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婚超甜!扣1恶鬼老婆缠上我 作者:啃老的咸鱼 简介:   源名:冥婚超甜!扣1恶鬼老婆缠上我   别名:冥婚超甜!扣1恶鬼老婆缠上我   评分刚出【双男主+冥婚+主攻+甜宠+双洁虐渣+漂亮恶神受,财迷酷哥攻】   “正月五,勤洒扫,除晦气,迎财神~”   “升棺发财~迎新人——”   符於猛地一睁眼,发现自己正穿着大红喜服躺在一口黑黢黢的棺材里。   棺材是上好的金丝楠木,连里面都镶金嵌玉的,就在符於想尽办法要把这些金玉撬下来带走之际,外面喜庆的奏乐声突然停了下来。   四周阴风阵阵,见钱眼开的符於脖子上环过一双冰冷苍白的手臂。   有谁在他耳边巧笑倩兮,“郎君爱财?”   符於只是抬眼一看,就看呆了。   “…老天爷,我老婆可真好看!”   沈安沂很久之前是个人,但现在他是个邪门的财神。   千年前他被几大家族联手献祭镇压以换取财运昌盛,如今封印松动,害怕遭到反噬的世家后人给他送来了个礼物。   礼物名叫符於,据说是为他精心挑选的郎君。   可沈安沂此生最恨贪财之人,他本想出手将其解决,可符於却像是个打不死的小强,命硬极了。   任他设计千百次,符於还是活蹦乱跳的,像个狗皮膏药似的黏着他。   后来沈安沂发现,此人不仅是财迷,更是个心狠手辣的疯子。   可就是这么个人,却挡在他这个邪门的鬼神面前,替他筹谋,帮他复仇,为他雪恨。   ——“郎君爱财?”   ——“爱财,但更爱漂亮老婆!” 第 1 章 财神老婆   (俩男人谈恋爱,介意勿入!)   正月五,勤洒扫,除晦气,迎财神——   升棺发财,迎新人——   符於是被这动静吵醒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人灌了三斤烈酒再加两碗迷魂汤。   他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   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触感又硬又凉,隐约能摸出雕花的纹路。符於愣了愣,心里咯噔一下,往旁边再一摸。   摸到了个圆滚滚的东西,好像是玉,还镶着金边。   “这什么情况......”   他使劲眨了眨眼,等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才看清自己躺在一口棺材里。棺材挺宽敞,翻个身都够用。   更关键的是,这棺材里头镶金嵌玉的,四壁雕着缠枝莲纹,莲花芯里还嵌着米粒大的珍珠,借着不知从哪透进来的一点光,闪着幽幽的润泽。   符於撑起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大红的喜服,胸口绣着金线的鸳鸯,袖口还缀着两排小银铃铛,一动就叮叮当当响。   “......操。”   他揉了揉太阳穴,开始回忆昨天的事儿。   昨天有人来找他,说有个活儿,给的钱多。那可是钱啊!谁能不喜欢钱呢?   来人说是让他去给一家大户“帮忙”,帮什么忙没说清楚,只说是走个过场,人去了就行,钱先付一半。   一半也有五千万。   符於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现在想想,五千万买条命,好像不太够啊!   他在棺材里坐起来,伸手去够那些镶着的金玉。手指刚碰到一块嵌着的玉片,就感觉不太对。   这玩意儿是嵌死的,撬不动。   符於不死心,从袖子里摸出随身带的小刀,正打算试试能不能把玉片撬下来,突然发现棺材盖没盖严实,露出一道缝,外头隐约能看见光。   他把耳朵凑过去听。   外头的奏乐声挺热闹,唢呐吹得震天响,还夹杂着锣鼓钹镲。符於听了会儿,觉出不对味儿来了——这曲子怎么听着像出殡的?   就在这时,外面的乐声戛然而止。   就像被人一刀切断了似的,唢呐吹到一半,愣是咽回去了。锣鼓也没声了。四周安静得吓人,连风声都没有。   符於停下手里撬玉的动作,竖起耳朵。   起风了。   阴风一阵一阵的,从棺材盖那道缝里灌进来,冷得符於打了个哆嗦。他活二十三年从没遇到过这种冷法,像是有人拿冰刀子往骨头缝里刮。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脖子后头一凉。   一双胳膊从他身后环了过来,冰凉冰凉的,贴着脖子根的皮肤,冷得符於汗毛都竖起来了。那胳膊很细,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隐隐的青色血管。   “郎君爱财?”   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轻轻的,带着点笑意,尾音往上扬,像在逗弄人。   符於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   入眼的先是一截下巴,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再往上,是一张美人脸。   眉是远山,眼是秋水,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微微翘着,好像随时都在笑。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有几缕落在符於肩膀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   符於看呆了。   他自认见过不少好看的人,但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那人的眼睛弯了弯,又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符於耳朵问:“郎君怎么不答话?”   符於张了张嘴,脑子还没转过来,话先出口了:“......老天爷,我老婆可真好看!”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   胳膊还环在符於脖子上,但力道松了松。那张漂亮的脸离符於不过三寸,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像是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话。   符於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但说都说了,收不回来。他索性把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看着对方:“怎么,我说错了?好看就是好看,又不是拍马屁。”   那人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这一笑,眉眼弯弯的,比刚才更好看。符於觉得心口跳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别的什么。   “你倒是不怕。”那人说,声音比刚才低了点,没那么飘了。   “怕什么?”符於往棺材壁上靠了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你是我老婆,我怕你干啥?”   那人挑了挑眉,环着他的胳膊收了回去,往旁边挪了挪,在棺材里和他面对面坐着。棺材不小,坐两个人绰绰有余。大红喜服和雪白的衣裳挨在一起,衬得那人的脸越发白得发光。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符於诚实地说,“但我知道这棺材是你家的,我躺在这儿估计跟你有点关系。咱们俩都是红衣服,那你就是我老婆!”   那人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他。   过了会儿,才慢悠悠开口:“我叫沈安沂。”   符於等着他往下说。   “很久以前,我是个人。”沈安沂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现在不是了。”   “那现在是啥?”   沈安沂看了他一眼,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带上了点笑意:“财神。”   符於愣了愣。   “财神?”   “嗯。”   “管发财的那种财神?”   沈安沂点了点头,他自认为担得起财神二字,毕竟他一条命,保沈家千年财运。   符於沉默了两秒,突然一拍大腿:“那我这算是傍上大户了?”   沈安沂被他这反应弄得又愣了一下。眼前这人穿着大红喜服坐在棺材里,眼睛亮晶晶的,哪像个刚跟鬼结了冥婚的新郎,倒像捡了五百万。   “你不怕我?”沈安沂问。   “怕你干啥?”符於反问他,“你长得这么好看,又说是财神,有什么好怕的?再说,”   他顿了顿,摸了摸棺材壁,“这棺材挺值钱的,能躺这儿是我的福气。”   沈安沂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回笑得更开了,眼睛里那点冷意散了不少,看着倒真像个活人了。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那是他们没眼光。”符於说着,又去瞄棺材壁上那些镶着的金玉,“那个......沈财神,我问一下,这些东西能撬下来带走吗?”   看文指南:   攻是恋爱脑,无道德无底线。   受表面冷冰冰,实则心软软。   勿ky,勿提其他文   脑子寄存处(走的时候记得取) 第 2 章 漂亮老婆谁不爱   沈安沂没答话,就那么看着他。   符於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扭头一看,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那双眼睛漂亮是漂亮,但里头没什么温度,冷冰冰的,像腊月里结了一层薄冰的河水。   “你说呢?”沈安沂慢悠悠开口。   符於眨眨眼,觉得这语气不太对。他把手从棺材壁上收回来,往沈安沂那边凑了凑,仔细打量他的表情。   这一凑近了看,才发现沈安沂眼底压着点什么。不是生气,也不是嫌弃,是那种经了事的、见过血的眼神。   符於见多了这种人,高利贷公司那帮打手里有,局子里见过几面的那几位爷也有。   这些人无一例外,手上人命不少。   “我说?”符於往后靠了靠,又把手搭回棺材壁上,“我说能带走就带走呗,这玩意儿镶在这儿也没用,不如换点钱花花。”   沈安沂盯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你倒是实诚。”   “那可不,”符於一边说,一边拿小刀开始撬边上那块玉片,“我这人优点不多,实诚算一个。”   沈安沂没拦他,也没动,就那么坐在棺材那头看他撬。过了会儿,突然开口:“我从前也爱财。”   符於手上动作没停,耳朵竖起来了。   “爱得厉害,”沈安沂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的,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家里有钱,还不够,天天想着怎么赚更多。做买卖,放贷,盘铺子,能干的都干了。”   “那不是挺好?”符於说,“财神嘛,不爱财爱什么?”   沈安沂没理他,继续说:“后来发得太大,招人眼了。族里那帮人找到我,说要借我的命用用。”   符於手一顿。   “他们说把我献了,能给全族换财运。”沈安沂说着,嘴角往上勾了勾,但那笑意到不了眼底,“我以为他们说着玩的,谁知道来真的。五花大绑抬上山,念经的念经,烧符的烧符,我躺在那儿看着自己的血一点一点流干。”   符於停了手,转过身看他。   沈安沂靠在棺材壁上,大红喜服的白边衬着他那张脸,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像活人。他本来也不是人。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在讲一段很远的、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往事。   “临死前我就在想,”沈安沂抬起眼看他,“等我死了,一定要让这些人也尝尝这滋味。”   棺材里安静了几秒。   符於忽然开口:“那你现在怎么还在这儿?”   沈安沂愣了一下。   “我是说,”符於往四周指了指,“你当年死的地方是这儿吗?要是的话,这些年你都窝在这棺材里?那多闷啊。”   沈安沂看了他半天,像是没想到这人会问这个。   “封印在这儿,我出不去。”   “哦。”符於点点头,又转回去撬那块玉,“那现在能出去了?”   “快能了。”沈安沂点点头,“封印松了。”   “那挺好。”符於撬了几下,玉片纹丝不动,他换了个角度继续撬,“出去以后打算干啥?找你那帮后人算账?”   沈安沂没答话,只是看着他撬玉。过了会儿,忽然问:“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吗?”   符於头也没抬:“知道啊,有人出钱让我来。”   “他们把你当礼物送给我,”沈安沂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符於的脸,“以为送个人过来,我就能消气。”   符於终于撬下来一小块玉片,捏在手里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揣进袖子里。这才扭头看沈安沂:“那你消气了吗?”   沈安沂没说话。   “我看你没消。”符於说,又去撬下一块,“这搁谁身上也消不了。换我我得闹,闹他个天翻地覆。”   沈安沂眼神动了动。   “不过你也别着急,”符於一边撬一边说,“我跟你一块儿出去,咱俩慢慢闹。你那帮后人住哪儿你知道不?路熟不熟?不熟也没事,我认路,我给你打听。”   沈安沂看着他。   大红喜服穿在这人身上,衬得眉眼格外出挑。符於生得确实好看,不是那种阴柔的好看,是眉眼带点痞气、笑起来有点混不吝的那种好看。   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薄的,嘴角天生往上翘,看着就像随时在打什么主意。这会儿蹲在棺材里撬玉,袖口撸起来露出一截手腕,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动起来的时候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劲儿。   沈安沂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不怕我出去以后把你一块儿收拾了?”   符於头都没抬:“你收拾我干啥?我又没害你。”   “你是他们送来的。”   “他们送是他们的事,我来是我的事,”符於撬下来第二块玉,满意地眯了眯眼,“我来是因为他们给钱,又不是因为他们让我来我就来。”   沈安沂没说话。   符於把第二块玉揣好,扭头看他:“再说,你舍得?”   沈安沂一愣。   符於指了指自己的脸:“我长这样,你舍得收拾?”   沈安沂被他噎住了。   符於笑了一声,又转回去撬第三块玉:“所以啊,你也别想了,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等出去了,我帮你找那些人算账,你给我保佑保佑发财,咱俩各取所需。”   “我为什么要帮你发财?”沈安沂问。   “你不是财神吗?”符於理所当然地说,“财神不帮人发财帮什么?帮人倒霉?”   沈安沂又被他噎住了。   符於撬了半天,终于撬下来第三块,正打算去撬第四块,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沈安沂:“对了,你刚才说封印松了,怎么出去?直接走还是得办什么手续?”   沈安沂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脸皮是真厚,胆子也是真大。知道自己面前坐着个什么玩意儿,还能跟没事人似的撬棺材板上的金玉,边撬边唠嗑,话还一套一套的。   “血流干了,其实我还没死,你就不想知道我后来是怎么死的?”沈安沂问。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拉倒,”符於尊重老婆的想法,“反正你现在是我老婆,以前的事慢慢聊,不急。”   沈安沂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棺材里那股阴冷好像散了点。符於扭头看他,灯光底下那张脸笑得眉眼弯弯的,比刚才更好看了。   符於心口又跳了一下。   “笑什么?”   “笑你。笑你脸皮厚。”   “脸皮厚怎么了,”符於嘀咕一声,又去撬那块玉,“脸皮厚娶着漂亮媳妇,脸皮薄的光棍打到底。”   沈安沂笑够了,忽然伸手,按住了符於的手腕。   那手冰凉冰凉的,符於被冻得一哆嗦,抬头看他。   沈安沂说:“你不是想出去吗?我带你出去。”   符於眼睛亮了:“现在?”   “现在。”沈安沂说着,把他往身边拽了拽,“不过出去之前,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沈安沂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不知什么时候带上了点别的意味:“出去以后,你要是敢跑......”   “我跑什么?”符於打断他,“我老婆在这儿,我往哪儿跑?”   沈安沂愣了一下,又笑了。   这人嘴里真是没一句正经的。 第 3 章 咱们这是私奔吗?   符於只觉得眼前一花。   再睁开眼的时候,四周已经不是那口黑漆漆的棺材了。脚下踩着的是实实在在的土,头顶是灰蒙蒙的天,周围是一片林子,光秃秃的树枝丫杈交错,风一吹,呜呜响。   符於愣了愣,扭头看旁边。   沈安沂就站在他边上,一身红衣,黑发披散着,在这荒山野岭里头一站,跟画儿似的。符於盯着看了两秒,心想这趟真值,别说五千万,不给钱也值。   沈安沂没看他,正抬头看天。   “出来了。”   “出来了。”符於应了一声,往四周看了看,忽然想起什么,“等会儿,这是哪儿?”   沈安沂收回视线,看他一眼:“山上。”   “山上?”符於眉毛一扬,“什么山?”   “沈家祖坟所在的山。”   符於沉默了两秒,忽然乐了:“合着我刚才躺的那棺材是祖坟里的?沈家人真行啊,把我塞祖坟里配冥婚。”   沈安沂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符於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看我干什么?”   沈安沂说:“你知不知道,刚才在棺材里,我想过弄死你。”   符於愣了一下。   “不是吓唬你,”沈安沂说,“是真想过。刚醒过来那会儿,煞气上头,谁挡我路我就弄死谁。”   符於眨眨眼:“那你怎么没弄?”   沈安沂没答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握住了符於的手腕。   符於被冰得一哆嗦,低头看了看那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又抬头看沈安沂:“你手真凉。”   沈安沂没理他这话,只是握着他的手腕,过了会儿,忽然说:“煞气进不去。”   “什么?”   “我的煞气,”沈安沂说着,抬眼看他,“进不了你的身体。”   符於想了想:“那挺好,省得你把我弄死了。”   沈安沂没笑,继续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符於摇头。   “意味着你不怕我,”沈安沂很期待这人知道这事会做什么,“也意味着你能碰我。”   他说着,松开符於的手腕,又往前站了站,两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沈安沂抬手,指尖点在他心口的位置:“你身上有东西,能压住我。”   符於低头看看他点着的地方,又抬头看他:“那我应该庆幸,庆幸我的特殊的,不然哪有咱们的缘分?”   沈安沂没答,只是看着他,过了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凉:“沈家那帮人,倒是打得好算盘。”   符於听出点意思来了:“你是说,他们送我来,不是为了给你当媳妇儿,是为了让我压着你?”   “应该是。”沈安沂点点头,这群人还是这样,总喜欢用人命献祭。   符於愣了愣,忽然乐了:“那他们可亏大了。”   沈安沂挑眉看他。   “你想啊,”符於掰着指头算,“他们想让你出不来,结果你出来了。他们想让我压着你,结果——”   他顿了顿,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结果我把你娶了。”   沈安沂被他说得一愣。   符於往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他,越看越满意:“我跟你说,他们这算盘打得噼啪响,结果全打自己脸上了。你出来了,我媳妇儿有了,他们还得给我钱,这叫什么事儿?”   沈安沂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符於没注意到他的眼神,正四处打量周围的环境。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他:“对了,这里离市区远不远?下山要多久?”   沈安沂说:“不知道,我被封了一千年。”   符於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一千年,那确实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手机,摁亮屏幕一看。   哎呦呵~没信号。   “得,咱俩得盲着走下山。”   沈安沂站着没动,只是看着他。   符於走出去几步,发现人没跟上,回头看他:“走啊,愣着干什么?”   沈安沂说:“我可以飘。”   符於愣了一下,又乐了:“那你飘着,我走着,咱俩一块儿下山。”   他说着,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你那帮后人住哪儿,你知道不?”   沈安沂飘在他旁边,闻言摇摇头:“不知道,但能找到。”   “怎么找?”   “血脉牵引,他们的血里有我的咒,只要靠近了就能感应到。”   符於点点头,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那你找到他们以后打算怎么办?”   沈安沂没说话。还能怎么办,都弄死。   符於看他一眼,见他脸上那点笑意又没了,眼底又冷下来。   “行了行了,”符於摆摆手,“不问你了,等找到了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一个走,一个飘,林子里的风呜呜吹着,符於走了半天,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又看了看。   还是没信号。   他把手机揣回去,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四周,忽然又乐了。   沈安沂飘到他旁边:“笑什么?”   符於说:“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沈家那帮人找我办事的时候,说好了给我一个亿。”   沈安沂开始思考,这神经病想干嘛?   “先给了一半,”符於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卡,在沈安沂面前晃了晃,“这是五千万。”   沈安沂看着那张卡,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符於把卡揣回去,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剩下的五千万,等办完事再给。”   沈安沂说:“现在事办完了。”   “对啊,”符於点点头,“所以他们还欠我五千万。”   沈安沂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脑子里装的是钱,眼睛里看的也是钱,就连娶了个鬼媳妇儿,第一反应也是值。   “你不怕他们不给?”   符於脸上的笑收了收,换成一副认真的表情:“从小到大,没人敢欠我钱不给。”   沈安沂挑眉。   符於:“何况现在我有你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但眼睛里那点东西,让沈安沂多看了他两眼。   这人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好像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符於又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扭头看他:“对了,你刚才说,我能压住你?”   沈安沂点点头,笑了笑。   这一笑,眉眼弯弯的,比刚才在棺材里笑起来还好看。符於又看呆了。   沈安沂:“你反复提醒,是要我帮你讨债?”   “对啊,”符於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我老婆,不帮我帮谁?”   沈安沂看着他,过了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行。”   符於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沈安沂往前飘了飘,凑到他跟前,抬手点了点他心口的位置:“让我看看你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符於低头看了看他点着的地方,又抬头看他,忽然笑了。   “行,你看,随便看。反正你是我老婆,看哪儿都行。但我得告诉你,不是心有问题,是我的命格。”   沈安沂被他这没脸没皮的话噎了一下,收回手,转过身往前飘。   符於在后面跟着,边走边喊:“哎,你跑什么?我说错了?你不是我老婆吗?”   沈安沂没理他,飘得更快了。   符於追上去,跟在他旁边走,边走边笑:“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等下山了,先找个地方吃饭,我饿了。”   沈安沂说:“我不吃东西。”   “那你看着我吃,顺便帮我盯着钱包,别让人偷了。”   沈安沂扭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符於当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看。   还是没信号。   他把手机揣回去,叹了口气:“得,这破山,连个信号都没有。”   符於走了一段,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他:“对了,你那帮后人,大概在什么地方?离这儿远不远?”   沈安沂感应了一下,指了指东北方向:“那边,大概一百多里。”   符於点点头,算了算距离,又乐了:“行,不远。等下山了,找个车,直接杀过去。”   沈安沂说:“你这么急吗?”   “当然急,五千万呢,早拿到手早安心。”   他说着,又看了看四周,忽然说:“哎,你说咱们这是不是私奔!”   沈安沂没听懂。   符於掰着指头跟他算:“你看我把你拐走了,这不是私奔是什么?”   沈安沂沉默了两秒,说:“我不是人。”   “不是人怎么了,关灯了都一样。”   沈安沂被他这话噎得半天没说出来。   符於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哼小曲儿,听着像是哪里的山歌调子,被他哼得乱七八糟。 第 4 章 欠债还钱,欠命还命   一人一鬼走了大概两个多钟头,总算从山上下来了。   下山之后打车,到地方又走了小半天,七拐八绕的,最后停在了一座大宅子门口。   这时太阳都要落西山了。   符於抬头瞅了一眼,嚯了一声。   这宅子是真的大,门口两只石狮子,台阶都是汉白玉的,大门刷着朱红色的漆,门环是黄铜的,擦得锃亮。门楣上挂着块匾,写着“沈府”两个大字,金漆描的,在太阳底下晃眼睛。   不知道的还以为穿越了呢!   符於扭头看飘在旁边的沈安沂:“就是这儿?”   沈安沂点了点头,看着那扇门,眼神有点冷。   符於没管他什么眼神,直接走上台阶,抬手哐哐哐敲门。   里头很快传来脚步声,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探出半个脑袋来,是个看门的老头,上下打量符於一眼:“你找谁?”   符於说:“找你们家当家的。”   老头又打量他两眼,看见他一身大红喜服,皱巴巴的,上头还沾着土,眼神立马变了,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符於愣了一下,扭头看沈安沂:“他关门干什么?”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符於啧了一声,又抬手哐哐哐敲门,这回敲得比刚才还响。   “开门开门~”他扯着嗓子喊,“有本事欠钱,没本事开门?”   里头没动静。   符於又敲,边敲边喊:“沈家的人呢?出来一个,别躲在里头装死,欠我的五千万什么时候给?”   这回里头有动静了。   脚步声乱糟糟的,听着像好几个人在跑。过了一会儿,大门又开了,这回开得比刚才大,出来好几个人,领头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爷子,穿着绸褂子,手里攥着串佛珠,脸有点白。   他看见符於的那一刻,脸更白了。   白得跟纸似的。   符於还没来得及开口,老爷子往后退了一步,腿软了一下,差点摔了。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他推开那人,又往后退了一步,这回退得挺利索,腿脚比刚才好使多了。   他一把抓过旁边一个年轻人,把他挡在自己前面,然后探出半个脑袋,盯着符於,声音都抖了:“你......你是人是鬼?”   符於乐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大红喜服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泥,鞋子也脏了,站光底下还有影子。这样还问是人是鬼?   他抬头看那人,没回答这问题,直接开口:“五千万,剩下的尾款,什么时候给?”   老爷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符於接着说:“还有,我从山上下来,打了辆车,车费二百。这钱你们得掏。”   老爷子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符於又说:“对了,还有精神损失鱼沿.费。”   “什......什么精神损失费?”老爷子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抖的。   “什么精神损失费?”符於往前走了两步,老爷子吓得又往后退,把他儿子推得更靠前了,“你们把我塞棺材里,跟鬼配冥婚,我吓得够呛,这不要精神损失费?”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我这脸色,吓得都白了。”   沈安沂在旁边飘着,听他这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那脸确实白,但那是天生的白,跟吓得半毛钱关系没有。   老爷子没注意到飘着的沈安沂,只是盯着符於,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你......你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符於反问。   老爷子咽了口唾沫,没敢往下说。   符於替他往下说:“应该死在棺材里?应该被那鬼弄死?应该出不来?”   老爷子没说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符於笑了一声,笑得老爷子又抖了一下。   “让你们失望了,我没死,那鬼也没弄死我,我出来了,现在站在你们家门口,跟你们要钱。”   他说着,往前又走了一步:“五千万尾款,二百打车费,再加上精神损失费,这个数你们自己看着给,给得我满意了,这事就算完。要是不给——”   他顿了顿,往后退了一步,露出身后飘着的沈安沂。   “后果自负。”   老爷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飘在半空的沈安沂,脸刷的一下,从白变青,从青变灰,跟调色盘似的。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看见了,有的腿软了,有的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有的扭头就跑,跑了两步腿软了,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老爷子抖得更厉害了,挡在他前面的那个年轻人也抖,父子俩跟两片风里的树叶似的,抖得都快出残影了。   “祖......祖宗......”老爷子盯着沈安沂,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   沈安沂没说话,就那么飘着,低头看着他。   那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符於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后背发凉。   会制造冷气的老婆好啊!不用开空调制冷了,又省了一笔。   老爷子被这眼神看着,腿一软,直接跪地上了。   “祖宗饶命,”他磕头如捣蒜,也不顾及脸面了,“不是我们,是我们爹,是我们爷爷,是我们太爷爷那一辈干的,跟我们没关系啊祖宗......”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跪下了,跟着一块儿磕头,边磕边喊饶命。   符於在旁边看着,啧啧两声,扭头对沈安沂说:“你这后人挺有意思,出了事就往前几辈推,推到祖宗十八代去。”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帮人。   符於往前走了两步,在老爷子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别磕了,磕坏了脑袋我也不会给你们医药费。”   老爷子停下磕头的动作,抬起头看他,眼眶都红了,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磕的。   符於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我刚才说的那些钱,什么时候给?”   老爷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这钱他就没打算给,包括之前给的卡,也是空卡。   空手套白狼,家里一贯作风。   符於:“不给是吧?那我让他跟你聊聊。”   他往旁边指了指,指的正是沈安沂的方向。   老爷子看了一眼,吓得又是一哆嗦,赶紧说:“给给给,马上给,现在就给。”   符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土,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老爷子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往屋里跑,边跑边喊:“拿钱,快拿钱,把保险柜打开——”   符於站在门口,看着里面乱成一团,扭头对沈安沂笑了笑。   “看见没,要钱就得这么要。”   沈安沂看着他,忽然问:“你就不怕他们真不给?”   符於乐了:“有你在这儿飘着,他们敢不给?”   沈安沂没说话。   符於又说:“再说了,他们把我塞棺材里这事,我还没跟他们算账呢。要钱是便宜他们了。”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沈安沂:“对了,你想怎么跟他们算账?我先把钱要完,剩下的你随便来,别弄死人就成,弄死了我还得去公安局做笔录,麻烦。等我走了你再把他们弄死,这样我有不在场证明。”   沈安沂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这人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符於没注意到沈安沂的眼神,正探头往里面看,边看边嘀咕:“五千万,加上二百打车费,再加上精神损失费......精神损失费要多少合适呢?五十万?一百万?要多了他们会不会不答应......”   沈安沂在旁边飘着,看着他嘀嘀咕咕算账的样子,本来就生气,现在更气了,这人果然是沈家找来克他的。 第 5 章 一起回家   符於站在沈家大门口,低头看着手机银行上的数字,眼睛都直了。也没在乎为什么这钱是进他自己的银行卡里。而不是沈家给的银行卡。   做人嘛~要糊涂一点!   一亿两千万。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他数了三遍,确定自己没数错,又把手机屏幕擦了擦,凑近了再看。   还是一亿两千万。   “我滴个乖乖。”符於喃喃自语,嘴角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这帮人真给啊。”   他本来以为能要个五十万补偿就不错了,没想到那沈家家主吓得跟什么似的,直接让人转账,转完还问够不够,不够再添点。额外还给了点金条!   结果就是他成亿万富翁了!   财神老婆~神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宅子里头,沈安沂还在里面没出来。符於想了想,决定不等了。人家报仇呢,他一个活人在旁边站着也不合适。   他把手机揣好,快步走下台阶,边走边打开打车软件。   叫好车,定位在路口。   车到了,符於拉开车门坐进去,跟司机报了手机尾号,正准备靠在后座上回味一下这一亿两千万的滋味,旁边多了个美鬼。   沈安沂坐了进来。   符於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沈安沂穿着那身红衣,黑发披散着,脸还是那么白,气定神闲地坐在后座上。   符於眨眨眼:“报完仇了?”   沈安沂嗯了一声。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问符於:“你这......跟谁聊天呢?”   符於看看沈安沂,又看看司机:“我老婆啊!”   司机点点头,踩油门走了。心里慌的一批,来的时候是送人,回去的时候不知道是送啥?   糟瘟的......早知道他不看距离了,这么近而且他本来也要回市区,这单跟白送钱似的。   谁曾想啊!大晚上拉到个神经病。   符於等车开稳了,凑到沈安沂耳边,压低声音问:“他看不见你?”   沈安沂:“想让他看见就看见,不想让他看见就看不见。”   符於懂了,往后退了退,靠在座椅上,扭头看他:“那你仇报得怎么样?把那帮人怎么着了?弄死了几个?”   沈安沂看他一眼:“你不是说你在这,别弄死人吗。”   符於想了想,自己好像是说过这话。他点点头:“那你怎么报的仇?”   沈安沂没答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符於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也不追问,自顾自地说:“没事,你不想说就不说。反正钱到手了,你仇也报了,咱俩双赢。”   沈安沂还是没说话。   车开了十几分钟,符於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他:“对了,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我以为你得在里面折腾半天呢。”   沈安沂沉默了两秒:“有婚书在。”   “什么?”   “婚书,你签的那张。”   符於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人让他签了一张纸,红底金字的,上面写的东西他当时没仔细看,光顾着钱了。   “那玩意儿怎么了?”   沈安沂:“那东西把我跟你绑在一起了。”   符於愣了一下。   沈安沂:“我不能离你太远太久。”   符於眨眨眼,消化了一下这话的意思,然后乐了:“合着我便秘的时候你得看着?”   沈安沂没说话,但那表情明显是默认了。   符於笑得更开心了,往他那边凑了凑,说:“那敢情好,咱俩二十四小时在一块儿,多好。”   沈安沂瞥他一眼,没接这茬。   符於笑够了,又问:“那你刚才在沈家,就那么点时间,够你报仇的吗?要不我回去一趟?”   沈安沂:“够了。”   符於点点头,想了想:“咱们俩一起回家,到家睡一个被窝,你搂着我,我搂着你......”   沈安沂看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这人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符於没注意到他的眼神,正拿着手机算账:“一亿两千万,存银行吃利息,一年能有多少......哎对了,你是财神,你帮我算算,怎么理财最合适?”   沈安沂说:“我不是那种财神。”   符於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没事,你不理财我也能理。”   沈安沂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改了样东西。”   “什么东西?”   “沈家的风水阵。”   符於愣了一下,没想到沈安沂会主动说,他这个老婆心里藏不住事啊!真好啊~   “那他们以后不得倒霉死?”   沈安沂:“差不多。”   符於笑得更大声了,笑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问:“那他们不会找人改回来吗?”   沈安沂:“改不了。”   “为什么?”   “沈家风水师已经死了,被我吃了,”沈安沂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现在那阵法只有我能改。”   符於听完,沉默了两秒,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沈安沂没说话。   符於又说:“那他们以后怎么办?破产?丢命?”   沈安沂想了想,说:“看他们做过多少恶事。”   “什么意思?”   “做过的事会折成业障,”沈安沂说,“业障重的,散财快,运气差,诸事不顺。业障轻的,还能撑几年。到最后能留一道残魂都算他们福泽深厚。”   符於听得一愣一愣的,过了会儿,忽然问:“那你呢?”   沈安沂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符於看着他:“你弄死人了,身上有业障吧!怎么弥补?”   沈安沂沉默了一会儿:“有,要吃恶鬼。”   符於点点头,没再问了,他回去把店改改,改成鬼阁,专干阴阳生意。   车里安静了几秒。   符於握住沈安沂的手:“没事,以后跟着我,我帮你消业障。”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人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符於没注意到他的眼神,正低头看手机:“哎对了,你刚才说只有你能改那个阵,那你改完了,他们要是来找你怎么办?”   沈安沂:“他们不会找我。”   “为什么?”   沈安沂看他一眼,没说话。   符於想了想,明白了——自己在这儿,沈安沂就在这儿,沈家人要是能找到自己,就能找到沈安沂。但沈家人现在敢来找自己吗?   不敢。寓言   他们躲都来不及。   他的命可不一般,坑过他的人都会倒大霉。   符於乐了,往座椅上一靠:“行,那咱俩以后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沈安沂没接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月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红衣上,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刚才在沈家的事。   那帮人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他看了没什么感觉。那个被他改掉的阵法,他动了也没什么感觉。   但刚才符於说要帮他消业障的时候,他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没告诉符於,他把那个阵改成破财阵之后,还做了一件事——他把沈家这些年害过的人、欠过的债,都翻了出来。那些死去的怨魂会慢慢找上门来,一点一点讨回去。   沈家那群人,以后的日子,怎是一个惨字能比得了。   但他没说。 第 6 章 雁阁   符於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了。   门一开,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屋里跟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乱得跟狗窝似的。沙发上堆着衣服,茶几上摆着吃剩的泡面桶,地上还有两只不知道哪天的袜子。   这事属实不能怪他,他当时答应完,喝点水的功夫,就啥也不知道了,再醒的时候在棺材里。   他扭头看飘在身后的沈安沂,嘿嘿笑了两声:“那个......有点乱,你将就一下。”   沈安沂飘进来,环顾四周,没说话。   符於把门关上,踢掉鞋,趿拉着拖鞋往里走,边走边说:“你先自己转悠转悠,我去洗个澡,一身味儿。”   他说着就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沈安沂,脸上带着点坏笑:“哎,你要不要一块儿洗?”   沈安沂看他一眼。   符於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摆摆手说:“开玩笑开玩笑,你飘你的,我洗我的。”   浴室门关上,很快响起哗哗的水声。   沈安沂在屋里飘着,打量着这个不大的家。   屋子一室一厅,加起来也就六十来平。但能看出来住的人挺用心,墙上贴了几张画,窗台上摆着两盆绿萝,虽然有一盆叶子有点黄了,书架上塞满了书,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卧室里很干净,被子整整齐齐的叠好。   沈安沂飘出去到书架前,扫了眼那些书集。有讲风水的,有讲面相的,还有几本讲民间传说的,旁边还夹着几本杂记,封面都翻卷边了。   他正看着,浴室门忽然开了条缝,符於的脑袋探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脸往下淌。   “哎,你看什么呢?”   沈安沂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说话,浴室门开大了。   符於光着膀子站在门口,身上就围了条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水珠从他脖子往下淌,淌过胸口,淌过腹肌,顺着人鱼线往下,最后消失在浴巾边缘。   他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发,一手扶着门框,冲沈安沂扬了扬下巴:“怎么样,身材棒不棒?”   沈安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符於不死心,把毛巾往肩上一搭,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你看这腹肌,六块,货真价实。我腿长腰短,不然这腹肌必须得是八块......”   沈安沂还是没说话。   符於又侧过身,展示了一下背肌:“再看这背,这线条,这肌肉,练了好几年呢。”   沈安沂终于开口了:“洗完了?”   符於愣了一下:“洗完了啊。”   “那穿上衣服。”   符於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沈安沂已经飘走了。   他飘到窗台边,背对着浴室,看着那两盆绿萝。   符於站在浴室门口,愣了两秒,忽然乐了。   “哎,你害羞什么?”他冲着沈安沂的背影喊,“你不是我老婆吗?还怕看这个?”   沈安沂没理他。   符於笑呵呵地回浴室,把睡衣穿上,边穿边嘀咕:“有意思,一千年的老鬼,还害羞。”   等他穿好衣服换完床单被罩出来,沈安沂还在窗台那边飘着。   符於走过去,凑到他旁边,顺着他视线看向那盆叶子发黄的绿萝:“这盆我老忘浇水,回头得救救它。”   沈安沂没接话,转身飘向客厅。   符於跟在后面,边跟边拿毛巾擦头发:“你刚才转悠半天,觉得我这屋怎么样?”   沈安沂:“还行。”   “还行是几个意思?”   沈安沂想了想:“能住人。”   符於乐了:“那当然能住人,我都住好几年了。”   他擦完头发,把毛巾往沙发旁边的架子上一扔,打了个哈欠,“困了,睡觉睡觉。”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躺好之后,忽然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哎,过来。”   沈安沂看着他。   符於拍拍床:“过来啊,你是我老婆,不得跟我睡一张床?”   沈安沂没动。   符於又拍拍床:“快点,我一个人睡冷,你来给我暖暖被窝。”   沈安沂:“我是凉的。”   “那正好,”符於理直气壮地说,“夏天你给我降温,冬天我再想办法。现在又不冷,快过来。”   沈安沂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飘了过去。   他躺下来的时候,符於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半张床。沈安沂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看着天花板。   符於翻个身,对着他,伸手搭在他腰上。   沈安沂僵了一下。   符於:“别紧张,我就抱着睡,不动手动脚。”   沈安沂没说话。   过了会儿,符於忽然说:“哎,你身上好像没那么冰了。”   沈安沂愣了一下。   符於把脸往沈安沂肩膀上蹭了蹭:“真的,刚在棺材里你冰得我直哆嗦,现在就是凉,不冰了。”   沈安沂没说话,但眼睛垂下来,看着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大手。   过了一会儿,符於的呼吸慢慢均匀了。   睡着了。   沈安沂躺在那里,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看着天花板,一宿没动。   第二天早上,符於是自然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抱着沈安沂,姿势跟昨晚一模一样。沈安沂还是那个姿势躺着,眼睛闭着,也不知道睡没睡。   符於打了个哈欠,松开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早啊老婆。”   沈安沂睁开眼,看他一眼,没说话。   符於爬起来,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在屋里转了一圈,忽然说:“对了,我得把我那店改改。”   沈安沂飘过来:“什么店?”   符於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营业执照,上面写着“杂货铺”。   “我以前什么活都干,攒了点钱,买了个小商铺,开了家杂货店,但现在不一样了,咱们得改行了!”   他说着,拿了张纸,趴桌上开始写。   写了一个,拿起来看看,又划掉了。   沈安沂飘到他旁边,看他纸上写着两个字:鬼阁。   符於:“鬼阁,怎么样?听着就有气势。”   沈安沂看了两眼:“不好。”   “为什么?”   沈安沂:“太直白。”   符於想了想,好像也是。他拿起笔,又琢磨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沈安沂:“哎,你有什么喜欢的吗?我参考参考。”   沈安沂愣了一下。   符於:“随便什么都行,动物啊花啊什么的,我往名字里加。”   沈安沂沉默了一会儿:“大雁。”   “大雁?”符於眨眨眼,“为什么喜欢大雁?”   沈安沂没答。   符於也不追问,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过了会儿,抬起头来,举着纸给他看:“雁阁,怎么样?”   沈安沂看着那两个字,点了点头。   符於乐了,拿手机拍了张照,开始编辑朋友圈。   沈安沂在旁边看着,看他打字:雁阁正式开业,承接各种灵异事件,价格低廉,童叟无欺。   符於打完字,检查一遍,点击发送。   发完之后,他抬起头看沈安沂,脸上带着笑:“行了,以后咱俩就正式营业了。你负责吃饭,我负责干活收钱,完美。”   沈安沂看着他,忽然问:“你就不怕接不到活?”   符於乐了:“有你这个大杀器在,怕什么?再说了~”   他顿了顿,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接不到活更好,咱俩天天在家躺着,一亿两千万够躺好几辈子了。鬼的事好弄,乱葬岗还是有的。”   沈安沂被他这话噎了一下。   符於笑着往后退,去收拾屋子了。   沈安沂飘在原地,看着他在屋里忙活的身影,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他说,以后跟着我,我帮你消业障。   沈安沂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好像,确实没那么冰了。 第 7 章 第一单生意   符於的朋友圈发出去不到两个钟头,手机就响了。   他当时正蹲在阳台给那盆叶子发黄的绿萝浇水,听见手机震,跑过去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雁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响起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怯怯的:“请......请问是符大师吗?”   符於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是生意上门了。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往旁边飘着的沈安沂那儿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是我,什么事?”   女孩犹犹豫豫道:“我同学说您这儿能解决那种......那种事。”   “哪种事?”   女孩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低了:“就是不干净的东西。”   符於懂了。他往沙发上一靠,腿翘起来搭在茶几上,语气轻松:“行,你过来吧,地址我发你。”   挂了电话,他扭头看沈安沂,脸上带着笑:“看见没,生意来了。”   沈安沂飘过来,在他旁边落下来,问:“什么人?”   “小姑娘,说有不干净的东西缠着她。”符於把手机往旁边一放,“等会儿人来了你帮着看看。”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一人一人鬼刚到雁阁,正研究牌子立在哪好看,有人来了。   符於往门口一瞧,门口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瘦瘦小小的,脸色苍白,眼睛底下青黑一片,一看就是好久没睡好觉了。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手里攥着个手机。   “符大师?”女孩声音有点抖。   “进来吧。”符於侧身让开。   女孩进来之后,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眼睛四处看。她没看到水鬼,心安了一点点。   符於指了一下凳子:“坐,别站着。”   女孩这才挪到沙发边上,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只坐了半个屁股,随时准备跑的样子。   符於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说吧,什么事。”   女孩攥着手机,低着头,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我叫小月,在师大念书。半个月前开始,我老做同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自己在水里。”小月的声音越来越低,“周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自己在往下沉。然后有东西拽我的脚,使劲往下拽。”   符於听着,没说话。   小月继续说:“每次被拽到快喘不过气的时候,我就会醒。醒过来一身汗,心跳得特别快。”   她顿了顿,“最开始以为是做噩梦,没当回事。后来发现不对。”   “怎么不对?”   小月从脖子上掏出一根红绳,红绳上拴着个小小的布袋,布袋破了个口子,里面的东西已经碎了。   “我妈给我求的护身符,让我一直戴着,别摘。每次做完那个梦,我起来看它,它就黑一块。刚开始只有一点点黑,后来越来越黑。今天早上醒来,它碎了。”   符於接过那个小布袋,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纸,已经裂成了好几片,纸边焦黑,像被火烧过似的。   他把布袋还给小月,问:“除了做梦,还有别的事吗?”   小月想了想,说:“前几天我去洗澡,总觉得水里有东西在看我。还有一次路过学校的人工湖,忽然特别想往里面走,差点就走进去了,被同学拉住的。”   符於点点头,又问:“你最近去过什么水边没有?河里湖里水库里,都算。”   小月的脸更白了:“半个月前,我和同学去郊外玩,路过一个水库,我们在边上坐了会儿。我没下水,就在岸边坐着。”   “那个水库有没有什么说法?”   小月摇摇头:“我不知道,是我同学带我去的。”   符於嗯了一声,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她:“你那个护身符,碎了之后你有没有再做过那个梦?”   小月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今天没做梦。但我总觉得......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我,就在我旁边,我看不见它,但我知道它在。”   符於听完,忽然笑了。   他往旁边飘着的沈安沂那儿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头来,对小月说:“你运气不错。”   小月没听懂:“什么?”   符於:“那个东西确实跟着你来了。”   小月的脸刷的一下白了,腾地站起来,差点摔倒。   符於摆摆手:“别怕别怕,它进不来。我这屋有门神,外头的脏东西进不来。”   小月站在原地,两条腿直哆嗦,眼泪都下来了:“符大师,您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我才二十岁......”   符於看着她,叹了口气,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别哭,我说了救你就救你。”   他顿了顿,“不过你得先跟我说实话。”   小月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抬头看他:“什么实话?”   “那个水库,你是不是瞒了什么事?”   小月的动作僵了一下。   符於看着她,语气比刚才认真了点:“水鬼缠人不是无缘无故的。它找上你,肯定有原因。你不把原因说清楚,我不好办。”   小月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   符於也不催她,就坐在那儿等着。 第 8 章 人为什么怕鬼?   过了好一会儿,小月才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那天在水库边上,我看见有个人在水里扑腾。我以为是谁在游泳,没当回事。后来听见有人喊救命,才知道是有人落水了。”   符於听着,眉头皱起来。   小月继续说:“我没敢下去。我不会游泳,下去了也是送死。我就站在岸边喊人,喊了一会儿,才有人过来。等把人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说到这儿,眼泪又下来了:“是个男生,跟我差不多大。我听人说,他是跟他女朋友吵架,一气之下往水里走,结果踩空了。他不会游泳。”   符於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喊人的时候,喊了多久?”   小月说:“我不知道,可能几分钟,可能十几分钟。我吓坏了,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喊救命。”   符於点点头,没再问了。   小月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符老师,是我害死的他吗?”   符於:“不是。”   小月愣了一下。   符於不理解这种人,既然想死,那就去死啊!消停的死,别连累任何人。   “他自己作的,跟你没关系。既然选择自杀,那就做好死的准备。但水里的东西不讲道理,它只知道自己死了,别人凭什么活着。尤其是你这种在它死的时候在场的人,它最容易缠上。”   小月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符於站起来,走到她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这事我接了。你先回去,晚上我去看看。”   小月站起来,感激地看着他:“多少钱?”   符於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小月:“一万?”   符於摇摇头。   小月说:“一千?”   符於:“一百。”   小月愣住了。   符於:“我朋友圈写了,价格低廉。你一个学生,没多少钱,一百意思意思就行。回头帮我介绍介绍生意。”   小月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感动的。   等送走小月,符於关上门,扭头看飘在旁边的沈安沂。   “你怎么看?”   沈安沂:“水鬼,还有她没说实话。”   “废话,我知道是水鬼,也知道她没说实话,我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会看人的。”符於往沙发上一坐,“我是问你,这东西厉害不厉害?”   沈安沂想了想:“看年头。刚死的不厉害,死得久的厉害。”   符於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干活有个毛病,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沈安沂看着他。   符於站起来,走到墙边,对着空气比划了两下:“我没技巧,不会念经不会画符,就会动手。”   沈安沂说:“动手?”   “对,动手。”符於说着,对着空气又是一拳,“我从小就能碰到那些东西。你知道人为什么怕鬼吗?”   沈安沂没说话。   符於:“人怕鬼,是因为碰不到它。能碰到的话,怕什么?鬼也是人变的,人死了变成鬼,还能比活着的时候厉害?活着的时候我一拳能撂倒一个,死了凭什么不能?”   沈安沂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符於收回拳头,拍拍手:“所以等会儿去水库,我就直接找那东西,找到了一顿揍,揍到它不敢再来为止。”   沈安沂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一直都是这么干的?”   符於点点头:“对啊,不然呢?”   沈安沂说:“没遇到过打不过的?”   符於想了想,说:“遇到过一回。”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跑了。”符於理直气壮地说,“打不过不跑,等死啊?”   沈安沂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符於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笑什么?”   沈安沂:“笑你。”   “笑我什么?”   沈安沂没答:“晚上我跟你去。”   符於愣了一下,然后乐了:“对对对,你现在是我老婆,得跟我一块儿去。有你在,更不怕了。”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凑到沈安沂跟前,压低声音问:“哎,我问你个事。”   沈安沂说:“什么事?”   符於:“你以前当人的时候,能打过鬼吗?”   沈安沂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我以前没见过鬼。”   符於眨眨眼,忽然反应过来,沈安沂活着的时候是一千年前,那时候道士还有奇能异士多的很,哪像现在啊!   十个大师,九个骗子!   他嘿嘿笑了两声,拍拍沈安沂的肩膀:“没事,以后你跟着我,天天见鬼。”   沈安沂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屋里的光线一点点变淡。符於看了眼时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吧,干活去。” 第 9 章 真相是什么?   车开到水库边上就进不去了,符於让司机停了车,带着沈安沂往里走。   月亮照着路。   符於走在前头,沈安沂飘在旁边,一人一鬼沿着小路往里走了十来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大水横在面前,月亮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符於没看水,他看着水面上方的空气。   黑气浓得跟墨汁似的,一团一团的,在水面上翻涌。离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阴冷,比沈安沂刚出来那会儿还冷。   符於站住了,盯着那片黑气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沈安沂看他一眼:“笑什么?”   符於扭头看他,脸上带着笑:“老婆,你今晚能吃饱了。”   沈安沂愣了一下。   符於指着那片黑气:“你看那鬼气,多厚。十个水鬼八个恶鬼,这地方少说有五六个,够你吃一顿了。”   沈安沂看着那片黑气,没说话。   符於已经把外套脱了,扔在岸边,开始解衬衫扣子。   沈安沂:“你干什么?”   符於头也不抬:“下水捞鬼啊。”   沈安沂愣住了。   他活了一千多年,见过不少道士和尚,捉鬼的驱邪的,各有各的法子。有念经的,有画符的,有做法事的,有请神请仙的。从来没见过——下水捞鬼的。   符於已经把衬衫脱了,光着膀子站在岸边,月光照在他身上,那六块腹肌看得清清楚楚。他开始解皮带。   沈安沂飘过去,挡在他面前:“你就这么下去?”   符於抬起头看他,一脸理所当然:“不然呢?穿衣服下去?湿了还得洗。”   沈安沂:“那是水鬼。”   “我知道啊。”   “水鬼在水里力气很大。”   “能有多大?”符於把皮带抽出来,往地上一扔,“活着的时候是人,死了能比人厉害到哪儿去?在水里憋气比我久?我又不跟它憋气,我把它拽上来。”   沈安沂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符於已经把裤子脱了,全身上下就剩一条裤衩。他活动活动肩膀,走到水边,扭头冲沈安沂笑了笑:“等我,马上回来。”   说完,扑通一声跳进去了。   沈安沂站在岸边,看着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心情有点复杂。   这人到底是什么变的?   过了大概两分钟,水面哗啦一声响,符於冒出头来。   他一只手划水,另一只手高高举着,手里抓着个东西。   那东西浑身湿淋淋的,头发拖得老长,脸白得发青,眼珠子往外突着,嘴里还在往外吐水。它被符於抓着后脖颈子,跟提溜小鸡似的,四肢在水里乱蹬,但挣不脱。   符於游到岸边,把那东西往地上一扔。   那东西落在岸上,翻滚了两下,抬起头来,凶神恶煞地盯着符於。月光照在它身上,照出它身上破破烂烂的古装衣服。   符於从水里爬上来,浑身滴着水,站在那儿低头看它,喘了口气说:“这个最凶。”   那东西朝他扑过来。   符於一脚踹回去,把它踹翻在地。   那东西爬起来又要扑,符於又一脚。来回几次,那东西不动了,趴在地上装死。   符於扭头看沈安沂,指了指那东西:“老婆,吃饭。”   沈安沂飘过去,低头看着那个水鬼。   水鬼抬起头,看见沈安沂,浑身一抖,眼睛里露出恐惧来。它往后缩了缩,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想跑,但跑不动。   沈安沂没理它,抬手按在它头顶。   那水鬼惨叫一声,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化成一团黑气,被沈安沂吸了进去。   符於在旁边看着,等那团黑气没了,凑过来问:“怎么样?好吃吗?”   沈安沂闭上眼,感受了一下。   身上那股业障,确实淡了一点。很淡的一点,但能感觉到。   他睁开眼:“还行。”   符於眼睛亮了:“真的?那继续。”   他说着,转身又要往水里跳。   沈安沂:“等等。”   符於停下,扭头看他。   沈安沂:“那个水鬼,是古代的。”   符於点点头:“看出来了,衣服挺旧。”   沈安沂:“它死了很多年。”   “然后呢?”   沈安沂看着他:“你下去之前,最好想想,下面还有多少这种的。”   符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拍拍沈安沂的肩膀:“老婆,你担心我?”   沈安沂没说话。   符於笑得更开心了,转身就往水里跳:“等着,我再给你捞一个上来。”   这回下去的时间长了点,大概五分钟。沈安沂飘在岸边,盯着水面,眉头微微皱着。   水面哗啦一声响,符於又冒出来了。   这回他手里抓着的那个,看着年轻多了。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穿着T恤牛仔裤,脸也是白的,但没那么青。他被符於抓着,也不挣扎,就那么耷拉着脑袋,跟认命了似的。   符於把他扔上岸,自己也爬上来,喘着气说:“这个应该就是缠小月的那个。”   沈安沂飘过去,低头看那个水鬼。   那水鬼抬起头,看见沈安沂,浑身一抖,眼睛里也露出恐惧来。但跟刚才那个不一样,它往后缩了缩,忽然开口了。   “我没想害她。”   符於正在拧裤衩上的水,听见这话,抬起头来。   那水鬼看着他们,说:“我真没想害她。我就是想让她下来陪我。”   符於:“那不叫害人叫什么?”   水鬼低下头,不说话了。   符於拧完水,走到它跟前,蹲下来跟它平视:“说说吧,那天怎么回事。”   水鬼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我喜欢小月,但她一直没答应,那我就继续追,直到前几天她约我来这谈谈。”   符於听着,没说话。   水鬼继续说:“后来我们吵架了,我感觉有人拉我,我掉河里了。她站在那儿,看着我。我拼命喊救命,她听见了。她拿起我的手机看了看,又放下了。然后她转身跑了。”   符於的眉头皱起来。   水鬼:“我以为她去找人救我了。我在水里扑腾了半天,喝了好多水,后来就没意识了。等我再醒过来,就在水底下了。”   符於:“小月说她在岸边喊人。”   水鬼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点嘲讽:“她喊人?她喊什么?我听得清清楚楚,她跑了,等有人来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符於沉默了。   水鬼:“我没想害她。我就是想让她下来,问问她,为什么见死不救。为什么看我的手机,删里面的照片,不喊人,也不打急救电话。”   符於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沈安沂。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符於转回头,低头看着那个水鬼:“你恨她?”   水鬼:“恨。”   符於点点头:“那如果她现在下来,跟你说对不起,你原谅她吗?”   水鬼愣了一下。   符於等着他回答。   过了好半天,水鬼低下头:“不知道。”   符於叹了口气,扭头看沈安沂。   沈安沂飘过来,站在他旁边。   符於:“老婆,这个先别吃,我有点事要问清楚。”   沈安沂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在撒谎!” 第 10 章 真相   符於活动了一下脖子,一脚踹过去。   水鬼被踹翻在地,翻滚了两圈,懵了。它爬起来瞪着符於:“你干什么?”   符於走过去,又是一脚。   这一脚比刚才狠,直接把水鬼踹到了岸边一块大石头上。它撞上去,又摔下来,趴在地上,半天没动弹。   符於走过去,蹲下来,揪着它湿淋淋的头发把它脑袋拎起来。   “我这人有个毛病,讨厌被骗。”   水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符於没给它机会,直接一拳揍在它脸上。   水鬼惨叫一声,脑袋往旁边一歪,再转回来的时候,半边脸都塌下去了。鬼的脸跟人不一样,塌下去也能慢慢鼓回来,但那疼是一样的。   符於松开它的头发,站起来,低头看着它。   “我刚才下水捞你,你在底下装得多像啊,老老实实的,也不挣扎,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鬼。”   水鬼趴在地上,喘着气,没说话。   符於:“上来就开始编故事,什么小月见死不救,什么删照片。编得挺顺溜啊,练过吧?”   水鬼抬起头,眼睛里闪过点什么。   符於看见了,又是一脚。   这回踹得重,水鬼直接滚出去好几米远,趴在地上,这回是真起不来了。   符於走过去,在它旁边蹲下来,伸手拍拍它的脸。   “我再问你一遍,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水鬼趴在地上,不说话。   符於叹了口气,站起来,四处看了看,找了块脑袋大的石头,搬过来,在水鬼脑袋旁边掂了掂。   “鬼能不能被石头砸死我不知道,但疼肯定疼。不信咱试试。”   他举起石头。   水鬼终于开口了:“我说,我说。”   符於把石头放下,蹲下来:“说。”   “我俩之前聊过两句,我觉得她对我有意思,就把她约出来玩,她一开始不愿意,我说我有她洗澡的照片。”   符於:“约到水库来?”   水鬼沉默了一会儿:“我以为能成事。”   符於懂了。他看着水鬼,眼神冷下来:“然后呢?”   水鬼:“然后她不愿意。她挣扎,喊救命。我怕被人听见,捂她的嘴。她咬我,踢我,趁我不注意跑了。”   符於:“然后?”   水鬼沉默了。   符於捡起那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水鬼赶紧说:“我追她来着,没追上。回来的时候脚底一滑,掉水里了。我不会游泳,扑腾了几下,就......”   它没往下说。   符於替它说完:“就死了?”   水鬼没吭声。   符於把石头放下,站起来,低头看着它。   “所以你缠着她,不是因为什么见死不救,是因为你自己干了缺德事没干成,还把自己作死了,你心里不平衡。”   水鬼趴在那儿,不说话。   符於忽然笑了,这回笑得不好看了。   “你还挺会编故事,把自个儿编成受害者,把人家小姑娘编成见死不救的坏人。”   水鬼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符於没再理它,转身往水边走。   沈安沂飘过来,跟着他。   符於边走边说:“老婆,你先等会儿,我把底下那些都给你捞上来。”   他说完,扑通一声又跳下去了。   这回下去的时间长。沈安沂飘在岸边,看着水面,耳边是那个趴在地上的水鬼发出的呜咽声。月亮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偶尔能看见水底下有黑影闪过。   过了大概三分钟,符於冒出来了。   这回他两只手都抓着东西,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全是湿淋淋的水鬼。他把它们扔上岸,喘了口气,又下去了。   来来回回两趟。   岸边躺了一地的水鬼,有古代的,有近代的,还有两个穿着那种老式中山装的。一个比一个老实——不老实的那两个,刚才在水底下已经被揍老实了。   它们也很郁闷啊!这年头人都不怕鬼了,还能抓到鬼,怪的很!   符於最后一趟上来的时候,手里没抓鬼。   他爬上岸,浑身滴着水,走到沈安沂跟前,喘着气说:“底下没了,就这些。”   沈安沂看着那一地的水鬼,又看看符於。   月光底下,这人光着膀子,浑身湿透,水珠顺着腹肌往下淌,头发贴在脸上,呼哧呼哧喘气。他看着那堆水鬼,脸上带着笑,跟看着一堆宝贝似的。   沈安沂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符於喘匀了气,指着那堆水鬼说:“那两个凶的,厉鬼,你吃了。剩下的我看过了,身上没人命,等鬼差来收就行。”   沈安沂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有两个水鬼浑身黑气缭绕,眼神凶狠,跟旁边那几个畏畏缩缩的不一样。   他飘过去,抬手按在第一个水鬼头顶。   那水鬼惨叫一声,化成黑气,被他吸进去,然后是第二个。   每吸一个,沈安沂身上的业障就淡一分。吸到第二个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种久违的感觉——饱。   一千多年了,第一次有饱的感觉。   他闭上眼,感受了一下,睁开眼,看向符於。   符於正蹲在那个年轻水鬼旁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沈安沂飘过去,低头一看。   符於正拿根草绳拴那水鬼的脚脖子。   那草绳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水鬼被拴住之后,一动不敢动,缩在那儿跟只鹌鹑似的。   符於抬头看沈安沂:“把它拴这儿,等鬼差路过的时候看见,就会带走。”   沈安沂:“鬼差能带它?”   符於点点头:“能。这绳子是我自己搓的,有点门道。”   他说着,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以前有个老道士教我的,搓绳能拴鬼,我试过,真能拴住。”   沈安沂低头看看那绳子,又看看符於。   符於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看什么?”   沈安沂:“你会的还挺多。”   符於乐了,往他身上凑了凑:“那当然,你老公本事大着呢。”   沈安沂没理他这话,转身飘走。   符於在后面跟着,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拴着的水鬼。月光底下,那水鬼缩在那儿,脑袋埋在膝盖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符於收回视线,追上沈安沂。   “老婆,吃饱没?”   沈安沂:“饱了。”   “真的?”符於眼睛亮了,“那我这一趟没白忙活。”   沈安沂看他一眼,没说话。   走到放衣服的地方,符於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套。套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沈安沂:“对了,你刚才吃那几只,感觉怎么样?业障消了多少?”   沈安沂想了想:“一点。”   符於:“才一点?”   沈安沂:“够多了。”   符於不太懂,但看他那表情,好像是好事。他点点头,把衬衫穿好,系上扣子,忽然打了个喷嚏。   沈安沂看着他。   符於揉揉鼻子:“没事,下水下久了,有点凉。”   沈安沂沉默了一小会儿,伸手按在他肩膀上。   符於感觉一股暖意从肩膀传过来,顺着血管往全身走。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看那只白得透明的手,又抬头看沈安沂。   “你还有这功能?”   沈安沂收回手,没说话,转身往回路飘。   符於站在原地,摸了摸肩膀,那儿还留着点温热的触感。   他看着沈安沂飘远的背影,忽然笑了。   “老婆,你等等我——”   跑了两步符於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恶心的水鬼被吃了,真不错!   没人命不代表没有鬼命,他没撒谎。 第 11 章 我不在乎   符於给小月打了个电话,约在学校门口见。   他到的时候,小月已经等在那边了,还是那件宽大的卫衣,脸色比早上好了一点点,但眼睛底下的青黑还在。她看见符於走过来,赶紧迎上去。   “符大师,怎么样了?”   符於往旁边飘着的沈安沂那儿瞥了一眼,然后转回头,冲小月笑了笑,那笑容要多淡定有多淡定。   “解决了。”   小月呆住了,像是没想到这么快。   符於点点头:“那个水鬼不会再缠你了。”   小月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话:“真的吗?”   符於点点头:“真的。”   小月弯下腰,给他鞠了个躬,鞠得特别深,脑袋都快碰到膝盖了。符於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闪。   “哎哎哎,别这样。”   小月直起身,眼泪已经下来了,一边擦一边说:“谢谢符大师,谢谢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符於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哭了,回头给我介绍介绍生意就行。”   小月使劲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符於掏出手机,递过去:“那一百块钱,扫这个码。”   小月赶紧扫码付款,付完之后,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符老师,那个水鬼......它跟您说了什么吗?它为什么要缠着我?”   符於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带着害怕,也带着不安。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跟没事人似的。   “没说什么,就是死得太久,脑子不清楚,随便找了个活人缠着玩。这种事儿常有,你别往心里去。”   小月愣了愣,像是没想到会是这样。   符於把手机揣回兜里,冲她挥挥手:“行了,回去吧,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   小月又给他鞠了个躬,转身往学校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点别的什么。   符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然后转身往回走。   沈安沂飘在他旁边,走了一段,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不问问她?”   符於扭头看他:“问她什么?”   沈安沂说:“真相。”   符於笑了笑,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问这个干什么?关我什么事?”   沈安沂没说话。   “那水鬼后面说的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就算是真的,她一个女孩子,碰上那种事,能跑掉已经是万幸了。后来的事跟她没关系,她不该背着。”   沈安沂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东西。   符於被他看得不自在,摸了摸鼻子:“看什么?”   沈安沂:“你刚才在水库那边,可不是这么说的。”   符於回忆了一下,他有说什么吗?   沈安沂:“你当时说,你讨厌被骗。你逼着那水鬼说实话,我以为你很在意真相。”   符於眨眨眼,慢慢笑了。他停下脚步,靠近沈安沂。   月光底下,沈安沂一身红衣飘在那儿,黑发披散着,眉眼如画。小脸白得透亮,眉眼间带着点疏离的清冷,但仔细看,那清冷底下又好像藏着点别的什么。   符於盯着他看了几秒,心口又跳了一下。老婆太漂亮了!   “老婆,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多好看?”   沈安沂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怔,这都哪跟哪啊!   符於继续说:“我刚才在水库那边那么较真,你猜是为了什么?”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符於往前凑了一步,离他更近了。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那双带点痞气的眼睛,照出他高挺的鼻梁,照出他薄薄的嘴唇。他生得确实好看,不是那种精致的好看,是那种带着点野生的、让人挪不开眼的好看。   “为了在你面前表现表现,”符於语气里带着得意,“让你看看你老公多厉害。”   沈安沂无语了。   符於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一摊,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那水鬼说的是真是假,我才不在乎呢。我活了二十三年,什么事没见过?人的嘴,鬼的嘴,有几个说真话的?我当时那么逼它,就是想让你看看,你老公不光能打,脑子还灵光。”   沈安沂看着符於,半天没说话。   符於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嘿嘿笑了两声:“怎么,是不是觉得我挺装的?”   沈安沂忽然笑了。   这一笑,眉眼弯弯的,月光底下那张脸越发好看了。符於又看呆了。   沈安沂点点头:“是挺装的。”   符於愣了一下,然后乐了。   “那你觉得我装得怎么样?”   沈安沂想了想:“还行吧!”   符於不满意:“还行?就还行?”   沈安沂没理他,转身往前飘。   符於追上去,跟在他旁边走,边走边说:“哎,你倒是说清楚啊,到底是装得好还是装得不好?我这可是为了你才装的,你不能就这么敷衍我......”   沈安沂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往上弯了弯。   符於没注意到,还在那儿念叨:“我这形象在你心里肯定高大上了吧?能打能演还能捞鬼,上哪儿找这么好的老公去......”   夜风轻轻吹着,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一白一黑,一个走一个飘,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走了好一会儿,沈安沂忽然开口。   “是挺高大上的。”   符於脚步稍停,然后咧开嘴,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他就知道,这波不亏。 第 12 章 跟老婆一起泡温泉   符於这几天高兴坏了。   自从水库回来,他发现沈安沂身上有点不一样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照例伸手搭在沈安沂腰上,忽然感觉不对劲,老婆又暖了点。   他当时就醒了,爬起来盯着沈安沂看。   沈安沂被他盯得睁开眼:“干什么?”   符於:“老婆,你身上热了。”   沈安沂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他,没说话。   符於伸手摸摸他的脸,又摸摸他的手,摸了半天,脸上的笑越来越灿烂:“真的热了,虽然还是比正常人凉点,但比之前热多了。”   沈安沂任由他摸,过了会儿才说:“可能是吃了那几个水鬼。”   符於眼睛亮了:“那就是说,你多吃点恶鬼,就能慢慢变回人?”   沈安沂想了想:“不知道。”   符於不管,反正他认定这事了。   从这之后,他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整天琢磨着去哪儿找恶鬼。白天翻手机,看哪儿有灵异传闻,晚上就拉着沈安沂出去转悠,转悠完了回家还念叨,念叨今天没找着,明天再接再厉。   沈安沂被他烦得不行。   这人话太多了。   早上睁开眼就开始说,说今天吃什么,说昨晚做了什么梦,说手机上看的新鲜事。   出门转悠的时候说,说这个那个,说路边的树长得奇怪,说天上的云像条狗。回家还说,说今天白跑了,说下次得换个地方,说老婆你别着急我肯定把你喂饱。   沈安沂一千年没听过这么多话。   关键是这人还搞不死。   鬼气对他没用,动手打他他躲得比谁都快,躲不过就耍赖,往地上一躺,嘴里喊着“老婆打老公啦”。沈安沂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今天符於又在那儿念叨,说今天去哪儿转悠。   沈安沂飘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忽然开口:“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符於微微一怔,抬头看他。   沈安沂:“从早上到现在,你嘴就没停过。”   符於眨眨眼凑过来,趴在窗台上,跟沈安沂并排,也不撒娇了,就仰着脸看他:“老婆,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沈安沂没说话。   符於:“嫌我烦你直说,我改。”   沈安沂看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能改才怪”。   符於被这眼神看得嘿嘿笑:“那这样,咱们今天出去玩玩,不找鬼了。”   沈安沂有理由怀疑,这个玩儿不是正经玩儿。   符於:“找个地方散散心,就咱俩,好好玩玩。”   沈安沂看着他,点点头。   符於掏出手机翻了翻,忽然眼睛一亮:“哎,这地方不错。”   他把手机举到沈安沂面前,屏幕上是个温泉度假村的照片,青山绿水的,看着挺漂亮。   符於:“有温泉,咱们去泡温泉。”   沈安沂:“我不需要泡温泉。”   符於:“我需要。我这几天累坏了,得放松放松。”   沈安沂看着他,心想你累什么了,天天就动嘴。   但符於已经把手机收起来,开始收拾东西了。边收拾边念叨,说带这个带那个,说温泉得晚上泡有感觉,说那儿还有自助餐可以吃。   沈安沂飘在那儿,看着他忙活。   两个小时后,一人一鬼到温泉度假村。   符於订的是个私汤,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个石头砌的池子,热气腾腾的,水面上飘着玫瑰花瓣。符於进去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行,就这儿了。”   他三两下脱了衣服,裹着条浴巾就往外走。走到池子边,试了试水温,然后扭头看飘在院子里的沈安沂。   “老婆,你不下来?”   沈安沂:“我是鬼。”   符於:“鬼怎么了?鬼不能泡温泉?”   沈安沂:“鬼不用泡。”   符於啧了一声,伸手一把拽住沈安沂的手腕,把他往池子里拉。   沈安沂没防着他这一手,被他拉得往前一栽,直接栽进了池子里。   沈安沂从水里冒出来,黑发贴在脸上,他瞪着符於,那眼神跟要杀人似的。   符於坐在池子里,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老婆你这样好看,真好看。”   沈安沂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双手抱胸生闷气。   符於笑够了,凑过来,跟他并排坐着:“怎么样,舒服吧?”   沈安沂没说话,但没从池子里出去。符於这人身上肯定有说法。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往池子边上一靠,眯着眼享受。一人一鬼就这么泡着,谁也没说话,就听见水轻轻的响动。   泡了大概半小时,符於正迷迷糊糊要睡着,忽然听见外头有人说话。   他睁开眼,竖起耳朵听。   是个男人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真不是我想来,是实在没办法了,我找了好多人都不行......”   符於从池子里站起来,裹上浴巾,走到院子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外头的小路上站着个男人,二十来岁,穿着休闲装,正跟一个工作人员说话。那男人侧着脸,符於看了两眼,忽然认出来了。   初中同学,姓周,叫什么来着......   那人也看见他了,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符於?”   符於冲他点点头:“周......周什么来着?”   那人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周明远,咱俩一个班的,你坐我后头。”   符於想起来了,点点头:“对对对,周明远。你怎么在这儿?”   周明远:“我在这边谈生意,住两天。”   他上下打量符於一眼,“你呢?也来玩?”   符於嗯了一声。   周明远忽然压低声音,往四周看了看,凑近一点:“你现在是不是在做那个阴阳生意?”   符於点点头。他名头大着呢,这人知道他不意外。   周明远的眼睛亮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太好了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人呢。符於,你得帮帮我,我遇上事了。”   符於看着他,没说话。   周明远:“我最近老做噩梦,梦见婴儿哭,哭得我心慌。醒了之后身上有那种小小的手印,青紫色的,就跟......就跟小孩的手似的。”   他说着,撩起袖子给他看。   胳膊上确实有几个小小的印子,青紫色的,看着像是指头印。   符於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   周明远:“我找人看了,说是婴灵,缠上我了。我做了好几场法事都不管用,它不走。符於,你帮帮我,多少钱都行。”   符於沉默了两秒,忽然问:“是你的吗?”   周明远愣了一下。   符於:“那婴灵,是你的吗?”   周明远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说:“不是,我怎么可能......”   符於打断他:“想好了再说。”   周明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符於看着他,笑了一下,笑得挺贼。这是要坑人的前奏。   “行,这事我接了,你先回去,明天我去找你。”   周明远脸上露出感激的表情,连声道谢,转身走了。   符於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走远,然后转身回去。   沈安沂已经从池子里飘出来了,浑身干爽,跟没下过水一样。他飘在院子中央,看着符於。 第 13 章 邪术   符於走到池子边,又坐进去,泡着水,叹了口气。   沈安沂:“你信他?”   符於:“不信。”   沈安沂:“那你还接?”   符於往池子边上一靠,眯着眼看着天:“接啊,为什么不接?他说多少钱都行。”   沈安沂没说话。   符於忽然睁开眼,扭头看他:“老婆,你说那婴灵要是真是他的,怎么办?”   沈安沂想了想:“看情况。”   符於:“怎么看情况?”   沈安沂:“看他想怎么办。”   符於往沈安沂那边凑了凑:“老婆,你这话说的,好像你站那婴灵那边似的。”   沈安沂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点东西。   符於看着那眼神,忽然不笑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我知道了。”   沈安沂看着他。   符於往池子深处一躺,整个人泡进水里,只露个脸在外面。他闭着眼:“明天看看再说吧。”   水面上飘着玫瑰花瓣,热气腾腾的,把他的脸蒸得有点红。他闭着眼躺在那儿,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睫毛湿漉漉的,粘在一块儿。   沈安沂飘在池子边上,低头看着符於。   这人平时话多,叽叽喳喳的,烦得要命。这会儿安静下来,倒显得有点不一样了。   第二天上午,周明远准时来接。   符於从山上下来,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周明远已经等在门口了,开了辆黑色的大奔,锃光瓦亮的,停在路边挺显眼。他看见符於,赶紧从车上下来,满脸堆笑。   “符大师,上车上车。”   符於拉开车门坐进去,沈安沂飘在他旁边,跟着钻进后座。   周明远看不见沈安沂,自顾自地开车,一边开一边絮叨,说麻烦你了,说这次真是指望你了,说价钱好商量。   符於靠在座椅上,嗯嗯啊啊地应付着,眼睛看着窗外。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进了一个高档小区。小区里都是独栋的别墅,绿化做得挺好,路边种着银杏和桂花。周明远的车停在一栋三层小楼门口,他赶紧下来给符於开门。   “到了到了,符大师请。”   符於下了车,站在门口打量了一眼。房子挺大,门口还摆着两盆罗汉松,修剪得整整齐齐的。   周明远掏出钥匙开门,边开边说:“家里有点乱,别介意。”   门开了,符於走进去。   客厅确实有点乱,但不是那种脏乱,是那种东西太多堆得乱七八糟的乱。沙发上扔着西装外套,茶几上摆着几个喝过的酒杯,电视柜上乱七八糟摆着各种摆件,有水晶的有木头的,还有几个看着像从哪儿请来的佛像。   符於扫了一圈,没看见什么异常。   他扭头看了看飘在旁边的沈安沂。   沈安沂正看着楼梯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符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楼梯那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周明远在旁边说:“符老弟,要不你先坐,我给你倒杯茶?”   符於摆摆手:“不用,我先看看。”   他在客厅里走了一圈,东看看西摸摸,最后停在一个储物间前面。储物间里有个桌子,桌上有雕像,有贡品。   是个小孩的雕像,巴掌大小,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雕的是个小孩蹲着的姿势,双手抱着膝盖,脑袋低着,看不清脸。做工挺粗糙,刀痕都露在外面,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就是有点不对劲。   符於盯着那雕像看了几秒,扭头看沈安沂。   沈安沂飘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雕像。   “这是婴灵的容器。”   符於伸手,把那雕像拿起来。   入手的一瞬间,他感觉指尖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低头看那雕像,雕像还是那个样子,黑乎乎的,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他把雕像翻过来,看底座。   底座上刻着几个字,弯弯扭扭的,看着像是什么符文。   符於不认识,但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他以前见过。   鬼曼童。   他扭头看周明远。   周明远站在沙发旁边,脸上的笑有点僵。   符於把那雕像举起来,冲他晃了晃:“这东西哪儿来的?”   周明远愣了一下:“那个啊,是我从泰国请回来的,说是能招财。怎么了?有问题吗?”   符於没说话,又扭头看沈安沂。   沈安沂飘在那雕像旁边,低头看了半天,缓缓开口:“这是他的孩子。”   符於早有预料。   沈安沂说:“亲生的。”   符於眨眨眼,又看了看那雕像,然后抬头看周明远。   周明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更僵了:“符大师,怎么了?这东西真有问题?”   符於没回答,反问他:“你哪年去的泰国?”   周明远:“前年,前年去的。”   符於:“去干什么?”   周明远:“就是旅游,顺便请个东西回来。”   符於点点头,又问:“请这东西的时候,那边的人跟你说什么没有?”   周明远想了想:“就说能招财,说供在家里财运会好。别的没说什么。”   符於把那雕像放回桌上,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第 14 章 鬼曼童   周明远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安。   符於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明远,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   周明远:“不是招财的吗?”   符於:“是招财的,但你知不知道它是怎么招财的?”   周明远摇摇头。   符於:“这东西叫鬼曼童,是用死婴做的。”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   符於继续说:“不是随便的死婴,得是胎死腹中的,或者是出生就死的。做的人有套手艺,能把那孩子的魂魄封在这个像里头,然后供在家里,就能招财。”   周明远的脸已经白了。   符於看着他,语气平平淡淡的:“你现在被缠的那个婴灵,就是这东西里的那个孩子。”   周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符於:“你知道那孩子是谁的吗?”   周明远没说话,但额头上开始冒汗。   符於站起来,走到他跟前,凑近了看着他的眼睛。   “那孩子是你亲生的。”   周明远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茶几上,差点摔倒。   符於站在原地,看着他。   周明远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符大师,你开玩笑的吧?我怎么可能......”   符於打断他:“你想好了再说。”   周明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就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周明远忽然蹲下来,双手抱着头,不说话了。   符於低头看着他,也没说话。   过了好半天,周明远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是她......”   符於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周明远:“前年我去泰国,那边有个女的,是我在当地认识的。我俩好了一段,后来她跟我说怀孕了。我当时......我当时不想管,就给她留了笔钱,让她自己处理。”   他抬起头,看着符於,眼眶有点红:“我以为她会去医院的,我真的以为她会去医院的。我不知道她会找人做这种东西,我真的不知道。”   符於看着他,没说话。   周明远又低下头,抱着脑袋,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抖。   符於扭头看沈安沂。   沈安沂飘在那儿,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符於转回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周明远。   过了会儿,他开口了。   “行了,别蹲着了,起来说话。”   周明远抬起头,看着他。   符於往沙发上一坐,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周明远站起来,挪过去坐下,两只手攥在一起,不知道往哪儿放。   符於看着他:“你想怎么办?”   周明远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办?”   符於:“那个孩子。你亲生的孩子。你想怎么办?”   周明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符於:“你请人做法事赶它走,它不走。它缠着你,是因为它是你孩子,它想要你认它。你现在跟我说,你想怎么办?”   周明远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符於也不催他,就那么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周明远才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我不知道。”   符於点点头,站起来,进储物间,又拿起那个雕像看了看。   沈安沂飘过来,站在他旁边。   符於低声问:“这东西能解开吗?”   沈安沂:“能。”   符於:“怎么解?”   沈安沂:“把那孩子的魂魄放出来,送它走。”   符於:“送哪儿去?寺庙吗?”   沈安沂想了想:“该去的地方。”   符於点点头,把那雕像放下,转身看着周明远。   周明远抬起头,一脸忐忑地看着他。   符於:“这事我能办。”   周明远的眼睛亮了。   符於接着说:“但有个条件。”   周明远赶紧说:“什么条件?你说,多少钱都行。”   符於摇摇头:“不是钱的事。”   周明远愣了一下。   符於:“那孩子是你的,你认不认?”   周明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符於看着他,等他回答。   周明远低下头,沉默了半天,最后点了点头,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   符於看见了。   他没说话,只是冲沈安沂那边扬了扬下巴。   沈安沂飘过来,抬手按在那个雕像上。他把孩子的怨气吸走,小孩可以干干净净的去投胎了。   雕像忽然颤动了一下。   符於盯着它看,看见雕像表面裂开一道细纹,然后又是一道。裂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最后啪的一声,碎成了好几瓣。   碎裂的雕像里,飘出一团淡淡的雾气,雾气的形状像是个很小的孩子,蜷缩成一团。   那团雾气在空中停了停,然后慢慢飘向周明远。   周明远坐在沙发上,浑身僵硬,眼睛瞪得老大,看着那团雾气飘到自己面前。他脸上的肌肉在抖,嘴唇也在抖,但没躲。   那团雾气在他面前停了一会儿,然后散了。   散了之后,屋里忽然暖和了一点。   符於知道,那孩子走了。   他扭头看沈安沂。   沈安沂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提不起他的兴趣。   符於转回头,看着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周明远。   周明远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符於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这事就算完了。”   周明远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符於:“剩下的,咱们聊聊价钱的事。”   周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符於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脸上露出一个笑。   那笑看着挺和气,但周明远不知道为什么,后背忽然有点发凉。 第 15 章 最狠不过人心   符於靠在沙发上,二郎腿翘得高高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敲着。   周明远坐在他对面,两只手攥在一起,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忐忑。   屋里安静了几秒。   符於开口了:“刚才那个,超度费。”   周明远赶紧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您说个数。”   符於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周明远看了看,试探着问:“五万?”   符於笑了。   那笑容让周明远心里咯噔一下。   “周明远,”符於把手指收了回去,往沙发背上一靠,“你刚才跟我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   周明远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符於看着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周明远被他看得不自在,眼神开始飘,飘到左边飘到右边,就是不敢跟符於对上。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他干笑两声,“我怎么可能骗你呢?”   符於没接话,只是扭头看了一眼飘在窗边的沈安沂。   沈安沂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符於跟他处了这些天,已经能从那张脸上读出点东西来了。比如现在,沈安沂很不高兴。   符於转回头,看着周明远。   “你知道那孩子是怎么死的吗?”   周明远不明白他问这个干嘛。   “不是胎死腹中吗?”   符於摇摇头。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变。   符於:“孩子是怎么变成鬼曼童的,你很清楚吧!这么做是会遭天谴的。”   周明远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跟纸似的。   符於看着他,继续说:“那孩子被封进去的时候,大概还喘着气呢。”   周明远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古怪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符於站起来,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刚才说,你们是恋爱,我看不对吧!”   周明远没说话,整个人像是被钉在沙发上一样,一动不敢动。   符於指了指地上那堆碎了的雕像。随后弯下腰,凑近他的脸,压低声音说:“晚上睡得香吗?”   周明远的眼眶红了,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悔的。   符於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他。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过了好一会儿,周明远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符於没说话,这人不知道才怪。他记得周明远可不是富二代,那这份家业是怎么来的呢?   人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出来,包括献祭自己的孩子。   周明远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里含着泪:“符大师你救救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符於静静看着他表演。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什么?不知道她怀孕?不知道她生下来了?不知道她找人做这种东西?”   周明远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   符於:“你是不知道,你是不想知道,人为了钱,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你说对不对?”   周明远低下头,不说话了。   符於走回沙发边上,又坐下了。明着坏比阴着狠强多了。   “行了,不说这些了。说说钱的事。”   周明远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希望。   符於伸出那只手,五指张开。   “五万?”周明远试探着问。   符於摇摇头。   “五十万?”   符於还是摇头。   周明远的脸又白了。   符於:“五百万。”   周明远腾地一下站起来,瞪着他:“五百万?你抢钱啊?”   符於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抢钱?你刚才不是说多少钱都行吗?”   周明远张了张嘴,被噎住了。   符於:“那孩子的事我帮你办了,超度送走,以后不会再缠着你。这活儿我干了,该收的钱一分不能少。”   周明远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符於也不催他,就那么靠在沙发上,二郎腿翘着。   过了好一会儿,周明远才开口,声音低下去:“五百万太多了,我拿不出来。”   符於笑了。   这回笑得挺和气,但周明远看着那笑,后背又开始发凉。   “拿不出来?那我有个办法。”   周明远看着他。   符於:“我把那孩子再弄回来。”   周明远的脸色刷的一下变了。   符於:“反正刚走没多久,追得上。追回来之后,我把它重新封起来,还放你这屋里。以后它缠不缠你,我就不管了。”   周明远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符於看着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等着。   屋里又安静下来,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响着。   周明远的脸白了青青了白,最后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我给。”   符於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周明远看账号。   寓.叮的一声,钱到账了。   符於看了眼手机屏幕,五百万,一分不少。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冲周明远点点头。   “行了,这事算完了。”   周明远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符於没等他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周明远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客厅里光线挺足,外头的太阳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符於总觉得这人身上好像罩着一层灰扑扑的东西。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明白那是什么了。   不是霉运,是比霉运更重的东西。   业障。   这混蛋以后要走下坡路了,不是钱的事,是命的事。做过的恶,折成的业,都会慢慢找上门来,一点一点讨回去。今天这事儿只是个开头,往后还有得受。   符於收回视线,推门出去。   沈安沂飘在他旁边,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走出小区,走在路边的树荫底下。树上的知了叫得震天响。   “老婆,你说那孩子投胎去了吗?”   沈安沂:“去了。”   符於点点头,没再问了。   又走了一段,沈安沂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符於扭头看他:“什么?”   沈安沂:“活生生封进去那些。”   “假的。”   沈安沂看着他。   符於:“鬼曼童具体做法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很残忍。我之前遇见过一次,一位富商把自己未出生的双胞胎女儿制成鬼曼童,为了求财,求儿子。”   沈安沂不明白,怎么现在的人比一千年前的人还可怕?   符於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那混蛋以后的日子不好过,我看出来了。”   沈安沂飘在他旁边,没接话。   符於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看了看,五百万的到账记录明晃晃地躺在屏幕上。   “不过跟咱没关系了,钱到手,咱们该回家了。” 第 16 章 彪子一个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   符於把外套一脱,往沙发上一扔,先去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看见沈安沂飘在窗边,正看着外面发呆。   他走过去,从柜子里翻出三根香,点上,插在窗台的一个小香炉里。   人有人饭,鬼有鬼饭。   沈安沂不用吃东西,但香火他能收着。符於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每天点三根,就当是给老婆加餐了。   香烟袅袅升起,沈安沂转过头看了一眼。   符於冲他笑了笑:“吃饭了老婆。”   沈安沂没说话,但飘过来了一点,站在香炉边上。   符於自己点了外卖,坐在沙发上吃。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刷了刷朋友圈,又看了看新闻。   沈安沂飘在旁边,闻着香火味,闭着眼睛。   屋里挺安静的,就听见符於扒拉饭的声音。   吃到一半,手机忽然响了。   符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接起来。   “喂,村长?”   电话那头声音挺急,叽里呱啦说了一通。符於听着,眉头慢慢皱起来,又慢慢松开。   “行,我知道了,我明天去一趟。”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继续扒拉饭。   沈安沂睁开眼,看着他。   符於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地说:“村里又出事了。”   沈安沂飘过来一点:“什么情况?”   符於把饭咽下去,往沙发上一靠,拿筷子指了指窗外:“我老家那边的。村长打电话来,说村里最近不太平,让我去帮忙,有钱拿,都是老朋友了。”   沈安沂等着他往下说。   符於想了想,怎么讲比较好?   “说起来,我跟这村长认识挺久了。”他把筷子放下,翘起二郎腿,“最开始是他家出事。”   沈安沂:“什么事?”   符於:“闹狐妖。”   沈安沂纳闷了,咋还招惹上狐妖了。   符於看他那表情,乐了:“怎么,财神没见过狐妖?”   沈安沂没接这话,只是看着他。   符於靠在沙发上,开始讲。   “那会儿我还在老家住。村长家突然开始丢东西,丢的都是吃的,米啊油啊面啊,今天买明天就没了。一开始以为是小偷,村长就在家里守着,守了一宿,没见着人,第二天东西照样丢。”   沈安沂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符於继续说:“不光丢东西,他家的人还越来越瘦。一家五口,个个都瘦得跟麻秆似的,脸色发黄走路打晃。村长的老伴年纪大了,身体还不好,直接噶了,村里人都说他们家是不是撞邪了。”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喝了口水。   “后来发现一件事。村长家越瘦,村里一个癞子越胖。”   沈安沂:“癞子?”   “就是头上长癞痢的那种,光棍一个,住在村东头的破屋里。”符於把水杯放下,“那癞子平时穷得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忽然之间就胖起来了,脸上油光满面的,整天在村里晃悠。”   沈安沂:“村长怀疑他?”   符於点点头:“怀疑他偷东西。村长去看了,啥也没找着。”   他顿了顿,接着说:“后来是村长的孙子发现了东西。”   沈安沂看着他。   符於:“那小孩儿六岁,好奇心重。有天晚上他睡不着,偷偷爬起来,想看看小偷长什么样。结果你猜他看见什么了?”   沈安沂没说话。   符於:“他看见一只狐狸。”   沈安沂的眼神动了动。   符於:“那狐狸从墙根底下钻进来,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人了,穿着他家的衣服,扛着他家的米,大摇大摆往外走。”   沈安沂:“狐妖。”   符於点点头:“对,狐妖。”   他往后靠了靠,翘着的腿晃了晃:“村长一听这事,吓得够呛。到处找人打听,问谁会治这个。有人给他指了我的名。”   沈安沂:“那时候你就干这个了?”   符於:“那会儿刚入社会没多久,正缺钱呢。村长找上门,我一听这事,觉得有意思,就去了。”   他说到这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得意。   沈安沂看着那笑,觉得有点眼熟。   符於:“我到他家,也没整那些虚的。直接问他,那狐狸一般什么时候来?村长说他不知道。我说行,那我守着。”   沈安沂:“你守着了?”   符於点点头:“守着了。后半夜两点多,墙根底下有动静。我趴窗户上看,就看见一只狐狸钻进来,毛色火红火红的,尾巴老大。”   他比划了一下大小,然后继续说:“那狐狸进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人了。穿得人模狗样的,扛着米袋子往外走。我直接从窗户跳出去,一把揪住它后脖颈子。”   沈安沂愣了一下。   符於:“它被我揪住,还想跑,变成狐狸想从手里滑出去。我另一只手早就准备好了,拿绳子一套,把它脖子拴住了。”   沈安沂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符於:“那狐狸被我拴住之后,就老实了。变回人形,跪在地上求饶,说以后再也不敢了。我问它,你偷了人家那么多东西,还吸了一家子的阳气,有人因你而死,说句不敢就完了?”   沈安沂:“然后呢?”   符於往柜子指了指。   沈安沂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打开柜门,柜子角落挂着一件毛大衣,毛色火红火红的,油光水滑,看着就暖和。   沈安沂盯着那件大衣看了好几秒,又转回头来看符於。   符於靠在沙发上,脸上带着笑,那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有点混不吝的劲儿。   “它说它上有老下有小,求我放了它。我说行啊,你把你一家老小都叫来,我看看。”   沈安沂:“叫来了?”   符於摇摇头:“没有。我也不是吃素的,他都说有一家老小,那肯定有狐会来报仇。我这个人胆子小,有东西要害我,我睡不着,所以我送他一家子下去了。”   符於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柜前,摸了摸大衣,回头冲沈安沂笑了笑。   “老婆,这大衣暖和,我给你烧过去,冬天给你披着。”   沈安沂看着符於,这张好看的脸上挂着痞气的笑,眼睛里只有他。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村长那急吼吼的声音,又想起墙上这排狐皮大衣,对符於的“彪”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这人,是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第 17 章 奇怪的雇主   符於开着车,沈安沂坐在副驾驶。   这车是符於很早以前买的,二手大G,一分购,原车主出事他给摆平的,因此这车也算报酬。   他把车窗摇下来,胳膊搭在窗框上,风吹得头发乱飞。   “老婆,你看这村。”符於扭头冲沈安沂叭叭,“我小时候在这附近的孤儿院长大的。”   沈安沂往外看了一眼。路两边是大片的田,玉米长得老高,绿油油的。远处有山,山上盖着好些房子,白墙灰瓦的,炊烟袅袅。   “挺好看。”   符於笑了:“那当然,也不看谁老家。”   车开到村口,远远就看见有个人站在路边,背着手往这边张望。符於按了下喇叭,那人赶紧迎上来。   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着件黑衬衫,头发花白,脸上褶子挺多。符於把车停下,摇下车窗,探出头去。   “村长!”   老头走过来,手扒着车窗往里看。   “符大师,可把你盼来了。”   符於指了指副驾驶:“这是我老婆,一块来的。”   村长往副驾驶看了一眼,看见沈安沂,但也没多问,点点头:“行行行,赶紧的,先去老李家。”   符於把车开进村,七拐八绕的,最后停在一户人家门口。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都穿着素色的衣服,有的还在抹眼泪。院子里搭着个大棚子,棚子底下黑咕隆咚的,隐约能看见一口棺材。   符於下了车,村长在旁边絮叨,说是老李头走了三天了,棺材就是抬不动。村里几个壮小伙都试过了,使多大劲都抬不起来,就跟长在地上似的。老一辈人说这是老人有心愿未了,得找个厉害的人来抬,棺材才能走。   符於一边听一边点头,走到院子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棚子底下那口棺材黑漆漆的,木头看着挺厚实,棺盖盖得严严实实。棺材前头摆着个香案,上面供着馒头水果,插着几根香,香烟飘得歪歪扭扭的。   有个中年女人从屋里出来,眼睛红红的,看见村长就迎上来。   “村长,这就是您说的那个师傅?”   村长点点头:“对,小大师,专门干这个的。”   那女人上下打量符於一眼,有点怀疑:“这俩人这么年轻?”   符於笑了笑:“年轻好,力气大。”   女人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但还是侧身让开路。   “您请进。”   符於走进院子,围着棺材转了两圈。   沈安沂飘在他旁边,跟着一起看。   棺材是普通的松木,刷的黑漆,没什么特别的。但符於凑近了看,看见棺材盖和棺材之间的缝隙里,往外冒着黑气。   那黑气细细的,一缕一缕的,不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但胜在多。从棺材缝里钻出来,绕着棺材打转,转着转着就散在空气里。   符於抬头看了看棚顶,棚顶也沾着黑气,薄薄一层。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又围着棺材转了一圈。   黑气是从棺材里冒出来的,不是一般的多。   他扭头看沈安沂。   沈安沂正盯着棺材看,脸上表情不对劲儿,眼神也比平时认真。   符於凑过去,压低声音问:“老婆,你看这黑气。”   沈安沂点了点头:“看见了。”   符於:“这人死得不正常啊。”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又往前飘了飘,凑近了棺材盖。   符於跟过去,站在他旁边。   棺材缝里的黑气还在往外冒,一缕一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往外挤。符於盯着看了几秒,忽然感觉后脖颈子发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他扭头四处看了看,院子里除了那几个哭丧的家属,没什么特别的。   沈安沂开口了:“他死的不是时候。”   符於:“什么意思?”   沈安沂:“他还有阳寿。”   符於愣了一下,扭头看那口棺材。   黑气还在往外冒,棺材盖盖得严严实实的,看不见里面什么样。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老婆,五万块呢。”   沈安沂看他一眼。   符於:“不管他怎么死的,这活我接了。”他说完,转身往那女人那边走。   沈安沂飘在原地,又看了那棺材一眼,然后跟上去。他知道符於不喜欢多管闲事,除非给钱。   女人正跟村长说话,看见符於走过来,赶紧迎上去。   “师傅,怎么样?”   符於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点笑:“不着急,我先问问您,老爷子是怎么走的?”   女人愣了一下:“就是老了走的,没什么病。”   符於点点头:“走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没有?”   女人想了想:“那天晚上他睡得早,第二天早上我叫他吃饭,叫不醒,才知道走了。”   符於:“他睡前说过什么没有?”   女人摇摇头:“没有,就跟平时一样。”   符於沉默了两秒,忽然问:“老爷子跟谁结过仇没有?”   女人的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站在女人旁边,看着符於:“你问这个干什么?”   符於看着那男人,跟他儿子似的,四十来岁,穿着孝服,眼睛也有点红。   “我就是问问,你父亲这棺材抬不动,肯定是有原因的。我得知道原因,才能想办法。”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没结过仇,我爹老实了一辈子,跟谁都没红过脸。”   符於点点头,没再问了。   他转身走回棺材旁边,又围着转了两圈。   沈安沂飘过来,站在他旁边。   符於压低声音:“老婆,你看出来什么没有?”   沈安沂:“他死的时候,有人在场。”   符於眉头微蹙。   沈安沂:“不是急病死的,也不是自然老死。有人想让他死。严格来讲,是想让他某个时间死。”   符於扭头看那口棺材,黑气还在往外冒。他忽然想起刚才那女人的脸色,还有那男人说话时的眼神。   他收回视线,嘴角慢慢勾起来。   有点意思。 第 18 章 来抢活的?   天彻底黑透了。   符於站在院子角落,手里套着双白线手套,手套是主家发的,抬棺的人手一双,崭新。他把手套往手上拽了拽,活动几下手指头,还行,挺合手。   院子里挂起了灯,白炽灯泡拉得老高,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棺材还是那个棺材,黑漆漆地摆在棚子底下,周围的香火味儿比白天浓了不少。   那几个哭丧的家属这会儿也不哭了,就站在旁边,脸上表情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符於数了数抬棺的人,加上他正好八个。七个都是村里的壮劳力,一个个膀大腰圆的,站成一排,等着主家吩咐。   有人抽烟,有人小声说话,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没人往棺材那边多看。   沈安沂跟在符於旁边,抬头看了看天。   “我看书上说,北方这边不都是白天出殡吗?”   符於压低声音:“对啊,所以这家有问题。还有,你少看书,对眼睛不好,没事多看看我。”   沈安沂翻了个白眼没说话,只是又看了看那口棺材。   院门口忽然一阵骚动,有人喊“来了来了”。符於扭头看过去,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走进院子。   这男人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子,穿着件深蓝色的道袍,道袍上绣着些乱七八糟的符文,手里拿着把桃木剑,剑上还系着红布条。他走路带风,下巴微微抬着,眼神往四周一扫,一副高人派头。   符於盯着他看了两眼,笑的特别邪恶。   沈安沂看他:“笑什么?”   符於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这不是正经道士。”   沈安沂愣了一下。   符於:“你看他那道袍,符文绣错了两处。还有他那桃木剑,假的,塑料的,做的倒挺逼真的。但其他东西是真的。”   沈安沂仔细看了看,这人本事高低等会儿才能知道。也许是左道,身上冒着黑气呢!   “那他是来抢生意的?”   符於:“不知道,反正不是抬棺材的。可能是骗子,可能是真有本事的人,也可能是主家找来充场面的。”   他顿了顿,“跟我没关系,我拿的是抬棺材的五万块。”   道士走进院子,主家那对中年夫妻赶紧迎上去,点头哈腰的。道士摆了摆手,意思是别客气,然后背着手往棺材那边走。   他走到棺材跟前,围着转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念的什么听不清,但符於听着那调子,像是在哼什么小曲。   转完一圈,道士站定了,正要从怀里往外掏什么东西,忽然身体一僵。   他看见了沈安沂。   符於看得清清楚楚,那道人的脸刷的一下变了颜色。先是白,白得跟纸似的;然后青,青得跟茄子似的;最后又变回白,白里透着青,青里透着白,跟调色盘打翻了似的。   小说里的描写,现实中头一次看见,挺好玩儿。   他手里的桃木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腿软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撞在棺材上,差点摔倒。   “你......你......”他伸手指着沈安沂的方向,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   院子里的人都愣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都没看见。   沈安沂这时候已经换地方飘着了,他讨厌有人指着他。他想让人看见就见,不想就是不想。现在他不想人看见他。   这人随意暴露他的位置,很讨鬼厌。   主家那男人赶紧上前扶住他:“大师,大师您怎么了?”   道士没理他,还是盯着沈安沂,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不对,他就是见了鬼了,只是见的这个鬼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沈安沂飘在那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符於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他赶紧忍住,清了清嗓子,冲道士扬了扬下巴。   “大师,您这是看见什么了?”   道士扭过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符於冲他笑了笑,那笑容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道士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明白过来了。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最后全化成冷汗,顺着脑门往下淌。   他咽了口唾沫,弯下腰,把桃木剑捡起来,手还在抖。   “没......没什么。”道士声音干巴巴的,“看错了,看错了哈。”   他往旁边挪了挪,离沈安沂远了点,然后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   主家那男人还在旁边问:“大师,您没事吧?要不要歇会儿?”   道士摇摇头,摆摆手,不敢再往沈安沂那边看。   符於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勾起来。   沈安沂飘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声说:“他看见我了。这人很讨厌。”   符於点点头:“看见了,吓够呛,难得见你讨厌沈家除外的人,等会儿我捉弄他,给你出气。”   沈安沂:“会不会惹上麻烦?”   符於毫不在意:“怕毛线啊!谁能有我麻烦?”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看了那道士一眼。   那道士正好偷偷往这边瞄,对上沈安沂的眼神,浑身一抖,赶紧把头扭过去,再也不敢往这边看了。   符於乐了。   “老婆,你把人吓着了。”   沈安沂不乐意了:“我没吓他。”   符於:“你存在就是吓他。”   那边道士已经开始做法了,拿着桃木剑比划来比划去,嘴里念念有词。但符於看得出来,他心不在焉,眼睛老往这边瞟,每次瞟过来都跟触电似的赶紧收回去。   符於把手套又紧了紧,等着。   八个人,一口棺材,五万块。   今晚这事儿,有意思了。 第 19 章 诈尸了   忙活了得有两个多钟头,那边道士总算折腾完了。   符於靠在院墙上都快睡着了,就听见道士喊了一声“起棺”。他睁开眼,跟着那七个人往棺材那边走。   八个人站好位置,弯下腰,手搭上棺材底。   符於能感觉到棺材里的动静。不是正经沉,是那种说不清的沉,像底下有东西拽着似的。   “起!”   八个人一起使劲,棺材离了地。   符於扛着这一角,感觉还行。旁边那几个人脸都憋红了,咬牙瞪眼的,步子迈得踉踉跄跄。棺材在肩膀上晃了两晃,总算稳住了。   出了院子,往村外走。   往坟地的路不好走,都是土路,坑坑洼洼的。月光照在路上,照得前面的人影拖得老长。没人说话,就听见脚步声响,还有棺材偶尔发出的嘎吱声。   沈安沂飘在旁边,跟着队伍往前走。   符於抽空扭头看了他一眼,月光底下那张脸白得发亮,眼睛盯着棺材,看得挺认真。   “好看吗?”符於压低声音问。   沈安沂看他一眼,没吱声。符於这个人越搭理越蹬鼻子上脸,他想消停会儿。   前面抬棺的人里有人回头看了符於一眼,眼神有点怪——他听不见沈安沂说话,但能听见符於在那儿嘀嘀咕咕。   符於当没看见,继续走他的。   墓地不远,走了四十多分钟就到了。是个小土坡,坡上挖好了坑,旁边堆着新土。八个人把棺材放下,落进坑里,符於直起腰,活动活动肩膀。   活干完了。   主家那男人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五万块递给符於。符於接过来,当着他的面数了数,然后揣进兜里。   “行了,剩下的不归我管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站在土坡边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棵树,冲沈安沂招招手。   “老婆过来,看戏。”   沈安沂飘过来,站在他旁边。   那边已经开始填土了。几个村里人拿着铁锹,一锹一锹往坑里扔土。土落在棺材盖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主家那对夫妻站在旁边,那女人又开始抹眼泪,男人搂着她肩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道士站在坑边上,手里拿着桃木剑,嘴里还在念叨。但符於注意到,他念得心不在焉,眼睛老往坑里瞟,好像在怕坑里的棺材......   填了大概一半。   忽然,砰的一声。   声音太响了,响得填土的人都愣住了。他们低头看坑里,棺材盖翘起来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是一声。   这回棺材盖直接飞了,哐当一下砸在坑边上,把一个人撞得往后一倒,摔了个四仰八叉。   坑里坐起来一个人。   不对,是坐起来一个尸体。   月光照在它身上,照出它穿着的那身寿衣,深蓝色的,绣着福字。脸是青灰色的,眼睛睁着,眼珠子白多黑少,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最后定在那个道士身上。   填土的人扔了铁锹就跑。   主家那男人拽着老婆也跑,女人跑了两步腿软了,摔在地上,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又跑回来拽她,俩人连滚带爬地往坡下跑。   道士没跑。   不是不想跑,是腿软了跑不动。   他就站在坑边上,手里举着那把塑料桃木剑,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嘴唇哆嗦着,念经念得乱七八糟,念的什么谁也听不懂。   那尸体从坑里站起来了。   它站在棺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盯着坑边的道士。月光底下,它那张青灰色的脸上,嘴角慢慢往上弯了弯。   它笑了。   符於在树底下看着,啧啧两声,扭头看沈安沂。   沈安沂正盯着那边看,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点说不清的表情。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得那张脸越发好看,也越发显得那表情有点......兴奋?   “老婆~”符於小声叨叨,“你看得挺来劲啊。那尸体哪有我好看,也就硬了点。要说硬......我有个地方挺硬的,还能变大呢!”   沈安沂没理他,眼睛继续盯着那边。   尸体已经从坑里爬出来了。它站在坑边上,冲着道士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得挺慢,一步一步的,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道士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腿一软,一屁股坐地上了。   尸体走到他跟前,低下头看着他。   道士手里的桃木剑举起来,戳在尸体身上,噗的一声,剑弯了——塑料的,能不弯吗。尸体低头看了看那把剑,又抬起头看着道士,嘴角又弯了弯。   它伸手,把桃木剑拿过来,看了看,两手一掰。   咔嚓一声,断了。   道士的脸彻底白了。   尸体把那两截断剑扔在地上,又朝道士伸出手。   道士闭上眼,扯着嗓子喊救命。   喊了三声,没动静。   他睁开眼,看见尸体还站在他面前,但没动手。尸体歪着头看着他,像是在想什么。   忽然,尸体扭过头,朝符於这边看过来。   符於靠在树上,正看戏呢,被这一看,愣了一下。   尸体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又盯着道士。   它忽然开口了,声音嘶哑得跟破锣似的:“你......不是......他......”   道士愣了一下,没听懂。   尸体又说:“那个......才是......”   它又朝符於这边看了一眼。   符於眨眨眼,他明白了。这东西是在找抬棺人。   他扭头看沈安沂。   沈安沂还是那副表情,看着那边,脸上带着点笑意。月光底下,他那张脸白得发光,黑发披散着,好看得不像真的。   尸体想搞符於,往前两步,看见了沈安沂,它盯着沈安沂看了几秒,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它低下头,弯下腰,朝沈安沂这边鞠了个躬。   沈安沂没动,也没说话。   尸体直起身,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往山坡后面走。走了几步,忽然加快速度,越走越快,最后直接跑起来了,消失在夜色里。   道士坐在地上,整个人跟傻了似的。   符於靠着树,扭头看沈安沂。   “老婆,它好像怕你。”   沈安沂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这还不明显嘛?   符於往那边瞅了瞅,道士还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坑边上的棺材盖歪在那儿,坑里的棺材空空的,月光照进去,照出个黑洞。   