般都是科室主任非要带他去应酬。   因为顾哲之前经常来找他,科室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余笙桥和他们少东家有交情,故而就连科室主任对他都客客气气的。   晚宴定在一家中餐厅,餐桌上觥筹交错,药代公司的人盛情款待,一轮又一轮地来劝酒,余笙桥只是礼貌应和,但全程滴酒不沾。   主任知道他的一贯作风,虽然心中不屑,但也没有勉强。   作为一个外科手术医生,他那双修长白皙、灵活无比的手,就是他最重要的生产工具。多年来形成的自律习惯,让余笙桥即使外出应酬也很少喝酒。   唯一的不良嗜好是,他染上了烟瘾。   ******   晚餐结束后,几个大老爷们儿喝得红光满面,荤话不断,显然意犹未尽。于是药代公司的经理便顺理成章安排了下半场的娱乐活动,一行人半推半就来到了一家高级会所。   包房里,药代公司的人找了几个夜场美女过来作陪,把科室主任还有其他几个男医生都伺候得相当到位。只有余笙桥枯坐在一旁,安静寡言,和这样热闹的场合显得有那么几分格格不入。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那些来他们科室活动的女药代,看他个子高,皮肤白,长相俊秀,性格又温和,专业能力出众,对他也是非常喜欢的,经常围着他转。但接触下来,她们发现余笙桥过于冷淡疏离,和谁都没交情,多次碰壁后,也就不再到他面前去自讨没趣了。   眼看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众人却还没有要散场的意思,余笙桥借机走出包房,想出去透透气。   他去了一趟洗手间,站在外面洗手台前,也不管有人进进出出,站在镜子前就点了一支烟。   用力抽了两口,长长呼出一口气,他才总算稍微平复下了心中的那股莫名焦躁。   余笙桥不喜欢应酬,应付这样的场合总是力不从心。他和科室同事相处也不算好,余笙桥能力过于出众,又深受领导赏识,院方几乎把他当金字招牌一样供着。   私立医院不比舟济医院那样的公立大医院,逐利至上,风气也大不相同,余笙桥这样出类拔萃的业界精英,在他们这里是不多见的。而在一个无法充分竞争的职场环境里面,鹤立鸡群的那只鹤,通常受到的不是赞美与追捧,而是嫉妒与排斥。   余笙桥虽然在这里已经工作三年了,但却很难谈得上完全适应。   在他刚离开舟济医院时,傅教授还联系过他。傅教授没有责备余笙桥,只是再次邀请他去京城。然而余笙桥没脸再见恩师,也便拒绝了。傅教授因此非常生气,痛心疾首,怒批他自毁前程,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搭理过余笙桥了。   余笙桥这几年过得也算风平浪静,只是事业上称不上顺心,他不喜欢现状,但一时也不知道该通过何种方式去改变。   这种不上不下的境况,让他常常心情焦虑,烟瘾也随之加重了。   ******   余笙桥抽完了一支烟,知道自己该回去了,但他实在不想面对那种乌烟瘴气的场面,便接着点燃了第二支烟。   当有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走进来时,余笙桥一开始是没注意到的。   “麻烦借过一下。”   那人从洗手间里出来,站在他身旁,冷淡地请他让开洗手台。   听到这个声音,余笙桥不禁一愣。   他用力抽了最后一口,习惯性抬眼瞄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却不经意间看到了旁边男人的脸。   这一看便让余笙桥受惊不小,表情立刻就有了变化。   男人也在这时抬起了头,先看向镜子,然后看向了他。   余笙桥只觉得头皮发麻,因为过度的惊吓与冲击,四肢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就那么微微抖着手,在洗手台上掐灭了烟头,顺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他转身就要朝外走,却被一旁的男人一把扣住了手腕。   杨羽抬起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表情瞬息万变。   余笙桥只觉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头顶,让他浑身发凉,嘴角微微哆嗦。   杨羽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睛竟然逐渐发红。   他死死扣着余笙桥的手腕,微微低了一下头,深吸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才抬头冲他微笑。   “好久不见了,余笙桥。”   他云淡风轻地和余笙桥打招呼,除了嗓音略显低沉沙哑,说话的语气都没有改变,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余笙桥无法想象此刻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只知道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他竭力表现出镇定,装得无动于衷,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对方抓住纹丝不动。   杨羽看着他冷淡的表情,不禁脸色微沉。   他微微眯起眼睛,靠他更近了一些,“装不认识,嗯?”   余笙桥垂下脸庞,只用力想要摆脱他的禁锢。   杨羽见状,盯着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愈加阴霾。   二人正僵持着,余笙桥却见周主任醉醺醺地走了进来。   看到他和一个男人手拉着手,周主任迷蒙的醉眼里,透露出了一丝迟钝的疑惑,问道,“笙桥,你在这里做什么?”   余笙桥脸色一白,看了看杨羽阴沉的面孔,只好应付道,“我朋友。”   主任哦了一声,也没在意,就走进了洗手间。   僵持到最后,余笙桥不得不任由杨羽抓住他的手,将他像逮犯人一样拖了出去。   ******   坐在附近的一家江边酒吧里,杨羽一直阴沉地盯着他不说话。   直到服务员把酒端上来,杨羽依然没有开口。   这样不安的沉默,比审问犯人还让人觉得难捱。   余笙桥比刚才遇到他时冷静了不少,慢慢摸出一根烟点燃。   他以前当着杨羽的面抽烟的时候不多,因为杨羽讨厌看到他抽烟。二人分开了,不用顾忌一些对方的习惯,生活习性自然就会慢慢恢复到一个人的状态。   杨羽跟三年前比起来似乎也没有太大变化,只是不再像一个花花公子了。如同洗去了铅华一般,他的衣着整洁,神态平静,整个人都变得愈加沉稳内敛。   也是,当初发生了那么丢人的事情,他杨大少在圈子里的名声几乎全都毁了,又被家族扫地出门,是个人都会受到打击有所变化的。   不过看他的精气神都还算不错,余笙桥料想他这几年可能没有过得太好,但也应该没有过得太差。   在余笙桥点燃第一根烟时,杨羽皱眉。在余笙桥不间断点燃第二根烟时,杨羽直接伸手过来把他的烟夺走了,粗暴地插在烟灰缸里揉碎。   他们坐在临江的位置,晚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挂在装饰屋檐下的一支风铃便叮当作响。   余笙桥本就心乱如麻,听着风铃叮叮当当地响着,愈加心慌意乱。   杨羽只是坐在对面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面沉如水,余笙桥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杨羽才开口,“看起来,你这几年过得还不错?”   他的语气充满讥刺,还带着一丝引而不发的怒气。   余笙桥自然能看出来杨羽是在他生气的。   如果是因为余笙桥当时的报复行径,害他失去继承权,身无分文被家族扫地出门,他生余笙桥的气,也不是不能理解。   望着对方俊美冷酷的面容,余笙桥如煎如沸的心情,突然间就冷却平静了下来,头脑也恢复了几分清醒。   他低头握着酒杯,嘴角滑过一丝自嘲的笑。   是了,杨羽会怪罪他,生他的气才是正常的。   ******   没了烟抽,总觉得嘴巴边上少了点什么,余笙桥无意识舔了一下嘴皮。   他兀自镇定了一下,抬了抬金丝眼镜,抬眼对杨羽勉强一笑,“日子嘛,总要过着走的,你呢,你还好吗?”   杨羽冷冷地看着他,听到他这若无其事的口吻,像是都要被他气笑了,余笙桥都能看清楚他额头上暴跳的青筋。   半晌,杨羽深吸了一口气,顺着他的话茬,咬牙冷笑着道,“我怎么样?不过是身无分文被我爸扫地出门,被所有人看笑话而已……怎么,你想知道更详细的经过?”   余笙桥眼皮一跳,心口抽紧,他抿了抿唇,垂下眼睛,神色狼狈。   杨羽眼神阴鸷地盯着他看了许久,面无表情地推了一杯威士忌到他面前。   余笙桥迟疑片刻,便将酒杯端起来一饮而尽。   接着杨羽推给他第二杯,第三杯……   在余笙桥豪爽地连干数杯后,杨羽突然低低地吼了一声“够了!”,然后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得像乌云密布的天一样。   余笙桥抬起迷蒙的醉眼,茫然地望着他。   杨羽一把抓起余笙桥的手,拽着他就往外走。   余笙桥一贯酒量不好,几杯高度洋酒下肚,很快就有了反应,四肢乏力,晕晕乎乎。被杨羽塞进车里时,余笙桥也没怎么反应过来。   ******   当他在附近一家五星级酒店醒来时,已经是次日清晨了。   余笙桥睁开眼睛,觉得自己全身都跟散了架似的酸痛,还有宿醉的后遗症,头痛欲裂。   他迟钝地望着天花板,恍惚了片刻,转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人影,怔愣了一下,才恍然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昨晚都发生了些什么。   杨羽比他醒得早,一直坐在床边,背对着他。   余笙桥动作轻缓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听到动静,杨羽转头看着他。   余笙桥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杨羽似乎也没有在继续生气了。   余笙桥垂下眼睛,想从另一侧下床,却被杨羽拽住手臂用力拉了过去,一把抱在怀里。   杨羽静静地拥抱了他一阵,才开口道:“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他的声音沙哑至极,甚至带着一丝哽咽。   余笙桥浑身一震,僵硬地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杨羽放开了他,双手握着他的肩膀,望进他的眼睛里,眼圈微微发红,哑声道,“以后你可以怪我,恨我,不想再见到我,但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了,好吗?”   余笙桥怔怔地与他对视着,忽然移开目光,匆忙下床去浴室洗漱。   昨晚刚见到杨羽时,余笙桥明明感觉到杨羽是在生他的气的。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他以为的原因。   余笙桥其实隐约也能猜测得到,一则花边丑闻不至于给杨羽造成那么大的影响。杨羽会失去继承权,一定另有原因。   杨羽没有跟过来,关上浴室的门,余笙桥无力地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用力闭了闭眼,抑制着心中的苦涩。   ******   等他平复好情绪,洗完澡出去时,杨羽已不在卧室里。   余笙桥换好衣服,来到套房客厅,见杨羽正坐在沙发上,也已经收拾整齐。   杨羽指了指餐桌上丰盛的食物,“客房服务送来的早餐。”   余笙桥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一张口,嗓音也沙哑得厉害,“我不饿。”   杨羽却坐到了餐桌前,拉着他坐了下来,“饭总是要吃的。先吃饭吧,完了我送你回去。”   说着,杨羽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到他面前。   看到杯子里乳白色的液体,想起昨晚被迫吞下去的东西,余笙桥不由神色一阵扭曲,就差当着他的面吐出来了。   他忙转过头去,若无其事地端起桌上的另一杯咖啡。   杨羽见状,便促狭地笑了起来,拿起纸巾替他擦去唇边的水渍,靠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显然是在故意恶作剧。   余笙桥慢吞吞地吃着早餐,看到男人熟悉的笑容,亲昵的举止,一时间分外恍惚。   这像是他们过往日子中温馨平淡的一个普通早晨,曾在余笙桥的梦中出现无数次。   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 第103章   【杨羽看他倔强沉默一如既往,最终心灰意冷,摔门而去。】   用完早餐,在离开酒店之前,杨羽问了他两遍“你住哪里”,余笙桥都没有吭声。   杨羽见状,也不以为忤,从容一笑,淡淡地说,“你不想回去,也没关系。住我那里去吧。”   余笙桥看了他一眼,见杨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不由心中一阵无力,只得暂时妥协,让他送自己回家。   余笙桥的住所离他上班的地方不远,杨羽开车将他送到了楼下,自然也就跟他一起上了楼。   他住在一处普通的民居,居住环境不能和以前住的地方比,两室一厅九十平米的房子,对他来说是够用了,但看在杨羽眼中却是过于狭小逼仄。   杨羽一踏进他的住处,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四下扫视了一圈,将房间里的状况看得一清二楚,然后大刺刺地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   余笙桥一个人居住,家里毫无生活气息,房间里很整洁,但也很简陋,除了必要的家具和生活用品,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品。   余笙桥身心俱疲,勉强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有气无力地说,“你没事要做么?我想休息了。”   杨羽抓住他的手,微一用力,就将他拽到了沙发上,翻身压在他身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问道,“你是一个人住?”   余笙桥微微一愣,觉得他这话问得唐突又冒昧,忍住给他翻白眼的冲动,垂着眼睑没有说话。   昨天带他去酒店时,他怎么不问?   杨羽接着追问,“一直都是?”   余笙桥脸色微红,羞耻难堪从心间涌起,他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去,避开杨羽炽热的目光。   他的沉默被杨羽视作默认,于是对方终于露出了他们重逢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杨羽亲了亲他的嘴角,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哼了一声,说,“这还差不多。”   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让余笙桥没忍住偷偷翻了他一个白眼,却被杨羽逮到。   杨羽勾起嘴角,双手扯了扯他的脸皮,有些委屈地抱怨,“怎么?我不能高兴吗?你明知道我一直在找你。”   余笙桥一怔,还没来得及思考他的话,杨羽就堵住了他的嘴唇,深深吻住了他。   等杨羽放开他时,余笙桥只剩眼神迷离地喘息的份儿,浑身发热,脑子里一片混沌,一时已经想不起自己该思考什么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和杨羽重逢的场景,就是没想过会是这样的。一见面就搞上了床,然后就跟无事发生一样,杨羽像过去一样堂而皇之出入他的住所。   余笙桥没有心情和他打情骂俏,然而,可能是因为他们在一起了太多年,彼此都太熟悉了解,尽管分开了好几年,但二人一见面,相处模式不自觉就恢复到了过去的样子。   这让余笙桥心中警铃大作,同时也酸楚难言。   往事覆水难收,他们二人的人生几乎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怎么可能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呢?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余笙桥自然也不可能再去重蹈覆辙。   杨羽确实有事在身,并没有在他家逗留太久就离开了。   余笙桥把他送走之后,倒床上蒙头大睡,一时间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了。   等他一觉睡醒,已是傍晚时分。   望着映照在卧室窗台处金色的夕阳余晖,余笙桥恍惚良久,终于想起来自己该做什么。   余笙桥抬起手指,用力按了按眼角。   想着杨羽对他不变的笑容,不变的亲昵,熟悉的温柔,他咬着嘴唇无声地苦笑起来,心情却异常沉重悲凉。   他撑着头重脚轻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没有迟疑,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在网上随意联络了一家房产中介,租到了一间房子,作为暂时落脚的地方,第二天就搬了过去。   ******   余笙桥在搬家的当天,就接到了杨羽的电话。杨羽连续打了好几通电话,余笙桥都没有接。然而杨羽的电话并未就此中断,锲而不舍,每天都会不定时打过来。   知道他不会就此放弃,余笙桥做好心理建设,最后终于接了他的电话。   他新租的房子在三环以外,离市区比较远,小区外面隔着一条河,就是一片湿地公园。   五月份的天气,已经较为炎热,河堤两岸柳树青青,绿草如茵,但昨夜又是风又是雨,下了一整晚,凝结的雨珠不停地从柳树枝丫上滚落,地上也是潮湿一片。   余笙桥沿着河岸,漫无目的,慢悠悠走出很远。   杨羽打通他的电话,开口就问,“你在哪里?”   杨羽的声音里含着怒气,余笙桥光是听到他的声音,就满腔酸涩。   昨夜的大风并未停下,仍在呼呼刮着,河堤两岸的柳枝随风飘动,雨珠不停溅落在他身上。   