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鹅获取更多快乐碳水:3601620757 来源来自网络,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 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如不慎该文本侵犯了您的权益 请麻烦通知我及时删除,谢谢! 让暴君Alpha怀崽后-jjwxc 作者:山川千野 简介:   星历元年,S级alpha晏晚秋杀父弑兄,结束乱世,建立银河帝国。   因深受信息素紊乱症影响,他暴虐无度,嗜杀成性,成为后代史书上的星际第一暴君。   谢迟是个来自星历三千年的暗网杀手。   上一秒还在潜伏狙击,下一秒就带着一身装备穿越到三千多年前,成了这位暴君年少被流放时的暗卫。   据历史记载,这名alpha暗卫表面忠心,实际心悦与暴君为敌的omega三皇子,向对方泄露机密,坑害被流放的少年暴君多次。   他穿过来时,恰逢暴君撞破他与三皇子私会。   按照历史,下一秒他就会被扣上“勾引皇子”的罪名,被五马分尸。   谢迟看着神色越来越危险的暴君,脱口而出:“殿下误会了,我是A同!我和三殿下之间只有纯粹的闺蜜情谊!”   暴君:?   三皇子:?   暴君阴冷地看着他:“好啊,既然你是A同,我今晚就送你一个alpha。”   他语气悠悠:“要是硬不起来,那就砍掉吧。”   直男谢迟:“……”   他硬着头皮应下。   .   当晚,一个被捆住双手蒙住脸的alpha送到了他的房内。   浑身是伤,还被下了药,呼吸格外急促。   谢迟战战兢兢,正要想办法糊弄过去,就听得身下含糊的喘息声。   后调极为清甜的信息素弥漫在房间内,谢迟看着对方泛红的耳垂与凌乱衣衫下流畅的肌肉线条,性取向第一次受到了冲击。   那人声音沙哑:“……帮我。”   谢迟觉得自己也不是很直。   .   次日,床上的alpha不翼而飞,少年暴君也不见踪迹,据说是狩猎重伤,正在治疗。   暴君再出现时,再也没有怀疑他A同的身份,但更暴躁了,时不时就想把他拖下去砍头。   谢迟小心地问:“你知道那晚的alpha去哪了吗?我好像一见钟情了。”   暴君神色古怪,冷笑了声:“想见他就拿三皇子的命来换。”   很明显,暴君依然怀疑他。   谢迟只好重操旧业,把三皇子的脑袋砍了送给对方。   因此终于见了老婆一面,老婆不说话,只暴躁地抓着他去做。   谢迟觉得这一定是因为思念过度。   次日醒来,老婆依然消失,少年暴君要他去取了大皇子的命。   谢迟怀疑自己被pua了,但暴君有人质在手,他只好勤勤恳恳打工,顺带凭借携带的三千年后的高科技给自己攒点小产业,每次见面偷偷给老婆塞点钱。   他辅佐暴君赢得了民心,步步扩张版图、成了众人闻之丧胆的暴君走狗、各势力忌惮的情报商行之主……暴君的信息素紊乱症居然也有所好转,对他的态度一天天软化。   一次又一次的见面,老婆的小腹也开始变软。   一转眼暴君已经一统帝国,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上了皇后之位。   谢迟:?!????   不行啊他有老婆……   等等——   暴君怎么孕吐了啊!!!   .   手狠心白开朗到有点变态的电波系年下攻x阴鸷暴君受   双A强强,美攻帅受,雷萌自取,拆逆梦掐挑发言会删,感谢理解。   #我柔弱无助的老婆怎么是暴君#   #等一下Alpha也能生孩子吗#   内容标签:   强强 生子 年下 星际 穿书 ABO [1]穿越:“我是A同!”   “阿迟,我也没有想到晏晚秋被下了毒还能活这么久。那暴雪城偏远落后,又终年冰封,你为了我跟着晏晚秋发配边疆,会不会怨我?”   楚楚可怜的声音从智脑中传来,谢迟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什么暴雪城?   这不是三千多年前的暴君晏晚秋年少时被流放的城池吗?这座城池早在晏晚秋被晏回时打败时就自爆了,晏晚秋与所有亲信都埋葬于此,留到后世的只有一座纪念碑。   他还在执行暗杀任务,跑来暴雪城遗址做什么?   短短半秒内,谢迟脑中闪过无数疑问。   出于职业素养,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声,而是身体紧绷,面无表情地观察四周,看向声音的来源处,想要弄清楚现在的状况。   他正坐在一张简陋的床上,整个房间空旷,用具落后,看起来像是某个贫民窟。   而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古董款的腕间智脑,智脑投放的光屏上,则是一个白色长发,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阴柔男人。   那人见他不回话,面上露出泫然之色,嗓音更是做作:“阿迟,只有你才能帮我了,听说晏晚秋在暴雪城发现了热能矿,准备用来度过三周后即将到来的冰封期,你也知道现在全国能源短缺,暴雪城发现的新能源有多么重要,我已经和父皇申请,一周后就会抵达暴雪城考察,也通知了晏晚秋亲自准备迎接,你会按照原计划帮我除掉他,拿到热能矿场的所有权的,对吧?”   谢迟低低地“嗯”了一声,同时大脑飞速思考。   晏晚秋在暴雪城发现热能矿,这不是三千年前的事吗?   他总不能是穿越到三千年前了吧?   经常杀人的都知道,要做到完美的暗杀,身手只是基础,更重要的是知识储备。   作为从小被暗网杀手组织养大的孤儿,谢迟接受了组织的完整义务教育,当然也学习过星际历史。   而晏晚秋身为开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反派暴君,作为历史书的第一课,后世耳熟能详,谢迟立刻就想起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被后世谩骂的暴君晏晚秋,此时还是艾伯利斯联合王国的二皇子。   三千年前,也就是星历元年以前,各种族之间尚未建立起链接,ABO族所在的艾伯利斯联合王国进入高速发展时代。   星网智能、星舰、新式武器应运而生,与之相对的是旧能源难以维系,国家多次陷入能源危机。   晏晚秋是ABO族千年来第一个S级alpha,在能源机械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推动新能源革命的同时主张向外探索扩张,一时间风头无两,也被他的兄长,同为alpha的大皇子晏回时视为眼中钉。   大皇子利用晏晚秋对他的信任,接手了对外探索计划,并隐瞒了探索进度,暗中勾结境外文明程度更高、能源危机更加严重的机械文明,许诺对方能源共享,拿到更为先进的武器与基因药物,对他下了慢性毒。   原本一心为民,正直善良的晏晚秋因长期被下药导致信息素紊乱,性情大变,并在联合军演陷入暴乱,袭击数名代表,造成惊天丑闻。   晏回时借机上位后,晏晚秋才意识到自己被兄弟陷害。   年迈的国王本就多疑,忌惮这名皇子,对晏晚秋被毒害之事始终保持默许态度。   甚至为了平息众怒,国王顺势将他流放至最为偏远的北域星系中的暴雪城。   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时,只带了三百亲卫的晏晚秋在暴雪城地底发现了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新能源——热能矿。   晏回时与机械文明对新能源无比眼热,指示三皇子晏白月联系内奸暗算晏晚秋,想要不留痕迹地杀人夺宝。   晏晚秋侥幸活了下来,信息素紊乱症加重,变得彻底偏激,再也不信任何人,三皇子与那名内奸更是被活剐至死。   从此之后,晏晚秋一心复仇,在信息素紊乱症的折磨下行事愈发暴戾,凭借新能源与铁血手段迅速在北域星扎根,自立为王,公然与主星敌对。   眼看着晏晚秋即将攻占整个边境,晏回时不择手段,出卖国土与资源与机械文明达成合作,借助机械文明的高等武器打了晏晚秋措手不及。   最终,晏晚秋与仅剩的亲卫被逼回暴雪城,孤立无援下选择引爆城池同归于尽。   也是因为他的自爆,机械文明元气大伤,晏回时趁机统一两个种族。   星际之间的不同文明正式交融,宇宙从此进入星际时代。   成王败寇,晏晚秋作为星际时代前最后的暴君,成为了后世历史书上第一课必学的反派人物。   而现在……   谢迟看向老旧的智脑光屏,对面的白发阴柔男人还在一脸动容地说话。   “谢谢你,阿迟,我就知道只有你才会这么爱我。”   谢迟试探着开口:“晏白月?”   白发阴柔男人含情脉脉地看向他:“怎么了,阿迟?”   谢迟打了一个冷颤。   一半是被对方恶心的,一半则是因为他意识到了自己是谁。   他就是那个帮助三皇子晏白月背叛暴君,后被凌迟而死的内奸。   晏白月没有察觉出谢迟的不对,还在打感情牌给他画饼:“等你成功,我就带着你一起回主星,看在你的功劳的份上,大哥一定会成全我们的。”   谢迟听着晏白月画饼,头皮发麻。   他看不见一点光明的未来,只看见了被凌迟的自己,下意识拒绝:“不用。”   先不说这么谋反下去他和晏白月只会成为两具尸体,谢迟的性取向很正常,就算到了ABO族也还是直男,没有娶一个男的回家的兴趣。   晏白月愣了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被谢迟拒绝。   但由于“谢迟”的舔狗形象过于深入人心,他很快就自己完善了逻辑。   “不用担心我的联姻对象。”晏白月做足了柔弱无辜的模样,“那些都是父皇逼我的,只要我能做出实事,就有理由拒婚了,阿迟,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alpha。”   谢迟:“……”   谢迟是一个没有种族的孤儿,没当过alpha更没当过omega,此时突然穿越,对着晏白月也说不出情话来,只能保持沉默,同时快速思考着对策。   按晏白月刚才的话语,原主还没来得及动手,一切都还来得及。   只要他和晏白月的关系没有暴露在晏晚秋眼皮子底下,他就还有机会活命。   跟着必死的炮灰混是没有好下场的。   他才十八岁,他都还没攒够钱娶老婆呢T^T   虽然还没有具体想好要娶什么样的老婆,但同事们都说有了老婆才算有家,往后的日子才叫生活。   身为被组织养大的孤儿,谢迟没有家人,他想知道有家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想到同事们描述的家人与家,谢迟走神片刻,忍不住抿着唇笑了一下。   晏白月捏着鼻子稳住了舔狗,本准备告别后直接关闭通讯防止被晏晚秋发现。   但在看见谢迟的表情后,晏白月的动作一顿。   以前怎么没发现谢迟这么好看?   昔日“谢迟”的容貌不知为何格外模糊,晏白月只记得对方不算太丑,等级也不算低,否则他也不会选择和对方暧昧。   只是对方性格沉闷,无趣得很,只有身手说得过去,加之年龄不大,几次沟通下来晏白月也就厌弃了。   但此时,只见少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亮晶晶的,左眼尾的泪痣愈发勾人,唇畔也浮现出了不明显的小梨涡。   他的五官很精致,唇色又红,干净漂亮,只是这样不明显的笑都像是个祸水。   晏白月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模样的谢迟。   他忍不住问出声:“你在想什么?”   谢迟下意识认真回答:“在想要攒钱养老婆。”   晏白月还以为是在说自己,心头微微一颤,竟然生出几分感动来。   他正想要说些什么,就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一道阴冷的声音从谢迟身后传来。   “你在和谁通讯?”   男人声音低沉,尾音咬得很轻,透着森然寒意。   “皇、皇兄?!”   晏白月的脸上顿时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谢迟也一个激灵站起身来,浑身寒毛炸开。   怎么这就被暴君抓包了?历史书上不是这么写的啊??   他想关闭智脑,但一时间根本摸不清这老古董到底怎么用,只好胡乱地将智脑丢在床上,硬着头皮缓缓转过身去,与晏晚秋对视。   只这一眼,谢迟便意识到了对方为何被称为“最后的暴君”。   男人一头白色长发,双目猩红,眉眼轮廓锋利深邃,鼻梁高挺,是极有攻击性的长相。   此时他眸色沉如寒潭,周身气场阴翳,似笑非笑间流露出些许疯狂与狠戾。   与屋外冷风一同席卷而来的,还有那属于S级alpha冷冽的信息素气息。   “你和晏白月在聊什么?我好像听到了你们要谈婚论嫁?”   晏晚秋语调微微上扬,信息素却无比暴戾,向着谢迟倾泻压下。   谢迟猝不及防,只觉得大脑一阵针扎似的剧痛,惨白着脸踉跄几步,额头落下冷汗来。   属于杀手的危机意识让他清晰地明白,晏晚秋此时是真的想杀了他。   S级alpha暴怒状态下的威压足以让低等级的alpha当场暴毙,谢迟的不知道自己处于什么等级,但也开始感觉到呼吸困难,神志恍惚。   想到历史上背叛的暗卫的凄惨死法,谢迟咬了咬舌头迫使自己清醒过来。   不行,他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一定还有什么办法破局。   晏白月也害怕谢迟被抓后自己失去唯一的消息来源,慌慌张张地在视讯那头解释:“皇兄,你误会了!我和谢迟不是那种关系,你知道的,我有未婚夫……”   “我问你了吗?”晏晚秋冷冷地瞥了晏白月一眼。   哪怕隔着屏幕,晏白月也感受到了些许来自晏晚秋的杀意。   此时晏晚秋完全是个光脚不怕穿鞋的疯子,连他都有些发怵,晏白月当即噤了声。   晏晚秋重又看向谢迟。   这个暗卫是从他十六岁时就跟了他的,沉默、老实、身手好,但平时没有什么存在感,却在他被流放时毅然决然地跟随他来到了暴雪城。   说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晏晚秋投桃报李,任命谢迟为暗卫总管,就连热能矿一事也交给谢迟操办。   结果这居然也是他的好皇弟算计的一环。   毕竟晏白月与晏回时一母同胞,不可能没有参与晏回时对自己的陷害。   愤怒到了极点,晏晚秋反而忍不住轻笑出声来。   笑的是他自己。   真是可笑,沦落至此还想着相信他人的他。   他有这般境地,不就是被所有的至亲背叛的吗?   真是——想把这些人全部碎尸万段。   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晏晚秋深知这是因为自己情绪激动,引起了信息素紊乱症的复发。   他舔了舔尖锐的犬齿,危险的眯起眼睛,已经彻底没了耐心。   今晚他还有要事,没有时间在这和谢迟玩猜叛徒的游戏。   “既然解释不出来,那就按照勾引王室,拖下去凌——”   “殿下,我可以解释!”   谢迟为了出声,硬是放出了一点信息素撕开晏晚秋的信息素威压,几乎喊破了音。   他再也顾不上别的,在求生的本能下心一横,指着不远处光屏上的晏白月胡言乱语:“其实我是A同,和三殿下是纯粹的闺蜜情谊!我们都喜欢同一类alpha,三殿下近日备婚苦恼,这才突然来问我有没有建议!”   晏晚秋:?   晏白月:? [2]深夜:alpha男老婆   室内,属于谢迟的清新酸甜的信息素弥漫开来。   许是因为谢迟说出的话太过无厘头,晏晚秋神色一顿,信息素威压甚至都凝滞了片刻。   谢迟也终于得以呼吸到新鲜空气。   他快速收回信息素,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狼狈的弯腰大口喘息着,用余光偷瞥若有所思的晏晚秋。   虽然谢迟看似口不择言,但其实逻辑十分丝滑。   他的听力很敏锐,只有刚才想起家人的时候走神了片刻,晏晚秋只能是刚才到的。   那就代表着对方只听到了谈婚论嫁的内容,暂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是叛徒,按照历史,对方现在也不知道他与晏白月频繁联系。   就连刚才晏晚秋说的罪名也只是“勾引皇室”。   所以无论如何,现在都要先找个借口,把原主爱慕三皇子的事给瞒过去,至于与晏白月走的太近有叛徒的嫌疑——先保住命再考虑洗白的问题吧。   还有什么比他是A同更不可能和omega谈恋爱的理由吗?   室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谁都没有想到谢迟会突然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话来,就连陷入暴怒状态的晏晚秋都愣了几秒。   那一点清爽的信息素很快便在空气中消散殆尽。   晏晚秋下意识嗅了嗅,闻到了最后回甘的尾调。   而后,他回过神来,冷笑了一声。   他没被谢迟带偏,不管对方性取向如何,私自联络晏白月这个陷害他的白眼狼都是事实。   晏晚秋阴鸷的盯着这个连信息素都格外青涩的暗卫,半晌戏谑地道:“既然你是A同,那我今晚就送一个alpha成全你。”   他语气悠悠,与紧张的谢迟形成鲜明的对比。   “要是硬不起来,那就砍掉吧。”   一心娶老婆的超级直男谢迟:“……”   谢迟硬着头皮应下:“多谢殿下成全。”   .   “唉,这都是什么事啊。”   好不容易送走了晏晚秋,又关闭了和晏白月的视讯,谢迟叹着气坐回了床上。   按照历史,原主是在晏白月来到暴雪城后才暴露的,也不知道是他穿越带来了怎样的蝴蝶效应,暴露时间点居然提前了这么多。   门外传来了两道清浅的呼吸声,不用猜也知道,这是晏晚秋安排来监视的守卫。   谢迟扫视了一圈简陋的卧室,更加发愁了。   北域星系资源贫瘠,一年中有十个月处于冰封期,气温低至零下负一百度,道路封冻、摆渡舰停运,无法对外来往,每年都会冻死饿死无数百姓。   暴雪城则是其中最混乱的城池,汇聚于此的不是流犯就是黑户。而原身身为流放皇子的心腹,哪怕已经住上了当地相当不错的房屋,在从三千年后穿越来的谢迟看来也是个贫民窟:   宿舍是一个单人大开间,四十多平米左右,墙壁为了御寒而足有一米多厚,而房间里的主要取暖工具就是进门的餐桌后的燃烧炉——用来燃烧热能矿。   最原始的那种取暖炉,需要像添煤炭一样定期往炉子里添热能矿才能供暖。   厅卧之间没有隔断,餐桌右侧就是一张一米五的床,床的右侧则分成了两个小隔间,一半是卫浴,一半是厨房。   卫浴的热水管道还经常被冻住,现在处于暴雪城短暂的夏季,室外温度在零下三十度左右,热水管道尚且能勉强使用。   但进入零下一百度的冰封期后,想要洗个热水澡,恐怕就只能采用当地最原始的方式——取冰融化烧水。   生活环境恶劣,工作没有娶老婆的前景,再加上来自晏晚秋的死亡危机,谢迟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这下怎么办?   未来是种族大融合的时代,男男女女、哨兵向导、ABO、乃至半A半向导、沃尔玛购物袋、武装直升机……一切性别皆有可能。   而谢迟作为一个标准的直男,回到三千年前全体为男,靠ABO区分性别的国度,别说是alpha了,就算是omega他也没考虑过。   晏晚秋肯定没有相信他蹩脚的解释,刚才的“成全”更像是猫捉老鼠的玩弄。今晚他只要表现出来一点不对,就一定会被对方处死。   他虽然是身穿,但空有身手没有武器,正面对上一整个营地的守卫也未免双拳难敌四手。   就在谢迟绝望地思考该怎么掰弯自己的性取向的时候,忽而瞥见了自己无名指上的铂金素戒。   谢迟动作一顿,眼睛亮了起来。   这是他的空间戒指。   他的储物空间居然也一起穿越来了。   谢迟立刻打开空间戒指检查装备。   由于常年在外出任务,谢迟的空间戒指内物资十分全面。   他简单清点了一下,戒指内共有:三张无法使用的贮蓄卡、二十七张假.身份证、三枚终端、上百把量子枪、狙击枪、机关枪、便携量子炮、定时炸弹、无人机,外加成箱的营养液、修复液和一堆杂七杂八的日用品。   “太好了。”   看见满满当当的救命物资,谢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这些星历三千年再普通不过的装备,放在连星网都没有全面覆盖的星历元年完全是降维打击,就算晏晚秋真的执意处死他,他也未尝没有抵抗之力。   逃离晏晚秋这个必死的反派,找个星系赚钱讨老婆更是轻轻松松。   谢迟的心情轻松了一些,他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最常用的终端,终端具有良好的变化性,被取出后自动转化为默认形态——一副黑框眼镜。   谢迟戴上终端眼镜。   【用户[AAA杀人私聊报价]欢迎回来】   【已与星网断开连接,请检查您的网络环境】   虽然北域星不在星网的覆盖范围内,但晏晚秋在暴雪城内搭建了临时信号塔,原主也是因此才能与晏白月取得联系。   谢迟直接找到了名为“暴雪城”的信号源,轻而易举的破解了简陋的密码,连上了星网,而后调取终端数据库中所有关于暴雪城与晏晚秋的历史资料。   但由于网速太慢,谢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哪怕在太空中也信号满格的最新款高配终端上出现了加载圆圈。   谢迟沉默了。   眼看着终端一时半会加载不出来,他干脆先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一把量子枪。   冰冷的枪械在他的修长的手指尖转了一圈,他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对,微微眯起眼睛,低头打量着量子枪。   随后,他举起量子枪,随意地对着墙壁扣下扳机。   量子枪没有一点动静。   谢迟心下一沉,立刻换了一把枪实验,但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谢迟不甘心地掏出了量子机枪、便携量子炮、无人机……   五分钟后。   谢迟生无可恋地坐在床上,看着面前终端智能助手终于加载出的解释。   【您好,由于您的所有装备都是最新款的终端联动设备,带有ai智能分析、系统化节能等功能,受限于终端网速过慢,强行使用装备或会因为延迟而误伤,为了您的安全考虑,所有装备均已自动锁死,如需手动解锁请进入官网:[点此链接跳转]】   谢迟:“……”   刚才那口气松早了,吃到高科技黑利了。   三千年后根本不存在“网速差”的概念,设计者再怎么样也想不到会有人带着终端和武器穿越回星历元年,能给出手动解锁选项已经是一层额外的保险了。   可谢迟都到了三千年前,肯定没办法进入三千年后的官网链接手动解锁。   “算了,至少终端还能用,等之后看看能不能找到机械师把武器改装一下吧。”   谢迟能屈能伸,放弃了逃跑和暴力抵抗,一边嘀咕着一边去看另一块光屏上终于加载出的暴雪城相关资料。   首先是整个暴雪城的地图,由于年代过于久远,地图资料并不清晰,只能看出城区位于一处盆地,以晏晚秋的驻扎地为中心,呈圆形向外辐射。   不过热能矿作为推动ABO族科技跨时代的重要战略物资,所有的矿产位置倒是在地图上标的清清楚楚。   谢迟眸中闪过沉思。   现在是星历元年前夕,也是艾伯利斯联合王国科技大爆发的时代,AI技术萌芽、新式武器、宇宙飞船刚刚出现,而这些的发展无一不依托于能源。   艾伯利斯联合王国一度陷入能源危机,也是因此,暴雪城内仅仅是燃烧就能释放惊人的能量的热能矿才如此让人眼红。   此时热能矿才刚刚被发现,受技术限制,开采效率和利用率极低,只能供晏晚秋营地和周边城镇使用。   一直到晏晚秋在暴雪城的第一个冰封期招揽了一名机械师,情况才有所改善,热能矿的开发持续了一个多世纪,直接推动了一次工业革命。   大皇子晏回时后来能请得动科技水平高于ABO族的机械文明出兵,也是因为许诺了无数热能矿资源。   作为硅基生物,机械族的能源危机比ABO族更甚,他们的繁衍甚至都高度依赖能源,在与晏回时勾结之前,机械文明几乎停摆,热能矿让整个机械文明重新焕发生机,也让该文明一直到三千年后也是星际联邦中无比强大的存在,掌控了整个星网,将星际所有人民都放入星网AI无时无刻的监视之下。   如今的暴雪城大半的能源都还依托于外界援助,又即将进入冰封期,晏晚秋报仇心切,想要在冰封期快速拓展势力,能源储备是重中之重。   这份矿产图很重要,但怎么拿出来更重要。   毕竟晏晚秋是出了名的多疑暴虐,他一个被怀疑的叛徒赫然拿出这图纸,恐怕连死缓都没有了,当场就会被对方杀死。   不过手里有筹码总比没有好,谢迟默不作声地下载了矿产图。   而后便是一些零碎的史料,大都是说晏晚秋如何广招人才、利用热能矿改进武器、镇压企图夺取矿产的地头蛇向外扩张、抗击机械异族……不过由于历史过于久远,终端的资料库中只有一些关键人物与事件。   谢迟照单全收,全部离线下载,以便之后快速查阅。   他还顺带将一些热能矿利用相关的技术书籍给下载了下来,就算晏晚秋活不到那个技术时代,现在暂时没用,以后能源大开发的时候也能卖上好价钱。   ——等等,能源。   谢迟猛地看向自己的终端,剩余电量赫然是54%。   三千年后当然早已摒弃了直接烧能源石或是直接用能源石做燃料这种低效又浪费的方式,工厂会将每一颗能源石的能量提取到极致后送入能源网,智脑接入星网后便可自动充电。   很显然,现在的星网充不了电。   他的终端无法充能,量子枪等武器更无法充能。   谢迟:“……啧。”   这高科技黑利还没完没了了?   哪怕他并不是怨天尤人的性格,现在也怀疑老天爷在和他对着干了。   谢迟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甚至来不及再去搜一搜ABO和信息素紊乱相关的科普,匆匆将所有下载的资料丢到后台,便熄灭了终端屏幕节省电量。   “咚咚。”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谢迟立刻收敛了脸上懊恼的神色,平静地打开房门。   看着拎着保温桶的中年男人,谢迟疑惑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中年男人温和地笑:“谢队长,殿下吩咐说近日不允许您踏出房门,您的餐食暂时由我来送,这是今天的午餐,我刚刚从食堂打包来,您趁热吃。”   “哦,谢谢。”   谢迟并不知道对面是谁,用目光控制终端眼镜开机拍下对方的样貌进行搜索后,伸手接过了饭桶。   房门关闭,谢迟提着保温桶坐到了餐桌前,脸上才重新出现情绪变化。   他皱着眉如临大敌地盯着老式保温桶,有点无从下手。   三千年后的人工无比昂贵,人工炒制的菜只存在于中上层家庭中,像是他们这群游走于边缘的杀手基本都是靠营养液解决一日三餐。   所以组织里无数杀手同事的梦想就是赚够钱,退休过上回家有老婆有热饭的生活。   谢迟在这样的环境渲染下,也是这样想的。   三千年前的人居然不用娶老婆也有热饭吃吗?   谢迟想打开饭盒,但捡起被自己丢在床上的古董智脑找了半天没找到开启按钮,又转而去保温桶上摸索,也没有找到指纹或是虹膜识别。   最终,谢迟在智脑搜索结果上“保温桶应该顺时针拧开”的指导下成功拧开了保温桶。   桶内分了三层,第一层是土豆干煸五花肉,第二层是米饭,第三层则是几乎看不见紫菜和蛋花的紫菜蛋花汤。   这是份营养并不均衡的午餐。   暴雪城生活物资匮乏,高度依赖进口,晏晚秋又是初来乍到,营地食堂内是不可能出现昂贵的蔬果的。   但谢迟很珍惜,他不甚熟练地打开折叠筷,戳起一块土豆,小心地咬了一口。   焦脆的土豆带着肉香,很是入味,谢迟的眼睛亮了亮。   好吃。   晏晚秋虽然残暴短命,但还怪细心的,关他禁闭还记得让人送饭。   .   夜,城郊。   夜枭地下赌场。   “砰——”   沉闷的枪击声响起,赌场的玻璃大门应声而碎,冷风迅速席卷而入,带走了室内的暖气。   眼见门外穿着制服的小队与黑洞洞的枪口,无数赌徒惊慌失措的从牌桌上起身逃跑,钢珠与筹码四处滚落。   黑色长靴在夜雪的映照下泛着冷光,踩上飘落在地的纸牌。   男人一头白色长发,单手端着一把机枪站在门口,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坐在后台的刀疤男带着一众打手闻声前来,看见来者后又惊又怒:“晏晚秋!你知道这是哪里吗?敢找我们最大的地下组织夜枭会的麻烦,你是不想在暴雪城活过冰封期了吗?”   赌场内信息素呛鼻且杂乱,晏晚秋又被吵得头疼,本就尚未平复的信息素更加暴躁,周身弥漫着独属于顶级alpha的威压。   “我找你们麻烦?”他冷笑。   “你们派人劫杀我在热能矿产的侍卫,抢走我们开采的热能矿,就没有想过我会来报复吗?”   晏晚秋语气阴森,杀意毫不掩饰,就连行走社会多年的刀疤男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但他随即就想起了老大交代的话,决不能将热能矿拱手让人,梗着脖子继续叫嚣:“你不过是一个被流放的弃子,暴雪城是我们夜枭会的地盘,所有的矿产当然也应该是我们的!老大发话,热能矿只能由我们开采,以后见你们一个守卫就杀一个——啊!”   “砰!”   刀疤男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又一声枪响,刚才还在叫嚣的男人的脑袋瞬间爆开,血花四溅开来。   晏晚秋面无表情地将枪口对准剩下的人。   他本来就不是来谈判的。   既然夜枭会敢趁着他信息素紊乱症发作杀他的人,他就要在夜枭会首领外出的时候杀回来。   想给他下马威?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啊!!杀人了!!”   人群中爆发出尖叫,场面更加混乱,赌场内混乱的信息素更是迎来了一个新的浓度高峰。   晏晚秋不适地抿了抿唇,只觉得莫名地燥热。   而与信息素紊乱症发作时的头痛不同,这燥热更多的是来自深处的焦灼。   一堆难闻的要死的信息素。   晏晚秋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今天上午的那一缕清新的酸甜。   那该死的暗卫顺眼的地方也就只有信息素了。   晏晚秋面上不显,冷淡收枪,吩咐道:“全部砸干净,夜枭会的一个活口都别留。”   根据暗卫营提供的情报,夜枭会高层今晚会去隔壁的寒冰城寻求结盟,留在赌场内的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让他带来的小队解决绰绰有余。   晏晚秋说着随手拿起了不知是谁掉落在桌上的面具,掩住鼻子就当作是临时隔离,摁了摁隐隐发疼的太阳穴,就准备先行离开。   就在此时,晏晚秋忽而意识到了不对。   等等——   这消息是暗卫营提供的,而暗卫营的前首领,正是谢迟。   “轰隆——”   门外响起一声轰鸣,晏晚秋在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迅速后退,堪堪躲过射来的蓝白色电流。   电流落在他身后的墙壁上,赌场墙壁“轰隆”一声,被破开了一个大洞。   晏晚秋眸中闪过惊疑。   这是什么武器?发射出来的居然是电流而不是子弹。   而且威力这样巨大,夜枭会的人是把炮弹搬来了吗?   赌场外的雪地中逐渐响起了凌乱脚步声,一道道黑影借着月光压了下来。   上百名装备整齐的夜枭会成员包围了赌场,为首的壮汉举着一把外形类似步枪的枪支,手臂上肌肉青筋暴起,显然是刚刚硬抗了一次巨大的后坐力。   枪支周身缠绕着一圈电磁圈,线圈外是透明的防护甲,枪口因为高温而泛着红,与冷空气相交后在月下飘散出丝丝缕缕白色水汽。   举着枪的人狞笑威胁:“二殿下,在夜枭会的地盘这样发难,是不是有点太不给我们面子了?”   狼狈的打手在看清来者后瞬间激动起来:“二当家!就是他们!刚才说要把我们夜枭会全部杀光!”   晏晚秋带来的暗卫也躁动了起来。   为了快速突袭,今晚他们只来了五十多人,此时在人数上不占优势,对方的武器又实在古怪,众人已经有人有了退却之意。   晏晚秋看着眼前的场景,意识到自己又一次遭到了谢迟的背叛。   “呵……”   他冷笑了一声,双目赫然变得猩红,身上瞬间爆发出了极具压迫感的冷冽信息素气息。   离他最近的二当家额头上出现了细密的冷汗,险些腿一软跪倒在地。   晏晚秋抓住了这一瞬间的机会,他身形鬼魅般快速来到对方身前。他没有再掏枪,而是在内心最本能的暴戾与冲动的控制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硬生生地将那人的头颅拧下。   刚才还嚣张无比的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再开一枪就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晏晚秋此时已经濒临失控,信息素无比躁动。他甚至想不起捡起地上的枪支,温热的血液飞溅到了他的面具与白色长发上,晏晚秋就像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在寒凉的月色下神经质地笑出声来。   “哈……真是可笑啊,我最开始就应该直接把你们全部杀干净的。”   他自言自语着,红瞳扫视过因他的信息素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众人,将所有人惊恐的神色尽收眼底。   晏晚秋随手丢了无头尸体,毫无顾忌地向着众人走去:“来啊,不是都想杀了我吗?你们怎么都不敢动了?”   他的喉间涌上来一股腥甜,理智告诉他,再这样下去他又将陷入信息素紊乱,可精神反而愈发活跃了起来,头痛与燥热甚至都减轻了许多,所有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杀戮。   晏晚秋咽下血,舌尖舔了舔尖锐的犬齿。   “全部去死吧。”   .   驻扎营地内。   “唰啦啦——”   浴室里蒸腾起热气,好不容易在星网的指导下烧热了水的谢迟正围着浴袍站在浴缸边,等着水位上涨。   因为折腾了半天,他的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浴室中弥漫着alpha清甜的信息素气息。   “聂叔说晏晚秋去处理本地刺头了,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验证我是不是A同的事。”   谢迟自言自语。   “最好忘了吧,千万不要想起我。”   给他送饭的暗卫叫聂怀义,据历史记载,这也是未来晏晚秋手下有名有姓的一个暗卫。   晏晚秋离开的匆忙,并没有说明软禁他的理由,聂怀义和在门口驻守的两个暗卫不敢多和他说话,谢迟费尽心思才套出这一点情报。   就在谢迟思考着要不要趁着放水的间隙去星网上搜一搜怎么才能对同性有感觉的时候,门外忽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就连看守着他的两个守卫也匆匆离开了。   谢迟凝神去听,隐隐听到了“夜枭会”“殿下受伤”“找医疗兵”之类的字眼。   他精神一振。   这是内乱了?那岂不是真的顾不上他了?   就在谢迟穿着浴袍出浴室,走到门边想再仔细听听的时候,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木门猛地被踹开。   浓厚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谢迟身手敏捷,在木门被踹的第一时间就后退,这才没有被波及。   他皱着眉,抬头想问对方做什么,但还没问出声,一道劲风就先一步袭来。   谢迟下意识格挡。   落在胳膊上的力度意外的轻。   谢迟顺势反扣住对方的胳膊,疑惑抬眼,在看见来人的模样后愣住了。   只见来人带着一副染血的白色面具,白色长发上的血水早已在冰冷的户外凝固,发丝层层打结。   对方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胸膛几乎是完全.裸.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男人一手拖着一把老式电磁枪,另一只胳膊被他反扣住,呼吸凌乱,紧实的胸肌便跟随对方的呼吸上下起伏着,因为寒冷而微微泛着红。   再往下一点,就能看见对方劲瘦腰肢上的肌肉线条……   谢迟被烫到般飞速移开目光。   空气中弥漫着对方冷冽的信息素气息,但不同于晏晚秋的攻击性,对方的信息素明显带着清甜温润的尾调。   谢迟的脸颊立刻烫了起来。   这、这不会就是晏晚秋给他找的alpha男老婆吧? [3]好像:也不是很直   真是职业病犯了,居然把别人主动的投怀送抱当成了攻击。   谢迟脸红,很不好意思:“对不起,我刚才在洗澡,可能没听见敲门……”   晏晚秋蹙了蹙眉,不明白谢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的理智所剩无几,将夜枭会的人杀干净后,完全是本能的杀到了谢迟门前,想要解决掉对方。   但或许是因为陷入信息素紊乱的时间太久了,晏晚秋踹开门的瞬间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酸涩清香,顿时一阵头晕目眩,这才半途失了力气。   “谢迟。”晏晚秋回过神来,咬牙切齿地出声,往前走了几步就想掐住对方纤细的脖子。   谢迟吓了一跳。   这么主动的牵手吗?   他完全没觉得“相亲对象在深夜浑身是血的蒙面出现”这件事有什么不对,伸手拉住对方的手,礼貌地自我介绍:“对的,我叫谢迟,我今年十八岁,擅长杀人,本职工作也是杀手,请问你叫什么?”   晏晚秋:“……?”   他试着挣脱,却错愕地发现自己居然无法摆脱谢迟的钳制。   谢迟顺势将对方拉进门,一边关上房门隔绝寒风,一边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   他还是第一次和人拉手。   “那个……”谢迟努力找话题,“这个是你的个人风格吗?是今晚特意这么穿的吗?很有特色。”   晏晚秋一心只想杀了谢迟这个叛徒,冷笑一声:“我这样还不是拜你所赐。”   他说着,直接用另一只空闲的手端起刚刚缴获的怪异枪支,抵着谢迟的额头,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咔哒。"   枪支发出一声空响。   晏晚秋一愣。   怎么没有弹药?   谢迟困惑地看着男人手中明显没有开机也没有充能的电磁枪,眨了眨眼睛。   这难道是什么别出心裁的play?   室内顿时陷入寂静,只剩下浴室哗啦啦的水流声。   “啊,我忘记关水了。”谢迟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在放水,赶忙松开男人的手,“抱歉,我先去浴室关个水。”   晏晚秋:?   谢迟有病吧?看不出来他是来杀他的吗?   他眼睁睁地看着谢迟毫无防备地转过身走向浴室,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咬牙切齿地追了上去。   浴室内。   浴缸中已经有了半缸热水,谢迟正弯腰关水龙头,就忽而感受到背后一阵推力。   “哗啦——”   他直接失去重心跌入浴缸中。   谢迟错愕抬眼,就见刚才的男人不知何时跟了进来,半跪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掐着他的脖子,一字一顿:“跑什么?”   水流打湿了男人的衣衫,原本就几近于无的衣服这下更是透明。   谢迟面红耳赤,胡乱挣扎:“等等等等……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晏晚秋听着谢迟莫名其妙的话,只觉得愈发燥热。   浴室中,那股青涩的甜香愈发明显,谢迟的声音也越来越模糊。   先前怪异的感觉气势汹汹地卷土重来。   晏晚秋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逸散,原本冷冽的雪松气息彻底褪去锐利,逐渐流露出温润的木质底蕴。   谢迟嗅到了这不同寻常的信息素。   他停下话头,看着眼前男人通红的耳根,错愕出声:“你被下药了?”   下药?   晏晚秋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   和信息素紊乱完全不一样,那股想要杀光所有人的戾气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更加燥热的冲动。   犬齿发痒,腺体也在发烫。   就连身体也在叫嚣着渴求。   晏晚秋咬牙。   该死的夜枭会,居然玩阴的。   见眼前的男人迟迟不应,谢迟有点着急,暗骂晏晚秋不是人,居然用出如此下流的手段的同时,焦急地询问:“你还好吗?这有解药吗?我该怎么帮你?”   晏晚秋依然没说话,面具下的红瞳阴鸷地盯着谢迟张合的殷红唇瓣和白净的脸,掐着对方脖子的手蜷缩了一下。   这暗卫也不是全无用处。   至少看起来顺眼,用着顺手。   晏晚秋的最后一丝理智也开始摇晃。   “我现在去找医生,唔——!”   谢迟刚想起身离开,就被男人再次拽进了水里。   这次男人直接骑在了他的身上。   谢迟:?!?!   “不用找。”男人哑声。   他说着抬手便要去扯谢迟身上的浴袍。   “你来帮我。”   浴缸中水花四溅,谢迟一手死死按住自己的浴袍,一手推着男人的胸膛,脸色爆红:“等一下!不可以用我解药!我是直男!以后要娶老婆的!”   晏晚秋挑眉,挑开谢迟的浴袍:“直男?”   谢迟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世界观受到冲击,呆滞在了原地。   晏晚秋嗤笑一声,抬手丢了碍事的衣物。   他的想法很简单。谢迟现在在他眼里和死人没有区别,反正这家伙长得不错,杀之前拿来解个药再合适不过。   ……   晏晚秋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一般,两人没有僵持太久,属于alpha温润的木质信息素便弥漫开来。   他神志清明了些,正想要起身用完就丢,就忽而感觉手腕被下方的人死死攥住。   “你找死?”晏晚秋气息不匀。   “对不起。”谢迟垂下眼睫,眼尾泪痣轻颤,小声道,“我感觉我好像不是很直。”   晏晚秋被他气笑了。   这个时候还在说什么废话?   然而下一刻,晏晚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哗啦——”   浴缸中水花飞溅,晏晚秋被谢迟压到了下方。   谢迟一手扶着浴缸边沿借力,一手摁着男人,认真道:“老婆,我知道你肯定是也是被威胁来的,但我会对你负责的,明天我就想办法把你从晏晚秋手下救下来。”   这个蠢货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晏晚秋心头一颤,哪怕神志不清,也涌上了些许危机感。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谢迟遏制住。   晏晚秋张嘴就想要骂对方找死,可尚未脱口的威胁很快变成了破碎的气音。   在浓郁的清甜桔子气息中,晏晚秋只恍惚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在变得模糊,包括因为信息素紊乱症而纠缠了自己整整六年的头痛。   浴缸中的水已经满了,哗啦啦地往外流淌,掀起前所未有的激烈水花。   ……   他一定要杀了谢迟。   这是晏晚秋被谢迟从浴室带到了卧室床上,又清醒过来后的唯一想法。   一想到自己所有不堪的一面都被谢迟这个叛徒看见了,晏晚秋就气得浑身发抖。   谢迟毫无所觉,他已经丝滑地接受了自己会娶一个男老婆的现实,正在翻找新的床单,开心地冒小粉花。   虽然前路未卜,但他有老婆了。   虽然性别不太对,但老婆就是老婆,现在的老婆也很符合他的审美,他喜欢。   谢迟开心地抱着新床单走到床边。   晏晚秋应激般坐了起来,警惕地看着谢迟:“你做什么?”   谢迟乖乖地道:“我换个干净的床单。”   晏晚秋愣了一下,耳垂先一步滚烫。   他动作僵硬地爬下床,语气很差:“快换。”   “好。”谢迟迅速地换床单。   他还是第一次拥有“老婆”,哪怕已经清晨也毫无倦意,换完床单后眼睛亮晶晶地坐在床边看着男人。   “你叫什么?你是被晏晚秋强迫来的吗?你别怕,我只是想了解一点情况,不会伤害你的。”   晏晚秋:“……”   这家伙真没认出来他就是晏晚秋吗?   现在到底是他在做梦,还是谢迟疯了?   晏晚秋疲惫无比,此时只想回自己房间睡觉,醒来之后亲手砍了谢迟,随口编了一个名字:“我叫季仇,也不算是被强迫来的,你快点睡吧。”   得知老婆不是被强迫来的,谢迟瞪圆了眼睛:“你不是被强迫来的?那晏晚秋怎么会给你下药?”   晏晚秋本人:“……你怎么确定就是晏晚秋下的药?”   谢迟脸红,声音小了下去,结结巴巴:“那、那是你主动的?”   晏晚秋听着他的胡言乱语,头更疼了:“快闭嘴,吵死了。”   “哦。”谢迟立刻不说话了,脸颊依旧红扑扑的。   呜呜,原来是老婆看上了他,主动答应的吗?   晏晚秋刚抬脚要离开,就看见谢迟在床上放了两个枕头,正眼巴巴地等着他。   晏晚秋:“……?”   见晏晚秋没有动作,谢迟试探着开口:“要分被子睡吗?”   晏晚秋终于反应过来谢迟刚才是在给他们俩铺床。   床宽只有一米五,刚才俩人纠缠的时候晏晚秋都几次险些掉下去,此时放上两个枕头,更显得捉襟见肘。   晏晚秋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发问:“你难道没发现我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谢迟的脸更红了:“没有,我觉得你身体很好。”   晏晚秋:“……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身心俱疲,再也没有和谢迟这个脑回路不正常的家伙理论的欲望,摆了摆手:“算了,当我没说。”   谢迟立刻搬出了第二床被子,又往燃烧炉里加了几块热能矿:“那我们休息吧。”   晏晚秋思考了片刻自己现在就把谢迟砍了以摆脱对方的纠缠的可能性,还是放弃了。   他现在浑身发软,就算能打过谢迟,也会闹出不小的动静,惊动门外的守卫。   刚到暴雪城就传出和暗卫私通的丑闻,实在是不利于他在民众中树立威信,还不如休息足了离开,再把谢迟处死来得安全。   晏晚秋想通了,便不再纠结,干脆回到床上,准备假寐一会。   但身边始终有一道灼灼的目光。   晏晚秋努力忽视这道目光,勉强闭上眼睛。   足足五分钟后,晏晚秋忍无可忍地睁眼,转头看身边躺在被子里,露出个脑袋盯着他看的谢迟:“你还睡不睡了?”   “睡的睡的。”谢迟赶忙闭眼。   没几秒,他又睁眼看着身边带着面具的男人,小声问:“那我可以叫你老婆吗?现在你算是我的家人了吗?这里算是我们的家吗?”   晏晚秋听到“家人”两个字就想起那群害自己沦落至此的至亲,不耐烦地睁眼,掀开被子扼住了谢迟的咽喉。   “再乱说话我就把你的舌头——”   他对上了谢迟的眼睛,话头顿住了。   那双圆眼此时正安静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殷切期盼。   少年的发质偏软,因为刚洗过澡而湿答答软绵绵的,丝毫不见刚才的攻击性,反而紧张地捏紧了被子,对他毫不设防。   晏晚秋:“……”   他掐着谢迟脆弱的脖颈的手松了松,居然觉得有几分荒谬好笑:“你就这么期待有家人?”   谢迟连连点头。   谢迟还在期盼地看着他,晏晚秋垂下眼来,阴鸷地盯着谢迟看了一会。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过往的种种。   母妃的默许、父皇的忌惮、手足不遗余力地置他于死地。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包括健康在内的一切被最信任的家人剥夺,只剩下曾经爱戴他的百姓们惊恐的目光与唾骂。   而眼前的这个暗卫,居然如此天真地想要一个家人。   还是向着准备处死他的人讨要。   抱着一种扭曲戏弄的心情,晏晚秋低笑:“当然。”   明天谢迟得知真相,被他砍掉脑袋的那一刻,一定会露出绝望又崩溃的表情吧?   谢迟对晏晚秋的恶劣心思毫无所觉,闻言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处浮现出两个梨涡。   晏晚秋被烫到般移开目光。   真是蠢货。   就像是以前的他一样,愚蠢得让人发笑。 [4]高烧:他要阉了谢迟^^#   “滴滴滴!滴滴滴!”   谢迟是被终端的睡眠时间过长安全风险提示音叫醒的。   他下意识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关闭终端提示音的同时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了一把量子枪来。   一直到看清屋内简陋的陈设,谢迟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穿越。   他顿时放松下来,困倦地转头往床上看去:“老婆我有没有吵到……嗯?”   谢迟看着空荡荡的床铺,顿时困意全消。   老婆怎么没了??   谢迟快步走上前去摸了摸床铺,季仇睡的那一侧冰凉,连昨夜浓郁不散的木质调信息素也只剩下浅淡的气息。   对方早已离开多时。   “季仇?”   谢迟不可置信地在屋里找了一圈,狭小的房子里再也没有另一个人的身影,只有尚未来得及收拾的狼藉浴室与地面证明着昨夜并不是他的一场梦。   燃烧炉内的能源石已经即将用尽,屋内的温度偏低,谢迟穿着单薄的睡衣,安静地在屋内站了片刻,神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差点忘了,季仇是被晏晚秋派来试探他的。   晏晚秋那个暴君,怎么可能放任季仇和他相处,现在季仇肯定是被带走问话了。   谢迟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他昨晚真是被冲昏了头脑,那么长的思考对策的时间,他就只顾着和季仇睡觉。   现在好了,不仅仅是他随时都有可能被处死,以晏晚秋多疑的性格,要是知道季仇答应当他老婆,就算不当场处死季仇,也会拿捏住季仇作为要挟他的筹码。   不行,他现在就要去找晏晚秋。   谢迟抿了抿唇,推开门就要往外走,却险些迎面撞上守在门前的聂怀义。   “聂叔?”谢迟看着这位给他送饭的中年男人。   聂怀义显然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打开房门,错愕片刻后问:“谢队长,你睡醒了?需要用餐吗?”   谢迟看了眼天色,这才发现此时已是日暮。   他居然睡了整整一个白天,怪不得触发了终端的被动提醒。   谢迟面上没有什么波动,只是言简意赅地对聂怀义道:“我想见殿下。”   “这……”聂怀义脸上浮现出犹豫的神色。   “谢队长,不是我不让你见,是殿下昨夜清扫夜枭会因叛徒背叛遇袭,受了重伤,今天中午亲自吩咐了这几天养伤,谁也不见,之后准备清查内奸,这个时候谁出了岔子都是往枪口上撞……”   谢迟闭了闭眼睛,心头冲动的火焰被聂怀义的一席话浇灭。   夜枭会的情报是原主按照晏白月的吩咐提供给晏晚秋的。   再加上他和晏白月的通讯,等到晏晚秋养完伤缓过神来,他必死无疑。   冷静,他不能连累季仇。   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唯一的家人。   必须要想办法在快速洗白的同时保住季仇,只有先活下来,才能慢慢图谋如何不被晏晚秋牵连致死。   毕竟晏晚秋是历史上惨死的暴君,谢迟可没有什么忠君爱国的观念,非要以身殉国。   他只想赚钱养老婆,过上有家的生活。   谢迟缓缓吐出一口气,脑中闪过无数思绪。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看向聂怀义,郑重地道:“聂叔,我有重要的情报要献给殿下,这情报实在紧急,关乎整个暴雪城能否安全度过冰封期,还请您想办法向上通报。”   “什么?”聂怀义疑惑。   谢迟一字一顿:“整个暴雪城中热能矿的分布图。”   .   与此同时,行宫卧室中。   被谢迟当作无恶不作的暴君的晏晚秋起了高烧,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他因为谢迟的话语,回忆起了往事,彻底没了睡意,在谢迟睡着后胡乱给自己找了套衣服,趁着清晨无人在意,顶着零下三十度的寒风一瘸一拐地回了寝宫。   谢迟那小狗崽子,看着无辜青涩,结果几乎将他身上咬了个遍,浑身都是红肿咬痕,另一处更是惨烈。   要不是alpha无法被另一个alpha标记,晏晚秋估计自己连腺体都无法幸免于难。   强脐一个暗卫一整夜和被一个暗卫草了一整夜显然并不是一回事,尤其是他还被弄成这副凄惨模样。   晏晚秋只能打落牙齿混血吞,连医生都没叫,把缴获的枪支交给随行的机械师后,便自己处理了外伤,对外吩咐这几日养伤禁止打扰,吃了些消炎药便睡下了。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刚睡下不久就起烧了。   晏晚秋咬牙切齿,艰难地伸手拿床头的水杯。   都怪谢迟那个蠢货,没事长那么长做什么?到现在还有一部分他自己清洗不出来。   他也是被信息素紊乱症冲昏了头脑,居然没有趁着谢迟睡着解决对方。   等退烧,他一定要亲手杀了谢迟……   “咚咚。”   晏晚秋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   “滚!”他哑着嗓子低吼,“不是说了别来烦我!”   “殿下。”门外的侍卫战战兢兢,“是聂副队传信,说谢迟——”   晏晚秋在听到“谢迟”两个字的时候,顿时释放出了杀意浓厚的信息素威压,门外的侍卫的声音直接戛然而止。   “说,谢迟怎么了?”晏晚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的。   侍卫是从暴雪城中就地招聘的,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面对这位暴戾君主的怒火,吓得手脚发软,结结巴巴地道:“他他他说他有热能矿分布图,想要来见您!”   晏晚秋面上的杀意凝固了。   .   三日后。   “阿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那天后我夜夜睡不着,就担心你出什么意外。听说晏晚秋受了重伤,是你按照我的安排给了他夜枭会的假情报吗?”   被关了三日禁闭的谢迟面无表情地看着智脑屏幕上假意关切的晏白月,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   虽然那消息是原主给的,但说到底这锅还是要他背。   晏白月一副感动的模样:“我就知道阿迟你对我最好了,我已经整装完毕,今天就会出发,三日后抵达暴雪城,到时你按照原计划,和夜枭会与我里应外合,制造矿难推给晏晚秋,最好能让他葬身热能矿场,这样我就一定能嫁给你……”   “夜枭会和你有联系?”作为已婚人士,洁身自好的谢迟直接开口打断了晏白月的话。   晏白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道:“对,这是大哥的产业之一,和寒冰城一样,主要是用来和境外……”   晏白月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生硬地扯开话题,假笑着道:“阿迟你看我的新项链,好看吗?”   晏白月说着身子微微前倾,给谢迟展示自己胸口的钻石项链。   这是一条重工项链,硕大的圆形主钻居于正中,色泽净透,外层是层层叠叠镶嵌的小钻石,极尽繁复华丽。   “这是大哥送给我的陪嫁,这是已逝的顶级珠宝工匠埃德蒙先生留给他的独子的礼物,但他的独子至今下落不明,如今整个艾伯利斯只有这一条孤品。”   晏白月显然是真的很喜欢这条项链,说的时候骄傲地抬起了下巴。   谢迟心不在焉地听着,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将晏白月口中的消息利益最大化地汇报给晏晚秋。   他A同的身份坐实了,但晏晚秋好像更生气了,据聂怀义所说,晏晚秋在听到他请见时,身上的信息素威压险些当场压死门口的侍卫。   谢迟原本是有些畏惧这位赫赫有名的暴君的,毕竟他只是证实了自己没有和晏白月私通的可能性,叛徒的身份完全没有洗清,这位喜怒无常且多疑的暴君依然随时都有可能把他处死。   但经过这三日的等待,他的心情早已从紧张变成了平静,甚至还有几分焦急。   这些天里他彻读史料,已经想到了洗白的方式,再不快点见到晏晚秋,谢迟怕季仇也被祸及,遭遇不测。   “阿迟,你在听我说话吗?”   谢迟的走神太过明显,以至于晏白月都发觉了不对。   谢迟面无表情地敷衍:“有的,你的陪嫁很漂亮,这很贵吧?”   晏白月还以为谢迟是被他的陪嫁吓到,捂着嘴笑:“这可不是用钱能衡量的,毕竟皇兄是按照联姻的标准置办的,不过阿迟你放心,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当然不会要你的彩礼。”   历史上的晏白月可没有打算下嫁,如果没有死在暴雪城,对方应该与机械文明联姻,谢迟完全没信对方的话。   他倒是因此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他还没有给季仇买过任何东西。   这样可不行,以前的同事们说过,养老婆需要很多的钱,不仅是为了改善生活,更是要经常给老婆送礼物制造惊喜。   谢迟又心不在焉了起来,开始思考若是能度过这次危机,该怎么弄到钱改善生活条件、见到季仇后给对方礼物,对晏白月的态度肉眼可见的敷衍。   晏白月看着重新变得木讷的暗卫撇了撇嘴。   亏他还因为谢迟的样貌对他另眼相待了些,这么一看还是原来那个闷葫芦。   晏白月没了兴趣:“好啦,我要去忙了,下次见面就是在暴雪城了,你一定要找机会提前去夜枭会总部和夜老大联手布局哦,晏晚秋前段时间一口气杀了夜枭会两个当家,现在夜老大一个人忙不过来,接头地点和暗号我稍后发给你。”   谢迟敷衍地点了点头,挂断了视讯。   晏白月很快发来了接头地点和暗号,很显然,这就是他此次通话的目的。   “夜枭会……”   谢迟看着智脑上的消息,眯了眯眼睛,戴上了自己的终端眼镜。   终端一直开着节能模式,平时不用的时候谢迟就会关机,此时还剩下50%的电量。   就在谢迟准备查看与夜枭会接头的具体情况的时候,忽而听得门外的脚步声。   他摘下眼镜,站起身走到门边,几乎是敲门声响起的同时就打开了门:“聂叔,有什么事吗?”   由于晏晚秋养伤,聂怀义并不知道谢迟就是叛徒之一,只以为对方是个被暴君迁怒的倒霉蛋。   此时他眉眼舒展,笑道:“谢队长,好消息,刚才殿下回话召见你了。”   谢迟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对着男人笑了笑:“多谢聂叔。”   早在第一天,他就已经查到了对方的资料。   男人名叫聂怀义,是晏晚秋来暴雪城后就地征兵来的暗卫,是个Alpha。在“谢迟”被凌迟后,聂怀义接替了原主的位置,后来更是被一路往外征战的晏晚秋任命驻守暴雪城,行代理城主之责。   同时,他也是那个为了抵御机械异族入侵,在暴雪城中坚守到最后一刻,被晏晚秋亲手按下的城池自爆按钮与整座城池一起灰飞烟灭的最后一任代理城主。   关于暴雪城的自爆,历史上众说纷纭,有野史说是聂怀义带领全城人民血书情愿同归于尽,但更主流的说法还是晏晚秋那时在信息素紊乱症的折磨下近乎疯癫,眼见败局已定,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拖着所有人殉葬。   真相具体是什么,谢迟并不在意,总之聂怀义至死都没有背叛晏晚秋,此时也已经初步取得晏晚秋的信任,找对方传话没有传进晏白月的耳朵里的风险。   这就足够了。   聂怀义见他笑了,有些惊讶,随即也笑了笑,压低声音提醒道:“殿下刚刚痊愈,心情很不好,又将营地里的人上上下下筛查了一遍,好几个暗卫都被抓进了地牢,你可要小心些,不要惹怒殿下。”   晏晚秋多疑,动不动在营地中抓叛徒是常有的事,在谢迟前些日子说出热能矿产图后,聂怀义显然是将他也当作了被怀疑的倒霉蛋。   毕竟哪个叛徒会拿出这种决定性的战略资料来自证清白?   叛徒本人谢迟:“……”   “谢谢。”谢迟再次道谢。   快速穿戴完毕,将一台备用终端放在屋内抽屉中,谢迟带着自己这几天手绘的简易地图,跟着聂怀义走出了房门。   屋外寒风凛冽。   刚穿越来就被关了禁闭的谢迟还是第一次看见营地的模样。   虽然此时正处于短暂的夏季,但暴雪城的气温依然低达零下三十度。   地面上是厚厚的积雪,只有一条被清理出来的主干道,道路两侧堆起半米高的雪墙。为了保暖外加节约成本,营地的房屋低矮拥挤,窗户极小,且大都是木质架空构造。   像是谢迟居住的木石混砌小屋,已经是整个营地里数一数二的存在。   看着周围为了保暖而穿着五花八门的动物皮草的巡逻士兵,在外套内穿了一层恒温服的谢迟再一次深刻意识到了自己到了一个多么落后贫穷的地方。   对了,他还有好几套没拆封的恒温作战服,这倒是可以送给季仇。   就是有点过意不去。   恒温作战服能够在保温的同时保护全身器官免遭致命伤害,这个时代确实少见实用,但放在未来不过是再常见不过的东西,如果经济允许,谢迟还是想送一些在这个时代值钱的奢侈品。   但目前的问题就是经济不允许。   原主作为一个合格的舔狗,所有的工资都花在了追求晏白月上,是完完全全的月光族。   而他需要的钱可不是一点半点。   先不说光是修缮住处就要一大笔钱,他的终端改装、武器解禁也需要重金聘请机械师。   能在这个时代做到改装三千年后的武器的机械师,谢迟只能想到历史上出现在晏晚秋身边的那名星际机械之父时裴决了。   但那人是在暴雪城进入冰封期后才出现在晏晚秋身边的,终端资料中并没有记载对方从何而来,谢迟现在自身难保,更别提在暴雪城中大海捞针一位只知道名字的机械师。   而且据说这名机械师性情古怪,就算找到了,他也不一定请得起……   谢迟一面走一面漫无边际地发散着思绪,一直到带路的聂怀义停下脚步。   “到了。”聂怀义道。   谢迟回神,看向面前的建筑。   这是一间位于营地正中心的小型行宫。   院落用青石砌成矮墙,门口两个守卫推开实木大门后,便露出了内部空空荡荡的地面。   只是清扫了积雪、夯实了土壤,没有铺设砖石,更没有那些花草树木装饰。   行宫主体也是石头垒筑的,共有两层,是这整个营地最高的建筑,主屋两侧各有一排厢房用于储物。   为了适应当地的气候,行宫采用的是木质大幅度人字坡顶,而非皇室规制的华丽穹顶,虽然因整体没有额外的装饰而处处透露着流放的落寞,却依然不改庄重冷寂。   谢迟开始紧张。   晏晚秋现在应该不在气头上……吧?   聂怀义在门口就止步了,谢迟拿着图纸在侍卫的引导下一路走到行宫觐见厅。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侍卫安静地退下,谢迟远远地就看见了远处坐在皇座上的男人。   白发红眸,眉眼冷峻,男人单手支着下巴,阴冷地盯着他,周身萦绕着一股烦躁不耐。   谢迟一个激灵,生怕暴君如第一次那样,在不耐之下用信息素对他施压,赶忙低下头去,走上前行礼:“殿下。”   “谢迟。”   晏晚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名胆大包天地睡了自己一夜的暗卫,一想到自己是如何在高烧中清理的,心头就一股无名火起。   “你最好真的有东西献给我,否则我现在就把你阉了。”   谢迟:“?”   怎么还要阉他?? [5]见老婆:暴君坏,老婆好owo   来不及多想,谢迟生怕喜怒无常的暴君下一秒真的叫人把他拖出去阉了,立刻双手呈上了图纸。   “殿下,这就是我说的矿产图。”   晏晚秋冷哼一声,没好气地接过谢迟手绘的图纸。   在看清图纸上的内容后,他的脸上多了几分郑重之色。   这真的是一张热能矿分布图。   虽然只是粗糙的手绘,但也可以看出暴雪城的大致地形,而在地图之上,被红笔圈出的热能矿范围,居然与目前发现的热能矿范围高度重合。   营地附近的热能矿被标注出来,尚且可以归于谢迟知道内部消息,可营地之外,暴雪城东部的夜枭会地下赌场附近的热能矿也赫然在列。   要知道这一块热能矿是昨日炸毁赌场的时候才意外发现的,下面的人只来得及禀报给他,甚至还没有开始勘测开采,但被关了禁闭的谢迟已经给出了一个完整的范围。   还有——   晏晚秋眯了眯眼睛,看着手中准确无误的暴雪城地图。   暴雪城内部势力盘根错节,各据一方,其中最大的夜枭会更是对他有着浓厚的敌意,就连他都因为夜枭会的阻挠没能探索整个暴雪城,谢迟又是从哪弄来的这么精准的地图?   这是谁的授意?背后又藏着什么阴谋?   晏白月?还是晏回时?   亦或者是他那多疑的父皇?   不,无论是谁都没有这样的能力,谢迟身后一定还有别的势力。   晏晚秋陷入了思考。   眼见晏晚秋拿到矿产图后迟迟没有回话,站在下方的谢迟愈发不安了起来。   他应该没有说错话吧?总不能因为用鼻子呼吸就被暴君拖下去阉了吧?   这种事情不要啊QAQ   “谢迟。”晏晚秋终于开口。   他放下了图纸,垂眼看着谢迟:“为什么要把这张图交给我?”   谢迟规规矩矩地按照这几天他用终端AI模拟出的最佳答案回答。   “因为我知道殿下怀疑我是叛徒,不愿意见我,只想处死我,才想出借图纸再见殿下一面。更何况殿下是我的君主,殿下要在暴雪城立足,热能矿是最重要的物资,我自然要尽全力辅佐。”   晏晚秋嗤笑一声:“尽全力?这倒是不见得,这份矿产图是不完整的吧?整个暴雪城西部都没有标注出来,你可别跟我说整个暴雪城西部没有一丁点热能矿。”   谢迟低着头承认下来:“确实不完整,这是因为我担心交出完整的矿产图后,殿下就立刻将我处死,还请殿下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晏晚秋支着下巴,直接挑明,“光是你提供夜枭会的假情报给我这一件事,就足以让我杀你一万次,你想要怎么解释?”   “扑通——”   谢迟毫不犹豫,直接跪了下来:“殿下,夜枭会的情报确实是我的失误,但我也是被假消息误导,绝无背叛殿下的心思!我愿意为殿下刺杀夜枭会首领,铲除心头之患,以证明我和夜枭会没有任何关系。”   晏晚秋有些意外。   夜枭会作为暴雪城的地头蛇之一,总部隐藏极深,其首领夜老大更是狡兔三窟,哪怕是他也没能找出对方的老巢。   更何况夜枭会前几日还拿出了威力巨大的怪异武器,他交给随行的机械师三日,对方也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谢迟一个暗卫,居然上来就说刺杀夜老大,他到底哪来的底气?   晏晚秋面上终于多了几分郑重的神色:“哦?”   谢迟感受到了晏晚秋态度的松动,立刻补充:“只需要给我三日!三日内我一定能提着夜老大的头来见殿下!”   晏晚秋眯起眼睛:“空口无凭,我凭什么信你?你若是真的内奸,这三日也足够你逃跑了。”   谢迟抿唇:“因为殿下有人质在手。”   晏晚秋心底浮上些许不妙的猜测:“你说什么?”   谢迟认真开口:“季仇是我的老婆,我们已经私定终身,殿下这几日审问他也应该知道这件事,殿下手中有我的家人,自然不用担心我逃跑。”   晏晚秋:???   猝不及防听到自己随口编造的假名,晏晚秋险些一个没坐稳从皇座上跌下,他冷峻的表情破碎,忍不住错愕出声:“谁答应过当你……”   意识到自己险些说漏嘴,晏晚秋立刻噤声。   冷静,不要被谢迟带跑。   这家伙怎么可能对一个一夜情对象负责,一定是以此为掩护另有图谋。   晏晚秋很快收敛了不该有的情绪,似笑非笑地反问:“哦?你不打算和晏白月订婚了?”   背锅的谢迟苦着一张脸解释:“殿下,我喜欢的是alpha,和三殿下不熟,也不可能和三殿下在一起,若是您不信,等三殿下来了,我替您去杀了三殿下便是。”   晏晚秋:“……”   晏晚秋算是看透谢迟的解释逻辑了。   他怀疑谢迟和谁有关系,谢迟就准备去杀了谁,把人杀了自然就不可能有叛变的可能了。   这样的逻辑简单粗暴,但偏偏晏晚秋无法拒绝。   暴雪城内主要分为两大本土势力——夜枭会与黑市。   黑市内是鱼龙混杂的各方流放人士,以军火商蝰蛇与能源商艾先生为首领分为两派,夜枭会则是由主星扶持。   目前黑市对于他的发展处于中立态度,夜枭会首领夜老大与即将到来的晏白月,一个占据着暴雪城的大半土地阻碍他开发热能矿,一个代表着主星企图抢走热能矿,确确实实是他的心头之患,若是谢迟真的能除掉这两人,他在暴雪城发展的阻力就会减轻许多。   晏晚秋沉默片刻,忽而低笑一声,开口道:“可以,如果你真的能把夜老大和晏白月的头替我取来,我就信你不是叛徒。”   反正信不信和杀不杀是两回事。   谢迟狠狠松了一口气。   杀人他可太熟练了。   晏晚秋:“……”   他看着谢迟这副松了口气的模样,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好说话了。   晏晚秋开口威胁:“当然,三日之后,你若是没有把夜老大的头带来,季仇的头就必须落地。”   谢迟:?!?   暴君果然想拿老婆威胁他!   谢迟这口气松到一半噎住了:“殿下!祸不及家人!要是我没有做到,您直接杀我便是,不要伤害季仇,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   晏晚秋挑了挑眉。   倒是没想到季仇这个身份这么好用,居然能让谢迟直接炸了毛。   他心下有了思量。   虽然伤好了,但久坐总归不舒服,晏晚秋无意与谢迟过多纠缠:“这三日内我不会动你们,至于三日后季仇是死是活,就看你的表现了,把剩下的矿产图给我,没事就退下吧。”   谢迟抿了抿唇,思考片刻后咬牙道:“殿下,其实我确实还有点事……”   晏晚秋:“说。”   谢迟低着头:“殿下可以让我和季仇见一面吗?我实在担心他的安危,我会将另外半张热能矿图纸交给季仇,让他转交给您。”   晏晚秋:“……”   谢迟见晏晚秋半天没有回应,心悬了起来:“只要十五分钟就行,他是我的家人,我只是想确认他有没有危险,没有别的心思!”   ……又是“家人”这个让人厌烦的词。   晏晚秋的指尖微微蜷缩。   他看着下方少年始终低垂着的头,忽而发觉谢迟从进门以后从未抬头看过他。   “把头抬起来。”   谢迟不明所以地抬头。   少年才刚刚十八岁,嫩生生的一张脸尚且带着些青涩稚气,圆润的眼睛微抬,眼尾泪痣勾人。   晏晚秋看着他不安轻颤的长睫,忽而想起了谢迟被他摁在浴缸里强脐时手忙脚乱的交代的第一次,轻轻嗤笑一声。   倒是长了张祸国的脸。   晏晚秋可不认为谢迟会这么快爱上一夜情的对象,相较而言,谢迟借助自己对季仇的“深情”来证明他的无害恐怕才是重点。   只不过谢迟的算盘恐怕要落空了,季仇和他是同一个人。   见面就见面,正好也让他能亲自戳破谢迟这副虚伪的模样。   晏晚秋有些心烦意乱地从谢迟的脸上移开目光:“少用这副不值钱的样子看我,要见就见好了,弄得我像是棒打鸳鸯的恶人。”   谢迟的眼睛亮了起来:“多谢殿下!”   晏晚秋嗤笑,话里带刺:“别急着谢我,要是三天后我见不到夜老大的头,你就和季仇一起死吧。”   晏晚秋的态度依旧很差,但谢迟明白,对方给他三天时间而不是当场把他拖下去阉了或者砍了,就已经代表着给了他一次机会。   熬过了最难的关卡,谢迟顿时轻松许多,目光灼灼的看着晏晚秋:“殿下……”   晏晚秋被他看的浑身发毛:“你有病?”   谢迟眼巴巴:“所以我具体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我老婆?”   晏晚秋:“……”   谢迟:0.0?   晏晚秋咬牙切齿:“今晚。”   “多谢殿下成全!”   谢迟达成了此行的目标,不敢多留,行礼后立刻离开。   晏晚秋紧盯着谢迟离开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   过不久,大门再次被叩响。   “进。”晏晚秋道。   聂怀义出现在了门口,捧着小匣子低着头走到晏晚秋身前,恭敬行礼后道:“殿下,这是属下刚才在谢队长房间暗格中找到的东西。”   晏晚秋接过匣子:“退下吧,继续监视谢迟,你三天前看守不利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聂怀义重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对谢迟的愧疚来。   虽然不知道谢迟具体哪里惹得晏晚秋怀疑,但为了将功补过,亲手坑害同事的行为还是让这个老实人格外过意不去。   若是谢迟是真的叛徒倒也说得过去,但聂怀义觉得谢迟大概率不是叛徒,要是对方因为他找到的东西被喜怒无常的晏晚秋处死,聂怀义就有些良心难安了。   聂怀义满心愧疚地走了,晏晚秋独自坐在觐见厅中,端详手中的匣子片刻后打开。   匣子中是一个怪异的球状物。   晏晚秋有些意外,疑惑地戳了戳球状物。   那东西是机械金属触感,在他触碰的瞬间立刻变形成了一副银色细框眼镜。   晏晚秋拿起眼镜端详,只见下一刻,一个光屏跳出。   【欢迎使用智能终端,我是您的AI助手小智,请点击此处识别虹膜信息,绑定进入终端】   【警告:终端电量低于1%,请及时接入星网充电。】   另一边。   谢迟回到房间第一时间,就敏锐地发现门口的地毯有细微的位移。   