他摸了摸兜里那五万块钱,还行,挺厚实。   “走了老婆。”符於冲沈安沂招招手,“戏看完了,咱们回家。” 第 20 章 “大孝子”   一人一鬼慢慢往回走。符於扭头看了沈安沂一眼,又扭回去,嘴角翘了翘。   “老婆,刚才那僵尸给你鞠躬呢。”   沈安沂没说话,眼睛看着月亮,他不想搭话,怕搭话了,符於没完没了的叨叨。   符於:“它是不是认出你来了?”   沈安沂:“它感觉到我了。”   符於:“感觉到了就鞠躬?你这么大排面?”   沈安沂扭头看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多话。他没这么大面,能让沈家富贵一千多呢?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没在叨叨了。   到了主家门口,他进去取钥匙。   来的时候,主家那女人让他把车停院子里,钥匙放屋里,说怕晚上有人偷车。   现在得进去拿。   院子里还是那几盏灯亮着,但比刚才冷清多了。那几个帮忙抬棺的人都散了,就剩主家那对夫妻,还有......   还有一个道士。   符於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个人。   这可不是刚才坟地里那个假道士。这人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件半旧的道袍,道袍上没什么花里胡哨的符文,干干净净的。他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手里端着杯茶,正跟主家那男人说话。   符於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正经人。   他走过去,主家那男人看见他,赶紧站起来,脸上带着点尴尬的笑:“符师傅,您回来了。”   符於点点头:“拿车钥匙。”   女人赶紧进屋去拿。   符於站在院子里,跟那老道士对上眼了。   老道士打量他两眼,忽然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符於也点点头,没说话。   女人拿着钥匙出来,递给符於。符於接过来正要走,院子外头忽然一阵乱响,一个人跌跌撞撞跑进来。   是刚才坟地里那个假道士。   他跑得满头大汗,道袍也歪了,头上的假发髻也散了,看见院子里坐着的老道士,扑通一下就跪下了。   “哥!哥!出大事了!”   符於本来要走的脚停住了。   他扭头看沈安沂,沈安沂也看着他,眼神里带了点看热闹的心思。   老道士放下茶杯,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脸上没什么表情。   “起来说话。”   假道士不起来,跪在地上,把事情说了一遍。他说得颠三倒四的,但大概意思符於听懂了——棺材里那东西活了,跑了,吓死个人了。   老道士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我让你别掺和这事,你不听。”   假道士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老道士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低头看着他:“那东西是什么样?”   假道士:“就......就僵尸那样,青脸,眼睛白的多黑的少,穿寿衣。”   老道士:“它干什么了?”   假道士:“它......它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朝一个人鞠了个躬,就跑了。”   老道士的眉头皱起来:“朝人鞠躬?”   假道士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往四周看了看,然后指着站在院子边上的符於:“就......就朝他那边鞠的躬。”   老道士转过头,看着符於。   符於站在那儿,手里攥着车钥匙,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道士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道:“小友,借一步说话?”   符於想了想,点点头。   两人走到院子角落,老道士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小友是干什么的?”   符於:“干点杂活。”   老道士笑了笑,那笑容挺和气:“小友不用瞒我,我看得出来,你身上有东西。”   符於眨眨眼:“什么东西?”   老道士:“有东西跟着你,很厉害的东西。”   符於没说话。   老道士等了几秒,见他不接话,也不追问:“刚才那东西,就是我弟弟说的那个,它朝你鞠躬,不是朝你鞠的,是朝你身上那个东西鞠的。”   符於点点头:“我知道。”   老道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友倒是实在。”   他顿了顿,转回正题:“那东西变成这样,不是偶然。我弟弟不懂,但我知道,那是被人用邪法催出来的。”   符於:“什么意思?”   老道士:“老爷子死的时候,有人在他身上动了手脚。让他死了也不得安宁,变成这种东西。”   符於没说话,眼睛往主家那男人那边瞟了一眼。   男人站在院子里,脸色已经白了。   老道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叹了口气。他走回院子中间,在主家男人面前站定。   “说吧。”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老道士厉声喝道:“到这一步了,你还瞒着?那东西跑了,跑到哪儿去谁也不知道。它能找你一次,就能找你第二次。你不说清楚,我怎么帮你?”   男人的腿软了,慢慢蹲下去,双手抱着头。   他老婆站在旁边,眼泪又下来了,哭着说:“都怪你,都怪你,我说别弄别弄你偏要弄......”   男人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老道士。   “我说,我说。”   他蹲在地上,把事情说了一遍。   事情很简单,就是钱闹的。   男人在城里做了点小生意,这几年挣了些钱,比村里人强点,但跟真正的有钱人比还差得远。他天天琢磨着怎么把生意做大,怎么发财。   有次喝酒,听人说起一个秘法。说是老人临死的时候,在他身上放点东西,念点咒,等老人走了之后,就能保佑后代发财。越灵的,越保佑。   他心动了。   他爹那会儿已经病得不行了,躺在床上,天天哼哼,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天。他看着老爹那样,又想想自己的生意,越想越觉得这是个机会。   反正老爹也活不了几天了,不如给他做点贡献。   他找了个人,花了笔钱,在老爹还没咽气的时候做了场法事。那人说,这样弄完之后,老爹的魂会留在身体里,变成一种特别的东西,既能保佑后代,又不至于害人。   他信了。   结果现在,老爹从棺材里蹦出来跑了。   男人说完,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院子里安静得吓人。   老道士站在那儿,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厌恶还是别的什么。   符於站在院子角落,听完这些,扭头看沈安沂。   沈安沂的脸比刚才还白。整个鬼冷得跟冰似的。他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男人,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符於知道那是什么。他见过一次,在沈家大宅门口。   是恨。   老道士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嘶吼。   声音听着像是什么东西在叫,又像是风吹过空巷子,呜呜咽咽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符於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沈安沂。   沈安沂动了。   他飘起来,往那个方向去。   符於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老婆你干什么?”   沈安沂没回头,声音飘过来,冷得跟刀子似的。   “找人。” 第 21 章 忆从前   找谁啊?符於愣了一秒。   就一秒。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安沂已经飘出去老远了。月光底下那身红衣飘得快,跟阵风似的,符於在后头追了几步,喘着气喊:“老婆!你等等!”   沈安沂没回头。   符於又追了几步,追不上,干脆停下来,叉着腰喘气。他抬头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白点,忽然骂了一声。   “操,跑这么快干什么,一点都不心疼老公!”   他转身往回跑,跑回院子里,主家那几个人还愣在那儿,老道士也看着他。   符於没工夫搭理他们,直接冲到自己那辆大G跟前,拉开车门坐进去,火速开车追老婆。   车屁股后面扬起一阵土,等老道士他们反应过来,车已经没影了。   符於将速度进行到底,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摇下车窗,探出脑袋往天上看。   月亮挺大,照得路上亮堂堂的,但天上什么也没有。沈安沂早没影了。   “往沈家那边去了。”符於自言自语,缩回脑袋,把方向盘往左边打死。   他跟沈安沂处了这些天,别的不说,方向感是练出来了。那人往哪儿飘,他心里大概有数。   车开了大半个晚上。   先是土路,后是水泥路,再后来上了省道。符於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脑子却没闲着。他知道沈安沂去干什么——刚才在院子里,那个男人说话的时候,沈安沂脸上的表情他看见了。   那不是看热闹的眼神。那是想起自己时的眼神。沈家那帮人,当年也是这么对他的。但比“大孝子”狠多了。   符於啧了一声,又踩了脚油门。   天快亮的时候,车终于开到了沈家大宅门口。   符於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推门下来。他站在那儿,抬头看了看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月亮还没落,照在门上的黄铜门环上,泛着冷光。大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但里头有动静。   喊叫声。   不是一个人的喊叫,是好几个人。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隔着那扇大门传出来,听着跟杀猪似的。   符於靠在车头上,点了根烟。   他也没进去。进去干什么?那是沈安沂的事,不是他的事。他就在这儿等着,等老婆出来。   里头的声音一阵一阵的,有时候大有时候小。符於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他靠在车头上,抬头看着天。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月亮淡下去,星星也少了。   喊叫声还在继续。   符於听着那些声音,心里没什么感觉。沈家那帮人什么德行,他见过。当年把沈安沂献了换财运,现在又把他塞棺材里当礼物。这种人,喊破嗓子也是活该。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开了大半宿车,困了。   符於钻进车里,把座椅往后放倒,躺下来眯着。外头的声音隔着一层车窗,听着没那么清楚了,隐隐约约的,跟做梦似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门被人敲了一下。   符於睁开眼,看见沈安沂站在车窗外边。   天已经亮了,太阳刚冒头,照在他身上,照得那身红衣有点晃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冷冷的,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符於坐起来,把车窗摇下来。   “完事了?”   沈安沂点点头。   符於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脸,推门下去。他站在车边上,往沈家大宅那边看了一眼。大门还是关着的,但里头没声了,安静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弄死几个?”   沈安沂:“没弄死。”   符於点点头,也不多问。他转身拉开车门,冲沈安沂扬了扬下巴:“上车,跟老公回家。”   沈安沂飘进副驾驶,坐好。   符於打着火,把车掉了个头,往回路开。开了一段,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了沈安沂一眼。   沈安沂看着窗外,脸上还是那副表情。   符於看了他两秒,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符於忽然开口:“老婆。”   沈安沂没回头。   符於:“下次要去哪儿,跟我说一声。我开车送你,省得你飘那么累。”   沈安沂眼神一凝,转过头看符於。   符於盯着前面的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翘着。   沈安沂看了他几秒,忽然说:“你不问我进去都做了什么?”   符於:“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拉倒。夫夫间这点尊重还是要有的。”   沈安沂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找他们算账。”   符於点点头:“看出来了。”   沈安沂:“你不拦我?”   符於乐了:“我拦你干什么?俗话说得好,有仇不报非君子。你做什么我都支持,我就在门口等着,等你出来。”   沈安沂看着符於,半晌未语。   车开出去老远,太阳越来越高,照得车里暖洋洋的。符於把车窗摇下来,胳膊搭在窗框上,风吹得他头发乱飞。   沈安沂忽然开口:“符於。”   符於嗯了一声。   沈安沂:“谢谢。”   沈安沂说完把头转过去了,看着窗外,脸上还是那副表情。   但符於总觉得,那表情跟平时有点不一样,没那么冷了。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客气什么,你是我老婆。” 第 22 章 做一对鬼夫夫   车开出沈家那片儿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得路上亮晃晃的。符於把遮阳板拉下来,眯着眼开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搭在车窗上。风吹进来,把他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   沈安沂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开了大概半个钟头,符於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村长。   “喂,村长。”   电话那头村长的声音急得跟什么似的:“符大师啊,你在哪儿呢?赶紧来一趟!”   符於纳闷了,村里不是有正儿八经的高人在哪?   “怎么了?”   村长急坏了:“那个老李头,就是昨天晚上那个,他跑出来了!”   符於愣了一下,想起昨晚从棺材里蹦出来那个东西。   村长继续说:“太凶了那东西,老道士也搞不定。他刚才找我,说有个办法能治住它,但是得你帮忙。”   符於:“什么办法?”   村长:“老道士没说,就说非得你来不可。他说你能行。”   符於沉默了两秒。   村长那边等不及了,直接放大招:“符大师,我知道你什么性格。这忙你帮,给十万。”   符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十万?”   “十万!”   “现金?”   “现金!”   符於乐了:“行,我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一脚油门踩下去,车速又快了几分。   沈安沂扭头看他。   “十万块。”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嘴角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   沈安沂:“你不问问什么情况?”   符於:“问什么?十万块呢。”   沈安沂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你不怕死?”   符於扭头看他。沈安沂眼里有他,这感觉可真好啊!   沈安沂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看着他,等着符於回答。   符於看了他一眼,笑的特别贱。他把视线收回去,盯着前面的路:“怕什么?”   沈安沂:“那是僵尸。”   符於:“我知道。”   沈安沂:“你见过僵尸吗?”   符於:“昨晚不是见了?”   沈安沂:“那是刚变的。现在这个,不一样了。”   符於点点头,没说话。   沈安沂等了几秒,没等到他回答,又问:“你就不怕死在那儿?”   符於忽然笑了,笑得很开心那种。他扭头看了沈安沂一眼,真诚的一批。   “死了正好啊!”   沈安沂楞了,这叫什么话?人人都想活,怎么符於不想呢?难道符於不是人?   符於:“死了跟你做一对鬼夫夫,多好。”   沈安沂的表情僵了一秒,这人真不正经。   符於继续说:“白天一块儿飘,晚上一块儿睡,也不用吃饭不用花钱,省多少事。”   沈安沂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符於嘿嘿笑着,把视线收回去,继续开车。   车里安静了几秒。   沈安沂忽然翻了个白眼。   不是那种轻轻的、意思意思的白眼,是真真切切地翻了一个,翻得眼珠都没了。   符於正好扭头看他,看见这个白眼,一时失神,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老婆你翻白眼了!”   沈安沂没理他。   符於:“老婆你居然会翻这样的白眼!我还以为你只会那种冷冰冰的表情呢!”   沈安沂还是没理他,把头扭过去看窗外。   符於笑够了,把车速又提了提。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睛里那点亮晶晶的光。   “老婆,你放心,我死不了,我命硬的很。”   沈安沂没回头。   符於:“有你在呢,我怕什么啊!你会保护你亲爱的老公,对不对?”   沈安沂还是没回头,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符於看见了,嘴角又翘起来。   车在乡间路上颠着,往向阳村的方向开。太阳越来越高,照得路上暖洋洋的。   车里一人一鬼,一个开车,一个看窗外,谁也没再说话。   但气氛好像跟刚才不太一样了。 第 23 章 十万到手   车停在老李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中午了。   符於推门下去,看见院子里站着一圈人。老道士坐在昨天的凳子上,脸色比昨天凝重多了。他弟弟也站在旁边,这回不穿那身假道袍了,换了身普通衣裳,看见符於进来,眼睛一亮。   村长也在,看见符於就跟看见救星似的,小跑着迎上来。   “符大师,你可算回来了!”   符於点点头,走到老道士跟前。   老道士站起来,冲他拱了拱手,又往他旁边看了一眼,他知道沈安沂在那儿。   “小友,那位肯帮忙吗?”   符於沉默不语,这不废话嘛,不帮忙他能来?他可是听话的好男人。   老道士:“昨晚的事,我听说了。那位在,那东西鞠躬了。它怕那位。”   “那东西咬了牲口沾了血,以后肯定会伤人。它生前也是无辜,是被自己儿子害成这样的。咱们把它收了,也算做件好事。”   符於听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词。   功德一件。   他想起沈安沂身上的业障,想起那天在水库,沈安沂吃了那几个水鬼之后,身上暖和了一点。   做好事,消业障。   他扭头又看了沈安沂一眼,然后转回来,看着老道士。   “这忙我帮。”   老道士松了口气。   符於:“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功德。”   老道士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脸上露出点笑意:“我明白。”   离天黑还早,老道士说那东西白天不会出来,得等晚上。   符於也不着急,被村长领着去了后院一间客房,说让他先歇着,养足精神。   客房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符於把门关上,往床上一躺,冲沈安沂招招手。   “老婆过来睡。”   沈安沂飘在窗边,看着他,没动。   符於拍拍旁边的床:“昨晚忙了一宿,你不困?”   沈安沂还是没动。   符於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伸手一把拉住沈安沂的手腕,把他往床边拽。   沈安沂被他拽得往前一飘,落在他旁边。   符於往床上一倒,顺手把沈安沂也拉下来,搂在怀里。   “别动,让我抱会儿。”   沈安沂不太乐意,但没挣开。   符於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深吸一口气。沈安沂身上有股淡淡的凉意,但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冰得人哆嗦的凉,是那种凉凉的、挺舒服的感觉。   他伸手摸了摸沈安沂的胳膊,又摸了摸他的脸。   沈安沂看着他:“干什么?”   符於眼睛亮了:“老婆,你热了。”   沈安沂没说话。   符於:“真的,比之前热多了。之前是温中带阴凉,现在没有。”   沈安沂垂下眼,没看他。   “老婆,你是不是可以控制体温?”   沈安沂没说话,但那表情明显是默认了。   符於笑得更开心了,把他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在他头顶上。   “那你之前凉嗖嗖的,是故意的?”   沈安沂还是没说话。   符於:“现在热乎了,是不是说明......”   他没往下说,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沈安沂闷在他怀里,忽然开口:“睡觉。”   “行,睡觉睡觉。”   他闭上眼,把沈安沂搂得紧紧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符於心里也暖洋洋的。   老婆开始接受他了。   一觉睡到天黑。   符於睁开眼的时候,屋里已经暗下来了。沈安沂还躺在他怀里,眼睛闭着。   符於盯着他看,舍不得动。   沈安沂忽然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   沈安沂:“看什么?”   符於:“看我老婆好看。”   沈安沂翻了个白眼,从他怀里挣出来,飘起来站到床边。   符於躺着,看着他那张在昏暗光线里依然白得发光的脸:“老婆,等这事完了,咱俩回家好好过日子。”   沈安沂看着他,没说话。   符於:“我挣钱,你消业障。等业障消完了,你变回人,咱俩就......”   他没说完,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   “到时间了。”   是村长的声音。   符於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整理整理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已经点起了灯。老道士站在那儿,他弟弟站在旁边,还有老李头的儿子,那个害自己亲爹变成僵尸的男人。   男人脸色惨白,站在那儿两条腿都在打颤。   老道士看见符於出来,走过来说:“小友,得用他做诱饵。”   符於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点点头。   那男人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老道士:“那东西最恨的就是他。只要他出现在那儿,那东西一定会来。”   符於:“行。”   男人扑通一下跪下了:“大师,您救救我,我不想死!”   “你放心,你死不了。”   男人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希望。   符於:“你死了,谁给你爹赔罪?”   男人的脸又白了。   符於没再理他,转身往外走。   老道士跟在旁边,边走边说:“那东西现在沾了血,比以前凶。小友有把握吗?”   符於:“有。”   老道士:“什么把握?”   符於:“管那么多干嘛,想跟我抢老婆?”   老道士愣了一下,不懂年轻人。   地方选在村外的一片空地上,离老李家不远。月光照在地上,照得白惨惨的。   老李头的儿子被绑在中间一根木桩上,绑得结结实实的,嘴也被堵上了,怕他吓得乱喊,坏了事。   符於蹲在旁边一棵树底下,手里攥着根铁棍。   沈安沂飘在他旁边。   老道士和他弟弟躲在另一棵树后面,大气不敢出。   月亮慢慢升起来,照得四周亮堂堂的。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有动静了。   先是风,一阵一阵的阴风,吹得树叶哗哗响。然后是一股臭味,跟烂肉似的,越来越浓。   符於握紧手里的铁棍。   那东西从树林里走出来了。   月光底下,它穿着那身寿衣,脸上青灰青灰的,眼珠子白多黑少,在眼眶里转着。它盯着木桩上那个男人,一步一步走过去。   男人看见它,拼命挣扎,嘴里呜呜叫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东西走到他跟前,站住了。它低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往上弯,露出尖牙。   符於动了。   他从树后冲出去,铁棍抡圆了,照着那东西后背就是一棍。   砰的一声,那东西往前踉跄了两步,扭过头来,盯着他。   符於站在月光底下,手里攥着铁棍,冲它笑了笑。   “看什么看?”   那东西朝他扑过来。   符於往旁边一闪,躲过去,回手又是一棍,抡在它脑袋上。   砰。   那东西晃了晃,没倒。   符於啧了一声,又是一棍。   他一口气抡了七八棍,那东西被他打得东倒西歪,身上那件寿衣都烂了。它想反击,但符於躲得快,每次扑过来都能躲开,躲开之后回手就是一棍。   老道士躲在树后面,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弟弟在旁边,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符於又是一棍,把那东西抡翻在地。一脚踩在它胸口,把它踩住了。   “老婆,该你了。”   沈安沂飘出来。   月光底下,他一身白衣,黑发披散着,飘到那东西跟前。   那东西看见他,不动了。   沈安沂低头抬手按在它额头上。   身体慢慢软下去,青灰的颜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变回普通老人的样子。它躺在地上,眼睛闭着,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一团淡淡的雾气从它身体里飘出来,在沈安沂手边绕了绕,然后散了。   沈安沂收回手,飘起来,退到符於旁边。   符於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又看了看沈安沂。   “完了?”   沈安沂点点头。   符於把脚收回来,活动活动肩膀,冲老道士那边喊了一声:“出来吧,完事了。”   老道士和他弟弟从树后面走出来,走到近前,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符於把铁棍往地上一扔,拍拍手上的灰,冲他笑了笑。   “十万块记得给我。”   老道士点点头:“小友,你身上肯定有点说法。”   “有说法,我老婆厉害。”   老道士打了个寒颤,没敢再问。   符於转身往回走,边走边打了个哈欠。这两天一直没闲着,他好困啊! 第 24 章 老婆真香!   符於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再睁眼的时候,窗外太阳明晃晃的,也不知道是几点。他躺在那儿愣了几秒,忽然闻见一股香味。   不是吃的,是花香,他养的花花草草有开花的了?   他扭头一看,沈安沂坐在床边那把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穿着一身白衣,黑发披散着,长长的睫毛像扇子似的,好看得不像真的。   符於盯着他看了几秒,舍不得出声。   沈安沂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醒了?”   符於眨眨眼,嘿嘿笑了两声:“刚醒。”   沈安沂把书放下,站起来,飘到床边。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一个杯子,递给符於。   “喝水。”   符於心里美滋滋的。他接过杯子,低头看了看。杯子里是温水,不烫不凉,刚刚好。   他抬头看沈安沂,沈安沂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符於觉得那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   这应该就是爱情的力量。   他喝了一口水。   温水顺着喉咙下去,暖到胃里。   符於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抬头看沈安沂,咧开嘴笑了,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老婆,你给我倒水?”   沈安沂没说话。   符於:“你居然给我倒水?”   沈安沂:“你渴了。”   符於:“我渴了你就给我倒水?”   沈安沂看着符於,眼神里带着点“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的意思。   他做过人做过鬼,没见过这么神经的人,倒水还倒出毛病了?   符於不管沈安沂怎么想,他放下杯子,一把抓住沈安沂的手。   “老婆,你对我真好。”   沈安沂想把手抽回去,没抽动,这人对他有禁制,符於不撒手,他还真挣脱不了,沈家人真是有病,没事给他送什么祭品啊!   符於攥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一脸认真:“你感觉到了吗?心跳得好快,都是因为你。”   沈安沂看着他。   符於继续说:“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人给我倒过水。你是第一个。”   沈安沂:“你雇主没给你倒过?”   符於微微一怔,然后乐了:“倒过茶水,但那不一样。”   沈安沂不乐意了:“怎么不一样?”   符於:“雇主倒茶水,那是有求于我。你倒水,那是爱我,你是我的老婆~”   沈安沂被符於这话噎了一下。他就不该说这些,这人歪门邪理一套接着一套。   符於攥着他的手不放,继续说:“老婆,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   沈安沂没吱声,他想看看符於还能说出来什么离奇的话。   符於:“我感觉我上辈子肯定积了大德,这辈子才能娶到你。”   沈安沂直勾勾盯着符於。符於眼里有光,他是认真的。   登徒子!   (。・ˇ_ˇ・。:)   符於:“你长得好看,脾气好,还会给我倒水。我何德何能......”   沈安沂忽然抬手。   啪。   一巴掌呼在符於脸上。   不重,就轻轻的拍了一下,跟拍灰似的。   ( '-' )ノ)`-' )   符於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刚才还开心。   他捂着脸,看着沈安沂,眼睛里亮晶晶的:“老婆,你打我了?”   沈安沂怀疑符於有健忘症,他刚打,转眼这人就忘了?   符於:“你居然打我了!”   沈安沂:“你话太多。”   符於:“你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   沈安沂:“......”   符於把脸往他那边凑了凑:“再来一下?”   沈安沂看着符於,手又痒了。   符於:“真的,再来一下。你打人的样子特别好看。”   沈安沂没动。   符於:“你看,刚才那巴掌,我先闻见你的香味,然后才感觉到疼。那香味太好闻了,我都没顾上疼......”   沈安沂把手抽回去,飘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符於愣了一下:“怎么了?”   沈安沂摇摇头:“不打了。”   符於:“为什么?”   沈安沂:“怕你舔我手。”   符於眨眨眼,然后不乐意了,他的心事被看穿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舔?”   沈安沂翻了个白眼。这很明显好嘛~   符於从床上爬起来,凑过去,嬉皮笑脸的:“老婆,你别跑啊,让我抱抱......”   沈安沂继续往后退。   符於往前追。   一人一鬼,一个追一个躲,在屋里转起圈来。符於追了几步,停下来叉着腰喘气:“你飘着,我跑着,这不公平。”   沈安沂飘在窗边,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来。   符於看见那个弧度,心里一热,又要往上扑。   手机忽然响了。   符於愣了一下,扭头看床头柜。手机在那儿亮着,屏幕上显示三个字:小月。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拿起手机,接起来。   “喂,小月?”   电话那头小月的声音有点急:“符大师,您现在有空吗?”   符於:“怎么了?”   小月那头急得不要不要的:“我有个朋友,她被东西缠上了。挺严重的,比上次我还严重。您能帮帮忙吗?”   符於沉默了一秒,扭头看了一眼飘在窗边的沈安沂。   沈安沂也看着他。   符於收回视线,对着电话开口:“行,你让她过来吧。”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往沈安沂那边走。   沈安沂:“又有生意了?”   符於点点头,走到他跟前,趁机伸手,一把把沈安沂搂进怀里。   沈安沂暗骂自己大意了。   符於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深吸一口气,闷闷地说:“让我抱会儿,抱会儿再干活。”   沈安沂没动,也没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符於抱着沈安沂,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儿,觉得这日子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 25 章 路边的东西不要捡   符於跟沈安沂到的时候,她们已经来了。他招呼众人进屋。   小月坐在沙发上,旁边是两个女孩,看着跟她差不多大,二十出头的样子。其中一个低着头,脸色白得吓人,眼眶底下青黑一片,比小月上次来的时候还严重。   小月看见符於,赶忙打招呼:“符大师。”   符於点点头,走到她们对面坐下。沈安沂飘在他旁边,也在沙发上坐下来。   “说吧,什么事。”   那个脸色惨白的女孩抬起头,看了符於一眼,又低下头去。她两只手攥在一起,手腕上套着个玉镯子,碧绿碧绿的。   小月在旁边推了推她:“小雅,你说啊!别害怕。”   叫小雅的女孩沉默了一会。   “我是个灵异主播。就是开直播,去那些......那种地方探险。”   符於:“鬼宅?墓地?”   小雅点点头,声音越来越小:“我去过好几个,每次直播收入都不错,粉丝也爱看。前段时间,我听说有个烂尾楼以前是乱葬岗,就想去看看。”   符於听着,没插话。   “那楼好多年了,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我从一楼开始往上走,边走边直播。”   小雅顿了顿,声音开始颤抖:“从进楼开始,我就感觉有人跟着我。”   符於:“看见什么没有?”   小雅摇摇头:“没有,回头什么都没有。但那种感觉一直在,越来越强烈。我越走越慌,后来实在受不了,就想回学校。”   她说到这儿,呼吸有点急促。   “我往楼下走,快出楼的时候,忽然看见地上有个东西。”   符於:“玉镯子?”   小雅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您怎么知道?”   符於没回答,只是指了指她手上的镯子。   小雅低头看了一眼,脸更白了。她攥着手腕,想把镯子往下撸,但那镯子像是长在肉上似的,撸不动。   她放弃了,继续说:“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看见那镯子特别漂亮,鬼使神差就捡起来,戴手上了。”   符於点点头,等她往下说。   小雅:“从那天晚上开始,只要我一闭眼,就能看见他。”   符於:“他?”   小雅:“一个男的,穿着红衣服。”   符於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小雅:“他跟我说,我是他未过门的媳妇,让我赶紧跟父母交代事,然后跟他走。”   符於扭头看了沈安沂一眼。   沈安沂歪着头,眼睛盯着玉镯子。   小雅继续说:“我害怕,觉得肯定是镯子的事。第二天我就把镯子扔了,扔得远远的。”   符於:“然后呢?”   小雅的声音开始发抖:“然后我一转头,它就回来了。”   她抬起手,露出手腕上那个碧绿的镯子。   符於盯着那镯子看了几秒,又收回视线,看着她。   小雅:“那天晚上我再闭眼,他就变了。”   符於:“变的很凶?”   小雅连连点头:“凶神恶煞的,骂我不知好歹。说我既然收了聘礼,就是他的人,跑不掉的。”   她的眼泪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符大师,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不敢睡觉,一闭眼他就来。我已经好几天没睡了,实在撑不住了。”   小月在旁边搂着她,拍着她的背。   符於靠在沙发上,沉默了。   沈安沂忽然开口:“聘礼。”   符於扭头看他。   沈安沂:“那镯子是聘礼。她捡了,就是收了。”   符於点点头,转回头看着小雅。   “你知道那男的为什么缠着你吗?”   小雅摇摇头。   “因为你收了他的聘礼。”   小雅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上的镯子,眼泪流得更凶了。   符於:“他生前应该没娶上媳妇,死了之后一直惦记这事。好不容易有人收了他的聘礼,他能放过你?”   小雅抬起头,嘴唇哆嗦着:“那我怎么办?我把镯子还给他行吗?”   符於:“还不了。你戴上了,就是收了,有些鬼不讲道理。”   小雅的脸彻底白了。   符於看着她那样子,忽然笑了笑。   “别怕,有办法。”   小雅眼睛里亮起一点光。   符於:“他想要媳妇,给他个媳妇就行了。”   小雅愣住了:“什么意思?”   符於:“你捡了他的聘礼,你就是他媳妇。但你要是把聘礼转给别人呢?”   小雅没听懂。   符於也不多解释,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然后停下来看着她。   “这样,你先回去。”   小雅愣了一下。   符於:“晚上再来,八点以后。到时候我把这事给你解决了。”   小雅站起来,感激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符老师,多少钱?”   符於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小雅说:“一万?”   符於摇摇头:“一千。”   小雅愣住了。   符於对普通人一向友好:“学生,没多少钱,意思意思就行。不过你得帮我带点东西过来。”   小雅:“什么东西?”   符於:“人。”   小雅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符於:“你同学、朋友都行。活的。”   小雅更糊涂了。   符於:“我是有老婆的人,大晚上跟你待在一起,你不害怕,我还害怕呢!八点以后,我在雁阁等你们。”   小雅虽然不懂,但还是点了点头,拉着小月往外走。   走到门口,符於忽然喊住她。   “哎,那个镯子,别摘了。”   小雅回头看他。   符於:“摘不掉的,别费劲了。晚上我帮你摘。”   小雅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符於往沙发上一靠,扭头看沈安沂。   沈安沂看着他:“你真要给他找媳妇?”   符於乐了:“找什么媳妇,我上哪儿给他找去。”   沈安沂:“嗯,晚上我直接把那个鬼弄死。”   符於往他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老婆,你知不知道有个东西叫纸人?”   沈安沂神色微愕。   “那鬼想娶媳妇,我就给他娶。但娶的是谁,我说了算。”   沈安沂看着他,等他说完。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到时候把镯子往纸人手上一套,那鬼就跟纸人配冥婚去了。关灯之后,都一样。”   沈安沂沉默了,随后翻了个白眼。   符於看见那个白眼,又激动了,想亲亲老婆!   “老婆,你翻白眼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沈安沂没理他。   符於往他肩膀上靠了靠:“晚上咱俩看戏,看男鬼娶纸糊的媳妇,肯定有意思。” 第 26 章 就纸人媳妇,爱要不要   八点整,门响了。   符於从沙发上站起来,活动活动肩膀,走过去开门。门一开,外头站着四个人。   小雅、小月,还有两个男的。   两个男的看起来二十出头,高高瘦瘦的,站在那儿有点局促。一个戴眼镜,一个剃着平头,俩人眼神都往屋里瞟,也不知道是好奇还是紧张。   小雅看见符於,赶紧开口:“符大师,我们来了。”   符於点点头,侧身让开路:“进来吧。”   四个人鱼贯而入。小雅和小月坐沙发,两个男的搬了凳子坐旁边。符於走到茶几旁边,从底下拖出一个大纸盒子,打开,从里面捧出一样东西。   沈安沂飘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沉默了。   还是个纸人,符於没有买新的。   严格来说,是个纸扎的人形。有脑袋,有身子,有胳膊有腿。但脑袋是歪的,往左边歪了三十度,看着跟落枕了似的。   眼睛一高一低,瞅着像在翻白眼。鼻子是斜的,往右边歪,嘴巴更是离谱。一边高一边低,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身上套着件红纸剪的衣裳,剪得歪歪扭扭的,一边袖子长一边袖子短。   沈安沂看了几秒,扭头看符於。   符於捧着那个纸人,得意的很,跟捧着个宝贝似的。   沈安沂又看了那纸人一眼。歪脑袋,斜眼,歪鼻子,歪嘴。他忽然觉得这事有点悬。   但符於已经捧着纸人走到小雅跟前了。   “把手伸出来。”   小雅伸出手,手腕上那个碧绿的镯子在灯光底下泛着光。   符於把纸人放在茶几上,一只手攥住小雅的手腕,另一只手捏住那个镯子。他轻轻一撸。   镯子下来了。   小雅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镯子摘下来的地方,皮肤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她抬头看符於,眼睛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符大师,您怎么......”   符於没理她,把镯子往纸人手腕上一套。   镯子刚挨上纸人的手腕,忽然自己动了。它往纸人手腕上缩了缩,越缩越紧,最后跟长在上面似的,碧绿碧绿的,在那歪歪扭扭的红纸衣裳边上格外显眼。   小雅的脸色变了变。   她盯着那个纸人,忽然感觉屋里冷了下来。   不是空调的那种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窗户忽然响了一声。   不是风吹的,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了一下似的响。   然后又是一声。   再一声。   窗户哗啦一下开了。   一股阴风灌进来,吹得茶几上的纸哗哗响。灯闪了两闪,暗下去,又亮起来,暗下去,又亮起来。   屋里的人都不敢动了。   小雅攥着小月的手,两个男的缩在凳子上,脸都白了。   符於站在茶几旁边,双手插兜,脸上带着笑,看着窗户的方向。   一个人影从窗户飘进来。   红色的。   是个男鬼,穿着身大红衣裳,那种旧式的新郎服,胸口还绣着金线的花。他飘进来,落在屋里,先四处看了一眼,然后往茶几这边飘过来。   他要看他媳妇。   他飘到茶几跟前,低下头,看着那个纸人。   歪脑袋。斜眼。歪鼻子。歪嘴。   三歪一斜。   男鬼傻眼了。他盯着那个纸人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符於。   符於冲他笑了笑。   男鬼又低下头,看着那个纸人。纸人歪着脑袋,一只高一只低的眼睛好像在翻白眼,歪着的嘴巴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   男鬼的脸开始变。   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从紫变黑。   “这......这是什么?”   符於:“你媳妇。”   男鬼的声音都变了调:“这是我媳妇?”   符於点点头,一脸认真:“对,我给你找的。”   男鬼伸手指着那个纸人,手指都在抖:“这玩意儿,歪鼻子斜眼,丑成这样,你给我当媳妇?”   符於:“哪儿丑了?我觉得挺好。”   男鬼:“挺好?你管这叫挺好?”   符於:“我亲手做的,看五分钟教程学的,超厉害。”   男鬼的眼睛开始冒红光。他猛地朝符於扑过去。   然后他飞出去了。   符於一拳把他抡飞了,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摔在地上。   男鬼从地上爬起来,又要扑。   符於一脚把他踹回去。   男鬼再爬起来,再扑。   符於又是一拳。   来回四五次,男鬼趴在地上,不动了。   他抬起头,眼眶里居然有泪光。   “我不要娶那个丑八怪......”他趴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死了一百多年了,好不容易等到有人收我的聘礼,你就给我整个这玩意儿......”   符於低头看着他,有点不耐烦:“你懂不懂审美?”   男鬼:“我审美没问题!”   符於:“这纸人多好看,你居然说丑。”   男鬼的眼泪下来了。   真的下来了,顺着那张青灰色的脸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小雅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点不忍心。她瞅了瞅那个纸人。   歪脑袋,斜眼,歪鼻子,歪嘴。确实,是有点丑。   她开口了:“符大师......”   符於扭头看她。   “要不我买个好看的纸人?”   符於瘪瘪嘴,咋都嫌弃他的技术。   小雅:“我出钱,买个好看的,行吗?”   男鬼趴在地上,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他脸上的泪还没干,眼睛里却已经亮起了光。   符於想了想,点点头:“行。”   小雅松了口气。   男鬼从地上爬起来,整理整理那身大红衣裳,脸上带着点期待。   他看了看小雅,又看了看符於:“其实我还是想要她。”   符於闻言开始活动筋骨。   男鬼赶紧摆手:“我就是说说,说说而已。”   他往沈安沂那边瞟了一眼,浑身一哆嗦,又加了一句:“我知道打不过你们。”   男鬼凑到小雅跟前,态度比刚才好多了,说话也客气了:“那个......姑娘,你给我买个好看的,要眉眼周正的,不能歪鼻子斜眼。”   小雅赶紧点头。   男鬼又说:“最好白一点,我生前就喜欢白的。”   小雅继续点头。   男鬼想了想,又说:“身段也要好,不能太胖也不能太瘦。”   小雅还是点头。   符於在旁边听着,忽然不乐意了。   他走到男鬼跟前,低头看着他:“你要求还挺多?”   男鬼往后缩了缩,讪讪地笑:“就......就随便说说......”   符於正要说话,忽然感觉脸上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温的,软的。   他愣了一下,扭头看旁边。   沈安沂站在他边上,离他很近,脸上还是那副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符於眨眨眼,摸了摸自己的脸。   刚才那一下......   他扭头看沈安沂。沈安沂没看他,飘回原来的位置,跟没事人似的。   符於愣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   男鬼在旁边说了什么,他没听见。   小雅说了什么,他也没听见。   他就站在那儿,摸着自己的脸,嘴角慢慢咧开,咧到耳朵根子后面去了。   “嘿嘿。”   “嘿嘿嘿嘿。”   符於开始傻笑,跟中邪了似的。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沈安沂飘在那儿,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很快又压下去了。   符於还在那儿傻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男鬼瞅了他一眼,又瞅了瞅沈安沂,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往后退了两步,离符於远了点。   惹不起。   这两个都惹不起。 第 27 章 老实巴交的符於   符於一路傻笑到家。   开车的时候笑,等红灯的时候笑,停好车上楼的时候还在笑。沈安沂飘在他旁边,看他那样儿,好几次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门一开,符於进去,鞋一踢,往沙发上一倒,抱着个靠枕继续笑。   “嘿嘿嘿。”   沈安沂飘过来,站在沙发边上看他。   符於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笑得更开心了:“老婆。”   沈安沂没吱声。   符於说:“你刚才亲我了。”   沈安沂还是没说话。   符於坐起来,往他那边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你主动亲我了。”   沈安沂受不了了:“你话真多。”   符於:“我高兴嘛。”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仰着脸看天花板,嘴角咧着,跟捡了五百万似的。不对,捡了五千万都没这么高兴。   “老婆主动亲我,离下一步还远吗?”   沈安沂有股不祥的预感。   符於在那儿美滋滋地盘算:“先亲脸,再亲嘴,然后就可以......”   “可以什么?”沈安沂问。   符於扭头看他,脸上带着那种欠揍的笑:“可以洞房啊。”   沈安沂盯着他看了两秒。   符於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嘿嘿笑了两声,从沙发上爬起来,往浴室走。   “洗澡洗澡,洗完睡觉。”   浴室门关上,很快响起水声。   沈安沂飘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点发红。   过了十来分钟,水声停了。   浴室门开了一条缝,符於的脑袋探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脸往下淌。   “老婆,我忘拿睡衣了。”   沈安沂:“我去给你拿。”   符於:“不用。”   他把门推开了。   他就那么站在浴室门口,浑身上下就一条浴巾,松松垮垮地围在腰上。水珠从他脖子往下淌,淌过胸口,淌过腹肌,顺着人鱼线往下走,最后消失在浴巾边缘。头发还滴着水,滴在肩膀上,顺着胳膊往下流。   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叉着腰,冲沈安沂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   沈安沂看着他,没说话。   符於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点,拍拍自己的肚子:“看看结不结实。”   沈安沂还是没说话。   符於又往前走了一步,侧过身,展示了一下背肌:“再看这背,这线条,这肌肉。”   沈安沂的眼神动了动。   符於转回来,正对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那条浴巾,又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   “想不想看看浴巾下面?”   沈安沂的脸红了。   是真的红了,从耳朵尖开始,一路蔓延到脸颊。那张千年不变的冷脸,这会儿红得跟火烧云似的。   符於看见那红,眼睛亮了,正要再说点什么,沈安沂动了。   他飘过来,一拳捶在符於肩膀上。   砰。   符於往后踉跄了一步。   沈安沂又一拳。   砰。   符於又退一步。   沈安沂再一拳。   砰。   s(・`ヘ´・;)ゞ   符於直接退回了浴室门口,靠在门框上,捂着肩膀,一脸懵。   沈安沂站在他面前,脸红着,眼睛瞪着,胸口微微起伏。   “你......”   符於张嘴想说话。   沈安沂又一拳。   符於闭嘴了。   沈安沂看着他,喘了口气:“符於,你这个人,果然就不该给你好脸。”   符於眨眨眼。   沈安沂:“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   符於眨眨眼。   沈安沂:“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   符於眨眨眼。   沈安沂:“亲一下,你就想上天。”   符於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了,小声说:“我没想上天,我就想......”   沈安沂瞪他。   符於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沈安沂盯着他看了一会,转身飘到床边,往上一躺,背对着符於。   屋里安静了。   符於站在浴室门口,揉着肩膀,看着床上那个白色的背影,笑了。   不是那种欠揍的笑,是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他走过去,爬上床,在沈安沂旁边躺下来。   沈安沂没动。   符於往他那边挪了挪,伸手搭在他腰上。   沈安沂还是没动。   符於把脸凑过去,贴在他后背上,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火味。   “老婆。”   沈安沂没理他。   符於:“我错了。”   沈安沂还是没理他。   符於:“下次不敢了。”   “嗯。”   符於抱着沈安沂,脸贴在他背上,眼睛慢慢闭上。   过了好一会儿,沈安沂忽然动了一下。   他翻过身,面对着符於。   符於睁开眼,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沈安沂看一眼符於,伸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在他肩膀上。   “睡觉。”   符於乖的不得了,往沈安沂那边又挪了挪,把脑袋埋在他颈窝里,深吸一口气。   “嗯,睡觉。”   这回他老实了,不哼唧了,也不说话了,就那么抱着他的漂亮老婆,安安静静的。 第 28 章 鬼的钱也赚   符於这个人,正经从来超不过一夜。   第二天早上沈安沂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一张脸凑在自己跟前,近得连睫毛都能数清楚。   “老婆早。”   沈安沂往后退了退:“你干什么?”   符於:“没干什么,就是想离你近点。”   沈安沂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警惕。   符於眨眨眼,一脸无辜:“真的,就是看看你。你长得好看,我多看两眼怎么了?”   沈安沂没理他,从床上飘起来,往浴室飘。   符於跟在后头,跟条尾巴似的。   沈安沂擦镜子,他靠在门框上看。   沈安沂给自己清理衣服,他靠在门框上看。   沈安沂梳头发,他还是靠在门框上看。   沈安沂终于忍不住了:“你没别的事?”   符於点点头:“有啊。”   沈安沂等着符於解释。   符於理直气壮:“看你。”   沈安沂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挂,飘出去。   符於又跟上去。   沈安沂飘到客厅,他就跟到客厅。沈安沂飘到窗边,他就跟到窗边。沈安沂飘到书架前,他就跟到书架前。   沈安沂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符於也停下来,看着他,脸上带着笑。   沈安沂:“你到底要干什么?”   符於:“没干什么啊,就是想挨着你。”   他说着,往前凑了一步,离沈安沂近了点。   沈安沂往后飘了一步。   符於又往前凑一步。   沈安沂又往后飘一步。   一人一鬼一个走一个飘,在客厅里转起圈来。转了两圈,符於停下来,叹了口气。   “老婆,你跑什么?”   沈安沂纳闷了:“你追什么?”   符於:“我不追你跑什么?”   沈安沂:“你不跑我追什么?”   符於一拍大腿,乐了。   “咱俩这是绕口令呢?”   沈安沂没理他,转身往沙发那边飘。   符於又跟上去,这回不追了,直接往沙发上一倒,脑袋枕在沈安沂腿上。   沈安沂低头看着他。   符於仰着脸,冲他笑,眉目含情。   “老婆,你头发真香。”   沈安沂没动。   符於抬手,捏了一缕他的头发,放在鼻子跟前闻了闻,一脸陶醉。   “真的,特别香。”   沈安沂还是没动。   符於得寸进尺,把沈安沂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脸上。   “老婆,你手也香。”   沈安沂看着他。   符於把他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低头闻了闻。   “手心也香。”   他又把手翻回去,闻了闻手背。   “手背也香。”   沈安沂:“闻够了?”   符於抬起头,眨眨眼:“没够。”   他说着,忽然张嘴,在他手指上轻轻咬了一下。   沈安沂的手抖了抖。   符於松开嘴,嘿嘿笑了两声:“老婆,你手指也香。”   沈安沂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把手抽回去,站起来,飘到窗边。   符於从沙发上爬起来,又跟过去。   他站在沈安沂旁边,跟他一起看着窗外。窗外的太阳挺大,照得屋里亮堂堂的。沈安沂的脸在阳光底下白得发光,眉眼如画,睫毛又长又密,嘴唇薄薄的,抿着,有点严肃。   符於盯着他看了几秒,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就碰了一下。   沈安沂愣住了。   他扭头看符於。   符於已经退回去了,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点得意,眼睛里亮晶晶的。   沈安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符於:“老婆,你脸也香。”   沈安沂的脸红了。   不是一点红,是那种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的红。不是害羞,是气的。   符於看见那抹红,眼睛更亮了。   他又凑过去。   这回沈安沂有准备了,抬手就要扇他。   符於早有准备,一把抓住他的手,低头在手背上亲了一口。   沈安沂的另一只手扇过来。   符於又抓住,低头在另一只手背上亲了一口。   沈安沂抬脚踹他。   符於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躲过那一脚,然后又凑上来,趁他不注意,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这回不是脸了。   是嘴。   沈安沂彻底麻了,眼睛睁大了,脸更红了,整个鬼跟被点了穴似的,一动没动。   符於退后一步,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老婆的嘴唇——老甜了。   “老婆,你嘴也香。”   沈安沂的脑子空白了好几秒。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符於已经退到安全距离以外了,站在那儿,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你......”   沈安沂开口,声音有点抖。   符於:“我怎么了?”   沈安沂:“你亲我。”   符於:“对啊。”   沈安沂:“你亲我嘴。”   符於点点头,一脸认真:“对啊,亲嘴。”   沈安沂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着。   符於等了几秒,没等到他说话,又开口了:“老婆,你刚才是不是没反应过来?要不咱们再来一次,这次你好好感受感受......”   沈安沂动了。他飘过去,抬手就要扇。   符於没躲。   啪。   一巴掌呼在脸上。   符於捂着脸,笑了。他抓着沈安沂的手,低头,在手心上舔了一下。   沈安沂的手抖了一下。他想抽回去,符於攥着不放,又舔了一下。   沈安沂的脸又红了。   “你放开。”   符於不放,继续舔。   沈安沂用力抽,抽不动。他想用另一只手扇,符於又抓住了。   两只手都被攥着,都被舔着。   沈安沂站在那儿,脸红得跟什么似的,想挣脱挣不开,想打又打不了,憋了半天,忽然不挣扎了。   他放弃了。   符於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   “老婆,不挣扎了?”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复杂,有无奈,有认命,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符於看着那眼神,笑成歪嘴战神。他把沈安沂的手放开,往前一步,把他搂进怀里。   沈安沂僵了一下,但没挣。   符於把下巴抵在他头顶上,闻着他头发上的香味,闷闷地说:“老婆,你知不知道,我追你追得多辛苦。”   沈安沂没说话。   符於:“从棺材里第一次看见你,我就觉得,我老婆真好看,老天终于开眼了,这次给的不是苦难是爱情。你是鬼多好啊!能跟我一辈子。”   沈安沂:“你怎么知道我愿意跟你一辈子?”   符於:“因为我长得帅还不要脸。”   沈安沂抬起头,对上符於的视线,脸上还红着,但眼睛里有点别的什么。这次不是杀气。   符於看着那眼睛,有想吻一吻的冲动,但怕老婆真生气。   “那你现在?”   沈安沂没说话。   符於等着他回答。   屋里安静了。   沈安沂忽然把脸埋回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   符於没听清:“什么?”   沈安沂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闷闷的:“婚契都签了,还能怎么办。”   符於这次笑得特别开心。是发自内心的笑。他把沈安沂搂紧了,下巴抵在他头顶上,嘴角咧到耳朵根子后面去了。   一整天,符於都处于这种傻乐的状态。   做饭的时候乐,吃饭的时候乐,刷碗的时候乐,看电视的时候乐。沈安沂飘在旁边,看着他那样儿,好几次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天黑了。   符於正靠在沙发上,抱着沈安沂,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手机忽然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响起一个声音,阴恻恻的,听着不像活人。   “符先生?”   符於满头问号?   那声音继续说:“我听说,您能帮忙。”   符於坐直了,把沈安沂搂紧了一点。   “你是谁?”   那声音说:“我是个鬼。”   符於的眉头挑了挑。   那声音说:“我想请您帮个忙。价钱好商量。”   符於往沙发上一靠,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另一只手在沈安沂腰上轻轻捏了捏。   “行,说说看。”   沈安沂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无奈。这人,真是天生干这行的料。   鬼的钱也要赚。 第 29 章 假笑很丑   “我要你揍我儿一顿。”   符於:?   好奇归好奇,钱必须得要!   跟老鬼一通讨价还价,最后一人一鬼都很满意。   电话挂了。   符於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往沙发背上一靠,嘴角往上扯了扯,扯出一个笑。   “十根金条,这买卖划算。”   沈安沂没说话,就看着他。   符於被沈安沂看得有点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脸:“看我干什么?”   沈安沂还是没说话,只是往前飘了飘,在他旁边坐下来。   符於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点地方,然后又开始笑,一边笑一边说:“你说这鬼也是有意思,让咱们去揍他儿子一顿。这什么操作?他儿子不孝顺?”   沈安沂没接话。   符於呲个大牙继续叭叭:“十根金条呢~按现在的金价,这买卖可以啊!”   沈安沂抬起手放在符於头顶上。   符於脑袋木了一下,老婆怎么突然奖励他?   沈安沂的手很软,隔着头发贴在他头皮上,轻轻地摸了摸。   “不想笑可以不笑。”   符於愣住了。   沈安沂:“假笑很丑。”   符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他脸上的笑僵在那儿,一点一点收回去,最后没了。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   沈安沂的手还放在符於头顶上,没拿开。   符於低着头,盯着茶几上那个手机,看了好几秒,忽然开口。   “习惯了。”   沈安沂没说话,就听着。   符於:“我从小就习惯了。笑一笑,事情就好办。笑一笑,人家就觉得你好说话。笑一笑,钱能多拿点,打能少挨点。”   他抬起头,看了沈安沂一眼,又低下头去。   “我想把自己养的壮壮的,这样就没人欺负我了,都说小孩子都可爱善良,我一个字都不信。我差点就被领养走了,可惜......”   沈安沂还是没说话,只是把手从符於头顶上拿下来,搭在他肩膀上。   符於感觉到那只手的重量,轻轻凉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比刚才暖和了点。   他沉默了几秒又开口。   “没被收养也挺好,我这个命就别害人了。老婆不喜欢我假笑,那我就改,老婆你信我。”   沈安沂点点头:“我信你。”   一人一鬼四目相对。   “棺材里那次,你醒过来第一件事,是撬棺材板上的金玉。”   符於不明白沈安沂说这个干嘛,想让他把棺材偷回来吗?可以的,只要老婆一声令下,他马上就出发!   沈安沂:“正常人醒过来发现自己在棺材里,第一反应是害怕。你不是。你第一反应是值多少钱。”   符於眨眨眼。   沈安沂:“你笑,你贫,你满嘴跑火车,都是练出来的。”   符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沈安沂:“我生前跟人做生意,什么人没见过。”   符於低下头,没说话。   屋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符於笑了。   这回的笑跟刚才不一样,不是那种扯着嘴角的假笑,是那种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软软的,暖暖的。   他往沈安沂那边靠了靠,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老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抬手,又摸了摸他的头。这回摸得比刚才轻,比刚才慢,一下一下的,跟哄小孩似的。   符於闭上眼,闻着沈安沂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儿,觉得活着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过了好一会儿,符於忽然开口。   “老婆。”   沈安沂嗯了一声。   符於:“那十根金条,到手了给你买好吃的。”   沈安沂摇摇头:“我不吃东西。”   符於:“那就给你买好看的衣服。”   沈安沂:“我也不缺衣服啊!”   这是实话,虽说符於扎纸人技术抽象了点,但他有钱啊!请老师傅给沈安沂私鬼定制衣服。   符於:“那就攒着,等你变回人了,咱俩好好过日子。”   沈安沂没说话,认命了,大不了跟符於过百年,很快的。   符於等了一会,没等到回应,抬起头看他。沈安沂正看着他,眼里有话。   符於眨眨眼:“老婆怎么了?”   沈安沂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快,就碰了一下。   然后他把头转过去,看着窗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符於呆愣在那儿,摸着自己的额头,嘴角慢慢咧开。   这回的笑,也是真的。 第 30 章 干活   符於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他站在镜子前头,把头发往后捋了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薄的抿着,眼睛里没什么表情,看着镜子里的人,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安沂飘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符於扭头,冲他眨眨眼:“怎么样?”   沈安沂没说话,静静看着符於作妖。   符於各种摆POS:“今天我是冷酷男人。”   沈安沂还是没说话,默默把眼睛闭上了。   符於:“除了你,今天我谁都不笑。”   他说着,把嘴角往下压了压,绷着一张脸,看着确实挺冷酷的。就是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藏不住事。   沈安沂睁开眼看了符於两秒,忽然说道:“你做不到。”   符於不服气:“怎么做不到?”   沈安沂:“你对着我,肯定笑。”   符於看着沈安沂,然后嘴角就开始往上翘。他赶紧压下去,压了两下没压住,最后还是咧开了。   “操~”他骂了一声,“你这张脸太好看了,我忍不住。老公对老婆笑,天经地义的事。”   沈安沂翻了个白眼,飘走了。   符於在后头追,边追边说:“老婆你别跑啊,我对着别人肯定不笑,我保证......”   不孝子最近密谋献祭的事,这事阴的很,所以不能在家里。他最近住在城郊的一片老小区里,六层的老楼,没电梯,外墙皮都掉了好几块。   符於把车停在路边,坐在车里观察了十来分钟。今天这活好干,打老头鬼的不孝子一顿,把话带到就行,不孝子能不能回头,不归他管。   早上八点半,一个男人从楼里出来。   四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有点油,眼袋很重,看着像没睡好。他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走到一辆破旧的电动车跟前,开锁,骑上去,突突突往小区外头走。   符於看了眼手机上的照片,对比了一下,点点头。   就他了。   他没急着动,先开车跟了一段,看那人往哪儿走。那人骑着电动车七拐八绕的,最后停在一家公司门口,锁了车上楼。   符於记下地方,开车回去。   天黑以后他才动手。   一人一鬼,一直等到晚上九点。   不孝子出来骑着电动车往家走。路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车灯忽然闪了两下,灭了。   他低头看了看,骂了一声,掏出手机打算照明。   刚把手机举起来,眼前一黑。   一个麻袋从天而降,把他脑袋罩住了。   不孝子啊了一声,想挣扎,但没等他反应过来,肚子上就挨了一拳。他弯下腰,背上又挨了一脚,直接趴地上了。   拳脚落下来,一下接一下,不重,但疼。   不孝子缩在地上,抱着脑袋,嘴里喊着“别打了别打了”,喊了十来声,打人的终于停了。   符於喘了口气,蹲下来,隔着麻袋凑到他耳边。   “你爹让我来的。”   不孝子的身体僵了一下,这不扯淡呢嘛,他爹都死了十多年了。   符於:“你那个死了的爹,让我给你带句话。”   麻袋里的人开始发抖。   符於:“想献祭命换财运,别拿你女儿的命献。有本事,拿你自己的命。”   他说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孝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符於低头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大摇大摆地走。   走出巷子口,拐个弯,上了停在路边的车。打着火,踩油门,消失在夜色里。   不孝子在巷子里趴了十来分钟,才敢把麻袋掀开。他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   他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家跑。跑到家第一件事是翻手机,看监控。为了大计,他花钱找人把这片都安上了监控。   除了老掉牙的老人,没几个年轻人在这附近,找人非常好找。   监控里,什么都没有。   他倒回去再看。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倒回去三遍,五遍,十遍......   那条巷子,那个时间点,只有他一个人骑着电动车进去,然后电动车停在巷子里,他趴在地上,麻袋自己罩在他头上,他挨打,惨叫,麻袋自己飞起来,落在地上。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   不孝子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后瘫在椅子上,浑身冷汗。不会真是他爹吧!难道梦里的他爹真是他爹?   那这样的话,计划还能进行吗?   钱道长说的话......   不孝子咬咬牙一跺脚,最后还是决定献祭。一切交给钱道长,不是他亲自动手,那就不算杀女。何况事成之后他女儿也死不了,顶多变成傻子,他会养她一辈子的。   符於开着车往家走,心情非常不错。   沈安沂飘在副驾驶,忽然说:“他去查监控了,查不到的,报警也没用。”   符於扭头看他一眼。   沈安沂:“我把你隐藏了。”   符於愣了一下:“什么?”   沈安沂说:“监控拍不到你。”   符於眨眨眼,然后笑了,他就知道老婆会帮忙,这就是他无视监控的原因。笑完忽然想起来今天要冷酷,赶紧把笑憋回去,憋得嘴角直抽抽。   沈安沂看着他那样儿,嘴角也翘起来一点。   符於:“老婆,你这是心疼我吗?”   沈安沂没说话。   符於说:“你怕他报警抓我?”   沈安沂还是没说话,但把头扭过去看窗外了。这不明摆着的事嘛,问问问,就知道问!!!   符於盯着沈安沂的侧脸看了几秒,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得那张脸白得发光,眉眼如画,睫毛又长又密,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符於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沈安沂扭头看他。   符於一脸痴汉样:“老婆,你真好看。”   沈安沂翻了个白眼,天天废话成多了。   符於:“真的,我对着别人能冷酷,对着你实在冷酷不了,老婆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沈安沂没理他。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一脚油门踩下去,车突突突往家开。老婆严格来讲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好面子很正常。   月光照着路,车里一人一鬼,一个开车,一个看窗外,气氛挺好。 第 31 章 加钱可以   符於正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拿根牙线剔牙。   晚饭吃的红烧肉,自己烧的,肉炖得烂烂的,汁收得浓浓的,他吃了两大碗饭。沈安沂在旁边飘着,闻着香火味,看他吃得满嘴流油。   忽然窗户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外面轻轻敲了一下的动静。   符於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   窗户自己开了。   一股阴风灌进来,比上次淡多了,就是那种轻轻凉凉的风。然后一个老头飘进来,穿着身寿衣,头发花白,脸上褶子挺多,看着就是个普通老头的样子。   是昨晚打电话那个鬼。   老头鬼飘进来,先四处看了一眼,看见沈安沂,浑身一哆嗦,赶紧低头行礼,然后转向符於。   “符先生。”   符於靠在沙发上,没动,也没说话。他绷着脸,嘴角往下压着,眼睛看着老头,冷酷得很。   老头鬼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脸上露出点忐忑。他往前飘了飘,又开口:“符先生,我......我又来了。”   符於还是没说话。   老头鬼搓了搓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他又挺急的:“那个......我那个不孝子,他不死心。”   符於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老头鬼:“我托梦给他,骂他,没用。他在外头找人,打听怎么献祭的事。我怕......我怕他真把我孙女害了。”   符於还是不说话,就看着他,今夜他要冷酷到底,这是他答应老婆的事。   老头鬼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为了孙女,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符先生,您帮帮忙,救救我孙女。我给您加金条。”   符於的眼皮跳了一下。   老头鬼:“两根,加两根。”   符於心里激动,面上没动。   老头鬼:“五根。”   符於还是没动。   老头鬼咬了咬牙:“十根!再加十根!总共二十根!”   符於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还是没说话。他绷着脸,憋着,腮帮子都绷紧了。   老头鬼急得团团转,在原地飘来飘去,嘴里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   沈安沂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他飘过来,站在老头鬼面前。   “这事我们接了。”   老头愣住了,抬起头看着他。   沈安沂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是淡淡的:“你回去等消息。你孙女不会有事。”   老头鬼眼眶红了,连连鞠躬:“谢谢,谢谢大人......”   他又转向符於,鞠了好几个躬,然后从窗户飘走了。   窗户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符於还靠在沙发上,绷着脸,憋的脸慢慢变红。   沈安沂飘到他跟前,低头看着他。   “行了,鬼走了。”   符於的嘴角开始往上翘。他使劲压,压了两下没压住,最后还是咧开了。   “嘿嘿嘿嘿。”   他笑出声来,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从沙发上蹦起来,一把抱住沈安沂。   “老婆!二十根金条!”   沈安沂被他抱得往后飘了飘,没挣开。   符於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笑得浑身发抖:“二十根啊!加上之前的十根,一共三十根!发财了发财了!”   沈安沂低头看着他,眼神有点无奈,曾经的他最讨厌财迷了。现在的他被迫跟财迷过日子,这就是报应吧!   符於笑够了,抬起头,看着沈安沂的脸。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脸上,照得眉眼如画,白得发光。符於盯着看了一会儿,噘起嘴往他脸上凑。   “老婆,亲一下。”   沈安沂往后退。   符於往前追。   沈安沂再退。   符於再追。   一人一鬼一个追一个躲,在屋里飘来飘去。沈安沂飘得快,符於追不上,但他不死心,张开胳膊在后头追,边追边喊“老婆你别跑”。   沈安沂飘到窗边,停下来,回头看他。   符於追上来,喘着气,噘着嘴又凑过去。   沈安沂抬手,一巴掌按在他脸上。   符於的嘴被按住了,亲不到,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沈安沂看着他那样儿,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就喜欢看符於吃瘪。   符於抓住他的手,在掌心上亲了一下。   沈安沂连忙把手抽回去,恶心的哈喇子。   符於又凑过来,这回亲在脸上。   沈安沂往旁边躲,躲开了。   符於再凑,这回亲在嘴角上。   沈安沂不躲了。他站在那儿,看着符於,月光底下那张脸红了一点。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又凑过去,这回亲在嘴唇上。轻轻的,软软的,碰了一下。   沈安沂没动。   符於退后一点,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老婆,你真好。”   沈安沂翻了个白眼。   符於笑得更开心了,一把把他抱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转得沈安沂的头发都飘起来了。   “三十根金条!还有老婆!我的人生圆满了!”   沈安沂被他转得头晕,抬手拍了他一下。   符於停下来,把他放下来,但还是抱着不放。   “老婆,”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等这事办完了,咱俩出去旅游吧。”   沈安沂:“旅游?”   符於:“对,旅游。我还没跟你出去玩过呢。去海边,看日出,吃海鲜,踏浪看鲨鱼......”   沈安沂沉默了:“我是鬼。”   符於:“鬼怎么了?鬼不能看日出?”   沈安沂:“我不喜欢太阳。”   符於愣了一下,然后说:“那就不看日出,看日落。晚上去海边,月亮底下散步,多浪漫。”   沈安沂嘴角微微上扬,听着是挺好的,他挺喜欢海的,已经一千年没见过海了。   符於抬起头,看着沈安沂的眼睛:“去不去?”   沈安沂心里愿意,表面平静:“随你。”   符於笑了,又在沈安沂脸上亲了一口。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照进来,落在一人一鬼身上。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符於一个人的傻笑声。 第 32 章 歪鼻子歪嘴   符於一觉睡到自然醒。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拉了一道金线。他翻了个身,胳膊一搂,搂着个凉丝丝的身子。   沈安沂还躺在他旁边,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符於把脸凑过去,在他脖子上蹭了蹭。   “老婆。”   沈安沂没动。   符於又蹭了蹭:“老婆,醒了没?”   沈安沂睁开眼,看着他。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早上好。”   沈安沂面无表情:“你口水蹭我脸上了。”   符於用袖子给他擦擦,擦完了又亲了一口。然后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了两声。   “二十根金条,今天二十根金条就要进账了。”   他从床上下来,站在地上,低头看看自己。睡衣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可能还有眼屎。他想了想,抬脚往浴室走。   “我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得注意形象管理。”   沈安沂躺在床上,没理他。   符於进了浴室,先把脑袋扎到水龙头底下冲了一遍。洗发水抹了两遍,护发素抹了一遍。冲干净了,又往脸上抹洗面奶,搓出好多泡沫,搓完了冲掉,对着镜子照了照。   皮肤好像白了点。   他又把剃须刀拿出来,对着镜子刮胡子。下巴仰起来,歪着脑袋,一点一点刮得干干净净。刮完了,摸摸下巴,光溜得很。   镜子里的男人看着挺精神,就是嘴角老想往上翘。   符於想起来沈安沂说的话,不能没事傻笑,要当个冷酷男人。他把嘴角往下压了压,压下去,对着镜子绷着脸看了一会儿。   还行,挺酷。   他从浴室出来,换了身干净衣服。沈安沂还躺在床上,他走过去,趴在床边看着他。   “老婆,我今天帅不帅?”   沈安沂看了他一眼:“还行。”   符於笑了:“还行就是很帅的意思。”   沈安沂翻了个白眼。   符於把他从床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往客厅走。沈安沂被他抱着,也不挣扎,就让他抱着。符於把他放在沙发上,自己去热了俩馒头,夹了点剩的红烧肉,端着碗过来坐下。   “老婆,你今天想干啥?”   沈安沂飘在他旁边:“随便。”   符於咬了口馒头:“那咱俩打游戏吧。打一天。”   沈安沂没说话。   符於吃完饭,把碗往水池里一扔,回来打开电视,连上游戏机。他往沙发上一靠,把沈安沂拽过来搂着,手柄塞他手里一个。   “来,陪我打。”   沈安沂拿着手柄,看着他。   符於已经开始选游戏了,选了个人多的,打打杀杀的。他扭头看沈安沂:“玩不玩?”   沈安沂低头看看手柄,又看看他,按了下开始键。   俩人打了一天游戏。   符於的大嗓门一会儿喊“老婆救我”,一会儿喊“老婆你真厉害”,一会儿喊“老婆你打那个打那个”。   沈安沂不怎么说话,就是他喊得厉害了,扭头瞪他一眼。   到下午的时候,符於困了,脑袋一歪,靠在沈安沂肩膀上睡着了。沈安沂也没动,就让他在那儿靠着,自己拿着手柄继续打。   电视里的光一闪一闪的,照在俩人身上。   等符於醒过来,天已经黑了。他揉揉眼,看看窗外,又看看沈安沂。   “几点了?”   沈安沂:“七点。”   符於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该干活了。”   他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去换了身深色的衣服。沈安沂飘在他旁边,看着他换。   “老婆,你跟我去不?”   沈安沂点头。   符於点点头:“那走吧。”   他推开窗户,沈安沂先飘出去,他跟着爬出去,顺着墙外的排水管往下溜。落地的时候轻飘飘的,一点声儿没有。   老头鬼说的那个地方在城边上,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符於骑着电动车,带着沈安沂,七拐八绕地找到那栋楼。楼挺破的,墙皮掉了一块一块的,楼道里黑咕隆咚。   已经没人住这里了,全都拿拆迁款走了。   符於把电动车停好,抬头往上看。   “三楼,就是这家。”   沈安沂飘在他旁边,也往上看。   符於没走楼梯。他绕到楼后面,顺着排水管爬上去,爬到三楼窗户旁边,往里看。   屋里亮着灯。   符於扒着窗台,往里瞅。瞅了一眼,他愣住了。   屋里没有那个不孝子。   只有一个道士。   道士长得,怎么说呢,尖嘴猴腮,歪鼻子斜眼,怎么看怎么丑。脑袋顶上秃了一块,周围一圈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件脏兮兮的道袍,手里拿着把拂尘。   在他面前,坐着个小姑娘。   那姑娘看着也就十七八岁,长得挺漂亮,白白净净的。可她两眼发直,一动不动,就跟傻了一样。   道士拿着拂尘,在那小姑娘跟前转来转去,嘴里嘟嘟囔囔的。   符於扒着窗户听了听,没听清嘟囔啥呢。就听见什么“借命”啊“换寿”啊什么的。   妥了,没沾一个财字,大孝子被骗了。   沈安沂飘在他旁边,也往里看。   “老婆,这秃驴干啥呢?”   沈安沂看了两眼:“献祭的前奏。拿那孩子当引子,给活人续命。”   符於眉头皱起来。他看看那个道士,又看看那个呆呆的小姑娘,心里的火噌噌往上冒。他最烦这种拿人命做文章的。   符於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里瞅了瞅。道士背对着窗户,没发现他。他轻轻翻进去,落地一点声儿没有。   沈安沂跟着飘进来。   道士还在那儿嘟囔呢,嘟囔得挺来劲。符於走到他身后,站定了,低头看着他那个秃脑袋。   “喂。”   道士浑身一哆嗦,猛地转过身来。   符於站在他面前,比他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他,绷着脸,嘴角往下压着,冷酷得很。   道士往后退了一步:“你、你谁啊?”   符於没说话,抬脚就踹。   一脚踹在道士肚子上,把他踹得往后一倒,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趴在地上。拂尘甩出去老远。   道士趴在地上,捂着肚子,嘴里哎呦哎呦地叫唤。   符於走过去,低头看着他。   “你刚才嘟囔啥呢?”   道士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惊恐:“我、我是正经道士,我作法事呢,你、你别乱来啊......”   符於又踹了他一脚。   道士叫唤得更大声了。   符於蹲下来,看着他的脸:“正经道士?正经道士给人续命?拿人续命?”   道士脸色变了变:“你、你怎么知道......”   符於没理他,掏出手机,翻了个号码打过去。   那边接得挺快:“喂?”   是那个不孝子的声音。   符於:“你爹托梦给你没?”   那边愣了一下:“你谁啊?”   符於:“我是谁不重要。我就告诉你一件事,你找的那个秃驴,现在在我脚底下趴着呢。”   那边沉默了。   符於:“你爹让我带句话给你。你再搞这些邪术,他马上来取你的狗命。”   那边还是不说话。   符於:“听明白没?”   那边小声说:“听、听明白了......”   符於把电话挂了,低头看着地上的道士。   道士缩在那儿,不敢动。   符於看着他那个歪鼻子斜眼的样子,越看越恶心。他又踹了一脚:“滚。”   道士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往门口跑。   符於:“等等。”   道士僵在那儿,不敢动了。   符於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道袍,从他怀里摸出几张符纸,还有一个写着小姑娘生辰八字的黄纸条。他把那黄纸条撕了,符纸也撕了,碎纸片扔在地上。   “这次老道士的命我先收着,”符於看着他,“再让我看见你,你就跟这碎纸一样。”   道士点头如捣蒜,跑了。   沈安沂跟在他后头。   跑也没用,跑也得死。符於遵纪守法,他需要不在场证明。沈安沂不需要,他做好事除业障。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第 33 章 不给自己找麻烦   符於转过身看向那个小姑娘。   她还坐在那儿,两眼发直,一动不动。符於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反应。   沈安沂忙完回来,低头看着她:“魂被锁住了。”   符於:“能解不?”   沈安沂点点头,抬手在小姑娘额头上点了一下。   小姑娘眨眨眼,眼珠子动了动。她看着符於,又看看四周,一脸迷茫。   “你谁啊?”   符於看着她:“你爸呢?”   小姑娘愣了一下:“爸爸?爸爸出差了。”   符於没说话。   小姑娘眨眨眼:“哥哥,你在我家干啥?”   符於看着她,不知道怎么说。   小姑娘又说话了,声音小小的:“叔叔,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爷爷来看我了。   爷爷跟我说,爸爸不是好人,让我以后别信爸爸的话。爷爷还说他很想我,想带我走,但是他不能,因为他已经死了。”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叔叔,爷爷真的死了吗?”   符於看着她,没说话。   小姑娘的眼泪掉下来:“他们跟我说爷爷去旅游了,要好久好久才回来。可是爷爷明明死了对不对?”   符於还是没说话。   小姑娘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不出声地哭。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看起来很疼爱她的爸爸,其实根本不爱她。   符於站在那儿,看着她哭,不知道说啥好。他扭头看看沈安沂,沈安沂也没说话。   就在这时,屋里忽然凉了一下。   老头鬼飘进来了。   他飘到小姑娘跟前,蹲下来,伸手想摸摸她的头,手却从她头上穿过去了。   小姑娘抬起头,看着他。   “爷爷?”   老头鬼的眼眶红了。   “乖孙女,爷爷在呢。”   小姑娘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爷爷,你真的死了吗?”   老头鬼点头:“死了。爷爷死了,死了十多年了。”   小姑娘哇的一声哭出来,伸手想抱他,手却从他身体里穿过去。她抱着自己的胳膊,哭得浑身发抖。   老头鬼蹲在她面前,也哭。   符於站在旁边,看着这一老一小,心里不是滋味。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在沈安沂旁边。   沈安沂看着他。   符於小声嘟囔:“我这人最看不得这个。”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老头鬼哭了一会儿,站起来,转向符於。他擦了擦眼泪,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   “符先生,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孙女。”   符於摆摆手:“收了钱的。”   老头鬼点点头,又看看他孙女,犹豫了一下,开口说:“符先生,我还有件事想求您。”   符於看着他,缓缓开口:“免谈,我不给自己找麻烦事。”   老头鬼低头叹气。   符於转身就走。他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回头冲沈安沂招招手。   “老婆,走了。”   沈安沂飘过来,跟着他翻出窗户。   老头鬼站在屋里,看着他们走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小姑娘还在哭,小声喊着爷爷。   老头鬼蹲下来,又去摸她的头,还是摸不着。   “乖孙女,爷爷不投胎了,爷爷会一直保护你的。”   “爸爸骗了我十多年,他一直告诉我爷爷还活着,去了很远的地方,我早猜到了,只是不愿意接受。爷爷你去投胎吧!我长大了,考上心仪的大学,离家很远,我以后不会来,他拿我没辙......”   小姑娘小时候一直跟爷爷长大,后来爸爸来了,爷爷的记忆模糊了。   ......   符於绷着脸骑上电动车,沈安沂坐在后头。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沈安沂:“那个老道士已经被我解决了,你可以安心睡觉。”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知我者老婆也!”   沈安沂懒得搭理符於,怕他蹬鼻子上脸,叨叨个没完。   符於回头看他一眼:“我说得对不对?”   沈安沂点点头。   符於笑了,转回头,骑着车往前走。   “三十根金条,加上以后可能还有进账。老婆,咱家的钱越来越多了。”   沈安沂在后面说:“财迷。”   符於嘿嘿笑:“财迷咋了?财迷有老婆,你有吗?”   沈安沂愣了一下,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这煞笔玩意儿。   符於笑得更大声了。   电动车消失在夜色里。 第 34 章 不死心的沈家人   符於打了个喷嚏。   他靠在沙发上,擤了擤鼻子,把纸巾扔一边。沈安沂飘在他旁边,盯着他看。   “还难受?”   符於吸了吸鼻子:“没事,就鼻子有点堵。”   沈安沂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符於被老婆看得发毛,往旁边挪了挪:“老婆,你别这么看我,怪吓人的。”   沈安沂还是不说话。   这事得从三天前说起。   三天前符於出门买香,回来就觉得不对劲。先是嗓子痒,然后鼻子堵,接着就开始打喷嚏。他一开始没当回事,寻思可能是晚上出去着凉了。可这感冒来得怪,不发烧不咳嗽,就是鼻子堵,一天打几十个喷嚏。   符於觉得自己身体挺好的,平时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这回这点小毛病他也没放心上,该吃吃该喝喝。   沈安沂一开始也没多想。后来他发现不对劲了。   晚上符於睡觉,沈安沂在旁边飘着。忽然窗户外面飘进来点东西,细细的,像根头发丝,往符於身上落。   沈安沂一把抓住,放在手里一看,是根黑色的线,细细的,软软的,带着点腥臭味。   蛊线。   沈安沂的脸当时就沉下来了。他把那根线捏碎,飘到窗户边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第二天,符於吃饭的时候,沈安沂把筷子拦住了。他把菜端起来闻了闻,闻出点不对劲的味道。   毒。不是要命的毒,是让人慢慢虚弱的毒。   沈安沂把菜倒了。   符於看着那一盘红烧肉进了垃圾桶,心疼得直咧嘴:“老婆,那是肉,三十多块钱一斤呢。”   沈安沂没理他。   第三天,符於睡觉的时候,沈安沂发现枕头底下压着张符。黄纸红字,画得歪歪扭扭的,但上面的咒文他认得,是锁魂咒的一种。   他把符撕了。   符於从头到尾啥也不知道,就是鼻子越来越堵,喷嚏越打越多。   这会儿他靠在沙发上,擤完鼻涕,扭头看沈安沂。沈安沂的脸色难看得吓人,他这张脸本来就白,现在更是白得发光,跟块冰似的。   “老婆,你咋了?”   沈安沂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是凉得很:“沈家找人了。”   符於愣了一下:“啥?”   沈安沂:“下毒,下咒,下蛊。三样都试过了。”   符於眨眨眼,又眨眨眼,明白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抬头看看沈安沂,忽然笑了:“我说我咋感冒了呢。原来是这样。”   沈安沂看着他,眉头皱起来:“你还笑?”   符於嘿嘿两声:“我这不是没事嘛。就打了个喷嚏,流了点鼻涕。你看我,活蹦乱跳的。”   他从沙发上蹦起来,蹦了两下,证明自己活蹦乱跳。   沈安沂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变。   符於蹦了两下,鼻子一痒,又打了个喷嚏。   沈安沂的脸色更难看了。   符於擦擦鼻子,走过来,伸手想抱他。沈安沂往后退了一步。   符於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他。   “老婆?”   沈安沂低着头,不说话。   符於往前走了一步,这回把他抱住了。沈安沂挣了一下,没挣开。   “老婆,”符於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我真没事。你看我这命,硬得很。他们弄不死我。”   沈安沂没动。   符於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你生气了?”   沈安沂还是不说话。   符於想了想:“你气他们动我?”   沈安沂抬眼看他,那眼神又冷又狠,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他们不该动你。”   符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把沈安沂抱得更紧了。   “我老婆真好。”   沈安沂没理他。   符於抱着他,忽然又打了个喷嚏。   沈安沂挣开符於的胳膊,往外飘。他现在业障消了一点点,多次吞鬼,实力比以前强了,可以离符於远一点,魂体也没有不适。   符於在后面喊:“老婆你去哪儿?”   沈安沂没回头:“办点事。”   符於想追上去,沈安沂已经飘出窗户了。他扒着窗户往外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沈安沂飘得很快。   夜风从他身边刮过去,凉飕飕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吓人。   沈家老宅的位置,他永远不会忘。   沈安沂飘进去,穿过墙,进了正屋。   屋里亮着灯,沈老头坐在太师椅上,正端着茶杯喝茶。旁边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沈家的人。   沈安沂飘进去的时候,沈老头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他抬头看过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你......你怎么来了?”   沈安沂飘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沈老头往后缩了缩,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旁边那些人这才看见沈安沂,吓得往后退,有几个人扭头就跑。   沈安沂没理他们,就看着沈老头。   “找人动我的人?”   沈老头脸色白了,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沈安沂:“下毒,下咒,下蛊。三样都试过了。你找的人挺会挑啊!”   沈老头哆嗦着说:“我、我就是想给他点教训,没想要他的命......”   沈安沂看着他,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他感冒了。”   沈老头愣了一下:“啥?”   沈安沂:“他打喷嚏,流鼻涕,鼻子堵。他难受。”   沈老头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还以为符於死了呢,结果是他想多了。现在他要死了。   沈安沂往前走了一步,沈老头往后缩,太师椅晃了晃,差点翻过去。   沈安沂:“我本来想让你多活几天。”   沈老头的眼睛瞪大,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沈安沂没让他说。   他伸手,一把抓住沈老头的脖子。沈老头的身子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   旁边的人吓得尖叫,有人往外跑,有人腿软了瘫在地上。   沈安沂没理他们。他看着沈老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动他,你就得死。”   沈老头的脸憋得发紫,眼珠子往上翻,手脚抽搐着。   沈安沂松开手。   沈老头从太师椅上滑下来,摔在地上,大口喘气。他趴在那儿,浑身哆嗦,抬起头看着沈安沂。   “你、你不能杀我......”他声音抖得厉害,“我是、我是你......”   沈安沂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沈老头喘着气,见沈安沂这次是铁了心要弄死他,不打算折磨他了。忽然笑了,笑容怪得很,又像是笑,又像是哭。   “你以为你真是沈家人?”他咳嗽了两声,决定死之前给沈安沂添点堵,“你不是。”   沈安沂微微蹙眉,是不是亲生的重要吗?他早死了。 第 35 章 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沈老头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着沈安沂,眼神疯狂:“你是别人送给沈家的礼物。”   沈安沂没说话。   沈老头继续说:“有人找上门,说有个孩子,命格特殊,适合当供奉。沈家老祖宗收下了你,养到十五岁,献祭让你成了邪财神,你得懂得感恩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可是你知道吗?最开始献祭这个主意不是沈家老祖宗想出来的,是你的亲生父母。”   沈安沂的眼神变了。   沈老头看着他,笑得怪模怪样:“你以为只有沈家想献祭你?你亲生父母那边,早就算计好了。没人爱你,你生下来就是要被献祭的。”   沈家要被灭门了,沈老头什么也不怕了。   沈安沂的手攥紧了。   沈老头:“沈家没了,可他们还在呢。他们等着呢,等着你变强,等着把你再献一次......”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沈安沂低头看着他:“谁?”   沈老头不说了。他就那么趴着,嘴角还挂着笑,眼神却躲闪起来。   沈安沂蹲下来,看着他:“说。”   沈老头摇头。   沈安沂伸手,掐住他的下巴:“说。”   沈老头还是摇头。他嘴闭得紧紧的,一个字也不往外吐。   沈安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你怕他们。”   沈老头还是不说话。   沈安沂松开手,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沈老头趴在那儿,笑的猖狂:“哈哈哈——我不会说的,我等着你再次被献祭。反正我也活不成了,可惜我看不到那一天了。”   沈安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   沈老头闭上眼,身子抖了一下。   沈安沂站起来,转身往外飘。   沈老头在后面喊:“你不想知道是谁?”   沈安沂没回头。   沈老头的声音追上来:“你不怕他们找你?”   沈安沂还是没回头。   他飘出沈家这个肮脏的地方,飘进夜色里。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嘎嘣一声,干脆利落。   沈老头死了。沈家其他人也死了。   ......   符於在家里等得着急。他在屋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扒着窗户往外看,一会儿坐在沙发上发愣。鼻子还是堵,但顾不上难受了。   “咋还不回来......”他小声念叨着。   窗户动了一下。   符於扭头看过去,沈安沂飘进来。   符於跑过去,一把抱住他:“老婆你可回来了!急死我了!”   沈安沂被符於抱着,没动。此刻有一个温暖的怀抱,还不错。   符於松开他,上下打量:“没事吧?你没受伤吧?”   沈安沂摇摇头。   符於松了口气,又把他抱住:“吓死我了。你以后别自己跑出去,要去带我一起。”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符於抱着他,觉得不对劲。他低头看沈安沂的脸,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跟平时不一样。   “老婆,出啥事了?”   沈安沂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是沈家人。”   符於愣了一下。   沈安沂:“我是礼物。养大就是为了献祭。”   符於的眉头皱起来。   沈安沂:“把我卖给沈家的,是我亲生父母,多可笑啊!我怎么可能不是沈家人,他以为他能骗过我吗?我能感受到,我有沈家的血......”   符於心疼坏了,是不是根本不重要,大仇得报才重要。   沈安沂看着他,眼神有点空:“沈老头说,他们还在。等着把我再献一次。”   符於的脸沉下来了。他抱着沈安沂,抱得紧紧的。   “他们在哪儿?”   沈安沂摇摇头:“不知道。沈老头到死也不肯说。也许根本没有这个人。”   符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强势的很:“不管他们在哪儿,我都要把他们找出来。”   沈安沂抬头看他。   符於低头看着他,眼神认真得很:“他们动你,他们就都得死。”   沈安沂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   符於看着他那点笑,心里软了一下,又硬起来。他把沈安沂抱紧了,把脸埋在他头发里。   “老婆别怕,有我在。”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他的腰。   屋里安安静静的。   过了好一会儿,符於忽然打了个喷嚏。   沈安沂抬起头,看着他。   符於吸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没事,感冒而已。我很快就好了。”   沈安沂看着他,眼神又软又无奈。不愧是命硬的彪子,蛊毒不侵。   他伸手,点在符於额头上。一股凉丝丝的东西钻进去,符於觉得鼻子通了,头也清了。   符於眨眨眼:“好了?”   沈安沂点点头。   符於摸摸鼻子,又摸摸脑袋,忽然笑了。   “老婆,你真好。”   他凑过去,在沈安沂脸上亲了一口。   沈安沂没躲。   符於又亲了一口。   沈安沂抬手,一巴掌按在他脸上。   符於被按着,呜呜了两声,然后抓住他的手,在掌心上亲了一下。   沈安沂把手抽回去,翻了个白眼。   符於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一把把他抱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   “老婆!我感冒好了!”   沈安沂被他转得头发飘起来,抬手拍了他一下。   符於停下来,把他放下,但还是抱着不放。   “老婆~”他把脸埋在沈安沂肩膀上,闷闷地说,“不管是谁想动你,我都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符於的头。他相信彪子的话!   无论幕后有没有黑手,他好不容易重见天日,阻碍他的都要死。 第 36 章 人欺软怕硬,鬼也一样   沈家没了。   那些个大活人,该死的不该死的,一夜之间都没了。   符於后来悄悄去看了两眼,那场面,啧,没法说。他没让沈安沂再去,自己把该收拾的收拾了,该烧的东西烧了。   从这以后,沈安沂的心情就好一阵坏一阵。   好的时候他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符於在旁边打游戏,他偶尔扭头看一眼,没什么表情,但符於知道他看着呢。   坏的时候他飘在窗户边,看着外面发呆,一呆就是大半天,喊他也不理。   符於知道咋回事。   沈家没了,沈安沂没有可以折磨的玩意儿了。那些年受的罪,那些年被锁在小屋里吃香火的日子,那些被献祭时的疼,没处撒了。   这也是当时沈安沂自由了,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弄死沈家所有人。   符於也不多说什么,就陪着他。   这天一人一鬼坐在雁阁里。   雁阁平时没什么人来,偶尔来一个,都是被折腾得够呛的。   符於坐在椅子上,把腿翘在桌上,手里拿着根牙线剔牙。沈安沂飘在他旁边,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头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不下雨的样子。   符於剔完牙,把牙线扔垃圾桶里,扭头看沈安沂。   “老婆。”   沈安沂没动。   符於伸手拽了拽他的衣服:“老婆。”   沈安沂扭过头,看着他。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没事,就叫叫你。”   沈安沂翻了个白眼,又扭回去看窗外。   符於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有点不得劲。他想了想,开口说:“老婆,咱俩去海边吧。”   沈安沂没动。   符於:“你看啊,海边多好。晚上去,月亮底下散步,海浪哗哗的,多浪漫。你不是喜欢海吗?”   沈安沂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不想去。”   符於:“为啥?”   沈安沂没回答。   符於看着沈安沂,知道他心里有事,不想动。他也不逼他,就是心里着急。他想让老婆开心起来,可不知道怎么让他开心。   正想着,门口的风铃响了。   符於扭头看过去,门开了,进来个年轻男人。   男人看着二十多岁,瘦瘦的,穿着件灰扑扑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胡子拉碴的。最扎眼的是他那俩眼,眼底青黑一片,黑得发紫,跟抹了锅底灰似的。   符於看着他,心里嘀咕:这哥们儿完全可以去cos大熊猫了,不用化妆。   男人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看见符於,又看见符於旁边飘着的沈安沂,愣了一下。这人双脚怎么不挨地呢?   符於:“看啥呢?进来坐。”   男人犹豫了一下,走进来,在符於对面坐下。他坐下的时候身子晃了晃,跟没睡醒似的。   符於把腿从桌上放下来,看着他:“啥事?”   男人看着他,小声问:“你这里,真的能捉鬼吗?”   符於点头:“能。说吧,什么情况?”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说。   他叫李强,在城东一个物流园上班,开叉车的。前段时间下班回家,路过一个路口,看见出了车祸。   他说到这儿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   “一辆大货车,撞了个骑电动车的。那人被卷车轮底下,拖出去好几米。我路过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他咽了口唾沫:“那一块这一块的,我都不知道咋形容。最让我忘不了的,是他的眼睛。”   符於看着他。   李强的眼神有点发直:“他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我。不是看,是瞪。就那么瞪着我,眼睛里全是怨气,跟要把我吃了一样。”   符於没说话。   李强继续说:“我当时吓坏了,赶紧跑了。回家一晚上没睡着,一闭眼就是那双眼睛。第二天我去上班,晚上回来,睡觉的时候做梦了。”   “梦见啥?”   李强的手攥紧,安慰自己不要怕:“梦见那个人来找我。他站在我床边,浑身是血,一块一块的,就那么看着我。他说,让我偿命。”   符於的眉头动了一下。   李强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发红:“可我没害过他啊!我都不认识他!我就是路过看了一眼,怎么就找我偿命了?”   符於没说话。   李强继续说:“一次两次我没在意,寻思是吓着了,过两天就好。可后来天天晚上都做这个梦,天天晚上他都来。我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他。我吃安眠药,没用。我去医院看,医生给我开了一堆药,还是没用。”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我这眼,多少天没睡好了。我精神恍惚,有时候上班都走神。前几天我差点从叉车上摔下来。”   符於看着他,没插嘴。   李强的声音越来越低:“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真的害过人?是不是我忘了?可他那么瞪着我,瞪得我心里发毛,我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他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低着头,肩膀抖着。   符於等他抖完了,开口说:“鬼以前也是人。”   李强抬起头,看着他。   符於:“是人就有人性。人性是啥?欺软怕硬。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这样,做鬼了一样如此。”   李强愣了愣。   符於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那鬼为啥找你?不是因为你害过他,是因为你好欺负。他死得惨,心里有气,找不着正主,就捡软柿子捏。你越怕他越来劲。”   李强听着,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符於看着他:“这样吧,我把那鬼找来,问问他到底想干嘛。”   李强愣了一下:“找来?怎么找?”   符於没回答,扭头看向旁边。   沈安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窗户边飘过来了,站在那儿,看着李强。   符於:“老婆,你跑一趟?”   沈安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飘出去了。   李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他眨眨眼,又眨眨眼,扭头看符於。   “刚才......那个......”   符於:“我老婆。”   李强愣住了:“你老婆是鬼啊?”   符於点头:“对啊。”   李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第 37 章 解决了   符於看着李强那样儿,怕他嘎巴一下死这,解释道:“别怕,我老婆不吃人。他只吃恶鬼。”   李强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就坐在那儿,双手握紧。   符於也不理他,靠在椅子上,拿过手机玩游戏。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游戏里面的声音。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窗户动了一下。   符於抬起头,看见沈安沂飘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   是个男鬼,看着三十来岁,穿着件染血的衣服,身上破破烂烂的,缺胳膊少腿的,确实是一块一块的。他飘在那儿,眼神发直,一脸茫然。   李强看不见,但他觉得屋里忽然冷了,冷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缩了缩脖子,四处看。   符於把手机放下,打了个响指,让李强也能看见,随后他看着那个男鬼。   男鬼被沈安沂拎着,挣了两下没挣开,看见符於,愣了一下。   符於开口了:“过来。”   男鬼没动。   沈安沂拎着他往前一送,送得他趔趄了一下,飘到符於跟前。   符於看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男鬼被他看得发毛,往后缩了缩。   符於:“你天天晚上找他干啥?”   男鬼愣了一下,看看符於,又看看李强,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符於:“问你话呢。”   男鬼嘴动了动,小声说:“我、我死得冤......”   符於:“冤找撞你的人去。找他干啥?”   男鬼不说话了,他要是敢去还找无辜的人干嘛?   符於看着他:“他是撞你的人?”   男鬼摇头。   符於:“他害过你?”   男鬼还是摇头。   符於往后一靠,看着他:“那你找他干啥?”   男鬼低着头,小声说:“我找不到撞我的那个人......我死的时候,就他看见了,他看见我了......”   符於懂了。跟他猜的一样,欺软怕硬,捡软柿子捏。   符於看着他:“所以你就在他梦里吓他?天天吓?”   男鬼不吭声。   符於:“你知不知道他差点从叉车上摔下来?差点也死了?”   男鬼抬起头,微微一怔,又低下头。   李强在旁边坐着,听着符於说话,看不见也听不见那边,但大概猜出来怎么回事。他手攥得紧紧的,想打鬼,但又不敢动手。   符於看着那个男鬼,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你死得冤,我知道。可你冤不能找不相干的人撒气。他不是撞你的人,他跟你无冤无仇,就是路过看了一眼。你吓他干啥?”   男鬼低着头,不说话。   符於:“你要是真有冤屈,去找正主。找不到是你命不好,但不能因为这个就去祸害别人。”   男鬼的肩膀抖了一下。   符於看着他,忽然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男鬼抬起头,看着他。   符於:“老婆?孩子?爹妈?”   男鬼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小声说:“有个闺女,六岁......”   符於点点头,站起来,走到他跟前。   男鬼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不动,沈安沂在后头堵着呢。   符於低头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是清楚得很:“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继续闹他,我让你现在就散。”   男鬼的脸白了。   符於:“第二条,我让你回去看看你闺女,看完该去哪儿去哪儿。投胎也好,飘着也好,别再祸害活人。选一个。”   男鬼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话。然后他低下头,小声说:“我想看看我闺女......”   符於点点头,扭头看沈安沂。   沈安沂飘过来,伸手在男鬼额头上点了一下。   男鬼的身子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缺的胳膊腿都长出来了,破衣服也变得干净了。他看着自己的手,愣了愣,眼眶又红了。可惜他现在没有眼泪,一哭就喷血。   符於:“行了,去看吧。看完该去哪儿去哪儿。”   男鬼看着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没说出来。他鞠了个躬,飘出窗户,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李强坐在那儿,看着符於,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又有点懵。   “他就这么走了?”   符於坐回椅子上,把腿翘起来:“走了。”   李强愣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对着符於鞠了好几个躬:“谢谢,谢谢大师......”   符於摆摆手:“别叫大师,叫符先生就行。”   李强直起腰,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多少钱?您说个数,我砸锅卖铁也凑......”   符於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   李强看着那五根手指,脸色变了变,又咬咬牙:“五千?我、我凑凑......”   符於:“五百。”   李强呆住了。这跟他前两天找到大师不一样啊!   符於看着他:“五百。多了不要,就这个数。”   李强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他抹了把脸,从兜里掏出钱包,数了五百块钱,放在桌上,手都在抖。   “谢谢,谢谢符先生......”   符於把钱收起来,摆摆手:“行了,回去睡觉吧。今晚能睡着了。”   李强又鞠了好几个躬,转身走了。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符於靠在椅子上,看着那五百块钱,嘿嘿笑了两声。他把钱收好,扭头看沈安沂。   沈安沂飘在他旁边,看着窗户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符於站起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老婆。”   沈安沂没动。   符於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刚才那鬼,你看他那样儿,临死了还惦记闺女呢。欺软怕硬,但又想见闺女,人复杂,鬼一样复杂。”   沈安沂没理符於。   符於抱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老婆,咱俩去看看海吧。”   沈安沂没动。   符於:“不是现在去。等你什么时候想去了,咱俩就去。我陪着你。”   沈安沂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往后靠了靠,靠在符於怀里。   “嗯。”   符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把沈安沂抱得更紧了。   窗外头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可好像也没那么闷了。 第 38 章 来的时候好好的,回去就死了   第二天中午,符於坐在雁阁里等外卖。   他靠在椅子上,腿翘在桌上,拿着手机看小说。看到精彩的地方,嘿嘿笑了两声。笑完了想起来沈安沂说的要冷酷,赶紧把嘴角压下去,扭头看了看旁边。   沈安沂不在。   他早上说出去转转,到现在没回来。符於也不知道他去哪儿转了,反正他老婆嘛,只要心情变好点,想去哪儿去哪儿,他管不着。   正看着小说,门口的风铃响了。   符於抬起头,以为是外卖到了。结果进来的人没穿外卖衣服,穿的是警服。   女的,长得挺漂亮,扎个马尾,脸白白净净的,眼睛挺大。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走进来。   符於把腿从桌上放下来,看着她。按说警察出队都是俩人,这怎么就来一个?   女警察走到他跟前,掏出证件晃了一下:“你是符於?”   符於点头:“是我。”   女警察把证件收起来,看着他,没说话。   符於也看着她,没说话。   俩人互相看了一会儿,女警察先开口了:“李强你认识吗?”   符於愣了一下。李强,昨天那个大熊猫眼。   “认识。昨天来过。”   女警察点点头:“他死了。”   符於眉头一皱。   女警察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昨晚死的。根据面部判断,是被吓死的。”   符於没说话。   女警察继续说:“死之前他来过你这里,还给你的账户转了五百块钱。我们查到的。”   符於靠在椅子上,看着她。   女警察也在看他。   符於:“你不是正常出警的吧?”   女警察愣了一下。   符於:“正常出警都是俩人,你就自己来了。加上你说的这些,李强死之前来过我这里,正常来说你应该把我带回去问话,可你没带。所以你肯定是自己偷偷来的。”   女警察看着他,没说话。   符於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说吧,为啥自己来?”   女警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你在我们部门挂过号,我很好奇,你有什特殊的地方?”   符於之前办过几个案子,闹得挺大,就被盯上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给他挂了个号,意思就是这人有点特殊,一般情况别去打扰。   女警察:“按说你这种人,我不该来。可我对李强的死因很好奇。”   符於看着她:“好奇?”   女警察点头:“我干了五年刑警,见过不少死人。被吓死的见过几个,但像李强那样的,没见过。”   符於:“啥样?”   女警察想了想,说:“他的表情,不像是一下子吓死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了很久,天天吓,最后实在扛不住了。脸上那个表情,又像怕又像解脱。”   符於没说话,脑子里转得飞快。   昨天他明明把那个男鬼送走了,男鬼去看闺女了,不会再找李强。那李强是怎么死的?   难道不止一个鬼?   女警察看他半天不说话,开口问:“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符於抬起头,看着她。   “不知道。”   女警察愣了一下。   符於:“他昨天来找我做心理辅导,做完他就走了。”   女警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怀疑。   符於也不在乎,就那么让她看着。   女警察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真的能看见鬼?”   符於:“说笑了,这世界上哪有鬼啊!”   女警察:“李强死的时候,有没有鬼在旁边?”   符於笑了笑:“我又没在现场,我怎么知道。”   女警察不说话了。   屋里安静下来。   女警察站在那儿,也没走。她就那么看着符於,好像在等他再说什么。   符於靠在椅子上,拿过手机接着看小说。   女警察站了一会儿,开口问:“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符於头也不抬:“没有。”   女警察皱起眉头:“李强昨天来过你这里,昨晚就死了。你就一点不觉得奇怪?”   符於抬起头,看着她:“奇怪啊。可我奇怪是我的事,我没有给人解答问题的义务。”   女警察被他噎了一下。   符於继续低头看小说。这个追人办法好,他要用这个办法讨老婆欢心。   女警察站在那儿,脸色变了变,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那我走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符於。   “要是你想起来什么,可以给我打电话。”   她从兜里掏出张名片,放在桌上。   符於看了一眼,名片上印着名字和电话。   周暖。   女警察看了他一眼,推门走了。   风铃响了一声,屋里又安静下来。   符於把手机放下,靠在椅子上,琢磨刚才的事。   李强死了,被吓死的。   可那男鬼明明被他送走了,不会再找他。难道那男鬼骗他?还是说,有别的鬼?   符於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他正想着,窗户动了一下。沈安沂飘进来。   符於抬起头,看见他,笑了:“老婆回来了。”   沈安沂飘到他跟前,低头看着他。   符於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沈安沂听完,也纳闷。   符於看着他:“你觉得咋回事?”   沈安沂沉默了一会儿:“可能不止一个。”   符於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可要是不止一个,那另一个是谁?为什么要吓李强?李强也没说是两个鬼。   屋里安安静静的。   过了好一会儿,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符於抬起头,这回是外卖到了。   外卖小哥提着袋子走进来,看见符於,笑着说:“符先生,你的外卖。”   符於接过来,道了声谢。   外卖小哥走了,风铃又响了一声。   符於打开外卖袋子,里头是一份盖浇饭,还冒着热气。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沈安沂飘在他旁边,看着他吃。   符於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沈安沂。   “老婆,你早上出去干啥了?”   沈安沂看着他,没说话。   符於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也不问了。他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吃饭。   沈安沂飘在他旁边,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跟昨天一样。 第 39 章 加餐   晚上符於洗完澡,站在浴室门口琢磨了一下。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还滴着水,他拿毛巾随便擦了两下,就这么光着膀子走出去。   “老婆!”符於推开门,摆了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你看我今晚身材咋样?”   屋里没老婆。   符於愣了一下,四处看了看。沙发上没有,窗户边没有,床上也没有。   沈安沂不见了。   符於站在那儿,姿势白摆了,有点失望。他把毛巾扔一边,从柜子里翻出睡衣套上,往床上一躺。   去哪儿了呢?   他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算了,等吧。   符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发着发着,眼皮有点沉,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窗户动了一下。   符於一下子醒了,扭头看过去。   沈安沂飘进来。   符於刚想说话,忽然看见他的肚子。   沈安沂的肚子鼓着,圆圆的,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他飘进来的时候,肚子还一晃一晃的。   符於愣住了。   沈安沂飘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符於盯着他的肚子,半天才说出话来:“老婆,你吃了?”   沈安沂点点头。   符於坐起来,伸手想去摸他的肚子。沈安沂往后退了一步,没让他摸。   符於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他,心里那个滋味啊,复杂得很。   “你一个人去吃鬼了?”   沈安沂点头。   符於:“不带我?”   沈安沂点点头。   符於那个气啊,但又不敢发火。他憋着一口气,往床上一倒,背对着沈安沂。   “哦。”   沈安沂飘在那儿,看着他。   符於背对着他,不说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符於感觉床动了一下。沈安沂钻进被窝里,从后面贴上来。   符於还是不说话。   沈安沂把脸贴在他后脖颈上,也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符於感觉脸上被轻轻碰了一下。老婆亲他呢。   符於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消了。他翻过身,看着沈安沂。月光底下那张脸白得发光,眼睛亮亮的,肚子还是鼓鼓的。   符於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下次带我。”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又亲了他一下,这回亲在嘴角。   符於心里那点委屈全没了。他嘿嘿笑了两声,把沈安沂搂紧了,往他脸上亲回去。   亲着亲着,符於的手开始不老实。他往下摸了摸,摸到沈安沂的腰,又往下摸。   沈安沂按住他的手。   符於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老婆,我想亲亲别的地方。”   沈安沂看着他,没说话。   符於等了一会儿,以为他又要拒绝。结果沈安沂想了想,点了点头。   符於那个高兴啊,差点从床上蹦起来。他压着激动,凑过去,亲在沈安沂脖子上。   沈安沂没动。   符於往下亲,亲到锁骨。   沈安沂还是没动。   符於正要继续往下,手机忽然响了。   符於愣了一下,没理它,继续亲。   手机继续响。   符於抬起头,看了一眼床头柜。手机在那儿亮着,嗡嗡地震。   他伸手想把它按掉,沈安沂先伸手拿起来了。   “喂?”   符於听见他说话,愣住了。   沈安沂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边说话。   符於凑过去想听,就听见话筒里传来个女声,有点急:“符先生?是符先生吗?”   是白天那个女警察。   沈安沂:“他在。”   那边激动的很。   “我是周暖,白天来过的那个警察。我这边出了点事,想请符先生帮忙......”   符於在旁边听着,心想帮忙?帮忙给钱吗?他伸手想把手机拿过来挂掉,沈安沂没给他。   那边继续说:“我遇见鬼了。真的,我看见他了,他就在我面前......”   沈安沂听着,没说话。   “我不知道怎么办,想起来你,就打了电话。你能来一趟吗?”   只字没提报酬的事。   符於在旁边小声说:“挂了挂了。”   沈安沂看了他一眼,没挂。   那边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声音更急了:“符先生?你在听吗?”   符於凑过去,对着手机说:“在听。但我出门是要收费的。”   那边一听有戏,异常兴奋。   符於:“你知道吧?我不白干活。”   “多少钱?你说个数。”   符於想了想,正要开口,沈安沂忽然说话了。   “一万。”   “行,一万就一万。你赶紧来,我在......”   她报了个地址。   沈安沂把电话挂了。   符於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安沂把手机放回床头柜,扭头看着符於。   符於:“老婆,你......”   沈安沂:“答应了。”   符於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说这是我跟老婆好不容易的亲热机会,一万块就给我破坏了?可这话他说不出口。钱是沈安沂答应的,他不敢对沈安沂发脾气。   符於憋着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沈安沂看着他,忽然开口:“我刚才听见了。”   符於愣了一下:“听见啥?”   沈安沂:“厉鬼的叫声。”   符於的手停了一下。   沈安沂:“在那边。很远,但我听见了。”   符於看着他,眨了眨眼。   厉鬼。   厉鬼就是老婆的饭。   符於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散了。他穿衣服的动作快起来,三下两下套上裤子,又套上外套。   “走,老婆,咱赶紧去。”   沈安沂看着他那样儿,嘴角微微翘起来,他就知道符於喜欢给他找饭吃!   符於穿好衣服,回头看他:“老婆,那厉鬼大不大?够不够你吃?”   沈安沂想了想:“应该够。”   符於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那就行。老婆要多多的吃饭,吃得饱饱的。”   他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回头冲沈安沂招手。   “走,干活去。”   沈安沂飘过来,跟着他翻出窗户。也没问能不能走门。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符於顺着排水管往下溜,沈安沂飘在他旁边。   溜到一半,符於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老婆,你刚才肚子那么鼓,吃了几个?”   沈安沂:“三个。”   符於噘嘴:“怪不得那么忙,自己偷偷出去吃三个不带我。”   沈安沂没说话。   符於溜到地上,站在那儿,抬头看着他。   “下次带我,好不好?”   沈安沂低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符於笑了,伸手拉住他。   “走吧。今晚再给老婆加个餐。” 第 40 章 浑身硬硬的   符於骑着电动车,带着沈安沂,按照女警察给的地址找过去。   地方在城西一片老小区,楼挺破的,楼道黑咕隆咚。符於把车停好,抬头往上看了看。   “几楼来着?”   沈安沂:“四楼。”   符於点点头,往楼道里走。刚走进去,就觉得不对劲。   楼道里冷得很,不是那种正常的凉,是那种阴冷阴冷的,跟进了冰窖似的。看来这鬼挺凶啊!   符於缩了缩脖子,往上走。走到四楼,看见一扇门开着,里头黑漆漆的。   符於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客厅里乱七八糟的,沙发翻倒了,茶几碎了一地,墙上有几道黑印子,跟被火烧过似的。地上躺着个人,是那个女警察周暖。   她躺在那儿,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眼珠子往上翻,只剩眼白。胸口还在动,但动得很慢,一下一下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停了。   符於看了一眼,掏出手机打120。   “喂,城西老小区,18号楼402,有人快死了,赶紧来。”   挂了电话,他扭头看沈安沂。   沈安沂已经飘进去了,站在客厅中间,抬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趴着个东西。   东西黑乎乎的,跟一团浓烟似的,在墙角那儿蠕动着。它感觉到沈安沂进来了,蠕动得更厉害了,从天花板上滑下来,落在地上,慢慢凝聚成形。   是个女的。   看着三十来岁,穿着条白裙子,裙子上全是血。脸上惨白惨白的,眼睛通红,嘴角挂着笑,那笑容阴得很,看得人起鸡皮疙瘩。   她站在那儿,看着沈安沂,又看看门口的符於,嘿嘿笑了两声。   “又来两个送死的。”   沈安沂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女鬼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往后退了一步。退完了又觉得不对,自己凭什么怕他?她打量了沈安沂两眼,忽然笑了。   “原来是个鬼。吃了你,我肯定能涨不少道行。”   她说着,往前飘了一步。   沈安沂还是没动。   女鬼又飘了一步,离沈安沂越来越近。她伸出手,那手黑漆漆的,指甲老长,往沈安沂脖子上抓。   沈安沂抬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女鬼蒙了,这不对吧!她想挣开,挣不动。沈安沂的手跟铁钳子似的,攥得她手腕咯吱响。   女鬼的脸色变了。她另一只手挥过来,沈安沂又攥住。两只手都被攥住了,她悬在半空,挣也挣不开,踢也踢不着。   沈安沂看着她,眼神冷得很。   女鬼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是......”   