大风吹醒了他的头脑,余笙桥的理智便占了上风,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我搬家了。”   电话那头,杨羽陷入沉默。   隔了一阵,杨羽才沙哑着嗓音,恨恨地道,“余笙桥,你一定要这样吗?”   余笙桥站在河堤上,迎风而立,望着对面的湿地公园,视野却逐渐模糊。   有只黑白相间的牛奶色野猫从他身边经过,余笙桥蹲下身来,摘了一只狗尾巴草,逗弄小猫,于是小猫便喵喵叫着绕着他的裤腿蹭。   余笙桥将手机紧紧按在耳边,说,“你不该再来找我……你回家去吧。”   曾经,余笙桥天真地以为,杨羽和他在一起,放弃的仅仅是继承权而已。他却没有想到,杨羽真的会因为他失去一切。   余笙桥不忍去细想杨羽当初被赶出家门后可能会面对的事情,更不想听到他说那都是因为你。   杨羽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就急了,语速极快,“你还在怪我吗?还是说,你不再相信我?我三年前就做选择了,我放弃了继承权,也不会再结婚,我一直在找你……”   余笙桥深吸了一口气,咬紧下唇,扔掉手中的狗尾巴草,站了起来,打断他的话,“我没有怪你。当初,我也不是有意要害你……”   他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加冷漠无情,“我们已经结束了,你不用再来找我了,我也没有等过你。”   “笙桥——”   杨羽还想再说什么,余笙桥已经没有勇气再听下去了,迅速挂断电话。   害怕杨羽再打过来,他取出电话卡芯片,扬手扔进了河水里。   手机屏幕漆黑一片,终于不再响起。   做完这一切,他浑身最后一丝力气也随之被抽空,整个人都虚脱了一般,颓然在河边长椅上坐了下来,怔怔望着碧绿的河水,心情混乱至极。   野猫并未从他身边离开,一直跟着他,绕着他的脚喵喵叫,亲昵地磨蹭着他的裤管。   余笙桥在河边呆坐良久,吹够了冷风,把心中最后的那丝冲动都吹灭了,才弯腰捡起小猫,小心翼翼抱在臂弯里,将它一起带回了家。   ******   那之后,杨羽没有再找过余笙桥,或者说没有再找到他,余笙桥也清静了一段时间。   然而,不知怎的,他的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上班也打不起什么精神,虽然大的错误没有,但谁都看得出他不在状态。   快下班时,科室主任过来告诉他,明天要去江北的动物实验室,他参与研制的那款人造血管将首次在动物身上实验,医院董事会也会派人来参加,让他好好准备,不要迟到。   余笙桥点头答应的时候,暗自心惊,自己竟然恍到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搞忘了。   相关的材料文件他全放在了家里,并不在出租屋,余笙桥不得不回家一趟。   他磨蹭到深夜才回到家里,将车停在地下车库,拿着钥匙乘电梯上楼,心情却有几分忐忑。   他走出电梯间,过道上的路灯应声亮起,余笙桥一眼就看到了蹲坐在他家门口的人影。   余笙桥的心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住,猛地抽紧,屏住了呼吸。   听到脚步声,杨羽缓缓抬起头,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眼神平静却执着。   余笙桥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自己多久,也不知道他来自己家找了自己多少次,但知道他今天会在这里等到自己,不是偶然。   余笙桥咬紧下唇,和他在门口僵持许久,才颤抖着手用钥匙打开了房门,将杨羽从地上拉了起来,带进了屋。   ******   时节已经入夏,余笙桥不用太担心他会感冒,但杨羽比他们上次见面时消瘦了一大截,一看就知道他这段时间并不太好过。   余笙桥去厨房里烧热水,想着杨羽可能每天都这样在他家门口等他回家,余笙桥止不住眼眶发热。   他烧好水,泡了杯热茶,在水龙头下用冷水冲了把脸,稍微冷静了一些,才将茶水端了出去。   “你吃晚饭了吗?”余笙桥将茶水放到杨羽面前,轻声询问。   杨羽没有回答,只目光阴鸷地凝视着他,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拽,余笙桥失去平衡,摔倒在了沙发上。   杨羽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之大令人吃痛,余笙桥惊惧地抬起眼眸。   杨羽俯下身来,带着点恨意和惩罚意味,狠狠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毫无温情可言,更像一种压抑情绪的宣泄,不多时余笙桥口中就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知道自己惹怒了杨羽,但心中却是苦涩多过惧怕。   杨羽修长白皙的手指按在他唇边反复摩擦,带起一点血腥,又恶意将手指伸到他嘴巴里翻搅。   余笙桥神情狼狈,惊惶无助地望着他冷酷的面孔,被动承受着他的欺负,却不敢再用力挣扎。   杨羽轻笑了一声,眼神却阴鸷无比,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我不来找你,你就不会理我。我对你来说,根本就可有可无,对吧?没有我你也会过得很好,你根本就不需要我。”   余笙桥如鲠在喉,微微张了张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杨羽见状,眼神更加阴霾,深吸了一口气,附在他耳边磨牙道,“你当我是什么?我不会痛吗?余笙桥,我放弃家族继承权来找你,你再逼我放弃你,你一定要这样折磨我才甘心?”   余笙桥目光一颤,咬了咬下唇,望着他的眼睛,声音沙哑,“我没有让你放弃……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你可以回家去。”   杨羽微微一怔,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见他神色认真,并非赌气,杨羽的眼神逐渐变得失望至极。   杨羽颓然松手放开了他,站起了身,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低头发出一声自嘲的笑,抬手按住眉宇,“你还在对我说这种话。”   余笙桥的心剧烈跳动,撞击得胸腔都发疼。   他低垂着头颅,紧咬住牙关,不敢让杨羽看到自己脸上的动摇与狼狈。   杨羽看他倔强沉默一如既往,最终心灰意冷,摔门而去。   余笙桥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心脏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痛楚与空洞都越扩越大。   他双目无神地望着茶几上冒着热气的茶杯,直到茶水凉透,他才眨动了一下眼睛,靠在沙发上,疲惫地合上双眼。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 第104章   【他们大起大落掉落几个台阶,都不一定会跟你掉到同一个阶层来】   余笙桥一夜未眠,想到第二天还有重要工作,早早起床洗漱。   他拿上工作文件正要出门,却接到了顾哲的电话。   余笙桥迟疑了一下,才接了起来。   “笙桥,你起床了吗?”顾哲在电话那头温和地问他。   余笙桥关上了门,朝电梯口走去,“正要下楼。有什么事吗?”   顾哲笑着说,“正好,我在你家楼下等你,我们一起过去吧。”   余笙桥走进电梯间,只得先行挂断电话。   他出了小区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顾哲的车,而顾哲正站在车门前等候着他。   余笙桥和他简单地寒暄了两句,一起上了车,坐到了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怎么你有空亲自跑一趟?”   顾哲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这是我们医院很重要的一个研发项目,成功的话,我们公司就能推出一项革新性的专利产品了,董事会让我盯着点儿。”   余笙桥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问。   顾哲一边开车,一边问他,“您吃过早饭了吗?要不要先去吃点早餐?”   “不用,我下午还有点事。先去实验室吧。”余笙桥漫不经心地回答,目光转向车窗外。   不经意间,他瞥见街边停着的一辆迈巴赫,心口一跳,不由愣住。   顾哲转头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有异,便关切地问,“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吗?”   余笙桥盯着后视镜,不自觉绷紧了神情,甚至没有注意到顾哲的问话。   那是杨羽的车。   ******   他们的实验室在江北方向的一个工业园区内,到了园区门口,实验室的工作人员都过来接应。   顾哲一下车,就有个女助理走上前来,温温柔柔地问,“顾总,您来这么早,吃过饭了吗?需要我去给您买吗?”   “不用。”顾哲将文件夹随手递给了女助理,转头看着余笙桥,“那我们就进去了?”   余笙桥点了点头,目光从那女助理身上一扫而过,和众人一起进入了园区。   余笙桥上午就在小白鼠身上完成了实验手术,但因还有许多细节问题需要讨论,又需要接待投资方,不得不和顾哲他们一起留到了下午。   午餐由顾哲他们安排,在园区附近的一家酒楼就近解决了。   余笙桥毫无胃口,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   顾哲坐在他旁边,见他没怎么动筷子,担忧地看了他一眼,给他夹菜,低声问道,“你是生病了吗?要不待会儿去医院看看?”   余笙桥强打起精神,勉强一笑,放下了筷子,“没事,只是最近没怎么睡好。”   顾哲旁边的女助理这时站了起来,过来给他斟茶,嫣然一笑,“余医生最近是太辛苦了一些,等忙完这一阵,不如让医院给你放几天假,顾总,你说好不好?”   她冲顾哲眨了眨眼,自然流露出一股妩媚风情来。   顾哲看了看余笙桥,无奈一笑,“你要是想休假,随时都可以的。不要太辛苦了。”   女助理咯咯娇笑,又回到了自己座位上,笑道,“就是嘛。若是累坏了余医生,我们医院的损失可就太大了。”   众人闻言都笑了,餐桌上的气氛又活跃了起来。   余笙桥瞥了一眼那女助理,见她言笑晏晏,谈笑自若,放在餐桌上的手臂却和顾哲紧挨着。   余笙桥微微一怔,忙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若无其事收回了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女助理十分年轻,五官只能说秀丽端庄,算不得十分漂亮,但身材极佳,凹凸有致,长发飘飘,说话温温柔柔,不说话时看上去便颇为沉静。   余笙桥以前也见过顾哲女朋友,不得不说他这审美真的也挺固定的。   虽然顾哲的私生活并不混乱,但如他们这样的男人,也是几乎不可能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的。   余笙桥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下午陪医院领导和投资方参观完了研发基地,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顾哲留他一起吃晚饭,余笙桥随便找借口回绝了,心慌意乱地往家里赶。   ******   他刚出电梯间,走到家门前,果然就看到了蹲坐在他家门前的杨羽。   看到他出现,杨羽也没什么反应,只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看着他灰暗憔悴的面孔,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自己多久,余笙桥心口一颤,一股酸涩滋味传遍四肢百骸。   余笙桥咬紧下唇,怕惊扰邻居,忙弯腰想将他拉起来,杨羽却避开他的手,偏过头去。   “杨……杨羽……”余笙桥颤声呼唤他的名字,眼睛灼热发烫,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抚摸他的脸,“你不要这样……”   杨羽猛然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讥诮,冷冷地反问他,“我该怎么样?我是不是该听你的话,不该再来找你,就此消失,好成全你?”   余笙桥脸色一僵,知道他有误会,黯然垂下眼睛。   沉默了一阵,余笙桥抓住他冰冷的手,强行拉着他站了起来,将他带进了屋。   一进屋,他就被杨羽反客为主,捏住肩膀一把掼在门板上。   杨羽用力按住他的肩膀,盯着他的脸,眼神幽暗至极,也压抑至极,他沉声质问,“对你来说,我就真的那么不可原谅吗?还是说,无论我怎么做,你都更喜欢他?”   在他悲痛沉怒的目光里,余笙桥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我……”他想要解释,但刚开口又犹豫起来,欲言又止。   或许让他就这样误会下去更好。   杨羽像是压抑到了极点,目光森然,猛烈摇晃着他的身体,“你说话啊!说你讨厌我,不需要我,让我走啊!”   余笙桥浑身的力气都被他摇散了,几乎站都站不稳。他紧咬住牙关,几乎要把下唇咬出血来,涣散的眼神中流露出悲哀痛苦之色。   如果可以,余笙桥又何尝想要推开他?然而,杨羽经历的变故与打击,让余笙桥痛彻心扉地最终醒悟,杨羽这种人根本不需要爱情。那只会成为他的掣肘和累赘。   余笙桥的确只给他带来了不幸。   如果他肯回家去,一切也许还有补救的机会。余笙桥不想再成为他的阻碍。   ******   杨羽见他无论自己怎么做都无动于衷,最后颓然松开手,放开了他。   余笙桥险些栽倒在地上,剧烈摇晃了一下,一手撑着墙壁,勉强站稳身体。   杨羽凝视着他的双眼,哑声道,“你总不给我想要的回答。”   余笙桥偏过头去,不敢与他对视,浑身不停发抖。   杨羽与他静静地对峙良久,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他的家。   余笙桥闭了闭干涩疼痛的眼,背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忍不住抬起双手捂住脸庞。   窗外忽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吹得阳台处的玻璃哗哗作响,一场幽暗的暴风雨突然降临。   余笙桥去阳台收衣服,望着窗外的倾盆大雨,心中顿时涌起强烈不安。   他不知道杨羽是否已经离去,还是被这场暴雨困在了楼下。   他从昨天起就在等自己,余笙桥甚至不知道他这两天有没有吃过饭。   雨越下越大,余笙桥在家里坐立难安,眼见暴风雨短时间内无法平息,他再也坐不住,抓起一把雨伞就冲出了家门。   到了楼下门厅处,藉着路灯昏暗的光线,余笙桥看到了雨中伫立的挺拔身影。   杨羽一动不动地站在黑夜之下的雨幕中,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一样。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他棱角分明的俊美面庞,让他浑身湿透。   余笙桥强迫自己在心中筑起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冲进雨幕里,将伞举过杨羽头顶。   杨羽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睁着湿润迷离的眼,沉默地凝望着余笙桥。   好像余笙桥不来,他会就这么天荒地老地等下去。   余笙桥抓住他的手,将他往楼里拖。心脏处传来阵阵酸楚疼痛,眼泪如雨落下。大雨打湿了他的脸,也混淆了他的泪。   他们经历了太多的岁月,太多的坎坷,已经没有力气再互相折磨了。   余笙桥再度将他带回了家,抱住杨羽湿漉漉的身体。   杨羽紧紧抱着他,不断吻去他脸上的泪。   余笙桥哽咽着控诉,“你好过分,一直都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杨羽沉默片刻,又吻了吻他的脸,声音里充满歉疚,“对不起。”   半晌,余笙桥才抬起通红湿润的眼望着他,哽咽着道,“即使你将来哪天厌倦了我,也不要怪我……”   杨羽瞳孔微缩,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你知道我不会的。”   余笙桥像以前一样靠在他的臂弯里,闭上双眼默默垂泪。   也许要成全余笙桥的期望,需要极多的岁月与牺牲,但杨羽最后还是给他了。   ******   余笙桥把租的房子退掉了,带着捡回来的那只奶牛猫,搬回了原来住的地方。   杨羽和他的关系恢复了正常,除了出差的时候,杨羽基本每天都回来。   杨羽不是特别爱较真的那种人,往事随风,过往一笔揭过,他也不会去跟余笙桥论什么对错是非,只会根据当下的选择向前看,因此他们的关系修复得也很快。   杨羽出差回来,一回家就搂住余笙桥亲亲抱抱。   余笙桥刚从厨房出来,满身的油烟味儿,自己都嫌弃,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试图挣开,“你不吃饭?”   杨羽哼笑一声,咬住他的耳朵,双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游走,“我不饿。”   余笙桥斜睨了他一眼,“你在修仙吗?天天都不饿。”   杨羽仍然没有放开他,冷不丁在他怀里摸到个毛茸茸的玩意儿,吓了一跳,一把将那东西拎了起来。   “喵——”小猫只有两三个月大,巴掌大小,被人提住脖子拎在空中,无助地喵喵叫着,冲杨羽呲牙哈气。   杨羽一愣,看向余笙桥,“这是哪里弄来的?”   余笙桥忙将小猫从他手中夺了下来,放在怀里安抚,抚摸着猫咪的背部,“我捡的。”   杨羽盯着那瘦不拉几的猫,皱起眉头,头上几道黑线,“捡这么丑的猫干什么?”   余笙桥噎了一下,没忍住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把小猫宝贝地护在怀里,“它很乖的。”   