他弯腰看了看,而后直起身来带上了终端眼镜。   备用终端设置了定时重置,但在重置前已经传来了一段影像。   看着影像上拿起自己藏在房间里的备用终端的聂怀义,谢迟小声嘀咕:“好过分啊聂叔,居然偷偷出卖我。”   话是这么说着,谢迟心中其实没什么波动。   先不说聂怀义与他非亲非故,在职场上还有点竞争关系,一路帮他这么多已经是仁至义尽,没有冒死替他打掩护的义务,那终端本就是他故意留下的。   那台终端于他而言,只是一台不剩多少电、没有任何储存资料且无法联网的半废品,格式化了也无所谓,但对于身处这个时代的晏晚秋而言,光是终端配备的AI就足够震撼。   谢迟的思路很简单。   按照历史的轨迹,暴雪城冰封期不久后,机械文明就会在晏回时的扶持下,逐渐在艾伯利斯联合王国活跃起来,企图吞并ABO族。两族矛盾不断激化,战争爆发,这才给了刚刚收服北域星部分地区的晏晚秋趁乱上位的机会。   恰好,他身上的先进科技能够与机械文明扯上联系。   洗清自己“不是晏白月派来的卧底”只是第一步,晏晚秋多疑残暴,连聂怀义和整个暴雪城都可以炸毁,更何况他只是一个暗卫。   谢迟要晏晚秋怀疑自己身后有着更为神秘的势力——机械文明。   历史上,晏晚秋在边境迅速扩张,身边有天才机械师、忠心耿耿的将领、前赴后继的士兵……却恰好缺少一个足够了解机械文明的下属。   也是因此,晏晚秋才会被突然出现的异族大军与神秘武器打得猝不及防,节节败退,最终惨死。   晏晚秋需要他,就不可能动他。   至于晏晚秋的死活——反正和他没有关系。   谢迟现在缺的是时间,而北域星系马上就要进入为期十个月的冰封期。   冰封期内,整个北域的最高气温不会超过零下一百度,即使暴雪城因盆地地形气温较高,在冰封期低至零下一百度也是常态。   在这样的极端天气下,整个北域星系的对外航线彻底封死,虽然因此无法与外界互通,但也少了许多外部威胁。   这也恰好给了谢迟整整十个月的休整时间。   等到他攒够了钱,修好了武器,冰封期也就过去了,冰封期后不过半年,晏晚秋和整个暴雪城就会灭亡。   升官发财死上司,他完全可以提前准备,在晏晚秋死亡前夕提桶跑路,带着老婆远走高飞。   只不过现在机械族还没有在ABO族的领地活跃,晏回时将这些消息瞒的严实实,晏晚秋根本不知道星际中还有别的种族出现。   他要是和晏晚秋扯外星文明恐怕会被当成神经病。   谢迟只能想办法先让晏晚秋自己往这个方向猜测。   终端只是一个怀疑的种子,而要这颗种子生根发芽,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谢迟往锅炉里丢了几颗能源石。   当初在组织里的侦查学和心理学真是没有白学。   随着能源石的燃烧,冰冷的屋子逐渐温暖起来,谢迟也开始做正事。   ——打扫房间,整理着装,准备礼物。   谢迟弯弯眼睛,梨涡浅淡,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来。   今晚他就可以和老婆见面了! [6]亲亲:偷情似的。   夜。   晏晚秋提着食盒,心情复杂地站在谢迟的门前。   为了不被旁人看见,他已经提前将谢迟门前的侍卫支走,将白色长发绑起,并且戴了副黑色美瞳和银白色的半脸面具,将上半张脸的特征遮得严严实实。   堂堂一国皇子,居然要像偷情一样来见一个暗卫。   晏晚秋深呼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中的枪。   不管怎么说,上次和谢迟发生关系都是意外,今天他没有被夜枭会暗算下药,修养的这几天里信息素紊乱症也意外的没有复发。   今晚他的身体状况正常,神志清明,枪支也有足够的弹药,再怎么也不可能重蹈上次的覆辙。   而无论是为了谢迟手里的信息,还是因为对方卧室中发现的他从未见过的终端,他都必须来这一趟。   做好心理建设后,晏晚秋抿了抿唇,抬手敲门。   “叩叩。”   “吱呀——”   几乎是在他敲门的下一秒,房门就被打开了。   “老婆!”   黑发少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笑容灿烂,脸颊两侧是明显的梨涡。   晏晚秋一惊,下意识微微后退一步:“你开门怎么这么快?”   “因为我听见你的呼吸声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门口等着。”谢迟语气轻快,毫无所觉地拉住门外人僵硬的手,将对方拉进屋里。   “屋里暖和,我们进来说话,老婆你的手都冻僵了——咦,你还带了东西来?”   晏晚秋被打乱了节奏,只来得及匆忙藏好枪。   他踉跄着被拽入室内,心中又惊又疑谢迟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本事,闻言下意识解释:“我听聂怀义说你喜欢吃甜食,就让食堂打包了些点心。”   谢迟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开开心心地接过晏晚秋手中的食盒:“谢谢老婆!”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晏晚秋也还是被他左一个“老婆”右一个“老婆”叫得浑身不自在。   “那个……”他斟酌着开口,“你叫我的名字就行。”   谢迟正往餐桌上放食盒,动作一顿,唇畔的弧度降了下去:“不可以这样叫你吗?我以为你已经答应做我的老婆了。”   晏晚秋:“……”   晏晚秋想起自己那夜的应答,虽然他是抱着玩弄谢迟的想法,但此时只能认下这哑巴亏:“……是这样没错,但可不可以换个称呼?总这么叫我有点太奇怪了。”   谢迟思考片刻:“那我叫你老公?”   晏晚秋险些一个趔趄没站稳。   重点是这个吗!   “算了,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吧。”晏晚秋头疼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谢迟倒是又高兴了起来,拉着晏晚秋到桌子旁坐下,给他倒了杯茶水,又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点心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由于是晏晚秋亲自吩咐,食堂厨师生怕疏忽掉了脑袋,几乎是翻遍了整个后厨仓库才做了这几碟点心出来。   达克瓦兹的两层饼壳外酥内软,加入色粉调成彩色后,两层饼干间加入不同颜色的莓果与奶油夹心;酥皮软酪散发着浓郁的奶香与黄油气息;还有一小盘精致的果盘,水果新鲜饱满。   谢迟有些惊讶。   暴雪城物资匮乏,刚需的米面和冷冻肉等,在晏晚秋的运作下勉强能基本保障,而鲜活蔬果、鲜奶等精加工食品资源紧缺,能凑出这样一套点心,显然是需要花许多心思和财力的。   他担心地看向带着半脸面具的男人:“这很贵吧?你花了多少钱?”   晏晚秋也意识到了自己拿出的这些东西多少有些不符合身份,僵硬地找补:“没多少钱,我就在后厨工作,今天带着面具来也是因为殿下不想给你直接从后厨认出我的机会。”   谢迟闻言却更加担忧:“后厨会很辛苦吧?需不需要我和殿下提议把你调到轻松一点的岗位?”   殿下本人:“……”   “不用麻烦你了,殿下喜怒无常,我也不想你为难。”晏晚秋硬着头皮说了几句自己的坏话。   谢迟感动:“老婆,你真的好贤惠。”   晏晚秋这辈子就没和“贤惠”沾边过,被谢迟夸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将甜点碟子往谢迟面前推了推,决定速战速决:“殿下只给了我十分钟,你就没有什么重要的话想对我说吗?”   “十分钟?”谢迟震惊。   “怎么这样,我当时明明和他说的是十五分钟,晏晚秋这人也太坏了,怪不得被说是暴君。”谢迟嘀嘀咕咕地站起身来。   他拿起自己准备好的礼物塞到季仇手中,有点委屈地抱怨:“这个给你,老婆你以后一定要离晏晚秋远一点,他很危险,上次见面我差点就被他的信息素压窒息了,今天他还恐吓我,说要阉了我,还拿你的命威胁我,我和他争取了好几次,答应免费加班,他才勉强答应让我见你一面。”   晏晚秋:“……那真是太坏了。”   谢迟深有同感地点头:“对的对的,对了,那晚过后你就消失了,是不是他威胁你了?你有没有受伤?”   晏晚秋想起高烧一夜的事,欲盖弥彰地抿了抿唇:“没有。”   谢迟怀疑地看着他,显然并不相信。   就在晏晚秋要被看得恼羞成怒前,谢迟开口:“这个礼盒里有一封信,里面是晏晚秋急需的资料,这三天里我需要去出任务,我怕晏晚秋对你动手,你把这份资料拿在手里和他周旋,他还需要我做事,在我任务完成之前,只要你提出的要求不太过分就不会为难你。”   晏晚秋捧着礼盒愣了一下:“你留着这份资料,是用来给我当筹码的?”   “嗯嗯。”谢迟认真点头,“不过里面不只有资料,还有一套衣服,是恒温材质的,暴雪城这里太冷了,你平时在最里面穿一层,外面套一层厚外套遮掩一下,就不用穿那么多层笨重的衣服了。”   谢迟说着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起来:“对不起啊,我现在还没有太多的钱,在晏晚秋那里的话语权也不高,你有什么缺的东西吗?再等我三天,我先把手头的任务完成,向晏晚秋证明我的能力后他就不会轻易动你了,到时候我把家里重新打扫整理一下、换一张床,尽可能争取多和你见几面,你缺什么我都给你买来。”   晏晚秋神色几次变化,不自觉地开始躲避谢迟热切的目光。   自从被他抓住和晏白月私会后,谢迟的行为就诡异了起来,这几天更是将他气得人仰马翻。   但脱离“晏晚秋”的身份,谢迟对“季仇”这个只见过一面、从未露过脸的老婆可以称得上是殚精竭虑、掏心掏肺的好。   谢迟离开后,拿着从未见过的智能终端,晏晚秋思考了许多。   他想过谢迟来自某个神秘势力,一次只给出半张地图是为了谋求更多利益,在来的路上甚至阴谋论地想过谢迟是不是早就认出晏晚秋和季仇是一个人,是在装傻戏弄他。   却怎么也没想到,谢迟做的这些,真的只是为了多给“季仇”增加一些保障。   蠢。   抱着一种打碎表面平静的残忍心态,晏晚秋沉默了片刻开口:“我不缺什么,倒是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就不担心我拿走了之后抛弃你吗?”   “不会的。”谢迟见季仇没有嫌弃的意思,松了一口气,弯着眼睛笑了,“你是我的家人呀,怎么会抛弃我?除非是我对你不好,所以我要努力对你很好很好。”   谢迟生得漂亮,笑起来的时候格外好看,带着些天然的青涩与灿烂,眼尾的泪痣随着他的笑微微上挑,灵动鲜活。   晏晚秋的目光在谢迟的脸上停留片刻,心想,笑起来更蠢了。   怪不得晏白月会接近谢迟,这种无私奉献型的蠢货,甚至不用哄骗,只要许诺些虚无缥缈的温情,就会眼巴巴地凑上来。   之前他怎么没发现谢迟是这种人?   “你真是……”晏晚秋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   “我是什么?”谢迟困惑。   “是笨蛋。”晏晚秋面无表情。   谢迟顿觉被老婆看扁:“我没有,我很聪明的,我学什么都很快,我是最厉害的杀手!”   晏晚秋:“我说的不是这个……”   谢迟很有胜负欲:“我肯定不笨,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肯定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晏晚秋看着目光灼灼,一副他不收回刚才的话决不罢休的模样的谢迟,无奈地道:“好,我等着你。”   谢迟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被老婆当成傻子了。   说完了正事,两人吃着点心随意地聊了会天,大都是晏晚秋问谢迟答。   晏晚秋想试探谢迟究竟准备如何三日内完成任务,又是从而何来的这样高科技的保暖衣,但谢迟这会反而精明了起来,无论他怎么旁敲侧击都不肯透露半分。   眼看着只剩下最后两分钟,晏晚秋知道这次恐怕打听不出什么了,干脆放弃了追问。   “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晏晚秋看着低头吃点心的谢迟,忍不住开口问。   他身上有这么多疑点,难道谢迟就没有一点点怀疑吗?   谢迟咽下口中的点心,看着季仇。   男人这次穿得严严实实,但裁剪利落的深色外套贴合宽阔肩背,腰线收的恰到好处。他双腿修长,那露出的半张脸高鼻薄唇,轮廓分明。   虽然看不见全脸,却也可以想象到面具下的人是怎样冷峻惊艳的样貌。   谢迟的脸一点一点地红了:“是有一点问题……”   晏晚秋等着谢迟的后半句话。   谢迟低着头小声:“你可不可以亲我、不对,摸我一下?再拉一下我的手也可以……”   谢迟越说越乱,脸越来越红。   他生怕被季仇误会,紧张到语言系统紊乱,乱七八糟地解释:“是我听别人说有老婆的话可以睡在一起,平时也可以亲密接触,就是……我没有体验过,那天我们没有接吻,我、我就是想知道和家人相处是什么感觉,不是想轻薄你,那天晚上是意外——”   谢迟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晏晚秋的手覆盖上了他低垂的头。   谢迟刚刚洗过澡,头发还没有干透,摸起来有些潮湿。   被、被摸头了。   谢迟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晏晚秋饶有兴味的看着少年骤然绷紧的身体,摸头的手慢慢向下,来到了谢迟的眼尾。   他用拇指摩挲着谢迟眼尾的泪痣,缓缓靠近了谢迟。   谢迟抖了一下。   晏晚秋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晏晚秋轻笑时温热的吐息尽数落在了谢迟脸侧。   砰砰、砰砰。   哪怕是在生死危机前也能保持平静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   谢迟呆呆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季仇。   他没有贴阻隔贴,无意识地散发出些许桔子味信息素来。   酸涩、清甜,就像是少年尚且单薄的脊背。   晏晚秋忽而觉得自己在路上的后怕警惕格外多余。   他到底在担心些什么?他是这个时代等级最高的alpha,而不论谢迟来自何方,现在都只是一个普通的alpha暗卫。   在不被下药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被这么纯情的家伙摆布?   重新找回了主导权的晏晚秋心情不错,在谢迟的脸侧落下了又轻又快的一吻。   “满意了吗?”晏晚秋低笑着退回正常社交距离。   谢迟呆滞在原地好几秒,才缓缓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鸵鸟似的弯下腰来:“我我我是说牵手就可以……”   晏晚秋散漫地靠在桌上:“做都做了,又不差这一点。”   谢迟从指缝间偷看季仇,心脏跳得更快了。   这样随意散漫的老婆也好帅。   老婆真的好主动,更喜欢老婆了T^T   谢迟揉了揉被亲的脸颊,抬头坚定地道:“老婆你再等我几天!等我稳下晏晚秋,一定第一时间和你见面!”   晏晚秋知道对方是指刺杀夜枭会头目夜老大的事,忍不住多说了一句:“暴雪城本地势力盘根错节,你平日里多加小心。”   “我不会有事的,就是要辛苦老婆你多忍耐几天,这几天里千万不要和晏晚秋起冲突,他被信息素紊乱症影响,特别暴躁,这几天已经杀了好几个暗卫了。”   眼看着十分钟就要结束,谢迟语速飞快地叮嘱,同时站起身来替季仇拿了件外套。   “快要超时了,你快些走吧,别让他为难你,晚上天冷路滑,老婆你回去的路上一定要小心。”   晏晚秋被谢迟拉着站起来穿上外套,听着谢迟对自己的污蔑,到底是开口解释了一句:“殿下也不是随意杀人,那几个暗卫都是被夜枭会买通的叛徒。”   “这样啊。”谢迟没有太往心里去,满心的不想让季仇因为超时而为难,“反正你少和殿下说话,这人不好相处,多说多错。”   他打开房门,不舍的看着季仇:“殿下那边交给我就行,老婆你好好休息,我会努力赚钱养家的。”   晏晚秋被谢迟一路推到门外,看着依依不舍的谢迟,叹了口气:“知道了,快关门吧,外面冷。”   谢迟也知道晏晚秋不可能让自己知晓季仇的住处,想要升职得到更多话语权的心愈发强烈,不情不愿地关上了房门。   “吱呀——”   晏晚秋看着面前关上的木门,长长地松了口气。   扮演谢迟的“老婆”对他来说还是太有难度了。   好在谢迟也不太聪明,这才让他蒙混过了这一夜。   这个笨蛋,还大言不惭要来应付他,要不是各种巧合叠加,他早就把这个惹人恼火的叛徒暗卫打入地牢处死了。   晏晚秋还记得谢迟能听出呼吸声,没有在门口多逗留,拎着谢迟塞给他的礼盒,一深一浅地从小路往自己的行宫走去。   今天夜里会下小雪,雪会遮盖掉他的脚印,自然不用担心被人发现堂堂皇子与暗卫私会。   “真像是偷人。”晏晚秋低笑一声。   他摸了摸自己口袋中始终没有拿出来过的枪支。   今晚倒不是毫无收获,至少拿到了另外半张矿产图,也可以确定谢迟完全没有认出来“季仇”就是晏晚秋。   以及……   晏晚秋看向手中的礼盒。   这里面是谢迟给他的恒温服,虽然对方只是草草介绍了一下,但晏晚秋深知这在极寒之地会是多么重要且跨时代的战略物资。   这和那枚已经没电关机的终端一样,都是他闻所未闻的科技。   晏晚秋眸中的笑意渐渐褪去。   给他提供了夜枭会的虚假情报的是谢迟,现在毫不犹豫地要去铲除夜枭会首领的也是谢迟。   再加上这些从未见过的科技,晏晚秋愈发看不透谢迟,自然不敢轻易下手。   晏晚秋回头,遥遥地看了一眼远处还亮着灯火的小屋。   谢迟,你究竟是什么人? [7]踩点:升职加薪养老婆!   【谢迟:殿下,我今晚就去夜枭会踩点,申请出营地,另需配备一台小型飞行器,明天中午之前回来。】   晏晚秋刚刚走回行宫,正拆开谢迟送的礼盒,就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因提供矿产图有功,外加谢迟接下了刺杀夜枭会首领的任务,他的禁足在名义上已经解除,只是进出营地还需单独对他进行报备。   晏晚秋:“……”   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开始工作,他真的很难不怀疑谢迟是被刚才的限时见面刺激到了。   【晏晚秋:准。】   发出消息后,晏晚秋拆开了谢迟送给他的礼盒。   礼盒中是一套折叠整齐的黑色里衣,衣服上则放着一个信封。   晏晚秋打开信封,垂眼看着里面的另外半张热能矿产分布图。   没有问题,和谢迟交给他的另外半张可以对上。   谢迟是真的把自己手上目前最大的筹码给了他所信任的家人“季仇”。   晏晚秋的心绪有些杂乱,他将这半张图纸收好后展开了礼盒中那套恒温衣。   即使没有穿上身,晏晚秋也感觉到了与面料接触的皮肤产生的暖意。   “夜枭会……”   晏晚秋自语出声。   他一开始对谢迟刺杀夜老大这件事并不抱有多大的希望,毕竟夜枭会不仅仅是暴雪城的龙头组织,背后更是与寒冰城等北域星的城池有着利益纠葛。   上次缴获的武器还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来,若是整个夜枭会窝点都装备了那样的武器,那么连他都拿夜老大没有办法,谢迟单枪匹马就更是寸步难行。   答应下来谢迟,一半是因为这张矿产图,另一半则是因为晏晚秋想要趁机揪出谢迟背后的势力,也正好可以利用谢迟背后的人与夜枭会博弈。   结合种种迹象,晏晚秋认为谢迟的身后不止一股势力。   晏白月极有可能只是其中一方,另一方则是更为庞大隐秘的、为谢迟提供了终端这样的科技的存在。   但之后呢?   他该怎么处理谢迟?又该怎么处理“季仇”这个不存在的人?   晏晚秋难得有些迷茫。   “蠢货。”   晏晚秋低骂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恒温服,却是没有了睡意。   他披上外套,一边给聂怀义打去通讯一边往外走去。   “聂副队,到地牢一趟,把营地里前几天抓的夜枭会内应叫醒,我要亲自审讯。”   .   另一边。   谢迟完全不知道晏晚秋因为他深夜加班,他尚且处于见完老婆后热血沸腾的状态,一心只有升职加薪养老婆。   只要他拿下夜老大脑袋,晏晚秋再怎么也要顾忌几分他的能力,至少不会再做出见面时间都要克扣这种不是人的行为来。   现在浪费的每一秒钟,都是在浪费未来他和老婆见面的时间!   谢迟很有干劲,得到晏晚秋的出营准许后立刻换上了夜行衣出发。   他留了个心眼,特意隐瞒了夜枭会与晏白月的联系,本是想作为下次对话的筹码,却不想正好方便了他顺势接下晏晚秋眼中高难度的任务。   虽然储物戒指里的武器全部报废,但他还有终端和晏白月提供的夜枭会情报,外加原主的武器,完全称得上是准备充分。   因此,不同于晏晚秋想象中的寸步难行,谢迟一路无比顺利地来到了地图上标注的夜枭会总部附近。   “这里就是夜枭会总部?”   谢迟蹲在树枝上,借助终端的放大功能看着远处陡坡上散落的村落,又对照了一遍终端上的地址,疑惑出声。   暴雪城是盆地地形,中部平原是繁华的中心,居民区围绕平原呈环状铺展开来,东部是与寒冰城共享的对外港口,是黑市的地盘,夜枭会则是在中部与西部居民区开设各项灰色产业,其余地方皆是与邻国接壤的冻岩陡坡。   而这暴雪城两大势力之一的夜枭会,总部居然不在中心平原,也不在居民聚集的东部港口,反而在北部最边陲荒芜之地的峭壁中。   这未免有点太反直觉了,谢迟疑心有诈,缩小终端地图查看附近的情况。   这里是暴雪城的最北端,晏白月给他的地址是一个名为风崖村的小村落,不远处就是一个巨大的风口,也是暴雪城为数不多的对外通道之一。   再往外便是与暴雪城交界的寒冰城。   也就是看见总览的地图,谢迟才惊讶地发现,暴雪城居然有四分之三的边缘地带是与寒冰城接壤的,寒冰城就像是一条张嘴的蛇,含着暴雪城这颗圆球。   据晏白月所言,夜枭会明显是与主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总部选择这样一个与寒冰城接壤的地方应该也是主星的的意思。   所以夜枭会总部坐落于此,其实是想控制暴雪城对外的交通要道,好和寒冰城里应外合?   谢迟并不太了解三千年前的北域星局势,政治斗争也不是杀手需要学习的功课,猜来猜去也只能分析出个皮毛来。   “算了。”谢迟摇了摇脑袋,放弃了深入思考。   政.治.局.势这种的东西和他没关系,他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把夜老大的脑袋砍了赚钱去养老婆才是当务之急。   他悄无声息地跳下树枝,向着悬崖上的村落靠近。   .   风崖村。   “上面下了命令,这几日晏晚秋身边的内应就会来和我们接头,加上这批新武器,等到三殿下一到暴雪城,我们就里应外合弄死那个晏晚秋!”   昏暗的石屋内,一中年壮汉中气十足地将枪拍到桌子上。   “我们夜枭会也不是吃素的!晏晚秋砸我们的赌场、抢我们的武器、杀我们的人,二弟三弟的仇,我们必须得报!”   他身边的众人群情激愤:“老大说得对!弄死晏晚秋!给二哥三哥报仇!”   “一个被流放的皇子,居然欺负到了我们的头上,这么张扬地关停黑市赌场,我看他是活腻了!”   中年壮汉正是夜老大。   他看着情绪激动的众人,面上愤怒,心中更多的是激动与狂喜。   作为一个边陲小城,暴雪城从来都是寒冰城的附庸,连他这个地头蛇也要定期向寒冰城上供,去给寒冰城城主当孙子。   如今因为晏晚秋的到来,暴雪城不仅发现了热能矿,更是一举得到了皇室的重视,居然连新式武器都有他们的份。   虽然和他们联络的只是晏白月安插的一个下线,但谁不知道晏白月与如今风头最盛的晏回时是一个阵营的人?   搭上了晏白月,就等于搭上了未来皇储的快车。   至于晏晚秋——   夜老大不屑地想,不过是一个被众人唾弃的疯子罢了。   落难的皇子不如狗,晏晚秋想仗着自己带出的亲卫在暴雪城重新崛起,也不想想主星的两位会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要知道那两位可是连电磁枪这种跨时代的武器都能弄来的人,晏晚秋跟他们斗,无异于螳臂挡车。   思及至此,夜老大想起了新送来的武器,他对着身边的干瘦男人招了招手。   男人谄媚地凑近:“老大,有什么吩咐?”   夜老大压低声音:“三殿下送来的那批武器有不少都是残次品,瘦猴,你找到的那个机械师确定能修理吗?”   瘦猴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那机械师说是能修,但他没见过电磁枪,要我们提供给他一把完整的拆解,还说电磁枪里的储能锂电组和脉冲电容组都不是我们本国能生产的,修复的话需要拆解拼凑,那十把残次品最多只能修复五把。”   夜老大闻言,有些肉疼地将桌子上的量子枪递给瘦男人:“你给他送去,告诉他,要是敢撒谎,老子生剥了他的皮!”   瘦猴一个激灵:“是!老大!”   夜枭会鼓舞士气的会议十分短暂,会议结束后,瘦猴便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小心地揣着电磁枪,往风崖村悬崖边一处不起眼的房子走。   他小心地摸了摸冰凉的枪身,看着在雪地反光下闪着冷光的电磁枪,吞了吞口水。   二哥三哥死后,他就成了夜枭会的二把手,作为跟着夜老大一同接货的人,瘦猴是见识过这电磁枪的威力的。   比他们现在所用的枪支的威力与射程大了数倍有余,并且是以蓝白色电流的形式进行攻击,速度极快,可以攻破目前科技下大部分的防御,只要充能完毕,在战场上无疑是巨大的暗杀利器。   就是需要消耗的能源实在是过于惊人,给一把电磁枪充满电,足足需要消耗三百能源石的能量,充能完毕后也只能用五六次。   整个夜枭会分到了二十五把电磁枪,其中十把是残次品,又在与晏晚秋的战斗中丢了一把,现在能用的只剩下十四把,全在夜枭会的核心成员手中。   夜老大不敢上报电磁枪被晏晚秋缴获的事,这才着急上火地要求机械师加班加点修理那些残次品。   “三殿下究竟是从哪弄到这种怪东西的,连机械师都说没见过这材料,总不能真的是像传闻说的那样,三殿下其实和……”瘦猴小声嘀咕着。   他在悬崖边的房子站立,止住了话头。   瘦猴礼貌性地敲了敲门:“时先生,您睡了吗?夜老大让我来给您送一把电磁枪,好让您修复其它次品。”   “进。”青年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瘦猴开门进屋,只见一青年正头发凌乱地坐在床沿,背对着他,一副刚刚被人从睡梦中叫醒的模样。   “把东西放在桌上吧,我一会再看。”   青年的声音僵硬。   “好的好的。”   瘦猴很明白这位唯一的技术人员的重要性,这位夜枭会翻遍整个暴雪城才挖出来的机械师什么都好,就是胆小,被抢来的当天硬是被吓昏迷了好几次,后来更是说什么都不肯出门,只窝在房间内埋头工作。   瘦猴没有多逗留,生怕自己又吓到这个胆小如鼠的机械师,放下枪后便离开了。   “咔哒。”   门被关上,屋内重新陷入黑暗,青年依然僵硬地坐在床边,一动也不敢动。   一直到门口瘦猴的脚步声远去了,青年身边才亮起一道白光。   谢迟打开了智脑的手电筒,缓缓从青年身边站起身来,看着脸色惨白不断发抖的男人,弯着眼睛笑:“谢谢配合。”   他这么说着,却是完全没有将匕首从男人的后腰挪开的意思。   时裴决完全没想到会有人能徒手爬上悬崖来杀他。   谢迟虽然是笑着的,但身上的杀意太过明显,这是手上沾染无数条人命才会有的狠意,时裴决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他欲哭无泪地道:“大哥,您是要电磁枪吗?那你就直接拿好了,剩下的次品也都在我衣柜里放着,我我我我就是个被抢来打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杀我。”   谢迟歪了歪头。   为了避开风崖村的守卫,他直接爬上了悬崖,选择这间房子的主人挟持也只是顺手,没想到刚制服对方准备审讯,门就被敲响了。   谢迟本以为是对方偷偷求救,正要干脆利落地下杀手后逃跑,就听见了“电磁枪”和“修复”的字眼,这才让对方放人进来。   没想到这人是个机械师。   虽然电磁枪这种耗能大、动静大、威力小、后坐力强、安全隐患高也不便携的老古董在谢迟看来处处是缺点,但放在三千年前已经足够先进。   这机械师是ABO族的人,居然能跨时代修理机械文明的武器,这让谢迟起了几分兴趣。   “我不需要这么低级的枪。”谢迟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的青年,“你会修电磁枪?”   时裴决颤颤巍巍地点头。   下一刻,他就看见眼前过分漂亮的杀手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脸颊处甚至出现了两个梨涡。   “早说嘛。”谢迟笑眯眯地收回了枪,不知从何掏出了一把时裴决从未见过的枪支塞到他手上,“你看看这个能不能修?”   时裴决不知所措地捧着陌生的枪,上下打量一番,没能看出什么不对来。   他小心开口:“请问这是什么?又是哪里有问题?”   谢迟:“量子枪,有联网AI功能,但因为现在的星网太低级了,枪连不了网,所以被锁住了用不了,我需要你帮我直接解除这个联网AI,把枪解锁。”   时裴决:?   研究了十余年机械的他硬是没能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电磁枪这种跨时代的东西突然出现就算了,量子枪联网又是什么?这个世界什么时候背着他偷偷升维了吗??   见青年一脸茫然,谢迟蹙了蹙眉,悄无声息地摸上了腰间的匕首。   果然,随便找的机械师没办法修吗……   那就只能先灭口了。   谢迟摩挲着匕首的把手,一边思考着在哪里抛尸比较合适,一边笑着问:“对了,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在暴雪城机械师可有点少见,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老师或者同事?”   刚刚放松下来的时裴决无端脊背发凉,他在谢迟面前如同被狼叼住咽喉的兔子,捧着量子枪瑟瑟发抖地老实交代:“我叫时裴决,我没有同事,也不知道我导师的名字,他是流放到暴雪城的一个主星机械师,五年前就死了,大大大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前几天才被抓来,和夜枭会根本不熟!”   谢迟摩挲着匕首的动作一顿。   时裴决? [8]早餐:老婆窝要爱泥一辈子QAQ   谢迟立刻调出智脑光屏,打下“时裴决”三个字。   “这是你的名字吗?”   时裴决茫然地点了点头。   谢迟惊讶地松开了匕首。   被关禁闭的这段时间里,他将终端里储存的关于晏晚秋所有的资料都看得烂熟于心,“时裴决”这个名字,谢迟再熟悉不过。   这就是他先前想找的人,晏晚秋最得力的手下之一,暴雪城出身的天才beta机械师。   时裴决最早崭露头角是在晏晚秋被晏白月与“谢迟”联手坑害,九死一生逃命后的暴雪城冰封期。   哪怕有了热能矿,极低的利用率与不适配机械的问题也依然棘手,加上夜枭会覆灭,暴雪城失去了寒冰城与主星的物资支援,那个冰封期格外难熬。   时裴决就是在这时出现在晏晚秋身边的。   他改良了热能矿的提炼工艺,并且着手改造适配器械,不仅帮助暴雪城度过了能源危机,更是仿照电磁枪为晏晚秋提供了一批以热能矿为能源的新型武器。   后来战乱爆发,机械异族带着几乎碾压的科技造物入侵边境,晏晚秋就是靠着时裴决的支持,才抵抗了这么长时间   只是可惜,最终还是战败,时裴决也同样葬身在暴雪城的自爆中。   时裴决性情怪异孤僻,虽然在世期间从未露面,但他在总结机械族科技的基础上进行改良时留下无数手稿,这些手稿被后人整理出版,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也被后世称为“星际机械之父”。   谢迟也想过提前找到时裴决,但终端的资料中并没有记载晏晚秋究竟是怎么找到时裴决的,他最大的生死危机也尚未解除,没有能力在暴雪城中大海捞针,这才一直没有行动。   原来时裴决最开始是被夜枭会抓走囚禁了起来,怪不得历史上的时裴决在夜枭会覆灭后才出现。   谢迟看着面前这名二十多岁瑟瑟发抖的青年,短短数秒内,脑中闪过无数思绪。   这位未来的机械之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脸欲哭无泪地看着谢迟:“我真的是暴雪城良民,大哥别杀我,你再让我研究几天这个什么量子枪,说不定我能修呢?”   谢迟此时已经彻底没了动手的心思,立刻收敛了杀气。   “哪里的话?我怎么会杀你?我最敬佩机械师了,刚才对时先生失礼也是形势所迫。”   谢迟说着,双手从衣兜中拿出,笑容灿烂地重新坐到了时裴决身边,耐心地详细解释:“这个量子枪的问题很简单的,我不需要联网连接终端了,需要你帮我直接拆除量子枪里的联网模块,最好能再加一个适配的储能舱,因为这把枪原本是连接星网后靠接收同频波束自动充能的,这个时代的星网没办法做到,我需要这把枪能用这个时代的能源充能。”   时裴决被谢迟笑得毛骨悚然,大脑飞速运转消化着谢迟口中的信息。   谢迟这次说得很详细,时裴决终于听懂了大半,他努力回忆着谢迟口中的那些陌生名词,颤巍巍问:“大哥,终端是什么?”   谢迟直接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了最后一台多余的终端递给时裴决:“就是这个。”   时裴决小心地从谢迟手中接过终端,目瞪口呆地看着终端在自己手中变成眼镜的模样。   “你戴上试试。”谢迟道。   时裴决依言戴上终端眼镜,片刻后,他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这是……我、你从哪弄来的这种东西?”时裴决摘下终端眼镜的时候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谢迟没有回答,只是重复了一遍问题:“我的终端也无法充能,和量子枪是一样的问题,加上这台终端的充能改装,能不能修?”   时裴决看了看手中的眼镜和量子枪,又后怕地看了看谢迟,小声道:“可以试试,就是……”   谢迟见他犹犹豫豫,挑眉道:“就是什么?”   时裴决:“要钱。”   一穷二白的谢迟:“……”   见谢迟不回应,时裴决还以为是自己说的话引他不满,紧张地解释:“这把量子枪我从未见过,这种珍贵的物品我也不敢随意动手,拆修都需要重新制作工具元件,这些都要不少钱。”   谢迟有点头疼。   他身上其实也有几百把的量子枪库存,但维修工具这种小众的东西还真没有。   “大概要多少钱?”谢迟问。   时裴决算了算了:“量子枪加终端,保守估计五十万左右,我可以替您拆几把夜枭会的电磁枪当零件,这样成本就会低许多。”   谢迟更头疼了。   五十万,除非晏晚秋那个没良心的暴君突然抽风给他发三年的年薪,否则他只能去抢劫夜枭会的仓库了。   不过他当然不会在时裴决面前露怯,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而后默不作声地扯开了话题:“这个时代的电磁枪很珍贵吧?你直接拆夜枭会的电磁枪,就不怕被追责?”   时裴决腼腆一笑:“就是因为大家都没见过,所以修报废几把也属于正常的损耗。”   他指了指桌上的电磁枪。   “夜枭会拿到的电磁枪本来就大都是残次品,只有桌上那一把是完好的,刚才来送枪的人是夜枭会的新任二当家瘦猴,他昨天才私下找我谈过,要我无论修复了多少,都上报损耗一半,多余的部分他要拿去黑市卖的。”   谢迟震惊:“这么黑?”   时裴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您不是本地人吧?”   谢迟点了点头。   时裴决了然:“那就是了,大哥,我们暴雪城没有法律制度,市场上缺斤少两都是常态,更何况夜枭会这么大一个组织,哪有不捞油水的高层?”   谢迟张口就想问“终端不会监管吗”,又想起这个时代还没有覆盖全域无所不知的星网AI,闭上了嘴。   好吧,这是他这种只负责杀人领工资的杀手从未体验过的生活。   “总之能修就行。”谢迟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夜枭会的电磁枪你也别修了,三天之内他们的老大就会死,到时你趁乱把所有电磁枪一起带走就是。”   时裴决瞪大了眼睛:“三天?!”   他早就知道面前的人来者不善,可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冲着夜老大来的,甚至准备在短短三天内解决掉夜老大。   这人是带了一整支军队来,准备踏平整个风崖村吗??   谢迟点了点头,随意地道:“可能不用三天吧,我刚才爬上来的时候观察了一下,这里的防守挺松散的,夜老大住在哪?我今晚就去砍了他的脑袋也行。”   “大哥!等一下!使不得啊!!”   时裴决被作势起身的谢迟吓了一跳,赶忙伸手拉住了谢迟。   “怎么?”谢迟脚步微顿。   时裴决倒豆子似的道:“大哥您别看风崖村表面上是个小村落,实际上所有的村民都是夜枭会的骨干,人人配枪,这种电磁枪他们更是有十几把,山头上都是炮台,夜老大的房间外更是有数十人轮流看守,整个村落四通八达,各处隐藏武器,不熟悉地形的人进村很容易被冷枪放倒。”   “而且夜枭会是寒冰城一手扶持起来的,寒冰城的实力深不可测,那些电磁枪就是寒冰城送来的,夜老大的智脑上就有警报系统,一旦检测到他死亡,就会立刻通知寒冰城高层,引爆整个风崖村的同时自动上传他死前后二十分钟的录像,您就算杀了他,侥幸从风崖村脱身,也会得罪整个寒冰城啊!”   谢迟本是漫不经心地听着的,在听到“寒冰城”的时候,神色终于严肃起来。   就算他不太清楚寒冰城和暴雪城有什么关系,也能明白这其中的利害。   “真麻烦……”谢迟轻啧一声。   杀了夜老大之后全身而退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扫尾工作未免过于繁琐。   以前在组织里他只需要负责干净地把人做掉,至于人死之后的影响自然和杀手无关。   如今没有组织善后,更没有单主背锅,谢迟总不能自己抗下这一口大锅。   刚刚脱离来自晏晚秋的砍头危机,就又要被寒冰城追杀,那就有点太惨了。   要不回去先问问晏晚秋的想法?   见谢迟开始沉思,时裴决松了一口气。   夜老大一死,这外地杀手直接跑的无影无踪,到时嫌疑最大的可就是他这唯一一个外来者了。   好险,差点就被拖下水了。   “所以夜老大住在哪?”   谢迟的声音再次响起。   时裴决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噎死:“你还没放弃??”   谢迟无奈:“不可以放弃啊,我要养老婆的。”   时裴决沉默片刻。   他当然没信谢迟的话,毕竟这名杀手看上去过分年轻,怎么都不像是有家室的人。   但就算他不说,以对方的能耐也能摸过去,时裴决识时务者为俊杰,硬着头皮给谢迟在地图上指了指:“就在这,风崖村最里面的这间屋子。”   “谢谢。”谢迟礼貌地道,“我回去研究一下,尽量想办法不留痕迹地解决他。”   时裴决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谢迟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带走的,终端就先放在你这里,你今晚把东西收拾一下,过几天我来之前会通过终端联系你,到时一起带走。”   谢迟说着,收回了量子枪,继续向门口走去:“我先看看整个风崖村的情况,你就不用跟着了——对了,也不要想着动歪心思哦。”   谢迟对着时裴决笑了笑。   “毕竟我可不保证终端里面有没有什么特殊装置。”   时裴决一个冷颤,下意识立正站好:“不会的!”   他看着走到门口的人,试探着开口:“请问大哥该怎么称呼?”   谢迟头也没回:“谢迟。”   时裴决立刻:“好的,谢哥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回答他的是几乎微不可察的关门声。   时裴决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终端眼镜,终于脱力地跌坐回床上。   “这都是什么事啊……”   时裴决忍不住叹气。   先是莫名其妙被夜枭会的人抓来,让他修这些从未见过的电磁枪,紧接着又被杀手找上门。   杀手漂亮且年纪小,口气却不小,张口就是三天内解决夜老大,还掏出了比夜枭会提供的电磁枪更高端的进阶武器。   这群人到底都是从哪来的这些东西啊?   时裴决抓狂地挠头。   谢迟深不可测,一口一个“你们这个时代”,显然不是等闲之辈,时裴决自然不敢去揭露对方。   此时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误入了世界主线但没有剧本的npc,除了不解还是不解。   “等等——”   时裴决想到了什么,猛地坐起身来。   “忘记问他要修理费了!”   屋外,屋顶上的谢迟心虚地移开目光。   听不见。   修理费这种东西,等他杀了夜老大再想办法。   .   风崖村并不算大,谢迟花了一个多小时,用终端将整个村落扫描记录了一遍。   时裴决没有说谎,夜老大的住所旁的守卫比夜枭会仓库周围的守卫还多,谢迟担心打草惊蛇,只潜入夜枭会的仓库转了一圈。   让他大失所望的是,仓库里只有一堆火.药.武器,这是比电磁枪还要老古董的武器。   武器数量不少,但对带着一空间三千年后的武器的谢迟来说实在是难以入眼,加之谢迟没有黑市人脉,难以变现这种过分惹眼的东西,只好暂时收起顺手牵羊的心思,失望地离开。   他出发的时候就是半夜,又是赶路又是潜伏偶遇时裴决,这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凌晨五点。   眼看着天就要亮了,谢迟没有多犹豫,迅速从悬崖撤了下去返程。   至于时裴决——   谢迟看了一眼终端中传来的备用终端影像,此时时裴决已经将终端外形调整为一条细细的项链,戴着终端不安地入睡。   他并没有注销给时裴决的备用终端账号,主终端的权限始终高于备用终端,只要谢迟愿意,随时都可以监控对方的动向,甚至引爆终端。   这也是谢迟放心将时裴决单独留下的原因。   这个青年实在是过于胆小,至少在三日内,对方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一路回到营地时,已是晨光熹微。   谢迟一夜没睡,又徒手爬悬崖爬了一个来回,此时又饿又困。   他将飞行器归还后,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往食堂走,准备找点早餐垫垫肚子。   “也不知道季仇具体是在食堂哪里工作……”   谢迟自言自语着。   就在这时,他远远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徘徊在食堂门口。   谢迟一愣,快步走近:“聂叔,你怎么在这?”   聂怀义提着食盒,笑道:“是刚刚有人托我给你送饭,我去你宿舍没有找到人,又怕菜凉了,想着先放在食堂温一会,没想到正好撞见你回来了。”   谢迟受宠若惊,接过食盒:“谁送的?”   聂怀义神秘地笑:“秘密。”   食堂、早餐。   季仇也恰好在食堂工作。   谢迟忍不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了几拍。   他顿时困意全无,珍惜地抱着食盒,对聂怀义道:“多谢聂叔,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麻烦你在殿下醒后与我说一声,我有一些重要的事需要与殿下面谈。”   聂怀义顿了一下,而后表情有些奇怪地道:“好的。”   谢迟捧着食盒笑了:“谢谢。”   杀手向来独来独往,生死自负,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挂念的感觉。   聂怀义还记得自己出卖谢迟的事,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举手之劳,谢队长不用这么客气。”   谢迟心情很好,与聂怀义告别之后,抱着食盒步履轻快地回了自己的宿舍。   由于走之前熄灭了燃烧炉,此时屋内的温度也到了零下。   谢迟生怕食盒中的菜凉了,快速给燃烧炉添了热能矿,将食盒放在炉上温着,自己则是脱了恒温衣,也不管水还没有烧热,快速冲了一个温凉的澡,换了套衣服。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后,屋内也热了起来。   洗得干干净净的谢迟虔诚地将食盒端上餐桌打开。   盒子分了三层,第一层是清炒的娃娃菜,嫩白翠绿,中间一层满满当当地码着酱牛肉片,最底层则是熬得浓稠绵密、色泽金黄的小米粥。   或许是因为赶不及,季仇送来的早餐比昨晚的点心朴实了许多,但也能看出对方是用心搭配的。   别的不说,光是能在暴雪城弄来青菜,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谢迟无比感动。   呜呜,有老婆真好,就算见不到面,也还惦记着他有没有吃饭。   他要爱老婆一辈子。   食盒的盖子上配了餐具,谢迟刚取下筷子准备吃饭,忽而动作一顿。   两只筷子的重量明显不一样。   这是两根完全相同的铝合金筷子,哪怕是工业误差,也不可能误差的这样离谱。   除非是——   谢迟看着手上的筷子片刻,将轻的那根筷子单独拿了出来,上下打量一番后试探性地旋转了一下,   筷子的上三分之一处立刻出现了缝隙与螺纹。   谢迟又旋转了几圈,整根筷子便直接被打开了。   这居然是一根空心的筷子,而筷子中正卷着一卷细长的纸条。   谢迟抽出纸条展开,便看见了工整的字迹。   【聂大哥与我说了你的任务,我四处打听了消息,夜枭会与寒冰城勾结颇深,内有秘密武器,不要贸然动手,否则容易为暴雪城招来事端,最好提前与殿下交流情报,一切安全为上。】   【——季仇】 [9]等等(一更):alpha也可以怀孕吗?   谢迟愣住了。   老婆不仅惦记着他有没有饭吃,居然还挂念着他的安危。   夜枭会在暴雪城盘踞已久,而晏晚秋一行人初来乍到,处处受制。   哪怕是晏晚秋本人,恐怕也不清楚夜枭会的内情。   而季仇只是在食堂后勤工作的一个普通人员,甚至在昨晚分别时都不知道他的目标是夜老大。   季仇不像他,可以直接杀去夜枭会总部逼问,短短一夜之间拿到这样的消息,对方必然是花了无数人情和金钱。   谢迟甚至怀疑季仇恐怕和他一样一夜未眠。   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在他回来的第一时间,季仇就托聂怀义送来了早餐了。   手上的纸条很薄,但谢迟一时间只觉得这张纸重如千钧。   这份关心的到来对他来说太意外了,意外到了谢迟觉得沉重。   作为杀手,最重要的就是完成任务,而自身安危从来都是排在最末位。   三千年后,在无所不知的星网笼罩之下,所有的人的价值都被数据化,包括游走于暗处的杀手。   任务完成率、出勤率、客户满意程度……最终都会量化为评分,而评分则决定了一个杀手的生与死。   底层的人所有的一切都在星网的计算之内,拼尽全力赚到的钱也只够维持温饱,而不会有余力去思考别的事情,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在求生本能驱动下工作的耗材。   完不成任务的杀手作为毫无价值的垃圾,随时都有可能被抹除。   同事之间更是如此,没有人会与一个低评分的杀手交好,所有的交流都是在星网AI的智能分析上得出的利益最大化的结果。   在成为顶尖的一批杀手前,谢迟的整个世界里只有任务,一直到接触到整个组织的最上层,才在同事的聊天中接触到“家人”与“生活”的概念。   可是……   季仇怎么和别人不一样啊?   现在的他没有财富,也没有地位,甚至还没来得及向季仇展示自己的能力。季仇依然如此挂念着他,仅凭着一点微薄的人脉,冒着风险将情报和温热的早餐一同送到了他的面前。   谢迟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发沉的东西堵着。   老婆是这样的吗?   谢迟没有双亲,从小在组织中长大,从未和旁人形成过同事以上的亲密关系,因此无比渴望能有一个家人,也渴望亲情。   组织并不会教授与杀人无关的知识,他对“家人”的一切了解都来自于同事。   可是,现在的情况同事没有说过,课本没有教过,AI也从未这样与他分析过。   谢迟可以熟练地杀人越货,但在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关心时,他就像是第一次看见保温桶那样手足无措。   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养老婆不应该是他赚钱对老婆好吗?老婆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应该怎么回应季仇的关心?   谢迟很想找一个有结婚经验的人来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很显然,现在并没有这样的条件。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作乱的心脏,缓缓抓紧胸口的衣料片刻,才站起身来,将纸条丢入燃烧炉。   处理完纸条,坐回桌边,看着依然冒着热气的早餐,谢迟想见季仇的心情在此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但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现在去见季仇。   谢迟深呼吸了一口气。   老婆这样小心地传递情报,他一定不能露馅,不能拖累老婆。   .   谢迟食不知味地吃早餐的同时,一夜未眠的晏晚秋在听到聂怀义带来的消息后,露出了微微错愕的神色。   “这是他的原话?要来见我?”   聂怀义点头:“是的,这是谢队长的原话。”   他还不知道晏晚秋是以“季仇”的假名送的早餐,只以为是晏晚秋因为先前误会了谢迟向对方示好补偿,笑道:“谢队长接过食盒的时候很是惊讶,一路小心地捧回去的,既然殿下与谢队长之间的误会已经解除,不妨就再叫谢队长来谈谈?”   晏晚秋:“……”   他和谢迟之间的误会解除个屁。   这明显是误会更大了。   他严刑逼供了几个活捉的夜枭会内应,本是想要知道到底是谁提议给自己下的药,却不想对方一口咬死没有人下药。   不过却得到了一个让晏晚秋觉得不妙的消息。   ——夜枭会的新式武器是从寒冰城运来的。   寒冰城作为北域境内数一数二的城池,对于暴雪城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若是夜枭会上次拿出的武器真的来自寒冰城,那么至少在冰封期之前,他们都不能随意对夜老大下手,否则太容易被反应过来的寒冰城反将一军。   到时要么推谢迟出去顶罪,要么就要与寒冰城开战。   想起那能将赌场墙壁轰出一个大洞的诡异蓝色电流,晏晚秋眯了眯眼睛。   现在的暴雪城与寒冰城开战,只有被包围吞并一个结局。   晏晚秋生怕谢迟这个让他摸不清底细的家伙真的做出一晚上就端了夜枭会老巢的事来,一夜未眠,推演了无数种最坏的结果的应对之法,并在第一时间以季仇的口吻给谢迟送去情报。   一想到谢迟恐怕现在正认为季仇爱他爱的无法自拔,晏晚秋就觉得太阳穴一阵阵发疼。   他头疼地对聂怀义摆了摆手:“中午再叫他来吧,我要休息一会。”   聂怀义闻言担忧,大着胆子道:“殿下是病情又反复了吗?我听说寒冰城内有一名专攻信息素疑难杂症的医师,仁心圣手,常为平民义诊分文不取,叫做傅竹……”   “不用。”晏晚秋的神色冷淡下来,拒绝道。   他自嘲地冷嗤一声:“这种信息素毒素没有解药,就算是给我下毒的人也解不了——更何况,北域突兀地出现这么一号人物,你觉得不是陷阱的可能性有多大?”   聂怀义立刻意识到自己是一时忘形,居然敢在暴君面前如此说话,立刻下跪道歉:“属下该死!”   晏晚秋已经习惯了下属如此战战兢兢,没有看他一眼:“退下吧。”   聂怀义没想到晏晚秋居然没有发难,如蒙大赫,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匆匆离开。   大殿内便再次只剩下晏晚秋一人。   晏晚秋阖上了眼睛。   他本性并不嗜杀,在被下毒导致信息素紊乱之前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爱民如子。   许是因为在摧毁赌场时发泄了信息素紊乱症的戾气,这些天里他的紊乱症并没有再发作,自然不会喜怒无常、头痛嗜杀。   此时他纯粹是因为谢迟和夜枭会这两个大麻烦叠加而头疼。   “早知道不用季仇的身份传纸条了,谢迟一会找来肯定更要闹着见季仇。”   晏晚秋揉了揉眉心。   每和谢迟见一面,他暴露的风险便多一分。   这样费尽心思隐瞒身份与侍卫私通,简直就是在给谢迟和他背后疑似晏白月的势力送把柄。   但晏晚秋转念一想,除了用季仇的身份传消息,他似乎别无他法。   毕竟无论夜枭会背后的扶持者是谁,让谢迟去刺杀夜枭会首领,无论成功与否都把这个定时炸弹推出去顶锅嫁祸晏白月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晏晚秋根本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去审讯夜枭会俘虏,又为什么要提醒谢迟。   这根本不是“晏晚秋”应该做的事。   就连晏晚秋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   等到他反应过来后悔的时候,纸条就已经随着早餐送了出去。   “真是有病。”   晏晚秋低骂了一声,睁开眼睛,从王座上站起身来。   不管了,谢迟留着就留着,这家伙确实暂时还有点用处。   但“季仇”这种越理越乱的事果然还是快刀斩乱麻最好。   今天下午谢迟要是再敢追着他要求见“季仇”……   晏晚秋眯了眯眼睛。   反正他已经拿到了热能矿产图。   一个后勤因为私自买通守卫传递情报被囚禁,等到谢迟杀完人没有价值后就被处死,这是一个合理且完美的结局,不是吗?   .   另一边。   谢迟尚且不知“季仇”已经到了生死边缘,食不知味地吃完早餐后倒头就睡。   他心事重重,难得做了梦。   梦中,他回到了三千年后。   三千年后是彻底的科技时代,自然彻底被科技征服,在凡是被星网覆盖到的地方,无一不是错落的通天高楼,人工调控的植被终年常青。   【杀手A192399,您的1928号任务将在五分钟后超时,请及时上传任务进度,以防超时扣分,封存个人权限。】   终端眼镜上出现了温馨提示。   谢迟单手驾驶着飞行器在高楼间穿梭,脸色有些苍白。   他刚刚执行完刺杀首相的任务,为此断了一条胳膊,飞行器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但他已经习以为常,没什么表情地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瓶止血剂咬开喝下,同时开启了自动驾驶,用仅剩的一只手上传了任务录像。   还顺带比了个耶,对着镜头笑着拍了张照,完成了每日微笑打卡行动。   血很快止住,任务录像也上传完毕。   终端上鲜红的温馨提示变成了绿色的【任务完成,报酬已转入星网个人账户】。   若是往常,谢迟应该直接返回组织总部接受治疗,和医院里三三两两完成任务治疗中的同事聊会天。   但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应该先回家一趟。   回家……?   他的宿舍不是在组织里吗?   谢迟有些茫然,但梦境向来不讲道理,开启了自动驾驶的飞行器并没有往边境飞去,而是径直上升,最终停在了繁华高楼的其中一间灯火前。   哪怕没有任何铺垫,谢迟也本能地意识到,这里就是他的家了。   他穿着皱巴巴的被血浸透了的衣服走下飞行器,其中一条袖口空空荡荡,拖着缓慢迟疑地步伐走到门前。   “咔哒。”   谢迟还没来得及敲门,房门就打开了,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出。   “你回来了,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你怎么又受伤了?”   男人熟悉的声音响起,谢迟看着面前带着半边面具的脸,来不及过多思考,先一步委屈熟稔地撒娇:“都怪星网,前段时间为了买房,我刷任务的速度太快了,一口气拿了组织太多钱,触发了系统里的防刷单,直接给我派了一周刺杀β星系的首相,为了不任务失败被砍一半工资,我一周没有睡觉,最后逃跑的时候头都是晕的。”   “好了好了,辛苦你了。”季仇温和地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让他进屋,“你先去治疗舱躺着,然后洗个热水澡再来吃饭吧。”   随着进入屋内,饭香更加扑鼻,谢迟已经完全忽略了所有不合理的地方,低着头方便季仇抚摸,晕乎乎地答应:“好的,谢谢老婆。”   “和我说什么谢。”季仇闷笑,“你都是当爸爸的人了,怎么还和我这么生疏?”   谢迟下意识:“好……嗯?!?”   谢迟猛地反应过来季仇在说什么,眼睛瞪圆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季仇,这才发现男人往日劲瘦的腰腹此时高高隆起,圆润柔和的孕腹清晰顶开衣衫。   怀胎五月的孕肚就这样出现在了一个冷硬的男人身上,生生将属于男人的凌厉骨架衬出一层柔软温和的轮廓。   季仇似乎丝毫未觉有什么不对,推了推他:“快点去治疗舱,你为了我们的宝宝特意买的这里的学区房,这里的环境监管很严格,小心一会被检测到影响小区整体环境被罚款。”   眼前的画面实在是过于有冲击力,谢迟大脑一片空白,被动地被推到治疗舱前。   不对,不对不对。   这个世界哪里都不对。   “……老婆,alpha也可以怀孕吗?”   谢迟忍不住问出声来的同时,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说梦话把自己惊醒了。   眼前是暴雪城的石头屋顶,黑漆漆一片。   没有温暖的家和季仇,也没有饭菜与暖橙色的灯光,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燃烧炉燃烧热能矿轻微的噼啪声与窗外风雪的呼啸。   谢迟缓缓坐起身来。   “是梦啊……”谢迟恍惚出声。   他就说alpha怎么会怀孕。   谢迟揉了揉脸颊,终于清醒了过来,但紧接着就控制不住地脸颊发烫。   脱离梦境后,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见到了多么过界的画面。   季仇的身体他是见过的,腰腹间没有一丝赘肉,身上是匀称的肌肉线条,那一夜吃下他的时候,谢迟甚至能隔着对方的小腹看见轻微的弧度。   变成孕肚的话……   谢迟猛地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截通红的耳朵。   他都在想些什么!怎么可以这么冒犯季仇!   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季仇是omega,他其实并不介意多养一个孩子。   只要一个就够了,他们一家三口圆圆满满,就像是三千年后的房地产宣传片里的那样。   不过还是要先赚钱,现在的他别说学区房了,连奶粉都买不起……   “滴滴滴!”   智脑的提示音及时打断了谢迟越飘越远的思绪。   谢迟回神,看向智脑。   【聂怀义:谢队长,殿下说现在有空见你。】   谢迟这才发现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来不及再多回忆梦境的内容,谢迟立刻从床上坐起身来,匆匆披上外套的同时回复。   【谢迟:我马上来。】   .   再次来到晏晚秋的行宫。   谢迟一路轻车熟路,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晏晚秋坐在王位上,白色长发披散,依然是垂眼看着他,表情看不出喜怒。   “殿下。”谢迟行了一礼。   晏晚秋淡声:“这么急着找我,是有什么事?”   “昨夜我潜入了夜枭会的总部,也就是风崖村。”   谢迟的第一句话就让晏晚秋微微一愣。   他还以为谢迟会先说季仇的事,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了夜枭会的总部。   谢迟低着头,没有察觉晏晚秋的神色变化,继续道:“在夜枭会总部,我劫持了一名被他们抢走的暴雪城机械师询问状况,据这名机械师所说,夜枭会背后是寒冰城支撑,寒冰城甚至给夜枭会送了一种新式武器,叫做电磁枪。”   “电磁枪?长什么样?”晏晚秋眯起了眼睛。   “就是老式步枪的样子,枪管外是电磁线圈,发射出来的是电流,声音很大。”谢迟简单描述了一下,猜测着道,“殿下见过这种枪?”   晏晚秋淡声:“嗯,主星军演上听过这个名字,晏回时说是他名下研究院的测试品,不过当时没有机会细看,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前段时间我正好从夜枭会缴获了一把怪异的武器,营地中的机械师到现在没有研究出什么来,应该就是你说的电磁枪。”   谢迟立刻意识到晏晚秋口中的“军演”是指让对方流放至暴雪城的那一场变故。   他本就想找机会将晏白月与夜枭会的关系告诉晏晚秋,此时顺势开口:“所以寒冰城和夜枭会背后或许还有主星的支持?”   晏晚秋嗤笑一声:“怪不得。”   一切都说的通了,他的两位兄弟可没有那么好心,真的会放任他在暴雪城发展。   回忆起被流放时晏白月落井下石地讥讽,告诉他这六年中晏回时对他的恨意,父皇对他的忌惮,母父的冷眼旁观,晏晚秋就忍不住一阵恶心。   晏白月与晏回时一母同胞,他自幼失去了母父,便养在了晏回时和晏白月的母父名下,与这两人一起长大。   在晏白月落井下石告知他真相之前,晏晚秋始终将他们视为家人,推心置腹,从未设防。   现在想来,当时几次陷入信息素紊乱症都没有起疑的自己真是愚蠢至极。   “还有什么事吗?”晏晚秋揉了揉眉心。   谢迟继续:“据那名机械师所说,夜老大死亡后会第一时间给寒冰城传去消息和死亡前后影像,我昨晚已经踩好了点,但由于不清楚夜老大死亡会不会给暴雪城带来危险,没有敢贸然动手,所以先行回来询问殿下的意思。”   晏晚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神色不明地看着谢迟。   谢迟说的情报与他审讯得来的消息大差不差,甚至多了许多细节。   晏晚秋基本可以确定谢迟说的是真的,但有被对方的消息误导,导致他被夜枭会暗算的事在先,加之谢迟的站队不明,晏晚秋并不敢放松警惕。   “你怎么看?”晏晚秋反问。   谢迟认真:“我听殿下的,殿下让我动手,我就想办法不留痕迹地杀掉夜老大。”   晏晚秋觉得荒谬好笑:“听我的?”   谢迟点头:“殿下不会判断失误。”   历史上的晏晚秋虽然败落,但那是因为被机械文明降维打击了,对方在前期可是对晏回时都造成了威胁的,谢迟对晏晚秋的决策很是信任。   晏晚秋并不知道谢迟在想什么,听来只觉得刺耳,刻薄自嘲:“我要是不会判断失误,就不会在暴雪城了。”   谢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补充:“正确与否并不是一时能看出来的,若不是殿下来到暴雪城,又怎么会发现热能矿、看清皇都真正的局势?或许从未来的角度来看,此时此刻反而是转折和机遇。”   晏晚秋沉默片刻。   谢迟紧张地出了些冷汗。   第一次见面时,连信息素都无法收敛,随时都有可能暴走的晏晚秋实在是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哪怕晏晚秋今天看起来平和了许多,谢迟也不敢放松警惕。   就在谢迟懊恼于自己说话不过脑子的时候,他听到头顶传来男人的一声轻嗤。   “油嘴滑舌。”   谢迟的头更低了。   晏晚秋看着少年露出来的一节纤长脖颈,不合时宜地走神了片刻。   许是清剿夜枭会赌场那晚发泄了大部分暴乱的信息素,这几日里,晏晚秋的信息素紊乱症都没有复发。   无时无刻的头痛淡化后,晏晚秋心平气和了许多,再看着谢迟,哪怕是晏晚秋也不得不承认对方颇有几分姿色。   晏晚秋很快回神,做下决定:“既然寒冰城和主星有关系,那就明晚直接动手杀了夜老大吧,晏白月后天就会抵达暴雪城,在他安全回到主星之前,主星不敢有大动作。”   先前他是担心寒冰城是地方势力,杀死夜老大后被对方针对,如今得知寒冰城背后的势力也是主星,自然没了那么多顾忌。   就算夜老大在晏白月到来前死亡,以对方娇纵贪婪的性子,不仅不可能退却,还会怒火中烧地前来对他发难。   晏晚秋想起主星发来的指名要他迎接的消息,冷笑一声。   眼红热能矿想要占为己有?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条命离开暴雪城。   而晏回时和他的好父皇都还打着让晏白月联姻稳固统治的算盘,在晏白月生死未卜的情况下,更是不可能贸然对暴雪城这么一个尚不知潜力如何的边陲小城出手。   前提是——谢迟说的都是真的。   事情发展至此,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晏晚秋已经可以基本断定谢迟身后的势力有一方来自他的皇兄皇弟。   如果谢迟依然在说谎,这一切只是谢迟和晏白月联合做下的局……   晏晚秋阴鸷地盯着低着头的少年。   他已经给过对方机会了。   如果这次谢迟依然在骗他,就只能让谢迟背下罪名,和晏白月一起去死了。   谢迟全然不察,低着头答应下来:“是。”   晏晚秋摆了摆手:“没事就退下吧。”   谢迟犹豫了一下。   “那个,其实还有一个私人问题……”   晏晚秋听到这犹豫的开场就觉得不妙,眉心狠狠跳了跳。   要是谢迟敢问季仇……   谢迟斟酌着发问:“我想修点武器,这个可以报销吗?”   晏晚秋:? [10]小狗(二更):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你要修什么?”晏晚秋问。   谢迟:“……”   谢迟张了张嘴,这才意识到虽然自己有心报销,但根本没办法告诉晏晚秋自己要报销什么。   他转口道:“就是夜枭会里的电磁枪,我已经控制了负责维修电磁枪的机械师,明天晚上可以在刺杀夜老大的同时将机械师和电磁枪一并抢回来。”   “只是那些电磁枪损毁了一半左右,需要大价钱维修,我是想帮那名机械师问问维修费用能不能走公账。”   谢迟说着自己都觉得牵强,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不敢去看晏晚秋。   好在晏晚秋并没有过多追问,只是思考了片刻后道:“等你带人和枪回来,交给营地里的机械师检查一下再说,如果那名机械师没问题,我自然会安排人给他处理后续问题。”   很显然,暴君并不放心他带回来的机械师,平等地怀疑每一个人。   谢迟只能道:“多谢殿下。”   晏晚秋盯着他:“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谢迟努力想了想,又问道:“我还找到了夜枭会的武器库,里面都是些火.药.枪炮,殿下需要普通武器吗?我可以再多抢些武器来,到时候无论是给营中士兵还是卖给黑市,都能派上用场。”   晏晚秋挑眉,起了点兴趣:“你想要什么?”   他只带了三百亲卫来暴雪城,营地中大部分的士兵是就地征兵来的,黑市各国势力鱼龙混杂,晏晚秋空有钱与能源,却找不到稳定的武器供货商,如今确实缺武器。   只是不知道谢迟此时提出,是想要什么。   谢迟腼腆地笑了一下:“要钱。”   等着见招拆招的晏晚秋:“……”   这么朴实无华?   谢迟见晏晚秋不语,伸出五根手指诚恳地道:“只要五十万,我把夜枭会的整个军火库给你搬来,很便宜的。”   以前他杀个人都是五十万起了。   晏晚秋:“……”   晏晚秋不明白,虽然暴雪城苦寒,但他也从来没短过手下的吃穿用度,更没克扣过工资。   谢迟这一副突然掉进钱眼里的态度又是怎么回事?在这里要这么多钱往哪花?   但不管怎么说,五十万的价格,哪怕谢迟只是带出来了几十把枪,对于晏晚秋来说也算一笔划算的买卖。   “可以。”晏晚秋开口,“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谢迟喜笑颜开,连道谢的语气都真诚了许多:“多谢殿下!”   晏晚秋没眼看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没事的话就退下吧。”   “是。”   谢迟应下声来,居然真的没有继续追问,转身便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晏晚秋坐在王座上,错愕地看着转身离开的谢迟。   他还以为谢迟会继续追问季仇的事。   “砰——”   一直到厚重的木门彻底闭合,晏晚秋才反应过来谢迟是真的离开了。   而对方此次觐见,别说是吵着闹着要见季仇了,季仇做出这样危险的传递信息举动,谢迟连一点试探对方现状的意思都没有,完全忘了之前是怎么装作深情的,把人彻底抛之脑后。   倒显得提前准备好了处死季仇的话语,一直警惕着等待谢迟提起“季仇”的晏晚秋自作多情。   晏晚秋冷哼一声。   没心没肺,见钱眼开。   晏晚秋没由来的心情烦躁,从王座上站起身来。   “真是喂饭喂进狗肚子里去了。”   .   见一次晏晚秋,得到了可以继续行动的指示,还顺带解决掉了自己燃眉之急的修理费。   谢迟顿时觉得前途一片光明,更加有干劲地策划起了刺杀行动。   虽然他带来的武器不能用了,但营地内也可以申请枪支,更何况谢迟还有终端资料库和空间戒指中储存的药品。   谢迟以准备任务的名义,向后勤申请到了一把普通手枪与弹药,自制了一个简易的定时炸弹,又在空间戒指中清理出空位,要来了一台大型飞行器用来装物资。   还顺带应付了几句已经接近寒冰城的晏白月。   忙忙碌碌中,一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谢队长,来打午饭啊?”聂怀义笑着和谢迟打招呼。   谢迟礼貌性地笑了笑:“嗯。”   虽然禁足已经解除,但他还不太了解营地里的其他人,担心过多接触露馅,都是借口忙着任务打了饭回去吃。   整整一天,季仇都没有再托聂怀义传来消息,哪怕已经反复在心中强调不能在这个时候将季仇推上风口浪尖,但谢迟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忧。   他压低声量,试探性地问聂怀义:“之前让你送饭的那个人……现在还好吗?”   聂怀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谢迟指的是昨天清晨殿下让自己送饭的事。   奇怪,殿下明明三令五申,不允许他透露送饭的人是谁,谢迟是怎么知道的?   聂怀义有些疑惑,想了想又觉得可能是殿下召见谢迟的时候自己说了,便斟酌着压低声音道:“这我也不太好说太多……就是老样子吧,不过最近他的状态似乎好了不少。”   谢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他真心实意地对聂怀义道谢:“谢谢您。”   聂怀义吓了一大跳,连忙摆手:“谢我做什么?我就是个在中间送东西的,谢队长要是不放心,等这次任务回来之后当面问问就是了。”   谢迟弯着眼睛笑了:“嗯,等这次任务回来,我一定再和他见一面。”   没想到晏晚秋真的没有为难季仇,暴君人还挺讲信用的。   谢迟高高兴兴地提着自己的饭走了,只留聂怀义一脸摸不着头脑的表情站在原地。   “奇怪……”聂怀义困惑地看着远去的谢迟,“谢队长怎么笑得像是恋爱了一样?”   和晏晚秋恋爱吗?   光是把“晏晚秋”和“恋爱”放在一起,聂怀义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这也太惊悚了。   肯定是他想多了,君主误会下属,给下属送饭表示歉意也是很正常……   不对啊!   聂怀义终于反应过来了有什么不对,被踩了尾巴似的原地跳了起来。   殿下为什么要给谢迟送饭啊!?   这几天抓了那么多叛徒,就算是被误会下狱的也没这个待遇啊!?!?   .   夜。   【晏白月:阿迟,我抵达寒冰城了,明天要和寒冰城主在城内简单视察一下,傍晚才能到暴雪城见你。你还没有和夜枭会汇合吗?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谢迟看着智脑上的消息,最后整理了一遍装备。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带着亲卫队逐渐靠近暴雪城给了晏白月底气,近日对方愈发大胆,居然开始和他互发消息。   【谢迟:营地里出了点意外,今晚我就去找夜老大。】   【晏白月:你没出事就好,一路上我都在担心你,我们明天见哦~】   谢迟被恶心的一激灵,关了智脑。   