沈安沂没让她说完。他往前一拉,把女鬼拉过来,张嘴就要吞。   女鬼吓得尖叫一声,拼命挣扎。她挣不开沈安沂的手,忽然扭头看向门口的符於。   符於靠在门框上,正看热闹呢。   女鬼眼睛一转,忽然明白了。这一人一鬼是一起来的,这个男的是活人,那个鬼护着他。拿他当人质,说不定能跑。   她猛地一挣,挣开沈安沂一只手,往符於扑过去。柿子要挑软的捏!!!   符於眼神一凝,就这么看着女鬼冲他来。   女鬼扑到他跟前,伸手往他脖子上掐。手刚伸出去,就看见符於的眉头皱起来了。   符於不高兴了。   怎么都觉得他是软柿子?那个男鬼觉得他好欺负,这个女鬼也觉得他好欺负?   他很硬的好不好?浑身上下哪都硬的那种硬汉。以后会让老婆嗷嗷叫的硬汉。   女鬼的手还没碰到他脖子,符於已经抬手了。   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女鬼被他扇得原地转了个圈。   女鬼傻了,她捂着脸,看着符於,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这不是人类吗?她判断失误了?   符於看着她,绷着脸,嘴角往下压着,冷酷得很。   “你刚才想干啥?”   女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符於往前走了一步。   女鬼往后退了一步。   符於又往前走了一步。   女鬼又想跑,被沈安沂从后面堵住了。   符於走到她跟前,低头看着她。他比女鬼高出一个头,站在那儿跟座塔似的。   “拿我当人质?”   女鬼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符於:“觉得我好欺负?”   女鬼还是不敢吭声。   符於抬手,又扇了她一巴掌。   这回扇得重,女鬼直接飞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趴在地上。   她趴在那儿,浑身发抖,抬起头看着符於,眼神又惊又怕。   她想不明白。   一个人类,为什么能扇她?为什么能把她揍成这样?她为什么会害怕?   符於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   “想不明白?”   女鬼点点头,又摇摇头。   符於:“想不明白就接着想。”   他站起来,扭头看沈安沂。   “老婆,你吃吧。”   沈安沂飘过来,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女鬼。   女鬼抬头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沈安沂没让她说。他张嘴,一口把女鬼吞了。他的作风一向如此,能多快就多快。   客厅里安静下来。   那股阴冷的感觉慢慢散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照出一片亮。   符於站在那儿,看着沈安沂的肚子。又鼓起来一点,但没有之前那么鼓,看来这个女鬼不算太大。   “老婆,饱了没?”   沈安沂点点头。   符於笑了,走过去抱住他。   “那就行。”   他抱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地上躺着的周暖。   她还躺在那儿,脸色还是白,但比刚才好点了,嘴唇没那么紫了。胸口动得也快了点,一下一下的,比之前有力气。   符於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   “还活着。”   他站起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从打电话到现在,过了七八分钟,救护车应该快到了。   正想着,楼下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符於走到窗户边,往下看。救护车停在楼下,几个穿白大褂的往下抬担架。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暖暖,又看看沈安沂。   “老婆,咱们该回家了。”   沈安沂飘过来,跟着符於往外走。   走到门口,符於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   周暖躺在地上,眼睛还是半睁着,但眼珠子能动一点了。她看着符於,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   符於没理她,转身走了。   下了楼,救护车的人往上跑,跟他擦肩而过。符於骑上电动车,带着沈安沂,慢慢往家走。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符於骑着车,嘴也不闲着:“老婆,你说那女的能活不?”   沈安沂想了想:“本来是0,咱们来了以后......八成以上。”   符於点点头,没再问。   他不在乎那女的能不能活,他在乎的是老婆有没有吃饱。要是女的死了变成鬼,他老婆能不能吃?   沈安沂也不在乎那女的能不能活,他在乎的是那一万块钱。   一人一鬼各想各的,骑着车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沈安沂忽然开口:“钱。”   符於愣了一下:“啥?”   沈安沂:“一万块。”   符於这才想起来,对,还有一万块钱呢。他嘿嘿笑了两声,回头看了沈安沂一眼。   “老婆,你真好,还记着钱呢。”   沈安沂没搭理符於这个话痨。   符於转回头,继续骑车,嘴里哼着歌。   老婆心里有他,他们离全垒打不远了。 第 41 章 小老婆粉粉的   符於把电动车停好,抬头看了看自家的窗户。那是他的家,他跟沈安沂的家。   月亮挂在屋顶上,又大又圆。他站在那儿,想起刚才被电话打断的事,心里头痒痒的。   要不是周暖惹到厉鬼,他不敢想自己该有多么快乐!   他扭头看沈安沂。沈安沂飘在他旁边,月光底下那张脸白得发光,眼睛亮亮的,肚子还微微鼓着。   符於伸手拉住沈安沂。   “老婆,回家。”   沈安沂没说话,跟着他往里走。   进了屋,符於把门关上点灯,顺手把手机掏出来,按了关机。他把手机扔茶几上,回头看着沈安沂。   沈安沂站在客厅中间,也看着他。   符於走过去,站在他跟前。俩人离得近,符於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凉丝丝的气息,大夏天人形空调,舒服得很。   他伸手,抱住沈安沂的腰。   沈安沂没动。   符於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沈安沂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说不清是什么味,就是好闻。他吸完气,抬起头,看着沈安沂的眼睛。   “老婆。”   沈安沂看着符於的眼睛,他知道这个彪子想干嘛。   符於凑过去,亲在他嘴上。   轻轻的,软软的,碰了一下。沈安沂的嘴唇凉丝丝的,跟果冻似的。符於亲完一下,又亲一下,亲着亲着就不想停了。   他含着那片凉凉的唇,慢慢吮着。沈安沂没躲,也没动,就让他亲。符於的胆子大起来,舌头伸进去,勾住他的舌头。   沈安沂的舌头也是凉凉的,软软的。符於勾着它,缠着它,觉得自己像吃了糖似的,甜得心里冒泡。   他一边亲,一边把手伸进沈安沂的衣服里。   沈安沂的皮肤凉丝丝的,光滑得很,跟绸子似的。符於的手摸上去,从上往下,摸到胸口。那儿平平的,但手感好得很,他忍不住多摸了两下。   沈安沂轻轻哼了一声。   符於停下来,看着他。   沈安沂的脸微微红了一点,灯光底下看得清楚。他别过脸去,不看符於。   符於笑了,凑过去又亲了他一下。   “老婆,你脸红了。”   沈安沂没理他。   符於把他抱起来,往卧室走。沈安沂被他抱着,也不挣扎,就让他抱。进了卧室,符於把他放在床上,自己压上去。   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沈安沂身上。他躺在那儿,衣服被符於弄得有点乱,露出一截锁骨。那锁骨白得很,线条好看,符於看着,低头亲上去。   沈安沂的锁骨也是凉凉的。符於亲着亲着,往下亲,亲到胸口。他把沈安沂的衣服往上推,露出更多皮肤。   沈安沂按住他的手。   符於抬起头,看着他。   沈安沂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月光底下他的目光柔情似水,勾人的紧~   符於等了一会儿,见沈安沂没拒绝,继续往下亲。   他亲过胸口,亲过肚子,亲到腰。沈安沂的腰细得很,符於一只手就能握住。他握着那截腰,把脸贴在上面,感受那股凉丝丝的感觉。   沈安沂的手放在他头上,轻轻摸着他的头发。   符於抬起头,看着他。   “老婆。”   沈安沂低头看他。   符於往上爬,又爬到他跟前,看着他的眼睛。   “我想......”   他没说完,沈安沂就明白了。   沈安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符於的心跳得快起来。他凑过去,又亲上那张凉凉的唇。这回亲得急,亲得重,恨不得把沈安沂揉进自己身体里。   沈安沂回应着他,手搂住他的脖子。   这一夜,一人一鬼没进行到最后一步。   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符於的手摸遍了沈安沂身上每一寸皮肤,亲遍了每一个地方。沈安沂在他身下,偶尔哼一声,偶尔动一下,偶尔按住他乱动的手,但从来没推开他。   月光慢慢移动,从床头移到床尾。   后来符於玩儿够了,趴在沈安沂身上,把脸埋在他胸口。沈安沂的手放在他后脑勺上,一下一下摸着。   符於美滋滋地说:“老婆,你好香。”   沈安沂没说话。   符於:“哪里都香。”   沈安沂还是没说话。   符於看着他,情欲外泄。   “老婆,你的唇好软。”   沈安沂看着符於,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   符於又往下看,刚才他把沈安沂的衣服全脱了,现在沈安沂光着躺在那儿,皮肤白得发光。   他的目光往下移,移到某个神秘地带。   小老婆粉粉的。   符於的心又跳起来。他咽了口唾沫,小声说:“老婆,你哪都是......粉的。”   沈安沂抬手,一巴掌按在他脸上。   符於被按着,呜呜了两声,然后抓住他的手,在掌心上亲了一下。亲完了,他嘿嘿笑了两声,又在沈安沂脸上亲了一口。   “老婆,我真高兴。”   沈安沂看着他,眼神又软又无奈。   符於往旁边一翻,躺在他旁边,把他搂进怀里。沈安沂的身子凉丝丝的,抱着舒服得很。他把脸埋在沈安沂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睡吧,老婆。”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符於美滋滋的,在床上顾涌了两下。老婆好香,老婆的唇好软,老婆哪里都好看,粉粉的小老婆。   他美得直冒泡,冒泡了一会儿,眼皮沉了,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   符於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扭头看旁边。沈安沂还躺在那儿,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符於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沈安沂睁开眼,直勾勾的盯着符於。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老婆早上好。”   沈安沂没说话。   符於抱着他,又顾涌了两下。顾涌完了,他想起什么,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了开机。   刚开机,电话就进来了。   符於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号码,愣了一下。是个陌生号,但看着有点眼熟。   他接起来。   “喂?”   那边是个女声,有点虚弱,但听得清楚:“符先生?是我,周暖。”   符於想起来了,那个女警察。还欠他一万块钱没给呢。   周暖的声音继续传来:“我醒了,在医院。符先生,我想见你一面,可以吗?”   符於愣了一下,扭头看沈安沂。   沈安沂看着符於,没说话。   符於对着手机说:“见我干啥?钱直接给我打过来,我等下告诉你卡号。”   周暖暖沉默了一下,说:“想谢谢你。还有......”   她顿了一下,“有些事想问你。”   符於想了想......一万块钱呢。   他对着手机说:“你在哪个医院?”   周暖报了地址。   符於把电话挂了,从床上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沈安沂也坐起来,衣服出现,自动往他身上套。遮住身体......遮住符於的精神粮食。   符於扭头看他:“老婆,走,去医院。”   沈安沂:“要钱?”   符於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对啊,要钱。那可是一万块!”   他穿好衣服,去浴室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沈安沂已经飘在门口等他了。   符於走过去,抱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走,老婆,要账去。”   沈安沂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跟着他一起出门。 第 42 章 钱债两清   符於把大G停在医院门口,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看住院部的大楼。   “老婆,咱们直接爬水管上去咋样?”   沈安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没有跟彪子说话的义务。   他倒是无所谓,其他人看不见他,符於当天就得上热搜,到时候可以挂小红书赚钱了。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晚上我带你去个阴森的好地方。享受速度与激情~到时候你骑着我,我给你当马,我腰老结实了......”   这人说话越来越黄了,大概是又被小头夺舍了。沈安沂没搭理符於,自顾自的往楼里飘。   符於跟在后面,进了电梯。电梯里人多,他靠在角落,看着旁边的人拎着水果篮捧着花,估计都是来探病的。他低头看看自己,两手空空,啥也没拿。   来看病人空着手,是不是不太讲究?   想了想,他又觉得无所谓。他又不是来看病人的,他是来要账的,可不是来探望朋友。   电梯到了六楼,门开了。符於走出来,顺着走廊找病房。六一六,六一七,六一八。到了六一八门口,他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病房里就一张床,氛围跟家里似的,这就是有钱人的单间吗?符於想了想银行卡余额,他现在也是有钱人了。   老婆真招财!   周暖躺在那儿,脸上还白着,但比昨晚精神多了。她看见符於,逐渐兴奋,然后挣扎着想坐起来。   符於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周暖看着他,又看看门口,眼神里带着点疑惑:“符先生,你自己来的?”   符於点头:“对。”   他确实是一个人来的,老婆不是人!   周暖哦了一声,没再问。她不知道的是,沈安沂就飘在符於旁边,正低头看着她。   符於开门见山:“钱呢?”   周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她操作了一会儿,符於的手机响了,到账一万块。   符於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把手机收起来。他站起来准备走,周暖喊住他。   “符先生,等一下。”   符於回头看着她。   周暖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符於:“不可以。”   周暖被噎了一下,但她没放弃。她看着符於,眼神里带着点执拗。   “我就是想知道,鬼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们跟人一样吗?他们平时在哪儿?他们为什么会害人?那个女鬼为什么要找我?我从来没得罪过她......”   符於看着她,没说话。跟厉鬼讲道理,难度不亚于劝老虎吃素不杀生。   周暖继续说:“我干刑警五年,见过不少解释不了的事。以前我不信这个,后来见的多了,就开始怀疑。昨晚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我真的......”   符於打断她:“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她盯上吗?”   周暖愣了一下。   符於:“因为你好奇。”   周暖不说话了。她确实特别好奇,探知未知事物,特别刺激!   符於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就不要好奇鬼。鬼跟人不在一个围度生活,人一旦对鬼产生好奇,就容易被缠上。”   周暖听着,脸色变了变。   符於继续说:“不要以为这是什么新奇体验。活人沾染到鬼气,轻则倒霉,重则大病一场。像你昨晚那样,就是离死不远了。”   周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符於没让她说:“我的话你爱听不听。反正我钱收了,话说了,后面的事跟我没关系。”   他转身往外走。   周暖在后面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很。她没说出来的是,她对鬼的执念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从小她就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别人怕鬼,她不怕,她就想知道鬼到底是什么样的。长大了干刑警,见的怪事多了,这份好奇不但没消,反而越来越重。   昨晚她终于亲眼看见了。   那个女鬼就站在她面前,白裙子,浑身是血,眼睛通红。她吓得快死,但同时也兴奋得发抖。她看见了,真的看见了。   她不会放弃的。   这些话她没说,符於没有读心术不知道,沈安沂知道。   沈安沂飘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淡淡的,跟看一个将死之人似的。   然后他跟着符於出去了。   符於开着大G往回走。   车子在路上慢慢开着,窗外的风吹进来,凉飕飕的。沈安沂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符於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伸过去,握住沈安沂的手。沈安沂的手凉丝丝的,握着舒服。   “老婆,”符於忽然开口,“刚才我那话说得挺酷的吧?我形象是不是特别像世外高人,你有没有更爱我一点?”   沈安沂扭头看着他。这彪子叽里咕噜说啥呢?“世外高人”四个字跟符於有关系吗?他只配后两个字“高人”。个头确实高。   符於:“就是那段,不要好奇鬼,活人沾染鬼气轻则倒霉重则大病一场。我觉得我说得挺有水平的。”   沈安沂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白说了。”   符於愣了一下:“啥?”   沈安沂:“你那番话,白说了。”   符於眨眨眼,看着他。   沈安沂:“她没听进去。”   符於想了想,点点头:“我知道。”   沈安沂看着他。   符於无所谓地说:“她听不进去是她的事。我话说了,钱收了,后面死不死的跟我没关系。”   沈安沂没再说话,又扭头看着窗外。   符於握着他的手,继续开车。   车子拐进小路,停在雁阁门口。符於下了车,沈安沂飘出来。俩人进了屋,符於往沙发上一坐,把腿翘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着那一万块的到账记录,嘿嘿笑了两声。   “老婆,你看,一万块。”   沈安沂飘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符於把手机收起来,伸手把他拽进怀里抱着。沈安沂被他抱着,也没挣开,就让他抱。   符於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老婆,今天又进账一万。”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头发不算长,摸着毛茸茸的。   符於抬起头,看着沈安沂:“你说那女的会不会出事?”   沈安沂想了想,点点头。   符於:“那也跟咱没关系。”   他又把脸埋回去,嘿嘿笑了两声。   沈安沂低头看着他,眼神又软又无奈。他知道符於嘴上这么说,心里不一定这么想。但他也知道,符於不想管的事,谁劝也没用。   屋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一人一鬼身上。符於抱着沈安沂,美滋滋地眯起眼。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说:“老婆,晚上吃啥?”   沈安沂看着他:“你是问我?”   符於点头:“对啊。你想吃啥?”   沈安沂沉默了一下:“我是鬼。”   符於:“鬼咋了?鬼不能想吃的?”   沈安沂没说话,他有一瞬间怀疑符於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真的不想吃东西,人类食物在他眼里没有厉鬼魅力大。   符於想了想:“要不咱叫外卖?吃火锅?”   沈安沂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点。   符於看见那点笑,心里美得不行,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就这么定了,吃加麻加辣的火锅。” 第 43 章 烂心商人   麻辣火锅刚送过来,符於才吃了两口,第三口的毛肚还没进嘴,门口就停了一辆车。   他没往外看,但听见动静了。那引擎声跟普通车不一样,闷闷的,沉稳,一听就不便宜。沈安沂飘在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又飘回来。   “劳斯莱斯。”   符於筷子停了一下,抬起头:“啥?”   沈安沂:“门口停了辆劳斯莱斯。”   符於的眼睛亮了。   他赶紧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又把衣服抻了抻。沈安沂看着他那样儿,伸手帮忙,财迷一个~   符於小声说:“老婆,有钱人。”   沈安沂没说话。   门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个男的,穿着黑西装,看着像个司机。他推开门,站在旁边,往后头点了点头。然后又有个人进来,也穿黑西装,块头挺大,站在门口另一边。   等这俩人都站好了,正主才进来。   是个男的,看着四十多岁,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温温和和的,看着像个好说话的。可仔细看他眼睛,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那眼睛里头有点东西,狠的很,冷得很。   符於看了一眼,心里有数了。这人不是善茬。   男人走进来,在符於对面站定,笑着开口:“符先生?久仰大名。”   符於靠在椅子上,也没站起来,点点头:“坐。”   男人坐下,司机和保镖站在门口,跟门神似的。   符於看着那人,开口问:“啥事?”   男人笑了笑,从西装内兜里掏出张名片,放在桌上,推过来。   符於低头看了一眼,上头印着个名字:赵成海。名字下头是一串头衔,什么集团董事长,什么商会会长,挺长一串。   符於没拿名片,就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着他。   赵成海也不介意,把名片收回去,开口说:“我新开发的楼盘,出了点问题。”   符於没说话。   赵成海继续说:“死了几个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符於的眉头微微蹙起。   赵成海看着他:“我把这事压下来了。但毕竟见了血,而且......那东西已经缠上我了。”   符於:“什么东西?”   赵成海笑了笑,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我知道,她想要我的命。”   符於没说话。   赵成海看着他,忽然问:“符先生,这活你接不接?”   符於:“多少钱?”   赵成海伸出一根手指:“出场费一千万。事成之后价钱另算。”   符於的心狂跳。一千万,这可不是小数目。但他没吭声,也没点头。他就那么看着赵成海,上上下下地打量。   刚才这人进来的时候,他光顾着看车看排场了。现在人坐在这儿,他看得清楚。   这人表面上温文尔雅,可眼底那股狠劲儿藏不住。那是见过血、害过人命的人才有的眼神。   符於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几年有个小道消息,闹得挺大。说有个老板,靠着原配夫人的家底起家,后来发达了,原配夫人就死了。自杀,说是抑郁症。再后来,他们的孩子也出事了,一个死了,一个疯了。   当时有人传,说这老板把妻儿献祭了,换自己的荣华富贵。做这事的大师也没落得好下场,死的老惨了。   符於当时当八卦看的,看完就忘了。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想起来了。   那个老板好像就叫赵成海。   符於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赵成海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符先生?”   符於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他扭头看了看旁边飘着的沈安沂。   沈安沂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赵成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很。   符於知道,沈安沂看出这人身上的问题了,他老婆就是厉害,无所不能!   他转回头,看着赵成海,开口说:“这活我不接。”   赵成海愣了一下。   他大概是没想到有人会拒绝一千万。他看着符於,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符先生,价钱可以商量。”   符於摇摇头:“不是钱的事。”   赵成海盯着他,眼神变了。那点温和全没了,剩下的只有冷和狠。   “那是为什么?”   符於看着他笑了。笑容跟赵成海刚才的笑容一样,没到眼睛里,内含刀子。   “赵老板,有些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赵成海的脸沉下来。   符於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说:“你那楼盘死的那几个人,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缠上你的那个东西,肯定不是无缘无故来的。”   赵成海没说话。   “你回去吧。这活我不接,你去找别人。”   赵成海站起来,低头看着他。那眼神又冷又硬,跟刀子似的。   “符先生,我劝你再考虑考虑。”   符於也站起来,比赵成海高出半个头,低头看着他。   “不用考虑。你走吧。”   俩人站在那儿,对视了几秒。   赵成海忽然笑了。那笑容难看得很,跟哭似的。   “行。符先生有骨气。”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符於。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我赵成海想办的事,还没有办不成的。”   符於看着他,没说话,上次拿这话威胁他的人,被雷劈死了。   赵成海推门走了。司机和保镖跟在后头,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符於坐下准备继续吃火锅,转头瞅了瞅他的漂亮老婆。   沈安沂还飘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符於走过去,抱住他。   “老婆。”   沈安沂没说话。   符於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这人不是好东西。传言他把妻儿都献祭了。”   沈安沂嗯了一声。   符於抬起头,看着他:“你看出来了?”   沈安沂点点头。   “子母煞,凶得很啊!”   符於愣了一下,然后把他抱得更紧了。   沈安沂被符於抱着,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淡淡的:“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肯定还会来找你。”   符於低头看着沈安沂,看着那张白得发光的脸,想起沈安沂的过去。他也是被献祭的,人的贪婪无止境。   符於伸手摸摸他的脸。   “老婆,咱不理他。让他自己作死去。我不想干的事,没人能逼我。”   沈安沂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   符於看见那点笑,心里软了一下。他凑过去,在沈安沂嘴上亲了一口。   “走,继续吃火锅。肉都凉了。”   他拉着沈安沂往桌边走,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拿起筷子夹肉。   沈安沂坐在那儿,看着他吃。   符於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说:“老婆,你说会有什么后手?”   沈安沂想了想:“拿亲近之人,或者你的朋友。”   符於嚼着肉,含含糊糊地说:“那妥了,除了你,我一无所有。”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嘴角的油擦掉了。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又凑过去亲了沈安沂香香的嘴。   “老婆真好。”   沈安沂翻了个白眼。   窗外头的天渐渐黑了。   符於吃着火锅,沈安沂在旁边陪着,那个姓赵的暂时被扔到脑后头去了。   符於晚上想跟老婆来把野的! 第 44 章 这是在表白吗?   符於把大G停在楼下,牵着沈安沂的手往家走。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沈安沂的手在他掌心里,凉丝丝滑滑的,摸着舒服得很。符於攥着那只手,攥得紧紧的,跟怕他跑了似的。   进了屋,符於把门关上,第一件事就是掏手机,关机。这次谁都别想打扰他跟老婆的独处时间。   他看着屏幕黑下去,嘿嘿笑了两声,把手机扔茶几上。   “老婆,这回谁也别想打扰咱。”   沈安沂飘在客厅中间,看着他,没说话。不用猜都知道,这彪子又想搞事情!   符於走过去,站在他跟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安沂脸上,照得那张脸白嫩的小脸。符於看着,心里痒痒的,伸手搂住他的腰。   沈安沂的腰细得很,符於一只手就能握住。他握着那截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老婆。”   沈安沂抬头看着他。   符於凑过去,亲在他嘴上。   香香软软的。符於含着那片唇,轻轻吮着。亲着亲着,他感觉沈安沂的嘴动了动,回应他了。   符於的心跳快起来。   他搂着沈安沂腰的手收紧,舌头探进去,勾住沈安沂的舌头。沈安沂的舌头也是软软的,缠着他的舌头,一下一下的。   正经夫夫,亲亲很正常。   符於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可他还是激动得不行。老婆好香,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往他鼻子里钻,钻得他晕乎乎的。老婆身子好软,搂在怀里跟搂着一团云似的,软得他心都化了。   他一边亲,一边把沈安沂往卧室带。沈安沂跟着他走,进了卧室,倒在床上。   符於压上去,低头看着他。   月光底下,沈安沂躺在那儿,衣服被蹭得有点乱,露出一截锁骨,眼含他自己未曾发觉的情意,看着符於。   符於看着眼前这张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老婆,”他把脸埋在他脖子上,好奇的问,“你咋这么香呢?”   沈安沂没解释,只是伸手摸着符於的后脑勺。   符於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老婆,我好喜欢你。”   沈安沂看着符於,嘴角微微上扬,喜欢不是靠嘴说的。他倒是想看看,符於是馋他身子还是真喜欢他。   符於看见这抹笑,心里美得不行,又凑过去亲沈安沂。亲着亲着,他的手开始不老实,往沈安沂衣服里摸。   沈安沂的皮肤凉丝丝的,滑得很,摸着跟摸绸子似的。   沈安沂按住他继续向下的手。   符於停下来,看着他。   沈安沂还是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   符於笑了,继续往下摸。   他摸着沈安沂的腰,摸着沈安沂的肚子,摸着沈安沂的胸口。每一寸皮肤都滑溜溜的,摸着舒服极了。   他一边摸,一边在心里感慨。   软饭吃得他太快乐了。   有老婆,有房,有车,还有三十根金条加银行卡里火热的数字。老婆长得好看,身子又软又香,还让他摸让他亲。   这日子,美得他都不敢想。   他摸够了,又把沈安沂搂进怀里,把脸埋在他头发里。   “老婆,我咋这么有福气呢?”   沈安沂被他搂着,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了。   “我蛮喜欢你的,虽然我一开始想弄死你,但你命硬的过分,怎么弄都不死。”   符於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沈安沂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脸上没什么表情。漂亮的眼睛里空空的。   “你对我很好。搞又搞不死你。”   符於眨眨眼。   沈安沂扭过头,看着他。那眼神认真得很,跟平时不一样。   “要是你以后变心了,咱俩就一起死。同归于尽我还是能做到的。”   符於呆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他看着沈安沂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热热的,涨涨的,跟要溢出来似的。   “老婆~”符於开口,声音有点抖,“你这......这跟表白有啥区别?”   沈安沂:“......”   他忘记彪子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了。   符於的脸通红。   他一个二十来岁的大老爷们儿,平时脸皮厚得很,这会儿居然脸红了。他把脸埋回沈安沂肩膀上。   “一起死唉,太浪漫了。”   沈安沂眉梢微挑,感叹自家彪子与众不同。他活着的时候样貌好,赚钱的手段也是出了名的高。想娶他,想嫁他的男男女女多的很。   当时他的好友也喜欢他,求爱不成说他脑子死板的很,对情事一窍不通。说他这人拧巴的很,既要又要。   要忠诚,还要真心,要这个人心里只能有他。好友心里有他,也有父母兄弟姐妹,其他追求者心里有他,但也有家族......   彪子这样的刚刚好,没家人没朋友,只有他了。   符於埋在他肩膀上,半天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沈安沂。   “老婆,我不会变心的。”   沈安沂点点头:“我信你。”   符於:“我好不容易才有老婆,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家。”   沈安沂伸手摸了摸符於的脸,这张脸非常出色,性子也是顶顶好,怎么骂怎么打都不生气。   符於抓住那只手,在掌心上亲了一口。亲完了,他又凑过去,亲在沈安沂嘴上。   这回亲得轻,亲得慢,一下一下的。   沈安沂回应着他,手搂着他的脖子。符於身上热的很,他喜欢这种温暖。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传出来的轻轻的声响。   亲够了,符於翻了个身,躺在沈安沂旁边,把他搂进怀里。沈安沂靠在他胸口,闭着眼。   符於把脸埋在他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老婆,你真好。”   沈安沂没说话。   符於:“我真喜欢你。”   沈安沂还是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耳朵贴着符於的胸口,听着里面的心跳声。   符於笑了,把他搂得更紧了。美滋滋地闭上眼。   沈安沂叹口气,散发着一丝凉气,为符於驱散燥热,挥挥手,弄死不知从哪进来的小鬼。   小鬼背后肯定有人,附着蚊子进来就以为万无一失了吗?这个家有他在,虫子老鼠,孤魂野鬼,都不敢来。 第 45 章 乱葬岗   符於一觉睡到自然醒。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拉了一道金线。他翻了个身,胳膊一搂,搂着个软乎乎的身子。沈安沂还躺在他旁边,闭着眼,嘴唇肉嘟嘟的,一定在等他亲。   符於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沈安沂睁开眼,看着他。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老婆早上好。”   沈安沂没躲开他凑过来的脸。等符於亲完了,他把这个吻还回去了。   符於又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坐起来。他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了开机。   叮叮当当一顿响。   他低头看着屏幕,眉头皱起来。   未接来99+,VX消息99+。   符於划拉着看了看,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以前帮过的客户,有同行,还有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同学。消息内容五花八门,但核心意思都差不多:   【符先生,赵老板那边能不能通融一下?】   【符哥,你跟赵老板有啥误会?他说让我来劝劝你......】   【咱们都是老同学,听说你得罪人了?人家放话你不答应,以后就别想赚钱了。听我一句劝,少得罪有钱人。】   ......   符於看着看着,被无语笑了。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翻身把沈安沂抱住。   沈安沂被他压在床上,看着他。   符於把脸埋在他脖子里,闷闷地说:“老婆,赵成海那孙子动手了。”   沈安沂没说话。   符於:“找了一堆人来劝我,还放话不让别人找我办事。”   沈安沂还是没说话。   符於抬起头,看着他,嘿嘿笑了两声:“他以为这样我就急了?我急啥?我正好在家陪老婆。”   他说着,又在沈安沂嘴上亲了一口。   沈安沂任他亲完,开口问:“不挣钱了?”   符於:“挣啊。但不是现在。现在我就想在家抱着老婆腻歪。”   他说着,手开始不老实,往沈安沂衣服里摸。   沈安沂按住他的手。   符於停下来,看着他。   沈安沂:“白天。”   符於眨眨眼:“白天咋了?”   沈安沂没说话,但那个眼神符於看懂了。白天不行,晚上可以。   符於笑了,凑过去又亲他一口:“行,听老婆的。白天就抱着,不动手。”   他真的就抱着,不动手。沈安沂躺在他怀里,一人一鬼就这么在床上躺着,啥也不干。   躺了一会儿,符於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老婆,昨天晚上我就想带你去个地方来着。”   沈安沂看着他。   符於:“后来你太诱人了,我就把这事忘了。”   沈安沂翻了个白眼,啥叫他诱人,明明是符於小头占领大头。   符於心里美得冒泡,又凑过去亲了他一下。亲完了,他继续说:“有个乱葬岗。”   沈安沂愣了一下。   符於:“我以前听同行说的。在隔壁市山里头,以前是战场,死了好多人。后来有人偷偷把死孩子扔那儿,就成了弃婴坑。再后来那地方就没人知道了,被封起来了。”   沈安沂看着他。   符於:“听同行说那地方有厉鬼,还有僵尸。但都出不来,被高人封住了。”   沈安沂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你想去?”   符於点头:“对啊。那地方就是老婆的食堂啊!”   沈安沂:“我还以为现在没有了......”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有!当然有!我打听清楚了,开车俩小时。以前我只是有点好奇,现在可不一样了。”   他抱紧沈安沂,把脸贴在他脸上。   “现在我兴奋得很。那地方,就是专门给老婆准备的。”   沈安沂被他贴着,没躲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不怕?”   符於:“怕啥?有老婆在,我怕啥?”   沈安沂点点头,他实力最近强了不少。   符於继续说:“再说了,那些东西出不来,咱们进去吃它们,吃完就跑,多刺激。”   沈安沂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符於被那眼神看得有点发毛:“咋了老婆?”   沈安沂:“你知道被封住的地方意味着什么吗?”   符於眨眨眼。   沈安沂:“意味着里面有东西,很凶的东西。封它们的人弄不死它们,只能封起来。”   符於眨眨眼,他当然晓得了。   沈安沂看着他:“你还敢去?”   符於想了想:“敢。”   沈安沂静静地看着他。   “我天生克邪物,还没遇见过克不住的。”   沈安沂没吱声,克邪物这事他见识到了。   符於凑过去,在他嘴上亲了一口:“老婆,咱晚上去呗?给你加餐。”   沈安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符於高兴坏了,抱着他在床上滚了两圈。滚完了,他趴在那儿,看着沈安沂。   “老婆,等咱把那地方的厉鬼都吃完了,你得多厉害?”   沈安沂摇摇头:“不知道。”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反正肯定更厉害。到时候谁再敢动你,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沈安沂伸手摸符於毛茸茸的脑袋,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因为眼睛里有他。   符於被他看得心里痒痒的,又想动手动脚。想起刚才沈安沂说白天不行,他忍住了,只是把人搂紧了。   “老婆,你休息会儿。养足精神,晚上去吃大餐。”   沈安沂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符於搂着老婆,看着窗外头的太阳,心里美得不行。   赵成海?让他闹去吧。   断财路?无所谓。   他鸟都不鸟他!   老婆吃饱饭才是正事。 第 46 章 阴气拦路   符於一下午都抱着沈安沂没撒手。   俩人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演的啥谁也没看。符於靠在靠垫上,沈安沂靠在他怀里,一人一鬼就这么待着,谁也不说话。   窗外的太阳慢慢往下落,光线从亮变暗,从黄变红。符於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漂亮老婆,沈安沂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符於看着,心里软得不行。他凑过去,在沈安沂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沈安沂睁开眼,瞥了一眼符於,顺便捏一下他的嘴筒子。收获痴汉舔手一次!   ( ⩌ - ⩌ )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老婆,醒了?该吃饭了。”   沈安沂:“我不吃饭。”   符於:“我知道,我说我吃。我吃饱了,晚上好有力气带你去吃大餐。”   他站起来,去厨房热了碗饭,就着中午的剩菜扒拉了两口。吃完把碗往水池里一扔,出来看沈安沂还飘在那儿。   “老婆,走不走?”   沈安沂点点头,他已经准备好了,今晚吃完厉鬼,把那的阴气全吸掉,也许他能再上一层楼。   符於拿上车钥匙,一人一鬼出门。   大G停在楼下,月光底下黑亮黑亮的。符於打开车门,沈安沂飘进去,坐在副驾驶。   车子发动,开出小区,往北走。   一开始还有路灯,有来往的车。越往外走越黑,路灯没了,车也没了,就剩大G的车灯照着前面的路。两边是农田,是荒地,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   符於开着车,嘴里哼着歌。沈安沂坐在旁边,看着窗外。   开了快三个小时,符於看了看导航。   “快了快了,还有十几分钟。”   他继续开。又开了二十分钟,他觉出不对劲了。   导航显示已经到了,可前面还是那条路,两边还是那片荒地。那座山呢?那个乱葬岗所在的山呢?   符於把车停下,熄了火,往外看。黑漆漆的,啥也没有。他又启动车子,往前开了一段。还是啥也没有。   再开一段。还是啥也没有。   符於把车停下,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往外看。月光挺亮,照得四周清清楚楚。没有山,没有坡,连个土包都没有。就是一片平地,长着稀稀拉拉的杂草。   他扭头看沈安沂。   沈安沂也在往外看,脸上没什么表情。   符於:“老婆,这是咋回事?碰上鬼打墙了?”   沈安沂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鬼拦路。”   符於点点头,把车门推开,下了车,站在月光底下。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大声喊:“哎!哪个不长眼的玩意儿拦你爷爷的路?给我滚出来!”   没脏东西应他。四周静悄悄的,连个虫叫都没有。   符於往前走了一步,继续骂:“怎么着?见不得人好是吧?我带我老婆吃顿饭你拦着?你算老几啊?”   还是没动静。   符於的脾气上来了。他站在那儿,叉着腰,对着黑漆漆的四周,把能想到的词儿都骂了一遍。问候了对方祖宗十八代,问候了对方全家每一个器官,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骂完了,他喘了口气,等着。   但还是没动静。   符於皱起眉头,正要继续骂,沈安沂飘过来了。他飘到符於跟前,看着他。   符於:“老婆,你等着,我非得把这孙子骂出来不可。”   沈安沂摇了摇头。   符於:“?”   沈安沂:“别骂了。”   符於:“为啥?”   沈安沂往四周看了看,又飘了一圈,回来站在他面前。   “附近没有鬼,但阴气很重。”   符於眨眨眼:“啊?”   沈安沂看着他,声音淡淡的:“我刚才转了一圈,方圆几里地,一个鬼都没有。”   符於往四周看了看,又看看沈安沂,有点懵。确实没看见,他以为这只鬼很会藏呢。   “那......那这是咋回事?不是鬼拦路是什么?阴气拦路吗?”   沈安沂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应该跟那个地方有关。”   符於:“乱葬岗?”   沈安沂点点头:“具体的事,要到了那儿才知道。”   符於站在那儿,挠了挠头。他想了想,又往四周看了看,确实啥也没有。   他转回头看着沈安沂:“那现在咋办?咱们是继续走还是原地等着?”   沈安沂:“继续走。”   “好嘞~”   沈安沂飘回车上坐好。符於赶紧跟上去,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沈安沂伸手指了个方向。符於顺着那个方向开。   开了没多远,前面的路忽然变了。明明刚才还是平地,这会儿忽然冒出一条小路,弯弯曲曲的,往黑里头延伸。   符於看着那条路,咽了口唾沫,有点刺激啊!他扭头看沈安沂。   沈安沂看着前面,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符於深吸一口气,握紧方向盘,顺着那条小路开进去。   后视镜里,来时的路慢慢消失了,只剩一片黑。 第 47 章 怪物   符於开着大G顺着小路往里走。路越来越窄,两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车灯照出去,光好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样,只能照出去两三米远。符於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开得慢。   沈安沂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时刻关注着周围动静。   又开了一会儿,符於感觉车子好像穿过了一层什么东西。那感觉说不清,就像是从水里钻出来似的,浑身一轻。   前面亮了,往天上瞅能看见月亮,不再是黑漆漆一片。   符於把车停下,熄了火,往外看。   这是个山谷,四面都是山,黑压压的,把这一片围在中间。地上长满了草,半人高,枯黄的,风一吹哗啦哗啦响。远处有几棵歪脖子树,光秃秃的。   阴气重得很。   符於一下车就感觉到了,那股凉意往骨头缝里钻,跟他妈冬天光着膀子站风口似的。他缩了缩脖子,从后座拎出根棍子。   雷击木,他很早之前淘来的。一直压箱底,今儿派上用场了。   他拎着棍子,往四周看了一圈,没有鬼。一个都没有,怪了!   符於皱起眉头。他往前走几步,扒开草丛看了看,没有。又走几步,还是没有。   他扭头看沈安沂。沈安沂飘在他旁边,也在看四周。   符於:“老婆~鬼呢?”   沈安沂没说话,他也在找,这地方光有阴气没有鬼?   符於:“不是说这里遍地都是鬼吗?怎么一个都没有?那傻逼骗我?”   他又往前走了走,转了一圈,还是啥也没看见。他站在那儿,拎着棍子,表情臭的一批,他老婆还没吃饭呢。   这可是天大的事。   符於急了,扯着嗓子喊:“哎!有没有鬼啊?出来一个!我老婆饿了!”   没鬼应他。只有风吹草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符於正要继续喊,沈安沂飘过来了。他飘到符於跟前,看着他。   符於:“老婆,咋回事?”   沈安沂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不用找了。”   符於眼神一凝,早知道他应该提前来看看。现在好了,这里除了阴气没别的,他在老婆面前丢脸了!   ╰(‵□′)╯   沈安沂:“这里的鬼物,大概只剩一个了。”   符於眨眨眼:“啊?”   沈安沂往四周看了一圈,声音淡淡的:“其他的都被吃了。”   符於明白过来了。他看看四周,又看看沈安沂:“被那个最厉害的吃了?”   沈安沂点点头。   符於:“那那个最厉害的呢?”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往远处看了一眼。那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符於等着他发号施令。   沈安沂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封印松了。”   符於眉头紧锁,这可是大事。   沈安沂看着他:“用不了几天,它就能出来。”   符於握紧雷击木,证明这东西凶得很,老婆吃完了肯定能饱好几天,今晚必须弄死它。   沈安沂:“到时候这附近的人都活不了。”   符於站在那儿,拎着雷击木,没说话。风吹过来,草哗啦哗啦响。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那它现在还在封印里?”   沈安沂点点头。   符於想了想,往旁边走了几步,找了块大石头,一屁股坐下。雷击木立在旁边,他靠在石头上,翘起二郎腿。   “行,那咱就在这儿等。”   沈安沂看着他。   符於:“封印里进人了,它肯定知道。它想变强,想挣脱封印,肯定会来。”   他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身边的石头:“老婆,来坐着等。”   沈安沂飘过去,在他旁边站着,没坐。   符於也不勉强,就靠在那儿,翘着腿,看着远处的黑。   等了一小会儿,符於感觉不对劲了。   地面在抖。轻轻的,一下一下的,跟心跳似的。然后是脚步声,很重,很慢。   咚,咚,咚。   符於站起来,拎起雷击木,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黑暗中,一个巨大的轮廓慢慢显现出来。   东西太大了,比旁边的歪脖子树还高。它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得地面抖一下。等它走近了,符於看清了它的样子。   这东西像个人,但又不是人。它浑身上下像是被泥糊住了,厚厚的一层,干裂了,裂缝里露出黑乎乎的东西。泥巴上长满了草,枯黄的,一抖一抖的。   最怪的是,它头顶上坐着个小鬼。   小鬼黑黢黢的看不清脸,就看见两个眼睛,跟迷你灯笼似的,冒红光。他坐在怪东西头顶,两条腿晃来晃去,跟坐摇摇车似的。   这组合怪得很。   符於看着,咽了口唾沫。他扭头看沈安沂。   沈安沂飘在他旁边,正盯着那个东西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得很。   符於知道,他老婆想吃这俩怪物。他握紧雷击木,深吸一口气。   “管它是啥,干就完了。”   他抄起棍子就往上冲。   沈安沂看着他冲出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自家彪子就是这个性格。他紧随其后,飘过去。   怪东西看见符於冲过来,停了脚步。它低下头,看着这个冲过来的小人,好像有点懵。头顶上的小鬼也不晃腿了,盯着符於看。   符於冲到它跟前,二话不说,一棍子抽在它腿上。   雷击木抽上去,那东西的腿上冒出一股黑烟。它往后退了一步,地面抖了一下。   符於又一棍子。   又一棍。   怪东西被他抽得往后退了两步,忽然张嘴,发出一声吼。那声音闷得很,跟从地底下传出来似的,震得符於耳朵嗡嗡响。   头顶的小鬼也动了。他站起来,从那东西头顶跳下来,落在符於面前。   符於低头看着这个小鬼。   小鬼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脸黑得看不清五官,就两个眼睛亮着,直直地盯着他。   符於:“看啥看?”   小鬼没说话,忽然伸出手,往符於腿上抓。   符於一棍子抽过去,抽在小鬼手上。小鬼尖叫一声,往后退了几步。   那边那个大东西又动了,伸手往符於拍过来。那手大得很,跟扇门似的。   符於往旁边一滚,躲开了。大手拍在地上,拍出一个大坑。   沈安沂飘过来,挡在符於身前。   他看了看那个大东西,又看了看那个小鬼,笑的瘆得慌。   “阴气挺重。”   他说完,往那个大东西飘过去。   符於从地上爬起来,拎着棍子,看着沈安沂的背影。他知道,他老婆要开饭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握紧雷击木,盯着那个黑黢黢的小鬼。   “来吧,咱俩玩玩。”   小鬼看着他,呲着一嘴尖牙,准备吃肉! 第 48 章 原地睡觉   符於拎着雷击木,盯着那个黑黢黢的小鬼。小鬼也盯着他,两个眼珠子瞅的符於瘆得慌。   符於等了等,见它不往上冲,干脆自己冲过去了。   他一棍子抽过去,小鬼往旁边躲。他又一棍子,小鬼又躲。第三棍子的时候,小鬼没躲开,被抽了个正着。   啪的一声,小鬼身上冒出一股黑烟,往后退了好几步。   符於跟上,又是一棍。   小鬼这回没躲过去,被抽得趴在地上。他趴在那儿,浑身发抖,两个眼睛也没那么亮了。   符於走过去,低头看着它。   “就这?”   小鬼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委屈。   符於又一棍子抽下去。   小鬼嗷的一声,身子一软,不动了。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那层黑漆漆的东西慢慢褪下去,露出底下的东西。符於低头一看,愣住了。   黑漆漆的树根,长得歪歪扭扭的,有胳膊那么粗,一尺来长。上头还长着几根须子,细细的,跟头发似的。   符於蹲下来,把那树根拎起来看了看。   鬼参。   他听说过这东西,据说只有阴气重的地方才能长,长年累月吸收阴气,食人血肉。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   “好东西啊!等会儿给老婆补身体。”   他把鬼参往兜里一揣,扭头看沈安沂那边。   沈安沂那边也快打完了。   大怪物确实有点本事,浑身阴气重得很,一巴掌拍下来能把地砸个坑。但它打不着沈安沂。   沈安沂飘来飘去,跟遛狗似的,时不时往它身上抓一把。每抓一把,那怪物身上就冒出一股黑烟,身子就缩小一点。   抓了十几把,那怪物已经小了一圈。   怪物急了,张嘴吼了一声,伸手往沈安沂拍过去。沈安沂没躲,抬手接住那只手。他攥着那只手,往下一扯。   怪物轰的一声倒在地上,地面抖了三抖。   沈安沂飘到它胸口,低头看着它。怪物躺在那儿,眼睛瞪得老大,想挣扎又挣不动。沈安沂伸手,往它胸口一抓。   抓出来一颗黑乎乎的东西,鸡蛋大小,冒着黑气。   怪物惨叫一声,身子开始裂开,一块一块往下掉。那些泥巴,那些草,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全都散了,落在地上,堆成一堆。   沈安沂拿着那颗鬼丹,看了看,放进嘴里咽下去。   他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眼睛亮了几分。他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往符於这边飘过来。   符於正站在那儿看他呢。   “老婆,过来过来。”   沈安沂飘过去,看着他。   符於举起鬼参,献宝似的举到他面前。   “你看这是啥?”   沈安沂低头看了看:“鬼参?”   符於点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对!刚才那小鬼变的。等会儿给你补身体。”   沈安沂看着那根鬼参,又看看符於。   符於举着鬼参,等他接。   沈安沂没接。他伸手摸了摸肚子,又看看那根鬼参,沉默了一会儿。   “还能吃。”   符於笑了笑,把鬼参往沈安沂手里一塞。   “那现在就吃。”   沈安沂拿着鬼参,看了看,放进嘴里。   他嚼了嚼,咽下去。鬼参进了他肚子,他身上的气息又强了几分。他闭着眼站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的时候,状态跟以前不一样了。   符於看着他,心里美得不行。   “老婆,饱了没?”   沈安沂点点头,超级饱~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把他抱住。   “那就行。”   他抱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松开手,往大G走去。打开后备箱,从里头往外拿东西。帐篷,睡袋,酒精锅,火锅底料,一袋子肉和菜。   沈安沂飘过来,看着他往外搬东西。   “干嘛?”   “扎帐篷啊。”   符於把东西都搬出来,开始找地方扎帐篷。他一边忙活一边说:“这地方阴气多得很,老婆你在这儿修炼几天,把实力稳固稳固。咱不急着回去。”   沈安沂看着他忙活的背影,没说话。   符於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开始扎帐篷。他干这个熟练得很,三下两下就把帐篷支起来了。然后搬出酒精锅,架上,倒水,点火,放火锅底料。   水开了,香味飘出来。   符於把肉和菜倒进去,拿筷子搅了搅。他蹲在那儿,看着锅里的肉翻滚,吸了吸鼻子。   “香。”   沈安沂飘在他旁边,也看着那锅。   符於扭头看他:“老婆,你吃不?”   沈安沂摇头。   符於:“那我吃了啊。”   他捞起一筷子肉,吹了吹,塞进嘴里。烫得他龇牙咧嘴,但舍不得吐,嚼吧嚼吧咽下去了。   “好吃!”   沈安沂飘在旁边,就那么看着他吃。月光底下,符於蹲在那儿,吃得满头大汗,时不时抬头冲他嘿嘿笑两声。   吃了半个多小时,符於把一锅肉和菜全干完了。他往地上一坐,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舒服。”   沈安沂飘到他旁边,坐下。   符於扭头看着他,伸手把他搂过来。沈安沂被他搂着,靠在他身上。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但符於刚吃完火锅,身上热得很,抱着沈安沂那凉丝丝的身子,舒服得不行。   “老婆~你在这儿修炼几天,肯定能厉害不少。”   沈安沂点点头。   符於继续说:“我在哪都能睡,不过老婆你要陪我!”   沈安沂嗯了一声。   符於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行了,睡觉。”   他站起来,拉着沈安沂钻进帐篷。帐篷不大,刚好够两个人躺。符於把睡袋铺开,自己躺上去,然后把沈安沂拉进怀里抱着。   沈安沂靠在他胸口,闭着眼。   符於把脸埋在他头发里,深吸一口气。那股淡淡的香味钻进鼻子,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帐篷外头,风吹过草丛,哗啦哗啦响。远处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搂着沈安沂,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   沈安沂睁开眼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靠回符於胸口。   他闭上眼,开始修炼。   帐篷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符於的呼噜声,和沈安沂身上淡淡的香味。 第 49 章 想好怎么死了吗?   符於在山上待了三天。这三天他过得滋润得很。白天睡到自然醒,起来煮点吃的,然后搬个马扎坐在帐篷门口,看沈安沂修炼。   沈安沂飘在不远处,闭着眼,浑身被一层淡淡的黑气裹着。那些黑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他身体里。他身上的气息一天比一天强,强到符於坐那儿都能感觉到压迫感。   符於看着看着,忽然开口:“老婆,你真好看。”   沈安沂点点头,接受夸奖。   符於继续说:“老婆你有没有觉得我眼光变好了?”   沈安沂这回吱声,怕符於蹬鼻子上脸。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走过去。他站在沈安沂跟前,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沈安沂睁开眼,看着符於。   符於凑过去,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老婆,休息会儿呗,都吸三天了。”   沈安沂瞅了眼符於的屁股,上面是不是长蘑菇了?不然这彪子咋坐不住了?   符於拉着他的手往帐篷走:“来来来,我煮了火锅,咱吃点东西。虽然你不吃,但你可以看着我吃。”   沈安沂被他拉着,跟着走,静静观察他。三天下来,符於精神了不少,是变帅了。   晚上。   沈安沂睁开眼,飘到符於跟前。   “差不多了。”   符於正啃鸡腿呢,听他这么说,抬起头:“走?”   沈安沂点点头。   符於三两口把鸡腿啃完,抹了抹嘴,开始收拾东西。帐篷睡袋酒精锅,三下两下塞进后备箱。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沈安沂飘进来坐旁边。   大G顺着来时的路往外开。   穿过那层封印的时候,符於又感觉到那股从水里钻出来的感觉。车子一晃,前面的路变了,变成了来时的公路。   符於开着车,往城里走。   三个小时后,车子停在楼下。   符於下了车,伸了个懒腰。三天没回来,感觉跟过了三个月似的。他掏出手机,按了开机。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手机响得跟放鞭炮似的,震得他手都麻了。符於举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消息一条一条往外蹦,蹦了足足两分钟才停下来。   他划拉着看了看。未接来电:九十九加。VX消息:九十九加。短信:九十九加。   “哟~”符於嘿嘿笑了两声,“原来我这么受欢迎呢?”   沈安沂飘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是啊!受欢迎的符大师!   符於一边往上走一边划拉手机。消息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骂他的,有求他的,还有威胁他的。他扫了几眼,懒得细看,把手机揣兜里。   到了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   门推开,他愣住了。   屋里乱得跟遭了贼似的。沙发被划了几道大口子,海绵翻出来。茶几翻在地上,碎了一地。电视屏幕碎了个大洞。墙上被人拿红漆喷了几个大字:   “不识好歹”   “等着瞧”   “弄死你”   符於站在门口,看着屋里,半天没动。   沈安沂飘进去,转了一圈,飘回来站在他旁边。   符於直接被气笑了,真是把他当成泥捏的了,信不信他放点血,直接克死那个傻逼。   “行啊,姓赵的挺有本事。”   沈安沂没说话,但身上的气息变了。那股阴冷的气息猛地涨起来,比在山上的时候还强。   符於站在他旁边,感觉跟站在冰窖里似的。他扭头看着沈安沂:“老婆,别这么放冷气,我还在呢!”   沈安沂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吓人。他盯着屋里那些红漆字,盯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他想死。”   符於伸手搂住他的腰,安慰老婆。   “别急,让他多活一会儿。”   沈安沂扭头看着符於,他可不信这个彪子会咽下这口气。   符於掏出手机,翻出那天赵成海留的名片,照着上头的号码打过去。   那边接得挺快。   “喂?”   是赵成海的声音。   符於:“赵老板,我是符於。”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笑。   “符先生啊,你可算开机了。这几天找你找得好辛苦。”   符於也笑了,笑得挺和气:“是吗?那辛苦赵老板了。”   赵成海:“符先生打电话来,是想通了?”   符於:“对,想通了。”   赵成海的笑声更大了点:“我就说嘛,符先生是聪明人。那楼盘的事......”   符於打断他:“赵老板,你消停在家等着。等着我去找你。”   他说完,把电话挂了。手机揣回兜里,他扭头看沈安沂。沈安沂也在看着他。   符於伸手摸摸沈安沂的脸,声音软下来:“老婆别生气,等会儿咱就去收拾他。”   沈安沂没说话,但身上的气息稳了一点。   符於搂着他往里走,跨过地上的碎玻璃,跨过翻倒的茶几,走到沙发跟前。沙发没法坐了,他干脆靠着墙站着。   “先歇会儿,喘口气。然后咱去找那个姓赵的。”   沈安沂站在他旁边,点点头。   窗外头的太阳缓缓升起,阳光落在一地狼藉上。符於靠着墙,搂着沈安沂的腰,忽然又嘿嘿笑了两声。   “老婆,你说那姓赵的现在是不是特得意?”   沈安沂想了想,点点头。   符於笑得更大声了:“让他得意。越得意越好。”   他低下头,在沈安沂额头上亲了一口。   “等会儿他就得意不起来了。”   赵成海那边,挂了电话,脸上带着笑。他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对面站着几个手下。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   “成了。”   手下们互相看了看,有人开口问:“赵总,那个符於答应了?”   赵成海点点头:“答应了。让我在家等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风景。   “我还以为他多有骨气呢,也不过如此。”   手下们跟着笑。   赵成海转过身,看着他们:“准备一下。等他来了,好好招待招待。毕竟是个有本事的。”   手下们应了,退出去。   赵成海转回身,继续看着窗外。夕阳照在他脸上,照得那笑容得意得很。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他以为“不过如此”的人,这会儿正搂着个鬼,站在一片狼藉的屋里,商量着怎么弄死他。 第 50 章 鬼也遭不住   符於收拾了一下,干净了一点。但墙上、电视上那几个红漆大字跟狗皮膏药似的糊在那儿。家看来是没法待了。他叹了口气,搂着沈安沂的腰往外走。   “走,去雁阁。”   雁阁离得不远,开车十多分钟。到了地方,符於下车一看,门锁被撬了,门歪歪斜斜地开着。   他推门进去,里头也有点乱,抽屉被翻过,文件扔了一地,但比家里强多了。他转了一圈,点点头。   “还行,能待。”   沈安沂飘在他旁边,静静陪着符於。   符於掏出手机,找了几个小时的保洁,谈好价钱,让人过来收拾。等人来了,他带着沈安沂站门口等着。几个大妈进去一顿忙活,擦的擦扫的扫,一个小时就把雁阁收拾得干干净净。   符於付了钱,把门锁换了个新的,然后带着沈安沂往外走。   “老婆,咱们得住酒店了。”   沈安沂点点头,符於去哪他去哪,在哪住都行。   符於上了车,发动引擎,往市中心开。他找了家还不错的酒店,开了间房,带着沈安沂上去。   房间挺大,床也大,窗帘一拉,安安静静的。符於往床上一躺,长长地出了口气。   沈安沂飘过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符於伸手,把他拉下来,搂进怀里。沈安沂躺在他旁边,脸贴着他胸口。   “老婆~”符於闷闷地说,“晚上有场硬仗。”   沈安沂嗯了一声。   符於继续说:“不把赵成海弄死,我名字倒着写。”   沈安沂抬起头,看着他。   符於眼神冷得很。他盯着天花板,嘴里的话一字一句往外蹦:“这是把我往死里得罪,赵成海是有多自信啊!认为我会帮他?”   沈安沂知道符於心里有气。这三天他在山上修炼,符於整天吃吃喝喝说说情话,开开心心的。现在的符於,笑也不是真笑,心里估计要气炸了。   家被砸了,东西被毁了,墙上被喷了那种话。换谁谁不憋气?要是能发泄出来就好了。   可符於就是不吭声,该吃吃该喝喝,跟他说话还是笑嘻嘻的。沈安沂真怕他憋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解开了符於的衣扣。   符於愣了一下,低头看他,老婆这是闹哪样?   “老婆?”   沈安沂没解释,继续解扣子。第二颗,第三颗......符於的胸口露出来,结实的,温热的。   符於的喉结动了动。   “老婆......”   沈安沂抬起头,看着符於,四目相对,情意绵绵。   “奖励你的。”   符於感觉自己幻听了,老婆要主动奖励他,怎么奖励?用嘴还是用手,用屁股也行!他照单全收。   沈安沂凑过去,亲在符於嘴上。   符於的脑袋嗡的一声,什么都忘了。他搂紧沈安沂,翻身把他压在床上。沈安沂躺在那儿,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   符於低头,亲在他脸上,亲在他眼睛上,亲在他鼻子上,亲在他嘴上。亲着亲着,他感觉沈安沂的手在往下摸。他的呼吸重起来。   “老婆......”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把符於搂得更紧了。今天符於可以尽情亲他。   外面的太阳渐渐西沉。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传出来的声音,轻轻的,闷闷的,分不清是谁的。   后来符於不动了。他趴在沈安沂身上,把脸埋在他脖子里,手不闲着,摸摸沈安沂豆子,摸摸沈安沂的腰......   符於美了一会儿,高兴地开口:“老婆,我是不是在做梦?”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下。   符於嘶了一声,然后嘿嘿笑了。   “不是梦。”   他抬起头,看着沈安沂。漂亮老婆嘴唇红红的,比平时更好看了。符於看着,心里软成一滩水。   “老婆~你咋这么好呢?”   沈安沂没回答,只是抬手摸了摸符於的脸。好都是互相的,鬼跟彪子很般配!   符於把脸贴在他掌心里,蹭了蹭。蹭完了,他又凑过去亲他,亲在嘴上,亲在脸上,亲在眼睛上,哪儿都亲。   沈安沂任他亲着,偶尔回应一下,抬腰转身,很配合。   亲着亲着,符於猛地停住了。他感觉又有东西从自己身体里流出去,流进沈安沂身体里。他低头看沈安沂,观察老婆的反应。   老婆会高兴吗?会不会觉得那玩意儿脏?鬼需不需要清洗?不清洗会拉肚子吗?   沈安沂闭着眼,脸上的表情很安静。那些流进去的东西被他吸收,他身上的气息慢慢变了一点,暖暖的,很舒服!   符於眨眨眼:“老婆,这是......”   沈安沂睁开眼,看着他。   “你的阳气好浓郁啊!”   符於害羞了,老婆这话说的怪不好意思的,攒了二十三年呢!   沈安沂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你刚才给我的,我挺喜欢。”   符於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沈安沂,他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朵红到脖子根。老婆表面冷淡,实则很热情。他好喜欢啊!   沈安沂看着符於那样儿,嘴角翘得更高了。彪子害羞了,真可爱啊!   符於把脸埋在沈安沂肩膀上,闷闷地说:“老婆你学坏了。”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符於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着他。   “很多吗?”   沈安沂想了想:“特别多,我喜欢,所以一丁点都没流走。”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又把脸埋回去。   “那就行。老婆要多多的,吃饱饱的。”   沈安沂搂着他,没说话。   符於趴在沈安沂身上,舒服得不想动。沈安沂的手一下一下摸着他的背,跟哄小孩似的。   过了一会儿,符於忽然又开口:“老婆,晚上弄完赵成海,咱还回这儿不?”   沈安沂想了想,点点头。   符於笑了,凑过去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那行,我接着攒阳气。可是老婆,我还想......”   沈安沂翻了个白眼,默默转身,刚开荤的小男生,鬼有点遭不住了! 第 51 章 血的作用   半夜十二点,符於和沈安沂站在赵家别墅外头。   这别墅在一座山里,独门独院,占地大得很。围墙高,上面还拉着电网。门口有保安亭,里头坐着俩人,抽烟玩手机。   符於围着围墙转了一圈,找了个没监控的角落。他往后退几步,助跑,蹬墙,手一扒,翻上墙头。骑在墙上,他回头冲沈安沂招手。   沈安沂飘上来,比他还高,低头看着他。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从墙上跳下去。落地轻飘飘的,一点声儿没有。沈安沂跟着飘下来。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主楼那边亮着灯。符於猫着腰,顺着绿化带摸过去。沈安沂飘在他旁边,跟个幽灵似的。   摸到主楼跟前,符於停下来,往里看。   客厅里灯火通明,赵成海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杯红酒。   他身边围了一圈人,有穿道袍的,有穿袈裟的,有穿西装的,什么样儿的都有。有的拿着法器,有的闭眼念咒,有的四处打量。   符於数了数,有十七八个。他扭头看沈安沂,沈安沂也在看那些人,主要看那些人有没有养鬼的,他又有点饿了。   符於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箓,厚厚的一摞。他抽出几张,剩下的又揣回去。然后咬破手指,往符箓上一抹。   血沾上去,那些符箓忽然亮了一下,微微发烫。这些符箓是他从网上买的,九块九五百张,包邮。   本来就是废纸,画得歪歪扭扭的,一点用没有。但是沾上他的血,就不一样了。   符於的血能克鬼,也能变成大杀器,他站起身,大摇大摆往门口走。   沈安沂愣了一下,跟着飘过去。   符於走到门口,推开门,站在那儿。   客厅里所有人都扭头看他。   赵成海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酒杯放下,站起来。   “符先生,来了?”   符於没理他,看着周围那群奇能异士。   有个穿道袍的老头往前站了一步,手里拿着把桃木剑,指着符於:“何方宵小,胆敢擅闯......”   话没说完,符於把手里的符箓往天上一撒。   符箓飘飘悠悠往下落。周围那群人愣了一下,有人伸手去接,有人往后退。   有个穿袈裟的和尚被一张符贴在脸上,嗷的一声叫出来,捂着脸往后退,撞翻了后面的花瓶。   有个拿罗盘的道士被符贴在手上,手跟被烫了似的,又甩又抖,罗盘掉在地上摔碎了。有个穿西装的中年人被符贴在后背上,整个人往前一扑,趴在地上浑身抽搐。   客厅里乱成一团。   那些符箓跟长了眼睛似的,往那些人身上粘。粘上去就开始冒烟,滋滋的,跟烤肉似的。那些人嗷嗷叫着,有的在地上打滚,有的往门口跑,有的拿东西往身上拍。   符於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太喜欢看这些人嗷嗷叫的表情了。   沈安沂飘在他旁边,看着那些人的惨状,嘴角上扬。   赵成海的脸色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沙发上,差点摔倒。他看着满地打滚的那些人,又看看符於,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符於看着他,忽然开口:“赵老板,找的这些人,不怎么样啊。”   赵成海的脸白了。   符於往前走了一步,他往后缩了一步。   符於又往前走了一步,他又缩了一步,缩到沙发后头去了。   符於没再理他,低头看着满地打滚的那些人。有个穿道袍的老头趴在他脚边,浑身抽搐,嘴里呜呜咽咽的。符於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疼不?”   老头说不出话,就呜呜。   符於点点头:“疼就对了。”   他站起来,往四周看了一圈。那些人有的还在打滚,有的已经不动了,有的往门口爬。符於没拦他们,就让他们爬。   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沈安沂。   “老婆,你说这些人,以前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的?”   沈安沂想了想,点点头。   符於笑了,又摇摇头。   “他们怕是不知道,我符於以前是怎么赚钱的。”   沈安沂看着他。   符於指了指地上那些人,“我又不是傻子。我有别的本事。”   他说着,又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摞符箓,在手里晃了晃。   “九块九五百张,包邮。沾上我的血,就是大杀器。这些人花大价钱买法器,请高人,有什么用?不如我这几块钱的废纸。”   沈安沂听着,想象年纪不大的符於放血撒符的样子。符於,这名字没取错。   符於把剩下的符箓揣回去,扭头看向赵成海。   赵成海缩在沙发后头,浑身发抖,脸白得跟纸似的。他看着符於,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符於走过去,站在沙发前,低头看着他。   “赵老板,你让人砸我家的时候,想过这会儿没?”   赵成海的嘴张了张,终于挤出几个字:“我、我可以给钱......双倍......不,五倍......”   符於摇摇头。   赵成海的脸更白了:“十倍!我给你十倍!”   符於还是摇头。他蹲下来,看着赵成海的眼睛。   “赵老板,有些事不是钱能解决的。”   赵成海的眼睛瞪大,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符於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他扭头看沈安沂。   沈安沂飘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赵成海。   符於伸手搂住他的腰。   “老婆,交给你了。”   沈安沂点点头。他看着赵成海,眼睛变成红色,衣服变成红的,跟恐怖片里厉鬼索命似的。   赵成海惨叫一声,转身想跑。   跑不动。   他被定在那儿,浑身僵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他看着沈安沂一步步飘过来,看着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越来越近。   他想喊,喊不出声。   沈安沂伸出手,轻轻按在他头顶。赵成海的眼睛翻白,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符於站在旁边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沈安沂收回手,他才开口:“完事了?”   沈安沂点点头。阴气入体,别墅里刚刚挣脱镇压的厉鬼应该会喜欢吃。   符於走过去,低头看了看赵成海。他还活着,胸口还在动,但眼睛闭着,跟睡着了一样。   符於踢了他一脚,没反应。   “就这样?”   沈安沂:“他现在变成大补丸了,厉鬼最爱!”   符於:“老婆~咱们该回去了。”   沈安沂点点头,跟着他飘出去。 第 52 章 谁是鬼?   挣脱封印的宋小姐寻着味找到了赵成海,负心汉现在特别香,她好想吃掉他啊!就像他当初吃掉自己家,吞掉她最后一点价值一样。   ......   符於一进房间就开始脱衣服。外套甩沙发上,裤子扔地上,袜子甩飞一只,另一只挂在脚上。   他一边脱一边往浴室走,回头冲沈安沂喊:“老婆等我,洗个澡,马上就好。”   沈安沂飘在房间中间,看着地上那堆衣服,没吱声,怕被拉进去一起洗澡,倒不是不愿意洗,是符於这人不老实。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符於哼歌的声音。哼得五音不全的,调子跑到天边去了。但听着就知道他很开心。   沈安沂飘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夜景。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底下是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的。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感觉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符於光着膀子站在浴室门口,身上还滴着水,头发湿漉漉的,就围了条浴巾。   “老婆~”符於跟个傻子一样,嘿嘿笑着走过来,“我洗好了。”   沈安沂看着他越走越近。   符於走到他跟前,伸手搂住他的腰。刚洗完澡的身子热乎乎的,冒着水汽,搂着沈安沂那凉丝丝的身子,舒服得他直叹气。   老婆太好了,温度热的时候身体变凉,冷的时候变暖,行走的人形空调。   “老婆~”符於把脸埋在沈安沂脖子里,闷闷地说,“我想了。”   沈安沂愣了一下,眼珠子一转,装啥也不知道:“想什么?”   符於抬起头,看着他,手指勾着他的腰带,“想那档子事。”   沈安沂沉默了,伸手摸了摸自己屁股。这人真彪,鬼都不放过。走之前刚搞完,回来还要搞,当他是年糕吗?需要使劲怼。   符於看着他那个动作,嘿嘿笑了两声:“老婆你摸自己屁股干啥?”   沈安沂没理他,这人明知故问。坏得很~他当初为什么觉得符於善良?一定是被美色糊住了眼睛。   符於凑过去,亲在沈安沂嘴上。刚洗完澡,他嘴里热乎乎的,亲得沈安沂那凉丝丝的嘴唇都热了一点。   亲着亲着,符於的手开始不老实,往沈安沂衣服里摸。   沈安沂被他摸得身子软了一点,往后靠在窗玻璃上。   符於跟着压上去,继续亲。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里挤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符於把沈安沂的衣服往上推,露出白得发光的皮肤。他低头亲上去,从脖子亲到胸口,从胸口亲到肚子。   沈安沂仰着头,靠在窗上,轻轻哼了一声。眼神迷离,怀疑鬼生!   符於抬起头,看着他。月光底下那张脸微微红了一点,眼睛半眯着,嘴微微张着。符於看着,心里那个火啊,烧得他浑身发烫。他把沈安沂抱起来,往床上走。   沈安沂被他抱着,搂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胸口。符於把他放在床上,自己压上去。   “老婆......”符於亲着沈安沂的嘴,含含糊糊地说,“今晚咱多来几次。”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把符於搂得更紧了。他不愿意也没辙,这人太会撒娇了。   窗帘缝里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床头移到床尾。   符於今晚跟开了窍似的,无师自通,解锁了好几个姿势。   一会儿把沈安沂翻过去,一会儿让他趴着,一会儿让他跪着。沈安沂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嘴里时不时哼一声。   哼到后来,哼声变了。变得有点尖,有点长,有点软。   符於听着,心里那个美啊,更来劲了。   “老婆~”符喘着气问,“得不得劲儿啊?”   沈安沂没回答,只是又哼了一声。   符於笑了,低头亲在他后背上。   又折腾了一会儿,沈安沂忽然叫出声来。声音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又软又媚,听得符於差点当场交代。   他咬着牙忍住了,继续折腾。男人的尊严不能掉地上。   沈安沂被他折腾得嗷嗷叫,一会儿抓床单,一会儿抓他胳膊,一会儿又抓他后背。符於后背上被挠了好几道,火辣辣的疼,但他不在乎。   疼就疼呗,值了。   后来沈安沂不动了,趴在床上,浑身发软。符於趴在他身上,也喘得厉害。   一人一鬼就这么趴着,谁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符於才开口:“老婆,你刚才叫得真好听。”   沈安沂没力气理他。   符於又嘿嘿笑了两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再来一次?”   沈安沂扭头看着他,“我咋觉得你比我像鬼,我现在看你瘆得慌!”   符於眨眨眼装无辜:“有吗?”   沈安沂:“你不累?”   符於想了想:“不累啊!我肾好的很,钢铁制造,老婆你值得拥有。”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回枕头里。   符於当他默许了,又凑过去。   月光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一人一鬼身上。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传出来的声音。   后来符於终于不动了。他躺在沈安沂旁边,把沈安沂搂进怀里。沈安沂靠在他胸口,闭着眼,脸上还红着。   符於把脸埋在他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老婆,你真香。”   沈安沂闻了闻自己,他没觉得香啊!   符於继续说:“我太喜欢你了。”   沈安沂没力气跟他拌嘴,只是往符於怀里靠了靠,找个躺着舒服的姿势,慢慢消化阳气。   符於笑了笑,把他搂得更紧了些,老婆嘴软,心也软,浑身哪都软,他真有福气啊!   窗外头的月亮早就下去了,太阳缓缓升起,从窗户这边移到那边。屋里安安静静的,一人一鬼搂在一起,慢慢睡着了。 第 53 章 凶宅   符於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翻身把旁边的老婆搂住。   沈安沂被他弄醒,睁开眼迷茫的看着他。大清早的,彪子又要吃他?   “老婆,咱得买房子了。”   沈安沂松了口气,不是又要撅他就行。   符於把脸埋在他脖子里蹭了蹭,闷闷地说:“以前那个家指定是不能住了,墙上那些字看着就恶心。咱得换个新的。”   沈安沂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跟rua狗头似的。   符於蹭够了,爬起来拿过手机开始划拉。他靠在床头,一条一条翻着房产信息,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太贵,三百万学区房,我又生不了小孩。这个太远,去雁阁不方便。这个倒是不贵,但也太小了吧......”   沈安沂飘起来坐到他旁边,低头看着屏幕。   符於划拉了半天,忽然看见一条新闻推送。标题写着“知名企业家赵成海离奇死亡”几个字。他愣了一下,点进去看了看。   新闻说赵成海被人发现死在家里,发现的时候已经只剩一副骨头架子了。身上的肉全没了,心肝肺那些内脏也全没了,就剩一副白森森的骨头,干干净净的,跟被什么东西啃过似的。   警方调查了好几天,什么都没查出来,最后只能以“离奇死亡”结案。   符於看到这儿,把手机往旁边一扔。   “恶心。”   沈安沂看着他。   符於撇撇嘴:“知道死了就行,那些细节懒得看。光想想那场面就吃不下饭。”   沈安沂点点头,彪子少吃点挺好,省的总把他甩起来颠勺。   符於扭头看着他,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厉鬼弄的?”   沈安沂嗯了一声。   符於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弄得好。这孙子就该这么死。”   他又拿回手机继续看房子。看了半天,眼睛忽然亮了。   “哎哎哎老婆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举到沈安沂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房子的信息,二百八十八平,大平层,黄金地段,只要二十万。   沈安沂看了一眼,又看着他。   符於兴奋得脸都红了:“二百八十八平!二十万!这跟白捡有啥区别?”   他往下划拉,看详细介绍。看着看着,脸上的兴奋更浓了。   这房子邪门得很。前前后后换了九个业主,每一个都死了。   第一个跳楼,第二个上吊,第三个割腕,第四个突发心脏病,第五个洗澡的时候莫名其妙淹死在浴缸里。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一个比一个死得惨,没有一个活过半年的。   现在这房子没人敢要,价格从一千万一路降到二十万,挂了两年多了,还是卖不出去。   符於看完,一拍大腿。   “就它了!”   符於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老婆你想想,二百八十八平,二十万,多便宜。而且死了九个,阴气肯定重得很。你住进去肯定舒服。”   他凑过去又在沈安沂脸上亲了一口。   “你睡得舒服比啥都强。”   沈安沂摸摸自己的脸,符於是亲亲怪吧!没事就亲亲,不让亲就哭,干打雷不下雨。   符於已经开始打电话了。他找到中介的电话拨过去,那边接起来,他直接开口:   “喂,是卖房中介吗?我看中你们那个凶宅了,对,就是死过九个那个。二百八十八平的。我要看房。现在?行行行,我马上过去,你把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他从床上蹦起来,开始穿衣服。裤子套上,T恤套上,又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头发。收拾完了回头一看,沈安沂还飘在那儿看着他。   “走老婆,看房去。”   一人一鬼下楼上车,符於开着大G按照中介发的地址走。路上他心情好得很,嘴里哼着歌,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敲着。   沈安沂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凶宅很冷。”   符於嗯了一声。   沈安沂:“你不怕?”   符於扭头看了他一眼:“怕啥?老婆你想啊,那地方阴气重,你住着舒服。我皮糙肉厚的,冷点就冷点,多穿两件衣服的事儿。到时候定张超大的床......”   沈安沂听的小脸通红,这都啥啊!姿势千奇百怪。   符於没注意到他的眼神,还在那儿念叨:“二百八十八平,二十万,这上哪儿找去?咱这是捡了大便宜了......”   念叨着念叨着,他感觉手上一凉。低头一看,沈安沂的手覆在他手上,凉丝丝的。   符於反手握住那只手,攥得紧紧的。老婆又主动了,开心。单手握他,这代表晚上老婆想要五次。   到了地方,中介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是个三十来岁的男的,戴着眼镜,白白净净的。   他看见符於从大G上下来,眼睛亮了一下,又看见符於对着空气说话,眼睛里的光又暗下去,换成了那种见怪不怪的淡定。   “符先生是吧?”他迎上来,笑着伸出手。   符於跟他握了握:“对,是我。”   中介领着往楼里走,进了电梯按了九楼。电梯往上走的时候,中介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符先生,这房子的事儿,您都知道了吧?”   符於点头:“知道,死了九个嘛。”   中介咽了口唾沫:“那您还......”   符於:“就要这个。我就喜欢这种。”   中介愣了一下,不说话了。电梯到了二十八楼,门开了,他领着走到901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凉气扑面而来。那凉气跟空调的冷不一样,是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中介打了个哆嗦,往旁边让了让。   符於走进去,站在客厅中间四处看。   房子确实大,客厅开阔得很,落地窗能看见半个城市。装修是那种老派的风格,有点过时了,但能住。   就是冷,冷得跟冰窖似的,明明是白天,屋里却暗沉沉的,阳光照进来都显得没精神。他扭头看沈安沂。老婆要是不喜欢,可以重新装修。   沈安沂飘在他旁边,闭着眼,好像在感受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点了点头。   “阴气很重。”   符於转回身看着中介,直接问:“这房子我要了。”   中介愣了一下:“确定......”   符於掏出手机:“现在能办手续不?”   中介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话来:“能、能......不过符先生,您不再看看?厨房卫生间都还没看呢......”   符於摆摆手:“不看了。二十万要啥自行车?能住就行。”   中介又愣了愣,最后点点头,领着符於去办手续。   一下午的时间,手续全办妥了。二十万转账成功,钥匙拿到手,房子归符於和沈安沂。 第 54 章 索命鬼   符於跟沈安沂住进新房。二百八十八平的大平层空空荡荡的,就他们俩。   家具还没来得及买,客厅里只有开发商留的几件旧东西,一张沙发,一个茶几,角落里还有几个纸箱子。   “老婆,以后这里就是咱家了。”   沈安沂抬头看着符於,现在的彪子很幸福,他也很幸福。   “你不觉得这里很冷吗?”   符於把沈安沂搂得更紧了些。老婆热乎乎。   “不冷啊。老婆会给我取暖的,对不对?”   沈安沂没说话,伸手环住了符於的腰。调节体温,让符於更暖和一点。   屋里凉丝丝的,阴气一阵一阵的,确实重得很。但他吸一天,这房就能变成普通房子。   符於抱着沈安沂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万家灯火,嘿嘿笑了两声。   “老婆,二百八十八平的大平层,想怎么滚就怎么滚,到时候解锁新play。”   沈安沂嗯了一声。   符於继续说:“等明天我去买点家具,把屋里收拾收拾。你想要什么样的?喜欢软的还是硬的?喜欢亮的还是暗的?”   沈安沂想了想:“你定。”   符於:“那我就按我的来了啊。买个大沙发,软软的,能躺着看电视的那种。再买个大大的床,咱俩滚来滚去都不会掉下去。”   他说着说着,又嘿嘿笑起来。   沈安沂翻了个白眼,不用猜都知道,彪子又被小头控制脑子了。   ......   符於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浑身上下就围了条浴巾。   沈安沂飘在床边,闭着眼,身上裹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那些黑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他身体里,他脸上的表情安安静静的,看着跟画似的。   符於站那儿看了一会儿,拿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把毛巾往旁边一扔,往床上一躺。   床是房子里自带的,老式木头床,硬邦邦的,但胜在大。符於躺在上头,翻了个身,侧着身子看着沈安沂。   沈安沂还在吸阴气,没理他。   符於就这么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的。   看了一会儿,沈安沂的眉头动了一下。   “看什么?”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看我老婆。”   沈安沂没说话,又闭上眼。   符於继续看。   这回没过多久,沈安沂又睁开眼了。他飘过来,落在床边,低头看着符於。   “不吸了?”   符於眨眨眼,一脸无辜:“你吸你的,我就看看。”   沈安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符於的浴巾拽开了。   符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手把沈安沂拉进怀里,翻身压住。低头亲了他一口。   “老婆,你刚才不是吸阴气呢吗?怎么不吸了?”   沈安沂没搭理他,下流的彪子。   符於又亲了一口:“是不是看我眼神太有杀伤力了?”   沈安沂翻了个白眼。   符於笑了,手开始不老实,往沈安沂衣服里摸。沈安沂的皮肤摸着跟上好的丝绸似的。符於从上摸到下,又从下摸到上,摸得自己喘气都粗了。   沈安沂任他摸着,过了一会儿开口:“有什么好摸的?”   符於抬起头,看着他,一脸认真:“哪儿都好摸。腰好摸,肚子好摸,胸口好摸,哪儿都好摸。”   沈安沂:“......”   “老婆,咱今天是不是该来一场新房运动?”   符於凑过去亲沈安沂。亲着亲着,他的手又开始不老实,往下摸。   沈安沂被他摸得身子软了一点,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符於心里美得不行,正要继续往下,忽然感觉屋里进东西了。他停下来,扭头往四周看。   沈安沂也停了,坐起来,往窗户那边看。   窗户那儿飘着个东西。   是个女的,穿着条白裙子,裙子破破烂烂的,沾着暗红色的东西。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半边脸白得发青,眼睛通红,正直直地盯着床上。   符於看着那东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他光着呢~又看了看沈安沂。沈安沂衣服还在,但被他扯得有点乱。   “那个,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们这儿正忙着呢。”   女鬼没动,还是直直地盯着他。   符於皱起眉头,不高兴了。   沈安沂从床上飘起来,挡在符於前面。他看着那个女鬼,眼神冷得很。   “滚出去。”   女鬼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点,但没走。她盯着沈安沂,声音尖得很:“这是我的家。”   沈安沂准备随时动手,正好今天还没吃饭呢。   “你们凭什么住进来?这是我的房子!我死在这儿的!”   符於在后头听着,明白了。他从床上爬起来,一边穿裤子一边说:   “那个,大姐,这房子我们现在买了,二十万,正规手续。再说了,你死了这么多年,该投胎投胎去,老在这儿待着干嘛?”   女鬼的脸色变了。她尖叫一声,朝符於扑过来。   沈安沂抬手,一巴掌把她扇飞了。   女鬼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趴在地上。她趴在那儿,浑身发抖,抬起头看着沈安沂,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沈安沂飘过去,低头伸手,一声尖叫,女鬼变成了他的晚饭。   屋里安静下来。   符於把穿好的裤子又脱了,准备跟老婆继续做运动。   “老婆,你说这算不算闹洞房?”   沈安沂:(¬_¬)   符於走过去,搂住他的腰。“不管了,咱继续。” 第 55 章 只接捉鬼生意,不接其他业务   天亮了。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一人一鬼身上。   符於四仰八叉地躺着,被子只盖住肚子,胳膊腿都晾在外头。   沈安沂坐在他旁边,闭着眼,身上裹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那些黑气比昨晚淡多了,但还是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他身体里。   符於翻了个身,胳膊往旁边一搭,搭在沈安沂腿上。他闭着眼,手在那凉丝丝的皮肤上摸了摸,摸了两下,又不动了。   沈安沂没理他,继续吸阴气。   过了好一会儿,符於睁开眼。他侧过头,看着沈安沂的侧脸。   阳光照在那张脸上,美得惊人,睫毛长长的,怎么会有人这么会长?他看着看着,目光往下移,移到沈安沂的手上。   那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细长,白白净净的,骨节分明。   符於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伸手过去,把那只手握住了。昨晚就是这只手,握住他的快乐!   沈安沂睁开眼,侧头看着他,猜测大清早的,这人又想干嘛?那档子事做太多了会肾虚的。   符於没看沈安沂的眼睛,就盯着那只手看。他把那只手翻过来,看了看手心,又翻过去,看了看手背。然后他把那只手举到嘴边,张嘴就要往嘴里塞。   沈安沂连忙把手抽回去了,不撅屁股改吃手了,这是什么雷霆习惯?   符於愣了一下,委屈巴巴的看着他。   沈安沂也看着他,把手藏起来。   符於眨眨眼,嘿嘿笑了两声:“老婆,我就想亲亲。”   沈安沂可不信符於的鬼话,说好的亲亲,亲着亲着就过火,奔着骑死他使劲儿。   符於又伸手去够那只手,这回沈安沂没躲。他把那只手举到嘴边,在掌心上亲了一口。亲完了,又翻过来,在手背上亲了一口。   亲完了还不撒手,就那么握着,手指在那凉丝丝的皮肤上一下一下摩挲着。   “老婆,你的手真嫩,还特别耐磨。”   沈安沂闭上眼睛,他就知道符於嘴里没正经话。他要是吱声,等会儿符於就撒着娇塞里面了。   符於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蹭完了,又想干点瑟瑟的事。   还没握住,手机响了。   符於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床头柜。手机在那儿嗡嗡地震,屏幕亮着。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起来。   周暖。是那个爱作死的女警察。   符於不想接。他躺回去,把沈安沂的手又举到下半身。   手机继续响。   符於亲了一下。   手机还在响。   符於又亲了一下。   手机响个不停,做运动的时候他不喜欢有BGM分心。   沈安沂把手抽回来,指了指手机:“接吧。”   符於叹了口气,松开他的手,翻身拿过手机,按了接听。   “喂?”   那边传来周暖的声音,听着有点急:“符先生?我是周暖。”   符於靠在床头,懒洋洋地说:“知道。啥事?”   周暖沉默了一下,开口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符於:“说,给多少钱?”   周暖:“五万块。”   符於的眉头动了一下。五万块,不是小数目。但他没急着答应,而是问:“什么事?”   周暖又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始说。她怀疑她爸出轨了。   她妈在家整日哭,眼睛都哭肿了。她爸最近回家越来越晚,有时候干脆不回来。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她跟踪过一次,看见她爸跟一个女人进了咖啡厅,有说有笑的。   “我想请你帮忙,用鬼把那个小三吓走。”   符於听着,没说话。   周暖继续说:“不用真的伤她,就吓吓她就行。让她知道害怕,离我爸远点。五万块,你觉得行吗?”   符於扭头看了一眼沈安沂。沈安沂坐在旁边,脸上看不出高不高兴,但嘴角微微往下压着。   他转回头,对着手机那头说:“这活我不接。”   周暖愣了一下:“为什么?价钱可以商量......”   符於打断她:“不是钱的事。”   要是以前给他五万打小三,他狂踩油门去,现在他有老婆了,为老婆赚功德除业障才是大事。   周暖没说话,她早有预料,但她就想试试,想让家变回以前的样子。   符於坐直身子,声音认真起来:“我只接捉鬼生意,不接其他业务。”   周暖沉默了。   符於继续说:“以后有妖物的消息可以找我,记住,别早上打电话。”   周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涩:“真的不行吗?我......我没办法了......”   符於:“没办法也不能找鬼帮忙。鬼这东西,你招惹一次,就有可能被缠上一辈子。你自己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上次差点死了,这次还敢打鬼的主意?”   不是所有鬼都跟他老婆一样善解人意的。   周暖不说话了。   符於叹了口气:“行了,就这样吧。你好好想想,别老想着走歪门邪道。”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一边,又躺回床上。   沈安沂眼睛直勾勾盯着符於,手悄咪咪捂住屁股,别打他花的主意,阳气吸太多也不好。   符於伸手,又去握沈安沂的手。握住之后,举到嘴边亲了一口。没搞其他乱七八糟的事。   “老婆,那女的还在作死呢。”   沈安沂嗯了一声。   符於:“上次差点死了,这次又想招惹鬼。她是不是嫌命长?”   沈安沂没说话。   符於把那只手贴在脸上,蹭了蹭。   “不管她,咱过咱的日子,有句话很有道理,少管闲事保平安。”   沈安沂扬起嘴角,靠在符於肩上,想起过去。他那位死鬼父亲也曾在外面找过女人,母亲向他求助,他管了。用强权逼死鬼父亲回头,最后夫妻俩和好,他成了挑唆父母关系的坏人。   后来他什么都不管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两人身上。符於握着沈安沂的手,闭着眼,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沈安沂坐在他旁边,继续吸着阴气。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符於轻轻的呼噜声。 第 56 章 狐狸精   第二天下午,符於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门铃响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门口,又看看旁边飘着的沈安沂。   符於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去开门。门推开,外头站着周暖。她今天没穿警服,就一件普通T恤配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   符於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周暖也看着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口。   符於等了一会,见她还不说话,开口问:“找我有事?”   周暖点点头。   符於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   周暖走进来,站在客厅中间四处看了看。房子大得很,空荡荡的看着有点冷清。她看了一圈,目光落在符於身上。   “符先生。”   符於走回沙发那儿坐下,翘起二郎腿:“坐吧。”   周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坐得端端正正的,跟等着被审讯似的。   符於看着她那样儿,笑了:“你别紧张,我又不吃人。”   周暖挤出一个笑,没说话。   沈安沂飘到符於旁边,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她。   周暖看不见沈安沂,但感觉屋里好像凉了一点。她缩了缩肩膀,开口说:“符先生,我昨天想了想你说的话。”   符於嗯了一声,等着她往下说。   周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你说的对,我不该老想着走歪门邪道。但是......”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但是我今天来,不是因为昨天那事。”   符於挑了挑眉毛。   周暖:“我带来一个消息,你可能感兴趣。”   符於没说话,就看着她。   周暖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似的:“我爸那个小三,不是人。”   符於来兴趣了。   周暖见有戏,继续说:“是狐狸精。”   符於愣了一下,然后坐直了身子。   周暖看着符於这反应,知道自己来对了。她语速快了起来,跟倒豆子似的往外说:   “我昨天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对劲,就找人打听了一下。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个女的不是人......有人出价一千万要她的狐狸皮。”   符於听着,眼睛亮了起来。一千万,还有狐狸精。他扭头看了一眼沈安沂。沈安沂站在旁边,眼睛biubiu亮。   他转回头看着周暖:“你说的那个出价的人,是谁?”   周暖摇摇头:“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消息是真的。那个人恨那狐狸精恨得牙痒痒,放出话去,谁要是能把那张狐狸皮拿来,一千万当场转账。”   符於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着。他在想事情。   狐狸精,能化成人形的那种,肯定有妖丹。妖丹这东西,泡酒是大补。他得多补补阳气,这样才能......   沈安沂忽然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伸手掐了符於一下。   符於眨眨眼:“老婆,怎么了?”   沈安沂没理他。   符於挠挠头,转回去看着周暖。   “那个狐狸精,现在在哪儿?”   周暖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能找到。”   符於看着她:“你怎么找?”   周暖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我有办法。但是你得答应我,带上我一起去。”   符於的眉头皱起来,带一个帮不上忙的普通人很麻烦的。   周暖赶紧说:“我不拖后腿,我就看看。我保证听你的话,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符於想了想,开口道:“这样吧,你先回去找那个狐狸精在哪儿。找到了告诉我。带不带你,到时候再说。”   周暖站起来,点点头:“行,我这就去。”她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看着符於。   “符先生,那只狐狸精很厉害!”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符於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念叨着:“一千万,妖丹,狐狸皮......”   他念叨着念叨着,感觉背后的气场变了。他连忙回头瞅了一眼。   沈安沂站在他旁边,正低头看着他,看起来跟平常一样。但眼神有点......冷?   符於眨眨眼:“老婆,你咋了?”   沈安沂:(。•ˇˍˇ•。)   符於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伸手搂住他的腰。“老婆,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沈安沂看着他,慢悠悠开口:“我没有。”   符於不信:“那你刚才看我那眼神是怎么回事?”   沈安沂眯着眼睛,开口点破他的小九九:“你刚才在想什么?”   符於眨眨眼:“什么想什么?”   沈安沂:“补阳气。”   符於意识到自己的心思暴露了,开始撒娇,把脸埋进沈安沂脖子里:“老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好厉害啊!”   沈安沂保持不动,他现在是一位冷漠无情的鬼。   符於看着他的眼睛:“我补阳气,还不是为了给你极大的快乐。”   沈安沂眉头竖起,这话不对吧!   符於凑过去亲了他一口:“你想想啊,我阳气足了,是不是更有劲儿?更有劲儿了,是不是......”   沈安沂抬手,一巴掌按在他脸上。   符於被按着,呜呜了两声,然后抓住那只手,在掌心上亲了一口。   沈安沂把手抽回去,翻了个白眼。   符於又凑过去亲他,这回亲在嘴上。亲完了,开始哄老婆,“老婆别生气,我就是想想。妖丹要是真弄来了,泡的酒咱俩一起喝。”   沈安沂看着他,开始阴阳怪气:“我都是鬼了,怎么还会觉得冷?”   符於愣了一下:“啥?”   沈安沂:“刚才,突然感觉冷冷的。”   符於眨眨眼,又眨眨眼。他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沈安沂,一脸无辜。   “老婆,我啥也没干啊。我就想了想补阳气的事,也没动手动脚......”   沈安沂看着他那样儿,嘴角微微上扬,“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符於松了口气,又把老婆抱住。“肯定是你感觉错了。我这人,最老实了。”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   窗外头的太阳慢慢往下落,光线从亮变暗。符於抱着沈安沂,站在客厅中间,心里美滋滋的。   一千万,妖丹,狐狸皮。   还有老婆。   这日子,美得没边了。 第 57 章 我是小皇帝   周暖走了以后,符於靠在沙发上琢磨半天。她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肯定有真有假。但狐狸精这事假不了,她提起那东西的时候浑身绷紧的样子装不出来。   符於不在乎别的,什么一千万什么狐狸皮,都是扯淡。他在乎的是内丹。   能化成人形的狐狸精,少说几百年修为。几百年的内丹那得是多少精华。   泡在酒里慢慢喝,阳气噌噌往上涨。阳气足了,他就有劲儿了。有劲儿了,就能给老婆更大的快乐。   他想着想着,扭头看了一眼飘在窗边的沈安沂。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安沂身上。他就那么飘在那儿,清清冷冷的,好看得跟画似的。嘴唇微微抿着,一定在等着他去亲她。   符於站起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沈安沂没动,就让他抱着。符於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淡淡的香味钻进鼻子里,他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半边。   “老婆,咱回屋吧。”   沈安沂扭头看着他。月光底下那双眼睛亮亮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也没说不。   符於拉着他的手往卧室走,走两步回头看他一眼,走两步又看他一眼,跟怕他跑了似的。   卧室里没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老式木头床上。符於把沈安沂拉进去,一把把他按在床上。   沈安沂躺在床上,符於站在床边低头看他,看着看着就笑了。他俯下身去,压在他身上。   “老婆~”他凑到沈安沂耳边,热气喷在他耳朵上,“你现在好漂亮啊!”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偏了偏头。   符於追过去,亲在他耳朵上。沈安沂的耳朵亲上去软软的。他含着那片小小的耳垂,轻轻吮着。   沈安沂的手抬起来搭在符於腰上。   符於从耳朵亲到脸颊,从脸颊亲到嘴角。亲到嘴角的时候他停下来,抬眼看着沈安沂。沈安沂也看着他,眼睛里装着他。   “老婆,我想C你。”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手指在他腰上轻轻动了一下。   符於当他同意了,低头亲上去。   沈安沂的嘴唇软乎乎的,符於含着那片唇,轻轻吮着,舔着,舍不得用力。亲着亲着,他感觉沈安沂的嘴张开了一点。他舌头探进去,勾住沈安沂的舌头。   沈安沂的舌头也是软软的。两条舌头缠在一起,你来我往的。符於觉得自己好像在吃糖,甜得心里直冒泡。   他一边亲,手一边往沈安沂衣服里摸。沈安沂的皮肤凉丝丝的,滑溜溜的,摸上去跟上好的绸子似的。他从腰摸到背,从背摸到胸口,从胸口又摸回腰上。   沈安沂被他摸得心里乱糟糟的,手搂紧了他的脖子。   符於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脸微微红了一点,嘴唇被亲得红红的,比平时更好看了。   “老婆,你真好看。”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斜蹙了他一眼。   符於又低下头,这回亲在他脖子上。他含着那一小块皮肤,轻轻嘬着。   沈安沂的脖子细细的,嘬上去跟嘬冰棍似的。他嘬了一会儿,松开看了看,那一小块皮肤红了一点。   他又嘬了一口。   沈安沂的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符於抬起头,看着他。   沈安沂开口了,声音有点冷:“你是属狗的?”   符於笑得眼睛眯起来,凑过去在沈安沂嘴上啄了一口。“属什么都行,反正是你老公。”   他说着,手往下摸,摸到沈安沂的腰带上。他解了一会儿没解开,有点急,干脆直接往下拽。   沈安沂看着他那样儿,闭上眼睛装什么也不知道。   符於终于把那些碍事的东西都拽掉了,低头看着沈安沂。他躺在那儿,皮肤白得发光,身板好看得很。太馋人了。   “老婆~我开始了啊。”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把脸偏到一边。   符於知道他同意了。   月光慢慢移动,从左窗边移到右边。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传出来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符於忙活得满头大汗,但一点不觉得累。他越忙活越来劲,嘴里还念叨着:   “老婆,你身上真香。”   “老婆,你皮肤真滑。”   “老婆,你好软。”   沈安沂被他念叨得耳朵都热了,抬手拍了他一下。   符於抓住那只手,在掌心上亲了一口,然后继续忙活。忙活着忙活着,他忽然想起什么,把沈安沂翻了个个儿,从后面抱着他。   沈安沂趴在那儿,扭头看着他。   符於趴在他背上,在他耳边小声问:“老婆,这个姿势行不?”   沈安沂翻了个白眼,懒得开口。   符於当他默认了,使劲儿忙活。   这回沈安沂终于忍不住了,哼了一声。声音轻轻的,闷闷的,但在这安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符於停下来,低头看着他。沈安沂的脸红着,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   看的他心里软成一滩水。他凑过去亲在沈安沂后颈上,小声说:“老婆,你哼得真好听。”   忙活到后来,沈安沂终于没忍住,嗷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大点,带着点说不清的调子。   符於愣住了,然后笑了。他笑得浑身发抖,趴在沈安沂背上笑得直不起腰。   沈安沂扭头瞪着他。   符於笑够了,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老婆,你这声更好听。”   沈安沂羞的将头埋在被子里,捂住耳朵装聋子。   符於忙活完了,趴在沈安沂身上。沈安沂搂着他,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摸着。   “老婆。”   沈安沂嗯了一声。   符於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总算明白,古代皇帝为啥沉迷温柔乡了。”   沈安沂:T^T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又把脸埋回去。   “我也沉迷了。”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继续摸着他的背。   过了一会儿,符於忽然又开口:“老婆,我问你个事。”   沈安沂等着他说。   符於抬起头,看着他,一脸认真:“你刚才嗷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安沂沉默了一下,开口说:“在想我是不是鬼。”   符於:“啊?”   沈安沂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困惑:“这不正常啊。”   符於叭叭亲了两口香香的老婆,“老婆,你太可爱了。”   沈安沂没说话。   “管它正常不正常,反正你是我的。”   沈安沂靠在他怀里,慢悠悠开口:“你刚才说,古代皇帝沉迷温柔乡。”   符於嗯了一声。   沈安沂:“你现在也沉迷。”   符於又嗯了一声。   沈安沂:“你猜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我是皇帝命!”符於自信爆棚。   沈安沂认命了,跟彪子讲不通,皇帝沉迷美色,没有自制力,所以烂泥扶不上墙,因此国灭了,好在彪子没有国家需要治理。 第 58 章 猫精   周暖传来准信的时候,符於正趴在沙发上让沈安沂给他掏耳朵。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周暖。接起来听了两句,符於一下从沙发上蹦起来,沈安沂手里还拿着掏耳勺,差点被他带倒。   “找到了?在哪儿?”   周暖声音兴奋的很:“青雾山,半山腰有个荒废的庙,她的本体就在里头住。”   符於挂了电话,光着脚就往卧室跑。翻出外套套上,又翻出那双登山鞋往脚上蹬。沈安沂飘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一只手按在腰上,慢慢揉着。   符於抬头看见他那动作,心虚虚的,“老婆腰还疼呢?”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继续揉着腰看着他。做鬼做到他这份上,也够可以的。   符於蹬好鞋站起来,走过去搂着他亲了一口。“等我拿了妖丹泡了酒,多喝点补补阳气,下次肯定让你更舒服。”   沈安沂抬手拍了他一下,拍得不重。   符於背起包拉着他的手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沈安沂的腰。   “老婆,要不你在家歇着?我自己去也行。”   沈安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飘出门外。   符於笑着跟上,下楼上车,大G发动起来往北开。   开了快四个小时,到了青雾山脚下。车停稳,符於推开车门下来,一眼就看见周暖站在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树底下,正朝他挥手。   符於走过去,抬头看了看面前这座山。   山高得很,山顶藏在云里,看不清楚。从山脚往上望,只能看见一片一片的绿,树多草密,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往上延伸,长满野草。   “又要爬山。”   周暖凑过来:“符先生,事关重大,忍忍吧!”   符於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飘在旁边的沈安沂。沈安沂正望着山里头,脸色凝重。   “走吧。”   顺着小路往上走。周媛走在最前头带路,符於跟在后头,沈安沂飘在他旁边。   山路难走,全是石头和杂草,深一脚浅一脚的。符於走得乱七八糟,沈安沂飘着一点不费劲。   走了快一个小时,符於停下来抬头往四周看了看,“还有多远?”   周暖指了指前头:“快了快了,再走二十分钟差不多。”   符於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一声叫唤。   “喵呜——”   声音软软糯糯的,跟撒娇似的。   符於扭头看过去,旁边的草丛里蹲着一只猫。   猫浑身雪白,毛长长的,被山风一吹飘起来,看着软乎乎的。它蹲在那儿,仰着头看着符於,眼睛又大又圆,蓝汪汪的,跟两颗玻璃珠似的。   “喵呜——”它又叫了一声,歪了歪脑袋,那模样看着又乖又无辜。   符於盯着那只猫看,没动,这不对劲。   猫站起来,迈着小碎步走过来。走到符於脚边,拿脑袋蹭他的裤腿,一边蹭一边喵喵叫,叫得人心都化了。   符於往后退了一步。   猫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委屈。   “喵?”   周暖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她蹲下来,夹着嗓子,声音又软又嗲:“小猫咪,好可爱的猫咪,过来让姐姐抱抱。”   猫扭头看着她,喵了一声。   周暖整个人都软了,往前凑了凑,伸手想去摸。   符於开口了:“别碰它。”   周暖的手停在半空,扭头看着他。   符於盯着那只猫,又往后退了一步,“这猫有问题。”   周暖看看猫,又看看他,脸上带着不解,“符先生,你看它多乖,多可爱,能有什么问题?”   符於不吱声了,主打一个尊重他人命运。   猫蹲在那儿,仰着脸看他,眼睛眨巴眨巴的,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   周暖忍不住了,又往前凑了凑。她伸出手,朝猫脑袋摸过去。   “小猫咪别怕,姐姐轻轻的......”   她手刚伸出去,沈安沂飘到符於旁边,声音淡淡的:“妖气。”   符於伸手一把拽住周暖的后脖领子,把她往后一扯。   周暖被他拽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她站稳了,扭头瞪着符於。   “你干嘛呀?我就想摸摸它。”   符於没理她,就盯着那只猫。   猫蹲在那儿,也盯着他。   一人一猫对视了几秒,猫忽然动了。   它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那一身白毛在风里飘着,看着还是软乎乎的,但它脸上的表情变了。蓝汪汪的眼睛眯起来,嘴角往两边扯,那张毛茸茸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个笑的模样。   “喵呜——”   这一声叫唤又尖又细,刺得人耳朵疼。   周暖的脸色变了。   猫转身,往草丛里一钻,不见了。   山风吹过来,草叶子哗啦哗啦响。周暖站在那儿,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张了张,半天才说出话来:“那、那是什么东西......”   符於看了她一眼,“我说了有问题,下次我不会管你,是你先不遵守规则。”   周暖咽了口唾沫,不吭声了。   符於扭头看向沈安沂。沈安沂正望着猫消失的方向,脸上表情不对劲。   符於:“老婆?”   沈安沂:“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周暖在旁边听着,她看看猫消失的方向,又看看符於,小声说:“这山里......还有很多这种东西?”   “肯定不止这一个。”   周暖不说话了。   符於拍了拍身上的土,继续往上走。   “走吧,正事要紧。再磨蹭天黑了。”   周暖跟在后头,这回老实了,一句话不敢多说,只是时不时往四周看两眼,跟怕什么东西突然窜出来似的。 第 59 章 顺的吓人   白猫消失后,接下来的一路顺得吓人。   符於踩着石头往上爬,一边爬一边往四周看。草叶子哗啦哗啦响,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但就是什么东西都没有。没有妖,没有鬼,连只野兔子都没见着。   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周暖跟在后头,这会儿也不吭声了,就闷着头走。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前面,又低下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符於扭头看了一眼飘在旁边的沈安沂。沈安沂也在往四周看,眼神比平时专注。   符於压低声音:“老婆,觉不觉得太顺了?”   沈安沂点点头。   符於:“按说这山上妖物那么多,咱不可能就碰见那一只猫。”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往前面看了一眼。   前面就是周暖说的那个废庙了,已经能看见庙的样子,灰扑扑的,破破烂烂。   符於盯着周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   诱饵还是伥鬼?   符於想了想,又觉得无所谓。他只要妖丹。   以前是光棍一条,怎么着都行。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是有家室的男人。有家室的男人就得顾着点身体,肾必须要好。肾好了才能给老婆快乐,老婆快乐了他就快乐。   他想着想着,扭头看了一眼沈安沂的腰。   沈安沂正好也在看他。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凑过去小声说:“老婆别急,拿了妖丹回去就给你揉腰。”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众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五分钟,到了那个废庙跟前。   庙不大,就一间正殿加两边各一间偏殿,屋顶的瓦碎了一半,墙上全是裂缝,门板歪歪斜斜挂在那儿,风一吹吱呀吱呀响。院子里长满了草,半人高,枯黄的,在风里晃来晃去。   符於站在院子门口往里看。   正殿门口蹲着一只狐狸。通体雪白,毛长长的,在风里飘着。它蹲在那儿,尾巴绕在身边,仰着头看着院子门口,看着符於他们几个。   一双眼睛是琥珀色的,亮得跟两盏灯似的。它像是在等他们。   符於跟那只狐狸对视了几秒,呲牙乐了,“哟,还挺懂礼貌,知道迎客。”   周暖站在他后头,声音颤抖:“就、就是她......我爸那个小三就是她变的......”   符於没理她,就往里走。   沈安沂飘在他旁边,盯着那只狐狸看。狐狸也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眯了眯。   走到院子中间,符於停下来,离那只狐狸大概五六米远。他上下打量了它一遍,点点头。   “皮毛不错。”   狐狸没动,就蹲在那儿看着他。   符於继续说:“听说你害了不少人家?”   狐狸还是没动。   符於:“我也不跟你算那些账,没意思。我来就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妖丹给我,我走人。你自己修行几百年不容易,妖丹没了还能再修,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狐狸的眼睛眯得更细了。它站起来了。站起来以后比蹲着大多了,跟头牛似的。一身白毛在风里飘着,看着是真好看。   它张嘴,发出人声,是个女人的声音,听着还挺好听,自带魅惑。   “你倒是直接。”   符於点点头:“我这人就这样,不绕弯子。行不行给个话。”   狐狸看着他,又看看飘在他旁边的沈安沂,笑了,笑声跟银铃似的,叮叮当当的。   “你身边那位,道行不浅。我打不过。”   符於:“那正好,省事。”   狐狸歪了歪脑袋,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你一个吃软饭的要妖丹做什么?”   符於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泡酒。”   狐狸愣了一下。   符於继续说:“泡酒喝。我肾需要补补。”   狐狸又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不起腰。它笑得前仰后合,那一身白毛抖得跟波浪似的。   沈安沂在旁边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看了符於一眼。   符於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小声说:“老婆,我说的是实话......”   狐狸笑够了,直起身看着他们。   “行吧,妖丹给你。”   符於觉得不对劲儿,太顺了。   狐狸甩了甩尾巴,往后退了一步。   “但我有个条件。”   符於的眉头竖起   狐狸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色欲,“你身边那位,让我摸摸。”   沈安沂的眼神冷下来。   符於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沈安沂前头。   “这个不行。”   狐狸歪着脑袋看着他。   符於绷着脸,嘴角往下压着。   “这是我老婆。除了我谁都不能摸。”   狐狸看着他那样儿,忽然又笑了。   “行行行,不摸就不摸。”它甩了甩尾巴,张嘴吐出一颗珠子。   珠子鸡蛋大小,通体莹白,冒着淡淡的雾气,飘在半空中,看着跟月亮似的。   符於的眼睛亮了。   狐狸用尾巴把那颗珠子往前推了推。   “拿去吧。”   符於走过去,伸手接住那颗珠子。珠子入手温温热热的,不像妖丹,倒像块暖玉。   他扭头看着沈安沂,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老婆,妖丹。”   沈安沂飘过来,低头看着那颗珠子,点了点头。   符於把珠子往兜里一揣,回头看着那只狐狸。   狐狸蹲在那儿,尾巴绕在身边,看着他。   符於想了想,开口说:“你倒是挺爽快。”   狐狸自嘲的笑笑:“不爽快能怎么办?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不如直接给了,还能落个好。”   符於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子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那只狐狸。   “那个猫妖是你的......”   狐狸摇摇头:“不是。它也是冲我来的。”   符於的眉头动了一下。   狐狸继续说:“这山上的妖物都想吃我的内丹。我在这儿躲了三年了。”   符於没说话。   狐狸看着他,忽然说:“你那个同伴,有问题。   符於扭头看了一眼周暖。周暖站在院子外头,脸白白的,看着他们这边。   他转回头看着狐狸。   “我知道。”   狐狸:“你知道就好。”   符於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走出废庙,走过那条山路,走下山去。周暖跟在后头,还是闷着头不说话。   符於一边走一边摸着兜里那颗妖丹,心里美得直冒泡。   好酒泡妖丹,回去就泡上。喝完了补阳气,补完阳气给老婆快乐。他想着想着,扭头看了一眼飘在旁边的沈安沂。   沈安沂也在看他。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鬼迷日眼。   “老婆,回去给你揉腰。”   沈安沂:“嗯......”   幕后黑手搞这一出,是想干嘛呢?狐妖表面笑,眼里的不甘都要冒漾了,背后的家伙很厉害啊!   符於决定先不想这些了,他这人豁达的很,没事不给自己找麻烦,他回去要多C两回老婆。 第 60 章 我要你   符於揣着妖丹,拉着沈安沂的手,美滋滋地往家走。一路上他摸了那妖丹不下二十回,圆溜溜的,摸着就舒服。   他脑子里已经把酒泡上了,陈年的好酒各种药材,妖丹放进去泡个十天半月,到时候一天喝一小杯,阳气噌噌往上涨。   他想着想着,扭头看了一眼沈安沂。凑过去亲了老婆一口。   “老婆,回去先给你揉腰。”   沈安沂点点头,行的行的,不撅就行。   回到家,符於把妖丹从兜里掏出来,举到眼前看了又看。正要把妖丹收起来,窗户忽然有动静。   符於的手顿住了。他把妖丹往兜里一塞,转身挡在沈安沂前头。   窗户自己开了。   一股阴风灌进来,比平时那些鬼浓多了,带着股腐烂的臭味,跟什么东西烂了好久似的。然后一个老头飘进来。   老头长得尖嘴猴腮的,脸皱得跟核桃皮似的,眼睛小小的,眯成两条缝,下巴上一撮白胡子,稀稀拉拉的。他穿着身灰扑扑的袍子,浑身冒着黑气,那股鬼气浓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符於盯着他,往后退了一步,把沈安沂挡得更严实了。   老头飘进来,先在屋里转了一圈,四处看了看,最后把目光落在符於身上。   他盯着符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咧嘴笑了。笑容看着瘆人得很,嘴咧得跟刀割的似的,露出一口黑牙。   “找着了,找着了。”   符於的眉头皱起来。他把手伸进兜里,握住几张符箓,“你谁啊?”   老头没回答,只是继续盯着他看。看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尖得很,跟指甲刮玻璃似的:“收了我的聘礼,就是我的人了。”   符於懵逼了。   老头指了指他的兜:“那颗妖丹,是我给的聘礼。”   符於低头看看自己的兜,又抬头看看那个老头,脑子里嗡的一声。怪不得狐狸给得那么痛快,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他扭头看了一眼沈安沂。沈安沂站在他身后,眼神冷得吓人。冷意从他身上漫出来,屋里的温度一下子降了好几度。   老头也感觉到那股冷意了,往后退了一步,但眼睛还是盯着符於。   “你命格好,身体也好,我找了八十年,就找着你这么一个。你收了我的聘礼,就是我的人了。”   符於的火噌噌往上冒。他往前站了一步,把沈安沂挡得更严实了。   “跟你走?你算老几?”   老头眯着眼看着他。   符於绷着脸,嘴角往下压着,眼神冷得很。让自己变得凶巴巴的。   “我老婆除了我,看不上其他歪瓜裂枣。”   老头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的沈安沂,开怀大笑。   “你老婆是个鬼吧?鬼有什么好的?跟我走,我让你当鬼王的新娘!”   话没说完,沈安沂动了。他从符於身后飘出来,直接朝老头扑过去。身上的鬼气暴涨,整个屋子都在抖。   老头脸色变了,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你......”   沈安沂没让他说完,伸手就往他脖子上抓。   老头往旁边一闪,躲开了。他盯着沈安沂,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动我?”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继续朝他扑过去。   符於站在后头,看明白了。这老头不是来抓沈安沂的,是来抓他的。   什么命格好,什么身体好,什么新娘,全是在说他。他把妖丹给他当聘礼,想把他弄走。符於的火更大了。   他从兜里掏出符箓,咬破手指往上头一抹,往老头那边一甩。符箓带着血飞过去,贴在老头身上,滋滋冒烟。   老头惨叫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   符於趁机冲过去,挡在沈安沂前头。   他看着那个老头,一字一句地说:“我跟老婆过得好好的,才不要分开。你个寓.糟老头子,太损了。”   老头捂着被符箓烫伤的地方,瞪着他,“你、你知道拒绝我的下场吗?”   符於没理他,扭头看着沈安沂,“老婆,弄他。”   沈安沂点点头。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   老头确实有点道行,鬼气也浓,但抵不过沈安沂。沈安沂死的凄惨,怨气冲天修炼千年,出来后吞了不知多少厉鬼,老头在他手里没撑过五分钟,就被他掐着脖子按在地上。   符於走过去,低头看着他。   老头躺在地上,浑身发抖,眼睛瞪着他,嘴张着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话来。   符於蹲下来,看着他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你说你,找谁不好,找我?让我给你当新娘,你脑子没毛病吧?”   老头的脸憋得通红。   符於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看着沈安沂,“老婆,你吃还是我打?”   沈安沂想了想。   “吃了吧。”   他低下头,一口把老头吞了。   浓得滴水的鬼气进了他肚子,他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眼睛亮了几分。他闭着眼站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的时候,鬼气消失。   符於走过去,搂住他的腰。   “老婆,又饱了?”   沈安沂点点头。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凑过去在他嘴上亲了一口,“那就行。”   他搂着沈安沂往卧室走,一边走一边念叨:“我就说那狐狸给得太痛快了,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符於扭头看着沈安沂,“老婆,要是真把我抢走了,你咋办?”   沈安沂看着他,想了想:“抢回来。”   符於笑得眼睛眯起来,他就知道老婆爱他!火速拉着沈安沂钻被窝,凑过去亲他。   “老婆,刚才你护着我的样子,真帅。” 第 61 章 有关联   “老婆,我今晚被那个死老头吓坏了,你得亲亲我才能好。”   沈安沂看着他,无奈的很。他太了解符於了,这人刚才挡在他前头的时候凶得很,哪有一点被吓到的样子。但他就是吃这套,符於一撒娇,他就没辙。   