杨羽按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阵,俄而一笑,“你想养宠物?”   余笙桥微微一愣,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猫,说,“它就是呀。”   杨羽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扳过他的身体,也在小猫头顶抚摸了一下,笑道,“那没问题,但你这房子太小了,不适合养,我们搬家吧!”   余笙桥一怔,含含糊糊地敷衍,“我觉得住这里挺好的……”   之前杨羽勉强陪他在他家住了没多久,就一直在催促他搬家。余笙桥一直拖着,就是不肯搬。   杨羽看无论如何也说不动他,对余笙桥的固执早有领会,再也忍不下去了,冷笑了一声,抱起双臂,难得给他放脸。   “余笙桥,你丫仇富就直说!你以前住的地方,虽然也挺破,但好歹还算宽敞。现在这房子,又破又小,我手脚都伸不开,你住着挺好,我住着不好!我打出生就过这样的日子,一定要让我陪你吃糠咽菜,吸风饮露你才甘心?你怎么不让我去寒窑苦守个十八年来证明一下自己呢?嗯?”   余笙桥给他一通强词夺理,说得哑口无言,嗫嚅半晌,表情有些讪讪的。   他心虚地瞄了一眼杨羽,终于忍不住问,“你现在在做什么呀?”   杨羽耸了耸肩,神色淡然,“当然是做生意,还能做什么?”   余笙桥又问,“还顺利吗?”   杨羽怔了一下,说,“现在还好……有段时间挺难的,不过陈天蓝帮了我不少。”   余笙桥不由一愣。   杨羽看他面有疑虑之色,便靠过来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性感的嗓音也变得暧昧低沉起来,“反正,你知道我饿不死你就行了!现在,你可以答应我搬家了吗?”   余笙桥抚摸着小猫,默默思考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了下来。   杨羽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嘉奖似的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这才乖嘛。”   余笙桥看了看杨羽,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去厨房端菜去了。   余笙桥的确不能强迫杨羽和他一起过工薪阶层的生活。这世界有钱人与普通人的差距就是,他们大起大落掉落几个台阶,都不一定会跟你掉到同一个阶层来。   余笙桥看杨羽那样子也知道他现在应该不缺钱。可能失去了百亿身家的继承权确实可惜,但他们这种人天生富贵,天之骄子,出路总是比一般人多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 第105章   【三年前杨羽如果没有及时做出选择,他们现在一定后会无期。】   杨羽在市中心置办了一处大平层,这里离他们二人上班的地方都比较方便,余笙桥对他的安排也没有什么异议,择日就搬了过去。   来帮他搬家的人是宋程,杨羽父母当初怪罪他知情不报,把他一并从公司开除了。丢了工作的宋程也没有另谋高就,而是继续跟着杨羽创业。   宋程见到余笙桥仍和以前一样客气和善,余笙桥倒是对他感到几分抱歉。   余笙桥不安地向他道歉,宋程却笑着说,“这怎么怪得到你?况且,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杨羽现在给我的待遇可比以前好多了!”   余笙桥听他这么一说,也就不再往心里去了。   新家很宽敞,附带一个空中大花园,每天都有家政上门做卫生,倒是不需要余笙桥凡事亲力亲为。   杨羽工作繁忙,常常天南海北在出差,但每天都会向余笙桥汇报行踪。这日他出差回来,却对余笙桥说,“明天晚上有空吗?陈天蓝他们过来了,一起去吃个饭吧。”   余笙桥微微一愣,神色有些僵硬,过了一会儿才问,“天蓝吗?”   杨羽知道他仍有心结,坐在沙发上,搂住他吻了吻他的侧脸,“陈天蓝和他哥,江拂晓。是工作上的事情,你就当商务应酬好了。”   余笙桥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最后点头应了下来。   杨羽给了他一个吻,就放开他去浴室洗澡去了。   ******   余笙桥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胡思乱想,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余笙桥一怔,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都快半夜十二点了,不知道谁这么晚了还会来串门。   他打开大门,门口却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三四岁的年纪,五官非常漂亮,是会让人眼前一亮那种,余笙桥也不由微微睁大眼睛。   女人穿着一袭性感的黑色低胸吊带裙,外罩一件宽松的灰色休闲西服,曼妙的身材一览无余。   她见开门的是余笙桥,略有迟疑,慌乱之色从眼底一闪而过,抱着手里的文件夹向他鞠了一个躬,“您好,我找一下杨总,请问他有在家吗?”   余笙桥看着女人,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淡淡问道,“有什么事?”   女人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朝屋内瞄了一眼,脸色微红,忙道,“这是明天开会需要的资料,程秘书让我务必今天交给他。我加班晚了一点,所以才给他送到家里来……”   余笙桥心下了然,不禁垂眼微哂地勾了勾唇角。   女人见他这般反应,顿时面色僵硬。   余笙桥收敛了神情,从女人手里接过文件夹,道,“交给我就好了,我会转交给他的。”   恰此时杨羽从浴室出来,只裹着浴袍,正拿着一条毛巾擦头发,随性的样子慵懒且性感。   他来到门前,看到女人,顿时表情一凛,微微皱眉,“小韩,你来这里做什么?”   女人见到杨羽,又瞄了一眼余笙桥,神色更加惶恐,忙不迭地鞠躬,“抱歉,打扰到您。我是来送资料的……”   杨羽也看了一眼余笙桥的脸色,顿有不好预感,额头上三道黑线,忙把女下属赶走了,“这么晚了,你快回家吧。以后没有特别的事,不要到这里来。”   女人脸色一僵,忙匆匆转身离去了。   ******   等那女人走了,余笙桥将接过来的文件,转身就塞进杨羽怀里,独自坐到沙发上去了。   杨羽赶紧跟过来,坐到他身旁一把搂住他,摇了摇他的肩膀,解释道,“喂!别误会,不是我叫她来的,她只是新来的小秘书。”   余笙桥抬头看着他,眼神微冷,“她怎么知道你住哪里?”   杨羽噎了一下,也皱了眉,说,“多半是宋程告诉她的,这家伙做事是越来越没轻重了!”他见余笙桥脸色不佳,忙道,“你不高兴,我回去就把她辞了!”   余笙桥拨开他的手,别过头去,神色冷淡,“不用了。”   杨羽无语地看了他一会儿,一副有苦说不出的郁闷表情,半晌才无奈地开口道,“我说,余笙桥,基本的信任得有吧?这几年你不在,我过得比和尚还清心寡欲,不信你去问林然他们。”   余笙桥一愣,不禁转头看了他一眼。   杨羽忙又抱住他,亲了亲他的脸,贴着他的耳朵道,“你知道,我从来不骗你。”   余笙桥平复下来仔细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没有生气的必要性了。   杨羽这种男人,即使他洁身自好不乱来,也会有无数男男女女往他身上生扑的,他如果不收心,不是谁想守就能守得住的。   他按住杨羽的手,盯着他的脸,缓缓说道,“这种事情,不会再有第二次。”   杨羽神色一僵,也看着他,眼中逐渐流露出复杂微妙的情绪。   这是余笙桥第一次在他们的关系中清楚明确地划出红线。   他低头吻了吻余笙桥的手背,凝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我保证。”   杨羽深谙余笙桥的性格。余笙桥遭遇委屈时,可能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找他闹,只会在心底默默给他扣完分,一次性将他从自己世界里彻底清除。   三年前杨羽如果没有及时做出选择,他们现在一定后会无期。   现在回想起来,他多少都还心有余悸。   ******   余笙桥神色稍缓,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去厨房把菜端出来。   “你要喝吗?”余笙桥将砂锅端到餐桌上,搅拌放凉了之后,盛了一碗汤端到杨羽面前。   杨羽瞅了一眼汤碗,露出些许无奈的表情,“你总大晚上让我吃东西,我会长胖的!”   余笙桥一怔,不禁莞尔,“男的胖一点也无所谓吧。”   杨羽瞅着他,轻哼了一声,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胳膊,“你有什么企图啊?”   余笙桥却不小心手下一滑,汤碗倾斜,一碗热汤全洒在了杨羽身上,还是下腹中央。   杨羽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表情一阵抽搐。   余笙桥微微张了下嘴巴,忙放下碗,抽出湿纸巾给他擦拭。   “对不起!有没有事?”   杨羽一把按住他的手,颇为幽怨地瞪了他一眼,一边吸气一边姿势怪异地进了浴室。   余笙桥看他是真被烫着了,难免有些担心,又有些好笑,忙跟了过去。   “你还好……”   一进浴室,话音未落,就被男人一把拽了过去,摁在墙壁上。   杨羽俯身恶狠狠地亲了他一口,带着点惩罚意味,在他耳边磨牙,“你想谋杀亲夫是吧?嗯?”   余笙桥险些忍俊不禁,勉强忍住,手故意朝他腿间伸去。   “只是有一点点烫,应该不至于吧?”   杨羽睁眼瞪着他,明显对他的说辞感到不满,“只是一点点?”   余笙桥看他这么生气,也有些紧张起来,手下一时忘了轻重,“真的烫到了吗?”   杨羽又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捉住他使坏的手,危险地眯眼打量着他,冷哼一声,抱住他往卧室带。   “你学坏了!”   ******   次日晚上,杨羽招待江拂晓和陈天蓝他们的晚宴,设在一家不对外营业的私人会馆。   “哟,杨羽,好久不见。”   江拂晓一走进包厢,就熟稔地冲杨羽微笑,身后的助理及时替他脱下风衣外套,然后就退了出去。   杨羽起身迎接他落座,笑着说,“难得江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陈天蓝跟着江拂晓一起出现,看到余笙桥时,竟破天荒地朝他微笑,神情间百感交集。   “笙桥,好久不见。”   余笙桥脸色微红,局促地和他们寒暄之后,安静地坐了下来。   陈天蓝坐在他对面,温言对他说,“有空的话,回来找我们玩儿吧。其乐他们也很想你。”   余笙桥闻言,顿时鼻头一酸,忙低下头,轻轻颔首。   江拂晓比他们年长,今年应该四十有余了,外表看上去却年轻得过分,和他们更像同龄人。余笙桥以前也见过他,他是个容貌端正到漂亮的男人,虽然上了年纪,仍然风度翩翩,贵气优雅。   江拂晓看着杨羽,笑得颇有些感慨,“杨羽,没想到你离开杨家也能过得这么滋润哪!你爸都让金融机构把你拉黑名单了,资产也全给你冻结了,就差跟我爸一样送你去坐牢了!被收拾成这样,你都能东山再起,小看你了都。”   杨羽笑着入座,“多亏了天蓝的帮助,他可是我的天使投资人。”   江拂晓道,“你的启动资金,都是从美股来的吧?”   杨羽谦虚地道,“走了点好运罢了。”   江拂晓玩味地勾起唇角,摇晃了一下红酒杯,“你重仓的那只科技股,十年间市值翻了六十多倍,这可不得需要点特殊好运!亏得你爸没想起来,把你美股账户也给冻了!”   杨羽略微一顿,才半开玩笑地说,“怎么没想起来?我爸做事向来周全,就连离岸信托基金都给我除名了!”   江拂晓略显诧异,扬了扬眉,“那你是用谁的账户在操作?”   杨羽倒也不隐瞒,笑说,“江慕的,我给他佣金。”   江拂晓一阵无语,锐利目光投向陈天蓝,好像在无声质问他监护失职。   陈天蓝只当没看见。   江拂晓收回视线,无奈地摇头口气,像是没脾气了,“也就他敢做这些没脑子的事儿。”   杨羽也忍不住笑了一声,俄而正色道,“江总,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又没亏待他。”   ******   会馆老板亲自过来替他们上菜,等他退出去了,包间里只有他们四人,江拂晓才道,“这一轮融资后,你的公司就会上市了吧?”   杨羽神情谨慎,说,“公司还在规范化过程中,能不能上市,还得看情况。都知道这几年经济形势变化大,我们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江拂晓一笑,“你这也太谦虚了!能够踩对风口,判断出未来十年的经济走向,还能找准路子,够厉害!”   杨羽只是笑笑,不动声色,举起酒杯遥遥和江拂晓碰了一下,“谢谢江总夸奖。”   能够得到江拂晓称赞的人不多,但随之而来的通常都是他会大方提供的合作机会。   江拂晓又和杨羽东拉西扯地闲聊了一些话题,最后才切入正题,助理进来将一份合作意向书呈给了杨羽。   杨羽翻起合同,仔细看了看,微微苦笑,又给江拂晓递了回去。   “江总,这回购的条件,不能再谈谈?”   江拂晓抿了一口酒,笑道,“我是对你有足够的信心,才给你这个条件!”   杨羽叹了口气,“我们公司最迟明年要上市,江总您投资又这么大,八倍净资产溢价,有点太高了。”   江拂晓露齿一笑,目光锐利,“风险共担嘛!”   杨羽沉吟一阵,面露几分难色,“实不相瞒,我和政府那边的合作,出了点小问题,我得先解决了,才能够考虑您的条件。”   江拂晓一怔,眼神变得幽深,但面上仍笑吟吟的,“什么问题?”   “税收政策,有点变化。政府那边也是朝令夕改的,我们应付起来,也很头疼。”   江拂晓瞅着杨羽,像在掂量他的话,俄而又笑了,说,“你若是信得过,让宫律师协助你去谈吧?”   杨羽笑道,“宫律师我当然信得过,不过这也不是法律问题,无非就是地方政府要价问题罢了。”   江拂晓这回不笑了,放下酒杯,冲他挑了挑眉,声音微沉,“看来,你是不想跟我合作?”   过了一会儿,杨羽叹了口气,亲自过来替他斟了一杯酒,自饮了一杯,道,“江总,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爸,你也知道他的脾气。他年纪大了,越来越固执,我也不想再刺激他。要是让他知道我绕开他找您合作,还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江拂晓提起酒杯,哂笑了一声,“杨羽原来是胆小鬼?”   杨羽只是笑笑,并不上当他的激将法,“江总若是有这方面的投资意向,不如我做个中间人,给您推荐其他朋友,如何?”   江拂晓高深莫测地盯着杨羽打量了一会儿,最后却笑了。   虽然合作是谈崩了,但也没见他生气,反而说道,“你爸若是还没老糊涂,就该早点把你弄回去!他还真以为他是上帝,可以对着一堆朽木点石成金啊?”   也是因为江拂晓拥有绝对的权势和地位,才敢这样议论杨羽的父亲。   杨羽听了,也只有面露无奈,“我爸他自有打算。”   江拂晓这时才将饱含深意的目光投向余笙桥,顿了一下,才又笑道,“真是的,放着这么优秀的继承人不要,非要折腾那堆朽木……多大点事,也值得闹成这样。”   杨羽脸上终于有点挂不住了,刚端起酒杯又放下,“江总,能不能别提了?笙桥就在我旁边呢!”   江拂晓含笑不语,这才止住了话锋。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 第106章   【他想,他们都有一生的时间去向对方承诺和保证,他们再也不会放弃彼此。】   自那次和江拂晓他们见过面之后,杨羽倒是一切如常,余笙桥却很长一段时间都心事重重。   他一向心思很重,只要心里有事就容易失眠。   杨羽看他半夜不睡觉,又偷偷摸摸起床抽烟,便很是生气。   杨羽打开客厅的灯,余笙桥被抓个正着,忙把烟蒂插在烟灰缸里。   杨羽沉着脸坐到他身旁,凝视着他,眼中浮现出担忧之色,“你这又是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又出问题了?”   余笙桥低头沉默着,轻轻摇了摇头。   杨羽搂住他,关切地问,“那你得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你总睡不好,身体会吃不消的。”   余笙桥思忖片刻,抬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才认真地说,“要不……你还是回家去吧。”   杨羽一怔,立刻不悦地皱起眉头,“你怎么还在说这个事?我爸都把我赶出来好几年了,你要我回哪里去?”   余笙桥心中一涩,抓住他的手臂,忙道,“不是那样的……你之前也说过,你爸妈年纪大了,你们家也需要你……”   杨羽默不作声地凝视着他,眼神逐渐变得温柔。   “你在担心这个?”   余笙桥有些难堪地垂下脸,握紧他的手,轻声说道,“你想回去,就回去吧……”   杨羽和他是不同的,诚如他说的那样,他对他的家族和父母也有责任,余笙桥只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余笙桥不能只顾自己。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很沉默。   过了许久,杨羽抬起他的脸,轻柔地吻了吻他的唇,说,“我更想让你幸福。”   他的一句话,让余笙桥霎时就红了眼圈,狼狈地转过头去。   杨羽见状,轻轻叹息了一声,一把将他拥进怀里,亲了亲他的脸,说,“不用担心,我家里还有其他兄弟姐妹,我爸妈好得很,不会有事的。况且,他们真需要我,会来找我的。”   余笙桥听他这样安慰自己,心里才稍稍释怀了一些。   余笙桥并不想逼迫他在家族和自己之间做选择,虽然这事实上是很难两全的。   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聊过这件事了。   冬天到了,内陆城市雾霾严重,余笙桥得了一场风寒感冒,断断续续咳嗽一个多月也不见好。   杨羽强行拉他去医院做检查,看到他的肺部CT片时,脸都黑了一层,强迫他必须戒烟。   余笙桥对此也感到几分心虚,顺从了他的话,开始戒烟。   ******   还以为日子会就这么平静地持续下去,突然有一天,余笙桥下班回家时,却看到杨羽面色沉重地坐在沙发上。   难得的是,他竟然在抽烟。   余笙桥心下一沉,顿有不祥预感,来到他身边,倒了杯水给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杨羽的眼睛有点红,看上去竟然像哭过,神情悲痛。   