幸好杀完夜老大就能杀晏白月了,和这人相处的每一秒都算是工伤。   刺杀晏白月的时候一定要想办法让晏晚秋再加钱。   谢迟这么想着,将所有的武器收进储物戒指,将终端的外形转化为黑色半脸面具,扣上面具后借着夜色离开了暴雪城营地。   风崖村。   “整整一天了,你连一把电磁枪都没能修好?”夜老大擦拭着长刀,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文弱男人,眯起了眼睛,“时先生,我敬重你是暴雪城最出名的机械师,要什么给什么,你不会像瘦猴一样不识抬举吧?”   时裴决看着夜老大手中沾血的长刀,脸色惨白。   撺掇他吃回扣的瘦猴刚刚在他的眼前被砍断了手脚,生生开肠破肚挖出了肠子。   夜老大怀疑他也有小动作,直接把他从房里拖了出来,让他亲眼看着瘦猴被折磨至死。   哪怕早已对夜枭会折磨人的手段有所耳闻,但在真正面对这血腥暴力的场景时,时裴决还是忍不住作呕,生理性地颤抖着。   刺鼻的血腥味无处不在,时裴决的胃里翻江倒海。   他冷汗涔涔:“那些电磁枪……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技术水平,电路我已经梳理清楚,但这些枪大都是储能的锂电组报废,修复需要太多稀缺材料是一方面,我也需要反复研究……我不知道瘦猴和您说了什么,但修复电磁枪至少还需要两、一一一周……”   “砰!”   夜老大的脸色沉了下来,狠狠一拍桌子:“一周?你知道三殿下明天就要到了吗?到时耽误了殿下的计划你付得起责任吗!”   时裴决欲哭无泪。   且不说有个杀神谢迟要他拖延时间,就算没有谢迟,以他的水平,哪怕是在死亡的威胁下昼夜不休,想要吃透电磁枪里锂电组的构造也需要一两天。   现在夜老大要他今晚就完美且零损耗的修复这批电磁枪,和要一年级的小学生去高考有什么区别?   夜老大还在危险地看着他:“瘦猴的事你都知道多少?我已经派人你搜查你的房间了,你最好如实招来,别逼我搜身。”   时裴决本就无比紧张,此时听到夜老大的话,只觉得大脑嗡鸣,浑身发软。   虽然他的房间里没有什么破绽,但他把谢迟给他的终端的外观改成项链戴在了身上。   若是项链的异常之处被发现,他根本无法解释这东西的来源。   他要被谢迟和瘦猴这两个家伙坑死了。   就在时裴决绝望地权衡谢迟和夜老大就近得罪了谁最危险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夜老大不耐烦地抬眼:“搜出了什么?”   门外的人声音急切:“不是的,老大,是三殿下的人到了,已经在山口对上了暗号,也搜过身了,我们要现在放行吗?”   夜老大闻言,也顾不得时裴决了,赶忙理了理衣服站起身来:“快让他进来!”   他说着快步往门外走去,随口对敲门的人交代道:“看好屋里的机械师,我还有事问他,别让他跑去三殿下的人面前嚼舌根。”   敲门的守卫应了声“是”,在夜老大离开后重新锁死了大门。   “呼——”   时裴决再也撑不住了,毫无形象地瘫软到地上,为自己抹了一把辛酸泪。   惨,实在是太惨了。   他不就是想靠手艺赚点钱,好不容易跟着师父闯出点名堂,结果师父死了。凑了点钱把师父埋了,自己刚刚打点好黑市上下的小势力自立门户,就被夜枭会抢了。   抢就抢吧,至少夜枭会也给他开工资,结果刚进夜枭会就接手了一堆他完全没见过的武器,还被一尊杀神给盯上了。   现在好了,钱没赚到不说,小命也快没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武器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有人开挂了吧??   ——对了。   时裴决想起了自己胸口的终端,颤着手慌忙地掏出终端项链,想要想办法联系上谢迟。   今晚内他肯定是没办法把电磁枪修好了,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搏一把。   他要找谢迟救命。   刚打开终端,时裴决就愣住了。   静音的终端屏幕上,此时正安静地呈现出一条消息。   【[来自主号的未读信息]AAA杀人私聊报价:我已经到悬崖下了,你把东西收拾一下,定位发我,一会我来带你走。】   到悬崖下?   时裴决瞪大了眼睛,猛地想到了刚才守卫通报的话,狼狈地爬到窗边往外看去。   大概是没有人觉得他这样一个文弱的机械师会在夜枭会的大本营反抗逃跑,夜老大只留了一个人在门口打着呵欠,连窗户都没有封死。   只见清冷的月色下,一群人正熙攘着从风崖村的入口处走来。   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黑发少年身形高挑,一副黑色面具遮盖住了他上半张脸眉眼以外的轮廓,露出的一双眼眸光冷沉。   夜老大丝毫不见刚才的凶残,满脸堆着谄媚的笑,寸步不离地凑在少年身侧,低声殷勤地说着什么。   少年也笑了一下,唇瓣殷红,看起来格外好说话。   只有时裴决浑身发冷,一股刺骨寒意自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看见了少年脸颊上极有辨识度的梨涡。   还有对方手中若隐若现,一闪而过的寒光。 [11]杀人夜(三更):冷酷小谢与怕死小弟   “……我们也没有想到您会突然来访,实在是招待不周,请问先生该怎么称呼?”   谢迟瞥了一眼不远处有一人看守的房屋,手上悄无声息地握上了一把枪。   屋里有人一直在盯着他。   是已经暴露了吗?   谢迟脑中闪过数种应对策略,面上笑容不变,对着赔笑的夜老大道:“我姓谢。”   “好的好的,谢先生。”夜老大搓着手。   他完全不觉得谢迟带着面具出现有什么不对。   毕竟这是晏晚秋带来的三百亲卫里唯一一个内应,他们费尽心思安排进去的本地卧底被抓得干干净净,在这样危险的时期,这样的高级卧底需要隐瞒身份也是正常的。   夜老大笑容满面:“三殿下派您来是有什么吩咐吗?只要是能用得上我们夜枭会的地方,我们一定万死不辞。”   谢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看向了眼前终端光屏上时裴决刚刚发来的求救消息与定位。   谢迟:“……”   原来那道目光是时裴决。   他默默地将枪收回空间戒指:“三殿下确实有吩咐,我们先借一步单独说话?”   “是是是,应该借一步说话。”夜老大完全没有注意道谢迟不起眼的小动作,一拍脑袋,不留痕迹地将谢迟引向距离时裴决最远的房子,“谢先生直接来我屋内谈便是。”   周围的人极有眼色的退下,谢迟和夜老大一路走远。   由于谢迟是有晏白月背书的内应,夜老大并未过多设防,直接带着谢迟到了自己的房内。   谢迟看着夜老大的房屋,眸光闪了闪。   前天他来踩点的时候,将风崖村除了夜老大住处的所有屋子都扫了一遍,除了武器库无一所获。   夜枭会这么大的组织,风崖村作为总部,怎么可能连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临走之前一定要搜刮一下夜老大的房子。   夜老大还不知道谢迟已经把自己死后的事安排的明明白白,毫无所觉地关上了门,领着谢迟到桌前坐下,又殷勤地给谢迟倒了杯茶水。   “谢先生。”夜老大搓了搓手,讨好地笑,“三殿下具体是需要我们配合您做什么?”   谢迟捧着茶水,交代晏白月的计划:“殿下准备制造矿难,将晏晚秋活埋,并且在此之前伪造出他违规开采导致无数人死伤的证据,名正言顺地接过热能矿的开采权。”   “营地内的武器监管严格,我需要你们给我提供足量的炸药,到时我将这些炸药提前布置在夜枭会赌场遗址上最新建起的矿场里,再联合三殿下以主星视察的名义把晏晚秋引过去。”   “我负责在爆炸中保护三殿下撤退与确定晏晚秋的死亡,你们夜枭会需要提前伪造晏晚秋违规开采的人证物证,以及在爆炸当天兵分两路,一批人包围矿场,接应我与三殿下,另一批人前往晏晚秋的营地,清理他的所有下属。”   夜老大闻言,面露为难:“谢先生,还有两周整个北域星就要进入冰封期了,伪造证据对我们来说不算是什么难事,但要我们清剿晏晚秋的下属……”   谢迟抬眸,货真价实地疑惑出声:“晏晚秋只带了三百亲卫流放到这里,这一点人你们也打不过?”   夜老大被谢迟说得颜面尽失,偏对方是晏白月的人,他丢了面子也不好发作,只能陪着笑解释:“谢先生从主星来,又一直在晏晚秋的营地中潜伏,恐怕不太清楚我们暴雪城内的情况。”   “暴雪城内势力主要分为两方,一方是我们夜枭会,另一方则是东部港口区的黑市,那里汇集的大都是被流放或是逃亡来的流犯和灰产商人,鱼龙混杂,一直对我们夜枭会有所不满,只是由于夜枭会后是寒冰城,而寒冰城又与主星有联系,这才一直没有发难。”   “整个北域星物资匮乏,每年冰封期与外界断联后,都会因为抢夺资源发生大规模械斗,而晏晚秋虽然只带了三百亲卫,却组织严密,并且携带了大量资金,在暴雪城中心驻扎的第一时间便向周边城镇招工建造房屋,后来发现热能矿后更是就地招工,如今晏晚秋营地周围的城镇居民中的青壮年基本悉数被征集。”   “您也知道的,我们这种穷地方的普通人很难有什么长远目光,谁给好处就听谁的,晏晚秋营地周边城镇已经可以等同于他的领地,要杀光晏晚秋的下属,我们恐怕要折不少人手在城镇中。”   夜老大说着,生怕谢迟觉得他们无用,谄媚着笑着补充:“不过有三殿下赐的武器,我们费些时间也是能拿下的,只是这样元气大伤,进入冰封期后天寒路远,寒冰城支援不便,就算暴雪城不会被寒冰城侵略,我们内部夜枭会恐怕也难以招架黑市势力的掠夺,难以在冰封期内为三殿下继续效力啊。”   夜老大绕了一大圈,谢迟只听懂了重点:“你想让三殿下加钱?”   夜老大没想到他如此直接,慌忙摆手:“这当然不是钱的问题,我们夜枭会对三殿下忠心耿耿,但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可以加钱,你报个数吧。”谢迟直接打断了夜老大的滔滔不绝。   夜老大愣了一下,试探性地道:“三十把电磁枪,还有一座热能矿的开采权?”   谢迟答应的痛快:“可以,我去向殿下申请。”   他根本没准备留活口,此时当然是随口敷衍。   夜老大不敢相信自己这么轻易就达成了目的,准备了满腹话术无处可用,被这巨大的惊喜砸愣在了原地。   谢迟则是低头打开腕间的智脑,做出给晏白月发消息的样子,随口道:“有茶点吗?”   “有的、有的。”夜老大回过神来,忙不迭起身就要去唤人传点心。   他本就没对谢迟过多设防,此时更是在巨大的利益下喜不自胜,一时间竟然直接站起身来背对着谢迟。   谢迟抓住了这一瞬的机会,动作敏捷,悄无声息地来到夜老大的背后,从空间戒指中拿出枪支。   “砰!”   随着一声闷响,夜老大只觉得后颈一痛,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谢迟直接用枪托将他砸晕了。   这一系列变故发生在短短一秒之内。   谢迟收起了笑,面无表情地接住夜老大,将对方厚重的衣服扒开,从空间戒指中掏出定时炸弹捆在夜老大身上。   夜老大身上带着检测他的生命体征的智脑,对方一旦死亡,他死亡前后二十分钟的录像就会直接传送到寒冰城城主手中,并且引爆整个风崖村。   这件事谢迟已经在昨日找晏白月旁敲侧击验证过。   所以现在还不能杀掉夜老大。   谢迟将定时炸弹的引爆时间设置在三十分钟后,给夜老大穿好了衣服,又将对方严严实实地捆在了椅子上。   做完这一切后,他快速把夜老大的房子扫荡了一遍。   不出他所料,夜老大果然藏了不少好东西。   书房的暗格里是三把电磁枪,壁炉灰烬下的保险柜中则是一大箱金银细软,另有数箱能源石被藏在酒架后。   虽然能源石这种旧时代的能源即将被热能矿淘汰,但一穷二白的谢迟一点也不嫌弃,照单全收,短短五分钟内就将夜老大的私藏扫的一干二净。   连酒架上的酒都没放过。   看着空间戒指中堆成一座小山的物资,谢迟神清气爽。   晏晚秋可不知道他有空间戒指,这些物资拿了就是他自己的。   “可惜没办法把夜老大账户里的余额也转过来……”   谢迟嘀嘀咕咕,惋惜地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夜老大。   虽然这个时代在他看来有些落后,但毕竟已经是星历元年的前夕,已经称得上是星际时代,纸质货币早已淘汰。   而电子交易最不方便的一点就是处处留痕。   谢迟叹了口气,确定搜刮干净后没再多留,抬步离开了夜老大的住所。   门口的守卫看见谢迟独自开门出来,愣了一下:“谢先生,请问是有什么吩咐?”   谢迟弯弯眼睛,在守卫惊愕的目光中掏出一把枪来,干脆利落地对着对方的眉心开了一枪。   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守卫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就保持着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神态倒在了雪地中。   这一切变故发生的过于突然,就连暗处盯梢的夜枭会成员也没反应过来刚才还笑容满面的谢先生怎么突然动手。   一直到守卫的尸体覆盖上一层薄雪,谢迟的身影隐在黑暗中,暗处盯梢的成员才反应过来。   “有敌袭!!”   刺耳尖锐的警报声响起,回荡在空荡荡的山谷中,风崖村内夜枭会的成员慌忙行动起来。   “怎么回事?老大在哪里?谁在袭击??”   “好像是谢先生动的手,快点打开探照灯!”   “我没有权限啊!二当家才有!”   “二当家呢?”   “刚刚被老大处理了。”   夜老大失踪,新任二当家瘦猴又刚刚惨死,整个风崖村一时间群龙无首,乱作一团。   守着时裴决的成员显然也慌了神,再也顾不上屋里的时裴决,慌慌张张地向着夜老大的住处赶去。   时裴决在屋内瑟瑟发抖地看着外面的乱象,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找谢迟,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消息。   【AAA杀人私聊报价:别出门,我把夜枭会的人处理干净就来接你。】   时裴决忙不迭回了句“收到”,而后安心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呜呜呜呜太恐怖了,谢迟居然真的不怕寒冰城的报复,直接杀上来了。   幸好他投降的早,不然以他的身手,恐怕现在就已经变成尸体一具了。   另一边。   由于陷入了混乱,夜枭会众人在枪击发生足足五分钟后才打开探照灯。   谢迟此时已经摸到了武器库上方,抓住探照灯亮起的瞬间将武器库门口的守卫放倒,赶在整个风崖村亮如白昼之前进了武器库。   谢迟一枪打碎了监控,将整个武器库收了个干净。   武器库的异样很快引起了夜枭会众人的注意,等到谢迟准备离开时,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向着这里聚集过来。   他远远地就看见了被众人慌忙抬进医务室的夜老大,由于夜老大穿着厚重的棉衣,慌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夜老大身上多了一枚定时炸弹。   此时已经过去十三分钟。   谢迟还要去接时裴决,来不及耽搁,眼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直接取出了刚刚缴获的电磁枪。   夜枭会的众人正举着枪警惕地向着武器库靠近,就听得“轰隆”一声巨响,一道蓝白色电流破开武器库的大门,直冲着众人袭来。   炽热的电流下,门口的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直接化作灰烬。   紧接着,又是“轰隆”一声巨响,另一道蓝白电流破墙而出,直指医务室而去。   许是因为距离太远,外加有墙壁阻挡视线,这次攻击只轰掉了医务室半个屋顶,但这也足以让在场的所有夜枭会成员震惊。   “怎么回事?电磁枪不是至少需要冷却三十秒吗?为什么可以连发??”   在轰炸扬起的粉尘之中,一个高挑身影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缓缓走出。   只见那人带着一副黑色半脸面具,一手提着一支电磁枪缓慢拖行,在雪地上留下三道长痕。   光是以肉身承受电磁枪的后坐力就足够骇人听闻,哪怕是壮硕如上上一任二当家,也只能勉强负担。   眼前身形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单薄的少年居然能连开两枪?!?   这人的身体是铁打的吗??   似是察觉到众人目光中的错愕,少年面具下的薄唇微挑,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来,又举起电磁枪指了指医疗室。   嚣张至极。   “保护老大!!”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高喊出声,山崖上的炮台也对着谢迟所在之处轰击。   谢迟快速闪躲,借着炮火扬起的尘土碎雪收起了手中的电磁枪,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夜老大身上,迅速向着时裴决所在的房间而去。   二十分钟。   “砰!”   谢迟一脚踹开了时裴决所在房间的房门,来不及多说,三下五除二将在角落中瑟瑟发抖的男人捆在身上,便直接跳下了悬崖。   “啊啊啊啊!!!”   时裴决吓得脸色惨白,惊呼出声。   谢迟攀附着岩壁慢慢下撤,被他吵得耳朵生疼:“闭嘴。”   时裴决立刻安静如鸡,只是依然在瑟瑟发抖。   他现在被谢迟捆在后背,整个人吊在悬崖上悬空,一低头就是在黑暗中深不见底的深渊,时不时还有碎石滚落,完全是生理性的胆战心惊。   好在他文弱清瘦,没给谢迟造成太大的负担,谢迟也就随他去了。   “一会回飞行器就把所有的电磁枪全部给我,我带你回营地,晏晚秋多疑,你是我带回去的人,如果我被他怀疑,你也难逃一死,有些话能不能说,你自己掂量清楚。”   谢迟微微喘息着,半是说明情况半是威胁时裴决。   时裴决先是震惊于谢迟居然是晏晚秋的人,而后便如坠冰窟般手脚发凉。   “大大大哥。”时裴决颤颤巍巍,“我没带电磁枪。”   谢迟一顿。   时裴决快要哭了:“大哥别杀我,我我我今晚刚被夜老大抓来您就来了,后来风崖村就乱了,我忘忘忘了……”   “在哪?”谢迟出声。   时裴决下意识:“我房间衣柜暗格里。”   现在是第二十二分钟,还来得及。   谢迟情绪稳定,迅速做出决定,爬到了最近的突出的岩石平台上,将时裴决从自己身上解了下来。   时裴决还以为自己要被杀了,眼泪已经先一步被吓出来。   谢迟将绳索捆在附近凸起的岩石上,在狭小的仅容半只脚的平台上转身,拉着时裴决的手,让对方抓稳岩壁。   “抓紧,站好,等我五分钟。”   时裴决震惊地看着谢迟肩胛骨处蔓延开来的红色,甚至来不及问谢迟怎么受伤,也来不及拒绝,眼睁睁看着对方重新折返而上。   没有背着他,谢迟的动作显然轻快了许多,不过片刻就已经重新回到了悬崖上。   时裴决终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被单独留在了悬崖中间。   !!!   他的头皮都炸开了,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一定会摔死,整个人因为极度恐惧而四肢发僵,连尖叫都无法发出。   三秒过去。   十秒过去。   半分钟过去。   无事发生。   预想中的失重感并没有传来,时裴决还是牢牢地站在岩壁上,没有一点掉下去的意思。   他被吓得七零八落的理智终于一点点回笼,这才发觉谢迟给他找了一处足够安全的平台。   只要他不作死往下跳,哪怕在这站一夜恐怕也不会出事。   时裴决看着自己腰间的绳子,默默地想,就算他作死往下跳,恐怕也可以在崖壁上挂上一夜。   只能坚持一夜是因为天气太冷,在零下三十度的室外呆一夜自己会被冻死。   虽然自己的苦难大部分是谢迟带来的,但此时此刻,时裴决还是忍不住升起了对谢迟的感激之情。   平心而论,如果是他遇到自己这样坑爹的队友,就算不当场大义灭亲恐怕也会急得怒骂。   谢迟不仅没有抛下他,甚至一句话都没多说。   时裴决吸了吸刚才被吓哭时流下的鼻涕,感动的同时再次坚定了跟着谢迟的决心。   虽然谢迟手段狠辣,但对方真的是个好人啊!   悬崖上。   被发了张好人卡的谢迟心里没什么波动。   他是来打工的,打工途中遇到什么波折都有可能,比起怨这怨那更重要的是快速解决问题,结束工作,然后回家找老婆吃饭。   尤其是时裴决对他有用,且还不算彻彻底底的拖后腿。   至少对方在第一时间就告诉他错误,而不是包藏祸心故意坑害。   以前派单的星网AI都比这刁难人。   谢迟悄无声息地穿过乱七八糟的人群,来到了时裴决的住处。   由于夜枭会众人以为他要对夜老大不利,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医务室附近,时裴决的住所附近空无一人。   谢迟也来不及翻找,直接把时裴决的衣柜整个收进空间,便翻出了时裴决的屋子。   二十八分钟。   谢迟马不停蹄地往悬崖边赶去,已经顾不得隐藏行踪,一路引起无数惊呼。   眼看着身后的尾巴越来越长,谢迟迫不得己再次掏出电磁枪,对着后方的人群射出电流。   “轰隆——”   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谢迟胸口一阵闷痛。   他面不改色地咽下溢到口腔中的腥甜,踩着最后十秒来到悬崖边。   几乎是他刚刚跳下悬崖,远处就传来了爆炸巨响。   定时炸弹爆炸了。   紧接着,整个风崖村都震动了起来,惊天爆炸声此起彼伏,哪怕谢迟攀附在崖壁上,也能感受到头顶的热浪。   夜老大死了,整个风崖村直接被引爆了。   谢迟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冲天火光,确定夜老大没有活着的风险后,便毫不留念地离开了。   不出片刻,他便来到了挂在崖壁上的时裴决身边。   让谢迟有点意外的是,这个胆小如鼠的男人居然老老实实地站着。   他还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吊在半空中的时裴决。   时裴决见到谢迟,先是被他已经蔓延到整个上半身的血迹吓了一大跳,而后便是无比感激且愧疚地看着两手空空的谢迟。   “谢大哥,实在对不起你,这都是我的错,你没有找到电磁枪也没关系,我已经基本研究明白了,等我回去拼命也给你手搓出来,绝对不让你被晏晚秋责怪!”   谢迟:“?”   好怪,时裴决这是什么表情。   谢迟不想向对方解释空间的事,只点了点头,公式化地回了一个笑,然后重新把时裴决捆到身上。   时裴决硬是被谢迟笑得一哆嗦。   谢迟生了张好脸,哪怕被面具遮住了半边,也难掩精致,笑起来时脸颊梨涡更是纯粹干净。   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一个刚刚屠了整个风崖村、半个身子都是血的人笑得这样纯粹灿烂,简直违和到让人觉得恐怖。   这个谢迟,简直就像是个在刻板模仿人类行为的外星人。   时裴决冷不丁冒出来这样的念头。   谢迟不关心时裴决的心思,一路带着时裴决平安落地,蒙住对方的眼睛将对方塞进飞行器。   进入飞行器后,谢迟迅速拿了一瓶止血剂喝下,又将空间戒指中的武器一股脑地倒出来,这才解开蒙着时裴决眼睛的布条。   时裴决已经彻底对谢迟心服口服,全程无比配合,但还是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惊讶地张大了嘴。   满飞行器的武器。   还有一个无比眼熟的衣柜。   谢迟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谢迟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安顿好时裴决,谢迟便驾驶着飞行器来到了风崖村出口远处蹲守。   暴雪城寒冷干燥,即使现在正飘着细雪,地面上也是厚厚的积雪,火势依旧迅猛,谢迟安静地看着遥遥火光,手中握着一把手枪。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夜老大有什么起死回生的复活甲呢?他必须保证夜老大死的彻底。   时裴决看着严阵以待的谢迟,想要提醒对方治疗,欲言又止了半天也没敢开口,只能跟着谢迟坐着,一起盯着风崖村的出口。   许是这场爆炸太过突然,两人蹲守了足足一个小时,直到火光熄灭,也没有看见一个活人跑出风崖村。   谢迟看了眼熹微的天色,站起身来,朝着飞行器外走去。   时裴决赶忙跟着起身:“谢哥,您去哪?”   谢迟言简意赅:“找找剩下的电磁枪,顺带把夜老大的头砍了带走,你在这等着。”   晏晚秋说要他砍了夜老大的头,他就一定会砍了带回去。   谁知道那个小气的暴君会不会像星网AI一样咬文嚼字,总之事关季仇的安危,谢迟不会让自己的任务有一点点不完美的可能性。   时裴决目瞪口呆看着走远的谢迟。   还要砍头?这到底是多大仇多大怨啊?? [12]回家(四更):晏晚秋破门而入   这次不用躲避追杀,也不用背着时裴决爬悬崖,谢迟的动作很快,顺着小道重回了风崖村。   此时整个村落已经变成了废墟,再无一个活人,谢迟走向原本是医疗室的位置,三下五除二刨出了一具被众人围在床上的尸骨。   经历过爆炸,又被烈火焚烧了一个小时,尸体的所有皮肉都已经汽化,只剩下一具破破烂烂、漆黑开裂的骨架,骨架的胸腔与手臂位置破碎,身边还残留着些许弹药碎片。   谢迟从空间中腾了个箱子出来,把尸体破碎的头骨丢进去,想了想又干脆把周围能看见的头骨一块捡了。   反正总有一片是夜老大。   电磁枪就没有那么好找了,谢迟翻翻找找,只再找到了两把被炸的只剩下一半的电磁枪,已经彻底报废不能用了。   剩下的枪估计也好不到哪去,捡回来也没用。   反正他没有承诺晏晚秋会捡回所有的电磁枪,少几把也无所谓。   眼看着天就要亮了,谢迟干脆利落地放弃,不再停留,快速下撤。   等到重新回到飞行器上时,太阳已经缓缓升起。   “谢哥!”   时裴决立刻殷勤地迎了上来,主动接过谢迟手中的箱子,被沉的一个趔趄,险些抱着箱子栽倒。   谢迟看了一眼风崖村不远处通向寒冰城的风口,已经隐隐有飞行器的影子出现。   出了这么大的事,寒冰城肯定要派人来查看。   谢迟也懒得想自己屠了整个风崖村会有怎样的后果,他只管完成自己的任务,迅速驾驶着飞行器离开。   一直到降落到营地,谢迟才松了一口气。   “你知道要怎么对晏晚秋说吧?”谢迟瞥了一眼在旁边强撑着困意的时裴决。   时裴决一个激灵立正坐好:“是的!谢哥!您没有交给过我任何东西,也从未让我修理过任何东西,我们之间的交集只是您踩点恰好遇到了我,今晚又将我救出。”   谢迟点了点头,很满意时裴决的识趣。   他搬着箱子和时裴决一起走下飞行器,一出门就看见了在此等候已久的聂怀义。   “聂叔?”谢迟有些惊讶,随即又道,“你来得正好,殿下现在有空吗?我带回了夜老大的头骨、他需要的武器和机械师,麻烦你帮我转达一下,我需要面见殿下。”   聂怀义硬着头皮客气地笑道:“队长,殿下吩咐说,你回来之后把东西放在这,我来收拾就行,该有的东西少不了你的,不用你去见他了。”   聂怀义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燥得慌。   实在是太像他来截谢迟的功劳了。   尤其是谢迟现在上半身全都是血、浑身烟灰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九死一生。   但这是晏晚秋的吩咐,再怎么不好意思聂怀义也只能照做。   他甚至美化了不少,毕竟晏晚秋的原话是“别让谢迟来烦我”。   谢迟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客气笑道:“那就麻烦聂叔了,武器全部都在飞行器里,爆炸比较大,我只找到了十六把完整的电磁枪,我先回房休息了。”   他只是身手好,到底是血肉之躯,那三枪下来,谢迟的虎口早已开裂,胸口更是血肉模糊。   要不是穿着恒温作战服,衣服有基础的保护作用,谢迟估计自己的肋骨恐怕都会被直接震断。   这个时代可没有医疗舱,谢迟急需回房间给自己上药包扎。   聂怀义是晏晚秋抵达暴雪城后就地招工来的青壮年,带着些小镇特有的纯朴,并不是什么好大喜功之人,谢迟并不担心对方抢自己的功劳,也乐得省下一个步骤。   他干脆利落地将连带着时裴决在内的所有物品都打包交给聂怀义。   在准备离开时,谢迟冷不丁想起了夜老大对晏晚秋就地招工的评价,突然开口:“聂叔。”   “怎么了?”聂怀义疑惑看向他。   谢迟问:“你觉得殿下人怎么样?”   聂怀义愣了一下,如实作答:“殿下虽然脾气有些差,但给我们带来了工作机会,并许诺我们吃喝不愁,愿意带着我们一起度过冰封期,让我们不用受夜枭会的压榨,也不用去黑市冒险,我们所有被招工来的人虽然畏惧殿下,但依然对殿下无比感激。”   谢迟的眸色闪了闪,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后便离开了。   聂怀义看着谢迟远去的背影,也良心煎熬地离开了。   .   “……这些全部都是谢迟带回来的?”   觐见厅,晏晚秋看着眼前一整箱分不清谁对谁的焦黑头骨、堆成小山的枪支和瑟瑟发抖的时裴决,面上露出错愕神色。   他在暴雪城各处安插了探子,清晨就知道了风崖村爆炸的事,加之谢迟的飞行器定位在附近,已经猜到了风崖村就是夜枭会的总部,夜老大恐怕也已经殒命。   否则他早已第一时间问责谢迟,而不是让聂怀义打发谢迟走。   聂怀义低着头,恭恭敬敬地道:“不是的,这只是部分枪支,谢队长带回来了一整个飞行器的武器。”   晏晚秋:“?”   晏晚秋脱口而出:“他怎么做到的?”   聂怀义答不上来。   他也不知道谢迟怎么做到的。   谢迟只跟他说飞行器里是他缴获的武器,没有说数量多少,聂怀义打开飞行器的时候比晏晚秋还要震惊数倍。   晏晚秋闻言,看向在场唯一可能知情的时裴决。   时裴决抖如筛糠,惨白着脸道:“我我我我不知道,我被吓晕了,一睁眼就是这样了。”   晏晚秋见时裴决一副随时可能吓晕过去的模样,只好放弃追问,转而对聂怀义道:“把谢迟叫来,我有话问他。”   “这……”聂怀义终究是忍不住,为谢迟说了句话,“殿下,谢队长伤的很重,现在叫他来恐怕不太合适。”   “伤的很重?”晏晚秋眯起眼睛。   聂怀义被他反问,还以为晏晚秋动怒,心立刻悬了起来,单膝下跪:“属下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只是谢队长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看起来确实不好。”   时裴决刚进门就被晏晚秋恐吓过,经历了一晚上惊心动魄,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他早已吓破胆,下意识“啪叽”跟着聂怀义一起跪下。   晏晚秋:“……”   晏晚秋无语地看着时裴决。   时裴决被看得快要哭了。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晏晚秋的眼睛是代表着Alpha陷入狂暴状态的红色啊!!   作为暴雪城的原住民beta,时裴决一闻不到信息素,二不清楚晏晚秋的来历,只隐约听说对方是从主星流放来的。   现在被晏晚秋那双红眸盯着,时裴决脑中闪过无数alpha信息素失控杀人的案例,直接腿一软双膝跪地,颤颤巍巍道:“我我我也不知道,我就只知道谢哥他来找我的时候就受伤了。”   在求生的本能下,时裴决的大脑飞速运转,忽而灵光一现。   “对了!我还听见了电磁枪的声音!谢哥可能是被电磁枪伤了!”   晏晚秋和聂怀义闻言都是一顿。   晏晚秋是见识过电磁枪的威力的,谢迟这样尽心尽力,他也不至于现在卸磨杀驴,闻言蹙眉对聂怀义道:“让队医来向我汇报谢迟的情况。”   营地内药品紧缺,稀有药物都需要他的特批才能使用,晏晚秋是准备给队医开放临时权限。   聂怀义神色不太好看:“殿下,谢队长没有去找队医,直接回房间休息了。”   刚才谢迟离开的过于自然,以至于聂怀义到现在才意识到在重伤状态下回房休息是一件多么离谱的事。   晏晚秋闻言,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立刻站起身来。   “把时裴决带下去,武器放到我的私库,我一会再来清点。”   他抛下这句话,匆匆离开了觐见厅。   时裴决茫然地看着走远的晏晚秋。   “殿下这是生气了?我说错话了吗?”时裴决小心翼翼问。   聂怀义也很茫然。   殿下不是才说不见谢迟吗?现在这又是闹哪出?   “不知道。”聂怀义实话实说,“不过我猜你可能说对话了。”   毕竟要是说错话,现在站在这里的应该是时裴决的尸体。   .   另一边。   谢迟已经熟练地给自己处理好了伤,洗完了澡,正蹲在浴室里洗作战服上的血迹。   不是他不愿意去找队医,只是这都只是些皮外伤,就是放在以前在组织里能报销的时候,谢迟都懒得去医院处理。   又没缺胳膊少腿,他的空间戒指里还有不少修复液,随便抹抹包扎一下得了。   脱离了工作状态,谢迟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一边搓着作战服一边发散思绪。   这次晏晚秋应该挑不出他的错处了吧?   任务完成,等报酬到账,他的维修费就能解决了。   电磁枪还是太难用了,等时裴决把他的量子枪解锁,下一次杀人就不用这么惨烈了。   这次他还从夜老大那弄来不少好东西,这些东西不同于枪支,有足够的价值也不会太显眼,这几天找个机会去黑市卖掉,这样他还能多赚一点钱。   有钱就能给老婆买礼物。   老婆给他传递消息恐怕花了不少钱打点,可以再给老婆塞点钱。   还有他的卧室,也要换成两米的大床,这样下次老婆和他一起睡觉就不会那么为难了。   床上三件套也该换了,冰封期将至,还要准备厚棉被厚衣服……   谢迟以前没有少赚过钱,这一次的报酬甚至可以算得上低,但他的心情却比以往任何一次完成任务都要好。   这还是他第一次经营自己的生活。   要是没有晏晚秋扣着他的老婆当人质就更好了。   想起自己的处境,谢迟的叹了口气。   夜老大的话倒是提醒了他,晏白月马上就要抵达暴雪城,就算夜枭会总部覆灭,暴雪城各处也还有着残余势力,更何况晏白月身后有寒冰城与主星。   历史上的晏晚秋是在冰封期到来后,仗着主星一时半会找不了麻烦,才秘密处决掉晏白月的。   如今距离冰封期还有半个月,晏白月来后一定不会放弃计划,继续指示他陷害晏晚秋。   但晏晚秋也不是吃素的。   无论是夜老大还是聂怀义,都已经向他证明了想要根除晏晚秋的势力有多么困难。   谢迟不能暴露自己是晏白月的卧底,也不想陷害晏晚秋找死。   左右为难。   谢迟再次叹气。   晏晚秋这个暴君,就算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只要他表现出一点对对方不利的心思,自己和季仇还是会手拉手命丧黄泉。   以这人的变态程度,指不定还要先阉后杀……   “砰——!”   门口的巨响打断了谢迟的思绪。   谢迟立刻反应过来,关掉浴室的热水后随手从空间中取出自己还没上交的枪,警惕地贴着浴室墙根,往房间内望去。   在看清门外的景象后,谢迟呆住了。   他那破旧的木门已经倒在了地上,白色长发男人慢条斯理地收回踹门的脚,身后跟着一众或是提着医药箱或是抬着担架的人。   晏晚秋抬眼,红眸与他对视,面上是尚未收敛的骇人冷意,看起来格外凶残。   谢迟:……?   不是,他在心里说暴君坏话也要被找麻烦吗?? [13]晏白月来访:信息素紊乱症复发   房间中是浓郁的桔子气息。   Alpha的信息素分布于腺体与体.液之中,此时房间内比那一夜还要浓郁的信息素,只可能是谢迟失血过多导致。   晏晚秋看着从浴室里探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的谢迟,盯着对方惨白的脸色片刻,冷声道:“抬走。”   谢迟:???   谢迟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晏晚秋身边的人一拥而上。   这群人是晏晚秋带来的,谢迟束手束脚不敢动手,只能硬是被人从浴室中抬了出来。   晏晚秋看向谢迟。   对方应该是刚洗过澡,此时猝不及防被抬出来,身上只穿了睡衣,头发还湿着,手上则是攥着一套和送给“季仇”款式相同的保暖衣。   衣服上是尚未洗尽的泡沫和一大片已经干涸的血迹。   很显然,谢迟刚才在洗衣服。   晏晚秋的额角一突一突的发疼。   他还以为谢迟是被自己逼急了,拼死完成任务重伤回来后又因聂怀义的传话不敢去医务室,直接昏死在了卧室。   晏晚秋虽然手段残暴,但向来赏罚分明,谢迟立下如此功劳,如果让对方惨死家中,只会寒了无数将士的心。   于是晏晚秋立刻带着队医破门而入。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谢迟到底是什么毛病?伤成这样第一件事是跑回来洗澡洗衣服??   “等等!殿下!我只穿了睡衣!先把我放下!有什么事等我穿个衣服再说!!”   谢迟手忙脚乱地拉着自己的衣服,声音不见一点虚弱。   晏晚秋看他这副活蹦乱跳的样子,猜测谢迟大概率只是些皮肉伤,直接做手势叫停了队医。   “放下吧。”晏晚秋揉了揉眉心,“把他衣服脱了,把伤口处理了就行,不用送去急救室了。”   队医听令,就地放下了抬着谢迟的担架。   谢迟满脸惊恐地护着自己的衣服,吱哇乱叫。   “殿下使不得!我一个有家室的alpha当着您的面脱衣服,这不是有伤风化……”   晏晚秋看着鲤鱼打挺般的谢迟,原本糟糕的心情倒是好上不少,眼中闪过些许狭促笑意:“看谢队长这么有活力,我就放心了——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唔唔!唔唔唔唔!”   队医眼疾手快,给谢迟嘴里塞了块木门掉下来的碎块,谢迟咬着木条愤怒地盯着晏晚秋看。   暴君啊!!   谢迟愤怒之下,忍气吞声。   没办法,谁让他现在没办法从晏晚秋的营地中全身而退。   无论是他的身手还是空间戒指,这些都是他的底牌,为了不被脱衣服就在晏晚秋面前暴露底牌就有些太意气用事了。   谢迟忍辱负重地放弃了挣扎,只用尖牙狠狠咬了咬木条,假装自己在啃晏晚秋的肉。   他的上衣被脱下。   少年覆盖着一层流畅的薄肌的身体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他的身材并不夸张,但却极具力量感,肌肉因愤怒而紧绷,就像是一只漂亮危险的猎豹。   队医惊讶出声:“……谢队长,您没有受伤?”   晏晚秋的目光在谢迟身上停滞片刻,才反应过来队医说了什么。   谢迟的身上干干净净,别说是伤口了,连一道伤疤都没有。   “怎么回事?聂怀义和时裴决不是都说你受伤了吗?”晏晚秋蹙眉。   谢迟吐掉了木条,没好气地道:“他们说我受伤,我就受伤了吗?好歹也要先问问我本人吧?”   修复液对于皮外伤的效果十分突出,谢迟本就是抱着让晏晚秋察觉出些许端倪的想法用上修复液的,此时自然理直气壮。   也有一部分真的很生气的原因。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当众脱衣服这种事要是被季仇听见,让季仇误会他是一个不自爱的人怎么办?   谢迟气呼呼地给自己穿上睡衣。   晏晚秋见他是真的介意在人前脱衣服,便对队医们道:“先出去吧。”   队医们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快速退出了房间。   屋内只剩下谢迟和晏晚秋两人。   晏晚秋垂眼看着坐在地上扣衣服的谢迟,笃定地道:“你受伤了。”   谢迟持续生气,语气硬邦邦的:“没有,衣服上的血是别人的,夜枭会的总部在风崖村,我把他们的总部炸了,所以沾了点血。”   晏晚秋无语片刻:“那你屋里的信息素是哪来的?你精力旺盛到了刺杀完夜老大还有心思给自己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谢迟毕竟是中途变成alpha的,完全没想到信息素的事,闻言脸色通红:“你——!”   谢迟一抬头,对上晏晚秋的红眸,又想起了一开始自己险些被暴走的晏晚秋的信息素压死的事。   谢迟深呼吸。   谢迟隐忍。   谢迟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礼数周到地单膝下跪:“殿下,属下是有家室的人,而且与他分别已久。”   言外之意就是他和季仇这对命苦鸳鸯都被晏晚秋害成这样了,他想想季仇怎么了。   这次换成晏晚秋被噎住了。   晏晚秋欲盖弥彰地换了话题:“这次的任务你完成的很好,出乎我的意料,以后受伤就直接叫队医,否则别的暗卫见着,以为我卸磨杀驴,总要寒心的。”   谢迟了然,原来晏晚秋是为了稳固人心。   他低着头道:“多谢殿下关心,属下确实无事,殿下可清点过枪支、核实过人头了?”   晏晚秋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谢迟便没了下文,沉默了足足两三秒,晏晚秋才意识到谢迟这是在和他讨要报酬。   “起来吧,我不会动季仇,稍后我让人把钱打到你的账户里。”晏晚秋道。   谢迟没起身:“殿下,我能要现金吗?”   “可以。”晏晚秋本就没准备在这种事上为难谢迟,应允道。   谢迟这才起身,真心实意地对晏晚秋笑道:“多谢殿下。”   室内的桔子味信息素经久不散,晏晚秋猝不及防被谢迟的笑晃了眼,心头涌上异样的波动。   他移开目光,不再去看谢迟的脸:“这次的事你办的很漂亮,你还有什么想要的赏?”   打赏这种东西多多益善,晏晚秋给,谢迟自然照单全收。   他思考片刻,而后道:“晏白月即将抵达暴雪城,属下要刺杀他,必然需要频繁进出营地,总是向您请示难免打扰,因此我还想要一张通行证。”   晏晚秋带来的亲卫本都是有自由进出的通行证的,只是由于原主有叛徒的嫌疑,不仅被暂时撤职,通行证也被扣下了。   谢迟已经决定去黑市卖掉部分夜老大的东西,自己手里的物资见不得光,每次进出都向晏晚秋请示太过危险,有通行证就会方便许多。   晏晚秋微微颔首:“可以。”   谢迟笑道:“多谢殿下的信任。”   他没有提见季仇的事。   一是家里还没有重新布置完,二是晏白月马上就要到了,季仇这样关心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季仇见面,太容易将对方拖入原主的烂摊子。   至少要等今晚看看情况,再以修复液和刺杀晏白月的事为筹码去见季仇。   他上次将另一半的热能矿产图给了季仇,对方既然能查出夜枭会的事,应该是有几分手段的,不至于无法自保。   而他刚刚完成任务,晏晚秋还需要他去杀晏白月,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他在意的人下手。   谢迟这么想着,又疑惑地看了像是在等着什么的晏晚秋一眼。   奇怪,晏晚秋怎么还不走?   体恤下属笼络人心的事已经做完了,晏晚秋还留在这干什么?   他屋里这么浓的信息素味,就算晏晚秋的等级再高,同为alpha,站在这里也会不舒服啊。   谢迟努力想了想自己可能遗漏的地方,快速走回浴室,把自己刚才在慌乱中掉落的枪捡了起来,交给晏晚秋。   “这是我为了刺杀行动申请的枪支,还给殿下,这次的任务报告我会在晚上之前单独发给您。”   晏晚秋接过枪支,收进了口袋。   他用一种谢迟无法理解的目光看了谢迟一眼,转身离开了。   谢迟透过没门的门框,看着晏晚秋远去的背影,小声嘀咕:“真是奇怪……”   晏晚秋今天吃错药了?   谢迟站在原地想了一会自己刚才说的话。   没什么问题。   那就肯定是晏晚秋的问题。   谢迟自觉自己无法理解一个身患信息素紊乱症的暴君的脑回路,干脆蹲下身来把木门扶了起来。   先把门修好吧,外面怪冷的。   半小时后。   “奇怪……”   谢迟扶着木门,目光在屋内四处搜寻。   木门的合页被晏晚秋踹掉了,估计就是之前队医堵他嘴的木条。   谢迟明明记得自己随口吐在地上了,但现在怎么也找不到。   “难道是被队医顺手带走了?”   谢迟正猜测着,准备用桌子抵着门先勉强用一下,换身衣服再去找后勤维修,就见聂怀义一手提着手提箱,一手提着食盒,还带着一人,用拖车拖着扇崭新的木门向着他走来。   “谢队长。”聂怀义笑道,“殿下让我带人来给您换一扇门,也顺带将这次任务的酬金给您,他说您这次任务完成的不错,因此酬金增加了一倍。”   他说着,将手中的提箱递给谢迟。   谢迟惊讶,接过发沉的手提箱,刚才那点恼火已经烟消云散,笑道:“多谢殿下。”   谁说晏晚秋是暴君的?晏晚秋可太贤明了!   维修工老老实实地给谢迟换门,聂怀义则是将另一只手上的食盒递给谢迟。   他压低了声音道:“这是有人让我带给您的,说您这么早回来,肯定没用饭,他不让我说是他,要我和你说是我顺手从食堂给你打的饭。”   谢迟眼睛一亮,接过食盒,很上道地压低声音问;“和上次一样的人?”   聂怀义连连点头。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目光。   聂怀义心想:殿下真是奇怪,每次关心谢队长都要匿名,这种早就掉了马的匿名究竟有什么意义?   谢迟心中呜呜:老婆果然一直惦记着我QAQ   行宫内。   “阿嚏——”   晏晚秋冷不丁打了一个喷嚏。   他不爽地看向智脑上的消息。   【晏白月:皇兄,寒冰城城主今晚七点送我来暴雪城,你记得给我准备欢迎宴会哦~对了,听说暴雪城昨晚起了大火,是有恐怖分子袭击吗?好可怕啊,需要主星出手帮你吗?】   晏晚秋冷笑一声。   晏白月分明就是拿着寒冰城和主星威胁,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这个蠢货,也不想想暴雪城是谁的地盘。   谢迟到底是怎么看上这个omega的?   想起谢迟,晏晚秋就一阵烦躁。   虽然谢迟解释自己是A同,但那天他听得清清楚楚,晏白月一口一个的“阿迟”叫对方。   误打误撞与谢迟一夜后,见谢迟对“季仇”这样钟情,晏晚秋原本是信了几分谢迟的说辞的。   但这几日下来,晏晚秋忍不住再次心生怀疑。   谢迟对季仇,真的是他描述的那样一见钟情吗?   在通过献矿产分布图,从他这里得到了证明自己不是叛徒的机会后,谢迟就再也没有提出见过季仇。   哪怕那天谢迟拉着季仇的手,信誓旦旦地说再等他三天就见面。   哪怕季仇冒死给谢迟送去了关键情报。   哪怕……他主动提起季仇,询问谢迟还有什么想要的。   季仇这个人就像是彻底被谢迟遗忘了一般,谢迟利用他洗清自己的卧底嫌疑后,便将人抛之脑后。   晏晚秋眸色暗沉下来,手指无意识攥紧,捏住了他鬼使神差从谢迟房中捡起的木块。   少年alpha的牙印清晰可见——那是alpha用于标记的犬齿,那一夜里,谢迟便是如此用犬牙在他身上留下斑驳印记的。   木块上极其浅淡的桔子气息扑面而来。   是青涩又干净的信息素气息。   许是因为气味清新,每每嗅到谢迟的信息素,晏晚秋暴戾的情绪总会平缓片刻,他今天在谢迟屋中如此和善,对方的信息素占了一大部分原因。   而此时此刻,晏晚秋只觉得烦躁。   这个满嘴花言巧语的alpha。   要不是他就是“季仇”,恐怕真的就被谢迟表面上青涩的一见钟情给糊弄过去了。   想来也是,一个背后势力能拿出终端和恒温服的家伙,怎么可能毫无心机。   好在如今他有所防备,如果谢迟真的另有所谋,今夜晏白月到来后一定会露出马脚。   晏晚秋阴鸷地想,谢迟最好是和晏白月没有关系。   否则这种脏东西,他亲手阉了都不足惜。   “叩叩。”   殿外响起敲门声,聂怀义恭敬的声音传来:“殿下,按照您的吩咐,木门已经给谢队长装好,报酬和餐食也送过去了,谢队长很是感激。我也代理谢队长的职位三日有余,请问是否要给谢队长复职?”   聂怀义的思维很直接,晏晚秋和谢迟之间的误会看起来已经解除,他身为暗卫营的副队,一直越俎代庖总说不过去,不如趁着谢迟立功顺势交还权力。   却不想他正正好好撞在了晏晚秋的枪口上。   晏晚秋听到“谢迟”二字,周身信息素隐隐失控,冷冽的雪松气息无差别袭向周围所有活物,语调寒沉如冰:“谁让你给他送饭的?他就活该饿死。”   聂怀义额角冒出冷汗,大脑阵阵刺痛,膝盖控制不住地发软:“这、这是殿下您吩咐的……”   晏晚秋:“……”   晏晚秋这才想起,自己让聂怀义去给谢迟送报酬的时候确实顺嘴这么交代了一句。   习惯养成自然了。   晏晚秋揉了揉额角。   他居然忘了这件事,思维又开始混乱了。   这是信息素紊乱症复发的前兆。   晏晚秋深呼吸,努力保持清醒。   他在信息素紊乱症发作时只有杀戮的本能,毫无理智可言。若是放在平日倒也不算难办,他把自己关起来或是挑个暴雪城不服气的刺头组织杀过去便是。   只要将戾气发泄干净,理智便能短暂回归。   但晏白月就要来了,至少在今晚,他不能失控。   晏晚秋站起身来,将木条连带着谢迟送来的保暖作战服一并丢进垃圾桶,冷笑一声,回复门外的聂怀义。   “可以,给他复职吧,把他的通行证也还给他。”   晏晚秋眸色沉沉。   上次是他太过冲动,没抓住切实的证据就打草惊蛇,这才让谢迟有了斡旋的余地。   这一次,他要抓谢迟一个现行。   “对了,今晚给晏白月接风洗尘,既然谢迟没事,那就让他也来参加吧。”   .   夜。   谢迟不适应地扯了扯正装衣领,偷瞄站在自己斜前方的晏晚秋。   今天下午,他让终端AI帮自己写了任务报告,省去了空间戒指和晏白月的内容后交给了晏晚秋。   刚刚提交上去,谢迟就收到了聂怀义送来的通行证、复职消息和宴会邀请。   这让谢迟有些不安。   晏晚秋向来多疑,在晏白月死透之前,对方对他的怀疑都不可能彻底打消。   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复职,更像是一种试探。   ——试探他是不是真的和晏白月有一腿,或者是与晏白月里应外合。   偏偏原主还真就是那个卧底,今天下午晏白月还发消息找他打听风崖村的爆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谢迟杀人杀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因此直接表示自己昨晚被晏晚秋扣押,而晏晚秋不知所踪。   晏白月根本没有想过谢迟背叛的可能性,自然以为昨夜的事是晏晚秋做的,只说等他到了暴雪城再与他慢慢谋划。   谢迟:TvT   不要谋划了,再谋他就要被片成均匀的薄片了。   “轰——”   飞行器的轰鸣从远处传来,打断了谢迟的思绪。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架通体银色、小巧精致的飞行器从细雪中驶来,一看便造价不菲。   是晏白月的飞行器。   谢迟立刻规规矩矩地站好。   飞行器在众人的目光下不急不缓地降落,舱门打开,一披着狐裘、白色长发的纤弱男人从中走出。   他的眉眼与晏晚秋有几分相似,但更为阴柔,加之过分单薄,是一副刻薄的长相。   在他的身后,则是一名高挑青年,狐狸眼中含笑,提着行礼走到了晏白月身边,撑开了一把黑色大伞为他挡雪。   晏白月走下台阶,趾高气昂地不拿正眼瞧晏晚秋:“皇兄,好久不见。”   晏晚秋并没有撑伞,这样的细雪在北域星是比空气还要常见的存在,他的肩头落了层薄雪,没有理会晏白月,而是看向了晏白月身边的人。   “游城主,不请自来怕是不太好吧?”   晏晚秋这话说得并不客气,狐狸眼青年闻言好脾气地笑了笑,开口道:“殿下,昨夜暴雪城内突发爆炸,我的好友葬身于此,我也是焦急心切,这才借着送三殿下前来查看。”   “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殿下不必对我如此防备。”   晏晚秋冷哼一声:“看完了就滚。”   狐狸眼青年脸皮极厚,笑着不说话了。   话说到这里,谢迟也意识到对方是谁了。   ——寒冰城城主,A级alpha,游浮珠。   由于地理位置特殊,加之背后有主星扶持,游浮珠在进入冰封期后多次借助夜枭会对暴雪城发难,引得晏晚秋派兵出征。   那时时裴决已经对热能矿有了初步利用,在新能源的加持下,两方居然势均力敌。在血战数月,死伤无数后,晏晚秋的信息素紊乱症突然复发,失去理智后孤身闯入敌营,虽然杀了游浮珠,但自己也重伤濒死。   寒冰城是北域星数一数二的城池,游浮珠死后,晏晚秋吞并了他的势力,一路势如破竹,在冰封期内快速占据了北域星,自立为王。   但也是与游浮珠对战时的重伤,让晏晚秋的信息素紊乱症更加严重,原本晏晚秋只要不受刺激,最长能够清醒半个月有余。   此次之后,晏晚秋便陷入了无时无刻不在的病痛折磨之中,这也为后来晏晚秋的败落与自爆死亡埋下伏笔。   谢迟猜到夜枭会总部覆灭必然会惊动寒冰城,但没想到会闹得这样大,居然让游浮珠本人亲自来了。   他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游浮珠与寒冰城对于晏晚秋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威胁,他若是能成功刺杀晏白月,晏晚秋下一个想要刺杀的人大概率就是游浮珠了。   既然如此,杀了晏白月之后他就可以丝滑地有下一个任务,短时间内都不用担心因为失去利用价值被晏晚秋卸磨杀驴了。   在场的三人心思各异,一时间竟然将晏白月忽视了个彻底。   晏白月见没有一个人理他,甚至连谢迟也一脸神游天外,有些恼火:“皇兄这是不欢迎我?”   晏晚秋瞥了他一眼:“少说废话。”   晏晚秋有些烦躁。   从被流放开始,他就已经彻底与主星撕破脸皮,在这装兄友弟恭,晏晚秋都嫌恶心。   晏白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谢迟低下头来忍笑。   最后还是聂怀义极有眼色地站出来打的圆场,伸手接过晏白月的行礼:“三殿下,您的洗尘宴已经准备好了,外面天冷,我先带您回房间取暖修整片刻。。”   晏白月顺着台阶下,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晏晚秋,在聂怀义的引导下先行离开。   游浮珠没有跟着往里走,而是撑着伞笑吟吟地看向晏晚秋:“风崖村的事是你动的手?你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潜入那里的?”   晏晚秋没有理他,带着谢迟等人转身就要离开。   “晏城主。”游浮珠轻轻出声。   “三殿下共带了四千精兵来北域星,两千带来了暴雪城夜枭会残余势力处,其余两千暂时安置在了寒冰城,就在距离风崖村不远的风口处,其中配备新式武器的约有一百多人。”   晏晚秋脚步微顿,转身看去:“你什么意思?”   游浮珠弯弯眼睛,走近了些,继续道:“别总把所有人都当作敌人嘛,晏城主。北域星有九城,城池与城池之间虽有摩擦,但都受制于主星,晏城主本就怀璧其罪,如今执意与主星作对,固守最小的暴雪城而不投靠一方大城池,恐怕冰封期会不太好过。”   冰封期至,不仅隔绝了外界的虎视眈眈,更是将北域星封锁成为一座毫无法律可言的孤岛。   热能矿实在是太过让人眼热,如今其它城池没有动静,只是因为主星亲自出手,派晏白月前来,想不费兵卒拿下热能矿。   但此行前来,游浮珠已经看清,晏晚秋根本没准备让晏白月活着走出暴雪城。   而一旦晏白月死亡的消息传出,晏晚秋在明面上与主星撕破脸皮,北域星定会大乱。   游浮珠语毕,将黑伞收起,递给晏晚秋:“晏城主,有一个大城池在前面遮风挡雨,总比孤军奋战来得强,不是吗?”   谢迟眨了眨眼睛。   所以游浮珠这是想拉拢晏晚秋,当晏晚秋的上司?   几个菜啊,居然想收暴君当小弟。   果不其然,晏晚秋冷着脸后退一步,任由黑伞掉落在雪地中,根本没有理会游浮珠的拉拢。   他血红色的眼睛阴鸷的盯着心怀鬼胎的游浮珠,冷冷笑道:“是吗?我倒是很期待冰封期的到来,现在束手束脚可杀不痛快。”   晏晚秋说完,转身离开,谢迟紧随其后跟上。   游浮珠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片刻,也转身登上了飞行器。   飞行器内。   负责驾驶飞行器的人是晏白月的手下,听了全过程后蹙眉看向游浮珠:“游城主,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要背叛我们三殿下吗?”   游浮珠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举起双手投降:“我哪敢啊,你们今早不也看见了吗?风崖村从上到下被杀得干干净净。”   “从夜老大昏迷到死亡总共不过三十分钟,那人不仅没有留下一丝影像,甚至直接将风崖村的仓库搬得干干净净,还能在爆炸中安然无恙地脱身,身手绝对不凡。”   “原本晏晚秋深陷信息素紊乱症,对我来说不足为惧,但他手下若是真的多了这么一把刀……恐怕不久后,北域星的局势就要变了。”   驾驶员眉头紧锁,警惕地道:“所以呢?”   “所以啊——”游浮珠笑眯眯地伸手,手上出现了一把枪,正抵着驾驶员的眉心。   “我哪敢把鸡蛋全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啊,即使他的背后是主星。”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消音后的沉闷枪声响起,驾驶员睁着眼睛,不可置信地倒下,似是至死都没想到游浮珠会对三皇子的人下手。   游浮珠收起枪,启动了飞行器的自动驾驶功能,在包围暴雪城的群峰之上一脚将驾驶员的尸体踹了下去。   他再次看向已经变成黑点的暴雪城营地,眸中的笑意褪去,只剩冷冽寒意。   虽然晏白月这个蠢货此次来暴雪城只怕是有来无回,但到是起了点作用。   进入晏晚秋营地的一路上,晏白月或许没有注意到,但游浮珠切实地看见了热能矿对于周边生活条件的改善。   晏晚秋到来不过短短一月多,便让原本荒芜的城镇建起了供热站,用上了热水管道,甚至家家户户都拥有暖炉,这在终年温度低于零下三十度的暴雪城,近乎于奇迹。   而这仅仅是简单的燃烧热能矿。   营地周围,光是他目力所及的矿场就有三座,在这样的产能下,只需要一个冰封期的时间,热能矿就能给如今能源短缺的格局带来质的变化。   尤其是游浮珠作为寒冰城城主,为晏回时效力,不仅与夜枭会对接,更是在接收转运机械文明送来的新武器的第一线。   在电磁枪这种高耗能的跨时代武器出现后,能源的作用便更加突出。   这是比金钱和土地更为重要的跨时代资源,如果利用得当,他甚至可以统治整个北域,乃至与主星叫板。   没有人会不心动,大皇子也是因此才着急上火,不惜花重金从境外运输一批武器,让原本准备联姻的晏白月亲自前来抢夺。   游浮珠眯起眼睛,将手伸出飞行器窗外,接了一手的雪花。   他搓了搓手指,原本附着在黑伞上的药粉便随着雪花消融了。   游浮珠轻笑:“虽然没了夜枭会,但信息素紊乱症……这倒是更方便我下手了。”   晏晚秋确实有几分能让他重视的能耐,值得收为手下。   但如果对方不识时务,他就只好让对方死在冰封期了。   .   暴雪城。   接风宴设置在晏晚秋的行宫大厅。   就算再不待见晏白月,表面上的礼数也要到位,厅中炉火正旺,长桌上是北域特色的菜品:薄如蝉翼、莹白透亮的鱼脍、大盘的烤雪羚排外皮焦脆、当地盛产的莓果点缀着奶油蛋糕……甚至还有青菜与嫩笋摆放。   晏白月此时已经换了身衣服,挑剔地看着桌上的餐食,语气里透着嫌弃:“这都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菜?晏晚秋,我千里迢迢来暴雪城,你就拿几盘青菜糊弄我?是不是有点太寒酸了?”   晏晚秋从见到晏白月后,就隐隐感觉到太阳穴发疼,他抿了口杯中的烈酒,强压下心底涌上来的烦躁与杀意,不咸不淡地瞥晏白月一眼:“那你去后厨炒两个不寒酸的菜。”   晏白月被噎了一下。   由于有两个alpha兄长,晏白月从小到大吃的最大的苦只有冰美式,此时接二连三地被曾经纵容着他的晏晚秋不留情面地反唇相讥,晏白月彻底恼了。   他看着宴会厅中熙攘的人,心中升起恶毒的想法,故意提高了音量反唇相讥:“晏晚秋,你以为你现在是谁?你不过是一个控制不住杀人冲动的疯子,被流放的罪犯,谁允许你这么对我说话的??”   设宴单独招待晏白月,在物资匮乏的暴雪城显然是一种浪费的行为,因此晏晚秋直接通知了今晚不用轮班的中高层换上正装一起来吃自助。   晏白月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包括正端着盘子纠结先吃烤肉排还是先吃奶油蛋糕的谢迟。   众人的目光如芒在背,晏晚秋的头愈发疼痛。   他强忍着不适:“闭嘴。”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闭嘴?”晏白月见晏晚秋脸色不好看,便知道自己戳到了对方的痛处,当即不依不饶,声音尖锐,“晏晚秋,我敬你一句皇兄,你就真把自己当兄长了?你的母父早就死了,是我母父发了善心才收养唔——”   晏白月说到一半,直接被晏晚秋从宴会厅中拉了出去。   “你干什么!”晏白月被晏晚秋拉着一路踉跄,唇畔笑意愈发恶毒,“晏晚秋,你是不是又要失控了?承认吧,你就是个无法控制自己的疯子,就你还想要管理好暴雪城?”   “是你非要抢我和大哥的风头的,被流放了也不安生,非要闹出什么热能矿来,我们又要因为你奔波,你为什么非要和我们对着干?你就不能主动把热能矿场交出来吗?”   “对了,你可能不知道吧,母父也很讨厌你,父皇更忌惮你,我们对你下毒从来都是他们默许的,我们从来都没有把你当作家人,你这个——”   晏白月说到一半,被飘雪浇了满头满脸。   晏晚秋直接把他拉到了行宫外的空地上。   被冷雪一浇,原本怒骂上头的晏白月冷静了许多,他对上晏晚秋赤红的双目,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   “你……”   晏白月只是想要故技重施,让晏晚秋当众失控暴走,在暴雪城营地内身败名裂,但不想自己被晏晚秋揍。   他终于想起晏晚秋是个远强于他的alpha,慌忙甩开晏晚秋的手后退了几步:“你失控了也不能伤我,大哥和父皇一起派我来回收热能矿产,你要是伤我就是违背父皇的命令!他们可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   晏晚秋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回想起了些不甚美好的回忆。   联合军演上,他失控袭击数人被遏制住后,也是在众人的注视下,如同一只发狂惨败的牲畜被拖走的。   六年前初入政坛时,他因为推动新能源革命霸占无数头条,成为无数民众交口称赞的改革先锋。   直到两年后,他十八岁时,一切骤变。   信息素紊乱症就像是阴魂不散的恶鬼,死死缠上了他,晏晚秋逐渐变得暴躁易怒,不得不离开政坛,逐渐将手中的权力转移给晏回时与晏白月。   他们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自幼一起长大,晏晚秋信任自己的家人。   结果呢?   关于他的政绩逐渐被抹除,取而代之的则是二皇子肆意狂妄出手伤人的丑闻,曾经千年一遇的S级alpha,却在恶意的曲解下变成了有基因缺陷、无法自控的可怜虫。   晏晚秋拼命抑制了四年杀戮的欲望,数次登上手术台治疗,却不想从始至终的一切都是至亲陷害,最终在联合军演中彻底身败名裂。   当年的晏晚秋有多么意气风发,离开时便有多么狼狈。   空气中的雪松气息逐渐暴虐起来。   晏晚秋头疼欲裂,死死咬着牙关才没有直接失控对晏白月动手。   胸膛中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灼人的燥热驱使出杀戮的冲动,晏晚秋此时只想撕碎挡在自己眼前的一切。   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   “那个……”   少年试探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晏晚秋的思绪。   淡淡的桔子气息一同侵袭而来,驱散了些许笼罩在脑海中的血雾。   谢迟端着盘子追出来,看着双目赤红的晏晚秋,硬着头皮把手中装着奶油蛋糕地餐盘往前递了递:“你们俩要不先吃点再说?”   晏晚秋一顿,骤然抬眸,死死盯着他。   对上那双红眸,谢迟更紧张了。   他本来不想管晏晚秋的闲事的。   但晏晚秋的信息素下一刻就要凝成实质性的信息素稳压,眼看着就要掀桌子杀人了。   季仇在后厨工作,万一对方正好负责今晚的晚宴,被误伤了就不好了。   而且晏晚秋多给他加了一倍的工资,暴君这会看起来还怪惨的,他怎么也应该站在自己上司这一边才对……   这么想着,谢迟讨好地对晏晚秋笑了笑。   晏晚秋的目光在他白皙脸颊的梨涡上停留片刻,周身的信息素居然真的开始慢慢收敛。   谢迟身上,很好闻。   alpha没有贴阻隔贴,即使没有特意放出信息素,身上也会带着一点信息素的气息。   这丁点儿气息在平日混杂的气味中微不足道,可在此时,却在晏晚秋的嗅觉中无限放大。   少年身上是青涩干净的甜香。   晏晚秋忍不住就想起了那一夜的耳鬓厮磨,与对方亮晶晶的眼睛。   他缓缓抬手,伸向谢迟手中的餐盘。   就在这时,一只手凭空插入,端走了谢迟手上的餐盘。   谢迟错愕地看向晏白月。   晏白月在谢迟出现的那一刻,就默认这个忠心耿耿的舔狗是来救他的了,见谢迟抬头,立刻对着他露出一个笑来:“谢谢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冻莓蛋糕?”   谢迟:“……?”   谢迟僵硬地扭头,看向神色骤然冷下来的晏晚秋:“等等,我可以解释……”   他真的不知道晏白月喜欢吃什么啊!!那是他随便拿出来找晏晚秋的!!!   “闭嘴。”晏晚秋收回手,只觉得刚才自作多情的自己无比丢人。   他简直是疯了,才会觉得谢迟是来找他的。   趁着最后一丝理智尚存,晏晚秋直接推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谢迟,快步离开了行宫。   就像是落荒而逃。   谢迟绝望地看着晏晚秋离开的背影,被晏白月气得咬牙。   被时裴决拖累无所谓,但被晏白月拖累,接下来遭殃的可就是他老婆了。   晏白月端着蛋糕,疑惑地看向谢迟:“阿迟,你盯着晏晚秋看做什么?”   谢迟幽幽地看了罪魁祸首一眼,忽而勾唇,笑得灿烂。   “没什么,外面天冷,三殿下快些回行宫吧。”   只是真的动了杀心而已。   .   深夜。   谢迟身心俱疲地走向自己的屋子。   晏晚秋是城主,可以随时离场,但他们这些下属就不能这么随心所欲了。   尤其是谢迟今天复职了,作为暗卫营的队长、晏晚秋一手带出来的亲卫,晏晚秋离开后,接待晏白月的任务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的头上。   晏白月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一晚上都在想着办法对谢迟展示自己的魅力,在宴会众人古怪的神色下大谈晏晚秋在主星的丑闻。   哪怕谢迟对晏晚秋没什么忠心,也实在听不下去,最后偷偷把晏白月的果汁换成了高度数果酒,把醉倒的人交给聂怀义后溜之大吉。   “唉……”   谢迟在雪地里一深一浅地走着,重重叹气。   晏白月是来克他的吧?   他好不容易杀了夜老大,抢了物资回来,在晏晚秋那里攒下一点基础的信任,现在被晏白月这一通操作下来,晏晚秋对他的信任恐怕已经直接清零。   怪不得晏白月带了四千精兵,还有个身居高位的内应,也照样被晏晚秋一窝端了。   人怎么能蠢成这样。   偏偏这蠢人身份不一般,谢迟就算有心杀了晏白月,也要等到冰封期前几天才能动手。   否则主星随时都能派军队来把整个暴雪城轰平。   谢迟暂时只能生窝囊气。   他思考着明天该怎么和晏晚秋解释,一路来到自己的房门口。   就在即将拧开门把手时,谢迟的脚步顿住,眸色瞬间锐利了起来。   不对劲。   屋里有呼吸声。   深夜,营地只有巡逻守卫的脚步声,寂静之下,屋内陌生的呼吸声便格外明显。   屋里的人呼吸粗重,显然处于情绪亢奋之中。   谢迟蹙眉,手中微微一动,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一把私藏的手枪。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房子的后方,打开了浴室的窗户,举着枪灵巧地跳入室内。   “谁?”   谢迟从浴室中走出,向着呼吸声的方向举枪,随时准备扣下扳机。   但在看清声音的主人后,谢迟愣住了。   只见他的床上,一白色长发男人正蜷缩在他的被子中。   屋内一片狼藉,桌子被掀翻,衣柜也被推倒砸裂,热能炉更是被不知什么东西打出一个凹坑来。   厨房的窗户碎了一地,冷风正从窗口处往室内灌,而男人的脸埋在他的被子中,露出的耳垂通红,呼吸急促,衣衫半开下,裸.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淤青与划痕,腰腹间甚至还有一道狭长的伤口,皮肉外翻着,血流不止。   空气中,谢迟今早尚未散尽的桔子味信息素与温和的木质调信息素相交融,这是谢迟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老婆?” [14]小老公:不是有你保护我吗^^   随着少年清亮的声音响起,床上的人身形顿了顿。   而后,木质调的信息素气息愈发浓郁。   晏晚秋的大脑一片混乱,只凭着本能死死抓着谢迟的被子,试图减轻身上的灼烧感。   从行宫中逃走后,晏晚秋本是准备杀去夜枭会的残余势力处发泄戾气的。   但这次的信息素紊乱症复发的无比怪异,头疼欲裂之下,除了难以控制的杀意,晏晚秋的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迟的模样。   谢迟第一次被他骑在身下时圆润错愕的眼眸;谢迟羞恼成怒时眼尾的红;谢迟小心又殷切地看着他,讨要亲吻与抚摸……   还有谢迟和晏白月的对话,晏白月那声“阿迟”。   谢迟这个该死的暗卫。   他就应该早早杀了谢迟。   于是原本往营地外走的晏晚秋生生转了脚步,闯入了谢迟的房中。   破窗而入后,他才想起来谢迟这个时候应该在他的行宫中和晏白月谈笑风生。   杀人都找不到人,晏晚秋此时恨不得将谢迟的祖坟都挖出来,干脆将怒火宣泄到了谢迟的房间上。   将屋内目力所及的东西全部砸碎后,晏晚秋虽然受了一身的伤,情绪却和缓了许多,头疼也有所减轻。   他坐在谢迟的床上休息了一会,本准备直接离开,让谢迟自己收拾烂摊子。   但头痛褪去后,其它因为疼痛而被暂时忽略的感受便席卷而来。   热。   不是想要杀人的烦躁,而是更加让人难耐的,与被夜枭会下药那一夜相同的燥热。   也就是到了这个时候,晏晚秋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周身始终萦绕着淡淡的桔子清香。   是谢迟的信息素。   那个家伙今天受了伤,流了一身的血,虽然不知道对方用什么办法快速痊愈了,但那身染血后没能洗干净的作战服还在垃圾桶中。   被子上、床单上、空气中……处处都是谢迟的信息素气息,这是在日积月累中浸润而入的。   在这无处不在的信息素的包围下,晏晚秋的理智步步溃散。   等到他的理智再次回笼时,自己已经蜷缩在谢迟的床上,死死攥着对方的被子,贪婪地吸着被子上那微弱的桔子味信息素了。   而后身后便传来了谢迟疑惑的声音。   晏晚秋如坠冰窟般愣在原地,彻底清醒了。   他没有带面具,更没有带美瞳,若不是被谢迟的被子挡着脸,恐怕早已被认出。   不行,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被谢迟认出来。   谢迟见季仇半天没有回答,再次试探着出声:“季仇?你怎么了?你身上好多伤。”   “……我没事。”   晏晚秋死死抓着谢迟的被子,不肯抬脸。   谢迟见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劲,从“天降老婆”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心下升起不好的猜想。   他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是不是晏晚秋为难你了?你身上的伤是他打的吗?他对你用刑了?”   感受到谢迟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晏晚秋身体紧绷,蜷缩得更紧了,语气凶狠:“滚开,离我远点。”   谢迟被凶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那、那我不动……你疼不疼啊?我给你拿药。”   谢迟慌慌张张地把枪塞回空间戒指,又找了一瓶修复液出来。   看着浑身青紫的季仇,他只觉得心口发闷。   季仇一个呆在后厨的人,怎么可能会受伤?这肯定是晏晚秋做的。   所以季仇才会这么生气,任谁被连累了不会生气?   他被晏白月连累后甚至都想过直接杀了对方。   谢迟咬牙。   他以为不在晏晚秋面前提起季仇,对方就不会有事的。   没想到晏晚秋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突然就对季仇下手了。   