他伸手搂住符於的脖子,抬头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符於不满意,摇摇头:“不够,还要。”   沈安沂又亲了一下。   符於还是摇头:“老婆,我心跳得厉害,你摸摸。”   他抓着沈安沂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沈安沂确实感觉到了,咚咚咚跳得挺快。不过他知道这不是吓的,是这人兴奋的。   “还害怕?”沈安沂问。   符於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怕得很,得老婆抱着才能睡。”   沈安沂没再说话,把他搂进怀里。符於趴在他胸口上,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手就开始不老实了。先是摸腰,然后往上摸,嘴也没闲着,在他脖子上蹭来蹭去。   沈安沂被他蹭得痒,推了推他的脑袋。   符於抬起头,看着他:“老婆,我真被吓到了,你得安慰我。”   沈安沂看着他那张脸,明明在笑,还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他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符於的脸。   “怎么安慰?”   符於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句话。沈安沂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他看着符於,想说点什么,但符於已经亲上来了,把他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这一亲就没完了。符於的手越来越不老实,沈安沂的衣服很快就乱了。他躺在那里,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符於,眼里带着水汽。   符於亲他的眼睛,亲他的鼻子,亲他的嘴,一边亲一边念叨:“老婆,你真好,真好看,真香。”   沈安沂被他念叨得耳朵发烫,伸手捂住他的嘴。符於笑了,在他手心舔了一下。沈安沂缩回手,瞪他一眼。但眼神软得很,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符於低下头,在他锁骨上啃了一口。沈安沂闷哼一声,手指插进他头发里。   “轻点......”   符於抬头看他,笑得眼睛弯弯的:“老婆,我害怕,你得让我抱着。”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把他搂紧了。   今晚的符於格外黏人,也格外能折腾。沈安沂被他翻来覆去地摆弄,到最后腰酸得厉害,腿也软了。他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   符於趴在他背上,亲他的后颈,亲他的肩膀,手还在他腰上揉着。   “老婆,累不累?”   沈安沂闷闷地嗯了一声。   符於凑到他耳边:“那我给你揉揉。”   沈安沂没理他。他闭着眼,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刚才那些画面还在他眼前晃,符於的脸,符於的声音,符於的手......他想着想着,忽然有点迷茫。   怎么会这么累呢?他明明是个千年厉鬼,比符於厉害多了。可是刚才他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符於让他怎么样他就怎么样,乖得不像话。   一定是因为他还不够强。不然怎么会这么累?   沈安沂在心里默默地想,等明天,明天一定要多吞几个鬼,好好修炼。   符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抱着他,亲了又亲,摸了又摸,一直到沈安沂实在受不了,推了推他。   “睡觉。”   符於乖乖躺好,把他搂进怀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老婆晚安。”   第二天一早,符於醒的时候沈安沂已经不在床上了。他摸摸了旁边,凉的,估计起了有一会儿了。   他爬起来,穿上衣服,走到外头一看,沈安沂正坐在窗边打坐,身上鬼气翻涌,比昨天又浓了几分。   符於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老婆,起这么早。”   沈安沂睁开眼,扭头看他一眼。   “修炼。”   符於亲他一口:“这么用功啊。”   沈安沂点点头。他想说点什么,但没说。总不能说自己昨晚被折腾得太累,觉得丢脸吧。   符於也没多想,放开他,去洗漱了。   吃过早饭,符於出门了。他得去打听打听那个老头的底细。这是他的一贯作风,万一真有什么大背景,他好提前做好准备。   他先去找了几个专做消息生意的人。   “哟,符於,今天怎么有空出来?”一个胖子看到他,笑着打招呼。   符於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跟你打听个事。”   胖子看他一眼:“什么事?”   符於把昨天那老头的样子描述了一遍:尖嘴猴腮,灰袍子,浑身黑气,自称鬼王。   胖子听完,脸色变了。   “你碰上他了?”   符於点点头:“怎么,认识?”   胖子压低声音:“那是松下家养的天师,死了有几十年了。听说生前就厉害,死后更凶。你怎么惹上他了?”   符於皱皱眉:“不是我惹他,是他找上我的。”   胖子叹口气,看看四周,小声逼逼,“松下家族专门玩鬼搞阵法,最出名的是一个什么大阵,听说阵成了之后,财运铺天盖地......”   符於心里一动,“什么阵?”   胖子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那个阵特别邪门,用了不少阴损的法子。不过最近听说那个阵出问题了,松下家的人正着急呢。”   符於想起老头昨天说的话,要不是沈安沂厉害,他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被弄走了。   他想了想,又问:“这个松下家,跟沈家有没有关系?”   胖子一愣:“沈家?哪个沈家?”   符於:“就是那个遭报应的沈家。”   胖子脸色又变了变,“你别说,我还真听说过一点。沈家的老祖宗是靠给松下家办事起家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闹掰了。后来沈家人想修复关系,在好几代家主的努力下,关系还是淡淡的。”   符於追问:“知道为什么闹掰吗?”   胖子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   他顿了顿,看看符於,“你问这个干什么?”   符於:“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胖子拍拍符於的肩膀,“那你慢慢打听吧。反正你小心点,松下家不好惹。”   符於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又跟胖子聊了一会儿,把能问的都问了,然后起身告辞。   回家的路上,符於一直在琢磨这些事。老头是松下家养的天师,老头死了,松下家的阵出问题了,松下家和沈家有过合作,后来闹掰了。这几件事之间肯定有联系。   老头找上他,不只是因为他命格好,可能还有别的原因。   符於回到家,沈安沂还在打坐。听到开门声,他睁开眼,看着符於。   符於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今天打听的事说了。   “老婆,那个松下家,跟沈家是什么关系?”   沈安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想不起来了,我活着的时候接触不到沈家机密,但我倒是见过松下当时的家主,是个狠人,听说是被松树妖养大的,所以姓松下。”   “是这样吗?”   符於搂着沈安沂,把这件事先放一放,开始跟老婆表忠心,“老婆,以后不管谁来找事,我都挡在你前头。”   沈安沂抬头看符於,眼里带笑。   “我知道。” 第 62 章 危机重重   当了一夜打桩机的符於起床去阳台透气,刚推开玻璃门,就看见对面楼顶飘着个东西。灰扑扑的一团,在晨曦里晃来晃去,穿着条长裙子,头发披散着。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女鬼也看见他了,往这边飘了两步,忽然又停住,扭头就跑。   符於还没反应过来,沈安沂已经从他身后飘出去了。速度快得很,眨眼间就到了女鬼跟前。   女鬼尖叫一声,想跑跑不掉,被沈安沂一把掐住脖子。   符於趴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沈安沂低头看了看那女鬼,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张嘴把她吞了。   他飘回来落在阳台上,脸上看不出喜怒,眼神里带着疑惑。   符於凑过去问:“怎么了?”   沈安沂看着他,沉默了会才开口:“这鬼身上有血腥气。害过人命的厉鬼有血腥气很正常。但我觉得有些怪!实力跟厉鬼不匹配,像催生的。”   符於眉头竖起。害过人命的厉鬼,按理说应该挺凶的,刚才那女鬼看着可不凶,跟刚死的的一样。   “是怪怪的!”   前个刚走,晚上又来了一个。   这回是个男的,穿着身西装,脖子上有道勒痕,舌头伸得老长。他在楼下转悠,转了两圈,往符於那栋楼飘过来。   符於正在沙发上啃苹果,透过窗户看见他,张嘴就想喊沈安沂。还没喊出声,沈安沂已经飘出去了。   这回更快,三秒钟不到就回来了。   符於看着他,等他说话。   沈安沂这回眉头皱得更紧了。   “跟早上那个一样。”   符於愣了一下。   沈安沂看着他:“害过人命但不凶。”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都来,有时候一个,有时候两个,有时候三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打扮都不一样,死法也都不一样。但有一个共同点——都害过人命且都弱得很。   沈安沂肚子微微鼓着,脸上带着思索的神色。   符於拉着他坐回沙发上,把沈安沂的脸掰过来对着自己。   “老婆,跟我说实话,这些鬼是不是有问题?你是不是有想法了?”   沈安沂看着他,点了点头。   符於:“什么问题?”   沈安沂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他们身上有东西。”   符於眨眨眼:“什么东西?”   沈安沂伸出手,手指尖冒出一丝黑气。黑气在他指尖绕了两圈,慢慢凝成一根细细的线。这些黑气跟正常鬼气不一样,跟有生命似的,进入他体内,意图控制他。   符於盯着那根黑线看。   沈安沂:“从他们身上抽出来的。每个人身上都有。”   符於的眉头皱起来。   沈安沂看着那根黑线,声音淡淡的:“像一根锁链,专锁厉鬼。”   符於神色一凝。   锁链?   他盯着那根黑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那念头冒出来之后,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安沂,“老婆,你说这些鬼,是不是有人故意赶来的?”   沈安沂看着他,没说话,这事傻子都能看出来。   符於继续说:“你看啊,每天都有,准时准点的,跟上班似的。而且都弱得很,身上还有锁链,像是被控制着往这边送......”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觉得不对劲了。扭头看着沈安沂,慌得一批:“老婆,有人要跟我抢你?”   沈安沂没说话,轻轻摇头。   符於蹭的一下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他走得急,拖鞋在地上啪啪响。   “这不行,这绝对不行。你吃鬼那是咱自己的事,现在有人往咱家送鬼,算怎么回事?他想干嘛?想用这些鬼把你喂饱了,然后呢?”   他停下来,扭头看着沈安沂。   “老婆,你说幕后黑手是不是想把咱俩分开?”   沈安沂看着他那样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   符於又继续走,这回走得更急了。   “肯定是的。你看啊,先送鬼让你吃,让你吃饱,让你觉得舒服。然后呢?然后就出来跟你套近乎,说什么‘这些鬼都是我送的,你跟着我吧,我天天让你吃’。”   他停下来,看着沈安沂,眼睛瞪得老大。   “老婆,有人要抢我老婆!”   沈安沂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淡淡的:“没人抢,最终目的肯定不是让我换老公”   符於走过去,一屁股坐到沈安沂旁边,把他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跟怕他跑了似的。   “不行,我得查清楚。这些鬼是从哪儿来的,谁送来的,想干什么。”   他把脸埋进沈安沂脖子里,闷闷地说:“老婆你是我一个人的,谁也不能抢走。”   沈安沂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没说话。   窗外头的月亮又大又圆,照进来落在一人一鬼身上。符於抱着沈安沂,心里的慌劲儿还没过去。   他记得有一本杂记,里面记载着巫术,他得学点邪门东西,不然怎么保护好老婆。 第 63 章 巫术   符於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他就开始翻箱倒柜,把家里那些落了灰的纸箱子全翻出来。   沈安沂飘在旁边看着他,看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又一个箱子,打开往里翻。   翻了半天,符於从最底下那个箱子里掏出一本书。   这本书旧得不行,封皮都烂了一半,边角卷起来,纸张发黄发脆,轻轻一碰就往下掉渣。符於捧着那本书,吹了吹上面的灰,呛得自己直咳嗽。   沈安沂飘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符於翻开封皮,指着里头密密麻麻的字给他看,“巫术,好像是左道的法子。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不是正道的术法。”   沈安沂的眉头动了一下。   符於靠在床沿上,把那本书放在膝盖上,一边翻一边说:“好些年前的事了。有个修炼左道的同行,跟我关系还行,送了我一堆杂记。他说我命格特殊,不学左道可惜了。”   他翻过一页,声音低下去:“送完书没多久,他就被死敌找上门了。最后跟那死敌同归于尽,俩人一起死的。”   沈安沂想劝符於,旁门左道不是正派人该做的事,他握住他的手,“这......”   符於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那时候我懒得学,觉得用不上。现在不一样了。”   他把书举起来晃了晃。   “现在得学了。最短的时间,获得最大的收获。到时候可以保护老婆,不是让老婆天天保护我。老婆不用担心我,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从来都不是好人。”   沈安沂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开口。好像他人生包括鬼生,很多第一次都是符於给的。   符於没注意,已经低下头开始看书了。   他窝在沙发上翻那本旧书,一页一页看,看得眼睛都直了。看不懂的地方他就反复看,实在看不懂就上网查,查不到就自己琢磨。   对着书上的图案比划,咬破手指画符,对着空气念念有词。   沈安沂飘在旁边看着他,看他眉头皱得紧紧的,看他画错了烦躁地抓头发,看他终于画对了一回高兴得嘿嘿直笑。   他从来没见过符於这么认真过。   晚上符於画完一道符,累得往沙发上一靠。他扭头看着飘在旁边的沈安沂,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老婆~”他把脸埋在沈安沂肩膀上,闷闷地说,“你说我是不是挺笨的?”   沈安沂摇摇头,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摸着。   符於继续说:“这些东西好难,看得我脑袋疼。”   沈安沂低头看着他,认真开口:“你不笨。”   符於抬起头,眨眨眼。   沈安沂看着他,声音还是淡淡的,但眼神比平时软:“你学得很快。”   符於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他把沈安沂搂得更紧了些,凑过去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老婆夸我了。”   沈安沂没说话。   符於又亲了一口,亲着亲着手开始不老实。沈安沂按住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符於一脸无辜:“老婆,我学习太累了,要老婆亲亲才能恢复。”   沈安沂看着他那样儿,沉默了,然后低头在他嘴上碰了一下。   符於的眼睛亮了,压回去亲了个够本。亲完了,他搂着沈安沂,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老婆,等我学会了,第一个就拿送鬼的人练手。”   沈安沂嗯了一声。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跟沈安沂酝酝酿酿。   ......   符於把整本书翻了三遍,努力学了三天。他开始尝试第一次施咒。   晚上沈安沂照例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告诉符於,今天又来了两个厉鬼,比之前的都弱。   符於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刚画好的符。他看着沈安沂,开口问:“老婆,你说那些鬼背后的人,现在在哪儿?”   沈安沂想了想,指向西南方向。   “应该在那边。”   符於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中间,把手里的符往地上一拍。然后他咬破手指,血滴在符上,符纸开始发烫,冒出一股淡淡的烟。   符於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   沈安沂飘在旁边看着他。   符於念的什么他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从符於身上涌出去,往西南方向去了。   力量不算大,但很精纯,带着符於特有的气息。   过了大概五分钟,符於忽然睁开眼。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符纸,符纸已经烧成了灰烬,灰烬里有一根细细的黑线,跟那些厉鬼身上抽出来的黑线一模一样。   符於伸手把那根黑线捏起来,看了看。   “成了。”   他扭头看着沈安沂,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老婆,我成功了。”   沈安沂飘过来,低头看着那根黑线。黑线在符於手里扭动着,跟活的一样。但扭着扭着,忽然断开了,断成好几截,落在地上,化成灰。   符於笑得特别邪恶,“桀桀桀——那人没好果子吃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摸下来一根。那根头发已经从根部白了,轻轻一碰就断了。   符於举着那根头发尸体看了看,忽然把嘴一瘪,转向沈安沂。   “老婆。”   沈安沂看着他。   符於把头发尸体举到老婆面前,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我掉头发了,我不帅了。”   沈安沂扶额,彪子又要作妖了。   符於往前凑了凑,眼巴巴地看着他:“要老婆亲亲才能好。”   沈安沂看着他那样儿,叹口气,伸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符於的眼睛biubiu亮。搂住沈安沂的腰,把人带进怀里,压着亲了好一会儿。亲完了,他抬起头,嘿嘿笑着:“老婆,有你在真好。”   沈安沂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老公很帅!”   符於摇着不存在的尾巴,把脸贴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又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以后我来保护你。”   沈安沂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不知怎么回事,心里暖洋洋的。   符於搂着沈安沂,心里美得不行。他会越来越强。到时候谁也别想打他老婆的主意。 第 64 章 不正经的男人   符於搂着沈安沂,被心里的想法搞得心潮澎湃。他低头在沈安沂脖子上蹭了蹭,蹭着蹭着手就开始不老实了。   “老婆......”   沈安沂被他蹭得痒,偏了偏头,“嗯?”   符於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好累啊!”   沈安沂看着他,这人明明精神得很,眼睛比灯泡还亮,哪有一点累的样子。但他没说破,只是伸手摸了摸符於的脸。   “那歇着?”   符於摇头,“歇不好,得老婆亲亲才能好。”   他说着,嘴已经凑过去了。沈安沂被他亲了个正着,身子往后仰了仰,符於顺势往前压,一人一鬼一起倒在床上。   符於压在他身上,嘴没停,一边亲一边念叨:“老婆,你真香,真好亲......”   沈安沂被他亲得脑子一片空白,推了推他的肩膀。   符於稍微抬起来一点,看着他。   沈安沂的嘴被亲得红红的,眼睛里头带着点水汽,看着符於,“你不是累了吗?”   符於笑了,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累啊但跟老婆亲亲就不累了。”   他说着,手已经掀开沈安沂的衣服钻进去了。沈安沂的腰软得很,摸上去又滑又细,符於爱不释手,摸了又摸。   “老婆,你腰真软。”   沈安沂被他摸得痒,身子动了动。符於趁机把他的衣服往上推,嘴凑上去亲他的肚子,亲一下抬眼看沈安沂一下,笑得眼睛弯弯的。   沈安沂躺在床上,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符於,心里的迷茫又冒头了。   这人明明比他弱多了,但每次一到这种事上,他就一点办法都没有,符於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乖乖配合,让抬腿抬腿,让翻身翻身,这就是婚契的力量吗?   符於亲够了肚子,又往上亲,亲到胸口的时候停下来,啃了一口。沈安沂闷哼一声,手指插进他头发里。   “轻点啊!我又不是糕点......”   符於欣赏着沈安沂的表情,笑得那叫一个欠,“老婆,我轻不了,你太好吃了。”   沈安沂瞪他一眼,但那眼神软得很,跟撒娇似的。符於看着他那眼神,心里头那股火噌噌往上冒,低头就亲上去了,亲得又凶又狠。   沈安沂被他亲得脑子发懵,手搂着他的脖子,腿也不知不觉缠上去了。   符於感觉到他的动作,心里美得不行。他稍微抬起来一点,看着身下的沈安沂。沈安沂的脸有点红,眼神迷迷蒙蒙的,嘴微微张着。看着他那样子,恨不得现在就把他吃了。   但他忍住了,凑到沈安沂耳边,压低了声音,“老婆,咱们换个姿势。”   沈安沂看着他,“换什么?”   符於亲他耳朵一下,“你趴着,好不好?”   沈安沂没说话,乖乖翻过身,趴在床上。他脸埋在枕头里,耳朵红得滴血。   符於看着他那样子,心里头那叫一个美。他从后面抱住沈安沂,亲他的后颈,亲他的肩膀,手在他腰上揉着。   “老婆,你这腰真是......绝了。”   沈安沂闷闷地嗯了一声。   符於笑了,手往下摸了摸,“腿也软,哪都软,你怎么这么软啊?”   沈安沂没理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符於不逗他了,开始干正事。   ......   沈安沂的腰确实是软,趴着的时候那弧度看得符於眼热。他扶着沈安沂的腰,动作起来,一边动一边亲他的后背。   沈安沂趴在那,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符於听着他那声音,更来劲了,动作快了几分。   “老婆,你别忍着了,我想听。”   沈安沂没理他,还是闷着。   符於俯下身,凑到他耳边,“老婆,让我听听,好不好?”   沈安沂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又软又勾人,看得符於心里一荡。他亲上去,把沈安沂的嘴堵住,动作没停。   沈安沂被他亲着,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符於听着那声音,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符於终于消停了。他从后面抱着沈安沂,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喘着气笑。   “老婆,爽死了。”   沈安沂趴在那,浑身软得跟没骨头似的,动都不想动。他闭着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符於缓过劲来,又开始不老实。他亲沈安沂的肩膀,亲他的后颈,手在他腰上揉来揉去。   “老婆,你刚才那样真好看。”   沈安沂没理他。   符於继续说:“你腰怎么那么软啊,我让你怎么弯你就怎么弯,太厉害了。”   沈安沂还是没理他。   符於笑了,凑到他耳边,“老婆,你累不累?”   沈安沂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嗯。”   符於亲他耳朵一下,“那我给你揉揉。”   他说着,手真的揉起来了,从腰揉到背,从背揉到腿,揉着揉着手就不老实了。   沈安沂感觉到了,扭头看他。符於冲他笑,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老婆,再来一轮?”   沈安沂看着符於,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我到底是不是千年厉鬼?怎么每次都被他折腾成这样?一定是因为我还不够强,不然怎么会这么累?   他正想着,符於已经凑过来了,嘴在他脸上亲来亲去,“老婆,再来嘛,我保证这次快点。”   沈安沂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符於的嘴已经堵上来了,把他想说的话全堵回去了。   符於正亲得起劲,手也摸得起劲,忽然—   手机响了。   符於愣了一下。他停下来,皱着眉,“谁啊这是?太没有素质了。”   沈安沂看着他,“不接?”   符於摇头,“接什么接,正忙着呢。”他说着又要亲上去。   手机又响了,铃声在屋里头响得刺耳。   符於烦了,伸手去摸手机。摸到手里一看,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他正要挂断,忽然想起一件事。   “不对啊。”   沈安沂看着他,“怎么了?”   符於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我事前关机了。”   铃声还在响,一下一下的,听着格外疹人。   符於骂了一句,正要接,手机自己挂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符於和沈安沂对视一眼。符於刚要说话,手机又响了。   这回屏幕上显示的不是陌生号码,而是一行日期,让符於记住自己的死期。 第 65 章 新客户   符於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往沈安沂身上一靠。   “就这?”   沈安沂侧头看着符於,摸摸他的肩膀,给予安慰。厉鬼催命,凶得很!   符於撇撇嘴,一脸无所谓:“老婆,这种信息我早些年收到过好多回。什么死期啊,什么诅咒啊,最后还不是啥事没有。放马过来呗,谁怕谁。”   他说着,手又开始往沈安沂腰上摸。   沈安沂没动,也没说话。   符於摸了两下,感觉不对劲。他抬起头看着沈安沂,沈安沂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老婆?”   沈安沂看着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忧虑:“不一样。”   符於眨眨眼:“什么不一样?”   沈安沂伸手把那个手机拿过来,屏幕上的字还在,红通通的血色。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慢慢说:“我跟你在一起,不是什么秘密。”   符於点点头,这倒是。他带着沈安沂到处跑,同行们该看见的都看见了。   沈安沂继续说:“有我在你身边,还敢发这种消息。”   他顿了顿,道:“实力最次也跟我相当。”   符於微微一怔,老婆好细心,好爱他啊!   沈安沂:“事大了。”   符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安沂把手机放回床上,站起来。   符於看着他:“老婆,你干嘛?”   沈安沂:“我去吞厉鬼。”   符於挠挠头,吞厉鬼可以,能不能让他释放完了再去?   “老婆......”   沈安沂打断符於的话:“我要变的再强一点。”他说完,转身就往窗户那边飘。   符於伸手想拉他,拉了个空。他趴在床上,看着沈安沂飘到窗边,心里那个滋味啊,复杂得很。   “老婆~”他喊了一声,“咱这运动还没做完呢!”   沈安沂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点什么,符於没看懂。然后他就飘出去了,窗户自己关上,屋里只剩下符於一个人。   符於趴在床上,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半天。然后他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旁边空荡荡的位置,抓起被子咬住。   “渣男。”他咬着被子,闷闷地骂了一句。   “睡完就跑的渣男。”他把被子往旁边一摔,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手机还躺在那儿,屏幕已经黑了。符於拿过来看了一眼,那行血红的字没了,又变成了普通的样子。   他把手机扔一边,继续盯着天花板。   外头的月亮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符於躺在那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老婆出去吞厉鬼了,为了变强,为了保护他。他什么忙都帮不上,他好像是个废物。他摸了摸自己的腰,又摸了摸刚才亲得起劲的嘴。   “老婆~”他对着天花板念叨,“我一定要变强,变得很强很强。”   没鬼理他。   符於翻了个身,把沈安沂平时躺的那个枕头拽过来抱在怀里。枕头上还带着点那股淡淡的香味,他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去。   “老婆~”他闷闷地说,“你快回来!”   窗外头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符於抱着枕头,等了一会儿又一会儿。   他叹了口气,翻过身,盯着天花板。慢慢闭上眼,抱着那个枕头,进入梦中。   梦里沈安沂回来了,他凑过去亲他,沈安沂没躲。他正高兴呢,忽然醒了。   睁开眼,天已经亮了。旁边还是空荡荡的,老婆半宿未归。   符於靠在床头,打开游戏,开始打。他打得心不在焉的,一会儿死了,一会儿又死了,死了好几回,他也没心思管,就机械地点着重来。   打到第五把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符於看着那串数字,想起昨晚那条血红的短信,眉头皱了一下。但转念一想,是鬼正好。   “喂?”   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听着有点年纪了:“请问是符先生吗?驱邪捉鬼的符先生?”   符於靠在床头,换了个姿势:“是我。什么事?”   对面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激动的不行:“符先生,我女儿出事了。”   符於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男人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他姓王,叫王建国。他女儿叫王婷,今年十六,读高中了。挺乖的一个孩子,成绩也好,从来不让他操心。   可最近一个月,全变了。   “她开始跟我要钱,”王建国的声音低下去,“一开始几百,后来几千,再后来上万。我问她要钱干什么,她就骂我,说什么关你屁事,把钱给我就行。”   符於听着,没插嘴。   王建国继续说:“我以为她是青春期叛逆了,没往别处想。直到前天晚上。”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她房间,听见她在说话。我以为她打电话,就多听了一耳朵。结果听见她说不该夺舍一个穷鬼家的孩子。”   符於眉头竖起,夺舍!   王建国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说话的腔调完全不是她,像个老太婆。符先生,我女儿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符於想了想,开口问:“她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不吃东西,或者怕光,或者身上有怪味?”   王建国连忙说:“有有有,她最近老说不饿,饭都不怎么吃。白天老睡觉,晚上不睡。身上倒是没什么怪味,但有一回我碰着她的手,凉得吓人。”   符於点点头。夺舍,错不了。   他对着手机说:“这活我接了。”   王建国愣了一下,然后声音里带着惊喜:“真的?符先生您肯来?多少钱您说,我砸锅卖铁也凑......”   符於:“一万块。”   王建国又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么便宜。他连声说好,问什么时候能来。   符於看了一眼窗外,大白天的不太方便,而且沈安沂还没回来。   “今天晚上。你把地址发给我,晚上我过去。”   王建国千恩万谢地挂了电话。过了几秒,地址发了过来,一片老小区。   符於把手机扔一边,继续躺着。游戏也不想打了。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老婆还没回来。   他翻了个身,把沈安沂的枕头又抱进怀里。那股淡淡的香味还在,他把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   正吸着,窗户动了一下。   符於抬起头,就看见沈安沂飘进来。   他浑身裹着一层乱七八糟的气息,有黑的,有灰的,还有几缕红的,那些气息在他身上扭来扭去,互相纠缠,看着乱得很。他飘进来,落在床边,坐下,闭上眼。   杂乱的气息开始慢慢往他身体里收。   符於趴在床上,看着他,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安沂睁开眼。身上的气息已经平静了,又恢复了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   符於这才敢动。他爬过去,凑到沈安沂跟前,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沈安沂没躲,任他亲完,看着他。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老婆回来了。”   沈安沂嗯了一声。   符於又凑过去亲了一口,这回亲得久了点。亲完了,他搂着沈安沂的腰,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老婆,我好想你。”   沈安沂没说话,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摸着。   符於蹭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对了老婆,刚才接了个活。”   沈安沂看着他。   符於把王建国的事说了一遍。   沈安沂听完,点点头,晚上他会跟符於一起去,能夺舍活人的鬼,肯定有的道行。   符於见不得老婆分神,搂着他往床上一倒,“晚上去收拾她。现在先让我抱会儿。”   沈安沂靠在他怀里,没动。 第 66 章 白跑一趟   天微微擦黑的时候,符於开着大G带着沈安沂出发。   路上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伸过去握着沈安沂的手。沈安沂的手握着舒服。他握着那只手,时不时举起来亲一口,亲完了再放回去继续握着。   沈安沂由着他,没抽回去。   开了半个多小时,到了老小区。小区挺破的,墙皮掉了不少,楼道里黑咕隆咚。符於把车停好,照着王建国给的地址找到那栋楼,爬上三楼,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挺多,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他看见符於,摆出笑脸,看见符於对着旁边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问。   “符先生?快请进快请进。”   符於跟着他进去。屋里不大,收拾得倒还干净。一个中年女人坐在沙发上,脸色蜡黄蜡黄的,眼睛也是红的,看见符於进来,站起来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没说出来。   王建国把符於领到一间卧室门口,压低声音:“符先生,我女儿就在里头。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也不出来,我们一进去她就骂。”   符於点点头,推开门。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一点光都透不进来。符於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床上坐着个人。   脸小小的,瘦瘦的,但那双眼睛不对。那双眼睛里头的眼神太老了,阴森森的盯着符於看。   “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我正忙着呢!”   声音尖得很,听着刺耳朵。王建国老婆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王建国脸色也白了。   符於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先出去吧,这儿我来处理。”   王建国点点头,拉着老婆出去了,把门带上。   屋里就剩下符於,床上那个小姑娘,还有飘在他旁边的沈安沂。   符於转回头,看着床上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也看着他,老气横秋的眼睛眯起来,上下打量他。   “你是那老东西请来的?”   符於没说话,把袖子撸起来。   小姑娘看见他那动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也是尖的,听着跟指甲刮玻璃似的。   “就你?一个普通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活了一百多年,什么没见过?你拿什么捉我?”   符於还是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   小姑娘继续骂,脏话一句接着一句往外蹦,什么难听骂什么。那嘴皮子利索得很,骂得都不带重样的。   符於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   小姑娘仰着头,还在骂:“你个狗东西,给脸不要脸,识相的赶紧滚蛋,不然我弄死你!”   符於抬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小姑娘的脑袋歪到一边,整个人往床上栽下去。   她趴在床上,捂着脸,抬起头看着符於,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你打我,这不对啊?”   符於低头看着她,绷着脸,嘴角往下压着,“骂够了吗?”   小姑娘嘴张了张,又要骂。   沈安沂动了。他从符於旁边飘过去,伸手往小姑娘身上一抓。手从她身体里穿进去,抓出个东西来。   是个老太婆。   灰扑扑的,皱巴巴的,跟个干核桃似的。她飘在半空,浑身哆嗦,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沈安沂,嘴张得老大。   “你、你——”   沈安沂看着她,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眉头皱起。   就这?   符於凑过来,盯着那老太婆看。老太婆被他俩看着,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符於扭头看着沈安沂。   “老婆,这就是那个活了一百多年的?”   沈安沂点点头,又摇摇头。   符於眨眨眼:“什么意思?”   沈安沂想了想,开口说:“活了一百多年没错。”   符於等着他往下说。   沈安沂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老太婆,声音淡淡的:“但没什么道行。”   符於失望了,还以为可以让老婆美美的吃一顿。   沈安沂:“这种的,就是活得久,没别的。”   符於明白了。他低头看着那个老太婆,笑的像大反派。   “合着就一小卡拉米?”   老太婆抬起头,瞪着他,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符於摆摆手,看着沈安沂。   “老婆,你吃了吧。吃了看看能不能涨点道行。”   沈安沂点点头,张嘴把老太婆吞了。   灰扑扑的气息进了他肚子,他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然后他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看着符於,摇了摇头。   符於眨眨眼:“没涨?”   沈安沂点点头。   符於叹了口气,伸手搂住他的腰。   “白跑一趟。”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   符於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没事,就当出来遛弯了。等会儿去收钱,一万块呢。”   他搂着沈安沂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小姑娘。她还躺在那儿,已经睡着了,脸色比刚才好多了。   符於推开门出去。   王建国和他老婆站在客厅里,看见他出来,赶紧迎上来。   “符先生,我女儿她......”   符於摆摆手:“没事了。让她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王建国眼眶红了,连连鞠躬:“谢谢符先生,谢谢符先生......”   符於掏出手机,晃了晃。   “钱。”   王建国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掏出手机,把一万块转过来。   符於看了一眼到账记录,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王建国,“对了,你女儿身体虚,这几天多给她补补。”   王建国连声说好。   符於推开门,带着沈安沂离开了。 第 67 章 顶级过肺   符於把车停好,拉着沈安沂的手往家走。   进了屋他把门一关,靠在门板上看着沈安沂。沈安沂飘在他跟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小脸白皙,眉眼清冷,嘴唇微微抿着,跟画上的人似的。   符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火速开始脱衣服。   外套先脱了,往沙发上一扔。然后是T恤,从脑袋上拽下来,也往沙发上一扔。裤子蹬掉,袜子踢飞,浑身上下就剩一条四角裤衩子。   沈安沂看着符於没吱声,黄色的脑袋,小头又占领高地了。   符於走过去,一把抱住他。沈安沂的身子凉丝丝的,抱着舒服得很。他把脸埋进沈安沂脖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老婆。”   沈安沂嗯了一声。   符於闷闷地说:“你好香。”   他又吸了一口,那股淡淡的香味钻进鼻子里,顺着往肺里走。他吸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跟抽了根好烟似的。   “顶级过肺。”   沈安沂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月光底下那张脸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但眼睛里有他,情意绵绵。   符於看着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沈安沂看着他,搞不懂彪子又闹哪样?   符於把脸埋回去,闷闷地说:“老婆,你太漂亮了。”   沈安沂歪头不解。   符於继续说:“太漂亮了就容易招人惦记。总有人想跟我抢老婆。”   沈安沂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抽动。他伸手摸了摸符於的后脑勺,开口说:“除了你,没几个人能看见我。”   符於抬起头,看着他,一脸认真。“那是你没现身。你一现身试试,肯定嗷嗷多的人来抢。”   沈安沂看着他那样儿,哭笑不得,“谁会抢一个鬼?”   符於振振有词:“那可不一定。老婆你长得这么好看,别说人了,鬼都想抢。你是没看见那些鬼看你那眼神,跟猫见了鱼似的。”   沈安沂沉默了一下,“那些鬼都被我吃了。”   符於嘴角上扬,把沈安沂搂得更紧了些,凑过去亲他。   “那倒是。谁敢抢就吃了谁。”   他亲着亲着,手开始不老实,往沈安沂衣服里摸。沈安沂的皮肤滑溜溜的,摸着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符於从上摸到下,又从下摸到上,摸得自己喘气都粗了。   沈安沂被他摸得呼吸乱了一点,手搂住他的脖子。   符於一边摸一边往卧室走。进了屋他把沈安沂按在床上,压上去继续亲。   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床上。   符於压在沈安沂身上,亲着他的嘴,亲着他的脸,亲着他的脖子。沈安沂的脖子细细的,亲上去跟嘬果冻似的,一嘬一个印。   沈安沂被他亲得哼了一声。   符於心里美得不行,正要把最后那点碍事的东西也脱了,忽然——手机响了。   符於的动作停住。他趴在那儿,听着那铃声一下一下响,脸都黑了。   沈安沂看着他,开口说:“你又忘了关机?”   符於把脸埋进他脖子里,闷闷地骂了一句,“我这记性。”   手机还在响,响得理直气壮的。   符於不想理,继续亲。   手机继续响。   符於又亲了两下,实在亲不下去了。他叹了口气,翻身去摸手机。   摸到手里一看,周暖。   符於的眉头皱起来。他看了一眼沈安沂,沈安沂也看着他。   “喂?”   那边周暖的声音听着又急又慌,跟要哭出来似的:“符先生,救命!我又出事了!”   符於声音里透着不耐烦:“又怎么了?”   周暖那边喘着气,声音发颤:“我、我跟着一个线索去查案子,结果被困在一个地方了,出不去。有东西跟着我,我能感觉到,但是看不见。符先生你快来救我......”   符於听着,被气笑了。他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说:“周警官,我现在没空。”   周暖愣了一下,然后声音更急了:“符先生,求你了,我真的快不行了,那东西越来越近了......”   符於看了看旁边的沈安沂,又看了看自己光着的上半身。   “真没空。你找别人吧。”   周暖那边沉默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找谁啊?我就认识你......”   符於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个人来,“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个人。”   周暖没说话,她还是希望符於来救她。   符於笑得眯起眼睛:“圈里有名的,叫周皮。实力是有的。我给你他的电话,你去找他。”   周暖小声说:“他......他靠谱吗?”   符於点点头:“靠谱,绝对靠谱。就是有个小毛病。”   周暖等着他说。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比我还财迷。逮着雇主就往死里要钱。你摊上他,可遭老罪了。”   他可说实话了,不算坑人。   周暖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符於也不急,就等着。   过了半天,周暖的声音才传过来,跟蚊子哼哼似的:“那......那也得活命啊......你把他电话给我吧......”   符於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把周皮的电话报给她。   周暖记下来,小声说了句谢谢,挂了电话。   符於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扭头看着沈安沂。沈安沂也在看着他。   符於色眯眯的凑过去亲了他一口,“老婆,我是不是很损?”   沈安沂看着他,开口问:“周皮?”   符於点点头:“对,周皮。比我还财迷,比我还狠。上次有个雇主欠他五千块没给,他追了人家三个月,心眼特别小,不仅钱没了,命也没了。”   沈安沂点点头,没告诉符於,周暖现在可能不是人了。这通电话极有可能是陷阱。   符於:“桀桀桀~周暖这回可遭老罪了。三五万是起步,十万八万也正常。”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乐得不行。   沈安沂看着他那样儿,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也好,安全。   符於笑够了,又压回他身上。   “行了,这回应该不会再有人打扰了。”他低头亲下去。   沈安沂任符於亲着,手搂住他的脖子。 第 68 章 要摸老婆胸肌   符於第二天睡到快中午才醒。他翻了个身,胳膊往旁边一搭,搭着个凉丝丝的身子。   沈安沂躺在他旁边,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符於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心满意足地爬起来。   拿过手机一看,快十一点了。   他想起昨晚的事,嘿嘿笑了两声,翻出周皮的号码拨过去。   那边接得挺快,声音沙沙的,听着像刚睡醒:“喂?谁啊?”   符於:“我,符於。”   周皮那边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在坐起来。   “符於?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符於靠在床头,翘起二郎腿:“请你吃饭,中午有空没?”   周扒皮愣了一下:“请我吃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符抠门居然请人吃饭?”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别废话,有空没空?”   周扒皮:“有有有,你请客我能没空吗?在哪儿?”   符於报了家馆子的名字,挂了电话。他扭头看着沈安沂。沈安沂已经睁开眼了,正看着他。符於凑过去又亲了一口。   “老婆,中午跟周扒皮吃饭,你去不?”   沈安沂想了想,点点头。   符於笑了,爬起来穿衣服。   中午十二点,符於带着沈安沂到了那家馆子。周扒皮已经等在包间里了,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瘦的,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跟算计什么似的。   他看见符於进来,又看见符於对着旁边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没多问。   俩人坐下,点了菜。等菜上齐了,周扒皮看着符於,开口问:“说吧,什么事?你符抠门请吃饭,肯定有事。”   符於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嚼完,然后看着他。   “昨晚有没有人给你打电话?”   周扒皮眨眨眼:“电话?什么电话?”   符於:“一个女的,叫周暖,求你救命。”   周扒皮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啊。昨晚我睡得早,九点多就睡了,一晚上没电话。”   符於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着周扒皮,周扒皮也看着他,一脸迷茫。   “真没有。要有我能不记得吗?救命的事,打了电话我能不去?”   符於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行,知道了。”他的猜测成真了。   周扒皮看着他那样儿,想问什么,又没问。   一顿饭吃下来,符於话不多。周扒皮也识趣,没再多问,吃饱喝足就散了。   回去的路上,符於开着车,沈安沂坐在副驾驶。   符於一直没说话。开到半路,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靠在椅背上。   沈安沂安安静静陪着他。   符於盯着前头的路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老婆,周暖没打电话,你说我是不是太笨了?”   沈安沂嗯了一声。   符於重新发动车子,往家开。一路上他没再说话,就闷着头开车。   回到家,符於往沙发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发呆。沈安沂飘过来,站在旁边看着他。   符於躺了一会儿,伸手把他拉下来,搂进怀里。沈安沂靠在他胸口,没动。   符於把脸埋在他头发里,深吸一口气。那股淡淡的香味钻进鼻子里,他心里舒服了一点。   “老婆,我有点不得劲。”   沈安沂:<(。_。)>   符於抬起头,看着老婆,把嘴一瘪。“要老婆安慰。”   沈安沂看着他那样儿,伸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符於又把脸埋回去,手开始往沈安沂衣服里摸。沈安沂的衣服被他撩起来,他的手摸在那凉丝丝的皮肤上,从上摸到下,从胸口摸到肚子,又从肚子摸到胸口。   沈安沂任他摸着,没拦他。   符於摸了一会儿停住,手指在他胸口上点了点。   “老婆,你胸肌好像大了点。”   沈安沂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符於又摸了摸,点点头:“吃我阳气补的?”   沈安沂:“?”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把脸贴上去蹭了蹭,“真好。老婆越来越厉害了。”   沈安沂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符於蹭够了,抬起头看着他。   沈安沂也看着他,忽然开口:“我接了个生意。”   符於眨眨眼:“什么生意?”   沈安沂往旁边看了一眼,符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沈安沂开口说:“你睡着后有个女鬼来找我。”   符於坐起来,看着他。   沈安沂继续说:“她是个好鬼,死了好几年了,一直在家守着儿子。最近她儿子得罪了一个厉鬼,那厉鬼要屠她满门。”   符於的眉头皱起来。   沈安沂看着他:“她打不过那只厉鬼,来求我帮忙。”   符於听完,眼睛亮了。他从沙发上蹦起来,开始穿外套。   “那还等什么?走啊。厉鬼唉~老婆的饭来了。”   他穿好鞋,回头看着沈安沂,“对了,那女鬼家在哪儿?”   沈安沂:“南边,挺远的。”   符於愣了一下:“多远?”   沈安沂想了想:“开车要两天。”   符於的眉头皱起来。两天,太久了。他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老婆,要不你带我飞过去?”   沈安沂思考这个办法的可能性。   符於:“就飞过去,很快的。你抱着我飞,嗖的一下就到了。”   说完这个想法,符於脑子里想想那画面,自己先笑了。   大半夜的,一个鬼抱着个大活人在天上飞,下面的人看见了不得吓死。   “还是坐飞机吧。坐飞机快,几个小时就到了。”   沈安沂点点头。   符於掏出手机开始订票。订完了,他拉着沈安沂的手往外走。   “走吧老婆,去机场。”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着沈安沂,“老婆,坐飞机的时候你能隐身不?”   沈安沂点点头。   符於笑了,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那就行。等上了飞机,你坐我身上,省了一张飞机票。”   他拉着沈安沂出了门,路上符於心情好得很,嘴里哼着歌。厉鬼来了,老婆的饭来了。他得陪着老婆去吃饭。 第 69 章 到地方了   符於坐上飞机,找到座位坐下,沈安沂飘过来落在他身上。   他把扶手抬起来,伸手搂住沈安沂的腰。沈安沂坐在符於身上,凉丝丝的,舒服得很。   符於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老婆,咱俩这也算是一起坐过飞机了。”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旁边座位坐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一两岁的孩子。她扭头看了一眼符於,看见他搂着空气还对着空气说话,眼神变了变,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符於没注意她,继续跟沈安沂聊天。   “老婆,你说那厉鬼厉不厉害?够不够你吃一顿的?”   沈安沂想了想,开口说:“到了才知道。”   符於点点头:“那倒是。不过不管厉害不厉害,老婆吃了就行。能涨一点是一点。”他又凑过去亲了沈安沂一口。   旁边的宝妈眼睛瞪得老大,抱着孩子往窗户那边缩了缩。孩子被她勒得不舒服,哼唧了两声。   符於这才注意到她,扭头看了一眼。   宝妈见他看过来,赶紧把脸扭开,假装看窗外。两只手紧紧搂着孩子。   符於眨眨眼,又看看自己搂着空气的姿势,忽然明白过来。他没解释,继续跟沈安沂说话。   宝妈心里那个后悔啊,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碰见个神经病。长得倒是挺帅一小伙子,可惜脑子有问题。她抱着孩子,在心里默默祈祷这一路平安无事。   飞机飞了五个多小时,落地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符於拉着沈安沂的手走出机场,外头黑漆漆的,风有点凉。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地址,在南边一个村里,还得倒车。   “老婆,还得折腾一会儿。”   沈安沂点点头。   一人一鬼找家酒店休息,恢复精神后出发。   先坐大巴,晃晃悠悠开了快两个小时,在一个小镇上下来。然后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坐上另一辆大巴,这回开了快一个小时,在一个更小的镇子上下来。   符於看着手机上的地图,还剩最后一段路。他正发愁怎么过去,忽然听见突突突的声音。扭头一看,一辆拖拉机从远处开过来,后面车斗里蹲着几个老乡。   符於眼睛一亮,招手拦下来。   “老乡,去青石村不?”   开拖拉机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晒得黑红黑红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去,上来吧。”   符於爬上拖拉机后斗,沈安沂飘上来落在他旁边,夫夫俩开始聊天。那几个老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旁边空着的位置,眼神有点奇怪,但没多问。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起来,在土路上颠得人屁股疼。符於搂着沈安沂,被颠得一晃一晃的,但他心里高兴,嘴里哼着歌。   开了快一个小时,拖拉机停在一个村口。   符於跳下来,跟司机道谢给了一点钱,拉着沈安沂往村里走。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这时候都睡了,黑漆漆的。符於照着地址找到一户人家,门口有棵大槐树,院墙是石头垒的。   他敲了敲门。   里头很快有了动静,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旧汗衫,脸晒得黑黑的,看着老实巴交的。他一见符於,眼睛就亮了。   “是符先生吧?快请进快请进!”   符於跟着他进去,沈安沂飘在后头。   男人一边走一边说:“我娘给我托梦了,说今天会有一位特别俊的小伙来,能救我们全家。我一晚上没睡,就等着呢。”   他扭头看了一眼符於,点点头:“我娘说得真准,确实俊。”   符於没说话,嘴角疯狂上扬,对对对,就这么夸他!   进了屋,男人招呼他坐下,又给他倒水。符於摆摆手说不渴,问他那厉鬼的事。   男人正要说话,忽然一个声音从里屋传出来:“爸,谁啊?”   帘子一挑,出来个年轻人,看着十七八岁,头发染得通红,跟团火似的顶在脑袋上。他穿着件破洞牛仔裤,踩着拖鞋,上下打量符於。   “你谁啊?”   男人赶紧说:“这是符先生,来帮咱们的。”   红毛小子皱起眉头:“帮咱们?帮什么?”   男人压低声音:“就是爹跟你说的那事儿......”   红毛小子一听,脸就拉下来了。   “爸,你又整那些封建迷信的东西。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世上没有鬼,没有神,都是骗人的。你是不是又让人骗钱了?”   他指着符於,嗓门大得很:“你看他那样,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八成是个骗子。”   符於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看着他。   红毛小子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嘴上不饶人:“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我爸老实,好骗,我可不傻。你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想从我家拿走一分钱。”   男人急了,上去拉他:“小兔崽子你胡说什么呢?符先生是来救咱们的,你赶紧给人家道歉!”   红毛小子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救什么救?我得罪什么人了?不就是在坟地睡了一晚嘛。”   符於听着,忽然笑了。他扭头看了一眼飘在旁边的沈安沂。   沈安沂生气了,眼神在那红毛小子身上停了一秒。   符於转回头,冲着红毛小子道:“你得罪的厉鬼现在多了一个。”   红毛小子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硬起来。“少在这儿吓唬人,我才不信。”   符於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他比红毛小子高大半个头,低头看着他。   “信不信是你的事。我今天是来让我老婆吃饭的。”   红毛小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符於没理他,扭头看着那个老实男人。   “厉鬼什么时候来?”   男人搓着手,声音发颤:“我娘托梦说,就这两天,具体什么时候不知道。”   符於点点头,往门口走。他推开门,站在院子里,往四周看了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在远处若隐若现。   沈安沂飘到他旁边,也往那边看。   符於小声问:“老婆,感觉到了吗?”   沈安沂点点头。   “那行,咱等着。” 第 70 章 杨树干娘   符於等了半天,那厉鬼连个影子都没有。他坐在院子里那块石头上,托着腮帮子,眼皮开始打架。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沈安沂飘在他旁边,往远处看了一会儿,飘回来说:“今晚可能不来了,老公你去睡觉吧!”   符於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那我先睡会儿,来了喊我。”   坐了大半天车,后头坐着拖拉机,突突突的,真挺累挺。   他站起来,进了男人给他们收拾的那间屋。屋里不大,一张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枕头硬邦邦的。符於也不挑,往床上一倒,沈安沂飘过来躺在他旁边。   符於搂着他,把脸埋在他脖子里吸了一口,嘟囔了一句“老婆晚安”,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一阵尖叫声把他吵醒了。   “啊——有鬼!有鬼!”   符於蹭的一下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人已经往门口冲。沈安沂比他快,嗖的一下就飘出去了。   符於跟着跑出去,冲进隔壁屋。   屋里灯亮着,红毛小子缩在墙角,脸白得跟纸似的,浑身发抖,指着窗户那边喊:“有鬼!有鬼!我看见了!”   符於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窗户开着,月光照进来,窗台上坐着个人。   是个小姑娘。   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穿着件绿裙子,头发黑黑的,长长的,披散着。那张脸长得挺漂亮,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大又亮。她坐在窗台上,两条腿晃来晃去,正盯着红毛小子看。   符於看了一眼,眉头一皱,不是鬼,有妖气,这个小姑娘不是鬼,是妖。   沈安沂飘到他旁边,也看着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见他们进来了,从窗台上跳下来。她走到红毛小子跟前,低头看着他。   红毛小子缩在墙角,吓得直哆嗦。   小姑娘忽然开口了,声音脆脆的,但听着有点凶:“你个不孝子,见到干娘不磕头,还骂我是鬼?”   红毛小子愣住了。   符於也愣了一下。   干娘?   小姑娘叉着腰,继续骂:“你小时候三天两头往我身上爬,尿尿都对着我尿,我都没嫌弃你。现在长大了,头发染得跟鸡冠子似的,就不认我了?”   红毛小子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干娘?你......你是村口那棵杨树?”   小姑娘哼了一声。   这时候那个老实男人也跑过来了,站在门口往里看。看见那个小姑娘,他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   “哎呀,是杨树仙来了!”   他赶紧拉着红毛小子,让他跪下。红毛小子还懵着,被他按着跪在地上,对着那个小姑娘磕了个头。   男人对着小姑娘点头哈腰的:“杨树仙,这孩子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小姑娘摆摆手,让他起来。   她看着红毛小子,脸上的凶样收了一点,但还是气鼓鼓的:“我从小看着他长大,他什么样我能不知道?这回要不是看他有难,我才懒得来。”   符於在旁边听着,大概明白了。他走过去,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那个小姑娘。   “你是杨树妖?”   小姑娘扭头看着他,又看看他旁边飘着的沈安沂,眼神里带着点警惕。   “你是谁?”   符於:“来抓厉鬼的。”   小姑娘眨眨眼,打量了符於一遍,又看了看沈安沂,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沈安沂身上的气息让她有点发怵,本能告诉她,这位没有煞气的鬼,很不好惹。   符於笑了笑,摆摆手:“别怕,我老婆不吃好妖。你刚才说,这孩子有难?”   小姑娘点点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红毛小子,“他得罪的那个厉鬼,我见过。”   符於的眼睛biubiu亮,“你见过?在哪儿?”   小姑娘指了指村子东边:“那边有个老坟,那厉鬼就住那儿。前几天我从那边过,碰上它了。”   符於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有点急:“它凶不凶?”   小姑娘想了想,点点头:“凶,特别凶。我差点被它抓住。”   符於的眼睛更亮了。   小姑娘看着他那样儿,有点纳闷。这人咋回事,都不怕吗?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扭头看着沈安沂,“老婆,听见没?鬼很凶。”   沈安沂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睛亮了一下。   小姑娘看看符於,又看看沈安沂,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老婆吃厉鬼?”   符於点头:“对。”   小姑娘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它真的很厉害。我都不是对手。”   符於听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那就好。越凶越好。”   他伸手搂住沈安沂的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老婆,这回能吃饱了。”   沈安沂歪着头,靠在符於肩上,他也希望能吃饱饭。   红毛小子还跪在地上,看看符於,看看那个小姑娘,又看看符於搂着的那团空气,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人拉他起来,小声说:“让你不信,现在信了吧?”   红毛小子挠挠头,那一头红毛被挠得乱七八糟的。他看着符於,忽然开口:“那个......符先生,刚才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符於摆摆手,没当回事,“没事。你继续睡你的,等那厉鬼来了,你躲远点别出来捣乱就行。”   红毛小子点点头,又看了看那个小姑娘,小声说:“干娘,您也注意安全......”   小姑娘哼了一声,但眼睛里带着点笑意,“算你还有点良心。”   符於打了个哈欠,搂着沈安沂往外走,“行了,都睡吧。等厉鬼来了就干活。”   他回了自己那屋,往床上一倒,把沈安沂搂进怀里。   “老婆,明天能吃饱了。”   沈安沂靠在他胸口,嗯了一声。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闭上眼,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第 71 章 两眼一睁就是找老婆   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公鸡跟约好了似的,跳上房顶就开始打鸣。   一只,两只,三只......没一会儿全村的公鸡都跟着打鸣。那声音此起彼伏的,跟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符於皱着眉头翻了个身,把脑袋往枕头里埋了埋。没用,鸡叫声还是往耳朵里钻,钻得他脑瓜仁子生疼。   他捂着耳朵又翻了个身,这回翻对了方向,脸正好对着沈安沂那边。   沈安沂侧躺着,晨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眼睛闭着,睫毛长长的,安静得很。   符於眯着眼看了他两秒,手自动伸过去,摸在他腰上。   这是他每天的习惯,两眼一睁就是找老婆。摸着了,心里就踏实了。   他顺着腰往上摸,摸到胸口,摸到肩膀,又摸回腰上。沈安沂的皮肤滑溜溜的,摸着舒服,他一边摸一边又闭上眼。   沈安沂睁开眼,低头看了看那只在自己身上乱摸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符於那张睡眼惺忪的脸。   符於闭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老婆,公鸡好吵。”   沈安沂没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符於的头发软软的,摸起来手感不错。他顺着后脑勺摸到耳朵,又摸到脸侧,符於就着他的手往他怀里拱了拱,把脸埋在他胸口上。   沈安沂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微微翘起来。   这人毛病多得很。睡觉要摸人,醒了要找人,亲起来没完没了,干那事的时候还老念叨些有的没的。   但优点比缺点更多。   胆子大,对他好,为了他去学那些难懂的左道巫术,从来不怕他,从来不躲他。   沈安沂想着想着,手在符於后脑勺上多摸了两下。他喜欢这个彪子。   符於拱在他怀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又睡着了。外头那些公鸡还在叫,但他这会儿听不见了,闻着老婆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他睡得比刚才踏实多了。   门外头,红毛小子在那儿转悠。   他从东头转到西头,从西头转到南头,又从南头转到北头。转到第五圈的时候,他爹从厨房探出脑袋。   “你搁那儿磨蹭啥呢?让你叫人吃饭,你转悠啥?”   红毛小子挠挠头,那一头红毛被挠得乱七八糟的,“爹,那屋门还关着呢。”   男人瞪他一眼:“关着你不会敲啊?”   红毛小子缩了缩脖子:“人家还没起呢,我敲门多不好。”   男人气乐了:“那你就在外头转圈?”   红毛小子没说话,继续转悠。他转着转着,想起昨晚的事。那个符先生对着空气说话,他当时觉得人家是神经病,结果人家是真能看见东西。   还有他那个干娘,那么漂亮一小姑娘,居然是村口那棵老杨树。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昨天那态度太孙子了。   男人从厨房探出头:“小崽子你到底叫不叫?”   红毛小子站住脚,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屋门口。他抬起手,想敲门,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万一人家还没起呢?万一人家正在里头干点什么不方便被打扰的事呢?他又把手缩回去了。转过身,继续转悠。   他爹在后头看着他那样,气得直摇头。   又转了两圈,红毛小子终于放弃了。他走到厨房门口,“爹,叫不醒。”   男人瞪着他:“你敲了没?”   红毛小子张了张嘴,小声说:“没敲......”   男人拿起锅铲就要抽他,红毛小子抱着脑袋跑了。   屋里头,符於还趴在沈安沂怀里睡得正香,外头那些动静他一点没听见。沈安沂倒是听见了,但他没动,就那么躺着,手一下一下摸着符於的后脑勺。   公鸡还在叫,太阳慢慢升起来。   符於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男人抄起锅铲追出去的时候,红毛小子已经跑出院子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儿子跑远的背影,气得直喘气。喘了一会儿,把锅铲放下,扭头看向符於住的那间屋。   门还关着,安安静静的。   他站在门口,两只手搓来搓去。   客人来了,总不能一顿饭都不让人家吃吧?可人家还没起,他总不能破门而入去喊人。万一人家正睡着呢?万一人家昨晚累着了呢?毕竟人家是来救他们全家的,总得让人歇好了。   他搓着手,在门口来回走了两趟。他停在门口,抬起手想敲门。手伸出去,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万一人家正换衣服呢?他把手缩回去了。回到厨房,把锅里热着的菜端出来看了看。菜还热着,但再过一会儿就该凉了。   他想了想,把菜又放回锅里,灶膛里添了把柴火。温着吧,等符先生醒了再开饭。   他蹲在灶台前头,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嘴里小声念叨:“多睡会儿好,多睡会儿精神好。精神好了才能对付那脏东西......”   红毛小子在外头转悠了半天,估摸着他爹气消了,才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走回来。   他进院子的时候,正好看见他爹蹲在厨房门口发呆。   “爹。”   男人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   红毛小子往他跟前凑了凑,小声说:“爹,你刚才打我打得也太狠了。”   男人哼了一声:“不打你打谁?”   红毛小子揉着屁股,眼泪都快下来了。   “人家符先生是来救咱们的,万一他正睡着,我给人吵醒了多不好。”   男人瞪着他:“那你就让我一个人把菜都吃完?你出的什么屁主意。”   红毛小子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他往厨房里瞄了一眼,锅里冒着热气,香味飘出来,勾得他肚子咕咕叫。   “爹,要不咱先吃?给符先生留着就行。”   男人拿起锅铲又要抽他。   红毛小子捂着屁股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爹,眼泪汪汪的。   “爹,你是不是就是想找理由揍我一顿?”   男人愣了一下,这小崽子变聪明了。   红毛小子这回跑得飞快,一溜烟没影了。   男人站在院子里,举着锅铲,看着儿子跑没影的方向,半天才放下手。   他叹了口气,把锅铲放回厨房,又蹲回灶台前头。   屋里头,符於翻了个身,把脸往沈安沂怀里又拱了拱。外头的动静他一点没听见,睡得踏实得很。 第 72 章 老婆不疼我了   天大亮了。   符於从屋里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咔吧响了几声。他眯着眼看了看天,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他眼睛疼。   院子里有人在说话。   他扭头看过去,男人站在院门口,跟前站着个女人。女人四十来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件碎花褂子,脸圆圆的,眼睛红红的,正拉着男人的袖子不放。   男人把她的手往下扒,扒开了她又拽住,扒开了又拽住。   “你走,赶紧走。”   女人摇头,眼泪往下掉:“我不走。”   男人急了,声音大起来:“让你走你就走,回来干啥?”   女人拽着他的袖子,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我不走。要死咱一家人死一块。”   男人的嘴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红毛小子蹲在墙角,拿根树枝在地上画圈,脑袋低着,一眼都不敢往那边看。   符於瞅了瞅那边,又瞅了瞅红毛小子,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红毛小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去,继续拿树枝画圈。   符於也拿了根树枝,在地上瞎划拉,“那是你妈?”   红毛小子点点头。   符於划拉了两下,又问:“我昨天怎么没看见她?”   红毛小子手上的动作停了。他低着头,闷声闷气地说:“我爸把她撵回娘家了。”   符於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红毛小子:“家里出了这事,眼看着要灭门。我爸说,要是我们爷俩都死了,我妈还年轻,还能再嫁,还能过好日子。”   他拿树枝在地上戳了两下,声音更闷了:“我妈今早上偷着跑回来的。”   符於没说话,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想法。   红毛小子抬起头,看着院门口那两个人。他妈还拽着他爸的袖子不放,他爸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妈说,一家人就要死在一块。”   符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女人站在那儿,眼泪流了一脸,但腰板挺得直直的,攥着她男人的手,攥得死紧。男人低着头,肩膀抖着,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反握住她的手。   符於看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树枝扔了。他拍拍红毛小子的肩膀。   “放心吧!”   红毛小子扭头看着他。   符於站起来,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认真得很。   “你妈说得对,一家人就要在一块。你爸做得也对,想让老婆活着。但这事既然我来了,就不会让你们家死人。”   红毛小子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话来,但眼泪先下来了。眼泪流得汹涌,鼻涕也跟着往下淌,流得满脸都是。   符於看着他那张脸,眉头皱起来。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糊了一脸,看着黏糊糊的,恶心得很。   他赶紧把头扭开。这一扭,正好看见飘在旁边的沈安沂。   沈安沂站在那儿,阳光落在他身上,照他浑身发光。他看着院门口那对夫妻,嘴角微微翘着,好看得不像话。   符於盯着老婆,眼珠子都直了。什么鼻涕眼泪,全忘了。老婆笑起来真好看。   他站在那儿,看着沈安沂,魂儿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沈安沂察觉到他的目光,扭头看过来。   符於就那样直愣愣地盯着他,眼睛里冒着光。   沈安沂嘴角的弧度又大了点。   符於觉得自己的魂彻底没了。他盯着沈安沂这张脸,越看越觉得好看,越看越觉得自己要控制不住了。   他嗖的一下冲过去,一把搂住沈安沂的腰。   沈安沂被他搂得往后飘了飘,低头看着他。   符於仰着脸,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嘴已经撅起来了。   “老婆,亲一下。”   沈安沂往后躲。   符於往前凑了凑,嘴撅得更高了:“就一下,亲一下嘛~”   沈安沂不动了。   符於把脸往他嘴上贴,眼睛闭着,一脸陶醉样。   院门口那对夫妻不拌嘴了。   女人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哭了,就那么愣愣地看着符於对着空气撅嘴。   符於完全没注意到他们,还在那儿往沈安沂嘴上凑。   沈安沂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符於的嘴被拍扁了,呜呜了两声。他把沈安沂的手抓下来,在掌心上亲了一口,嘿嘿笑了两声。   “亲到了。”   沈安沂翻了个白眼。   女人扯了扯男人的袖子,小声说:“他、他这是......”   男人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别问,问就是高人有高人的道理。”   红毛小子认为符於在跟鬼聊天。   符於亲够了,搂着沈安沂走过来,看见那三个人都盯着他看,眨眨眼。   “看啥呢?”   男人赶紧摆手:“没、没看啥。符先生饿了吧?饭好了,咱吃饭。”   他招呼着往屋里走,女人跟在后面,红毛小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也跟上。   堂屋里摆了张方桌,几条长凳。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小鸡炖土豆,炒三白,还有几个家常菜,热腾腾的冒着香气。   男人招呼符於坐下,自己坐在旁边,女人坐在对面,红毛小子挨着他妈坐。   沈安沂飘到符於旁边,站着。   男人看看那个空位置,又看看符於,犹豫了一下,开口说:“符先生,您那位......要不要也坐?”   符於扭头看着沈安沂,沈安沂摇了摇头。他转回头,对着男人说:“我老婆不用。”   男人点点头,没再多问。   符於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肉塞进嘴里。肉炖得烂烂的,土豆也烂烂的,汤汁浓得很,一吃就知道炖了挺长时间。他嚼着嚼着,眼睛亮了。   “好吃。”   女人脸上露出笑:“好吃就多吃点。”   符於不客气,又夹了一筷子。   六个菜,全是家常的,但味道好得很。符於吃了两大碗饭,小鸡炖土豆让他干了大半盆,炒三白也吃了个干净。他放下碗的时候,打了个嗝,摸着肚子往椅背上一靠。   “舒服。”   男人看他吃得多,高兴得很,脸上的愁云都散了一点。   女人收拾碗筷的时候,符於站起来,拉着沈安沂往那屋走。   进了屋他把门关上,把沈安沂按在床上。   沈安沂躺在那儿看着他。   符於压上去,凑到他耳边:“老婆~”   沈安沂看着他,没说话。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手开始往他衣服里摸,“我吃饱了,该运动运动消消食。”   沈安沂按住他的手。   符於眨眨眼:“咋了?”   沈安沂看着他,开口说:“不是在家。”   符於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扭头看了看这间屋,木板床,硬枕头,隔音一般般,不是在家里。   他转回头,看着沈安沂,把嘴一瘪。   “老婆。”   “喊也没用。”   符於又喊了一声:“老婆。”   沈安沂直接拒绝交流。   符於趴在他身上,把脸埋在他脖子里,闷闷地说:“老婆不疼我了。”   沈安沂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符於抬起头,看着老婆,委屈的很。   “真的不疼我了。”   沈安沂看着他那样儿,沉默了两秒,开口说:“回去再说。”   符於的眼睛亮了,“回去就行?”   沈安沂点点头。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凑过去在他嘴上亲了一口。“那说好了,回去得补给我。”   他说完,从沈安沂身上翻下来,钻进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一个球。   沈安沂躺到符於旁边,看着球。 第 73 章 禁止欺负硬柿子   符於睡到下午才醒。他躺在被窝里,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转着一个念头。   万一那厉鬼是看见沈安沂了,所以不敢来了呢?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沈安沂那么厉害,那厉鬼要是远远瞅见他,肯定不敢露面。   要是它一直不来,他们就得一直在这儿等着。等个三天五天还行,等个十天半个月,他非得疯不可。   符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沈安沂怀里。“老婆,你说那厉鬼是不是怕你?”   沈安沂低头看着他,想了想,开口说:“有可能。”   符於抬起头,看着他。“那怎么办?它不来咱不是白等了?”   沈安沂开始思考,他要不要主动出击?   符於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坐起来。“有办法了。”   傍晚的时候,符於背着包从屋里出来。   男人一家三口站在院子里,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复杂。   符於走到男人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哥,实在对不住,家里出了急事,我得赶回去。”   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女人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拽着男人的袖子。红毛小子蹲在墙角,低着头,拿树枝在地上划拉。   符於看着他们那样儿,差点演不下去。他绷着脸,硬把戏演下去。   “那什么,你们多保重。要是那厉鬼一直不来,你们就......就......”   他卡壳了,不知道该怎么往下编。   男人赶紧接话:“符先生,您别说了,我们都懂。您一路顺风。”   符於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人还站在那儿,目送着他。   他挥挥手,走了。   出了村,符於在路口等着。等了没多会儿,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过来。   他爬上去,跟司机打了个招呼。司机是个老头,话不多,点了点头就开始开。   拖拉机在土路上颠,颠得符於屁股都快开花了。他一只手抓着车栏杆,一只手捂着嘴,感觉自己早饭都要被颠出来了。   “师傅,还有多远?”   老头回头看了他一眼:“快了,再有二十分钟。”   符於点点头,继续忍着。   二十分钟后,拖拉机停在一个镇子上。符於跳下来,腿都软了。他扶着旁边的电线杆,缓了好一会儿。   等缓过劲来,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给男人发了条短信:“我们回来了。你们该干嘛干嘛,我们盯着。”   发完短信,他把手机关机,带着沈安沂往回走。   当天晚上,月亮又大又圆。   村里静悄悄的,连狗都不叫了。   红毛小子躺在他那屋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那个厉鬼长什么样,一会儿想符先生到底走没走,一会儿想他干娘会不会来找他玩。   正想着,窗户忽然动了一下。   他扭头看过去,月光底下,窗户慢慢开了。一股阴风灌进来,冷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然后一个东西飘进来。   是个男的,穿着身旧袍子,脸白得跟纸似的,眼睛通红,嘴角挂着笑。那笑容阴得很,看得红毛小子浑身发抖。   厉鬼飘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小兔崽子,找你找得好苦。”   红毛小子缩在墙角,牙齿打颤,说不出话来。   厉鬼伸出爪子,在他脸上划了一下。那爪子冰凉冰凉的,划过去留下一道红印子。   “你知不知道,你那一泡童子尿,害我受了多大的伤?”   红毛小子当时跟小伙伴玩,突然尿急,找地方尿了一泡。谁曾想窟窿下面有棺材啊!   厉鬼盯着他,眼睛里冒着红光。   “我忍了一百多年,好不容易快出头了,让你一泡尿浇回去好几年。”   他伸出爪子,掐住红毛小子的脖子。   “祖上的仇,最近的仇,新账老账一起算。今天我先弄死你,再弄死你爹,再弄死你娘,让你全家给我陪葬。”   红毛小子被掐得喘不过气来,脸憋得通红。   厉鬼笑得猖狂,笑得整个屋子都跟着抖。   就在这时,窗户又动了一下。   一个绿裙子的小姑娘跳进来,站在厉鬼后头。   “放开他。”   厉鬼回头,看见是她,笑了。“一棵小树苗,也敢来拦我?”   杨树妖绷着脸,手一伸,几根树枝从窗户伸进来,缠住厉鬼的胳膊。   厉鬼一甩,树枝断了。   他放开红毛小子,转身对着杨树妖。“既然来了,就一起死。”   杨树妖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带着点慌。她打不过这只厉鬼。   厉鬼朝她扑过去。   刚扑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门口站着个人。   符於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   厉鬼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符於旁边飘着的那个。   沈安沂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眼神冷得吓人。   厉鬼的脸色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杨树妖趁机跑到红毛小子床边,挡在他前头。   厉鬼看看沈安沂,又看看符於,眼睛转了转。他不想打。那个鬼太厉害了,他打不过。   但他又不甘心走。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来机会,就这么跑了,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符於身上。   一个活人,普通的活人。鬼护着他,说明他很要紧。要是抓住他,当人质......   他想着,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然后他动了。朝符於扑过去。扑到一半,一只手扇过来。   啪的一声脆响。   厉鬼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趴在地上。他捂着脸,抬起头看符於。   符於站在那儿,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厉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符於往前走了一步。   厉鬼往后缩了一步。   符於又往前走了一步。   厉鬼又缩了一步,缩到沈安沂脚边。   他抬起头,看见沈安沂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冷得跟冰窖似的,看得他浑身发软。   他张嘴想说什么。沈安沂没让他说。一把抓住他,塞进嘴里。   厉鬼连叫都没叫出来,就没了。   屋里安静下来。   红毛小子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看着符於,又看看他旁边那团空气,嘴张得老大。   杨树妖站在他床边,也看着符於,慌得一批,确定那位不吃好妖吗?   符於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红毛小子。“没事了。”   红毛小子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话来:“符、符先生,你刚才......你扇他那一巴掌......”   符於点点头:“嗯,扇了。”   红毛小子咽了口唾沫:“你、你怎么扇的?他不是鬼吗?”   符於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飘回来的沈安沂。“想扇就扇了。”   沈安沂飘到他旁边,看了他一眼。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搂住老婆的腰。   红毛小子看着这一幕,脑子里更乱了。他想不明白。   那个厉鬼死之前,大概也想不明白。 第 74 章 补偿到位   第二天一早,符於天不亮就爬起来了。他动作轻得很,怕吵醒沈安沂,但沈安沂还是睁开眼看他一下。   符於凑过去在他嘴上亲了一口,小声说:“老婆你再睡会儿,我去收拾。”   沈安沂没说话,又闭上眼。   符於把东西三下两下塞进包里,背着包站在床边看了看。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又凑过去亲了一口。   这回沈安沂睁开眼,看着他。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走了老婆,回家。”   俩人出门的时候,男人一家已经起来了。红毛小子站在院子里,看见符於出来,眼睛一亮,凑过来想说什么。   符於摆摆手:“别送,我们走了。”   红毛小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女人从厨房跑出来,手里提着个布袋,塞进符於手里。   “符先生,家里没啥好东西,这点干粮您带着路上吃。”   符於低头看了看,布袋里装着煮鸡蛋,烙饼,还有几个苹果。他点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   走到村口,拖拉机已经等着了。   符於爬上后斗,沈安沂飘上来落在他旁边。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起来,这回符於顾不上颠了,他心里就一个念头——回家。   倒大巴,等飞机,上飞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符於握着沈安沂的手,看着窗外的云,心里那个急啊,恨不得飞机嗖的一下就到地方。   沈安沂由他握着,靠在他肩膀上。   旁边座位这回没人,符於搂着他,小声说:“老婆,要好久才到家。”   沈安沂嗯了一声。   符於又小声说:“好慢。”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在他手心里轻轻捏了一下。   符於心里痒痒的,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亲完了又觉得不够,又亲了一口。亲的沈安沂扭头瞪他。   符於眨眨眼,一脸无辜。   沈安沂没说话,又把头靠回他肩膀上。   飞机落地。   符於拉着沈安沂的手冲出机场,打车往家赶。一路上他坐不住,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沈安沂,一会儿又看看窗外。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吭声。   到了楼下,符於扔下钱就往上冲。开了门进了屋,他把包往地上一扔,扭头看着沈安沂。   沈安沂飘进来,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   符於走过去,一把抱住他。   “老婆,到家了。”符於抱了一会儿,松开沈安沂,看着他。“你答应我的。”   沈安沂装傻不吱声。   符於凑过去在他嘴上亲了一口,转身往浴室跑。“我先洗澡,你去换床单!”   沈安沂转身进了卧室。床上的床单被罩还是走之前那套,这几天没人在家,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沈安沂伸手把床单扯下来,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   浅灰色的,棉质的,摸着软软的。   他把床单铺好,把被罩套好,枕头摆正。做完这些,他站在床边看了看,又伸手把枕头往中间挪了挪。   浴室的水声停了。   沈安沂转过身,就看见符於冲出来。   浑身上下光溜溜的,头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胸口往下淌。他三步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沈安沂,往床上倒。   沈安沂被他压在床上,看着他。   符於趴在他身上,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老婆,我洗好了。”   沈安沂:⚆_⚆   符於凑过去亲他,亲在嘴上,亲在脸上,亲在眼睛上。亲着亲着手就开始不老实,往他衣服里摸。   “老婆,你说过回来补偿我的。”   沈安沂:“嗯。”   符於把沈安沂的衣服撩起来,从脖子往下亲。他亲着亲着,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沈安沂。   “老婆,今天听我的。”   沈安沂无语了,哪次不是听他的?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把他翻了个个儿。   沈安沂趴在床上,扭头看着他。   符於趴在他背上,在他耳边小声说:“老婆,先这个姿势。”   沈安沂没说话,把脸埋进枕头里。   符於把沈安沂翻过来,翻过去,摆成这个姿势,又摆成那个姿势。沈安沂像块橡皮泥似的,由着他摆弄,偶尔动一下,偶尔哼一声。   “老婆,腿抬高点。”   “老婆,手扶着这儿。”   “老婆,你腰真软。”   沈安沂被他念叨得耳朵都热了,抬手想拍他,手伸出去却搂住了他的脖子。   符於心里美得不行,越忙活越来劲。   忙活到后来,沈安沂终于没忍住,哼的声音大了一点。   符於停下来,看着老婆。小脸微微红着,眼睛半闭着,睫毛颤颤的,嘴唇微微张着。   符於心里软成一滩水,凑过去亲在他嘴上。“老婆,你真好看。”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把他搂紧了一点。   符於继续忙活。   不知过了多久,符於终于不动了。他趴在沈安沂身上,猛的一颤。沈安沂搂着他,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摸着。   符於:“老婆。”   沈安沂嗯了一声。   符於抬起头,看着他,嘿嘿笑了两声。“今晚爽了。”   沈安沂看着他,懒得说话。   符於又趴回去,把脸埋在他脖子里。“老婆,你真好。”   沈安沂继续沉默rua彪子。   符於趴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老婆,刚才那个姿势,咱下次再来一遍。”   沈安沂拍了他一下。   符於嘿嘿笑着,把他搂得更紧了,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老婆,有你在真好。”   沈安沂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露出一抹笑。 第 75 章 老天当娘   安稳日子没过两天,又有人过来作妖了。   符於正窝在沙发上啃苹果,一边啃一边拿脚丫子够沈安沂。沈安沂飘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只脚伸过来伸过去,跟只猫似的在那儿扒拉。   他伸手握住符於的脚踝,凉丝丝的手指在皮肤上按了按。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翻过身把脑袋枕在沈安沂腿上。   “老婆,今晚不出门了吧?”   沈安沂点点头,今天不出门,今天rua彪子。   符於正要继续腻歪,窗户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那种动,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敲了一下的动。   符於的眉头皱起来。他坐起来,把沈安沂往身后挡了挡。   窗户自己开了。   一股阴风灌进来,带着股说不清的臭味,像是烧焦的木头混着腐烂的植物。然后一个人飘进来。   一个男人,看着四十来岁,皮肤黑黑的,穿着身奇怪的袍子,花花绿绿的,脖子上挂着一串骨头项链,手里拿着个铜铃。他飘进来的时候脚不沾地,悬在半空,眼睛直直地盯着沈安沂。   符於盯着他看了两秒,开口说:“你谁啊?知不知道私闯民宅犯法?”   男人没理他,就盯着沈安沂看。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说话腔调怪怪的,舌头跟捋不直似的:“松下家,让我来,带你回去。”   沈安沂的眼神冷下来。   符於往前站了一步,把沈安沂挡得更严实了。“松下家?就是那个养鬼的?”   男人终于把目光移到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你,让开。他是松下家,养的鬼王,应该回去,为松下家效力。”   符於听完,懂了。老婆千年前被献祭,主谋之一就是松下家。   他扭头看了一眼沈安沂。沈安沂站在那儿,垮起个小批脸,眼神冷得吓人。冷意从他身上漫出来,屋里的温度一下子降了好几度。   符於转回头,看着那个阿赞。“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阿赞皱起眉头,铜铃摇了摇,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他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念的什么符於听不懂,但感觉脑子有点晕。   沈安沂动了。他往前飘了一步,伸手朝那个阿赞抓过去。手刚伸出去,忽然停住了。他眉头皱起来,低头看着自己。   符於发现不对劲了。沈安沂的手在抖。   阿赞见状念得更起劲了,铜铃摇得叮叮当当地响。他盯着沈安沂,眼睛里冒着光。   “你是松下家,养的,逃不掉。跟我回去。”   沈安沂的手攥成拳头,但他动不了。   符於看着老婆那样子,心里的火噌噌往上冒。   阿赞还在念,念得摇头晃脑的,完全没把符於放在眼里。他大概觉得符於就是个普通人,翻不起什么浪。   符於弯腰,从茶几底下抽出那根雷击木。   阿赞还在念。   有点本事,但前摇太长了。符於走到他跟前,举起雷击木。   阿赞终于发现不对劲了,睁开眼看着他。   符於冲他笑了笑。一棒子抡下去。   嘭的一声闷响,雷击木结结实实砸在他脑袋上。阿赞的眼睛往上翻,嘴里最后一个音还没念完,整个人就往地上栽下去。   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压制着沈安沂的力量消失了。他浑身一震,眼睛里的冷意浓得快要溢出来。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阿赞。   符於拿脚踢了踢,没反应,“老婆,他睡着了。”   沈安沂没说话,飘过去,低头看着那个人。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那个方向,是松下家所在的地方。   符於走过去,搂住他的腰,“老婆,去吧。”   说完在老婆嘴上亲了一口。   “我在这儿等你。”   沈安沂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他飘出去了。   符於站在窗户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他坐下来,等着。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沈安沂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股浓烈的血腥气,飘进来落在符於跟前,看着他。   符於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老婆,吃饱了没?”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   符於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松开他,跑到阳台上。   沈安沂飘过来,看着他,不知道彪子要干啥。   符於站在阳台上,仰头看着天。然后他扑通一声跪下去。   “干娘啊!”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大得楼上楼下都能听见。   沈安沂愣了一下。   符於对着天,开始控诉:“干娘你评评理!那个松下家,一千多年前把我老婆献祭了!当鬼王养着!天天锁着!不给饭吃!”   他越说越来劲,眼泪都快出来了:“现在又派人来抓他!说什么回去效力!效力个屁!我老婆是我老婆!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咚咚咚磕了三个头。   “娘你管不管?你要是不管,我就天天在这儿哭!”   沈安沂飘在他旁边,看着符於那样儿,眼神复杂得很,找老天要是有用,他早自由了。   符於继续磕头,继续哭诉:“干娘,你儿子被人欺负了!你儿媳妇也被人欺负了!那个松下家,你得管管!”   他说着又磕头。   沈安沂在旁边看着,忽然感觉外头有点不对劲。   天变了。   原本晴朗的夜空,忽然乌云密布。雷声滚滚,由远及近。   符於抬起头,看着那片乌云,眼睛里冒着光。“干娘!你听见了是不是!”   轰隆——   一道闪电劈下来。   劈的方向不是这儿。   是松下家祖坟的方向。   符於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干娘威武!”   轰隆——   又是一道。   符於站起来,趴在阳台栏杆上看。天上雷闪交加,跟放烟花似的。   他回头看着沈安沂,开始邀功请赏,“老婆,咱干娘给咱出气了。”   沈安沂看着他,嘴角微微一笑。   符於跑过去,一把抱住他,“老婆,以后谁敢欺负你,我打不过,就找干娘告状。”   沈安沂伸手摸了摸符於的俊脸,笑的特别甜。“你什么时候认得干娘?”   符於:“最近啊!我看红毛认杨树做干娘,我为什么不能认老天当娘?”   外头的雷声还在响,一道接一道的。   符於抱着沈安沂,看着那边的电闪雷鸣,心里那个痛快啊!   “让你欺负我老婆。” 第 76 章 不讲武德的彪子   符於抱着沈安沂在阳台上站了好一会儿,看着天雷闪交加,跟过年放烟花似的。他心里那个痛快啊,嘴角咧到耳根子,搂着老婆的腰舍不得撒手。   “老婆,你说咱干娘这雷劈得够不够狠?”   沈安沂靠在他怀里,看着那边的电闪雷鸣,嘴角微微翘着。   “够了。”   符於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亲完了又觉得不过瘾,又亲了一口,亲着亲着嘴就开始往他嘴上凑。   沈安沂偏了偏头,下巴朝屋里点了点。   符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那个阿赞还趴在地上,四仰八叉的,手里还攥着铜铃。   符於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没了。   “老婆,你说这玩意儿就这么躺着睡觉,多碍眼啊!”   沈安沂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符於眼珠子转了转,从兜里掏出手机。他先走到那个阿赞跟前,蹲下来,拿手机对着他拍了张照片。   阿赞脸朝下趴着,看着跟个蛤蟆似的。   符於拍完站起来,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拨了110。   那边接得挺快,符於深吸一口气,声音一下子变了,带着慌带着急,跟真遇到事儿了似的:   “喂?警察同志,我要报警!有人翻窗户进来要抢我家东西!对对对,犯罪分子!他突然睡觉了,可能有精神病。你们快来,我好害怕!”   沈安沂飘在他旁边,看着他那样儿,嘴角抽了一下。   符於挂了电话,对着沈安沂嘿嘿笑了两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老婆,等会儿警察就来。”   沈安沂看了他一眼,飘到角落里站着,隐了身。   警察来得挺快。十来分钟,楼下就响起了警笛声。两个民警上了楼,符於开门迎上去,脸上的表情又无辜又害怕。   “警察同志,就是他,从窗户翻进来的。我正看电视呢,他哐当一声就掉进来了。”   两个民警走进去,看见地上趴着的阿赞,面面相觑。那个年轻点的民警蹲下来,把阿赞翻过来一看,眉头皱成一团。   “这穿的什么玩意儿?”   符於凑过去,小声说:“是不是搞什么邪教的?我看他那身打扮就不像好人。”   年长的民警看了符於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阿赞,点了点头。   “同志,麻烦你跟我们去趟派出所做个笔录。”   符於点点头,又指了指地上的阿赞:“那他呢?”   民警一挥手:“带回去。”   两个人把阿赞架起来往外拖。阿赞被这么一折腾,迷迷糊糊有点要醒的意思,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符於跟着他们下楼,沈安沂飘在后头。   到了派出所,符於坐在椅子上做笔录,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说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把自己塑造成可怜无辜的好人,说到最后他还不忘补一句:“警察同志,我这算正当防卫吧?”   民警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正做着笔录,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松下家的人!”   符於竖起耳朵听。   那边继续骂:“那个不讲武德的小人!偷袭!搞偷袭!有本事正面来!拿棍子敲我算什么本事!”   声音越来越近,阿赞被两个民警架着从走廊一头走过来。他手腕上已经多了副银手镯,亮闪闪的,配他那身花花绿绿的袍子,看着格外滑稽。   他看见符於坐在那儿,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挣扎着要往这边扑。   “就是你,就是你偷袭我!”   符於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冲他笑了笑。   阿赞气得浑身发抖,嘴里骂得更凶了:“不讲武德,你搞偷袭!有本事放我下来,咱们堂堂正正打一场!”   民警拽着他往后拖:“老实点!翻窗入室抢劫你还有理了?”   阿赞被拖走了,嘴里还在喊:“我不是抢劫!我是来办事的,他偷袭我,他拿棍子敲我脑袋!”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符於转回头,对着面前的民警,一脸无辜。   “警察同志,他翻窗户进来,还说我偷袭他。那我应该怎么办?给他泡杯茶请他坐?”   民警的嘴角动了一下,忍着没笑出来。   笔录做完,符於出了派出所,沈安沂从暗处飘出来落在他旁边。   符於伸手搂住他的腰,往家走。“老婆,你说那阿赞在里头能关几天?”   沈安沂想了想:“不好说。”   符於点点头:“没事,关几天是几天。等他出来了,咱再想别的办法。”   他一边走一边哼歌,心情好得很。   回到家,符於把门关上,往沙发上一倒。沈安沂飘过来,坐在他旁边。   符於刚要伸手搂他,忽然鼻子一痒。   阿嚏——   打了个大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没当回事。刚要说话,又打了一个。   阿嚏——   沈安沂静静围观,顺带递给符於一包纸抽。   符於等了一下,没打第三个,就继续往他身上凑。   阿嚏——   第三个虽迟但到。   符於趴在沈安沂身上,揉了揉鼻子。“老婆,肯定是那个煞笔在骂我呢!”   沈安沂没说话,瞅着要吃奶的符於,鬼跟色彪没话讲。   符於把脸埋在他胸口上,蹭了蹭。   沈安沂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符於抬起头,看着老婆,嘴一瘪。“老婆,我好委屈。”   沈安沂看着他那样儿,没吱声,符於一个眼神他都知道他想干嘛。   符於:“我被他骂得打喷嚏,鼻子都难受了。要老婆亲亲才能好。”   沈安沂闭眼亲了他一口。   “不够。”   符於搂住沈安沂的脖子,压着亲了好一会儿。亲完了,他心满意足地趴回沈安沂胸口上。   “老婆,你说我是不是挺坏的?”   沈安沂低头看着他,彪子啥时候顿悟的?   符於傻笑两声:“那个煞笔说我偷袭,其实他说得也没错。我就是偷袭了,咋的?他念咒念得那么起劲,我要是等他念完了,那不是傻吗?我这叫聪明,叫战术。” 第 77 章 节制   符於趴在沈安沂身上,正经了不过三秒,手就开始不老实了。   他那只手从沈安沂的腰侧摸上去,隔着衣服一寸一寸地往上蹭。   沈安沂的腰细得很,衣服底下那层皮肤摸上去跟水似的。符於的手指在那截腰上画着圈,画着画着就往衣服里头钻。   “老婆。”他把脸埋在沈安沂脖子里,闷闷地喊了一声。   沈安沂没说话,但也没拦他的手。   符於的胆子大起来,整只手都伸进去了。从腰摸到后背,从后背摸到肩胛骨,又从肩胛骨慢慢滑下来,指尖在脊椎骨上一节一节地按过去。   沈安沂的脊椎骨摸着清清楚楚的,每一节都圆润润的,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底下那股凉意跟着手指头走。   “老婆。”符於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沈安沂低头看了符於一眼。有张好脸什么时候都能用的上,就像现在,他根本不想打彪子。   他仔细描绘符於的脸。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抿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下巴线条利落得很,再往下是修长的脖子,喉结明显,有锁骨,很好看,眉毛黑黑的,很有型,不像毛毛虫。   一人一鬼互相欣赏对方的漂亮脸蛋。   符於看着老婆的美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凑过去在沈安沂嘴上啄了一口。沈安沂的嘴唇软得跟果冻似的。   他啄了一口不过瘾,又啄了一口,啄着啄着就含住了,轻轻吮着。   沈安沂有反应了,斜楞符於一眼。   符於的手从衣服里抽出来,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他光着膀子看着沈安沂,屋内昏暗的灯光照在他身上,一身腱子肉,看着就结实。   能干的代表!   沈安沂垮起个小批脸,摸摸自己的屁股。死了都不消停。   符於心里美得不行,凑过去又亲了一口。亲完了伸手去拽沈安沂的衣服,沈安沂没拦,由着他把衣服撩起来,从脑袋上脱掉。   沈安沂光着上身躺在那儿,皮肤白得透亮白,干干净净的,一点杂色都没有。   胸口平坦,线条流畅,腰收得很细,看着就想摸一把。   符於咽了口唾沫,疯狂垂涎老婆身子。   他伸手把沈安沂的裤子也拽了。沈安沂由着他,抬了抬腰,让他拽下来。   符於盯着他看,眼珠子都直了。   “老婆,你真好看。”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他都这么老实了,彪子最好懂点事,早点结束。   符於扑上去,压在他身上。一人一鬼的皮肤贴在一起,符於热乎乎的,沈安沂微微凉,贴着舒服得很。   符於从沈安沂的额头开始亲,一路往下,眉心,鼻梁,嘴唇,下巴,脖子,锁骨。亲到胸口的时候,沈安沂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轻轻抓着。   符於抬起头,看着害羞的老婆。   沈安沂的脸微微红了一点,粉粉的,身上也变粉了。   “老婆,你脸红了。”   沈安沂没说话,手指在他头发里收紧了一点。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往下亲。   他亲过肚子,亲过腰侧,亲过胯骨。沈安沂的皮肤在他嘴唇底下微微发颤,呼吸一下一下的,不太稳。   符於转悠回来,又亲上他的嘴。   “老婆。”他含含糊糊地喊。   沈安沂嗯了一声。   符於的手往下摸,摸到他想要的地方。沈安沂的身子绷了一下,然后又慢慢软下来。   “老婆,开始了啊。”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把脸偏到一边。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传出来的声音,床嘎吱嘎吱响。   符於忙活得满头大汗,但一点不觉得累。他趴在沈安沂身上,一会儿亲亲他的嘴,一会儿亲亲他的脸,一会儿在他耳边说些有的没的。   “老婆,你身上真香。”   “老婆,你好软。”   “老婆,我好喜欢你。”   沈安沂被他念叨得耳朵都热了,抬手拍了他一下。拍得不重,跟挠痒痒似的。   符於抓住那只手,在掌心上亲了一口。   沈安沂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掌心的皮肤软软的,亲上去甜丝丝的。   符於亲完了掌心又亲手指,一根一根地亲过去,亲到指尖的时候含住了,轻轻吮了一下。   沈安沂的手指在他嘴里动了一下,想抠彪子嗓子眼,但没下去手,怕彪子吐他身上。   符於抬起头,看着他,嘿嘿笑了两声。   沈安沂翻了个白眼。   符於继续忙活。   忙活到后来,沈安沂的手搂着他的脖子,腿也缠上来。符於被他缠着,心里那个美啊,没法说。   这叫啥?   这叫老婆爱他。   他越想越美,忙活得更起劲了。   后来符於不动了。他趴在沈安沂身上,喘着气。沈安沂搂着他,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摸着,一下一下的,慢得很。   符於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沈安沂。   嘴唇比刚才红了,微微肿了一点,看着更软了。眼睛半闭着,睫毛颤颤的,脸上那层淡淡的粉还没退下去。   符於看着,心里软成一滩水。   “老婆。”   沈安沂睁开眼看着他。   符於凑过去,在他嘴上轻轻碰了一下。   “你真好。”   沈安沂没说话,只是把他搂紧了一点。   符於趴回去,把脸埋在他脖子里。那股淡淡的香味钻进鼻子里,他舒服得眯起眼。   “老婆,有你在真好。”   沈安沂的手在他后背上继续摸着。   符於搂着沈安沂,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老婆,明天还来。”   沈安沂拍了他一下,“做人要懂得节制!”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在他脖子里拱了拱,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 第 78 章 节制不是戒指!   符於在家等了三天。   第一天他坐立不安,时不时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一眼,嘴里念叨着“那阿赞该出来了吧”。沈安沂飘在他旁边,看着他来回转悠,没说话。   第二天他没那么急了,但还是在等。他把雷击木放在茶几上,符箓揣在兜里,随时准备迎战。等了一天,还是没人来。   到了第三天,符於彻底放松了。他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啃苹果,一边啃一边跟沈安沂说:“老婆,你说那阿赞是不是被关怕了?不敢来了?”   沈安沂看了符於一眼,没接这个话茬。彪子没脸的,等会儿登鼻上脸,又哼哼唧唧塞里面了。   符於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翻身把脑袋枕在沈安沂腿上。沈安沂低头看着他,灯的余光打在他脸上,照的他浑身发光,眉眼清冷,好看得很。   符於伸手摸他的脸,从眉毛摸到鼻梁,从鼻梁摸到嘴唇。沈安沂的嘴唇软得很,他摸着摸着就想凑上去亲。   沈安沂赶紧按住他的嘴。谨防彪子塞里面。   “节制一点。”   符於眨眨眼,没听清:“什么?”   沈安沂看着他,又说了一遍:“节制。”   符於眨眨眼,又眨眨眼。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坐起来。   “戒指?”   沈安沂的眉头动了一下。   符於眼睛亮了:“老婆你想要戒指了?”   沈安沂歪着头,不理解这俩是怎么联系上的。   符於当他默认了,从沙发上蹦起来,兴奋得跟什么似的:“对呀!咱俩在一起这么久了,我还没给你买过戒指呢!老婆你想要什么样的?金的?银的?还是带钻的?”   沈安沂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符於已经冲到柜子那边翻东西了,嘴里念念有词:“不行不行,普通戒指配不上我老婆。老婆带的戒指得是古董,有年头的那种。不然配不上老婆的气质。”   沈安沂飘过来,站在他身后。   “我说的不是戒指。”   符於头也没回:“我知道我知道,戒指嘛,结婚要戒指,我懂。”   沈安沂看着他那个兴奋劲儿,沉默了两秒,没再说话。   符於翻出一张名片,上头写着个古董店的名字。那是他以前认识的一个人,专门倒腾老物件,什么朝代的都有。   “就这儿了。”他把名片往兜里一塞,扭头看着沈安沂,“老婆,明天咱就去。”   沈安沂看着他,没说话。   符於凑过去亲了他一口,嘿嘿笑了两声。   第二天一早,符於拉着沈安沂出了门。   古董店在古董一条老街上,街上古董有真有假,能不能买到真货,就看个人本事如何。   店门脸不大,招牌旧得都快看不清字了。符於推门进去,里头光线暗得很,到处摆着瓶瓶罐罐,墙上挂着字画,角落里堆着几尊佛像,空气里全是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柜台后头坐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擦一个铜香炉。他抬头看见符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符小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符於走过去,往柜台上一靠:“老赵,有好东西没?”   老赵放下香炉,摘下老花镜,瞅他一眼,“你想要什么?”   符於往旁边看了一眼,沈安沂正飘在一个瓷瓶前头看。他转回头,压低声音:“戒指。古董戒指。得是有年头的那种,好东西。”   老赵笑了:“你算是来着了。前两天刚收了一批货,里头有个戒指,那品相,那做工,啧啧。”   他说着站起来,走到里头那间屋,翻了一会儿,拿出个红木盒子。盒子不大,上头雕着花纹,看着就贵气。   老赵把盒子放在柜台上,打开。   里头躺着一枚戒指。   戒面是个小小的兽头,雕刻精细得很,连牙齿都一颗一颗刻出来的。兽头的眼睛是两颗红宝石,在昏暗的灯光底下微微发亮。   符於盯着那枚戒指看,觉得有点意思。   老赵压低声音:“这个戒指,有点说法。”   符於抬眼看着他。   老赵往他跟前凑了凑:“这戒指邪门。上个月收来的,卖了三回,退了三回。头一个买主回去戴了一宿,第二天起来满脸是血,自己拿指甲挠的。   第二个买主更邪乎,戴上戒指就没摘下来过,等家里人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手指头被戒指勒得发紫。   第三个买主倒是聪明,没敢戴,拿红布包着放抽屉里。结果当天晚上,家里闹鬼,折腾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退回来了。”   符於听着,眼睛亮了。有鬼更好啊!老婆可以补补身体。   老赵继续说:“我打听过了,这戒指前前后后死了六个人了。六个。”   符於伸手,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戒指入手沉甸甸的,凉得很,那股凉意顺着手指往上窜。戒面上的兽头像是活的一样,两颗红宝石在灯光底下闪了一下。   他扭头看了一眼沈安沂。   沈安沂已经飘过来了,正盯着那枚戒指看。他的眼神比平时专注,眉头微微皱着。   “老婆,咋样?”   沈安沂没说话,又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符於懂了,他把戒指揣进兜里,看着老赵。   “多少钱?”   老赵愣了一下:“你确定?这戒指可是死了六个人了。”   符於拍了拍兜:“就要这个。”   老赵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旁边空着的位置,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点点头,没再多问,报了个数。   符於付了钱,拉着沈安沂出了门。   回去的路上,符於把戒指从兜里掏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银色的戒面在太阳底下泛着冷光,兽头的眼睛红得跟血似的。   他把戒指递给沈安沂。   “老婆,试试。”   沈安沂接过去,低头看着那枚戒指。他翻过来看了看内侧,又看了看戒面上的兽头,然后把它戴在无名指上。   银色的戒指配着他纤细修长的手指,好看得很。那两颗红宝石在他手指上微微一闪,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符於盯着那只手看,眼珠子都直了。   “老婆,真好看。”   沈安沂抬起手看了看,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   符於凑过去,在那枚戒指上亲了一口,又在他手指上亲了一口。   “回去吃顿好的,咱们要庆祝一下。”   沈安沂看着他那样儿,没说话。   符於搂着他的腰往家走,心里美得冒泡。老婆要戒指,他就给老婆买戒指。老婆戴上了,好看。老婆高兴了,他就高兴。   他一边走一边哼歌,觉得今天这日子,真好。 第 79 章 新活   报复没等到,等来了新活,报酬嗷嗷高的新活。   符於正窝在沙发上翻手机,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他看了一眼,接起来,那边是个男人的声音,听着岁数不小了,说话客客气气的,话里小心翼翼的试探。   “请问是符先生吗?”   符於嗯了一声。   那边自我介绍了一通,姓刘,做拉活生意的,最近听人提过符於的名号。寒暄了几句,火速拐到正题上。   “符先生,我想请您帮个忙,去一个地方取点东西。”   符於靠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什么地方?”   那边沉默了一下,压低声音:“一座墓。”   符於的眉头动了一下。   刘老板赶紧补了一句:“不是普通的墓,是位顶尖大师的墓。里头有样东西,我需要您帮忙取出来。”   符於:“什么东西?”   “棺材菇。”   符於的眼睛亮了。   刘老板继续说:“那墓主人生前是位风水大师,据说死前把自己毕生所学都封在了棺材里。棺材板上长了一株灵芝,叫棺材菇,是吸收了大师生前精气长出来的。这东西入药能治百病,我有个客户出高价要。”   符於没说话,脑子里已经在转了。棺材菇长在棺材上,棺材里头有死人,死人能长出棺材菇的,那死人的道行肯定不浅。道行不浅的死人,那是什么?是僵尸。   僵尸啊。   老婆的饭!   他扭头看了一眼飘在旁边的沈安沂。沈安沂也看着他,笑眯眯的,特别招C。   符於转回头,对着手机那头说:“还有谁去?”根据他的经验,高风险高报酬,主家不可能只找他一人。   刘老板说:“我组织了一个小队,有专业摸金的后人,有会看风水的,还有个力气大命格特殊的。加上您,一共四个人。符先生您放心,报酬不会少,这个数。”   他报了个数,两千万。   符於心里美了一下,但面上没露。他想了想,问了时间地点,说行,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翻身把沈安沂搂住。   “老婆,听见没?棺材菇。”   沈安沂靠在他怀里,嗯了一声。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把脸埋在他脖子里蹭了蹭:“有棺材菇就有僵尸。有僵尸老婆就能吃饱。大补!”   沈安沂没说话,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摸着。   符於蹭够了,忽然想起什么,从沙发上蹦起来。沈安沂看着他跑到柜子那边翻东西,翻了一会儿翻出几根香和一个铜香炉。   “你干嘛?”沈安沂飘过来。   符於把香炉摆在窗台上,点上三根香,恭恭敬敬地插进去。然后他退后两步,扑通一声跪下。   沈安沂看着他。   符於仰头看着天,双手合十,表情虔诚得很。“干娘,干娘,您儿子又要出门了。”   沈安沂飘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符於继续说:“这回是去墓里,给老婆找吃的。墓里头有僵尸,那僵尸道行不浅,我老婆吃了能补身体。干娘您保佑保佑,保佑我们一路顺风,别出什么岔子。”   他磕了个头,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   “老婆,你知道吗?我现在是老天的孩子,搁古代那就是天子,是皇帝。”   沈安沂的嘴角动了一下。   符於一本正经地说:“真的。我认了老天当干娘,那不就是老天的儿子吗?老天最大,她儿子就是天子。新社会没有皇帝了,但我可以当天子啊。天子去盗墓,那叫啥?那叫奉天的旨意盗墓。”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笑了两声又觉得不严肃,赶紧绷住脸,继续磕头。   “干娘,您别听我瞎说,我就开个玩笑。您保佑我们就行。”   他磕了三个头,恭恭敬敬的。   磕完了,他扭头看着沈安沂。   沈安沂飘在旁边,看着香炉里升起的烟,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很。   符於拉了拉他的衣角:“老婆,你也来拜拜。”   沈安沂低头看着他。   符於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个位置。   “来嘛,一起拜拜。干娘保佑咱俩。”   沈安沂火速飘下来,落在符於旁边。   他学符於的样子,双手合十,仰头看着天。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闭着,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在念什么。   符於侧头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老婆真好看。   拜干娘都拜得这么好看。   沈安沂拜完了,睁开眼,扭头看着他。   符於赶紧把头转回去,又装模作样地又拜了一下。   拜完了,一人一鬼站起来。符於搂住沈安沂的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老婆,你刚才拜得好认真。”   沈安沂没说话。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你是不是也觉得干娘挺灵的?”   沈安沂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可是显灵过的老天!   符於更美了,搂着他往屋里走。   “等咱拿到棺材菇,回来给干娘多弄点贡品”   沈安沂看了他一眼。彪子还有这觉悟呢?   符於眨眨眼:“干嘛这么看我?”   沈安沂没理他。   符於自己想了想,又说:“也不知道干娘会不会要......管她要不要呢~咱们心意到了就行。”   他搂着沈安沂进了屋,把门关上。   外头的月光照在窗台上,那三根香烧得旺旺的,烟一缕一缕往上飘,飘到天上去。 第 80 章 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到了出发的日子。符於背着包,拉着沈安沂的手,按照刘老板给的地址到一个茶馆。   茶馆门面不大,瞅着有点破。   符於推门进去,包间里头已经坐着三个人了。   靠窗坐着个瘦高个,四十出头,脸晒得黑红黑红的,手上全是茧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   他面前摊着张旧地图,正拿放大镜一点一点看。旁边坐着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白白净净的,戴副眼镜,面前摆着个罗盘,正拿手指头在盘面上比划。   角落里还坐着个壮汉,一米九的个头,膀大腰圆,往那儿一坐跟座小山似的,面前放着个军用水壶,正一口一口喝水。   符於一进门,三个人都抬起头看他。   瘦高个先开口了:“符先生?”   符於点点头,走过去在空位上坐下,把包往旁边一放。沈安沂飘在他身后,站在角落里,打量着这三位。   瘦高个先自我介绍:“我姓孙,是位土夫子,干这行二十多年了。”   他指了指旁边戴眼镜的年轻人,“这位是小周,会看风水,懂分金定穴。”   又指了指角落里的壮汉,“这位是老马,力气大,手脚利索,搬东西、开路都行。命格特殊,不惧任何邪祟。”   小周冲符於点点头,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身后空着的位置,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没多问。老马冲符於举了举水壶,算是打过招呼。   孙哥看着符於:“符先生,刘老板说您有特殊本事,能处理脏东西?”   符於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差不多吧。”   孙哥点点头,没再多问。干这行的都知道,有些本事是吃饭的家伙,不能细问。   小周把罗盘收起来,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符於扫了一眼,上头密密麻麻画着图,写着字,看着就费劲。   “我查了一下资料,”小周推了推眼镜,“这座墓,不简单。”   几个人都看着他。   小周指着笔记本上的图:“墓主是千年前的一位风水大师,姓李,名字没传下来,就叫他李真人吧。这位李真人精通堪舆之术,据说能点龙穴、定乾坤,在朝中很受重视。”   符於听着,没插嘴。   小周继续说:“后来他卷入了一场宫廷争斗,被人陷害,赐了毒酒。据说他死之前发下毒誓,要让害他的人都不得好死。”   孙哥摸着下巴:“所以他是带着怨气死的。”   小周点点头:“不止是怨气。这位李真人生前道行极高,死前又发了毒誓,再加上他给自己选的墓址是一处极阴之地,种种条件加在一起,他死后尸身不腐,化为僵尸。”   老马在旁边闷声开口:“僵尸我见过,没那么邪乎。”   小周看了他一眼:“这个不一样。”   符於听到这儿,眼睛biubiu亮,里面有好东西啊!   小周继续说:“他死前对害他的那家人下了诅咒。那家人姓什么没记载,但诅咒的内容传下来了,后代子孙活不过四十岁,代代如此,男的暴毙,女的疯癫,没有一个善终的。”   孙哥的眉头皱起来:“那这次的主家......”   小周合上笔记本,看着他:“应该就是了。他们要棺材菇,是用来做药引解诅咒的。”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符於靠在椅背上,把刚才听到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位大能,死前有怨,尸身不腐化为僵尸,棺材板上长棺材菇,后代被诅咒,要找棺材菇解咒。他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孙哥看着他:“符先生笑什么?”   符於摆摆手:“没什么。我就是想,这位李真人也是个性情中人。”   小周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老马在旁边闷声说:“换我我也咒。”   孙哥瞪了他一眼,老马不吭声了。   孙哥看了看表,站起来:“差不多了,出发吧。主家派的人在墓那边等着,咱们得赶在天黑之前到。”   几个人站起来往外走。符於走在最后头,沈安沂飘在他旁边若有所思。   出了茶馆,孙哥开一辆越野车,小周坐副驾驶,老马坐后排。符於自己开大G,带着沈安沂跟在后面。   车子出了城,上了高速,又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土路。两边全是荒山野岭,连个人影都看不见。颠了快两个小时,前面的越野车停了。   符於也停下来,推门下车。   孙哥站在车头前头,指着前面一片山坡:“就在那边。”   符於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山坡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看着跟普通的山包没什么区别。但仔细看,能看出山包的形状不太对。   小周拿着罗盘在周围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这地方阴气太重了。”   符於没说话,他早就感觉到了。阴气从地底下往上冒,凉飕飕的,跟在冰窖里面似的。   沈安沂飘到他旁边,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   符於小声问:“老婆,咋样?”   沈安沂想了想,开口说:“有东西。”   符於高兴了,老婆说的肯定是好东西。   孙哥招呼他们上车,继续往前开。绕过一个山坳,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停着几辆车,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看着四十来岁,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另一个穿着冲锋衣,三十出头,脸绷得紧紧的,一看就是练家子。   孙哥把车停好,下了车。那个穿西装的迎上来,跟他握了握手。   “孙先生,辛苦了。”   孙哥点点头,回头招呼符於他们几个。等人都到齐了,西装男自我介绍了一下,姓李,是主家派来的人。他旁边那个穿冲锋衣的是他带来的帮手,姓赵。   李老板看了看他们几个人,目光在符於身上停留了一下。   “各位。我知道你们都是有真本事的人。这次的事对我很重要,只要能拿到东西,报酬一分不会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我得提醒各位,这座墓不简单。我们家之前派过三批人进去,一个都没出来。”   老马在旁边闷声问:“一个都没出来?”   李老板点点头:“一个都没出来。”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符於靠在车门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沈安沂飘在他旁边,往那座山包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回来。   李老板继续说:“我知道的就这些。墓里头什么样,有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们要是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   没人动。   李老板点点头,转身带着他们往山坡那边走。   符於走在最后头,伸手握住沈安沂的手。心里踏实得很。   符於小声嘱咐:“老婆,等会儿进去,你多吃点。”   沈安沂点点头。   符於面带微笑,在他手心里捏了一下。   前面几个人已经走远了,符於拉着沈安沂跟上。   山坡上的草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天阴沉沉的。 第 81 章 有好东西   墓道口在山坡背面,被一片荆棘丛遮着。   李老板带来的那个赵姓帮手从车上拿了把工兵铲,三下五除二把荆棘砍开,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洞口不大,往下斜着,能看出是人工开凿的,两侧的石壁上还刻着些模模糊糊的花纹。   孙哥打头阵,第一个下去。他往下爬了几步,掏出手电筒往里头照了照,回头冲上面打了个手势。老马跟着下去,小周在中间,李老板带来的那个赵姓帮手跟在后面,李老板自己走在最后。   符於排在老马后头,沈安沂飘在他旁边。   往下爬了大概十来米,墓道变宽了,能直起腰来走。孙哥在最前头打着手电,光柱扫过去,照出两侧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小周凑近了看,推了推眼镜,说这些是镇墓的符文,年头太久已经看不清了。   