余笙桥的心一下就悬了起来,抓住他的肩膀。   杨羽这才看向他,嗓音沙哑至极,“我大哥……去世了。”   余笙桥惊恐地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半晌,才吃吃地问,“可你大哥……才四十来岁吧!”   杨羽抬手抹了一把眼睛,隔了一会儿,才说,“医生说是胶质瘤……他一直瞒着家里人。我们都不知道……”   余笙桥知道杨羽和他哥哥一向感情深厚,看着杨羽伤心痛苦的样子,几乎感同身受,默默地拥抱住他,给他无声的支持和安慰。   这件事没什么好说的,杨羽回家治丧,半个多月后才回来。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情绪消沉,但他并没有给余笙桥多说他们家的具体情况。   余笙桥虽然为他担心,但也不知道该怎么为他分忧。   直到这一日,余笙桥回家时,刚走出入户电梯,宋程就从他们家门口出来迎接他,神色严肃。   余笙桥不由一愣,看着宋程。   宋程低声道,“杨羽母亲过来了……说要见你。”   余笙桥眼皮一跳,心情陡然变得紧张沉重。   然而,该来的迟早会来,余笙桥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踏进了家门。   ******   一进门,就看到了杨羽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   她穿着一袭素雅的白色套装,佩戴着珍珠项链和耳环,银白的发丝用发夹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妆容精致,俨然一个上流社会的贵妇人。   但几年不见,杨太太比他印象中苍老了许多。就像精气神一下被打散了一样,华贵的妆容掩盖不了她的沧桑和疲态。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也给这个强势了一生的老太太,造成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余笙桥定了定神,才慢慢上前去,“阿姨。”   杨太太没有应声,只转过头来,表情冷淡地看着他。   她深沉审视的目光,只让余笙桥心跳如雷,忐忑不已。   杨太太眼神复杂地看了余笙桥许久,神色逐渐缓和下来,最后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示意余笙桥坐下。   “余医生,请坐。”   余笙桥在侧边的沙发上坐下。   宋程忙沏了一壶茶端过来,对杨太太笑道,“姨妈,这可是杨羽特意为您找来的大红袍,您一定要尝尝!”   杨太太挥手示意他退下,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才对余笙桥说,“余医生,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想来看看我儿子,他也好几年没回过家了。”   余笙桥充满歉意对她勉强一笑,垂下眼睑,“对不起。”   杨太太却叹了口气,神情间满是无奈,看着他道,“以前杨羽一直爱玩儿,我和他爸都不太管他,玩够了才会把心思放在正事上。他大哥就是小时候被我们约束得太厉害,以至于长大后性格变得极其软弱,让他爸很是失望……”   提起过世的大儿子,老太太就哽咽不成声,眼里泛起泪花。   余笙桥忙抽出纸巾递给她。   杨太太低头擦了擦泪,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继续说,“杨羽历来很有主见,他决定的事情,我们做父母的也干涉不了。事到如今,我再做多余的事情也没有意义了。况且,我看余医生也是个很正派的人,让他老老实实和你在一起,比他出去和其他人鬼混,我放心多了。”   余笙桥一怔,心头一热,有些吃惊地看着杨太太。   杨太太神情淡淡的,给他吃了颗定心丸,才语重心长地说,“我只有他这一个儿子了。他一走几年,家里全都乱了套。我们家怎么说也是有一份家业需要打理的,私生子不成气候,我跟他爸年纪都大了,需要有人帮忙。余医生若是能体会我们做父母的苦心,得空的时候,也帮我劝劝他吧!”   余笙桥低头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应了下来。   杨太太交代完了最重要的事情,一刻也没有逗留,甚至没有等到杨羽回家,就让宋程送她走了。   ******   杨羽回家之后,余笙桥就这件事和他进行了一次正式的沟通。杨羽看着他问,“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余笙桥猜他这段时间情绪低沉,除了亲人过世的打击,还应该是在为这件事烦忧,思忖片刻,也就点头同意了。   杨羽见他肯答应下来,顿时放松了表情,搂住他吻了吻,道,“放心,我早和我爸妈谈过了,我哥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他们不会再要求我结婚。”   余笙桥还能再说什么呢?他之前肯放弃继承权回头来找自己,就已经是命运让他中了绝版大奖了。   余笙桥不能一直让杨羽夹在他和父母之间左右为难,只要有一丝和平共处的机会,他都愿意去争取。   决定了要回去之后,他们各自都开始做准备。   杨羽想让余笙桥回舟济医院去工作,在余笙桥不知情的情况下,买了两张机票,带着他一起亲自去京城找到傅宁教授,当面向傅宁赔礼道歉。   傅瑶和傅教授一起住在京城。她后面又再婚了,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正在家里带娃。   看到他们出现,傅瑶很是吃惊,但很快就被惊喜所替代,热情地招呼他们进门。   傅宁和余笙桥单独在别墅花园里谈事情,傅瑶给他们泡茶端过来,看着余笙桥,温柔的笑容中也百感交集,“你肯来真是太好了……爸爸一直都记挂着你呢。”   余笙桥羞愧难当,深深地埋下头去,向傅宁鞠躬道歉,“老师,对不起。”   傅宁神色复杂地看了他许久,最后也只是一声长长的叹息,让他要专注提升自己的事业,不要辜负自己的期望。   余笙桥当时离开舟济医院本就很突然,院方都不知道原因,现在傅宁又保荐他回来继续工作,基于傅宁在业内的威望和他原来在医院的口碑,没有费太大周折,舟济医院同意了他回去工作。   余笙桥回去辞职,顾哲得知他要跳槽回舟济医院,也没有挽留,反而替他妥善打点了一切,最后请他吃了一顿饭,微笑着祝福他一切安好。   想想顾哲其实也一直关心着他,余笙桥心中难免对他感到几分抱歉。   ******   回到原来的城市,和老朋友们都见了面,一切似乎都回到了熟悉的轨道上。   这日,余笙桥刚做完一台手术,回到科室没多久,就有护士来敲他的门,“余医生,外面有人找你呢。”   余笙桥走出办公室,一眼就看到杨羽背对着他,扶着栏杆站在过道走廊上。   余笙桥不由一愣,忙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杨羽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打扮得很正式,转过身来,对他微微一笑,“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工作的地方。”   余笙桥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说,“我还没下班呢。”   杨羽从容地道,“没关系,你忙。我在附近等你。”   余笙桥难得准点下班,匆匆赶去杨羽发过来的餐厅地址。   因为价格昂贵,即使到了饭点餐厅里也没什么人,杨羽定的包间里也只有他们二人。   “生日快乐。”杨羽从桌面上推过来一只暗红色小巧精致的礼盒,看起来里面像装着首饰一类的东西。   余笙桥道了声谢谢,却不太想接过去。   杨羽凝视着他,目光幽幽,“不打开看看?”   余笙桥在心里叹了口气,杨羽还是那么喜欢送东西,也不管他需不需要。   他只得当着他的面拆开礼盒。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两只款式相同的男士戒指,铂金材质,造型简约典雅,像是对戒。   余笙桥有些发愣,看向杨羽。   杨羽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可惜你不会戴钻戒,不然我会送你粉钻的。”   钻石从面世起就是女人专属的奢侈品,送给余笙桥确实不太合适。   杨羽走到他面前,取下其中一只戒指,弯腰戴在了他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好合适。   余笙桥有一双很漂亮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圆润的指甲也修建得整整齐齐。那只戒指戴在他手上,也很契合他温雅的气质。   从很早以前开始,杨羽就喜欢送他各种各样的昂贵奢侈品,仅仅是出于直观的审美,他也觉得那些礼物和余笙桥是相得益彰的。且无论多么珍贵的饰品出现在他身上,看起来也不会比他本人更贵重,至少对杨羽来说是这样。   他握着余笙桥的手看了又看,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凝视着他的双眼,“果然很合适,你喜欢吗?”   虽然早已过了风花雪月的年纪,余笙桥此时仍止不住脸红心跳,眼眶微微发热。   “……喜欢。”   杨羽故意凑到他面前,和他鼻尖相触,微微勾起嘴角,“你说什么呀?我听不清。”   余笙桥颤抖着主动吻上他的唇。   “我说……我很喜欢。”   他把那个你字咽回肚子里,但他想杨羽应该听明白他的话了。   ******   没过多久,杨羽突然拿回来一份公证财产协议,让他签字。   余笙桥看着那份文件罗列出的由他们共同享有的巨额财产,不由睁大眼睛,皱眉看着杨羽,“我要你的财产干什么?”   杨羽神色从容,将钢笔塞进他手里,催促他签字,“收下吧,就当是结婚礼物。”   余笙桥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我不需要这些……”   杨羽伸出食指压住他的唇,又靠过来亲吻了一下他的脸,笑着道,“但我想给你。”   只要余笙桥肯签下这份文件,就是相信他给出了一生的承诺。   余笙桥握住他的手,沉吟半晌,望进他的眼睛里,“有你在就好了。”   杨羽微微一愣,拥抱住他,和他十指相扣,“你相信我?”   余笙桥点了点头,于是杨羽也就没有再勉强了。   他想,他们都有一生的时间去向对方承诺和保证,他们再也不会放弃彼此。   ——end   作者有话说:   哦那,这就是最终章了。   虽然这个故事汇聚了很多狗血元素,但当初提笔写这个故事的初衷,是因为身边人和事的现实灵感来源,里面的人物和故事甚至有原型(当然现实更骨感黑暗啦,现实中的“杨羽”更不做人)。为了避免说教嫌疑,故事中我尽量避免脱离人物视角去做评价议论,所以故事整体上有比较强烈的主观视角局限,接受读者不同的看法。有空我会再更新几章番外篇,么么哒~~~~ 第107章 | 番外一 巧克力   【爱情不是每个人生活中的必备,顾哲知道自己不能强求。】   “顾哲……”   一双冰冷的小手抚上他的脸,朦胧中,他听到男孩清脆的声音。   顾哲被这声音唤醒,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的迷茫大雾逐渐散去,一张童稚的清秀笑脸浮现在他面前。   顾哲张了张口,发出声音,吐出那个让他内心震颤不已的名字。   “笙桥……”   这是梦吗?他有多久没有梦见过他们小时候了?   冬日天气寒冷,晨光灿烂,逆着阳光,顾哲将他的脸看得更加真切。   一切都生动得恍如昨日,不像遥远的梦境。   尽管知道这可能只是梦境,只是回忆,但顾哲依然本能地对眼前的人,眼前的场景产生了留恋。   余笙桥将半块在口袋里捂热的巧克力塞到他手里,“这个给你。”   顾哲低头一看,“这是什么?”   余笙桥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走在他前面,说,“妈妈给我买的。”   余笙桥偶尔会从母亲那里得到零食,都会开心地拿来和他分享一半。   顾哲不禁莞尔,把那半块巧克力收进口袋里,并没有吃,想着可以等放学后再给余笙桥。   “你妈妈回来了?”   余笙桥的母亲经常不着家,也不管他是否在家饿肚子。因为是邻居,顾哲经常会偷偷从家里拿食物去接济他。   余笙桥重重地点了下头,跳到路边狭窄的花台边缘上,张开双臂,左脚换右脚摇摇晃晃地走着,开心地说,“还给我带了很多礼物回来。”   余笙桥的妈妈是个单身母亲,年轻漂亮,经常周旋于不同男人之间。   顾哲的妈妈是个家庭主妇,很看不惯余笙桥妈妈的做派,经常和小区里其他一些女邻居聚在一起,说长道短。顾哲听到的次数多了,虽然年纪小,也逐渐能够分辨出那不是些什么好话。   顾哲母亲很讨厌余笙桥一家,也经常明令禁止顾哲和余笙桥来往,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狐狸精的私生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顾哲表面上不敢违抗母亲的话,私底下仍然经常和余笙桥在一起。   他们一起上学,一起玩耍,几乎形影不离。   “巧克力,好吃吗?”余笙桥忽然转过身,倒退着往前走,一脸期待地问他,漂亮的大眼睛里盛满亮晶晶的光。   小时候的余笙桥长得像女孩子,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小巧,如女孩子一般秀丽可爱。   顾哲家境很好,比余笙桥家富裕百倍,自然不会对这种小零食感到新奇,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看到余笙桥快要撞上路边的绿化树,顾哲赶忙伸手扶了他一把,“小心!”   余笙桥趔趄了一下,差点跌倒,但又咧嘴笑了,带着一丝憨气,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他仿佛遇到了什么好事一样,神情雀跃,“之前有个人,给了我一颗巧克力,我从来没有吃过那种。妈妈买的虽然也很好吃,但我还挺想吃那种的……”   顾哲一怔,“谁给你的?”   “一个男生,和你差不多高。”余笙桥抬手在他头顶比划了一下,眉眼弯弯地笑着。   “是什么牌子的?”   如果能够找到,顾哲也可以买给他。   余笙桥摇摇头,“不知道,他剥了喂给我的。”   顾哲闻言,心中顿时就有一股莫名的不快,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脸皮,“你妈妈没有告诉过你,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   余笙桥吃痛地捂住脸颊,眨了眨眼,人偶一般纤长浓密的眼睫轻盈颤动,一脸天真又无辜的神情,“他看着不像坏人呀。”   顾哲哼了一声,用从大人那里学来的理论教训他,“坏人也不会让你看出来!”   余笙桥委屈地瘪瘪嘴,不敢和他争论。   ******   随着年岁渐长,他们逐渐步入青春期。   青春期的男孩女孩们情窦初开。   顾哲个子高,长相帅气,加上家境优越,在同龄人中很受欢迎,从小学五六年级开始,经常都能收到女孩子们的大量情书。   顾哲也尝试着开始和女孩子交往,但却都没能持续下去。虽然他们逐渐长大了,余笙桥和他的关系依旧亲密。   余笙桥没有别的朋友,像个小尾巴一样天天围着他转,对他分外依赖。   顾哲和女孩子出去玩儿了,余笙桥等不到他一起放学回家,就会落寞地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顾哲见了好几次,心里隐隐作痛,也就不再和女生来往了。   然而,还没等他仔细分辨他对余笙桥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刚升上初中不久,他就从母亲口中得知了一个始料未及的残酷真相。   自从顾哲父亲的生意越做越大,他父母的婚姻关系也就越来越岌岌可危。   父亲经常不回家,一回来就和母亲爆发激烈的争吵。某次顾哲放学回家,刚走到家门口,又听到父母在吵架。   顾哲心生厌烦,等在门口没有进屋,却听到母亲在鸡飞狗跳的哭闹声中,指责父亲和余笙桥的母亲出轨,还生下了余笙桥这个野种,一直瞒着她不让她知道。   顾哲晴天霹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母亲和父亲的关系越差,就越神经质,只要看到顾哲和余笙桥在一起,回家就会歇斯底里地打骂他。   顾哲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余笙桥了,逐渐疏远了他。   余笙桥困惑不解,委屈难过,每次来找他,顾哲都逼迫自己冷漠强硬地推开他。   余笙桥可能是他亲弟弟这个想法,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刚步入青春期,情窦初开的顾哲。   余笙桥因为私生子的身份被曝光,在学校里遭人霸凌。   看到他被人欺负,顾哲比自己挨打还心痛,但他却只是远远地看着。   只要足够疏远,足够心硬,他就不会被这种禁忌的感情折磨了。   渐渐的,余笙桥就不再来找他了,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活泼爱笑了,越来越内向沉默,一个人独来独往。   后来顾哲搬了家。   搬家之后,顾哲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过他,实在忍不住牵挂,又偷偷跑回他们家附近去看他。   余笙桥还是跟着不靠谱的母亲,过着三餐不继的潦倒日子。   他穿着脏兮兮的旧衣服旧鞋子,经常出没在小区附近,捡别人不要的矿泉水瓶去卖,然后去路边买面包或馒头充饥。   顾哲再也看不下去,心痛欲裂,躲在街角闭目垂泪。   他回到家里,在父亲难得回家的时候,避开母亲,跑到父亲面前质问,问他余笙桥是不是他的亲弟弟。   父亲一脸愕然,旋即斩钉截铁地一口否认,说余笙桥出生的时候他都不认识他妈妈,这纯属无稽之谈,是顾哲母亲精神错乱下的胡乱猜忌。   顾哲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安稳落地。   ******   听说余笙桥考上了北高,顾哲没有犹豫,也选择去北高就读。   他想找余笙桥和好,想给他钱,照顾他的生活,关心他的近况,但余笙桥已经不再理他了。   