他就说晏晚秋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没有趁势逼问修复液的事就算了,居然还给了他双倍工资,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晏晚秋直接把被虐待后的季仇丢了过来,就算他想隐瞒修复液的事,也不可能对季仇藏私。   这个暴君!!   亏他今晚还给晏晚秋送蛋糕!原来晏晚秋早就算计到他老婆头上了!!   谢迟看着季仇身上的伤,又心疼又气恼,眼圈都红了,再开口时已经带上了黏糊糊的鼻音:“我有伤药,你用了很快就能好,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   晏晚秋顿了一下。   谢迟声音里的哭腔太过明显。   怎么就哭了?怪他凶他?   这么矫情。   这么想着,晏晚秋却是没再冲谢迟发火,他语气生硬地道:“药放旁边,你转过身去,闭眼。”   谢迟满心愧疚,只当是老婆不愿意让他看见狼狈的一面,低着头把修复液放到晏晚秋身边,又乖乖退远背过身去。   “我闭上眼睛了。”   晏晚秋深呼吸几次,努力稳住理智好与谢迟周旋,他用被子挡着脸,透过缝隙确认谢迟没有偷看后,才从床上起身,拿起谢迟放在床边的伤药。   听到后方传来的起身的响动,谢迟补充道:“那个是外用药,涂在伤口上就能好。”   晏晚秋看着手中椭圆形的小瓶子,挑了挑眉,试探性地倒出一点涂在自己腰间的伤口上。   液体透明无味,质地类似于水,很快就在手上抹开,晏晚秋讶异地看着腰上的伤口在转瞬间消失。   这样立竿见影的伤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谢迟今天恐怕就是用这个给自己治疗的。   谢迟听着身后的动静小声道歉:“对不起,今天是我惹晏晚秋怀疑了,这才让他对你动手,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残忍,我已经尽量不在他面前提起你了,我还以为他会直接来找我麻烦……”   谢迟吸了吸鼻子。   “你要是怪我、恨我连累你,我明天就去找晏晚秋和你撇清关系,以后一定不会再让他找你麻烦,你先把自己治好,对了——”   谢迟说着想起来了什么,保持着背对着晏晚秋,闭着眼睛快步走到衣柜前,将倒下的衣柜抬起,从里面摸索出一个手提箱来。   “我还有钱,我都给你,我、我也是第一次有老婆,我不知道怎么对你好,原本我是想用这些钱去给你买东西的,我就是想赚钱来养你……”   谢迟说着说着喉间哽咽,说不出话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穿越之后,他一直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为的就是从暴君手下求生,再把老婆养好。   他太想要一个家人了。   可是同事只说过,他们这种无父无母的杀手要想有家只能讨老婆,他还没来得及跟同事学怎么养老婆就穿越了,谢迟就只好先从赚钱开始。   他很珍惜季仇,这是他第一次拥有家人,第一次被人温柔的亲吻与关心。   可是他反而伤害了自己在意的人。   被伤成那样会很痛的。   季仇在这样的伤势下只是让他滚,没有再说重话,已经很好了。   谢迟蹲在地上,这样想着自我安慰,眼眶中的泪水却越攒越多。   可是他还是很难过。   从有记忆开始,到如今整整十八年,谢迟第一次体会到如此酸涩揪心的感觉。   难过于自己自作聪明没有保护好季仇,也难过于季仇凶狠决然的态度。   没有人会想要一段这么不稳定且危险的婚姻,季仇肯定会和他一刀两断。   他还没领证就彻底变成过去的婚姻T^T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是季仇从床上站了起来。   谢迟努力咬着下唇,不想发出泣音,却还是忍不住从喉间溢出几声幼兽般的低低呜咽。   “啧。”男人不耐烦的轻啧声从他身后传来,裹挟着醇厚的木香,“哭什么?你就这点出息。”   谢迟被他一说,眼泪更忍不住了。   呜呜呜嗷老婆离婚前还要嫌弃他没出息。   他不活了。   晏晚秋:“……”   晏晚秋看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背对着自己掉眼泪的谢迟,沉默片刻,思考着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觉得这个蠢货别有用心。   哦,是因为晏白月。   那确实很可疑。   不管怎么说,现在都不是和谢迟撇清关系的时候,晏晚秋缓下声音:“我没怪你,没想过和你撇清关系,你别哭了。”   谢迟立刻听话的不哭了。   “真的吗?”他埋着头,声音发闷。   “真的。”   靠近谢迟,那股让人忍不住沉迷的桔子气息就愈发明显,晏晚秋努力压下心头再次升起的燥热,言简意赅。   “刚才我只是身体不适,不是怨恨你连累我,你说你没有在晏晚秋面前提我,这是怎么回事?”   谢迟点点头,认真解释:“因为晏晚秋那个暴君心狠手辣、草菅人命、刻薄冷血,最开始就用你的命要挟我,要是我表现的太在意你,恐怕连和你见面的机会也要被他当作把柄要挟,我想保护你,让他别为难你,有事就来找我。”   心狠手辣、草菅人命、刻薄冷血的暴君晏晚秋本人:“……”   得知谢迟不和“季仇”见面的原因,比被骂的恼火,先一步升起的居然是愉悦。   晏晚秋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你说得对,他或许真的会拿我们的见面要挟你,你处理的很好。”   他看着谢迟的侧脸,漂亮的小杀手眼睛都已经哭红了,眼尾的泪痣泛着水光,看起来格外勾人。   晏晚秋的喉结动了动,眸色暗沉了下来。   又开始了,那种燥热的感觉。   此时此刻,晏晚秋终于明白过来,他在信息素紊乱症发作时暴虐杀欲之外的欲望是什么了。   谢迟浑然不知身边的老婆已经想到了黄的,他在发觉季仇没有离婚的意思后就不哭了,抹了把眼泪低着头碎碎念:“都是晏晚秋的错,为了一瓶修复液居然对你下这样的毒手。老婆你等着,我明天就去找他帮你讨回公道——对了,你给我传递信息上下打点应该花了不少钱吧?我现在有钱了,我给你钱。”   谢迟说着,就睁开眼睛打开手提箱,抓起一大把钞票就要塞给季仇。   然而,他才刚刚抓起纸钞,眼前就忽而暗了下来。   是晏晚秋用领带蒙住了他的眼睛。   “……老婆?”   骤然失去了视力,谢迟有些不安。   “先不说这个。”晏晚秋声音沙哑。   他的信息素紊乱症并没有结束,能从混乱的欲望中找回一段时间的清明已经是晏晚秋无比克制的结果。   此时距离谢迟这样近,他本就不多的理智又开始摇摇欲坠。   “那我们说什么?”谢迟迷茫,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晏晚秋没有回答。   他垂眼看着谢迟,心想,反正都已经做过一次了,再做一次也无所谓。   正好也能验证一下,谢迟的信息素对他而言究竟有什么特殊的。   这样想着,晏晚秋伸手捏住了谢迟的脸颊,直截了当道:“过来抱我。”   谢迟瞪圆了眼睛,震惊呆滞在原地。   抱抱抱抱什么?   晏晚秋见他半天没有动作,不满于他的磨叽,欺身而上,吻住了谢迟胭红的唇瓣。   唇舌交缠,不知名的柔和木质气息席卷而来,与酸涩清甜的桔子味信息素纠缠在了一起。   谢迟是第一次深吻。   他根本不会亲吻,猝不及防下被亲的晕头转向,一时间连自己身在何处都忘了,只记得那挥之不散的,勾引般的信息素。   一吻毕,两人之间拉出暧昧的银丝。   晏晚秋半眯着眼睛,看着被亲的醉了似的谢迟,在找回了掌控感的同时,忍不住就是升起了更恶劣的欲望。   上次是因为被下药,这次他可不会那么轻易被谢迟反制住。   他这次不仅要骑,还要把谢迟骑哭。   晏晚秋上手粗暴地扯下谢迟身上的正装,谢迟被亲的发晕,一直到衣服被脱干净了才反应回来。   “等等——”谢迟企图抓住自己的最后一条底裤,“老婆你刚刚受伤!”   “你给了药,我已经好了。”晏晚秋毫不客气地拽下。   谢迟努力提上,奋力挣扎:“你要是一夜未归的话,晏晚秋就知道我在乎你了,之后肯定还会想着办法刁难你的!!”   晏晚秋低笑一声:“那又如何?”   伴随着“呲啦”一声轻响,可怜的裤子在两人手中一分为二。   晏晚秋支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漂亮的黑发少年。   他微微俯身,嗓音低低。   “不是有你保护我吗?小老公。” [15]标记:晏晚秋落荒而逃   谢迟:!!!   前一分钟还哭得稀里哗啦的谢迟,此时直接面红耳赤地听立了。   一直以来都是他单方面追着季仇叫老婆,季仇虽然没有否认过,但也从来没有应过。   谢迟虽然有些失落,但也知道老婆是不好意思,因此从来没有想过从季仇口中得到回应。   但刚刚季仇叫他老公了。   虽然加了一个限定词,但季仇叫他老公了。   谢迟的脸颊滚烫。   晏晚秋摸到的东西也滚烫。   晏晚秋没想到谢迟对一个称呼的反应这么大,讶异地看着谢迟,终于再次想起了第一夜坐不到底的恐慌。   他抿了抿唇,到底是没有贸然行事,而是命令道:“你不许动。”   谢迟已经幸福到飘飘然了,根本没听晏晚秋说了什么,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就算老婆现在说要他的命他也愿意。   晏晚秋这才放下心来,试探着缓缓坐了下来。   吃下的出乎意料的顺利。   身体就像是已经接钠了谢迟一样,虽然晏晚秋还是吃的有些吃力,但已经不像是第一夜那般寸步难行。   晏晚秋有些头皮发麻。   随着逐步琛入,谢迟被吃的小声呜咽。   这样完全掌控了对方的感觉更是让晏晚秋得到了精神上的满足,他捏起谢迟的脸颊,哼笑着啃咬对方的腺体,引得alpha一阵战栗。   这一战栗,谢迟就碰到了晏晚秋刻意避开的生值腔。   “唔!”   晏晚秋猝不及防出声,瞳孔涣散了片刻,彻底跌坐在了谢迟身上,半天没有动作。   又被碰到了。   腺体,也热起来了。   晏晚秋恼羞成怒地瞪谢迟:“谁允许你动的?”   谢迟被蒙住眼睛,什么都看不见,无辜地背上一口黑锅:“我没有……”   深陷信息素紊乱症的暴君显然不会听他的解释,晏晚秋泄愤似的咬了谢迟的腺体一口,重又开始吃谢迟。   谢迟被老婆猝不及防的主动幸福到了,但又因为晏晚秋吃得太慢太浅难受,又开始小声呜咽起来。   温和的木质调信息素愈发浓郁。   这次晏晚秋完全掌控了节奏,半眯着眼睛给出信息素后,便如同餍足的猛兽缓缓停了下来。   谢迟声音已经发颤:“老婆……”   晏晚秋懒懒抬眼:“说。”   谢迟小声:“我现在可以动了吗?”   晏晚秋以为他说的是结束离开,闻言微微起身:“你走吧——唔嗯?!”   他瞪大了眼睛,在被谢迟摁住腰的时候失声叫出。   这个该死的暗卫!   晏晚秋咬牙切齿,就要掐住谢迟的脖子将人拉开。   却见被蒙住眼睛的谢迟脸色酡红,乖乖地在他颈窝里蹭了蹭:“谢谢老婆。”   晏晚秋:“……”   晏晚秋伸到一半的手顿住了。   谢迟全然不知晏晚秋的手就在自己脖颈外不过分寸的地方,浑身散发着酸甜的桔子气息,仰着头问晏晚秋:“老婆我们回床上好不好?地上凉。”   晏晚秋咬了咬牙:“……随你。”   谢迟眉开眼笑,他听话地没有摘掉眼罩,维持着原来的动作抱起晏晚秋就往床上走去。   晏晚秋再次失声,腿根都在痉挛发颤。   暗卫顶着张漂亮清纯的脸,又蹭到了他的脖颈边。   “老婆,你好香啊,我能不能咬你一口?”   “……”   “我轻轻的,就一小口。”   伴随着几乎微不可闻的一声应答,谢迟屋内唯一一张完好的床也开始吱呀作响。   ……   他一定要把谢迟阉了。   晏晚秋顶着一脖子的牙印,浑身上下散发着桔子气息,颤着腿关了花洒,擦干自己身上的水渍,用修复液上药后换上谢迟的睡衣。   他就没有见过这么得寸进尺的家伙!   从一开始的动一下,再到回床上,再到咬一口,再到床塌了换个地方……   他本来只是想用谢迟疏解信息素紊乱症的欲望,结果被谢迟拉着做了一整夜。   晏晚秋怒气冲冲地就要去找谢迟算账,却在即将踏出浴室门的时候脚步一顿。   他现在可没有带面具。   刚才蒙住谢迟的眼睛尚且可以说是情趣,谢迟也在意乱情迷中没有察觉,但要是结束了也依然蒙着谢迟的眼睛,就未免太惹人怀疑了。   这两次下来,晏晚秋已经对谢迟的武力值有了新的认识,他并不认为自己在刚刚高强度运动后还一定能打过谢迟,要是对方执意摘下眼罩,他是阻止不了的。   想到这里,晏晚秋无端有些心虚。   他不能被谢迟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谢迟到现在还和晏白月不清不楚,身份立场更是成迷,他留着“季仇”的身份是为了利用和胁迫谢迟,而不是上赶着给谢迟身后的势力送把柄的。   堂堂皇子用假身份夜夜与暗卫苟合……就是三流的黄色读物都不敢这样写。   晏晚秋的理智回归,终于意识到自己在信息素的驱使下做出了多么不理智的事情,一时间僵在原地。   “老婆?”   浴室外传来谢迟疑惑的声音。   “你洗好了吗?我把床先暂时搭好了,今晚你先凑合一晚上,我明天就去买新床。”   晏晚秋沉默片刻,最终做出了最为丢人且狼狈的决定。   ——他直接翻窗跑了。   此时是清晨五点,室外飘着细雪,寒风凛冽,晏晚秋生怕谢迟追上来,连头也不敢回,扯着浴袍就往行宫的方向跑。   室内。   “……老婆?”   谢迟听到浴室内的动静,意识到了不对,扯开挡着眼睛的领带,推门而入。   浴室内空空荡荡,窗户大开着,只剩一点朦胧水汽。   季仇跑了。   谢迟安静地看着浴室片刻,眨了眨眼睛。   也是哦,季仇是伤痕累累地被晏晚秋丢过来的,目的肯定是从他这里得知如何快速修复伤势。   季仇其实任务完成后就可以离开了,后面陪着他的那一段更像是因为他哭得太惨才冒险给他的安慰。   这种程度尚且可以说是色诱,再留就真的太引人怀疑了。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谢迟还是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说着相信我保护你,其实根本就是在哄我吧……”   谢迟小声嘀咕,将浴室的窗户关好,很识趣地没有再去追季仇。   以他的能力,雪夜追踪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追上之后呢?   他没办法带季仇离开暴雪城,只会给对方带来更大的麻烦。   谢迟收拾了浴室,转身回房间,看着房间里满地的钱与一片狼藉,低下头来。   这几次短暂的接触下来,谢迟已经隐隐意识到了季仇的能力并不简单——这很正常,若是没有一点能力,怎么可能被晏晚秋派来试探他。   但是季仇从未想过害他,不仅答应了做他老婆,甚至在能力范围内想着办法给他帮助。   反而是他,连累了季仇不说,到最后还要季仇反过来哄他。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的地位太低,不够有钱有权,才让晏晚秋敢随意对季仇下手。   谢迟捏紧了拳头,目光坚定了起来。   他必须要快点出人头地,只有这样才能早早地带着老婆摆脱晏晚秋那个暴君。   .   三小时后。   “咚咚咚。”   谢迟刚刚睡下没多久,就被敲门声叫醒了。   他穿着拖鞋下床,将门打开了一条小缝,疑惑地看着来人:“聂叔,你怎么来了?”   聂怀义有些紧张地道:“谢队长,三殿下还没醒,昨天我们殿下被他刺激的像是信息素紊乱症复发了,晚饭没吃,今天清晨回行宫也不见任何人,我们暗卫营几个兄弟商量了一下,想要一起提一点东西去看看殿下。”   “我们在暴雪城没听说过殿下以前的事,昨晚也是第一次知道,晏白月确实有点太过分了……”   聂怀义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很不擅长在背后说人坏话,越说越小声。   他说的是实话,暴雪城偏僻落后,对外通讯受阻,他们这些被晏晚秋就地征集来的原住民大多都不知道主星军演事变的详情,只是隐约知道有个皇子因为信息素出问题被流放来了。   昨晚他们骤然得知晏晚秋居然是被手足陷害,无比震惊地拉着暗卫营中晏晚秋带来的亲卫问了事件始末,更睡不着了。   谢迟是知道晏晚秋的身世的,但他对除了自己家人以外的事都不关心,闻言更疑惑了:“你们去好了,叫我做什么?”   聂怀义老实道:“您是队长,也是殿下亲自从主星带来的,我们觉得您对陛下更熟悉,想要请您参谋一下,打个头阵,不然我们恐怕连门都没进就被殿下赶出来。”   还有一点聂怀义没说。   那就是这么多暗卫里,谢迟是唯一一个被晏晚秋怀疑囚禁后放出来还复职了的,甚至让晏晚秋亲自吩咐送饭。   这是独一份的待遇,晏晚秋必然对谢迟无比信任。   谢迟:“……”   谢迟叹了口气,认命地道:“好,正好我也有事去找他。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晏晚秋这会估计也不想见我,要是他见到我发怒了,你们最好早点跑。”   聂怀义:“?”   .   谢迟的屋内还是昨夜一片狼藉的模样,他顾不得收拾,换好衣服,将厨房破碎的窗户暂时堵上后便跟着聂怀义出了门。   十几名人高马大的暗卫已经在训练场等候多时,见到谢迟,众人纷纷笑着打招呼。   “谢队长,好久不见。”   “恭喜复职啊,听聂队说你前几天出任务带了一飞行器的枪回来?牛*啊!”   “你带回来那个机械师安置在我们暗卫营的宿舍旁边了,就是不太爱说话,不过没关系,哥几个平时可照顾他了,你放心吧!”   “对了——谢队长你来看看,这是不是你们主星的抑制剂?我刚从黑市淘的,我怕被人骗了。”   这都是群和聂怀义一样的暴雪城原住民,游离于夜枭会与黑市之外的原住民向来生活艰难,一直到晏晚秋到来后才有所改变。   长期在极寒中生存,他们的皮肤粗糙苍白、毛发浓密,有几人的脸上甚至还有常年冻伤后留下的病态的红。   营地的条件其实也不算太好,只能保证每个人能吃饱穿暖,众人身上穿着长短颜色不一的裘衣,脸上却都是真挚的笑容。   谢迟带着终端眼镜,也笑着和众人打招呼,默不作声地用眼镜扫描了一下那人递来的抑制剂后道:“是主星的出品的没错。”   男人松了口气:“那就好,这一小盒可花了我三千块,整整一个月的工资,可不能买到假的。”   其他人也争先恐后地询问。   “谢队长你看这个甜品礼盒呢?我听后厨说殿下亲口点了好几次甜品,殿下喜欢吃甜的吗?”   “还有这把枪,听说是最新款的,队长你看……”   谢迟在终端的帮助下一一看过去。   暴雪城物资匮乏,众人的东西基本都是从黑市淘来的,有真有假,真货和残次品居多。   “这把枪是真的,但这不是新款,是旧款的M-182手枪,配的子弹已经停产。”   “我也不太清楚殿下爱吃什么,但这盒甜品是真的。”   “衣服的款式是主星的,但布料应该是本地的。”   “……”   随着谢迟的解答,众人脸上有人欢喜有人愁。   “这黑市也太黑了。”聂怀义忍不住出声吐槽,“我们特意挑的主星进口的买,居然有一半都是暴雪城本地的。”   他买的是一小盆绿植,小小的松树模样,商家说是主星稀有品种富贵松,结果刚刚被谢迟告知这只是把本地的松树幼苗修剪了一下。   谢迟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心中有些触动。   晏晚秋的残暴是实打实的,但这些人也是在真心想要晏晚秋好的。   昨夜的误会后,晏晚秋恐怕又怀疑上他了。   上一次晏晚秋怀疑他,直接把他关禁闭晾了三天,现在谢迟急着和晏晚秋见面对峙,自然不能再等三天。   他其实是抱着利用聂怀义等人的心思出门的,此时看着众人笨拙地真心实意地想要去探望晏晚秋,谢迟又觉得自己有点不道德。   毕竟晏晚秋要是见了他,肯定是要发火的,指不定当场就要把他拖出去砍头,这群人的心血恐怕是要白费。   谢迟想了想,安慰情绪低落的众人道:“不是主星的也没关系,殿下不一定见得喜欢主星,假货就别送了,先给我吧,把商家地址也发给我,我下午要去一趟黑市,顺带帮你们问问能不能退,一会送不出去的东西也可以给我,我买下来。”   这群人买的东西都是一个月两个月工资起步,谢迟还是想能帮一点是一点。   聂怀义闻言很是感激:“多谢。”   谢迟面上不显,点了点头后带着众人往晏晚秋的行宫方向走。   聂怀义在他身边,看着行宫的方向,面上忧虑:“谢队长,你们在主星的时候医生怎么说?殿下的信息素紊乱症发作的越来越频繁,我是真担心……”   暴雪城的原住民绝对是最不希望晏晚秋死的人。   他们不懂政治,但他们太清楚本地的帮派是怎样的德行。   夜枭会凶残压榨,黑市混乱不堪。   晏晚秋死后,他们所有人就会过回原本衣不蔽体、每年冰封期惨死一大批人的生活,甚至会因为热能矿的出现陷入更深的压榨,被当作免费的苦力使用。   目光长远、了解主星局势的暴雪城上层自然不会看好晏晚秋,但愚昧短视的民心也是民心,至少在营地周边,晏晚秋从来都是民心所向。   谢迟也不知道晏晚秋以前在主星接受过什么治疗,只能挑着自己知道的说:“殿下至少还能再活一年。”   聂怀义:“……”   聂怀义更担心了。   他压低声音,对谢迟小声道:“我听说寒冰城有一个神医,免费给百姓治病,专攻信息素疑难杂症,叫做傅竹,之前我跟殿下提过,但殿下疑心傅竹也是主星给他设下的陷阱,不愿意去看,队长,您要是有时间的话,能不能找机会调查一下?”   谢迟在终端里搜了搜,没找到这个人,微微蹙眉。   他现在的人设是晏晚秋信任的亲卫,自然不会拒绝:“嗯,有机会我去看看。”   .   一路来到晏晚秋的行宫外。   谢迟站在首位,在让侍卫通报后安静地等待着来自晏晚秋的怒火。   通报的侍卫一路小跑出来,一脸惊恐。   “谢队长——”   谢迟不意外地抬头:“殿下怎么说?他不愿意见我就算了,至少让聂叔他们先进去。”   侍卫在他身前站定,喘了口气道:“不是,殿下说,其他人都退下,让您一个人滚进去。”   谢迟:“?”   怎么?砍头还要单独砍吗? [16]许诺:给这家伙当一辈子老婆吗?   谢迟在聂怀义等人“你们果然君臣情深”的目光中,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硬着头皮走进了觐见厅。   晏晚秋穿了件高领毛衣,靠在王座上假寐,周身是难掩的不耐。   他其实不想见人的,他被谢迟折腾了一晚上,就算最终没有被打开生殖腔,他也使用了修复液,也难以缓解精神上的疲惫。   但求见的人是谢迟,晏晚秋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见对方。   他当然知道谢迟是为了“季仇”来找麻烦的,此时强撑着起来放对方进来,不仅是为了防止谢迟因为季仇受伤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也是因为他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状况的变化。   昨夜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的戾气消失了,来势汹汹的信息素紊乱症居然在一夜后彻底平复。   放在往日,这种程度的信息素紊乱症复发,他必然会彻底失控,用暴力发泄,屠尽夜枭会的一个小型组织才会收手,而昨夜,他仅仅只是砸了谢迟的房间而已。   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他和谢迟又发生了关系。   上一次也是如此,他从夜枭会回来时分明还满身杀意,却在接触到谢迟的信息素后立刻陷入了情.欲.之中,并在一夜后神智彻底清明,往后的数日,信息素紊乱症都没有复发的迹象。   此时晏晚秋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谢迟身上,或许有能暂时遏制他的信息素紊乱症的东西。   目前看来,最大的可能性是信息素。   这样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为什么夜枭会的人至死都嘴硬称没有对他下药,为什么他总会不自觉地沉迷于谢迟的信息素,为什么他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停留在谢迟的脸上,甚至三番四次的对谢迟手下留情。   想到这里,晏晚秋就觉得棘手和头疼。   他留着“季仇”的身份,本是为了试探和利用谢迟,只要谢迟露出马脚或是失去利用价值,这个身份就可以彻底舍弃。   但如果谢迟真的能抑制他的信息素紊乱症,晏晚秋就失去了和谢迟斩断关系的可能性。   ……难道真的要隐藏身份给这个家伙当一辈子的老婆吗?   这也太荒唐了。   “吱呀——”   门口传来响动声,晏晚秋知道是谢迟进来了。   这家伙多半是为了季仇来找他麻烦,晏晚秋干脆先发制人,半抬眼眸,没好气地道:“有事说事,没事就滚出……”   他说到一半,见谢迟拜年似的提了一堆东西进来,愣住了。   “你拿这些东西做什么?”   谢迟对暴君的恶劣态度毫不意外,他把手上的东西全部放在地上摆整齐,老实地道:“这些是聂叔他们让我带给你的。”   他简单地交代了一下事情缘由,又将礼品的主人一一介绍了一遍。   “我看他们还是太闲了,钱多烧得慌。”晏晚秋怔愣片刻后冷嗤一声,面上不耐烦的神色却少了许多。   他来暴雪城后做的一切,实际上还是为了自己,如今看见聂怀义等人如此真心实意地拥护自己,说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   “先留下吧,一会让聂怀义进来见我。”   “是。”谢迟应下,看着晏晚秋缓和下来的神色,在心里感谢了一下聂怀义一众人。   幸好正好遇到他们了,否则他真担心晏晚秋在怀疑之下把他拖出去砍了。   那样开局也不是无解,但挣脱守卫太过浪费时间,在晏晚秋这个多疑的暴君面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来得好。   晏晚秋扫了一眼各色礼品,垂眼看向谢迟,问道:“你呢?你大早上的来找我,就是为了帮聂怀义他们送礼?”   “不是,我是为了季仇的事而来。”谢迟没有绕弯子。   他抬头,第一次在觐见厅内不闪不避地与暴君对视,一字一顿地道:“还请您不要再对季仇出手。”   难得看见谢迟态度这么强硬,晏晚秋挑眉,饶有兴味地道:“哦?凭什么?”   谢迟不卑不亢地看着他:“凭您还需要我去杀人,不仅仅是晏白月,还有游浮珠,甚至往后更多阻碍您的发展的人。”   晏晚秋反问:“你的身手我很清楚,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杀死夜老大的,但游浮珠是寒冰城的一城之主,要单枪匹马取他的性命难如登天,你要我凭什么相信你开的空头支票?”   谢迟笑了一下,对着晏晚秋伸手,向对方展示自己手中的东西:“我带来了这个。”   他的手心中,赫然是一瓶修复液。   晏晚秋昨晚就见过这东西,为了维持人设,此时还是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这是什么?”   “修复液,也是我昨天快速恢复的原因。”谢迟道,“您对季仇下手,不就是想要拿到这个吗?我特意为您送来了。”   “这样的修复液我还有十瓶,我愿意全部给您,如果需要,我还可以想办法给您找出配方来。”   谢迟的语气不急不缓。   “但是我有条件,我要求每个月至少和季仇见一面,确认他没有受伤后,再把修复液给他,由他转交给您。”   “这只是我为了季仇的安全拿出的诚意,接下来我会按照之前和您的约定,杀了晏白月来证明我的能力与忠心。”   谢迟看向晏晚秋,笃定地道:“您缺一把刀,而我一定是最合适的人选。”   晏晚秋沉默片刻。   他还以为谢迟会来找他闹事,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能列出一二三来说服他不对季仇下手。   这个家伙,蠢到这么多次都没有发觉季仇是他,却在关乎季仇的安危的事情上无比精明。   晏晚秋本就不准备在这个时候和谢迟撕破脸,微微颔首:“可以,我答应你的条件。”   “不过昨晚的事情,我需要一个解释——你为什么会知道晏白月喜欢吃什么?”   谢迟撇了撇嘴:“我随便拿的,本来是想给你,谁知道他突然窜出来截胡。”   晏晚秋将信将疑。   他昨晚那时已经濒临失控,具体的细节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最后晏白月惊喜的声音。   谢迟本就不指望能三言两句打消向来多疑的晏晚秋的疑虑,继续道:“不过昨晚晏白月确实私下联系我了,他想要策反我。”   晏晚秋神情一怔,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策反你?”   谢迟点头,面不改色地睁眼说瞎话:“没错,因为那块蛋糕,晏白月误以为我喜欢他,所以在昨晚的晚宴上私下找到我,想要策反我为他效力,我假意被他策反,得知了他的计划,这才第一时间来禀报给您。”   “他与夜枭会有联系,带来了四千士兵,按照他的计划,这几天里他会安排夜枭会的人四处收集您压榨矿场劳工、侵占土地的伪证,而我则需要负责帮他在热能矿场中布置炸药,等到一切布置完毕后,晏白月会邀请您去陪同视察,如果您不去,他就会用假证据将您逮捕,强行攻占营地,如果您去,他便会让您在热能矿场爆炸中丧命,并且将这一切伪装成矿难事故,再利用假证据对外抹黑您,以此合理地接手热能矿的开采权。”   “您若是不信的话可以等一等,这几日晏白月就会来私下联系我往热能矿场中布置炸药了,到时自然可以证明我说的话的真假。”   谢迟说的话真假掺半,为的就是在抛出晏白月的计划的同时将自己洗白。   晏晚秋又不知道原主什么时候变成卧底的,他说他是昨天被策反的,那他就是昨天被策反的。   晏晚秋的神色彻底严肃了下来,他紧盯着谢迟,似乎是在分析谢迟话语的可信度。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不干脆接受他的策反?”晏晚秋缓缓开口。   谢迟理所当然地道:“我老婆还在这,我当然要救您,晏白月又不给我发老婆。”   这句话他完全发自肺腑。   晏晚秋:“……”   行,逻辑还闭环了。   看着谢迟诚恳的神色,晏晚秋已经信了三分,他揉了揉眉心:“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这件事就算你有功,升职加薪少不了你的。”   晏晚秋就是这点好,给钱一点也不手软。   谢迟真心实意地笑了:“多谢殿下。”   晏晚秋点了点头,对谢迟交代道:“你先暂时不要与晏白月撕破脸,他要你做什么你就去做,好取得他的信任,但在执行之前必须提前向我汇报。”   不管怎么说,晏白月带来的士兵还是对他们造成了威胁。   就如同晏白月不想与他开战一样,晏晚秋也不希望现在刚刚发展起来的营地被战火洗礼。   与其和晏白月硬碰硬,最后让暴雪城的本地势力得利,不如干脆就将计就计。   晏晚秋冷笑一声:“既然他这么想让我葬身矿场,那就让他死在矿场吧。”   谢迟微微低头:“是。”   暂时解释清了晏白月的问题,晏晚秋看谢迟顺眼多了,随口道:“你的房子是不是被砸坏了?今天下午我派人去修。”   谢迟摇头,有点不好意思:“不用了,毕竟是我和季仇的动静太大了,就不麻烦营地里的人了,我下午要去一趟黑市,把东西买齐,顺带再买点日用品。”   晏晚秋一噎。   谢迟居然以为那像是战后废墟一样的房间是他做出来的?   这家伙昨晚是连带着脑子一起被蒙住了吗??   他有心辟谣又无法开口,最终只能硬邦邦地挤出两个字:“……随你。”   谢迟想了想:“既然我下午出门,那不如我干脆把晏白月一起约出去,打听一下他最近的行动计划?”   晏晚秋顿了顿,再次道:“随你。”   谢迟约晏白月出去套话确实合情合理,但晏晚秋莫名心情有点差。   他估计谢迟来他这的目的已经基本达成,便开口赶人:“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把修复液留下就出去吧。”   谢迟闻言瞪圆了眼睛,把修复液护住,一脸谴责:“殿下,您怎么能出尔反尔?”   “我出尔反尔什么了?”晏晚秋莫名其妙。   谢迟重复:“我之前不是说了,至少要一个月让我见季仇一面,我要确认他的安全,然后让他把修复液交给您。”   晏晚秋眉心跳了跳:“你们不是昨晚才见过吗?”   “那个不算,这项要求是我今天提出的,应该是今天生效。”谢迟据理力争,“而且昨晚季仇伤的那么严重,我根本没能和他说上几句话。”   晏晚秋居然被谢迟怼的哑口无言。   谢迟很坚持地看向晏晚秋:“我要见季仇,今晚回来我就要见他。”   他昨晚就想明白了,既然在晏晚秋面前隐藏自己对季仇的在意没有用,那他干脆就不藏了。   今天谢迟拿出修复液,提出以十月为期,就是为了在自己有能力带着季仇离开之前,给对方一个长线的安全保障。   而抛出的晏白月的计划,则是他给晏晚秋带来的当前最迫切的需要,刺杀游浮珠的承诺则是长期的大饼。   要不是怕饼画的太大晏晚秋不吃,谢迟都准备将远在主星的大皇子晏回时也一并加入刺杀名单里。   他要在季仇身上加码、再加码,让晏晚秋意识到自己有多大的作用,如果季仇受伤对方会得到怎样的损失,这样哪怕晏晚秋再次升起用季仇威胁他的念头,也需要三思而后行。   也是因此,谢迟这次直接丢了礼数,站着与高台上的暴君对话。   毕竟他这次展现的不仅是自己的能力,更是自己对晏晚秋的威胁。   既然他有能力刺杀游浮珠,就同样代表着他能刺杀晏晚秋。   晏晚秋伤了季仇,谢迟很愤怒,但他也清楚,情绪上头和晏晚秋吵架、质疑是毫无用处的,只有切实的利益与威胁才是他最大的仰仗。   晏晚秋自然也明白这些。   谢迟的策略很有效,如果“季仇”真的只是他的一个普通下属,此时晏晚秋根本不会介意满足谢迟的这一点小要求。   别说是见一面,就是再见一晚,他们把房子做塌了都不关他的事。   可问题是,季仇是他自己。   晏晚秋抿了抿唇,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侧颈腺体的位置。   即使过了一夜,也用了修复液,腺体处也还是传来了酸胀的感觉。   小alpha没有经验,因此毫无章法,乱凿他的生值腔不说,居然还往他一个alpha的腺体里注入信息素,昨夜晏晚秋硬是因为被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强行冲刷交代了数次。   若不是他贴了阻隔贴,恐怕现在整个觐见厅都会是谢迟那青涩的桔子味信息素。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晏晚秋确实经不住今晚再见面后被谢迟拉着做一整晚了。   谢迟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显然并不准备退让。   晏晚秋避开谢迟的目光:“……可以。”   谢迟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开口谢过,就听晏晚秋补充。   “只能见十五分钟。”   谢迟:“……”   小气的暴君!   十五分钟就十五分钟,总比见不到面好。   不过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谢迟在应下来之前不放心地再次询问:“真的是十五分钟吧?不能少一分钟,上次您说的十五分钟,结果只给了我们十分钟,我连话都来不及和季仇说完。”   晏晚秋:“……”   晏晚秋叹了口气:“真的,一分钟都少不了你的。”   反正满打满算就只有十五分钟,就算谢迟想做什么也来不及。 [17]夜不归宿(含3k营养液加更):在黑市被抓个正着   “阿迟,我这么和你出来,晏晚秋不会疑心你吧?”   谢迟背着个半人高的双肩包,面无表情地站在晏白月身边,言简意赅:“不会。”   他边说着,边向营地门口的守卫出示了自己刚刚拿回来的通行证:“我带三殿下在附近逛一逛。”   守卫见是他,并没有多问,检测过通行证后便放行了。   “太阳快落山了,晚上天冷,谢队长记得早些带三殿下回来。”守卫叮嘱道。   谢迟点了点头。   晏白月闻言,露出恰到好处的愧疚:“抱歉,我昨晚没注意到我拿的是果酒,一不小心喝醉了,这才睡到现在。”   他说着暗暗懊恼。   他是带着任务来的,居然第一夜就这样不谨慎的喝醉了。   幸好现在距离冰封期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主星的军队随时可以抵达,晏晚秋忌惮主星不敢随意对他出手,否则他恐怕昨晚就死了。   替换了果汁的谢迟面不改色:“没关系,距离冰封期还早,我们的时间还很多。”   晏白月摇了摇头:“时间不多了,大哥说了,从主星到北域星最少也需要三天,我必须在冰封期前三天就彻底杀死晏晚秋或者离开,否则到时死的就是我。”   谢迟有点意外,晏白月居然能想到这一层。   也对,虽然这人是个炮灰,但他背后可是站着最终在历史角逐中胜出的晏回时的。   说话间,来接应晏白月的属下已经驾驶着飞行器到了,谢迟跟着晏白月一同踏上飞行器。   那名属下在晏白月进入飞行器后,附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殿下,昨天送您来的王三失踪了,游城主说他下飞行器的时候王三还好好的,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您看这要不要也加入晏晚秋的罪证?”   “暂时瞒下这件事,留着以后用。”晏白月同样低声道,“大哥说了,若是谢迟办事不利,临走之前必须把他带走或者就地处决,让他留在晏晚秋身边一整个冰封期太容易生变故。”   晏白月眼高于顶,在谢迟失去利用价值后自然不可能继续与他暧昧。   比起带回主星的麻烦,如果任务失败,晏白月更想找理由就地处决了谢迟,眼前这个失踪的下属就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两人距离谢迟有一段距离,声音压得极低。   但谢迟听力敏锐,默默地在两人身后听了两人光明正大的谋划的全过程。   不愧是一家人,如出一辙的心狠手辣。   谢迟在心中暗想。   所以他最开始从未想过投奔晏回时,历史上的晏晚秋死后,晏回时一统两个种族,执政时期奢靡无度,民不聊生,晚年更是因为疑心病发作而坑杀无数开国功臣。   现在他为晏晚秋做事,纯粹是因为自己老婆被挟持了。   否则谢迟顶多在暴雪城逗留到寻找到时裴决时,而后便会带着时裴决一起跑路。   简单地与属下交流完情报后,晏白月回过头来,笑着看向谢迟:“阿迟,快过来,趁着到夜枭会临时驻扎地还有一段时间,你坐下来详细说说,风崖村里的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晏晚秋为什么会同意你跟着我出营地?他之前撞破我和你视讯,你是怎么打消他的怀疑的?”   谢迟走过去,说出自己早就想好的解释:“风崖村的事我确实不知情,那天晚上我正准备去风崖村,就被晏晚秋扣下来汇报工作了,再得到消息就是风崖村爆炸,我怀疑可能是我与您在智脑上的信息被晏晚秋截获,这让晏晚秋有了动手的机会。”   “不过晏晚秋应该没有找到信息的接收人,最近他在营地里抓出了不少卧底,全部都在审讯后处死了,但他没有处死我,反而在我证明我是A同后让我复职了,我想他是信了我的解释的。”   “今天上午也是如此,我向晏晚秋主动请缨接近您,从您的身边套话给他,他没有任何怀疑,欣然应允。”   谢迟解释的有理有据,晏白月本就不觉得这个舔狗会骗自己,此时更是不再怀疑,喜笑颜开地连连点头:“你做的很好,这样以后你就能在明面上与我来往了,我找你做什么事都方便许多。”   谢迟趁势问:“殿下具体是想要我做什么?”   “事情很简单。”此时飞行器逐渐降落,晏白月指了指窗外。   这是一个距离晏晚秋营地有一段距离的小镇,旁边就是夜枭会赌场的遗址,因为在赌场遗址下发现了热能矿,此时将近半个小镇都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开始初步的勘测。   而在晏白月手指的地方,赫然是几名被士兵押解着的暴雪城百姓。   “他们是我找来的人证,用来佐证晏晚秋的压榨与暴戾无度,我需要你帮我把他们安排进这里的矿场。”晏白月道。   飞行器彻底降落。   谢迟跟着晏白月走出来。   几个被扣押的百姓都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身上带着大小不一的伤,此时见到晏白月,均是神情瑟缩,卑躬屈膝。   晏白月冷声:“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把身份证和资料都拿给谢队长?”   几人听闻,赶忙掏出了自己的证明资料,低着头怯懦地递给谢迟。   这明显是被打怕了。   谢迟没多说,只是接过几人手中的资料,对晏白月点了点头:“没问题,交给我吧。”   晏白月一脸感动:“辛苦你了,阿迟。”   他带着谢迟一路往里走,介绍道:“这里是晏晚秋最新发现的热能矿,也是目前已知规模最大的热能矿脉,现在还在钻探阶段,厂区还没有建起,所以晏晚秋对这矿场周边的控制力度不足,而这里又是夜枭会原本的驻扎地,夜老大死后,我立刻联系了夜枭会在此的旧部,暂时控制了矿场外的区域。”   谢迟了然。   晏晚秋毕竟是一国皇子,被流放但没有被抄家,他几乎把自己所有的家当都带来了暴雪城,自然是不缺钱的,落地就抓紧了短暂的夏季,开始招工进行基础建设。   发现热能矿后,晏晚秋更是直接给热能矿周边城镇的居民安排了报酬不菲的工作岗位,这些居民自然是如同聂怀义等人一样,对晏晚秋千恩万谢,忠心耿耿,因此现在营地周边的热能矿场完全是晏晚秋一手遮天。   晏白月想要动手脚,只能选择这一处新矿。   晏白月带着谢迟走进了一栋居民楼,里面都是他带来的士兵与夜枭会成员,正忙忙碌碌地搬着成箱的热能矿。   楼栋里到处可见黑色的热能矿原石。   谢迟多看了一眼:“这是?”   晏白月笑着解释:“这里的矿场太大了,以晏晚秋现在的体量吃不下,封锁也不是很严密,所以我干脆让他们趁着晏晚秋顾不过来的时候偷偷开采一些,提前运回主星。”   他说着推开其中一间房门,向谢迟展示内部的景象。   只见百十平米的房间内,满满当当地站着十余个大型货架,而在货架上,赫然摆着无数枚巴掌大的微型炸弹。   “这些全部都是改装过的炸弹,以热能矿为能源,威力是普通炸弹的三倍。”   晏白月说着,取出一枚智脑样式的炸弹交到谢迟手心:“这就是夜老大佩戴的智脑,因为上次夜枭会的事件,我在原本的基础上改进了一些,现在这这枚智脑可以直接与主星联系。”   “阿迟,我需要你在这段时间里帮我在热能矿场中的指定地点埋藏炸药,邀请晏晚秋来矿场视察,并且带着这枚智脑,在爆炸那天为我拍下晏晚秋死亡的全过程。”   夜老大的智脑可不仅仅是智脑,更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炸弹。   显然,晏白月并不知道他已经因为时裴决知晓这一点,故意隐瞒了下来。   谢迟微微蹙眉,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这枚智脑炸弹:“那你呢?你给我的计划里,是你邀请晏晚秋巡视矿场。”   晏白月一愣,立刻作害怕垂泪状:“我害怕,阿迟,到时我将晏晚秋引来,你陪他进去好不好?我在爆炸范围外等着你们。”   “你放心,这枚智脑只有在检测到你死亡后才会爆炸,而且会将你生前二十分钟的影像直接传到主星,就算你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也一定会记得你一辈子的。”   谢迟:“……”   他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谢迟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遵循原主的人设接过智脑:“好。”   晏白月立刻喜笑颜开:“谢谢你,阿迟。”   因为谢迟的配合,晏白月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嫌弃对方身份低微了,亲亲热热地挽着谢迟的手臂,散发出了一点属于omega的信息素气息:“等这次事件结束,我就带着你一起回主星,求大哥让我嫁给你。”   omega刻意捏细了嗓音,奶糖味信息素萦绕在鼻腔,谢迟被恶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敷衍地“嗯”了一声,就赶忙甩开晏白月的胳膊,连着往后退了两步。   晏白月疑惑地看着谢迟:“阿迟?”   谢迟又后退了一步,解释道:“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黑市一趟,三殿下要一起吗?”   晏白月撇了撇嘴,有点不高兴:“你真是不解风情,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别的事,你去黑市做什么?”   谢迟实话实说:“聂叔他们从黑市买到了假货,我去买点日用品,顺带帮他们退货,你要一起吗?”   这下换晏白月瞪大眼睛,连着后退好几步了。   “不要!”他一脸嫌弃的拒绝。   他可是堂堂一国皇子,陪着一个暗卫去黑市退货,未免也太掉价穷酸了。   说完后,晏白月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太过嫌弃,找补道:“阿迟,我们现在不宜在外人面前太亲密……”   “我明白。”谢迟点了点头。   晏白月重又恢复温温柔柔的状态:“我就知道阿迟你最懂我。”   晏白月嫌弃谢迟,谢迟更嫌弃晏白月,两个人达成了各自的目的,此时都只想快点离开对方。   又简单寒暄了几句后,两人分道扬镳。   “呼——”   看着谢迟带着自己给他的智脑离开,晏白月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虚情假意褪去,只剩下恶毒刻薄的厌恶。   他将刚才与谢迟接触的外套脱掉丢在地上,皱着眉对身边的士兵道:“还在愣什么?快去给我拿身新衣服来。”   他说完还在衣服上踩了几脚,满脸嫌弃:“真是脏死了,一个暗卫还想肖想我,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士兵生怕被晏白月的怒火波及,赶忙退下去给晏白月找衣服。   晏白月则是看着谢迟离开的方向,冷冷地笑了一下。   若是谢迟完不成任务,他就正好把对方处死,若是谢迟完成了,那他就更不可能让谢迟活着。   他可是要去机械文明联姻的人,怎么可能嫁给一个低贱的暗卫。   “谢迟,你就和晏晚秋一起葬身在热能矿场吧。”   另一边。   谢迟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这处热能矿。   他先是把晏白月给自己的智脑取下来丢进空间戒指,而后打开了终端眼镜,将整个矿场扫描了一遍,尤其将晏白月所在的楼内人的动线记录下来,找到矿场的防守漏洞后才离开。   最近他用终端的频率有点高,看着终端眼镜只剩下37%的电量,谢迟叹了口气,把终端调整到待机状态。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时裴决能快点研究出给终端充电的办法了。   至于晏白月给他的智脑——   谢迟看了一眼自己的空间戒指。   他可不会把来历不明的东西戴在身上,更何况这是一枚炸弹。   谢迟直觉这台智脑并不像晏白月说的那样无害,甚至极有可能是一枚对方随时可以引爆的炸弹。   空间戒指可以隔绝外部信号,放在里面刚刚好,等到下次见晏白月的时候再拿出来戴上就行。   晏白月这么惜命的人,不可能连带着自己一起炸了。   做完这一切后,夜幕已经降临,天空中又飘起了细雪。   谢迟穿了件新的恒温作战服出来,并不觉得冷,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   等到他从黑市买完东西回去,再收拾一下,恐怕就要凌晨了。   上次匆匆别过,这次和老婆的见面时间又只有短短十五分钟,谢迟有太多的东西想要给季仇、太多的话想要对季仇说。   东西都没收拾好就匆匆见面,显然会浪费掉这宝贵的时间。   思及至此,谢迟干脆用终端将自己今天和晏白月的对话写成报告,加上扫描图和找出的漏洞一起给晏晚秋发了过去。   【谢迟:这是我从晏白月这里拿到的部分消息,我今晚要很晚才能回去,申请把和季仇的见面推到明晚。】   晏晚秋回复的很快,只有简单的一个字。   【晏晚秋:准。】   谢迟松了口气。   看来晏晚秋还没有丧尽天良到连推迟见面都不允许。   做完这一切,谢迟拦了一辆出租飞行器,向着东部港口的黑市而去。   .   黑市地处暴雪城东部,依靠东部港口而建,本质上是一条商业街,由于来往人员鱼龙混杂,加之黑市控制着几乎整座暴雪城的物资来源,内部械斗不断,久而久之就成了众人口中的“黑市”。   暴雪城两个月的夏季,是唯一可以对外采购物资的时间,因此哪怕是夜里,港口也格外繁忙,黑市也是人潮涌动。   谢迟只身一人,又长得嫩,还背着一个半人高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几乎是在进入黑市的第一时间,他就察觉到自己被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盯上了。   “小帅哥,要不要来我们店里看看,都是从主星新运来的好货哦,家居日用品一应俱全。”   离谢迟最近的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alpha店主主动热情招呼着谢迟,眼中却满是算计,目光不断停留在谢迟的背包上,其目的不言而喻。   谢迟无奈。   他的包里其实全是聂怀义等人买的假货和碎布料,背出来主要是为了遮掩他从空间中拿东西,没想到反而因此被人惦记上了。   他想了想,干脆把手伸进背包里中作势掏了掏,从空间中取出一把机关枪来。   这是谢迟私藏的夜枭会的枪。   在看见他手中的枪的瞬间,周遭贪婪打量的目光就彻底消失了。   谢迟抬头,看向目光瞬间清澈了的尖嘴猴腮店主,拖着机关枪笑着走近。   店主额头冷汗直冒,看着笑容明媚、越走越近的少年,终于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凌冽杀气。   这是真的见过血的人。   怪不得这小孩没在踏进黑市的第一时间被抢,感情是只有他一个人没第一时间看出来这是个狠角色。   中年店主看向刚才给自己出主意,让他招呼谢迟的店主,此时对方和路人站在一起,一脸凑热闹看戏神色。   中年店主咬牙切齿。   这群见风使舵的家伙!先前还和他称兄道弟,如今艾先生一有颓败的迹象就想着办法把他踹到沟里!   店主在心里骂了街对面的邻居祖宗十八代,抬手握住了自己腰间的手枪后退:“你、你别过来!我这可是艾先生手下最大的日用店,小心艾先生来找你麻烦!”   店主本是想威胁,却不曾想少年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眼尾泪痣随之摇曳。   “这样啊,那太好了。”   他听见少年轻快的声音。   “你让开点,让我进门看看都有什么好东西。”   店主:“?”   怎么?要抢劫?   三十分钟后。   “这个也包起来。”谢迟指着店主手里的一对粉色爱心马克杯。   “好嘞!”   店主的手里是一把钞票,脸上笑出了数道褶子,乐颠颠地给谢迟打包。   他一开始还以为谢迟是来抢劫的,看着对方进店后指着一排排的东西要求包起来,硬是起了几分和谢迟硬碰硬的想法。   直到谢迟从包里抓了一大把钞票出来塞给他。   “谢先生,您刚才要的双人大床我给您调到货了,您看看,这是主星进口——”   “包起来。”谢迟已经收了机关枪,两只手上提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袋,眼睛都不眨一下。   店主立刻点头哈腰地包了起来。   谢迟看着店主身后满满当当的十个推车,又看了看那张超大号双人床,思考了一下,觉得再买下去自己的那间小屋子可能就装不下了。   “就先这么多吧,你算一下一共多少钱。”谢迟道。   店主忙不迭报:“给您打了八折后,一共是二十五万九千八,您给我二十五万就行。”   谢迟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从背包里往外掏钱。   倒也不是他多信任店主,主要是店主最开始说的“艾先生”。   黑市分南北两条街,南街是蝰蛇的地盘,北街则是艾先生的地盘,聂怀义那群人进黑市给晏晚秋买礼物,买到的残次品和伪劣品全部都是南街蝰蛇的店铺。   谢迟还特意问了一下买到正品的几个人,确定了对方都是从北街随便一个小摊买的之后,就决定在黑市北街选东西了。   连最好宰的散客都不会坑太多,北街的市场应该比南街要有秩序许多。   暴雪城内,基础用品的价格昂贵,谢迟对二十五万这个数字并不意外。   眼看着谢迟就要一把把往外撒钱,店主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被眼红的同行抢了,忙不迭道:“这位贵客,请跟我来贵宾休息室结账。”   谢迟这才止住掏钱的动作,点了点头。   就在他背好背包,抬步准备跟着店主离开的时候,就听得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王大哥,我来了,我想找艾先生,还有你有没有看见一个黑色头发的——谢谢谢谢哥?!?”   谢迟脚步一顿,转身看向门口声音来源处。   只见时裴决正维持着推门的动作,错愕地站在门口看着他。   而在时裴决的身后,是一个身形高挑、白色长发的男人。   男人脸上满是不爽,红眸在对上他后也怔愣片刻,似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和谢迟撞个正着。   晏晚秋看着拎了满手购物袋的谢迟,和谢迟身后的十个推车,眼底缓缓浮现出一丝困惑:“你一个人在这干什么?”   谢迟不应该在陪晏白月吗?   谢迟已经完美地完成了晏晚秋交代的任务,此时购物和晏晚秋撞了个正着,没有一点偶遇上司的尴尬,只有满载而归后想要找人秀恩爱的渴望。   他指了指购物车最上方一对粉色和蓝色的毛绒拖鞋,笑得灿烂:“就是按照之前跟您说的,给我和老婆买点日用品,这些都是店主给我推荐的情侣款,是不是很配?”   晏晚秋:“……”   他问的是这回事吗! [18]坏心眼(含6k营养液加更):是的,暴君给下属发老婆   晏晚秋看向谢迟购物车里的东西。   吊灯、床头柜、床、双开门大冰箱这类的基础用品还算是正常的,但在看见谢迟买的成双成对的粉色爱心马克杯、情侣相册、成对的毛绒睡衣乃至氛围感香薰的时候,哪怕是晏晚秋,也险些没有绷住脸上的表情。   “有没有一种可能……”晏晚秋组织语言,“你买的这些东西都用不太上?”   他怎么可能和谢迟用这些乱七八糟恶心巴拉的东西。   谢迟闻言,脸上的笑意收了收,但还是坚持道:“他会喜欢的,我刚才也上星网查了,情侣之间用这些都是正常的,更何况我和季仇已经私定终身。”   晏晚秋:“……”   谢迟继续:“而且你又不是我老婆,你凭什么说他和我用不上?”   晏晚秋:“……”   时裴决:?   他在进入营地当天就被晏晚秋审讯了一通,哆哆嗦嗦地将自己过往的经历和知道的事情交代的一干二净,今天下午又被晏晚秋抓去详细问了黑市的情况。   对方在知道他认识黑市北街的艾先生后,便把他抓来带路了,报酬是从今往后他将是营地中的机械师总管,并且将单独分给他一间工作室用于电磁枪的研究。   也是因此,时裴决实际上并没有来得及和营地中的人接触,也不知道谢迟的具体情况。   此时他看看谢迟,又看看晏晚秋,一边震惊于谢迟居然敢这么和晏晚秋说话,一边震惊于谢迟居然真的有老婆。   谢迟才多大?   十八岁?十九岁?   在营地里呆了一日,时裴决已经知道了谢迟的身份,这位暗卫营的队长自幼跟在晏晚秋身边,平日里事务繁忙,显然不可能自由恋爱。   ……所以说,难道晏晚秋为了巩固人心直接给心腹发老婆吗?   王店主看着被谢迟噎住的两人,出声打破沉默:“小时,你和这位谢先生认识吗?是来找我有什么事?”   “哦哦。”时裴决反应过来,“确实有一点事,谢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来这里是……”   时裴决看了一眼周围被谢迟豪掷千金的行为吸引来的人们,对王店主道:“我们进里面说?”   片刻后。   贵宾室内。   晏晚秋坐在沙发上,看着一沓一沓往外掏钞票的谢迟,嘴角抽了抽。   现在他的信息素很稳定,情绪平和,顶多只是周身冷冽的气场和血红的瞳孔有些骇人。   因此王店主虽然直觉晏晚秋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但也没有太过畏惧,一边难掩喜意地把钱放进验钞机里清点,一边看向时裴决,语气很是熟稔:“小时啊,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最近去哪了?你那店还没开业就直接消失,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   时裴决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之前我被夜枭会的人暗中掠走了,谢哥刚刚才把我救出来,这次来找王大哥你,是这位殿下的事……”   时裴决介绍身边的晏晚秋:“这位是二殿下晏晚秋,他想见艾先生,商谈合作事宜。”   王店主清点钞票的手一顿,脸色瞬间煞白,面露惊恐地看向时裴决身边的白发男人:“晏晏晏晚秋?你来找艾先生做什么?我们黑市北街从来没有和你的人起过冲突!今早你的手下来黑市是被南街的人坑的!”   由于黑市的目的始终是赚钱,对于晏晚秋势力的发展也始终处于中立观望的态度,地理位置又离晏晚秋的营地较远,因此许多一心赚钱的店主甚至都不清楚晏晚秋的模样。   但要提起他的大名,那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流放犯、手段残暴、情绪不稳定的杀神。   甚至在前不久,晏晚秋就单枪匹马将夜枭会赌场上下给杀了个干干净净。   据知情人所描述,整个赌场方圆十米,都找不到一句完整的尸体。   王店主一时间只觉得吾命休矣,手里的钱都顾不得数了,哭丧着脸就要把钱退回去:“这位谢先生我也没坑啊!我还给他打了八折!”   晏晚秋并不意外自己会被对方这样畏惧,淡声道:“和那些事没关系,我是来和艾先生谈合作的。”   王店主一愣,看向时裴决。   时裴决对着他点头:“殿下真的是来找艾先生合作的,王大哥你先去通知艾先生就是,我来做担保人,有什么意外由我负责。”   黑市虽然混乱,但也有复杂的阶层与规矩,像是晏晚秋这样完完全全的外乡人,要想见到艾先生,至少需要一个黑市内部北街的店主作为担保人。   若是晏晚秋真的心怀鬼胎,担保人也要一起被追杀,时裴决最胆小怕死,若不是完全确定晏晚秋没问题,一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王店主听了时裴决的话,才勉强放下心来。   他快速点完最后一点钱,站起身来正色道:“我去找艾先生,殿下请稍等片刻。”   晏晚秋点了点头。   王店主派人来给三人上了茶点,又记录下了谢迟的货物的配送地址,便恭敬地退下了。   谢迟没有吃茶点,他看向时裴决,疑问道:“你和黑市的人很熟?”   时裴决讪笑:“也没有,只是和北街的人熟一点,之前我跟着师父在北街边缘的居民区长大,后来师父死了,我就想着在北街开个维修门面,上下打点下来就有几个能说的上话的大哥。”   “今天殿下亲自审问我,得知我在黑市北街有一个门面后,就让我带他来见艾先生了。”   时裴决说着悄悄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晏晚秋。   其实晏晚秋还让他顺带帮忙打听谢迟带着晏白月一路都做了些什么,但这种不利于君臣和谐的话,他还是不说为好。   谢迟点了点头:“那算了。”   时裴决没听懂:“什么算了?”   谢迟站起身来:“我答应了聂叔他们,要帮他们把今早买的残次品退了,既然你和南街的人不熟,那就算了,我自己去找。”   时裴决大惊:“谢哥,黑市的规矩都是离柜概不负责,你这么去退货不是砸场子吗!”   谢迟闻言很是困惑:“这个规矩是谁定的?这是暴雪城的法律吗?”   时裴决:“……那倒也不是,就只是黑市默认的规矩而已。”   在暴雪城讲法律,那还是有点太文明了。   谢迟明白了:“所以就是黑市的人拉帮结派一起欺负散客,没关系,我比他们能打。”   时裴决:“……”   这是能不能打的问题吗!   你家老大都主动找上门想和黑市合作了,你跑去人家店里砸场子,这合适吗?!?   就在时裴决纠结着要不要鼓起勇气提醒晏晚秋阻止一下谢迟的时候,晏晚秋已经先一步开口。   “晏白月呢?怎么没见到他人?”   谢迟愣了一下,才想起这号人物:“他嫌我来退货穷酸,在热能矿场就和我分开了,殿下您找他有事?”   晏晚秋闻言,憋闷了一晚上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他轻笑了一声:“没事。”   谢迟被他笑得一头雾水,试探道:“既然殿下没事,我就先去退货了?”   “等一等。”晏晚秋也跟着站起身来,“我和你一起去。”   谢迟脚步一顿,委婉拒绝道:“不太好吧?怪寒酸的,影响殿下您的形象。”   他的枪是私藏的,晏晚秋要是跟去了,他还怎么光明正大地掏出枪来?   晏晚秋已经拎着时裴决走到了门口,低笑道:“没关系,我不嫌你寒酸。”   “把店铺位置发给时裴决,让他带路吧。”   小鸡仔一样被晏晚秋拎起来的时裴决:?   等一下,他也要去吗?   .   十分钟后。   不敢怒也不敢言的时裴决带着谢迟和晏晚秋来到了第一家店铺。   这是一家古玩店,店门口的木桌上凌乱地摆着一串串木质手镯项链,两侧的货架上则是用古色古香的花盆栽的小松树盆景。   旁边还有一个电子屏播放着价格。   【主星进口富贵松,凝神静气天然盆栽,赠古董花盆,特惠价:3999/盆】   暴雪城终年积雪,少见绿色,只有少量的针叶树在最温暖的盆地生长,这一盆盆翠绿的松树在黑市中无比惹眼,此时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好奇地查看。   “哈里森,主星真的有这种东西?”   “这怎么看着有点像小松树……”   “在暴雪城也能养活吗?马上冰封期不会被冻死吧?”   店铺里的alpha是个光头壮汉,闻言抬头不耐烦地道:“不买别摸!你放心好了,它比你能活,冰封期你冻死了它都冻不死!”   众人嘻嘻哈哈地散开,四千块钱并不是一个小数目,看热闹的人还是占了大多数的。   光头壮汉见状,状似不经意地道:“昨天晏晚秋那边的人买了一盆回去,要我说还是主星的人识货。”   原本有了退意的人群闻言,起了几分骚动。   虽然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晏晚秋,但谁都知道这位皇子是从主星被流放来的。   晏晚秋身边的人都买了,那就应该是真的吧?   人群中有一个青年犹豫了许久,正在他咬牙想要掏钱的时候,一道清亮的声音忽而从身侧传来。   “麻烦让一让。”   青年下意识让开,就见一背着半人高大包的黑发少年和一白色长发男人从人群中走出。   正是谢迟和晏晚秋。   谢迟为了行动方便,穿的只是普通的长袖长裤,甚至有些单薄,但他身边的晏晚秋是来见艾先生的,衣着气质皆是不凡。   光头男眼光毒辣,见两人直奔着自己而来,还以为是遇到了大客户,搓着手上前:“二人想看点什么?”   谢迟摇了摇头:“不看东西,我们来退货。”   “退货??”光头男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谢迟。   谢迟已经将背包放到了地上,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和货架上一模一样的富贵松盆栽,递给店主,认真地道:“你卖的是假货,这不是主星的富贵松,只是本地的小松树幼苗,之后会长得比房子还高,不仅当不了盆栽,还有安全隐患,这属于虚假宣传,今早我们营地有个人在你这买了这盆盆栽,现在我们想退回去,不需要假一赔十了,麻烦你退这盆的钱就可以。”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在黑市挂羊头卖狗肉、抢劫、吃霸王餐屡见不鲜,但来黑市客客气气地退钱的还是头一回见。   已经有人认出了谢迟和晏晚秋。   “这个是不是就是在街口老王那消费了二十多万的小子?”   “什么营地,他是从晏晚秋营地来的吗?”   “对对对,他旁边的人,我当时听说就是晏晚秋!”   “操了!那哈里森还骗我说主星的人也买了,主星来的人都来认证这是假货了!”   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光头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最终彻底黑了下去。   他撸起袖子,露出壮实的肌肉,目露凶光的同时,周身弥漫起属于alpha的挑衅般的信息素:“你想找茬?”   “不是。”谢迟很诚恳,“我只是来退货,这是主星的法律,请你按照规矩办事。”   “砰——!”光头男一拍桌子,完全没把眼前的小白脸当成威胁,冷笑道,“在黑市跟老子谈法律?你当老子是吃素的?”   黑市来往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嬉笑着起哄道:“哈里森,你就把钱退给人家吧,人家家长都来了——二殿下在这里,你可别不给二殿下面子啊。”   哈里森果然被激怒,当即从腰间掏出配枪:“还主星,还殿下?敢来蝰蛇的街上找麻烦,老子今天就让你出不了黑市!”   话音落,数十名壮汉从店中走出,皆是配了枪的高大魁梧的alpha,面色不善地盯着谢迟和晏晚秋。   谢迟的神色冷了下去:“你确定不退钱?”   哈里森咬牙切齿:“废话!”   谢迟叹气,将手上的盆栽放到地上:“那就没办法了。”   他这句话的尾音还没有落下,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哈里森瞳孔紧缩,下意识放出信息素无差别攻击以自卫,却不想就在下一秒,他便听到耳边传来少年慢吞吞的声音。   “太弱了。”   哈里森只觉腕间剧痛,手中的枪不自觉话落,居然是在转瞬之间便被谢迟缴了枪。   谢迟拿到枪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对着哈里森的大腿扣动扳机。   “砰!砰!砰!”   伴随着三声枪响,哈里森在惨叫声中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谢迟面无表情,一手便提起了哈里森挡在身前,在数十名打手尚且犹豫要不要开枪的时候,已经快速精准地对着打手的四肢开了数枪。   来的路上晏晚秋交代他不能杀人,所以谢迟只能麻烦迂回一点。   一切变故不过发生在短短一分钟内。   不过几个瞬息,刚才气势汹汹的一众人便瘫倒在了地上,只剩下漂亮的黑发少年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谢迟蹲下身来,抓着光头男的衣领强迫他抬起头来,再次询问:“可以退钱吗?我答应过聂叔他们的,你这样让我很难办。”   哈里森咬牙切齿地对谢迟怒目而视,却是再也不敢口出狂言了。   眼前的少年强到近乎诡异不说,下手甚至比他们这些混迹黑市多年的人都要狠绝。   哈里森毫不怀疑,若不是杀死自己会引起黑市与晏晚秋营地的纷争,谢迟的子弹一定会直接命中自己的眉心。   此处的纷争吸引了无数目光,人们纷纷空出了一块真空带,看着圈内发生的一切。   “这人是谁?下手这么稳准狠?”   “晏晚秋的人……具体的不清楚,黑市这边根本不关心晏晚秋那的事。”   “听老王那边的店员说,好像是个暗卫……”   “咦?二殿下身边还有一个同伙?”   躲在晏晚秋身后的时裴决:“……”   呜呜呜,他也想退到圈外围观。   晏晚秋全程都没有出手的机会,他嗅着空气中混杂着无数alpha信息素的血腥味,又看着蹲在地上沾了一袖子血的谢迟,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开口道:“好了,谢迟,不要真的闹出人命。”   “我知道的,我记得的。”谢迟拍拍衣袖站起身来,把自己的收款码打开,踹了一脚光头男。   “盆栽我给你送回来了,给我转账,快点。”   光头男恶狠狠地瞪着他,最终还是怨毒地将钱转到了谢迟的账户。   谢迟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梨涡浅淡:“这不就好了,非要这么麻烦挨一顿打——时裴决,带路下一家。”   周围安静了片刻,时裴决没有回应。   谢迟和晏晚秋均是意识到了不对,快速回头,只见时裴决正被一大胡子alpha扼住脖子“呜呜”挣扎。   大胡子手中拿着一把枪,抵着时裴决的脑袋,身后跟着上百名真枪实弹的alpha,居然是在不知不觉间将谢迟与晏晚秋团团包围。   倒在地上的哈里森欣喜地抬头,大喊道:“蝰蛇老大!就是他们俩来砸场子!快杀了他们!”   大胡子闻言,脸色阴沉了下来,盯着谢迟与晏晚秋:“二殿下真是悠闲,千里迢迢陪着一个暗卫来我们黑市,打伤我这么多人,就是为了来退一个盆栽?”   晏晚秋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被包围的紧张:“蝰蛇,是你先挑衅我的。”   他在谢迟走后便召了聂怀义进殿,详细问了对方在黑市采购的情况。   得知对方买到的所有假货都是从南街蝰蛇处购买的后,晏晚秋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聂怀义一行将近二十人,去黑市时也并未隐瞒身份,就算是再怎么倒霉,也不可能每个人正好买到的都是假货。   那就只能是有人暗中授意,特意为难他手下的人了。   晏晚秋手下足有三百多名亲卫,还有周边城镇附庸,而随着热能矿的开采,他的领土只会越来越大。   夏季,晏晚秋尚且可以用携带的钱财支付工资,让这些人自行去采购,其余亲卫暂时和自己省吃俭用一些,消耗他带来的物资。   但进入冰封期后,食物与能源一样重要。   空有能源与纸币,而没有粮食储备,到时一样会被黑市牵入被动的境地,晏晚秋早有与黑市合作储备食物的打算,只是由于他是外来者,黑市对他们冷眼旁观且关系错综,晏晚秋也始终在远远考察。   如今时裴决的出现,聂怀义等人的遭遇牵连出艾先生与蝰蛇对待他截然不同的态度,晏晚秋觉得时机成熟,已经能够出手。   这也是他来黑市的目的。   ——给蝰蛇一个下马威,再找到艾先生商谈。   就算艾先生原本没有合作的意向也没关系,南北两街向来分庭抗礼,艾先生不可能不想压蝰蛇一头,晏晚秋有足够的自信能够说服对方。   还能顺带看看谢迟和晏白月都在做些什么,居然能忙到一夜不归。   谢迟并不知道晏晚秋的算计,他完全没思考过“晏晚秋突然出现在黑市”这件事有什么不对,此时只是对着蝰蛇认真地补充:“不是为了退一个盆栽,一共有十一件假冒伪劣产品,都是从你这买的,我都带来了,这些都要退。”   蝰蛇一噎。   时裴决已经泪流满面。   大哥!他还在被劫持啊!!这些激怒蝰蛇的话能不能等把他救下来再说!!!   蝰蛇看看谢迟,又看了看晏晚秋,冷笑道:“我管你们是谁,来了黑市就要守我们黑市的规矩!”   “我守规矩了。”谢迟道,“你们不就是谁能打谁就有理吗?”   他指了指地上到现在还没爬起来的哈里森:“我比他能打,我有理。”   蝰蛇脸色青紫。   晏晚秋忍笑。   平日都是他被谢迟奇特的脑回路噎住,此时看见旁人被谢迟怼的哑口无言,他的心情无比舒畅。   蝰蛇几次被挑衅,终于被彻底激怒,他一挥手:“好啊,既然你想跟我讲道理,那就先打过我的人再说吧!”   蝰蛇身后的上百名打手闻言,立刻架起枪,一步步收紧包围圈。   谢迟面色凝重下来。   他穿了恒温作战服,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完全可以保证自己在不被伤到要害的前提下脱身,甚至可以掏出他私藏的机关枪回击。   但现在他在身边有晏晚秋,时裴决也还被挟持着,这两个人没有作战服护身,时裴决还格外的菜。   在这个时代,哪怕只是被子弹击中大动脉,活着的几率也很小了。   谢迟看向身旁的晏晚秋。   晏晚秋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看起来对破局胸有成竹。   谢迟默默地往暴君的方向靠了靠,小声问:“你带武器了吗?”   晏晚秋瞥了他一眼:“只带了一个时裴决。”   谢迟:“……那我们怎么办?”   晏晚秋看着谢迟紧张的模样,坏心眼地故作停顿思考片刻,而后勾了勾唇:“我也没有办法,这是你惹出来的事,我可要给你殉葬了。”   谢迟:“…………”   没有办法还装的这么淡定!   而且就算晏晚秋想给他殉葬,他也不想死啊,他要是死了,季仇可就要变成寡夫了。   他老婆这么爱他、这样温柔贤惠,要是变成寡夫一定会被人欺负的。   眼看着包围圈越缩越小,谢迟咬牙。   该死,但凡他有一把量子枪或者电磁枪,蝰蛇这个时候已经该像哈里森一样趴着了。   情况危机,谢迟也顾不得会暴露自己私藏枪支了,伸手进背包里,就要从空间中掏出枪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响起。   “蝰蛇,这几位是我的客人,不如给我一个面子?” [19]见面准备:小谢焕然一新的家   谢迟把枪放回空间,闻声看去。   