越往里走阴气越重。那股凉意从脚底下往上窜,顺着裤腿往骨头缝里钻。   符於穿着外套都觉得冷,缩了缩脖子。孙哥在前头也打了个哆嗦,骂了一句这鬼地方真他娘冷。   符於扭头看了一眼沈安沂。   沈安沂飘在他旁边,脸上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但符於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在动,像是在感受什么。又往前走了一段,沈安沂忽然停了。   符於也停下来,看着他。   沈安沂往墓道深处看了一眼,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跟星星似的。他转过头看着符於,开口说了一句话,只有符於能听见。   那边有好东西,他特别想要。   符於的眼睛biubiu亮。能吸引老婆的,肯定是好东西。   他二话不说,拉着沈安沂的手就往那个方向走。   “这边这边。”   刚迈出去两步,后头的孙哥喊住了他。   “符先生,你干嘛去?”   符於回头,看见几个人都停了,手电筒的光打在他身上。   他指了指墓道深处那个方向:“那边有东西,我过去看看。”   孙哥的眉头皱起来。小周推了推眼镜,手里攥着罗盘,往符於指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脸色有点发白。   老马在后头闷声说:“那边阴气更重。”   符於点点头:“对,所以我要去看看。”   孙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看了一眼符於旁边空着的位置,又看了看符於那张在黑暗中发亮的脸。   “符先生,你那位......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   符於没否认,点了点头。   孙哥沉默了。他干这行二十多年,见过不少养鬼人,知道养鬼人养的鬼对某些东西有天然的感应。   鬼喜欢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大杀器。他们几个虽然各有本事,但他们是来挣钱的,不是来送命的,绝不做多余的事。   孙哥往后退了一步。   “符先生,我们就不跟着了。”   符於眨眨眼。   孙哥指了指前头的主墓室方向:“我们的目标在主墓室,棺材在那儿。你办你的事,我们办我们的,你忙完了记得去主墓室。”   符於笑了。他笑得痛快,一点不勉强。有人跟着他还得顾忌着,没人跟着他乐得自在。   “行,你们小心点。”   孙哥点点头,带着老马和小周继续往前走了。李老板看了符於一眼,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跟着孙哥走了。   那个赵姓帮手倒是多看了符於两秒,眼神里带着点好奇,但也没多问,跟了上去。   几个人走远了,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都消失在墓道深处。   符於站在黑暗里,搂住沈安沂的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老婆,走。咱去找那个好东西。”   沈安沂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   符於握着他的手,往那个方向走。墓道越走越窄,两边的石壁也越来越粗糙,到最后连符文都没有了,就是光秃秃的石头。阴气越来越重,重得符於都觉得有点喘不上来气。   但他心里高兴。   老婆觉得好的东西,肯定差不了。管它是大杀器还是别的什么,老婆想要,他就给老婆弄来。   老婆第一,其他都是扯淡。   他握着沈安沂的手,在黑暗里一步一步往前走。沈安沂的手凉丝丝的,握在手里踏实得很。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墓道到头了,前面是一扇石门。石门不大,上头刻着些歪歪扭扭的字,符於看了半天一个字没看懂。   他扭头看着沈安沂。   沈安沂盯着那扇石门,眼睛亮得渗人。   “就在里面。”   符於点点头,松开他的手,撸起袖子,双手撑在石门上,使劲往里推。   石门纹丝不动。   他又推了一把,还是不动。   符於喘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抬脚踹了一脚。   石门还是不动。   符於龇了龇牙,扭头看着沈安沂,把嘴一瘪。   “老婆,推不动。”   沈安沂看着他那样儿,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他飘过来,伸手在石门上轻轻按了一下。   石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阴气从里头涌出来,符於打了个哆嗦。沈安沂站在门口,看着里头,把符於挡在身后。   符於拉住他的手,嘿嘿笑了两声。   “走,老婆,进去看看。”   他拉着沈安沂,迈进了石门。 第 82 章 阴骨石   符於迈进那扇石门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晃眼。更多的是震惊,是金子的光。   满地的金银财宝堆得跟小山似的,金锭银锭摞在一起,玉器摆件一排一排码在墙边,翡翠的、白玉的、带沁色的,每一件都雕得精细得很。   铜钱散了一地,一串一串的,有些已经朽了,线绳断掉,铜钱滚得到处都是。还有几个打开的木箱子,里头塞满了绸缎,虽然已经发脆发硬,但上头绣的金线还在发亮。   符於站在门口,眼珠子都不会转了。他咽了口口水,喉咙里咕咚一声,在这安静的墓室里响得格外清楚。   他是财迷,从小就迷,看见钱就走不动道的那种。眼前这些东西,随便拿出去一件都够吃好几年的。   符於脑子里已经开始算了,这些金锭能换多少根金条,那些玉器能卖什么价,铜钱里头有没有值钱的版别,他的手不自觉地往前伸了一下。   沈安沂飘在他旁边,没动,就看着他。   符於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使劲闭了一下眼,又睁开,把手缩回来。钱重要,但老婆最重要。他是来找老婆要的那个宝贝儿的,不是来捡钱的。   他扭头看着沈安沂,嘿嘿笑了两声:“老婆,你说的那个东西在哪儿?”   沈安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抬起手,袖子轻轻一拂。   石室变了。   那些金锭银锭还在,但符於看清了。金锭底下压着的是人骨头,一根一根的,白森森的,被金子盖住了大半。   玉器摆件后头是骷髅头,一个挨一个码在那儿,黑洞洞的眼眶朝着他。那些铜钱散落的地方,铺着的是碎骨,一块一块的,被铜钱盖着,看不清颜色。   木箱子里的绸缎裹着的是骨架,蜷缩着,歪歪斜斜地靠在箱壁上,绸缎一碰就碎,露出底下的骨头。   满屋的金银财宝,底下全是骷髅。   符於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老婆身上。刚才差点被这些东西迷了眼,想想有点后怕。万一他中招死了,变成鬼倒还好,万一变不成老婆咋办?   石室正中央,骷髅堆的最高处,有一块石头。   拳头大小,黑漆漆的,不反光,不发光,就那么搁在那儿。但它周围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黑气,一圈一圈地绕着,跟活物似的。   那股阴气从石头上散发出来,比这墓里任何地方的都重,重得符於站在门口都觉得胸口发闷。   沈安沂盯着那块石头,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符於看看那块石头,又看看沈安沂,明白了。这就是老婆要的东西。   他迈步往前走,踩着那些骷髅和金银,往石室中间去。金锭在他脚底下滚开,骨头被他踩得咯吱响。他走到骷髅堆跟前,伸手就要去拿那块石头。   手刚伸出去,沈安沂飘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符於的手停在半空。他扭头看着沈安沂,沈安沂也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神认真得很。   “这东西活人少碰为妙,阴气太重了,你阳气旺也不一定遭得住。”   符於眨眨眼,低头看了看那块石头。黑漆漆的,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什么特别。但他信老婆,老婆说不能碰就不能碰。   他把手缩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   “老婆,这是啥东西?”   沈安沂松开他的手腕,低头看着那块石头。他看了一会儿,开口说:“应该是阴骨石。只听说过,第一次见到。”   符於没听过这词,等着他往下说。   沈安沂伸出手,指尖在那块石头上方悬着,没碰着。石头上的黑气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往他的手指上缠。沈安沂没躲,由着那些黑气缠上来。   “大能死的时候,怨气太大,化不散,凝结在骨头里。几百上千年,慢慢变成这样。这可比棺材菇棒多了,吸了这块石头,就能获得大能一半的能力。”   符於懂了。就是那位李真人一肚子怨气没处撒,最后全憋在骨头里了。他看着那块黑漆漆的石头,忽然觉得这东西也没那么邪乎,就是个气性大的老头留下的遗物。   “老婆,你要这个?”   沈安沂点点头。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那你怎么拿?你不让我碰,你自己碰没事吧?”   沈安沂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他没说话,直接伸手,把那块石头拿起来了。   石头在他手心里,黑气往他胳膊上缠,一圈一圈的,但到了手肘就停了,然后慢慢往回缩,缩回石头里。   沈安沂身上的气息跟那些黑气碰在一起,没打架,倒是像是在打招呼。   符於看着他手里那块石头,又看看他那张在黑暗里貌美的脸。   “老婆,这玩意儿你会用吗?”   沈安沂点点头。他把石头握在手心里,那块石头上的黑气慢慢往他身体里渗,他闭着眼站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的时候,实力又强了一点。   符於看着他那样子,心里美得不行。老婆高兴了,他就高兴。老婆拿到好东西了,他就更高兴。   他凑过去,在沈安沂脸上亲了一口。   “老婆,你刚才拦住我的时候,我真感动。”   沈安沂看着他。   符於把嘴一瘪,一脸认真:“你要是没拦我,我就伸手摸了。那玩意儿看着就不是好惹的,摸了不知道会咋样。”   沈安沂没说话。   符於又凑过去亲了他一口,这回亲在嘴上。   “老婆好爱我。”   沈安沂的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彪子真可爱,什么时候都可爱,除了床上。床上的符於不是彪子,是疯子!怎么吃都吃不饱的那种。   符於搂住他的腰,回头看了看满地的金银财宝。那些金锭银锭还在,玉器铜钱也还在,底下的骷髅没有威胁了。   他叹了口气。   “老婆,你说这些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安沂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想了想,开口说:“真的。”   符於的眼睛又亮了一下。   沈安沂接着说:“但拿不走。”   符於眨眨眼。   沈安沂看着他,声音淡淡的:“这些东西,都是陪葬品。墓主人不让拿,命换钱,你愿意吗?”   符於又叹了口气,这回叹得长。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金锭,狠狠心把头扭开。他当然不愿意,他可是有老婆的人。   “走吧老婆,找孙哥他们去。棺材里还有棺材菇呢,主墓室应该有不少好东西,我看看能不能拿一点点。”   他拉着沈安沂的手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石室中央那个骷髅堆还在,那些金银财宝也还在。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些骨头动了一下。   “老婆,回去给你把这块石头好好擦擦。”   沈安沂看了他一眼。   符於一本正经地说:“等你吸收了完了,石头擦亮了放家里,当摆件。多好看。”   沈安沂没理他。   符於笑着拉着他的手,往墓道深处走,去找孙哥他们。 第 83 章 什么档次   符於拉着沈安沂顺着墓道往深处走。越走阴气越重,空气里还多了一股铁锈味,是血的味道。   前面就是主墓室门,石门大敞着,光束歪歪斜斜地打在墙上。   符於加快脚步走进去,一进门就看见地上的血。顺着地砖缝往低处淌。   一个人躺在那摊血旁边,是那个赵姓帮手。他仰面朝天,眼睛半睁着,瞳孔散了,脖子上一道大口子,皮肉翻开着,已经不怎么往外冒血了,该流的都流光了。   李老板蹲在角落里,浑身发抖,脸白得跟纸似的,手电筒掉在地上,他也没捡,就那么缩着,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小周靠在墙边,手里的罗盘碎了一半,脸上有道血口子,从额头斜到颧骨,血糊了半边脸。   老马站在他前头,手里攥着工兵铲,挡在小周前面,胳膊上也有伤,袖子撕破了,露出来的皮肤上几道血印子,看着像被什么东西抓的。   最扎眼的是墓室门口,孙哥被一根铁链子挂在门框上头。那铁链子从头顶垂下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固定的,缠在他腰上绕了两圈,又缠在脖子上绕了一圈,把他整个人吊在那儿,脚尖刚好够着地面。   他脸憋得通红,手抓着脖子上的铁链想挣开,但铁链子粗得很,根本挣不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跟拉风箱似的。   符於走过去,仰头看着孙哥,声音里带着点贱兮兮的味道:“孙哥,这儿不让荡悠悠。”   孙哥说不出话,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要是能杀人,符於已经死八回了。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把雷击木从背上取下来,往孙哥头顶上那根铁链子一撬。铁链子卡在石头缝里,被雷击木一别,松了。   孙哥整个人往下掉,符於伸手拽住他衣领,把人放下来。孙哥蹲在地上,捂着脖子咳了好一会儿,咳得眼泪鼻涕一块流。   咳够了,他抬起头看着符於,嗓子哑得不像样,挤出两个字:“谢了。”   符於摆摆手,没当回事。他站起来,往墓室中间看过去。   墓室正中央停着一具石棺,棺盖已经掀翻在地上了,摔成了两半。   棺材里头空空的,棺材板上有东西被揭走的痕迹,应该就是他们要的棺材菇。棺材旁边站着个人......不对,是站着个东西。   是个干巴老头。   说他是老头,是因为他穿着一身不知道什么朝代的袍子,头发白得跟雪似的,乱糟糟地披散着。   脸皱得跟核桃皮似的,皮肤干裂了,裂缝里能看见底下暗红色的肉。   眼眶深深地凹进去,眼珠子是浑浊的黄色,嘴唇上全是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他那件破袍子上,洇出一片一片的黑。   他手里还攥着一块东西,血淋淋的,看着像是什么动物的内脏。但他面前没有动物,只有那个躺在地上已经死了的赵姓帮手。   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符於不用想也知道。   干巴老头站在那儿,浑浊的黄眼珠子盯着符於看,嘴里的血还在往外渗,顺着下巴上的褶皱往下淌。   符於他走过去,在离干巴老头两三米远的地方站定,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老头一遍,开口问了一句:“老头,你这墓室里,财宝藏哪儿了?”   干巴老头盯着他,没动。   符於又往前凑了一步,声音放大了点:“问你话呢,财宝。金锭银锭,玉器珠宝,藏哪儿了?我刚才在那边石室里看见一堆,但那堆底下全是死人骨头,我不想要那个。你这主墓室里肯定有更好的,藏哪儿了?”   干巴老头的眼珠子动了动。他看着符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那张干裂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活了上千年,头一回遇见这种人,进了他的墓室,看见死了人,看见僵尸,不跑不叫不害怕,头一句话是问财宝在哪儿。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那声音闷得很,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震得墓室里的灰尘都往下掉。   符於掏了掏耳朵:“你吼什么吼,我问你话呢。”   干巴老头又吼了一声,这回声音大了,带着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张开嘴,满嘴的血,牙齿又尖又黄,朝符於的脖子咬过来。   符於没动。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巴掌扇在干巴老头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干巴老头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石棺上,把石棺撞得挪了半尺远。他趴在地上,半边脸瘪进去一块,嘴里的血喷了一地。   沈安沂飘在符於旁边,把手收回来,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干巴老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淡的,开口说了一句话:   “什么档次,也敢咬我老公。”   角落里,李老板张着嘴,眼珠子快瞪出来了。小周靠在墙上,手里的碎罗盘掉在地上,他也没捡,就愣愣地看着符於旁边那团空气。   老马攥着工兵铲,手在抖,不知道是伤口疼的还是吓的。   孙哥蹲在门口,捂着脖子,看看符於,又看看符於旁边空荡荡的位置,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凑过去在沈安沂脸上亲了一口。   “老婆威武。”   沈安沂没说话,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   趴在地上的干巴老头挣扎着想爬起来,半边脸塌着,嘴里的血流了一地。他抬起头,浑浊的黄眼珠子盯着沈安沂,眼神里带着恐惧。   沈安沂低头看着他,眼神淡淡的。   “还要咬吗?”   干巴老头没动。   符於走过去,蹲在他跟前,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干巴老头的脑袋跟着晃了晃,眼珠子瞪着符於。   符於冲他笑了笑:“老头,财宝藏哪儿了?说了就不打你。”   干巴老头的嘴张了张,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不知道是想说话还是想骂人。符於听了半天没听明白,站起来,扭头看着沈安沂。   “老婆,他说啥?”   沈安沂看了干巴老头一眼,开口说:“他说没有。”   符於的眉头皱起来:“没有?这么大一个墓,没有财宝?”   沈安沂点了点头。   符於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看了看四周,石棺,碎了的棺盖,墙上的壁画,地上那摊血。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棺材板上那块被揭走的棺材菇留下的痕迹上。   “行吧,没有就没有。”   他扭头看着角落里缩着的李老板。   “你要的棺材菇呢?”   李老板哆嗦着指了指地上。符於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棺材板旁边扔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着像灵芝,但颜色发黑发紫,上面还沾着血。   符於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拿袖子擦了擦。擦了干净了,露出底下的纹路,黑中透紫,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他点点头,把棺材菇揣进兜里。   “行了,东西拿到了,走吧。”   他拉着沈安沂的手往墓室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还趴在地上的干巴老头。   老头趴在那儿,半边脸塌着,眼珠子瞪着他。   符於冲他挥了挥手:“老头,谢了啊。下次再来找你玩。”   干巴老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咆哮,但没敢动。   符於笑着拉着沈安沂出了墓室。   孙哥从地上爬起来,看了老马一眼,老马扶着小周,小周捡起碎了的罗盘,李老板最后一个出来,腿还在抖。几个人顺着墓道往回走,谁也没说话。   走到洞口的时候,符於回头看了一眼黑暗的墓道深处,又看了看旁边的沈安沂。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搂住他的腰。   “老婆,今晚咱俩立功了。”   沈安沂没说话,亲了一口符於转身往回走,开饭了! 第 84 章 人形邪物   任务完成,符於没有心思跟他们吃饭,带着老婆连夜回家,兴冲冲的来,结果就这?   这年头僵尸这么弱吗?符於完全忘记他给沈安沂塞过多少阴物,沈安沂早就不是当初的他了。   ......   钱到账的时候,符於正窝在沙发上啃苹果。手机叮咚一声,他拿起来一看,银行短信,到账的数字后面跟了一长串零。   他嘴里那块苹果还没咽下去,嘴角就已经咧到耳根子了,苹果渣差点从嘴角掉出来。   符於赶紧闭上嘴,咕咚咽下去,又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遍,确认没看错位数,然后嘿嘿嘿地笑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整个人在沙发上扭来扭去,跟条毛毛虫似的。   沈安沂飘在旁边,斜眼瞅了他一眼。   符於没注意到,还在那儿扭。扭够了,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翻身抱住沈安沂的腰,把脸埋在他肚子上蹭了蹭。   “老婆,今儿咱吃顿好的。”   沈安沂低头看着他,没说话,默默把手伸到身后,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符於感觉到他那个动作,抬起头,正好看见沈安沂那只手捂着屁股,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但眼神里头带着警惕。   符於的脸一下子垮下来了。   他把沈安沂的手从屁股上拽开,攥在手里,一脸不高兴地看着他。   “老婆,你什么意思?”   沈安沂没说话。   符於把他的手举到嘴边亲了一口,又放下,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我说吃顿好的,是去吃美食,不是吃你。”   沈安沂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符於继续说:“海鲜自助餐,随便吃那种。不是吃你屁股。”   沈安沂:O_o   符於哼了一声,站起来去换衣服。他一边穿一边嘟囔:“我符於是那种人吗?一天到晚就想着那事?我也是有追求的,美食就是我追求的一部分。”   沈安沂飘在他后头,没接话。   符於换好衣服,拉着沈安沂出门。一路上他都没怎么说话,沈安沂也不哄他,飘在旁边,看着窗外,乐得清闲。   符於开着车,时不时拿余光瞟沈安沂一眼。他瞟了几眼,心里痒痒的,但想起刚才沈安沂捂屁股那个动作,又把嘴抿上了。   不行,得让他知道,自己也是有脾气的。   到了海鲜自助餐厅,符於把车停好,拉着沈安沂进去。   餐厅挺大,灯光暖黄暖黄的。   符於去拿菜,拿了一大盘子,甜虾、帝王蟹,堆得冒尖。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开吃,吃得呼噜呼噜的,腮帮子鼓鼓的。   沈安沂就飘在旁边看着他吃,也不说话。   符於吃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以前吃饭的时候他都是边吃边跟沈安沂说话,虽然沈安沂不咋搭理他,但他说得高兴。   今天他赌气不说话,沈安沂也不开口,安静得他都有点不习惯了。   他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着嚼着,余光扫到旁边那桌。   那桌坐了两个人。一个女的,穿着件深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脸挺好看的,但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对面坐了个男的,看着二十来岁,穿着白衬衫,干干净净的,长得也端正,正笑着跟那女的说什么,那女的不怎么应,低着头拿叉子戳盘子里的沙拉。   符於多看了那男的几眼。   不对!   符於把嘴里的三文鱼咽下去,扭头看了一眼飘在旁边的沈安沂。   沈安沂也在盯着那个男的,眉头微微皱着。   符於小声开口:“老婆。”   沈安沂没看他,还在盯着那个男的。   符於又喊了一声:“老婆。”   沈安沂这才扭过头看着他。   符於用下巴朝那桌努了努:“那个男的,不是人。”   沈安沂点了点头。   符於的眼睛亮了。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盯着那个白衬衫的男人看。   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扭过头,朝符於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   男人的眼神温温和和的,嘴角挂着好看的笑。但符於看见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男人转回头,继续跟那个女的说笑。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拿起筷子,继续干饭。   “老婆,吃完饭咱干点正事。”   沈安沂点点头。   符於:“那玩意儿看着不像好玩意儿。咱盯一会儿。”   沈安沂没说话,飘在他旁边,也盯着那桌。   符於一边吃一边拿余光瞟那边,心里头盘算着。能化成人形的邪物,肯定有点道行,老婆吃了能补一补。 第 85 章 冒名顶替   符於窝在雁阁沙发上啃苹果,研究邪物住在哪,怎么让老婆吃掉它比较好,正想着呢,门铃响了。   他叼着苹果去开门,门口站了个女人,穿着件灰扑扑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底下两大片乌青。   符於认出来了,是昨天海鲜自助餐厅里那个女人。   女人看见符於,嘴唇抖了抖,声音沙哑得不行:“您好,您是符於符先生吧?我......我找了好多人,最后有人给我指了您这儿。您能帮帮我吗?”   符於把苹果从嘴里拿下来,侧身让她进来。   女人叫林芝,坐下来之后手一直在抖。符於给她倒了杯水,她捧着杯子喝了两口,眼眶红了。   “我丈夫不见了。”林芝开始组织语言,“不对,不是不见了,他就在我身边,但那个人不是我丈夫。”   符於靠在沙发上,没插嘴。   林芝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说起来。她说她丈夫叫陈远舟,一个月前出差回来,整个人就不对劲了。说话的方式不对,走路的姿势不对,连笑的时候嘴角歪的方向都不对。   后来彻底变了,变成了另一个人。   “所有人都说我想多了。”林芝的声音发颤,“我妈说我神经病,我婆婆说我太矫情,他的同事都说他就是陈远舟。可是我跟他在一起七年,七年啊,我连他打呼的节奏都听得出来,我能认错吗?”   符於把啃了一半的苹果放在茶几上,认真听着。   林芝继续说,越说越乱。她说那个东西住在她们家,吃她丈夫的饭,穿她丈夫的衣服。他说他是丈夫派来照顾他的,她一个字都不信,每天以泪洗面。   她每天晚上都不敢睡觉,怕那个东西趁她睡着了做什么。她试过报警,警察来了,那个东西笑呵呵地跟警察说话,说话的语气、用词、连口头禅都跟她丈夫一模一样。   警察走了之后,那个东西看着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她头皮发麻。   “后来有一天晚上,”林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什么东西听见,“我假装睡着了,眯着眼睛看他。他以为我真睡着了,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像......像脱了一层皮似的,脸上的五官慢慢变了,变得不像人。”   符於听到这里,眼睛眯了一下。   林芝说她第二天就跑了,住到朋友家去了。但是住了两天她又回去看了,那个东西还在她家里坐着,穿着她丈夫的睡衣,用她丈夫的手机给她发消息,语气温柔得跟从前一模一样。   “我今天来的时候,他还在给我发微信。”林芝把手机掏出来,翻出聊天记录给符於看,“你看,他说他在家等我回去,说做了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符於扫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飘在旁边的沈安沂。   沈安沂靠在墙边,正盯着林芝的手机看,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这个表情符於太熟了,沈安沂只有在闻到特别讨厌的东西时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那个东西现在还在你家?”   林芝点点头,眼泪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也没擦,就那么淌着:“我昨天去餐厅吃饭,就是跟......跟他。”   她说到“他”字的时候顿了一下,不知道该用什么词称呼那个东西,“他非要请我吃饭,说想跟我谈谈。我不敢不去,我怕他知道我发现了,不知道会做什么。”   符於从茶几底下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林芝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又吸了吸鼻子:“餐厅里我看见您了,您一直在看我们这桌。我当时就觉得您不一般。后来我找人帮忙,那些人让我来找您,说只有您能帮我。”   符於没说话,他看了一眼沈安沂。   沈安沂已经从墙边飘过来了,飘到林芝头顶上方,低头看着她。   沈安沂开口了。   “那个东西,它碰你了没有?”   林芝听见沈安沂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看见飘在半空中的沈安沂,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一下,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住。   符於赶紧伸手扶住杯子:“别怕别怕,那是我老婆,自家人。”   林芝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安沂,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没......没碰我。它想碰,我不让。它也不勉强,就是笑眯眯地看着我,那个眼神......”   沈安沂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符於旁边,坐在沙发扶手上,翘着腿,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歪着头看林芝,语气还是那个调调,不冷不热的:“它在你家住了多久了?”   “一个月。”林芝开始回忆,“不,严格来说不到一个月,他进门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这个人不是我丈夫,周围人都说我疯了,要送我去医院。”   符於在旁边听着,心里头大概有数了。能化成人形,能模仿到这种程度,连生活习惯和说话方式都能复制个八九成,这玩意儿起码得是百八十年的老货。   他扭头看沈安沂:“老婆,怎么说?”   沈安沂没看他,还在盯着林芝,嘴角慢慢翘起来了。   “那个东西,我吃得下。”   符於一听这话,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双手一拍:“那还等什么?走!”   林芝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杯又晃了晃。   符於扭头看着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姐,带路。今天这事儿我给你办了,价格我只收一万,就当你请我老婆吃了一顿好的。”   沈安沂斜了他一眼。   符於赶紧改口:“不是,就当谢谢你让我老婆开开胃。”   林芝看看符於,又看看飘着的沈安沂,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站起来往外走。   符於走在最后面,锁门的时候凑到沈安沂耳朵边上,小声说:“老婆,那玩意儿你要是吃得下,晚上你得好好消化,老公帮你!”   沈安沂飘在他旁边,没应声,彪子说的帮是正经帮吗?肯定撒着娇又塞里面了。   两个人跟着林芝上了车。林芝开车,符於跟沈安沂坐在后座。   一路上林芝都没怎么说话,符於也没催她,只是偶尔看老婆一眼。   沈安沂靠在车窗边上,眼睛半闭着,像在养神,但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点着,节奏很慢。   符於心里默默替那东西鼓掌庆祝,能成为他老婆的饭,是那东西的荣幸! 第 86 章 真的假的?   林芝住的小区不错,她走在最前头,脚步越来越慢,到了自家门口站住了,钥匙捏在手里,半天没插进去。   符於站在她后头,也没催,就看着她。   林芝深吸了一口气,钥匙捅进去,拧了两下,门开了。   屋里灯亮着,客厅电视开着,声音调得不大,播什么综艺节目,观众在那哈哈哈地笑。沙发上坐着个男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端着杯茶,正翘着腿看电视。   听见门响,那男的扭过头来,脸上挂着一个温和的笑。   那个笑容在看到沈安沂的瞬间,碎了。   男的手里的茶杯没拿住,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茶水溅了一地。   他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小腿撞上茶几角,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但他顾不上,眼睛死死盯着飘在符於身后的沈安沂。   沈安沂从符於背后慢慢飘出来,落在地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打量那个男的。   符於一步跨进门,四下看了看,然后走到男的面前,站定了。   男的身高跟符於差不多,但符於靠过去的时候,男的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眼睛从沈安沂身上挪到符於脸上,又挪回去,来来回回的。   符於开口了:“陈远舟还活着吗?”   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挤出一个笑来:“你说什么呢,我就是陈远舟啊。林芝,你这带的什么人......”   话没说完,符於抬手就是一巴掌。   巴掌扇得又脆又响,男的头歪向一边,嘴角磕在牙齿上,渗出一丝黑红色的东西。不是血,那颜色不对,发黑,还带点绿,不像正经血。   男的捂着脸,眼神一下子变了,原先那种温温和和的模样没了,眼底透出一股子阴狠。他盯着符於,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符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问了一遍:“陈远舟还活着吗?”   男的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声音比刚才粗了不少:“我说了,我就是......”   连环巴掌照亮邪物的眼。   符於力气比刚才还大,男的整个人往旁边栽了一下,扶着沙发扶手才站稳。他嘴角那丝黑红色的东西淌下来了,滴在白色衬衫领子上,看着恶心巴拉的。   男的不笑了,也不装了,他抬起头看着符於,眼睛里的阴狠还在。   符於甩了甩自己的手,手心里沾了点那黑红色的东西,他在抽纸使劲儿上蹭了蹭,蹭干净了,才开口:“第三遍问了,陈远舟还活着吗?”   男的舔了舔嘴角,那黑红色的东西糊了一嘴。他看着符於,又看了一眼飘在后面一言不发的沈安沂,最后点了点头。   “当然活着,活得好好的呢。”   符於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男的靠在沙发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片黑红,忽然笑了一下。笑容跟刚才那种温和的假笑不一样,带着点嘲讽的意思。   “美人怀里搂着呢,好不快活。”他抬起眼看了看站在门口一直没动的林芝,嘴角往上勾了勾,“你在这儿哭天抹泪找他的时候,人家在温柔乡里泡着呢。”   林芝站在玄关,手还攥着门把手。她听见这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符於扭头看了林芝一眼。   林芝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他不会。”   男的听见这两个字,笑出了声,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完了伸手拍了拍自己胸口:“林芝,你好好看看我这张脸,你丈夫就长这样。我用了他的脸,我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心里那点花花肠子,我清清楚楚。”   林芝的手从门把手上松开了,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男的:“他在哪?”   男的正要开口,符於抬手制止了他。   符於转过身,走到林芝面前,跟她面对面站着,语气比刚才跟男的说话时软了不少:“姐,你先别急。我问你一句,你信你丈夫吗?”   林芝眼眶红红的,但眼泪没掉下来,她使劲点了点头:“我信他。他不会的。”   符於点了点头,转过身又走到男的面前,低头看着他:“位置。”   男的这回没犟,报了个酒店名字和房间号,说得顺顺当当的,一点磕巴都没打。报完之后他靠着沙发,仰头看着天花板,像是在看什么好玩的东西,嘴角挂着那个嘲讽的笑。   符於拿出手机搜了一下那个酒店,好家伙,市中心那家贵的要命的酒店,他还没住过呢,有空带着老婆住几宿,整点新play。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林芝,语气挺平和的:“姐,我陪你去看看。”   林芝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符於又看了一眼沈安沂。   沈安沂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开过口,就站在那儿,两只手插在兜里,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但符於注意到,沈安沂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个男的,像猫盯着老鼠似的,不急着下手,先看够了再说。   “老婆,你在这儿看着他,别让他跑了。我跟姐去酒店看一眼,回来再说怎么处理他。”   沈安沂点了点头,终于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去吧,跑不了。”   男的听见沈安沂的声音,整个人又缩了一下,眼睛往沈安沂那边瞟了一眼,很快又挪开了。那反应不像是在看一个同类,更像是在看天敌。   符於跟着林芝出了门。下楼的时候林芝走得很急,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噔噔噔地响,好几次差点崴脚。   到了车上,林芝发动车子,手抖得钥匙都插不准。符於从她手里拿过钥匙,帮她打着了火。   车子开出去之后,林芝忽然开口了,声音发飘:“符先生,您说......他说的会是真的吗?”   符於想了想,说了一句:“到了看了再说。”   林芝没再问了,两只手死死抓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第 87 章 假的   车停在酒店地下车库,林芝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动,两只手还攥着方向盘。   符於解开安全带,看了她一眼:“到了,走吧。”   林芝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方向盘,下了车。两个人坐电梯上了十八楼,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到了门口,林芝举起手想敲门,符於伸手拦住了她。   “敲什么敲。”符於低声说了一句,抬脚就是一踹。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门撞到墙上又弹回来,符於伸手撑住,侧身挤了进去。   房间很大,是个套房,外间是个小客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开灯,暗得跟黄昏似的。   空气里有股骚味,又混着点别的什么。   符於眯着眼睛扫了一圈,一眼就看见了房间角落里的东西。   铁笼子。不大,跟那种运大型犬的铁笼子差不多大小,黑漆漆的,放在墙角。笼子里蜷着一个人,灰扑扑的T恤,深色裤子,脸上脏兮兮的,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   笼子旁边蹲着个东西。   那东西个头不大,看着像个女人,但肯定不是人。穿着一身红裙子,头发长到腰,脸倒是挺好看,但眼睛是竖着的,瞳孔金黄色的,嘴角往上咧着,露出一排尖尖细细的牙齿。   它看见符於进来,整个人从蹲着变成站着,弓着背,两只手垂在前面,指尖长着黑乎乎的指甲,对着符於呲了一声。   声音不像人叫,尖细尖细的,带着威胁。   林芝跟在符於身后进来的,她一眼就看见了笼子里的男人,嘴张了张,没喊出声,整个人往那边冲了两步。   狐狸精挡在了她前面,呲着牙,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符於没废话,手伸进兜里一掏,他攥着雷击木,朝狐狸精扬了扬下巴。   “让开。”   狐狸精盯着那块雷击木,竖瞳缩了一下,身子往后缩了缩,但很快又呲起牙来,比刚才呲得更凶了,喉咙里的咕噜声也更响了。   符於看它不让,点了点头:“行。”   他一步跨上去,雷击木朝着狐狸精的脸就招呼过去了。狐狸精往旁边一闪,动作快得跟一道红影子似的,但符於更快,第二下直接砸在它肩膀上。   狐狸精惨叫了一声,那声音尖得刺耳朵,整个身子往地上缩了一下,肩膀上冒出一股白烟,滋滋响,像烧红的铁烙在肉上。   狐狸精这下知道疼了,转身就想往窗户那边跑。符於哪能让它跑了,一把薅住它那长头发,往后一拽,狐狸精整个人摔了个仰面朝天。   符於一脚踩住它的裙摆,蹲下来,手里的雷击木对准它的脸。   “我问你,笼子钥匙呢?”   狐狸精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听着不像人话,倒像什么动物在叫唤。   符於一个字没听懂,但看它那个样子,不像是在说好话,因为它的嘴越咧越大,牙齿全露出来了,金黄色的眼睛里全是恨意。   符於叹了口气:“不说拉倒。”   他把雷击木往狐狸精额头上一按。白烟呲地一下冒出来,狐狸精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发出那种又像哭又像笑的叫声,四肢在地上乱蹬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它的身体慢慢瘪下去,红裙子塌成了一团,裙子底下露出个毛茸茸的东西,是条大尾巴黄褐色的狐狸,尾巴尖上带一撮白毛。   符於站起来,把雷击木在裤腿上蹭了蹭,扭头看林芝。   林芝没看他,她已经在房间里到处翻起来了。床头柜的抽屉拉开,没有;衣柜里翻了个遍,没有;电视机柜底下,也没有。   她翻东西的动作又急又猛,把酒店的台灯都碰倒了,也没弯腰去扶。   “钥匙,钥匙在哪......”她一边翻一边念叨。   符於走到笼子边上,蹲下来看了看里面的男人。陈远舟,三十出头的样子,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倒是有,胸口一起一伏的,但很慢,像睡死过去了。   符於伸手穿过笼子缝隙,探了探他的脖子,皮肤凉的,但有脉搏,一下一下的,不算太弱。   “活着。”   林芝听见这两个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翻得更急了。她趴在地上往床底下摸,摸出来一个烟灰缸,一个遥控器,还有一只臭袜子,就是没有钥匙。   符於站起来,两只手抓住笼子的两根铁条,使劲往两边掰。铁条纹丝不动,他脸涨得通红,又掰了两下,还是没反应。   “什么破笼子,焊这么结实。”符於骂了一句,甩了甩手。   林芝忽然从卫生间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把小钥匙。   “找到了!”林芝的声音又尖又亮,“挂在卫生间毛巾架子后面,用胶布粘着的。”   符於赶紧让开,林芝蹲下来,手抖得厉害,钥匙捅了好几下才捅进锁眼。她使劲一拧,咔嗒一声,锁开了。   林芝把锁拽下来,拉开笼子的门,伸手进去够陈远舟。笼子口不大,她半个身子探进去,两只手抓住陈远舟的胳膊,使劲往外拖。   陈远舟比她沉多了,她拖了两下没拖动,咬着牙又使了把劲,终于把人从笼子里拽出来一半,卡在笼子口了。   符於帮了一把,抓住陈远舟的衣领,连拖带拽把人弄出了笼子。   陈远舟躺在地毯上,头歪向一边,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但眼睛还是没睁开。   林芝跪在地上,把他脑袋搁在自己腿上,用手拍了拍他的脸。拍了几下没反应,她又加大了力气,拍得啪啪响。   “远舟,远舟你醒醒。是我,林芝。”   陈远舟的眼皮动了一下,又没动静了。   林芝把他嘴角的灰擦了擦,手指摸到他脖子上的脉搏,摸了一会儿,确定还跳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 88 章 算账   符於站在旁边,看着林芝的动作。   他没说话,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让光透进来。   然后掏出手机,给沈安沂发了条消息:老婆,这边完事了,这有个狐狸精,被我收拾了,陈远舟还活着,被关在笼子里,跟那个邪物说的完全不一样。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沈安沂回了一个字:嗯。   符於又打了一行字:那个邪物你先别吃,等我回去,我问问清楚。   这回沈安沂回得慢了一点:行。   符於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过身看着林芝和陈远舟。林芝正把陈远舟身上那件脏兮兮的T恤整了整,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   符於开口了:“姐,救护车叫了吗?”   林芝摇了摇头:“还没。”   “我叫一个。”符於拿出手机打了120,报了酒店名字和房间号,挂了电话之后看着林芝,想了想,还是说了,“那个邪物说的话,你一个字都别信。你丈夫什么样的人,你自己最清楚。”   林芝没抬头,手还在陈远舟头发上一下一下地顺着。   “我知道。我从来就没信过。”   符於点了点头,蹲下来看了看陈远舟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嘴唇上稍微有了点血色,但人还是没醒。   伸手掐了掐他的人中,掐了没几下,陈远舟的眉头皱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音。   林芝的手停住了,低头盯着他的脸。   陈远舟的眼皮又动了几下,这回比刚才动得厉害,像是努力想睁开但睁不开。他的嘴张了张,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听着像是“水”。   林芝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使劲吸了一下鼻子,忍住了,扭头找了一圈,看见床头柜上有一瓶矿泉水,伸手够过来,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对准陈远舟的嘴喂了两口。   水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林芝用手背擦掉了。   陈远舟咽了水之后,睫毛颤了颤,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他的眼神很散,不知道自己在哪,瞳孔对着天花板对了半天,才慢慢往下移,移到林芝脸上。   他盯着林芝看了好几秒,嘴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芝芝?”   林芝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掉了一滴,砸在陈远舟的脸上。   她赶紧用袖子擦掉,扯出一个笑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嗯,是我。没事了,没事了啊。”   陈远舟又闭上了眼睛,但这次不像是昏迷,更像是累极了睡过去了,呼吸平稳了不少。   林芝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抬起头看着符於。   符於正站在窗户边上,把雷击木从兜里掏出来又装回去,装回去又掏出来,来回倒腾。   “没事了姐,等救护车来了把人拉医院检查检查,应该就是被什么东西迷晕了,养养就好了。”   林芝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但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符於摆了摆手,意思是别说了。他走到门口,往外探了探头,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他靠在门框上,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老婆等着呢,这边完事了得赶紧回去,那个邪物还有账没算完。   ......   救护车来得挺快,鸣笛声从远到近,停在酒店楼下。   林芝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站稳。她跟着担架往外走。   符於早就走了。一路上他都在想那个邪物的事。它说的那些关于陈远舟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编的?他觉得是编的。   车停在林芝家楼下,符於给了钱,上楼。掏出林芝临走前塞给他的钥匙,开了门。   屋里跟他走的时候差不多,灯开着,电视还响着。   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沈安沂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墙角。   邪物缩在墙角的地上,蜷成一团,白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脸上那两个巴掌印还没消,嘴角干了的黑红色东西糊了一片。   他不敢动,因为沈安沂的目光一直锁在他身上,他稍微动一下,沈安沂的目光就跟过去,像根绳子一样把他捆得死死的。   符於关上门,站在玄关换了鞋,啪嗒啪嗒走进来。   沈安沂听见动静,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又扭回去盯着那个邪物了,但嘴里问了一句:“人找到了?”   “找到了。”符於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扶手上,走到茶几边上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擦了擦嘴,“被关在笼子里,旁边还蹲了只狐狸精,让我给收拾了。”   沈安沂点点头。   符於放下杯子,走到墙角那个邪物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邪物抬起头,眼睛里的阴狠早就没了,剩下的全是紧张。他看着符於,喉结上下滚了滚,挤出一句话来:“她丈夫......找到了?”   符於蹲下来,跟他平视,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了一句:“你跟我说他在酒店搂着美人快活,我去了,看见的是铁笼子。你解释解释?”   邪物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符於等了两秒,没等到话,伸手一把揪住邪物的衣领,往墙上一搡。邪物的后脑勺磕在墙上,咚的一声,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我问你话呢,你编那套瞎话,是想恶心林芝,还是想让她别去找她丈夫了?”   邪物不吱声了。   符於笑了,笑得挺和气,“不想说就算了,我也没那么好奇。”   邪物的眼神闪了一下,想说什么,符於没给他机会。   符於松开他的衣领,退后一步,然后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邪物整个人弯成了虾米,嘴巴大张着,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溢出一点黄绿色的东西,混着那股黑红色的液体,滴在白衬衫上,看着恶心透了。   “老婆~你是不是很想吃?”   沈安沂没说话,但他的眼睛回答了。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邪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在咽口水。   符於转回头,看着沈安沂,笑了一下,笑完了嘴巴凑到沈安沂耳朵边上,声音轻飘飘的。   “老婆,开饭了。”   沈安沂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完全展开了,露出一个完整的笑。   他笑容好看的很,但邪物看见的时候,发出了最后一声惨叫。   符於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两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看着沈安沂一步步走向那个邪物。   整个过程很快,不到半分钟,地上就只剩下一堆衣服了。白衬衫,深色裤子,还有一双皮鞋,整整齐齐地摊在那里。   沈安沂站起来,转过身走到符於面前。他舔了舔嘴唇,看着符於,“不好吃,有点酸。”   符於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了。他伸手把沈安沂拉过来,搂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酸的就别吃了呗。”   “那多浪费啊!” 第 89 章 轻松了   从林芝家回来,沈安沂坐在窗台上,腿晃来晃去,盯着外头的月亮看了快一个钟头。   符於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窗台边上,挨着沈安沂坐下。   他看了沈安沂一眼,沈安沂的眼珠子动都没动,还在看月亮,但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压了压。   符於太了解他了。沈安沂平时清清淡淡的,像一碗凉白开,啥情绪都浮不上来。但遇到跟仇家沾边的事,这碗水就能结冰。   “老婆,想什么呢?”符於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伸手勾住沈安沂的小手指。   沈安沂没挣开,但也没看他,声音不大:“今天那个东西,身上的气味不对。”   符於捏着他的小手指晃了晃:“哪不对?”   沈安沂扭头看着符於:“跟之前松下家那些东西一个味儿。”   符於把沈安沂的小手指攥紧了一点,也没说啥安慰的话,就问了句:“你确定?”   沈安沂点了点头:“确定。那个味儿太熏人了,我很讨厌,做梦都闻得到。”   符於又想了想。今天那个邪物,化成人形,模仿陈远舟模仿得那么像,连说话的语气和习惯都能复制,确实不像是一般的邪物。松下家玩这套,确实有一套。   “你想怎么做?”   沈安沂从窗台上跳下来了,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站得直直的,看着符於。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就说了两个字:“报仇。”   符於站起来,走到沈安沂面前,把他的拳头掰开,摸了摸掌心里那几道印子,然后抬头看着他,笑了。   “行,去。老公陪你去。”   沈安沂眨了眨眼睛,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符於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他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的,语气随随便便的:“多大点事,你老公我现在又不是之前那个弱者。再说了,你现在也不是当初那个你了。咱俩去,把他们家那点破事一次性了了。”   沈安沂被他揉得脑袋一歪一歪的,也没躲,就站在那儿让他揉。等符於把手拿开了,沈安沂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他们家有阵法。”   “破它。”   “还有很多阴森东西。”   “吃了它们。”   沈安沂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你不怕?”   符於哼了一声,把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来,往沙发上一扔:“我怕什么?我老婆最能吃了,我就跟着后面喊加油就行。”   沈安沂终于笑出来了,笑得不明显,就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但眼睛里的光柔和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符於就起来收拾了。他把雷击木揣进兜里,又从柜子深处翻出几张黄纸符,叠成三角塞进钱包夹层。   他拿着贡品拜了拜干娘,老天干娘保佑,保他和老婆成功。   沈安沂飘在旁边看着他忙活,也没插手,就看着,拜干娘的时候跟着拜拜。   符於收拾完了,拉上沈安沂出门。但他没直接往目的地走,拐了个弯,开车去了一座小山。   山不高,半山腰上有个小庙,庙不大,就一间屋子,供着个猫猫仙木雕像。   符於把车停在山脚下,爬了二十分钟的山路,到了庙门口,整了整衣领,推门进去了。   沈安沂跟在他身后飘进去,看了看供台上那个雕像,又看了看符於。   符於在供台前面的蒲团上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磕完了没起来,跪在那儿闭着眼睛念叨了几句。   沈安沂飘到他旁边,听见他嘴里嘟囔的是:“猫猫老奶保佑。我跟老婆出趟远门办点事,平安去平安回。回来给您老人家供猪头。”   沈安沂嘴角抽了一下。   符於念叨完了,又磕了一个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拉着沈安沂就走。   “你还拜这个?”沈安沂飘在他身后,好奇彪子现在怎么变迷信了?   符於头也没回:“拜拜怎么了?多个罩着的总比没有强。你别管了,走,赶飞机。”   到了目的地。符於提前查好了松下家的老宅位置,在郊区,靠着一座山,周围全是林子,偏僻得很。   他租了辆车,开到林子里头,把车停在一棵大树后面,下了车,看了看手机上的导航。   沈安沂从他身后飘出来,落在旁边,眼睛盯着林子深处。   符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啥也看不见,就看见密密麻麻的树。但他能感觉到,林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感觉到了?”沈安沂问。   符於点了点头。   沈安沂抬脚往前走,符於跟在后头。林子里的路不好走,地上全是落叶和烂泥,符於踩得咯吱咯吱响,沈安沂飘在前头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林子突然豁然开朗,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立着一座老宅子,木头结构,黑瓦白墙,门口立着两尊石像,不是石狮子,是两只好大的狐狸,张着嘴露着牙,眼睛上镶着黑石头,在日光底下反着光。   沈安沂在宅子大门口站住了,抬起头看着门楣上那块匾。匾上写着两个字,符於不认识,弯弯绕绕的。   “松下。”沈安沂说,声音很轻,但符於听出了里头压着的怒气。   符於站到他旁边,把手伸进兜里攥住了雷击木,没说话。   沈安沂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里头铺着白石子,中间有条石板路通向正厅。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个鸟叫都没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味,跟那天在酒店房间里闻到的狐狸骚味一模一样,但浓了十倍不止。   沈安沂踩上石板路,刚走了三步,院子里突然起了变化。   白石子底下开始冒黑烟,一丝一丝的,像头发丝一样细,从石子缝里钻出来,飘到半空中,缠在一起,拧成一条条黑色的绳子,朝沈安沂缠过来。   符於一看这架势,雷击木掏出来了,刚要往前冲,沈安沂抬手拦住了他。   “不用。”   他站在原地没动,那些黑色的绳子缠上他的脚踝、手腕、脖子,越缠越紧,黑烟里头还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无数张嘴在嚼东西。   但沈安沂的脸色一点没变,他低头看了看缠在手腕上的黑绳子,嘴角慢慢弯起来了。   然后他张嘴,吸了一口气。   黑绳子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猛地往沈安沂嘴里涌。黑烟打着旋儿地往里钻,窸窸窣窣的声音变成了尖叫,尖得刺耳朵,符於忍不住捂了一下耳朵。   不到五秒钟,院子里干干净净的,白石子还是白石子,黑烟一点不剩了。   沈安沂舔了舔嘴唇,皱了一下眉头:“阵法的味道,又苦又涩。”   符於把捂着耳朵的手放下来,看着沈安沂,竖起一根大拇指:“老婆牛。”   沈安沂没搭理他的彩虹屁,抬脚继续往前走。 第 90 章 晚了   正厅的门开了,从里头涌出一堆东西来。   有长得像蜘蛛的,八条腿,身子是人的身子,脸上长着六只眼睛。   有长得像羊似的,但脖子比正常羊的长三倍,脑袋在空中晃来晃去。   还有一团黑乎乎的,看不出形状,在地上蠕动,留下一道黏糊糊的痕迹。   恶心心!   符於:「(゚ペ)   这些东西看见沈安沂,有的往后退,有的往前冲。往前冲的那些,冲到一半就开始惨叫,因为沈安沂已经动了。   符於站在院子里,看着沈安沂飘过去。老婆飘的姿势跟平时不一样,平时懒洋洋的,像一片落叶晃来晃去,现在是直的,快的,像一支箭。   沈安沂从那个六眼蜘蛛身边掠过的时候,伸手在它身上拍了一下,六眼蜘蛛的身子立刻瘪下去,像被抽真空了一样,八条腿缩成一团,最后变成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硬壳,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长脖子的羊人扭头想跑,沈安沂已经到了它身后,手指点在她后脑勺上。羊人的脖子慢慢缩回去了,缩到正常长度,然后整个身子像蜡烛一样融化,化成一摊黑色的水,渗进了石板缝里。   那团蠕动的黑乎乎的东西最聪明,它没跑也没冲,而是往地底下钻,想从土里溜走。   沈安沂低头看了一眼地面,脚在地上跺了一下,地面微微震了一下,那团东西从土里被震出来了,弹到半空中,沈安沂张嘴一吸,它就没了。   前前后后,不到三分钟。   符於把雷击木又揣回兜里了,觉得自己今天可能用不上这玩意儿。   沈安沂站在正厅门口,转过身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跟之前吃邪物的时候差不多,有点满足,又有点嫌弃。   “还有,在后头。”   他绕过正厅,往后院走。   符於跟在后头,经过正厅的时候往里瞟了一眼,里头乱七八糟的,蒲团散了一地,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老头,穿着黑色的长袍,板着脸,眼睛很小,但眼神很凶。   符於对着那张照片吐了口唾沫,然后快步跟上沈安沂。   后院比前院大,中间挖了个水池,水池里的水是黑的,跟墨汁一样,咕嘟咕嘟冒着泡。   水池正中央立着一根石柱,柱子上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的,绕着柱子往上盘,一直盘到顶。   柱子顶上蹲着个东西,长得像猴子,但脸是白的,眼睛是红的,嘴里叼着根铁链,铁链的另一头垂下来,拴在水池边上一个石台上。   沈安沂看见那根石柱,停下来了。   符於站到他旁边,看了看石柱,又看了看沈安沂的脸色。沈安沂的脸色不好看,嘴唇发白,眼睛死死盯着那根柱子,瞳孔里映出柱子上那些符文。   “这就是困住你的那个阵法?”   沈安沂没回答,他的表现证明一切。   水池里那些黑水开始翻滚,冒泡冒得更厉害了,咕嘟咕嘟的,像烧开了一样。石柱上那些符文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的节奏。   柱子顶上那只白脸猴子低下头,用红眼睛看着沈安沂,嘴巴咧开,露出两排黄牙,发出一声尖锐的笑声。   沈安沂抬起头看着那只猴子,嘴角慢慢弯起来了。那个笑容符於太熟悉了,在林芝家,沈安沂要开饭之前,就是这个笑。   沈安沂笑完之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后院都在震,水池里的黑水溅出来,石板上的石子蹦起来又落下去。   “松下家。”沈安沂说,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蹦出来,“还债了。”   他伸出手,对着那根石柱,五指张开。   石柱上的符文暗了一下,然后又亮起来,比刚才更亮,暗红色的光变成血红色,整个柱子像着了火一样。   白脸猴子尖叫起来,嘴里的铁链哐啷哐啷响,它想往上跑,但腿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柱子顶上,动不了。   沈安沂的五指慢慢收拢,攥成拳头。   石柱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从上往下,笔直的一条。裂缝里透出白色的光,刺眼的白,符於眯了一下眼睛。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整根石柱,那些符文在裂缝里扭曲、变形、最后碎成一片一片的,像秋天的树叶一样飘下来,还没落地就化成了灰。   白脸猴子的尖叫变成了哀嚎,它的身子开始融化,白色的毛一撮一撮地掉,红色的眼睛慢慢变暗,像两盏快要灭的灯。它嘴里的铁链断了,哐啷一声掉进水池里,溅起一片黑水。   石柱轰的一声塌了。   碎石头掉进水池里,砸得水花四溅。黑水从池子里漫出来,漫到石板地上,漫到符於的鞋底下,符於往后退了两步。那些黑水流过的地方,石板发出滋滋的响声,冒出一股白烟。   沈安沂站在水池边上,低头看着那些黑水,张开了嘴。   黑水像活了一样,从地上卷起来,形成一道水柱,朝沈安沂嘴里涌过去。   水柱越来越细,地上的黑水越来越少,池子里的水位越来越低,最后连池底的泥都露出来了,干巴巴的,裂着口子。   沈安沂闭上嘴,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打了一个嗝。   很小的一声,但在这个安安静静的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符於站在他身后,听见那个嗝,嘴角抽了抽,忍了忍,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沈安沂扭过头看着他,眼神淡淡的,嘴角还沾着一丝黑色的东西。   符於走过去,用袖子帮他擦了擦嘴角,擦完了顺手捏了一下他的脸:“吃饱了没?”   沈安沂拍开他的手,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不咸不淡的调调:“撑了。”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搂着沈安沂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走过前院的时候,他看见正厅那张老头的照片从墙上掉下来了,相框摔碎了,玻璃碴子散了一地,照片上那个老头的脸正好被一块玻璃碴子划了一道口子,从眉心到下巴。   符於看了看那张照片,又看了看怀里搂着的沈安沂,笑着摇了摇头。   “老婆,回家吧!松下家的活人都跑干净了,咱们来晚了。” 第 91 章 你太小看我了   一人一鬼到家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符於把钥匙往鞋柜上一扔,鞋都没换,转身就把沈安沂搂住了。   沈安沂被他搂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后脑勺磕了一下,闷闷的一声响。   符於把脸埋在沈安沂脖子窝里,蹭来蹭去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老婆,我可想死你了。”   沈安沂被他蹭得脖子直痒痒,伸手推了推他的脑袋,没推动。符於的脑袋跟焊在他肩膀上似的,纹丝不动。   “你松开。”   “不松。”符於搂得更紧了,两只手在沈安沂腰上箍了一道,“老婆,你这次在松下家大显神威,帅得我腿都软了。你得多疼疼我。”   沈安沂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颗脑袋,嘴角抽了抽:“你不是说你不是那种人吗?”   “哪种人?”符於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眨巴着眼睛。   沈安沂没说话,把手伸到身后,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符於看见他这个动作,脸一下子就垮了,把沈安沂的手从身后拽开,攥在手心里,一脸受伤的表情。   “老婆,你怎么又这样?我是那种人吗?我说让你多疼疼我,是让你对我温柔点,多跟我说说话,别老冷着个脸。你怎么老往那方面想?”   沈安沂看着他,眼神里头明明白白写着“你觉得我会信吗”几个大字。   符於叹了口气,重新把脸埋进沈安沂脖子里,声音闷闷的:“好吧,那方面也想要。但是主要是想让你对我温柔点。”   沈安沂沉默了两秒,伸出手在符於后脑勺上拍了拍,跟拍小孩似的,拍了三下,声音平平的:“行,疼你。三次。”   符於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真的?”   沈安沂点了点头。   符於的嘴咧到了耳根子,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一把抱起沈安沂就往卧室走。   沈安沂被他抱起来的时候条件反射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脸上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但耳朵尖红了。   符於抱着沈安沂刚走到卧室门口,兜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屋里炸开,符於的脚步顿了一下,没理,继续往前走。   手机响了一会儿停了,符於松了口气,刚把沈安沂放到床上,手机又响了。   符於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他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接通了,语气不太好:“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四十来岁,声音有点哑,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嗓子眼里头跟塞了团棉花似的:“请问是符於符先生吗?我叫孙国良,是......是别人给我的这个号码,说您能帮忙。”   符於靠在卧室门框上,看了沈安沂一眼。沈安沂坐在床边,正在整理被符於弄皱的衣领,动作不紧不慢的。   “什么事?”   孙国良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开始发抖:“我弟弟,孙国栋,上个月出的事。晚上开车回家,桥上那段路他走了几百遍了,闭着眼都能开,结果那天晚上连人带车栽进了河里。   警察说是疲劳驾驶,可我弟弟那天下班前还给我打了电话,精神好着呢,一点不像累的样子。”   符於听着,没插嘴。   孙国良继续说,越说越快,像是怕自己说着说着就不敢说了:“那条河,叫黑水河,这几年出了七八起事故了,全是车从桥上冲进河里。有的是晚上,有的是白天,但都是大晴天,路况好好的,就这么直直地冲下去了。   我打听过了,出事的那几个人,家属都说死者出事前很正常,没有想不开的迹象,也没有喝酒。”   符於的眉头皱起来了。   孙国良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我有个远房表叔,懂一点这方面的事。他去河边看了,回来跟我说,河里有个东西,专门迷开车的,让司机自己把车开进河里。   他说那东西道行不浅,他搞不定,让我找懂行的人。我找了好几个人,最后才打听到您这儿。”   符於回头看了一眼沈安沂。沈安沂已经把衣领整理好了,正坐在床边看着符於,眼神里带着点询问的意思。   符於把手机往沈安沂那边偏了偏,沈安沂听见了电话里的声音,眼睛眯了一下,眯成一条细缝。   “那条河在哪?”   孙国良报了个地址,说是在小东村,开车过去大概一个小时,那座桥叫黑水桥,桥下就是黑水河。   符於记下了地址,又问了一句:“最近一次出事是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孙国良的声音更哑了:“五天前。又死了一个,是个跑网约车的,三十出头,家里孩子才两岁。他把车开进河里的时候,车上还拉着一个乘客,两个人全没了。”   符於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沈安沂从床边站起来,走到符於跟前,仰头看着他。沈安沂的眼睛里头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微微点了点头。   符於看懂了他那个点头的意思,对着电话说:“行,我知道了。明天我去看看。”   孙国良的声音一下子亮了一点,带着小心翼翼的感激:“符先生,您看费用的事......”   “去了再说。”符於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转过身看着沈安沂,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沈安沂看着他那张垮下来的脸,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弯得不多,但符於看见了。   “多给你一次,回来补。”   符於的眼睛刷地亮了,一把抱住沈安沂,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亲得又响又脆,在安静的卧室里跟放了个炮仗似的。   “老婆你太好了!”符於松开沈安沂,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找充电器给手机充电,找外套准备明天穿,忙得脚不沾地,嘴里还在念叨,“水鬼是吧,迷人心智是吧,让你迷,明天我老婆去了全给你收了。”   沈安沂站在床边,看着符於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没说话,但嘴角那点弯一直没下去。 第 92 章 准备干饭   第二天一早,符於没用沈安沂叫就自己爬起来了。对于老婆吃饭这事,他一向重视。   老婆吃饱了,就轮到他享福了。   他穿了身深色的衣服,把雷击木揣进兜里,又在包里塞了几张黄纸符,拉着沈安沂就出了门。   买个猪头供给猫猫仙,算是还愿,答应猫的事要做到。   开车过去一个小时出头。符於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往前走了没几步就站住了。   黑水河比他想的宽,河水浑得发黄,水面上一动不动,跟死了似的。   河上面罩着一层黑气,不是雾,雾是白的灰的,这个是黑的,像有人在天上倒了一大瓶墨汁,墨汁在半空中散开了,薄薄地铺了一层,把整条河都罩在底下。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但那层黑气底下还是阴的,光照不进去,像另一个世界。   桥是座老桥,水泥栏杆上长满了青苔,栏杆有好几处裂了口子,用铁丝绑着。桥面不宽,刚好够两辆车并排走。   符於站在桥头,叉着腰,仰头看着那层黑气,嘴角慢慢咧开了。   “老婆~”他扭头看着飘在身后的沈安沂,“这玩意儿,你能吃几成饱?”   沈安沂飘到他旁边,抬头看了一眼河面上的黑气,没说话,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符於看见他那个动作,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凑过去小声说:“没事,不急,你慢慢吃。吃干净了咱再走。”   沈安沂点点头,亲了符於一口。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搓了搓手,转身沿着河边走了一段。他蹲下来看了看河面,河边的水草黑乎乎的。   水面上偶尔冒个泡,咕嘟一声,泡破了之后飘出一股腥臭味,臭得符於往后仰了仰头。   “这玩意儿道行不浅啊。”符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扭头看着沈安沂,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老婆,你今天能吃饱了。吃饱了晚上好干活。”   沈安沂飘在他身后,本来正盯着河面看,忽然觉得后脊背凉了一下。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后背上吹了一口气,凉飕飕的,让他后脑勺的头发都竖起来了。   沈安沂皱了皱眉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凉的,但摸不出什么名堂来。   他正纳闷呢,符於已经走到桥中间去了。   符於掰着手指头算,嘴里念念有词:“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他抬起头看着沈安沂,笑得眼睛都没了,“四十次都行啊老婆!”   沈安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开口了:“你再说一遍。”   符於张了张嘴,看见沈安沂的眼神,老老实实把嘴闭上了。晚上他在搞,老婆不会拒绝的。   沈安沂正要说什么,忽然又感觉到了那股凉意。   符於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不笑了,凑过来问:“怎么了?”   沈安沂摇了摇头,语气里头带着不解:“不知道,后边凉飕飕的。”   符於眨了眨眼睛,上下打量了沈安沂一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凉的,但沈安沂的额头一直是凉的,摸不出区别。   “你不是鬼吗?”符於把手收回来,一脸困惑,“鬼还怕冷?”   沈安沂自己也纳闷。他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觉得冷过。冬天零下十几度飘在外面,跟夏天三十几度飘在外面,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沈安沂想了想,想不通,干脆不想了,转头继续盯着河面。   符於看他不说了,也没追问,把注意力转回到河面上。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忽然指着河中央说:“那儿,看见没?水底下有个东西。”   沈安沂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河中央的水比边上浑得多,黑气也最浓,他看见了水底下的东西。   那东西趴在河底,一动不动的,但它的身体在慢慢往外渗东西,一丝一丝的黑气从它身上冒出来,穿过水,穿过河面,飘到半空中,跟那层黑气混在一起。   沈安沂盯着那东西看了几秒钟,忽然说了一句:“真丑啊!”   符於一听这话,来了精神,趴在栏杆上使劲往下看了眼,扭头就问:“多丑多丑?给我描述描述。”   沈安沂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像鳖。”   “鳖?”符於眨巴眨巴眼睛,“能吃的那种鳖?”   沈安沂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鳖的身子,但头不像鳖。头像个大马猴,脸上全是褶子,嘴往前凸着,牙齿乱七八糟的,有的长有的短,东倒西歪的。”   符於听着,嘴巴慢慢张大了,张到一半又闭上了,咽了口唾沫:“你是说,一个王八身子,上面长了个大马猴的脑袋?”   “差不多。”沈安沂点点头,“背上还有壳,但壳上全是烂的,坑坑洼洼的,往外冒黑水。”   符於又趴回栏杆上往下看,这回看见了,被丑的不想睁眼睛,赶忙看一眼漂亮老婆,洗洗他被玷污的眼睛。   “老婆~我看见脏东西了,晚上你要补偿我。”   沈安沂看了他一眼:“不好说,得看吃了之后消不消化。”   “肯定消化,你胃多好啊。”符於拍了拍沈安沂的肩膀,不存在的尾巴四处晃悠,“走走走,下去。你从水里过去还是从桥上过去?”   沈安沂没回答这个问题。他飘到桥栏杆外面,悬在半空中,低头看着河中央那团黑气最浓的地方。   符於趴在栏杆上,下巴搁在胳膊上,仰着头看着沈安沂。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老婆飘在半空中,背后是灰蒙蒙的天,底下的黑气翻涌着往他身上扑,但到了他跟前就自动散开了,像碰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符於看着看着,又又又被迷住了,一天得被老婆的美貌迷八百回。   “老婆,”符於喊了一声。   沈安沂低头看他。   符於冲他咧嘴笑了笑,笑得又傻又甜:“你去吃,我给你望风。”   沈安沂嘴角动了一下,没理他,转过身,朝着河中央那片最浓的黑气,慢慢飘过去了。 第 93 章 吃美了   沈安沂飘到河中央,黑气像活了一样往两边退,给他让出一条道。   符於趴在桥栏杆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沈安沂的背影,嘴角翘得老高。   沈安沂悬在水面上方,低头看着河底那个东西,张嘴吸了一口气。   黑气打着旋儿地往他嘴里涌,像有人在天上拧开了一个巨大的水龙头,黑水倒着往天上流。   河面上那层黑气越来越薄,越来越淡,太阳光终于能照到水面上了,照得河水发亮。   河底那个东西动了。   它本来趴着一动不动,现在开始挣扎了,整个身体在河底翻腾,搅得河水浑浊不堪,泥沙全翻上来了。   但不管它怎么翻,那些从它身上冒出来的黑气还是一丝一缕地往上升,被沈安沂吸进嘴里,一点不剩。   沈安沂吃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了。他眯着眼睛,脸上的表情放松得不行。偶尔喉结滚动一下,咽下去一口,然后继续吸,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符於趴在栏杆上看着他老婆那个样子,心里头美得不行。沈安沂平时不爱笑,就算笑了也是嘴角翘一点点,像今天这样笑得这样好看,符於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看沈安沂飘在半空中,头发被风吹得往后飘,衣服贴着身体,腰身显得特别细。   太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有点透明,像一块冰雕在阳光下慢慢融化,美得不像真的。   符於看得入了迷,嘴里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也不知道。   河底那个东西挣扎得更厉害了。它可能感觉到了,再这么下去,它那点道行全得被吸干。   它猛地从河底翻起来,整个身子露出水面,还真跟沈安沂说的一样,王八身子大马猴脑袋,壳上坑坑洼洼的,往外淌着黑水,脑袋上的褶子一层叠一层,嘴往前凸着,牙齿乱七八糟地支棱着,像一排被掰断的筷子。   东西浮在水面上,抬头看了一眼沈安沂,又扭头看了一眼桥上的符於。   然后它做了一个决定。   它没朝沈安沂冲过去,而是猛地一蹬腿,整个身子从水面上弹起来,朝着桥上扑过来了。速度很快,快得跟一颗炮弹似的,黑水从它身上甩下来,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符於正趴在栏杆上看老婆看得出神呢,余光扫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朝他飞过来,本能地往旁边一闪。   那东西扑了个空,砸在桥栏杆上,水泥栏杆被撞出一个缺口,碎石头哗啦啦掉进河里。   它趴在栏杆上,凸出来的嘴一张一合,发出一种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威胁。   符於往后退了两步,手伸进兜里掏出雷击木,攥在手里,歪着头看着那东西。   这东西用一双黄褐色的眼睛盯着符於,眼珠子浑浊得像两摊烂泥,里头倒映出符於的影子。   它的嘴咧开了,露出那些乱七八糟的牙齿,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臭得符於鼻子一皱,差点没吐出来。   符於看了看手里的雷击木,又看了看那东西,深吸了一口气。   那东西又扑过来了。这回符於没躲,他攥紧雷击木,迎着那东西的脸就是一棍子。   雷击木砸在那东西的脑门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砸在湿泥巴上,但又带着点脆,像是泥巴里头裹了骨头。   那东西惨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粗,像指甲刮黑板,又像杀猪的时候猪叫唤。它的脑门上冒出一股白烟,滋滋响,跟烧红的烙铁烫肉一个动静。   那东西被这一棍子砸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噗通一声掉进了河里,溅起一大片水花,混着黑泥和黄水,溅了符於一裤腿。   符於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腿上的泥点子,又看了看手里的雷击木,然后抬头冲着河里喊了一嗓子:“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在河面上回荡,震得桥栏杆上的灰都往下掉。   “你冲我来是什么意思?”符於把雷击木往兜里一揣,双手叉腰,站在桥边上冲着河里吼,“觉得我软?觉得我好欺负?觉得我老婆厉害就挑我下手?”   河水翻滚了几下,那东西没露头。   符於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整座桥都在震:“我告诉你,我硬着呢!哪里都硬!你试试!你再来试试!”   沈安沂飘在半空中,低头看着桥上叉腰骂街的符於,嘴角那点笑慢慢收了。   他看了两眼,又转回头去继续吸那些黑气,但耳朵一直竖着,听着桥上那边的动静。   符於骂了一会儿,觉得嗓子有点干了,这才停下来。他掏出手机,翻出昨天那个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孙国良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符先生?您去了吗?”   “去了。”符於语气跟刚才骂街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事解决了。河里那个东西我老婆收拾了,以后不会再出事了。”   孙国良那边沉默了两秒,声音突然变了,像是有人在旁边掐了他一把,又疼又不敢相信:“解......解决了?这么快?”   “快还不好?”符於靠在桥栏杆上,雷击木在手里转来转去,“你是不想让我解决还是怎么的?”   “不是不是不是,”孙国良赶紧说,声音都哆嗦了,“我太感谢了,符先生,太感谢了。您看费用是多少,我马上给您转过去。”   符於把雷击木转了一圈,攥在手心里,想了想,说:“不要钱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回沉默得更久。   孙国良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里头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又感激又不安:“符先生,这怎么好意思,您大老远跑一趟,辛苦费总要的......”   他深知一个道理,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我说不要就不要。”符於打断他,语气还是那种随随便便的调调,但里头透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劲儿,“我现在不缺钱,你留着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飘在河面上的沈安沂。   沈安沂已经把河面上那层黑气吸得差不多了,现在正在吸河底渗出来的那些丝丝缕缕的黑烟,表情比刚才还享受,嘴角又弯起来了。   符於看着沈安沂那个样子,心里头软了一下,嘴角跟着也弯了。   “我跟你说啊,”符於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声音压低了一点,“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帮我个忙。”   孙国良赶紧说:“您说您说,什么忙都行。”   “以后你认识的人里头,谁碰上这种事,你就把我的号码给他。多帮我介绍介绍生意。”符於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不是为钱,我老婆就爱吃这口。你多给我介绍几个,我老婆就能多吃几顿。”   电话那头孙国良松了一口气:“行,符先生,我记住了。我一定帮您多介绍。”   符於满意地点了点头,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趴在栏杆上,继续看沈安沂吃饭。   沈安沂已经把河底渗出来的最后一丝黑气吸干净了,从半空中慢慢飘回来,落在符於面前。   他的脸色比来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白里透着粉,嘴唇红润润的,眼睛亮得跟两颗星星似的,整个鬼看上去精神得不行。   符於看着他老婆这副模样,心里头美得冒泡,伸手捏了捏沈安沂的脸。沈安沂的脸滑溜溜的,凉丝丝的,但捏上去的手感特别好,像捏一块上好的凉粉。   “吃饱了?”   沈安沂点了点头,难得的没有拍开符·於的手,就让他捏着。   “好吃吗?”   沈安沂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评价:“还行,比上次那个酸的好吃。这个有点腥,但能接受。”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松开手,搂着沈安沂的肩膀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那条河。   河面上的黑气全没了,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河边那些发黑的水草也慢慢恢复了绿色,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新鲜的水汽,不再是之前那股腥臭味了。   符於满意地点了点头,搂着沈安沂继续走。   “老婆,你今天吃美了,晚上该我吃美了。”   沈安沂没说话,但也没捂屁股。   符於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嘴角翘得老高,走路都带风。 第 94 章 害人害己的事不干   第二天,符於睡到快中午才醒。他翻了个身,胳膊往旁边一搭,搭了个空。沈安沂不在床上。   符於眯着眼睛摸了两把,只摸到凉丝丝的床单。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留着沈安沂身上那股淡淡的味儿,说不上来是什么,反正闻着舒坦。   符於在床上赖了快半个小时才爬起来。他光着脚走出卧室,看见沈安沂坐在阳台上,盘着腿,闭着眼睛,脸朝着太阳,像一棵晒太阳的植物。   阳光打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透亮,连耳朵尖都是粉红色的。   符於靠在阳台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腰有点酸,但心里头美。   昨天晚上六次,整整六次,要不是沈安沂最后按着他的胸口说“你再动一下肾就废了”,他还能再来几回。   “看够了没有?”沈安沂没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   符於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沈安沂旁边,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声音懒洋洋的:“看不够,我老婆好看,看一辈子都看不够。”   沈安沂没搭理他,但肩膀没躲开,让他靠着。   就这么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太阳暖洋洋地照着,风吹过来带着点花香味儿。   符於眯着眼睛,觉得浑身都得劲儿,骨头缝里都是舒坦的。   “今天去雁阁吧。”符於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孙国良说要给咱介绍生意,万一今天有人来呢。”   沈安沂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不累?”   符於听出他话里头的意思了,挺了挺胸,一脸正经:“累什么累,我身体好着呢。再说了,去雁阁坐着等生意,又不是去搬砖,有啥累的。”   沈安沂没再说什么,站起来飘进了屋里。符於跟在后头,换了身干净衣服,又把雷击木揣进兜里。   他想了想,从抽屉里又拿了几张黄纸符塞进钱包,拍拍口袋,觉得准备齐全了,拉着沈安沂出门。   到了雁阁,符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翘着二郎腿,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嗑上了。   沈安沂飘在他旁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在睡觉。   瓜子嗑了小半把,门口进来一个人。   符於抬头看了一眼,是个老太太,六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珠子颗颗饱满,一看就不便宜。   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皮包,皮包上的五金件亮得反光。   老太太进门之后站在门口,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符於身上。   她走到符於面前站住了,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那眼神像在菜市场挑猪肉,挑剔得很。   “你就是符於?”老太太开口了,声音听着就不像好说话的人。   符於把嘴里的瓜子壳吐进手心里,点了点头:“是我。”   老太太没自我介绍,直接拉开椅子坐下了。她把皮包放在桌上,两只手叠在皮包上,坐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符於。   “我打听过了,说你懂那些东西。”老太太的声音压低了,但那种刻薄的调调没变,“邪术,你会不会?”   符於把手里剩下的瓜子放在桌上,拍了拍手,靠在椅背上看着老太太。   “先说说什么事。”   老太太的嘴抿了一下,抿成一条线,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我儿媳妇,进门三年了,连个蛋都没下。我儿子当初就不该娶她,长得又丑,嘴巴又笨,做饭也不会做,家里的事一样都干不好。我跟她说了几句,她还顶嘴,还哭,搞得好像我欺负她似的。”   符於听着,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太太继续说,越说越快,越说越气,脸上的褶子都跟着一抖一抖的:“我儿子现在也想跟她离,但她死赖着不走。我就想,你有没有那种东西,让她......悄无声息地没了。不声不响的,查不出来那种。”   符於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老太太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想价钱,赶紧补了一句:“钱不是问题,你说个数,我出得起。”   符於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放在桌上的手,又抬起头看着老太太。   “没有。”   老太太的眉头皱起来了,褶子挤在一起:“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害人的事,我不干。”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装什么清高?我来之前打听过了,你帮人解决过不少事,收费还不低。怎么,给钱都不干?”   符於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身体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撑在桌面上,看着老太太的眼睛。   他不笑的时候,脸上那副随和劲儿就没了,换了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不算凶,但让人心里头发紧。   “帮人解决事,那是对付害人的东西。您今天让我干的这事,是害人。害人害己的事,我不干。”符於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还有,你忮忌你儿媳,我能看出来!”   老太太被他这几句话噎了一下,脸上的肉抖了抖,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挤出话来,声音比刚才高了八度:“你知不知道她把我儿子害成什么样了?我儿子天天跟她吵架,人都瘦了......”   “那是你儿子的事。”符於打断她,往后一靠,重新翘起二郎腿,“要是真觉得儿媳妇不好,去民政局办手续,别来找我。我这儿不接这活。”   老太太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得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她抓起桌上的皮包,指着符於,手指头都在抖:“你、你等着!我找别人去!”   “找吧。”符於伸手拿起桌上没嗑完的瓜子袋,往嘴里扔了一颗,嗑得咔咔响,“找着算你有本事。”   老太太气得嘴唇直哆嗦,转身就走,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扶着门框稳了稳,头也没回地出去了。   沈安沂:“这老太太,够可以的。”   符於:“人心这东西真没法说!” 第 95 章 这不巧了嘛!   老太太走了没五分钟,门又被推开了。   符於正把最后几颗瓜子往嘴里送,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进来的是个男人,三十出头,浓眉大眼的,个子挺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看见符於就大步走过来了。   “您好,请问是符於符先生吗?”男人说话带着点喘,声音挺厚实,听着像个实诚人。   符於把瓜子壳吐进手心里,点了点头:“是我。有事直说!”   男人拉开椅子坐下来,两只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又松开,又交叉,反复了好几回。   他抿了抿嘴,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最后憋出一句来:“符先生,我想问您个事。有没有那种......能让一个人变老实的术法?”   符於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着他,没接话。   男人见符於不说话,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要害人,我就是想让她......安分一点。别老找事。”   沈安沂本来靠在窗户边上闭着眼睛养神,听见这话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那男的一眼,又看了看符於,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符於把手里攥着的瓜子壳扔进桌上的小碟子里,拍了拍手,看着那个男人:“你先说说怎么回事。我才知道我能不能解决这事。”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开口了。他说话的时候眉头一直拧着,看样子真的很为难了。   “我媳妇可漂亮了,我跟她感情特别好,结婚三年了,从来没红过脸。”男的说到这儿嘴角弯了一下,弯得不大,但能看出来是真高兴,“她对我好,对我爸妈也孝顺,逢年过节该买的东西一样不落,从来不说一个不字。”   符於听着,没插嘴。   男人嘴角那个弧度慢慢没了,眉头拧得更紧了:“但是我妈不行。我妈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看不上她。嫌她个子矮,嫌她学历不高,嫌她娘家穷,嫌她没生儿子。我媳妇做啥她都能挑出毛病来,菜咸了淡了,地拖得干不干净,连她笑一下我妈都说笑得假。”   他说着说着声音大了一点,意识到自己激动了,又压下去了,但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我跟我妈说了多少回了,我们俩过得好好的,让她别管。她不听。最近变本加厉了,天天逼我离婚。前几天她跟我说,我要是不离婚,她就不活了。”   男人说到这儿停下来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粗粗长长的,指甲剪得很整齐,手背上有一道疤,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   他盯着那道疤看了好一会儿,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掉眼泪。   “符先生,我不是不孝。我对我妈够可以的了,每个月给生活费,逢年过节给红包,她生病我请假陪她去医院的次数比我爸都多。但是她要我离婚,这事不行。”   男人把“不行”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到最后一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劈了,“我闺女才六个月,我不能让她没妈,我也不能失去我媳妇。”   符於听到这儿,忽然笑了一下,挺有意思的。   男人被他这一笑笑得有点发毛,眨了眨眼睛:“符先生,您笑什么?”   符於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了一句:“你妈今天是不是穿了一件深紫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的?”   男人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巴张着,好半天没合上。他瞪着符於看了好几秒,然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啪的一声,把沈安沂拍精神了。   “大师,您真是大师!”男人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又惊又喜,“您怎么知道的?您连我妈长啥样都知道?”   符於摆了摆手,靠在椅背上,语气随随便便的:“她刚才来过。”   男人笑容僵在脸上了。   “她来干啥?”男人问,声音里的惊喜一下子没了,换成了紧张。   符於看着他,没瞒着:“她让我把她儿媳妇悄无声息地弄死。”   男人脸刷地一下白了,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的两只手攥成了拳头,过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她......她真这么说?”   “真这么说。”符於的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但眼睛一直盯着男的,看着他的反应,“我给她拒了。”   男人两只手慢慢松开了,低着头,肩膀塌下去了,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   他盯着桌面看了好一会儿,声音闷闷的:“她在家闹也就算了,还跑到外面来......她这是要干什么啊。”   沈安沂从窗户边上飘过来了,飘到符於身后,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那个男的。   他看了两眼,又抬头看了符於一眼,眼神里头带着点意思。   夫夫一切尽在不言中。   符於看懂了他那个眼神,转回头看着男的,问了一句:“你刚才说想让她变老实点,我有办法,但你得配合,你能做到吗?”   男人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眼神比刚才硬了不少:“我能。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做。我好好跟她说话,她听不进去。我跟她吵,她哭天喊地的说我娶了媳妇忘了娘。我躲着她,她就找到我家里来。我真没办法了。”   符於想了想,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摸出一张黄纸符来。那符折成三角,用红绳缠着,巴掌大小。他把符放在桌上,推到男的面前。   男人低头看着那张符,没敢直接伸手拿。   “这符拿回去。”符於说,手指在符上点了点,“贴你妈床底下,贴结实了,别让她发现。”   男人抬起头看着符於,眼睛里带着期待又紧张的光:“贴上之后呢?”   符於往后一靠,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语气平平淡淡的:“贴上之后,下次她再闹着要寻死,你就让她去。”   男人一下子坐直了:“什......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她再说不活了,你就跟她说,行,你死吧。不用拦着,不用劝,不用哭天喊地。你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男人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慢慢变成了犹豫。   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折腾了好几回,最后挤出一句来:“那我妈要是真的......” 第 96 章 看热闹!   “真不了。”符於打断他,“这符就是干这个用的。她嘴上说要死,心里头比谁都怕死。你以前一听见她说这话就慌,她就吃准了你这一点。你要是不慌了,不当回事了,她这招就不好使了。”   男人盯着那张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他的手指动了动,想去拿,又缩回来了。   “符先生,这......这能行吗?”   符於看着他,没回答,反问了一句:“你闺女六个月了?”   男人点了点头。   “你闺女以后长大了,要是她婆婆天天逼她离婚,你什么感受?”   男人脸上那个犹豫一下子碎了,碎得干干净净。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伸出手,把桌上那张符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我明白了。”男人声音不大,但稳了,不像刚才那样发飘了,“符先生,这个多少钱?”   符於摆了摆手:“不要钱。”   男人又愣住了:“不要钱?这怎么好意思......”   “你妈刚才来的时候,说要花大价钱让我弄死你媳妇。我没干。”符於说着笑了一下,“现在你来让我把你妈弄老实,我觉得这事该干,所以不要钱。”   男人攥着符,嘴唇抖了好几下,最后站起来,对着符於深深鞠了一躬。他鞠躬的姿势不太标准,腰弯得太急了,脑袋差点磕在桌沿上。   “谢谢您,符先生。真的谢谢您。”他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重。   符於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啪啪响:“行了行了,回去好好过日子。你媳妇跟你闺女还等你呢。”   男人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把符小心翼翼地揣进内侧口袋,又拍了拍口袋确认放好了,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来,冲符於笑了一下,笑得憨憨的,浓眉大眼的脸上全是感激。   “符先生,以后有啥事您说话。”   符於冲他抬了抬下巴,没说话。   男人走了之后,雁阁又安静下来了。   沈安沂看着门口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这老太太,真是闲的。”   “有的人就是这样,控制欲强。”   符於坐回椅子上,伸手去够桌上那碟瓜子,发现已经嗑完了,碟子里只剩一堆壳。他把碟子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扭头看沈安沂。   沈安沂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回窗户边上了,靠在窗框上,阳光照着他半边脸,把他的侧脸照得跟玉雕似的,又白又透。他感觉到符於在看他,扭过头来,对上符於的目光。   “你刚才那个符,”沈安沂开口了,声音不大,“真有那么管用?”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把碟子里的瓜子壳拨了拨,拨出一个还没嗑的,扔进嘴里,嗑得咔咔响。   “管不管用的,看人。”符於嚼着瓜子,含含糊糊地说,“那个男人要是真硬得起来,不用符也好使。他要是硬不起来,贴十张符也没用。”   沈安沂看了他两秒,把目光转回窗外,嘴角弯了一下。   符於把瓜子壳吐出来,看着沈安沂的侧脸,心里头美滋滋的。他老婆今天心情不错,看出来了。   “我想去看看。”   “走!”   ..................   第二天晚上。   月亮高高挂,正是看热闹的好时机。   男人家外面刚好有棵大树,符於坐在上面,沈安沂弄个小术法,符於不仅能清楚看见里面发生的事,还能听见。   他们来的刚刚好,老太太刚开闹。   “我不活了,拼了命生的儿子不孝顺啊!为了一个外人要逼死他老娘,为了一个三年没下蛋的女人。”   “我媳妇生了闺女,没生出儿子是我的毛病,这是科学!”男人试图讲道理。   “我还是去死吧!反正你们都嫌弃我。”老太太站起身就要跳楼,男人家在六楼,这个高度,摔下去有几率死,有几率不死,还有几率摔残废。   男人有一瞬间犹豫,这个时候女儿哭了,媳妇哭着去哄孩子,他立马下定决心。   “你要死就去死吧!我会给你烧纸的,大金砖一辆车一辆车那么烧。”   “好好好!这就是我的儿子......”老太太哭着哭着真开窗跳了。   符於让老婆将老太太救下来,他当时故意没收钱,就等着这一遭呢。没收钱不担因果,老婆救人,大功德一件!   老太太嘎巴一下晕过去了,嘴里喊着有鬼,男人嗷嗷叫冲下来,见老娘啥事没有,立马想到符了,一定是符大师的符出力了!   男人的媳妇也下来了,平静的跟男人提了离婚。   看看昏迷不醒的老娘,他答应离婚,他净身出户,他以后不会结婚了,就陪着老娘过吧!他没有福气,不配有一个幸福的小家。   老太太这个时候醒了,听见俩人要离婚,嘎嘎乐。   符於:“......”   不理解,可能跟他没爹没娘有关系吧!   沈安沂:(。・ˇ_ˇ・。:)   后续的事符於过后打听了一下,男人跟媳妇离婚不离家,重新买了房子让媳妇跟孩子住进去。这个房子谁都不知道。   老太太逢人就说她多么多么厉害,儿子都听他的,她的隐形人丈夫继续当隐形人。   没过多久老太太催男人重找个老婆,给她生个大孙子。   男人直接说生不了,他离婚后去查了,他这辈子可能再有孩子了,遭报应了。   老太太哭天抹泪,要去找孙女,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找不到她们的下落。 第 97 章 来活了   性福日子才过了不到两天,符於正窝在沙发上啃鸡腿,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叼着鸡腿接起来了,含含糊糊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四十多岁,说话带着一股子方言味儿,使劲往普通话上靠,咬字咬得别别扭扭的:“请问是符於符大师吗?”   符於把鸡骨头从嘴里拿出来,在纸巾上蹭了蹭手指头:“是我,你哪位?”   “我姓刘,叫刘富贵,是刘家沟的。大师,我们村里出事了,想请您来一趟。”   符於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什么事?你说说。”   刘富贵那边吸了一口气:“大师,我们村里闹僵尸了。”   符於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咧开了。他扭头看了一眼飘在阳台上的沈安沂,沈安沂正背对着他晒太阳,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具体说说,怎么回事。”符於把声音压平了,不让电话那头听出他语气里的兴奋。   刘富贵说开了,一说起来就停不住,声音从紧张变成了激动,又从激动变成了害怕,几种情绪搅在一起,听着跟喝了二两似的。   “大师,我们村靠山,家家户户都养点牲口,鸡鸭鹅猪啥的。从上个月开始,村里的牲口老丢。一开始以为是黄鼠狼,后来不对了,丢得太多了,一夜之间能丢好几家的,鸡圈鸭圈被扒开,里头的牲口全没了,地上连根毛都找不着。”   符於听着,眉头皱了一下。   刘富贵继续说:“有几户人家安了监控,您猜怎么着?拍着了!那东西半夜来的,从山上下来,走路一蹦一蹦的,胳膊往前伸着,跟电视里演的僵尸一模一样!   监控拍得清清楚楚的,那东西脸是青的,嘴里头还往外冒白气,蹦得老快了,几下就把鸡圈的门给扒开了,里头那些鸡鸭吓得扑棱扑棱的,它一口一个,吃完了蹦蹦蹦地就回山上去了。”   符於听到这儿,嘴角又咧开了,这回没忍住,笑了一下,赶紧用手捂住嘴,清了清嗓子。   “大师,您还在吗?”刘富贵那边听见咳嗽声,紧张地问了一句。   “在在在,你接着说。”   “村里几个年轻人找人看,有人说这是僵尸,得找高人解决。我们家家户户凑了点钱,凑了不大不小一笔,人问人,问了好几个地方,最后都指向您,说您是有实力的大师,这事儿找您准没错。”   符於靠回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鸡腿也不吃了,放在纸巾上,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你们村在哪?”   “在Y南那边,大山里头,离最近的县城开车得三个多小时。”刘富贵怕他嫌远,赶紧补了一句,“大师,机票钱我们出,住宿吃饭我们都安排好了,您只管来就行。”   符於想了想,问了一句:“那东西除了吃牲口,伤没伤过人?”   刘富贵那边沉默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暂时还没有。但是村里人都怕啊,谁知道它哪天吃牲口吃腻了,开始吃人了。有几户离山近的人家,晚上都不敢睡觉,全家老小挤在一个屋里头,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   符於嗯了一声,又问:“监控拍到的那个东西,它白天出来吗?”   “不出来的,全是晚上。天一亮就没影了,天一黑就出来。”刘富贵说,“有胆子大的年轻人白天上山找过,啥也没找着,连个脚印都没有。”   符於点了点头,他又看了一眼阳台上的沈安沂,沈安沂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了,正靠在阳台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兜里,歪着头看着他。   “行,我去。你把具体地址发给我,我订机票,到了县城你再派人来接我。”   刘富贵那边连声答应,声音里头那股子紧张散了大半,换成了感激和高兴:“谢谢您大师谢谢您!我这就把地址发给您,到了我让人去接您,一定安排好!”   挂了电话,符於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浑身的骨头咔咔响了几声。他转过身看着沈安沂,笑得跟朵花似的。   “老婆,听见了没?僵尸。”   沈安沂靠在门框上,点点头:“听见了。”   符於走过去,站在沈安沂面前,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低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僵尸啊老婆,蹦蹦蹦那种。”   沈安沂想了想:“我没吃过正宗的。”   符於:“那这次咱去吃个正宗的。大山里头的僵尸,纯天然无污染,肯定好吃。”   沈安沂看着符於那张兴奋得快要变形的脸,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伸手把符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两只手扒拉下来,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符於一眼。   “订机票。”   符於一听这话,跟得了圣旨似的,转身扑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就开始翻机票。   他翻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了,嘴里嘟囔着:“这地方也太偏了,还好有人接。不然等我自己找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沈安沂飘过来,飘到他旁边,低头看着他在手机上戳来戳去。   “你要是嫌远,可以不去的。”沈安沂的声音不大,但符於听出来了,他老婆这是在激他。   符於抬头看了沈安沂一眼,哼了一声:“嫌远?我符於是那种人吗?为了老婆能吃饱,别说大山了,地府我都去。”   沈安沂没接话,但飘走了。符於看见他飘走的方向是卧室,知道他老婆去收拾东西了。   符於低头继续翻机票,找到了明天一早的航班,下了单。付完款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靠在沙发上,两只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僵尸啊僵尸,你等着,我带我老婆来吃你了。”   卧室里传来沈安沂的声音:“你小声点,烦。”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不念叨了,但嘴角那点笑一直没下去。   他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朝着卧室的方向喊了一句:“老婆,给我拿件厚衣服,山里晚上冷。”   卧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一件外套从卧室门里飞出来,正好盖在符於脸上。   符於把外套从脸上扒下来,抱在怀里,闻了闻,上头有沈安沂身上的味道。   他把外套叠了叠,放在沙发扶手上,又从茶几底下翻出充电宝,插上电,开始收拾自己的包。   收拾完了,符於靠在沙发上,把手机里的航班信息又看了一遍,然后给刘富贵发了条消息:机票订好了,明天上午到省城,下午到县城,你安排人到县城接我。   刘富贵秒回:好的大师!我亲自去接您!   符於把手机放下,扭头看着卧室的方向。沈安沂从卧室里飘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大包,不知道塞了些什么。   他把包放在茶几边上,飘到沙发上坐下。   符於看着他老婆那个样子,伸手把沈安沂的脚拉过来放在自己腿上,给他揉了揉。   沈安沂没挣开,就让他揉着,眼睛半闭着,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那个僵尸,你说它为什么只吃牲口不吃人?”   符於想了想:“可能是刚变的,还没尝过人肉。也可能是山里牲口多,吃不过来。”   沈安沂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符於继续给他揉脚,揉着揉着忽然笑了:“老婆,你说咱俩这日子过的,又是水鬼又是僵尸的,别人谈恋爱看电影逛公园,咱俩谈恋爱到处吃鬼怪。”   沈安沂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嫌不好?”   “好!谁说不好我跟谁急!”符於说得又快又大声,跟表忠心似的,“我跟你说老婆,我觉得这样特别好。你吃得开心,我看着你吃我也开心。咱俩都开心,这不就行了?”   沈安沂没说话,但脚在符於腿上动了一下,在他腿上蹭了蹭。   符於感受到了那个动作,嘴角弯起来了,弯得老高。他低下头继续给沈安沂揉脚,嘴里哼起了歌,哼的是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反正是高兴的调子。 第 98 章 到了   第二天下午,符於跟沈安沂到了县城。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从头望到尾,两边的楼房灰扑扑的,墙上贴着各种花花绿绿的广告。   长途汽车站门口乱哄哄的,卖烤红薯的,拉客的摩的,还有几个蹲在地上抽烟等活的民工。   符於拎着包从车上下来,站在车站门口四下张望。   他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接他的人。   不是因为他眼神好,是因为那个接人的阵仗实在太大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牌子,牌子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写着三个大字——“符大师”。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跟小学生写的差不多,但写得特别大,占满了整块牌子。   年轻人举着牌子在车站广场上来回转悠,胳膊伸得直直的,牌子举得高高的,走几步就转个圈,走几步就转个圈,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期待,眼睛瞪得圆圆的,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旁边等车的人都看他,有个老大爷拎着蛇皮袋从他身边经过,特意绕了个大圈,一边绕一边回头看他,嘴里嘟囔着:“这娃儿咋了?”   符於站在车站门口,看着那个年轻人又转了一个圈,嘴角抽了抽,扭头看了一眼飘在身后的沈安沂。   沈安沂也在看那个年轻人,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   “你确定他是来接你的?”   符於叹了口气:“应该吧。我这个姓氏挺稀有的。”   他拎着包走过去,走到年轻人面前站定了。年轻人正好转到这一面,牌子差点怼到符於脸上。   符於伸手把牌子拨开,看着年轻人的眼睛:“我就是符於。”   年轻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更大了,嘴巴张着,手里的牌子晃了晃,差点没拿住。   他上下打量了符於一遍,然后猛地鞠了个躬,鞠得太猛了,脑门差点撞上自己的膝盖。   “大师!您就是大师!刘叔让我来接您的!我等了俩小时了!怕错过您,我都没敢上厕所!”   符於看着他那副激动得快哭出来的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走吧,先带我去村里。”   年轻人叫刘小树,是刘富贵的侄子。他开着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车身上全是泥点子,后视镜上还挂着一个红色的平安符,一晃一晃的。   从县城到刘家沟开了快三个小时。路越走越烂,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从水泥路变成石子路,从石子路变成了土路。   面包车颠得跟蹦蹦床似的,符於的屁股从座位上弹起来,脑袋撞到车顶。   沈安沂坐在符於旁边,稳稳当当的,一点都不颠。   符於捂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心里头那个羡慕就别提了。   沈安沂默默按住符於,用手捂住他的头,轻轻揉着。本来就彪,撞傻了可咋整。   到了村里,天已经快黑了。刘家沟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房子有新有旧,有砖瓦房也有土坯房。   村口立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住,树冠遮了一大片地。   村里安静得不正常。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有的窗户上还钉着木板,钉得严严实实的,连条缝都不留。有几户人家的门口还撒了一圈白灰,不知道是从哪个老辈人那儿听来的偏方。   刘小树把车停在一户人家门口,按了两下喇叭。很快,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屋里出来了,穿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脸上堆着笑,一路小跑过来,两只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   “符大师!您可算来了!我是刘富贵,昨天跟您通电话那个。”刘富贵的声音跟电话里头一样,但比电话里头热情了十倍不止。   符於从车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被颠得酸痛的腰,四下看了看。   “你们村这气氛,够紧张的。”   刘富贵搓了搓手,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自从出了这档子事,村里人都不敢出门了,天一黑就把门窗关得死死的。有几户人家都搬到县城亲戚家去了,剩下的都是走不了的。”   他把符於让进屋里,领着穿过堂屋,走到后院的一间客房。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床单是新换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壶热水和两个杯子,旁边还摆了一盘花生瓜子。   “大师,您先歇着,晚饭好了我叫您。”刘富贵说完又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条件简陋,您多担待。”   符於把包放在床上,摆了摆手:“挺好的,不用忙活。”   刘富贵出去了,把门带上。符於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扭头找沈安沂,发现他老婆已经不在屋里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外看,看见沈安沂飘在村子半空中,慢慢地飘着,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符於看了一会儿,知道沈安沂在找阴气。他打了个哈欠,倒在床上,眯了一会儿。   赶了快一天的路,累得够呛。 第 99 章 等不回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符於被一阵凉意弄醒了。他睁开眼,看见沈安沂飘在他头顶上方,正低头看着他,脸离他的脸不到一尺远。   符於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弹起来:“老婆,你干嘛?”   沈安沂往后飘了一点,声音不大:“找到了。”   符於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晚上九点多。他睡了快两个小时。   “找到了?在哪?”   “村后面的山上,离村子不远。”沈安沂说,“阴气很重,但不是那种积了很多年的重,是新鲜的。那个东西应该是最近才变成僵尸的,不超过一个月。”   符於从床上下来,穿上鞋,把雷击木揣进兜里,又摸了摸钱包里的黄纸符,确认都带齐了。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安沂一眼。   “走,去看看。”   两个人出了门。村子里黑漆漆的,没有路灯,家家户户的窗户里也看不见灯光,都拉了厚厚的窗帘。   符於打着手电筒,沿着村后的小路上山。   山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两边全是灌木丛,树枝时不时刮到衣服上,发出刷刷的声音。   沈安沂飘在前头,不用手电筒也看得清清楚楚,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符於跟上没有。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一片比较平坦的地方。这里以前可能是个小晒谷场,地上铺着碎石子,长满了荒草。   符於关掉手电筒,站在晒谷场边上,屏住呼吸。   月光照在地上,把一切都照得灰蒙蒙的。他听见风从山上吹下来,穿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   然后他听见了别的声音。   一种沉重有节奏的脚步声,从山上传来。不是正常走路的声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近。   符於把手伸进兜里,攥住了雷击木。   一个黑影从树林里蹦出来了。   那东西穿着一身灰黑色的衣服,布料烂得一缕一缕的,挂在身上,风一吹就飘。   它的脸是青灰色的,皮肤紧紧贴着骨头,眼窝深深地凹下去,眼眶里有两团暗红色的光,像快灭的炭火。它的嘴半张着,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嘴角往外淌着黑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它的胳膊直直地往前伸着,手指甲又长又黑,像五把弯曲的小刀。   符於盯着那东西看了两秒,目光落在它的脖子上。   脖子上有两个窟窿,不大,圆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穿了。窟窿周围的皮肤发黑发紫,往外渗着一种黏糊糊的东西,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反着光。   符於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他之前猜这僵尸是新变的,猜对了。   后头肯定有大货。   那东西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暗红色的眼眶猛地亮了一下,脑袋转向符於的方向,嘴张得更大了,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确认猎物。   然后它蹦过来了。   速度很快,比监控里拍到的快得多,一蹦就是两三米远,两只胳膊往前伸着,十根黑指甲在月光下闪着光。   符於攥紧雷击木,往后退了一步。   他还没出手,沈安沂已经动了。   沈安沂从符於身后飘出来,迎上那个僵尸。他的速度快得符於的眼睛都快跟不上了,就看见一道白影子跟那个灰黑色的东西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   沈安沂的手按在了僵尸的头顶上。僵尸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胳膊还伸着,嘴还张着,眼眶里那两团暗红色的光开始剧烈地闪烁,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符於看见那僵尸的身体在慢慢瘪下去。脸上的青灰色慢慢褪去,变成了一种灰白色,皮肤不再是紧绷绷地贴在骨头上,而是松垮垮地垂下来。   僵尸的嘴一张一合,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声音,像是在叫,又像是在哭。声音不大,但听着让人后脊背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它身体里被硬生生地抽走。   沈安沂的表情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但符於注意到他老婆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看起来吃得很满意。   不到半分钟,僵尸的身体彻底塌了。   它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像一袋水泥从高处摔下来。   眼眶里的红光灭了,彻底灭了。   沈安沂飘回符於身边,舔了舔嘴唇,给出了一个评价:“有点柴。”   符於把雷击木从兜里抽出来又塞回去,来回倒腾了两回,发现今天又没用上。   “柴?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油水。”沈安沂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美食博主点评菜品似的,“刚变的道行太浅,不够塞牙缝的。”   符於嘴角抽了抽,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过身,打着手电筒,沿着山路往回走。沈安沂飘在他身后。   到了刘富贵家门口,符於抬手敲门,敲了好几下。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才传来脚步声。刘富贵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压得低低的,带着紧张:“谁?”   “我,符於。”   门很快开了。刘富贵穿着一身睡衣,外头披了件外套,手里攥着一个手电筒。   他往符於身后看了一眼,没看见别人,又看了看周围黑漆漆的夜色,小声问:“大师,这么晚了,您怎么出去了?”   符於靠在门框上:“你们村那个僵尸,我老婆解决了。”   刘富贵的手电筒差点没拿住。他瞪大眼睛看着符於,嘴巴张着,好半天没合上,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来:“解......解决了?您说解决了?”   “解决了。”符於侧身让了让,指了指村后山的方向,“山上,晒谷场那块,尸体躺在那儿呢。你去看看?”   刘富贵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他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喊他老婆拿手电筒出来,又让他儿子去叫隔壁的刘老三和刘老五。   很快,门口聚了五六个人,都是村里的男人,有的穿着睡衣,有的光着膀子套了件外套,有的连鞋都没穿好,趿拉着拖鞋就跑出来了。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一样,又害怕又好奇,眼睛瞪得溜圆,你推我我推你的,谁也不肯走在前头。   最后还是刘富贵打头,符於走在他旁边,一帮人打着手电筒往后山走。   到了晒谷场,手电筒的光聚在一起,照在地上的尸体上。   尸体蜷缩着躺在地上,衣服破破烂烂的。脖子上的两个窟窿在手电筒的光线下特别显眼,黑洞洞的,边缘发黑。   刘富贵蹲下来,手电筒照着那尸体的脸,照了好一会儿。他的脸色慢慢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都变了调:“这是......这是二赖子!”   旁边几个人凑过来看,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照得那尸体的脸忽明忽暗。   “真是二赖子!”刘老三的声音又尖又响,在夜风里传得老远。   “他不是出去打工了吗?”刘老五往前探了探头,又赶紧缩回去了,像是怕尸体突然坐起来咬他一口。   刘富贵转过身看着符·於,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声音发飘:“大师,这......这是怎么回事?二赖子他妈上个月还跟我说,她儿子去省城打工了,怎么死在这儿了?”   符於蹲下来,手电筒照着尸体脖子上的两个窟窿,用下巴朝那儿努了努:“看见这个没?”   几个人全凑过来了,手电筒的光聚在那俩窟窿上。   “这是被什么东西咬了。”符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咬死了之后尸变了,变成僵尸,吃你们村的牲口。我刚把它处理了,现在就是一具普通尸体。你们看看怎么安葬吧。”   刘富贵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来:“二赖子他妈......他妈还等着他打工挣钱回来呢......”   没人接话。   风从山上吹下来,吹得周围的灌木丛沙沙响。几个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晃来晃去。   符於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切,没再说什么,沈安沂静静陪着他。 第 100 章 将军墓   第二天,符於还在床上躺着,就听见外头有人敲门。   刘富贵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过来:“符大师,您起了吗?”   符於翻了个身,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八点出头。他昨天晚上折腾到快半夜才睡,这会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人家都站门口了,不起也不合适。   “起了起了。”他喊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沈安沂飘在窗户边上,早就起来了,也不知道在那儿飘了多久。他看了符於一眼,眼神里头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符於胡乱套上衣服,拉开门。刘富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头发梳得比昨天还整齐,但眼睛底下一片乌青,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好。   “大师,我去找二赖子他娘了。”刘富贵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您要不要一起去?”   符於回头看了沈安沂一眼,沈安沂已经飘到门口来了,站在他身后,点了点头。   “走。”   二赖子家住在村东头,一间土坯房,墙皮掉了好几块,露出里头的黄泥巴。   院子不大,用竹篱笆围着,篱笆门上拴着一根麻绳,算是门闩。院子里堆着几捆柴火,墙角种着一棵柿子树,树上挂着几个青涩的小柿子,还没熟。   刘富贵推开篱笆门,领着符於进去。沈安沂飘在后头,经过柿子树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又飘走了。   屋子里头光线很暗,窗户上糊着报纸,阳光透不进来,只有门洞里照进来一束光,照在地上,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一股子陈旧的木头味儿混着烟草味儿,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儿,混在一起,呛得符於鼻子痒了一下。   一个老太太坐在灶台边上的小板凳上,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粗粗短短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褂子,头发花白,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扎着,扎得松松垮垮的,好几缕头发从橡皮筋里逃出来,搭在脸上。   听见脚步声,老太太抬起头来。她的脸皱巴巴的,像一颗晒干了的核桃,眼睛很小,眼泡肿着,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她看着刘富贵,又看了看符於,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眼泪先掉下来了。   刘富贵蹲下来,凑到老太太跟前,声音放得很轻:“二赖子娘,这位是符大师,就是他......找到二赖子的。”   