每次他一靠近,余笙桥都冷漠又警惕地远远躲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另一个人突然出现了。   顾哲本来丝毫不关注杨羽,尽管他从入学的第一天起就备受瞩目。   显赫的家世,出众的外表,浪荡不羁的作风,俨然一个花花公子。除了和余笙桥同班,顾哲都想不出这种人能和沉默内向的余笙桥有什么交集。   然而,有意无意的,顾哲似乎经常能看到杨羽在余笙桥身边出没,而杨羽看余笙桥的眼神,让顾哲觉得很是熟悉。   后来他对镜自照时,才恍然明白,他自己看余笙桥,也是一样的眼神。   看到他们一起出演话剧,杨羽眼带笑意地搂着女装的余笙桥翩翩起舞,余笙桥含羞带怯,躲闪回避的目光,让顾哲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打破了。   他终于意识到,他可能永远地失去余笙桥了。   没有和好的机会,没有冰释前嫌,没有新的可能,时光不能重来,错过既是永远。   校园里逐渐出现了一些流言蜚语,都在传杨羽和余笙桥关系不一般,余笙桥因为缺钱向杨羽卖身,被杨羽包养。但顾哲却不愿意相信,或者说,他在自欺欺人地强迫自己不去相信。   杨羽是个花花公子,女人不断,他不会对余笙桥认真的。余笙桥因为他母亲情妇身份的缘故,从小受尽白眼欺凌,顾哲不相信自尊心那么强烈的余笙桥,会去做和他妈妈一样的事情。   顾哲仍然想要去挽回余笙桥,每天都去他打工的餐厅吃饭,想要找个机会向他解释一切。   此时他仍怀有一线希望,想将余笙桥争取过来。   他不是杨羽,他会一心一意对待余笙桥,绝对不会让他伤心难过。   然而,余笙桥依然拒绝他,即使陪他吃饭也态度勉强,看到杨羽出现立刻就抛下了他,战战兢兢去到杨羽身边。   顾哲不死心地去到余笙桥家附近,却看到了杨羽搂着余笙桥大大方方地出入,即使在大街上,二人也举止亲密。   杨羽搂着余笙桥肩膀,附在余笙桥耳边,像在给他说什么有趣的事情逗他开心。余笙桥脸上浮现出笑容,那是顾哲许久未见的灿烂笑颜。   余笙桥的眼里再也没有他了。   能给他带去欢笑,牵动他喜怒哀乐的,是另一个人。一个短短出现不过一年不到的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俘虏了余笙桥的身心,将余笙桥彻底从他的世界里夺走了。   顾哲还没有从这样残酷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杨羽竟然让人来找上他,让他换所学校读书,不准再缠着余笙桥。   在这场没有正面交锋,没有硝烟的争夺战里,顾哲成了狼狈不堪的败犬。可他比谁都清楚,他不是输给了杨羽,他是输给了自己。   如果他没有因为畏惧母亲歇斯底里的指责而疏远余笙桥,没有在他被欺负时袖手旁观,没有那样冷漠残忍地去摧毁余笙桥从小对他建立起的依赖和信任……他也就不会失去他了。   杨羽可能有很多不是之处,不会有人认为他们这种关系可靠,但他至少给了无依无靠的余笙桥,渴望的照顾与保护。   有人流言中伤余笙桥,杨羽就用极端手段将他们赶出学校。有人霸凌余笙桥,杨羽也会替余笙桥报复回去,直到北高的校园里,无人再敢欺负余笙桥。   后来,顾哲仅仅是看到余笙桥的身影,就会心痛得不能自己。最后他只能选择离开,从他的世界里消失。而他从小到大最刻骨铭心的一段感情,就这样无疾而终,悄无声息地埋葬在了过去。   ******   再次见到余笙桥,是很多年后的事了。   偶然重逢,他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的余笙桥,而余笙桥也认出了他。   大家都是年近而立的成年人,余笙桥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美丽忧伤的少年,也不再如女孩子般纤弱,他看着跟任何一个成熟稳重的成年男人没有区别,眼神平和,沉稳内敛。   得知他仍和杨羽在一起,顾哲也没有什么意外。   余笙桥是个纯粹执着的人,对待感情也是如此。虽然都知道他们这种关系模式没有未来,余笙桥依然执着,直到彻底破灭了所有希望,他才选择了放手。   在他们分开之后,顾哲心中的那一丝不甘的渴望,又死灰复燃。他试探了几次,都被余笙桥不假辞色地拒绝。顾哲终于彻底死心了,只能继续和他做普通朋友,想再进一步都不可能。   杨羽再次找上余笙桥,一番周折后,他们重归于好。   余笙桥虽然无数次拒绝过他,但杨羽显然是他生命中的唯一例外,他会给杨羽机会,永远不会同等给到他。   认清这个事实后,顾哲只能遗憾又释然地彻底放弃,带着最后一丝体面的微笑,祝他一切安好。   杨羽对顾哲也不再客气,上门宣示主权,直白地警告和威胁,让他滚远一点,别再打余笙桥的主意。   顾哲勃然大怒,然而对自己的恼怒情绪,却大过了对杨羽的。   他不止一次幻想过,如果余笙桥和他在一起,他绝对不会让余笙桥受那么多罪,他会比任何人都珍惜他,对他好。他不会像杨羽那样用自己的任性自私的爱,去左右他,控制他,伤害他。   可惜没有如果。就连余笙桥自己都说,没有人比杨羽对他更好。   而他最后,尽管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和坎坷,顾哲心想,他应该也得到他想要的幸福了。   ******   父亲介绍相亲的女孩,是个医药集团的千金,容貌只能算清秀,但安静坐在他对面,神情间自然流露出一种温柔气质来,让顾哲很有眼缘。   简单地聊过几句,顾哲就在心中做了决定。反正娶谁都一样,就她了。   顾哲将一块巧克力放到女孩面前,微微一笑,“这个送给你,你喜欢吃巧克力吗?”   女孩看着那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受宠若惊,脸颊微红,将巧克力捏在手心,“喜、喜欢。只是要减肥,一般不敢多吃……”   女孩在他期待的眼神中,拆开金箔纸包装,小口小口地将巧克力往嘴里送,但也只是象征性地尝了两口,就不吃了,礼貌微笑着将巧克力放下,“我刚吃饱了,现在也吃不下这么多。”   二人起身离开时,那块没吃完的巧克力,跟其他残羹冷炙一起,也被遗留在了桌面上。   顾哲回头看了一眼,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绅士体贴地搂着女孩的肩膀,离开了餐厅。   他再也遇不到会主动跟他分享半块巧克力的人,而他也不会再有兴趣给任何人送巧克力了。   爱情不是每个人生活中的必备,真爱也不是会在每个人的生命中出现,顾哲知道自己不能强求。只是关于余笙桥的记忆,会是他一生都难以释怀的遗憾。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 番外二 钓鱼(上)   【余笙桥略一沉吟,也就从善如流地答应了下来。】   余笙桥和陈其乐,李东伟一直都是钓友,共同业余爱好就是一起去钓鱼。   这日,其乐说他在郊外发现了一个新钓点,约余笙桥和李东伟一起去试竿。余笙桥答应了,还抽空去买了一套新的钓具,放在后备箱,准备周末准时出发。   杨羽对他们这种老年人爱好很是无语,一般即使余笙桥主动邀请他也不会参加,说即便要钓鱼他也只有兴趣去海钓。二人志趣不同,余笙桥也不便勉强,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兴致勃勃和朋友们一起出去玩儿。   杨羽出差还没有回来,余笙桥连给他打报告都省了,也乐得自在。   周五下班回家,他正在家里制作鱼饵,忽然听到了门铃声。   余笙桥忙前去开门,透过监控视频,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   余笙桥微微一怔,忙打开了门,让他进屋。   “小真,你怎么过来了?”   来人是杨羽侄儿,他已过世的大哥的儿子。   杨羽大哥两年前突发疾病过世,留下三个孩子,因为他早已离婚,三个孩子都由杨家在照顾。杨羽父母都上了年纪,更多的时候是杨羽和余笙桥在帮忙照料他们。三个孩子平常都在杨家主宅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但也经常会到余笙桥他们家来。   杨真是次子,父亲突然过世也给这个可怜孩子造成了极大打击,之前还看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虽然现在他逐渐走出了父亲离世的阴影,但平常仍沉默寡言,非常内向。   杨真进了门厅,局促不安地环顾了一眼四周,问余笙桥,“我三叔在家吗?”   “他出差去了,还没有回来。”余笙桥拿出拖鞋让他换上,取下他的书包放到一旁的置物柜上,问道,“你怎么过来的?”   “司机送我的。”   余笙桥点了下头,稍微放下了心。   这说明是他爷爷奶奶同意他过来的,老人家不会担心。   余笙桥看着他问,“你吃晚饭了吗?”   杨真沉默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余笙桥凌乱摆放在桌子上的鱼饵材料上。   余笙桥略显尴尬,赶紧将鱼饵全都收了起来,“那我去做晚饭……你想吃什么?”   “我不饿。”杨真走进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自行打开了电视。   余笙桥给他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你还在长身体,要按时吃饭才行。你先等一会儿,我去做饭。”   余笙桥也还没有吃晚饭,冰箱里有保姆新采购回来的牛肉蔬菜,于是他很快煎了两块牛排,做了一大盘番茄牛肉酱意大利面端出来。   杨真倒也不算挑食,在余笙桥催促后,就坐在了餐桌前,默默吃他准备的晚餐。   余笙桥给他倒了一杯鲜榨果汁,看着男孩文静的面孔,又问,“你找你三叔,有什么事吗?”   杨真抬头看了他一眼,嗫嚅着说,“……学校下周要开家长会,奶奶让我来通知他。”   杨羽父母年事已高,这些监护人事务,他爸妈基本都是让杨羽出面去处理的。   余笙桥心下了然,便微笑着说,“他周末就回来了,下周会去的。”   杨真点了点头,继续拿着刀叉默不作声吃他的面。   吃完了一盘意面,他才抬眼瞅了瞅余笙桥,然后把餐盘递给了他,耳朵微微发红,小声问,“还有吗?”   余笙桥不由一笑,端着盘子站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头,“还有很多,你慢慢吃,我去给你盛。”   男孩正在长身体,食欲旺盛,杨真连添了两次饭,才算饱了,然后在余笙桥略显诧异的目光中,有些难为情地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坐到沙发上去了,继续看电视。   余笙桥收拾完了碗筷,出来见他还在客厅看电视,便把一盘洗好的葡萄给他端了过去。   “你周末有安排吗?要不,今晚就在这里住吧?”   杨真又抬眼瞅了瞅他,迟疑了一下,轻轻点了一下头。   别墅里有专门为他们准备的房间,也有保姆收拾,倒是不需要余笙桥额外准备什么。   杨真看了一会儿动画片,余笙桥一直坐在旁边陪着他,他突然伸手拉了拉余笙桥的胳膊。   余笙桥转过头,神色温和地看着他。   杨真微微发窘,有些局促地说,“叔叔,你会打游戏吗?”   余笙桥微微一愣,旋即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他专门跑一趟过来,原来是来找杨羽陪他打游戏。在哄小孩这方面,杨羽显然比余笙桥拿手得多,三个侄儿侄女都和他很亲近,和余笙桥相对生疏。   余笙桥摸了摸他的头,说,“我不会。等你三叔回来,让他陪你吧。”   男孩期待的神色立刻就黯淡了下去,松开了手,转过头去继续看电视。   余笙桥思忖了一会儿,才斟酌着问,“你会钓鱼吗?”   杨真转过头,吃惊地看着他,旋即摇了摇头,“我从来没去过。”   余笙桥微微一笑,“要不,明天和我一起去钓鱼吧?我们去郊外鱼塘边玩儿。”   杨真的生活环境,和普通人家的小孩大不相同,很少会有这种娱乐活动。   杨真有些不可置信,睁大眼睛看了余笙桥一阵,然后脆生生地答应了下来,目光亮晶晶的,神情间流露出几分雀跃。   余笙桥一笑,又把鱼饵材料拿了出来,放到餐桌上,继续做鱼饵。   杨真也不看电视了,来到饭厅,站在他身旁,专注地看着,跃跃欲试,很感兴趣的样子。   余笙桥见状,便让他也上手试试,教他将鸡蛋,面粉,味精等几种材料混合在一起,做出不同用处的鱼饵。   杨真大感兴趣,和他一起弄了很久,直到把一大袋鱼饵全都做好了,睡觉时间也到了。   余笙桥和小孩子作息不同,看时间过了晚上九点,就将杨真带上了楼,让他去洗澡,安排他睡觉。   ******   “我们明天,什么时候出发呀?”杨真换好睡衣,在躺进被窝之前,抓住余笙桥的衣角,脸上是克制不住的兴奋与期待。   余笙桥轻轻勾起嘴角,给他打开被子,“要早一点,不然会堵车。我给你定好闹钟,你七点起床,好吗?”   杨真点头如捣蒜,乖乖躺进了被窝。   余笙桥养的那只奶牛猫,已经长成大猫了,肥嘟嘟的,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跳到了杨真床上,喵喵叫着。   “啊,牛奶!”   杨真看到猫,一下就兴奋了,立刻坐了起来,一把抱住它胖乎乎的身体,抚摸它圆滚滚的肚皮。   猫咪眯起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一个劲儿用脑袋蹭他的手。   余笙桥微微一笑,也摸了摸猫咪光滑柔顺的皮毛,神色温柔宠溺,说,“就让它陪你睡吧。”   杨真小心翼翼抬眼瞅着他,神情略显不安,“可以吗?”   杨家虽然允许他们养宠物,但是不可能让宠物陪孩子上床睡觉的。   余笙桥小时候也经常是一个人睡觉,想要宠物都不可能,多少有些明白小孩子的心理。   “你不嫌它脏的话……它天天在花园里乱跑,不过我前两天才给它洗过澡。”   余笙桥从床头柜抽出消毒湿纸巾,示意杨真摁住牛奶,给它仔细擦干净四只脚丫和毛发。   杨真把猫咪抱得紧紧的,小脸紧贴在猫咪脸上磨蹭,开心地说,“我不怕!我要和牛奶睡!”   余笙桥坐在床边,守着一人一猫都睡下了,才替男孩盖好被子,关上灯轻手轻脚走出了卧室。   ******   第二天一早,杨真准时起床了,于是余笙桥开车带着他一起出发。   和其乐他们一会合,其乐和李东伟都诧异地看着他带过来的小孩。   “这小家伙是谁啊?杨羽的儿子?”其乐还是和以前一样口无遮拦,开玩笑不讲分寸。   余笙桥听了也只得无奈笑笑,手搭在杨真肩膀上,将他搂在身边,“他侄儿,叫杨真。”   杨真有点认生,紧紧抓着余笙桥的衣角,贴在他腿边,不安地看着面前两位瞪大眼睛打量他的怪叔叔。   其乐和李东伟靠在一起,盯着杨真看了又看,评头论足,都说和杨羽长得挺像,杨家的基因看来遗传稳固。   余笙桥听了,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他们是在褒奖还是在讽刺。   其乐调侃道,“你把他们家的小少爷带来这种地方玩儿,就不怕有个万一,他爸妈找你兴师问罪啊?”   余笙桥莞尔,低头看了一眼杨真,“哪有的事。小真是男孩子,没有那么娇气。”   其乐看了看杨真,摸着下巴思索一阵,眼珠一转,忽然就有了主意,笑道,“既然有小朋友在,我们今天就不钓鱼了,玩个有趣的,怎么样?”   余笙桥好奇地问,“什么?”   其乐朝四周的田野环视了一圈,努了努嘴,“这里附近有很多野生鱼塘,我们就去包一个,看能捞上来多少鱼,怎么样?”   余笙桥一愣,微微拧眉,“那得多累啊!”   其乐却兴致勃勃,“没事!这里附近村民也多,他们会提供帮助的!弄上来的鱼,我们现场就可以卖出去!”   李东伟也早就想这么干了,点头附和了其乐的提议。   杨真一听说可以下水抓鱼,眼睛都亮了,抬头望着余笙桥,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角,满脸期待。   余笙桥略一沉吟,也就从善如流地答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 番外二 钓鱼(下)   【“明天是中秋节,若是方便,你和他一起回家来吃个饭吧。”】   几人说干就干,开车在附近村子周围转了一圈,其乐和村民们讨价还价,最后在田野上包下了一处废弃了好几年的野生鱼塘。   鱼塘主给他们提供了抽水机,他们花了两三个小时抽干了鱼塘里的水。   几人在村子里的农家乐简单用过午饭后,所有人都换上了下水作业的工装,推着一个大圆桶,下水去抓鱼。   杨真没有带换洗的衣服,余笙桥找周围的村民替他买了一套还算合身的衣服,给他换上后,杨真就迫不及待地跑到鱼塘里去了。   李东伟扶着大圆桶,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潭里跋涉,一边抓鱼,一边骂骂咧咧,“陈其乐,你他妈尽做些亏本生意!这鱼塘里的鱼,最多也就两三百斤,你听塘主忽悠,哪来的七八百斤?亏一半了都!”   其乐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脸,远远地将一条大草鱼丢过来砸进水桶里,溅了李东伟一身泥水。   李东伟怒目圆睁,其乐摊摊手,笑道,“这才刚开始呢!你好好抓,今天抓不够八百斤,咱们谁也别想回家!”   附近村民们都围在鱼塘边看着,有热心的大爷大妈,也下来帮他们抓鱼,捡到个头分量比较小的,就自己装起来带回家。   杨真和村里的几个小孩子在一起,他们被警告不能进入深水区,便在鱼塘周边的泥地里翻找螃蟹和甲鱼。   “叔叔,那里有一只!”   杨真越玩越兴奋,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泥,活像个小泥人,眼尖看到了水潭里的鱼,还会指给余笙桥。   余笙桥一边抓鱼,一边留心关照着他,见他玩得开心,嘴角不自觉浮现出笑意。   余笙桥的手机放在岸边,一直响个不停,因为无人接听,最后也就不响了。   等他们快抓完鱼时,都差不多是傍晚了。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湛蓝的天空中漂浮着厚厚一层碎金一样的绚烂晚霞,呈现出暮云合璧,落日熔金的瑰丽之象。阡陌纵横的乡间原野上,种植着成片的水稻,挂满了饱满的稻穗,一片金灿灿的黄。浓烈鲜艳的色彩对比之下,远远望去宛如油画幕布一般。   凉风从不远处的江面上吹拂过来,夹杂着稻谷的清香,令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余笙桥弯腰在鱼塘里忙得热火朝天,腰酸背痛,半天才直起身,环顾了一眼四周,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他微微闭眼,微风拂面,稻香扑鼻,恍然间有一种如立云端的轻盈梦幻之感。   