只见一omega青年身披青色外袍,黑色长发半扎,手执一杆黑色长斗,正笑眯眯地看向他们的位置。   而在他的身后,是诚惶诚恐跟着的王店主。   “是艾先生!艾先生来了!”   “艾先生已经三个月多没出现了,怎么突然露面……”   众人议论纷纷,立刻为艾先生让开了一条道来,显然是极为敬畏这个笑眯眯的温和男人。   蝰蛇冷嗤一声:“你的客人?我看倒像是来找茬的,上来就砸我的人的场子,我就这么放过,那我蝰蛇还要不要在这条街上混了?”   艾先生并不恼火,声音温和:“蝰蛇先生一言九鼎,江湖义气,兄弟无数,自然是应该有仇报仇的,但我听闻,前些日子您亲自交代下来,凡是二殿下营地中的人来黑市,都要特殊关照。”   “如今殿下亲自带人找上门来打假,您这么暴力处理,恐怕有失妥当。”   蝰蛇的脸色难看。   艾先生就差明骂他是仗势欺人的黑心商贩了。   虽然这确实是事实,但除了艾先生和晏晚秋,谁敢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   这个外乡来的死装O!一天天的就装得道貌岸然地来给他找不痛快!   蝰蛇不说话了,艾先生见好就收,对王店主使了个眼色。   王店主立刻会意,掏出一个匣子来,穿过人群恭恭敬敬地送到蝰蛇面前。   “消消气,和气生财嘛。”艾先生声音温和,“我替他们向您道歉。”   王店主应声打开了匣子。   里面赫然是条夺目的红宝石项链。   这项链的宝石算不上顶尖,但做工精巧,一看便造价不菲,围观的众人均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被艾先生的大手笔所震撼。   蝰蛇被当众下了面子,此时只好放开时裴决,一把夺过王店主手中的匣子,顺着台阶下。   “谁稀罕你这种主星才流行的溢价破石头,最好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蝰蛇低骂一声,到底是没继续发难,转身就要带着手下的人离开。   “等等。”谢迟出声。   蝰蛇恼火转头:“又要干什么?”   谢迟指了指自己的背包:“这些东西我还没退掉。”   蝰蛇终于破防了:“你有病吧??”   晏晚秋和艾先生显然是不谋而合,沆瀣一气,借着伪劣产品对他发难,现在目的达成了,这人还要继续退钱??   连吃带拿也没有这样的吧?   谢迟眨了眨眼睛,疑惑道:“你还想继续打架?”   现在蝰蛇手上没有人质,他也不是不可以试着打一架。   蝰蛇:“……”   晏晚秋低低笑出声来,艾先生也抽了一口烟斗掩饰唇角的笑意。   “这位小朋友。”艾先生勉强压下笑,用烟斗在虚空中点了点谢迟,“你的东西交给我吧,稍后我让手下的人去帮你退货。”   谢迟看向晏晚秋——这是晏晚秋找的人,他不认识。   晏晚秋点了点头:“给他吧。”   谢迟这才答应下来:“好。”   没有了谢迟的纠缠,蝰蛇怒气冲冲地带着一众人离开了。   谢迟则是背着包,和晏晚秋一起在众人的注视下跟着艾先生离开。   时裴决忙不迭擦干眼泪跟上。   看着几人的背影,众人小声议论。   “看艾先生的意思,这是想要拉拢晏晚秋?为了热能矿?”   “不能吧?主星怎么可能放任这种新能源不管,晏晚秋恐怕都活不到冰封期,艾先生怎么可能这么没有远见?”   “对啊,三殿下都亲自来了,还是带着好几千的士兵,被游城主亲自送来的,晏晚秋这次就算不死也保不住热能矿……”   “艾先生最近一直在收缩势力范围,总不能是斗不过蝰蛇慌不择路了吧?”   “反正不管怎么说,富贵松是假的,幸好他俩来闹事了,我差点就买了。”   ……   北街,茶楼包间。   包间内暖气很足,艾先生与谢迟一行人相对而坐,持着烟斗轻吸一口,吐出淡淡烟圈。   他抽的是提神醒脑的薄叶而非烟草,淡淡的清香在室内弥漫开来。   艾先生笑眯眯地看着晏晚秋道:“这么大阵仗地来找我一介平民,殿下是有什么要事?”   晏晚秋直言不讳:“谈合作,关于热能矿开采的合作。”   艾先生的动作一顿,睁开眼睛,别有深意地看向晏晚秋:“你能长期合作?”   晏晚秋勾了勾唇,给了一个看似答非所问的回答:“有些事在我确诊信息素紊乱症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如果我想要活下去,就只能与晏回时彻底敌对。”   艾先生陷入了沉思。   晏晚秋被流放至此,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对方偏偏在暴雪城境内发现了热能矿,其效能是现有能源的数倍。   说不眼热是不可能的,但主星已经出手,他一个小小的黑市街主也只能看着。   更何况,他的身份本就不适合出现在主星的视野中。   想到最近自己在港口见到的电磁枪,艾先生的眸色沉了沉。   机械文明已经出现,北域星作为边境第一线,很快就要乱了。   他本就是六年前才抵达暴雪城的,在本地根基不如蝰蛇,与蝰蛇争斗了五年,此时迅速收网,看似是退败,其实是已经准备逃亡。   但晏晚秋的出现,让他看见了新的可能。   暴雪城易守难攻,北域星境内更是有着天然的气候屏障,晏晚秋虽然被流放,却依然是名正言顺的皇子。   原本他并不看好晏晚秋,但对方在暴雪城的每一步发展都稳当快速的出乎他的意料,甚至在前段时间将与黑市一同鼎立的夜枭会总部彻底轰成了平地。   就连他在此之前都不知道,夜枭会的总部居然在风崖村。   风崖村事件后,他就立刻吩咐了手下,不允许为难晏晚秋方的人。   艾先生是聪明人,与游浮珠在主星与晏晚秋两边押宝不同,他的身份特殊。   他深知,若是晏回时执政,自己便这辈子都没有投靠主星的机会,只能继续四处流亡。   但如果晏晚秋真的能靠着能源自立为王,逆风翻盘的话,就算晏晚秋最后病死,他也有继承对方遗产的能力……   艾先生的眸色闪了闪,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晏晚秋,而是看向晏晚秋身边的黑发少年。   “这位小朋友刚才的身手实在了得,不知道风崖村的事,是不是和你有关呢?”   “嗯?”正在终端里找艾先生的资料的谢迟回神。   他看向晏晚秋。   他只是来购物外加退货的,不知道晏晚秋到底在谋划什么,刚才在终端里找了一通也没找到类似的历史事件,这个时候自然是一切听晏晚秋的意思,免得破坏了对方的计划。   晏晚秋点了点头,算是替谢迟认下了这份功劳。   艾先生眼中的笑意真挚了几分,转而看向晏晚秋:“您倒是有个忠心耿耿的好下属,不知殿下找我,是想我为您做些什么?”   在他看来,谢迟来一掷千金、找麻烦退货,甚至趁机展示身手,都是在晏晚秋的授意下向他展示诚意。   晏晚秋本意就是如此顺水推舟,此时自然不会过多解释,只是多看了一眼带着终端眼镜发呆的谢迟。   这家伙指不定现在就在和晏白月聊天,他从遇到谢迟开始,就闻到对方身上那属于晏白月的甜腻的信息素味了。   别说忠心耿耿了,谢迟别突然反手捅他一刀,他就谢天谢地了。   晏晚秋一边腹诽,一边继续和艾先生周旋:“不是什么难事,艾先生知道夜枭会赌场下的热能矿场吗?那也是目前已知最大的矿场,我需要你出人出器械,替我开采并且培训专业人员,作为技术入股,分成产出的热能矿产。”   艾先生惊讶地微微瞪大眼睛:“殿下这是……?”   晏晚秋实话实说:“我没有足够的人手和器械,来之前我也没有想到会发现热能矿,先前的小型矿脉还能够维持,但随着持续的开发,我需要专业的人士代理。艾先生掌管了部分暴雪城的旧能源矿,想必技术是成熟的。”   艾先生定了定神,再次问道:“那我需要为您做什么呢?”   天上可没有掉馅饼的好事,热能矿如今引得各方眼红,他率先拿到手后,无论是深入开发还是转手倒卖,中间的利润都无比可观。   晏晚秋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知道冰封期间,也还有几条昂贵的航线,我需要冰封期间那几条货运线完全为我所用,并且在接下来半个月内,你需要全力协助我用钱与部分矿产囤积物资。”   晏晚秋话落,谢迟眨了眨眼睛。   他终于根据晏晚秋的话对上了史料。   这是晏晚秋吃下黑市货运线的事,只不过在历史上并没有艾先生这一号人,晏晚秋是在解决了晏白月后抓住了黑市的某个内乱空档期,直接吃下了黑市的一半市场,后来杀掉蝰蛇,彻底让暴雪城成为了他的一言堂,为后续的一系列事情垫下了基础的物资保障。   现在看来,是他又不小心做了什么事,让历史轨迹再次发生了改变。   食物吗……   谢迟想到了自己空间戒指中的那一箱箱营养液。   一瓶营养液就可以提供一个成年人一天所需要的能量,只是这种惹眼的东西,谢迟也不知道该怎么拿出来,才不会再次给季仇带来危险。   就在谢迟努力思考的时候,艾先生已经放下了烟斗,轻笑着与晏晚秋握手达成了合作:“没问题,祝我们合作愉快。”   被迫旁听了全程的时裴决:“……”   TvT   这种机密真的是他这种小喽喽能听的吗?他不会马上就要被灭口了吧?   瑟瑟发抖的时裴决吸引了艾先生的目光,艾先生对着他笑道:“小时,这次做的不错,你的店铺我一直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都可以。”   时裴决刚想感动地点头,看见谢迟和晏晚秋,又是一个激灵,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已经不是自由身了,连连摇头:“谢谢艾先生,我在营地那挺好的。”   艾先生只是随口争取一下,他已经决心远离关于机械异族的一切事务,机械师对他的用处并不大,闻言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智脑,又看向谢迟,笑道:“好了,小朋友,你的东西都已经退了,钱应该怎么给你?”   谢迟回神,出示自己的收款码:“扫码就行,谢谢。”   艾先生直接给谢迟转了五万过去。   谢迟看见到账数字,愣了一下抬头:“给多了。”   那些东西买来一共也就三万多。   艾先生已经再次拿起了烟斗,轻抿一口,笑眯眯地看向晏晚秋,一副一切都在不言中的表情:“多的就当是给小朋友的见面礼了,以后合作愉快。”   他自认为看得清楚,谢迟能被晏晚秋这样带在身边,身手如此了得,必然是心腹之中的心腹。   对谢迟示好就是对晏晚秋示好。   晏晚秋:“……”   他能理解艾先生的示好。   但这哪里是他的心腹,这分明是他的心腹大患。   .   黑市之行,一行人满载而归。   从茶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谢迟干脆蹭了晏晚秋的飞行器回营地,与晏晚秋道别后便去营地的驿站签收自己的那一大堆快递了。   买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拉回家后看着直接将四十平米的家占满了的包裹们,谢迟才察觉自己好像还是高估了房子的容积。   他买的所有东西都是冲着两个人过日子去的,而他住的则是标准的单身宿舍,一个人住还好,两个人就显得捉襟见肘。   光是那张两米的大床,往原本床铺所在的位置一放,旁边就连放床头柜的空间都没有了。   谢迟只好先把明天要让老婆带走的东西整理出来,然后床之类的必需品给换新,剩下的连带着包装一起堆在室外,这才勉强让室内有了落脚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要亮了。   此时谢迟屋内已经焕然一新。   屋内被彻底打扫了一遍,瓷砖地板在灯下亮的反光,窗户修好后,谢迟又顺手装上了一对新买的碎花窗帘,浴室内的花洒也换了新的,厨房内的油烟机、灶台与碗筷全部都是谢迟今天新买的,双开门大冰箱太大了,只能暂时放在室内。   室内破破烂烂的床被丢了出去,换成了崭新的2x2米大床和新的四件套,床尾死死抵着储物柜,崭新的壁炉正燃烧着热能矿,进门的餐桌后则是放着厨房内放不下的双开门大冰箱。   谢迟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屋子,高兴了没一会,又失落了下来。   太不伦不类了。   把一堆崭新的家具硬塞在了这么小这么破旧的一个家里,画风不符不说,走几步路就要被家具绊一脚。   人的欲望果然是无止尽的,一开始谢迟只觉得有家人的话,吃糠咽菜也无所谓,真的有家人后,谢迟又觉得无论怎样也要给老婆一个温馨的小家,现在努力把小家里的家具换了一遍,谢迟又想要换一个更大的家了。   于是,早上七点,晏晚秋刚刚睁眼,就看见了智脑上来自谢迟的消息。   【谢迟:殿下,请问我们营地有更大的房子吗?多少钱能买一套三室一厅?】   晏晚秋:?   谢迟还在这点上菜了? [20]命不久矣:老婆送上门   营地里自然没有三室一厅的房子。   一个月多前,晏晚秋带着三百亲卫被流放来的时候,他们现在的驻地还是一片荒野。   能在短短一个月内从荒野求生到有房子有热饭就已经是奇迹了,就是晏晚秋本人住的行宫也都是一切从简,更别提给下属安排什么三室一厅。   谢迟收获了暴君极其不耐烦的一个“?”后就暂时歇下了换房子的心思,转而开始做眼前迫在眉睫的正事。   ——他的量子枪和终端还需要找时裴决加工修复。   于是谢迟换了身衣服,从手提箱中分出五十万现金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时裴决的住所。   营地内并没有专门的机械师居住区,为数不多的两个机械师都是晏晚秋从主星带来的亲卫,住在亲卫们的居住区。   时裴决作为外来者,显然无法入住,由于他是被谢迟带回来的,又是被聂怀义领走安顿的,便被顺势安顿在了暴雪城本地招募的暗卫们所在的居住区,旁边便是暗卫们平时训练的广场。   今天是暴雪城难得的晴天,天空中没有飘雪,太阳穿过厚厚的云层,毫无温度地洒在雪地上。   谢迟完成了第一个任务,拿到了奖金,外加晚上就能再和老婆见面,现在的心情还算不错,步伐轻快。   远远的,他就看见聂怀义带着一群人正在训练场上慢跑热身,进行晨训。   众人的训练方法是原主教授的,照搬了主星暗卫的训练模式,此时跑操的方阵整齐,训练场中“一二一”的口号响亮,是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如果忽略掉方阵后方四五百米处被单独落下,半死不活地跑着操的吊车尾的话。   谢迟走近了些,看清了吊车尾的模样,疑惑惊讶出声:“时裴决?”   这家伙跟着跑操做什么?   聂怀义发现了他,一路小跑地来到谢迟身边,声音洪亮:“谢队长好!”   谢迟点了点头,问他:“退回来的钱你们都收到了吧?”   在昨晚回来的时候,他就把艾先生退的钱一笔一笔按照金额转了回去。   最后余下了一万多,谢迟就当是自己的辛苦费,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他还要养老婆的,他也很穷。   聂怀义露出了一个掺杂着不好意思的老实的笑:“收到了,听说殿下也去了,真是麻烦你们了,专门为我们跑一趟。”   谢迟点了点头,并没有过多解释。   说话间,时裴决气喘吁吁地跑近了。   他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气,唇边不断地冒出白气,脸色苍白,双目无神,一手捂着小腹姿势别扭地往前挪动,显然是已经跑岔了气。   “时裴决。”谢迟叫住了他,“你在这跑步做什么?锻炼身体?”   时裴决停在两人面前后立刻瘫软在地,张着嘴大口吸着空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聂怀义替他解释:“我们兄弟几个怕留他一个人在营地太孤单,干脆今天带他一起训练,正好锻炼锻炼,小时这也太瘦了,不健康。”   时裴决死鱼一样躺在雪地上,拼尽全力伸手抱住谢迟的小腿,哭丧着脸道:“谢……哥……救……我……”   谢迟:“……”   .   谢迟把已经彻底脱力的时裴决拎进室内,又给对方泡了一杯糖水。   时裴决烤着火,一口气喝了一整杯水才缓过气来。   谢迟站在一边,很是不解:“你跑不动就停下来好了,这是做什么?”   时裴决一脸绝望:“我哪敢啊,他们一群人人高马大的,呼啦一下就围过来要拉着我跑步,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到训练场了,一群人虎视眈眈地盯着我,我哪敢停啊。”   “他们还要我叠豆腐被,早上五点就吹集合哨起床,吃饭的时候还抢我的饭吃……”   谁能管管,这群人一直在霸凌他QAQ   时裴决短短几天,先是被夜枭会绑架,而后在悬崖上生死一线被谢迟恐吓,被带来营地后又被明显处于信息素混乱状态的晏晚秋审讯,又被带去黑市当工具人被绑架,一大早又被聂怀义等人拉起来训练。   经历重重磨难,时裴决只觉得自己几日间好似苍老十余岁。   和所有人对比起来,谢迟简直算得上是善良温和。   时裴决期盼地看向谢迟:“谢哥,您带我走吧,再在这里住下去我就要死了。”   “噗……”谢迟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拍了拍时裴决的脑袋:“聂叔他们应该只是好心,他们不知道你是机械师,我一会去跟他们说说,之后不让他们拉着你去训练了,营地里资源不足,别的地方也没有合适的住所安排给你,你现在这里暂时凑合一段时间,等以后应该会给机械师安排单独的居住区。”   时裴决讷讷:“好。”   谢迟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能不答应。   只是想起需要自己仰头看的聂怀义等人,时裴决还是忍不住抖了抖。   真的只是好心吗……   那很面恶心善了。   安抚了时裴决,谢迟提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那枚终端你研究的怎么样?我还给你带了一把量子枪来,你最迟什么时候能帮我修好?”   提起维修武器,时裴决正色起来:“殿下已经为我安排了单独的工作室,让我修复夜枭会的电磁枪、研究热能矿的利用,也给了我自由进出营地去黑市采购原料的权限,正好研究方向都和您的修复工作相关。”   “这几天里我琢磨了一下,虽然终端和量子枪我都没有见过,但您要解决的问题都不算太难,我只要给终端和量子枪接入一个可以供能的蓄电池,再将您的量子枪中关于联网的模块彻底拆除,按照这样改装,在资金充足的情况下,最多一周就能解决。”   谢迟的眼睛亮了:“一周?”   时裴决还以为他是对时间不满意,缩了缩脖子:“保守估计是这样,也有可能更快一点……”   “砰——”   一声闷响。   时裴决呆滞地看着被谢迟放到桌上的手提箱。   “这里面是五十万现金。”   谢迟说着,又借着外套口袋的遮掩,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一把量子枪来压在箱子上。   “这是量子枪。”   谢迟完全没想到时裴决能这么快解决问题,满意地看着这位机械师,就像是在看保护级动物。   真是救对人了。   时裴决被他看得浑身汗毛直立,小心翼翼地道:“那、那我就收下了?”   谢迟点头,转而又想起什么,道:“对了,如果我要你多修复几把量子枪的话,每一把大概需要多少钱?”   时裴决想了想:“现在的成本主要是反复找材料实验,以及定制专门的设备,如果我能做出来,这也就是拆个模组,再加一块电池的事,一两万一把枪甚至四五千都有可能,具体多少钱要看您的数量,量大肯定会更便宜。”   谢迟试探性报:“三百把呢?”   “三百把?!”时裴决险些没坐稳。   夜枭会能搞来几十把电磁枪,在他看来就已经足够惊世骇俗的了,晏白月拿着一百把更是直接在暴雪城横着走。   按照谢迟说的,量子枪的威力只会比电磁枪更大,他居然能掏出来三百把?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时裴决结结巴巴地报价:“那、那肯定是能把成本压在五千的。”   那就是一百五十万,确实可以称得上是物美价廉了。   虽然谢迟现在掏不出来这么多钱,但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连带着看时裴决的目光都更加热切了。   这个数量是往保守了说的,作为职业杀手,谢迟最不缺的就是武器,他的储物空间里实际上应该有五六百把量子枪。   谢迟十分欣慰地拍了拍时裴决的肩膀:“加油,好好工作,缺钱了就找我要,要是遇到什么危险第一时间用终端联系我,以后还有不少武器需要你来修。”   时裴决咽了咽口水:“还有??”   谢迟点头:“嗯,比量子枪稍微复杂一点点,等你把量子枪完全研究透之后再说吧。”   虽然时裴决是替他修复武器的不二之选,但对方尚且处于考察期,谢迟也不可能现在就把量子炮、无人机之类的东西拿出来。   时裴决恍惚地应下了。   谢迟交代完事情就准备离开。   走之前,他忽而想起什么,回头问:“我这里有一些旧能源石、主星的酒水、金银之类的硬通货,昨天看你很熟悉黑市的样子,你能找到门路帮我卖掉吗?”   时裴决连连点头:“可以,这种东西我去找王大哥回收就行,他开的价格一定合理。”   谢迟对昨天的王店主印象还算可以,闻言点了点头:“行,之后有需要我再找你。”   见他要离开,时裴决赶忙起身相送。   谢迟干脆直接带着时裴决去找了在训练场训练的聂怀义等人,将事情缘由说明了一下。   聂怀义很是愧疚,连连道歉,把时裴决吓得脸色煞白,赶忙对着聂怀义鞠躬说不用道歉。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道歉了十余分钟,最后还是谢迟无语地把人拉开才算结束。   不管怎么说,这个误会总算是解决了。   “谢哥,我就送您到这里了。”   时裴决在暗卫营门前站定。   谢迟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远处晏晚秋的行宫:“你知道什么该对晏晚秋说,什么不该对他说吧?”   时裴决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谢哥我一定守口如瓶。”   谢迟笑了笑,并未多言。   时裴决的工作室都是晏晚秋提供的,哪怕时裴决不说,以晏晚秋多疑的性子,恐怕不久后也会发现端倪。   但他要的就是晏晚秋主动发现。   晏晚秋太过多疑,他眼巴巴地拿着东西送上门只会让对方怀疑他别有用心,反而是像智脑一样对方主动搜刮出来、像修复液一样对方主动设计抢来的,这个暴君才能相信他没有二心。   谢迟也确实没有什么二心。   反正就算晏晚秋因为他提供的武器侥幸多活了一会,在信息素紊乱症的折磨下也顶多只能再活一年多。   他有老婆,且没有钱,与其冒险去刺杀一个必死的人,倒不如在对方的庇护下抓紧时间多捞点钱。   前提是晏晚秋不再伤害季仇,触及到他的底线   “那个……谢哥。”时裴决犹豫着开口,“您是三殿下从主星带来的人,您能不能说说殿下具体的情况,我看着好像不太好啊?”   谢迟惊讶:“你还会医术?”   时裴决摇头:“我不会,是殿下的眼睛是血红色的,一般只有处于信息素极度紊乱外加情绪暴动的易感期alpha才会这样,殿下维持红瞳这么久,看起来是时刻陷入信息素紊乱,我担心……”   他没继续往下说。   他担心自己跟的老大嘎巴一下就没了,那他到时候就又要开始流浪了。   谢迟穿越过来后一直忙于各种事物,并没有仔细了解过ABO的常识,此时他也是第一次知道红瞳代表着什么意思,愣了一下后道:“没关系,不用管他,好好修你的武器,只要你能修武器,我就保你平安。”   时裴决心下一沉。   按照谢迟说的意思,晏晚秋恐怕命不久矣。   他更坚定了要死守谢迟秘密紧跟谢迟脚步的决心,道谢后怀揣着对未来的担心,惴惴不安地离开。   .   和时裴决见完面,再次回到宿舍,就已经是中午了。   谢迟一夜没睡,这个时候又饿又困。   实在不想去食堂排队,谢迟干脆拆了一瓶营养液,喝了之后倒头就睡。   睡前,他还不忘强撑着困意,给晏晚秋发去消息。   【谢迟:殿下,请问我老婆今晚几点来?】   正在行宫内陪晏白月用午膳的晏晚秋:“……”   晏白月见晏晚秋脸色难看,联想到对方前日被自己气到信息素紊乱症复发,故意阴阳怪气:“皇兄这是身体不适?不若先好好养病,今天下午我自己随处逛逛,就不来打扰皇兄了。”   晏晚秋向来要面子,要是放在往日,此时他已经沉下脸了。   但此时,看着谢迟发来的极具冲击力的文字,晏晚秋定了定神后,只是淡淡地瞥了晏白月一眼:“你知道打扰就好,晚上别来找我。”   晏白月:?   .   【晏晚秋:晚上九点半。】   夜幕降临,昏暗的室内,最新款的燃烧炉正在静静地燃烧着热能矿。   谢迟沉沉地睡着。   他太累了,根本没等到晏晚秋的回复就睡着了,此时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均匀。   晏晚秋戴着面具,提着食盒,踩雪来到谢迟门前。   这是他第二次在神志清醒的情况下主动走到谢迟房门口。   这实在是太像他主动送上门深夜私会了。   他和谢迟才不是这种关系。   他是看在谢迟杀夜老大有功,外加对方的信息素有用的份上,才容忍谢迟到这一步的。   出于这样别扭的心理,晏晚秋并没有敲门,而是故意在门外发出了点动静,想要等谢迟像上次一样开门。   但足足三秒过去了,门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黑发少年亮晶晶的眼睛,也没有对方清亮欢快的那一声“老婆”。   门口静悄悄的,只有晏晚秋独自立在原地。   看着漆黑的卧室和半天未开的房门,他蹙了蹙眉。   人呢? [21]相拥而眠:生疏的拥抱   难道是谢迟忘记今晚见面的时间,出门去了?   晏晚秋的嘴向下撇了撇,最终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这次屋内终于有了动静,灯光立刻亮起,门内响起匆忙的脚步声。   下一刻,门开了。   “老婆!”   黑发少年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刚从梦中被叫醒,但语气中依然不掩欢快。   晏晚秋的唇角勾了勾:“嗯,你在睡觉?”   谢迟也没想到自己会一觉睡到天黑,懊恼于自己穿越过来后越来越不警惕的同时,心下是难掩的欣喜。   一觉睡醒老婆就在门外了,好幸福的。   谢迟伸手将晏晚秋拉进屋内:“对,中午我想着睡一会,没想到一觉睡到现在,刚才听见敲门声才醒,看见晏晚秋给我发的消息,居然已经九点半了。”   只有十五分钟的见面时间,谢迟的语速飞快。   他甚至顾不上多看一眼季仇,就匆匆从屋里拿来了早已准备好的手提箱。   “这里有二十万现金,还有一瓶修复液和修复液配方,修复液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这些你先拿着,我前几天出门还给你买了很多东西,洗衣机、壁炉之类的都有,都在外面放着,这是清单,你看一看还有没有要添置的,我明天添置了让晏晚秋转交给你。”   暴雪城的居住条件太差,晏晚秋又不会允许他去给季仇装修,更不会允许季仇和他一起住,谢迟只能想出这样迂回的办法。   晏晚秋一进门,手上提的食盒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被谢迟塞了二十万现金,又被迫拿了一长条的物品清单。   晏晚秋:“……”   如果他没有看错,这手提箱好像是他给谢迟的那个。   他发给谢迟的工资,被谢迟转手送了回来养“季仇”。   这个笨蛋。   晏晚秋扫了一眼清单,发现谢迟将大大小小的日用品全部买齐后愈发心情复杂。   平心而论,谢迟对“季仇”真的是掏心掏肺的好。   如果掏的钱不是从他这掏来的,他或许会更感动一点。   谢迟眼巴巴地看着不说话的季仇,又是紧张又是期待,小声问:“可以吗?这些是我昨天去黑市买的,都是最新款,你要是缺什么就说,我发工资了,我有钱的。”   “……可以,这些就够了。”   晏晚秋顿了顿,看着清单上的毛绒拖鞋、爱心马克杯之类的情侣用品,到底是无法辜负谢迟期待的眼神,违心地补充道:“谢谢,我很喜欢。”   谢迟顿时松了一口气,拉着晏晚秋的手碎碎念:“你喜欢就好,昨天我还在黑市碰到晏晚秋了,他居然说你肯定不会喜欢我买的东西,他总是打击我,太坏了,老婆你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你前天甚至为了我冒险留下来一夜,早上才匆匆离开。”   晏晚秋:“……”   原来谢迟是这么理解他的逃跑的吗?   晏晚秋决定跳过骂自己的环节,他默认下谢迟对前夜的解释,提了提手中的食盒:“我听聂叔说你今天中午和晚上都没吃饭,给你带了一点饭来,你要不要先吃一点?”   “谢谢老婆。”谢迟惊喜接下,又有些为难,“不过我现在还不饿,我们只有十五分钟时间,还是留着晚上当宵夜吃吧。”   晏晚秋疑惑:“你出去吃过了?”   谢迟摇头,诚实地道:“我喝了营养液,一瓶可以提供一整天的能量。”   见男人面上困惑的神色不减,谢迟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营养液和自己纠结着如何献给晏晚秋的事,而后道:“之前我已经因为修复液连累过你一次了,这次我想换个方式拿出来,这个消息你先保密着,等晏晚秋又想对你下手的时候,你便抛出来自保,就说是你从我这里套到的情报。”   “这样晏晚秋就会直接来找我的麻烦,就不会伤害你了。”   谢迟想起那一夜季仇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是忍不住心疼。   “对不起,那天晚上很疼吧?”   晏晚秋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没事,不疼,我没怪你。”   谢迟坚持:“肯定很疼的,我第一次受伤的时候都疼哭过,你以后不要冒险给我传递情报了,再遇到这种事情也直接往我身上推,我不想连累你,我想保护你。”   晏晚秋的动作一顿。   他可清楚的记得,谢迟刺杀完夜老大回来,被血染红了整件衣服还活碰乱跳的模样。   “那你呢?”晏晚秋忍不住出声,“你任务受伤了吗?”   “没有,我现在很厉害的,一点伤都没有。”谢迟乖乖地对他笑,“而且我穿着恒温作战服呢,那件衣服可以帮我挡下大部分伤害——对了,怎么没见你穿,是尺寸不合适吗?”   晏晚秋还是第一次知道谢迟上次送给他的恒温服还有防护功能。   想起在垃圾桶里堆灰的恒温服,晏晚秋心虚地移开目光:“……尺寸合适的,今天忘记了。”   谢迟叮嘱他:“平时最好还是穿上,这样万一遇到什么事情,还可以护住你的内脏,只要不伤及内脏,多重的外伤都可以用修复液治疗。”   听着谢迟的话,晏晚秋又忍不住想起了那件被血液浸透的恒温服。   小骗子,还说没有受伤。   他看着一脸乖巧的谢迟,低低“嗯”了一声。   谢迟并不知道晏晚秋在想什么,他高高兴兴地拉着对方的手,给对方介绍自己屋内的改变。   “床我已经换成两米的了,可以完整的放下两个枕头,下次老婆你来的时候就不用和我挤在一起了,我还给你买了拖鞋,和我的是一对,燃烧炉也是新的,添一次热能矿可以维持十八个小时,就不用中途起来加热能矿……哎!”   因为太过兴奋,谢迟忘了注意脚下,餐桌腿绊了一下。   他连忙稳住身形,不好意思地对晏晚秋道:“抱歉,这里的房子太小了,我昨晚想办法布置了一晚上,屋里还是太拥挤了。”   由于物资紧缺,时间紧急,营地内的宿舍都是按照单人间的标准建造的,职位低一些的成员甚至需要四人挤一间。   谢迟一口气添置了太多东西,一个人住的时候顶多只是觉得东西多了点,现在屋内装了两个一米八的男人,就显得过于局促。   晏晚秋扫视了焕然一新的室内一圈,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谢迟会一大早来找他问怎么买三室一厅。   之前来去匆匆,没有太注意过谢迟的住处,现在想来,谢迟的要求其实合情合理。   以目前营地的条件,批量建设三室一厅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只是单独给谢迟建的话……   还没等晏晚秋继续往下想,谢迟就道:“我去问了晏晚秋有没有三室一厅,他让我滚,看起来短时间内营地里是不会有了,不过没关系,我还能赚钱,等我杀了晏白月和游浮珠,有钱了就自己建。”   晏晚秋:“?”   他明明回的是一个问号,怎么到谢迟嘴里就成了“滚”。   他在谢迟眼里就残暴成这样?   谢迟带着晏晚秋在室内走了一圈后,两人便在餐桌前坐下了。   哪怕谢迟已经尽所能地加快语速,也还是花了整整五分钟来说明状况和交代事情。   只剩下了十分钟的单独相处时间。   谢迟这才有时间仔细看看季仇。   季仇今天也带了半脸面具,只露出了锋利的下颌线,一头白发扎起,眼睛是纯粹的黑色。   因为室内有供热,季仇脱了外套,露出来了修长的脖颈。   谢迟看着对方恢复如初的腺体,脸有点红:“老婆,你的腺体还疼吗?”   虽然那天晚上他看不见,但能感受到,在对方的刺激下,谢迟咬的确实有一点深。   晏晚秋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看着脸颊泛红的谢迟,也升起些许燥意:“不疼,没事。”   谢迟并不相信对方的话,季仇就是太过温柔体贴,不管他问什么都说没事。   “对不起,下次我会轻一点的。”谢迟小声道歉。   若是早几天,晏晚秋肯定会委婉地表示没有下次了,但他刚刚发现谢迟的信息素疑似能够压制自己的信息素紊乱症,此时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嗯。”   反正主动权还是在他的手上的。   要是不想和谢迟做,他就继续只允许谢迟和季仇见面十五分钟就好了。   一个月花十五分钟的时间扮演谢迟的老婆,以此稳住谢迟,这样的买卖晏晚秋还是能够接受的。   至于往后怎么样……   晏晚秋试探性地问:“你觉得晏晚秋怎么样?”   谢迟撇嘴:“挺坏的,不过给钱大方,反正他也活不长了,老婆你放心,等他死了我就带你走,我会养你一辈子的。”   晏晚秋:“……”   不好意思啊,恐怕没这个机会了,因为他和晏晚秋同生共死。   晏晚秋只以为谢迟口中的“活不长了”指的是自己的信息素紊乱症,并没有太在意。   毕竟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不过看谢迟对“晏晚秋”的态度,自己恐怕也没有机会坦白真相了。   他和谢迟的关系大概会这样乱七八糟地持续下去,直到其中一方死亡才算是彻底结束。   真是荒诞又讽刺。   被所有人厌恶的“晏晚秋”,在变成一无所有的“季仇”之后,居然会被一个笨蛋当成家人。   谢迟并不知道这一句话在晏晚秋心中激起怎样的波澜,眼巴巴地看着晏晚秋:“我们不说这些让人不开心的事了,老婆,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晏晚秋不解:“嗯?”   谢迟眼尾下垂,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语气可怜兮兮的,拖长了声音:“老婆——”   晏晚秋明白过来了,谢迟这是在等着他叫老公。   他低笑一声,勾了勾手指:“确实有一点话想和你说,你过来一点。”   谢迟立刻往前凑了凑。   晏晚秋屈起手指,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一下:“脑子不大,想的挺美。”   谢迟委屈呜呜。   晏晚秋捏了捏他的脸颊,谢迟委屈的呜呜就变调成了哼唧。   “只剩八分钟了。”晏晚秋瞥了一眼谢迟无名指上的戒指,刚才牵手的时候他就是被这个东西硌到的。   谢迟什么时候有了枚戒指?谁送的?   是晏白月吗?   晏晚秋想起了上次从谢迟身上闻到的甜味omega信息素。   他对谢迟的怀疑与警惕始终没有彻底消失过,此时晏晚秋并没有问出声来打草惊蛇,面上不动声色,道:“你有没有别的想说的?”   谢迟摇了摇头。   他其实没有什么想说的了,之前那样赶进度,只是因为想多和季仇呆一会,感受一下家人的感觉。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晏晚秋挑眉:“也不要我亲你了?”   谢迟的脸红了:“我、我……”   他很没出息地撤回一个摇头:“我要。”   晏晚秋轻轻地笑了,这低沉的笑声让谢迟耳热的同时忍不住觉得有些耳熟,但还没等他多深入思考,浅淡的木质气息便侵袭而来。   晏晚秋捏着他的下巴,在他的唇畔落下一吻。   “这段时间做的很好,辛苦你了。”   谢迟被亲的呆滞了片刻,才意识到季仇说了什么。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近在咫尺却无法看见全貌的男人,鼻头有些发酸。   其实受伤的时候也没有很疼,被暴君为难的时候也没有太难过,一个人修补屋子没有那么寂寞,见不到老婆也不会想要哭。   但此时此刻,谢迟还是莫名地红了眼圈。   晏晚秋讶异地用拇指抚过谢迟左眼尾的泪痣,看着少年漂亮的圆眼中泛起的水光,无奈地道:“怎么又哭了?”   谢迟慌忙退开,狼狈地擦了擦眼睛,小声道:“没有哭。”   他已经成年了,要当一个合格的丈夫,才不会在老婆面前哭。   晏晚秋看着谢迟,开口道:“过来。”   谢迟又乖乖回来了。   晏晚秋心想,真像个小狗崽。   有什么好东西都往窝里叼,上一秒才被欺负了,叫一声就又回来了。   这种笨蛋到底是怎么活到成年的。   晏晚秋无奈地摸了摸少年柔软的黑发,声音放温和了些:“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就算是要什么东西,我从后厨也能方便给你送来。”   谢迟看了一眼时间,还剩五分钟。   他思考片刻,而后试探着道:“那你可以抱一下我吗?”   谢迟张开手臂,生疏地比划着:“就是这样子,这种拥抱。”   晏晚秋看着他小心生疏的模样,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站起身来,在谢迟惊讶的目光中抱起了对方,而后抱着人坐到了床上。   谢迟并不重,在他不反抗动手的情况下,身为一个成年alpha,晏晚秋是能够抱起对方的。   谢迟猝不及防被抱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在季仇的怀里了。   新换的床铺柔软,床铺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谢迟桔子味信息素的气息,与晏晚秋身上极浅的木香混合在一起,在温暖的炉火下变成了让人无比安心的气息。   季仇是标准的宽肩窄腰身材,肩膀胸膛宽广,谢迟可以窝进他的怀中。   谢迟回抱住了对方,想,这样就是拥抱吗。   好危险啊,居然会把脖颈展露到另一个人的眼前。   也好温暖啊。   ……   片刻后。   晏晚秋看着在自己怀中沉沉睡去的谢迟,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么没有警惕心,怎么当上杀手的。   他把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谢迟慢慢扯了下来,将对方塞进被子里,又往燃烧炉中添了些热能矿,以防止半夜热能矿燃尽降温,最后将自己带来的食盒放入冰箱。   做完这一切后,晏晚秋回到床前,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谢迟。   十五分钟到了。   时间原来会如此短暂。   晏晚秋弯下腰来,发圈随之掉下,落在了谢迟枕边。   白色长发垂落,遮盖住了两人越来越近的脸。   “睡吧,小老公。” [22]心软与迟疑(含9k营养液加更):量子枪修复完毕   从谢迟家里出来,回到寝宫已是十点多钟。   晏白月已经睡下,晏晚秋走回自己的卧室内,洗漱完后穿着浴袍出了浴室。   他看向屋内垃圾桶。   房间里有五个垃圾桶,其中晏晚秋床头的垃圾桶主要是丢一些纸巾类的干垃圾,在上次被丢入谢迟送来的保温服后,晏晚秋便一直没有让人清理。   此时,那件衣服还安静地躺在垃圾桶中。   晏晚秋看了一会,弯腰捡起了垃圾桶中的恒温衣,顺带把衣服下被压着的木块一起捡起。   时隔几日,小alpha的桔子味信息素已经极其浅淡,但木块上的牙印依然清晰可见。   晏晚秋觉得自己简直疯了,此时居然会觉得谢迟的牙印可爱。   ……肯定是疯了。   晏晚秋抿了抿唇,将恒温衣丢进洗衣机中清洗,而后摩挲着木块,陷入了沉思。   从谢迟那里回来后,晏晚秋的心情并不算平静。   无论是恒温衣额外的防护功效,还是谢迟口中的营养液,都再次给他的世界观带来了冲击。   谢迟的很多行为在他看来都不算聪明,甚至可以说是愚蠢。   但对方又总是会冷不丁地警醒他一下。   ——他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暗卫,他有着他难以琢磨的底牌。   最开始是矿产图和恒温服,然后是终端,紧接着是修复液,现在又冒出来了一个营养液。   除了误打误撞“逼迫”谢迟拿出来的修复液,其余的一切都无比精准地踩在了他的燃眉之急上。   晏晚秋很清楚,世界上不可能存在恰好百分百契合他的所有需求的人,谢迟一步步精心策划着拿出这些东西,绝对不可能仅仅是想要帮他而已。   谢迟一定另有所图。   图什么呢?   总不能真的只图一个“季仇”吧?   晏晚秋觉得这样的猜测有些好笑,轻轻地笑了一下。   这笑容转瞬即逝,晏晚秋很快又冷下神色。   距离冰封期只剩下两周多的时间,长达十个月的冰封期,哪怕有艾先生的提前储备与高价航线,也不可能保障整个暴雪城的物资。   进食是生物最基础的本能,一旦饿到极限,人能做出任何极端的事以果腹,往年暴雪城内就是这样发生暴乱的。   晏晚秋的目标从来都不在于这一小片营地,冰封期对他来说是危机,也是千载难逢的机遇,趁着主星鞭长莫及,他要向外扩张,统治整个暴雪城、乃至寒冰城,甚至整个北域,最终与主星对垒。   从被流放至此,知晓自己命不久矣后,支撑着他苟延残喘的从来都是复仇的怒火。   谢迟说的没错,哪怕现在谢迟能够暂时为他压下信息素紊乱症的反应,如果找不到根治的方式,他活不过两年。   也是因此,晏晚秋没有时间浪费,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快的强大起来。   只有这样,他才有一丝复仇的可能。   因此,营养液他必须尽快拿到手。   晏晚秋自嘲地勾了勾唇。   刚刚“虐待”过季仇,逼迫谢迟拿出修复液,紧接着就“严刑逼供”季仇套出营养液的事,以季仇为要挟让谢迟再拿出营养液。   谢迟本来就厌恶他,这样下来,谢迟恐怕会更恨他了。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晏晚秋心想。   他本来就不缺这一点恨。   被爱的是季仇,也从来不是晏晚秋。   .   三日后。   “小谢队长,今天也来矿场巡视?”   谢迟刚背着背包从热能矿场出来,便与艾先生打了个照面。   艾先生执着烟斗,显然也是来巡视的,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很是友好。   谢迟点点头:“嗯,是殿下的命令。”   艾先生点了点头,感慨道:“你和二殿下真是君臣鱼水,同心同德。”   谢迟一个暗卫营的队长,本质工作是杀人,居然为了晏晚秋每天跑上跑下出现在人前,就为了监督矿场进度,这无疑再次让艾先生确认了谢迟是晏晚秋的心腹。   谢迟:“……”   他和晏晚秋的关系倒也没有这么好。   他只是来布置空炸药包而已。   不过这种事情显然不适合和外人说,谢迟只是点了点头,礼貌性地对艾先生笑了笑,便离开了封闭严密的矿场。   三天的时间过去,晏晚秋和艾先生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合作,夜枭会赌场原址上的矿场虽然还没开工,但艾先生已经迅速封闭了整个矿场,并在小镇内进行招工筛选,杜绝了被外人偷偷开采的可能性。   作为本地势力之一,艾先生做这些事无比轻松,在客客气气地将晏白月的人送出矿场三四次后,晏白月哪怕气得跳脚,也没有再想过打矿场的主意了。   他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杀晏晚秋,只要晏晚秋一死,剩下的东西就都是他的。   也是因此,唯一能自由进出矿产的谢迟开始备受晏白月的关注,时不时就要被晏白月约出去,捏着鼻子陪晏白月演“美人计”。   谢迟幽幽地叹了口气,一想到回营地就要面对晏白月,就觉得头疼。   晏白月两日后才会行动,他还要忍受对方整整两天。   还不如让他去杀人呢。   他坐上飞行器,低头用终端生成了今日的任务报告发给晏晚秋。   这几天里晏晚秋格外繁忙,只与他线下匆匆见面了一次,其余时间都是由谢迟线上进行任务汇报。   谢迟看着终端只剩下30%的电量,正想要发消息询问时裴决维修进展,就收到了对方用终端发来的消息。   【时裴决:谢哥,您的量子枪已经改装好了,终端也改装完毕,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来看一看?】   谢迟的眼睛亮了。   终于有一个好消息了。   【谢迟:我马上就来。】   .   营地内。   有了艾先生的加入,晏晚秋终于得以从矿场抽调人手回营地进行基建,短短几日的时间,营地的规模就又扩大了一倍。   时裴决虽然还是没能搬出暗卫区,但在营地外围拥有了一个大型实验室,专门用来研究电磁枪与热能矿。   谢迟回营地后便径直去了时裴决的实验室。   “谢哥好。”   时裴决看见谢迟,腼腆地笑着打招呼。   他在暴雪城呆了一周,在意识到聂怀义等人没有恶意后,每天跟着聂怀义训练,如今气色好了不少。   谢迟对他点了点头,直接道:“东西呢?”   时裴决已经提前让另外的两个机械师退了下去,闻言没有犹豫,锁好门后直接将谢迟给他的量子枪与终端拿了出来。   “在这里,我按照您的要求改好了。”   时裴决拿起终端,给谢迟展示上面多出来的充电口:“我把终端的电池改装了一下,现在可以适配正常的充电线和电压了,您拿回去后直接连上数据线就能正常充电。”   他说着,拿起数据线接入终端。   终端光屏上立刻出现了绿色的“充电中”的字样,时裴决大概已经实验过了,此时这枚终端上的电量是100%。   许久没有见到满电的终端,此时见到这电量标识,谢迟居然觉得有几分久别重逢的感动。   “还有这把量子枪。”时裴决继续介绍,“我直接把联网的模组拆掉了,充能则是改成了热能矿和能源石充能,现在应该也可以正常使用了。”   时裴决显然是对自己的研究成果很有信心,难得在谢迟面前抬头挺胸地说话。   谢迟接过终端和量子枪打量了片刻。   两者的外观并没有太明显的变化,但入手的重量都沉了不少,谢迟想了想,问:“能不能让我试试枪?”   时裴决当然连连点头:“没问题,量子枪也已经为您充能完毕,我带您去试验场。”   实验室设置在稍偏远的地方,就是为了给他划出一片空地来进行电磁枪的威力实验,如今实验室后方的试验场地面坑坑洼洼,根本不缺谢迟再来一枪。   时裴决带着谢迟来到了后院。   谢迟将量子枪解锁后,对准后院坑洼的积雪,瞄准后扣下扳机。   量子枪悄无声息地发射出了一道蓝色光束。   随着光束落下,深厚的积雪几乎是在瞬间融化,露出了黑色的冻土层,而暴雪城地面坚硬的永冻土在光束下就如同棉花一般,被光束轻而易举地吞噬,撕扯开一道巨大的圆形深坑。   整个过程中,除了积雪崩塌的“刷啦”声,居然没有一丁点额外的声音。   威力巨大,无视任何物理防护,没有任何后坐力,且无声无息。   时裴决目瞪口呆地看着地面上比旁边电磁枪轰出的坑洼大了数十倍的黑色深坑。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谢迟看不上电磁枪了。   比起谢迟手中的量子枪,现在被众势力争夺的电磁枪简直就像是落后的史前武器。   拿回了熟悉的武器,谢迟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真心实意地对时裴决道:“谢谢你,帮了我大忙了。”   时裴决连连摆手:“没有的事,这些都不算太难,谢哥您救了我,我报答您是应该的。”   拿着重新解锁了功能的电磁枪,谢迟跟着时裴决回到了室内。   谢迟问:“我还有一台智脑需要改装,最快需要多久?”   时裴决想了想:“一天就可以,主要是材料不够了,给您修武器的材料我不能从营地里拿,还要去黑市一趟。”   谢迟思索片刻,将自己的智脑放到桌上,又拿出了两把量子枪。   “这台改装好的终端我就先拿走了,你拿我的终端改装和用一段时间,另外还要麻烦你多给我改装两把枪备用,这段时间里我们还是通过终端联系,改装完再换回来。”   “没问题。”时裴决一口答应下来。   紧接着,他看着谢迟欲言又止:“那个……钱……”   谢迟顿了一下,神色自若:“要多少钱?”   时裴决伸出三根手指,小心翼翼:“三万……因为量少,要改装的多,材料价格才能打下来。”   谢迟面不改色地从背包里掏出三万现金递给时裴决,同时试探着问:“一会我给你送一批好酒过来,你能去黑市顺带找王店长卖了吗?”   “可以。”时裴决很上道,“还是要现金吗?”   谢迟点头。   又和时裴决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并关注了一下时裴决的修复进度,谢迟才惊讶地知晓对方在晏晚秋的巨额资金支持下,已经修复了所有电磁枪,进入了手搓电磁枪的阶段。   就连热能矿发电机制,时裴决也顺手改善了。   也就是因为有这些作为基础,对方修他的武器才修的这样顺利,没有花多少钱在试错研究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谢迟其实算是借了晏晚秋的东风。   谢迟心下有了思量,和时裴决告别,转身往门外走。   谢迟已经开始发愁。   上次晏晚秋给了他一百万,他光是修武器就花了五十万,后来去黑市一口气买了二十五万的日用品,又给了老婆二十万傍身。   如今又花掉三万,谢迟现在浑身上下的钱加在一起,就只剩下三万六千八百七十一元。   其中一万多还是艾先生给他的。   钱实在是太不经花了。   谢迟惆怅。   夜老大的存货满打满算也就只能卖出七八十万而已,只能解一下燃眉之急。   这次算他运气好,需要修复量子枪的时候晏晚秋正好不遗余力地投入资金研究电磁枪,这才让时裴决只收了个成本价,之后想修复无人机之类的武器,大概率就要他全权自费了。   他还是要想办法继续赚钱。   嗯……晏白月看起来带了不少值钱的行李,这几天约他出来见面的时候各种宝石首饰换着戴,要不他杀了晏白月之后也顺手牵羊一下?   晏白月那些首饰还挺好看的,恐怕工艺费不菲,拿到黑市只能按原材料的价格卖,实在是有点亏,也不知道时裴决有没有认识的宝石商人……   谢迟的思绪飘远了些,打开门时险些和门外的人撞个正着。   “抱歉。”谢迟下意识道歉。   在看清来者后,谢迟愣了:“殿下?”   晏晚秋也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你怎么在这里?”   谢迟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撞到许久未见的晏晚秋,磕巴了一下:“额……来关心同事?”   晏晚秋:“……”   晏晚秋无语地看了一眼明显是在说谎的暗卫,道:“正好,我找你有事,你先别走。”   他本是想要在和谢迟见完面后就立刻向对方发难,要求对方交出营养液的,但鬼使神差的,他与谢迟见面时没能说出口。   后来与艾先生合作,晏晚秋为了冰封期储备忙得脚不沾地,就有意无意地将这件事搁置了。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紧迫,距离冰封期只剩下短短一周的时间,晏白月也即将发难,即使晏晚秋想要再往后推延,也不得不狠下心来面对。   他本是想要寻个由头把谢迟找来,此时撞见倒是正好。   谢迟看晏晚秋的架势,直觉不太妙。   他最近应该挺勤勤恳恳的吧?晏晚秋应该没有理由找他的茬才对啊?   但谢迟又不能忤逆暴君,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晏晚秋走了回去。   时裴决刚刚将谢迟留下的东西收拾好,一抬头就看见了被晏晚秋带进来的谢迟。   时裴决:“?”   时裴决一时间摸不清楚是什么状况,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   晏晚秋对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废话:“把之前我让你改装的智脑给我。”   时裴决赶忙起身,从柜中拿出装着智脑的盒子呈给晏晚秋,同时介绍道:“殿下,这台智脑里的炸弹能够直接被主星控制,盒子能够阻断信号,为了您的安全起见,最好不要随意打开盒子,您说的录像功能我已经修改过了,这台智脑的摄像头被我替换了,在后台控制的人无法察觉出端倪,但拍摄下来的画面会是模糊的,不会暴露画面中人的身份。”   谢迟越听越耳熟。   时裴决说的智脑,怎么这么像晏白月给他的那台智脑?   作为一个合格的卧底,谢迟每天的任务报告都事无巨细,晏白月给了他一台装有炸弹的智脑这种事谢迟自然也记录在案。   前几天,这台智脑被晏晚秋要走了。   难道晏晚秋把他的智脑交给时裴决改装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晏晚秋就坐实了谢迟的猜测。   他接过智脑盒子后看都没看,就直接丢给了谢迟:“收好了,你的东西。”   谢迟抬手接住盒子,见晏晚秋已转身离开,赶忙抬步追上。   “殿下,这是……?”   “到我的行宫说。”晏晚秋言简意赅。   谢迟了然。   他卧底晏白月的事时裴决并不知情,晏晚秋这是担心在外说了泄密。   两人匆匆进门,又快步离开,只剩下时裴决站在原地发愣。   晏晚秋给谢迟送这种凶残的智脑做什么?   这两个人要玩“敢背叛我就杀了你”的君臣play吗?   .   行宫内。   “……按照您的吩咐,晏白月的证人已经安排进矿场,每个人都派了专人盯梢,矿场中的所有炸药都是空心的,到时引爆只会发出空响。”   谢迟单膝下跪,照例对晏晚秋汇报了一下今日的行动。   晏晚秋半眯着眼睛,打量了谢迟一会,而后道:“知道了,起来吧。”   谢迟站起身来。   晏晚秋缓缓开口:“晏白月给你的那台智脑,我让时裴决检查过了,里面的炸药无法拆除,否则智脑会第一时间警报,晏回时想要通过智脑得到我的死亡录像或是杀死晏白月的罪证,是不可能放任智脑被破坏的,因此我只让时裴决尽量模糊了智脑的录像功能,不让晏回时拿到我们杀了晏白月的决定性证据。”   “到时你警醒些,随时准备丢下智脑自保,一切以你的安全为重。”   谢迟微微低头:“多谢殿下。”   他心下不安的感觉更甚。   以晏晚秋的性格,顶多把智脑丢给他,命令他两天后戴着,根本不应该对他解释的这么详细。   对方才不会在乎自己误不误会他,只会在乎能不能达成目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晏晚秋一定是有别的图谋。   难道是他找时裴决修武器的事已经被发现了?   还是说暴君又怀疑上他和晏白月了?   总不能是又要拿季仇威胁他吧?那就有点太过分了。   谢迟思考着,正想趁着晏晚秋还没开口告退,就听见了对方慢悠悠的声音。   “我听说,前段时间季仇好像借助职位之便给你送了不少东西?”   谢迟猛地抬头。   晏晚秋居然真的想拿季仇威胁他。   季仇每次来的时候都提着食盒,这种光明正大的行为当然无可指摘,但是,在最开始,季仇可是为了他冒险托聂怀义送来了情报。   晏晚秋指的显然就是送情报这件事。   谢迟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他抿着唇,满怀敌意地看着晏晚秋:“你想做什么?我们之前约定过,你不能言而无信,对季仇出手。”   晏晚秋有些心虚,下意识避开谢迟的目光,又暗中捏紧了拳头。   不能再拖了。   现在他是晏晚秋,怎么能陪谢迟玩个过家家就把自己演入戏?   晏晚秋这么想着,狠下心来,冷笑一声:“我想做什么?我倒是想问问你和季仇想做什么?私相授受,暗通曲款,你们俩这是想要造反?”   “你要是不肯好好说话,我就只能去找季仇问个明白了。”   这分明就是给他扣帽子借机发难!   谢迟又气又恼,但又怕晏晚秋真的对季仇动手,捏着拳头冷冷地盯着晏晚秋几秒后,才缓缓开口:“你想要什么?”   晏晚秋既然是拿季仇来威胁他,而不是直接把伤痕累累的季仇丢过来,就说明是想从他身上图谋什么。   只有他做不到或是拒绝,季仇才会被波及。   晏晚秋强迫自己与冷目相对的谢迟对视。   在季仇面前乖得跟小狗崽似的暗卫,此时在他面前彻底冷下了神色,眸中甚至带上了他从未见过的狠厉杀意。   和这张漂亮清纯的脸一点也不配。   谢迟笑起来,露出浅浅的梨涡的时候才更漂亮。   晏晚秋的思绪忍不住飘远了片刻。   他很快回神,慢悠悠地对谢迟施压:“我听说,你在季仇面前拿出过一种营养液?”   谢迟立刻明白过来,同时也忍不住气笑了。   晏晚秋这是从季仇口中掰出了营养液的情报,而后便直接以季仇为威胁找上了他。   这个手段残暴的暴君!   谢迟磨了磨牙。   现在的重点根本不是季仇给他送饭,且不说聂怀义身为晏晚秋的心腹,送饭一定是过了他的明路的,晏晚秋也定然不知道季仇给他送情报,否则就不可能拖到现在才发难。   对方就只是想找个理由为难他和季仇,逼迫他交出营养液而已。   谢迟直视着晏晚秋,强压下怒火,冷静地谈判:“可以,但我有条件。”   晏晚秋并不意外:“说说看。”   谢迟道:“我要季仇的联系方式,现在就要,我要和他加上智脑好友,你想监管我们的对话、限制我们的对话次数也无所谓,我需要有一个每天能看见他报平安的地方。”   他直言不讳:“殿下,您这样的行为让我无法相信您会遵守承诺,在一个月的期限内真的可以不动季仇。”   营地内的所有成员都配备了智脑,并有自己的实名账号,智脑后台权限由晏晚秋全权掌控,这也是谢迟选择用终端而非智脑和时裴决保持联系的原因。   谢迟盛怒之下也保持着理智,提出的要求并不算过分,毕竟在晏晚秋的监管下,就算他和季仇取得联络,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前提是,如果季仇这个人真实存在的话。   晏晚秋:“……”   他现在上哪去给谢迟凭空变个季仇出来? [23]开心的小狗:信息素紊乱症的治愈方式   “明天我让他加你。”晏晚秋试图拖延一下时间。   谢迟现在对晏晚秋毫无信任,咬死不松口:“不行,必须现在。”   谁知道拖到明天又会生什么变故,晏晚秋现在在他这里毫无信用度可言。   晏晚秋努力找借口:“我需要先让技术部将聊天软件处理一下,今天做不到。”   “好吧。”谢迟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解释,紧接着又道,“推迟一天也可以,不过只有他加了我,我才会把营养液交给您,而且我还要在杀了晏白月后再见季仇一面。”   晏晚秋刚想张口拒绝谢迟的得寸进尺,忽而想起按照往常的规律,再过几天,也该到自己信息素紊乱症复发的时间了。   到了嘴边的拒绝又被咽了下去,晏晚秋抿了抿唇:“可以。”   谢迟有些意外地看了晏晚秋一眼。   他还以为小气的暴君会拒绝呢,都已经做好了拿出营养液配方再和晏晚秋拉扯一个来回的准备。   结果晏晚秋居然同意了。   谢迟有些迟疑。   那这配方他还要拿出来吗?   不管怎么说,目前他属于晏晚秋阵营,只有晏晚秋发展壮大,他和老婆才有可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因此,营养液和配方是谢迟本就准备找机会拿出来的,他恼火是因为晏晚秋拿着季仇胁迫,而非贡献出营养液这件事。   晏晚秋被谢迟惊讶的目光看的有些烦躁,没好气地道:“还有事吗?没事就退下吧。”   谢迟想了想,他还真有事。   “殿下。”谢迟看着晏晚秋,试探着问,“晏白月身上有没有您需要的东西?”   晏晚秋:“?”   谢迟诚恳:“如果有的话,只要您加一点钱,我就可以给您取来。”   晏晚秋:“……”   他不是才给了谢迟一百万吗?这家伙买日用品统共也就花了二十五万,就算给了他二十万,也还剩下五十五万,剩下的钱全被谢迟吃了?   看着谢迟殷切的目光,想起对方对自己的残暴评价,晏晚秋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没有,他带来的电磁枪都在他的亲卫身上,我带着人在矿场反包围的时候缴了便是,不过这次你确实有功,晏白月死后我再给你一百万,如果你在突围和缴获电磁枪的行动中有功,我可以再加一百万,你每月的基础工资我也会照常发放。”   谢迟瞬间看晏晚秋顺眼了许多。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刁难人的上司,但大方的上司实在是少之又少。   尤其是在人均月工资不过一千的暴雪城,能开出百万提成的,除了晏晚秋便没有第二个人了。   “多谢殿下。”   谢迟语气轻快地道过谢,没有继续逗留,转身离开。   晏晚秋看着谢迟离开的背影,半晌,打开智脑下令。   【晏晚秋:送一个空白未注册的智脑来。】   .   晏晚秋遵守了承诺。   次日清早,谢迟刚刚起床,正准备按照惯例去见晏白月一面,再去矿场巡视,结果一打开智脑,就看见了名为“季仇”的好友申请。   [好友申请]季仇:是我。   申请人的头像是一片空白,空间内也没有任何动态。   谢迟并不意外,晏晚秋怎么可能让他了解到季仇的具体状况,但不妨碍他喜出望外地立刻通过申请。   连衣服都来不及换,谢迟坐在床上,飞快地打字给对方发消息。   【谢迟:老婆!是你吗老婆?你怎么样?晏晚秋有没有为难你?】   【谢迟:老婆你怎么这么早加我,昨晚有好好休息吗?】   【谢迟:你不用担心我哦,我已经答应把营养液交给晏晚秋了,之后他要是再为难你,你就直接给我发消息,我去找他理论。】   【谢迟:上次给你买的东西都还好用吗?这次任务结束我又可以拿到钱,老婆你还缺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谢迟:这次任务结束我们就又能见面了,晏晚秋还忘记了限制时间的事,我们可以多呆一会,老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其实我也会做一点饭,一直都是你给我送饭,我也做饭给你吃。】   【谢迟:对了,上次见面我居然睡着了,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老婆你直接把我叫醒就行,居然浪费了整整五分钟见面时间,好伤心。】   【谢迟:[哭哭.gif]】   刚刚加上好友,正斟酌着该说什么的晏晚秋:“……”   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晏晚秋默默地删除了对话框里打到一半的“早上好”。   【季仇:我没事,殿下限制我每日只能回复五条消息,你安心做任务,我不缺什么了,不用特意给我做饭,我也很期待下次见面。】   谢迟那边又连着发来了好几条哭哭的表情包。   【谢迟:晏晚秋太坏了,他明明和我说好不威胁你的,我被他找过去的时候还以为你又出事了,吓死我了,我好想你啊老婆。】   【谢迟:[哭哭.gif]】   【谢迟:我有好好工作的!我已经起床准备洗漱了,给你看,我用的是和你同款的杯子哦!】   【谢迟:[照片:粉色爱心马克杯]】   晏晚秋有些无措地看着谢迟发来的消息。   谢迟也有“晏晚秋”的好友,每日例行任务汇报都是直接与他对接的。   虽然每天都有固定的对话,但谢迟都是言简意赅地汇报任务或是申请权限,他也只需要回复一个“阅”或者“准”,有什么事直接叫谢迟到行宫商议便可。   他以为让谢迟加上季仇的好友,顶多就是每天多回几句话。   结果没想到谢迟对季仇完全就是另一副模样。   晏晚秋在主星的时候是皇子,来边境后是人人畏惧的疯子,从未有人敢这样与他说话,他自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才算是正常。   晏晚秋斟酌再三,最终从行宫内的储物间里找出了谢迟送他的马克杯,也学着谢迟的构图,在客房拍了一张照片过去。   【季仇:[照片:粉色爱心马克杯]】   【季仇:嗯,我也准备工作了。】   发完这张照片,晏晚秋生怕谢迟穷追猛打,马不停蹄地从后台给谢迟设置上了消息次数限制。   另一边的谢迟在看见季仇发来的马克杯照片后,微微松了一口气。   王店主说过,这种款式的杯子只进货了一对,在暴雪城是独一份的。   太好了,看起来对面是真的季仇。   季仇没事,还能正常和他发消息。   谢迟当即噼里啪啦地又打了一大段文字过去。   结果这次刚刚点击发送,屏幕上就出现了红色的弹窗。   【您的今日对话次数已达上限,剩余次数:0/5,对话次数将于每日0:00准时刷新】   谢迟:!!   他刚才可发了不止五条,怎么现在才突然上限?   难道是因为他打字太快,系统没有反应过来?   早知道就把几条合成一条发了。   谢迟不死心地试图发表情包、发起通讯,但都以失败告终。   谢迟气得使劲戳智脑。   连发消息次数都要限制,晏晚秋就是看不惯他和季仇这么甜蜜,故意棒打鸳鸯的吧!   他看着季仇发来的消息,抓心挠肝地想要回复无果,最终只能沮丧地将自己的头像改成了一个哭哭的小狗,试图让季仇理解自己的意思。   不是他不想回复,是晏晚秋太小气不让T^T   另一边。   晏晚秋看着谢迟的新头像,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意思?   哭了吗?   晏晚秋忍不住想起前几次见面,谢迟见到他后总是很容易就红了眼圈。   他看着谢迟发来的一串哭哭表情包,顿了顿。   不会真的哭了吧?   至于吗,发不了消息就被气哭,怎么越来越矫情了。   他才不会惯着谢迟。   这么想着,晏晚秋直接关了智脑,准备就此结束对话。   然而,关闭智脑后,晏晚秋反而更加心神不宁了起来。   他的眼前忍不住就浮现出小暗卫哭红的眼圈,还有对方总是殷切地看着他的目光。   晏晚秋:“……”   晏晚秋暗骂了一声,再次打开了智脑。   于是,谢迟洗漱完后,智脑上便收到了来自季仇的新消息。   【季仇:别哭。】   【季仇:我等你。】   谢迟抱着智脑,看着季仇发来的话,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   老婆果然懂他!   他的头像很快变成了一只心花怒放蹦蹦跳跳的开心小狗。   .   营养液的稀有性不比修复液,经过和晏晚秋拉扯后,谢迟上交了一箱营养液作为交换。   加上了季仇的好友,每日还能和对方发五句话,谢迟接下来的几天都充满了干劲。   每天上班前、上班后、吃饭时、训练时……谢迟攒了一堆絮絮叨叨的话,每条消息都卡着两百字的上限发给季仇。   【谢迟:那个三皇子可讨厌了!我跟你说,就是因为他,晏晚秋才会折腾我们俩……】   【谢迟:老婆你在后厨那还好吗?我听说最近晏晚秋进了一大堆物资,后厨处理食物忙得脚不沾地,你要是太累可以用我给你的修复液涂酸痛的地方,我还有很多,实在不行我找晏晚秋给你调岗……】   【谢迟:老婆今天我穿了和你同款的睡衣……】   晏晚秋怕被对方察觉出端倪,每条消息都认认真真地回复,基本上是谢迟问什么答什么,谢迟拍照片他就回照片。   为此,晏晚秋甚至单独在行宫中腾了一间客房出来,把谢迟送来的东西全部布置了进去,好方便自己拍照。   今天拍一下毛绒睡衣、明天拍一下新洗衣机……   就餐厅中。   晏白月看着穿着和周身冷冽气质格格不入的粉蓝色毛绒拖鞋走出来吃早饭的晏晚秋,神色怪异:“皇兄,这拖鞋……?”   晏晚秋低头,在看见自己的拖鞋的时候也沉默了。   这是谢迟今早拍的照,说是他的小巧思,特意把两双拖鞋混在一起,他们俩都是一只脚粉色、一只脚蓝色的拖鞋。   晏晚秋找出拖鞋学着谢迟拍了一张照片,穿着洗漱完后便忘了换回拖鞋的事。   不仅如此,他的身上现在甚至还穿着谢迟送他的恒温作战服。   ……都怪谢迟那个家伙。   晏晚秋的嘴角抽了抽,尽可能自然地瞥了晏白月一眼,用往日不耐的语气道:“少管闲事。”   晏白月果然被他的态度气到,冷哼一声后再也不看他的拖鞋。   过了一会,晏白月又道:“这些天里我已经将暴雪城四周都看了看,只剩下矿场还没有去过,皇兄可别忘了,你答应过今天带我去参观矿场的。”   还有七天就要到冰封期,虽然晏白月并不觉得自己会败,但也按照晏回时的吩咐,留足了逃跑和让主星支援的时间。   晏晚秋有谢迟提供消息,早已知道晏白月准备在今天动手,没什么情绪地坐下来吃早餐,很是冷淡地回了一句:“哦。”   装什么啊!   晏白月再次被他的态度气得人仰马翻。   偏他现在不能和晏晚秋吵架,免得引起晏晚秋不好的回忆,又导致对方信息素紊乱症复发。   杀一个疯子可比杀一个正常人难太多了。   晏白月咬牙,怨毒地看了晏晚秋一眼,最终还是为了计划忍了下来,窝着一肚子火放下来筷子,气愤离席。   反正谢迟已经安排好了,他带来的两千人已经带着八十支电磁枪悄无声息地埋伏到了矿场周围,剩下两千士兵则是带着二十支电磁枪留在寒冰城边境随时接应。   加上皇兄拿到的新武器,晏晚秋今天必死无疑。   与此同时,寒冰城内。   “三殿下今天就准备动手了?”游浮珠看着下方的人,眯起了眼睛。   下方是从晏白月带来的人中被策反的士兵,此时正低着头,谨慎地道:“是的,殿下昨夜已经通知暴雪城内的士兵包围矿场,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今天行动。”   游浮珠眸色沉沉。   上次他去暴雪城,一是为了探查情况,二也是为了给晏晚秋下毒。   晏晚秋见到晏白月,定是会起争执受到刺激,或许刺激程度达不到信息素紊乱症复发的地步,但有他做的手脚,晏晚秋一定会复发,且在短时间内都难以靠杀戮平复。   这样,为了应对晏白月,晏晚秋就必然要四处寻找解决之法,很容易便能找到寒冰城的医生傅竹头上,他也便能趁势拿捏住对方的弱点。   按照探子传来的消息,那一夜晏晚秋确实失控离场了。   可只是过去了一夜,晏晚秋居然恢复如初,并且看起来状态比往常更好,甚至不知怎么说服了艾先生,和对方达成了合作。   晏晚秋这是找到解药了?   游浮珠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可能。   晏晚秋中的是信息素毒素,虽然这种毒和他所见过的毒素不同,但原理是相同的,就是攻击一个人的信息素系统,让他的系统分不清自身是alpha还是omega,也不明白自己处于易感期还是正常时期,导致信息素全面失调,只要有一点刺激,便会自保性的信息素爆发,导致情绪与行为失控。   这样的爆发无疑是消耗寿命的,也是因此,身患信息素紊乱症的人大都短命。   除非是晏晚秋的身边有和他一样专攻信息素且巧合机缘下恰好了解信息素紊乱症的医生,或者是对方能找到完美契合的同类信息素,在同类信息素的反复标记引导下,让自身的信息素系统逐渐走回正轨。   且不说晏晚秋身患信息素紊乱症这么多年,要是能找到医生或是完美契合的信息素早就找到了,光是晏晚秋那孤高冷傲的性格,恐怕宁愿死也不可能忍受同类的标记,更遑论完全治愈的前提是被完全标记。   游浮珠更倾向于晏晚秋是用了别的办法强行压下信息素紊乱。   但不管怎么说,晏晚秋的信息素紊乱症都是有周期性的,对方已经清醒了整整一周,且不说强行压下信息素紊乱症的办法一定会有更加猛烈的反弹,就算有同类信息素的引导,在没有每日标记的情况下,晏晚秋也该到了极限。   “传令下去,立刻让人带队,伪装成晏晚秋营地的人前往边境,一旦暴雪城矿场异变,便扣押晏白月留在边境的士兵,收缴所有电磁枪。”   游浮珠眸色沉沉。   晏晚秋既然有剿灭风崖村的情报网与能力,一旦对方铁了心与主星作对,晏白月一定是有来无回。   既然如此,他当然要趁着晏晚秋疲于晏白月与信息素紊乱症的纠缠时,先吃下离自己最近的利益。   而后顺水推舟,将所有的错都推给刚刚残害了手足的晏晚秋。   进入冰封期后,天高皇帝远,主星自然无法深究寒冰城与暴雪城的边境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他有着晏晚秋在前拉住晏回时的所有仇恨,不仅可以安然无恙,甚至晏回时为了对付晏晚秋,还需要继续花重金来扶持他这个在暴雪城旁最大的城池。   一箭双雕,不过如此。   “是!城主!” [24]晏白月之死:他居然在给这种笨蛋当老婆   暴雪1号热能矿场。   原夜枭会赌场的遗址上,崭新的电子屏显示着这几个大字,矿场周围是严密的围墙与守卫,大型器械安静地运作。   作为第一个大型矿场,且是晏晚秋与暴雪城本地势力合作开发的第一个矿场,在艾先生的操作下,这座矿场快速办下了正式的采矿许可证开始初步作业,也拥有了官方名称。   谢迟背着一个双肩包,穿着身单薄的羽绒衣,站在电子牌匾下等待着,时不时笑着与旁边来往的几名工人打声招呼,笑意却始终不达眼底。   今天是晏白月行动的日子。   按照对方的计划,他会将晏晚秋引到矿场内坑杀,与此同时,他带来的两千精兵也会趁机包围矿场,就算晏晚秋侥幸逃出,迎接他的也只会是层层包围。   而谢迟的任务,便是作为晏晚秋的心腹陪同,在矿场外放行晏白月带来的精兵,在矿场中协助晏白月坑杀晏晚秋,录下关键影像资料,并掩护晏白月撤离。   如今矿场中的闲杂人等已经彻底清退,留下来的都是营地中的士兵与晏白月上次让他安排进矿产的几个本地平民,前者是为了保护晏晚秋,后者则是为了放松晏白月的警惕。   谢迟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智脑——这是晏白月送给他的,其中便有一颗遥控炸.弹。   