老太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一滴接一滴地砸在她那件灰蓝色的褂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擦了又擦,但眼泪怎么都擦不干,擦完一波又一波地涌出来。   符於没催她,站在旁边等着。沈安沂飘在他身后,安安静静的。   过了好一会儿,老太太终于开口了,声音又哑又碎:“我早就知道......这个儿子留不住了。”   刘富贵蹲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胳膊,没说话。   老太太吸了吸鼻子,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头互相搓着,搓得皮肤发红。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像是要从那上头看出什么来。   “前段时间,得有大半个多月了吧。”老太太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想起来一句说一句,“二赖子偷着回来了,半夜回来的,我听见门响,爬起来一看,他站在堂屋里头,黑不溜秋的,吓我一跳。”   “他说他回来拿点东西,拿了就走。我说你打什么工要半夜回来?他不说,就笑了一下,那个笑......”老太太说到这儿停了一下,“那个笑不对劲,我看着他那个笑,心里头就发慌。”   符於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兜里,安安静静地听着。   “他以为我睡了,其实我没睡。”老太太的声音压低了,低到符於得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他在院子里头打电话,我趴在窗户后头偷听的。我听不太清,风大,呼呼的,但有一句我听见了,他跟电话那头的人说,‘搞件大事,干成了这辈子不愁了’。”   老太太说到这儿,两只手不搓了,攥成了拳头,攥得紧紧的。   “我问他搞什么大事,他不说。我问他跟谁搞,他也不说。就说让我别管,说他心里有数。”老太太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又猛地压下去了,“他心里有数?他心里要是有数,能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刘富贵在旁边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去,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纸巾湿透了,皱成一团,她攥在手心里,没扔。   “后来呢?”符於开口了。   老太太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后来我就找他大哥了,让他大哥把二赖子关起来,别让他出去乱跑。他大哥把二赖子锁在柴房里头,锁了两天。第三天我去给他送饭,门开着,锁被砸了,人没了,从后窗翻走的,窗台上还留着一个脚印。”   她说到这儿,眼泪又掉下来了,呜呜听着让人心里头发酸,刘富贵别过脸去,不忍心看她。   符於等她哭了一会儿,哭声慢慢小了,变成了一抽一抽的哽咽,才又开口:“婶子,你偷听他打电话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他们说要搞什么?比如,去哪?干什么?”   老太太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抬起头看着符於,眼睛里头全是血丝。她皱着眉头想了想,想了好一会儿,眉头一会儿拧紧一会儿松开,像是在努力从脑子里头翻找什么东西。   “我隐约听着......”老太太说得很慢,“他们说什么墓,将军墓还是什么墓,我没听太清。他声音小,风又大,我就听见‘将军’两个字,后头那个字没听着。”   符於的眼睛眯了一下。   “将军墓?”他重复了一遍。   老太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脸的懊恼:“我不敢肯定,就是听着像。我当时要是耳朵再灵一点,多听见几个字,兴许就能拦住他了。怪我,都怪我......”   她说着说着又哭起来了,这回哭得比刚才还凶,整个人抖得跟风中的树叶似的,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刘富贵在旁边手足无措,看看老太太又看看符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符於从门框上直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跟老太太平视。   他看着老太太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婶子,这事不怪你。你关也关了,劝也劝了,他自己要走,你拦不住,人各有命。”   老太太从手指缝里看着符於,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符於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转过头看了沈安沂一眼。   沈安沂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院子里的柿子树上头,悬在半空中,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他感觉到符於的目光,转过头对上符於的眼睛。   一人一鬼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符於没说话,沈安沂也没说话。   这个将军墓,得去看看。 第 101 章 墓穴   符於跟沈安沂在山上逛了整整一上午。山不小,林子密得跟筛子似的,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子。   符於爬得满头大汗,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沈安沂飘在他前头,不紧不慢的,一滴汗都没有,头发丝都不带乱的。   符於看着心里痒痒,想想这是他老婆,心里更痒了。他们现在有事在身,老婆是不会跟他在野外搞运动的。   “老婆,还有多远?”   符於扶着棵树,喘了两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沈安沂没回头,飘在前头说了句:“快了。”   符於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爬。这个“快了”说了三回了,他老婆嘴里的“快了”跟他理解的“快了”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又爬了快二十分钟,沈安沂终于停下来了。   符於赶上去,顺着沈安沂的目光往下看。前面是个断崖,不算太高,但也不矮,往下看七八层楼的样子。   崖壁上长满了藤蔓和杂草,绿油油的一片,看着跟挂了个绿毯子似的。但符於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发现那片藤蔓后头有个黑乎乎的洞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侧着身子挤进去。   “那儿?”符於用下巴朝那个方向努了努。沈安沂点了点头。   符於趴在崖边上往下看了看,又缩回来了,扭头看着沈安沂,嘿嘿笑了两声:“老婆,抱。”   沈安沂看了符於下半身一眼,飘过来了,一手搂住符於的腰,轻飘飘地往下落。   符於搂着沈安沂的脖子,风从耳边呼呼地过,衣角往上翻,他的心也跟着往上提了提,低头看了看脚下悬空的地方,又把目光收回来了,盯着沈安沂的下巴看。   沈安沂的下巴线条很好看,又白又尖,符於看着看着,鬼使神差地凑上去亲了一口。   沈安沂低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但搂着他腰的手收紧了一点。怕他一会儿不正经掉下去。   到了洞口,沈安沂把符於放下来,落在崖壁上一块突出的石头上。符於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里头照了照。   洞不大,入口窄,走了十几步就宽起来了,能并排走两个人。洞壁上全是凿过的痕迹,一道一道的,整整齐齐的,一看就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开凿出来的。   符於的手机光照在洞壁上,照出一种青灰色的颜色,石头上还带着水汽,湿漉漉的,摸上去凉丝丝的,滑溜溜的。   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儿,混着土腥气,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跟那天在二赖子身上闻到的差不多,但要浓得多,浓得呛鼻子。   沈安沂飘在前头,飘着飘着忽然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眉头皱起来了。“阴气很重。”   符於把手电筒往前面照了照,什么也没看见,就是一条黑洞洞的甬道,不知道通向哪里。   “比你上次吃的那个水鬼呢?”   沈安沂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评价:“不是一个级别的。水鬼那个是地上河,这个是地下河。”   符於没太听懂,但大概意思明白了——这个厉害,这个补。   他跟在沈安沂后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快十分钟,甬道到头了,前面是个岔路口,左边一条路,右边一条路。   符於站在岔路口,拿手机照了照左边又照了照右边,两边看着一模一样,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   “老婆,走哪边?”   沈安沂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感觉什么,睁开之后往左边飘过去了。符於二话不说跟上去。   走了一段,符於觉得不对劲了。这一路走过来,太安静了。他以前也下过几次墓,按理说这种墓里头应该有各种机关陷阱,什么流沙啊,弩箭啊,翻板啊,毒气啊,多得是。   可这墓里头干干净净的,连个坑都没有,地上就是石头,走上去咯吱咯吱的。更不对劲的是,这没有一点陪葬品。   这叫什么将军墓?哪个将军死了连件陪葬品都不带的?   符於越走越嘀咕,忍不住开口了:“老婆,这地方不太对吧?将军墓里头怎么啥也没有?机关没有,陪葬品没有,连个鬼影都没有。”   沈安沂飘在前头,头也没回:“有。”   符於:“有什么?”   沈安沂:“阴气。”   符於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行吧,对他老婆来说,阴气就是最好的陪葬品。   又走了几分钟,甬道突然变宽了,前面出现了一个大空间。   符於把手电筒往高处照了照,照不到顶,光柱消失在一片黑暗里。他把光放下来,慢慢扫了一圈。   这是个主墓室,圆形的,得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墓室的墙壁上刻着一些图案,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是什么,像是一些人在打仗,又像是一些人在跪拜,石壁上还涂着一层暗红色的东西,不知道是颜料还是别的什么。   墓室正中间放着一具棺材,石头的,灰白色的,棺盖斜斜地搭在棺材上,没有盖严实,露出一条黑乎乎的缝隙。   符於走到棺材旁边,手机光照了照,棺材里头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棺材底板上积了一层灰,灰上头的纹路清清楚楚的,连个躺过的印子都没有。这棺材压根就没装过人,或者说,装过,但人已经走了。   符於把手机往旁边照了照,光柱扫到棺材旁边的时候停住了。   棺材旁边躺着两个人,不对......是两个人干。两具尸体干巴巴地蜷缩在地上,皮肤黑褐色的,紧紧地贴在骨头上,跟牛皮纸似的,皱巴巴的。   他们身上的衣服还在,灰扑扑的,烂得一条一条的,但能看出来款式挺时髦的,不是老东西。   两个人旁边散落着一些东西,一个手电筒,一把折叠铲,还有一个背包,背包的拉链开着,里头的东西洒出来一半,是几瓶矿泉水和压缩饼干。   符於蹲下来,用脚把那个背包拨了拨,背包上印着一个户外品牌的logo。   他抬起头看了沈安沂一眼,沈安沂飘在棺材上方,低着头,眼睛盯着那两具人干,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二赖子的同伙?”符於问。   沈安沂点点头。 第 102 章 回村子   符於站起来,把那两具人干又看了一眼,脖子上的位置有两个窟窿,跟二赖子脖子上一模一样,黑乎乎的,边缘发黑,周围的皮肤皱缩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符於把手机光往上抬了抬,照了照墓室四周,什么也没有,就一具空棺材,两具人干,一个背包。   “来晚了。”符於说,声音在空荡荡的墓室里来回弹了几下,听着有点不甘心。   沈安沂从棺材上面飘下来,落到符於旁边,眼睛还在扫视着墓室,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棺材里的东西走了。走了没多久,阴气还新鲜着。”   符於把手电筒往洞口的方向照了照,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心里头有点发毛,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东西走了,走了就不知道去哪了,万一跑到村子里去,刘富贵那帮人可就遭殃了。   “老婆,你能感觉到它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沈安沂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让符於心里头咯噔一下的话:“墓里的阴气太重了,把它的痕迹盖住了,得先把墓里的阴气吸干净才能找。”   符於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墓室的墙壁上,给沈安沂让出地方来。   沈安沂飘到墓室正中间,悬在半空中,闭上眼睛,张开了嘴。   这回跟之前不一样,之前在水边也好,在松下家也好,沈安沂吸东西的时候都很优雅。   这回不是,这回像是一个渴了三天的人看见了一桶水,猛地一吸,又快又猛,一点形象都不顾了。   符於感觉到墓室里的空气在流动,从四面八方往沈安沂那边涌,风从符於的脸颊边刮过去,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飞。   墓室里的温度在下降,符於打了个哆嗦,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两具人干在风里微微颤动,像两片干树叶,随时会被吹走。   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东西开始褪色,从暗红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灰白,最后变成了一种石灰一样的颜色,风一吹,化成粉末,簌簌地往下掉。   墓室顶上掉下来一些碎石头,砸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在空旷的墓室里听着特别响。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五分钟,符於靠在墙上,两只手插在兜里,看着沈安沂悬在半空中,心里头只有一个想法,他老婆太厉害了。   沈安沂闭上嘴,睁开眼睛,从半空中慢慢落下来。他的脸色比进墓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整个鬼看起来像是刚做完SPA,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舒坦。   符於从墙上直起身来,走到沈安沂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滑溜溜的,手感好得不行。   “饱了?”   沈安沂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很朴素的评价:“还行,七分饱。”   符於高兴了,把墓里阴气吸干净了就有七分饱,要是把墓主吃了,会不会更上一层楼?   “能感觉到那东西往哪走了吗?”符於问。   沈安沂闭上眼睛,这回只过了两三秒就睁开了,转头看向墓室外面,眉头微微拧着:“出了墓之后往山下去了。”   符於心里头那个咯噔又来了。山下就一个村子,刘家沟。那东西往山下走,十有八九是冲着村子去的。   至于为什么冲着村子去,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村子里有活人,有血。   符於一把拉住沈安沂的手:“走,回去。”   沈安沂抱着符於从悬崖底下飘上去,比下来的时候快得多,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去,符於闭着眼睛,把脸埋在沈安沂的肩膀上。   一人一鬼沿着山路往回走,符於走得很快,比上山的时候快多了,大步流星地,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沈安沂飘在他后头,一声不吭地跟着。   到了村里,天已经快黑了。   刘富贵正站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抽烟,看见符於从山上下来,赶紧把烟掐了,迎上来,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期待,两只手在裤子上来回擦了好几下:“大师,找着了?”   符於站在他面前,喘了两口气,把气喘匀了才开口:“找着了,山上有个将军墓,棺材空了,墓主已经走了。”   刘富贵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走......走了?走去哪了?”   符於看着他,没绕弯子:“山下就你们一个村子,那东西要是想吸血,肯定得来这儿。”   刘富贵的脸色唰的变了,烟头掉在地上都没注意,脚踩上去碾了一下,把烟头碾灭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最后挤出一句话来,声音都在抖:“大师,您可不能走啊。”   符於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谁说我要走了?我不走,我跟我老婆就在村里住着,等那个东西来。”   刘富贵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跟变脸似的,从白变红,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嘴角往上咧着,一把抓住符於的手,握得紧紧的,使劲摇了摇。   “大师,您在我们村住多久都行。我给您安排!吃的喝的住的,全包了。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们村有您这样的高人在,生命有保障了!”   符於被他摇得胳膊都快脱臼了,使劲把手抽回来,甩了甩,笑着说:“行了行了,别摇了,再摇胳膊掉了。”   刘富贵嘿嘿笑了两声,搓了搓手,转身就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喊:“我让老婆杀只鸡,今晚给大师炖鸡吃!”   符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转过身,看见沈安沂飘在老槐树的树荫底下,夕阳的余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暖洋洋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老婆,你说那个东西,什么时候会来?”   符於走过去,站在沈安沂旁边,也靠在老槐树上,仰头看着天边那一抹红霞。   沈安沂想了想:“快了。”   符於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伸手勾住了沈安沂的小手指,攥在手心里。沈安沂没挣开,就让他攥着。 第 103 章 鸡白死了   等了一晚上,村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符於搬了把椅子坐在刘富贵家的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从月亮升起来看到月亮爬到头顶,又从头顶看到月亮往西边斜下去。   夜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草木的腥气,吹得院子里的柿子树叶哗啦哗啦响。他裹着外套,翘着二郎腿,手里攥着一把瓜子,嗑了一地皮。   沈安沂不在院子里。他飘出去了,在村子周围来回转悠,一会儿飘到村口的老槐树上头蹲着,一会儿飘到山脚下的林子边上转一圈,一会儿又飘到村子东头的田埂上站一会儿。   符於能看见他的白影子在月光底下忽隐忽现,像一只找不到窝的鸟,来来回回地飞。   后半夜的时候,沈安沂飘回来了,落在符於旁边,脸色不太好。   “没有。村子周围转了三圈,一点阴气都没察觉到。”   符於把手里的瓜子壳扔在地上,拍了拍手,抬头看着他老婆。   沈安沂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看着就不高兴。   “一点都没有?”符於问。   “一点都没有。”沈安沂说,“别说僵尸了,连只野鬼都没看见。干干净净的,干净得不正常。”   符於想了想,把椅子往后一仰,两只脚搭在面前的板凳上,后脑勺枕着双手,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树梢上头,又圆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跟白天似的,就是颜色不对,白惨惨的,照得人心里头发凉。   “可能那东西知道咱来了,躲起来了。”符於思来想去,只有这一个理由。   沈安沂飘到他旁边,在他身边坐下来,两条腿晃了晃,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不痛快的样儿:“它要是能感觉到我,道行就不浅。别让我逮到他......”   符於扭头看了他一眼,嘿嘿笑了两声:“那不正好?道行不浅的吃起来才补。上次那个僵尸你说柴,这次来个油水多的,你还不高兴?”   沈安沂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   一人一鬼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天边开始泛白了。   鸡叫了,村里的狗也跟着叫起来了,此起彼伏的,把早晨叫得热闹哄哄的。   刘富贵从屋里出来了,穿着昨晚上那件工装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但眼睛底下的乌青比昨天还重,两个黑眼圈挂在那儿,跟熊猫似的。   他端着一个搪瓷盆子,盆子里头装着热腾腾的红薯粥,还有一碟咸菜,两个馒头,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大师,一晚上没睡?”刘富贵看着符於那副熬了一宿的样子,心里挺过意不去的,同时又庆幸,遇到一个负责任的大师。   符於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好几声,走过去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得龇了一下牙,又放下了:“没事,习惯了。你那鸡白杀了,昨晚啥也没有。”   刘富贵的脸色暗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笑来:“没事没事,今天中午还吃鸡。大师您先吃早饭,吃完了去补一觉,我让村里人都注意着点,有情况马上来报。”   符於嗯了一声,端着粥碗喝了两口,红薯粥又甜又糯,烫得他一边喝一边吸溜,喝完了把碗放下,抹了抹嘴,看着刘富贵:“你这几天跟村里人都说好了吧?晚上别出门。”   刘富贵赶紧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说了说了,挨家挨户说的。我跟他们说,谁晚上敢出门,出了事村里概不负责。他们都知道厉害,没人敢出去。”   符於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客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扭头看了沈安沂一眼。   沈安沂还坐在院子里的半空中,两条腿晃着,眼睛看着村口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婆,你不歇会儿?”   沈安沂摇了摇头,从半空中站起来,飘到院子外头去了。   符於叹了口气,回屋睡觉去了。   连着三天,村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白天符於在村里转悠,到处看看,沈安沂飘在他旁边,两个人把村前村后走了个遍。   山脚下,田埂上,村口的老槐树,村尾的破庙,连村东头那口枯井都探头往里看了,什么都没有。   沈安沂的眉头一天比一天拧得紧,符於看得出来,他老婆不高兴,很不高兴。   刘富贵每天早中晚三趟往符於屋跑,送吃的送喝的,顺便问问情况。   每次得到的答案都一样——“没有”,他就带着那张又失望又庆幸的脸走了。   失望是因为事情没解决,庆幸是因为僵尸没来。   村里的人也知道村里住了个大师,有几个人白天敢出门了,站在自家门口探头探脑的,看见符於从门前经过,就赶紧缩回去,把门关上,等符於走远了再把门开一条缝,从缝里头往外看。   符於也不在意,该逛就逛,该看就看。   半个月后下午,符於正蹲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吃西瓜,刘小树从县城回来了。   刘小树就是那天举着牌子接符於的那个年轻人。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胸前印着一行英文字母,头发染成了黄不黄棕不棕的颜色,支棱着,跟鸡窝似的,耳朵里塞着耳机,手里拎着一个大行李箱,箱子轮子在土路上咕噜咕噜地响,拉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走到村口,看见符於蹲在老槐树底下吃西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两排白牙:“大师!您还在呢!”   符於抬头看了他一眼,把嘴里的西瓜籽吐出来,点了点头:“回来了?”   “我辞职了,回家创业!”刘小树拍了拍行李箱,笑得挺开心,但笑到一半又收住了,往符於跟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一点,“大师,那僵尸解决了吗?”   符於摇了摇头:“没来。”   刘小树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站直了身子,把耳机从耳朵里拔下来,在手指上绕了几圈,看了看符於,又看了看村后的山,最后说了句:“大师,您慢慢吃,我先回家放东西。”   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晚上我找您聊天啊!”   符於没搭理他,继续吃西瓜。 第 104 章 脏东西   晚上,刘富贵在村口的大喇叭里喊了好几遍,声音通过大喇叭传出去,在村子里来回回荡:“各位村民注意了,晚上不要出门,各家各户关好门窗。再强调一遍,晚上不要出门......”   符於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听着大喇叭里刘富贵的声音,觉得这村长当得确实尽心。   刘小树待不住了。   他在家吃了晚饭,跟家里人说出去走走,他妈不让,他说就在家门口转转,不去远的地方。   他妈说村长说了晚上不能出门,他觉得僵尸一直不出来,也许是跑到别的地方了。但他没说,爸妈不会信的。   他妈拦了他好几回,拦不住。刘小树换了双运动鞋,抓了件外套,推开门就出去了。   他爸在后面喊了一声,他头都没回,摆了摆手,说了一句“没事,我一会儿就回来”,消失在门口的夜色里。   他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手攥着门框,回头看了他爸一眼,他爸叹了口气,把门关上了。   晚上月亮很好,亮堂堂的,把村路照得清清楚楚。   刘小树顺着村路往村口走,耳朵里塞着耳机,手机里放着歌,一边走一边跟着哼,走得挺自在。   他走到村口的老槐树底下,靠着树干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月亮,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信号不太好,微信消息转了半天发不出去。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沿着村路继续往前走。村路走到头是条土路,土路走到头是山脚下。他站在岔路口,犹豫了一下,往左边那条路拐过去了。   左边那条路通向村后的一片小树林,树林不大,穿过去是一片荒地,荒地再往前就是山了。   刘小树小时候经常跟村里的孩子在那儿玩,逮蚂蚱,掏鸟窝,熟得很。他觉得没啥可怕的,再说了,符大师天天在村里巡逻,他妈不会骗他的,所以这里很安全。   树林子里头黑咕隆咚的,月光被树冠挡住了,地上啥也看不见。   刘小树把手机掏出来打开手电筒,光照在前面,照着地上的落叶和树根,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穿过了小树林,到了那片荒地。荒地上的视野开阔了,月光重新照下来,把整片荒地照得灰蒙蒙的。   刘小树站在荒地边上,关了手电筒,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头有股子青草味儿,挺好闻的。   他正想往回走,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从山的方向传来的,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有节奏,像是有人在蹦,又像是有人在用什么东西砸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头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   刘小树停下了脚步,扭头往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   他皱了皱眉头,心里头有点发毛,但嘴上嘟囔了一句“可能是野猫”,给自己壮了壮胆,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那个声音突然停了,停得干干净净的,一点余音都没有,像是有人按了暂停键。   刘小树又停下来了,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风吹过树林,树叶哗啦哗啦地响,猫头鹰在远处叫了几声,除此之外,安安静静的。   他松了口气,骂了自己一句“胆小鬼”,迈开步子往树林里走。   刚走到树林边上,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又像是土腥气混着血腥气,又腥又臭,直冲脑门子,呛得他往后仰了一下头,鼻子皱成一团。   他还没来得及捂鼻子,就看见树林里头站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站在两棵树中间,黑乎乎的一团,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出来是一个人形,站着,一动不动。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正好照在那东西的脸上。   刘小树看见了那张脸。   那张脸不是人脸。青灰色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深地凹下去,眼眶里有两团暗红色的光,像两盏快灭的灯。   它的嘴半张着,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嘴角挂着黑乎乎的东西,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掉在地上的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刘小树的脑子嗡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脑袋里放了个鞭炮。他的腿一下子就软了,手机从手里滑出去,掉在地上,手电筒的光歪歪扭扭地照着地面,照出一片落叶和泥土。   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他想喊,嘴张开了,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就发出了一声含混的气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卡住了。   那东西动了。   它的胳膊慢慢抬起来,往前伸着,手指上的指甲又长又黑,在月光下闪着光。它的嘴咧开了,咧得比刚才更大,露出更多的牙齿,那些牙齿乱七八糟的,东倒西歪,有的长有的短,牙龈是黑色的,往外渗着黏糊糊的东西。   它往前蹦了一步。   咚的一声,落在刘小树面前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刘小树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后倒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脑勺磕在了一棵树根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顾不上疼了,因为那东西又往前蹦了一步,这回更近了,近到他能闻到那东西身上那股子腐烂的臭味,近到他能看见那东西眼眶里那两团暗红色的光在一跳一跳的。   脏东西低下头,暗红色的眼眶对着刘小树的脸,嘴里的臭味喷在他脸上,又腥又臭,熏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刘小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哭,是身体自己往外冒的,跟开了闸似的,哗哗地往下淌。他的嘴一张一合,终于挤出一个字来。   “妈......”   脏东西的嘴张开了,张得很大,大到能看见它的喉咙里头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像一口枯井。它往前倾了倾身子,朝着刘小树的脖子凑过来了。   刘小树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惨叫...... 第 105 章 假货   惨叫不是刘小树喊的,是那个脏东西喊的。   刘小树闭着眼睛等了半天,脖子上的凉意没等到,倒是听见了一声又尖又细的惨叫,像指甲刮过玻璃,又像烧红的铁掉进了冰水里,刺得他耳朵生疼。   他哆嗦着睁开一条眼缝,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站在他面前,月光把那道影子照得发亮,白得刺眼。   脏东西被沈安沂从后面拎起来了。   沈安沂一只手掐着那东西的后脖颈,像拎一只鸡似的,把那东西拎在半空中。   脏东西的腿在空中乱蹬,胳膊往前伸着,指甲在黑夜里闪着光,但它够不着沈安沂,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它的嘴一张一合,发出那种又尖又细的叫声,叫得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整个林子都被它的叫声灌满了,树叶哗啦哗啦地往下掉。   沈安沂没给它继续叫的机会。   他把脏东西拎到面前,歪着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满意的东西,然后张嘴一吸。   脏东西的叫声戛然而止,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嗓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身体开始剧烈地抖,抖得跟触电似的,四肢在空中乱甩,指甲划在树干上,划出一道道白印子。   不到十秒钟,那东西就不动了。   它的身体瘪下去了,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青灰色的皮肤皱成一团,松松垮垮地挂在骨架上,眼眶里那两团暗红色的光灭了,灭了之后就再也没亮起来。   它的嘴还张着,但牙齿不再发黄发亮了,变成了一嘴灰扑扑的烂石头,一颗一颗地从嘴里掉出来,掉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像弹珠落地。   沈安沂松开手,那东西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溅起一片灰。   它落地的姿势是蜷着的,跟之前二赖子的尸体一模一样,干巴巴的,灰扑扑的,看着就像一具放了很久的干尸,跟僵尸两个字一点都不沾边了。   刘小树瘫坐在地上,两条腿伸在前头,裤裆湿了一大片,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手机掉在旁边的落叶堆里,手电筒还亮着,照着地上那具干尸,照着沈安沂飘在半空中的白影子。   沈安沂低头看了刘小树一眼,那个眼神淡淡的,跟看一棵树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看了不到一秒就把目光移开了,转向符於站着的方向。   符於从树林外面走进来了。他刚才听见惨叫声就往这边跑了,跑得急,鞋带都开了一只,也没顾上系。   他站在刘小树旁边,低头看了看那具干尸,又看了看沈安沂的脸色,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沈安沂的脸色不好看。不是说生气了或者害怕了,是失望。嘴角往下撇着,眉头拧着,整个人的气场都是蔫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假的?”符於问。   沈安沂点了点头:“假货。就是个普通的行尸,不知道被谁喂了点阴气,撑了个架子,看着像那么回事,其实里头空得很。连二赖子那个都不如,二赖子那个好歹是自己尸变的,这个是硬灌出来的,吃起来跟嚼蜡似的。”   符於蹲下来,用一根树枝戳了戳那具干尸,干尸的胳膊被他一戳就断了,咔嚓一声,断口处露出灰白色的骨头,骨髓都干了,跟放了百八十年的老骨头一样,一点水分都没有。   他站起来,把树枝扔了,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沈安沂,嘴角慢慢咧开了。   “老婆,你别不高兴。”符於的声音里头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跟沈安沂的蔫头耷脑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想啊,这玩意儿是假货,说明什么?说明那个正主有脑子。它放个假货出来探路,自己躲起来,这叫什么?这叫谨慎。道行不浅的东西才谨慎,那些没脑子的莽货早蹦出来让人收了。这个将军僵尸,真的挺精的。”   沈安沂听着,眉头慢慢松开了,嘴角那个往下撇的弧度也收回来了,换成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要不再等等吧!这么多天都过来了,为了大餐!   符於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里头那股子兴奋:“道行不浅,肯定能让你吃撑。咱不是在等,咱是在跟它耗。它再精,能精得过你?”   沈安沂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个想笑又忍住的弧度又出现了。   符於知道自己说对了。   刘小树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腿终于不抖了,但站不起来,两条腿跟面条似的,软得使不上劲。   符於走过去,弯下腰,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刘小树站起来的瞬间腿又软了一下,整个人往符於身上歪,符於赶紧扶住他,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   “能走吗?”符於问。   刘小树的嘴张了张,嘴唇还在哆嗦,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来:“能......能走。”   符於架着他往树林外面走,走了两步,刘小树忽然停下来了,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具干尸,又看了看飘在后面的沈安沂,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憋出一句话来:“那个......那个白色的......是啥?”   符於头都没回:“我老婆。”   刘小树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闭上了又张开了,最后什么也没说,低着头,被符於架着往前走。他的腿还在抖,每一步都踩得踉踉跄跄的,但好歹在往前走。   沈安沂飘在最后面,飘着飘着忽然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加快速度飘到符於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符於能听见:“我闻到那个正主的味儿了。很淡,但它还在。它没走。”   符於的脚步顿了一下,扭头看着沈安沂,沈安沂的眼神很确定,眼睛里头那层雾散开了,露出底下的东西,又亮又锐利。   “在哪?”符於问。   “山上。”沈安沂说,“跟上次闻到的一样,但位置变了。它在山上挪过地方,不是原来那个墓了。”   符於的嘴角慢慢咧开了,咧得越来越大,最后咧到了耳根子。他把刘小树的胳膊往上抬了抬,架得更稳了,大步流星地往村里走。   刘小树被他架得差点双脚离地,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到了刘小树家门口,符於抬手敲门,敲了几下。门很快就开了,刘小树的妈站在门口,头发乱着,眼睛红着,手里攥着一条毛巾,攥得紧紧的。   她看见刘小树被符於架着回来,裤裆湿了一大片,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还在哆嗦,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下子就哭出来了。   “我说不让你出去你不听!我说不让你出去你不听!”她一边哭一边拍刘小树的胳膊,拍的力气不大,“你非要出去!你非要出去!”   刘小树低着头,一声不吭,嘴唇还在哆嗦。   刘小树的爸从屋里出来,把一个谢字说了好几遍,又把刘小树从符於手里接过去,扶进了屋里。   刘小树他妈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哭,哭到屋里去了,门关上了,还能听见她的哭声从窗户里透出来,闷闷的,一声一声的。 第 106 章 忍不住了   符於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往刘富贵家走。沈安沂飘在他旁边。   “老婆,你说那个正主还在山上,它为什么不走?”符於边走边问。   沈安沂想了想:“应该是舍不得,或者这里有东西吸引它。”   符於扭头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加快脚步往回走。   到了刘富贵家,符於没睡觉,他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边,把手机掏出来,打开浏览器,开始在搜索框里打字。   沈安沂飘在他旁边,靠在柿子树上,低头看着他在手机上戳来戳去。   “你在找什么?”沈安沂问。   “找将军啊!”符於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眼睛盯着搜索结果,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这片地方,历史上埋过哪个大将军,尤其是枉死的,死得不甘心那种。你想想,一个将军,死了之后变成僵尸,尤其是有大怨气的将军,八成是枉死的。”   沈安沂没接话,从柿子树上飘下来,飘到符於身后,把下巴搁在符於的肩膀上,也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符於感觉到沈安沂下巴的重量,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翻了快二十分钟,翻了好几页搜索结果,大部分都是什么旅游攻略、民间传说、野史杂谈,看着就不靠谱。   符於翻得眼睛都酸了,正想放弃,忽然看见一条搜索结果,来自一个地方史志的网站。   他点进去,往下翻了几段,手指停住了。有一段不知是真是假的小国野史,蛮符合的。   符於把这段文字读了两遍,然后往上翻,翻到介绍孙毛的那一段,又读了一遍,读完之后靠在椅背上,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   “恋爱脑真可怕。”符於发出由衷的感叹!   沈安沂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符於把手机拿起来,把屏幕转向沈安沂,用手指头点着那段文字,一边点一边说:“有个南国和北国,这两国不和,常年打仗,打着打着,南国的皇帝孙毛,爱上了北国的太后。   你没听错,是太后。对面国家的太后。他为了讨那个太后欢心,要跟北国和好。手下的大臣都劝他,说皇帝你是不是中邪了,这仗不能这么不打。   他不听。为了证明自己没中邪,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有多真,他把劝他劝得最凶的那个将军,陈渊,赐死了。就地草草埋葬,连个像样的墓都没给修。”   沈安沂听着,眉头皱起来了,听了一个很离谱的故事,任谁都会纳闷,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真是个绝世大撒比恋爱脑!   符於把手机放下,两只手摊在桌上,摇了摇头,一脸的感慨。   “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两国打仗,你不打了,你跟对面和谈,这没问题。但你为了跟对面和谈,把自己最能打的将军杀了,这是什么操作?你是想证明你有诚意还是想证明你脑子有坑?你杀自己的将军,对面太后就能看上你了?什么脑回路?”   沈安沂没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了四个字:“确实有病。”   符於靠回椅背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已经从树梢上落下去了,挂在山边边上,又大又圆。   他盯着月亮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笑得不大,但挺有深意的。   “老婆,你说这个陈渊将军,死了之后被盗墓的挖出来了,苏醒了还不走,他是想干啥?报仇?他的仇人死了几百年了,骨头都化成灰了。   找替身?那他在山上待着不出去,不像。守墓?他自己的墓就是个草草埋的土坑,有什么好守的。”   沈安沂想了想,说了句让符於没想到的话:“也许他就是不想走。”   “老婆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跟你一样,被阵法困住了,困在这个山上,他走不了。”   沈安沂:“......”   真别说啊!有点道理。   一人一鬼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带着山上草木的味道,还有一股子淡淡的桂花香,不知道从哪飘来的。   符於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他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角,站起来,拉着沈安沂往屋里走。   “明天上山,找那个陈渊将军。”符於说,声音带着困意,“这回不能让他跑了。”   沈安沂被他拉着飘,没说话,但符於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掌心里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回到客房,符於把沈安沂压在身下,手不老实的上下游走。   “现在不行,这是在别人家。”沈安沂不同意。   “好吧!”符於叹口气,认命的钻进被窝,搂着香喷喷的老婆,盼着早点找到那个将军僵尸,他真的快忍不住了。   上次还是在山上,老婆怕他憋死,给了一次,也只有一次...... 第 107 章 招不在新,好用就行   第二天一早,符於就跟刘富贵说了,他们要走。   刘富贵站在院子里,手里还端着一碗红薯粥,粥碗差点没拿住,晃了晃,洒了几滴在手上,烫得他龇牙。   他把粥碗放在石桌上,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大师,您怎么要走呢?那东西还没抓着呢!”刘富贵的声音都变调了。   符於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撕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才慢悠悠地开口:“我跟你说,这叫欲擒故纵。我跟我老婆在这儿待了好几天了,那东西一直不露头,说明它感觉到我们了,躲着不出来。我们走了,它觉得安全了,就该出来了。”   刘富贵的眉头紧皱,嘴一张一合的,想说啥又说不出来,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擦得围裙都快被他擦出火星子了。   “大师,这......这能行吗?万一它出来,你们不在,村里人咋办?”   符於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走到刘富贵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跟我老婆不走远,就在附近藏着。它一出来我们就知道,不会让你村里人出事的。”   刘富贵看着他,最后点了点头:“那......那好吧。大师,你们可千万快点回来。”   符於笑了笑,没说话。   当天上午,符於跟沈安沂就收拾东西走了。符於背着包,沈安沂飘在他身后,两个人沿着村路往外走。   刘富贵站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送他们,脸上的表情跟送殡似的,嘴角往下撇着,眼眶红红的。   刘小树也来了,站在刘富贵旁边,脸上的伤还没好全,嘴角贴着一块创可贴,看着符於的背影,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后也没说出什么来。   符於走出村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冲他们摆了摆手,然后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出了村,沿着土路走了快半个小时,拐进了一条岔路,岔路尽头是一片小树林,林子不大,但够密,从外面看啥也看不见。   符於在林子里找了块平整的地方,把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行了,老婆把咱们的气息隐藏好,接下来就在这儿等着。还好我准备周全,带了帐篷。”   沈安沂飘在他旁边,靠着一棵树,两只手插在兜里,歪着头看着符於:“你这招管用吗?”   符於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磕了一颗,瓜子壳吐在地上。   “管不管用的,等着看呗。那东西精,但再精也是个僵尸,不是鬼,智商不高。”   沈安沂没接话,把目光转向了村子的方向,眼睛眯着,像是在听什么。   符於在林子里待了三天。   第一天还行,他带了瓜子花生矿泉水,还有刘富贵塞给他的两张烙饼,吃得饱饱的,靠在石头上晒太阳,跟沈安沂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沈安沂话少,大部分时间都是符於在说,他说他在网上查的那些关于陈元将军的事,说皇帝恋爱脑事迹,说完了自己摇头叹气,沈安沂就在旁边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没睡着。   第二天符於就有点待不住了。烙饼吃完了,瓜子嗑完了,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刷什么都刷不出来,他在林子里来回走了几十趟,把每一棵树都认了一遍,还给每棵树起了名字。   沈安沂:( ⩌ - ⩌ )   符於:ദ്ദി˶ー̀֊ー́ )✧   第三天傍晚,符於正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圈圈,沈安沂从树上飘下来了,落在他面前,眼睛亮的能当激光用。   “来了。”   符於手里的树枝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着树干站稳了,眼睛盯着沈安沂的脸:“确定?”   沈安沂点了点头,嘴角慢慢弯起来了。   “村后山,老地方。比上次那个假货浓了不知道多少倍,这回是真的。”   符於的嘴咧到了耳根子,把地上的包往肩膀上一甩,拉了沈安沂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把包扔回地上,说了一句“带这玩意儿干啥,碍事”,然后拉着沈安沂就往村子的方向跑。   他们到的时候,天刚擦黑。   村后的山脚下站着一个东西,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它穿着一身盔甲,铁灰色的甲片一片叠一片,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发着暗沉的光,甲片上头全是锈迹和泥土,有的地方还挂着干枯的草根,像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   头盔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下巴。   眼睛是红色的,红得像刚流出来的血,在昏暗的光线底下亮得扎眼,像两盏红灯,照得人心里头发毛。   它的下巴露在头盔外面,皮肤是青灰色的,但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青灰,是一种带着光泽的青灰,比之前看见的僵尸好看一点,就一点点。   符於站在离它几十步远的地方,手电筒照着它,上下打量了一遍,嘴里嘟囔了一句:“这玩意儿,能好吃吗?”   沈安沂没搭理他,已经飘到前面去了,悬在半空中,跟那个将军僵尸面对面。   将军僵尸看着沈安沂,红色的眼睛闪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它的嘴没动,但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声音虽然不大,但震得符於胸口发闷,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敲鼓。   声音在空气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失,消失之后还留着嗡嗡的回响,像蜜蜂在耳朵边上飞。   吵得要死!   沈安沂没被它吓住,连动都没动,就飘在那儿,两只手插在兜里,歪着头看着将军僵尸。   将军僵尸动了。   它没有蹦,没有跳,而是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它走路的样子跟正常人差不多,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咚,咚,咚。   它走过的地方,地上的草慢慢枯萎。   符於看着那些脚印,心里头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玩意儿,道行真不浅。   将军僵尸走了三步,忽然停下来了。它的头慢慢转过来,红色的眼睛从沈安沂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四周,最后落在符於身上。   它盯着符於看了近一分钟,那两团红光在它眼眶里剧烈地闪了两下,像两盏快灭的灯突然被人拧大了亮度。   符於感觉到它的目光,后脊背凉了一下,但没往后退。他把手伸进兜里攥住了雷击木,站直身体,迎着那两团红光看回去。 第 108 章 吃四十次饭   将军僵尸的头又转回去了,重新看着沈安沂。   这回它的嘴张开了,露出两排灰白色的牙齿,有的长有的短,东倒西歪的,牙龈是黑色的,往外渗着一种黏糊糊的液体。   它的喉咙里又发出那个低沉的声音,这回比刚才长,比刚才响,像是一句话,但符於一个字都听不懂。   沈安沂听懂了。   将军僵尸看见沈安沂发光的那一瞬间,红色的眼睛猛地缩了一下。它的身体往后仰了仰,脚步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它转身就跑。   它跑起来的速度快得吓人,盔甲上的甲片在风中哗啦哗啦响,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坑,泥巴和石子从它脚下往后飞,溅得老高。   沈安沂没给它机会。   符於就看见一道白光从他眼前闪过,快得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就听见一声巨响,像是两辆卡车撞在了一起,轰的一声,震得地上的石子都蹦起来了。   等符於的眼睛重新聚焦的时候,沈安沂已经站在将军僵尸面前了,离它不到两步远。   他的手按在将军僵尸的胸口上,按在那些铁灰色的甲片上,五根手指张开,指甲泛着白光。   将军僵尸的腿还在动,还在跑,但它的身体已经不动了,被钉在了原地。   它的嘴张得大大的,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声音,那声音又像说话又像叫唤,又像哭又像骂,听着像是急了,急得不行了。   沈安沂看着它,歪了一下头,说了一句话,“我等了你这么久,你跑不掉的。”   然后他开始吸了。   将军僵尸的身体在剧烈地抖,抖得盔甲哗啦哗啦响,甲片互相撞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它嘴里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从低沉的咕噜声变成了尖锐的嘶吼,那嘶吼声在山间回荡,惊起了满山的鸟,黑压压地飞起来,遮住了半边月亮。   它身上的盔甲开始变色了。铁灰色慢慢褪去,变成了灰白色,从外往里烂。   甲片一片一片地往下掉,掉在地上,叮叮当当的,有的碎了,有的卷了边,有的直接化成了灰。   盔甲底下露出来的身体更吓人。不是青灰色的皮肤了,是一层干巴巴的黑皮,紧紧贴在骨头上,一根一根的肋骨凸出来,像一排排的刀刃。   它的脖子上的皮肤开始裂开,裂缝里露出黑红色的肉,干巴巴的,一点水分都没有。   将军僵尸的头盔也掉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棵松树底下。   头盔底下是一张没法看的脸,五官还在,但全都挤在一起了。鼻子歪了,嘴斜了,两只红色的眼睛一大一小,大的那个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小的那个缩成了一个红点。   符於站在远处看着,嘴里念叨了一句:“这玩意儿,吃完我老婆不会拉肚子吧?”   沈安沂听不见他念叨,就算听见了也不会理他。他正在专心致志地吃饭。   无事勿扰!   将军僵尸发出最后一声嘶吼,吼完之后它的身体彻底塌了。   从中间往下塌,骨头架子哗啦一下散了,盔甲碎片散了一地,骨头散了一地,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一堆被人扔掉的垃圾。   沈安沂闭上嘴,喉结滚动了两下,然后打了一个嗝。   符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沈安沂扭过头看着他,脸色白里透着粉,嘴唇红润润的,整个鬼看起来精神非常不错。   符於走过去,用袖子帮他擦了擦嘴角,擦完了顺手捏了一下他的脸:“吃饱了?”   沈安沂点了点头,难得地没有拍开符於的手,甚至还往他手心里蹭了一下:“撑了。”   符於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一把搂住沈安沂的腰,声音都高了八度:“撑了好!撑了好!走走走,回家!”   沈安沂被他搂着往前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堆骨头和盔甲碎片,又抬起头看了看月亮,月亮已经从鸟群的翅膀后面露出来了,又圆又亮,照着满山的安静。   “连夜走?”   “连夜走!”符於步子迈得又大又快,恨不得一步跨出刘家沟,“你都吃撑了,不赶紧回家消化消化,留在这过年啊?”   沈安沂听出了他话里头的意思,嘴角抽了一下,但没反驳,也没捂屁股。   符於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嘴角翘得老高,走路都带风。   到了村里,符於敲了刘富贵家的门。   刘富贵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确认是符於,才把门打开,嘴唇哆嗦着问:“大师,那个东西......”   “解决了。山上那堆骨头你们明天去收拾收拾,找个地方埋了就行。”   刘富贵的嘴张着,好半天没合上,然后眼泪就下来了,一边流一边用袖子擦。   “谢谢,谢谢,谢谢大师。”   符於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啥客套话,拉着沈安沂就走了。   一人一鬼连夜赶到县城,在车站等了一个多小时才坐上最早一班去省城的大巴。   大巴上没几个人,符於挑了个后排的双人座,把沈安沂按在靠窗的位置上,自己坐在外边,脑袋一歪,靠在沈安沂肩膀上,眼睛闭上了。   沈安沂没动,让他靠着。   大巴晃晃悠悠地开着,符於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路,中间醒了一次,睁眼看见沈安沂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肩膀一动没动,眼睛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和山丘。   符於把脸埋进沈安沂的肩膀窝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老婆,你真好。”   沈安沂:՞˶・֊・˶՞   到了省城,符於买了最近一班回程的机票,一人一鬼上了飞机,符於又睡了一路。沈安沂没睡,就坐在他身上,偷偷看窗外的云。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又快黑了。   符於拖着沈安沂出了机场,打了辆车,报了自己家的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老婆。”   沈安沂扭头看着他。   符於转过头,对上沈安沂的目光,笑得跟个傻子似的:“你今天晚上想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沈安沂:“你先把自己洗干净再说。”   符於的嘴咧到了耳根子,在后座上扭来扭去,扭得跟条毛毛虫似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心里毛毛的,又拉倒神经病了,命好苦!   符於不在乎,他有老婆,他老婆吃撑了,他今天晚上也要吃撑了。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美的事吗?   没有了。   符於笑了一路,笑到下车,笑到上楼,笑到掏出钥匙开门,笑到把沈安沂拉进屋里,用脚把门踢上,然后一把抱起沈安沂,在沈安沂的耳边说了一句:“老婆,我要吃四十次饭。”   沈安沂:๑ᵒᯅᵒ๑ 第 109 章 符於≈NPC   符於觉得自己最近倒霉透了,才吃了几天饱饭啊!电话又响了,他有时候怀疑自己是游戏里的NPC,每天打怪升级,不能闲着。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符於靠在沙发上,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挺年轻的:“您好,请问是符於符先生吗?”   “是我。”   “我姓甄,叫甄一言。从朋友那边打听到您的,说您能帮人解决一些......不太好解释的事情。”   符於把遥控器放下,坐直了一点,老婆的饭来了!   沈安沂本来在阳台上晒太阳,听见这话也从窗户飘进来了,落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看着手机,耳朵竖着。   “什么事?你说说。”   甄一言那边安静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符於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然后开口了。   “符先生,我怀疑自己被冥婚了。”   符於的眉毛挑了一下。沈安沂的眉毛也挑了一下,夫夫俩对视了一眼。   “你具体说说,怎么回事。”   甄一言又沉默了几秒,这回沉默得更长,长到符於以为他挂电话了。   就在符於准备喂一声的时候,甄一言开口了,声音里头那股子别扭劲儿更重了,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卡在他嗓子眼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我最近每天晚上做梦,梦到同一个男人。我醒不过来,动不了,意识是清醒的,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甄一言顿了一下,“他跟我在梦里做......做了那种事。”   符於眨了眨眼睛,没接话。   甄一言的声音变小了,小到符於得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符先生,我本人是男的,他也是男的。我醒过来之后浑身都是软的,身上还有痕迹,脖子上的,手腕上的,都有。这不是普通的梦,我查了很多资料,问了不少人,最后有人告诉我,这可能是冥婚。”   符於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他听完甄一言的话,嘴角慢慢弯起来了,然后开口了。   “听你这意思,你是不乐意?”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甄一言的声音带上了点慌张,像是在使劲解释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符先生,我就是想知道是谁给我办的冥婚,为什么是我,对方到底是谁......我就是想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符於把腿换了个方向:“你说你梦里的男人跟你做了那档子事,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太对,我听着你好像不是不乐意。”   甄一言:“我、我不能不明不白的......”   符於:“你接着说。你梦里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甄一言这回没犹豫,说得很快,这些细节他在脑子里已经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   “很白,个子比我高,肩膀很宽,但腰很细。眼睛挺大的,看人的时候让人觉得心里头发凉。他不爱说话,但在梦里他会叫我......”   甄一言停了一下,符於听见他咽了口唾沫。   “叫你什么?”符於追问。   “叫我阿言。”甄一言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有他一个人这么叫我。我小时候有个玩伴这么叫我,后来他搬走了,再也没有人这么叫过我。”   符於靠回沙发上,扭头看了沈安沂一眼。沈安沂靠在沙发扶手上,两条腿蜷着,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眯着。   “你说你小时候有个玩伴这么叫你,那个玩伴后来搬走了。你梦里那个男人,跟他长得像不像?”   甄一言:“像。我一直觉得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您刚才那么一问,我突然明白了。”   符於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冲着沈安沂无声地张了张嘴,嘴巴一张一合地做了个口型——“竹马”。   沈安沂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但嘴角动了一下。   符於把手机重新贴回耳朵上,声音里头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兴奋劲儿:“甄先生,你那个玩伴,他小时候有什么特征没有?比如说,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号?”   甄一言几乎是脱口而出:“他屁股后面有颗红痣。小时候我们一起去河里游泳,我看到的。”   符於把手机往沈安沂那边偏了偏,沈安沂听见了,眼睛眯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大了。   符於认识沈安沂这么久,头一回看见他老婆的眼睛睁得这么大。   他有些吃醋,老婆眼睛睁这么大竟然是因为别的男人。   符於对着手机说了一句:“甄先生,你这个活儿我接了。你来雁阁一趟吧,当面说,电话里头说不清楚。”   挂了电话,符於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转过身看着沈安沂,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整个人在沙发上扭来扭去。   “老婆你听见没?竹马!竹马~”符於的声音又高又亮,“咱们要是竹马该多好,我都没见过老婆小时候的样子。”   沈安沂伸手在符於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拍得不重,但也不轻,啪的一声,符於的笑声被打断了一下,但只断了一秒就又续上了,笑得比刚才还欢。   “你真是个彪子。”沈安沂无语了,这人脑子里都是啥啊!不能是屎吧!他沈安沂竟然跟一个屎人过日子,不敢想,真不敢想,他宁可符於脑子里的是各种play。   符於揉了揉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凑过去把脸贴在沈安沂的肩膀上,声音放软了。   “我就是觉得挺有意思,一个男的被冥婚了,配了个男鬼,结果那个男鬼好像还是他小时候的竹马。这事多稀奇啊!没有预谋我都不信。”   沈安沂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把他从肩膀上推开。   符於把脸在沈安沂的肩膀上蹭了蹭,闭着眼睛,嘴角翘得老高,嘴里嘟囔了一句:“我就喜欢这种带故事的活儿。比那些上来就打打杀杀的有意思多了。” 第 110 章 竹马   符於挂了电话就拉着沈安沂出了门。他开车,沈安沂坐在副驾驶。   到了雁阁,符於把车停好,推门进去,坐下不到五分钟,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长得不错的年轻男人,看着二十六七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底下是条黑色的裤子,鞋子干干净净的,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看见符於之后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走过来,站在桌前,微微弯了弯腰,伸出手来:“您好,您是符於符先生吧?我是甄一言。”   符於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坐下说。”   甄一言坐下来,两只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又松开,又交叉,来回折腾了两回。   符於靠在椅背上,没催他,等着他自己开口。   甄一言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   “我小时候宋时微家就住在我家隔壁。我们俩同岁,生日就差三天,从小就在一起玩儿。”   符於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甄一言的目光落到了桌面上,像是在看那些木头纹路,又像是什么都没看,眼睛的焦距散着,整个人陷进了回忆里头。   “他小时候长得好看,皮肤白,睫毛长,眼睛大大的,说话声音也细,安安静静的,不跟别的男孩子一样上蹿下跳。我妈当时老说他像个女娃娃,我听了就特别高兴,因为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个小女孩。”   符於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但眼睛里头全是笑意。   甄一言自己倒先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我当时特别认真地跟他说,宋时微,你长大了给我当媳妇。他不说话,就看着我笑,我以为他答应了,高兴了好几天。”   沈安沂歪头看了符於一眼。摸摸自己的脸。   符於读懂了他那个眼神,他假装没看见,继续听甄一言说。   甄一言的笑容慢慢收了一点,“后来有一天,我们俩在河边玩儿,他说他要尿尿,我说你去呗。他站起来就掏出——”   甄一言说到这儿顿了一下,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色。   “然后我就知道了,他不是小女孩,他是男的。我当时那个心情,怎么说呢,就跟过年等了一年的压岁钱,打开红包一看,里头是一张纸条,写着‘奖励练习册一本’一样。”   符於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了,笑完了赶紧用手捂住嘴,但肩膀还在抖。   “那很绝望了!”   甄一言自己也笑了:“我别扭了好几天,不跟他说话,不理他。他不知道我怎么了,就天天跟着我,我走到哪他跟到哪,也不说话,就是跟着。后来我绷不住了,跟他说了,说你不是小女孩,你不能给我当媳妇了。你猜他说什么?”   符於摇了摇头。   “他说他要给我当老公。”   符於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看着甄一言那副又羞又甜的样子,心里头跟明镜似的。一直喜欢人家呗,知道是男的也喜欢。   “后来呢?”   “后来宋家突然暴富了。具体怎么暴富的,街坊邻居说法不一,有的说他家做生意发了财,有的说他家亲戚给了笔遗产,反正就是突然有钱了,有钱之后就搬走了。   搬走的那天宋时微来敲我家的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小书包,跟我说他要走了。   我当时十岁,不太懂搬走是什么意思,就说那你搬完了回来找我玩儿。他没回答,就是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雁阁里安静了一会儿。   甄一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白白净净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他看了几秒钟,抬起头来,眼泪一直打转。   “前段时间,我爸妈给我打电话,说有急事,让我赶紧回家一趟。我以为出什么事了,请了假就往家赶。   到家之后发现什么事都没有,我爸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妈在厨房做饭,两个人看着我回来,笑得特别高兴,说没什么事,就是想我了,让我回来看看。”   甄一言说到这儿,眉头皱了一下。   “我在家待了三天,我妈非要带我去剪头发。我说头发不长不用剪,她说长了不好看,拉着我就去了理发店,剪了,剪得还挺短的。   我当时觉得有点奇怪,但我妈从小到大就管我管得多,我也没多想。   现在回过头想想,她带我剪头发那天,特别高兴,哼着歌做了一桌子菜,我爹还喝了半斤白酒,两个人看着我的眼神,怎么说呢,像是在看一件终于完工的东西,满意的,放心的。”   符於听完这句话,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侧头看了沈安沂一眼。   沈安沂一下子精神了,他有过类似经历。   符於:“甄先生,你这次来,你爸妈知道吗?”   甄一言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告诉他们。”   符於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了句:“你最近一次回家是什么时候?”   “就是那次,大概一个月前。”   符於想了想,问:“甄先生,我跟你回一趟你老家,行不行?”   甄一言眼睛亮了一下,整个人从椅子上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撑着桌面:“行!符先生,您什么时候有空?”   符於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推,拿起桌上的手机揣进兜里,扭头看了一眼沈安沂。   沈安沂已经从椅背上直起身来了,飘在半空中,低头看着甄一言。   “现在就有空,你开车来的还是?”   甄一言赶紧站起来,从兜里掏出车钥匙,钥匙在手里晃了一下,叮叮当当的:“开了开了,我的车就在外面。”   符於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带路,我跟着你车走。到了你家附近你先别露面,我跟我老婆先摸摸底,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甄一言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符於:“符先生,谢谢您。”   符於摆了摆手,没说话。   甄一言转过身,推门出去了。   符於站在窗户边上,看着甄一言走到一辆白色的SUV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符於转过身,看着飘在身后的沈安沂,“老婆,你听见了吧?竹马!两小无猜!”   沈安沂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好像很高兴。”   符於摇摇头:“那倒没有,就是很羡慕!”   沈安沂翻了个白眼,他懂符於在羡慕什么,幸好他们不是竹马。不然符於得天天挨打。   符於也不恼,嘟着嘴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往外走。   “走了老婆,干活!”   沈安沂飘在他身后,嘴角那个弧度没压住,弯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了。   符於没看见,他正推门往外走,阳光从门口涌进来,照得他整个人都是亮的。 第 111 章 确认一件事   符於带着沈安沂跟甄一言回了老家,历经两个多小时。   甄一言的老家在一个老街上,那条街现在已经拆了大半,剩下几栋老房子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甄一言家的房子是其中保存最完好的一栋,青砖灰瓦,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挂着几个干枯的石榴,裂开了口子,露出里头黑红色的籽,像一只只干瘪的眼睛。   甄一言的父母站在门口,两个人排成一排,像两尊门神。甄一言的父亲穿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很深,嘴角往下撇着,看着就不高兴。   甄一言的母亲穿着件暗红色的毛衣,头发盘在脑后,脸上抹了粉,但粉没抹匀,脖子和脸是两个颜色,看着怪别扭的。   符於跟着甄一言走到门口,甄一言的父亲上下打量了符於一遍,那眼神跟验货似的,从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   “这位是?”   甄一言侧了侧身,把符於让到前面:“爸,这是符於,我朋友,来家里住两天。”   甄一言母亲的脸色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在符於和甄一言之间来回转了几圈。   “阿言,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你看你这脸色,青白青白的。妈跟你说,有病就得去看医生,不要找什么乱七八糟的大师,那些都是骗人的。”   甄一言把胳膊从母亲手里抽出来,“妈,我没事。我就是回来看看,住两天就走。”   甄一言的父亲哼了一声,转身进屋了。甄一言的母亲站在门口,还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最后侧了侧身,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声音闷闷的:“进来吧。”   符於没说话,笑了一下,跟着甄一言进去了。沈安沂飘在他身后,经过甄一言母亲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   甄一言母亲打了个哆嗦,两只手搓了搓胳膊,嘴里嘟囔了一句“怎么突然这么冷”,然后关上了门。   甄一言的房间在二楼,朝南,窗户不大,但采光挺好。房间里的东西不多,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摆着一台老式的台灯,灯罩是绿色的,边上磕掉了一小块。   甄一言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扯出一个苦笑:“符先生,我爸妈跟谁都这样,您别介意。”   符於在床边坐下来,拍了拍床沿,沈安沂没有坐。   他抬头看着甄一言,语气挺随和的:“你上次回来剪头发,是在哪剪的?”   甄一言指了指对面一个小平房:“就是那个理发店,开了三十多年了,我从小就在那儿剪。”   符於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沈安沂在屋里转悠起来了。他飘得很慢,从床边飘到衣柜前,从衣柜前飘到书桌前,从书桌前飘到窗户边,又从窗户边飘到床头。   他的眼睛一直在扫,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缝隙,每一件家具。   符於看着他老婆转悠,也不催,就坐在床边等着。   “有东西。”沈安沂发现异常。   符於站起来,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抽屉里东西不多,几支笔,一本旧笔记本,一盒没拆封的纸巾,还有一张叠成方块的帕子。   帕子颜色发黄,边角卷起来了,像是被人翻来覆去地看过很多遍,又被小心翼翼地叠好,塞在最底下。   符於摆弄几下,打开抽屉里的暗格,里面有东西。   是一张婚书。左边写着甄一言的名字,右边写着另一个名字——宋时微。两个名字中间画着一个红色的双喜字。   符於盯着那张婚书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甄一言。   甄一言也看见了,他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婚书上那个双喜字,又缩回去了,像是被烫了一下。   “这是你的床头柜。”符於瞅甄一言这个眼神,他不知道抽屉里有暗格吗?   甄一言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我一直有点怀疑,只是我不愿意信。”   符於没说话,把婚书轻轻放在床上,平整地展开,用手指把卷起的边角按平了,然后退后一步,把空间让给甄一言。   甄一言在床边坐下来,两只手撑着床沿,手指头微微抖着。他低着头,看着床上那张婚书,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其实找大师,就是想搞清楚一件事。我想知道我爸妈到底爱不爱我。”甄一言的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符於靠在书桌上,两只手插在兜里,看着甄一言,没说话,亲情这种事,他不懂。   沈安沂飘在窗户边上,背对着窗外的光。   甄一言抬起头,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没退,但眼泪一滴都没掉。他的嘴唇抿了抿,抿成一条线,然后又松开,声音比刚才硬了一点。   “我小时候一直觉得宋时微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搬走那天,我在家里哭了一整天,我妈进来打了我一巴掌,说我丢人。她说男孩子不能哭,哭就是没出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在任何人面前哭过。”   符於的手指在兜里动了一下,攥了攥又松开了。   甄一言站起来,把床上那张婚书仔仔细细地叠好,叠成原来的方块。   “符先生,我现在想见宋时微。我要当面问他,这个婚书是他同意的,还是我爸妈自己搞的。梦里我能见到他,但他热衷于做那档子事,我插不上话......”   沈安沂:˚ʚ。・-・。ɞ˚   似曾相识!   符於从书桌上直起身来,走到甄一言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我帮你找。你先别打草惊蛇,婚书放回原处,就当什么都没发现。我跟我老婆在这附近住两天,看看还有什么别的名堂。”   甄一言点了点头,把婚书放回床头柜抽屉里,回归原位。   “符先生,谢谢你。”   符於摆了摆手,走到窗户边上,站在沈安沂旁边。   沈安沂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一人一鬼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   符於把手伸过去,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勾住了沈安沂的小手指,攥了攥。   沈安沂没挣开。 第 112 章 当做不知道   符於没有选择在甄一言家住。他在附近转了转,找到一个小院子,青砖围墙,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挂着个木质的秋千架。   房东是个老太太,听说只租一个月,看了符於两眼,收下钱,把钥匙给了他,什么都没问。   符於觉得这老太太是个明白人,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一句不多嘴。   沈安沂很喜欢这个院子。他飘进院子的时候在桂花树旁边停了一下,仰头看了看满树的绿叶,然后飘到秋千上坐下来了。   他的手指摸了摸秋千的木板,又摸了摸两边的绳子,然后抬起头看着符於。   符於正站在院子中间打量四周,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转过头,看见沈安沂坐在秋千上,两只手攥着绳子,歪着头看他。   符於笑了一下,走过去,绕到秋千后面,两只手搭在沈安沂的后背上,轻轻往前推了一把。   秋千晃起来了,沈安沂的脚尖离了地,整个人随着秋千往前荡,头发被风往后吹。   秋千荡到最高点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往回摆,符於又推了一把,这回比刚才用了一点力,秋千荡得更高了,沈安沂的身体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符於就这么陪着沈安沂玩了一下午。   傍晚的时候甄一言来了。他推开门走进院子,看见符於站在秋千后面推着空气,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符於指了指院里的石凳,甄一言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嘴角的线条往下坠着,眼睛里全是血丝。   沈安沂从秋千上飘起来了。他飘到甄一言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把手掌轻轻覆在甄一言的头顶上。   甄一言的身体抖了一下,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但他没有躲,也没有动,就那么直直地坐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前方,目光的焦点散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过了不到五秒,院子里的温度突然降了。符於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来,顺着小腿往上爬,一直爬到膝盖。   石桌上那杯甄一言带来的水杯外壁凝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滑,在杯底汇成一小圈水渍。   一个人影从甄一言的身后慢慢浮现出来了。   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扣得严严实实的。他的皮肤白得发青,五官长得极好。   符於看着竹马,又看了看沈安沂,嘴巴慢慢咧开了,声音里头全是得意和骄傲:“老婆你也太厉害了,说召就召出来了。”   沈安沂没说话。他站在宋时微旁边,目光落在宋时微的肩膀上,没看符於。   宋时微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落在甄一言身上,像一块铁被磁石吸住了,挣不开,挪不动,整个世界都缩小成了面前这个人。   甄一言抬头看着宋时微:“老公你告诉我,咱们的婚事是怎么来的。”   宋时微的嘴动了动,没有马上回答。他低下头叹口气,随后看着甄一言。   “婚事是我求来的。”   甄一言愣住了,求来的?   宋时微继续说:“我死后怨气不散,我爸妈去找了大师,我提了条件......你爸妈一开始不答应,后来我爸妈出了那个数。”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伸出手,五根手指张开,比了一个数字,又把手放下了。“他们就答应了。”   甄一言坐在石凳上,身体纹丝不动,两只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宋时微看着他,决定把真相说出来。   “阿言,你不是甄家的孩子。你是你爸表弟的儿子。你亲生父母在你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甄家收养了你。   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个女孩,身体不太好,需要用钱。正好我家找上门,他们就答应了。”   甄一言悬着的心彻底死了。他确实有个妹妹,是在他大学时有的。妹妹常年养在外面,他没见过几次,有时候他都忘记自己有个妹妹。   符於站在秋千旁边,两只手插在兜里,安安静静地听着。   沈安沂背靠着树干,两条腿悬在空中,目光落在宋时微和甄一言身上,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   甄一言从石凳上站起来了。他站起来之后没有看宋时微,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树叶。   “我上次回家,他们让我剪头发,是不是为了冥婚的事?”   宋时微点了点头,但甄一言没有抬头,他没看见。   符於替他答了:“是。冥婚要用头发,你妈带你去剪头发,就是拿了你的头发去办冥婚了。”   甄一言抬起头了。他的眼睛红得厉害,但一滴眼泪都没有。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扯出一个笑,这个笑比哭还难看。   “我从小到大,他们对我不好不坏。我一直以为这就是正常的父母。别人跟我说你爸妈对你真好,我就点头说是啊是啊,我爸妈对我真好。”   甄一言的声音抖了一下,又稳住了,“原来好是有原因的,不好也是有原因的。”   宋时微往前飘了一步,伸出手,手指快要碰到甄一言的脸了,但在离他脸颊还有一寸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着。   “阿言,对不起。”宋时微想安慰甄一言,想让他像以前一样笑。   甄一言看着宋时微悬在他脸旁边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握住了。   他的手是热的,宋时微的手是凉的,热和凉贴在一起,谁也不松开。   甄一言把宋时微的手从自己脸旁边拉下来,拉到他胸口的位置,贴在心口上,让那只冰凉的手感受他胸腔里心跳的温度,一下一下的,咚咚咚的,快得很,乱得很,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在拼命扑腾翅膀。   “时微,这事不怪你。我谁也不怪,这事我就当不知道。该孝顺的时候,我还是会去的。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宋时微的眼泪掉下来了,血红色,看着有点渗人。   符於靠在秋千架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喉咙里头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堵在那儿,酸酸胀胀的。   他扭头看了沈安沂一眼,“老婆,你找鬼这么厉害,我以前咋不知道?”   沈安沂:“宋时微喜欢甄一言,甄一言有危险他一定会来。就像你被人欺负了,我拼命也要弄死对方一样。”   符於听完这话,眼眶热了一下。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点热意眨回去了,伸出手,握住了沈安沂的手。   沈安沂的手滑滑的,握在手里又凉又滑,舒服得让人不想松开。   符於捏了捏沈安沂的手指头,声音也压得很低:“老婆,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第 113 章 咳嗽的大耗子   事情解决了,符於也没着急走。房子都租了一个月,钱也付了,老婆还挺喜欢这个小院子,那就住满一个月再说。   树底下的秋千沈安沂每天都要坐一会儿,符於就在后头推,推得慢悠悠的,晃得沈安沂的头发在风里一飘一飘的,白衣服衬着绿叶,好看得不像话。   符於觉得光看这个画面,这一个月的房租就值回来了。   他还来了次野战,吃得饱饱的。   ......   晚上,符於正躺在床上翻手机,沈安沂靠在他旁边闭着眼睛,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树的影子在窗户上晃来晃去。   突然从院子角落传来一阵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扒拉墙角那堆旧瓦片。   符於把手机放下了,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那动静断断续续的,中间还夹着几声咳嗽。   符於的好奇心一下子冒上来了。他老婆可是正儿八经的鬼,阴气重得很,飘在这院子里就跟一盏探照灯似的,方圆几百米的脏东西闻着味儿都得绕着走。   现在居然有东西敢在沈安沂眼皮子底下搞事情,这胆子够肥的。   符於从床上翻下来,趿拉着拖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电筒,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去了。   手电筒的光柱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墙角那堆旧瓦片旁边。   一只大耗子蹲在那儿,灰黑色的毛,尾巴粗粗的,蜷在身子底下,个头比寻常老鼠大出一圈来,看着跟个小猫崽子似的。   它正低着头吭吭地咳嗽,咳一下抖一下,咳一下抖一下,嘴边的胡须跟着一颤一颤的,压根没注意到有人过来了。   符於蹲下来,手电筒照着它,看了好几秒。那只大耗子终于抬起头来了,黑豆似的眼睛跟符於对视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咳嗽,一点都不带怕的。   符於蹲在那儿想了想。沈安沂没吱声,说明这只耗子就是个普通耗子,没成精,没道行。   那人家就是嗓子不舒服咳两声,犯不着跟一只耗子过不去。   符於站起来,关了手电筒,转身往回走,嘴里嘟囔了一句:“各睡各的吧,你咳你的,我睡我的。”   他走到房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沈安沂的声音。   沈安沂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下来了,站在房门口,一只手扶着腰,脸上的表情冷得很,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着,看什么都不顺眼的样子。   他的腰这几天一直不太舒服,符於心里头清楚是为什么,但这会儿他不敢提,提了就是找死。   沈安沂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院子里,对着墙角那只大耗子瞪了一眼,声音不大,但里头那股子凶劲儿跟刀子似的:“滚。”   那只大耗子吱了一声,四只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一溜烟蹿上墙头,翻过去不见了。   符於站在房门口,看着沈安沂扶着腰慢慢走回来,看着他老婆那张写满了不高兴的脸,沉默了。   他忽然想明白了,大耗子不怕他,是因为他站在那儿的时候身上一点杀气都没有,沈安沂也没出声,耗子压根就没把他当回事。   等沈安沂出来凶那一嗓子,耗子才跑了。合着他从头到尾就是个摆设,就是个软柿子,谁见了都想捏一把,连只咳嗽的耗子都不带正眼看他的。   符於叹了口气,伸手扶住沈安沂的胳膊,把老婆慢慢扶回床上,又把被子拉过来盖好。   沈安沂躺下去的时候眉头还拧着,闭着眼睛,嘴唇抿着,整个鬼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的气场。   符於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伸手把沈安沂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去,手指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按了两下。   沈安沂的眉头慢慢松开了,符於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下去,伸手把沈安沂捞过来搂在怀里。   沈安沂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凉丝丝的,人形空调,符於独有。   符於的手指在沈安沂的腰上摸了摸,摸到那一截细韧的腰线,指腹沿着腰窝的弧度慢慢往下滑,动作放得很轻很慢。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好了,今晚就抱抱,不过分,真的不过分。   事实证明,男人在床上的话就是放屁。   沈安沂第二天早上扶着腰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眶底下泛着淡淡的青。   他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着床垫,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站起来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还蜷在被窝里的符於,那个眼神要是能杀人,符於已经死了一百回了。   符於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沈安沂,那眼神里头有愧疚,有讨好,还有一点死不悔改的理直气壮。   沈安沂懒得跟他废话,转过身,扶着腰飘出去了。身为这么强的鬼,被人做成这样,这不科学!老天太偏心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安沂每天都盼着手机响。他盼的不是别的,是有人来找符於干活。   只要符於出去干活,他就能消停,就能安安静静地坐在秋千上晒太阳,腰就能慢慢缓过来。   千盼万盼,电话终于来了。   下午符於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裤腿卷到膝盖上面,两只手泡在肥皂水里,搓得满手都是泡沫。   沈安沂坐在秋千上,两只脚悬在空中,一晃一晃的,看着符於蹲在地上的背影,嘴角挂着一丝很淡很淡的笑。   手机在屋里响了,符於甩了甩手上的水,趿拉着拖鞋跑进去接。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说话又快又急,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外蹦:“请问是符於符大师吗?我姓赵,赵翠兰,我是从朋友那边找到您的电话的。大师您一定要帮帮我,我家老头子出事了。”   符於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问:“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赵翠兰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了些。   “我家老头子姓周,叫周德茂,退休好几年了,平时就喜欢钓个鱼。前段时间他去河边钓了一趟鱼回来,当天晚上就不对劲了。   我做了红烧肉,他以前最爱吃这个,那天晚上他看都不看一眼,我还以为他胃口不好。后来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站在厨房里,冰箱门开着,他从冷冻室里拿出一块生肉,就这么啃。”   赵翠兰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生的,大师,冷冻室里拿出来的,硬邦邦的,他就这么啃,他牙口我最清楚了,啥时候这么好了?”   符於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赵翠兰那头继续说:“我以为他就那一回,后来我留了心,发现他每天晚上都起来偷吃生肉。   冰箱里的肉我做了记号,每天早上起来一看,少一块。他白天也不出门了,以前每天下午都要去公园遛弯的,现在连院子都不出了。   窗帘不让打开,我拉开他就去拉上,说阳光刺眼,说屋里太亮了难受。最吓人的是,前两天小孙子回来吃饭,他盯着小孙子看,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有口水流下来了。大师,他盯着自己的亲孙子流口水啊。”   符於把毛巾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来了。   沈安沂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院子里飘进来了,靠在卧室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兜里,歪着头看着符於,眼睛里头的困倦一扫而光。   赵翠兰的声音开始发抖了:“我是他老婆,我跟他在一张床上睡了四十多年,他什么样子我最清楚。这个人不是我老公,他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大师,求您来看看,多少钱都行。”   符於看了沈安沂一眼,沈安沂点了点头。   “行,我晚上过去看看。”符於解释了一下,“这种东西白天不一定出来,得等天黑。你把地址发给我,天黑之前我到。”   赵翠兰连声道谢,说了好几遍谢谢大师,谢谢大师,挂了电话。   符於把手机放在床上,站起来,看着靠在门框上的沈安沂。   沈安沂的嘴角慢慢弯上去了:“符大师,生意不错呦~”   符於看着他老婆这个笑,心里头咯噔了一下,嘴角扯了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心里虚虚的,最近吃的有点多了。 第 114 章 腰子被脏东西盯上了   晚上符於开着车,沈安沂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眼睛半闭着,腰底下垫了个靠枕。   符於开得很稳,遇到减速带提前减速,过坑的时候绕着走,加上车给力,全程没让车子颠一下。   沈安沂的腰这几天就没怎么好过,符於心里头有数,嘴上不敢说,只能在开车这种小事上把功夫做足。   赵翠兰跟老伴周德茂在乡下买了套带院子的房子。   房子不算新,但收拾得利利索索的,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大门口种着两棵月季,红艳艳的花朵在夜色里看不太真切,只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   符於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扭头看了沈安沂一眼。   沈安沂睁开眼睛,冲他点了点头。   符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看着沈安沂那张还带着倦意的脸,把话咽回去了,推开车门下去了。   老婆最近遭罪了,可能跟老婆最近在升级中有关系,过几天就好了,老婆还是以前那个耐造的老婆!   赵翠兰站在门口等着,穿着一件碎花睡衣,外面套了件灰色的开衫毛衣,头发用夹子别在脑后。   她看见符於从车上下来,眼睛亮了一下,赶紧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屋里什么东西听见似的。   “符大师,您可来了。他在屋里看电视呢,您进去看看?”   符於点了点头,跟着赵翠兰进了院子。院子不大,铺着水泥地,墙角堆着几把农具和两个塑料桶,桶里泡着几根黄瓜,水面上漂着几片黄瓜叶子。   正房的灯亮着,电视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是一个购物频道,主持人正在用高亢的嗓音推销一款不粘锅。   赵翠兰推开门,符於跟着走进去。客厅不大,一张老式的木头沙发,沙发上铺着竹席垫子,电视柜上摆着一台老旧的液晶电视,屏幕里的不粘锅正在翻转一颗鸡蛋。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六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灰色的老头衫,大裤衩子,脚上趿拉着一双蓝色的塑料拖鞋。   他的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皮肤松弛下垂,两腮的肉往下坠着,嘴角也往下撇着,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退休老头。   唯一不对劲的是他的眼睛。   瞳孔是竖着的,细细的一条缝,在灯光底下微微收缩了一下。   符於进门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就钉在了他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扫得符於后脊背一阵发凉。   周德茂的嘴慢慢咧开了,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他的舌头从嘴里伸出来,在嘴唇上舔了一圈,舔得又慢又仔细,像是在品尝空气里某种看不见的味道。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符於的腰上,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了:“你这腰子挺好的,看着就结实。能不能噶下来给我补补?”   符於站在客厅中间,脚底下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了。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有一瞬间真的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干这行这么久,见过想吃人的,见过想喝血的,见过想把活人炼成傀儡的,但上来就这么直白地跟他要腰子的,这还是头一个。   他扭头看了赵翠兰一眼,赵翠兰站在门口,两只手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又害怕又尴尬,嘴角抽了两下,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符於转回头,重新看着周德茂。   周德茂的嘴角还咧着,口水已经从嘴角流出来了,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身上灰色的老头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符於的腰。   符於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那一万句脏话压下去了,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门口的位置,跟那个东西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退这一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刚才听到的那句话。   腰子挺好的,能不能噶下来给我补补。   这话说得多自然,多理直气壮,跟去菜市场买排骨一样,挑挑拣拣的,还要点评一下肉质。 第 115 章 解决了~   符於生气了。他这个人平时嘻嘻哈哈的,跟谁都乐呵,但真有东西踩到他头上了,那是一点就炸。   听见“腰子”那两个字的时候他脑子里那根弦就断了,断得干干净净。   他往后退那一步不是怕,是腾地方,是把手伸进兜里掏家伙。   雷击木掏出来了。符於握紧了那块黑褐色的木头,一步跨回去,朝着脏东西的脸就招呼过去了。   能动手少说话,他的口水不能浪费在这种事上。   雷击木砸在脏东西的颧骨上,发出一声闷响,像砸在一块湿木头上,又硬又闷。   脏东西的头被打歪了,歪向一边,整张脸贴着沙发扶手,但很快又正过来了,那双浅黄色的竖瞳盯着符於,嘴角咧得更开了,口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符於第二下砸在它肩膀上,第三下砸在它胳膊上,一边砸一边骂,骂得中气十足,整间屋子都在震:“滚不滚?我问你滚不滚?”   脏东西被打得在沙发上缩成一团,老头衫被雷击木烫出一个一个的黑印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又腥又臭,像农村旱厕炸了。   但它嘴硬得很,被打成这样了还撑着,嗓子眼里挤出那种尖锐的声音,听着像指甲刮玻璃,刮得人牙根发酸。   “不走。打死也不走。大不了跟这个老头一起死。我死了他也别想活。哈哈哈......”   符於停了手,站直了,低头看着缩在沙发上的那团东西,笑了。   他把雷击木在窗帘子上蹭了蹭,蹭掉上面沾的黑水,语气随随便便的。   “你死不死跟他死不死,关我屁事?又不是我死。你拿这个威胁我,你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符於就纳闷了,他长得像好人吗?不然脏东西咋拿这事威胁他?   赵翠兰听到这句话直接炸了。她从门口冲进来,两只手在空中乱挥,脸上的肉都在抖。   “符大师,符大师您可不能不管啊!他死了我怎么办?您答应了我的,您不能不管啊!”   符於被她吵得耳朵疼,往旁边躲了躲,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股凉意从他身后漫过来了。   这股凉意又浓又快,像有人把一整桶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电视里那个购物频道主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很飘,像隔了几道墙。   沈安沂飘进来了。他从符於身后飘过来,白衣服在昏暗的灯光底下亮得刺眼,整个人像一盏突然点亮的白炽灯,把客厅里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嘴角往下撇着,眉头拧着,眼睛里头的冷意比符於刚才那个笑容冷了一百倍。   他的腰还不太舒服,但此刻他整个鬼站得笔直,那股子气势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老公被欺负了。   沈安沂:(〝▼皿▼)   沙发上的那团脏东西看见沈安沂,瞳孔猛地缩成了一条线,整个身体往后缩,缩到沙发靠背上,缩不进去了还在缩,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在做最后的挣扎。   它的嘴一张一合,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就是在那哆嗦。   沈安沂飘过去,伸出一只手,手指按在那东西的脑门上。   脏东西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四肢在空中乱甩,嘴里发出最后一声尖叫,尖得赵翠兰捂住了耳朵。   然后脏东西就从周德茂身上被抽出来了,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在沈安沂的指尖扭了几下,像一条被钩住的鱼在拼命挣扎,扭了没几下就蔫了,缩成一小团,被沈安沂张嘴一吸,没了。   客厅里安静了。电视里的购物频道还在响,不粘锅还在翻转那颗鸡蛋,主持人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过来,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周德茂靠在沙发上,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头歪着,嘴半张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件被人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外套,软塌塌的,没有骨头。   他闭着眼睛呆了大概有十来秒,然后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了两圈,眼皮慢慢掀开了。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正常的黑褐色,瞳孔是圆的,正常的圆形。   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四周,目光从电视移到茶几,从茶几移到窗户,最后落在赵翠兰脸上。   赵翠兰蹲在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流得满脸都是,嘴一张一合地说不出话,就是哭,哭得呜呜的。   周德茂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沙哑得很:“别哭了别哭了,我咋回家了?我就记得我在钓鱼呢啊?对了,我钓的鱼呢?”   符於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翘着二郎腿,雷击木还在手里攥着,没装回去。   他歪着头看着周德茂,语气比刚才跟脏东西说话的时候缓和了不少:“你钓鱼的时候,有钓上来怪玩意儿吗?”   周德茂皱了皱眉头,想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努力回忆,又从努力回忆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口了。   “下午,我在河边钓鱼。那条河我钓了好几年了,哪段水深哪段水浅,什么时候上鱼什么时候没口,我都门清。   但是突然下午口不好了,坐了俩小时,一条像样的都没钓着。我寻思再坐半小时,没口就收了。就在这时候,漂动了。”   周德茂说到这儿眼睛亮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头冒出一种光,那是钓鱼人说到大鱼时才有的光,带着一种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兴奋。   “动静很大,漂直接黑下去了,线绷得紧紧的,鱼竿弯成一张弓。我那个鱼竿用了好几年了,从来没弯成那样过。   我使劲拽,拽不动,它往外窜,我就溜它,它往左窜我往右拉,它往右窜我往左拉,来来回回搞了好几分钟,手都磨出水泡了,那鱼就是不露头。”   赵翠兰蹲在他面前,眼泪还没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看看符於,没说出来。   周德茂的眼神开始变了,从兴奋变成了一种古怪的困惑。   “最后我终于把它拽上来了。那鱼长得怪,我说不上来哪里怪,就是不对劲。它的眼睛会看人,我把它拽上岸放在草地上,它侧躺着,鳃一张一合的,眼睛就盯着我,一动不动地盯着。   我钓鱼这么多年,钓上来过无数条鱼,没有一条鱼会那样看人。鱼的眼睛都是呆的,直的,死的。   这条鱼的眼睛有灵气,它会看会转,会盯着你。我蹲下来想看看它到底是什么鱼,跟它对视了一眼,就一眼,后面的事我就啥也不知道了。” 第 116 章 回家,回家!   符於听完了,把雷击木塞回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他看着周德茂,周德茂的眼珠子是正常的,黑的,圆的,跟他刚进门时看到的那双浅黄色竖瞳完全不一样了。   沈安沂飘在符於身后,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但他的手一直放在自己的腰侧,轻轻按着,符於注意到了,心里头又软了一下又虚了一下。   赵翠兰从地上站起来了,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站在周德茂面前,两只手叉着腰,下巴抬得高高的,声音又尖又响,跟刚才哭哭啼啼的样子完全变了一个人:   “周德茂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再去钓鱼了。”   周德茂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角往下一撇,声音也高了,跟赵翠兰的声音撞在一起,客厅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凭啥?我钓个鱼碍着谁了?我就这么点爱好你也要给我掐了?”   赵翠兰的手指头差点戳到周德茂的鼻尖上,声音比刚才更高更尖,隔壁家的狗都被她喊醒了,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   “你还敢说!你差点连命都钓没了!要不是符大师来,你现在还被那个东西占着身子呢!你让我以后怎么办?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   周德茂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嘴边的肉一抖一抖的,声音一点都不比赵翠兰小:   “那就是个意外!我钓了这么多年鱼,头一回碰上这种事!你不能因为一回意外就把我一辈子的爱好给掐了!你这是不讲理!”   “我不讲理?”赵翠兰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   符於觉得客厅的灯泡都跟着闪了一下。这俩人吵归吵,把钱给他啊!   “你盯着你亲孙子流口水的时候你讲理了?你半夜起来啃生肉的时候你讲理了?你要是个讲理的人你能被脏东西迷住?”   周德茂被噎住了,嘴张着,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挤出来。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最后把脸扭到一边去,不说话了。   但那个倔劲儿从后脑勺都能看出来,脖子上的青筋还鼓着,腮帮子还咬着,整个人像一只被惹毛了的老猫,浑身都在炸毛。   赵翠兰也不说话了,站在那儿,两只手还叉着腰,胸脯一起一伏的,喘着粗气。   两个人就那么僵着,谁也不看谁,屋子里的空气又热又闷,电视里的购物频道已经换成了晚间新闻,主持人正用一种平稳的语调播报着某地的天气情况,跟这间屋子里的气氛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符於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看着这老两口你一句我一句地吵,看着周德茂梗着脖子死不认错,看着赵翠兰叉着腰寸步不让。看着他们谁也不让谁谁也不服谁。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清了清嗓子。   “咳~咳......嗯......”   赵翠兰和周德茂同时转过头看着他,两张脸上写着同一种表情——等裁断。   符於把手机揣回兜里,冲赵翠兰笑了一下,笑得挺随和的:“事儿解决了,报酬你直接给我就行。我还有事呢!”   赵翠兰一想也对,符大师可是大人物,整天忙着呢,掏出一万给符於,这是她在朋友那打听到的事,符大师收普通人钱,最多收一万,大善人啊!   符於拿到钱转身往外走,赵翠兰在后面追着说了好几句谢谢大师大师慢走。   周德茂坐在沙发上没动,但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股子不服气的倔劲儿:“我就是要去钓鱼,你拦不住我的。”   赵翠兰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回来:“你敢去我就把你鱼竿全扔了!”   “你扔我就再买!”   “你买得起我就天天扔!”   “你......你这个泼妇!”   “你才泼妇!你全家泼妇!”   “你说得对,但别忘了,咱俩是一家的。”   “你......你你你......”   符於拉开车门坐进去,把门关上了。院子里那两口子的声音被车门隔在外面,变得隐隐约约的,听不太清楚了。   他靠在驾驶座上,扭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沈安沂。   沈安沂已经把靠枕重新垫在腰后面了,整个鬼陷在座椅里,眼睛闭着,脸上带着疲惫感。   符於发动车子,车灯亮起来,照亮了前面那条窄窄的乡间小路。   桂花树的香味从车窗缝里钻进来,淡淡的,甜甜的,把刚才闻到的腥臭味一点一点地冲散了。   “咱们约法三章,这两天我情况特殊,需要休息,休息你听得懂吧!”   “懂懂懂!”   符於都懂,最近不能在吃老婆了,等老婆生完级才可以吃,他能接受的。   要是老婆有要求,他可以柏拉图的!   “嗯~真棒!!!”沈安沂拿出一块苹果干塞符於嘴里了。   符於感觉怪怪的,老婆最近看了什么奇怪的视频?   回到小院,符於开始收拾东西,在这住够了,外面再好,没有他的大平层好,那里是他跟老婆的家啊!   “老婆~咱们明天回家吧!”   “好。”   “等你养好了,咱们去度假,去古村,那里奇怪的事多,没准有脏东西。”   “好!”   “老婆你今天让我抱着睡就行,我保证乖乖的。”   “我没说分房睡啊!”   沈安沂纳闷了,彪子脑子想什么呢?他啥时候说分房了,都在一块睡习惯了,他已经习惯彪子有时打呼噜了。   符於:ᡴ⁽˶ᵔᴗᵔ˶⁾ꪫ   开森! 第 117 章 柏拉图爱情   沈安沂的身体终于养好了。   符於盼这一天盼得眼睛都绿了。每天晚上看着老婆那截细腰,他心里头跟猫抓似的,但嘴上一个字都不敢说。   现在好了,腰不酸了,腿不软了,沈安沂坐在他身上晃悠的力道都比前几天足了不少。   “郎君~这个力道怎么样?舒坦吗?”   “好好好,可以再快一点点。”   “好嘞!”   符於痛痛快快地快乐了一整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床头柜上的手机就震起来了。嗡嗡嗡的,在安静的房间里头响得跟炸雷似的。   符於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摸了半天才摸到。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省 but 不认识的号段。   他想挂掉,但转念一想,他得接啊!老婆要吃饭的,不能老吃他的精华啊!他乐意,老婆不乐意啊!   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嫩得很,听着也就十五六岁,但语气里头带着一种跟年龄不符的慌张。   “请......请问是符於符大师吗?”   符於闭了闭眼睛,把嗓子里的睡意往外赶了赶:“是我,你说。”   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还是抖的,但语速很快,调子奇怪。让符於怀疑下一秒小姑娘就唱起来了。   “我叫苏晚,今年十七,还在上学。符大师,我最近天天做同一个梦,做了一个多星期了。梦里头有个男人,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一直让我去一个地方。我醒了之后查过那个地方,那是个荒村,早就没人住了,离我家好几百公里呢。”   符於从床上坐起来了。沈安沂也醒了,从他背后探过头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耳朵凑近了手机。   苏晚的声音更小了一点:“前两天我又做那个梦了,他又让我去。我说我不去。然后他就生气了。   符大师,他的脸变了,变得好可怕,我看不清他具体长什么样,但我知道那不是人的脸,那是......那是猴子的脸,仔细看也不是猴子......反正不是人。”   符於听到“脏东西”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一下。   他扭头看了沈安沂一眼,沈安沂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里头那层倦意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   苏晚的声音开始发飘,像是在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我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都是冷汗,枕巾湿透了。我不敢睡了,真的不敢睡了。符大师,我怕我今天晚上一闭眼,他又来找我。”   符於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声音放得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放在平地上,不动不摇:“苏晚是吧,你别怕。你把那个荒村的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看看。”   苏晚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她问了一句让符於心里头一软的话:“符大师,您真的要来吗?您不会觉得我是神经病吧?”   符於笑了一下:“我干这行这么多年,见过的神经病比正常人还多。你这种做个梦就打电话来的,算最正常的那一档了。发地址吧。”   苏晚那边终于笑了,她说了好几声谢谢,说完后挂了电话。   符於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回枕头上,扭头看着沈安沂。   沈安沂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沈安沂睫毛的弧度,一根一根的,又翘又密。   “老婆,听见了吧?十七岁的小姑娘,被脏东西缠上了。梦中索命那种。”   沈安沂嗯了一声,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靠在旁边的枕头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能让一个人反复做同一个梦,不是普通的东西。有点道行,深浅不知。”   符於可不管那些,有道行就行。蚂蚁再小也是肉啊!   “那不是正好?你身体刚养好,缺的就是这种有道行的。还是说......老婆你吃精华没吃够?”   沈安沂斜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头的意思很明确,他要吃脏东西,不吃精华。   符於假装没看懂,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拉开窗帘。   晨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老婆,我知道的,你最爱吃精华了!”   沈安沂:“......”   符於:٩(๛ ˘ ³˘)۶❤   手机叮的一声,苏晚把梦里男人说的地址发过来了。   符於看了一眼,荒村的名字叫石门村,在地图上的位置偏远得很,周围全是山,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让一个小姑娘去这里,半个脑子都知道里面有问题。   脏东西碰到他,这辈子直了,能为他的世界做大贡献,不用孤苦飘荡在外面。   符於把地址给沈安沂看了一眼,然后开始穿衣服。他穿得很快,套上T恤,蹬上裤子,把雷击木揣进兜里,又在钱包里塞了几张黄纸符。想了想又塞了点现金。   沈安沂还靠在床上,看着他忙活,嘴角慢慢弯上去了。彪子这么在乎他,他歪着头,想调侃调侃彪子。   “你这么积极......是怕我没东西吃?还是怕我养不好身体,让你快乐减半?嗯?”   符於系好鞋带,直起腰,走到床边,弯下腰在沈安沂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亲得又响又脆,跟放了个小鞭炮似的。   “咋可能呢,老婆,我可以柏拉图的!你不信可以摸摸我弟,他保证不吐,吐了你就亲一口,保证马上变精神。”   “你放屁!”   沈安沂伸手推开他的脸,但手掌贴在他脸上的时候没用劲,与其说是推,不如说是摸。   符於感觉到了那点不一样的力道,嘴角翘得老高,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喊。   “走了老婆,干活了。”   沈安沂:ε(´。•᎑•`)っ 第 118 章 诱饵   开了半天车,又坐了两个小时飞机,天黑之前到地方了。   符於找了块平地搭帐篷,今晚他跟老婆要在这里睡觉了,没准还能再来一次野外play。   他前脚刚踩实了帐篷外的泥地,沈安沂后脚就贴过来了。没声没息的,跟一阵风似的。   老婆主动贴贴,这待遇一般人享受不着。   他把背包甩到帐篷边上,直起腰,往四周扫了一圈。   林子太密了。樟树和松树混着长,树冠叠着树冠,把最后那点天光挡得七七八八。   地上的落叶不知道积了多少年,踩上去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空气里全是潮湿的腐木味,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像是土里头埋过什么东西,又被人刨出来过。   符於吸了吸鼻子,扭头看沈安沂,“老婆,你说的那东西,在哪个方向?”   沈安沂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没说话。他的眼睛盯着林子深处,瞳孔微微缩着。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到处都有它的气味,烂的,臭的。但它不在这。”   符於愣了一下:“不在?”   沈安沂收回目光,看向符於,脸上的表情有点烦躁。“它把气味铺满了整片林子,到处都是。但我找不到它。它藏起来了,藏得很好。”   符於懂了。这东西比他想的要贼。它知道来了个惹不起的,干脆把自己埋起来装死。可沈安沂要吃它。   符於拍了拍胸脯,拍得砰砰响。   “老婆,别愁。它躲你,总不躲我吧?我是人,纯天然无公害的那种,在它眼里就是一盘菜。你把气息收一收,藏起来,往我身后一猫。它要是吃人,肯定来找我。”   沈安沂没吭声。   符於又往前凑了一步,面带笑容:“怎么,舍不得你老公当饵?”   沈安沂伸手,把他那张凑得太近的脸推远了一点。“你少贫。不怕我不管你啊!”   符於眨眨眼:“不管我正好,我就在林子里蹦迪,蹦到它烦了为止。”   沈安沂嘴角动了一下,不是什么正经笑。“你蹦一个我看看。”   符於二话不说,当场扭了两下胯。动作极其抽象,他要是这么跳着去找脏东西,跑的不一定是谁。   沈安沂闭上了眼睛。   “收了。”   符於立刻站直了:“好嘞。”   沈安沂抬手在自己胸口点了一下。下一秒,他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开始往回缩。一层一层地叠起来,压下去。   符於站在他对面,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变化。   他老婆的气场本来就冷,是那种千年厉鬼才有的深不见底的寒气。   现在这股寒气一点一点地消退了。   沈安沂站在原地,看起来还是那个人,但他身上那股不是人的感觉没了。   符於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老婆,你这手艺绝了。改天教教我,我也想像你这么能藏。”   沈安沂看了他一眼:“你藏什么?”   “藏我英俊潇洒的气质,省得老被人惦记。”   “......”   沈安沂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别废话,干活。”说完他往后撤了一步。   这一步撤得很快,快到符於还没反应过来,沈安沂就已经不在他眼前了。   符於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但他知道沈安沂在。   老婆最爱他了。   符於心里头美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嘴角压下去,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经一点。   然后转身,往林子深处走。   天已经黑透了。   符於走得很慢,脚下的落叶踩得沙沙响。他走几步就停一下,歪着头,用耳朵听。   他在等。等那个东西发现他。发现他是个落单的普通人。孤身一人,在林子里瞎转悠,身边没有那个让它怕到骨子里的气息。   这种饵,它要是还不上钩,那就不是脏东西了。是胆小如鼠的东西。   符於走了大概十分钟,走出一身薄汗。   林子里闷得很,空气湿黏黏的,贴在皮肤上,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他正想停下来擦把汗,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从左边传过来的。   符於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节奏。他没往左边看,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喘气的频率都没变。   但他的手已经伸进兜里了,指尖摸到了雷击木的棱角。   沙沙沙。   这次更近了。而且方向变了,在他身后。符於停下脚步。他站了两秒,然后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树,一棵挨着一棵,黑漆漆地杵在那里。   符於盯着那些落叶看了一秒。他转回身,继续往前走。走出三米的时候,肩膀上多了一份重量。   冷气顺着几根手指往他骨头缝里钻。   符於能感觉到那股冷意透过T恤的布料,贴上他的皮肤。   他脚步停了下来,视线往肩膀上一落。看见了两根白白细细的手指。   手指又细又长,但颜色不对,白得过头了,像是泡了很久的水,皮肉底下透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指甲是黑的。   这肯定不是他老婆的手指。   符於盯着那两根手指看了两秒,慢慢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这位朋友,有事好商量。”   他身后的东西没出声。   但符於能感觉到,它现在离自己很近了,近到他能闻见一股气味。又臊又臭,照老婆的话来说,像死了很久的动物,烂透了。   那个东西的呼气喷在他后颈上,湿湿的,温的。这玩意是活物。活物成精,比死物成精难缠得多。   “手保养得不错,跟粑粑似的。”   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指忽然收紧了。力道大得惊人。   符於低头看了一眼,试图跟它讲道理:“动手就不对了,有话好好说啊!”   他身后的东西终于出声了。声音离他耳朵极近,几乎贴着耳朵。   “你一个人来的?”   符於咧嘴笑了一下,“没听说有人是半个的。”   “你不怕?”   “怕,怕得要死。”   那东西又往前凑了一点。   符於能感觉到一大团毛茸茸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后背,真别说啊!这皮做成大衣,冬天穿得老暖和了。   等这东西把整个脸凑到他脖子旁边的时候。他开口了:“不过我得跟你说个事儿。”   他转了一下眼珠,没回头,但眼角余光扫到了一大团深棕色的毛发。那团毛正在往后缩,动作卡了一下。   符於笑出了声:“你身后有鬼哦!”   那东西猛地松开他。符於没给它跑的机会,往后一倒,整个人砸在它身上,双臂反手一抱,死死搂住那团毛茸茸的身体。   “老婆!”   沈安沂的气息在不到半秒之内炸开了。像炸弹的冲击波一样,砸在整片林子里。 第 119 章 真别说,嘎嘣脆   沈安沂的气息在林子里炸开的那一下,那东西就知道自己完了。   它想跑,但跑不了。   沈安沂的手已经掐住了它的后颈。那后脖颈子毛乎乎的,皮又松又皱,掐在手里头像攥了一把老树皮。   脏东西发出一声尖叫,炸的人脑瓜仁子嗡嗡的。   符於还搂着它,被这声音震得耳朵嗡地一下。有一瞬间都怕自己耳朵聋了。到时候老婆喊停他都听不见。   “叫啥叫,吵死了。”   他松开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落叶。低头一看,那东西被沈安沂摁在地上,整个儿缩成了一团。   长得确实像猴子。但又不像猴子。   它大概有一只成年藏獒那么大,浑身长满了深棕色的长毛,毛质又粗又硬,一绺一绺地打着结。   屁股后面拖着一根尾巴,比猴子的尾巴长得多,光秃秃的,没什么毛,像一条蛇盘在地上。   脸仔细看有点像猫,五官全挤在一起,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把鼻子眼睛嘴巴全揍扁了。嘴巴咧得很大,几乎裂到了耳朵根,露出一口又尖又碎的黄牙。   最不对劲的是它的眼睛。像是人的眼睛。眼白多,眼仁小,正滴溜溜地转着,看看沈安沂,又看看符於。   符於蹲下来,跟它对视了一秒。   “你这长相也太潦草了。”   脏东西冲他呲了一下牙。   沈安沂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它立刻老实了,喉咙里发出一串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求饶。   “老婆,这到底是个啥?”   沈安沂盯着那东西看了好一会儿,眉心微微拧着。   “说不上来。”   “不是猴精,不是山魈,也不是魍魉。气味很奇怪,混的,像是好几种东西搅在一起。”   他把那东西提起来,凑近闻了一下,随即把头偏开了。   “臭,但补。大补。”   符於一听“大补”两个字,眼睛亮了。   “比上次那个吊死鬼还补?”   沈安沂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差不多的比例,“顶三个吊死鬼。”   符於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玩意是行走的十全大补丸啊。”   脏东西又开始挣扎,四只爪子在地上刨,刨得落叶乱飞。   沈安沂没给它挣扎的机会,另一只手也上来了,双手一合,像拧毛巾那样拧了一下。咔吧一声。   脏东西不动了。但沈安沂没急着吃它。他看看符於,开始思考。   符於愣了一下。   “老婆,你不趁热吃?”   沈安沂把脏东西扔在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沾了几根毛,他嫌弃地甩了甩。   “烤着吃。”   符於:“也对,以前都是灵体,现在是尸体,吃生的不雅观。我去捡点柴火,烤了它。”   沈安沂:“我是想给你吃。”   符於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沈安沂。   “老婆,你给我开小灶?”   “嗯......”   沈安沂懒得跟符於废话,转身去捡柴了。   符於站在原地,胸口那一块地方忽然胀得厉害。这就是爱情的感觉!   “干娘你看见没,他疼我。”   天上没动静。但符於觉得他干娘听见了。   沈安沂捡了柴回来,堆成一堆,蹲下生火。他生火的动作很熟练,没用术法,拿打火机点燃一把干松针,慢慢往上加小树枝。   火光跳起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的红彤彤的。   符於蹲到沈安沂旁边,跟他肩膀挨着肩膀,看着他忙活。   “老婆,我来吧。”   沈安沂没停手,只是把眼皮抬起来往他这边斜了一下。示意符於老实等吃,别捣乱。   符於立马举手投降,他乖乖的,老婆不要生气!   火旺起来了,火焰舔着搭好的木架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沈安沂在旁边找了两根带叉的粗树枝,插在火堆两边,又找了一根直溜的长树枝,把脏东西串上,架在火上。   符於看着那根串着脏东西的树枝,心说今晚这顿饭的画面任何一个正常人看了都得当场报警。   香味很快就出来了。   脏东西皮被火烤得滋滋冒油,油滴在火焰上,炸出一个个细小的火花。   