突然,他一睁眼,远远瞥见岸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余笙桥眼皮一跳,定睛一看,站在他对面岸上的人,真的是杨羽。   杨羽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服,配着一条蓝色条纹领带,身姿修长挺拔。他正抱臂站在岸边,也不知道来了多久了,一直站在那里望着余笙桥,隔着大老远余笙桥都能看到他额头上的黑线。   他应该是刚出差回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来找他们了。   余笙桥呆了一呆,忙去找杨真,四下张望,却见杨真正和一群村里的小孩抱在一起踩水玩儿,并没有注意到他叔叔来了。   余笙桥沉吟了一下,决定不去破坏他的兴致,便朝杨羽招了招手,冲他微笑。   杨羽和他对视一阵,慢慢放下手臂,无奈莞尔。   ******   他们足足抓了三桶鱼,抬上岸过秤。   其乐一看过秤斤数,便笑着替自己的开脱,“还行,将近四百斤,没有亏太多!下次大家就有经验了!”   李东伟又笑骂了他几句,然后大家就开始现场卖鱼。   他们卖得很便宜,村民们吵吵嚷嚷,讨价还价,陆陆续续将他们的鱼都买走了。   杨羽这时候也从人群中挤到了余笙桥身边来,看着他一身泥泞,脸上头发上都是泥水,狼狈不堪的样子,不由有些好笑,“你就带小真出来玩这个?”   余笙桥望了一眼还在鱼塘里嬉闹,活脱脱成了小泥人儿的杨真,难得有些心虚,讪讪一笑,“本来是来钓鱼的……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手机定位。”杨羽抽出纸巾,替余笙桥擦了一下脸上的污迹,又望向鱼塘,说,“小真玩水太久了,容易着凉,让他先上来吧。”   余笙桥想想也是,忙去鱼塘里找到杨真,拉住他的手,小心将他带上了岸。   杨真看到杨羽,立刻就开心地想往他怀里扑,“三叔!”   杨羽却黑着脸后退了两步,伸手制止他示意不要过来,要笑不笑的样子,“小子,你像条刚钻完洞的泥鳅,先去洗个澡再说吧!”   杨真停住脚步,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一把抱住一旁余笙桥的手,脆生生地说,“那我和叔叔一起去!”   卖完了鱼,他们去村里找了家乡村民宿酒店,都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出来时天色也不早了,于是众人都准备打道回府。   余笙桥只留下了一条甲鱼和几条小杂鱼,打算拿回去炖甲鱼汤,顺便给牛奶改善伙食。其乐和李东伟也收获满满,道别之后,就各自开车回家了。   杨羽是司机开车送过来的,回家路上,由他开余笙桥的车,余笙桥坐副驾,杨真坐在后座的儿童座椅上。   男孩尽兴地玩了一天,早就累了,上车不久就靠在后座酣然入睡。余笙桥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转身给他搭在身上,避免他着凉。   杨羽转头瞥见这一幕,微微勾起嘴角,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伸过来握住余笙桥的手,低声询问,“你怎么想带他来玩这个的?”   余笙桥也面露微笑,“我本来是带他来钓鱼的,是其乐他们临时提议去包鱼塘的。”   杨羽缓缓点了一下头,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分外柔和,眼里带着笑意,没有再说话,只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回到城里,杨羽先带他们去餐厅吃了饭,然后才回到家里。   ******   安顿好杨真睡下之后,回到卧室,余笙桥刚靠近床边,就被从浴室出来的杨羽一把抱住了。   杨羽俯身吻了吻他的 脖颈,双手环抱着他,声音低沉微哑,“笙桥……”   一听他这煽情的语调,余笙桥顿时浑身一震,感觉十分肉麻,缩了缩脖子,避开他的吻,按住他的手,说,“我还没洗澡。”   余笙桥在鱼塘里泡了一整天,总觉得身上有一股散不去的鱼腥味儿,并不是很想和他亲热。   杨羽仍抱着他,转过他的身体,深深吻住他的唇。   余笙桥被他亲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不断折腰后仰,最后力不从心,直接顺势倒在了床上。杨羽将他的手按在头顶,十指相扣,俯身压在他身上,一边亲吻着他,一边解开他的睡衣扣子。   好不容易等他结束了这个吻,余笙桥眼神迷离地喘息了一阵,抓住杨羽肆意点火的手,睁眼瞧着他,“我总得先去洗个澡吧?”   杨羽勾起唇角,眉眼弯弯,一下将他搂了起来,半拖半抱着带去了浴室。   “我陪你一起洗。”   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水,余笙桥一脚踏进去,刚泡进温水里,却见杨羽竟然真的坐在浴缸旁边,往他身上涂抹沐浴液。   余笙桥看着他认真的动作,微微一愣,旋即立刻感到几分难为情,一把从他手中抢走浴花,俊秀的脸庞在热气氤氲中微微泛红。   “我自己洗。”   虽然二人早就老夫老妻了,但余笙桥有时候还是会在他面前感到害羞。   杨羽在浴缸外盯着他看了一阵,勾唇一笑,脱下浴袍也跟着进了浴缸,一把抱住他,双手继续在他身上揉搓。   “让我帮你。”   浴缸虽然足够宽敞,但特别滑,余笙桥给他摸得浑身燥热难耐,害怕跌倒,只得紧紧攀住男人的肩膀。   “笙桥……”   对方低沉暧昧的嗓音里,沾染着浓烈的情欲气息。   “……嗯……”   余笙桥微微闭着眼睛,轻轻喘息,双腿无意识摩擦着对方紧实的腰身。   杨羽咬住他的耳朵,吸吮舔弄,然后故意使坏似的,突然朝他耳朵里轻轻吹了一口气。   “啊……”   余笙桥浑身一抖,惊喘一声,下意识就躲开了,耳朵瞬间变得通红。他睁开眼睛,有些不满地瞪着男人。   杨羽唇角微弯,眼带笑意,又靠过来吻住他的唇。浓密的亲吻和爱抚之中,余笙桥很快就被他拉入了欲望漩涡。   在他抑制不住的呻吟和喘息声中,杨羽再次咬住他的耳朵,像在他耳边轻轻耳语了一句什么。   余笙桥没太听清,“你……说什么?”   杨羽却没有回答,只在一场情事结束之后,将他用力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头,紧紧拥抱着他。   他的怀抱太过紧窒,浴室里热气蒸腾,本就呼吸不畅,余笙桥一度都感到窒息了,不禁挣扎了一下,“你弄痛我了……”   杨羽这才回过神来,忙稍微松了手臂力道,低头略带歉意地吻了吻他的脸颊,然后重新放了水,替二人都清洗干净身体,抱着他出了浴室。   回到卧室床上,余笙桥还没缓过劲儿来,杨羽又将他压在身下。   余笙桥在鱼塘里劳作了一天,本来就很累,哪里应付得了他这样旺盛的精力,双手按在他的胸膛,苦笑着推拒,“我想休息了……”   一般这种时候,杨羽还是会比较尊重他的意愿的,但今天杨羽却置若罔闻,只用力按住余笙桥的双手,俯身舔吻他的脖颈和胸膛,将他代入另一场情欲漩涡。   余笙桥总觉得他今天热情分外高涨,自己都有些难以招架,完事后简直疲累至极,眼皮都不想抬了。   杨羽伸手揽住他的腰,二人身躯紧紧贴在一起。   虽然室内恒温系统温度适宜,但二人一直这样贴着,被窝里温度升高,异常闷热。余笙桥实在热得有些受不了了,才将他推开了一些,将手脚伸到被子外。   杨羽怕他着凉,又用被子重新给他盖好。   余笙桥无奈,缓和了好一会儿,才睁眼瞧着他,一本正经地问,“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啊?”   杨羽和他面对面躺着,捉住他的手,闻言微微一怔,“怎么这么问?”   余笙桥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垂,瞪着他道,“那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杨羽和他对视一阵,有些无奈地笑了,靠过来吻了吻他的唇,二人鼻尖相触,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当然不是……我是高兴。谢谢你这么照顾小真。”   余笙桥凝视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双手环住他的脖颈,道,“谢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余笙桥和杨羽爸妈这两年勉强和平共处着,虽然不经常见面,但他们也从来没有来找过余笙桥麻烦,也不会禁止孙子来他们家,这大概就是他们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让步与接纳了。   余笙桥不奢望和他们成为真正的一家人,想着只要杨羽不为难就行了,尽心尽力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每一件事,包括帮忙照顾他们家的孩子。   杨羽盯着他看了一阵,眸光深邃,然后抓起他的手,用力吻了吻他的手背,又吻了吻他左手的戒指,将他搂进怀里,和他相拥而眠。   ******   不久便是中秋节,余笙桥在评职称的关键考核期,正在家里做学术论文,却意外接到了杨羽母亲的电话。   杨太太和他说话的语气和以前一样没有起伏,客气冷淡,“余医生,杨羽在家吗?”   “他刚出去了。”   杨太太随意应了一声,语气仍然淡淡的,隔了一会儿,才说,“明天是中秋节,若是方便,你和他一起回家来吃个饭吧。”   余笙桥不由愣住,呆了片刻,才连忙应了一声好。   杨太太一如既往干脆利落,交代完了事情就挂了电话。   余笙桥握着手机,呆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 番外三 生日礼物(上)   【杨羽却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不要再做这种工作了,快回家去!”】   高三上学期,杨羽在拿到他的常春藤名校offer后,他家里为他举办了一场庆祝宴会。   杨羽虽然觉得麻烦,但也不得不离开余笙桥的公寓。   杨羽坐在客厅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懒懒散散地盯着电视屏幕打游戏。   余笙桥坐在沙发上,专心复习着功课,听见他抱怨,推了推眼镜,微笑着说,“那不是很好吗?耶鲁的offer,的确值得庆祝。”   杨羽无谓地耸了耸肩,继续玩着游戏。   余笙桥看他并没太大喜悦之情的淡然模样,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有时候,现实就是这样的残酷和不公平,你奋斗的终点,达不到别人的起点。可能他生来就得到的东西太多了,心理层面对许多事物早已餍足和厌倦,杨羽对什么都没太大热情,也没什么执着,余笙桥就没见他对什么东西特别感兴趣过。   杨羽忽然挪到了余笙桥身旁,靠在他腿边,在电视屏幕上显示出“game over”后,才扔掉了游戏手柄。   他没继续玩游戏,只盯着电视,一副沉思的表情。   “怎么了?”余笙桥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有心事,便放下了书,关心地问了一句。   杨羽侧头看着他的脸,忽然问,“你想去留学吗?我可以带你一起去美国。”   余笙桥吃惊地望着杨羽,见他神色认真,一时语塞,心情却极其复杂。   杨羽之前从未提过毕业后的事情,余笙桥心中其实已经有了预感,乍然听他提出这样的提议,不免有些出乎意料。   然而,余笙桥心生感动的同时,更多的却是难言的苦涩。   他轻轻摇了摇头,露出淡淡的微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神色如常,“我想上舟济医科大……学医的话,在国内应该也够了。”   杨羽沉默地凝视着他。余笙桥被他看得极不自在,微微垂下脸庞,指尖却在颤抖。   杨羽看了他许久,最后也没再勉强,只点了下头,转过头去继续盯着电视打游戏,语气也很平淡,“你决定好了就行。”   余笙桥身体一僵,顿有一股酸涩直冲鼻梁。   他怕暴露自己的情绪,匆忙离开客厅,假装去阳台晾衣服。   ******   杨羽虽然没有邀请他去参加宴会,但余笙桥也从他口中得知了宴会的时间和地址。   其实在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里,一般情况下,余笙桥都是很知趣的。杨羽不主动给他的东西,他不会去索取。杨羽不带他去的场合,他也不会上赶着。   从小跟着母亲潜移默化,耳濡目染的生活,让余笙桥似乎生来就有做情人的天分,知情识趣,懂得进退。   坐在自习室里,余笙桥反复看着记在笔记本上的宴会时间和地址,心中的那股冲动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磨灭。   他想去看看杨羽。就像杨羽会记得他生日一样,余笙桥也不想完全缺席他人生中的一些重要时刻。   为了打消这个不合时宜的冲动,他给自己找了很多事情来转移注意力,但这个念头始终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   余笙桥还是忍不住想去看他。   最后,余笙桥告诉自己,他只需要远远看他一眼就好,杨羽都不会发现他。   做好心理建设后,余笙桥就想办法去那家酒店谋了个差事。   面试很顺利,余笙桥承诺会在暑假过来做兼职,想提前熟悉一下工作流程,酒店经理也答应了,于是余笙桥顺理成章在杨羽的庆祝宴会那天到酒店做侍应。   ******   宴会上宾客众多,余笙桥忙得团团转,不停地跑来跑去,端茶送水,连杨羽的影子都没见到。   余笙桥端着酒水,站在会场的角落里,目光四下逡巡,寻找杨羽的身影。   他找了好几圈,都没有看到人,托盘里的酒水很快被人取空,他不得不离开会场。   他刚走出宴席厅,走在走廊上,却突然看到杨羽和几个同伴从一楼大堂的扶梯处上来。   杨羽穿着一身黑色礼服,头发也打理得很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俊美的五官更加醒目。量身定做,精工裁剪的西服完美衬托出他的身材,宽肩窄腰,英气逼人,看上去完全就是成人模样。   杨羽出席自己的宴会,倒也没有在余笙桥家里表现的那般不情愿,和同行宾客有说有笑地朝宴会厅方向走来。   余笙桥看着他们迎面走过来,端着托盘,脚下跟生了钉子样,一时僵在了原地。   虽然杨羽并没有发现他,余笙桥仍有做贼心虚般的反应,眼看他们走近了,他忙朝墙壁一侧斜侧过身,低低垂着头,慢慢朝前移动。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杨羽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向余笙桥。   “怎么了?杨羽。”同行宾客也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杨羽。   “没事,你们先进去。我去一趟洗手间。”   杨羽随口应付,同伴们就先走了。   余笙桥知道自己被杨羽发现,身体一僵,靠着墙壁站住,一直没敢抬头。   “你怎么在这里?”杨羽站在他面前,沉声询问。   余笙桥抬头快速地瞥了他一眼,又垂下了视线,小声说,“我……我在这里做兼职。”   杨羽一怔,微微皱眉,沉默地凝视着余笙桥。   余笙桥抓紧了手中的托盘,一直低低埋着头,心情愈发紧张不安。   尽管杨羽的眼神中没有责备,但余笙桥已经意识到了,他不该来这里。   杨羽看了他一阵,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你……”   他正要开口,旁边却忽然有一位面目英俊,西装革履的男人经过,看到他们站在走廊上说话,便停了下来,开口问道,“杨羽,是你朋友吗?”   杨羽看了一眼来人,迟疑着点了一下头,“我同学。”   那男人容貌和杨羽有几分相似,但神色却显得温和许多,微微一笑,和气地说,“既然是同学,就请他一起进去玩儿吧。”   余笙桥这时才抬起头,匆匆瞥了一眼杨羽,后退一步,慌忙拒绝,“不,不用了!我还有事。”   在杨羽开口之前,余笙桥就端着托盘,匆忙转身跑开了。   ******   杨羽进到会场,和家人一起应酬着来宾,却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不停地四下寻找,但并没有再看到余笙桥。   杨羽和父母一起接待完了所有贵宾,才找到了休息的空隙,到江慕他们身旁坐下。   江慕二话不说就给他倒酒,笑道,“再过一个月,你就到合法饮酒年龄了!提前熟悉一下。”   杨羽靠在沙发上,并没有接过,抓了一把头发,解开领结扣子,神色显得有些疲惫。   这时,有几个女孩子来到他们身边,先站在他们附近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像在议论什么,然后上前来给杨羽敬酒。   杨羽站起身勉强应付了,几个女孩却没有立刻走开。   她们互相使了一个眼色,其中一个女生便笑嘻嘻地问,“杨羽,刚才我们看到你在门口和一个服务生说话……他是谁呀?”   杨羽坐回原位,手上动作微微一顿,看了她们一眼,神色无波,“我同学。”   几个女孩闻言,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暧昧眼神,故作讶异,“你原来也有在酒店当服务员的同学?北高生源已经沦落至此了吗?”   她们说着,就抿嘴吃吃笑了起来,那嘲笑刻薄的表情,如同故意在挑衅他一般。   杨羽不记得这几个女孩里是不是哪个曾经和他有过瓜葛,才要当面来给他难堪。   他将酒杯重重放回桌子上,脸色阴沉,冷冷地道,“需要我叫他过来给你们现场服务吗?”   “哦,不用了,他本来就在为大家服务!”   几个女孩见成功激怒他,也没有害怕,反而给了他一个讽刺的眼神,就带着胜利般的微笑昂首走开了。   “干嘛发这么大的火?美女都被你吓着了。”江慕又给杨羽倒了杯酒,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   杨羽抱臂靠在沙发上,薄唇紧抿,沉着脸没有说话。   ******   余笙桥端着酒来来去去,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四处寻找杨羽的身影。开始他还会看到杨羽在会场里转来转去,跟着他的家人一起,四处应酬宾客,但逐渐的余笙桥就找不到他人了。   他走出会场,穿过走廊,端着空酒杯往后厨方向走。   突然,走廊旁边的一扇房门被打开,余笙桥被里面伸出来的一只手一把拽了进去。   余笙桥吓了一大跳,托盘掉落,酒杯全都摔在了地毯上,叮当碰撞一阵,就没了声响。   