将生命交到另一个人的手上的感觉并不美妙,为了此次任务,谢迟的空间戒指中存放了三把刚刚被时裴决修复完毕的量子枪和十几颗时裴决手搓的炸.弹以备不时之需。   他背的背包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好方便自己随时掏出武器。   看着远处逐渐放大的飞行器,谢迟幽幽叹气。   当然,最好还是不要生出什么让他不得不掏出量子枪应对的变故。   思忖间,飞行器降落。   舱门缓缓打开,晏晚秋带着晏白月走了下来。   谢迟迅速进入工作状态,迎了上去,行礼道:“二殿下、三殿下,矿场内已经安排妥当,随时能够进入参观。”   晏白月看着眼前巨大的热能矿场与崭新的设备,眼中闪过了惊讶与贪婪的神色,而后故作镇静地咳嗽一声:“一般般,穷酸地方。”   晏晚秋淡淡:“既然皇弟觉得穷酸,我们就打道回府吧,我送你回寒冰城,想必游城主会十分欢迎。”   晏白月被他噎了回去,恼道:“晏晚秋,你别给我装傻!”   他来暴雪城这种荒芜之地是为了什么,晏晚秋难道不知道吗?他怎么可能不看热能矿?   晏晚秋用血红的眼眸看了晏白月一眼,晏白月被他看得一惊,一时间竟然是忘了继续威胁。   两人之间一时安静下来。   还是谢迟开口打破僵局:“还参观吗?”   他急着杀人见老婆。   早上老婆还穿着毛绒拖鞋给他拍了照,说他也很希望能快点见面。   晏晚秋这才从晏白月脸上移开目光,看向谢迟,低低笑了一声:“当然要参观,皇弟,走吧。”   晏白月冷哼一声,一副“看在你邀请我的份上就勉为其难看一眼”的表情,到底是没再多言。   谢迟带着两人,一路通畅地走进矿场内。   “这座小镇上的热能矿产资源丰富,目前我们只开发了一号矿场作为试点,预计年产能一千万吨,后续还会在此开发两个大型矿场,小镇居民已经全部迁移至营地周围的安置房,并且实行了优先招工的政策。”   “我们现在所在的就是一号矿场的主开采区,旁边的就是在正在开展作业的工人,由于暴雪城内永冻土层深厚,目前我们采用的是分段式开采模式,严格控制单次采掘进尺;地下巷道布置了保温层,保温的同时防止破坏冻土热平衡;同时在爆破时,也尽量采用小规模爆破,以减少震动冲击,防止冻土裂隙扩张导致塌方。”   谢迟介绍着。   这段时间,他来得最多的就是热能矿产,可以说是亲眼看着这处矿场建设起来的,此时介绍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晏白月愈发眼热。   探子来报是一回事,但实打实的看见这几乎不见尽头的热能矿又是一回事。   他是接触了机械文明的事务的,对于电磁枪的优缺点再了解不过,一旦拥有了热能矿,再加上电磁枪,到时整个联合王国不就是他和皇兄的一言堂?   更远一些,机械文明也受制于能源短缺,与他们合作也是为了积极探索外星资源,根据皇兄的初步估计,整个暴雪城境内的热能矿数量或许能开发近一个世纪,到时他和皇兄甚至可以反向制约机械文明乃至更多文明,成为这个时代的星际霸主!   这可不仅仅是矿产,更是无数正在向他招手的财富与权力。   晏白月定了定神,勉强收回自己粘在热能矿上的目光,按照计划对谢迟笑了笑道:“谢队长,我还想看看边缘的开采区,请问可以吗?”   谢迟眨了眨眼睛,看向晏晚秋。   晏晚秋一副不耐的样子:“随意。”   谢迟于是道:“好的,请二位跟我来。”   矿场内的工人有好几个晏白月安插的熟面孔,谢迟在这段时间里又勤勤恳恳地按照原主的人设扮演舔狗,矿场外更是有两千精兵把手。   晏白月不疑有他,跟在谢迟和晏晚秋的身后,用怨毒的目光看向晏晚秋。   炸药就布置在矿场边缘的开采区,而晏晚秋目前为止除了不耐烦,并没有任何警觉的意思,显然并不认为他能伸手进热能矿,更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   晏白月露出一个恶毒的笑。   晏晚秋,去死吧。   .   “这里就是开采区的边缘了,这里的冻土层十分脆弱,因此我们计划对整条边界做封闭隔热处理,由于矿区还没有开发到这里,封闭隔热工作也尚未开展,这里路面崎岖湿滑,还请二位殿下小心。”   开采区边缘,岩壁覆盖着一层淡蓝色厚冰,这是没有热能矿产无法开采的永冻岩,谢迟适时放慢了脚步防止打滑。   晏白月假模假样地参观了一圈,对晏晚秋半开玩笑似的道:“皇兄,你居然这么快就把这里建设起来了,这么多热能矿,总之主星都会收归,不如你先分我一半?你以前可是说过的,等我出嫁要给我添嫁妆,到时我也一定不会亏待你。”   晏晚秋挑眉:“我被流放的时候还说过我一定会杀了你们,需不需要我把这话也一起履行了?”   晏晚秋的语气不似作假,晏白月畏惧片刻,而后对晏晚秋愈发怨恨。   他看了一眼谢迟,见谢迟轻轻地对他点了点头,一时间有了底气。   仗着晏晚秋已经深入陷阱,晏白月再也不掩饰自己对晏晚秋的恶意:“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晏晚秋,我忍你很久了,我好心给你一条出路,你还敢对我这么说话?”   “出路?”晏晚秋觉得好笑。   晏白月抬了抬下巴:“皇兄已经决定收走暴雪城境内的所有热能矿,这才派遣我来视察,你的矿场早已被我的人包围,现在分给我一半,我还能考虑留你一条命。”   晏晚秋更觉得好笑了:“你的人?”   晏白月完全没有察觉到不对,愈发洋洋得意:“那当然,不仅是我带来的士兵,你恐怕不知道吧,就连你的心腹也只不过是我的一条狗,晏晚秋,你又被背叛了一次,真是可怜啊——阿迟。”   “在。”谢迟应声,面无表情地站到了晏白月身边。   看着晏晚秋讶异的神色,晏白月终于觉得扬眉吐气:“晏晚秋,如果你现在向我跪地求饶,说不定我还能好心给你一个痛快。”   晏晚秋看了看谢迟,又看了看晏白月。   晏白月从未掩饰过对他的恶意,如果没有谢迟的消息,现在的情况或许会有一些棘手,但在如今,晏晚秋只觉得晏白月像是跳梁小丑。   他轻轻叹息一声。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昔日在主星时,小小的晏白月拉着他的手,叫他“哥哥”,晏晚秋很乐意纵容这位omega小弟,对方不愿意走路他便背着,挑食他便去寻食谱。   作为长兄的晏回时总是端着兄长与皇储的架子,呵斥晏白月太过娇气,转而又温和地邀请他一同去父皇宫中听政。   母父是温柔的,虽然他并不是母父亲生的孩子,对方却从未芥蒂,亲力亲为抚养他成人。   往事种种,无数熟悉的面庞最终逐渐扭曲成一张张破碎的恶毒的面容,定格在了他被流放得知真相的那一刻。   他的光芒太过耀眼,以至于让这些人再也维持不住伪善体面的假面,用尽一切地想要铲除他这个阻挡晏回时上位的威胁。   晏晚秋叹息不是因为心软,只是有些感慨。   毕竟这大概是他与晏白月的最后一面。   他没有理会晏白月的挑衅,转而问道:“晏白月,你和晏回时究竟在谋划些什么?为什么要在边境扶持势力?你们的信息素毒素又是从哪得来的?”   这问题晏晚秋疑惑许久。   晏回时在边境的影响力显然并非一朝一夕,但对方是长子,也是皇储,就算当年的自己对晏回时有威胁,边境的势力对于拉他下马也并无太大的作用。   晏回时究竟在图谋什么?   对方暗算他时不过十九岁,一个从小到大没有出过几次皇宫、刚刚成年不久的皇子,究竟是怎么获得这种整个王国上下闻所未闻的药品的?   晏白月嗤笑:“我没有给你这个失败者解释的义务,你就算知道了又如何?难道你还妄想活过今天,去治疗你的信息素紊乱症吗?”   晏晚秋并未恼火,只是用看死人的目光最后看了晏白月一眼:“不愿意说就算了。”   反正晏白月死后,晏回时一定会狗急跳墙,到时他不缺与晏回时直接对话的机会。   就晏白月这种被当枪使都不自知的智商,恐怕也不知道什么关键信息。   晏白月被晏晚秋怜悯中参杂着感慨的目光激怒:“你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我?”   他彻底没有了与晏晚秋拉扯的心思,气急败坏地道:“谢迟!给我杀了他!!”   “是。”谢迟道。   随着少年的声音,两人周围响起一阵隆隆爆破巨响,整个冻土层似乎都震动三分。   晏白月洋洋得意地等待着矿场塌陷,准备在跟着谢迟离开之前好好欣赏晏晚秋濒死惊恐绝望的表情。   却不想,先一步到来的是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寒光。   晏白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向用刀抵住自己的人:“谢迟?!?”   谢迟没回话,他抓住晏白月因得意而放松警惕的瞬间,干脆利落地抹了对方的脖子。   温热的鲜血四溅开来,又很快在零下的温度中凝结。   因这寒冷的气候,晏白月没有第一时间因为失血过多死亡,却也立刻失去了行动能力,他双目圆瞪,死死地盯着谢迟,似是全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谢迟一脚将人踹倒在地,踩着晏白月的小腹阻止对方的挣扎,而后抬头对晏晚秋道:“开枪。”   晏晚秋愣了一下。   谢迟很贴心地补充:“报仇的话,最后一枪应该是你来动手。”   复仇陪杀服务他也是接过的,给老板让人头是每个陪杀的职业素养。   而且晏晚秋这段时间确实被晏白月欺负的怪惨的,不亲手杀了晏白月怎么能解气。   晏晚秋反应过来后,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从腰间掏出配枪。   他对准晏白月的眉心,晏白月惊恐哀求地看着他,拼命摇着头,从被割破的气管中发出“嗬嗬”的哀求气音。   他已经来不及思考为什么炸药没有造成矿场塌方,更不明白谢迟为什么突然反水,在脖颈的致命伤下,晏白月只剩下了求生的本能,拼尽一切地想要勾起晏晚秋的心软。   “嗬——哥、求——”   “砰——”   晏晚秋扣下了扳机。   晏白月眉心中弹,再无声息。   天地孤寒,矿场边缘寂静无声,他亲手杀死了他曾经珍惜无比的家人。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不合时宜地在矿场边缘响起。   晏晚秋嘴角抽了抽,甚至来不及多看晏白月的尸体一眼,转头看向旁边鼓掌的谢迟:“你做什么?”   谢迟想了想:“捧场?”   晏晚秋:“……”   晏晚秋的最后一丁点怅惘也无影无踪了。   他一边头疼地想自己居然就在给这种笨蛋当老婆,一边交代谢迟:“好了,别捧场了,把晏白月给你的智脑摘了吧,晏白月已经死了,有你的智脑实时传递消息,主星晏回时那边恐怕马上就会反应过来,你那智脑随时都有可能爆炸,太过危险。”   谢迟当然也知道这回事,他在鼓掌前就已经把智脑摘了丢进空间,此时直接向晏晚秋展示自己光洁的手腕:“已经摘掉了。”   “嗯。”晏晚秋并没有放松警惕,淡声道,“晏白月的人还在矿场附近包围,这群人多半有直接联系晏回时的渠道,晏白月的死亡不会影响他们的进攻,我们的人在外部配合,准备突围撤离。”   谢迟点了点头,这本就是他们的原计划。   两人丢下晏白月死不瞑目的尸体立刻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从身后的岩石中传来。   谢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声响,下意识地向着声源处看去。   只见在矿场边缘覆盖着冻土岩体的坚冰上,居然裂开了数道冰纹。   冰纹迅速扩张,细密的“滋滋”冰裂声响起,紧接着便是沉闷的崩响,冰面彻底碎裂,一道道深缝顺着岩石矿壁蔓延,碎石混着冰晶簌簌滚落。   脆弱的冻土岩层居然因为刚才空炸药包与枪声产生的震动崩裂了!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谢迟瞳孔紧缩,一把拉起听见异响回头的晏晚秋的手,用尽力气往矿场外跑去。   “这里要崩塌了!快跑!”   伴随着谢迟的话语,失去了冰层固定的岩石再也无法维持完整,在“轰隆”巨响中整块开裂,混浊的冻土碎块四下飞溅,矿场边缘在他们的身后坍塌,将晏白月的尸体彻底掩盖。   如果谢迟的反应再晚上半秒钟,留在原地的两人就会被直接活埋。   晏晚秋也意识到了不对,顾不上多言,快步跟随谢迟向外跑去,同时快速用智脑通知矿场内的士兵撤离。   这些人是被他安排来作为突围的奇兵的,但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隐藏的事了,暴露总比被矿场活埋来的强。   矿场中的众人收到通知,立刻有序撤离,正在装成工人挖矿的聂怀义更是抓起旁边不明所以的工人就跑。   那被晏白月安排进来的暴雪城原住民一脸茫然,还以为自己暴露了,被聂怀义抓着一声也不敢吭,下意识地跟着对方往外跑去。   谢迟和晏晚秋在热能矿场最里侧。   整个热能矿场发出沉闷的巨响,无数地下隧道摇晃坍塌时,两人才堪堪逃出。   因为路上来不及躲避密集的碎石,谢迟干脆仗着自己穿了作战服放弃躲避,一心保护晏晚秋,此时身上的衣服都已经破破烂烂,脸上更是被划出一道血痕。   晏晚秋也没有好到哪去,谢迟有心护着他,也无法阻挡所有碎石冰锥,他的风衣直接只剩下了半截。   “呼——总算逃出来了。”   谢迟松开了晏晚秋的手,回头心有余悸地看着热能矿场,暗自腹诽晏白月那个扫把星。   热能矿场的建设他是参与了全程的,艾先生的安全措施十分全面,空炸药的位置也是他用终端模拟反复确认过的。   但冻土生态脆弱,谁也没想到只是这样细微的震动,居然引起了整个矿场的大震动。   好在只是一些震荡,崩塌的地点也是一些本就脆弱的地方,整个矿场内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这次结束之后让艾先生来重新修缮一下还能正常开工。   他和晏晚秋这次是纯倒霉。   晏晚秋被谢迟松开了手,看着对方脸颊上凝固了的血痕,蹙了蹙眉,找出了修复液递给对方。   谢迟推了回去,看向不远处:“我还有很多,一点小伤而已,等回去一起治。”   晏晚秋闻言,似有所觉地抬头看向谢迟所看的方向,神色冷了下来。   只见矿场四周,无数穿着主星军装制服的人影从四面八方显现,无一不是装备精良,队列整齐,与刚刚狼狈逃出矿场的他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队伍最前方的方阵中,数把电磁枪无比显眼,在积雪映照下反射出寒光。   由于矿场的震动,他们不仅提前暴露在了包围圈下,更是失去了据守反击的有利地形。   主星军队缓缓靠近,最终在距离矿场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停下,营地士兵们也已经掏出枪支,谢迟默不作声地挡在了晏晚秋的面前。   他老婆还在营地,晏晚秋绝对不能出事。   两军对峙片刻,主星军队内传来一阵骚动,而后,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出,对着晏晚秋道:“二殿下,殿下有话要对您说。”   他的语气只是通知,并没有征求晏晚秋的意见,说完便直接打开了智脑投屏。   一个巨大的光屏出现在了矿场上空,一白色短发,青蓝色眼眸的年轻alpha居高临下地看向众人。   他的视线在谢迟身上停留了一下,似是在疑惑为什么晏白月死了但谢迟反而活着。   他并没有纠结太久,片刻后目光便越过谢迟,直直的对上了晏晚秋血红的眼眸。   “皇弟,许久不见。” [25]“我会保护您。”:心跳似乎有一瞬与震天炮火同频。   谢迟立刻意识到了面前的青年是谁。   ——历史上最终的胜利者,A级alpha,大皇子晏回时。   晏晚秋对晏回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几步走到谢迟身前,语气冷淡:“寒暄的废话就不用说了。”   晏回时微微一怔。   失败者不值得他多费心思,晏回时不像是晏白月,见了被流放前的晏晚秋最后一面,恰好亲眼目睹了晏晚秋的转变。   他对于晏晚秋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那个温和谦逊、拼尽一切压制信息素紊乱症好不伤害家人的皇弟上,此时见晏晚秋如此不假辞色,一时间居然有些不适应。   短暂错愕后,晏回时低笑:“数月不见,你倒是终于聪明了不少,总算不像以前那样愚蠢了。”   “我也不说废话,晏晚秋,兄弟阋墙的名声并不好听,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晏白月已死,我手中有你杀死晏白月的关键证据,热能矿对我们艾伯利斯的发展至关重要,你主动上交,我便放你一条生路,也成全我们二人的名声,如何?”   相较于心机浅露的晏白月,晏回时显然棘手了不少,看似是在为晏晚秋着想,实则话语中处处设坑。   晏晚秋不上交热能矿,就是叛国,要是上交热能矿,就是杀了晏白月心虚。   无论是进是退,晏回时总有一个罪名扣在他头上,他就算侥幸活下来,也多半要在监狱中度过余生,反而是晏回时还能落得一个“宽容”的好名声。   晏晚秋不吃他这一套,唇畔弧度凉薄,反唇相讥:“你说的就好像我名声很好一样。”   联合军演事变后,他早已成为了众人口中的疯子,晏晚秋并不介意多背上一个兄弟阋墙的骂名。   更何况——   “你确定你拿到了证据?”晏晚秋嘲讽道。   晏回时从他有恃无恐的态度中察觉出了不对,蹙眉点开智脑上自己还没来得及查看的视频文件。   屏幕亮起,画面一片模糊,人影扭曲成斑驳色块,根本无法辨识任何有效信息。   晏回时的脸色彻底难看了下来。   “谢迟,你敢背叛皇室?”   视频是谢迟拍摄的,现在出了问题,加上谢迟的意外存活,晏回时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推测出了谢迟的背叛。   突然被点名的谢迟一脸莫名其妙:“我没有。”   他指了指晏晚秋,认真解释:“他也是皇子,我为他做事不算背叛皇室,我只是背叛了晏白月。”   “……”晏回时被他噎住了。   晏晚秋掩唇轻笑。   晏回时关闭了根本分辨不出人影的视频,终于被激起几分怒气。   晏晚秋同他针锋相对,尚且算得上皇子间的博弈,但谢迟算个什么东西?他不过是晏白月手下的一条狗,晏回时连晏白月都不放在眼里,更是从未看起过谢迟。   如今谢迟投靠晏晚秋,竟也敢借着晏晚秋的声势同他对峙。   晏回时冷冷地扫了一眼谢迟:“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语毕,他再也没有和谢迟多掰扯的耐心,直接摁下了对方智脑的引爆按钮。   晏晚秋的猜测没有错,晏白月的一切行动都是由晏回时授意,智脑的最终控制权自然也在他的手上。   这本就是为了杀人灭口的,此时在众目睽睽下杀鸡儆猴正合晏回时的意。   然而,足足三秒过去了,预想中血肉横飞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空间戒指隔绝了一切信号,又有时裴决制作的能源屏蔽盒做双重保障,谢迟一脸无辜地安然站在原地。   他没有什么皇权的概念,小声地吐槽:“明明是你先点我的,还不让我说话,不讲道理。”   比晏晚秋还不讲道理。   虽然是小声吐槽,但在如此严肃安静的对峙场合,谢迟的话还是传到了周围几人的耳中。   晏晚秋笑出了一声气音,晏回时被下了面子,恼火地下令:“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晏晚秋已经掏出了配枪,利落上膛,红眸直视着对方,勾唇道:“那就别客气。”   随着他的话语,围在他与谢迟身侧、刚才完全没有被晏回时放在眼里的灰衣矿工纷纷动作。   他们放下采矿镐与钻探工具,从背篓、衣囊各处取出一柄柄电磁枪。   形状、制式与面前晏回时的军队所带来的完全相同,甚至因为气候原因,在场的暴雪城alpha们皆是面容粗犷,怒目相向下居然比正规军队还多了几分气势上的狠戾。   紧接着,晏回时的军队后方,整齐划一、连绵不断的嚓嚓踏雪声由远及近。   又一支千人军队包围而来,这群人穿着混搭风的裘衣,于寒风之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暴雪城的苍茫雪原,每两人一组,共同抬举着一把形似电磁枪的巨大枪支。   这是时裴决加班加点赶制出的仿品。   虽然看起来没有正版的电磁枪那样酷炫,甚至有点不伦不类,但在杀伤力上比起正版只强不弱。   晏晚秋只从主星带来三百精兵,这千人军队大都是这两个月中训练起的暴雪城原住民,他们单兵作战素养比不上主星正规士兵,却是将自己的本地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在雪地中长途行军居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直至完成包围,都未曾惊动晏回时的部队。   晏回时青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实打实的震惊:“你……!”   晏晚秋不紧不慢地道:“兄弟阋墙的名声并不好听,你主动投降,我便放你的人一条生路,如何?”   回旋镖总是来得这样迅猛。   事已至此,晏回时怎么还不明白?   谢迟恐怕是早已将夜枭会、晏白月的全盘计划尽数出卖,这才让晏晚秋有机会仿制出电磁枪来。   他深深地看了晏晚秋身边的黑发少年一眼,咬牙记下,下令道:“晏晚秋谋害手足,企图谋反,所有叛党格杀勿论!”   话音落,他愤然切断远程通讯。   在他看来,晏晚秋绝无可能闯过今日死局,再和晏晚秋谈下去,他怕自己被气得口不择言留下把柄。   晏晚秋看着晏回时的离开,眸中闪过疑惑之色。   现在他们双方可以说是势均力敌,晏回时就这样自信不会再生变故?   两军列阵,战争一触即发,谢迟已经随时准备护着晏晚秋突围。   就在此时,主星军队阵线之中,三台半人高形状怪异的长筒兵器立起,炮口齐齐锁定人群里的晏晚秋与谢迟。   这兵器主体是一根修长的黑色金属圆筒,桶身外壁是与电磁枪类似的一圈圈金属环,而随着瞄准后,兵器桶身的金属环逐渐泛起淡蓝色的光晕,空气中响起低沉的嗡鸣。   谢迟震惊地看着终端上的检索结果:“他们怎么有轻型电磁炮?”   晏晚秋在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的时候就察觉出了不妙,立刻和谢迟脱身闪躲,同时下令全线进攻突围。   枪火轰然四起,但那三台电磁炮显然是接到了晏回时的命令,始终死死锚定着谢迟与晏晚秋。   “嗡——”   电磁炮蓄力完毕,炮口迸出刺目的蓝白电光,对着二人轰出一道足有半人高的巨大电流。   硬实的雪地轰然崩裂,碎石与冰雪四下狂飞,电流一路横扫,居然是生生将地面犁出一道狭长的沟壑。   谢迟与晏晚秋刚刚狼狈躲开第一发进攻,紧接着第二炮便凌空而来。   这是铁了心要置他们于死地。   谢迟这会也顾不得要藏拙,快速让终端调取电磁炮的资料的同时,捞起晏晚秋就往旁侧扑去,两人在地面狼狈翻滚进了矿场,才勉强避开第二次攻击。   “轻型电磁炮,破坏力是电磁枪的五倍,缺点是蓄能时间久,较为笨重,短时间内多发容易炸膛,尤其是在暴雪城这种地方,冷热差异过大,电磁炮的寿命更加短暂。让你的人快点把这几台炮毁了,否则我们俩都得死在这。”   谢迟一口气念完终端上检索出的资料,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得耳边响起轰然爆炸声。   他侧头看去,就见第三台电磁炮来不及发出一次攻击,就已经在集火围攻下彻底爆炸。   晏晚秋被他压在身下,凌乱的白发沾满了灰尘,微微喘着气,抬眸看他:“我知道,先放开我。”   就算他不知道电磁炮是什么,也知道要先把最大的威胁解决了。   谢迟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现在自己和晏晚秋的姿势不太妙,赶忙收回手站起身来。   差点忘了,晏晚秋可不是因为小气才变成暴君的,这家伙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晏晚秋也跟着起身。   经过这番变故,两人已与突围的小队脱节,晏晚秋眯着眼睛观察战局片刻,忽开口:“你去找聂怀义他们汇合,电磁炮的目标主要是我,我暂时将电磁炮引开片刻,你和他们迅速突围。”   有仿制电磁枪的出现,两方本没有太大的差别,但电磁炮吸引走了大部分火力,以至于和他们一同困在热能矿场外的突围队一时间陷入了苦战,外侧的营地士兵拼死冲击,却也对哪怕死也要追着晏晚秋杀的主星士兵束手无策。   他今天受了太多的刺激,此时状态并不算多好,尤其是在晏回时的军队出现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晏晚秋敏锐的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开始隐隐躁动。   他的信息素紊乱症是被晏回时毒害的,对方定然不会放过这个弱点,一定是在哪里藏了信息素毒素。   晏晚秋算到了这一点,他本是想趁机找到原毒素以便于研制解药,但没想到晏回时居然搬出了电磁炮针对,让他彻底没有近身搜寻的机会。   而若是所有人持续纠缠电磁炮,等到突围小队死伤惨重后,他与谢迟依然没有生还的希望。   必须趁着他还能抑制住信息素,先顶着火力把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与外部大军汇合。   谢迟不赞同的蹙眉:“你怎么办?”   晏晚秋看了看身后的热能矿场,在多重危机的刺激下,他的神经异常活跃,信息素已经有了失控的迹象,周身弥漫起凌冽的雪松气息。   “没关系,我对矿场的地形熟悉,按照你的说法,那两台电磁炮一时半会杀不了我,我甚至可以引诱他们深入,伺机反杀。”   说话间,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热能矿场中一处矿脉在战火的震动中轰然塌陷,各处地面山体更是蔓延开数道狰狞龟裂。   晏晚秋沉默了。   谢迟也沉默了。   电磁炮一时半会杀不了晏晚秋,但现在的热能矿场恐怕能直接活埋了晏晚秋。   历史上对于这件事的记载并不详细,谢迟并不知晓当时有没有出现电磁炮,但可以确定的是,由于当时没有他的参与,热能矿场直接被晏白月布置的炸药彻底炸毁,后续晏晚秋爬出后,反而不存在被困坑道遭炮火追杀的险境。   现在,由于他的介入,矿场摇摇欲坠,电磁炮步步紧逼,居然是误打误撞将晏晚秋逼到了绝路。   谢迟咬牙。   不行,晏回时已经彻底恨上他了,晏晚秋不能死在这里,否则他和老婆都得完蛋。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晏晚秋,郑重地问道:“殿下,您信我吗?”   晏晚秋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   谢迟立刻攥住他的手腕,一手从空间戒指中取出量子枪,拽着晏晚秋向矿场深处撤退,避开下一发即将降临的炮击。   “既然信我,那就让我留下来保护您。”   黑发少年看向他,眼中是晏晚秋从未见过的坚决,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意。   “就算我死,也不会让您死在这里。”   心跳似乎有一瞬与震天炮火同频。   晏晚秋张了张口,最终只是反握住谢迟的手。   “少说这些晦气话。”   谢迟和晏晚秋的对话只发生在半分钟内,不过片刻,突围小队中的聂怀义便接到了来自晏晚秋的命令。   他一挥手:“停止集火电磁炮,所有人立刻突围!”   众士兵听令,立刻调整战术,向外拼死冲锋。失去持续拦截的电磁炮再度启动,循着谢迟与晏晚秋消失的方向,向矿场深处推进。   在聂怀义的命令下,突围队并没有继续截堵电磁炮,而是拼了命地往外突围。   聂怀义的肩膀已经彻底血肉模糊——因为电磁枪的后坐力与高温。   哪怕时裴决下发了安全操作指南,但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用这样高危的武器,不可能不会受伤。   聂怀义刚才甚至就亲眼看见,突围队的一名士兵为了快速炸毁电磁炮,以血肉之躯架住电磁枪,最终被后坐力震碎骨架,半边身体被高温灼得溃烂焦黑。   这样的武器,放在战场上就如同绞肉机,无论是使用者还是受害者,都是拿着生命来填上战力的缺口。   电磁炮的威力只会更加巨大。   聂怀义担忧地看了一眼热能矿场,谢迟与晏晚秋此时已经不见踪影。   他们……会没事的吧? [26]紊乱症复发(含1.2w营养液加更):你标记我一下。   另一边,晏回时恼火地关了视讯后,再次打开了那模糊的全损视频,企图找到些许有用的证据。   在他看来,晏晚秋的死已是定局,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为自己的动手做出合理的解释。   视频模糊也没有关系,哪怕只要有一个白色的人影,他也可以栽赃到晏晚秋的身上。   晏回时不仅要赢,还要赢的名正言顺。   音频已经彻底损毁,晏回时将视频放慢了二十倍速逐帧播放,在认真地看了数分钟后,陷入了沉默。   视频里确实可以看出模糊的色块,但由于暴雪城终年积雪,白发直接与积雪融为一体。   别说是晏晚秋了,就是晏白月他也无法分辨,看来看去就只能看见那个代表着谢迟的黑色身影。   晏回时:“……”   晏回时捏紧了拳头,不死心的看完了视频,确定自己找不出一点晏晚秋的把柄后咬牙切齿。   随即,他又转念。   谢迟当众背叛,他必然不可能放过对方,看对方刚才的站位,显然已经成了晏晚秋的心腹。   既然如此……   晏回时打开了智脑:“传令下去,全域通缉谢迟,罪名为谋害皇子,晏晚秋包庇罪犯,作为从犯一起通缉。”   他冷笑一声。   反正死人不会说话,晏晚秋是什么罪名还不是他说了算。   晏回时看向自己智脑上密密麻麻关于晏晚秋的资料,一字一顿地缓慢念出声来:“晏晚秋。”   作为大皇子与未来的皇储,他知晓许多晏晚秋不知情的内幕。   比如他那从复星送来的母父并非难产而死,而是在后位争夺之中死于他的母父之手。   又比如父皇对这一切默许旁观的态度,当年年轻的君王所在意的只有后宫众妃背后家族所带来的利益,而他的母父家室最盛。   晏回时无比清楚,任何往上攀爬的台阶,都是由累累尸骨奠基而成。   在晏晚秋二次分化前,他可以装作兄友弟恭,但当晏晚秋分化为S级alpha进入政坛,切实威胁到他的王位时,晏回时就知道,自己与晏晚秋之间只有可能不死不休。   他费尽心思筹谋,为了抢来晏晚秋的光环,不惜与异族合作,交换来信息素药物与武器。   他花了整整六年的时间毁掉晏晚秋,不可能让对方在暴雪城重获新生,因此为了万无一失,这次不仅带去了为数不多的新型电磁炮,更是让随行士兵携带了大量信息素毒素。   只要晏晚秋在战场上,就一定会吸入毒素,导致信息素紊乱症复发。   彻底除掉晏晚秋,再利用机械文明提供的秘药将自己的等级提升到S,他便是这个时代最名正言顺的君主。   晏回时轻声道:“皇弟,去死吧。”   他关掉了屏幕上关于晏晚秋的所有资料。   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他再也用不上这些资料了。   .   暴雪1号热能矿场。   谢迟牵着晏晚秋的手,在矿场内一路飞奔。   “嗡——”   又是一发电磁炮落在他们身后,他们身后的矿山随之崩裂,整个矿场的地面都在剧烈摇晃。   谢迟拉着晏晚秋险险避开,担忧地看着对方又一次皱着眉轻揉额头。   晏晚秋的信息素已经彻底压不住了,此时谢迟甚至能清晰地嗅到对方身上逐渐暴戾的信息素气息。   只是或许是对方这次对他没有恶意,谢迟没有再感受到信息素威压,行动没有受限。   “你还好吗?”谢迟开口询问。   “不好。”晏晚秋没有隐瞒自己的情况,冷静地道,“我怀疑他们连电磁炮里都涂抹了信息素毒素,我刚才用智脑看了,聂怀义他们已经快要突围成功,你已经保护了我三十分钟,我不会在战后亏待你,我建议你现在就和我分头行动,否则一会我不保证不会伤到你。”   在晏晚秋看来,谢迟所做的一切的理由都很明确,就是为了立功赚钱。   这是情理之中的事,下属为了功名利禄为他效忠,他投桃报李,但此时此刻,或许是因为信息素紊乱症逐渐复发,晏晚秋无端滋生出一股翻涌难平的烦躁。   一个被他强行忽略已久的疑问不受控制地钻出来,盘亘在他的脑海中。   为什么谢迟对待他和季仇的差别这么大?他们明明是同一个人。   难道他的本性就这样让谢迟厌恶?   猜忌与酸涩伴随着暴戾的情绪,不合时宜地纠缠上了这位年轻的暴君,他头痛欲裂,眼前一会浮现出谢迟面对季仇时笑出的梨涡与亮晶晶的眼睛,一会又浮现出谢迟对他怒目而视的寒凉目光。   晏晚秋红眸幽深。   这几天里,因为加上了好友,他与谢迟走的太近了,以至于让他不自觉地代入了这场幼稚的过家家。   他不该奢望从任何人身上得到区别于利益之外的偏袒。   自寻难堪的事,他已经在主星做过一次了。   他似乎注定走在独行的路上,孤独地成王或是死去,踩在无数仇恨与尸骨之上无法回头。   额头的刺痛愈发明显,就在晏晚秋准备在自己失控之前推开谢迟的时候,忽而感觉腕间一痛。   谢迟拽着他,快速滚进一方矿洞,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又一次攻击。   “不行。”谢迟咬牙,“是我把你害到这一步的,我要对这件事负责。”   按照原本的历史走向,晏晚秋根本不会遭此一劫,是他完全放弃思考,只想着利用自己的优势在晏晚秋这里尽可能地捞钱,才会导致这样低劣的错误。   谢迟自觉不是一个好下属,也不觉得晏晚秋算是一个好上司,但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晏晚秋被自己坑死。   “你先歇一会,这里是电磁炮的死角,你再尽量克制一下紊乱症,我正在找机会反击,电磁炮被摧毁后会产生爆炸,到时矿场一定会崩塌,我需要找到一个不让我们被矿场掩埋的时机。”   矿洞狭窄,谢迟几乎是贴着晏晚秋说话的。   晏晚秋闻到了极其微弱的桔子气息,这清新的气息几乎是瞬间将他拉出了暴戾情绪的漩涡。   是谢迟的血液与汗水中的信息素。   “你……”晏晚秋怔愣地看着灰头土脸的人。   谢迟随意擦了一下额头上的血液冰碴,认真地道:“而且我有办法救你,我不是一头热血才跟你扎进来的,我还要活着回去,我老婆还在等我。”   晏晚秋:“……”   晏晚秋忽而觉得无可奈何,笑出了声来。   谢迟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晏晚秋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你居然会对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人一见钟情成这样,真是离奇,你甚至连他具体是什么模样,本性如何都不了解,你真的觉得这是可以谈婚论嫁的爱吗?”   谢迟眨了眨眼睛:“原来这样不能结婚吗?”   晏晚秋:“……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一定要和季仇结婚?”   谢迟沉默片刻,陷入思考。   矿洞外,由于暂时失去了谢迟和晏晚秋的踪迹,士兵们分成了两队,一队留守原地守着电磁炮台,另一队则是小跑着向谢迟和晏晚秋刚才消失的地方而来。   就在那一小队人逐渐接近的时候,谢迟红着耳朵开口了:“因为要负责的,我和他睡了,要对他的余生负责。”   晏晚秋更觉得好笑了,他一面站起身掏出抢准备迎敌,一面拍了拍谢迟的脑袋:“小朋友,这个世界上没有睡一觉就必须负责的规矩,一夜情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   “不是的。”谢迟很认真地反驳,“我没有想过一夜情,那天晚上我很认真地思考过了,我喜欢他,我想和他继续发展下去,所以才继续往下的,否则我只会和他解了药,然后把他控制住还给你。”   “你思考过什……”晏晚秋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想起来了,谢迟还真说过一句“我感觉我好像不是很直”,后面接的就是“我会负责的”。   晏晚秋当然不信谢迟是A同,这种话话多半是说来暂时稳住他的,此时联系起来,谢迟所谓的“思考”只能是这句话。   ……哪个正常人会这么思考啊!!   也就是这片刻的愣神,谢迟已经先一步起身走出矿洞,扣动手中的量子枪。   量子光束悄无声息地射出,几个前来探查情况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就在扑面而来的光束下化成齑粉。   穿着现在的护具面对三千年后的武器,无异于原始人手接子弹。   量子枪将地面洞穿出一个深坑,整个矿山又是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   晏晚秋这才发现谢迟手中怪异的枪支,惊讶地看着对方。   只见谢迟面不改色地继续调转枪支对准电磁炮,轻声道:“而且我老婆对我很好,虽然他是被你威胁来的,却从没有想过害我,按照你的性格,本不应该留我活口,我本是想在第一夜杀了他离开,但误打误撞一夜后,他没有杀我,我猜测后来接连几日你不愿意见我就是他在为我争取,否则你不杀我也太没有道理了。”   “我第一次出任务他恐怕一夜未眠,给我送来情报,见面的时候他却从来不说这些事,也不追问我身上的怪异的地方,被我连累了也不生我的气,只是这样陪着我,我不是傻子,谁对我好、谁对我坏我能分得清,季仇是第一个这样对我好的人,我喜欢他。”   谢迟扣下量子枪的扳机,垂眸轻声道:“我只是有点……太喜欢了,喜欢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在他有限的十八年人生中,几乎所有的时间都与杀戮为伴,这样柔软的情感,是第一次出现在谢迟的世界中。   谢迟不知道该怎么对季仇好,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喜欢,只能这样刻板地按照自己为数不多的道听途说努力地想要对季仇好一点、再好一点。   晏晚秋愣在原地。   “轰——!”   电磁炮被量子枪击中,在原地爆炸开来,发出震天巨响,吞没掉了晏晚秋的回答。   哪怕谢迟的听力再好,在这样的巨响下也听不到了。   但他此时也顾不得这些。   本就不堪重负的矿场在这次爆炸后终于彻底崩塌,谢迟反身便将晏晚秋拉住,沿着边坡横向撤离。   坡面的积雪裹挟着矿岩轰然崩落,浊浪般的崩塌物瞬间吞没了下方的电磁炮废墟。   谢迟和晏晚秋心照不宣,快速向着最近的基岩区逃去。   谢迟确实一直在躲避中寻找时机,刚才电磁炮爆炸的地方离他们有一段距离,他们所在的矿洞后不远便是基岩,虽然整座矿场都在他们身后崩塌,两人却始终能险之又险地先一步逃出崩塌区。   也就是谢迟手里有量子枪,这才能在这么远的距离无伤一击摧毁两台电磁炮。   这也是谢迟执意要跟着晏晚秋进入矿场的原因。   现在晏晚秋的势力并不算大,量子枪一旦出现在人前只会带来更大的危机,而要破此局,只有携带着量子枪的他才能做到。   事因他起,也应该由他来了结。   “你刚才说了什么?”谢迟逃跑之余还有心思问晏晚秋。   晏晚秋呼吸有些紊乱,眸中已经出现狂暴之色,尽量语气平稳地道:“我说,这些话你应该早点对季仇说。”   谢迟“啊”了一声,不解地问:“为什么?”   晏晚秋:“……你谈恋爱难道不谈只砸钱吗?”   谢迟从未与他说过这些,每次与“季仇”匆匆见面都是拼尽全力地砸钱,为数不多的两次红了眼圈,也让晏晚秋不明所以。   他又不是谢迟肚子里的蛔虫,更不了解谢迟的过往,怎么可能知道这颗脑袋里面在想什么莫名其妙的事。   谈恋爱本就是互相深入了解的过程,先是灵魂的相遇,再是身体的触碰。   他至今从未读懂过谢迟的灵魂,就像是谢迟不曾知晓季仇的面具下是晏晚秋一样。   他们摇摇欲坠的关系维持至今,完全是利益的捆绑与那直觉般的互相吸引。   哪怕不了解,也忍不住想要靠近。   谢迟闻言很是震惊:“原来不是这样的吗?没有人教过我要谈啊——而且为什么我老婆没跟我说过啊?”   晏晚秋:“…………”   就在谢迟因为震惊走神的刹那,一块两米多宽的碎冰轰然从他的头顶砸下。   “小心!”   晏晚秋来不及多想,几步上前抱住谢迟想要护着对方撤离。   谢迟也反应了过来,电光石火间,他只剩下“晏晚秋不能死”这一个念头,直接将晏晚秋往前推去。   “砰——!”   晏晚秋被他推了出去,眼睁睁看着冰块砸向谢迟刚刚站立的位置,被破碎的冰棱与温热的血迹溅了满身。   浓郁到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桔子味信息素弥漫开来。   “……谢迟?”晏晚秋颤声开口。   整个矿场依旧在轰鸣,他的身周却是一片寂静,刚才那个鲜活的满口“老婆”的少年没有任何回应。   他好像在准备与谢迟互相重新认识的前一刻,彻底失去了对方。   晏晚秋头痛欲裂,再也无法控制信息素的暴乱,狂躁的雪松气息弥漫,他也顾不上地动山摇的矿场,几乎是踉跄着走上废墟,徒手去扒冰棱。   他要找到谢迟,无论死活。   他不能让谢迟被掩埋在这座矿场,哪怕只是一具尸体,他也必须找到。   他要把谢迟带走。   “咔嚓——”   就在晏晚秋几乎崩溃的时候,被他扒开的冰层动了一下。   一只伤痕累累的手露了出来。   随后便是破烂的衣袖、血流不止的肩膀,还有黑发少年满是血污的脑袋。   谢迟费劲地爬出雪堆,一抬眼就看见了失魂落魄地扒冰的晏晚秋,呆滞了片刻。   而后,他试探着道:“呃……多谢殿下回来找我?”   他还以为晏晚秋会直接丢下他走来着。   晏晚秋眸中的暴虐神色顿时退去,怔怔盯着他,似乎在分辨他是人是鬼:“你怎么还活着?”   谢迟气得龇牙:“不要说这种晦气话,我死了我老婆怎么办?”   他穿着作战服,推走晏晚秋后及时用胳膊护住了脑袋,又在最后时刻对巨冰开了一枪,现在只是骨折外加失血过多而已。   晏晚秋没有作战服分担伤害,所以这种伤当然是他来抗比较好。   谢迟的思考方式很直接,他和晏晚秋现在是利害一体的,无论如何伤害最小化才是最好的选择。   谢迟努力了一下,想要自己跳出冰堆,但在发现自己两只胳膊都骨折了之后只好无奈地向着发愣的晏晚秋求助。   “劳驾一下,殿下您能不能先把我捞出来,我的胳膊……嗯……整个上半身好像都有点骨折了。”   晏晚秋如梦初醒般回神,低低应了一声,走上前来小心地拨开谢迟身上的冰碴。   谢迟看着后方崩塌的矿场,催促道:“直接把我拔起来就行,矿场要塌了,还有几百米就到基岩区了,不要耽误时间。”   晏晚秋看着他鲜血淋漓的身体,咬了咬牙,狠心环抱住谢迟,将他从冰堆中拖了出来。   拖出来后,晏晚秋才发现谢迟说的“有点骨折”是什么程度。   谢迟身上的衣服被锋利的冰棱刺得破烂,最里面的作战服也没能幸免于难,肩胛骨、腰侧与大腿外侧的皮肉被冰刃嵌入,肩膀处甚至可以看见隐隐露出的白骨。   因为被强行拖出,这些原本已经因为低温冻结了的伤口被再次撕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桔子气息。   谢迟的脸色又因为失血过多白了几分。   这会他也顾不得晏晚秋察觉出端倪了,用意念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修复液,狼狈地用牙齿咬开瓶盖灌下。   虽然无法治愈骨折的外伤,他身上的那些冰刃也需要专业处理后才能使用修复液,但这样内服修复液至少能先快速止住内脏的大出血,保住他一条命。   缓了大概三十秒,谢迟就拖着两条无力的胳膊,跌跌撞撞起身:“走吧。”   晏晚秋看着全程没有发出一声痛呼的谢迟,抿了抿唇,忽而上前,在谢迟面前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谢迟受宠若惊。   晏晚秋留在原地找他就已经让他意外了,现在这位坏脾气的年轻暴君居然还纡尊降贵地来背他。   这是吃错药了?   谢迟这么想着,却没犹豫,干脆利落地趴到晏晚秋背上:“那就麻烦你了。”   他现在的情况确实跑的不如晏晚秋背着他走的快。   晏晚秋背起他,赶在塌方蔓延过来之前,一步步地带着谢迟往前走。   “轰——”   在他们走上基岩层后,后方的矿场也彻底塌陷,变成了一片废墟。   谢迟趴在晏晚秋的背上,看着这一望无际的废墟与雪域,还有远方的战火,眼皮有些发沉。   “聂怀义他们已经和大部队汇合,剿灭所有主星军队需要一点时间,我先背着你去飞行器那里,我带你回营地。”   晏晚秋道。   谢迟已经没有办法思考晏晚秋为什么这么奇怪了,因为失血过多,在脱离险境后,他控制不住地感到疲倦。   “谢谢啊。”谢迟努力发出声音,想让自己清醒一些,“晏晚秋,我们能不能商量件事?”   晏晚秋背着他一深一浅地往前走,呼出的气在冷风中凝成白雾:“说。”   谢迟轻声:“这次我保护你也算有功吧?晏白月也死了,之前的事我们一笔勾销行不行?回去之后……你能不能别老是为难季仇了?我真的很喜欢他……你再这样我就真的要反了。”   “你讲点道理……限制我们见面就算了,连见面时间都只给十五分钟,就算我想和他谈什么,我也来不及啊……”   谢迟越说,声音越小。   他真的太累了。   感受到谢迟的体温越来越低,晏晚秋的心颤了颤,额头又开始一阵一阵的疼痛。   他低声:“可以,你先别睡。”   谢迟笑了一下,脸颊上出现两个梨涡,张了张口,没能再说出话来。   “谢迟……谢迟??”   迷迷糊糊间,谢迟只觉得有人一直在叫他,他似乎反复地被人抱在怀中取暖。   那人身上有着极为浅淡的木质香气,一头白发,胸膛温暖又宽广。   这是……   谢迟迷迷糊糊出声:“老……婆?”   那身影顿了一下,而后道:“是我。”   原来是老婆来接他了啊。   他就说,老婆这么爱他,肯定不会放心他去出任务,一定会想办法来关心他的。   谢迟往老婆的怀里蹭了蹭,回抱住对方,撒娇似的,小声道:“老婆……我好疼啊。”   晏晚秋在飞行器上,给谢迟紧急处理伤口的动作一顿,好不容易被压下的暴戾杀意又再次升起。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现在就手撕了远在主星的晏回时泄愤。   “谢迟。”晏晚秋死死攥紧拳头,遏制下这冲动的杀意,撩起长发主动将腺体送到谢迟的嘴边。   他轻轻环着少年的后脑勺,低声地哄:“你先标记我一下,好不好?别让我在这个时候发疯。”   他不能疯。   他还要救谢迟。 [27]失控:他与风雪一同闯入   谢迟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混乱无章的长梦。   梦里的他先是在努力止血,但伤口的血怎么都止不住,而后便莫名出现在了晏晚秋的背上,对方在天寒地冻的雪原上,背着他往前走,似乎在走一条怎么都走不到尽头的路。   再然后,季仇出现了。   季仇抱着他,低声说着些什么,要他标记他。   哪里有老婆要标记还不给的道理?   因此哪怕浑身都在发疼,谢迟也还是立刻张嘴咬了下去。   要不是受限于身体,老婆这样主动,他还能继续往下做。   再然后……   谢迟睁开了眼睛,看着纯白的天花板愣神。   醒来了。   还没等谢迟弄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身旁的检测仪就响起了“滴滴滴”的警报声。   而后便是一大群队医鱼贯而入。   谢迟认出,为首的人正是上次跟着晏晚秋一起破门而入,并把木块塞到他嘴里的那名医生。   “醒了!醒了!”   此时,这名医生眼下青黑,脸上却是是掩盖不住的欣喜,小心地扶着他坐起来,给他进行全身体检。   “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还记得自己是谁、之前发生了什么吗?胳膊怎么样?能抬起来吗?腿呢?”   “……”   谢迟茫然地被医生一通检查,在确定他没有任何问题后,医生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谢队长,多亏了殿下给您的及时处理,加上殿下给出的药剂,您的身体组织没有任何坏死,也没有任何后遗症,只是右臂的骨折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再观察一天就可以出院了。”   “殿下?”谢迟抓住了重点,“晏晚秋给了你们修复液?”   “是的。”医生点了点头,快速给他的右臂打上绷带固定。   谢迟蹙眉:“那他用了什么?他受伤也不算太轻。”   他只是因为失血过多昏迷,没有被砸坏脑子,对于自己彻底昏过去之前的事还有记忆。   晏晚秋虽然小气又凶残,但这次确实做得没得说,一步一步把他背了出来,说是救了他一命也不算过分。   谢迟虽然对老婆之外的事都不太在意,但也没有狼心狗肺到要恩将仇报的地步。   医生们闻言却是一静,面面相觑后,还是为首的医生犹豫着开口:“您昏迷了一整天,可能还不太清楚,主星的军队制服到武器上都涂抹了信息素毒素,殿下的信息素紊乱症复发,且前所未有的反应剧烈,在将您带回来、将修复液丢给我们后,他便把自己关进了行宫,谁靠近都会被殿下的信息素攻击,我们至今也无法知晓殿下的具体伤情。”   晏晚秋离开的无比匆忙,若不是先前对方就给过他们修复液配方用于复刻研究,恐怕他们拿到修复液还要探索半天怎么用。   谢迟愣住了。   他知道晏晚秋的状态不好,却没想到这么不好。   对方居然是忍着信息素紊乱症把他送了回来。   要知道,晏晚秋在陷入信息素紊乱症时可是无差别杀人的。   他第一次与晏晚秋见面时,对方就在信息素紊乱症爆发前夕,他险些被对方的无差别信息素攻击压死。   谢迟抿了抿唇,翻身下床:“我去看看,他现在的情况应该不太能伤到我,我去把他绑来,再不济也给他灌一瓶修复液——对了,营地内的伤亡情况如何?”   晏晚秋不在,身为暗卫营队长的谢迟就是实打实的二把手,队医老老实实地交代:“我们共出兵三千,死亡一百五十一人,重伤五百八十人,轻伤一千八百余人,目前我们正在全力抢救。”   虽然他们有了新式的武器,但主星军队训练有素,又在一开始拿出了电磁炮打乱了他们的阵脚,再加上有不少人是因为使用武器不规范被反伤,这一场仗打下来,他们只能算得上是惨胜。   谢迟闻言直接道:“你们别在我这聚着了,赶紧去忙,我一会送三箱六百瓶修复液过来,你们尽全力抢救伤员。”   一听说有这么多修复液,队医们疲惫的眼中亮起了希望的火光。   “是!队长!”   .   将修复液交给医生,谢迟便在医生们反复的“今晚一定要回来复查”的叮嘱中,吊着还没好透的右臂出了门。   他昏迷了一整天,此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天空暗沉沉的,营地中来往的人皆是行色匆匆。   谢迟径直往晏晚秋的行宫赶去。   刚刚靠近行宫外围,谢迟就明白了医生们为什么会连靠近都做不到。   晏晚秋的信息素彻底失控了。   极具攻击性的雪松气息萦绕在行宫四周,无差别地攻击每一个不自量力的闯入者,仅仅是站在边缘,谢迟就感觉到了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原本守在行宫门口的士兵也撤离到了更远的地方,他们提前接到了谢迟要来的消息,此时并没有多问,直接给谢迟打开了门禁。   谢迟浑身鲜血被晏晚秋背回来的场景,营地中不少人都见过,因此哪怕先前有过谢迟被怀疑而关禁闭的事情,营地中的众人也都已经默认谢迟洗清了身上的嫌疑,重新成为了晏晚秋的心腹。   谢迟深呼吸了一口气,将碍事的绷带拆了丢进储物空间,做好心理准备后硬着头皮往行宫内走。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靠近现在的晏晚秋,对方作为这个时代唯一的S级alpha,信息素暴乱时的威压足以活活压死任何一个alpha。   但除了他,现在的营地中找不出第二个能接触晏晚秋的人了。   越是往行宫深处走,信息素威压就越是强势,谢迟的额头渗出冷汗,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像是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一点点挤压,毫无反抗之力。   走到晏晚秋的卧室门口时,谢迟已经无法呼吸。   他不得不释放出一点信息素,撕开那浓郁的雪松味的威压,以给自己争取一些喘息空间。   “砰——!”   也就是谢迟释放出信息素的下一秒,晏晚秋寝宫那厚重的石门剧烈震颤了一下,就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击打了一般。   “滚出去!”   晏晚秋嘶哑的声音从石门后传来,裹挟着几乎如刀般锋利的信息素威压。   谢迟本就是刚刚从昏迷中醒来,一时之间居然险些腿软,他扶着石门勉强稳住身形,努力发出声音:“殿下,是我,我带来了修复液,是来帮助您的。”   那头晏晚秋的声音停顿了几秒,似是在努力思考。   片刻后,空气中的信息素威压淡了许多,石门后传来晏晚秋不确定的声音:“……谢迟?”   “是的,是我。”谢迟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随着这声话音落下,石门那头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紧接着,石门缓缓打开了。   还没等谢迟抬步走入,就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正面袭来。   晏晚秋如同一只被厮杀本能困住的恶兽,几乎是直直地撞到他的身上,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摁倒在地。   “你来做什么?”晏晚秋眸色猩红,神色晦暗地看着身下的黑发少年,“你不去找晏白月约会了?”   谢迟被掐的不断干呕,挣扎着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一把普通手枪,一脚踢到晏晚秋的腹部将对方踢开,同时抓住机会,一手扼住晏晚秋的咽喉,一手用枪抵住对方的额头。   “晏白月……已经死了,是我陪您一起杀的,殿下,现在您的信息素紊乱症爆发,导致记忆混乱了。”谢迟喘着气道。   晏晚秋没有回答,只是神色阴鸷地盯着他,就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动物。   空气中的雪松气息更加浓厚。   这是晏晚秋刚才被他踹到腹部,伤口再次崩裂,流出了鲜血。   谢迟也来不及多耽搁,简单解释后直接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一瓶修复液,卸了晏晚秋的下巴就往对方嘴里灌。   “这是修复液,可以暂时稳定住您的伤势,我一会会再留几瓶,放在门口的守卫那里,您在恢复理智后可以向守卫要,不过我还是建议您最好在清醒后第一时间去医院接受治疗,营地里的人都很担心您。”   谢迟一口气说完,修复液也灌完了。   他干脆利落地把晏晚秋的下巴复位。   晏晚秋含着修复液,腮帮微微鼓起,依然蹙眉盯着他,一动不动。   谢迟没有办法,只能一手扣住晏晚秋的后颈,拇指抵在晏晚秋的下颌强迫对方张嘴,用另一只手指尖按压晏晚秋的喉结。   “冒犯了。”谢迟道。   “咕咚——”   晏晚秋下意识地吞咽,被含的温热的修复液顺势滑入食道。   做完这一切,谢迟松了一口气就准备退远。   却不想,下一刻,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晏晚秋忽而发难,伸手死死钳制住了他的手腕。   他像是某种被本能控制了的猛兽,弯腰凑到谢迟的颈边嗅了嗅。   好香。   是清爽酸涩的桔子气息。   虽然很微弱,但还是冲淡了那一直萦绕在晏晚秋脑海中的血雾,让他有了片刻清明的思绪。   晏白月眉心的弹孔、矿场、晏回时那双青蓝色的眼眸、电磁炮与趴在他背后虚弱的碎碎念的黑发少年。   碎片化的记忆冲入他的脑海,晏晚秋头痛欲裂。   半晌,晏晚秋的目光清明些许,他没再动手,看着谢迟声音沙哑地道:“……你醒了,伤势痊愈了?”   谢迟愣了一下,一边疑惑着修复液难道还能治信息素紊乱,一边答道:“刚醒,我觉得我应该痊愈了,不过还要再观察一晚,医生才会给我发出院许可,但我听说您情况不太好,所以先来看看,您现在是恢复意识了?”   “差不多。”晏晚秋摇摇晃晃地起身,强迫自己远离那让人忍不住沉迷的信息素。   “我再休息一会,放心,我死不了,之后别来找我了。”   谢迟担心地看着晏晚秋的背影:“我再给您留一瓶营养液?”   晏晚秋侧头,狭长的红眸看向他,语气带着讥诮:“这个时候倒是大方了,之前要你一瓶修复液,你恨不得从我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不同情况不同对待,现在您救了我,也没拿老婆威胁我,我没必要和你作对。”谢迟不想和还在病痛折磨中的晏晚秋吵架,说完后便掏出了营养液放在地上。   晏晚秋的动作一顿。   他的语气忽而变得很差:“说完了就赶紧滚。”   谢迟放好营养液,默默地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滚就滚。   晏晚秋果然还是那个喜怒无常的晏晚秋,幸好他本来就没抱着能被对方好言相向的想法。   晏晚秋没和他先从殿头打到殿尾,再被他强压着灌修复液,已经算是出乎意料的脾气好了。   毕竟这可是信息素紊乱症复发的暴君,比正常的暴君还要阴晴不定且残暴一万倍。   晏晚秋愣愣地看着真的默不作声转身就走的谢迟,张了张口,到底是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咔哒。”   一直到行宫的大门关闭,再也不见谢迟的身影,晏晚秋才猛地回过神来,反应过来谢迟是真的走了。   那股清新的桔子气息也彻底消失。   晏晚秋看向地上孤零零的营养液,半晌蹲下身来,低头拆开后一饮而尽。   许是被谢迟拿过,营养液的瓶子上还残留着微不可察的桔子味信息素。   晏晚秋将空瓶子放到鼻下,仔细嗅了嗅。   微弱的信息素似有若无,反而让他更加烦躁。   那天谢迟给了他一个临时标记,标记经历一天后已经彻底消失。   此时,在狂躁的杀意因为谢迟的到来褪去后,更加深层的渴望又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   他的信息素紊乱症完全没有平复,只是转为了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空的对于谢迟的渴求。   他想要谢迟。   在数次交欢后,他就像是对谢迟的信息素上了瘾,愈发的沉溺于那青涩的桔子气息。   但“晏晚秋”没有任何与谢迟发生关系的理由。   晏晚秋只觉得自己像是沙漠中干渴无比的旅者,发了疯般想要找到哪怕一丝一毫名为“谢迟”的甘霖。   他不顾一切地冲进了行宫中那间上了锁的客卧,扑进了谢迟送给他的床铺之中,身体紧紧蜷缩,用犬齿死死厮磨着被子。   不知过了多久,由于接触到了那浅淡的桔子气息,原本冷冽的松木信息素彻底柔和下来,变成了截然不同的温和。   晏晚秋缓缓抬起红眸,看向了医院的方向。   .   另一边。   谢迟在走出行宫后,将修复液交给外面的守卫,又叮嘱了几句,便自己把绷带重新绑上,乖乖地回了医院。   医生们见他从晏晚秋的行宫中出来,又是呼啦一群人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番,在确定他没受任何伤之后又是一阵惊愕。   “其实殿下这次挺好说话的,就是脾气一如既往的差。”谢迟诚恳地道。   医生们显然没有信他的话,只当是他凭借身手躲过了晏晚秋的进攻,再检查完后又各自去忙了。   谢迟一时间空闲了下来。   他所在的病房区是高级成员专用,营地中能住进来的人不超过十个,每间病房都是独立小套房。   谢迟坐在床上,慢悠悠地吃完了自己的病号餐,将餐盘归还后拆了绷带给自己洗漱了一下,便躺上了病床。   他睡了太久,一时间没有睡意,干脆看着天花板发呆。   穿越过来后,为了求生和养老婆,谢迟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通宵都是常有的事。   此时,突然闲下来无事可做,谢迟的思绪就忍不住发散开来。   他先是复盘了一遍自己穿越过来后经历的所有事。   他有了老婆、杀了夜老大、抢来了时裴决、杀了晏白月,几乎是晏晚秋要他杀谁,他就马不停蹄地准备去杀谁。   至于杀完会有什么影响,他做的事会有什么后果,谢迟一概不考虑,他这次吃亏也是吃亏在这里。   谢迟苦恼地皱了皱眉,算是切实体会到了给晏晚秋当下属和当杀手的不同。   杀手只需要杀人就够了,每个任务之间都是独立存在的,杀完一个去杀下一个,但给晏晚秋当下属不同,他做的所有事情都会影响未来的走向,再像以前那样把晏晚秋当作发任务的星网AI肯定是不行的。   这里是真实的世界,哪怕是三千年前也是危机重重,他已经入局,无法高屋建瓴地旁观,更需要步步思考。   但是——这种东西他根本不擅长啊。   谢迟抓头发。   终端的AI也不能完全代替大脑,光是他把现状转述给AI就不知道要因为主观原因漏掉多少关键信息。   他又不可能事事去问晏晚秋,他的那些升职加薪死上司的计划要是被晏晚秋听了去,多半下一秒就要被大卸八块。   “……算了。”   谢迟绝望地暂时放弃了思考,转而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想起了自己在矿场中和晏晚秋的对话。   晏晚秋说,谈恋爱不是他这么谈的,没有只砸钱就能谈的恋爱。   那谈恋爱是什么样的?   谢迟不解。   他没有学过这些,加上季仇那么自然地就答应给他当老婆了,一直到晏晚秋提出来之前,谢迟都还满心以为自己做得很不错。   结果原来是哪里都没做对。   老婆未免也太溺爱他了,他把恋爱谈的那么乱七八糟,老婆都只是纵着他不说出来。   谢迟这么想着,摸不着头脑的同时,更想念季仇了。   他模糊的记忆中,自己好像在昏迷的最后一刻看见了季仇。   但因为不确定是濒死的幻想还是现实,加上晏晚秋陷入信息素紊乱症,这个时候去他面前要求见季仇无异于上赶着找死,谢迟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去寻季仇。   谢迟呜呜咬被子。   这次他重伤被背回来,老婆肯定担心坏了,老婆本来就总是思虑过多担心他,要是因为他吃不下饭饿瘦了该怎么办?   对了,他现在有季仇的好友了。   谢迟猛地想起。   他赶忙翻身坐起,就要拿智脑发消息给季仇报平安。   然而就在这时。   “哗啦——”   病房的玻璃窗骤然碎裂。   谢迟几乎是肌肉记忆的翻滚下床,指尖一抹,从空间戒指中掏出量子枪指向来人。   在看清来人的模样时,谢迟愣住了。   只见在月色与雪色的映照下,窗口高大的男人一身黑色风衣,白色长发被寒风向前吹起,稀碎的雪花从碎裂的窗户中涌入室内,在他周身沉浮。   他与风雪一同闯入。   男人带了副银色半脸面具,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他。   谢迟的眼睛微微瞪圆。   “……老婆?” [28]明天见:谢迟一边心虚,一边脸红。   晏晚秋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谢迟的脸。   修复液的效果很好,谢迟身上没有留下一点疤痕,又因为刚洗完澡,少年头发还是半干的,贴在漂亮的脸侧,衬得他愈发唇红齿白。   谢迟本就是精致的长相,只是由于对方过于离奇的行事作风和职位,旁人在初见被惊艳后很少对他的容貌有更进一步的关注。   毕竟不是谁都有胆子欣赏一位手段狠毒的杀手的脸的。   但晏晚秋不同。   晏晚秋看着谢迟,静静地想,为什么先前整整十余年,他都没有发现谢迟生了这样一张脸呢?   “老婆?”   见晏晚秋半天没有回应,谢迟又疑惑地问了一句。   晏晚秋终于开始动作。   他几步到了谢迟身前,极为顺从本心地抬手捏住了暗卫白皙的脸颊,而后俯身吻了上来。   谢迟还摸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就猝不及防被老婆强吻,一时间居然没有防备,让晏晚秋长驱而入。   唇舌交缠,温润的木质气息在口腔中弥漫。   谢迟被亲的发晕,下意识追逐着晏晚秋的唇舌,周身弥漫起青涩又甜蜜的桔子气息。   他被亲动情了。   “咚咚。”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   “谢队长,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闻声而来的医生在门外询问。   谢迟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病房,他狼狈地与晏晚秋分开,赶忙回应:“没事,我不小心打碎了杯子,我已经休息了,你们不用进来。”   这里是营地的特级病房,病房内又是刚刚打赢了晏晚秋的谢队长,医生闻言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听从谢迟的吩咐退了下去。   医生走后,谢迟快步走到门前,将门反锁,又将衣柜推到破碎的窗户边堵住风口,这才回头看向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的季仇。   “老婆,你怎么在这里?刚才打破窗户有没有受伤?”谢迟问。   晏晚秋盯着谢迟因为亲吻而愈发红润的唇,依旧没有说话。   那属于少年的桔子味信息素萦绕在他的口腔中,非但没有止住身体的焦渴,反而让他更加疯狂地想要汲取更多的信息素。   “咚——”   晏晚秋大步走来,抓住谢迟的手腕摁在门板上,再次低头深吻了下来。   谢迟完全可以躲开或是扭住对方的手,但哪里有老婆主动他还要拒绝的道理,因此哪怕季仇表现的有点奇怪,谢迟也依然十分配合地与对方接吻。   这一次出任务,季仇恐怕担心坏了,这个时候用接吻来宣泄不安也是正常的。   谢迟这么想着,回抱住了男人,扣住了对方劲瘦的腰肢。   两人一路从门口吻到了床上。   最终谢迟被晏晚秋摁倒在了床上,他的舌头几乎被对方吃得发麻,再次分开的时候两人之间拉起了一道暧昧的银丝。   谢迟的呼吸乱了,他的脸颊染上薄红,紧紧盯着男人的脖颈。   “老婆……”   谢迟声音沙哑。   隔着薄薄的衣服,他能感觉到,对方和自己一样起了反应。   晏晚秋居高临下地看着谢迟,终于说出了今晚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标记我。”   谢迟错愕,有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里可是病房。   他一直都知道季仇主动,但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能玩出这样的花样。   “等等!这里是医院!”   眼看着对方已经失去耐心,开始脱两人的衣服,谢迟赶忙一边护着病号服一边阻止。   “老婆,我保证明天我就和晏晚秋申请见面,明天晚上来我家再做好不好?我新买了大床,比病房的床宽……”   “呲啦——”   回答他的是清脆的衣物撕裂的声音。   季仇又一次把他的衣服给撕了。   白发男人伸手摸上谢迟,半睨着他,薄唇轻启:“少废话,快点做。”   谢迟的反应更大了。   用这么理直气壮的态度说出这样的话来,完全就是勾引。   谢迟一边在心里想着这样不太好,手已经诚实地扶上了对方的腰。   “只能做一次。”谢迟说的很没有底气,“要是被晏晚秋知道我们在他的医院瞎搞,真的会一怒之下把我大卸八块的。”   晏晚秋本人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   谢迟要是敢拒绝,他才是会把这个家伙大卸八块。   他不再多言,微微支起身体。   由于先前已经在信息素紊乱症的中渴望谢迟多时,早在行宫中那间满是谢迟送来的礼物的房间中蜷缩着的时候,晏晚秋的身体就擅自做好了准备。   也是因此,他脐的无比顺利,几乎是轻而易举地就吃下了谢迟。   谢迟头皮发麻,眸色瞬间暗沉了下去。   晏晚秋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毫无所觉,他一心想要榨出谢迟的信息素,利用胳膊与大腿的肌肉支撑,小心地避开最琛处的腔体,来回吃着。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晏晚秋已经交代了一次,腿根都开始发酸的时候,桔子味的信息素终于爆发开来。   猝不及防被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冲刷,晏晚秋的瞳孔涣散了片刻,大腿抽搐着,彻底失了力,跌坐在谢迟的身上。   原本被刻意保护着的生值月空便结结实实地与谢迟打了个照面。   “唔呃!”   晏晚秋顿时抖如筛糠,控制不住的出声,颤着手就想要逃离。   却不想,他才刚刚坐起,就被谢迟不知何时钳制在他的腰间的手狠狠地摁了下来。   这次晏晚秋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木制调的信息素不受控制的逸散开来。   他因为这一下,再次交代了。   短时间内交出了两次信息素,晏晚秋已经吃不消了,他推了推谢迟,咬牙出声:“松手……”   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他允许他动了吗!   晏晚秋这么想着,却在对上小alpha的眼睛时心神震颤。   只见谢迟那双圆润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满是情欲,此时正死死地盯着他,就像是咬住了猎物的凶兽,美丽而充满危险。   “老婆。”谢迟低低出声。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晏晚秋只觉天旋地转。   自己居然被谢迟压在了床上。   谢迟低头,凑到他的脖颈边,轻声道:“再来一次,好不好?”   他说话时,温热的吐息悉数落在了晏晚秋的腺体上,晏晚秋忍不住一个激灵,错过了拒绝的机会。   谢迟弯弯眼睛笑了,唇畔出现两个清纯漂亮的梨涡:“不说话就当老婆你默认了哦。”   晏晚秋被谢迟近在咫尺的笑晃的失神片刻。   紧接着,他便惊慌失措地弓起了腰身,拼命挣扎了起来。   谢迟居然每一次都毫不客气地撞向了他最脆弱的生值月空。   “停……唔唔唔!”   拒绝的话语在接吻中彻底破碎。   晏晚秋拼命地想要后退,但狭窄的病床哪里有躲避的空间,无论他怎样逃都无法逃离。   原本青涩无害的桔子味信息素居然也变得危险起来,晏晚秋几乎要被这铺天盖地的信息素淹没,原本的渴求变成了恐惧。   谢迟给了他太多的信息素。   最终,在被谢迟从后方咬住腺体标记的那一刻,晏晚秋从喉中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眼白不受控制地上翻。   被打开了。   那本不该打开的地方。   ……   智脑百科:   【alpha拥有退化的生值腔,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任何作用,少量alpha伴侣之间或许会因为信息素高度适配,而让承受方得到二次发育。】   【alpha之间也存在永久标记,与AO之间的标记方式相同,即在成结时标记腺体,只是受制于alpha的体质,很少有AA伴侣能够进行永久标记。】   深夜,谢迟坐在一片狼藉的病床边,听着浴室中传来的哗啦水声,心虚地看着智脑上的科普。   他对ABO的生理常识的了解仅限于知道omega能生孩子,刚才又在床上被季仇勾的急了眼,到最后完全是在冲动下凭着本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超出的事。   一直到看见季仇半天没有回神,一副小死过去的模样,谢迟才意识到了不对。   他又茫然又无措,最后直接给季仇喂了一瓶修复液,对方才慢慢缓过神来,瞪了他一眼后便逃似的爬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谢迟便坐在床边,打开智脑搜索刚才是怎么回事。   越是搜索,他就越是心虚。   原来刚才那是季仇的生值腔。   按照智脑上科普的,alpha这处已经退化,狭窄敏感且脆弱,正常的AA伴侣之间对于此处的开发一般都是慎之又慎。   他倒好,第一次就让季仇合不拢了不说,还让那里面全部都是他的信息素。   也是幸好他不在易感期,没有办法成结。   alpha成结时还会涨大一圈,死死地扣住受体以增加对方怀孕的概率,那季仇的生值腔恐怕……   但是话又说回来,里面真的很舒服。   谢迟一边心虚,一边脸红。   晏晚秋洗完澡戴好面具出来,看见的就是谢迟看着智脑面红耳赤的模样。   晏晚秋:“……”   虽然不知道谢迟在脸红些什么,但他直觉对方在想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迟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向他:“你洗好了?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晏晚秋“嗯”了一声,摇了摇头:“你给我喂了修复液,现在已经没事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吃够了谢迟的信息素,也彻底验证了谢迟的信息素对自己的信息素紊乱症的抑制效果。   