香味是一股焦香的肉味,带着一点烟熏的甜,跟符於在家自制的烤鸡腿的香气几乎一模一样。   符於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这味道也太正了。”   沈安沂没吭声,专心致志地转着树枝。他转得很慢,很均匀,烤糊了就浪费了。   烤了大概二十分钟,沈安沂把树枝从火上撤下来,搁在旁边一块石头上晾着。他把脸凑过去看了看,又用手指戳了戳,确认熟了,抬头看符於。   “老公,握手!”   符於伸手握住沈安沂伸出来的手。   沈安沂点点头:“真棒,吃吧!”   符於严重怀疑老婆背着他偷看东西了,他伸手去撕了一块。肉很嫩,轻轻一扯就从骨头上分开了。他吹了两口气,塞进嘴里。   “嘎嘣脆,跟烤鸡似的,一点怪味没有。”   沈安沂看着他,嘴角有了一点弧度,谁说老公不好养,这不跟视频里的修狗一样,让干嘛就干嘛,乖宝宝!   符於又吃了几块,招呼沈安沂一起来。沈安沂等他吃饱了,才把剩余的部分吃掉。   他吃东西的样子还是一贯的干净,手上不沾油,嘴角不沾渣,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   看得出来是真饿。   吃完之后,符於把火灭了,用土盖上,踩实了。一人一鬼钻进帐篷里,沈安沂躺在里面,符於躺在外侧,把帐篷的拉链拉好。   林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虫子叫。   符於侧过身,把脸对着沈安沂。“老婆,你刚才隐藏气息,是不是还有别的打算?”   沈安沂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一个林子,长不出这么大的东西。”   “要么有人养,要么不止一只。我把气息收了,是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符於点点头,没再问。他伸手把沈安沂的手拉过来,攥在手心里。凉凉的,但很快被他捂热了一点。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把今天的收获过了一遍,满意地叹了口气,睡过去了。   睡到半夜,帐篷外面有东西扒拉帐篷。   符於的眼睛几乎是有响声时就睁开了。   沈安沂已经醒了,但他的气息还是收着的,压在身体内部,一丝一毫都没有外泄。   符於感觉到老婆的手指在自己手心里轻轻点了一下,这是信号,外面有脏东西,他来活了。   符於撑起身子,朝帐篷外面问了一声。   “谁啊!”   扒拉声停了。   过了大概两三秒,外面传来一个声音。老头的动静,沙哑干涩,像是嗓子眼里卡着一口吐不出去的老痰。   “小伙子......我今年八十了,现在迷路了,在这林子里头转了大半夜了,你能不能出来给我指个路?”   符於特别想笑。这附近他白天来的时候就看过了,方圆几十里全是山,最近的村子就是那个荒了几十年的石门村。   哪来的八十老头?八十老头勇闯野林子,深夜来扒拉他的帐篷,还让他指路。   说他半身不遂都是在夸他。   符於看了沈安沂一眼。沈安沂躺在他旁边,眼睛睁着,嘴一开一合,   符於读懂了,老婆让他出去。   脏东西等着嗷,他出去给它来个旋风三连踹。 第 120 章 很奇怪   符於拉开帐篷拉链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外面的月光很淡,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勉强能照出个轮廓。   脏东西站在帐篷外三步远的地方。看见符於出来,它往后退了半步。   符於看清了它的样子。   是个老头的模样。弯腰驼背,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老式对襟褂子,料子皱巴巴的。   头发稀稀拉拉几根白的,贴在头皮上,被夜风吹得一颤一颤。眼睛眯成两条缝,嘴巴瘪着,一副可怜巴巴的老相。   它看见符於,身子又弯下去一点,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   手枯得像鸡爪子,指甲又长又黄,里头塞满了泥。   “小伙子~你行行好......我在这林子里转了半宿了,腿都走不动了。你给我指条路吧,让我出去......”   符於站在帐篷门口,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它。这个脏东西肯定吃过老头,还是古代的老头。不然不能幻化的这么真实。   他三步就到了脏东西面前。   脏东西还没反应过来,符於的右脚已经抬起来了。   一脚踹在它胸口上。   脏东西往后飞出去,撞在一棵樟树上,树干震了一下,叶子哗啦啦往下掉。   它顺着树干滑下来,坐在地上,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一起,表情是懵的。   符於没给它喘气的机会。他走上去,低头看着它。   “这不对吧......”脏东西开口了,声音不抖了,语气里有种被耍了的愤怒。“流程不是这样的!”   符於蹲下来,离它近了一点,“怎么个流程,你说说。”   脏东西抬起头,那双眯着的眼睛完全睁开了。里头没有眼白,全是黑的。   表情还在努力维持可怜样子,嘴角往下撇着,眉头拧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人应该害怕,我先卖惨,把人哄出来,然后~”   它说到一半,不说了。   符於替它把后半句补上了。“然后一口把我吃了,对吧。”   脏东西点点头,对对对,是这样的!   符於站起来,把脚踩在它胸口上,“你这个流程,前半夜已经有人用过了。下辈子换个新鲜点的吧!不对~脏东西有下辈子吗?”   他把雷击木从兜里掏出来。   “雷击木?你哪儿来的雷击木!”   符於呲牙乐:“从老天爷那儿要的,现在给你用上。收好了。”   第一下砸在那东西的肩膀上,把它刚抬起来的爪子砸回去了。   脏东西发出一声惨叫,声音跟外面那层老头的皮相完全不搭。   符於没停手,反手又一下。   这次砸在脸上。皱巴巴的老脸被打得偏到一边,嘴里的碎牙飞出来两颗,掉在落叶上。   它试图还手,爪子从袖子里伸出来,冲着符於的小腿铲过来。   符於抬脚踩住其中一只,雷击木照着另一只狠狠抡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爪子被打得变了形,焦黑一片,冒出一股青烟。   “流程不对是不是?我给你换个新流程。一,你挨揍。二,你被吃。三,没了。”   符於手上不停,雷击木一下接一下地砸,一边砸一边看。这只跟上一只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这只爪子长得跟牛蹄子似的。   脏东西在地上翻滚嚎叫,老头的皮相开始一块一块地往下掉,露出底下的真东西。   灰黑的皮,疙疙瘩瘩的,像癞蛤蟆。眼睛从两个变成了四个,分布在不规则的位置上,各自滴溜溜地乱转。   嘴巴裂成三瓣,每一瓣里都长着一圈倒钩似的小牙。   丑得触目惊心。   符於停了手,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攻击,“你长得也太潦草了......嗯?这话我好像说过?”   脏东西在地上缩成一团,四个眼睛一起瞪着他,眼神又怨毒又恐惧。   符於退后两步,转头朝帐篷那边喊了一声。“老婆~好了!”   沈安沂从帐篷里钻出来,走到那团还在抽搐的东西面前停下了,低头看了看。   符於站在旁边,用雷击木指了指地上的脏东西,表情有点嫌弃。   “长得太丑了,不如上一只。”   沈安沂点点头:“比上一只老,够呛能好吃。”   沈安沂动手之前,又扭头看了符於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胸口,又滑到他手上。   “手打疼了没。”   符於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打的时候没感觉,现在停了才发现虎口有点发红,这玩意儿太硬了!   “不疼!”   沈安沂没说话,收回目光,看向地上的脏东西。   脏东西想跑,四只蹄子蹬着地,在落叶上划出四道沟。   沈安沂没给它跑的机会,一脚踩在它背上,然后他低下头,嘴张开,做了一次深呼吸。   脏东西身上冒出了一股灰白色的雾气,打着旋儿往沈安沂嘴里钻。   它的四个眼珠子一起往上翻,嘴巴大张着,想叫,但叫不出声了。   符於在旁边看着,雷击木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被他塞回兜里。   大概过了十几秒,那东西彻底瘪了。皮贴在骨头上,像是一层被太阳晒干了的青蛙皮。   沈安沂闭着嘴,喉咙动了一下,把最后一口雾气咽下去。他舔了一下嘴角,眉心微皱。   “不好吃。太老了,腥。皮毛更恶心。”   符於表示认同:“那扔了,不留了。”   沈安沂低头看了看那只死透了的脏东西,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捏着它后颈的皮提起来,走到林子深处,随手扔进了一丛灌木里。拍了拍手,走回来。   刚走两步,又低头看了看手指,发现指尖上沾了一点脏东西留下的黏液。   “恶心死了。”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转身走到帐篷旁边,拿起水壶倒水,仔仔细细地搓了一遍手指。   符於在旁边用湿巾帮忙,“老婆,水能洗干净吗?要不要用点别的东西。”   沈安沂闭紧双眼,零秒猜出符於说的是什么,“不要。”   “老婆?我说的是消毒水,你在想什么?”符於不干了,他可是正经人,怎么可能让老婆用精华液洗手。   沈安沂:( ⩌⤚⩌)   “早点睡吧,明天回家!”   符於应了一声,一人一鬼钻进帐篷。   后半夜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符於躺进被窝里,把被子给沈安沂往肩膀上拉了拉。沈安沂没睁眼,但往他这边挪了一点,肩膀挨着他的手臂。   第二天一早,符於把帐篷收好,打包装背上,走了一段路搭车去机场,坐飞机,下飞机,取车,一路回到城里。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符於换了拖鞋,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   空气干燥,阳光明亮。   跟石门村那片阴森森的野林子是两个世界。   他把杯子放下,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找到苏晚的号码。   十七岁的小姑娘,上学的年纪,怎么会惹上那种山里的脏东西。是有人故意坑她?   他太好奇了,符大师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第 121 章 不流通   符於把电话拨过去的时候,苏晚几乎是秒接。   “符大师!”   小姑娘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又亮又脆,跟那天早上哆哆嗦嗦的动静判若两人。   符於把手机拿远了一寸,笑了一声。   “听你这声儿,昨晚睡得挺好。”   “好得不得了!”苏晚在电话那头使劲点头,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一觉睡到天亮,什么梦都没做!连半夜起来上厕所都没有!我妈早上看见我都说我脸色好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忽然郑重起来。   “符大师,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符於靠在沙发扶手上,把腿翘起来。“客气啥,分内的事。你那边没事了就好。”   苏晚又说了好几声谢谢,听着都快哭出来了。   符於等她情绪稳了一点,才把话头转过来。“苏晚,我问你个事。”   “您说。”   “你好好想想,前段时间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奇怪的东西?”   “对。或者遇没遇到过奇怪的人,不熟的,但跟你接触过的。”   符於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聊家常。   “那种山里的脏东西,隔着几百公里,不会无缘无故盯上一个人。它想缠上你,得有个由头。这个由头,通常是别人递给你的。   你仔细想想,收到过什么不常见的东西没有。礼物,信件,快递......只要奇怪,什么都算。”   苏晚那边又安静了。   过了七八秒,苏晚忽然啊了一声。   “木雕!”   符於把翘着的腿放下来,坐直了一点。   “什么木雕?”   “一个丑得要死的木雕,大概这么大。”   苏晚用手比了个大小,虽然符於看不见,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比了。   “颜色发黑,雕的是个蹲着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反正是个人不人猴不猴的。我收到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那东西看着让人瘆得慌。”   符於听到“人不是人,猴不是猴”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   “谁给你的?”   “我家之前的保姆。”   苏晚的声音变了,变得有点委屈,又有点后怕。   “那个阿姨在我家干了快两年了,平时看着挺好的,做饭也好吃,我一开始还挺喜欢她的。   但是前一阵子她忽然变了,老在我面前念叨她儿子。   开始就是跟我说她儿子多好多好,什么长得帅,学习好,孝顺。我也没太在意,就当阿姨炫耀一下嘛,谁家不夸自己孩子。   后来就不对劲了,她总想把她儿子带到家里来,说要让我看看,要让我们认识认识。”   “我跟她说不方便,她就假装没听见,过两天又提。甚至提出让我给她当儿媳妇,然后她儿子接我爸妈的班,我当时吓死了,直接跑回房间锁了门,给我妈打了电话。”   符於的眉头皱起来了:“然后呢?”   “我妈当天晚上就把她开了。工资全结了,多给了三个月,让她走人。”   苏晚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一点。   “那个木雕就是她被开除的时候给我的,说是她老家的特产,不值钱,留给我做个纪念。   我当时不想要,但她非要塞给我,还跟我认真的道歉了。我想着反正不贵重,收了就收了,没多想。   后来她走了,我觉得那东西看着实在不舒服,就塞到床底下压箱底去了。”   符於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全串上了。   木雕是媒介。   那个保姆不是善茬,就算她自己不是行内人,她背后也一定有人。   把木雕塞给苏晚,让苏晚带着,隔一段时间再通过某种方式激活,那东西就开始顺着味道来寻人了。   几百公里外的石门村,荒了几十年的老村子。   要不是苏晚找上他,按正常流程,这小姑娘最后肯定会被那东西缠到精神崩溃,大半夜自己跑去那个荒村。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不用想都知道。   “符大师?您还在吗?”   苏晚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在。”   “那个木雕是不是有问题?”   “有,而且不小。”符於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你把它给我邮过来,地址我等下发你。别自己碰,找个手套戴上,拿报纸多包几层,密封好放进快递盒里。”   苏晚倒吸了一口气。   “那玩意儿真有问题?我的天,它还被我压在床底下,压了这么久!我今天就给你寄!”   “对,今天就寄。别搁家里了。”   符於把雁阁的地址编辑好发过去,又叮嘱了一句。   “以后收到陌生人给的东西,先问问你妈,或者找个信得过的人看看,别什么都往家拿。”   苏晚在那边使劲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符於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   沈安沂正站在冰箱前面找东西吃,冰箱门开着,冷气往外冒。   他弯着腰翻了一瓶酸奶出来,撕开盖子,拿勺子舀了一口塞进嘴里。   符於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老婆,你说这世道,好保姆怎么就不流通呢。”   沈安沂含着勺子,看了他一眼。   符於叹了口气,一口气叹得很真诚。   “我也想请个保姆,天天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我就陪着你啥也不用干。   但不行啊,咱们的情况特殊。万一招来的人不识趣,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出去瞎叭叭。或者更糟糕的,把你惹生气了。”   沈安沂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舔了一下嘴角。“你知道我把人惹生气了会怎么样。”   符於笑了,笑得很灿烂。   “知道啊,所以更不敢请了。万一你一生气把保姆变成脏东西,我还得出去再找个保姆。死循环。”   沈安沂举起勺子,往符於的方向指了一下,没说话,但意思到了。   你再说一句试试。   符於举起双手投降,但嘴上没停。   “所以家务我干,我干,我心甘情愿的。”   沈安沂把酸奶杯放下,想了想。   “下次找小时工。”   符於走过去拿起他喝过的勺子,自己挖了一口,尝了尝味道。   “行,我就知道老婆心疼我。” 第 122 章 不乖哦!   晚上睡觉,被子刚拉上来,符於的手就不老实了。   他从后面贴上去,下巴搁在沈安沂肩窝里,鼻尖蹭着老婆后颈上那层薄薄的凉皮。   蹭一下,停两秒,又蹭一下。   沈安沂没动。   符於的手从他腰侧滑过去,指尖勾住他睡衣的边角,往里探了两寸。   “老婆。”   “嗯。”   “我睡不着。”   沈安沂没回头,声音平平的,“你躺下才三十秒。”   “三十秒已经很久了。”符於说话的时候气息全喷在沈安沂后颈上,又热又潮。   “对于一个身心健康的成年男性来说,三十秒足够产生一些......”   沈安沂翻过身来,跟他面对面。“你下午说今天累了的。”   “那是下午的事。”   符於的表情极其诚恳,诚恳到像是在汇报什么正经工作。   “现在已经晚上了,我缓过来了。你看,新陈代谢这个东西它是不讲道理的,它说来就来,挡都挡不住。”   沈安沂眯了一下眼睛。   “符於。”   “哎。”   “你知道我上一次揍你是什么时候吗。”   “前天。”   “想不想把频率提前。”   符於思考了一下,点点头:“想。但你得先让我把正事办了,办完了我让你揍两顿,打包揍,揍一送一。”   沈安沂没有立刻回答。他没符於那么热衷于此事,但他从来不会真正拒绝符於。这个认知让符於胆子更大了。   他往前凑,嘴唇贴上沈安沂的嘴角,贴了一下,又贴了一下。沈安沂的嘴唇是凉的,睡前喝了饮料,甜甜的。   沈安沂的眼睛闭了一瞬。再睁开的时候,里头那层浅浅的抗拒已经散了。   “你轻点。”   符於点头:“我保证轻一点。”   事实证明符於的保证跟天气预报差不多——听听就好,别当真。   折腾到后半夜,符於觉得自己天灵盖都快飞起来了。那种感觉像是有烟花从脊椎骨底下一路炸上来,炸到后脑勺,炸得他手指尖都是麻的。   他趴在枕头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沈安沂躺在他旁边,头发散在枕头上。他偏过头,看了符於一眼。那一眼里头没有恼怒,只有很明确的警告。   “你再笑一声。”   符於立刻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冲他比了个OK。   “不笑了,老婆,不笑了。”   沈安沂把头转回去,看着天花板,胸口起伏慢慢平下来。   “我累了。”   “我知道。”   “我要睡觉。”   “睡,现在就睡。”   符於往他那边挪了挪,伸出手臂想搂他。沈安沂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力道不大,但拍出了声响。像是用手掌跟一只过于热情的狗打了个招呼。   “狗狗,睡觉。”   符於被这一巴掌拍得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着,嘴角翘着。   “好嘞,汪~”他缩回手,但只安分了不到十秒,又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枕头。“老婆,躺这儿。”   沈安沂已经闭上了眼睛,没动,“这是你的枕头。”   “我知道,所以你过来嘛。这边有我的味道,你闻着睡更香。”   沈安沂睁开一只眼睛。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踹下去。   但他还是挪过来了。   一点点。从枕头那半边挪到这半边,额头抵在符於肩膀上。符於立刻把手臂从他脖子底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把老婆往自己怀里拉了拉。   沈安沂没反抗,在他怀里找到舒服的位置,轻轻松了口气。   符於把下巴搁在他头顶,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符於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太阳光正好打在他眼睛上。他皱了一下眉,把脸往旁边偏了偏,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沈安沂还在他怀里,没醒。头发散在他手臂上,睫毛低垂。   符於看了他几秒,没动。他觉得自己可以再躺一会儿,就这么看着,看到中午都没问题。   但生物钟不答应。   他轻轻把手臂从沈安沂脖子底下抽出来,动作慢得像是在拆一颗定时炸弹。   沈安沂动了一下,没醒。   符於坐在床边,伸了个懒腰。从手指尖到脚趾尖,全身的骨头都咔咔响了一遍。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钻到窗帘后边,阳光照在身上,心情好。   昨晚睡得好。老婆好......什么都好。   他正准备去厨房弄点早饭,手机响了。   符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快递。   他接通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沈安沂。“喂。”   “符先生吗,您的快递到了,在楼下。”   符於啪地扣下手机。   快递。什么快递。他买的什么来着。   等等。   想起来了。   符於的眼睛刷地亮了。那种亮度,跟昨晚折腾的时候差不多。   他踩着拖鞋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轻手轻脚地关上卧室门。   然后他冲下楼,跟快递小哥完成了交接。   三个箱子,摞在一起,分量不重,但抱在怀里让他的心跳快了两拍。   他把箱子搬进客厅,放在沙发前面,找出美工刀,蹲在地上开始拆。   第一个箱子打开。   汉服。男款的,月白色交领长衫,料子是丝绸的,摸上去又软又滑。他拿起来闻了一下,没有怪味,是布料本身那种清清爽爽的新衣服味。   他把衣服叠好放在沙发上,拆第二个箱子。   小裙子。   准确地说,是一条黑色的百褶短裙,裙摆只有普通裙子的一半长。腰那里是松紧的,上面还挂着一根细细的银色链子。他拿起来在日光灯下晃了一下,银链子闪了一下光。   第三个箱子最大,也最沉。   打开之后,里面装的东西就比较丰富了。一件毛茸茸的兔耳朵连帽衫,帽子顶上耳朵里头塞了铁丝,可以拗造型。一件后背全镂空的黑色紧身衣。一条蕾丝边的小短裤。   符於把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摆满了半边沙发。   他退后一步,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端详自己的采购成果。   满意的不得了。   沈安沂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符於蹲在沙发前面,周围全是衣服,汉服的袖子拖在地上,百褶裙搭在他膝盖上,整个人像是刚拆完一个服装店。   沈安沂站在卧室门口,他看了看沙发上那堆衣服,又看了看符於。   “你干嘛。”   符於抬起头,“老婆,我给你买礼物了。” 第 123 章 伤敌一百,自损一千   沈安沂走过来,弯腰拿起那件月白色汉服,拎在手里看了一下。料子不错,款式也正,针脚走得又细又密。   他把汉服放在一边,又拿起那条黑色百褶短裙。盯着裙摆的长度看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把裙子也放下了,伸手去翻第三个箱子里的东西。翻出那件后背镂空的紧身衣。   沈安沂拎着它,嘴抿成了一条线。   他又翻了翻。翻出了那条蕾丝小短裤。这回他连拎都没拎起来,直接用两根手指捏着边角,像是捏着一只死老鼠。   “符於。”   “哎。”   “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解释的。”   符於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脸上的表情特别正经。   “老婆,你看啊,你平时就那几件衣服,翻来覆去地穿。虽然你穿什么都好看,但是作为你的老公,我觉得我有义务丰富一下你的衣柜。”   沈安沂用手指勾着那件后背全镂空的紧身衣,举到他眼前。   “你管这个叫丰富衣柜。”   “这叫增加多样性。”   “符於。”   “在。”   “这个衣服,后面是空的。”   “对,透气。”   沈安沂垂下眼睛,把紧身衣对折叠好,放在沙发的扶手上。然后他又拿起那件汉服,拎着领子在身上比了比。   月白色的料子配他这张脸,确实好看,他放下汉服,又拿起那条百褶裙。百褶裙在他手里显得格外短小。   沈安沂把裙子叠好,放在汉服旁边。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符於。   眼神很平静,但符於从他的瞳孔深处捕捉到了一点什么。类似困惑的东西。   “这裙子,你是买给自己穿的。”   符於张了张嘴:“不是,老婆,这都是买给你的......”   沈安沂没等他说完,摆摆手:“你想穿就说想穿,不用拿我当幌子。我可以包容你的小爱好。”   符於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抬头看了看沈安沂。   “老婆,你是真的觉得我想自己穿?”   沈安沂点头。   “你上次说过想试试。”   “我什么时候说的!”   “上个月,你说看到有人穿汉服挺好看。”   “我说的是你穿好看!”   沈安沂沉默了一会,终于明白过来了。他的脸发生了一个很小的变化。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抿住。   符於对这个表情太熟悉了。   “老婆......”   没说完,沈安沂撸起了袖子。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汉服和裙子是给你买的!正经礼物,正经的!”   “那这个呢。”   沈安沂指了指沙发角上那团毛茸茸的兔耳朵连帽衫。   符於的眼神飘了一下。   “那是赠品。”   “这个呢。”   蕾丝边小短裤。   “满减凑的。”   沈安沂越过汉服,越过小裙子,精准地揪住了他的衣领。   “所以不正经的都在后面。符於,你买这些的时候良心不痛吗。”   符於老实巴交:“一点也不痛。”   沈安沂的嘴角弯了一下:“真的吗?”   爱的教育很快就开始了。   巴掌拍在后背上,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很到位。   符於往左躲,巴掌跟到左边。往右躲,巴掌跟到右边。   最后他发现躲不开,干脆趴在沙发上,抱着靠垫,把脸埋在靠垫里汪汪乱叫。   沈安沂停了一瞬,“别叫了,邻居以为我在虐狗。”   符於抬起头,从靠垫后面露出半张脸,眼睛里挤出了水光。   “老婆!我真的是想给你买衣服!正经的那些是真的!”   沈安沂揪着他的后领把他拎起来。   “行,那你自己穿。”   符於眨了眨眼:“啊?”   “你不是说要给我丰富衣柜吗。”沈安沂的声音平得像一块钢板。“那你穿给我看,我喜欢看你穿。”   这不在符於的计划之内。但沈安沂的眼神告诉他,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五分钟后,符於站在客厅中央,穿着黑色露背装配小裙子。   说实话,从客观角度讲,不丑。   沈安沂靠坐沙发上,翘起腿,从头到脚看了他一眼,然后闭上眼睛。   “我后悔了,真辣眼睛。”   符於来劲了,全方位展示,“辣眼睛是吧,那我要多穿一会儿。”   沈安沂伸手去拽他的衣服,符於往旁边一闪。   沈安沂站起来,他又往后退一步。   “符於,脱下来。”   “我不。”   “你脱不脱。”   “这是你给我穿上的,现在要我脱?门都没有。”   沈安沂照着他后背就是一巴掌。   “脱。”   “不脱!”   最后衣服是被拽下来的。过程全错,结果对了!   符於套头的时候动作太猛,卡住了,布料蒙在脸上,两只手举在半空中,像蚕蛹。等他从衣服里挣扎出来,发现沈安沂已经把他那些不正经的小衣服全打包好了。   “这些东西,没收。”   符於伸手,试图阻拦:“别啊~老婆,那是满减凑的,聊胜于无嘛!”   沈安沂没理他,把箱子封好,搁在鞋柜旁边。然后从沙发上捡起那件月白色汉服,抖了抖,看了眼尺码。   “这件留下。”   符於正在揉自己被揍的地方,听到这话停了一下。   “你穿?”   “你管我穿不穿。”   符於笑了。   虽然结局跟自己想的剧本不太一样,但目的达到了,这件月白色汉服,是他最用心挑的一件。料子选的最好的,颜色选了半个月,最后还是觉得白色最配老婆,其次是红色。   沈安沂留下了它,一切就都值了。   他揉着后背,去卧室换上自己的睡衣。换好后他走出来,往沙发上一坐,然后慢慢往旁边歪过去,把脑袋搁在沈安沂腿上。   沈安沂低头看他。   “干嘛。”   符於把脸埋在他腿上,发出一声悠长的、沉痛的、拖着尾音的哼唧。   这动静像牛叫。   沈安沂抬手捂住他的嘴。   “别哭了。”   “哞呜哞——”   “你这动静太像牛。”   符於被他捂住的嘴里发出闷闷的哞哞声。   沈安沂低头看他,眼睛里剩下的是无奈。是对于家养大型犬的无奈,理智上知道这家伙是装的,情感上还是会给他顺毛。   “别哞了,邻居会以为我在家里养了头牛。”   符於的声音从他手指缝里挤出来,闷闷的,委屈的不行,“那你别捂我嘴。”   沈安沂把手拿开。   符於立刻把脸扎回他腿上,这次没哞,改成小声地呜呜。   一边呜呜一边伸手搂住沈安沂的腰,把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沈安沂靠进沙发里,没推开他。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漫不经心地揉了揉。   符於: o(╥﹏╥)o   沈安沂:ε(´。•᎑•`)っ♡ 第 124 章 输给老婆了   符於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又是睡到自然醒的一天,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老婆。   沈安沂还没醒,脸埋在他胸口,头发散了他一胳膊。整张脸放松下来的时候,看着不像千年厉鬼,像一个赖床的普通人。   符於没动。他盯着沈安沂的睫毛看了好一会儿,一根一根数过去,数到第十七根的时候,沈安沂动了。   没睁眼,只是嘴唇动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说了一个字。   “......早。”   符於笑了:“早,老婆。”   沈安沂慢慢睁开眼,瞳孔里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雾气。他看了符於一眼,然后把脸从符於胸口抬起来,翻了个身,把后脑勺对着符於。   “你心跳太吵了。”   “那是为你跳的。”   “......闭嘴。”   符於立刻闭嘴。等了一会儿,沈安沂坐起来了,头发翘着一撮,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边肩膀。   他坐在床上发了大概十秒钟的呆,然后下床,踩着拖鞋往洗手间走。   符於趴在床上看他走,视线从他后脑勺滑到后腰,又滑到脚踝。   心里头那个美!   昨晚沈安沂嘴上不乐意,但符於知道他疼自己。他想要的,老婆通通满足了。   洗手间里传来水声。   符於翻了个身,摊开四肢占了整张床,冲着天花板咧嘴笑了一下。   他老婆,天下第一好。   沈安沂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换上了那件月白色汉服。   符於正从床上爬起来,看见他站在卧室门口,动作卡住了。   沈安沂低头整了整袖口:“看什么。”   “看我老婆好看。”   “你每天都这么说。”   “因为我每天都这么觉得。”   沈安沂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外走。走出去之前,符於看见他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   宴阁的卷帘门被符於哗啦一下推上去。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符於走进去,先把窗户打开透气,然后拿起抹布把桌子和椅子擦了一遍。   沈安沂跟在他后面进来,径自走到角落里那把藤椅上坐下,翘起腿,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一本旧杂志翻。   符於擦完桌子,正准备去烧水,手机响了。有快递到了。   “苏晚寄的木雕。”符於出去将快递带回来,把箱子放在桌上,找出美工刀,划开胶带。   箱子打开,里面塞满了揉成一团的旧报纸。他把报纸一层一层扒开,扒到最里头,露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沈安沂放下杂志,往这边看了一眼。   符於把木雕捏起来,举到眼前。   脸上五官歪歪扭扭的,嘴咧得太大,眼睛挤得太近。整体发黑,像是被烟熏过,又像是从泥里刨出来没洗干净。   “这也太丑了。”   沈安沂没过来,只远远地扫了一眼。   “烧了。”   符於在宴阁角落找了一个不用的旧铁盆,正好当火盆用。他把铁盆搁在门口通风的地方,把木雕丢进去,从兜里掏出打火机。   火苗舔上木雕的时候,那东西发出一声很轻很细的声响。不像木头开裂的那种噼啪声,倒像是一声被掐住喉咙的尖叫。   然后烟冒出来了。黑烟浓的很,紧跟着一股味道散开了。   臭,非常臭!   符於被熏得往后退了一步,“好家伙,这味道比那两只活的脏东西还冲。”   沈安沂在屋里坐着,闻到这股味,眉头皱起来,用手指抵住了鼻子。   “烧快点。”   火烧了大概三分钟,木雕彻底变成了灰。烟慢慢散了,符於把盆子搁在外面通风的地方,又找了个塑料袋套在上面,准备等下扔垃圾桶。   他回屋洗了两遍手,用洗手液搓到指缝里都冒泡泡,才把那股黏糊糊的臭味洗掉。   上午无事发生,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黄色。   符於泡了一壶茶,给沈安沂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沈安沂接过杯子没喝,只是捧着,让热气扑在脸上。   “老婆,你说今天会有生意吗?”   沈安沂看着茶杯里的水汽,声音不紧不慢,“有的。”   符於笑了:“那咱们打个赌,老婆赢了今晚歇着,我赢了......老婆今晚听我的。”   他刚说完这句话,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个人站在宴阁门口。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商务夹克,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很整齐,但发际线已经往后撤了不少。   他站在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表情有点犹豫。   符於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   “老婆你赢了。”   男人走进来,先环顾了一下屋里,目光从符於身上扫到角落里坐着的沈安沂身上,顿了一下,又扫回符於身上。   “请问,是符大师吗。”   “是我,坐吧!”   男人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很直。   符於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去说声谢谢,但没喝。   “我叫周裕,是做建材生意的。我听说符大师处理过不少特殊的事情,所以冒昧过来问问。”   符於点点头:“周先生有什么事直说就行。”   周裕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我想请您帮我选个地方。”   “选地方?”   “对。我爸妈的坟要迁。老家那边要修高速,祖坟那块地正好在规划线上,不迁不行。”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迁坟的事宜早不宜迟,但我找了好几个人看,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有人让我往东迁,有人让我往西迁,还有人给我推荐了一块地,开口要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符於挑了下眉。   “后来找了个老师傅,说是懂行的,结果到了地方一看,他自己先慌了,说这块地他不敢点。我说为什么,他不说,连夜走的,钱都没要。   后来找的那个更夸张,一去就摇头,说我家这情况不好办,让我另请高明。他妈的连着三个人都给我来这一出,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请您。”   他看了符於一眼,语气里带上了恳切。   符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扭头看沈安沂。   “老婆。”   沈安沂正在翻杂志,听到叫他,抬起眼皮。   符於:“风水,你懂的吧。”   沈安沂翻了一页杂志,头也没抬:“懂。”   周裕顺着符於的手指往角落里看了一眼,沈安沂正低着头翻杂志,月白色的袖子垂在藤椅扶手外面,一副仙人模样。   这次找对人了! 第 125 章 人为改风水   符於带着沈安沂坐上周裕的车,国道走了两个小时。车子从国道拐下来,上了土路,又颠了四十多分钟。   周裕把车停在一片荒地边上,熄了火,扭头看后座的符於。   “符大师,到了。”   符於推开车门下来,脚踩在干裂的黄土上,先活动了一下脖子。   坐了大半天车,骨头都快颠散架了。他抬眼往四周扫了一圈。   这片地在半山腰上,坐北朝南,前面是一片缓坡,左右各有一道低矮的山脊环抱过来。   典型的太师椅地形。   远处还有一条小河,水不大,但还没断,在太阳底下泛着细细的光。   “这地方本来不错。”   符於转头,沈安沂站在他身后,正在看远处那条河。   月白色的汉服在山风里头轻轻晃,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截插在这荒山野岭里的玉。   “本来?”   沈安沂抬手指了一下左边那道山脊,“那道岭被人挖过。原来应该更高,现在矮了一截。”   他把手指往右边偏了一下。   “右边那道也矮了,对应的位置,对称挖的。太师椅的扶手被锯了,风水漏了个干净。水走沙飞,煞气倒灌。”   “哪个缺德的干的,这也太绝了。”周裕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脸色变了。   符於往坡下走了几步,走到周裕父母的合葬墓前。   墓碑还在,但碑前的土不对劲。   他蹲下来,伸手捻了一把坟前的土。干燥,发黑,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一股很淡的腥气。   他把手伸给沈安沂看。   “老婆。”   沈安沂低头扫了一眼他的手指,随即把目光移到墓碑上。   “尸变了。”   周裕的脸直接白了,“尸变了?”   符於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语气倒是不怎么紧张。有灵智的僵尸他都见了,小小尸变,问题不大。   “周先生,你别怕。还没变完,就是有这个趋势。之前你找的那几个人,应该就是看到这个苗头了。   普通人看风水,碰到诈尸的迹象当然不敢接。谁接了谁担因果,搞不好自己都得搭进去。”   周裕的嘴唇动了两下,终于把气喘匀了。“那怎么办?符大师,这事还能处理吗?”   符於没直接回答。他又往左右那两道山脊各看了一眼,问了一句。   “周先生,我问你个事。”   “您说。”   “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周裕愣了一下,“得罪人?”   “对。”符於指了指左边那道被削矮了的山脊。“太师椅的扶手被锯了,不是自然塌的,是人挖的。   这种手法很专业,不是随便找个挖机上来刨两铲子就行的。得懂行的人才知道从哪个角度挖、挖多少、挖完之后风水会在几年之内烂透。   而你爸妈的坟刚好就埋在这把椅子上,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周裕的眉头拧紧了。他在原地站了半天,嘴唇动了几次又合上。   符於也没催他。   山风吹过来,把坡下的枯草吹得沙沙响。沈安沂往旁边挪了半步,站到了上风口。   过了好一阵,周裕开口了,“我怀疑是我前妻。”   符於抬了一下眉毛,有瓜吃啊!   “我跟我前妻是两年前离的。离婚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他停了一下,在斟酌怎么说。“我发家......不太光彩。年轻的时候干过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她都知道。”   周裕继续说:“后来生意慢慢做大了,我在外面有了人。她知道以后也没怎么闹,就说离吧。我们把手续办了,女儿归她,大部分财产也归她。我觉得理亏,没争。她恨我是应该的。”   他说到这里又停住了,抬手揉了一下额头。   “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她。这种事......她不像能干得出来的。她那个人,恨你都在明面上,不会背地里搞这些。而且她这么做有什么好处?我已经结扎了。”   符於眨了一下眼:“结扎?”   周裕点点头:“对,好几年前就做了,当时觉得有一个女儿就够了。所以以后我的家产都是女儿的。她要是害我,对她没好处。但我前妻这个人,脾气不好。”   符於靠在车门上,想了一下,“周先生,你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周裕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翻到前妻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对面挂了。   他又拨了一次,这回响了好一会儿,终于接了。   周裕没开免提,但隔着一米远都能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嗓门不小,语速很快。   “周裕你有病是不是,我上班呢你打什么电话!”   周裕:“我问你个事......”   前妻闹心了,她正忙着呢,“什么事不能晚上说?非要现在打?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周裕:“我没喝酒,我真有事。我问你,我爸妈坟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周裕你特么疯了!你爸妈坟关我什么事!你是不是觉得离婚了什么事都是我干的?你车被人划了是我干的,你公司被人举报了也是我干的,现在你爸妈坟出事了又是我干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周裕不懂她为什么这么想,车被划的事他一下子就找到凶手了,监控也不是吃屎的。   “那你什么意思!周裕我告诉你,我要是想搞你,我直接去你公司门口拉横幅,我搞你爸妈坟干什么!”前妻更暴躁了。   周裕:“关键是有人动了手脚,我爸妈可能要诈尸了,我想问问是不是你找人......”   “诈尸?你是说僵尸那种?”前妻那边又安静了两秒,然后声音变了,“周裕,你脑子还清楚吗。”   “我很清楚。”   “那你听清楚我跟你说的话。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你结扎了,你现在那个贴心人一个蛋都生不出来,你周家的家产以后全是我女儿的。我害你?我巴不得你长命百岁多挣点钱,将来全留给我闺女。”   周裕张了张嘴,没能接上话。   “你要是真想怀疑谁,不如去问问你那个贴心人。”   前妻的声音凉凉的,“行了,我上班呢。别再给我打电话了,再打我拉黑你。”   电话挂了。   周裕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看了半天,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小声重复了一句。   “贴心人......” 第 126 章 活该   周裕站在原地,手机攥在手里,山风吹过来,把他额前那几根稀疏的头发吹得竖起来,他也没伸手去拨。   符於靠在车门上,看着他那张脸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灰,跟看调色盘似的。   “周先生,你前妻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周裕没吭声。   “她刚才让你去问你那个贴心人,这话不是随便说的。”符於看戏没看够,还想在看一次。   周裕的喉结滚动,他被说动了,他前妻肯定知道什么。   “我再打一次试试。”   周裕低头看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五六秒。按下去,对面接了。   前妻的声音传过来,比上一通电话低了不少,怒火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平静。   “你又怎么了。”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周裕说完这句话,深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什么,对不对?你刚才让我去问她,不是随口说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的时长比上一通更长,长到周裕以为她又把电话挂了。   然后前妻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笑。“周裕,你那个贴心人,离婚之前来找过我。”   周裕的眼睛眯起来,这事他咋不知道。“她找你干什么。”   “找我摊牌。说她怀孕了,是个儿子,让我识相点赶紧让位。”前妻的声音稳稳的。   “我当时听完就乐了。她看我笑,脸都绿了。她问我笑什么,我说我笑笑怎么了,你跑到我家门口来给我表演节目,我还不能笑了?”   周裕没插话。   “然后我跟她说了一件事。”前妻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周裕,你没告诉她你早就不能生了吧。”   周裕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我跟她说,周裕早就不能生了,精子质量是零。她听完那个表情,你没在现场太可惜了。脸是绿的,脖子是红的,嘴张着合不上,太好笑了。”   周裕的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没说出来。   “我当时已经决定要离婚了,所以没告诉你。你被没被人戴绿帽子不关我的事,我乐见其成。”   前妻的声音轻下去,她说完了,挂断之前又补了一句。“行了,这次真挂了。再打我真拉黑。”   电话挂断。   忙音在安静的山坡上响了三四声,然后周裕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他的脸彻底黑了。黑得跟刚才地上那把土差不多,从里往外泛上来的阴沉,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愤怒到了极点。   符於从车门上直起身,转头看了沈安沂一眼。   沈安沂站在上风口,月白色的袖子被风吹得往后飘,脸上没什么表情。   符於往他那边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老婆,看见没。负心汉,活该被戴绿帽子。”   沈安沂点了点头:“都是报应。”   符於把声音压得更低,只有沈安沂能听见。   “说起来,这哥们儿也挺有意思的。当年发家不光彩,找了个老婆脾气不好,他嫌人家脾气不好还结婚,他这智商能活到四十多岁,纯粹是社会好。”   沈安沂偏过头,看了周裕一眼,目光淡淡的。   “负心的人,要生不如死才好。”   符於点头:“对,你晚上去找他聊聊,让他生不如死一下。”   沈安沂收回目光,落在符於脸上,“他有什么值得我去的。”   符於想了想:“也是,他那个贴心人就够他死一万次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老婆,这活咱还干吗?”   沈安沂点点头。他把目光从符於脸上移开,看向远处那条细细的河。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拂起来又落下去。   彪子这人不错,虽然吃的多,但他忠诚,独属于他的狗!   符於看着沈安沂侧脸的线条,看呆了,他老婆就是这么漂亮,这么温柔,活该干就干,人家的事跟他没关系。   可惜里面的脏东西,没成气候,不然老婆的晚饭有了。   周裕转过身来的时候,已经冷静下来了,一切都是报应。   “符大师。我被人耍了。”   符於看着他,没说话。被耍了就被耍了呗,跟他有毛线关系,他老婆又不就耍他。   “我以为是贴心人,结果是朵食人花。”   周裕抬起手,用手掌搓了一下脸,搓得整张脸都变了形,然后把手放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我早就该知道的。她知道我有老婆有孩子还来勾引我,能干出这种事的人,自然也能勾引别人。我以为我是她的例外,结果我是她的提款机。”   符於本来想显摆一下自己的老婆有多好,对老婆应该保持忠贞,还没等他说话。沈安沂在旁边站着,忽然开口了。   “你当初为什么要跟你前妻结婚?”   周裕愣了一下。   “你跟你前妻结婚的时候,也知道她的脾气吧!”   沈安沂活着的时候见多了这样的人,成亲的时候百般承诺,婚后又是另一个样子。   周裕张了张嘴,没吱声。   沈安沂看着他,“因为你没有更好的选择。当时没有,后来有了,你就把人换了。”   周裕的脸白了一下。   “这笔账,你前妻算得比你清楚。”   沈安沂说完这句话,垂下眼睛,整理了一下袖口,不说话了。   符於在旁边听着,心里头给自己老婆打了个满分。他老婆说的好,负心人早晚也会被别人负心,这是轮回。   周裕站在原地,低着头,过了好一阵,他终于抬起头,声音干巴巴的。   “符大师,这事还能处理吗。”   符於点点头:“能处理。你爸妈的坟,我们帮你迁。诈尸的事,也得处理,不然迁到哪儿都是个雷。至于你那个贴心人,你自己看着办。”   周裕点点头,心里已经想好怎么报复贴心人了。   符於走回到沈安沂身边,肩并肩站着,山风吹过来,把他身上的T恤吹得贴在身上,把他老婆的月白色汉服吹得往后飘。   他看得清清楚楚,周裕可没反省,他只是怨自己一时眼瞎,没选好人。 第 127 章 也不是一无所获   新墓穴的事办得很快。   沈安沂在周裕老家的祖坟旧址往西三里的地方,重新点了一处穴。不算什么上好的风水宝地,但坐向正,土质干净,水脉也稳。   跟以前那个太师椅没法比。但至少周裕不会在某个深夜被死去的爸妈从被窝里拖出来咬死。   符於觉得这个卖点已经很硬了。他跟周裕报了一个数。周裕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很痛快地转了账。   大概是被前妻和贴心人的事打击得太狠,觉得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如拿来买个心安。   一人一鬼被周裕带回家,吃了一顿大餐。从周裕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周裕站在门口,非要派司机送他们回去。   符於摆了摆手,“不坐了,我们俩自己逛逛。”   周裕还想再说什么,符於已经拉着沈安沂往街对面走了。走出半条街,沈安沂才开口。   “为什么不回家。”   符於把手插在裤兜里,脚步很轻快。   “老婆,福祸相依。有好墓穴就有不好的墓穴。不好的墓穴里头,没准就有脏东西。”   沈安沂看了他一眼:“你想给我加餐。”   “对,来都来了,不带点土特产回去怎么行。万一碰到什么野生的孤魂野鬼,你正好趁热吃。”   沈安沂没说话,但脚步没停,跟着他往前走。信彪子,有饭吃!   一人一鬼打车到墓穴的位置,沿着墓穴往西方向走,走走停停。   符於每路过一片荒地或者老坟圈子,都要往里头瞅两眼。   遇到小的,沈安沂连停都不停。不是一个量级的,吞了跟喝水一样。   走着走着就天黑了。   符於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图,离城市有将近三十公里。他正准备问问老婆愿不愿意用点法术把他弄回去,身后照过来两束明晃晃的车灯。   一辆银灰色的旧捷达从后面开过来,在距离他们两米的地方减速了。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五十多岁男人的脸。有点瘦,皮肤黑,笑的时候眼角全是褶子。   “小伙子,你俩咋在马路上走呢?这黑灯瞎火的,多危险啊,赶紧上来吧。”   符於低头看了沈安沂一眼。沈安沂微微点头。   符於拉开后座车门,让沈安沂先上,自己跟在后面钻进去。车里有股淡淡的汽油味,混着橘子皮的清香,后视镜上挂着一个褪了色的平安符。   “谢谢大哥。”   “谢啥,顺路的事儿。你们去哪?”   “进城,随便找个能住的地方就行。”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旅游的?”   “对,出来转转。”   车子重新开起来。捷达的减震不太好,路面有点坑就颠得厉害。   沈安沂靠在座椅上,眼睛半阖着,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从他脸上滑过去。   开出去七八公里,符於感觉后脖颈子凉了一下。那种凉跟沈安沂身上那种凉不一样。沈安沂的凉是干净的,像是冬天打开冰箱门那一瞬间涌出来的冷气。   这种凉是黏的,黏到身上特别恶心。   他把目光从前排座椅中间的空隙穿过去,落在副驾驶的靠背上。   副驾驶上坐着个鬼,司机肩膀上多了个手。一只灰白色的手,手指又细又长,指甲是黑的。那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慢慢地收紧,像是在捏一块刚出锅的馒头。   符於的视线往上移。副驾驶座椅靠背的顶部,慢慢探出半张脸来。灰扑扑的,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不清五官,但能看见一双眼睛。   又圆又空,没有瞳仁,白惨惨的。   符於愣住了。不是被吓到了,眼睛又受到了冲击。   他靠向沈安沂,嘴唇几乎贴着沈安沂的耳朵。   “老婆。”   “嗯。”   “这车带魂。”   沈安沂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看见了。”   “什么时候上来的。”   “上车的时候就在了,一直没现身。”   符於:ʕ ◦`꒳´◦ʔ   该死的鬼,竟然敢逃脱他符大师的眼睛!坏得很~   坐在前排的司机大叔浑然不觉,还在开着车,方向盘上的手指跟着收音机里的老歌打着拍子。   那只手又往前探了一点。往司机胸口伸去。   “不知道咋回事,自从买了这辆车,天天肩膀沉。白天晚上都冷,空调制冷效果也太好了点。”   司机将车停到路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喝。“唉~感觉好多了。”   灰白色的手开始往下移。   符於正要开口聊两句话,沈安沂按住了他的手腕。然后沈安沂做了一次深呼吸。这口气吸得并不深,只是在唇间轻轻一掠,像是用吸管喝了一口水。   那只手停住了。   鬼的半个脑袋从椅背上方转过来,那双没有瞳仁的眼睛对上了沈安沂的视线。   这车上不是只有它一个鬼吗?没等鬼思考结束,它的鬼生结束了。   沈安沂把嘴闭上了。腮帮子微微动了一下,在嚼没滋味儿的鬼。眉头微微皱起。   “没什么味道。”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舔了一下嘴角。“但有总比没有强。”   前排的司机回过头来,拿着保温壶冲他们晃了晃。   “小伙子,你俩渴不渴?我这儿有热水。”   符於冲他笑了一下:“不渴,谢谢大哥。”   司机转回去,把保温壶放好了。收音机里放完了一首老歌,开始放下一首。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汽油味和橘子皮的清香。后视镜上挂着的平安符轻轻晃悠着。   副驾驶的椅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那只灰白色的手,那张模糊的脸,那双没有瞳仁的眼睛,全没了。   车里暖和起来。   符於靠回座椅上,把沈安沂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从他指缝里穿过去,扣住。   “奇了怪了,这会儿又热了。”司机纳闷了一句,然后继续开车往城里走。   “可能是空调效果不好了。”符於随意搭了一句话。   “有可能,二手车就这样,毛病多。”司机认同符於的话,加速往城里开。   沈安沂全程没吱声,默默往窗外看,外头什么都没有,黑压压的一片。 第 128 章 美人图   酒店的房间不大,但窗户朝南,早上的太阳正好照在床上。   沈安沂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昨天晚上打呼噜了。”   符於正在穿裤子,闻言停了动作,“不可能。我从来不打呼噜。”   沈安沂重复一遍,“你打呼噜。”   符於:“可能我喘气声粗了点,我的错,我改。下次我打呼噜,你踹我两脚,我醒了拿棍子打你屁股......”   沈安沂把枕头抽出来,朝他扔过去。   符於单手接住,放回床上,弯下腰在沈安沂后脑勺上亲了一口,然后去洗手间洗漱。   牙膏是酒店配的薄荷味,辣得他直吸气。他刷着牙往窗外看了一眼,楼下早点摊已经出摊了,油条下锅的滋滋声隔着玻璃也能听见。   符於把牙刷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冲着镜子说了一句。   “老婆你吃不吃油条?”   沈安沂在房间里回了一句。   “不要油条。”   “那吃什么。”   “包子。豆沙的。”   符於漱了口,擦了嘴,下楼去买。他买了四个豆沙包,两个茶叶蛋,一杯豆浆一杯酸奶。   回来的时候沈安沂已经穿好衣服了,正坐在床边系腰带。汉服的腰带是条细长的带子,他低着头绕了两圈,抽紧,打了个结。   符於把包子递过去,沈安沂接过来咬了一口,豆沙馅从嘴角溢出来一点,他用手指擦掉,舔了一下指尖。   符於看着老婆的小动作,心情好得很。   吃完早饭,一人一鬼收拾好东西,退了房,打车去车站,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又倒了一趟公交,总算到家了。   符於掏出钥匙开门的那一刻,觉得家里的门都比平时好看。   他推开门,把背包扔在地上,换了拖鞋,往沙发上一倒。沙发垫子还是走之前他拍过的那个形状,软塌塌地陷下去,接住了他的后腰。   沈安沂从背包里把酸奶拿出来,插上吸管,坐到沙发另一头,靠着扶手,把脚搁在符於腿上。   安静了大概三分钟。符於的手机响了。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他按下接听,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喂,你好。”   “是符於符大师吗?”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着大概三十出头,语速很快,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紧张。   “是我,您说。”   “我叫李与,是听朋友介绍找到您的。符大师,我家有脏东西,您能来看看吗?”   符於从沙发上坐起来,把沈安沂的脚挪到自己膝盖上放着。   “什么样的脏东西。”   “古......古代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我家里有一幅画,美人图,画里头有东西会出来。先是要血,已经连着好几个晚上了。我怕它喝血不满足,下一步就该吃人了。我老婆吓得回娘家了,现在就我一个人在家,我不敢再待下去了。”   符於的眼睛亮了一下。   古代鬼?那可太好了。现代鬼老婆吃了跟吃零食似的,塞牙缝都不够。   古代鬼道行深,年份足,一只顶一堆。他扭头看沈安沂,沈安沂正叼着吸管看他,眼睛慢慢地眯了一下。   “李与是吧,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符於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   “老婆,听见了吧?古代鬼!”   沈安沂把吸管从嘴里抽出来,“听见了。”   符於:“古代鬼好啊!年份足道行深,吃起来有嚼劲!”   沈安沂看着他,嘴角往上弯一点,“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我当然高兴。现代鬼你吃着跟吃空气一样,好不容易碰上个古代的,这不得好好补补。”符於站起来去收拾东西。   沈安沂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手里的酸奶杯放在茶几上,整了整袖子。   “那走吧。”   雇主家在隔壁市,开车大概两个半小时。符於把导航设好,沈安沂坐在副驾驶,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半躺着,脸朝着车窗外面。   车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厂房,从厂房变成农田,又从农田变成一排排新修的别墅区。   李与在别墅区门口等着,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点乱,   眼眶底下挂着两团乌青,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他看见符於的车,快步迎上来,握手的时候,符於感觉到他手指尖是冰的。   “符大师,您好您好,辛苦您跑这一趟。这位是......”   “我老婆。”   沈安沂从副驾驶下来,站在符於身后半步,对李与点了一下头。   李与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那张脸和那身打扮震了一下,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连忙领路。   别墅装修得很讲究,一楼客厅挑高很高,水晶吊灯从二楼天花板上垂下来。但整个房子里有一股说不出的阴冷,跟空调冷气不是一回事。   “画在二楼书房。”   李与带着他们上楼,推开书房的门。书房不大,靠墙一排书架,书桌上摆着电脑和几本摊开的书。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装裱得很精致,深色的木框,画纸泛着旧黄色,边缘有些细小的裂纹。   画上是一个女人。   穿着古代的红衣,长发披散,身形纤细。她站在一棵开花的树下,微微侧着头,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等人。   五官画得极其精细,眉眼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嘴唇是淡淡的朱红色,微微张着。明明是画上去的,却能让人感觉她在呼吸。   李与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声音哆嗦着往下说。   “这幅画是我上个月从古玩市场淘回来的。卖家说是唐代的,具体哪个画家不清楚,但品相不错,我就买了。挂上书房的头几天没事,大概一个礼拜以后开始的。”   “晚上我在这里看书,看着看着觉得有人在看我。我一抬头,画里的眼睛不对了。她白天看的方向是往左的,但是到了晚上,她的眼珠子会转。我头一回发现的时候,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我以为自己眼花,凑近了看。符大师,她的眼珠子是真的在动。就跟着我动,我往左一步,她往左看,我往右一步,她往右看。然后她开口了。”   “她说了一个字——‘血’。”   符於抬头看看画,又低头看了看画框下面。画框正下方的地板上,铺着一块深色的地毯,但能看出来上面有几滴更深的东西。他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是湿的。   “昨天又喂了?”   李与使劲点头。   “喂了,昨天晚上喂的。” 第 129 章 一口怨念   李与站在书房门口,看看那幅画,又看看符於,想进来但不敢。   “符大师,我给您收拾一间客房吧,楼上那间带独立卫生间......”   “不用。”   符於打断他,抬手指了指书房的地板。“给一床被褥就行,今晚我们睡这儿。”   李与愣了一下,“一床被褥?”   符於点点头:“对,一床。”   李与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您二位,一床被褥够吗?”   符於翻了个白眼:“当然够,我老婆睡我身上。”   沈安沂站在书架旁边,正用两根手指从书脊上掸灰,闻言手指停了一下。   李与看向沈安沂,沈安沂没看他,继续掸灰。   “不然呢,你还想让我跟老婆分被窝睡?”符於把手往裤兜里一插,下巴微微抬起来,表情正经得很。   “想都不要想。门都没有。窗户也没有。烟囱都给你堵死。”   李与又看了沈安沂一眼。   沈安沂收回手,转过身对着李与点了一下头,“一床就够,他睡我身上也行。”   符於立刻扭头看沈安沂,眼睛biubiu亮:“老婆,今天可以这么睡吗?”   沈安沂没理他,走到书房的飘窗边上,抬手试了试窗台的缝隙有没有风。   李与三步并作两步下楼去了。   再上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床被褥,淡灰色的纯棉被套,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放着一对枕头。   他把被褥放在书房门口,又跑下去拿了一壶热水和两个一次性杯子,临走前站在书房门口,搓了搓手。   “符大师,我在楼下卧室,有什么动静您喊我。”   “别上来。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上来。”符於好心提醒了一句。   李与使劲点头,那频率快得像是要把脑袋从脖子上甩下来。他下楼的时候脚步带风,楼梯被踩得咚咚响。   符於走过去把书房门关上,随后他把被褥在书房中央的空地上铺开,枕头扔在上头,又弯腰把被角抻平。   淡灰色的被套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出一块软乎乎的地盘,被书房里那盏暖黄色的壁灯一照,竟然有点温馨。   沈安沂从飘窗那边走过来,站在地铺边上低头看了看。   “你倒是会挑地方。”   “那当然。”   符於直起腰,走到墙边把那幅美人图又看了一遍。   画上的女人站在花树底下,眉眼含雾,嘴唇上的红色比下午看的时候更艳了一点。像是刚补了一层妆。   “老婆,你说这东西怨气大吗?”   沈安沂走到他旁边,抬眼看着画。   “这画本身不带怨气,能感觉到上面附着东西,那东西有怨气。”   符於点点头,伸手关了壁灯。   书房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里。窗帘拉得很严实,外面的光一丝也透不进来。   符於先钻进被窝里,把被子撑开,然后拍了拍自己胸口。   “老婆,来。”   沈安沂在黑暗中窸窸窣窣地脱了外衫,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他掀开被子一角,慢慢躺下来,侧着身把头枕在符於肩膀上。   符於把手臂收紧了,手掌贴在沈安沂后背上,掌心那点热度透过薄薄的里衣往沈安沂身上传。   沈安沂微不可察地往他怀里又挪了一点。   “老婆。”   “嗯。”   “你猜它几点出来?”   “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符於的呼吸开始变缓变沉,下巴抵在沈安沂头顶的发丝上。   画出了情况,沈安沂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按在符於的手腕上。   符於的眼睛睁开了。   书房里出现了一种光,是从画框里透出来的光。   光是暗红色的,从画纸上渗出来。   画上的女人五官开始模糊,然后画纸的表面凸起来一块。是一个人的形状。   从画纸里往外拱,每拱一下,红光大盛一次。先是一颗头,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片胸口。   它从画框里跨出来一只脚。光着,白得发灰,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声音。   整个身体完全从画里脱出来的时候,它站在书桌前,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听什么。   符於眯着眼睛看。   这东西不是画上的女人。画上的女人穿的是红衣,它是一团灰白色的雾,雾里裹着一个人形的轮廓,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一张嘴。   那是它身上唯一清楚的东西。上下两片嘴唇,朱红色的,跟画上女人嘴唇的颜色一模一样。它张了张嘴,声音从它嘴里漏出来。   “血......”   声音拖得很长,尾音往下坠,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哭,调子很怪。   它往前迈步子,走得很慢,膝盖不打弯。每走一步,嘴里就念叨一声。   “血......”   符於躺在地铺上,从被窝里露出半张脸,眼睛睁得溜圆。   怎么是这种打了马赛克一样的玩意儿,一看就道行不高,又白高兴了。   现在这个社会,有道行的太少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沈安沂。   沈安沂也很失望,“没有灵智,不是古代鬼。是一团执念,附着在古画上吃人血,吃得久了,自己动了。本体就是这团雾。”   他把被子掀开一角,慢慢站起来。赤着脚,慢慢走向脏东西。   脏东西停住了脚步。这是它第一次在这间书房里遇到站起来的东西。它歪着头,那张朱红色的嘴张了一下。   “血......我要血......”   “没有血。”   沈安沂没说别的话,只是把嘴张开了,他吸气的时候,书房里所有的暗红色光都往他嘴里涌。   它没有灵智,自然没有逃这个选项。雾气从脚底开始溃散,一缕一缕地被抽出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全灌进沈安沂嘴里。   最后一丝灰雾消失在他唇间的时候,墙上的画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画纸上的裂纹多了一条,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画上的女人恢复了原样,站在花树底下,眉眼低垂,嘴唇上的红色变得暗淡了,融进了泛黄的旧纸里。   沈安沂闭着嘴,舌头在口腔里转了一圈。   “没味儿。吃了个寂寞。”   符於心疼坏了,老婆好久没吃到正经玩意儿了,“老婆,我明天去同行那转转,看看有没有大家伙的消息。” 第 130 章 这个好!   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符於把背包往鞋柜上一搁,换了拖鞋,先去饮水机前倒了杯水灌下去。   沈安沂跟在他后面进屋,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累了?”   沈安沂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那团雾没味儿,跟吃了一口棉花似的。”   符於放下水杯,走过去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你歇着,我出去转转。”   沈安沂睁开一只眼。   “转什么?”   “去同行那儿坐坐。看看有没有什么大生意,给你弄点正经吃的东西。”   沈安沂把那只眼又闭上了,抬手往外摆了摆,意思是准了。   ......   老何是他认识快五年的同行,五十多岁,瘦得跟竹竿似的,常年穿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   主业卖香烛纸钱,副业接点驱邪的活,消息灵通得很。   符於推门进去的时候,老何正坐在柜台后面听收音机,里头放着评书,他看见符於,把收音机音量拧小了。   “哟,稀客。你小子多久没来了?”   老何从柜台底下摸出两个茶杯,给他倒了杯茶。茶浓的跟酱油似的。   “你来得正好,我这儿有个活儿,我干不了,你看看你能不能接。”   符於端起茶杯吹了口气,“什么活儿,连你都干不了?”   “一个男明星,叫陆铮,最近被东西缠上了。”   老何压低了声音,评书还在旁边哇啦哇啦地响,把他的声音衬得更神秘了。   “他找了少说五六个大师了,全被打跑了。有两个是直接从二楼窗户飞出来的。”   符於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全打跑了?那些大师是吃干饭的?”   “不是大师不行,是那东西太凶。”   老何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玻璃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我听跑回来的同行说,那鬼道行深得很,少说几百年往上。打人跟打孙子似的。”   符於来劲了,“几百年往上?你确定?”   “跑回来的人说的,具体多少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现代鬼。那东西的气场,隔着一条街都能让人膝盖发软。”   老何看着他的表情,愣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反应?正常人听到这东西应该害怕。”   “东西越凶,我越高兴。”   符於放下茶杯,从兜里掏出手机。   “联系方式给我。”   老何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名片盒,打开翻了翻,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名片是黑色的,印着烫金的字,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   符於把名片揣进兜里,站起来就往外走。   “茶还没喝完呢!”   “改天喝!”   符於出了香烛店,站在巷子里就给那个号码打电话。   约好时间,符於上车发动引擎,方向盘一打往家开。   路上等红灯的时候他用手指敲着方向盘,敲的是《好日子》的节奏。   到家推开门,沈安沂还坐在沙发上,姿势跟两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转了一圈,有收获吗。”   “有,大收获。”   沈安沂睁开眼。   符於走过去蹲在沙发旁边,把老何说的话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几百年。”   “对,打跑了五六个大师。有两个是从窗户飞出去的。”   沈安沂一下子精神了,“符於。”   “哎。”   “这个我要吃。”   “这不就是给你找的吗。”   沈安沂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换衣服,现在就去。”   符於咧嘴笑了。   晚上八点半,车停在一片高档住宅区的大门口。   保安亭里的保安看了一眼符於,对了一下陆铮发过来的访客码,才抬杆放行。   车子沿着小区内部的路往里开,路边种着两排梧桐,路灯把树影筛在地上,一片一片的,像是碎了的黑布。   开到最里面一栋独栋别墅门口,符於熄了火。他下车刚抬起手准备按门铃,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锁骨边上的一片皮肤。   个子很高,眼窝深陷,眼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嘴唇也干得起了皮。他一只手撑着门框,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符大师?”   “是我。”   “请进,快请进。这位是?”   “我老婆。”   沈安沂站在符於身后,没有点头也没有打招呼。他正在做别的事,他的鼻翼微微动了一下,在闻空气里飘着的东西。   符於迈进门的一瞬间,也感觉到了。   整栋别墅都在某个东西的笼罩之下。空气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少说五六度,从里往外渗的阴寒。   灯光打在走廊的墙壁上,比正常的光暗了一层,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部分。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影。那团黑影没有对应的实物,就那么凭空贴在一楼到二楼的楼梯拐角处。   脏东西存在的痕迹,太扎眼了。   符於深吸一口气,转头看沈安沂。   沈安沂站在他身后半步,使劲儿嗅嗅,“这味道好,一闻就很美味......香香的饭太难找了。”   符於收回目光,看向站在旁边发抖的陆铮,“陆先生,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头晕、胸闷、夜里盗汗?”   陆铮使劲点头:“有......全都有!我以为是拍戏太累了,去医院查了两次,什么毛病都没查出来。”   “你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结仇?”   陆铮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   “娱乐圈里,天天都在跟人结仇。我上个月刚拿了一个代言,原来是另一个人的。再上个月跟一个女演员传了绯闻,她老公放话要弄死我。符大师,这个圈子,你红了就是得罪所有人,红了就没朋友了。”   符於点点头,没再追问。他把目光重新投向那个楼梯拐角。墙上的黑影还在,比刚才又浓了一点。   这一次不像是被泼上去的墨水,更像是一层正在向外面鼓胀的皮囊。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等着出来。   沈安沂:(๑\'ᵕ\'๑)⸝*   开饭喽~   符於:ദ്ദി˶ー̀֊ー́ )✧   难得看见老婆这么着急吃饭。 第 131 章 这里面有事   沈安沂动手的速度极快。   符於只看见他脚尖在地上点了一下,整个鬼已经飘出去三四米,月白色的里衣在走廊昏暗的灯光里划出一道弧,转瞬就消失在一楼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符於站在玄关没动。他听见楼上传来第一声响,像是什么重物被撞翻了,紧跟着是第二声,什么东西砸在墙上,闷闷的。   然后是一长串脚步声。   在二楼的地板上踩出一阵密集的鼓点,但仔细听,脚步声之间没有任何喘气的声音,安静得像是有人在放着一段跑步的录音。   符於双手插兜,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吊灯的玻璃坠子在微微晃动,叮叮当当响。他正琢磨着要不要上楼帮老婆堵一下,旁边传来了陆铮的声音。   “符大师......楼上怎么了?”   陆铮站在客厅沙发旁边,手里攥着手机,一直往楼上看,但没敢往楼梯那边走。   “没事。我老婆在跟那东西讲道理。”   陆铮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吊灯还在微微晃。他咽了口唾沫,坐回沙发上,但只坐了半边屁股,随时准备再站起来。   符於从玄关走进客厅,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他坐得很随意,左腿翘在右腿上,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   陆铮没说话。符於也没说话。   客厅安静了大概十秒,楼上的脚步声从左边跑到右边,又从右边跑到左边。   沈安沂好像打开了一扇门,那门砰的一声弹在墙上,震得客厅的水晶吊灯又晃了起来。   符於看了一眼楼上,又收回目光,落在陆铮身上。   “陆先生,我刚才问你来着。你怎么惹上这东西的?”   陆铮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收紧了一下,随即松开。他笑了一声,声音不大自然。   “符大师喝茶吗?我这里有今年的新茶,朋友从武夷山带回来的......”   “陆先生。”   符於的声音不重,但刚好把他的话截住了。   陆铮的笑容挂不住了,慢慢收了回去。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来回划了几下,什么都没点开。   “这个事吧,说来话长......”   楼上又传来了动静。这次是沈安沂的低喝,很短,一个单音节,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堵住了。   但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刚才堵住的东西显然没被抓住。一阵更急促的脚步声从二楼东侧往西侧穿过去了。   陆铮的喉结滚了一下。   “符大师,您老婆一个人在上面没事吧?”   “他能有什么事,我老婆超厉害的。”   符於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很轻松。   “他追那东西,那东西躲他,目前还是这个阶段。等什么时候反过来了,我再上去帮忙。”   陆铮愣愣地看着他。   “反过来?”   “对。现在是那东西躲着我老婆,但它要是被追急了,可能会反过来动手。到那时候就到我狗救主人的名场面。”   陆铮的表情明显不明白符於这话什么意思。   符於又看了他一眼,决定再试一次。   “你还没回答我。这东西怎么来的?”   陆铮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他的手在发抖,水壶的嘴磕在杯沿上,磕出几声脆响。   他倒完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重新坐回沙发上,把杯子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抱着。   “符大师,您干这行,有没有接过那种不太想说实话的客户?”   符於点了点头。陆铮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轻松。   符於也没再追问,从沙发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他不是自讨没趣的人,人家不想说,他也不会用热脸贴冷屁股。   八卦嘛,实在没有也可以。他站在这听一样,老婆讲的版本肯定还带技术分析。   “行,那你坐着,我上去帮我老婆逮鬼。”   陆铮抬起头:“多谢符大师。”   符於没回头,朝身后摆了一下手,脚步已经往楼梯口转了。   他走上楼梯的时候,二楼的动静忽然停了。   符於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抬头往二楼的走廊尽头看,走廊很长,两边各有三四扇门,全都敞着。走廊尽头的窗户拉着厚重的深色窗帘,底下的墙根处,蹲着一团黑影。   那团黑影在动。在缩紧蓄力。符於走上最后一级台阶,往那团黑影的方向迈了一步。   然后他发现沈安沂在三扇门的门口都放了锁。   锁不是普通的锁。是沈安沂用指尖直接在门框上划的,灰色的印子,每一道都带着一股阴寒气。   那东西在走廊里跑不了。   符於靠在楼梯口的栏杆上,往阴影里仔细看了一眼。脏东西躲的地方不是墙根,是墙根和地板之间的那道缝。   整团黑影缩成薄薄一片,像是被擀面杖擀过一样,紧紧地贴着踢脚线,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那里有东西。   沈安沂站在走廊中间,身上的月白色里衣一丝不乱。   他向右迈一步。那团黑影贴着踢脚线往左滑了半米。他向左迈一步,那东西又往右滑了半米。   沈安沂的表情绷得很紧,嘴角往下的弧度里写的不是愤怒,是烦躁。   “这东西不跟我打。”   符於靠在栏杆上,把双臂交叉在胸前。   “它跑得还挺快。”   “不是快的问题。”   沈安沂没有转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团缩在墙根的黑影。   “它不怕我。”   符於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不怕你?”   “不怕。”   沈安沂明显被这团脏东西气到了。   “我放了三次威压,第一次在玄关,第二次在走廊东边,第三次就在刚才。普通脏东西第一次就瘫了,有道行的能扛到第二次。这东西扛了三次,还在跑。”   那团黑影趁沈安沂说话的间隙,猛地从踢脚线上弹起来,往楼梯口的方向冲过来。   沈安沂连头都没回,反手往后一甩。一道灰白色的气浪从他掌心劈出去,那团黑影在半空中被劈了个正着,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一拳打在沙袋上。   黑影在空中翻了一圈,但没有落地。它在半空中舒展开来,化成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形,大概到沈安沂肩膀那么高,轮廓不停地在抖。   然后它做了件让符於意外的事。   它对着沈安沂的方向,头歪了一下。直勾勾盯着沈安沂。   符於从栏杆上直起身。“老婆,你被它当成珍稀动物了。”   沈安沂没接这个茬。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东西立刻从人形缩回一团,往左边最近的一扇门里钻。   门框上沈安沂划的那道灰印子闪了一下,那东西像是被烫了一下弹回来,在地上打了个滚,又往下一扇门跑。弹回来,再跑,再弹回来。   符於看看墙上的灰印子。老婆这是在用封门的法子缩小包围圈。先把所有退路堵死,再慢慢收网。   很稳,但很费时间。这别墅光二楼就有六七个房间,加上走廊两头和楼梯拐角,要封的门少说十来扇。 第 132 章 意料之中   沈安沂把最后一扇门封死的时候,那东西终于没地方跑了。   黑影缩成篮球那么大一团,贴在墙角线上。它的轮廓在抖,频率极快,抖得边缘都模糊了。   沈安沂站在它面前两步远的地方,问了一句,“跑够了?”   他伸出右手,五指微微张开。那团黑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从墙角扯出来,悬在半空中,拼命往外挣。   沈安沂没再给它挣扎的机会。他张开了嘴。   符於靠在楼梯口,看着他老婆把最后一缕黑雾吸进去。   那团黑影在半空中越缩越小,从篮球缩成拳头,从拳头缩成乒乓球,最后像一根被吸进吸尘器的线头,嗖的一下钻进了沈安沂嘴里。   沈安沂闭上了嘴。   他闭着眼睛,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走廊里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寒感正在一层一层地消退。   符於没出声,安静地等着。   过了大概十几秒,沈安沂睁开了眼睛。   “老婆?”   沈安沂转头看他,嘴角慢慢弯上去,“这个好吃。大补。修为涨了。”   符於从楼梯口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   “涨了多少?”   “不少。”   沈安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空气里虚握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什么东西的重量。   “这一只,顶之前所有加起来再翻个倍。”   “好家伙,这得是什么级别的?”   “不清楚,只知道很补。”   沈安沂把手放下来,心情特别好,“而且味道好。不腥,不臭,干净。年份又足,极品中的极品。”   “那值了。这趟跑得太值了。”   沈安沂点点头,伸手在符於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狗狗立大功,值得奖励!   符於咧嘴笑了一声。   “走,下去收钱。”   楼下客厅里,水晶吊灯不晃了。   被吸走了亮度的灯光恢复了正常,暖黄色的光打在米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看着跟五星级酒店大堂似的。   温度也回来了,符於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空气里那股阴寒已经被正常的空调冷气取代。   陆铮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的脸色跟刚才判若两人。虽然眼窝还是陷的,但嘴唇上那层干裂的死皮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说话的时候手也不抖了。   “解决了?”   “解决了。”   陆铮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下去,仰头看着天花板,闭上眼。   “符大师,谢谢。真的谢谢。”   符於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重新坐下,开始索要报酬。   “陆先生,费用是五百万。”   陆铮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机,然后他拿起手机,扫脸,输入金额,指纹确认。整个过程大概也就十秒钟。   符於的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五百万整,一分不少。回去上笔税,他可是守法的好人公民。   “陆先生爽快。”   “这钱花得值。”   陆铮把手机放回茶几上,从沙发上坐直了一点,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符大师,我想问一句......以后如果再有类似的事,我还能找你们吗?”   符於把手机揣回兜里,往沙发背上靠了靠。   “当然能。不过我得先说好,钱方面要痛快。要是有点八卦听就更好了。”   陆铮听了这话有点想笑。   “符大师喜欢听什么八卦?”   “什么都行。谁跟谁有仇,谁给谁下绊子,谁表面一套背后一刀,越离谱的越好。”   “这个我倒是能提供不少。”   “那没问题了。以后有活,随时联系。”   符於从沙发上站起来,沈安沂站在门口等着他。脸上那层餍足的表情还没完全消下去。   一看就知道吃爽了。   陆铮送他们到门口。走到玄关的时候,符於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陆先生,最近多晒晒太阳。”   ......   车里,符於刚系好安全带,沈安沂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忽然开口了。   “这次很有意思。”   符於发动引擎,把车倒出停车位。   “什么意思?”   “它不是孤魂野鬼。我吞它的时候,在它最核心的那一口气里,吃到了一点供奉的味道。有人给它上过香,点过灯,可能还给过人血。它是被人请来的。”   沈安沂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睁开眼睛,看着挡风玻璃外面被路灯照亮的路。   “陆铮要么是请鬼人,要么是挡了请鬼的人的路。”   符於听完没有露出任何特别的表情。毕竟他八风不动,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他把方向盘打了个弯,车子拐上主干道。   “意料之中。陆铮刚才死活不肯说这东西是怎么来的,支支吾吾打了七八个岔。我问他怎么惹上的,他给我推荐了茶叶。这种心虚的遮拦,要么是他自己请的,要么是他干了什么事惹了人。”   沈安沂:“你不觉得这很严重?”   “严重啥。老婆,我只是喜欢听八卦。至于他请了什么鬼、得罪了谁、以后还会不会被人搞......我对这些不好奇。我只喜欢听八卦。”   沈安沂看了他几秒,然后把目光收回去了,重新闭上眼睛。   符於把车开上高架桥,车窗外的城市夜景连成一片流光的河。他老婆吃饱了,他赚了五百万,他还预定了一个娱乐圈的八卦供应商。   一举三得啊! 第 133 章 你本来就死了   日子平静了半个月。   符於也就缠了老婆半个月。   从早上睁眼开始。   沈安沂还在枕头上,后脑勺刚离开枕头不到一寸,符於的胳膊就从旁边伸过来了。整条手臂从沈安沂腰上绕过去,脸埋进他肩窝里,鼻尖蹭着他的锁骨。   “老婆。”   “......你没睁眼就开始叫。”   “我睁了。你看。”   符於把一只眼睛从沈安沂肩窝里露出来,冲他眨了眨。   沈安沂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面无表情。   “你昨晚四点才睡。”   “所以你多睡会儿,我抱着你睡。”   “你抱着我我没法睡。”   “为什么?”   “你手不老实。”   符於的手正贴在沈安沂后腰上,指尖沿着脊背往下滑了一寸。动作很慢,慢到沈安沂差点没察觉到。   “我没动。”   “你动了。”   “那是肌肉痉挛,生理反应,不受我控制。”   沈安沂抬手,一巴掌拍在他额头上。   符於被拍了也不松手,反而把脸抬起来,对着沈安沂的嘴唇亲了一口。   “早上好老婆。”   “你刷牙了没。”   “刷了,你闻。”   符於张嘴往他面前凑,沈安沂伸手把他的脸推到一边,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   符於从后面贴上来,胸口贴着沈安沂的后背,下巴搁在他头顶,把他整个圈进怀里。   沈安沂闭着眼睛,感觉到后腰上有什么东西硌着他。不是手机......是另一种机。   “符於。”   “嗯。”   “你是狗吗。”   “是。你一个鬼的。”   沈安沂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头。   中午符於做饭,沈安沂坐在客厅藤椅上看书。厨房里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地响,响了一阵停了。   沈安沂以为能安安静静看会书。然后两条胳膊就从椅子后面伸过来,搂住了他的脖子。   “老婆,今天炒了你爱吃的虾仁。”   沈安沂翻了一页书。   “你手上还有油。”   “洗过了。”   “洗过了也别往我身上蹭。”   “没蹭,就抱一下。”   沈安沂把书放下,歪头看着他。符於的脸就在他耳朵边上,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符於睫毛。   “饭要糊了。”   符於在他耳朵尖上啄了一口,转身进了厨房。   沈安沂把书拿起来,翻了半天才发现自己翻错了页。上页讲了什么,一个字没记住。   饭桌上也不消停。   符於把虾仁夹到他碗里,一筷子,两筷子,三筷子......堆成一座小山。   沈安沂低头看着碗里那座虾仁山,又抬头看看符於碗里。   “你怎么不吃。”   “老婆你多吃点,上次那个邪神吃完到现在一直没进食,该补补了。”   “我不饿,人类的食物,我吃不吃都行。”   “不饿也得吃。不补也行,你吃我的也行。”   沈安沂把筷子放下了。   “你说的吃,是吃虾仁,还是吃你。”   符於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老婆,你想吃哪个?两个我都挺乐意的。”   沈安沂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仁塞进嘴里。嚼得比平时用力。   下午更过分。   沈安沂躺在卧室床上准备午睡,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他刚闭上眼,床垫往下陷了一下。   符於爬上来了。没说话,也没伸手,只是躺到他旁边,把脸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很轻,喷在他脖子上,温温的,痒痒的。   沈安沂在心里数数。一,二,三......   “老婆。”   数到四就开口了。   “我有点睡不着。”   “你睡不着就数羊。”   “数了,不管用。”   “你数了多少。”   “三只。”   “你数到三只就觉得自己睡不着?”   “因为我数到第三只的时候想起来,你比羊好看多了,然后就忘了后面怎么数了。”   沈安沂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怎么还不来雇主。   快了,应该快了,按以往的经验,清闲的日子从来不会超过半个月。   他在心里把各路神明都求了一遍。   直到傍晚的时候天边的晚霞烧得正好,从客厅的落地窗望出去,整个世界被染上一层淡橘色。   沈安沂罕见地没有躺在藤椅上,而是站在窗前。他透过玻璃看晚霞,符於透过他看晚霞。   两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搂住了沈安沂的腰,把他整个人往后一带,后背贴上了符於的胸口。   符於把他圈在落地窗和自己之间,下巴搁在他头顶,手臂收紧。   “老婆。”   “你今天已经叫了八十遍了。”   “才八十遍。今天还没过完呢。”   沈安沂被他箍在怀里,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心跳,隔着两层布料,一下一下地往他后背上撞。   符於的嘴唇贴上了沈安沂的后颈,嘴唇的纹路印在他后颈的皮肤上,温热潮润。   他的手指也跟了上来......指尖顺着沈安沂腰侧的弧线往上走,隔着衣服薄料子,他几乎能摸到他骨头的形状。   沈安沂把手抬起来,按在落地窗的玻璃上。玻璃是凉的,他的手也是凉的。   符於的嘴唇从他后颈移到了耳根。   “老婆。”   “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踹出去。”   符於老实了,仅限于不吱声。   沈安沂闭上了眼睛。手指在落地窗的玻璃上慢慢蜷起来,指尖在玻璃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湿痕。   符於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手机响了。   沈安沂一手撑住符於的脸,把他推开。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看都没看来电显示就接了。他接电话的声音一点也不喘,稳得很,跟刚才被人叼着耳朵的不是同一个鬼。   “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怯怯的,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刚哭过。   “请问......是符於符大师吗?”   沈安沂看了符於一眼。   “是。你说。”   “我叫赵小满,我有个朋友,半个月前去了一个村子,之后再也没回来过。我们报了警,警察也去找了,什么都没找到。   那个村子......那个村子是个荒村,荒了好几十年了。   我越想越害怕,怕她是撞上了什么东西。我找了好几个大师,他们一听是那个村子就摇头,不肯接。   求求你们了,只要能找到她,多少钱都行。”   沈安沂全程没打断,等女孩子说完,他只回了四个字。   “荒村地址。”   对面的女孩子将荒村地址告诉了沈安沂,挂了电话,沈安沂转过身来看着符於。   “来活了。”   “老婆,你刚才接电话比我积极。”   沈安沂伸手掐住符於的脸颊,往外扯了一下。   “因为你也该干活了。整日缠着我,你不累吗。”   “不累!”   沈安沂把掐改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脸。   “我累了,快累死了。”   “你本来就死了。”   沈安沂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直接捂在他脸上。 第 134 章 世界是一个圆   第二天。   沈安沂拉着符於买了最早一班高铁票,五个小时车程,又转了两小时飞机,下飞机又坐了三小时大巴。   大巴在盘山公路上绕着,车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一片接一片的野林子。   到镇上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路灯隔三盏亮一盏。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一家小超市还开着门,门口的冰柜嗡嗡响。   沈安沂站在街边用手机搜了一圈,最近的旅馆距离他们三百米   “就这儿吧。”   旅馆老板娘穿了件花布衫,脸圆圆的,笑起来很和气。给了他们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房。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占了大半面积。床单是白色的,看着很干净。   墙角一个老式电视机,桌上搁着两瓶矿泉水。窗帘是深蓝色的,拉上之后外面的路灯一点也透不进来。   符於进门先把背包扔在椅子上,然后往床上一倒。床垫弹簧咯吱响了一声。   沈安沂没理他,走到窗边把窗帘又拉紧了一点,然后坐到床边脱了鞋。他刚把脚收上来,符於就从后面凑过来了。   一只手从沈安沂腰侧滑过去,勾住他的腰带,往自己那边轻轻拽了一下。   沈安沂没动。   “老婆。”符於把下巴搁在沈安沂肩膀上,嘴唇蹭着他的耳朵,“你今天一整天没让我亲。”   “在车上你也没闲着。”   “车上就亲了一下,你当时装睡,我知道你醒着。”   “我没装。”   “你睫毛在抖。”   沈安沂偏开头,抬手把他的脸推远了一点。符於锲而不舍地贴回来,嘴唇在他后颈上碰了一下。   符於亲美了,嘴角弯起来:“老婆......”   话没说完,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点神秘兮兮的语气。   “......然后那个村子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死到最后只剩一个老太婆,老太婆死之前说,谁再进这个村子,谁就别想出来。”   符於跟沈安沂同时停了动作。   一人一鬼维持着“一个往另一个身上贴,另一个用手推着他脸”的姿势。   隔壁又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真、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我二叔说的,他在这个镇子上住过十几年。那个村子叫石门村”   符於把按在沈安沂腰上的手拿开了,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耳朵贴着墙。   石门村——这三个字怎么这么耳熟。他想起来了,苏晚梦里头那个村子就叫石门村。   沈安沂坐正了,把被扯歪的衣领整了整,抬手拢了一下头发。   “石门村。”   符於从墙上把耳朵揭下来:“嗯?”   “你上次烧的那个木雕,就是从那个村子流出来的。”   “世界是个圆。”   沈安沂躺下来,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自己身上,“鬼听鬼故事,太有生活了。”   符於在他旁边躺下来,侧过身,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老婆,你不觉得这挺有意思的吗?”   “睡吧。”   符於的手从被子底下探过来,摸到沈安沂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住。   “老婆。”   “不行。墙太薄。”   “墙薄我轻点。”   “你上次说轻点,楼下以为在装修。”   “那次是意外。”   沈安沂翻身侧躺,把后背对着他,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耳朵。   符於也不气馁,往前挪了挪,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后颈窝里。嘴唇没乱动,但呼吸一下一下全打在沈安沂的后颈上。   沈安沂的肩膀微微收紧,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把——头——挪——开。”   符於蹭了一下,鼻尖顺着他的发根往下滑了一寸:“老婆,你身上好凉,舒服。我身上热,正好给你降温。”   “我不需要降温。”   “我需要。”   沈安沂掐住符於的手背把他的手从腰上挪开。   符於又把脸埋回他脖子后面,闷闷地说了一句:“老婆,你心疼心疼我,你饿了好歹有鬼吃,我饿只能吃你。”   沈安沂深吸一口气,把被子往上拉,把自己的头整个蒙住了。   安静了片刻,又有一股不紧不慢的热度贴上来,不依不饶的。   深夜十一点,这座小镇彻底陷入了寂静。   旅馆走廊里回荡着某个房间传来的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偶尔有一两声遥远的犬吠穿透夜雾。   隔壁房间安静了。   符於还没睡着。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投下来的阴影。   他已经忍了一整天了。高铁上碰一下被躲开,飞机上想亲一口被按回去,大巴上偷偷摸一下手背都被瞪了一眼。好不容易到了旅馆,隔音还这么差。   他的手从自己这边缓缓游移过去。指尖先碰到了冰凉的衣料,然后沿着衣摆的缝隙钻了进去,指腹贴在了一片微凉的皮肤上。   沈安沂没睁眼:“符於。”   “我就摸摸,不干别的。”   “你每次说摸摸的结果是什么。”   “结果是你很舒服......舒服完了不认账。”   沈安沂睁开眼,斜过来横了符於一眼。   “你要是再乱动,我就去树上睡。”   符於把嘴闭上了。   但手没拿出来。就那么放着,掌心贴着那片凉凉的皮肤,偶尔用拇指蹭一下。   沈安沂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睡觉。”   符於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悠长的、委屈的闷哼。   他把压在沈安沂腹上的手收了回来,翻了个身,慢慢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了眼。   沈安沂在黑暗中闭上眼睛,终于安静了。   他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无声地摸索过去,碰到了符於的手背,然后轻轻搭在了上面。   还是哄哄修狗吧!   符於掌心朝上,让沈安沂的手指落进自己手心。   “老婆晚安。”   “......晚安。” 第 135 章 进山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安沂就把符於从被窝里挖出来了。   旅馆楼下对面的早点铺子刚开门,蒸笼掀开的时候白气冲上天灵盖。   一人一鬼吃了两屉小笼包,喝了一碗豆浆,又在老板娘那儿买了几个茶叶蛋揣进包里。   老板娘一边找钱一边多看了他们两眼:“你们不会也是要进山吧?”   符於把茶叶蛋塞进背包侧兜:“随便转转。”   老板娘也没再问,也不知道这山有什么魅力,都跑到这里玩儿。   导航上根本没有这个村子的名字。符於翻了半天离线地图,最后在一个徒步论坛的旧帖子里找到了大致的方位。   进出只有一条土路,前半段勉强能过一辆三轮车,后半段被山洪冲过,大石头横在路中间,只能靠两条腿走。   山里的空气跟镇上完全不一样。镇上是干燥的,风一吹脸上发紧,山里头是湿的,吹在脸上还挺舒服。   树冠把阳光挡住了一大半,地上全是青苔和烂叶子,踩上去软塌塌的,有时候一脚下去能踩出水来。   符於走在前面,拿根棍子拨开挡路的灌木枝。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沈安沂。   沈安沂跟在后面,树枝从他袖子上滑过去,连个褶皱都没留下。   “老婆,这路你走得惯吗?”   沈安沂抬脚跨过一截横在地上的枯树干,看了他一眼。   “你忘了吗?不好走的地方我可以飘过去。”   “我不是怕你走不惯嘛~”符於说的很明显了,老婆快到背上来。   沈安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鞋面上沾了一片湿叶子,他抬脚甩了一下,叶子飞出去贴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别废话,快走。你要是累了我背你。”   “我不累!”   走了大概三个小时,林子忽然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野草吞没的空地。阳光从头顶砸下来,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酸。   村子的轮廓从野草中间长出来。   房子不高,大多是石头砌的,也有几间土坯房,墙皮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发黑的夯土。   屋顶上的瓦片碎了大半,长满了瓦松和青苔。每栋房子都挨得很近,门对着别人家的后墙,窗户对着别人家的窗户,中间只留出一条窄得只够一个人过的巷子。   巷子不直,弯弯绕绕,分岔又分岔,每条分岔口的弧度都差不多。   符於站在村口一块歪倒的碾盘上往里面看了半天,揉了揉后脑勺。   “这村子长得跟迷宫似的。”   沈安沂没有立刻接话,他微微仰起头,鼻翼轻轻动了一下,在辨别空气里的味道。   “有东西?”   “暂时没有。但有痕迹。”   “什么痕迹?”   “来过人。”   符於骄傲的很,他老婆的鼻子比警犬还灵,他说有人来过,那就一定有人来过。他从碾盘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进去看看。”   一人一鬼在村子里转了半个小时。   符於发现这村子比外面看着更大,巷子走到尽头又是巷子,岔路口走到尽头又是岔路口。   有些房子还能推开门看看里面,除了碎木头破瓦片和一些已经看不出来是什么的生活垃圾之外,什么都没有。   有些房子塌了一半,房梁斜插在地上,野藤缠上去,缠成了一面绿色的墙。   沈安沂在一个水井边上停了下来。他低头往井里看了一眼,井口是干的,但井底还有一层浅浅的水,水上飘着一片看不出颜色的碎布。   “这村子不是正常荒废的。”   符於也往井里看了一眼。碎布在水面上轻轻打转,旁边蹲着一只青蛙。   “走得急?”   “嗯。缸里的米没带走,还有现金。有些房子的床上还有被褥没收。人大概是突然撤的,什么都没收拾。”   沈安沂收回目光,“这种荒法,不是天灾就是人祸。”   他们最后在村子中央找到一块还算平整的空地。   空地旁边是一棵歪着长的老柳树,树干上挂着一块早就锈成铁红色的铁牌子,上面的字已经全锈没了,只能看见几个凸起的笔画痕迹。   地上铺着石板,石缝里长满了杂草,但石板本身没碎,用来搭帐篷正好。   符於把背包放下,拉开拉链掏出帐篷袋子。他把帐篷抖开,一根一根地支起杆子,把地钉打在石缝的土里。   搭好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一眼,帐篷稳稳当当地立在老柳树旁边,门帘正对着村子唯一一条稍宽的巷子口。   沈安沂把在镇子上买的自热火锅从背包里掏出来了。两个盒子,一个麻辣牛肉的,一个番茄牛腩的。   他把包装拆开,按照上面的步骤把发热包放进去,倒了矿泉水,盖上盖子。盒子里很快开始咕噜咕噜地响,白色的蒸汽从盖子边缘往外冒。   符於闻到那股麻辣底的香味,肚子立刻响应了一声,动静大得连帐篷另一边的沈安沂都听见了。   沈安沂把麻辣牛肉的递给他,自己留了番茄的。筷子是买火锅时附赠的一次性木筷,掰开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符於揭开盖子,麻辣的蒸汽直冲鼻子,他深吸了一口气,夹了一筷子牛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老婆,番茄的也好吃吗?”   “还行。”   “给我尝一口。”   沈安沂把盒子往他那边斜了一下,符於从他盒子里夹了一块牛肉,嚼了两口,眼睛瞪大了。   他没有夸张,番茄牛腩确实比麻辣的好吃,但他没把牛肉咽下去,而是忽然凑过去,嘴对嘴把剩下半块牛肉递到了沈安沂的嘴边。   沈安沂往后仰了一下。   “符於!”   “你尝尝,番茄的更好吃。”   沈安沂看了他两秒,还是张嘴把那半块牛肉接过去了。嚼了。咽了。然后端起番茄的盒子,用筷子拨了一半到符於的麻辣锅里。   “吃饭。”   符於低头看着自己本来红彤彤的火锅现在变成了红黄相间的色,笑得在石板上仰躺下去。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沈安沂忽然往帐篷方向动了一下,那动作很轻,但符於察觉到了。   符於坐直看老婆,沈安沂的目光对着村子深处黑沉沉的巷口,眉弓之间有一道极浅的竖纹。   “老婆?”   “今晚不止我们两个。”   这句话撂下之后,他把自热火锅的盖子扣上,动作稳稳当当。   “睡吧。它敢出来,我就能吃。” 第 136 章 没有常识   符於钻进帐篷的时候,沈安沂已经躺好了。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闭着眼睛呼吸又轻又匀。身上的气息收得干干净净,一丝一毫都没有外泄。   符於蹲在帐篷口,低头看他。   “老婆。”   “嗯。”   “你现在闻起来跟普通人一样。一点都不像千年厉鬼。”   “废话。收了气息还能闻出来,我还收什么。”   符於伸手在老婆脸上摸了一把,指腹沾到的皮肤是热的。太贴心了,山里头凉,老婆cos暖宝宝。   “老婆,你辛苦了。为了打窝,还得装成普通人。”   “不辛苦。你闭嘴老实睡觉就不辛苦。”   沈安沂怕极了,怕符於脑子一抽搞野战。   符於躺下来,把手脚摊开,占了大半个帐篷。他刚闭上眼,又睁开。   “老婆,你说今晚会有东西来吗。”   “会。”   “你这么确定?”   “直觉。”沈安沂翻了个身,面朝着符於。“这种地方,太阳一落山就是脏东西的饭堂。你等着就是。”   符於侧过身,在黑暗里找到沈安沂的手,攥在手心里。沈安沂没抽回去,让他攥着。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又沉又长,偶尔翻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句什么。   沈安沂没睡。他躺在帐篷里,闭着眼睛,保持着一个舒服的姿势,一直保持到后半夜。   符於是被尿憋醒的。   他睁开眼,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分。他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拉开帐篷拉链。   冷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村子跟白天完全不一样了。   月光被一层薄云遮着,透下来的光灰蒙蒙的。那些弯弯绕绕的巷子,白天看着只是窄,晚上看着像是活的。   风吹过塌了半边的屋顶,发出一声很细很长的呜咽,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求救。   温度比白天低了少说十度,符於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符於走到远处解决了生理需求。抖了抖,拉上裤子拉链,转身刚要往帐篷走,听见了一个声音。   “救命......”   是个女的。声音从左边那条巷子深处传过来,又尖又细,拖着一个哭腔的尾音。   符於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头,往那条巷子口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救命——有没有人——帮帮我——”   声音又响起来了,更近了,也更抖了。听着像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嗓子已经哭哑了,喊救命的时候气息是碎的。   符於听那个声音,忽然想起了赵小满说的话。她有个朋友,去了一个村子,再也没回来过。   他往巷子口走了两步。   巷子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个小姑娘,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牛仔裤,扎着一个马尾辫。脸上全是灰,嘴唇裂了口子,眼角挂着没干的眼泪。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外挪,膝盖在发抖,每走一步都像是随时会摔倒。   “帮帮我......求求你了......我走不出去......”   她抬起头,对上了符於的目光。眼睛红肿,眼白上全是血丝。   符於没动。他把手插进睡裤兜里,歪着头看她。   “你是赵柔的朋友?”   那女孩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点得眼泪都甩出来了。   “对对对,小柔!我是小柔的朋友!我叫周莹!你是她找来救我的吗?求求你了,带我出去吧,我困在这里好久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走得很慢,腿在打颤,看起来是真的走不动了。   符於看着她走过来,从头到脚把她扫了一遍。白色的卫衣,按理来说,在村子里转悠这么久,衣服应该脏一点,但她的衣服特别干净,跟刚洗过的一样。   他抬起头,重新看着她的脸。脸上的灰很均匀,像是被人用刷子扫上去的,而不是摔倒蹭上去的。   “你困在这里多久了?”   “好久好久了!我记不清了,可能有十几天了......”   “十几天没吃东西?”   “没有!一点都没有!我真的快饿死了......”   “人才啊!”   符於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抱在胸前。   “十几天没吃东西,嘴唇还是红润的。你挺会保养的。”   女孩的表情卡住了。她的嘴角还维持着往下撇的哭相,但眼睛已经不哭了。眼白上的血丝正在往回缩,像是退潮时的小虫子往沙子里钻。   “你怎么看出来的。”   声音变了。不是小姑娘的嗓音了,是另一个东西在用她的声带说话,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生涩的摩擦感。   “简单啊!找我的雇主不叫赵柔。还有哈,十几天没吃东西,人都成人干了,咋可能这么有气血。你有点常识行不行?”   符於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她的脖子。   “再者说......你的皮没缝好。”   脏东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锁骨往下两寸的位置,皮肤上有一道细长的裂口,从左边肩膀斜着拉到胸口正中间。   裂口的边缘发干,微微翘着边,两根黑色的线头从皮肤底下钻出来,在风里轻轻晃。裂口里面没有血,没有肉,黑黢黢的,什么都没有。   它抬起头,嘴唇在笑。眼睛变成两个黑洞洞,里面有一对灰白色的光点在慢慢转动。   “那你帮帮我嘛~我饿了好久了。”   它咧开嘴,嘴角裂到了耳朵根。嘴里没有牙齿。是一排一排灰白色的细密钉子,密得没有缝隙。   “你大发善心,让我吃了吧。你放心,你老婆我帮着照顾。”   符於:(งᵒ̌皿ᵒ̌)ง⁼³₌₃   啥玩意儿,要抢他老婆?   脏东西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石板上,没有声音。它的皮从脖子上那道裂口开始往下掉。   一整张人皮,连着头发,从它身上滑下来,堆在地上。皮下面没有肉,没有骨头。是一大团灰白色的雾气,裹着一个又细又长的黑色人形轮廓。   雾气里伸出一只手。手有四根手指,每根都只有两个关节,指尖没有指甲,是五个正在往外冒黑烟的小孔。   那只手朝符於的脸探过来,越伸越长,越伸越长,转眼就到了符於鼻子尖前面三寸的位置。 第 137 章 big胆   符於低头看了看伸到自己鼻子尖前面的手。黑烟从孔里往外一缕一缕地冒,带着一股又腥又甜的腐臭味。   “你等会儿。”符於把手伸进裤裆里。   脏东西的手停在半空中,那两颗灰白色的光点在眼眶里顿了一下。   符於从裤裆里掏出了雷击木。木头一出,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沉沉的油光,木纹里细碎的雷电纹路滋滋响了一声。   紧接着一股阳气冲天,瞬间把周围三尺的黑雾逼退了一圈。   脏东西猛地把手缩回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那声音像是一个人被掐着脖子灌了一碗馊水。   “你......你把这东西放那儿了!!!”   “方便。”   符於把雷击木在手里掂了掂。   “卡裆里掏出来的怎么了?我老婆都不嫌弃我,你嫌弃个什么劲。”   脏东西往后退了一步,雾气翻涌着往回收,那个又细又长的黑色轮廓在雾里缩了一圈。它低头干呕了两下,呕出来的全是灰白色的烟气。   “你这人也太不讲究了......”   “跟你讲什么讲究,你是选美大赛的评委还是怎么的?”   符於没给它继续说话的机会,往前跨了一步,雷击木抡圆了,照头就砸。   嗡的一声闷响,雷击木砸在那团雾气凝结成的脑袋上,金光炸开,雾气被砸得凹下去一块,像是拳头砸进了一块发霉的面团。   脏东西发出一声尖叫,四根手指捂着头往后跳。符於追上去,反手又是一下。   “想吃我?”   第三下从下往上撩,砸在它下巴上。   “还想扒我皮?”   第四下横着扫,打在它耳朵的位置上。   “还帮我照顾老婆?”   符於说到这一句的时候声音忽然拔高了,不是怕的,是气的。什么档次也敢肖想他老婆。   脏东西被砸得连连后退,雾气翻涌着四散又聚拢,每次刚聚成形状就被下一记雷击木砸散。   它的后腰撞上了一堵塌了半边的土墙,土渣哗啦啦往下掉。它张开嘴,露出一排一排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牙齿,冲符於发出一声嘶吼。然后还手了。   四根手指的手猛地伸长,一把抓住符於挥过来的雷击木,死死攥住,手心被雷击木烧得滋滋响,冒出黑烟,但它不松。   另一只手从雾气里弹出来,照着符於的脸直接插过来,指尖小孔里的黑烟变成尖刺,来得又快又狠。   符於偏头避开,黑刺擦着他耳朵划过去,在耳廓上留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握着雷击木的手猛地往回一抽,对方攥得更紧,嘎嘎直响。   符於没松雷击木,用那颗被练了不知多少回的硬脑门照着它的脸砸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头槌撞脸,骨骼与雾气碰撞。脏东西整张脸被他撞得往后仰,四根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符於把雷击木夺回来,顺势又是一砸。   “我这张皮,是我老婆的。”   砸完一下又一下。   “他摸过,亲过,说好摸,说舒服。你一张嘴就要扒走,你算老几。”   脏东西从土墙上滑下来,雾气已经散了大半,那个黑色的轮廓露出来了,瘦长的,蜷成一团。   它抬头看符於,那两颗灰白色的光点忽然眯了一下。   “你老婆......”   它从地上慢慢撑起来,雾气重新聚拢,把它的轮廓又裹回那层灰白色里。   “我刚才看见了,在帐篷里。”   符於的动作顿了一下。   “气息收了是吧?装得跟普通人似的,但装不住。我闻得到。”   它嘴角裂到耳朵根,一排排细密的灰白色牙齿在月光下闪着湿漉漉的冷光。   “你把他藏那么严实干什么。我早就想说了,一只厉鬼缩在帐篷里装睡,让个活人出来挡枪。你把他让给我,我不杀你。我还帮你照顾他,他以后跟你没关系了。”   符於把雷击木从右手换到左手,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腕。咔吧一声脆响在静夜之中炸开。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帮你照顾你老婆。”   符於动了。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头,一步冲到它面前,左手抡雷击木砸在它肩膀上,右手直接从地上抄起半块碎砖头,照脸就拍。   砖头穿过雾气拍在黑色轮廓的颧骨上,碎裂的声音清脆又沉闷。   “你照顾?”   又是一砖头,砸在它脑门上,砖头碎成两半。符於把碎砖头扔了,俯身捡起一块更大的。   “他是我老婆!”   雷击木劈下去,金光从木纹里炸出来,把整片空地照得雪亮。   “用得着你照顾!”   砖头砸下去,碎石渣子崩了一地。   “你连个实体都没有,雾里裹根棍儿也好意思追我老婆!进化论都会因你感到羞耻的!”   符於懒得废话了,一通乱揍。   脏东西被他打得在地上滚了三圈,雾气几乎全散了,只剩那层最薄的灰白色贴着黑色轮廓的边缘。它四根手指抠着地上的石板缝,试图往巷子里爬。   符於一脚踩在它后背上,把雷击木抵在它后脑勺上,弯下腰一字一字往下砸。   “我......老婆......的饭......你别跑啊!”   他直起腰,把雷击木往肩上一扛。   “老婆~出来吃饭!”   帐篷的拉链轻轻响了一声。沈安沂从帐篷里飘出来,他飘到符於身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团还在抽动的黑色轮廓。   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捏着它的后颈提起来,举到眼前。张嘴,吸气。脏东西从他指间化成最后一缕灰雾,被吸了进去。   沈安沂闭上嘴,舔了一下嘴角。然后转头看符於,抬手把他耳朵上那道血痕用指腹擦了一下。   “疼吗。”   “不疼。就是被刮了一下。老婆,这个味道怎么样。”   “还行,有点腥。”沈安沂的目光从他耳朵上往下滑,落在他嘴角上,从头到脚把他扫了一遍,确定没有别的伤口,才把手指收回去。   “你刚才吵的架,我在帐篷里全听见了。”   “雷击木塞裆里确实有点不讲究。”   沈安沂在帐篷里听见符於跟脏东西吵架,恨不得没长耳朵。   这个脏东西实力不强就是个探路的,他等啊等,后边厉害的就是不出来。他暴露了。那气息不用收了。   “老婆,这不能怪我啊!万一有脏东西攻击我的裆咋整,我不能当太监,老婆你不能失去快乐啊!”   符於嘴一张突突突,没一句正经的话。  愈沿 沈安沂:( '-' )ノ)`-' ) 第 138 章 狐鬼   第二天一早,符於被沈安沂一脚踹醒了。力道不是很重,踹在左边小腿上。   老婆鬼品真好,大清早的奖励他。   他睁开眼。沈安沂已经坐起来了,头发翘着一撮,睡衣袖口卷到手腕以上,正低头看着他。   “天亮了。”   “亮了就亮了嘛......”符於把被子拉上来,重新闭上眼。   沈安沂伸手掐住他的脸颊,往外扯了两下,“老公快起来。今早空气跟昨晚不一样,味道变了。”   符於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味道变了?”   他把被子掀开,坐起来吸了吸鼻子。空气里确实跟昨晚不太一样。多了一层很淡很淡的骚味。   “这什么味儿?”符於皱着眉头又吸了一下。   “狐狸。”   “狐狸?”   沈安沂没再解释,从地铺上站起来,拉开帐篷的拉链钻了出去。   符於套上裤子跟出来的时候,沈安沂正站在帐篷门口,脸上是一种思考的表情。   他盯着那条主巷,忽然开口:“村子不对。”   “哪里不对?”   “昨天晚上我们帐篷对着的是一条宽巷子,巷子尽头是一面墙。现在巷子尽头是岔路口。”   符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眯着眼睛想了想昨晚自己起来尿尿的时候看到的画面。   尿尿的时候他背朝老柳树,面前就是那条巷子,他记得很清楚,巷子尽头是一堵塌了半截的土墙,墙上还长着一丛野枸杞。   现在那堵墙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三岔口,三条巷子各指向不同的方向。   “房子昨晚动过了。”沈安沂的视线在村子深处扫了一圈,“不是全部都变了,其中一部分而已。最外面这一圈的房子挪了位置,所以岔路口的格局变了。”   “房子自己会动?”   “房子不会动。是脏东西动了房子的位置......它有点实力,我已经预想到,吃了它我能多得劲儿了。”   “昨晚那只不是已经被你吃了吗。”   “那只只是个小喽啰。”沈安沂把手伸到袖子外面,指尖对着正前方的一栋石屋轻轻点了一下。“这村子里还有别的。昨晚那只最多算虾米,大的在后面留了它打头阵。”   符於把手往兜里一插,跟老婆并排站在一起看着会动的村子。   日头又高了一些。阳光开始从东边的山脊上翻过来,一根一根金柱子似的打在石板路上,把雾气逼退。   村里头那些弯弯绕绕的巷子终于有了点清晰的模样,不再是昨晚那种一摊浓墨的混沌感。   但看清楚了反而更不对劲。   “老婆,这房子的排列不是随机的。”符於指着最近的一排屋子,“你看,每一栋的门都错开了,左边的门对着中间那栋的山墙,中间的门对着右边那栋的窗户。从村头到里面,所有门都不正对任何一扇窗。这埋的是死门连珠的风水局。”   沈安沂点点头:“嗯。整个村子是一张阵。房子是阵眼,巷子是阵线。阵还在运转,说明阵中心的东西还在。”   符於来了兴趣,“什么级别的?”   “不知道。得闻到才能确认。”   “怎么才能闻到?”符於自己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老婆蹲在地上,像修狗一样到处嗅......能不能嗅他的big鸟?   沈安沂没有回答符於这个问题。他站在帐篷旁边,把袖子往上又卷了一圈,走到那棵歪脖子柳树底下,手搭在树干上停顿了一息,然后轻轻往上一跃。   整个人踩在柳树的一根粗枝上,稳得像是站在平地上。晨风吹过来,把他的袖子和衣摆吹得往后飘,几缕碎发从耳后散下来,拂在脸侧。   符於站在树下面仰头看他,心里头那根弦又被人拨了一下。   “老婆,有什么发现?”   沈安沂微微仰着头。他的鼻翼轻轻动了一下,这是他特有的闻法。像蛇一样用舌尖和上颚在空气里分辨气味。   过了片刻,他把头低下来,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闻到了。”   “什么味?”符於站在下面,一只手抬起放在眉毛处挡阳光。   “狐狸。很骚,很老。比昨晚那只老得多。”沈安沂思考了一下,这狐狸有腐烂味儿,不像活物。   符於挑了挑眉:“狐狸精?这村子是狐狸的窝?”   “不一定。但留下气味的标记是狐狸的,那股骚味盖住了其他所有味道。要么它就是把村子当成了地盘,要么......”   沈安沂单膝蹲在树枝上,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往下看着符於。   “它才是阵心的东西。昨晚那只披人皮的脏东西,不过是阵眼里渗出来的一滴油。”   “多久的狐狸能有这个本事?”符於低头看看裤裆,狐狸跟狗一样有牙,不能攻击他的薄弱处吧?雷击木还是继续放这吧!   “我不确定。”沈安沂从柳枝上轻轻跳下,落地的时候脚踩在石板上。   “把整个村子的格局改成了自己的迷魂阵,能操控那些游魂野鬼至少几百年......但这只狐狸精貌似有点死了。”   符於:<(ºOº)>   沈安沂伸手捏捏符於的脸蛋,QQ弹弹,今晚还是他自己去当诱饵吧!   符於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握住老婆的手,“老婆,这次又能饱餐一顿了。”   “先找到它再说。”沈安沂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在村子上,眉弓之间微微收紧。   “这个村子不好找。阵是活的,房子能换位置,巷子能换方向。它要是存心躲我,光靠两条腿找一天都未必能找到。得先找到阵心的位置。阵心在哪儿,它就在哪儿。”   符於:^⎚˕⎚^   符狗狗在线寻阵心。 第 139 章 看谁耗得过谁   沈安沂说找阵心,符於就跟着找。   一人一鬼从村东转到村西,从村南绕到村北,把能走的巷子全走了一遍。   符於走几步就在墙上用石子划一道记号,走几步划一道,划到第一百多道的时候,他在一个三岔口停下来,看着正对面那面墙上自己十分钟前刚划的三道杠,把石子往地上一扔。   “这村子在玩我们。”   沈安沂站在他身后半步,没说话。他看着墙上那道新鲜的划痕,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每次觉得已经摸到了阵心的方向,巷子就拐了,岔路就变了,明明往东走了半里路,回头一看东还在左边。   “老婆,东边那排房子刚才是不是在右边?现在跑到左边去了。”   “嗯。”   “这都第几次了?第三次了吧。这村子的格局一个时辰变一次,比某网站网址换的都勤。”   沈安沂走到一户人家的院墙前面,蹲下来,用指尖在地上画了一个简略的方位图。他画了几笔,停下,又画了几笔,又停下,然后把画了一半的图抹掉,重新画。   他画到第三遍的时候,指尖顿在正中心那个点上,眉头慢慢拧起来。   “找不到。阵心有,能感觉到它在村子中央那片区域,但每次靠近,巷子就变,又把人引到外围来。这狐狸跟我之前碰过的都不一样。它不是跑得快,它是把整片山都改成了棋盘。人站在棋盘上,每一步都是它先走好的。”   “能强行破阵吗?”   “能。”沈安沂站起来,拍了拍手指上的土,“但强行破阵后整座山的气场都会被搅烂。以后这里寸草不生不说,方圆几百里的生灵都要遭殃。”   “那就算了。咱们有的是时间。它想躲,让它躲。两年耗不死就三年,三年耗不死就五年。”   沈安沂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嫌烦?”   “烦什么。跟老婆在一起,在寓言哪儿不是过日子。”   沈安沂没接这句话,但往前走了两步之后背对着符於,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傍晚的时候他们回到那棵歪脖子柳树下。   符於把背包打开,掏出折叠炉和小锅,又从背包侧兜里摸出两包泡面。   他把炉子支起来,倒了两瓶矿泉水进去,等水开的功夫靠在柳树干上打了个哈欠。   “老婆,你吃吗?”   “不吃。”   “真不吃?”   “人类的饭我吃也行不吃也行。你吃饱就行。”   符於没再劝,老婆心里有事,他得有点眼力见。   水开了之后把面饼丢进去,他蹲在炉子旁边吸溜吸溜地吃。吃完他把锅涮了,炉子收好,坐在帐篷口又打了哈欠。   沈安沂靠在他旁边,侧过头看着他的脸。   “你今天怎么这么困。”   “不知道。可能昨天打架打累了。最近缺乏锻炼,回去得补补。”   符於说着又打了个哈欠,眼眶里溢出一层水光。他揉了揉眼睛,把外衣脱了当枕头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到胸口。   “老婆......晚安......”   话音刚落,人已经睡过去了。   沈安沂低头看他。睡得这么沉,肯定是累坏了。   他没有立刻躺下。他坐在帐篷口,背靠着帐篷杆,面对着黑沉沉的村子,眼睛半睁半阖,把感官全部打开,重新扫了一遍整片山谷。   还是没有找到。那只狐狸的骚味藏得太深了,只偶尔从某个方向漏出一丝,等他追过去就又断了。   烦得很,这里什么都没有,符於待久了会生病的!   符於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七八岁,站在巷子里,面前站着三个比他高的男孩,其中一个推了他一把,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因为喊了也没人来。那个推他的男孩又伸手了,这次掐住了他的脖子,指甲嵌进他脖子上的皮里。   然后巷子尽头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料子在阳光底下泛着银光。   他走过来的时候那三个男孩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个个转过头去,然后尖叫着跑了。   男人蹲下来,对符於伸出手,手指又白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可怜的孩子,我来带你走。”   符於在梦里站起来了。他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看了大概两秒,然后一拳砸在了那张模糊的脸上。   狐狸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意还没收,表情却定住了。大概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反应。   “你......”   “我从小到大被欺负都是有数的。”   符於的拳头没有收回来,声音是童声,语气却完全不是。   “你凭什么认为你装个好人我就会信?”   “你知不知道别人遇到这种事的时候都是感激涕零,恨不得把命交出来?”   狐狸纳闷了,这招其实很好用的啊!这次怎么不行?难道这人是天选白眼狼?   “那你去找他们。别找我。我这个人从小就不讨人喜欢,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我面前装好人。”   符於烦的要死,睡觉都不消停。等他醒了找老婆告状,让老婆把这些脏东西都吃了。   白色长衫的下摆动了一下。狐狸的笑意淡了,嘴还是弯的,但弧度已经僵了。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是吃过苦,但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想被救?我每天笑嘻嘻的,老婆搂着,日子过着,你从哪个角度分析出我心里有伤需要你来舔?”   符於真的搞不懂,他哪里可怜了?   狐狸的脸终于清楚了。五官精致的不正常,像BJD娃娃,但那双眼睛是竖瞳的,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着说不清是愠怒还是算计的东西。   “你——”   “我什么我。狐狸精是吧?你把村子改成棋盘,躲在阵心里不敢出来,如今又来装好人钻人被窝。你有本事进我被窝,你有本事去找我老婆啊。”   符於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梦开始碎了。狐狸的脸像水面上的倒影被石子击中,一圈一圈地散开。   然后他醒了。   沈安沂的脸就在他上方,离他只有几寸,手搭在他额头上。   符於感觉到额头上凉凉的很舒服,那只手在他眉骨之间轻轻滑过去,把他梦里拧紧的眉头揉开了。   “做噩梦了。”   “不算噩梦。碰见那只狐狸了,它跑我梦里来了。”   沈安沂的手指停了一下,眼神变了。   “它进你梦里?”   “对。变成一个人样,装好人,想给我搞什么童年救赎。我给了它一拳。估计它自己都懵了。”   沈安沂把搭在他额头上的手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它不进我的梦,进你的。”   “它大概觉得我是你的软肋。可惜了,这根软肋是带倒刺的。”   沈安沂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我马上去找它。”   “找到阵心了?”   “没有。但既然它敢进你的梦,就说明它已经忍不住了。忍不住的东西都会露出尾巴。”   “不急,老婆抱抱~” 第 140 章 狐狸毛   符於撒完娇,眼皮又开始往下坠。他挣扎着想把眼睛睁开,但困意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裹在身上,又沉又冷,把他整个人往梦里拖。   沈安沂看着他。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从帐篷口挪回来,侧身躺下,一只手从符於脖子底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符於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凉意从后背贴上来,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老婆......你身上好凉,舒服......”   “睡你的。”沈安沂的声音贴在他后脑勺上,嘴唇几乎碰着他的头发。“我在这儿。”   帐篷外面,夜风从巷子里穿过去,发出一声很长的呜咽。   歪脖子柳树的枝条在风里晃,影子投在帐篷布上,像一只正在慢慢张开的手掌。   远处某个塌了半边的屋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扒墙皮,一下一下,又细又碎。   沈安沂没有闭眼。他的鼻翼一直在微微翕动。   帐篷外面的空气里全是狐狸的骚味,从东边飘过来一股,又从西边漫过来一股,每条巷子都有,每个方向都有。   这些气味在村子迷宫般的巷子里弯弯绕绕,最终混成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麝臭味,把所有的路径都淹没了。   他一时分辨不出那只狐狸躲在哪个方向。但他没有过度烦躁。一千多年的岁月教会了他一件事:猎物越狡猾,越值得等。   后半夜的时候,沈安沂感觉到怀里的人开始发热。   热度透过符於的T恤往他身上传,越来越烫。他把手掌贴在符於后背上,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皮肤底下像是有炭火在烧。   “符於。”沈安沂撑起上半身,低头看他的脸。   符於的脸色不对,两颊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红,眉心紧紧拧着,额头上全是汗,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把枕头濡湿了一小片。他把手贴在符於的额头上,掌心被烫得发麻。   “怎么烧成这样。”沈安沂开始慌了,手从额头上移到了符於的肩膀上,轻轻推了推,“符於,醒醒。”   符於没有回应。沈安沂坐起来,从背包里翻出一条干净毛巾,倒了矿泉水浸湿,叠成长条敷在符於的额头上。   凉毛巾贴上额头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   “老婆......我好像发烧了。”   “你踏马就是发烧了。”千年厉鬼难得爆了一句粗口。   符於眯着眼睛,嘴唇干得起了皮,却还在笑。“老婆你学会骂人了......进步好大......”   一边说一边把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摸到沈安沂的手背,捏了一下。   “这地方昼夜温差太大了......早知道把秋裤穿上了......”   “别说话。”沈安沂反手握住他的手,把他重新塞回被子里裹紧了,又往旁边挪了挪,用身体替他挡住帐篷门帘拉链缝里漏进来的阴风。他低头看着符於半昏半醒的脸,做了一个决定。   “天一亮就下山。”   符於听到这话猛的眼睛睁开了,“不行......狐狸还没逮到。你好不容易......碰到个能吃的......”   “不吃了。”   “不行!”符於的声音忽然拔高了,说完就咳起来,咳得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   沈安沂把他扶起来一点,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用手掌拍他的后背。   