没有启用宴会厅里空无一人,也没有开灯,漆黑一片,余笙桥本能地感到些许恐惧不安。   抓着他的那双手,一把将他用力掼在墙壁上,按住了他的双臂。   余笙桥闻到了对方身上浓烈的酒气,正想推开,却忽然被对方用吻堵住了双唇。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亲吻,让余笙桥的不安逐渐平息。   他靠在墙壁上,被动地承受着对方的亲吻。   杨羽抱住他的腰,不断地加深这个吻,亲得余笙桥几乎喘不过气来,忍不住抬手按住他的胸膛,无力地推拒着。   杨羽终于放开了他,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余笙桥也能感受到对方注视着他的强烈视线。   余笙桥弯下腰,弓着身子,喘息着平复自己的呼吸,浑身都在发热,手心全是汗。   杨羽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了起来,又将他抱进怀里,在他耳边低沉地说,“快回家去。不要再过来了。”   余笙桥心中一沉,推开他的怀抱,声音很轻很淡,“我的工作还没做完……”   杨羽却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不要再做这种工作了,快回家去!”   余笙桥身体一僵,低垂着头颅,沉默着没有应答。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 番外三 生日礼物(下)   【杨羽握紧他的手,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你会好好照顾自己……无论什么时候。”】   空气中飘荡着一丝酒气,除此之外,黑暗中几乎感受不到任何存在,于是那丝酒气就显得特别浓烈,不断地刺激着余笙桥的鼻腔,也刺激着他的神经。   僵持了一阵,杨羽伸手过来,想摸他的脸,却被余笙桥偏头躲过去了。   杨羽微微一僵,知道他闹了脾气,二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杨羽双手伸过来抱住他,余笙桥挣扎了一下,却挣不开,被他强行搂进怀里。   “乖,早点回家去,你明天还要上课呢。”杨羽放缓了声音,也放柔了语调,亲了亲余笙桥的脸颊,耐心十足地哄着他。   余笙桥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咬紧下唇,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心中的难过与委屈,猛然抬起脸,冲动的话语脱口而出,“我让你觉得丢脸,是不是?”   杨羽微微一怔,旋即立刻否认,“不是!”   他收紧了怀抱,余笙桥却用力挣开了,也甩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后退一步,在黑暗中无声地自嘲一笑,“反正我就是见不得人的存在!”   他说完就弯腰摸索着捡起地上的托盘,拉开门跑出去了。   “笙桥!”   杨羽急切的呼唤从身后传来,余笙桥却没有回头。   他在酒店走廊里越跑越快,风声呼呼穿过耳畔,不争气的泪花在眼里来回打转,几欲夺眶而出。   在他们在一起的这一两年,杨羽几乎不带余笙桥去见他的朋友,也不会让余笙桥去他家,出现在他的社交圈,甚至在学校里,杨羽也会注意和他保持距离。   余笙桥当然明白,杨羽是想保护这段关系,才会如此小心谨慎。但这样的小心翼翼,偷偷摸摸,也意味着他们的关系见不得光,他们之间没有未来。   余笙桥只能接受这样的地位和角色,做他见不得光的情人。余笙桥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越久,就越觉得自己身上重叠着母亲的影子。   然而,就连这样的关系,如今看来都是不会持久的。杨羽很快就要出国去,不可能把他偷偷摸摸地藏一辈子。   ******   当天晚上杨羽就来找他了,余笙桥却没有回家。   他不想面对杨羽,不想面对自己的身份和角色,也不想面对很快就要到来的别离。   余笙桥坐在小区对面路边的长椅上,看着杨羽的车停在他家小区门口,杨羽从车上下来,冒雨进了大门。   余笙桥坐在雨幕中,望着他的背影,模糊的视线被泪水与雨水同时遮蔽。   淅沥沥的小雨逐渐越下越大,余笙桥早已浑身湿透,但他仍一动不动地坐在马路边。   天空中的雨滴不停落下,浇打在他身上,如同利箭一样锋利,让他浑身都感觉到撕裂一样的疼痛。   手机在口袋里响个不停,余笙桥却一个电话也没有接。   他不知道他离开杨羽该怎么办,他是否还有勇气继续一个人的生活,但他更加不知道他们的明天会在哪里。他无法进入杨羽的世界,也无法让杨羽留在他身边。   他在马路边的长椅上坐了许久,久到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但他仍然不想动。   直到有一把伞举过他的头顶,他才恍惚地抬起头。   杨羽站在他面前,弯腰替他撑着伞。   杨羽仍穿着宴会上的礼服,不知道在外面找了他多久,身上也被雨水打湿了,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脸上布满水珠。   杨羽盯着余笙桥,紧皱着眉头,像是很生气的样子,一言不发,抓住他的手用力将他拽了起来,搂着他横穿马路。   雨势极大,街道对面突然驶来一辆轿车,雨中视野受限,司机没有注意到路上有人,未能及时减速,一下就冲到了他们身前,差点就要撞上,激起大片水花四溅。   杨羽反应极快,护着余笙桥转了个身,将他牢牢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他和车头中间。   司机赶紧一个急刹停下,打开远光灯,炫目刺眼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   余笙桥被这突发变故惊吓到,从浑浑噩噩中猛然清醒了过来,顿时神色惊慌,忙问,“你……你没事吧?”   “没事。”   杨羽也没有和司机计较,拉着余笙桥快速穿过了马路,进入了小区。   ******   回到家里,杨羽就将余笙桥推进了浴室,脱光他的衣服,将他推进浴缸里,拿起花洒放大水流,粗暴地浇淋在余笙桥身上。   余笙桥被水流冲得睁不开眼,狼狈地抬手挡了一下,抬眼却看到杨羽紧抿着唇,神情冰冷,颇有些森然,像在极力压抑着怒火。   余笙桥浑身赤裸着坐在浴缸里,低垂着脸庞,任由杨羽惩罚他。   浴缸里的水逐渐漫了出来,流过杨羽脚底。   杨羽将花洒丢到一旁,猛然伸手捏住余笙桥的下巴,抬起他的脸。   余笙桥睁着湿润的眼睛,惊惶地对上他阴鸷的眼眸。   “余笙桥,你会好好照顾自己吗?”杨羽冷冷地质问。   余笙桥心口一滞,张了张口,却无法回答,神情间流露出几分狼狈与脆弱。   “你会吗?!”杨羽手上加重力道,捏得他生疼,不容他有丝毫闪躲,神色显得极其凌厉,逼迫他回答。   余笙桥心中一痛,脸色苍白,僵硬地点了下头。   杨羽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惩罚似的狠狠吻住他的唇,过了许久才放开他,丢给他一条浴巾,就出了浴室。   “那就好。”   余笙桥坐在浴缸里,闭了闭眼,抬手抹去眼角的湿痕,低头机械地清洗着自己的身体。   杨羽忽又推门进了浴室。   余笙桥抬头望着他,眼睛微微泛红,一副委屈又无助的模样。   杨羽把他从浴缸里抱了出来,用宽大的浴巾裹住他的身体,替他擦干净身上的水珠,抱着他回到卧室。   杨羽替他擦拭着头发,一直紧抿着唇,不发一语,绷紧了下颌线,神情压抑至极,显露出一种强撑的坚毅。   余笙桥看着他介乎于成人与少年之间的青春面孔,忽然为自己这样的任性感到羞愧,低下了头。   他总是在让杨羽担心和照顾自己,他是杨羽的累赘和负担。而这种负累和消耗,对杨羽来说,更多的可能是精神层面的。   余笙桥知道自己该表现得更坚强乐观一点,让他开心轻松一些,然而,爱情不止给人带来欢愉,有时候给人带来的,更多的是痛苦。   杨羽替他吹干了头发,将他塞进被窝里,自己才去浴室洗澡,回到床上拥着他入睡。   余笙桥毫无睡意,抓着他胸前的衣服,靠在他怀里。   杨羽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他入眠。不知过了多久,余笙桥才疲倦地合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余笙桥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那声音低沉沙哑,充满压抑与叹息,像在喃喃自语。   “不要总是让我担心。你更加承受不起……我不想放手的后果。”   ******   第二天,余笙桥果然感冒了,一直在发烧,床都下不了,也就没有去学校。   杨羽在他家照顾着他,替他去买了药回来,督促他吃药。   余笙桥吃了感冒药就睡了,昏昏沉沉睡了一觉醒来,睁眼便看到杨羽坐在床边,正背对着他在看电脑。   余笙桥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慢慢从床上爬起来,从身后抱住他,趴在他的背上。   杨羽见他醒了,便将电脑放到一旁,握住他温热的手,声音很温柔,“醒了?你好些了吗?”   余笙桥轻轻点头,将头埋在他肩窝处。   “你想吃东西吗?我买了粥。”   余笙桥的脸仍埋在他肩上,像小猫一样磨蹭着,又摇了下头。   杨羽侧转过身,拥抱住他,手指插入他的发丝之间,轻轻摩挲着,仿佛在无声地安慰他。   ”那你继续睡吧,明天就会好了。”   余笙桥撒娇似的嗯了一声,手却滑进他的衣服里,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杨羽不由身体一僵,按住他的手,垂眼看着余笙桥,微微皱眉,“你想做什么?”   余笙桥主动吻上他的唇,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倒在床上,跨坐在他身上。   他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睡衣,松松垮垮罩在身上,白皙修长的双腿露在睡衣下摆处,若隐若现显得异常煽情。   杨羽的眼神顿时就暗沉了几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余笙桥坐在他身上缓缓动作,杨羽看着他,神色却有些僵硬。   余笙桥伸手去解他的睡衣扣子,却被杨羽一把按住。   杨羽别过头去,抑制了一下情绪,才深吸一口气,翻身坐了起来。   他将余笙桥抱坐在腿上,拉过被子盖住他光裸的下半身,吻了吻他的脸颊,语气颇为无奈,“你病还没好,改天吧。”   余笙桥却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样,双臂柔若无骨地缠上他的脖颈,眼尾泛红,眼神中因极度的渴求,甚至呈现出一种媚态来。   “我想要。”   杨羽微微垂眸,凝视着他的双眼,目光幽暗,神色却阴晴不定。   余笙桥不想在他脸上看到这样深沉的表情,那会让他心痛如刀绞。   他又凑上去向他索吻,任性地纠缠着他。   杨羽轻轻叹息了一声,将他推倒在床上,怜爱的吻落满他的全身,满足了他此时此刻病态的欲求。   ******   没过多久,是杨羽十八岁的生日。   余笙桥还没有为他准备好礼物,就收到了他生日宴会的请柬。   “我……不适合去吧?”   余笙桥捏着请柬,受宠若惊,有些不安地看向杨羽。   杨羽淡淡一笑,握住他的手,“我邀请了学校里的很多同学,你可以一起来。”   余笙桥一怔,心里忽然明白过来,捏紧那份请柬,眼眶不由微微发热,忙垂下了脸庞。   “你会来的,对吧?”杨羽微笑着邀请他,眼神中含有期待。   余笙桥抬起头,和他对视片刻,轻轻点了一下头。   余笙桥收下了请柬,想起还没给他准备生日礼物,便问,“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余笙桥一直不知道送他什么合适,杨羽也的确什么都不缺。   杨羽问道,“你是说生日礼物?”   余笙桥点头。   杨羽摸着下巴沉吟良久,忽然转头望着他,目光异常深沉。   余笙桥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杨羽声音低沉,表情严肃且认真,郑重其事地说,“那么,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余笙桥微微一怔,望着杨羽俊美的面孔,忽然心有灵犀般意识到他会说什么,无意识地咬住下唇,神色僵硬。   杨羽握紧他的手,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你会好好照顾自己……无论什么时候。”   余笙桥和他静静对视良久,抬起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背转过身去,用力眨着眼睛让泪意消失。   或许杨羽无法给他真正想要的东西,无法一直陪伴着他,但杨羽已经给了他很多很多了。   余笙桥因惧怕分离而产生的不安与恐惧,那笼罩在他心中盘旋不去的阴影,在这一刻逐渐消散。   他终于感到些许释然。   杨羽希望他能好好地活下去,即使哪天分开,他也会好好照顾自己。   余笙桥觉得自己可以做到,他也必须做到。   作者有话说:   我不知道双洁党点进这篇文来骂是什么意思……杨羽的人设简介和第一章就交代得清清楚楚,应该不是不识字吧?咕咕为爱发电免费写了一部将近四十万字的长篇小说,认真看过的读者应该都能看出咕咕是认真写的,因为涉未成年恋爱放弃在内网发表,只是为了把这个故事完整写下来而已。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希望互相尊重,么么哒~~~ 第112章 | 番外四 窥心(上)   【杨羽自然知道自己这状态不正常,也清楚问题症结所在。】   杨羽参加江慕他们的聚会,几人一起在俱乐部打牌。   杨羽心不在焉,连输几把后彻底没了兴致,把扑克牌往桌上一丢,独自一人去了吧台。   “你们玩,我想歇一会儿。”   林然和端木谨见状,都不禁皱眉,朝吧台方向望了好几眼,杨羽只背对着他们,一个人坐在吧台前喝酒。   林然问江慕,“他最近是怎么了?”   江慕似乎心情也欠佳,拉长个脸,“问我干嘛?我又不是他贴身保姆,二十四小时监视他。”   林然出了牌,又朝杨羽望了一眼,收回目光,意有所指地说,“余笙桥最近怎么都不和他出来?好久没见到他人了。”   桌子上几人互看一眼,谁也没有第一时间接话,各自脸色都有些古怪。   江慕耸耸肩,“你去问他啊,我怎么知道?”   林然不由皱了皱眉,瞪了江慕一眼,“你吃炸药了?火气这么大。”   江慕冷笑了一声,把牌全部往桌上一撒,不留情面地揭穿他们,“你们有话不敢讲,有屁不敢放,合着就蛄蛹着让我去捅马蜂窝是吧?”   林然和端木谨顿时有几分尴尬。   过了一会儿,林然见杨羽仍在喝闷酒,幽幽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江慕的肩膀,“你去和他谈谈吧,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江慕拧起眉头,俊脸皱成一团,显然觉得这是一桩苦差事,“你们怎么不去?”   端木谨难得恭维他一回,笑道,“有些话我们不方便说,还是你去吧!要是真挨打了,我们给你凑医药费!”   江慕朝他翻了个白眼,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哼哼唧唧地站了起来,“我给你们说,我他妈要是真挨打了,这可得算工伤!你们一人得赔我一辆车!”   端木谨笑着在他背上推了一把,“小case,赶紧去!”   ******   江慕沉吟片刻,突然伸手将对面沙发上的一个女孩招了过来。   女孩立刻离开热闹的小姐妹群,来到他面前,娇滴滴地抱住他手臂,一脸笑嘻嘻,“慕少,要我替你看牌吗?”   江慕笑了一下,拍了拍女孩的手臂,朝吧台方向扬了扬下巴,“你去陪陪杨总。”   女孩看向杨羽,明白了他的用意,却犹豫了,“杨总没说让我过去呀。”   江慕板起脸,“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女孩见状,只好无奈地撇撇嘴,松开他的手臂,去到杨羽身边。   女孩站到杨羽身旁,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在他旁边坐下,接过调酒师递过来的酒,声音柔媚,“杨总,我帮你倒酒。”   杨羽放下空酒杯,瞥了女人一眼,漠然移开视线。   女孩见他视自己如空气,不禁脸色有些僵硬,给他满上酒杯,转头用眼神向江慕求助。   江慕笑眯眯地给她比了个加油打气的手势,伸出五根手指,向她暗示好处费。   女孩暗暗吸了一口气,脸上挂上营业式的完美笑容,尽量往杨羽面前凑,嗲嗲地撒娇,“杨总,你喝了不少了,要去休息一会儿吗?”   杨羽闻到她身上甜腻的香水味,心中却波澜不惊。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状况持续多久了。以前他还能和她们虚与委蛇,各取所需,如今他却对此感到厌烦。   男的就更不用说,不管多年轻貌美的送上门来,杨羽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杨羽自然知道自己这状态不正常,也清楚问题症结所在。   女孩腻在他身边撒娇发痴半天,见他完全不为所动,只好悻悻起身离去。   她走回江慕身边,双手一摊,做了个爱莫能助的无谓表情,嘀咕了句“莫名其妙”,又回到了她的小姐妹群中。   ******   江慕无奈叹气,大步走到杨羽面前,一把夺过他的酒杯,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一掌,骂道,“你他妈再继续这样下去,外面的人都会传你阳痿了!”   杨羽喝了不少酒,看起来却面色如常,眸光清亮,醉意全无,似乎连借酒浇愁都没做到。   他自然知道江慕在说什么,但并不在意,又端起另一只酒杯,不痛不痒地替自己找借口,“我工作忙。”   江慕朝调酒师挥了挥手,调酒师放下两瓶酒,识趣地离开了吧台。   江慕在杨羽身边坐下,眉头拧成麻绳结,直言拆穿他,“少来!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天天都在和余笙桥吵架,闹别扭,从你回国后,就没见你心情好过!他怎么不跟你出来?”   杨羽顿了顿,也替余笙桥找借口,故作轻描淡写,“他工作也忙。”   江慕皱眉看着他。   杨羽视而不见,继续喝他的酒。   江慕神色逐渐严肃,缓缓开口,“杨羽,你不会不知道,这样下去会有问题吧?”   “什么问题?”杨羽佯作不知。   江慕肃容道,“那李修就是gay,你看到他的下场了吧?他爹可是直接把他流放出国了!”   杨羽霎时间脸色阴沉,重重放下酒杯,警告地瞪了江慕一眼,“我不是李修!”   江慕嘴角却掀起一丝冷笑,“你当然不是!但余笙桥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不然,你把他送泰国去变个性吧!”   杨羽勃然大怒,伸腿朝江慕踹了过去,“江慕,你皮痒了?会说人话吗?”   江慕闪身一躲,不仅不怕他发火,反而快言快语地继续说,“我说的是实话!你别不爱听。行,反正今儿个我要得罪你,不如就得罪彻底了!什么工作忙,学习忙,你自己信不?回国后你见过他几次?他主动找过你一次没有?”   杨羽脸色铁青。   江慕凛然不惧,冷冷笑着,“这么多年,你根本不敢面对事实!余笙桥他不爱你,没有你的钱,没有你挟恩求报,他早就走了!他天天只有学业和工作,一心只有自己的前途,都没理过你,你们这样耗下去有什么意思?你干嘛非得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他对你也没什么用处,外面可是有一整片森林!花红柳绿什么没有?你何必呢?”   杨羽拽紧了手中的水晶杯,手背上青筋狰狞,指骨关节处节节泛白。   他冷冷地瞧着江慕,却没有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江慕瞧他这副模样,不禁心口一软,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是你自己舍不得沉没成本,在拒绝其他可能性!你仔细想想,你真非他不可吗?你现在唯一正确的做法就是,早点和他分手,把过去的那个你捡回来!”   江慕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见四周无人,才压低声音说,“你那些花边新闻,也就是那些女人死要面子不敢对账,一戳就破,你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   杨羽全程一言不发,没有给江慕任何回应,最后只放下酒杯,黑着脸起身走人。   他走了之后,林然他们才围了过来,迫不及待问江慕,“怎么样?”   江慕也黑着一张脸,双手一摊,白眼翻上天花板,“油盐不进、冥顽不灵!”   林然无奈叹气,“算了,那毕竟是杨羽的私事……”   ******   杨羽回了家,因为喝了太多酒,头疼不已,倒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杨太太晨起下楼,看到儿子从客厅沙发上爬起来,不禁一愣,旋即皱起眉头,朝杨羽走过去,“杨羽,你去哪里了?”   杨羽神色疲惫,抓了一把凌乱的发,打了个喷嚏,从沙发上起身,“妈,我待会儿要去公司。”   杨太太眉头皱得更深,“你怎么喝那么多酒?”   杨羽扯下西服领带,随手丢给佣人,低头闻到自己身上的酒气,不禁笑了笑,说,“没事,我上楼去换一下衣服。”   “杨羽——”   杨太太担忧地在身后呼唤他,杨羽听而不闻,径直上了楼。   他开车出门,快到公司附近,才猛然想起,今天是周六,他上什么班。   杨羽把车临停在路边,头抵在方向盘上,当自己是醉糊涂了,泄气又无奈地笑了笑。   俄而,他坐直了身体,启动车辆,换了条线路,朝舟济医院开去。   余笙桥中午下班,从医院后门出来,和同事有说有笑,一起进了街边的一家小餐馆。   杨羽的车停在路边,远远地看着余笙桥。   江慕那些刺耳的话,并没有因为他宿醉一晚就从他脑海里自动消除,反而跟坏掉的留声机唱片一样,时断时续,反复鼓噪着他的耳膜。   他心想,也许他们真的该结束了。   余笙桥不愿意过这种生活,不愿意见他,甚至不愿意对他笑。他想过正常的生活。是他一直在勉强他。   杨羽正坐在车上沉思着,忽然有人敲了敲他的车窗。   杨羽摇下窗户,余笙桥弯腰露出半张脸,诧异又迟疑地看着他,“你怎么来这里了?”   杨羽勾勾嘴角,手臂搭在方向盘上,神色如常,“我正好路过。”   余笙桥朝四周望了一眼,便上了他的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你吃饭了吗?”   他今天值班,中午出来吃午饭,还穿着白大褂,身上有独属于医院的那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杨羽不常见到他这一面,侧头瞄了他一眼,随意应了一声,打转了方向盘。   余笙桥转脸看着他,不知是否相信他的话,犹豫了一下,说,“我下午还要上班,要不就去附近找个地方吧。”   杨羽没有拒绝,只问,“去哪里?”   以前他一般不会这样问,都是由他直接安排,余笙桥服从。   余笙桥愣了一下,像被他问住了,抬手摸了摸耳朵,认真为难地思考起来,“你想吃什么?”   他做什么都认真,连吃个午餐选什么地方都要认真思考。   杨羽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你决定。”   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余笙桥有些发愣,旋即红了耳朵,局促地搓了搓手,然后推了推眼镜,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日料餐厅不错,要不去那里吧?”   “嗯。”杨羽应了一声,一只手搭着方向盘,一只手仍停留在余笙桥身上,从肩膀滑到了腰际。   余笙桥逐渐涨红了脸,窘迫至极,按住他的手,转头瞪了他一眼,“好好开车行不行?”   杨羽唇角微微上扬角,手倒是规矩地从他身上撤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 窥心(下)   【余笙桥不禁瞪了他一眼,泛红的眼睛里含着一股羞恼与愠怒。】   余笙桥定了个榻榻米包间,上完菜以后,服务员礼貌地替他们拉上纸门退了出去。   余笙桥替他布菜,把他平常爱吃的食物挪到他面前,拣了一块新鲜的金枪鱼刺身放到他餐盘里。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说,“快吃吧,我下午还要回去上班。”   他永远有其他事情要忙。要打工,要学习,要上班,要写论文。   杨羽盯着他的后脖颈,目光无意识变得幽暗至极,如同猫科动物狩猎那般,悄无声息地挪到他身后。   余笙桥放下手机,朝他转过头,“你要——”   他话音未落,就被杨羽毫无防备地推倒在榻榻米上。   余笙桥大惊失色,眼看着他俯身压过来,下意识惊恐地望向门口。   “你……你要做什么?”   杨羽充耳不闻,按住他的肩膀,俯身吻住他的唇。   余笙桥在他身下不停扭动,满脸通红,显然极度抗拒。   杨羽按住他的后脑勺,不断加深这个吻。   挣扎间,余笙桥不小心碰到他大腿中间,坚硬滚烫,隔着质地良好的西裤,余笙桥都像被烫到,身体顿时僵硬。   他僵了片刻,眼镜不知掉到了什么地方,睁着迷离发红的眼睛,无奈又惶恐地看着杨羽。   杨羽身下反应挺大,面上却风平浪静,没什么表情,只不顾他的抗拒,一边不断亲吻,一边撕扯他的衣服。   “杨、杨羽,不要在这里……”余笙桥羞耻地偏过头去,避开他绵密的吻,无力逃脱,但整个身躯都是紧绷的。   杨羽轻笑了一声,手已经滑进了他的双腿间,富有技巧性地揉弄着,故意在他耳边吹了口气,“那你想在哪里?”   他对余笙桥的身体了如指掌,比余笙桥自己都更知道如何掌控这副身躯,如何让他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余笙桥浑身发颤,脸色潮红,抑制不住汹涌的情潮快感,眼底很快浮现出一层水光。   杨羽一边缓慢动作,一边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脸,让他赤裸裸暴露在自己眼前,无处可躲。   余笙桥紧咬着牙关,别过头去,试图躲开他深沉的视线。   他的脸上浮现出羞耻又痛苦的神情。   杨羽心中一沉,却没有放开他,反而接近粗暴地扒下了他的衣服,亲吻着他的身体,一路沿下,含住了他的性器。   余笙桥没想到他会这样做,浑身一震,僵直了身体,无助又混乱,手足无措,被动接受他的服务。   “杨羽……”他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嘴巴,一只手搭在杨羽肩头,却已无力推拒,只拼命抑制着自己的喘息呻吟。   “啊……”   待他释放了,杨羽才直起了身,镇定自若地抽出纸巾擦干净脸。   余笙桥脸上潮红未退,浑身发软,一直不敢看他,像是羞耻得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杨羽将他抱了起来,替他整理好衣服。   余笙桥坐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肩头,身体不停颤动着,久久无法平息。   杨羽感觉到肩上的温热潮湿,知道自己做的过分,心里却无半分愧疚。   他静静地抱着余笙桥,等着他平静下来,也等着自己身体里的欲火平息。   那顿饭二人都没有吃下去,完了杨羽开车送他回医院。   余笙桥一路上都没有和他说话,只低低埋着头,一直沉默着。   杨羽开着车,没有像往常一样哄他,将他送到了医院大门口。   余笙桥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转身就走进了医院大门,连句再见都没有对他说。   杨羽凝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逐渐沉入谷底,眼中的阴霾越来越浓重。   ******   之后他有一段时间没有再去找余笙桥,余笙桥也没有一个电话过来,二人陷入无声的冷战里。   杨羽无数次看着手机上空白的对话框,没有任何意外的,没有任何一条新消息传过来。   杨羽从不甘到挫败,从挫败到平静,他想,或许他们再也不会联系了。   从来都是如此,只要他不去找余笙桥,余笙桥就不会主动来找他。或许真如江慕说的那样,他不该拿恩情和债务继续裹挟他,他该成全他想要的生活和自由。   下班后,杨羽推掉所有邀约,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不自觉地又来到了舟济医院附近。   他也了解余笙桥的一些习惯,他经常加班,会去医院后门的那家小餐馆吃夜宵。   杨羽开着一辆黑色奔驰,安静停在路边,压不住心头的烦躁,他开始在车里抽烟。   在他不知道点燃了第几根烟时,余笙桥终于从医院后门出来了。   他没有和他同事一起,换了下班后的便装,独自一个人,进了那家小餐馆。   杨羽坐在车里,有些出神地看着他的背影。   没过多久,可能十分钟都没有,余笙桥又从餐馆里走了出来,站在马路边的绿化树下。   杨羽看着他摸出手机,盯着手机看了许久,犹豫又迟疑。   一个多月不见,余笙桥消瘦了许多,穿着衬衣站在大街上,身形单薄又瘦削。   他忙起来没日没夜,没人监督就会忘了好好吃饭。   余笙桥盯着手机,反复在屏幕上操作,敲敲打打,神情变幻莫测,让人不禁好奇他在做什么。   杨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香烟在指尖一点点燃尽,直到烟灰落在手背上,烫了他一下,他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将烟蒂丢进烟灰缸。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杨羽打开和余笙桥的对话框界面,立刻跳出来一条简讯:生日快乐。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杨羽盯着看了半天,沉默许久,忽地在车里发出一声笑,像嘲笑,更像自嘲。   他放下手机,仍在马路对面望着余笙桥。   余笙桥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也没注意周遭环境,只全神贯注盯着手机屏幕。他的手指在界面上反复敲击着,神情犹豫又复杂,轻抿着唇角,像有些委屈,又有些难过,一个人在大街上上演着变脸。   他平常是一个极其内敛沉默之人,杨羽鲜少在他脸上见到如此丰富的表情,如此生动,如此有趣。   杨羽不时低头看手机,余笙桥在他对面捣鼓了半天,他却没有再收到任何新消息。   余笙桥最后像泄气了,缓缓放下手机,望向车水马龙的街道,一个人站在街边发着呆,那茫然又怅惘的模样,像是不知道要去哪里。   ******   杨羽看了半天,忍不住笑了,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一般,一脚踩下油门,把车开过去,停在了余笙桥面前,摇下了车窗。   如同江慕说的那样,余笙桥一直都是个一根筋的傻瓜,杨羽也不能指望他会突然在自己面前变聪明。   余笙桥看到他出现,像是吓了一大跳,完全愣住了。   杨羽按了一下喇叭,催促他上车。   余笙桥这才收起手机,打开他的车门,“你……你怎么来了?”   杨羽轻描淡写,“我路过。”   余笙桥嘴角一抽,有些无语。   他转头看着杨羽,盯着他看了许久,忽又转过脸去,打了个喷嚏。   杨羽递了一瓶水给他。余笙桥接过,拧开喝了一口,抽出纸巾擦脸,带着一丝鼻音,轻声询问,“你今天不过生日吗?”   今天是杨羽二十六岁生日,家里有为他安排的生日宴会,不过被他推拒了。   他一脸云淡风轻,“不是每个生日都需要过。”   余笙桥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吃晚饭了吗?”   杨羽摇头。   余笙桥踟蹰片刻,脸色有些发红,偷偷看向他,眼神闪躲,“上次那家餐厅……要不要再去一次?”   杨羽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他。   余笙桥和他对视一眼,又垂下眼睑,神情发窘,耳根不自觉都红透了。   杨羽忽然间心情大好,豁然开朗,抬手用力揉乱他的发,轻轻勾起嘴角,爽快答应,“好啊。”   余笙桥没有避开他的手,在杨羽缩回手时,忽被抓住。   杨羽不觉一怔。   余笙桥握紧他的手,低垂着脸庞,杨羽只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唇角。   杨羽忍不住又抬手用力捏了捏他的脸,单手打转方向盘。   ******   到了餐厅,二人还是定了上次那个包间,杨羽抱住余笙桥,这次没有被拒绝。   “怎么想到这里来?”杨羽亲着他的耳朵,明知故问。   余笙桥仍然羞耻,但没有躲避他的亲吻和怀抱,小声说,“就当是你生日礼物了。”   杨羽哼笑了一声,咬了一口他的耳垂,“这可不够。”   余笙桥抬眼看着他,脸色发红,眸光异常晶莹明亮,“那你还想要什么?”   杨羽亲了亲他的脸颊,捏了捏他的脸,暧昧又煽情地咬着他的耳朵,“回家告诉你。”   余笙桥不由面红耳赤。   杨羽却在这时候放开了他,仍坐在他身旁,一手搂着他,夹起一只寿司喂给他,“先吃饭吧,你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余笙桥脸上的红晕就没有消退过,闻言微微一怔,嗯了一声,张开嘴巴,吞下他喂到嘴边的食物。   杨羽见他如此乖巧,情不自禁收紧了臂膀,又在他脸上重重一吻。   从十六岁到现在,他们认识已经超过十年,但在他眼中,余笙桥从开始到现在似乎并无太大变化。他还是和少年时一样内向,沉默,不善于表达自我,不会照顾自己,在他亲吻时面红耳赤,羞怯但不拒绝他。   余笙桥安静吃着饭,不时也给他夹菜。   杨羽一直搂着他,几近出神地盯着他柔和的侧脸轮廓。   余笙桥终于察觉到了他的反常,转头看向他,面露疑惑与不安,“怎么了?你没胃口吗?”   杨羽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你多吃一点。”   余笙桥夹起一块刺身喂给他,杨羽含笑吞了下去,接受了他笨拙的关怀。   ******   回到家里,杨羽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他推进了浴室,在浴缸里就要了一回,然后抱着他回到卧室。   余笙桥被他翻来覆去弄得最后连抬手都没力气了,躺在他的怀里,浑身覆盖着黏糊糊的汗液,像从水里捞起来的。   杨羽拿起遥控器,将冷气调到最低,让空调蒸干二人身上的汗液。   余笙桥疲惫得想要入睡,杨羽却又将他压到身下。   余笙桥勉强睁开眼睛,脸色都变了,抬手抵住杨羽的肩膀,嗓子半哑,“我想睡觉了……”   杨羽轻笑一声,“你明天要上班?”   余笙桥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明天休假……但是……唔……”   没等他“但是”完,杨羽又覆盖住了他的双唇。   余笙桥只得放任他为所欲为。   第二天醒来,他以为杨羽会又不在,但他却是在杨羽怀里醒来的。   杨羽靠坐在床头,一副沉思的表情,也没在玩手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余笙桥看他似乎想得还挺出神的。   余笙桥头枕着他的胳膊,慢慢坐起来。   “醒了?”杨羽一动,回过神来,将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他。   余笙桥喝了两口,又将水杯放下。   “你不上班?”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沙哑,还有点疼,旋即大大打了个喷嚏。   杨羽神色微变,忙用被子裹住他的身体,“抱歉,昨晚冷气开太低,你是不是感冒了?”   余笙桥不禁瞪了他一眼,泛红的眼睛里含着一股羞恼与愠怒。   杨羽难得露出些许心虚表情,讨好笑着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唇角。   余笙桥用纸巾擦干净脸,裹着被子躺下,重新躺进他怀里,“我饿了。”   杨羽一怔,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我让酒店送餐过来。你有点发烧,要不要我去买药?”   余笙桥摇头,抓住他的手,“小感冒而已,睡一觉就好了。”   杨羽打了个订餐电话,放下手机,双手替他按摩太阳穴。   余笙桥放松地闭上眼睛,在他身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小猫一样蜷缩在他身旁,抓着他的一只手,慢慢又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