紊乱症完全消退,晏晚秋现在已经清醒了过来。   看着谢迟病房里那破碎漏风的窗户,晏晚秋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在信息素紊乱症之下做出了多么大胆的事来,耳根微微发烫。   谢迟也有点手足无措,他看着围着浴巾的白发男人,想了半天,小声道:“那个……你要睡一会吗?”   晏晚秋看向凌乱的床铺。   病床上满是他和谢迟的信息素,显然不能睡人。   谢迟也反应过来了,慌忙站起身来撤下床单被子:“柜子里还有备用的,我来换床单。”   “不用了,我要先回去了。”   晏晚秋说着,默默地换了一个站姿。   谢迟的信息素太多也太琛了,他洗澡洗的匆忙,没能完全清理出来,现在站着,晏晚秋甚至都能感觉到谢迟的信息素正在往下流淌。   谢迟换床单的动作顿住,表情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这样……也对,你是趁着晏晚秋被信息素紊乱症纠缠,私自来见我的吧?再留下去确实容易留下把柄。”   晏晚秋:“……算是吧。”   谢迟失落了片刻,很快又恢复过来,对着晏晚秋笑了笑:“老婆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好,明天我就能出院了,到时我直接像晏晚秋申请明晚和你见面,这次我的任务完成的不错,晏晚秋不会为难我们的。”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下次千万别因为担心就私自闯来见我了,有什么事你都在智脑上和我说,我一定想办法帮你解决。”   晏晚秋:“……”   他哪里担心谢迟了,这个家伙都在乱脑补什么。   谢迟全当晏晚秋的沉默是默认,继续碎碎念:“还有老婆,我在昏迷的时候好像看见你了,你来接我了吗?还是说其实是我的梦……”   “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提起这件事,晏晚秋就浑身不自在,强硬地打断了谢迟的话。   他一直有意分开“季仇”和“晏晚秋”,当时在情急之下,他居然以晏晚秋的身份回答了谢迟,晏晚秋下意识地就想逃避这个话题。   谢迟愣了一下,但还是从善如流地道:“那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有什么事我们之后再说。”   晏晚秋躲避着谢迟的目光,和对方匆匆告别后,便直接翻窗离开了。   或者说是逃跑。   修复液可以修复伤痛,但无法消除精神上的错觉,晏晚秋只觉得自己好像还含着谢迟一般,狼狈地扯着破破烂烂的大衣,往行宫的方向走去。   他的思绪乱糟糟的。   谢迟说得对,他想要找谢迟的话,完全可以用智脑先联系对方,让对方来给自己一个标记。   甚至就算他因为信息素紊乱症失去了理智,破窗而入找到谢迟,抓着谢迟给自己标记一下就走也不过是三两分钟的事。   留着“季仇”这个身份,本就是为了让谢迟心甘情愿地给他当解药。   按照谢迟在矿场中说的那些剖白,哪怕他用完就走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谢迟那个笨蛋根本搞不懂谈恋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在与完好无损的谢迟对视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失控了。   现在恢复理智的晏晚秋再回看,只觉得自己疯了,居然特意乔装打扮送上门给谢迟日。   谢迟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趁机打开了他的生值腔不说,居然还想明天继续见他。   晏晚秋咬了咬牙。   他又不真的是谢迟的老婆,营地中那么多事,他哪来的时间和谢迟过家家。   只是下一瞬,在察觉自己不仅升不起半点怒意,反而忍不住因此对明天有了几分期待后,晏晚秋愣住了。   前所未有的茫然笼罩住了他,晏晚秋在雪地中站定,许久没能回神。   他到底是……怎么了?   .   另一边。   谢迟很是自觉的没有去窥探季仇的去向。   有些事,只有彻底不知道,才能在晏晚秋面前显得自然。   晏晚秋现在能信任他,一是因为他有能力,二是因为他护主有功,三就是因为季仇这个人质。   一旦被晏晚秋发现自己知道季仇在哪,有带着季仇逃跑的可能,对方对自己脆弱的信任就会崩塌。   明天晚上,北域星的冰封期就要来临了,到时全域的气温将低至零下两百度,紧接着便是暴风雪的到来。   环境最恶劣时,整个北域星连星网都会彻底崩断,各方势力为了丁点资源大打出手,无数没有储备的平民冻死在家中。   在室外,哪怕只是摔上一跤,就有可能因为重度冻伤截肢,落下终身残疾。   在这种环境下,哪怕谢迟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在荒野中生存下来。   晏晚秋在刚刚抵达暴雪城的时候就拼尽全力为冰封期做准备,如今整个营地都用上了热能矿供能的独立管道,所有室内设施都拥有供暖,在艾先生与时裴决的加入后,食物储备与武器储备的短板也在迅速弥补。   整个北域境内,恐怕都难找到第二个生活水平能和晏晚秋营地相比较的平民聚落。   谢迟还是希望自己和季仇能在晏晚秋手下度过一个安全的冰封期的。   也不知道晏晚秋的信息素紊乱症明天能不能减轻一点,他还要请见对方,好光明正大地去见老婆呢。   谢迟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快速将房间内的“罪证”藏进空间戒指中,又溜去隔壁的空病房拆了一扇玻璃窗安到自己的病房中。   多亏了上次安窗户的经验,这次谢迟熟练多了。   做完这一切后,谢迟重新洗了个澡,躺回病床上,打开了智脑。   他找到了置顶的人,给对方发去消息。   【谢迟:老婆早点睡,我很好,不要太担心我,我们明天见哦。】   行宫中,晏晚秋躺在客卧房间中,看着智脑上跳出的消息。   他心乱如麻,几次打字又删除。   他想要反悔拒绝见面,想解释自己其实没有担心对方,最后想要干脆不回消息,装作自己已经睡着。   但谢迟的那张脸始终在他眼前浮现,周身的桔子气息萦绕不散。   晏晚秋很清楚,以谢迟的性格,如果他不回复,对方恐怕要至少死等一个小时才会不甘心的关上智脑。   晏晚秋最终还是回复了。   【季仇: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见。】 [29]态度转变(含1.5w营养液加更):“谢迟,过来。”   次日,清晨。   谢迟在医生们“窗户怎么消失了”的惊呼声中,一脸无辜地吊着自己的右胳膊出了院。   其实他的胳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活动还有一点受限,因此谢迟根本没有在意这一点小伤,只在医生面前装模作样了一下,完全没有遵医嘱的想法。   出院后,谢迟先去了暗卫营一趟。   虽然因为晏白月的到来,这段时间里暗卫营的事务大都是聂怀义处理,但一场恶战后,身为暗卫营的队长,谢迟不可能一点都不过问。   远远的,谢迟就看见了正在训练场上热身的众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正是先前带领众人突围的聂怀义。   “谢队长,您醒了!”聂怀义也看见了谢迟,一路小跑来,笑道,“多亏了您昨天拿出的药剂,我们所有受伤的人都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只有一百多人因为身体组织彻底坏死需要截肢,目前正在分批安排手术,您身体怎么样?”   由于使用的是修复液的稀释液,效果并没有原液那么夸张,聂怀义等人并不知道谢迟拿出的是超脱时代的修复液,只以为是什么先进的主星药剂。   谢迟也没多解释,点了点头:“我没事,来看看暗卫营的情况,大家脱离了危险就好。”   聂怀义看了看谢迟被绷带吊着的胳膊,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多问。   说话间,后面热身跑的暗卫营成员们也逐渐近了,见到谢迟,纷纷放慢脚步致意。   谢迟看了一眼众人,随口问道:“现在就恢复训练?不用多休息几天吗?”   聂怀义挠了挠脑袋,露出一个老实的笑来:“我们这都已经好了,还需要静养的都在医院,就连殿下都在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开始处理工作,我们也没有闲着的道理。”   晏晚秋恢复意识了?   谢迟心头一跳,正要追问,就听聂怀义继续道:“谢队长,您是准备去见殿下吗?”   谢迟点了点头:“嗯,有些事需要和殿下商议,你有什么事吗?”   聂怀义招了招手,正在慢跑的队内短暂的骚动了一阵,而后,几名面熟的alpha离队,一路小跑着来到了谢迟面前。   谢迟看着神色拘谨的几人,挑了挑眉。   聂怀义主动介绍:“这些是晏白月安排在矿场中的内应,我们撤离的时候顺手带上了,他们手里有一些伪造的殿下的罪证,您和殿下昨天都不在,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就先安排到暗卫营这里看着了,您要是去见殿下的话,能不能帮我问问这些人该怎么处理?”   谢迟点了点头:“可以。”   他的目光转向这几人,问道:“你们是什么想法?是想誓死追随晏白月,还是听从殿下的安排?”   几人面面相觑一阵。   他们只是被抓来的暴雪城原住民,根本看不懂主星局势,只知道自己被皇子抓了,一转眼皇子身边的内应又变成了碟中谍,最后自己变成了俘虏。   刚走了一个殿下,现在又来了一个殿下,几人又是不安又是警惕。   最终,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alpha站了出来,道:“谢队长,我们都是被胁迫的,对晏白月并没有忠心,我们愿意听从殿下的安排。”   谢迟点了点头,收回了准备掏枪的手。   还算识相。   要是这群人蠢到拎不清状况,他就准备直接处理了,省得到时候惹晏晚秋不高兴,又克扣他和老婆的见面机会。   谢迟看了一眼明显已经成为领头者的青年。   他对这人的资料有印象,年轻alpha叫做伍德,是暴雪1号热能矿场周边城镇的居民。   谢迟暗自记下,打算待会儿跟晏晚秋重点汇报,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对几人点了点头。   在暗卫营中巡视了一圈,确认各项事务都井然有序,伤员安置妥当,物资储备充足,没有什么大问题后,谢迟才与聂怀义告别。   他离开后,聂怀义对着伍德等人笑道:“好了,你们归队好好训练吧,剩下的就等谢队长的消息。”   “放心,我们营地里的生活条件很好的,殿下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可怕,只要不背叛殿下就不会有事。”   伍德等人点了点头,对于生活条件这一点深有体会。   暗卫营是八人寝,每间屋内都配有燃烧炉,营内更是有一座大型集体浴室,食堂的菜品物美价廉,一个月的工资就足够吃到撑。   在暴雪城这种苦寒之地,能住上暖气房、随时有热水用,还不用愁温饱,这简直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伍德完全能够理解,晏晚秋为什么能发展的如此迅速,如果他在晏晚秋附近的城镇,也会第一时间投靠对方。   什么主星啊皇子啊紊乱症啊,这种遥远的事情和他没关系,能吃饱穿暖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只是……   伍德一路小跑归队,看着热火朝天地训练,眸中是无法掩饰的忠诚与热情的光亮的众人,忍不住疑惑。   这群人为什么会真心实意地拥护晏晚秋,甚至甘愿为对方抛头颅洒热血?   献出忠心晚餐也不加鸡腿啊?   .   “……事情就是这样,伍德等人的安排,还需要殿下决断。”   行宫内,谢迟单膝跪地,规规矩矩地交代了所有工作。   因为右臂还吊着绷带,他跪着的姿势有些不伦不类。   晏晚秋因为昨夜费劲地清理到了半夜才入睡,清晨醒来便开始处理堆积的事物。   他浑身不舒服,又是困乏,心下有些烦躁。   但想到谢迟对“晏晚秋”的负面评价,晏晚秋到底还是忍了下来,没在谢迟这个罪魁祸首面前流露出半点不耐。   经此一战,谢迟与他彻底绑定,他们将要合作很长一段时间,如果可以,晏晚秋还是想尽量减少一点谢迟对自己的敌意。   至少别老是当着他的面背后说他的坏话。   晏晚秋这么想着,目光在谢迟缠着绷带的右臂上停留了片刻。   这家伙,胳膊骨折了都不知道收敛。   他垂眸看向谢迟提交上来的资料,道:“起来吧,你受着伤,这段时间见我不用跪。”   谢迟站起身来,继续盯着地面发呆。   因为身份差距,除了一些必要的时刻,谢迟很少抬眼去看晏晚秋。   更何况他对老婆之外的人长什么样也没兴趣。   事情汇报完了,接下来要找个机会向晏晚秋提出和老婆见面的事。   想到季仇,谢迟的思绪忍不住飘远了。   老婆昨晚离开的匆忙,他都还没来得及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来接他了。   他重伤的样子可不算好看,不知道老婆有没有被吓到……   晏晚秋余光瞥见明显神游天外的谢迟,嘴角往下撇了撇。   晏白月都死了,这家伙还能神游什么?   “谢迟,过来。”   神游的谢迟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晏晚秋是在叫他。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睛,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   过哪去?   似是不满于他的磨磨蹭蹭,晏晚秋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到我这里来。”   谢迟这才抬步走上台阶,停在晏晚秋的座椅前,依旧低着头。   看着晏晚秋的衣角,谢迟更加困惑了。   这是要做什么?晏晚秋想报昨天被他揍的仇,和他打一架吗?   晏晚秋本意是想让谢迟站到自己身边,没想到对方完全理解不了他的意思,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谢迟:“你挡光了。”   “哦。”谢迟转身就要往台阶下走。   虽然很莫名其妙,但把他叫上来后嫌弃他碍事,又把他赶走这种事,晏晚秋也不是做不出来。   晏晚秋:“……”   晏晚秋看着谢迟的背影,咬牙切齿:“我让你站到我的旁边来!”   这人怎么非要他亲自开口邀请才懂!   这么挑明了说,就像是他有多宠信谢迟一样。   谢迟闻言倒是没什么内心波动,又“哦”了一声,转身站到了晏晚秋的身侧。   这个位置与距离,已经超出了下属与君主的界限,谢迟稍稍一抬眼,就能看清晏晚秋智脑屏幕上的内容。   偷看上司的办公文件这种事显然过分逾矩,谢迟干脆再次低下头去看地板。   随着少年的靠近,极其浅淡的桔子气息悄然弥漫开来,清冽中带着几分甜意。   晏晚秋晃神片刻。   他定了定神,对谢迟道:“别低着头,你来看看这份资料,说说你有什么想法?”   晏晚秋已经发话,谢迟也就只好抬头,看向对方的智脑屏幕。   上面是伍德的个人信息。   伍德出生在一个经典的暴雪城贫穷家庭,父亲好赌、母父早亡。为了生存,在矿场的地界还是夜枭会的赌场的时候,伍德成了赌场的“鹰”,负责在赌场附近盯梢,一旦发现警察或是其他来者不善的人就立刻向上通风报信。   这并不是一份轻松的工作,需要24小时不间断值守,稍有失误漏报,就会被夜枭会认定为有背叛嫌疑,杀死后曝尸雪原。   也是因此,虽然“鹰”的薪酬是当地平均工资的三倍,寿命却很少高于二十岁,一些孩子十三四岁入行,往往在十五六岁就会死去。   但伍德不仅活到了二十岁,甚至在后来成了一名小组长。   夜枭会覆灭后,伍德便失去了工作,干脆来矿场试图应聘工人,结果在半路被晏白月的人抓走,成了对方安插在矿场中的内应。   “你怎么看这个人?”晏晚秋问。   身为一名杀手,谢迟对这样从绞肉机般的组织中活下来的人有着一定的了解。   他道:“会很识时务,为了活下来什么都可以做,但很难产生忠心。”   晏晚秋意外地看了谢迟一眼。   他本只是不想给谢迟走神的机会,没想到对方还真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不完全对。”晏晚秋微微颔首,眸色深沉,“不是难有忠心,只是这样的人,从未被人真正善待过,自然不会轻易信任他人,更不会随便交付忠心。”   谢迟想了想:“那我替您去杀了他?”   晏晚秋:“?”   “不用,还没到这种地步。”晏晚秋的嘴角抽了抽,“他是暴雪1号热能矿场周围的原住民,拥有一定的能力与当地名气,恰好我们接下来需要在矿场附近快速扩张领地,他会是一个很好的展示窗口,所以需要你平日里多注意些,有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一个曾经在夜枭会手下干活、又曾投靠了晏白月的人,来到了他晏晚秋的手下,因为有能力且不背叛,就能够得到重用,过上更好的生活。   暴雪城虽小,但也能出时裴决、艾先生这般的人物,晏晚秋有钱有粮有矿,接下来要快速扩张,便需要收拢人心。   让平民吃饱穿暖,让人才看见前路。   伍德恰好就是一个完美的范例。   晏晚秋眸光闪烁:“就让他们上交假证后继续留在暗卫营吧,聂怀义对本地人很有一套,之后暴雪1号热能矿场附近的城镇需要开展基建,如果有用得上他的地方,我会通知你调任。”   谢迟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晏晚秋看了一眼谢迟:“你确定懂了?”   谢迟点头:“懂了,伍德有用,先不杀留着。”   晏晚秋:“……”   行吧,这么理解也没错。   他揉了揉额角,转而道:“晏白月已死,我死里逃生的消息传出,主星一定会不遗余力地追杀,到时寒冰城城主游浮珠一定会对暴雪城发难。”   谢迟觉得这次自己真的懂了:“我替您去杀了游浮珠?”   晏晚秋:“……”   晏晚秋升起了一股把谢迟的脑子掰开看看里面除了杀人到底还装了什么的冲动。   “我现在不是在说杀人的事。”晏晚秋无奈,“游浮珠不能杀。”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北域星有七城,面积从大到小分别为朔风、霰松、寒冰、永霜、冰川、极夜和暴雪城。寒冰城位于中东侧腹地,依托港口与主星扶持,与北域星维度最低、物资最丰富的霰松城鼎立,互相制衡,朔风城虽然领土面积最大,却在高纬的苦寒贫瘠质地,一直对寒冰城与霰松城虎视眈眈,极夜城位于北域星最高纬度,与朔风城相接,是朔风城的附属城,永霜和冰川城则是在各方面处于中游,加之位于中部内陆,向来摇摆不定。”   “游浮珠是寒冰城的主心骨,现在除掉他,我们无法在暴雪城内尚未稳定的情况下吞并寒冰城,反而会便宜霰松城与朔风城,而没有了寒冰城这道天然的屏障,我们将要直面其它五城的夹击——不光是主星,他们对热能矿也无比眼热。”   谢迟这次听懂了,但还是觉得莫名其妙。   不杀人的话找他干嘛?   今天的晏晚秋格外奇怪。   晏晚秋看了谢迟一眼,别有深意地道:“这次杀死晏白月的行动,你做的很好,答应你的报酬我都会给你,你拿出的六百瓶修复液也可以按照十万一瓶的价格给你折现,或者是给你换一套你想要的三室一厅,往后营地内只要扩建新房子,都可以给提前给你预留一间。”   谢迟的眼睛亮了:“那我要三室一厅!”   他又纠结了一下:“只要三室一厅,剩下的折现,行吗?”   主要是晏晚秋大概活不到给他建比三室一厅还豪华的房子的时候,这六千万全换房子就太浪费了。   “可以。”晏晚秋答应的爽快,他话锋一转,“不过,暴雪城现在可以说是内忧外患,虽然我们可以仿制电磁枪,但晏回时的武器研发已经到了电磁炮,领先我们一整个阶段,我们要在内部统一的同时与寒冰城较量,六千万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在情况好转起来,我可能无法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现金,否则研发资金链会出现缺口。”   “但如果有新式武器出现的话……”   晏晚秋话都说到这一步了,谢迟就是再迟钝,也能明白其中的暗示。   晏晚秋在找他要量子枪。   谢迟恍然,终于给晏晚秋今天所有的反常找到了原因。   他掏出量子枪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步,只是着实没想到向来强抢的暴君居然会为此迂回委婉地兜了一大圈。   谢迟索性主动开口:“我有量子枪可以献给殿下,只是我手中也只有一百把,且都有部分故障,需要专业的机械师修复后才能使用。”   晏晚秋看他,显然是怀疑他的说辞:“全部都故障了?那你之前使用的是什么?”   谢迟实话实说:“找时裴决修过的,我已经花了不少钱让他研究,您要是想要批量修的话价格不贵了,几千块就能修一把。”   事已至此,找时裴决修量子枪的事肯定是瞒不住的,反正晏晚秋一时半会留着他还有用,不可能在这件事上发难。   果不其然,晏晚秋只是沉默了片刻,便道:“知道了,我稍后去问问,你有什么想要的交换条件吗?”   谢迟想了想。   这次任务结束到手两百万,六百瓶修复液更是换来了千万报酬,晏晚秋还承诺将三室一厅提上日程,现在唯一迫切的就是……   “也没有别的特别想要的,殿下让我和老婆多见几面就行。”谢迟诚恳,“一周一次就可以,不限时的那种。”   晏晚秋:“……”   谢迟继续:“还有我和老婆的聊天功能,不说取消消息限制了,能不能每天多让我发几条?五条根本不够发。”   晏晚秋:“……”   见晏晚秋一直沉默,谢迟疑惑:“殿下?”   晏晚秋深呼吸:“可以,前提是你给我的是你用的那种枪,并且真的能修复好。”   一百把谢迟手中那样恐怖的武器,交换条件只是让“季仇”一周去见一次谢迟,晏晚秋无法拒绝。   更何况……   晏晚秋下意识摸了摸脖颈。   他的腺体上紧紧贴着阻隔贴,虽然挡住了那桔子与雪松交缠的气息,但他还是忍不住回忆起那混乱的一夜。   他的紊乱症需要谢迟。   谢迟没想到晏晚秋居然就这么答应了,一时间连礼数都忘了,一脸惊奇地看着晏晚秋。   晏晚秋注意到他的目光,没好气地道:“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   谢迟摇头:“没有,只是觉得殿下您今天格外好说话。”   晏晚秋挑眉:“你有意见?”   “有点。”谢迟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道,“如果可以的话,这种东西殿下您下次可以直接找我要。”   这次是他听出来晏晚秋的言外之意了,但要是他下次没听出来,晏晚秋一怒之下还得去为难季仇。   提起这个,晏晚秋就忍不住磨牙:“那天不是你自己说的?我再逼你你就要反了,现在我好好跟你说话,你还敢不满意?”   谢迟“啊”了一声,皱着眉努力回忆了片刻,终于想起自己迷迷糊糊趴在晏晚秋的背上的时候的胡言乱语。   谢迟一阵后怕。   他居然当着暴君的面说自己要造反。   晏晚秋居然没有当场把他丢进雪里让他去死。   “那时我已经快失去意识了,都是些胡言乱语,殿下不必当真……”谢迟心虚地解释。   “闭嘴。”晏晚秋懒得听谢迟的假话。   他看了谢迟缠着绷带的胳膊一眼,别扭地道:“之前我怀疑你被晏白月买通,对你的态度确实不算好,这件事算是我做错了,加上你两次救我,在这次行动中立下汗马功劳,不止是季仇的事,在物质上我也会给你补偿,这段时间你好好养伤,别瞎折腾。”   谢迟:???   谢迟震惊。   晏晚秋居然会认错?   晏晚秋被他的震惊的态度弄得很不爽:“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又不是暴君。”   谢迟刚想说“难道不是吗”,而后终于反应过来一件事。   ——此时的晏晚秋真的不是暴君。   “暴君”是晏晚秋在北域自立为王、战败身死之后,后世对他的评价,现在的晏晚秋甚至还没有称王,只是一个被流放而来的皇子。   只是他因为提前查了资料,先入为主的把晏晚秋当作暴君看待了。   事实上,初期在暴雪城发展的晏晚秋,由于还没有病入膏肓,还维持着些许理智,只不过是脾气差了些而已。   再加上这次“谢迟”没有背叛,晏晚秋的黑化进度又少了一大截,此时顶多算是在变成“暴君”的途中。   谢迟观察着晏晚秋的神色,试探着道:“那就多谢殿下?”   晏晚秋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出了偏差,加上晏晚秋今天的态度格外好,谢迟忍不住心思活络了起来。   他看向晏晚秋,趁势提出要求:“既然如此,今晚可以让我先和季仇见一面吗?先前殿下您许诺过,杀了晏白月后就让我和季仇见面,此次我出任务负伤,想来他也十分担忧,如果能不限制时间让见一面,也能让他安心许多。”   晏晚秋顿了一下:“准。”   他瞥了一眼谢迟的手臂,补充道:“好好养伤,别弄那些有的没的,耽误了养伤影响之后的任务,我还是要拿你和季仇是问的。”   虽然晏晚秋这次的语气像是玩笑,但提起季仇,谢迟立刻警惕了起来。   他刚想问“有的没的”具体是指什么,就听得外面的匆匆来报声。   “殿下,不好了!主星刚刚下达了特级通缉令!” [30]老公^^(含1.6w营养液加更):他捏住谢迟通红的脸颊,哼笑道:“刚惹我生完气,还好意思找我要好处?”   杀了晏白月,被主星通缉算是在晏晚秋和谢迟的意料之中,因此侍卫进来通报的时候,两人都没有多意外。   晏晚秋不甚在意地打开智脑上刚刚弹出的“主星发布特级通缉令”通知:“这么着急做什么?之前不是已经发过通缉令预案了?”   侍卫喘了口气:“不是,主星下达的通缉令中,主通缉犯是谢队长,殿下您是作为从犯被一起通缉的,和我们原本的预案不一样。”   谢迟:“?”   谢迟震惊:“我?”   怎么想这件事他都是听命行事啊,更何况杀死晏白月的最后一枪还真的是晏晚秋开的,怎么又变成他背锅了??   晏晚秋闻言,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看向通缉令的内容。   【特级通缉令】   通告全域星域:   现发布特级通缉,通缉以下两名重犯,允许就地武力制服,遇抵抗可直接击毙。   一号通缉人:谢迟   身份:原皇室亲卫行动队队长   罪名:谋害皇室血脉晏白月,私调亲卫兵力,违抗中央主星政令,罪证确凿。   二号通缉人:晏晚秋   身份:皇室二殿下(现已流放)   罪名:参与弑杀皇室血脉晏白月,为主谋同犯,纵容属下作乱,意图扰乱皇室继承秩序,涉嫌暗中勾结境外势力。   悬赏标准:生擒二人押送至主星皇室审判庭,各给予星际通用币三十亿;当场击杀,核验身份后,各发放悬赏金十亿。封锁指令即刻生效,任何人不得包庇、收容、协助二人逃窜,违者视作同谋,一并追责。   主星皇室最高议会签发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视频截图,里面大概能看出一个黑影挟持着一个白影,旁边附了谢迟在矿场前与晏回时对峙时被拍下的影像,用彩色标记出了各种相似的细节佐证他们是同一人。   谢迟站在晏晚秋身侧,也看见了通缉令的全部内容,更加郁闷了。   他完全是吃亏在了发色上。   晏晚秋神色寒凉,冷笑一声:“晏回时这是找不到我的把柄,干脆从我身边的人下手,强行给我安个罪名。”   “继续按照原计划行事——在原来的基础上加强对谢迟房屋周边的布防。”   “是。”侍卫领命,低着头退了下去。   等到他走了,谢迟默默发问:“这个会导致有人来刺杀我吗?”   晏晚秋没有否认:“可能会有,现在暴雪城内没有平定,北域星各城虎视眈眈,还有许多人不清楚你的底细,为了赏金、热能矿和讨好主星愿意铤而走险的势力不在少数。”   “尤其是寒冰城主游浮珠,这次行动,他趁着我们不察,将晏白月留在两城边境的士兵与武器全部吞并,并且将现场伪造成我们的手笔上报,这也是主星愿出巨资悬赏我们的原因。”   毕竟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带着三百人流放的晏晚秋就能剿灭带着新式武器的三千精兵,这放在哪都是骇人听闻的事。   晏晚秋眸色幽深。   这笔钱可不是晏回时一个皇储能拿出来的,恐怕他的父皇也因此感到了威胁。   原本在他的预案中,通缉令都应该是冲着他来的,却没想到他为了毁灭决定性证据,反而把谢迟拖下了水。   “这些通缉令……你怎么看?”晏晚秋斟酌着用词,想要给谢迟些补偿安抚。   谢迟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闻言道:“我把来杀我的人杀了,可以从您这领赏金吗?或者您要活口的话也行。”   晏晚秋:“……”   这人脑子里到底有没有别的东西了!   谢迟奇怪地看了一眼沉默的晏晚秋,试探着道:“或者您想让我杀晏回时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就是稍微有点难,可能要加很多钱。”   晏晚秋闻言来了点兴趣:“你想加多少钱?”   谢迟毫不犹豫:“半个联合王国的实际权力。”   毕竟这可是历史上的胜者,让他去杀晏回时就是让他倒转历史扶持晏晚秋,除非晏晚秋用季仇威胁或者是让出半个帝国的权利给他,以让他有保护季仇的权柄,否则谢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晏晚秋闻言,被他的话逗笑:“现在我连暴雪城都没有收归,你就敢问我要这些?”   谢迟很坚定:“您肯定不会局限在暴雪城的,哪怕不回主星,以您的能力也可以自立为王。”   晏晚秋顿了一下。   他并没有全知视角,对于未来并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此时听到谢迟说这话,惊讶的同时又忍不住升起几分被信任的动容。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谢迟:“晏回时远在主星,就不要先想这么远的事情了,至于刺杀你的人,按照来人背后势力大小,活人一百万起步,死人五十万起步,上不封顶。”   谢迟惊讶。   这么大方?   要说之前还觉得不断被人骚扰有点烦,现在在谢迟眼里,那一个个来骚扰的人就成了主动上门送钱的刺杀目标。   他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甚至有点感谢发通缉令的晏回时,高高兴兴地道:“谢殿下,殿下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回去收拾一下家里,准备接待老婆了。”   晏晚秋顿了一下,意有所指地道:“回去吧,你之后如果还想维修武器,可以走营地内的公账,和我报备一下就行。”   谢迟闻言,微微收起笑容,正色道:“是。”   他没有再多言,对着晏晚秋行礼告退后,便从台阶走下,离开了宫殿。   .   晏晚秋是在暗示他可以拿出别的武器。   但谢迟并不准备拿出量子枪以外的武器。   光是量子枪就足够碾压这个时代的大部分武器了,晏晚秋不给他半个帝国,他就不准备和机械文明打架,剩下的武器是他私藏着带老婆私奔后的底牌,全部交给晏晚秋了他还怎么跑?   谢迟想,不仅是伍德没有多少忠心,从本质上来说,他和伍德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也是幸好晏晚秋因为怀疑他,对他始终戒备防范、态度恶劣,谢迟计划私奔计划的心安理得。   只是之后行事还是要多思考一些,省得又像矿场那般导致自己和晏晚秋陷入死局。   回了宿舍,谢迟刚刚将屋子整个打扫了一遍,晏晚秋就派人送来了满满六十箱的现金,共计六千万。   原本说折现换房子的部分,直接被晏晚秋抹掉了。   谢迟惊了一下,又想起自己代替晏晚秋被通缉的事,了然了。   这大概是晏晚秋给的补偿。   还是杀皇子好啊,皇子比夜老大值钱多了,直接让他一夜暴富。   谢迟心情不错,让人把一箱量子枪搬回去给晏晚秋后,把钱分了一半出来留着晚上给老婆,剩下的一半则是收入空间戒指。   而后,他马不停蹄地打开终端和智脑,两个端口一起开着,从未来的资料库和现在的星网一起搜集整理整个北域星的信息,以便于应对之后即将到来的暗杀。   首先是北域星的地图,而后是各势力分布,这些与晏晚秋说的大差不差,只是历史上是晏晚秋在杀死晏白月后被通缉,被针对的也是当时重伤的他。   各城自然按捺不住,朔风、寒冰与霰松三个最大的城池都派出了杀手前来试探,虽然没能杀死晏晚秋,却也让重伤状态的晏晚秋久久无法从紊乱症状态下脱离,行事愈发暴戾。   一直到时裴决的出现,黑市的内乱,晏晚秋营地也拥有了仿制电磁枪,并且占据了大半个暴雪城,各城才有所收敛。   但寒冰城背后有主星支持,得知仿制电磁枪的存在后反而变本加厉,逼得晏晚秋不得不在进入冰封期后的第二个月,就顶着暴风雪出兵寒冰城。   这是一场极为惨烈的战争,晏晚秋营地内死伤无数,最后是晏晚秋撑着一口气杀进城主府内亲手了结了游浮珠才落下帷幕。   暴雪城内的夜枭会也随着寒冰城的覆灭被根除。   夜老大死亡,暴雪城统一,寒冰城收归,晏晚秋合并两座城池,自立为王。   这一战让晏晚秋的名号响彻北域星,哪怕有着天价悬赏与无数让人眼热的热能矿,从此也再无一个城主胆敢招惹这名不要命的疯子。   晏晚秋登基后,病情愈发反复无常,常常半个月也不见清醒,他便干脆抓紧一切清醒时间制定计划,在聂怀义的帮助下,让自己在陷入紊乱症的时间里四处征战杀戮,以战养城。   各城池被逐一攻破,晏晚秋在这样近乎透支生命的策略下,生命走入倒计时,也彻底成为主星必除的大患。   谢迟看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晏晚秋的崛起之路的悲壮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他知道这孤注一掷的悲壮后通向的是必死的结局。   此时的晏晚秋根本不知道机械文明的存在,只以为电磁枪炮是晏回时手下研制出的新式武器,量少且昂贵,每次缴获后便让时裴决进行仿制,企图追赶。   却不知这只是机械文明带来的最基础、最简单的武器,后来他与主星开战,主星节节败退后,晏回时便靠着利益交换,拿到了无数武器运用于战局,顷刻间倒转胜负。   晏晚秋的一切努力在晏回时看来,恐怕都像是不自量力的笑话。   谢迟轻轻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也不是那么喜欢晏晚秋,但此时晏晚秋早已不是历史书上冰冷的文字,而是站在他面前的活生生的人。   还是刚刚给他发了六千万工资的人。   人心都是肉长的,看着历史资料上晏晚秋的悲剧,谢迟难免唏嘘。   唏嘘归唏嘘,但也不能真的把老婆的命压在身患不治之症的晏晚秋身上,谢迟不喜欢晏回时,也不想押宝晏晚秋,只想让季仇过上安定富足的生活。   快速从那莫名的情感中脱离,谢迟开始认真整理资料。   因为缠着绷带碍事,他又一次拆了绷带,也顾不上吃饭了,干脆又拆了瓶营养液。   整理着整理着,谢迟小声“咦”了一声。   他看见了一个熟人。   伍德。   这名被他认定“不会有多少忠心”的alpha,死在了与寒冰城的战役中。   之所以在历史上留下记载,是因为对方是一名小队长,在边境雪山山坳处遭遇携带电磁炮群的敌军,血战数日后,全队仅有他幸存。   他以血肉之躯背着炸药同归于尽,摧毁了八成电磁炮,为晏晚秋此战胜利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   谢迟沉默了,半天也没有继续动作。   .   夜。   今夜十二点会有寒潮,而后整个北域星就将进入冰封期,因此晏晚秋将见面时间定在了八点,防止自己因为寒潮无法离开。   晏晚秋再次戴上面具,提着食盒,没好气地往谢迟的宿舍方向走。   他原本是想趁着今晚好好和谢迟强调一下做的时候的程度问题,不准备给那得寸进尺的家伙带饭的。   但聂怀义说谢迟一整天没去食堂。   这个家伙在搞什么?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还受着伤?   吊着胳膊还敢在昨晚那样发力,也不怕落下病根。   晏晚秋越想越生气,步伐越来越重,一时间连不自在和别扭都没了,只想着找谢迟算账。   许是因为他这次发出的动静太大,刚刚走到门口,谢迟就“吱呀”打开了房门。   “老婆!”黑发少年穿着睡衣,用圆润的眼睛惊喜地看向他,笑出了两个小梨涡。   晏晚秋不断上升的怒气一下子冻结了。   “嗯。”   谢迟伸手就把晏晚秋拉进屋,不好意思地笑道:“对不起,我下午在忙,本来还想出门再给你买一点东西的,结果没能出去,这里是五百万现金,你走的时候记得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晏晚秋看着地上那刚从自己这里送出去的数十箱纸钞,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他到底是没有打击谢迟的兴致:“好,谢谢你。”   晏晚秋说完想了想,谢迟总这么给他送他的钱也不是个事,又补充道:“你给我的钱我都没动,全部替你收起来了,你要是真的急用钱就来找我。”   谢迟震惊:“你怎么可以不花?”   晏晚秋:“……我也没有什么要花钱的地方,我的工资就够用了。”   谢迟显然误会了,很是感动:“老婆,你真的好勤俭持家,我有钱的,我能赚很多钱,你不要给我省钱。”   “对了!我们可能过不久就能住进三室一厅了,这次任务结束晏晚秋格外好说话,我还上交了些东西,过不久我们就能一周见一次面了,聊天软件的上限也可以解除……”   谢迟叽叽喳喳地向晏晚秋汇报自己的任务收获。   晏晚秋则是看向了谢迟那明显没有缠绷带的右胳膊。   他在今日见过谢迟后便召来了队医询问,对方向他明确说了,当时谢迟的右臂整个骨头都裸露了出来,虽然有修复液,但以他们现在的技术,复原骨头的时候无法做到完美,现在贸然使用右臂造成刺痛,也有骨头长歪的风险,最好是固定修养一周以上。   队医表示自己早已再三叮嘱,谢迟在他面前也一直表现的很配合,他完全不知道对方在阳奉阴违。   谢迟这个笨蛋,总是在不该精明的地方精明。   “——啊,老婆你还给我带了饭!谢谢老婆!”   谢迟拉着晏晚秋在餐桌边坐下,在发现晏晚秋手中的食盒后更加快乐,伸手就要像往常一样去接。   晏晚秋提起食盒,避开了谢迟的手。   谢迟疑惑地看着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不安地道:“老婆?”   “这个不是给我的吗?我不是故意想抢的……”   “谢迟。”晏晚秋半眯着眼睛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你胳膊上的绷带呢?”   谢迟愣了一下,才想起来绷带的事,解释道:“那个有点碍事,我就摘了,我又没那么娇气,这点小伤过几天就长好了,就算长歪了也没事,大不了打断重接……”   谢迟原本是理直气壮的,但看着季仇哪怕隔着半脸面具也藏不住的黑脸,他越说越小声,到最后直接没音了。   莫名的,谢迟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事,心虚地低下头去,只敢偷偷用余光瞟季仇了。   “砰——”   晏晚秋将食盒重重砸在桌上,冷笑道:“你在我怀里喊疼的时候,怎么没见得有这样的能耐?”   谢迟抖了一下。   向来温温柔柔、主动火辣的老婆第一次这么凶。   他不知道季仇为什么生气了,但总之老婆生气肯定是因为他做错了,于是低着头道歉:“对不起……”   晏晚秋险些被他气得背过气去:“谁要你道歉了?!?”   谢迟更无措了。   他张了张嘴,想哄季仇,但由于根本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在巨大的茫然下连语言都组织不出来,只有惶恐涌上心头。   他好像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弥补?怎样的弥补才能让季仇消气?   “我……”谢迟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点抖。   “闭嘴。”晏晚秋没好气地道,“绷带和夹板在哪?”   谢迟已经有点被吓傻了,下意识乖乖回答:“在医药箱里,医药箱在床头柜底下。”   晏晚秋没再多言,起身径直往卧室中走去。   室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了对方明显带着怒气的翻找声。   谢迟坐在椅子上,咬着下唇,大脑一片空白地抠着桌角,如坐针毡。   现在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他的认知范围。   之前季仇生气,是因为他连累他,后来季仇原谅,是因为他做出了弥补,再后来季仇开心,是因为他买了很多很多东西,赚了很多的钱给老婆。   从出生开始,所有的常识道理都是由星网AI教授,工作后又与星网AI对接,谢迟只能理解这样的逻辑,他的三观便是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之上的。   现在季仇做出了他无法理解的反应,他不知道怎么处理,可他又太怕被季仇讨厌,惶恐之下谢迟甚至有点喉间发堵。   之前晏晚秋也说了,他做的事根本不算谈恋爱。   也许早就该在营地里找个已婚人士请教的。   现在好了,把问题拖到这一步,连老婆都生气了。   晏晚秋找到医药箱,拿着绷带回来,看见的就是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的谢迟。   他皱眉,下意识以为谢迟在忍痛:“你怎么了?要不要止痛药?”   谢迟眼前的景象已经模糊了,听到季仇的声音,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方。   “我……”   他张口,被喉间的哽咽感打断,缓了一下才继续说完。   “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季仇会生气,也不知道心脏为什么会这样发紧钝痛。   更不知道为什么,一张口,不争气的眼泪就擅自掉了下来。   好丢脸。   谢迟努力地想要止住眼泪,但怎么也止不住。   晏晚秋也没想到谢迟会直接被自己凶哭。   上次在黑暗中没能看清,这次晏晚秋才看清谢迟的泪颜。   小alpha长得漂亮干净,此时红着眼圈,泪珠悬垂睫尖大滴大滴往下落,狼狈可怜的同时,又生出梨花带雨的清丽。   怜惜与恶劣的掌控欲几乎是同时升起的。   晏晚秋曾数次想过把谢迟骑哭,这样定会可怜又漂亮,却没想到反而在这种时候实现了。   “哭什么。”晏晚秋的语气缓和下来,坐下来熟练地给谢迟的右胳膊固定,“我都没说你了。”   这么娇气,还好意思在他面前放豪言。   谢迟慢慢止住眼泪,只是声音还有点哽咽:“我也……不知道……”   晏晚秋挑了挑眉,升起些疑惑:“不知道?”   他三下五除二将谢迟的胳膊固定好,又拿热毛巾把谢迟的脸擦干净,见谢迟慢慢平静下来了,才继续问:“为什么会不知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谢迟低着头,很乖地道:“就是不知道,不知道你怎么生气了,不知道该怎么让你消气,也不知道我哪里做的不好,我第一次见你这样生气……我怕你以后都讨厌我了。”   谢迟说着眼睛又有点湿了,但他这次努力忍了回去。   晏晚秋沉默了一会。   他盯着谢迟脑袋上的发旋儿,忽而想起了在热能矿中谢迟对他说的那些话。   当时他觉得谢迟的思考方式异于常人,离谱又好笑,但在此时,晏晚秋终于察觉出一点这异于常人下的真正原因。   “你……”晏晚秋努力组织语言,“你从小到大,有没有什么亲近的关系?”   谢迟没听太懂,试探着问:“什么算亲近?老婆算吗?”   晏晚秋无奈:“就是不算上我,你平时能说得上话的人。”   谢迟即答:“同事。”   晏晚秋问:“还有呢?”   谢迟老老实实地摇头:“没有了。”   机械文明作为最早与外族合作,加入星际一体化时代的文明,在晏回时死后不久便接管了大部分ABO帝国的遗产,凭借着先发优势,一直到后世的星际联邦成立,机械文明也位于首位。   整个星网AI都被机械文明所掌控,底层的体力劳动被机器人取代,而那些需要与机器人争夺工作的碳基生物,是最为底层的存在,别说是见到另一个活人,就是吃饱都很困难。   而谢迟作为最底层的孤儿,做着最见不得人的勾当,除了同事和任务对象谁也没见过。   虽然他特别了解任务对象们,但他们都死了,自然算不上能说得上话的人。   晏晚秋沉默片刻。   谢迟是他从主星带出来的暗卫没错,但主星选拔暗卫的方式并不会这样毫无人性,更何况当时的谢迟作为护卫队队长,不仅与兄弟们打成一片,更是无比积极的追求过晏白月,是个很健全的人。   现在回忆起来,以前那个在主星的“谢迟”的面容早已记不清了。   他之前就因为谢迟的骤然变化,怀疑过对方的身份,而随着谢迟展露出的越来越多的特殊之处,晏晚秋已经开始猜测“谢迟”在悄无声息中换了人。   时间节点大概是在被他发现和晏白月通讯前后。   现在谢迟的说法,无疑是再次验证了晏晚秋的猜测。   晏晚秋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症结所在了。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谢迟的脑袋,放缓了声音:“我生气不是因为你做的不好,只是因为你没有照顾好自己,你不在意自己的身体,这让我很担心,也很心疼。”   谢迟懵懵地看着晏晚秋,费了好大劲才把这段话的意思消化。   “担心我的身体?”他困惑地重复了一遍。   “是担心你。”晏晚秋纠正,“谢迟,你不是把我当成老婆吗?我们之间这样的关系,不存在只有一方的付出,我也会同样在意你。”   见谢迟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晏晚秋又举例:“上次你看见我受伤是什么感觉?”   谢迟闷声道:“难受,讨厌晏晚秋。”   晏晚秋:“……”   晏晚秋无视了谢迟的后半句话,继续解释:“所以,我看见你受伤,和你看见我受伤是一样的感受,你要是听见我说什么胳膊断了也无所谓的话,你会不会生气?”   谢迟用力点头:“生气!你不可以这样!”   晏晚秋的目光透过面具,落在他的身上,似乎带着浅淡的笑意:“对,所以你也不可以这样,明白了吗?”   谢迟明白了,但他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解释:“我是杀手,杀手都这样的……”   晏晚秋不揉他的脑袋了,转而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不管你是谁,你先是我的老公,才是别的角色,在我这里,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懂了吗?”   谢迟的心脏一下子快速跳动了起来,脸颊通红。   老、老公?   季仇说他是他的老公?   如果说之前的称呼还带着些居高临下的玩笑意味,那么这次季仇就是认认真真地承认了他们的关系。   谢迟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脸红的快要烧起来,彻底忘了刚才的恐惧,抬眼殷切地看着带着半脸面具的男人。   “可不可以再叫一次?”   晏晚秋被这个找不清重点的家伙气笑了。   他捏住谢迟通红的脸颊,哼笑道:“刚惹我生完气,还好意思找我要好处?”   谢迟失望。   但紧接着,他就听到男人含笑的声音。   “不过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可以给你抱一下,这个要不要?” [31]亲我一下(含1.7w营养液加更):偶尔一次又不会怀孕。   谢迟当然不会拒绝。   他投进了季仇的怀抱。   和记忆中的一样,老婆的臂弯依然宽阔又温暖,谢迟将头埋在对方的胸口,慢慢从惊吓中缓过神来。   “好了。”   过了许久,晏晚秋拍了拍谢迟的肩膀:“聂怀义跟我说你今天没吃饭,我给你带了饭来,先吃饭吧。”   谢迟哼哼唧唧,磨蹭半天也不肯从晏晚秋怀中起来。   “我吃了,我喝的营养液,我只是下午忙着工作,没有去食堂而已。”   晏晚秋这才想起来谢迟有营养液。   谢迟嘴上对“晏晚秋”说着营养液全交给他了,但晏晚秋本人是一点没信的,外加他也知道喝完营养液后的饱腹感会持续一整天,便没有逼迫谢迟:“那就不吃了,我一会带走,明天中午我托聂怀义来给你送饭。”   谢迟不愿意:“不行,这份饭也要留着,我热一热还能吃。”   晏晚秋反对:“你受伤了,要养身体,不能吃隔夜菜。”   谢迟还是舍不得,他抱着晏晚秋不撒手,小声地道:“但是我最多最多也只能一周见你一面,这样就丢了太浪费了。”   浪费粮食,也浪费季仇的心意。   下次他再也不会在季仇来的那天喝营养液了。   晏晚秋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下来:“好吧,不要放太久,知道吗?”   谢迟连连点头:“我明天就吃。”   这番变故后,谢迟算是彻底意识到自己不会谈恋爱了,他说完后抬眼小心地去看季仇,有点纠结。   他想问季仇自己以前还有哪里做的不对,怎么才算谈恋爱,又怕问出口后让对方觉得他不够可靠。   他才刚刚从“小老公”进阶成“老公”。   这一番折腾下来,就已经九点了。   晏晚秋拍了拍还赖在自己怀里的谢迟,道:“好了,起来吧,再抱下去你就没时间说别的了。”   谢迟瞪圆了眼睛:“老婆你今晚还要回去?晏晚秋和你单独说了时间限制吗?”   “不是。”晏晚秋赶忙否认,以防止自己的风评进一步变差,“是今晚十二点寒潮就要到了,如果我不在十二点前离开,恐怕要等到明天中午扫完雪才能离开了。”   “那样也可以。”谢迟立刻道,“冰箱里有食材,床也换了新的,你想留几天都可以。”   晏晚秋:“……”   晏晚秋看了一眼谢迟的胳膊:“你都吊着胳膊了,就别想那些事了。”   谢迟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季仇在说什么,顿时脸色通红:“我、我没有……我就只是说睡觉!”   晏晚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昨晚是谁不让我睡觉的?”   谢迟的脸更红了。   他总算知道晏晚秋说的“有的没的”是指什么了。   这两个人怎么都这么想他,他又不是那种不顾老婆身体的人。   谢迟小声解释:“那个是意外,我停不下来……”   季仇是骑爽了,但他一次都没有交代,完全被憋坏了。   说到这个,谢迟就想起自己昨晚被憋狠了之后做了什么坏事,更加小声地道:“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那个是生值腔,我就只是觉得很舒服,就……下次我一定会小心的。”   晏晚秋这次来,本就是想禁止谢迟乱碰,只是被对方的伤打乱了节奏。   此时谢迟主动提出,晏晚秋也不好再继续说重话,只能道:“没事,我没怪你。”   反正他是alpha,偶尔一次又不会怀孕。   谢迟松了口气。   幸好,老婆没有因为这个生气,看起来这件事在恋爱中是被允许的。   谢迟又窝在晏晚秋怀里叽里咕噜了一通,说这次任务里可以往外说的细节,又说到自己救了晏晚秋后对方开始变得好说话。   他省去了自己被通缉、受伤昏迷被晏晚秋背回来等内容,最后看着季仇,小心地再次问起自己惦记许久的问题。   “……老婆,我当时好像梦见你了,刚才你说我在你怀里喊疼,我回营地的时候,你有来见我吗?”   晏晚秋想起自己当时为了哄谢迟保持清醒,不顾身份直接承认自己是对方老婆的事,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想要否认,话到了嘴边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已经在盛怒之下说漏了嘴。   “是的。”晏晚秋硬着头皮承认。   他很快给自己找补:“是殿下通知我来的,他让我来见你最后一面。”   谢迟有点惊讶于晏晚秋的大方,紧接着就是蹙眉担忧:“当时我是不是吓到你了?那会我确实有点狼狈。”   怪不得老婆第二天夜里就直接破窗而入来看他了。   晏晚秋顿了一下,而后垂眼看着他,道:“确实有点吓到我了,之后别再这样了。”   谢迟用力点头:“我不会了!”   之后不能再这么出现在老婆面前了,都把老婆吓坏了。   虽然之前被发火的老婆吓到了,但那是因为老婆关心他,这一晚的见面谢迟还是很高兴。   在他的软磨硬泡下,晏晚秋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浴室洗了澡,换了身睡衣准备留宿。   看着兴高采烈地单手抱出第二床厚被子的谢迟,晏晚秋默默劝说自己。   只是睡一觉而已,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要是又拿“晏晚秋不允许”当借口,他和谢迟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关系恐怕又要降回冰点。   现在内忧外患,他留着谢迟还有用,他是为了利用谢迟……   “老婆!床铺好了!”   晏晚秋的思绪被谢迟的声音打断。   他看着卧室内明显是为了两个人睡觉才买的大床,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嗯。”   他在谢迟期待的目光中慢慢坐到对方身边。   第一次正常的在家里和老婆同床共枕,睡的还是他亲自选的新床,谢迟激动又紧张。   “那个……我们睡觉?”   就在谢迟红着脸组织语言的时候,只听轻微的“啪”的一声,室内彻底黑了下来。   室内断电了。   只剩下客厅的燃烧炉还在静静燃烧,散发出微弱的橙红色光芒。   “别动。”   谢迟在断电的那一秒就冷下了脸,从储物空间中掏出手枪护在晏晚秋身前,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他压低声音,快速解释:“这次任务我得罪了一些人,这次断电来的蹊跷,可能是有人上门来找麻烦。”   谢迟说着,其实自己也有点疑惑。   根据他今天下午查到的资料和终端的分析的结果,应该没有任何一方势力会在这个时候贸然来杀他才对。   今晚寒流就要到了,即便是本地人,也很容易因为骤降的温度失温死去,更何况是执行杀人这样高难度的任务。   门外逐渐响起纷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嘈杂的人声,但大都是在说“找殿下”。   谢迟更疑惑了。   晏晚秋也在观察情况,他透过窗户看了一会,在谢迟身后出声道:“可能不是刺杀,我看外面全部都断电了,是不是全城大停电?”   谢迟从出生后就没有见过停电,闻言懵了:“那停了还能开吗?”   晏晚秋:“……”   晏晚秋进一步解释:“开不了了,这是断电,暴雪城有二分之一的电量供给需要依靠寒冰城,恰好我们营地里除了屋内照明设备全部自给自足,恐怕是寒冰城接到了来自主星的指令,断了整个暴雪城的电。”   谢迟恍然,真心实意地称赞:“老婆,你好聪明!”   这些资料他都有收集,只是刚才完全没有联想起来。   晏晚秋面上的表情却更加凝重。   全城骤然断电,今晚恐怕要冻死不少人,必须要尽快回去安排救灾工作,否则当地民众怕是会对他积怨。   就在晏晚秋努力想找理由和谢迟告别的时候,就见谢迟收起了枪,翻身躺上了床。   “既然不是来杀我的,那我们就睡觉吧,正好不用关灯了。”   晏晚秋:“……”   这个家伙的脑子只有核桃大吗??   晏晚秋提醒:“这样不太好吧?全城断电虽然不影响营地供暖,但暴雪城内大部分民众日常生活还是依赖寒冰城供电,他们是被我们牵连的,今夜寒潮来临,若是没有电,城内会冻上无数百姓,如果不及时处理,恐怕会激起民愤。”   谢迟不是很上心:“没关系,有晏晚秋处理,他肯定能处理好的,真的有任务他也会来找我,他没找我那就是没事。”   晏晚秋本人沉默。   就不要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候对他过分信任了。   晏晚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虽然有点对不起谢迟,但他必须离开。   就在晏晚秋咬牙准备搬出“晏晚秋不允许留宿”离开的时候——   “咚咚咚!”   谢迟的房门被急促的敲响。   聂怀义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谢队长,您在吗?您快出来一下,出事了!全城断电,殿下也失踪了!!”   谢迟一下子坐起身来。   晏晚秋失踪了??   今早不是还好好的吗?难道是信息素紊乱症又发作了?   来不及多想,谢迟掏出一把枪递给晏晚秋,匆匆对他交代:“这个留给你防身,你的身份特殊,暂时先留在这里别出去,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说完,甚至等不到晏晚秋回话,谢迟就披上了外套。   为了防止寒风灌入吹到季仇,也防止聂怀义看见不该看的,谢迟只打开一条门缝,闪身出去后立刻关上了门。   晏晚秋捧着枪,愣愣地坐在床上。   一直以来都是他想着快点离开谢迟,也是他留给谢迟背影,这还是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看见谢迟的离开。   他忽而有点理解,谢迟为什么总缠着他不让他走了。   这样匆忙的告别,确实会带来空荡荡的落差。   .   门外。   谢迟仗着最里层的恒温服能够保温,只披了一件薄外套挡风。   他背靠在门上,神色凝重地看向聂怀义:“殿下没有说他去哪了吗?”   “没有。”聂怀义摇头,看着谢迟,“您也不知道?”   “不知道。”谢迟叹气,说出自己的猜测,“可能是信息素紊乱症复发,又出去杀人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聂怀义也觉得谢迟的猜测有道理,毕竟晏晚秋前一天还在混乱暴戾的状态下,今天就直接开始处理政务,任谁都会觉得他在强撑。   他没再继续纠结晏晚秋的事——殿下要杀人他们谁也拦不住,转而问谢迟:“谢队长,整个暴雪城都断电了,我们营地十分钟内就能启动备用电源照明,但不知道该不该启动,以及矿场周围的城镇还没有完全改造完毕,半数地方依然依靠寒冰城电能供暖,刚才已经发来紧急求救信息,以及大量平民无法使用电能,在得知寒冰城是为了报复我们才断电后,已经有了抗议的趋势,请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谢迟:“……”   谢迟一个头两个大:“营地里就没有别的能做决定的人吗?”   聂怀义看着他:“殿下之后便是您,您之后便是我了。”   谢迟:“……”   谢迟反问聂怀义:“你怎么看?”   聂怀义腼腆地笑了一下:“我的想法没殿下那么完整,大概就是暂时不开备用电源,然后派兵转移矿场周边居民,最后守着营地等殿下回来。”   简而言之就是尽可能做出最小的决策,守住晏晚秋现有的势力,等晏晚秋回来。   谢迟头更大了。   还有不到三十分钟,寒潮就要来了,等晏晚秋回来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他都能看出这个决策的问题,聂怀义不可能看不出来,对方来找他,显然就是想要得到更好的解决方案的。   但是历史上根本没有这一出啊!   让他来做决定,他恐怕还不如聂怀义。   谢迟急得团团转,一边埋怨晏回时下毒,一边觉得游浮珠狠毒,最后绝望地想他要不试试给晏晚秋打电话算了。   ——对了,可以找外援啊。   谢迟灵光一现。   他老婆刚才一眼就推测出全城断电,说不定能有更好的见解。   “你把详细的资料发我,我回屋穿个外套,一会出来给你详细的解决方案,要是想不出来,就先按照你的想法执行下去,我一会就动身去找晏晚秋。”   谢迟匆匆说完,立刻转身回了屋里。   聂怀义站在原地,看着被关上的房门,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为什么谢迟不干脆和他一起去会议室商量对策?   算了,谢队长这么被殿下信任,肯定不会害营地的,要是按照他的计划执行,左右也不差多等这一会。   聂怀义没在多想,将详细的资料发给谢迟后,继续看着属于“殿下”的那个久久没有回复的对话框,担忧地思考。   殿下之前虽然也会时不时陷入信息素紊乱症,但大都会在陷入紊乱症前提前安排好一切,这还是第一次对方来不及安排就消失。   殿下的症状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又想起谢迟上次说的“晏晚秋至少还能活一年”的话语,聂怀义暗下决心。   等这次事件了结,再和谢队长提一下傅竹的事吧。   不管是不是陷阱,现在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   室内。   晏晚秋大概能猜到聂怀义来找谢迟是为了什么,但他也不指望谢迟那个在停电后说出“正好不用关灯了”的家伙能指挥营地,干脆趁着谢迟出门快速打开属于晏晚秋的智脑,查看聂怀义发来的资料。   正在他蹙眉沉思,删删改改写下对策的时候,房门又“吱呀”一声打开,而后快速关上。   “老婆!我有事想问问你!”   谢迟飞奔而来。   晏晚秋立刻关了智脑藏好,张嘴就要说出自己刚才准备好的理由告辞,就听得谢迟不带喘气的叭叭往下说:“晏晚秋失踪了,刚才聂怀义来找我问我们营地该怎么应对现在的情况,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想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之后我不会对晏晚秋隐瞒你的功劳,他要责怪我私自泄密的话也由我来扛责罚,正好也给你展示能力的空间,让晏晚秋以后再想动你的时候也多顾忌一些你的能力。”   谢迟一口气说完后,不安地看向没什么表情的男人,又补充道:“不过肯定是有风险的,晏晚秋那家伙喜怒无常,他或许会不讲道理,哪怕你做得好也来怪你,总之这个看你的意思,你要是不想做,我一会就出门去找晏晚秋。”   晏晚秋神色微动。   谢迟这番举措正和他意。   不用破坏晏晚秋和谢迟的关系就能立刻解决问题,甚至他还可以在回到晏晚秋的身份后嘉奖“季仇”,进一步拉拢谢迟。   他直截了当地道:“没关系,就算殿下不满意我也不会怪你,什么资料?拿过来我看看。”   谢迟立刻把智脑交给他。   晏晚秋打开看了看。   聂怀义发给谢迟的资料和发给他的一模一样,刚才他就已经看过,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   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思考了几分钟,而后道:“我确实有一点想法,可以用你的办公软件吗?我大概写一下具体方案,你如果觉得可以就拿去用。”   谢迟连连点头:“没问题!”   老婆果然特别聪明!   得到应允,晏晚秋便不再犹豫,他打开谢迟的办公软件,看着毫无使用痕迹的空白界面嘴角抽了抽,而后快速写下一行行文字。   谢迟坐在季仇身边,看着对方下笔如有神的模样,偷偷摸出终端化成眼镜戴上,用终端AI解读季仇写下的方案,看看还有没有能添补的地方。   倒也不是不信任季仇,主要是晏晚秋那个小气暴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转了性子,但保不齐明天就又一个不高兴鸡蛋里面挑骨头。   事关季仇,谢迟已经不想再看见对方浑身是伤的模样了,自然要小心一些。   结果越是看下去,谢迟的眼睛就越亮。   季仇给出的策略完全不同于聂怀义的固守,但也不是暴力镇压。   他将整个暴雪城的居民区划分成了五大块,直接细数了营地中家乡来自灾区的能人,要求这些人亲自返乡,在时裴决的技术支持与暗卫营的武力支持下,在这五大区的中心位置动员民众,连夜建造热能站。   热能站,顾名思义,就是以热能矿为能源,进行供热供能的站点,他们营地旁的城镇便修建了这样的大型供能站,供给营地以及周边的所有能源消耗。   随着时裴决改良能源技术与艾先生加入的大力开采,热能矿的利用率翻了数倍的同时,矿产数量也迎来了翻倍,光是营地周围的人根本用不完这些热能矿,营地仓库中早已堆积如山。   暴雪城被寒冰城控制的太深,民众在选择能源时还是会下意识地选择寒冰城的电能而不是初来乍到的晏晚秋营地,加上基础建设还没跟上,晏晚秋原本的计划是先逐步拆除领地内燃烧效率低的燃烧炉,建设供暖管道进行统一供暖,再逐步对外扩张。   但是拆除重建哪有新建来的快,既然寒冰城不顾民众的死活,此时晏晚秋营地自然可以快速抢占市场进行能源倾销。   劳动力来自当地民众,热能矿来自能源储备,发下去的工资也会变成民众上交的供暖费回收。   一举数得,集中当地民众统一管理解决救灾保暖问题、为营地快速拓展能源市场、拓展势力控制范围,甚至能直接收归民心。   ——没错,在季仇的策略中动用的力量和物资储备,大部分全部来自于原本营地内准备的升级改造热能管道储备。   堂堂皇子的亲卫与直属营地,都用不上热能管道这样先进的技术,反而是为了救灾为了民众拿出,哪怕是晏回时在这里,恐怕也无法指摘晏晚秋的不对。   而后往下的便是各种缜密细则,季仇不仅仅是提出了大方向的思路,更是将今夜如何组织人手快速控制局面;如何为除了大型供热站的工人之外的民众建设保温站;保温站在几日后如何顺势转化巡逻站进行驻军;这几日营地中不启用备用电源如何维持秩序……甚至是动员口号都一一规定了下来。   谢迟越看越是震惊。   这居然是一个在后厨工作的人可以写出来的东西。   终端AI在看完后也做出了点评:【该战略构想具备极高执行价值,建议立刻执行。】   晏晚秋快速地打完字,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谢迟:“就是这样,你来看看……”   他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因为谢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双圆润的眼中满是崇拜和惊喜。   “可以!都可以!我现在就发!”   谢迟直接把文档发给聂怀义,而后扑上来抱住季仇,在激动和爱慕之下“吧唧”亲了对方的侧脸一大口。   “老婆,你真的好厉害,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谢迟单手环着男人的脖子,激动地说个不停:“要不是你,今晚我和聂怀义肯定会闯大祸的,我一定要和晏晚秋说你做了什么事,你这样的才华埋没在后厨实在是太可惜了,今晚执行下去有什么错误到时候你就都推给我……”   晏晚秋被小alpha抱着,看着黑发少年恨不得抱着他再亲几口的模样,唇畔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虽然他很怀疑谢迟到底有没有完全看懂他写了什么,但无论是谁,被恋人这样崇拜,都不可能不感到高兴的。   他心想,没见识的笨蛋,他作为“晏晚秋”的时候做的事,可比这简单的一份草案厉害多了,也没见他来崇拜他。   但说出口的话却是忍不住带上笑意的:   “既然觉得我厉害,那再亲我一口?我来教你以后遇到这种事情怎么办。” [32]独家教学(含1.8w营养液加更):消失的二殿下正与他的暗卫荒唐纠缠。   哪里有老婆要亲亲还不亲的道理?   就算季仇不说什么教他处理事务,只是要亲亲,谢迟也会直接亲上来的。   他抱着男人的脖子,吧唧在对方的另一边侧脸上又亲了一大口,而后抬头看着男人,声音清亮:“亲了!”   回答他的是男人似笑非笑的注视。   “你亲的好像不太对?”   谢迟“啊”了一声,呆住了。   不、不对吗?   那还要怎么亲?   见谢迟一脸迷茫,晏晚秋就知道这个笨蛋根本没有听懂。   他无奈叹息一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亲这里。”   谢迟的脸又红了。   他红着脸,抬头亲上了男人的薄唇。   小alpha的吻很青涩,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清新的桔子气息从唇齿间逸散开来,而后越来越深入。   这是一个在晏晚秋的默许纵容下的深吻。   空气中桔子味的信息素逐渐浓郁了起来,两人维持着相拥的姿势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直到两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时,这一吻才算结束。   “老婆……”   谢迟亲的动了情,头埋在男人的脖颈处,黏黏糊糊地叫着对方。   原来老婆的意思是接吻,他还以为真的只是要亲脸。   还要老婆提醒才能反应过来,他这个丈夫实在是太不称职了。   谢迟嗅着空气中浓郁的桔子味信息素,这么想着的同时,忽而察觉到了些不对。   他抬头看晏晚秋:“老婆,我亲的不好吗?”   晏晚秋也陷入了一瞬的迷乱,此时缓过神来,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谢迟指了指他的脖颈:“今天都没有闻到你的信息素。”   本因为接吻有些发晕的晏晚秋闻言,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谢迟当然闻不到他的信息素,因为他贴了阻隔贴。   不知道为什么,在陷入信息素紊乱症时,他只要一接触到谢迟的信息素,原本冷冽的雪松气息便会变调,成为更为柔和稳重的松木味。   也是因此,他才没有因为信息素在谢迟面前掉马。   这次来见谢迟,他不处于紊乱症状态下,也不准备和谢迟做,为了预防万一自然是贴了阻隔贴的。   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被谢迟的夸奖冲昏的头脑,做出这样不理智的接吻邀请,晏晚秋懊恼地抿了抿唇。   他手上用了点力,将谢迟推开了一点,正色道:“好了,亲完了,接下来我来教你一些基础的管理知识。”   谢迟错愕瞪圆眼睛,完全没想到季仇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正经起来。   他已经起了反应,难受又可怜兮兮地看着对方:“老婆……”   晏晚秋抬手捏住他的脸颊:“装可怜也没有用,你的手还伤着,我也不会和你做的。”   谢迟终于开始真心实意地后悔受伤了,他试图再为自己争取一下:“老婆你来也可以唔唔唔——”   晏晚秋又羞又气,把他的脸蹂躏变形,谢迟的尾音直接变了调。   “少胡说。”晏晚秋强行拽起谢迟,打开智脑,“说正事。”   智脑还停留在谢迟将文件发过去的页面,聂怀义已经回复了过来。   【聂怀义:是,我立刻去安排。】   【聂怀义:谢队长,您还出来开会吗?我看文件上已经写的很清晰了,您要是不出来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聂怀义:谢队长?您还好吗?】   谢迟一进屋就全身心扑在了季仇身上,完全忘记了门外还有一个苦苦等候的聂怀义。   看着聂怀义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谢迟也顾不上和季仇撒娇了,赶忙回复过去。   【谢迟:我还有事,你们按计划行动即可,计划内出现任何问题,由我全权负责。】   这边回复完聂怀义,谢迟一转头,就看见了季仇在另一边打开了一堆网页资料,俨然一副严师模样。   谢迟头大:“老婆,我是杀手,我不学这个应该也行吧……?”   晏晚秋挑眉看他:“难道你就准备一辈子当杀手?要是以后晏晚秋给你升职,你因为无法担当大任错失机会怎么办?”   教授谢迟并不是一时起意。   这个家伙除了杀人之外可谓是一窍不通,晏晚秋准备留着谢迟、重用谢迟,不可能放任对方这样对局势一无所知,否则不仅无法继续升职重用,更是容易出现各种问题。   现在晏晚秋有了暂时抑制紊乱症的方式,自然更加想要复仇,关于谢迟所说的“杀死晏回时的报酬是半个联合王国的权力”这件事,晏晚秋在今天下午真的认真考虑过。   他并不介意分权,他的身体状况也决定了未来他必须分权,就算不是谢迟,也会是聂怀义等人。   前提是分权之人是要一个有才干、能替他分忧的人,而不是一个一时看不住就要酿成大祸的人。   就谢迟今天这谁不服就去杀谁的言论,晏晚秋除非是被下降头了,才会在这个时候放权给对方。   但这个时候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   要下属的忠心,便需要给出足够的报酬,而要下属拥有自己想要的能力,不仅要选贤任能,更要有所培养。   虽然总是被谢迟气到无语,但晏晚秋很期待谢迟的成长。   因此,哪怕没有今天这个机会,晏晚秋也有找个人给谢迟恶补的打算。   现在想想,不管是谁都没有他亲自来教合适。   这么想着,晏晚秋看着若有所思的谢迟,继续激他:“你不是还要养我吗?