等咳嗽平息下去,符於歪在沈安沂的肩膀上。   “老婆~你得吃饱。你吃饱了才能涨修为。狐狸精......大补的......错过了这只,下次碰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沈安沂没说话。他一只手扶着符於的肩膀,另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膝盖。   “我......我在梦里揍它的时候......薅到了它的毛。”   沈安沂的手指顿住了。   “你说什么?”   “我打它那一拳的时候......手上攥了东西。它的毛。”   符於说着把手伸进被窝里,在自己裤兜的位置摸了半天,摸出一小撮白色的毛,攥在拳头里递到沈安沂面前。然后他张开手指。   掌心里躺着五六根白色的毛,细软蓬松,在昏暗的帐篷里泛着一层幽幽的银光。会发光的狐狸毛。   “你看......毛还在。梦里薅的......醒了还在。不知道能不能用这个找到它。”   沈安沂的目光钉在那几撮毛上盯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拈起一根举到眼前。他仰起头,将毛尖端对准自己的鼻端,轻轻吸了一下。   从一根毛里蹿出来的气味,比外面飘了一整夜的还要强烈百倍。   他立刻把毛拿远,用手指捏紧封住气味,重新低下头的时候声音已经稳下来了。   “能。有这根毛,它躲到地底下我也能把它揪出来。你现在给我睡觉。明天早上我搞定它,然后你跟我下山看医生。”   “老婆先答应我......一定要吃它。你要吃饱。”   沈安沂闭了一下眼睛,把他的手塞回被窝里,把被子一直拉到下巴,掖好被角。   “我吃,你快睡。”   符於这才闭上眼睛。但没过几秒又睁开了,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小拇指翘着。   “拉钩。”   沈安沂低头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小拇指。他伸出手把自己那根细白的手指勾上去,勾住,拉了一下。   符於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渐渐变得沉了。   沈安沂坐在帐篷里,把几根狐狸毛放在鼻子底下又闻了一次。然后他把毛塞进袖口的暗袋里,转过身,面对着帐篷外的夜色。   整片山里的狐骚味不再是一团混沌的迷雾。有一根线从帐篷里牵出去,穿过巷子,穿过塌了半边的土墙,穿过野草丛生的石磨,笔直地指向那个他们转了一天也没能靠近的位置。   他找到它了。同时他也长了教训,他对符於的身体太自信了,忘记人也会生病,他没有准备药。   他不能失去符於。   沈安沂:૮⸝⸝o̴̶̷᷄ ·̭ o̴̶̷̥᷅⸝⸝ა 第 141 章 速战速决   沈安沂把那几根狐狸毛拈在指尖,起身钻出了帐篷。   天边才刚泛起一层极浅的灰白,太阳还没出来。   老柳树的枝条在晨风里轻轻晃,村子里安静得不正常......连虫子叫声都没有,只有风穿过那些塌了半边的屋子时发出的呜呜响。   他站在帐篷外面,把那根狐狸毛举到鼻尖,轻轻吸了一下。   那股骚味炸开之后,整片山谷的气味在他脑子里不再是混沌的一团了。每一条巷子、每一堵墙、每一扇塌了半边的门板背后藏着什么味道,他全部分得清清楚楚。   有一条线从狐狸毛上牵出去,穿过三条巷子,绕过两口枯井,直直地扎进村子正中央一栋不起眼的石头房子。   那栋房子他白天见过。不大,灰扑扑的,门板歪在一边,门口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艾蒿。当时他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只看见一堆烂木头和碎瓦片,什么气味都没闻到。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没闻到,是那只狐狸把整栋房子的气味都封死了。用阵眼压阵心,把自己埋在整座村子的气场最深处。   狐狸鬼果然比那些只知道鬼叫鬼叫的脏东西难缠得多。   沈安沂把狐狸毛塞回袖口里,脚尖在地上点了一下。   整个鬼无声无息地掠过三条巷子。   他没有走正门,直接翻上了屋顶,从房顶一个塌了一半的窟窿里往下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骚味浓得像是有人在底下炖了一锅狐狸汤。   他翻身下去的时候,那只狐狸正在睡觉。   它盘成一团缩在角落的一堆破棉絮里,通体雪白,毛皮在黑暗里发着幽幽的银光。   身子比普通的狐狸大不了多少,但尾巴多......沈安沂数了一下,整整七条,每条尾巴尖上都有一撮红毛,像是被血染过。   漂亮的畜生。但再漂亮的畜生也是畜生。   沈安沂没有给它醒过来的机会。他站在那堆破棉絮前面,右手五指张开,一道灰白色的气浪从掌心压下去,直接把那团白毛钉在地上。   狐狸醒了。七条尾巴同时炸开,身体剧烈地扭动想要挣脱,喉咙里发出一声又尖又细的嘶叫。   它回过头,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里亮得像是两盏鬼火,嘴里的獠牙龇出来,照着沈安沂的手腕就咬。   沈安沂没躲。千年厉鬼的皮,哪是区区狐牙能咬穿的。手腕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白印,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沈安沂掐着它的后颈把它从棉絮里拎起来,提到眼前。“我老公还在发烧。”   狐狸竖瞳里闪过一丝极似人的错愕......大概是在这荒山野岭活了几百年,也见过不少道士法师,从来没见过哪一个是这种语气。   就是这种不把它当回事的态度,让那对琥珀色的竖瞳终于涌出了恐惧。   它张开嘴,想说什么。沈安沂没让它说,张开嘴,直接吸。   狐狸嘴里发出一长串含混的叫声,声音从尖细变成沙哑,从沙哑变成气音。   它的皮毛在迅速失去光泽,七条尾巴一条接一条地垂下来,尾巴尖上那撮血红的毛变成了枯褐色。最后它整只缩成小小的一团,被沈安沂随手扔在破棉絮上。   沈安沂闭上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舔了一下嘴角,表情短暂地柔和了半分。“这个味道不错。值了。”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板震了一下。   先是轻微的晃动,然后幅度越来越大,墙壁上的碎石往下掉,房梁上的灰土簌簌地落。   沈安沂拎起那只狐狸的尸体从石头房子里出来的时候整片村子都在抖。维持了几十年的迷魂阵随着阵心狐狸断气,正在一层一层地瓦解。   沈安沂站在石头房子门口,回过头看了一眼。刚才那栋灰扑扑的石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长满了荒草的空地,地上横七竖八地堆满了白骨。   再往远处看,那些塌了半边的土坯房和歪倒的石墙也在变......每一栋房子都像是被抽掉了支撑的架子,露出了底下埋了几十年的真面目。满村都是白骨。   有的靠着墙根坐着,头骨耷拉在胸前,身上还挂着没烂完的布片。有的趴在地上,十个指骨抠进土里,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拖走之前拼命想抓住地面。还有几个小的,蜷成一团缩在大人旁边。   村口那口枯井旁边,倒着几具现代的衣服还没烂完的尸骨。   冲锋衣的料子在风里轻轻晃,运动鞋的鞋底已经掉了,露出一排发灰的趾骨。   其中有一具穿着粉红色的卫衣,牛仔裤,扎马尾辫的发圈还在头骨上挂着。   沈安沂走过去了,低头看了看。   卫衣的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但胸口那个印花还能看出来一只卡通兔子,竖着两只长耳朵。   跟赵小满描述的一模一样。   在最好的年纪死在了这里......   沈安沂蹲下来,从袖口掏出手机,翻到赵小满留给他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   “赵小满,我们在荒村。你朋友她死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情绪猛的爆发,她早就猜到了,只是一直不相信罢了。   赵小满在电话那头哽了很久,问是怎么死的、疼不疼、是不是很害怕。   沈安沂看着脚边那具穿着粉红卫衣的尸骨,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分。“她的骨头很完整,死之前没挣扎,她走得很安详。”   是不是真的安详他不是当事人不清楚,有时善意的谎言能让活着的人好受一点。这是符於教他的。   赵小满在那边哭出声来。哭了很久,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话,大意是谢谢他们去荒村确认了这些,之前有人找她了解过情况,说是某局的人,他们进村搜了一圈说这里没有人。   但她心里一直放不下,觉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终于不用再每天刷手机等一个永远不会回的消息了。   “这个村子里不止你朋友一个,还有很多尸骨。”沈安沂直起身扫了一眼满村的白骨。“有新有旧,找一下之前找你了解情况的人吧!让他们过来一趟。”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收回袖口,转身往老柳树那边飘。   符於睡得迷迷糊糊,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脖子上的汗把T恤领口泡得又皱又潮,呼吸又重又急。   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什么,听着像是在说梦话。   他蹲下来,把符於额头上的湿毛巾取下来。   “烧傻了还想着让我吃饱。”沈安沂用手指把他嘴角的一点口水的痕迹擦掉。“等好了再跟你算账。” 第 142 章 满血复活   沈安沂把符於从帐篷里扶出来的时候,符於的脚踩在地上都是飘的。   他整个人挂在沈安沂身上,一条胳膊搭在沈安沂肩膀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出来的气热得烫人。   沈安沂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把帐篷随便卷了卷塞进背包,连折叠炉都没收,只把要紧的东西往包里一塞,拉链都顾不上拉满,背上就往外走。   出村的路比来的时候更难走。符於烧得腿软,走几步膝盖就打弯,沈安沂干脆蹲下来,把他背起来。   符於趴在他背上,脸贴着他后颈,含含糊糊地嘟囔。   “老婆......你好瘦......背上都没肉......”   “闭嘴睡觉。”   “你身上好凉~舒服......”   “那就贴着。”   符於把脸往他后颈窝里又拱了拱,嘴唇蹭到他的皮肤,烫得沈安沂后颈的肌肉微微收紧了一下。   到了镇上,沈安沂背着符於直接去了那家小旅馆旁边挂着红十字牌子的诊所。门是玻璃推拉门,空调的冷气从门缝里往外冒。   推门进去,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柜台后面剥橘子,看见有人背着病人进来,噌地站起来,橘子皮往桌上一丢。   “怎么了这是?”   “发高烧。烧了一夜。”   女医生快步走过来帮着把符於扶到诊疗床上,拿出体温计往他耳朵眼里一塞。滴的一声,三十九度八。   “怎么烧成这样才来?再烧下去要出事的。”女医生一边说一边从玻璃柜里拿药瓶,动作麻利得很。   符於歪在诊疗床上,半睁着眼,看见针头的时候皱了一下眉。   “能不能不打针......”   女医生没理他,碘伏棉签在他屁股上抹了一圈,一针扎下去,推完药拔出来,前后就几秒。   符於哼了一声,把脸转向墙壁。   沈安沂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两只手垂在身边,攥得紧紧的。直到女医生把针头扔进医疗垃圾桶,他才松开。   他走到床边,把符於的裤子拉好,又帮他把卷上去的T恤拉下来,动作很温柔。   “退烧药打完会出汗,让他多喝水。烧退了就没事了,年轻人底子好,恢复得快。”   沈安沂点了点头,去饮水机那边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符於脸上的潮红开始往下退。他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平了,额头上开始冒汗。   沈安沂坐在床边,拿纸巾一张一张地给他擦汗,擦完额头擦脖子,擦完脖子擦耳后。   又过了十几分钟,符於睁开了眼睛。   眼珠子虽然还有点红,但已经清明了。他先是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输液架,然后转过头,对上了沈安沂的目光。   “老婆~”   沈安沂看着他,快哭出来了。   符於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朝他张开。   “过来,让我抱抱。”   沈安沂还在生气,气自己不细心。   “快过来嘛,我生病了,我是病号。”   符於是真哼哼起来了,尾音拖着撒娇的调往上翘,音量不大,但在安静的诊所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女医生在柜台后面假装低头看手机,嘴角抽了一下。   沈安沂站起来,往前挪了一步,在床边坐下。符於一把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上,额头抵着他的锁骨。   “老婆,我身上全是汗臭味。”   “嗯。”   “你嫌弃吗。”   “不嫌。”   符於笑了,嘴唇贴在他锁骨上蹭了一下。   沈安沂能感觉到那两片嘴唇还是偏热的,但已经不是灼烫,他的手抬起来,放在符於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头发里。   “你昨晚吓到我了。”   符於心虚虚的,他身子骨一向很好,没想到会突然生病。   “我好久不生病了......”   “以后出门带温度计,每天早晚量体温。”   “行。你说了算。老婆,狐狸吃了吗?”   “吃了。”   “好吃吗?”   沈安沂低头看了符於一眼,这家伙刚从三十九度八退下来,第一件事不是找吃的,是问他吃没吃饱。   不愧是他的彪子!   “肉香,骨酥,七条尾巴根根都是精华。”   符於半靠在床头,他拉过沈安沂的手,低头把嘴唇贴在他手背上。   “老婆你讲这话的时候特别好看,再说两句给我听听。”   女医生在柜台后面终于坐不住了,清了清嗓子站起来:“那个,烧退了就可以回去了,记得多喝水,明天再来打一针巩固一下。”   沈安沂站起来,把符於从床上扶起来。符於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躺太久猛地站起来有点晕。   沈安沂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   出了诊所,沿着小镇主街慢慢往旅馆走。   到了旅馆房间,沈安沂把空调开到二十六度,拉上窗帘,把被子铺好,扶着符於上了床。   符於躺下来之后还想拉他一起躺,沈安沂却先转过身去浴室拧了条温毛巾,坐在床边给他把后背和前胸重新擦了一遍。   然后他掀起被子一角躺下来,刚一躺平,符於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胸口,一条腿还搭了上来。   “老婆,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你病了。”   “那我病好了呢。”   “那就不乖了。”   “那我以后多生病。”   沈安沂抬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轻到连声音都没拍出来。   符於闷闷地笑了两声,把脸往他胸口又拱了拱。   休养了一天符於痊愈了。   沈安沂收拾好行李退了房,一人一鬼一前一后走出旅馆门。   沈安沂在台阶下低头整理袖口,阳光正好顺着旅馆招牌边沿照下来,在他眉眼间画出一道极浅的明暗分界。   符於掏出手机正准备叫一辆网约车,却看见车旁边站着一个穿深蓝运动服外套的男人,中等个,平头,方脸,晒得挺黑,看着像个体校教练。那人快步朝他们走来。   “请问是符於先生吗?”   符於把手机放下来:“是我。”   男人从外套内兜里掏出证件,翻开亮了一下。   “我有几个关于荒村的问题想请教一下。”   符於跟沈安沂交换了一个眼神。沈安沂没说话,微微点了一下头。   “问吧。”符於把手机揣回兜里。   “二位是什么时候进村的?”   “我记不清了,生病了,记忆也不怎么好了。”   “进村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村子会动。巷子位置会变。”   男人在手机上飞快地打着字,打完之后抬起头又问:“村子里除了你们二位,还有没有活人?”   “没有。满村都是骨头。从村东到村西,从大人到小孩,全在路边躺着。还有几具是现代的,穿冲锋衣运动鞋,应该是这两年进去的人。”   男人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最后几行字打完,把手机屏幕锁了。   “感谢二位的配合。后续的调查我们会跟进,如果有需要再联系你们。”他对符於点了下头,又对沈安沂的方向稍一颔首,转身就走了。   深蓝色外套的背影沿着马路边缘走了大概一百米,拐进一辆停在树荫下面的黑色SUV里,关上门,车尾灯闪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符於把目光收回来,跟沈安沂蛐蛐:“不咋讲究,都没说带咱们一程。”   沈安沂:(ɔˆ ³(ˆωˆc)   符於:满血复活! 第 143 章 找狗   回家的高铁上,符於靠在座椅上睡了全程。   沈安沂坐在他旁边,一只手被他攥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翻看什么东西。   高铁到站的时候,符於还迷迷糊糊的,被沈安沂拉着手腕牵出了车厢。站台上的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清醒了大半。   “老婆,到家了吗。”   “到了。走,先去医院。”   符於还没来得及说“我已经不烧了”,沈安沂已经拦了一辆出租车,把他塞进后座,报了医院的名字。   他乖乖闭了嘴,他老婆说去医院,那就是去医院。他不能再让老婆担心了。   医院里人很多。沈安沂替他挂了号,拉着他去抽血、拍胸片、做血常规......   全套检查做完,医生看着报告单推了推眼镜:“各项指标都正常,身体很健康。”   沈安沂站在医生旁边,把报告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个字都没落下。他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拉着符於出了诊室。   从医院出来,沈安沂让他回家躺着。   “我去趟乡下。”   “去乡下干嘛。”   “买鸡。”   “啊?”   “老母鸡,炖汤。”   符於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乖乖回家,脱了外套躺进被窝里。   沈安沂没直接去乡下,先陪着符於回家,替他掖好被角,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又弯腰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   然后他换鞋出了门,关门的声音很轻。   符於躺在被窝里,盯着天花板,心里头滋味说不清。从小到大生病都是自己扛......   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沈安沂的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还残留着沈安沂发间那股清冷的气息。他抱着枕头,闷闷地笑了一声。   沈安沂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推开门,手里拎着一只宰好洗净的老母鸡,换了拖鞋,拎着鸡进了厨房。   符於从卧室里探出头:“老婆,你真会炖汤?”   “网上有教程。”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音,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   两个小时后,沈安沂端着一只大瓷碗走进卧室。   汤是金黄色的,表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几颗红枣浮在汤面上,被炖得圆滚滚的。   他坐到床边,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符於嘴边。   “不烫了。”   符於张嘴喝了,汤从喉咙滑下去,整个胃都暖了。   “老婆,你这手艺绝了。”   “闭嘴喝汤。”   符於喝了三碗汤,把鸡腿和鸡翅全啃干净了,最后靠在床头,肚子圆滚滚的,眼皮又开始往下坠。   沈安沂把空碗拿回厨房,洗了手,回卧室躺到他旁边。符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沈安沂肩窝里,整个人挂在沈安沂身上,八爪鱼一样缠着。   “老婆。”符於鼻尖蹭着沈安沂的锁骨,嘴唇贴着他的脖颈。   “嗯。”   “我好了。”   “还差一点。”   “不差了,全好了,你摸摸。”   他拉着沈安沂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又滑到脸颊上。   沈安沂的指腹顺着符於脸部的轮廓摸了一圈,额头是凉的,脸颊是温的,鬓角是干的。不烧了。   “老婆,鸡汤真好喝,明天还想喝。”   “嗯。”   “老婆,亲一下。”   沈安沂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符於仰起脸把嘴唇撅起来,沈安沂看着他,又在他嘴唇上补了一下。   “老婆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你病了。”   “我好了。”   “好了也依你。就一天。”   “那明天呢。”   “明天看你表现。”   符於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在被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   符於被吵醒了,伸手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下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符於符大师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很重的鼻音,像是刚哭过。   “是我,有事说事。”   “我听朋友介绍找到您的。符大师,我的狗丢了。我知道找您可能不太对,但是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的狗叫年糕,是一只白色的萨摩耶,今年十二岁了。我找了搜狗队,贴了寻狗启事,查了三天监控,把附近所有小区都翻遍了,就是找不到。”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说到后面几句的时候,已经带着哭腔了。   “年糕是老年狗了,前段时间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说老狗到了岁数再养一只小狗,老狗能多活几年,我就买了一只小狗回来。   没想到小狗到家第二天,年糕趁我们不注意跑出去了。它一定是觉得我们不要它了,它是离家出走的。”   说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了,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抽泣声。   “符大师,您能不能用玄学帮我找找它?它都十二岁了,腿脚不好,我怕它一个人在外面受罪。多少钱都行,只要能找到它。”   符於靠在床头,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扭头看了一眼沈安沂,捂着话筒压低声音跟老婆耳语:“老婆,这活是找狗,不涉及灵异。”   沈安沂深瞥了手机一眼,微微点头。   “你把年糕的近照发给我,再给我一个它最后出现的位置,然后给我一个它的东西,玩具也行,衣服也行。我跟我老婆去帮你找。”   雇主在那边连声道谢,挂了电话之后不到半分钟就发过来三张照片和一条定位。   小狗的东西用了同城速达,符於给了雇主宴阁的地址。   符於点开照片一看,一只白色的萨摩耶,趴在草地上眯着眼睛吐舌头,嘴角天生上翘,看起来特别开心。   定位显示最后出现的位置在一个老旧小区附近,离他们不算很远。   符於换了件外套,沈安沂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   开车到了雁阁,收到小狗的玩具,一人一鬼出发。到了目的地。   “老婆,靠你了。”   沈安沂站在岔路口,微微仰起头。整个城市的气味儿织成一张网。   找到了!   他领着符於穿过公园,绕过一个废弃的亭子,在巷子最深处的一辆报废三轮车底下看到了它。   一只白色的萨摩耶窝在三轮车下面,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耷拉在地上,偶尔动一下。   皮毛还是干净的,眼睛也很亮,看着状态不错,只是眼神里带着一种老年人坐在公园长椅上看着别人一家团聚时才会有的那种落寞。   符於蹲下来,跟它平视。狗也看着他,哼唧了一声,不跑,大概是在这巷子里待了几天也没人来找它,好不容易看见一个人,连跑的力气都不想浪费。   “年糕?你是年糕吗?”   黑眼珠动了动,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   符於掏出手机给雇主打电话:“你家狗找到了,城东街心公园后面的巷子里,你赶紧过来吧。”   雇主在电话那头尖叫了一声谢谢,说马上到。不到一个小时,一辆白色轿车停在巷口,一个女人从车上跳下来。   她跑进巷子,看见三轮车底下那团白毛,整个人差点跪在地上,但就在她弯腰伸手准备去抱它的时候,年糕站起来了。   它从三轮车底下钻出来,四条腿站得直直的,往后倒退了两步,不肯再往前了。   “年糕,是妈妈呀!你还认得妈妈吗?”雇主赶紧把手放下来,蹲在两步远的地方轻声叫它,声音又抖又温柔。   年糕歪头看了她一眼,又哼唧了一声,尾巴没摇。它低下头,鼻尖碰了碰地上的一个小石子,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   雇主把手伸过去,想摸它的头,年糕往旁边躲了半步,把脑袋转到一边,不看她。   “年糕你听妈妈解释,带回来的那只小狗不是要代替你。妈妈只是听人说家里有两只狗,你就能多活几年,你不想跟妈妈一起再多活几年吗?你走了谁在家等我下班啊?”   她蹲在三轮车边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年糕慢慢悠悠往前爬,它不想让妈妈伤心,它以为妈妈有了小狗就不要它了。它感觉家里已经没有它的位置了。   符於拉起沈安沂的手,把他带到旁边的石墩子上坐下,下巴搁在膝盖上,舒舒服服地看热闹。   手机震了两下,低头一看,是佣金到账了。他把手机屏幕往沈安沂眼底下一举。   五万块,找一条狗。 第 144 章 出名了   沈安沂跟符於的名声,在一个星期之内以一种他们完全没预料到的方向炸开了。   起先是雇主在宠物群里发了一段语音矩阵,中心思想概括一下就是,有个姓符的大师,带着他那个穿汉服的漂亮老婆,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把她离家出走的萨摩耶找到了。   然后有人截图发到了社交平台上,标题起得很有网感:震惊!灵异大师竟是我家狗的救命恩人。   第二天,符於接到了一个找猫的电话。一只英短蓝猫,从二楼阳台跳下去,消失在小区的绿化带里。   他跟沈安沂到了地方,沈安沂站在楼下仰头闻了闻,面无表情地从空调外机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把那只猫拎了出来。   第三天,找蛇。一条玉米蛇,从宠物箱里越狱了。   沈安沂在雇主家厨房的冰箱底下找到了它,正盘在压缩机旁边取暖。   第四天,找蜘蛛。一只智利火玫瑰捕鸟蛛,从玻璃缸里跑了。   沈安沂找到它的时候,它正趴在雇主床头柜后面的墙缝里,八条腿缩成一团,毛茸茸的。   雇主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在旁边激动得又叫又跳,差点当场给沈安沂磕一个。   第五天......   每一单符於都记了账。一个星期下来,接了八单。三只狗,两只猫,一条蛇,一只蜘蛛,还有一只越狱的蜜袋鼯。   佣金从几千到几万不等,加起来比他之前抓鬼赚的还多。老婆不愧是财神,就是nb!   “老婆,你现在是本市的宠物界顶流了。”符於把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上面是一个宠物论坛的帖子。   沈安沂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碗鸡汤,视线越过碗沿看了一眼屏幕,从鼻子里哼出一个极轻的气音。   “哼~”   这碗鸡汤是符於炖的。他起了个大早去乡下买了一只三年生的土鸡,还加了枸杞、黄芪和红枣。   沈安沂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动都没动。   “好喝吗?”   “还行。”   “老婆,你犹豫了。”   “没有。”   “你刚才那一秒的沉默已经出卖了你。算了,我承认我没有炖汤的天赋,以后还是你炖吧。我给你打下手,负责砍鸡。”   沈安沂端着汤碗往沙发扶手上一靠,脚搁在符於腿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喝。   修长手指端起碗的样子,配上那张清冷到不近烟火的脸,不像在喝鸡汤,像在品一盏上好的茶。   符於抱着老婆的脚,往脸上贴,“老婆,这日子过得真好。”   沈安沂没理他。面前的平板里传来一阵咩咩咩的羊叫。   闲着的时候,沈安沂喜欢躺沙发上看动画片。   一部很棒的童年动画,画风简单,一群白花花的小羊在草原上四处撒欢。还有一直试图吃羊的狼。   狼每次都把羊抓到手了,但就是不吃生的,非要煮。煮的过程里羊总能想办法跑掉。   沈安沂看得极其认真,一集一集地追,看到狼又一次生火煮羊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角却往上弯了一点。   “这狼吃羊就吃羊,非要煮。”沈安沂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把勺子搁回碗里,下了个结论。“不煮的话早就吃上了。太讲究了,活该挨饿。”   符於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事太多了,俗话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主打一个别管说啥,坚决不让老婆话掉地上。   就在这时候,符於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省。他慢慢悠悠接起电话。   “喂,你好。”   “请问是符於符大师吗?”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   “是我,有事说事。”   “符大师,我女儿不见了。我想报警,但我丈夫不让,他说女儿一直在家里。可是我女儿明明不在家里......”   她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让她极度恐惧的事情,呼吸变得又短又急。   “符大师,我家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第 145 章 真的在家   车子从国道拐下来,沿着一条水泥路往山脚的方向开了二十分钟,路两边从厂房变成了稻田,从稻田变成了成片的杨树林。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沿着一条水泥主路排开,白墙黑瓦,门前大多种着柿子树或者石榴树。   村口那棵杨树少说有两层楼高,树荫底下摆着几个石墩子和一张折叠小桌,三个大爷正围着下象棋。   符於把车停在村口,推门下来。   “大爷,问个路。高兰家怎么走?”   正在执红子的大爷手里捏着一个车,正要往棋盘上拍,闻言手停在半空中。他抬起头打量符於,又偏头看了一眼从副驾驶下来的沈安沂。   “高兰?你找高兰?”   “对。”   大爷把车拍在棋盘上,声音脆响。旁边看棋的两个老头也不看棋了,一起转过来看他。   “你找她干啥?你是她家亲戚?”   “不是,办事的。”   “办事——”大爷拉长了声调,跟旁边两个老头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把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小伙子,我跟你说,那个高兰可不是好惹的。凶得很,天天打她老公。她老公魏中,那叫一个老实,在村里住了二十年,谁见他都是笑眯眯的,从来不发脾气。娶了这么个媳妇,倒八辈子霉了。”   另一个大爷立刻接上话,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可不是嘛,上个月我还听见她在院子里骂魏中,骂了半个多钟头。魏中一声没吭,就蹲在门口抽烟。那烟灰掉了一裤腿都不知道掸,看着都可怜。”   第三个大爷把搪瓷茶缸往桌上一顿,茶水晃出来洒了半桌面:“村里谁不知道?那个女人就是个母夜叉。她家的事我们外人不好说,但你进去可得小心点,别被她撵出来。挨骂倒好说,就怕挨顿打。”   符於双手插在裤兜里,听完了整段群口相声,脸上挂着一个很淡的笑。他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往车那边走。   沈安沂站在车门旁边,把刚才的对话全听见了。他等符於走到身边,才低声问了一句:“你信吗?一个人是好是坏不能单凭几句闲话断定。”   “老婆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一群老爷们坐在村口嚼别人家舌根,说别人凶,也不看看自己嘴有多碎。”   上了车,顺着大爷指的方向往村子深处开。高兰家在村子最西边,一条窄巷子尽头,院门是铁皮焊的,漆掉了一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板。   门口没有种花,也没有贴春联,只有一辆轮胎瘪了的旧三轮斜靠在墙根上。   符於刚把车停好,还没推车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声音洪亮震耳,不像是泼妇骂街的那种尖利,更像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嘶喊。   “魏中!你说女儿在家,女儿在哪呢!啊?你倒是给我指出来啊!我找遍了全村的房子,每一个角落我都快翻烂了,她人呢?我问的是现在,她人呢!”   符於和沈安沂交换了一个眼神,推开铁皮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地上铺的是水泥砖,扫得很干净。墙角堆着几盆枯了的月季,花盆旁边蹲着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夹克,瘦,肩膀很窄,背佝偻着。头发理得很短,鬓角已经白了。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蹲在地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凸得很明显。手边放着半截烟,烟灰已经烧了很长,他也没弹。   “魏中,女儿要是还在屋里,我就算把这个家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她找出来!”高兰从堂屋里冲出来,手里攥着手机,拇指已经放在了拨号键上,脸涨得通红,眼眶也红了,但没哭。   她看见院子里多了两个陌生人,步子猛地顿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是符大师吗?请进请进,我是高兰......电话里我太急了没来得及说完就挂电话了,这是我丈夫,他不让我报警。你说人丢了,不报警咋找啊!”   魏中从地上站起来,他站得很慢,膝盖打了两下弯才伸直。他看了看符於,又看了看沈安沂,嘴唇动了动:“你们是什么人?”   “符於,处理特殊事件的。你老婆请我们来的。”   “特殊事件......”魏中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没有特殊事件。我女儿在家里。她只是最近不爱出门,你们请回吧。”   高兰猛地转头看他,眼睛里那一层红最终翻成了眼泪。   她用攥着手机的手背狠狠地在眼睛上蹭了一下,朝堂屋方向一指:“行,你说女儿在屋里,现在去找,我们去看,你指给我看!”   魏中没有往堂屋走,他站在原地,两手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忽然转过身,一把抓起窗台上的农药瓶。   瓶子是绿色的,标签已经撕了一半,瓶盖拧得紧紧的。他把瓶子攥在手里,拧开盖子,瓶口往自己嘴边一送。   “魏中!”高兰的声音变了调,从嘶喊变成了尖叫,整个人往前冲了两步又停住了。   符於看见她的第一反应是冲上去抢瓶子,又看看二人的样子,不像夫妻关系不好的样子。   “你们再逼我,我就喝了。女儿就在家里,你们为什么不信我!”   高兰浑身都在发抖,牙齿磕在一起,慢悠悠往外挤字:“你放回去。我不报警,行了吧。你把瓶子放回去。”   魏中把农药瓶慢慢放回窗台上,盖子没有重新拧紧,就那么虚掩着。然后他重新蹲下去,恢复了刚才那个姿势,两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地上的半截烟,烟灰已经掉在地上碎了。   沈安沂没有看魏中。从进院子开始,他的目光就一直盯在堂屋那扇虚掩的木门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高兰旁边,用只有符於和高兰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女儿确实在这个院子里,这屋里有别的痕迹。你们家最近有遇见特别奇怪的事吗?什么事都算,做梦也算。” 第 146 章 找到魏书了   高兰转过头,两只眼睛直直地瞪着沈安沂,嘴唇翕动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我女儿......在家?”   沈安沂没有重复第二遍,只是朝堂屋那扇虚掩的木门偏了一下下巴。高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堂屋的门半开着,从外面能看见一张矮方桌和两条长条凳。   她在这间堂屋里进进出出了十几年,每一个角落闭着眼都能摸清楚,刚才她翻了三遍,每一个柜子都打开过,连米缸盖子都掀了。   只有一个地方她没找过,因为女儿很讨厌那个地方。   堂屋里先是一阵噼里啪啦翻东西的声音,然后安静了大概十几秒。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膝盖磕在地砖上的动静。   然后高兰的哭声从堂屋里传出来。   符於走到堂屋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高兰跪坐在堂屋角落,面前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   女孩穿着一件有点宽大的休闲外套,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脸色有点苍白,但眼睛有神。她正弯着腰,两只手抓着高兰的手臂,想把妈妈从地上扶起来。   “妈,你......你别哭了,我真的在家,我就是......”   “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高兰把女儿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鼻涕眼泪全蹭在衣服上。   过了好一阵,高兰拉着魏书慢慢走出来,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濒临崩溃的神色了,在门口站了片刻,忽然转过头看向蹲在地上的魏中。   眼神里混着庆幸和后怕,喘了两口气才把气喘匀。   “你爸没撒谎,我就说我丈夫这么老实的人,这次咋这么反常。”   魏中还是蹲在墙根下,手里的烟早就灭了。他听见高兰的声音,把烟头扔在地上,慢慢站起来,背靠着墙不吱声。   高兰没再追问他,拉着女儿在堂屋门槛上坐下,转过头对着符於和沈安沂,把事情从头讲了起来。   “大概半个月前,我跟魏中同一天晚上做了同一个梦。”   高兰说话的时候手一直攥着魏书的手,不自觉地用拇指搓着女儿的手背,像是怕她又突然不见了。   “梦里是我死去的老公公,也就是魏中的爹。老头活着的时候就重男轻女,天天催着我再生一个儿子。我不生,他就找茬,摔碗砸盆指桑骂槐,全家吃团圆饭,我闺女夹菜他要瞪一眼。我不生儿子,他把气撒在我闺女身上。”   她说到这里,声音渐渐平静下来了。   “我自己就是从重男轻女的家庭里长大的,太清楚再有一个儿子,我闺女得受多少委屈。从小到大什么好的都得让着弟弟,弟弟的错全是姐姐的,弟弟闯祸姐姐挨打。所以我咬死了不生二胎,谁劝都不好使。一直到公婆都过世了,我都没松口。”   “那次在梦里,老公公说他找到了一个男娃,一个愿意投到老魏家的男娃。”高兰的声音压低了,“但他有条件。他只当独生子。”   符於靠在院子里的晾衣杆旁边,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老公公让我们把书书弄死。说要是我们下不了手,他就自己来。梦醒之后我们都没当回事。”   高兰说到这里,懊恼地摇了摇头,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掌。   “我跟魏中都没当回事。以为就是个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恨那老头,魏中怕他爹,做个梦不稀奇。   后来书书的状态越来越差,开始是犯困,上午起床不到两个钟头又想睡,吃饭也吃不下,整张脸一天比一天白。我带她去大医院看,查不出毛病。再后来,她就不见了。”   高兰的声音断在这里,说不下去了。   符於拍拍胸脯,从晾衣杆上直起身。   “你别怕。这事我老婆分分钟就能搞定。他专业对口,你老公公那种死了还管闲事的,正好在他的业务范围内。”   高兰愣愣地看向沈安沂,符大师的老婆咋是个男的?   沈安沂站在院子中间,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谦虚,只是问了一句,“你老公公埋在哪儿。”   “村后山上。”   沈安沂点了一下头,算是把这活接了。符於目送老婆收回目光,转头将视线落到魏中身上。   “你老婆把知道的都说了。你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魏中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两下又抿紧。高兰也盯着他,她了解自己的丈夫,知道他有事瞒着自己。   “魏中。”   被叫了名字,魏中往后又靠了靠,后背紧贴着院墙,终于开了口。   “唉......”   魏中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见,说每一个字前都要先看看院门是不是关紧了。   “高兰做梦之后不当回事,我当回事了。我爹那个人,活着的时候说一不二,死了也不会改性子。他说要来弄书书,他就一定会来。果然我闺女跟我说她梦见爷爷了,爷爷要掐死她。”   高兰的目光直直打在他脸上,嘴巴张开又合上。结婚二十多年,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说话。   “我偷偷跑到外地找了个大师,大师给了我一张符。说戴上之后鬼看不见活人。那符花了我好多年的私房钱......书书身上的符,就是那个。”   他指了指魏书脖子上挂着的一枚黄纸符,叠成三角形,用红绳串着,贴在衣服领子里面。   “我把书书藏在地窖里。地窖入口在堂屋角落那块地板底下,上面压着米缸。我跟她说,不管白天黑夜都不要出来。我跟外面人说闺女丢了,让我爹的鬼魂以为她真的不在家了,死了那条心。”   高兰听完,怔怔地站了片刻,然后抄起门边的笤帚疙瘩。   魏中本能地往旁边一缩,但高兰的笤帚最终没有打下去。   不是舍不得,是打也打不过瘾,打也打不散这几天的恐惧和委屈。她把笤帚狠狠往地上一摔。   “魏中......夫妻这么多年,这种事你瞒着我!”她的声音尖起来,眼眶重新泛红。   “我不敢告诉你。我爹怕你,但你只要知道,他也会找你。你要是露了馅,叫他知道书书在哪里,我这张符就白买了。”   高兰瞪着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他不让她报警,以死相逼,是因为一旦警察来了,把房子围上,闺女就藏不住了。一旦鬼知道魏书还在这个家里,那张符就破了。   “你就这么看着我着急?”   魏中没吭声,把头低了下去。 第 147 章 鸠占鹊巢   高兰站在门槛前面,低头看看蹲在地上的丈夫,又回头看看堂屋里站在矮方桌旁边的女儿。   魏书的衣服袖子上沾了一块灰,是刚才在地窖里蹭的。她把那块灰拍了拍,抬头冲高兰笑了一下,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大概也知道自己这次把妈妈吓得不轻。   “我跟你们一起去。”高兰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把,眼睛还是红的,“我倒要看看那死老头子还能整出什么花样来。”   魏中从墙根站起来,手上还捏着那根灭了不知道多久的烟头,看看老婆又看看符於,把烟头往地上一摔,也跟上了。   村后山不高,走上去也就半个钟头。山路两边的酸枣刺长得很野,枝条横七竖八地抽在裤腿上。   魏中走在最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用手拨开挡路的树枝,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高兰跟没跟上来。   高兰跟得很快,一步不落。   魏老头子的墓在半山腰一片平地上,周围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柏树。   墓不大,砌的是青砖,坟头草已经长得漫过了碑座。碑上的字是水泥描的,被雨水冲了十来年,字看不太清了。   沈安沂在离墓碑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他垂下眼睑,扇了扇鼻翼,随即抬起手拦住了还在往前走的符於。   “不对。”   “什么不对?”   “棺里有东西。”   符於看了看墓碑,又看了看坟头。坟头草长得很密,不像被人动过的样子。他两手往裤兜里一插,回头对高兰笑了一下。   “先告诉你们一声,让你们对我接下来做的事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事?”   “刨坟。”   高兰的表情短暂地卡了一帧,但她看了眼这个年轻人,又看了看他旁边那个神情寡淡的穿汉服的男人,不知怎的突然燃起来了。   “刨!这老东西活着的时候缺德,死了也缺德,刨了他的坟算为民除害。”   魏中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大概是想说什么,但被高兰一个眼刀扫过去,把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符於一铲子插进坟头土里。怪不得老婆让带这玩意儿。老婆真是太聪明了。   他刨坟的动作很利索,不像是在干毁人祖坟的缺德事,倒像是在帮谁家翻修菜园子。   铲子下去撬起来,一铲一铲的土甩在旁边堆成一座小山。   高兰拿了根树杈子帮忙,魏中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站了半天,最后还是蹲下来用手把碎石一块一块往外捡。   沈安沂没有动手,他靠在一棵柏树上,微仰着下巴,目光落在棺盖上。   棺材露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过了正午。棺木是普通的杉木,漆面早就斑驳了,但棺盖上的铁钉还是完好的,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符於把铲子往土里一插,跳下坑里,用铲尖撬开棺盖。铁钉发出一声又尖又长的嘎吱声,棺盖掀开的一瞬间,里面涌出一股冷气。   符於低头往棺材里看了一眼。然后他皱了皱眉。   “这不对。”   棺材里躺着三具尸骨。一对夫妻,外加一个外来者,夫妻俩缩在棺材的一侧,可怜的很。   外来者是成年男人的骨架,骨骼粗壮,比旁边那具老头子的骨架大了整整一圈,大喇喇地躺在棺材正中间,头骨枕在老头子的寿枕上,姿态极其舒坦。   一只脚跷在棺材侧板上,一只手臂摊开,手指骨舒舒展展地摊着,像是在自家炕上睡午觉。   符於蹲在棺材旁边,把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不是哥们?你谁啊。这又不是你家的床,你躺这么自在。”   沈安沂从柏树那边走过来了,低头往棺材里扫了一眼。他的鼻翼轻轻动了一下。   “老的死了十多年了,魂早走了。这个鸠占鹊巢的是横死的,死的时候年纪不大,大概不到四十。喉骨裂了,生前被人勒死之后才塞进来的。”   高兰把铲子往地上一杵,蹲到棺材边端详了半天。她看了看那个被挤到角落里的靛蓝色寿衣,又看了看那具大骨架,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从恍然变成了一股火。   “这死老头子连自己的棺材都看不住,活着的时候窝里横,死了连床都让别人占了,我还以为是他要害我闺女,搞了半天是他自己被人挤到一边去了。”   符於把手从膝盖上拿开,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棺材拍了两张照片作为存档,然后重新蹲下来,两手伸进棺材里,开始往外搬那具鸠占鹊巢的骨头。   头骨,颈椎,肋骨,肱骨......一根一根往外递。他手上动作称不上细致,每拿一块轻轻晃晃带出土渣,嘴里不闲着。   “你说你,活着的时候被勒死也就算了,死了还钻别人棺材里躺着享福。享福就享福吧,还想把人家孙女弄死给你腾地方。你这不是缺德,你这是缺到地府都没人敢收你。”   符於抱着头骨站起来,在阳光下翻过来看了看颅骨侧后方一片暗红色的血沁,摇了摇头,走到旁边一棵老树下,用铲子三两下刨了个浅坑,把一整套骨头码整齐了放进去,填上土,踩了两脚。   “我这个人就是太善良了。你还想害人家闺女,我还让你入土为安。”   “你当然是。彪子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人。”沈安沂的视线从老树底下那堆新土上收回来,落到符於脸上,他家的彪子宇宙无敌第一善良。   高兰站在被刨开的坟坑边上,两手叉着腰,盯着棺材里那个缩在角落里的靛蓝色寿衣,伸手指着那具骨架骂开了。   “你个没用的老东西......活着的时候天天拍桌子要孙子,嫌弃我闺女,不让她进门。死了还看不住自己的坟,让个野鬼占了你窝,你凶啊~你再凶啊——你起来凶一个试试......”   她骂起人来嗓门又亮又冲,语速极快,字字带刺,从老公公活着时的窝囊骂到死后棺材被人霸占的狼狈。   魏中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好几次,终于憋出一句:“爹,你太不像话了。” 第 148 章 子债父偿   晚上吃完饭,高兰把魏书安顿在里屋睡下,又给魏中在房门外打了个地铺。   高兰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女儿房间门口,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夫妻俩一里一外,谁也别想再动她闺女一根头发。   客房不大,一张老式木床靠墙放着,床头柜上搁着一盏台灯,灯罩是那种老式的玻璃罩子,光打出来是暖黄色的。   窗户正对院子,窗帘是碎花的,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   符於站在窗户边上,往外看了一眼。墙角那几盆枯月季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细又长。他把窗帘拉上一半,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看着沈安沂。   沈安沂坐在床边,正低头解汉服的腰带。他解得很慢,手指在腰侧绕了两圈才把带子抽出来,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把外衫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只穿着月白色的里衣,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弯腰把被角掀开。   “老婆,咱们今晚得住这儿了。”   “嗯。那个野鬼今晚会过来。他的尸骨被挪了,怨气会顺着活人的气味找上门。”   “那正好,来了你吃宵夜,宵夜完睡觉,明天回家。”   沈安沂躺进被窝里,侧过身,把被子拉到肩膀。符於也脱了外套,关了台灯,摸黑钻进被窝里。   床不大,一个人睡宽敞,两个人睡刚好挨着。他的手臂习惯性地从沈安沂腰上绕过去,脸埋进他后颈里。   “老婆,你说这大半夜的,咱俩躺一张床上,盖一床被子......”   “这是在别人家。”   “我知道是别人家,我就是说——”   “在别人家不许乱来,也不许说悄悄话。”   符於把手收回来,老老实实地躺平了。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又侧头看看沈安沂。   沈安沂闭着眼,睫毛纹丝不动。他知道沈安沂没睡着。   在外面借宿,老婆不跟他进行情感交流。他知道这是沈安沂的习惯。   千年的鬼,骨子里头还端着那份老派的矜持,在外面绝对不跟人多说一句软话,更别提搂搂抱抱了。   他理解,他尊重,但他还是有点小小的emo。只有一点点,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点。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圆。   (杜甫的诗——月夜忆舍弟)   他老婆就在他旁边,近得能闻到他头发上的松枝味,一米五的床挨得紧紧的,他却只能看天花板。   符於从床头柜上摸到自己的手机,把亮度调到最低,打开备忘录,在空白页上打了一行字:今天老婆没骂我,也没揍我,但也没跟我说悄悄话。   心情:晴转多云,局部地区有小到中雨。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去,翻了个身对着窗外的月亮。   他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脸朝着沈安沂的后脑勺,压低声音:“老婆,你饿吗。”   沈安沂没睁眼:“不饿。”   “我饿。”   “忍着。”   符於忍了大概三分钟,没忍住,从被窝里坐起来,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借着月光摸到客房角落那张矮桌上。   高兰想得周到,在客房里准备了吃的,一盒自热火锅,麻辣牛肉味的。   他把自热火锅拆开,把发热包塞进去,倒了矿泉水,盖上盖子。   盒子里很快开始咕噜咕噜地响,麻辣的香味从蒸汽里漫出来,飘满了整个房间。   沈安沂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桌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符於蹲在矮桌旁边,筷子在盒子里搅了搅,夹起一筷子粉丝,吹了两口热气,刚要往嘴里送,窗户啪啦啪啦响了起来。紧跟着一股冷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把碎花窗帘吹得鼓成一个气球。   窗户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只手先伸了进来。   青灰色的,指甲又黑又长。   是个老头鬼,脸色铁青,额头上有几块暗红色的尸斑,眉毛稀稀拉拉地挂着,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两团灰白色的雾在眼眶里慢慢打转。   他穿着件皱巴巴的寿衣,扣子系错了位,领口歪到一边,嘴角往下撇着,两颊的皮肉松松垮垮地垂着。   他从窗户里爬进来的动作还不大利索,膝盖先在窗台上磕了一下,试了好几次才探进来半个身子。   然后他站稳了,四下一望,锁定在蹲在矮桌旁边嗦粉的符於身上,抬起一根手指指着他的鼻子。   “你!你这个缺大德的!你刨了我儿子的坟!”   符於把嘴里的粉丝咽下去,看了老头一眼。老头气得胡子都在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寿衣袖口上全是土。是个埋汰鬼。   “你缺大德了你!我今天非得......”   符於把筷子往桌上一撂,站起来,把手伸进了裤裆里。   “你等会儿。”   老头的话卡在嗓子眼里,眼睁睁看着他手往裤裆里头摸,灰白色的眼珠猛地往上一翻。啥玩意儿,老头鬼也不放过啊!现在的年轻人这么疯狂吗?   符於从裤裆里掏出雷击木,木头泛着暗沉沉的油光,上面细碎的雷电纹路密密麻麻,在昏暗的房间里滋滋响了一声。   他举着雷击木迎上几步,站在老头跟前打量了一番。   “你说清楚......我刚才刨的是谁的坟?谁是你儿子?”   老头脖子往前伸着,嘴角的褶子都气得在打颤:“我儿子!棺材里大的那副就是我儿子!那是我亲生的独苗苗,我活着没给他成家,死了我给他找个好地方躺着,你把他的骨头捡出去随便一埋,你这是缺德!”   符於愣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用雷击木拍了拍自己的手心。   “所以棺材里那个大骨架鸠占鹊巢的,是你儿子?”   “什么鸠占鹊巢!”老头跳起来,后脑勺几乎要撞上房梁,“那是我给我儿子找的地方!我问了那对夫妻,他们没吱声,这叫占吗!这是自愿的!”   “那女娃娃的事呢?”符於歪头看他,“高兰的女儿魏书,被鬼缠上差点没命。你既然不是那个鸠占鹊巢的野鬼,那就是你干的?”   老头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眼白里那两团灰雾往后缩了缩。   “我儿子死的惨,有点怨气......”他话说到一半底气突然矮了半截。   “那你怎么不给你儿子当出气筒?祸害别人算哪样?”   老头刚想张嘴再说什么,就见符於把雷击木在自己手掌心里掂了掂,忽然笑了。   “行,搞清楚就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他手起木落照头就砸。 第 149 章 老婆太爱我了   符於这一棍子下去,老头鬼整个鬼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窗台上。他捂着额头,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哎呦。   符於追上去,反手又是一下,砸在他肩膀上。老头鬼往旁边踉跄了两步。   “哎呦......”   再一下,砸在后背上。   老头鬼扑倒在地,两只青灰色的手撑着地板想爬起来,符於一脚踩在他后腰上,把他重新踩回地板里,雷击木照着他后脑勺又来了一下。   老头鬼的脸磕在地板上,寿衣领口歪得更厉害了,露出锁骨上一片暗绿色的尸苔。   “哎呦~~~”   符於把雷击木举起来,停在了半空中。   “你就只会哎呦?”   老头鬼趴在地上,抬起那张青灰色的脸,额头上被雷击木砸出来的印子冒着细烟,灰白色的眼珠茫然地转了转。   “哎呦。”   符於把手放下来了,回头看了一眼沈安沂。沈安沂已经坐起来了,后背靠着床头板,被子拉到腰上。他盘着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脑袋微微歪着。   暖黄色的台灯光打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目光越过整个房间落在趴在地上的老头鬼身上,像在看一集不太精彩的电视剧。   “老婆,”符於掂了掂手里的雷击木,“这鬼连还手都不会。打他跟打沙袋似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活着的时候就是个窝囊人。”沈安沂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窝囊人死了当窝囊鬼,指望他跟你对打,你想多了。”   符於:“......”   老头鬼见他停了手,两只青灰色的手抱着脑袋缩在墙角,寿衣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一片褶皱。   他不吭声,也不再哎呦了,就那么缩着,偶尔把眼白往上翻一点,偷偷看符於一眼,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去。   “你刚才骂我缺德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一动手就剩哎呦了。你要是有点骨气还个手,我还能高看你一眼。你打又不打,跑又不跑,就蹲在那儿哎呦哎呦,你是我揍过的鬼里头最没出息的一只。”   老头鬼把脑袋往墙根又缩了缩,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哼唧,但连哼唧都透着一股窝囊劲。   能将窝囊进行到底,也算一种本事。   沈安沂从床边站起来,赤着脚走到符於身边,低头看了看缩在墙角的老头鬼。   他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他的后领,把他从墙角拎起来。歪头看了一眼那张布满尸斑的脸,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是自己走,还是跟他继续打。”   老头鬼被他拎着后领,四肢垂着,灰白色的眼珠对上沈安沂的瞳孔。他被拎在半空中,寿衣的前襟勒到脖子,整个鬼晃了两下。   “哎呦~~~”   沈安沂把他放到窗户边上,拍了拍手上沾到的土灰,然后对符於说了一句,“他回答的是自己走的意思。”   符於没问沈安沂为什么把鬼放走。   老婆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可能是嫌那老头鬼太窝囊,吃着没味。也可能纯粹是懒得张嘴......毕竟那鬼身上一股土腥气混着寿衣的陈年霉味,闻着就不怎么样。   不管哪种原因,老婆办事不需要跟他解释。   他把雷击木老老实实地塞回裤裆里。木头贴着大腿内侧的皮肤,已经被体温捂得半温不凉,他把裤子腰带紧了紧,拍拍裤腿上的土,踩着拖鞋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   矮桌上那盒没吃完的自热火锅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他看了一眼,没起来。算了,不吃了。   刚才打鬼的时候汤汁洒了一点,粉丝和藕片泡在仅剩的红油里,看着也不怎么有胃口了。   再说老婆都上床了,他一个人蹲在地上嗦粉,那画面太可怜了,他不干。   他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脸埋进枕头里。他闭上眼,把呼吸调匀,准备睡觉。   沈安沂把那扇被老头鬼推开的窗户重新关好,插销咔嗒一声落进槽里。碎花窗帘被他拉回原位,随后转身往床边走。   他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自己那半边床边,掀开被子坐进来。   然后沈安沂侧过身,伸出一只手从符於脖子底下穿过去,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符於立刻顺竿爬,把脸埋进沈安沂的颈窝里,一条腿搭在他腿上,整个人像个考拉一样挂上去。   沈安沂的手放在符於后背上。有节奏的拍几下,掌心贴着他的脊椎,隔着薄布料,能感觉到符於后背的肌肉正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符於愣了一下。   “老婆?”   “嗯。”   “你在哄我睡觉?”   “嗯。”   沈安沂轻轻哼起了摇篮曲。   没有歌词,只是用鼻音哼出来的旋律。   调子很老,不是符於听过的任何一首流行歌或者儿歌,倒像是从很古早的戏文里摘出来的一段。   调子转得很慢,每个音都拖得长长的,软软的。   符於把脸埋在沈安沂肩窝里,闻着他里衣领口透出来的那股极淡的香味儿,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一池温水里。   从耳朵根往下,到脖子,到后背,到手心,每一根神经都在往外冒泡,这叫美得冒泡。   他老婆给他哼摇篮曲。谁能有他这种待遇?   符於心里美得快要冒泡,但没敢开口说话,他怕一开口,老婆就不唱了。   沈安沂感觉到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往他肩窝里又拱了拱,只当是睡着了,没有停。   他把最后一段旋律哼完,最后几个音软软地收在喉咙里,才垂下眼皮看了看符於的发旋。   黑色的发丝被他鼻息撩得微微颤动,发旋旁边有一个很小的疤,摸上去比周围的皮肤光滑一点点。   “晚安。”   “老婆晚安。”   符於:v(◦'ωˉ◦)~♡   符於有预感,今晚他可能会做梦,一定是美梦。   如他所料,他做梦了。   前半段是美梦,他梦见了老婆小时候,带着小奶膘认认真真的晃脑袋读书。还没等符於欣赏够呢,梦见变了。   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要打他,符於这暴脾气能忍嘛,当即跟男人打起来了。这可是符於的梦,他包赢的。 第 150 章 跟黄鼠狼窝里对掏   符於跟男人对打小半宿,醒来后浑身酸的很,哼哼唧唧求老婆亲亲才好。   沈安沂:٩(๛ ˘ ³˘)۶❤   早饭是魏中起来做的。天还没全亮透他就蹲在厨房里淘米,灶台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汽,小米粥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把整间院子都蒸出一层暖融融的米香。   高兰从女儿房门口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吧响了一声,她扶了一下门框,拿着毛巾去院子里的水龙头下接凉水洗了把脸。   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她甩了甩头,也没擦,就那么湿着脸走到堂屋里坐下。眼下两团青黑,衬得她本来就瘦的脸更尖了。   符於从客房里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高兰坐在堂屋门槛上,背靠着门框,手里端着一碗魏中刚盛的小米粥,没喝,就那么端着。   她的目光一直钉在里屋门上。她守了一整夜没合眼。   符於感叹完母爱真伟大。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   他的命数跟普通人不一样......算了不想了,有老婆就够了。他现在的日子多好啊!   吃完早饭,魏中把碗筷收拾了,高兰又去里屋给魏书掖了掖被角。   几个人围着堂屋的矮方桌坐下来,符於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窗户怎么被推开、老头鬼怎么骂他缺德、怎么挨揍不还手、最后被沈安沂拎着后领从窗户扔出去了。   魏中听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两手来回搓着膝盖:“你说的这个长相,咋那么像我爹呢?”   符於:“啥玩意儿?”   沈安沂:₍ᐢ๑ ̯๑ᐢ₎   魏中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摩挲着自己下巴上一夜冒出来的胡茬,眼睛盯着桌面:“可他说棺材里那个是他儿子......那是我爹给自个儿子找的窝。可我是独生子啊。”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高兰把筷子搁下,转向魏中:“你爹在外面有私生子了?让亲孙女去死,给他的野种腾地方。你们魏家真是一个比一个会算计。”   魏中被她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张了好几次,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别激动......”   “我不激动。我困得要命。等我睡醒了再去找那死老头子骂一顿......他昨晚来了这么好的机会你们怎么不叫我,我还能骂他三轮。老不死滴东西,死了也不消停!”   魏中从凳子上站起来拉住高兰的胳膊:“现在最要紧的是书书。书书安全了,骂他的机会有得是。”   符於趁夫妻俩说话的工夫已经把墙角那把铁锹拿过来了。他昨晚上没吃几口,但被老婆拍着后背哼摇篮曲睡了好觉,唯一遗憾就是做美梦被打扰。   他把铁锹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牵起沈安沂的手。晨光照在他脸上,他回头对高兰和魏中咧嘴笑了一下。   “你们俩在家守着魏书。我跟老婆去坟前溜达溜达,昨晚把人家儿子埋外头了,今儿再去会会它们......”   高兰站起来还要说什么,魏中拉住她,朝符於点了点头。他们是帮不上什么忙,去了也是站在旁边干瞪眼,留在家陪女儿才是正事。   符於出了院子一路跟沈安沂并肩往村后山走。   多好的太阳,多好的地方啊!好想在这里大肆运动一番。   沈安沂走在他左边,汉服的长袖偶尔擦过他的手腕,一人一鬼都没说话,但符於心里很舒坦。   到了坟前,果然如他所料......坟土被动过了。昨天他埋好那副野骨头之后特意在土包上插了一根树枝作为记号,现在树枝歪在一边。   土包被扒开了一个洞,几道爪痕顺着洞口往下延伸,拖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爬痕,从老树底下一直拖到坟旁边。   符於把铁锹往地上一插,弯腰刨坟,随后掀开棺盖。   棺材里头,那副大骨架又回来了。   还是昨天那个姿势......躺在棺材正中间,脚跷在侧板上,手臂摊开,手骨舒舒服服地枕在老头子的寿枕上。   “行。你小子有种。我昨天把你搬出去,你晚上又自己爬回来了。你是真把这当你家了。”   沈安沂站在他旁边往棺材里瞟了一眼,把袖口往上卷了卷:“你再搬一次,他还是会爬回来。尸骨认窝,你就是把它搬到十里外的山沟里,它也能认着路往回爬。”   “那这次不搬远了。搬远了费体力,我给他找了个好地方。”   符於把铁锹重新握在手里,用铲子把棺材里的大骨架一根一根往外捡,这次没往老槐树底下放。   他用外套把所有骨头兜成一包,扛在肩上,拉着沈安沂往山沟里走。   走了好一阵,他在一处土崖底下发现了一个洞口。洞口不大,被枯藤遮着,仔细一看能看见洞口边缘沾着几撮黄褐色的毛,洞口往里飘出一股浓烈的骚臭味,沈安沂立刻偏开头。   “你把他往黄鼠狼窝里塞?”   “他不是喜欢别人的窝嘛,今天开始让他换个窝。黄鼠狼窝也是窝,暖和,有活物陪着住,不比他爹那棺材差。”   符於蹲在洞口,把外套兜着的骨头一块一块往里塞。   头骨塞进去的时候,洞口两只小黄鼠狼探出头往外看,被他轻轻拨到一边去:“没事,不是掏你们的。给你们找了个室友,晚上无聊可以跟他唠嗑。”   他把最后一块股骨塞进去,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双手叉腰看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今晚上黄鼠狼跟他对掏,谁赢了窝就是谁的。”   沈安沂站在旁边,嘴角往上弯了一点。彪子办事越来越有创意了。   符於:♪(′ε′‧̣̥̇)   ......   当天晚上,平安无事,没有鬼来,符於又做梦了,这次梦里的男人特别凄惨,浑身都是伤。   “你个糟瘟的......&#****艹......”   内容极脏,内含符於祖宗十八代。   符於淡定开口:“我是孤儿。”   男人:(σ;*Д*)σ   符於率先动手,围着男人转圈揍,欺软怕硬的玩意儿,只敢进他的梦,有本事跟他老婆1v1单挑啊!   怂蛋一个。 第 149 章 废话连篇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符於就从被窝里坐起来了。   他穿衣服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裤腰带系好,鞋带系好,雷击木往裤裆里一塞,转身在沈安沂脸上亲了一口。   沈安沂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意思很明显,他不想去。   符於又隔着被子在他后脑勺上补了一口,推门出去了。   他一个人扛着铁锹往村后山走,晨雾还没散,他心里头惦记了一整晚。   把骨头塞黄鼠狼窝里,这主意越想越绝。抢黄大仙的窝,那野鬼要真有这命格,他当场把铁锹吃了。   到了坟地,果然。记号还在,周围没有爬痕。   他顺着昨天走的路往山沟里走,到了那个土崖底下。枯藤还垂在洞口,他弯腰往洞里看了一眼。   骨头已经不在洞里了。再往旁边一看,土崖底下的碎石滩上,东一根西一根地散落着整副骨架。   股骨在左边石头缝里卡着,肋骨散在右边草丛里,头骨滚到了沟底,磕出一个窟窿,空洞洞的眼眶仰面朝天。   旁边一堆黄褐色的毛和几条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细骨头,土崖底下到处是爪印和拖痕。   “哥,就你这水平还抢黄大仙的窝啊。”他拄着铁锹站在土崖底下,对着地上那颗头骨歪头端详了一会儿。   回到高兰家,沈安沂已经起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汉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重新梳过,簪子插得端端正正。   高兰给他盛了一碗小米粥,他端着碗站在院子里的月季花盆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看见符於推门进来,他把碗放下。   “没回来吧。”   “一根骨头都没回来。在黄鼠狼窝门口被掏得七零八落,头骨都给磕出一个窟窿。”符於走到他旁边,从桌上拿起自己那碗粥喝了一口。   “我去飘一圈。”沈安沂把袖口整了整。   “找那对父子鬼?”   “嗯。玩了这么久,也该收场了。”他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影直接从院子里拔起来,越过房顶,往村子外面飘去。   千年厉鬼的感知力铺开,周围百里都在他的视线之下,他看见那个老头鬼缩在村后山一棵老柏树的树洞里,寿衣又脏又皱,额头上被雷击木砸出来的印子还没消。   离柏树不远,那个大骨架野鬼正蹲在一条干涸的水渠旁边,两个空洞洞的眼眶对着黄鼠狼窝的方向,大概是在想自己的窝怎么没了。   沈安沂没有落地。他直接从空中掠过去,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揪着两只鬼的后领提起来,张嘴,吸气。一秒钟的事。   他闭上嘴,在半空中停了一瞬。老头鬼——寡淡,土腥,嚼起来跟放了好几天的粗面馒头一样。   大骨架的那个稍好一点,有一点点怨气,但也淡得很。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   他飘回高兰家院子里的时候,脚落地连个声响都没有,走到矮桌旁边端起刚才那碗没喝完的小米粥,又喝了一口。   符於看他一眼:“吃完了?”   “嗯。”   “吃饱了吗?”   “两只加一块儿不如一盒自热火锅。”他把碗放下,舔了一下嘴角,“早点回家吧。”   符於嗯了一声,低下头琢磨着这话不太对,他表现的有那么心急吗?他也不是色鬼投胎转世。   他没时间琢磨太久。   沈安沂已经转身往客房走了,袖口在门框边上晃了一下就闪进去了。   符於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倒进嘴里,站起来去跟高兰和魏中告别。   高兰握着他的手说了不下十次谢谢,魏中从屋里拎出一塑料袋核桃和一箱土鸡蛋非要塞给他。   符於推了两下没推开,就把核桃和鸡蛋都搬到后备箱里了。   车开出院门的时候,高兰追到门口喊了一句以后有空来吃饭,魏书从院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冲他们挥了挥手。   符於按了下喇叭,方向盘一打往村口开去。   车刚出村子上了水泥路,沈安沂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说了一句:“你又起立了。”   符於:〃∀〃~   老婆咋这么狂野?   ......   家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符於就把沈安沂按在了门板上。   两只手撑在沈安沂耳朵两侧,把老婆圈在自己和门板之间,低头看着他。呼吸喷在沈安沂的额头上,又热又急。   “老婆。”   “嗯。”   “我好几天没碰你了。”   沈安沂后背靠着门板,微微仰着头看他,“才不到三天。”   “三天很久了。对我来说三天等于三年。”   “你的时间单位跟别人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我是谈恋爱的人。谈恋爱的每一天都是按秒过的,三日不见如隔三秋,换算下来我已经想了你好几辈子了。”   沈安沂没有说话。他抬起手,把符於撑在门板上的那只手拿下来,手指从他手腕内侧滑过去,扣住了他的指缝。   符於愣了一下。他老婆主动扣他的手。在外面借宿这几天,沈安沂连悄悄话都不跟他说,晚上睡觉规规矩矩地躺在床的另一半边,连手指头都不让他多碰一下。   现在刚进家门,灯还没开,鞋还没换,他老婆主动扣住了他的手。   “老婆~”   “别说话。”   沈安沂用另一只手勾住他的后颈,把他往下拉。   符於低下头,嘴唇被两片凉凉的柔软的东西贴住了,实打实的吻。   沈安沂闭着眼睛,睫毛扫在符於的眼睑下方,痒痒的。   符於的理智大概坚持了两秒。然后他松开了扣着沈安沂手指的那只手,两只手一起扶住沈安沂的腰,把老婆往自己怀里按。   沈安沂被他勒得轻轻哼了一声,又软又轻。   符於觉得自己快炸了。火速把老婆抱到卧室。   沈安沂被符於放在床上,仰面倒下去,头发散在床单上。汉服腰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领口敞开了半边,露出肩膀。   符於覆上去,沈安沂的手搭在符於后背上,指尖顺着他的脊椎往下滑。   “老婆~你今天?”   “这几天在外面憋死你了。”   “我没憋。我清心寡欲。”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嗯?”   沈安沂的手指正停在符於后腰上,指尖勾住了他的腰带。   “检查身体吗?”   老婆,你......”   沈安沂没让他说完。   符於委屈了好几天。老婆在旁边的床上躺着不给亲,还跟一对活宝鬼父子折腾了好几次。这些委屈攒在一起,全都化成了今晚的力气。   沈安沂能感觉到符於跟平时不一样。今晚在这种事上耐心好得惊人。像一头被拴了好几天的大型犬,终于解开链子之后围着你又舔又蹭,尾巴摇得快断了,但真要让他扑的时候他又小心翼翼地把爪子收起来,怕压疼你。   沈安沂平静地躺着,额头有一层薄薄的汗。但跟以前比,他的状态好了很多。吃完狐鬼之后修为涨了一大截,应付这点事不再像以前那么累了。   他甚至觉得还有余裕。   沈安沂偏过头看着正撑在他上方喘气的符於。鼻尖上挂着汗珠,嘴唇又红又湿,眼睛亮得不像话。沈安沂抬起手,顺着他的腹肌摸过去。   指腹从腹直肌处一路摸,沿着人鱼线的弧度滑到侧腰,又绕回来,在肚脐上轻轻点了一下。   符於整个人抖了一下。   “手感不错。”沈安沂把手从他腹肌上移开,往下移,摸到了他的屁股,然后拍了两下。   力道不重,但声音很脆,两声闷响。   “有没有人说过你屁股翘。”   “没——没——”   “那我第一个说。”   沈安沂又理直气壮地摸了一把。   符於的脸蹭地红了。他把脸扎进沈安沂的锁骨窝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老婆~你调戏我!”   “我没调戏你。我摸我老公,合法。”   符於猛地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瞪着沈安沂。眼眶还有点红,配上他现在又委屈又害羞又按捺不住的表情,蛮勾鬼的。   他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撒娇调:“老实交待~你是不是最喜欢我了,最疼我,说嘛~~~”   沈安沂看着天花板。   “不疼你我还能疼谁。你一天天的净问这些废话。” 第 150 章 撒娇的於   沈安沂靠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旧得发脆的线装书,封皮上的字早就褪得看不清了。他看得不快,每翻一页都要用指腹捻一下纸边。   符於从卧室里晃出来,刚洗过澡,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尾滴在T恤领口上。   他走到沙发边上,低头看了看沈安沂手里的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直接弯下腰把脸凑过去。   “老婆。”鼻尖蹭上沈安沂的脸颊,刚洗完澡的热气混着沐浴露的味道全扑过来。   沈安沂没动,又翻了一页。   “老婆你今天都看了两个钟头了。”   “才两个钟头。”   “两个钟头已经很久了。我洗了澡,吹了头发,还把冰箱擦了一遍......你看看我的手。”   符於把手伸到沈安沂面前,十根手指张开。手指上还带着水珠,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老婆。你不看我的手,也不看我。书有我好看吗。”   沈安沂终于把书往下放了半寸,露出一双眼睛。眼珠子从符於湿漉漉的头发扫到他伸在自己面前的手指上,又从他手指上扫回书页。   “我在看书。”   “你一直在看书。你看书看了一天了。”   “这本还差三页就看完了。等会儿再陪你。”   符於不干。他从沙发扶手上翻过去,整个人往沈安沂旁边一挤。   沈安沂被挤得往旁边挪了半寸,手里的书差点被碰掉。   “老婆你继续看,我不吵你。”   他说着把脑袋往沈安沂肩膀上一搁,两条胳膊从沈安沂腰侧穿过去,松松地圈住。脸埋进沈安沂颈窝里。   沈安沂把书重新举起来,看了不到三行。符於的手指开始在他腰侧画圈。   “你手再动一下我就把你踹下去。”   “它自己动的。”   “那你让它自己停。”   “老婆你凶我。”   “我没凶,我是在陈述事实。你要是再不让我把这两页看完,等下我真的凶你。”   符於把手指收回去了。但脑袋还在他肩窝里拱,头发上的水珠蹭在沈安沂脖子上。   沈安沂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腾出手来照着他的脸推了一把。   “我在看书,等我看完陪你。要抱要亲要什么都行,就这两页行不行?你早上粘我粘到中午,中午粘到下午。你一天下来除了粘我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事干。”   “今天没有活。没活的时候不粘你,那我干嘛。”   沈安沂深吸一口气,把书签夹进书页里,把书放在茶几上。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符於。   “行,抱。”   符於立刻搂上去,但刚搂了不到两秒,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沈安沂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把手机拿起来替他接通,往他耳朵边一递。   “喂,您好。”   “是符大师吗?”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   “是我,您说。”   “我叫章明薇。”   她报了名字之后顿了一拍,似乎在等他反应。符於没反应,他不追星。   等不到反应,章明薇安心了,不认识她好啊!办事不掺杂其他感情。   “我是演员。最近我碰到了一些不太能公开说的事,圈内的朋友建议我找您。”她说到这里又顿了一下,措辞变得更谨慎了。   “我不确定是精神压力还是别的什么,连着好几个晚上了,我家总有猫叫。我没有养猫啊!一开始我以为是幻觉。   直到昨晚,就在我卧室门外,我打开门的时候,外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但地上有几根猫毛,黑色的。还有一道从门缝底下渗进来的黑影......猫的影子。”   符於靠在沙发扶手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侧头跟沈安沂交换了一个眼神。沈安沂已经重新把书拿起来了,但没翻页。   “章女士,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章明薇沉默了片刻。再开口的时候,那份被压着的不安浮上来了一些。   “上个月有个饭局。在座的人我不好多说,我只能告诉您,有人让我陪他出去几天。我拒绝了。拒绝得很干脆,没留余地。后来我听圈内的人说,那个人身边养着一些东西。一些......不是人养的东西。”   符於坐直了身子,“章女士,这活我接了。”   电话那头的章明薇大概没预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快,顿了一下。   “您不问清楚再决定吗?对方可能......”   “我不怕得罪人。”符於重新窝回老婆怀里,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咧嘴笑了一下,“没有我得罪不起的人。” 第 153 章 长生功法   符於挂了电话,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脑袋枕在沈安沂腿上。   “老婆,这活挺有意思。猫鬼,黑色的,会从门缝底下往里渗......你猜是哪种猫?”   沈安沂把书搁在沙发扶手上,低头看他。符於仰面躺着,眼睛亮得很,嘴角往上翘着,完全没有刚接了一个得罪人的活之后该有的顾虑。   “你不问问那个大佬是谁。”   “不问。爱谁谁。”   “万一是个手眼通天的呢。”   “手眼通天怎么了。是人都会死。”符於抬起一只手,在空中划了个圈,然后握成拳头,张开,五指在空中晃了晃,“百年之后都是一捧灰。他再有钱再有权,到时候都得装盒里。”   他把手收回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就不一样了。我百年之后会变成鬼修,跟老婆永远在一起。到时候他投胎了,我还在。他再投一轮,我还在。他都投了七八轮忘了自己是谁了,我还在......跟老婆一起在。”   沈安沂没有说话。   符於从他腿上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脸贴在他膝盖上:“老婆,你想啊。到时候咱们俩都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不用赶高铁,想去哪儿飘着就去了。”   沈安沂把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慢慢插进他头发里。符於的头发很软,刚洗完,还有一点没干透的潮意,缠在指尖上凉丝丝的。   他把指尖停在符於后脑勺靠近发旋的位置,没有揉,只是放着。   “彪子。”   “嗯。”   “你为什么非要当鬼。”   “当人不好吗。”沈安沂的声音很轻,低头看着符於的发旋,眉弓之间有一道极浅的竖纹,“你现在的命数,能活到八九十岁没问题。”   “不要。”   “为什么不要。”   “当人只能陪你几十年。”符於把脸从他膝盖上抬起来,撑着沙发坐直了,跟他面对面,“当鬼能陪你到永远,到时候咱俩一样,谁也不用给谁送终。”   沈安沂看着符於。符於的表情很认真,他伸手掐住符於的脸颊,往外扯了一下。   “你以为当鬼好当。”   “不好当。但总比当人好......当人还得死。”   “当鬼万一某日不敌对手,也要死的。”   “那正好。跟你一起没。”   沈安沂手上使劲,把他的脸扯成一个夸张的形状。   符於被沈安沂扯着嘴含含糊糊还在说:“老婆你别扯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当人好,但是我就是想当鬼,当鬼能跟你一模一样,你不高兴吗?到时候咱俩都是厉鬼,出门多拉风啊!”   沈安沂松开手,看着符於被掐红的脸慢慢恢复原状。然后他从沙发旁边的矮几上拿起那本线装旧书,翻到他夹了书签的那一页,把书递到符於面前。   符於低头一看。那一页上画着一张图,是一个人在打坐的姿势,旁边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写的是他看不太懂的古文。但标题那行他认识——“长生功”。   “这是什么。”   “能让活人寿命变长的功法。不是邪修......是正统的,修到一定境界能活几百年。”沈安沂把书往他手里一塞,靠回沙发扶手上,重新翘起腿,“能找到这个我翻了很久的古书。”   符於拿着那本旧得发脆的线装书,低头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往沈安沂那边凑过去,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老婆。”   “嗯。”   “你可真好。”   沈安沂没说话。但他的手从符於后脑勺上移下来,落在符於的后背上,然后低下头,把嘴唇贴在符於头顶的发旋上,停了一下才开口:   “那只猫鬼,今晚就去处理掉。早点处理完早点回来......我给你做夜宵。”   符於:⌯ᵔᗜᵔ⌯ಣ   老婆做的宵夜,包好吃的!   ......   沈安沂把茶几上的线装书收进抽屉里,转过身。符於还趴在沙发靠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这眼神他见过很多次。每次都是这样,也不说话,就趴在那儿,歪着头,拿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瞅着他。   “猫鬼的事,明天再说。”   符於眨了眨眼,老婆怎么突然改变想法了?   “现在先管你。”沈安沂把手从抽屉拉手上拿开,朝他走过来。   符於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沈安沂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在沙发靠背上。   “老婆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我哪天不好。”   “每天都好。但今天特别好。好到我有点怀疑你是不是也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沈安沂低头看着符於,伸手把他额前那绺翘起来的头发往下按了按,“彪子,你喜欢我,我又何尝不喜欢你。”   符於的动作停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搂着沈安沂腰的手僵住了,仰着头的角度也僵住了。   沈安沂不是没说过喜欢他,但每次说的方式都不一样。有时候是被他缠烦了敷衍一句,有时候是在床上被他弄得受不了了咬着牙挤出来的。   “老婆。”   “嗯。”   “你说你喜欢我。”   “说过了。”   “再说一遍。”   “不说。”   “就一遍。”他把脸又埋回沈安沂胸口,声音闷闷的。   “我喜欢你。”沈安沂把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指尖插进他的头发里,“你是我一千多年,唯一一个喜欢的人。就算你满脑子都是那种事,我也不觉得你烦。”   符於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沈安沂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衣服正在被什么东西洇湿,他没说话,只是把符於抱得更紧了。   过了片刻符於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哭出来,鼻尖有点泛红。他松开搂着沈安沂腰的手,改捧起他的脸,嘴唇对准他的嘴唇压了下去。   沈安沂被符於亲得往后仰了仰,微阖着眼睛,舌尖轻轻回应了他一下。   符於发出一声很小的闷哼,捧着沈安沂脸的手滑到他后脑,指尖插进他发间,将他的脸压得更近。   缺氧似的分开,额头抵着额头。   沈安沂凑近在符於鼻尖上咬了一口,牙印浅浅的,松开后偏头在他耳边说:“先去洗澡。”   “我洗过了。”   “再洗一遍。刚才在沙发上捂了一身汗。”   符於去洗澡的时候,沈安沂回到卧室,把被子从床头拉下来,叠好放在床尾,又把窗帘拉严实。   符於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发尾的水珠沿着颈间的肌肉纹路往下淌,顺着喉结的起伏汇到他锁骨的小洼里。   他只在腰间裹了一条浴巾,沈安沂从他手里接过干毛巾,覆在他头顶轻轻擦拭。   “老婆。”   “嗯。”   沈安沂把毛巾从符於头上拿开,对上他的眼睛。   符於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刚要开口,沈安沂伸手捧住他的脸,仰头吻上去。   吻落得很轻,只是在他嘴唇上贴了一下,退开,看了看他的表情,又吻了下来。   符於抬起的那只手下意识地落回沈安沂腰侧,沿着他腰线滑过去,拢住他的脊背,把他整个鬼带进自己怀里。   沐浴露的香味儿从符於身上漫出来,裹着他皮肤底下滚烫的温度,让沈安沂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   符於的吻移到沈安沂耳朵上,鼻尖蹭着他的耳垂,压低了嗓音:“老婆,你今天真的好漂亮。”   “我今天又没换衣服。”沈安沂的声音有些轻颤。   “不是衣服。是你刚才说喜欢我的时候,整个鬼在发光。”   符於把手从他里衣的衣摆下伸进去,掌心贴着他的后腰,把他往自己这边拢紧了。   “我老婆是这世上最好看最温柔的鬼。”   “那寓家你高兴就好。”   沈安沂的手勾在符於后颈上,指尖不自觉地顺着那里的碎发,一圈一圈地缠。   符於把老婆轻轻放到枕头上。他的嘴唇落在他的各个地方。 第 154 章 豪猫啊!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安沂就睁开了眼。   符於还在睡,一条胳膊横在他腰上,一条腿搭在他腿上。   沈安沂把他的手脚轻轻挪开,从被窝里坐起来。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六点十分。他低头看了看符於,脸埋在枕头里,嘴角挂着一丝还没散完的笑意,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他没有叫醒他。先去洗手间洗漱,把头发挽好,又去厨房热了两杯豆浆,把昨天买的豆沙包蒸上。   等符於被豆浆的香味熏醒,从卧室里揉着眼睛走出来,他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老婆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猫鬼的事拖了一天,今天得去处理。”   符於叼着豆沙包去换衣服,两个人吃完早饭出了门。   章明薇住在本市最有名的高端住宅区,沈安沂跟符於开车进来的时候,章明薇已经站在独栋别墅门口等着了。   她比电视上看着瘦多了,穿一件素色针织衫,没化妆,素着一张脸,眼下的青黑色遮瑕膏盖不住。   “符大师,沈先生,请进。”   别墅里面的装修是冷色调的极简风,大理石地板擦得能照见人影。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壶泡好的茶和几个杯子,沙发旁边立着一盆很高的散尾葵。   整个空间干净、安静、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但符於一进门就感觉到了。那股阴气很淡,但一直在,从玄关沿着走廊往上蔓延,最浓的地方在二楼楼梯口。   沈安沂站在客厅中央。他没有坐下,也没有接章明薇递过来的茶杯。他微微仰起头,目光越过楼梯扶手,落在二楼走廊尽头的方向。   “在二楼。”他说完已经踩上了楼梯。   符於跟章明薇跟在后面。二楼的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边各有几扇关着的门。   沈安沂走到走廊尽头倒数第二扇门前面停下来。   “这间是什么。”   “书房。”章明薇的声音有点发紧。   沈安沂推开门。书房不大,一整面墙的书架,一张胡桃木书桌,窗帘拉着,光线很暗。在书桌旁边的角落里,蹲着一只猫。   黑色的,不大,比普通的家猫还小一圈。毛很长,蓬蓬松松的,尾巴盘在爪子前面。   两只耳朵竖着,耳尖上各有一小撮白毛。眼睛是琥珀色的,又圆又亮,正怯怯地看着门口的人。   “这只......”符於指了指角落里那团黑毛球,“就是猫鬼?”   沈安沂嗯了一声,蹲下来跟那只黑猫平视。猫鬼没有炸毛,没有呲牙,没有发出任何威胁的声音。   它只是往后缩了缩,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尾巴尖轻轻抖了一下。耳朵也往后压了压。   “它没有恶意。身上没有血腥气,没有怨气,很干净。”沈安沂伸出一只手,手背朝上,放在离它一尺远的地毯上,“它在这栋房子里不是来害人的,它在保护这里。”   章明薇站在书房门口,两只手交握着垂在身前,嘴角紧紧抿着。   “它长什么样?”   “黑色的长毛,琥珀色眼睛,耳朵尖上有两撮白毛。左耳缺了一个小角,不像受伤,大概是天生没长全,很可爱的一只猫。”符於跟雇主讲述猫鬼的样子。   章明薇把手从嘴上放下来,眼眶里已经有泪在打转了。   “是小耳朵。”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抖得厉害,“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还没红的时候,住在一个老小区里。有天下雨,我在单元门口捡到一只猫,黑色的,长毛,瘦得皮包骨,左耳缺了一个角。   我把它带到宠物医院,医生说它身体器官衰竭,活不了几天了......我想在争取一下,我给它打针,给它灌药,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带它去医院。   它撑了两个星期,最后还是没活下来。我把它埋在小区后面的梧桐树底下,用一块石头给它立了个碑。”   “它不让人靠近你。不是要害你。”沈安沂的手指还搁在地毯上,黑猫的鼻尖往前凑了半寸,“它在保护你,不让脏东西靠近你。”   章明薇蹲下来,蹲在沈安沂旁边,对着那只什么都听懂了但还是一动不敢动的猫鬼伸出手:“小耳朵,是你吗?”   黑猫的耳朵动了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看章明薇的手,又看看沈安沂,再看看章明薇的手,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   它站起来,四条腿有点抖,往前迈了一步,两步,走到章明薇手边,把脑门顶进她的掌心里。   章明薇的手掌穿过一片冰凉的黑雾......她碰不到它,但猫鬼把脑袋埋在她掌心的位置,用力地蹭了一下,然后整只猫蜷成一团贴在她的小腿旁边,呼噜呼噜地发出了声音。   女明星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跪坐在地毯上,手放在小腿旁边那团看不见的黑雾上,低着头,肩膀轻轻抖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擦了擦眼泪,转过头看沈安沂,又看符於:“沈先生,我想供奉它。” 第 155 章 只接捉鬼业务   “想供奉它?”   “想。”章明薇还跪坐在地毯上,手放在小腿旁边那团看不见的黑雾上。   猫鬼在她脚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尖绕过来搭在她的脚踝上......虽然碰不到。   “行。钱给到位,别说猫鬼,就是你想供奉蚂蚁鬼,我都能去给你抓一只回来。”   符於走到书桌前,从兜里掏出随身带的黄纸和朱砂。黄纸裁成手掌大小,朱砂是出门前现调的,装在一个小塑料盒里,打开盖子的时候还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有毛笔吗?”   章明薇连忙起身去书桌抽屉里翻,翻出一支写小楷的狼毫。   符於接过笔,把黄纸铺在书桌上,笔尖蘸饱朱砂。   先在黄纸正中央写了“小耳朵”三个字,又在下面画了一道符。   弯弯绕绕的笔画在他手底下像是活了一样,从起笔到收笔一气呵成。   他把符叠成三角形,系上早已备好的红丝线,走到书房正对着的那面空墙前面。   这面墙上本来挂着一小幅装饰画,章明薇伸手把画取下来靠在墙脚,退后一步,有些紧张地看着。   符於比了比墙的高度,把那只叠好的三角形符往上一拍,符纸无风自动地贴住了墙壁。   然后退开半步,拍了拍手。   “成了。以后小耳朵就住这面墙。你每天路过的时候叫它一声名字,念一下它的名字,它就知道你还认得它。记住了,你给它名字,它就不会散。”   章明薇走到那面墙前面,抬起手想碰符纸又收了回去,最后把手贴在墙上,额头轻轻抵在上面,闭着眼睛站了几秒。转身对符於和沈安沂郑重地鞠了一个躬。   “谢谢,辛苦你们了。”   符於往旁边让了一下,没受那个躬。他把茶几上没喝的那杯茶端起来一口灌了,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抬头对章明薇说:“章女士,没什么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他边说边拉着沈安沂的手往外走。刚走到玄关,章明薇忽然叫住了他。   “符大师,等一下——”   她站在客厅中央,两手又攥到了一起,抿了抿嘴唇才开口:“关于那位......那个人。他身边养着东西的事,您能不能帮我......”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符於站在玄关换鞋的地方换鞋,系好鞋带才直起腰来。他看了章明薇一眼。   “我们是处理灵异的。有鬼,有脏东西,可以找我们。其他的事,不在我们的范围里。”   沈安沂的声音很平,不冷,但也谈不上温和,“你跟那个人的矛盾,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们只管捉鬼,不掺和这些。他养的东西如果再来找你,你可以再打电话。他不来,这事就到此为止。”   符於在门口等老婆,鬼不捣乱他们不能主动去捉,这有点不礼貌。   章明薇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重新站直了身体,又恢复到了初见时那种克制而体面的姿态,走到玄关送他们。   符於把车开出来,上了主路才扭头看了沈安沂一眼。   “老婆,你刚才说话的时候特别专业。”   “我说的是实话。”   “老婆你好厉害!”   “本来就是。”沈安沂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提醒道:“前面红绿灯左转,你走错了。”   “没走错。我要去乡下买鸡,今晚给你炖汤。”   ......   鸡汤在灶上炖了整整三个小时。   沈安沂掀开锅盖的时候,那股金黄色的香气从厨房里涌出来,把整个客厅都泡在了一片暖融融的鸡汤味里。   他舀了两碗,一碗推到符於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坐在藤椅上小口小口地喝。   汤很清,油花撇得干干净净,红枣和枸杞沉在碗底,被炖得圆滚滚的。   符於坐在他对面,端起碗一口气灌了半碗。一整个牛饮。   晚饭吃完,符於把碗筷收进洗碗机里。他特意没去洗澡,而是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正中间,屏幕上没有任何未接来电。   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把手机拿起来翻了个面,又放回去。   “今晚要是没活,我可要搂着老婆睡觉了。”   沈安沂靠在藤椅上看那本线装书,没抬头:“你哪天不搂。”   “那不一样。没活的时候搂得心安理得,有活的时候搂得争分夺秒。”   沈安沂翻了一页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茶几上的手机安安静静,屏幕黑着,连一条垃圾短信都没有。   符於等了半天,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洗手间洗漱。刷完牙洗完脸,他换好睡衣钻进被窝里,把自己那边的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   沈安沂也从藤椅上起来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刚解开汉服的腰带,符於的手机响了。   符於从被窝里弹起来,一把抓起手机:“喂,有事说。”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符大师您好,我姓胡,叫胡广成。是陆铮介绍我找您的。我父亲前天过世了,走得很突然。他身体一直硬朗,没病没灾的,忽然就倒在了自家院子里。我们找了法医,查不出具体原因,只能先按心源性猝死处理。”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沉了一点:“但是从他走的那天晚上开始,家里就不太对劲。院子里的狗整夜整夜地叫,对着灵堂的方向叫。   灵堂里的长明灯点了几次都自己灭了。我守夜的时候听见一些不太像是风吹的声音。我们这边的习俗是停灵三天,明天是最后一天,后天一早出殡。   我怕出殡的时候出事。想请您来帮忙看着点。不需要您做什么法事,就是请您在葬礼上坐镇,万一有什么不对,您能及时处理。”   符於盘腿坐在被窝里,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胡先生,我去参加葬礼,是以什么身份去?亲戚?朋友?”   “就说是远房亲戚,不会有人多问。吃住我们全管,事后酬金照付。”   “行,这活我接了。明天几点?”   “上午九点到就行。地址我短信发给您。”   挂了电话,符於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放,转身钻进被窝里,一把搂住沈安沂的腰:“老婆,明天去参加葬礼。免费吃喝还能赚钱,这活好。”   “你刚才说免费吃喝还能赚钱,所以你觉得这活好。”   “对啊,吃喝免费,还能赚钱,一箭双雕。要是真诈尸了,你正好加餐。”   沈安沂低头看了看符於,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往后拨了拨,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这确实是实话。   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肩膀,在被窝里换了个姿势,把手搭在符於后背上:“老公,睡吧。”   符於:⸜(>ᰔ<)⸝ 第 156 章 什么东西?   符於把车停在村口,没直接往胡广成家开。   村口有个小超市,门口支着两张折叠桌,几个大爷大妈坐在马扎上剥花生。地上铺了一层花生壳,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这种配置他太熟了,硬件设施可以简陋,但情报网络绝对比什么大数据精准。   符於推门下车,沈安沂跟着下来。符於走到超市门口买了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递给沈安沂。   剥花生的大爷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生面孔,还带着一个穿汉服的年轻人,在村口出现不到两分钟就已经引起了所有在场大妈的注意。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符於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蹲在折叠桌旁边,“听说胡家老爷子过世了,什么时候出殡?”   大爷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旁边一个大妈抬起头来,手里还捏着半颗花生,嘴比脑子快:“你们是胡家亲戚?”   “远房的,刚赶过来。不太清楚这边的情况,想先问问再上门,怕说错话。”   大爷把花生壳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往符於那边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小伙子,你是远房亲戚,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老胡头死得惨。”   “怎么个惨法?”   大爷还没开口,旁边另一个穿迷彩服外套的老头先插嘴了:“脸都是黑的!我亲眼看见的,他倒在自家院子里,老胡婆子出来喊人的时候我正好路过,那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嘴唇是紫的,眼睛瞪得溜圆。不是正常死的,正常死人不是那个样。”   “怕是被山里的东西报复了。”大爷把话头抢回来,用一种说书人抖包袱的语气把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   符於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山里的什么东西?”   几个大爷大妈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最后还是那个大爷开了口:“老胡头年轻的时候,去山里偷了一样东西。不是普通的东西,八成是大仙的宝贝。   大仙,懂吧?不是你们年轻人说的那种封建迷信,是真的。我们村里老一辈都知道,这座山上有大仙,谁都不能动山上的东西,动了就要出事。   老胡头不听。他年轻的时候胆子大,不信邪,一个人进山,在里面待了三天,出来的时候怀里揣了个东西。   从那以后胡家就发了。盖了新房子,买了车,两个孩子都上了大学。村里谁不说老胡头有本事?但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从山里带了什么东西出来。”   “这事你怎么知道的?”符於把矿泉水瓶放在地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很放松。   大爷嘬了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了,才慢悠悠地开口:“老胡头自己说的。去年过年喝了酒,在村里酒桌上说漏了嘴。   他说他这辈子对不起山里的那位,说那位迟早要来找他。当时我们以为他喝多了说胡话,谁也没当真。现在想想,他那是早就知道了。”   旁边穿迷彩服的大爷哼了一声,语气比刚才那位更冲:“老胡头活该。偷了大仙的东西,用了几十年,大仙只取他一个人的命,没动他儿子,没动他孙子,已经很和善了。要是按老一辈的说法,这种人要全家遭殃的。”   “老胡头不偷那个东西,胡家现在还是穷得叮当响。”大爷把花生壳扔进旁边的塑料袋里,“人穷了胆子就大,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也是为了家里好。”   “为了家里好就能偷大仙的东西?那大仙的东西是好偷的?”迷彩服大爷明显不买账。   “行了行了,人都死了,少说两句。”大妈把花生袋子往桌上一撂,终结了这场微型辩论会。   符於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花生壳碎屑,从兜里掏出烟给两个大爷各递了一根。   沈安沂站在他身后,从头到尾没说话,但微微侧过头往村子后面的山上看了一眼。那座山不高,山脊线条很平缓,植被茂密,看上去跟普通南方丘陵没什么区别。但他看的时间有点长。   符於注意到了,也往山那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但他知道沈安沂一定闻到了什么。   符於跟沈安沂按照胡广成发的地址找到了地方。   院门外挂着白布,门框两侧贴了挽联,门口的地上散落着几个踩扁的烟头和一小堆没扫干净的纸钱灰。   还没进门就先听见了哭声。女人的哭声,从院子深处一路穿过来,穿透力很强,嘶哑粗粝,像是已经哭了很久。   符於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小,灵堂就搭在天井里。白布幔子挂了三面,中间摆着一张供桌,上面放着香炉、蜡烛、几碟供果。棺材停在供桌后面,还没封盖。   胡家的几个亲戚分散在灵堂两侧,坐在塑料方凳上,有男有女,脸色都不好看。   胡老婆子跪在棺材前面的蒲团上,花白头发从发网里散出来几绺,身上的孝服皱皱巴巴的。   她两只手拍着棺材边缘,拍得棺材板咚咚响,哭声从嗓子深处往外翻,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全滴在棺材板上。   “你走了让我怎么活——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个死老头子你眼睛睁那么大干什么——你是不是还有话要说——”   旁边两个中年女人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想把她扶起来,她挣开了,继续拍棺材。   符於站在灵堂旁边,目光越过哭天抢地的胡老婆子,落在供桌后面的棺材上。   棺材是普通的杉木棺,漆的是深棕色,但棺盖边缘的钉眼比正常棺材多了好几个,每个钉眼都被什么东西重新封过,封得很粗糙。   棺盖和棺身的接缝处糊着一层暗黄色的东西,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木胶,凑近才能闻到那其实是一层压实的糯米浆混着朱砂。缝隙上还交叉贴着几道黄纸符。   沈安沂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从棺材上扫过去。   “棺材里封着东西。”   “你看出来了。”   “嗯。胡广成怕的不是他爹诈尸,而是他爹已经诈了。”   这时一个中等个头的男人快步迎了上来,四十出头,平头,穿着一件白布孝衣,眼下乌青一片。他看见符於和沈安沂,快步走过来,伸出手。   “符大师,你们到了。我是胡广成,昨天给您打电话的。”声音压得极低,边说边回头看了一眼灵堂里那些人。   “胡先生,您父亲这棺材......”符於指了指棺缝上的黄纸符。   胡广成的表情变了一下,立刻又稳住了,往旁边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到院子角落的角落里说话。   等走到远离灵堂的墙根下,他才抬起手狠狠搓了一把脸。   “符大师,您看见了。那不是普通棺材。我爸走的那天晚上脸是黑的,不光是脸,我给他换寿衣的时候看见他胸口有一团黑印,我怕出殡之前出事,做了点措施。”   “你父亲从山里带回来的东西,还在吗?”沈安沂看着他的眼睛。   胡广成愣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们怎么知道......”   “我无所不知。”符於淡定装了个B。 第 157 章 偷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   胡广成靠在院墙上,把孝服的袖子往上撸了一截。他的手背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看着像是被什么动物的爪子划的。   他自己低头看了一眼,把手背翻过去不让他们看。   “我爸去年喝酒说漏嘴的事,你们在村口听说了。那他说没说他到底拿了什么?”   “没说。大爷们只知道他偷了大仙的宝贝,具体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胡广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被院子里的穿堂风一吹就散了。   “他跟我说过。只跟我说过。我妈都不知道。”   他又吸了一口烟,把烟头夹在手指间,盯着灵堂里那具封得严严实实的棺材。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家里穷得揭不开锅。那年冬天特别冷,雪封了山,地里什么都刨不出来。我爸实在没办法,一个人进山找吃的。   他说当时想的是,要么找到吃的,要么死在山上,总比饿死在家里强。他在山里转了大半天,什么都没找到,雪越下越大,天又快黑了。他迷了路,缩在一块大石头底下想凑合一晚上。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胡广成把烟灰弹在地上,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抬头一看,一头白虎站在他面前。白毛黑纹,比普通老虎大了一圈,眼睛是金色的,站在雪地里像一座会喘气的雪山。   他吓得腿都软了,想跑跑不动,想喊喊不出声。但是那头白虎没有吃他。它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他明白那意思——让它跟着走。”   “白虎把他带到一个山洞里。山洞不深,但很干净,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几袋子粮食。白虎用鼻子把那几袋粮食拱到他面前,用头拱了拱他,意思是让他走。”   “他本来可以就这么走了的。带着那几袋粮食回家,够全家吃一个冬天。但他没有。”   胡广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了。   “他发现山洞最里面还有个东西。一堆金银珠宝,金的镯子、银的簪子、玉的扳指,还有几串他不认识的老珠子。   他说当时脑子是昏的,什么都没想,拿了几件揣在怀里就跑了。回家的路上摔了好几个跟头,到家才发现膝盖上全是血口子。但他不觉得疼。抱着那些东西他什么都觉不出来。靠着那些东西,胡家才翻了身。”   符於听完了,把手往口袋里一插,点了点头。   “要是真事,你爹死得不冤枉。这是买命钱。白虎让他活了几十年,还让他靠着那笔钱过了好日子,现在才来收账,利息都没算。说句公道话,是个好虎。”   “那白虎……真的是山神吗?”   沈安沂摇头:“不一定。它不杀你父亲,是心善。但你父亲拿了他的东西就是偷。”   符於把手从沈安沂肩膀上拿下来,想了想。   “明天我跟老婆上山一趟,去找那头白虎。你爹的事得有个了结,棺材里的符撑不了太久。”   他看向沈安沂,沈安沂点了点头。他们两个总要去看看。   当晚他们就住在胡广成家。胡广成把东厢房收拾出来给他们,说是厢房其实就是一个放了张木板床的小房间。   沈安沂走到床前,先弯腰看了看床板,又伸手把床单掀起来一角看了看底下的褥子,用手指探了探,回头对符於说:“有点潮。”   “我去找广成要个电热毯。”   “不用了。”沈安沂从背包里抽出自己的外衫铺在床单上,又在枕头上搭了条干净毛巾。   符於知道他在铺窝,便走过去帮他把枕头摆正。   后半夜的时候,符於被沈安沂推醒了。   “外面有东西。”   符於翻身下床,光着脚摸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院子里的月光很亮,供桌上那盏长明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安安静静地燃着。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从院墙外面往里翻,一只接一只,落在水泥地上像是雨点打在芭蕉叶上。   猫。黑的,白的,花的,黄的,大的小的,从院墙的豁口跳进来,从门缝底下钻进来。   每一只都走得稳稳当当,尾巴竖得笔直,齐刷刷地往灵堂的方向围拢。   它们围着棺材转圈,一圈,两圈,三圈,然后全部停了下来,面对着棺材蹲坐成一排。   蹲在最前面的是一只黑猫,眼睛是绿色的,在月光底下亮得像是两颗玻璃珠。   它蹲好了就不动了,后面的猫也都不动了,一起安安静静地守着那具棺材。   沈安沂披衣走到门口,站着看了一会,然后打了盆温水端进屋,把毛巾浸湿了拧干递给符於让他擦脸。   符於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眼睛没离开院子里那些猫。   “老婆,这些猫是冲着老胡头来的?”   “嗯。但没有妖气,只有鬼气,很奇怪啊!”   沈安沂把水泼在院子角落的水沟里,端着空盆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说了声“有意思”。   符於也差不多习惯了,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肩膀上沾到的一点墙灰。   第二天一早,符於推开房门看见胡广成蹲在院子里。他蹲在灵堂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粥,粥已经不冒热气了。   那些猫还在,还是昨晚那个队形。黑猫领头,花猫黄猫依次排开,一只都没走,齐刷刷地守着棺材。   胡广成抬头看他们,指指这些猫:“昨晚叫了没?”   “没叫。光坐着。”   “这是第三回了。我爸死的那天晚上来过一回,封棺材的时候来过一回,昨晚是第三回。   赶不走,拿扫帚赶就在院子里转一圈又回来。我媳妇说这是山里的东西来送他……不管是谁派来的,好歹没伤人。”   符於蹲下来看着那只黑猫。黑猫也看着他,绿眼睛一眨不眨,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他想了想,伸出手在它头顶上虚晃了一下,没真摸,站起来拍拍手。   “等会儿上山。先吃饭。” 第 158 章 事情经过   山路从村后头往上延伸,前半段是碎石路,后半段只剩一条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土沟。   两边的灌木长得密不透风,偶尔有松鼠从枝头跳过,抖下来几片枯叶子。   沈安沂走得不快,脚步轻而稳。他没有刻意去闻什么,这山里的气味太干净了,干净到反常。   没有腐臭味,没有血腥气,连山精野怪的腥膻都没有。只有松脂、泥土和溪水蒸发后留下的湿凉。   但他知道白虎就在山顶附近。那股气息不像妖气,倒像一块石头,一棵老树,存在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经成了山的一部分。   “它在等我们。”   “啊?”   到了山顶,林子往后退开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青石,石头表面被岁月打磨得很光滑,边缘长满了青苔。   阳光从树冠缝隙里落下来,照在石头上,蒸起一层薄薄的暖气。白虎就趴在那块青石上。   它比符於想象的大了一圈,雪白的皮毛上没有一丝杂色,黑色的虎纹从脊背一直延伸到尾巴,像是用墨笔在宣纸上画出来的。   爪子交叠着搭在石头边缘,爪尖收在肉垫里。眼睛是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缩成一道细长的竖线。   它看见他们走上来,没有起身,只是缓缓把尾巴从石头边缘挪开,扫出一小块干净的地方,像是在给他们让座。   符於站在青石前面,雷击木还在他裤裆里好好揣着,没掏出来。   “我老婆说你在等我们。”   白虎把头低下来,下巴搁在爪子上,点了点。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粗,也不尖,是一个很平很稳的女声,温柔又沉静。   “是我请你们来的。猫儿们昨晚守了灵堂,你们看见了吧。”   符於眨了一下眼,“你让猫去守棺材?”   “它们听我的话。我答应过等他走了之后,替他守三天灵。他没偷我的东西……他的事,我来从头讲吧。”   白虎眨了眨金色的眼睛,换了个姿势,把两条前腿叠在一起。   “老胡头上辈子是个跑山人。有一年大雪封山,我受了伤,困在山沟里出不去,左腿被捕兽夹子夹住了。那地方的夹子是给野猪准备的,合口的力量能夹断鹿腿。   我挣了一夜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他路过的时候看见了我,他把干粮掰了一半扔给我,然后蹲下来,帮我把夹子掰开了。”   “上辈子的事了,他这辈子不记得。但我记得。”白虎用金色的眼睛看着他们,“所以我这辈子来报恩。那些财宝不是他偷的,是我给他的。粮食是给他的,财宝也是给他的。他拿多少都可以,我不会怪他。”   “那他为什么会死?不是你索的命?”符於把手往裤兜里一插。   “不是。”白虎的尾巴在石头边缘轻轻晃了一下,动作里透着一种愧疚,“老胡头的爹做了孽。那个年代乱,很多事没人管,没人追究,但做了就是做了。   村里有个年轻女人,刚死了丈夫,留下她和刚满周岁的女儿。女人很能干,一个人种地、织布、带孩子,日子苦,但没有垮。   她还有个孩子,有孩子在就有盼头。后来老胡头的爹起了坏心思。有一天晚上翻进了她家院墙。”   白虎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老胡头的爹想让女人给他当小老婆,女人不干,老胡头的爹拿孩子威胁,一时失手,孩子被摔死了。   女人抱着孩子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换上一身红衣服,拿了根麻绳吊死在了自己家的房梁上。”   “红衣服。”沈安沂这三个字念得很轻。   “对。她死的时候穿的是红衣服。红衣服,含冤而死,怨气不散。她变成了厉鬼。”白虎把视线从符於脸上移开,转向沈安沂,“你懂的。”   沈安沂没有回答。他当然懂。一只死了不到百年的红衣厉鬼,跟他是同一个品种,只是道行和造化差了些。   怨气最重的一种死法,红衣服能封住魂魄,把怨念压在骨头上,一层一层渗进去。这种厉鬼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事,谁欠了她的她就跟谁要,任谁都拦不住。   “她要报复胡家三代人。老胡头的爹已经死了,冤有头债有主,就报到了子孙身上。老胡头死前其实找过我,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求我帮一个忙。   他知道自己的命救不了。他求我出面劝那个女人,只要能放过他的家人,他愿意自己去死,用他的命来换。他怎么受折磨都可以,他儿子、他孙女不能跟着遭殃。”   白虎的尾巴停在石头边缘不动了。   “我去找了那个女人。我跟她说了老胡头的意思,他自己去死,他的家人能不能留下。她没有同意,但胡家三代人,可以留一个。留谁她说了算。   这是她的底线。我劝不了她,我是精怪,她是厉鬼。她被胡家害了命和孩子,她有资格定条件。”   符於把两手往口袋里一插:“胡家三代,老胡头是第二代,他儿子胡广成是第三代。胡广成的女儿是第四代。她说会留一个,应该是胡广成的女儿。”   “她没说具体是谁。她说,看天意。”   白虎把视线从符於身上移到沈安沂身上,又移回去,“我跟你们说这些,不是因为我想帮胡家说话。是那个女鬼最近变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以前干净,纯粹的厉鬼,怨气很重但只在晚上出来,只找胡家的人。最近她变得很奇怪。她白天也出来了,而且不光是找胡家的人。   她在村子周围飘,好几次都差点闯进别人家里。山里的小东西们都在躲着她,连鸟都不在她出没的地方筑巢。”   “走火入魔了。”沈安沂的声音很平,“厉鬼替自己报仇是天经地义的,没人能说她一句不是。但是她已经开始波及无辜,开始往村子外围试探,再过不久,她就会失控。”   “所以我想请你们帮忙。”白虎把这句话说得跟方才讲老胡头的事一样稳,“保住胡家那个最小的女孩。她是老胡头的孙女,这个小女孩是当年被摔死的孩子转世。   女鬼报复了三代人,但她自己的骨肉,现在也在胡家……我希望她知道这件事,能再次陪孩子长大。”   符於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拍了拍手。   “你说得对。女鬼要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但你说她最近变了,可能会乱杀无辜,那这事我就得管了。”   “两位愿意去走这一趟我没有什么能给你们的。金银珠宝对你们来说没用。”白虎从青石上站起来,前爪落地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能给你们一个契,同生共死,一人一鬼。只要厉鬼不灭,你就一直不死。”   沈安沂的目光一下钉住了白虎。   “你说的是真的。”   “我从不骗人。”白虎微微偏头看着他,“我可以现在就给你们。”   沈安沂垂下眼睫静了一瞬,再抬起眼睛的时候,眼底那层光已经亮了起来,沉静而笃定。   “我答应。结契。保那个小女孩。”   符於站在旁边看着沈安沂,“老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我知道。”沈安沂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你当人,我当鬼,我们永远在一起。”   结契后。符於感觉身体里多了点什么,他能一直陪在老婆身边了,真好! 第 159 章 大结局   从山上下来,符於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回到胡家,胡广成正蹲在院子里抽烟。他脚边已经攒了七八个烟头,看见符於和沈安沂推开院门,噌地站起来。   符於朝他摆了摆手,意思是进去说。   三个人进了东厢房,符於把门关上,把白虎说的话拣要紧的讲了一遍。   胡广成听完,脸色白得跟院墙上刷的石灰一样。他蹲在门槛上,两只手抱着头,半晌没说话。   最后他把手从头上放下来,站起来,声音哑得像是被人掐过喉咙:“我自己死不死无所谓。但我女儿——符大师,你们能保住她,对不对?”   “能。”沈安沂把袖口整了整,“你爷爷欠的命债,胡家三代必须还。女鬼索命是因果,谁也拦不住。”   胡广成点了点头。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了,然后转过身往外走:“知道了。我去跟我媳妇说一声,让她把闺女抱过来。”   符於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沈安沂站在窗户边上看着院子,他在等天黑。符於也在等天黑。   天黑了。   老胡头的棺材在傍晚的时候下了葬。送葬的队伍不长,胡家本家几个亲戚,几个抬棺的村民。   胡老婆子一路哭一路被架着走,哭到墓地的时候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只能张着嘴发不出声。   棺材入土,填了土,烧了纸钱,人散了。   回到胡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胡广成把他媳妇和女儿安排在西屋,自己一个人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壶没喝的茶。   符於和沈安沂在东厢房里,房门关着。符於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院子里很安静,柿子树不动了,狗也不叫了。   “来了。”沈安沂忽然开口。   符於没听见声音,也没看见人影。但他信他老婆的。他把雷击木从裤裆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   沈安沂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别出去。她索命是天经地义的,你拦她反而是你理亏。”   符於把雷击木往袖子里揣了揣。他听见堂屋那边传来胡广成的声音,然后是椅子翻倒的声音,然后是短暂的挣扎声,然后什么声音都没了。   隔壁西屋传来一声年轻女人的尖叫,然后是小孩的哭声,然后尖叫声也停了。   西屋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站在门口。她不高,很瘦,红嫁衣的颜色在月光底下是发黑的,像是被血浸过之后又晾干的。   她的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半边脸很白,白得发青。五官是清秀的,如果她还活着,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她一步一步走进西屋,走向角落里那张小床。床上蜷着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布老虎。   她吓得哭不出声了,只是张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女鬼在小床前停下来。她低头看着那个小女孩,慢慢抬起一只手。手的指甲是黑的,手指细得像枯树枝。   她把手伸向小女孩的脖子。手刚伸到小女孩面前,鱼沿.忽然停住了,她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辨认什么。   沈安沂的手指在她后颈上点了一下。女鬼猛地转身,红嫁衣的裙摆在地上扫出一道弧线。   她看见沈安沂站在她身后,太吓鬼了。   “你看看她的脸。”沈安沂把手从女鬼后颈上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退到符於旁边。   女鬼没有攻击他。她站在那里,看看沈安沂,又慢慢转回去看床上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已经不哭了,她把怀里的布老虎举起来,对着女鬼的方向,怯怯地叫了一声:“姐姐——”   女鬼愣住了。她往后退了半步,红嫁衣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细细的痕迹。然后她蹲下来,蹲在小女孩面前,伸出那只指甲发黑的手,想摸她的脸又不敢摸,手指悬在离小女孩脸颊一寸的地方,不停地发抖。她认出来了。   这是她的孩子。被她恨了几十年的那个男人摔死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投了胎,变成了胡家的女儿。   她追杀了三代人,最后要杀的这一个,是她自己的骨肉。   沈安沂站在西屋门口,身后是院子里凄白的月光。   女鬼把小女孩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然后她退开一步,坐在地上,捂住了自己的脸。   符於这时候从门口走进来,把小女孩从床上抱起来,交给站在门外已经哭得站不住的小女孩的母亲。   小女孩的母亲直接跪在地上,对着女鬼磕了三个头:“我给你立牌位,我让她喊你娘!我每年给你烧纸,我闺女活下来,你也是她娘!”   女鬼把手从脸上放下来,看着她。然后她慢慢站起来,走到小女孩母亲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小女孩。   小女孩已经不哭了,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黑色,困得眼皮往下坠,手里还攥着布老虎。   女鬼弯下腰,在小女孩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嘴唇。   然后女鬼转过身,对着符於和沈安沂,郑重地鞠了一躬。等她再直起腰的时候,她的轮廓已经开始变淡了。她在消失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小女孩的方向。   符於和沈安沂又在村里留了一天。   也许女鬼早就认出孩子了,所以留了胡广成一条命,她想让女儿有个完整的家,小女孩的母亲把女鬼的牌位供在了堂屋里。   符於去堂屋看了一眼,牌位上写着“红衣娘娘之位”,前面摆了香炉和水果。   小女孩手里拿着半块桃酥,踮着脚把桃酥放在供桌上。   “娘、吃!”   ………   他们回家了。   符於把车停好,推开门进屋,把背包往鞋柜上一搁,换了拖鞋。沈安沂跟在他后面进门,刚要去厨房倒水,符於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他。   沈安沂没有挣,只是把下巴搁在符於肩膀上,手指在符於后脑勺上轻轻揉了一下。   “老婆,这趟太值了。我可以一直陪着你了。”   “嗯。”   “我以后不用当鬼了。我也可以一直活着,跟你一起活着。咱们俩都不用死,谁也不用给谁送终。”   “嗯。”沈安沂的声音还是很平,但他的手从符於后脑勺上滑下来,落在他的后背上,把他抱紧了。   “年头多了,别人要是发现我一直活着,会不会把我当怪物?咱们新家定在哪里比较好?”   “你是符於。孤儿出身,认老天当干娘,官方挂了号的专业灵异处理师。你在这个位置上活得越久,上面的人越放心。”   沈安沂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压得比平时轻了几分,“没有人会把你当怪物。”   “也对!”   电话响起……新的雇主出现了!   ………………全文完……………… 第 160 章 番外   沈安沂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刚吞了一只藏在废弃殡仪馆里的百年恶鬼,味道不怎么样,腥气重,嚼起来像在咬一块泡过福尔马林的抹布。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让夜风把身上的气味吹散了才推门进去。门一开,客厅的灯是关着的。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茶几被挪到了墙角,沙发也推到了一边,客厅中央空出一大块地方。   地上摆了一圈蜡烛,火光晃晃悠悠的,把整个客厅照得像个灵堂。   沈安沂站在玄关,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没动。   蜡烛圈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穿着月白色的舞服。   头发也梳起来了,顶着一个假发髻,上面插了一根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银簪子,簪子头歪了,流苏斜斜地挂在耳朵边上。   脸上还化了妆。眉毛描得一边粗一边细,眼线抖成了波浪线,口红涂出了嘴角,在下巴上蹭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两颊各拍了一团圆圆的腮红,位置拍得太高了,看着不像唐朝仕女,倒像是在发烧。   沈安沂咽了一口口水,自个儿家里也闹鬼了?   “彪子,你在干什么。”   符於转过身来,两只手翘着兰花指,一只手举在头顶,另一只手指了个方向,深吸一口气,开跳。   沈安沂感觉自己的胃猛地抽了一下。他刚吃的那只百年恶鬼在肚子里翻了个身,差点顺着食道原路返回。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化,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拧在一起,额角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   “啦啦啦~~~”   符於袖子一甩,身体做了个旋转的动作,脚踩在了自己的汉服下摆上,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栽进蜡烛圈里。   他扶着旁边的鞋柜站稳了,对着沈安沂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沈安沂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鞋柜,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胃。那只百年恶鬼在他肚子里翻江倒海,他能感觉到它在胃里疯狂地想往外挤。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阵生理性的呕意压回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贵妃醉酒。”   “对啊,贵妃醉酒!老婆你真有文化,一眼就看出来了。”符於的眼睛刷地亮了,指着沈安沂的手往上翘了翘,“我练了一个一个月。那个老师是市京剧团的退休演员,教得可仔细了,她说我很有潜力。”   他清了清嗓子,站直了,两只手端在腰间摆好姿势,“老婆你站那儿别动,我给你来一遍完整的。后面的更精彩,还有甩水袖,这件汉服袖子长,甩起来特别好看。”   他重新深吸一口气,脚跟一蹬,整个人转了一圈,两只袖子甩起来,左手的袖子缠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右手的袖子甩出去打翻了茶几边上的一个空杯子。   杯子在木地板上滚了两圈,滚到了沈安沂脚边。   沈安沂低头看了看那个杯子,又抬头看了看正在解自己脖子上缠着的袖子的符於,他迈过地上的蜡烛圈,一把揪住符於的后领,把他从蜡烛圈里拎出来。   “老婆——等一下,我还没跳完!后面那段才是我练得最好的!”   “你闭嘴。你知道我刚才吃了什么吗。”沈安沂把他按在沙发上,俯身看着他,一字一顿,“一只百年恶鬼。我消化它只用了三口。你这段贵妃醉酒,比它难消化一万倍。我刚才差点吐出来。”   “不是,都一百年了,我跳舞还没进步吗?”   沈安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兴趣,他撸起了袖子。   纪念日的氛围很快就热烈起来了。巴掌落在符於后背上,节奏明快,力道精准,每一下都带着鲜明的爱意。   符於被按在沙发上,脸埋进靠垫里,闷闷的叫声从靠垫缝隙里往外钻。   “老婆!纪念日!今天是纪念日!你不能揍我!”   “一个月练成这样,”沈安沂又拍了他一下,“那位退休演员老师脸都被你丢尽了。”   “她还说我进步很大呢!”   “她是为了钱硬夸。我不收钱,我替你免费纠错。”   整个纠错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沈安沂从符於身上下来,整了整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重新坐回沙发上。   他额角沁着一层薄汗,脸侧的碎发落下来几缕,衬得整张面容有种餍足之后的清爽。   符於从他腰侧仰起脸,头发全散了,假发髻歪在后脑勺上,银簪子还剩最后一小截挂在发网边缘晃来晃去。   他眨着眼眶里还没干的泪痕,冲沈安沂咧嘴笑了一下。   “老婆,惊不惊喜?今年的纪念日特——别——棒——吧?”   “特别难忘。”沈安沂抬起眼皮横了他一眼,“这辈子都忘不了。明年的纪念日你给我老老实实吃顿饭就行。”   “我不。我明年换个别的。黄梅戏,天仙配,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你试试。我把你嘴缝上。”   符於把靠垫从怀里抽出来扔到沙发那头,翻了个身,平躺在沙发上,把脑袋搁在沈安沂腿上。   脸上的腮红被蹭得乱七八糟,一边浓一边淡,口红也花了,在下巴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印。   沈安沂把茶放在一边,伸手用拇指慢慢给他擦掉脸上那一道道痕迹。擦到嘴角的时候,符於忽然偏过头,在他拇指上亲了一下。   “老婆。”   “嗯。”   “我爱你。纪念日快乐。”   沈安沂指尖停在符於耳垂,轻轻捻了一下,然后托住他的下巴,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纪念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