你要是没有办法一路升职,还拿什么养我?”   这话直接戳中了谢迟最在意的事。   他还要和晏晚秋共事十个多月,在这段时间里,谢迟是想要继续往上爬,赚更多的钱的。   尤其是在这次矿场事件后,谢迟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短板,否则也不会刚从医院出来,就马不停蹄地开始搜集各方资料。   谢迟当即道:“我要学的!我会升职养你的!”   晏晚秋摸了摸他的脑袋:“乖。”   谢迟的脸又红了,他磕磕绊绊地道:“那能不能先等我一下,我先去一趟浴室……”   晏晚秋目光下移,眸中带上几分恶劣笑意。   “过来。”他道。   谢迟对他的坏心思毫无所觉,乖乖地凑到他的身边。   晏晚秋伸手,揽过谢迟,抓着谢迟那只完好的手,抚摸了上去。   ?!   谢迟整个人都绷紧了。   晏晚秋不爽地轻“啧”了一声:“你手上戴什么戒指?碍事。”   老婆帮自己摸,这种事情对于谢迟来说太过刺激,他大脑空白,下意识回答:“因为这个戒指重要,不能随便放……”   晏晚秋的嘴角往下撇了撇。   什么戒指能重要到戴到无名指上?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晏白月为了稳住谢迟给的订婚戒指,但现在晏白月已死,这又显然不是。   那又是什么?   这种超脱控制的感觉让晏晚秋很是不爽,他惩罚性地抓着谢迟的手,故意用对方的戒指剐蹭过去。   谢迟整个人开始发抖。   空气中属于alpha的桔子味信息素越来越浓,眼看着就要达到顶峰。   就在这时,晏晚秋抬手,堵住了信息素的源头。   谢迟的眼圈儿直接被憋红了。   “老婆……”他哀哀地看着晏晚秋。   晏晚秋报复完,心情舒畅许多,他捏了一下谢迟,打开了对方的智脑光屏,正色道:“好了,开始上课。”   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谢迟难耐地蹭了蹭,还想求饶,就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第一课,在博弈中,永远不要让对手看穿你的底牌与真正目的,以我们营地的建设为例。”   “今晚要讲的内容不多,全部学完就有奖励。”   谢迟下意识追问:“什么奖励?”   晏晚秋勾起薄唇轻笑:“秘密。”   十二点,寒潮至。   屋外的寒风呼啸,刮的门板都在作响,大块大块的雪花落下,茫茫雪地上又添一层厚厚的积雪。   不多时,积雪便没过了门槛。   营地中一片吵杂,在晏晚秋的安排下,数个小队提着灯、冒着寒风在雪夜中奔赴断电的城镇。   屋内,消失的二殿下正与他的暗卫荒唐纠缠。   ……   次日中午。   晏晚秋两手发酸,面无表情地在镜前洗漱。   真是疯了,他怎么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来。   都怪昨夜谢迟突然掉眼泪,他也是被对方的脸冲昏了头脑。   叫对方老公就算了,后来还那样教谢迟……   谢迟也是的,非要这么久做什么。   教完计划内的内容同后,谢迟因为交代了一次,第二次便很难再那么轻易地被晏晚秋控制了。   为了不被已经被逼得眸色暗沉的alpha再拉着做,晏晚秋不得不硬着头皮用尽各种方式帮谢迟。   明明是来找谢迟算账的,结果变成他又是给对方包扎、又是哄人、又是亲自教学。   晏晚秋暗自磨了磨牙。   这次就已经足够惊险,再这样下去,指不定哪天他就要因为大意而暴露身份。   他是想要用“季仇”的身份留住谢迟,而不是真的想把自己送出去。   更何况谢迟那么讨厌晏晚秋,骤然得知真相,只怕是会和他反目成仇。   下定决心要和谢迟保持距离后,晏晚秋最后洗了把脸,低头设置了一条定时消息,而后离开了卫生间。   一出来,他就看见了蹲在门口的谢迟。   谢迟昨晚被他凶了,再也不敢乱拆绷带了,这会一只手缠着绷带蹲在地上,看起来好不可怜。   晏晚秋一愣:“你蹲在这做什么?”   谢迟抬头,眼巴巴看着他:“因为老婆你早上说,等道路清理出来你就要走了,外面的路刚刚清理出来了,我舍不得你,想多看你几眼。”   ……怎么蠢兮兮的。   晏晚秋无奈拉起谢迟:“我是回去工作,要是我一直不回,等殿下回来是要追责你的,而且你不是说以后我们一周就能见一次吗?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谢迟还是很舍不得,没骨头似的靠在男人身上,声音黏黏糊糊:“好舍不得你……”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昨晚被老婆凶了,他却反而觉得和对方更亲近了。   至少在昨晚之前,谢迟是做不出来这种粘在对方身上耍无赖的事来的。   晏晚秋几次狠下心来把谢迟撕开,都被对方粘了回来。   眼看着两人陷入僵持,谢迟的智脑忽而亮了起来。   晏晚秋推了推他:“你有消息。”   谢迟不情不愿地打开智脑,紧接着,表情严肃了起来。   【晏晚秋:我回来了,下午来行宫和我汇报昨夜的事。】   “晏晚秋回来了。”谢迟正色,站直了身体,“他为了昨晚的事来找我了,今天下午我先去见他,看看他是什么态度,要是不是找麻烦的话,我一定会把你的功劳如实上报的。”   他分得清轻重,立刻不粘着季仇了,甚至开始推着他出门:“快点走吧,虽然他没有再说时限问题,但肯定是不乐意看见你和我在一起太久的,别让他又找到针对你的理由。”   晏晚秋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自己在卫生间提前设置了定时消息的同时,又因为谢迟前后的快速转变有些落差。   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屋内的少年:“我先走了,下次见?”   谢迟用力点头:“下次见!”   在谢迟的目光下,晏晚秋伸手关闭了木门,将他那年轻的爱人与温暖的炉火一同隔绝门后。   看不见谢迟的脸后,晏晚秋面上温和的神色逐渐褪去,转而变成了独属于上位者的冷然。   营地内有铲雪车,主干道已经被快速清理出来,道路两侧则是堆起了半人高的雪墙。   接着雪墙的遮挡,晏晚秋走到角落后再走出,面上的面具和美瞳便已经摘掉了。   “殿下!”   有眼尖的侍卫发现他,一路小步跑来。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聂副队说见到您就立刻向您汇报,昨夜寒潮来临,寒冰城于十一点三十分突然发难,中断暴雪城供电,数地暴动,谢队长提出……”   晏晚秋一路往前走,听着下属的汇报,目光微眯,看向寒冰城的方向。   他言简意赅地下令:“让时裴决现在来见我,下午我会召见谢迟,而后我要去和艾先生谈一谈,再通知各队,今晚开始我便会亲自去各灾区巡视检查,所有人都给我警醒些,在这个时候做小动作的统一视为叛徒当众处死,你先去传令,之后的细节问题我会亲自找人面谈。”   “是!”下属立刻下去传令。   晏晚秋看着那人离去,继续快步往行宫的方向走去。   那样短暂的放纵与温馨,停留在“季仇”这个身份上就足够了。   时日无多又背负了太多仇恨的晏晚秋不能回头,也无法回头。   .   另一边。   “游浮珠,这就是你说的,趁着晏晚秋陷入信息素紊乱,一定能给他带来重创的计划?”   寒冰城城主府,晏回时的脸出现在视讯中,青蓝色的眼睛冷漠地看着一脸凝重的游浮珠。   他和游浮珠谁也没相信关于“昨夜应急预案是谢迟提出”的传闻。   他们都接触过谢迟,那个人太过简单,这种快准狠且一举数得的周密安排,只能是晏晚秋的手笔。   但这未免太过怪异,刚刚死里逃生,前一天还深陷紊乱症的晏晚秋怎么可能这么快恢复理智?   游浮珠那双狐狸眼中再无笑意,蹙眉道:“殿下,虽然晏晚秋没有死于围剿,但他为了脱险定是重伤,加上信息素紊乱症被诱发,照理来说,至少一周内都不会恢复清醒,他的部下皆以他为首,他陷入信息素紊乱症后,整个营地都应该群龙无首,按照原计划,大断电后不及时处理,光是暴雪城内的民怨便足以让晏晚秋遭受重创,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昨夜他们的反应会如此迅速。”   “除非是……”游浮珠斟酌着开口,“他没有陷入信息素紊乱症。”   晏回时冷笑:“你的意思是,难道这一切还要怪我没能让晏晚秋发疯?这么大的剂量下他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不是的。”游浮珠赶忙解释,“根据暴雪城内的内应传来的消息,晏晚秋确实是在勉强逃出后便陷入了暴乱,但他在第二天就清醒了过来,我怀疑是他找到了什么暂时抑制紊乱症的办法。”   “据我所知,他身边并没有信息素相关的医生,就算有什么办法,也是治标不治本,只是这次他恰好清醒了而已,冰封期这么长,总有他控制不住病情的时候,就算这次不成功,我也可以不断给他的行动添麻烦,等到他再次陷入紊乱症时出兵进攻。”   晏回时闻言,脸色缓和许多。   他没有在最开始就对晏晚秋赶尽杀绝,也是因为对方已经身患绝症。   与其背负一个骂名,倒不如让晏晚秋自生自灭。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晏晚秋的运气这样好,哪怕在这种情况下被流放到了暴雪城,也能发现热能矿,在短时间内建设起势力来,甚至公然与他叫板杀了晏白月。   他拼尽全力扳倒晏晚秋,对方却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发光。   一想到自己对晏晚秋的打击,居然反而成了对方快速铺展势力收服民心的跳板,晏回时就浑身难受。   他再次想起了当年晏晚秋进入政坛时,自己与对方作对的那种无力感。   他拼尽全力给对方制造麻烦,结果反而成了晏晚秋的一桩桩功绩,让晏晚秋一路高升,直到他给晏晚秋下毒,才结束这噩梦般的死循环。   思及至此,晏回时咬牙,对游浮珠道:“趁着航线还没完全关闭,我再给你送一批武器,时刻严密观察晏晚秋的情况,如果无法阻止他继续发展,就立刻找合适的时机开战。”   “要是你解决不了晏晚秋,白白浪费我那些武器,冰封期后我拿你是问。”   游浮珠就像是没听见晏回时的威胁似的,微微低头,恭敬地道:“是。”   他说完后又道:“殿下,那些新式武器耗能巨大,我们寒冰城的能源石储备并不充足,一直依赖主星进口,如今冰封期耗能翻倍,恐怕……”   晏回时并不在意这一点能源,直接道:“我会派人一起送来。”   他说完便挂断了通讯。   “呼——”   游浮珠看着挂断的通讯,松了一口气。   还好,晏回时没发现另一小半的电磁枪和物资是被他吞了。   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游浮珠那双自带三分笑意的狐狸眼中只剩凝重。   不同于处于盆地、被高山挡住大部分的暴雪城,寒冰城位于港口,寒流裹挟着水汽直入,又被地形抬升,每年的降雪量是暴雪城的三倍有余,冰封期内雪灾不断。   如果不是投靠了主星,寒冰城恐怕早就沦为类似于中部冰川与永霜城一样的存在,只能成为最北部内陆疆域最大的朔风城与最南部资源最丰富的霰松城之间博弈的棋子。   甚至更加落魄——中部的冰川与永霜城位于内陆,相对没有那么湿润,寒冰城每年冰封期是独一份的大暴雪。   部分地区积雪三米是常态,积雪十米也不算意外。   要想在北域星让这座城池生存下来,就必须不择手段。   游浮珠唤人:“传令下去,原本供给暴雪城的电能分批次向城内各地运输,晏晚秋的那套制度不错,今天中午来开个会,看看怎么搬到我们寒冰城用,正好殿下送来了能源石,这个冰封期我们不会太缺能源。”   “还有,城内的义诊,今年也照常开放,必须高度关注灾情严重地区,消耗物资直接从库房支出,我忙完后便亲自视察。”   下属得令后退下,游浮珠则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要是晏晚秋当初能识相一点,在发现热能矿后和他合作就好了,否则他何苦为了主星的一点施舍卖命。   但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以晏晚秋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显然不可能轻易放过他,晏回时更不会放任他中饱私囊。   不出意外,寒冰城和暴雪城之间必有一战。   为了能源,更为了生存。   .   暴雪城营地内。   谢迟送走季仇后也没有闲着。   昨天他送了一百把量子枪给晏晚秋,但或许是因为对方信息素紊乱症复发,还没来得及查验真伪,导致他和季仇之间的聊天限制还是没能解除。   不过今天下午他就能见晏晚秋了,到时他可以现场盯着对方解除限制,因此谢迟难得十分奢侈地没有卡着字数上限给季仇发消息。   【谢迟:老婆我洗漱完了!你昨天教我的我都记下来了!我想起来你说的奖励还没有给我,下次来的时候会带给我吗?】   【谢迟:老婆我不缺钱,你千万别破费买什么贵的东西,我在吃饭了哦,是老婆你昨天带的饭。】   【谢迟:老婆老婆,要是晏晚秋赏识你的话,除了食堂你还想在哪里工作?首先排除暗卫营,虽然我也很想和老婆你天天见面,但这里太苦了,而且晏晚秋肯定不会答应的。】   谢迟噼里啪啦发完,半天也没等到季仇的回复。   他想了想,老婆旷工一整夜,现在回后厨肯定是有不少事要忙的,估计是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回复,便没再继续发消息给季仇添乱。   谢迟换好了衣服,又带了一件恒温服,抄了一份营养液的配方表,防止待会晏晚秋发难。   虽然这份计策在外人看来是他提出的,但不管晏晚秋知不知道内情,找他麻烦到最后都是找他老婆麻烦。   用老婆威胁他、他交出东西或者杀人赎老婆这个过程还是省略吧,直接跳到他交东西就行。   老婆很胆小的,老是这样会吓到老婆。   谢迟收拾妥当,传令的侍卫也到了,他便不再犹豫,直接往晏晚秋的行宫走去。   一出门,谢迟就被眼前半人高的雪墙震惊了。   如果说先前的暴雪城还能见到些许黑色的裸露岩石的话,那么现在的暴雪城就是一片纯白。   一夜的寒潮后,暴雪城的温度骤降至零下一百五十度,目力所及之处除了纯白便是纯白,唯一的色彩是穿得花花绿绿的人们。   作为暴雪城的原住民,哪怕没有谢迟这样的恒温服,他们也能在雪地中行走自如,这是这群人千年来生存演化出的结果。   后勤队分成数个小队,正在清理房顶的积雪、开铲车清出道路、再用碾路机平整土地,巡逻的守卫脊背依然笔挺。   虽然没有了电,但营地内食物充足、暖气不限量,昨夜谢队长后方坐镇指挥,聂怀义立刻落实,现在晏晚秋也平安回归,大部分人都没有察觉到昨夜的危机有多么严重,营地中井然有序。   晏晚秋就这样从无到有的在这片雪域开拓出了一片疆土。   谢迟踩着雪,一路惊讶又忐忑地来到行宫。   晏晚秋的能力毋庸置疑,脾气古怪也毋庸置疑,他到现在都无法弄懂对方为什么总会突然生气,这次又事关季仇,只能小心再小心。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殿门。   晏晚秋刚刚见完时裴决,正靠在座椅上假寐,脑中还在思考各种事务。   刚才时裴决见到他掏出量子枪,“啪叽”一下就五体投地跪下了,视死如归地趴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晏晚秋无语地和他解释了来龙去脉,时裴决才颤颤巍巍地检查了量子枪的真伪,在确定能修后,晏晚秋便让对方带走赶工了。   有这一百把量子枪加入,所有工作推进都会顺利很多,但这一百把枪发给谁还需要斟酌,游浮珠连着让他吃了两个哑巴亏,也必须报复回去……   “吱呀——”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细微的响动。   晏晚秋一抬眼,就与站在门外一脸谨慎的谢迟对上了目光。   谢迟见到他,立刻恭敬的低下头去:“殿下,您是想要我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   晏晚秋:“?”   谢迟十分诚恳地道:“殿下,我们这次好好说话,关于昨晚的事,您有什么问题都先来找我,我带来了一些您一定会需要的东西,不要老是拿我老婆威胁我了,行不行?”   晏晚秋:“……” [33]顶级智斗:谢迟:我吗?(含1.9w营养液加更)   昨晚的课都白补了吗?   晏晚秋无语片刻,对着殿门口的人没好气地道:“滚进来。”   只见谢迟站在门口思考了几秒,竟然真的蹲下身来,作势要滚。   晏晚秋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   “谁让你真的滚了!随便你迈哪只脚,给我好好走进来!”   果然之前的好说话只是昙花一现,晏晚秋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讲道理。   谢迟不敢怒也不敢言,默默站起身来,抬步走进殿内。   他照例在台阶前站定,单膝下跪行礼道:“殿下。”   晏晚秋蹙了蹙眉:“不是说了,你伤好之前不用行礼,站到我面前来。”   “是。”   谢迟依言起身,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走上台阶,站到了晏晚秋的身前。   他浑身紧绷,垂眼死死盯着脚下的地砖,丝毫不见刚才与季仇见面时的活泼,浑身透着一股警惕小心。   晏晚秋看见他这副模样,就没来由的心烦。   他这几天对谢迟难道还不够好吗?为什么这家伙每次见他连头都不敢抬?   他在谢迟心中就这么可怕?   这么想着,晏晚秋没好气地道:“把头抬起来,本来今天我就没准备和你提季仇的事。”   谢迟这才抬起头来。   只是目光依然没有落到晏晚秋脸上,而是虚焦在晏晚秋的衣领处,保持着礼貌且疏离的距离。   这次不等晏晚秋发难,谢迟就主动道:“殿下找我,是为了昨夜大断电的事吧?”   晏晚秋这才想起自己召见谢迟的目的,颔首道:“不错,昨天晚上寒冰城突然发难,暴雪城大半地区断电,若不是你及时指挥,快速在各地建设起保温室收留流民、招工赶班热能站和热能管道建设工作,恐怕暴雪城内会有一场大乱。”   “我这次叫你来,就是觉得你提出的以工代赈能够切实落实下去,想要和你商讨一下更多的细节,以及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做什么事?”谢迟疑惑。   晏晚秋已经摊开了昨夜的策划草案,将智脑光屏共享给谢迟:“一件一件来,先把暴雪城的供热危机解决。”   谢迟看着这一大堆字,头又大了。   虽然昨夜季仇已经和他详细讲解分析过了,甚至列了数道晏晚秋可能问到的后续补充问题,告诉他怎么回答,但这终究不是他想出来的,要是晏晚秋让他现场在写一份类似的策划出来,他就露馅了。   而且不知为何,谢迟总觉得现在的晏晚秋有几分昨夜季仇的架势。   谢迟很想招供说这不是他想的,晏晚秋问他可能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但很显然,看晏晚秋的意思,这份策划还有许多漏洞,在对方定论究竟是赏是罚之前,谢迟不敢冒险搬出季仇,只好硬着头皮看向光屏。   晏晚秋看着一脸视死如归的谢迟,缓缓开口:“昨天事出突然,又没有我亲自坐镇,因此,虽然你提出的分组监督制度有一定的约束力,在这样大额的资金能源流动下还是少不了贪墨,你有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   原本愁眉苦脸的谢迟眼睛一亮。   这题昨晚老婆讲过!   经过大半夜的教学,谢迟对答如流:“设置一个特别督察小组,加上您和我亲自突击监督,一旦发现贪腐现象,便当场处死示众,具体人选我已经有了打算,如果殿下需要,我回去便与聂叔筛选合适的名单交给您。”   晏晚秋挑了挑眉,直接调出整个营地的档案资料:“不用等回去,就现在来和我说说你的打算。”   谢迟定了定神,按照季仇昨晚说的思路一个一个筛选过去:“督察小组需要分为外勤突击和内审查账两个部分,外勤突击我觉得这些人比较合适,拿不准的主要在内审部分,这部分要从后勤调人,我之前管理的是暗卫营,不太了解,但也有几个人选,首先是安德烈……”   晏晚秋看着滔滔不绝的谢迟,眸中闪过些许笑意。   他很快严肃下神色,继续道:“抢险救灾抽调了大部分有生力量,营地内防守薄弱的问题呢?”   这题老婆也教过,谢迟回答的毫不犹豫:“将营地周围的城镇封锁,那里本来就是我们的地盘了,冰封期他们也没有什么外出需求,利用周围的民众形成自然防线,同时也是扩大营地规模——具体是这几个城镇……”   ……   半个多小时下来,谢迟只愈发觉得季仇简直太聪明了。   昨晚季仇教他的后续安排,今天晏晚秋就全部考了一遍。   幸好有老婆提前给他押题,否则他今天面对晏晚秋的追问,恐怕只能再说出一句“我去杀了游浮珠”来。   晏晚秋显然心情也不错,语气都温和了许多:“好了,最后一个问题,此次寒冰城发难不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之后我们和寒冰城的矛盾只会愈演愈烈,到最后必有一战,你对此怎么看?”   这题老婆没说过。   谢迟皱了皱眉,努力思考了一下。   和寒冰城的一战是有史料记载的,他按照历史资料上回答也不会有错。   但想起资料上的内容,谢迟抿了抿唇,开口道:“一定要打吗?”   晏晚秋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要说,你可以直接去杀了游浮珠。”   谢迟认真:“您昨天说了,游浮珠不能杀,我还记得的。但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现在的暴雪城与寒冰城开战,我们发展速度虽快,却起步太晚,现在的实力并不算多强,此时开战,我们与寒冰城之间的鸿沟只能用人命来填补。”   “战场上死亡在所难免,但我觉得这是不必要的牺牲,我们完全可以以更小的代价拿下寒冰城、甚至让寒冰城主动归服。”   晏晚秋的眸中出现几分兴趣。   如果说先前的问题是谢迟记忆力不错,那么现在谢迟的回答,已经让他有了几分惊喜。   他果然没有看错,谢迟确实有能够担当大任的潜能。   “详细说说,怎么个主动归服法?”   谢迟即答:“就像是寒冰城控制暴雪城一样,在城内局势稳定后,我们可以顺着原本的电网铺设管道,转而向寒冰城边境兜售热能,改善当地民众的生活,在热能矿和时裴决的支持下,我们的热能管道是独一份的,寒冰城其他地区的民众看见,自然会心生向往,这是民心。”   “而游浮珠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寒冰城内民众倒戈,他一定会在边境发难阻碍我们建设,我们不需要打赢大仗,只需要拿出量子枪来,把这场小仗打得漂亮,整个寒冰城境内各方势力便会胆寒,游浮珠也会投鼠忌器。”   “到那个时候,我再去杀了游浮珠,寒冰城内群龙无首,我们在本地有声誉威望,又有地缘优势,军队入驻吞并城池不仅合情合理,甚至会深受民众欢迎。”   晏晚秋前面还听得兴致盎然,听到后面便微微皱起了眉。   谢迟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但还是有一些细节上的区别。   谢迟本就因为自己独立作答没什么底气,看见晏晚秋的表情,顿时心虚了起来:“……我就是随便说说,殿下您别往心里去。”   “没有,你说的不错,已经好的出乎我的意料了。”晏晚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神色有点严肃,他先是肯定了一下谢迟的回答,随后道,“只是有一点你弄错了,你口中的归服应该是夺权,而不是杀人,杀人只是让城池归服的方式之一,你的最终目标落到了杀人上,才让过程出了些偏离。”   “最开始你说的都很对,借端生事,让游浮珠率先发难;师出有名,让当地百姓信服,觉得我们是为了他们而战。后发制人,伺衅而动,但是——游浮珠依然不能在这个时候杀。”   “先不说寒冰城的布防比夜枭会严密数十倍,你只身去杀游浮珠太过冒险,如果他死了,我们还要费精力再次收服寒冰城内各方势力,寒冰城与我们隔着高山,如今我们营地内人手太少,鞭长莫及,甚至就连修建热能管道通向寒冰城这件事也分身乏术,一旦被寒冰城拖入拉锯战,便会生出变故。”   晏晚秋做下定论:“因此,热能管道的事情暂时只需做做样子,目的只是激怒游浮珠。游浮珠并不是昏庸之辈,留他一命做傀儡城主,让他自己掏寒冰城的财力物力来进行基建即可,至于这个人,等我们有能力完全掌控寒冰城再处置也不迟。”   谢迟皱眉:“可是他是晏回时的人,就算我们打赢他,他也不会投靠我们。”   晏晚秋勾唇轻笑:“这就是我要你做的事了,既然他是靠着晏回时对我们发难的,我便让他再无获得晏回时的信任的可能。”   见谢迟面露疑惑,晏晚秋对他勾了勾手指:“过来一点。”   谢迟不明所以地又往前走了一点,脚尖几乎要碰到晏晚秋的脚尖。   晏晚秋示意他低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谢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没问题,我今晚就去办。”   晏晚秋点头:“这次停电的事你做的不错,你想要什么赏?”   谢迟退回了社交距离,听到这话便知道这次的事算是以功了结了,便不再隐瞒:“殿下,其实这些并不是我想出来的,昨夜我恰好和季仇在一起,事发突然,我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便擅自告诉了季仇,这些草案全部都是他写的……”   谢迟将昨晚的事细细道来,包括刚才的回答是季仇教他的也一并说了。   晏晚秋有点意外。   虽然谢迟说着帮他在"晏晚秋"面前要赏赐,但他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就算没有谢迟,这些事情他也要处理,而且他又不可能自己赏赐自己。   但他没想到,谢迟居然真的一点功劳也不要,全部推给了季仇。   “你想为他要什么?”晏晚秋盯着谢迟问。   谢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再次强调:“殿下您刚才也说这次做得好了,我老婆真的很厉害,让他在后厨实在屈才,殿下惜才爱才,我就想着,不如给季仇换一个更加合适的岗位,以让他的才华有施展的空间。”   “对了,最好工资福利也能高一点,升职空间大一点,也要安全一点,部门里的同事关系简单和谐一点,宿舍要住单人间,工作不要太繁重,平时最好在室内,冰封期外面有点冷……”   晏晚秋:“……”   晏晚秋看着越说越离谱的谢迟,冷笑道:“我让他来坐这个王位,行不行?”   谢迟连连摇头:“不行啊,这个太危险了。”   晏晚秋被噎住了。   他揉了揉眉心,心想自己和这个笨蛋计较什么,开口道:“行了,我知道了,到时我问问他的意思,给他安排别的工作,可以了吧?”   谢迟眉开眼笑:“多谢殿下。”   他说着,又将自己带来的恒温服与营养液配方拿出,递给晏晚秋。   “这个给您。”   晏晚秋接过,看见里面的东西后有些意外:“你这是做什么?”   这两样东西放在冰封期的珍贵性不言而喻,之前他又是威逼又是利诱,谢迟才不情不愿掏出了修复液的配方,现在突然拿出来营养液的配方是想做什么?   谢迟一脸诚恳:“这是恒温作战服,最近降温了,殿下您也要注意身体,营养液配方则是因为我想为殿下分忧解难。”   晏晚秋:“……说正事,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就把你丢出去了。”   好吧,晏晚秋果然不吃这一套。   谢迟叹气,换了种说法:“也没什么正事,只是多谢殿下愿意给季仇调岗,以后我和老婆要常见面,发消息也比较频繁,希望殿下能多多体谅一下我老婆。”   谢迟这么一说,晏晚秋这才想起之前答应的谢迟一周见一次面和提高聊天上限的事来。   他昨天忙了一天,还没来得及检验量子枪的真伪,今早又被暴雪城内事务耽搁,已经把这事抛之脑后。   原来谢迟迂回了这么一大圈就是为了提醒他这件事。   晏晚秋一时无语。   他还以为谢迟将他昨晚教的东西忘了个一干二净,结果在谢迟看来,给“季仇”争取工作机会、给自己争取多和“季仇”见面聊天这两件事才是不能轻易透露的目的与底牌。   这个笨蛋,怎么能学成这种乱七八糟的样子。   这么想着,晏晚秋的嘴角却是不受控制的勾了勾。   他道:“知道了,你们的聊天限制我稍后找人解除,虽然一周见一次面,但也稍微收敛些,接下来你有的忙的,不要耽误了工作。”   谢迟疑惑片刻,刚想问自己除了今晚的任务还有什么工作,就猛地意识到了不对。   刚才他与晏晚秋的一问一答,全部都是按照老婆教的方案回的,而老婆教他的解决方法,全部都由他亲自管理执行。   贪腐问题是他和聂怀义一起挑人,组成的专项组由他直接管理,向上汇报给晏晚秋;亲自视察的也是他;营地的防御问题也由他来负责……   短短三十分钟,他居然给自己揽了不下十件事。   还都是杀人以外的事。   谢迟两眼一黑:“殿下,我觉得这些事聂叔也能做,我要不还是替您去杀人,就算不用杀游浮珠,我也可以出外勤去杀别的城主……”   晏晚秋看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就来气:“这是你老婆提出的方案,你又不让我找他处理后续,又不肯自己动手,你是想要我收回刚才的奖励?”   谢迟立刻眼不黑了,站直身体道:“不需要不需要,这一点小事我自己就能做好。”   他说完,看着晏晚秋,期待地问:“这次有提成吗?”   晏晚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有,但不是钱。”   谢迟期待:“那是什么?”   晏晚秋不紧不慢:“这些事情了结后,整个暴雪城基本收归,你作为最大的功臣,我会让你成为暴雪城的代理城主。”   这是晏晚秋早就想好的奖励。   谢迟敢说出想要“半个联合王国的实际权力”这种话,肯定是有向上爬的野心的,昨夜的对话也证明了这一点。   这很正常,哪个alpha不想建功立业?   只是联合王国的权力这种事太过遥远,不过既然下属有这样的想法和天赋,晏晚秋当然要抓住利用。   他昨夜步步引导谢迟走进坑里,就是为了让今天的谢迟看见一条清晰的升职路径。   谢迟有了目标和努力方向,将事情办妥贴后升职,尝到了甜头的同时与暴雪城捆绑更深,自然会对他更加忠心。   但出乎晏晚秋的意料的是,他等了好几秒,也没等到谢迟欣喜的表情。   只见谢迟神色古怪,一脸欲言又止:“殿下,可以换一个职称吗?比如说叫暴雪城副城主之类的。”   晏晚秋:“?”   晏晚秋不解地看着谢迟:“有什么区别?”   谢迟诚恳:“暴雪城代理城主听起来会死的很惨。”   他可没忘,历史上的代理城主聂怀义,最后和整座城池一起自爆了。   晏晚秋没听懂谢迟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左右不过一个称呼的问题,便随谢迟去了:“随便你。”   谢迟这才高高兴兴应下:“多谢殿下!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对方话都说到这一步了,明显就是在借助此次救灾事件让他拉起属于自己的亲信、得到一些实权,为他成为副城主铺路,谢迟虽然觉得头大,但不至于分不清好赖。   升职成副城主好啊,工资高、权力多,以后带老婆跑路都方便许多。   晏晚秋这个上司能跟,虽然短命且脾气坏,但有功他是真的给赏。   还有季仇——他老婆果然超级聪明。   只是三言两语的计策,居然就让晏晚秋不得不重用他,让他直接有了晋升副城主的可能。   谢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被老婆和暴君联手哄骗上了一条不归路,只愈发觉得有季仇这样一个温柔贤惠又聪明的老婆,自己真是太幸运了。   谢迟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对季仇再好一点,再多赚一点钱给季仇花。   不过——除了给钱,还能怎么对季仇好?   谢迟一想到这个问题,就又头大了。   昨晚他才惹季仇生气,万一下次见面他又不小心做错什么事惹对方发火,那他这个丈夫就太不称职了。   就在谢迟思考着要不趁着下午没事,在营地里找几个已婚人士请教的时候,晏晚秋开口了。   “今天下午你跟我去黑市一趟,去拿今晚需要你带走的东西,以及艾先生听说上次矿场坍塌伤到了你,很是愧疚,想要当面和你赔礼道歉。”   谢迟点头,而后便是疑惑:“和我道什么歉?不是我们打架把矿场打塌的吗?”   晏晚秋抬眼:“最开始你放的是空包弹,照理来说是不会有问题的,是因为外围的防护措施没有做好,才导致了矿场的第一次崩塌。后来坍塌这么严重,也是因为前一次的影响,归根到底是艾先生急于开采,没有把防护措施做好,他既然答应了合作,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了责任划分,自然是要对这次意外负大半责任。”   “之前我陷入信息素紊乱症不清醒,你们谁也没想起来要去找他算账,以后记住了,我们不是来做慈善的,既然和我们合作,就要承担相应的风险,和我们荣辱与共。”   谢迟恍然,连连点头:“我记住了。”   晏晚秋站起身来:“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收拾一下东西,然后在营地门口等我,我直接带你去黑市,去那取完东西后你就直接动身吧。”   谢迟没有意见。   他跟着晏晚秋走出觐见厅。   刚出门,就见行宫内一群人来来往往,正将大大小小的箱子往外搬。   谢迟疑惑地多看了一眼。   这是做什么?搬家吗?   就在他不解时,一个侍从见到晏晚秋,捧着个小箱子匆匆前来:“殿下,这里是三殿下带来的所有戒指,已经全部找过了,没有您说的款式,请问您需要再过目一遍吗?还是直接装上飞行器?”   谢迟闻言,更加疑惑。   清理晏白月的遗物可以理解,但晏晚秋怎么还挑上款了?   是晏白月以前抢了他的戒指吗?   晏晚秋没想到居然会和谢迟一起恰好撞见这一幕,不自在的抿了抿唇,语速极快地道:“找不到就算了,全部装车。”   他说完,又欲盖弥彰地对谢迟解释:“晏白月带来了不少珠宝首饰,恰好艾先生也做珠宝生意,我就干脆将他的东西打包,这次一起带去,半送半卖,对于合作伙伴也需要一些人情往来。”   谢迟点点头,没有多想,只觉得可惜。   早知道晏白月有这么多珠宝,那天他来行宫找陷入信息素紊乱症的晏晚秋的时候,多少也要在宫殿里搜刮一圈再走。   能卖不少钱呢。   他不再多留,与晏晚秋道别:“那我就先回去收拾东西了。”   晏晚秋点点头。   看着谢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晏晚秋才松了口气。   他招手叫来刚才捧着戒指的人:“把刚才的箱子拿来,我再检查一遍。”   今天清理晏白月的遗物,看着对方留下的一堆珠宝首饰,晏晚秋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昨夜谢迟手上那过分突兀的戒指。   谢迟身上没有任何首饰,平时穿衣也一切从简,这样的饰品出现在这么暧昧的地方,哪怕明明知道以那个家伙的笨蛋程度做不出来脚踩两只船的事,但依然像是扎进晏晚秋心中的一根刺。   不算多重要,不彻底弄清楚又烦躁。   要是开口去问谢迟,又像是他有多在意他一样。   刚刚将戒指送上飞行器的侍从:“……”   殿下今天真是格外反复无常。 [34]聊天限制解除:来自老婆的礼物(含2w营养液加更)   【谢迟:老婆!你真是太厉害啦!刚才殿下召见我,和我商议昨夜大停电的事,你的方案被他认可了,我按照你教我的回答他的问题,他就有把我提拔成副城主的打算了,老婆你是不是早就想到这一步了?所以教我的解决方案才会都是必须由我来做的。】   【谢迟:对了,我看晏晚秋很满意的样子,所以就顺势把你提出来了,我说所有的事情都是你想的,晏晚秋答应我给你升职了,我还顺带让他把聊天限制解除了,他要是又偷偷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去帮你要说法!】   【谢迟:老婆老婆我的奖励到底是什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我真的学会了,今天晏晚秋问我的很多问题都是你教的,我答的特别好!可惜你没有看见,呜呜,觐见殿下也不能录像给你看。】   【谢迟:老婆——你还没有忙完吗?】   【谢迟:[坐着等待的小狗.gif]】   一出行宫,谢迟就发现自己和季仇的消息限制解除了,当即噼里啪啦发了一大串信息过去。   就在谢迟忍不住怀疑季仇是不是又被晏晚秋挟持了的时候,那边终于回了消息。   【季仇:抱歉,昨晚睡的有点晚,上午我在休息,殿下并没有找我的麻烦。我对工作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看你和殿下的安排就行。】   【季仇:虽然没能看见,但听你的描述,我就能想到你做的很好了,这不算我做的安排,是你自己抓住了机会,很厉害,辛苦你了。】   【季仇:好好工作,不要一直摸鱼,小心被殿下责怪。】   【……】   【季仇:等你到家,就能看见奖励了。】   一如既往的,季仇虽然回复的比较慢,但从未错过他的一条消息,每次都会逐条认真回复。   光是看着对方的回答,谢迟就能想到老婆低着头回消息时露出的纵容又温柔的表情,心底一片柔软,恨不得现在就能再见到老婆,粘回老婆的怀里。   他看着来自季仇的最后一条消息,心情无比雀跃。   回家就可以看见来自老婆的神秘礼物了!   一边与季仇聊天,一边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行宫内。   侍从看着检查戒指到一半,忽而拿出智脑开始回复消息,一边回还一边浅笑的晏晚秋,小心翼翼地出声:“殿下……?”   晏晚秋回神,收敛了笑意,淡淡瞥他一眼:“什么事?”   侍从一个激灵,紧张地道:“没什么,就是其他的东西都已经装好了,只差这箱戒指,殿下您是想再看一会,还是现在装上飞行器?”   晏晚秋这才发觉自己居然在公众场合下回起了谢迟的消息。   他有些懊恼地收起智脑,最后扫了一眼箱子里的戒指,确定没有什么遗漏后便道:“都装上飞行器吧,今天下午我带去给艾先生。”   侍从立刻应声:“是。”   .   另一边。   谢迟满怀期待地一路冲回家。   季仇陪他聊了一会天,就说被殿下召见商议调职的事暂时离开了,谢迟也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打扰老婆,没有继续死缠烂打。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一个在自己房门口徘徊的文弱alpha。   那alpha手中提了个食盒,见到谢迟立刻笑道:“谢队长,聂副队忙着救灾,托我来给您送饭,说还是之前的人给您送的。”   谢迟立刻反应过来,侍卫口中“之前的人”指的是季仇。   没想到老婆说的奖励居然是饭。   谢迟很高兴,季仇给他一团雪花他都会高兴的,更何况是这样饱含心意且没有让老婆破费的奖励。   他笑着接下:“辛苦你特意跑一趟了,你好像不是暗卫营的人?”   文弱alpha恭敬回答:“确实不是,我是安德烈,是仓储部的会计,暗卫营实在是忙不开,聂副队这才找到了我。”   谢迟一愣。   这就是他今天与晏晚秋简单商议过,在督察队初始名单中的一员。   此人是暴雪城原住民,原本家境殷实,接受过基础教育,且数学天赋极高,可惜父母被夜枭会的火拼误杀,一夜成为了孤儿。   现在他已经成家,家中有一名omega妻子和两个尚在襁褓中还未分化的婴儿,为了养家,他原本在暴雪城中教书,后凭借着算账的能力进入晏晚秋营地,始终勤勤恳恳,哪怕身边的同事一个个升职也不见半点急躁。   有软肋、有所求,且足够老实,昨夜季仇教他的时候,他便顺着对方的思路想到了这个人。   谢迟今早还在纠结自己对营地中的后勤部不太了解,不知道该怎么深入调查这些人,现在安德烈就主动送上来门。   这肯定不是巧合。   季仇送饭,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只是不知道季仇是怎么托了层层关系找到安德烈的。   昨晚陪他胡闹到这么晚,今早还要想着办法给他做打算,怪不得季仇今天回消息格外的慢。   谢迟又是感动又是心疼,面上却是对安德烈礼貌地笑了笑:“多谢,我们加个好友?我给你转点跑腿费,大雪天的你走过来也不容易。”   安德烈张了张口,想要拒绝,又想起自己至今没能升职的基础岗位和家里两个嗷嗷待哺的奶娃娃。   这种跑腿费其实很常见,这么大的雪,会计处又都是些坐办公室的人,群里早就有了代拿代取业务,只是他一直抢不过别人。   安德烈很不好意思地道:“那就多谢队长了。”   .   和安德烈加了好友,转过去了一百块钱,谢迟一边语音转文字和对方聊天,一边打开了饭盒。   在看清饭盒中的东西后,谢迟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这居然是一整盒红烧牛肉,配着一份炒青菜,最下面还放了一串洗净的新鲜提子。   放在冰封期的暴雪城,这一餐已经算得上奢侈。   谢迟熟练地打开筷子,就见里面又是一张纸条掉出。   【好好吃饭,好好养伤。我向殿下申请了给你送三餐的特许,要是你学习不好或者不好好养伤,我以后可就都不送了。——季仇】   谢迟感动地稀里哗啦。   原来不仅是送人脉,送饭也是真的,老婆还是一如既往地关心他。   他当即也不管安德烈了,打开和季仇的聊天界面,连着拍了好几张照片发过去。   【谢迟:[图片:饭盒正面照]】   【谢迟:[图片:饭盒侧面照]】   【谢迟:[图片:饭盒上面照]】   【谢迟:[图片:饭盒下面照]】   【谢迟:老婆我收到饭了!老婆我要爱你一辈子了QAQ,老婆你做的红烧牛肉好好吃啊,和食堂的大厨一个味道!老婆昨晚你送的饭我也一起拿出来吃了,热了之后也依然好吃,我一定会好好养伤的,等我当了副城主,我就要你当上副城主夫人,住进最好最大的房子里!】   住在整个营地中最好最大的房子里的晏晚秋:……   晏晚秋看着智脑上谢迟激动到乱七八糟的胡言乱语,忍不住开始担心谢迟那个笨蛋到底有没有懂他的意思。   ……算了,不懂就不懂吧,多送几次,这个家伙总会反应过来送饭的人的不对劲的。   晏晚秋这么想着,有点心虚地开始在智脑上搜索菜谱。   总是送食堂的菜也不是个事。   .   下午。   谢迟背着背包,在营地门口上了晏晚秋的飞行器。   他其实没什么东西要收拾,所有的贵重物品全放在空间戒指里了,回家一趟,除了和老婆聊天,就是在想到底该怎么谈恋爱和怎么才能不负老婆对他的苦心栽培。   为此,谢迟甚至还专门问了安德烈是怎么追到老婆、和老婆谈恋爱的。   【安德烈:说起来很不好意思,我们其实没谈过恋爱……最开始是一起合租搭伙过日子,这么过了五六年吧,后来他分化成了omega,发情期到了,我给他买了抑制剂,他清醒过来之后就突然问我要不要真的变成一起过日子,然后就一直变成这样了,算算我们其实已经认识快十年了,真是惭愧,我到现在甚至还买不起钻石戒指。】   谢迟看着智脑上安德烈的回复,气得磨牙。   是不好意思还是炫耀他自有分辨。   晏晚秋见谢迟看着智脑出神,忍不住出声:“在走什么神?”   谢迟赶忙收起智脑:“没有没有,我只是在和同事交流工作上的问题,殿下您让我组建督察组,我已经在物色人选了。”   晏晚秋意外,没想到谢迟居然真的理解了他的意思。   看来也没那么笨。   谢迟则是难得多看了晏晚秋一眼。   倒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他想起来,自己之前哐哐砸钱的行为不算是谈恋爱这件事,是晏晚秋告诉他的。   殿下应该也算恋爱经验丰富吧?   谢迟有点跃跃欲试。   但随即,他又纠结起来。   就算晏晚秋经验再丰富,他也不能跑来问上司家事,尤其是这位上司十分看不爽他和季仇谈恋爱。   指不定他问着问着,晏晚秋一个不耐烦,又要把他俩拖下去砍了。   晏晚秋坐在飞行器的座位上,看着谢迟一会恍然大悟,一会跃跃欲试,一会纠结苦闷地看着自己,脑袋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这个家伙又在想什么蠢事?   .   一直到飞行器降落到黑市附近,谢迟也没能问出口。   第一波寒潮已经过去,现在雪小了许多,艾先生亲自站在门口迎接,旁边是为他撑伞的王店主。   谢迟跟着晏晚秋走下飞行器,见晏晚秋就这么走在雪中,赶忙借着背包的遮掩,从空间掏出一把伞来,有样学样地替晏晚秋撑上了伞。   晏晚秋意外地看了谢迟一眼。   他还以为这个家伙回去只会收拾一背包的枪来,没想到还挺细心。   “殿下,谢队长。”艾先生换了身厚实的外衣,裹着狐裘,执着烟斗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晏晚秋对着他点了点头,言简意赅道:“进屋说。”   茶楼。   黑市依托港口,是除了晏晚秋和曾经的夜枭会之外,整个暴雪城能源最充足的地方,如今又有艾先生与晏晚秋合作开采热能矿,因此只是在昨晚陷入了短暂的骚乱,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雅间中的暖气充足,艾先生脱了外衣,看着坐在对面还吊着一只胳膊的谢迟和看不出喜怒的晏晚秋,率先致歉:“抱歉,这次事件是我的失误,先前我一直在矿场替您找晏白月的尸体,暂时没能走开,一直没能亲自登门道歉。”   他的话说的漂亮,直接把自己在晏晚秋陷入紊乱症、营地内乱时顺势消失的那一段时间跳了过去,只字不提自己的观望和摇摆。   晏晚秋微微点了点头:“艾先生是聪明人,我也不多说废话,这次的热能矿场重建工作,我需要你全权负责。”   艾先生笑容不变:“这是自然的事。”   谢迟看看晏晚秋,又看看艾先生,见两人都是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表情,默默开口:“那个……晏白月的尸体可以给我了吗?”   刚才晏晚秋和他耳语的那几句计划,其中重要的一环就是晏白月的尸体,他跟着晏晚秋来见艾先生,也是为了来拿尸体。   他赶着做完任务回家和老婆聊天。   艾先生闻言看向他,执斗吸了一口,缓缓吐出薄荷烟雾:“谢队长这次重伤,我也十分愧疚——王平发。”   站在门外的王店主听到艾先生叫自己,立刻端着一个黑色的吉他包走进屋,轻轻放在桌上后退下。   “晏白月的尸体就在这里。”艾先生道。   谢迟看着桌上不过半人高的黑色软布吉他包,眼中流露出疑惑。   晏白月确实长得不高,但也还没到矮小到一个吉他包就能塞下的程度,更何况按照晏晚秋的计划,他需要的是一具完整的晏白月的尸体,而不是一堆碎骨。   见谢迟和晏晚秋都是一愣,艾先生轻笑着不紧不慢地解释:“这也是我送给谢队长的赔罪礼,这吉他包是我巧合机缘下得到的,与电磁枪的来历同源,使用了空间折叠技术,虽然外形是一个包,但内里有十平米的储物空间,我看谢队长平时出门都要背一个大包,普通背包能装的东西有限,有个储物空间以后也会方便许多。”   谢迟听懂了。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空间戒指。   只是相对而言没有那么便携,并且储藏空间不大。   但这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惊喜——以后他再也不用发愁怎么从背包中拿出一些过分大的东西了,这个吉他包就是他的空间戒指的最好的掩护。   谢迟对这个赔罪礼无比满意,但也没有第一时间应声,而是看向了晏晚秋。   晏晚秋已经收敛了意外的神色,他看着桌上的吉他包,开口询问:“可以打开让我看看吗?”   “自然。”艾先生将烟斗放在桌上,亲自站起身来为二人拉开吉他包的拉链。   从外部看不过半米宽的包口,打开后往里看,却是一方完整的储物空间。   空间纯白,呈正方形,晏白月的尸体被存放在透明容器中,放在空间角落。   这显然是被艾先生复原过的尸体,面容完整,不见一点被砸伤的痕迹,只有眉心还残留着一个弹孔。   艾先生主动介绍:“可以将包体看作是一个空间入口,所以无论在包里放多少东西,背在身上始终只有一个吉他包的重量。这里面的空间常年保持在零度,活物不能进入,时间流速与外部同步,平时不用这样全部打开背包拉链,背包背上身后,只要拉开一个小口伸手就能拥有空间内的视角,方便取物存物。”   晏晚秋闻言,伸出手探入背包,在发现自己确实能够触碰到那片微凉的纯白空间后,眸中流露出些许意外。   谢迟倒是平静许多。   主要是他已经有了更好的,他的空间戒指内的时间甚至是静止的,否则他也不会在里面囤那么多的物资。   晏晚秋收回手,没有直接说好与不好,而是若有所思地看向艾先生:“听先生的意思,电磁枪和这个背包,似乎并不属于我所知道的范畴内的产物?”   艾先生已经重新执起烟斗,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晏晚秋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对方是想捏着消息和他拉扯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转头对谢迟道:“你出去带着艾先生的人把我们飞行器上的东西搬下来,然后先走吧,时间不早了,今晚还会有暴雪,早去早回。”   谢迟没想到晏晚秋还会有这样体谅人的时候,意外了一下,点了点头应下:“好。”   他走出门去,和王店长一起带着人将飞行器上的那一箱箱珠宝给搬了下来。   晏白月这次来暴雪城,不仅是为了收归热能矿,也是抱着借机落井下石嘲讽晏晚秋的心思来的,首饰带了好几大箱。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那串被单独用玻璃展柜存放起来的重工钻石项链,哪怕是在暴雪城如此灰暗的天空下,项链也依然流光溢彩。   谢迟觉得有点眼熟,看了好几眼,才想起来晏白月曾经和他炫耀过这条项链。   好像是什么特别厉害的工匠埃德蒙的作品。   听晏白月的意思,这条项链应该十分昂贵。   谢迟的脑子转了转,有了点别的心思。   安德烈买不起钻石,但他可买得起。   钻石项链配老婆,应该会很合适。   就是这项链之前被晏白月戴过,不知道老婆介不介意。   谢迟这么想着,先开口问了王店主:“你们这些珠宝收购之后,会对外销售吗?”   这段时间下来,他已经成了王店主这的熟客,王店主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笑道:“珠宝一般都是艾先生亲自处理,您是有看上的吗?是哪一款?我到时直接带您来找艾先生买。”   谢迟指了指那串耀眼的钻石项链:“这个。”   王店主惊了一下,而后赞道:“谢先生好眼力,这钻石项链可不是什么凡品,光是上面最大的那颗钻石,就要一千多万,还是有价无市,这条项链的做工也不凡,不过我看了看,项链上没有工匠刻字,应该不是什么知名工匠,没有什么名气溢价,整条下来大概要三千多万。”   谢迟:“……”   通货膨胀这么严重的吗?   前几天他买了一大堆东西也才花了二十几万,这一条项链就直接上千万了。   这还是在王店主没看出这是哪个“埃德蒙”的作品的前提下。   似是看出他对价格的意见,王店主立刻解释:“毕竟不管在哪里,都有富人和奢侈品,就算我们暴雪城内消化不了,整个北域星也总会有城主想要拿下。”   谢迟懂了。   这种级别的珠宝的销售对象根本不是他这种工薪阶层,而是各大势力之主。   虽然价格有点出乎意料的昂贵,但他没准备放弃,对王店主道:“那就烦劳你和艾先生说一声,为我留几天这条项链,等我忙完就来买。”   王店主笑:“好的,您放心,若是觉得价格不合适,我也可以为您申请折扣,谢先生您和二殿下绝对是我们艾先生最优先的客人。”   两人带着人,一路将箱子搬回室内。   此时晏晚秋与艾先生的谈话也告一段落,两个人相对无言地喝着茶,只是晏晚秋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见谢迟进门,晏晚秋随口解释:“这些就是我那位皇弟留下来的珠宝首饰,我听说艾先生对珠宝也有所涉猎,便一起送来了。”   艾先生莞尔:“有劳殿下费心,我做错了事,也不好意思再无功受禄,还是由我来看一看,给殿下一个收购价吧。”   他刚才凭借着空间折叠背包,暗示晏晚秋自己有着对方不知道的重要情报,以此争取到了三个矿场的所有权进行交换。   晏晚秋已经有点不爽了,他这个时候不能再不识趣。   艾先生看向谢迟等人带来的珠宝,本是想大概扫一眼给个不太离谱的高价。   但在看见谢迟身边的钻石项链时,艾先生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啪——”   他一个没拿稳,烟斗掉到了地上。   这么明显的变化,晏晚秋不可能察觉不到,他疑惑地顺着艾先生的目光看去,在看见那条钻石项链后挑了挑眉:“艾先生认识那条项链?”   “没有,不认识。”艾先生迅速平复神色,“只是第一次见到工艺这样精巧的钻石项链,这条项链也是价值不菲。”   晏晚秋没信,红眸盯着艾先生,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些许破绽。   左右不过三千多万的一条项链,这个人究竟在震惊什么?   艾先生强装镇定,晏晚秋抓住不放。   两人安静对峙,室内一时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少年不太确定的声音响起:“那个……殿下,我现在可以说话吗?”   晏晚秋没回头:“说。”   谢迟复述自己知道的信息:“我认识这条项链,我之前听晏白月说过,这条项链是埃德蒙先生的作品,说是留给他孩子的。”   谢迟说到一半就接收到了艾先生谴责阻止的目光。   他干脆盯着晏晚秋的后脑勺看,避开对方的目光。   虽然艾先生温和好说话,还经常给他送礼物,晏晚秋脾气差又难懂,还经常莫名其妙欺负他,但归根到底,他和晏晚秋才是站在一边的人。   只有晏晚秋才会给他升职空间,也只有晏晚秋才会在他重伤时一步步把他背出雪原。   谢迟其实没太懂发生了什么,但他总感觉晏晚秋吃亏了。   他得帮自己的暴君上司说两句话。 [35]对戒:再骂晏晚秋就杀了你^^(含2.1w营养液加更)   谢迟话音落下后,室内安静了两三秒。   晏晚秋已经回忆起了埃德蒙是谁,抬眼看着艾先生,显然有了些许思量。   艾先生知道自己所用来交换的信息已经被谢迟点破大半,以晏晚秋的能力,知道“埃德蒙”这个名字后一路顺着往下查,一定会查出他的身份,而后发觉当年的真相。   他弯腰捡起自己刚才落到地上的烟斗,一边擦,一边低声笑:“殿下,您这暗卫真是忠心耿耿。”   晏晚秋冷哼一声:“用得着你说?”   他给谢迟又是加薪又是给升职路径,也没见这小没良心的感谢一下,艾先生随手给几颗糖就想收买谢迟?   想的也太美了。   艾先生轻轻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殿下会回去稍作调查,便能知道真相,我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他示意王店主退下,又给谢迟和晏晚秋倒满了茶。   谢迟站在原地没动,一直到晏晚秋示意他坐下,他才回到了晏晚秋身边落座。   艾先生轻抿一口茶,开门见山:“埃德蒙是我的父亲。”   晏晚秋并不太意外,他刚才已经猜到这一点了,追问道:“据我所知,埃德蒙先生是在六年前死于自然疾病,现在看来,应该是另有隐情?”   艾先生垂下了眼睛。   茶水氤氲的雾气遮挡住他的表情,他似是陷入了回忆,语速变得缓慢起来。   “没错,当时我的父亲被晏回时所邀,进宫为他定制珠宝,在无意间撞破了他的秘密,这才被悄无声息地灭口。他早早察觉了不对,提前将我与大半家产送到了北域星这片流放之地,我这才得以活了下来,但也不得不隐姓埋名,以防被晏回时追杀。”   “这条项链叫做‘珍宝’,原本是我的父亲留给我的陪嫁,因此没有刻字,他将我送走时太过匆忙,这条项链流落在外,我便一直没能找回。”   晏晚秋凝神等待下文。   他知道,艾先生即将要说的秘密,就是刚才对方与他谈判的筹码。   艾先生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这个秘密听起来或许十分离奇,但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晏回时与另一个文明取得了联系,当时他们的密谈恰好被我的父亲撞破。”   晏晚秋意外挑眉:“六年前就取得了联系?”   艾先生点了点头:“没错,据我的父亲所说,那个文明的科技水平比我们高上数倍,那里的生物都是依靠能源进行繁衍的硅基生命,它们因为自己的星球能源短缺而不得不向外探索拓展,便与晏回时取得了联系,希望用科技造物换取能源。”   “晏回时答应了合作,他当时作为板上钉钉的皇储,也确实有这个资格合作,他在边境扶持了寒冰城作为与境外文明联系的窗口,用于转运武器,您在战场上看见的电磁枪、电磁炮以及我现在拿出的空间折叠包,就都是从寒冰城一点点流入主星的。”   艾先生看向晏晚秋:“您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您崭露头角,他担心事情败露,想尽办法扫除您,这才让您流落到了暴雪城。”   “说实话,知道您被流放来的时候,我已经准备收拢势力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晏回时必不可能放过我,而以我的能力,也无法抗衡他背后强大的神秘文明,但您的举动又让我看见了些许希望,因此我才会试探性接下您的橄榄枝。”   “我的身份特殊,不得不谨慎行事,先前的合作多有不周,还希望殿下担待。”   艾先生的话一向说的巧妙,一番话下来,不仅交代了事情原委,也顺势将自己和晏晚秋放在了同样的受害者位置上,最后的落点也是给自己先前擦边的行为找了个合适的台阶。   他安静地等待着晏晚秋和谢迟的反馈。   这种骇人听闻的事,一度让当年二十多岁的他世界观崩塌,想必晏晚秋和谢迟也需要不少时间消化。   但让艾先生意外的是,对面的两人都没什么表情变化。   谢迟是因为早就知道了,要不是怕自己突然说有外星人被晏晚秋当成神经病,想着循序渐进地慢慢来,他早就把更详细事情当作情报资料送给晏晚秋要赏赐了。   晏晚秋则是完全不意外,只是多看了谢迟一眼。   他先前就对谢迟的身份有所怀疑,只是谢迟身上发生的事都太不符合常理,他无法做出解释,此时倒是终于有了一些头绪。   “感谢你的重要消息。”晏晚秋收回目光,先是道谢,而后道,“不过我想你对我和我的那位皇兄有些误解,六年前我早已进入政坛,由于境内的资源日益枯竭,加之星舰行业发展成熟,对外星文明的研究也逐渐深入,是我在推动星舰发展的同时倡导对外探索,当时这项探索计划在主星引起了极大的轰动,或许是因为你不关注政治,所以没有了解。”   “在那个时候,晏回时就感受到了威胁,他利用我对他的信任,以我年幼不能服众为由,从我手中接过了一部分重要项目,这项探索计划就在其中,只是当时他也没有放在心上,一直到了半年后才加大资金投入。”   “同年,我的信息素紊乱症第一次发作,主星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能源危机,当时能源所由我掌管,这也是我的第一桩丑闻。”   有了来自艾先生的情报,晏晚秋终于串联起了所有事情,半眯着眼睛,从喉间发出一声讽刺的冷笑。   “是这个家伙在抢了我的政绩后又担心我挡了他的路,为此不惜卖国与意图不明的境外文明勾结,只为了将我铲除。”   他十分刻薄的评价:“一个自以为聪明,实际上和晏白月如出一辙的蠢货。”   更蠢的是他。   他居然被这种蠢货一家子展露出的些许温情蒙骗了整整十六年。   谢迟和艾先生都是第一次知道晏晚秋被流放前的内情,目露错愕。   艾先生自知失言,立刻道歉:“抱歉,我先前从未听说过这项计划是由您倡导的,我也没有想到真相是这样。”   晏晚秋不太在意:“很正常,晏回时上位后我就逐渐销声匿迹了,我不过是在十六岁时昙花一现了半年多,往后便一直被他抹黑,哪怕是当年的亲历者,在这六年的颠倒黑白下,恐怕也记不清了。”   他很快跳过这个话题,又追问了艾先生一些关于外星文明的细节。   只是艾先生知道的也不太多,只是知道那是一个机械文明,并且电磁炮并不是他们最高科技水平的武器。   但这些对于晏晚秋来说也足够了,他终于串联起了迄今为止一切不对劲的地方,也终于明白晏回时为什么总是有恃无恐。   艾先生说完后,看着始终沉稳,没有流露出半分怯意的晏晚秋,忍不住多提醒了一句:“那机械文明实力强大,晏回时与他们勾结,必然还会有别的招数,还希望殿下以后多多小心。”   晏晚秋微微点头。   他并不畏惧强大的对手。   一切恐惧都来源于未知,如果说先前他对晏回时那些难以琢磨的手段无从应对,此时知晓对方不过是个靠着勾结外族狐假虎威的家伙,晏晚秋反而已经有了思量。   他已经跳出了狭隘的棋盘,真正地与晏回时坐在了博弈桌的两侧。   而这样的博弈,他从来都不会输。   眼看着时候不早,艾先生能说的也都说了,晏晚秋便带着谢迟站起身来:“这些消息对我很重要,今天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若是我能走到最后,定不会亏待你。”   艾先生半开玩笑道:“殿下,这饼画的可有些大了,不若就先把这批珠宝送给我,如何?”   艾先生已经痛失了三个热能矿,晏晚秋也没必要多宰对方一笔。   他本来就对珠宝没什么兴趣,点了点头爽快地道:“可以。”   一直负责旁听的谢迟闻言,整个人都不好了。   早说告诉晏晚秋关于机械文明的消息送珠宝啊,这和抢了他三千万有什么区别?   可能还不止三千万,因为那条项链现在已经从一条“不知名工匠制作的项链”变成了“埃德蒙先生的倾力之作”。   谢迟想了想,叹了口气。   算了,这本来就是艾先生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也算是合情合理。   之后再找机会问问对方有没有卖的想法吧。   实在不行,艾先生这里这么多珠宝首饰,总会有一个能和“珍宝”媲美的。   晏晚秋见他叹气,破天荒关心了一句:“怎么了?”   谢迟蔫蔫的:“我本来想买那条项链送给老婆的……”   晏晚秋一愣。   他们俩还没走远,艾先生在后面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谢队长年纪轻轻,就已经有家室了?”   一提到老婆,谢迟就来了精神:“当然!我老婆特别爱我,每天都亲自下厨给我送饭,还特别聪明温柔……总之我老婆什么都好,我想给他买最好的珠宝,艾先生你要是还有类似的,记得帮我留一下。”   晏晚秋:“……”   被谢迟在大庭广众下这么说,他的耳朵有些发烫,低声呵斥道:“在外面胡言乱语什么?”   谢迟被凶了,就低头小声嘀咕:“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夸老婆不是胡言乱语。”   艾先生还是第一次见这对君臣在工作之外的相处模式,很是感兴趣地在后方看了一会,才开口:“‘珍宝’的去留,我暂时还没有想好,不过我这里确实有不少珠宝首饰,不仅是项链,戒指耳坠也有,你要是有兴趣,欢迎随时来看。”   谢迟很高兴:“谢谢。”   晏晚秋则是脚步一顿。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谢迟手上的戒指。   那只是一枚款式简单的素圈戒指,并没有什么装饰。   开口问谢迟的戒指是从哪来的这种事他做不到,但亲自买一对戒指换掉这碍眼的东西,还是可以接受的。   这么想着,晏晚秋对谢迟道:“时候不早了,你先去寒冰城,早去早回,我和艾先生还有些事商议。”   谢迟并没有多想,背着吉他包和晏晚秋告别后,便往寒冰城赶去。   等到谢迟走远,晏晚秋转身,看着有些摸不清楚状况的艾先生,言简意赅地道:“把你这里的东西拿出来让我看看。”   艾先生::“……?”   怎么,难道晏晚秋也有老婆?   .   另一边。   谢迟回营地开了台飞行器,一路噼里啪啦地给季仇发着消息,往寒冰城的方向赶去。   多亏了昨天的准备,现在谢迟的手中有着整个北域星的地图,偷偷潜入寒冰城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谢迟:老婆,我只是随便问一问,你平时会喜欢戴一些装饰品吗?比较偏好哪一种?喜欢什么颜色?】   季仇大概在忙,一直没有回复。   谢迟心想着季仇今天升职,又是搬家又是换办公室,一时半会应该腾不出手来回消息,便没有再继续等待。   【谢迟:老婆我要上班啦,消息提示就先关掉了,等我下班再来找你聊天owo】   他发完这最后一条消息,将飞行器停在了寒冰城与暴雪城的边境,便背着吉他包,顺着地图上的缺口悄无声息地跨过了城界线。   两城之间隔着高山,谢迟的右手还被绷带吊着,爬山不是很方便。   他几次想要扯绷带,但一想到老婆发火的样子,就又不敢了,绕了点路,从一个地图上没有标注名字的偏僻村庄进入了寒冰城。   寒冰城大雪纷飞。   不同于大雪已歇的暴雪城,寒冰城中依然下着雪,这里的雪花甚至是一团一团地砸下来的,落在脸上都有些痛感。   地面的积雪更是有数十米厚,好在这山村虽然偏远,但也清理出了一小条雪道来。   谢迟便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了伞,顺着小道,向着寒冰城城主府的方向一路前行。   谢迟已经戴上了终端眼镜,看着光屏上的地图,他心下有了思量。   按照现在的速度,再走二十多分钟就能离开村庄到镇上的,到时在镇上借一台飞行器,速度就会快上许多。   可惜他的空间太满,即使穿越来后陆陆续续掏出了数十箱物资,也依然被各种武器、营养液和修复液塞得满满当当,否则他就直接把营地的飞行器装进空间带来寒冰城了,也省得麻烦这一遭。   “咔嚓。”   就在谢迟思考的时候,忽而听到了远处细微的踩雪声。   他立刻警惕起来,从空间中拿出量子枪藏在袖口,等待着前方的动静。   十多分钟后,一个佝偻年迈的老人颤颤巍巍地出现在了风雪中。   他背着一捆木柴,拄着一根木棍,艰难地在积雪中一深一浅地前行,他全身上下几乎只剩骨架,似乎下一刻就会被厚重的衣服压垮,嘴唇已经冻的发紫。   谢迟远远观察了一会,确定老人身上没有任何威胁后,收起了枪走上前去。   “老人家。”谢迟出声,那老人吓了一跳,险些一个没站稳摔倒。   谢迟赶忙扶住对方,也就是这时,他才发现这是一个年老孱弱的omega,于是更加不解:“大雪天的,你出来做什么?”   老人被突然出现的年轻alpha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谢迟没有恶意后,才颤着声开口:“今天镇上有医生免费看诊,配合体检还发柴火,我去看病领柴……”   谢迟挑眉,想起许久之前聂怀义说的话,升起猜测:“你说的医生,是叫傅竹吗?”   老人连连点头:“对的、对的。”   谢迟心想,来都来了,不如顺带去看看那传闻中的神医,于是问老人:“那人还在吗?具体在哪里?”   老人摇头:“马上天黑了,傅医生已经回去了,他没有固定的就诊地点,每次都是村里通知我们就去。”   谢迟不死心,他借着吉他包的遮掩,从空间中掏出一把能源石塞到老人手中:“那总有一个活动范围吧?”   老人不知所措地拿着能源石——这可是供热的好东西,单单是这一把,就抵得上他背上的一大捆木材了。   他小心地道:“不知道……整个寒冰城都有傅医生行医的地点。”   谢迟一时无言。   这医生怎么还神出鬼没的。   但老人都这样说了,他也没有办法,干脆从背包中又扒拉出来一袋能源石送给对方。   这些还是当时他从夜老大那里顺的,后来那些东西都陆陆续续找王店主卖了,空间中只剩下这一点漏网之鱼。   老人惊讶又感动,彻底对谢迟放下了戒心,打开了话匣子。   谢迟也得以知晓这里的情况。   这村庄叫做冰溪村,每年都会有数场雪灾,村里的壮劳力基本都已经去了中部地带工作,只剩下些老人,他们走的这条小雪道是镇上派人来清理的。   提起距离他们只有一山之隔的暴雪城,老人有点羡慕:“听说那里有热能矿,以后每家每户都能用上暖气管道,不像是我们村,烧柴火过冬都困难,今年一进入冰封期,就冻死了十几个人。”   “我这把老骨头,恐怕也是活不了多久了。”   谢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一直都知道北域星条件艰苦,但对此的了解仅限于终端的描述与晏晚秋营地,往后的几次任务,他接触的也都是艾先生这类有权有势的头领,最不济的也是夜老大。   他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个时代生活在北域星的平民。   上一秒还在和王店主谈论三千万的珠宝,下一秒就看见老人甚至需要走去几公里外的城镇领柴取暖,谢迟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管每个城主之间怎么博弈,在这里生活的人都是一样的,都只是在这片被主星遗弃的雪原上艰难求生。   谢迟一路送着老人回了家,又从自己的空间里搜刮出一些能拿出来的正常食物,这才在老人的千恩万谢中离开。   离开之前,得知他要去镇上借飞行器,老人还贴心地告知了最大的飞行器租赁所的位置。   靠着老人的指引,谢迟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租赁所。   他干脆利落地打晕了一个刚刚租好飞行器的寒冰城居民,往对方的手里塞了一把现金后将人丢进租赁所厕所隔间,而后驾驶着飞行器扬长而去。   按他原本的性格,为了高效完成任务以绝后患,早就一枪崩了那个倒霉蛋。   但想起山村中老人质朴又小心的笑,谢迟还是选择了更加麻烦的方式。   他是有家室的人了,还是多积点德比较好。   .   寒冰城城主府外。   谢迟将飞行器停在了距离城主府稍远的城中,背着吉他包步行到了这里。   熟练地躲开了巡逻的哨兵,谢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府内。   他先是摸到了武器库,果不其然,正如晏晚秋所料,晏白月带来的那些电磁枪都被存放在了这里,二十把一把不少。   谢迟没有将武器收走,而是打开了智脑,直接绕着武器库拍了一个3D全景照片,而后随便在城主府内找了个空房间,打开吉他包,掏出被装在棺材里的晏白月,丢进房间拍照。   没错,这就是晏晚秋的计划。   既然游浮珠能对晏白月的部下出手,并且嫁祸给他们,那他们当然也可以反过来嫁祸给游浮珠。   反正矿场的视频那么模糊,就连晏回时发布的通缉令上都拿不出合情合理的证据,只要他们找到晏白月的尸体丢到游浮珠这里,他们说是游浮珠做的,也无人能够反驳。   先不说游浮珠也是黑发,那二十把电磁枪都还在他的库房中整整齐齐地摆着,谁看了不说一句游城主杀人越货?   至于剩下的八十把电磁枪去哪了、原本在暴雪城的晏白月为什么会出现在寒冰城,晏晚秋根本没准备解释。   他要的是游浮珠和晏回时离心。   以晏回时的性格,哪怕知道晏白月是他晏晚秋杀的,在得知游浮珠欺上瞒下,藏着这么多小心思后,也定会想办法换掉游浮珠。   他们拿出量子枪或许无法让游浮珠主动归顺,但如果对方失去了晏回时这个靠山,就不得不寻找更好的去处了。   而在民众心中,原本板上钉钉的三皇子之死就成了扑朔迷离的阴谋悬案。   舆论的话语权在当代只属于胜者,到时游浮珠战败,自然是有口也说不清,只能替他背下这口黑锅。   至于后世——他都死了,还管后世怎么评价他?   谢迟本是因为被游浮珠摆了一道而不爽的,此时能够还治其人之身,自然是心情无比舒畅。   他拍好照取好证据,刚准备离开,又脚步一顿。   来都来了,不能白来。   刚才他潜进来的时候可是都看见了,游浮珠的城主府比晏晚秋的行宫华丽太多了,走廊中的摆件都是名画青瓷。   他还想攒钱给老婆买高端珠宝,不趁此机会搜刮一下游浮珠的城主府,都对不起他可怜的钱包。   说干就干,谢迟背着吉他包,从偏殿的走廊开始扫荡。   短短十多分钟,整个偏殿看起来值钱的东西就被他扫荡一空。   偏殿顿时乱了起来,几个侍从目瞪口呆的地看着连吊灯都消失了的空空荡荡的走廊,惊慌失措地到处找人。   谢迟深藏功与名,背着包满载而归。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忽而敏锐地听见了些谈话声。   “晏晚秋和谢迟……我们……死……”   谁在这咒他呢?   谢迟蹙眉。   他脚步一转,顺着声音一路摸到了主殿,又单手爬上了外墙,最终来到了主殿顶层的窗户外。   屋内的谈话声愈发清晰。   这里就是声音的源头。   谢迟往里面看了一眼。   啧,还是老熟人。   只见游浮珠正坐在室内的办公桌后,和一个大腹便便、珠光宝气的中年alpha通讯。   那中年人无比激动,唾沫横飞地说着话,脸上是掩盖不住的贪婪神色:   “晏晚秋发现热能矿却私藏,没有一点和我们其他六个城主互通有无的意思,眼睁睁看着百姓在冰封期冻死,实在是暴戾无度!游城主,我支持你,我们必须联手一起讨伐晏晚秋,连带着他那个暗卫谢迟一起杀了,为死去的三殿下讨回公道!”   游浮珠看着眼前的蠢货,向来含笑的狐狸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冰川城原本的城主是个识相的,但在一个月前暴毙,留下了十九个孩子,这个蠢货便是长子。   他勉强耐下性子道:“元城主,我们寒冰城与你们冰川城如今都不算多富裕,开战之事还需从长计议,我这次来找你主要还是听说你知道晏晚秋母父死亡的真相,据说就连晏晚秋本人也不知情,所以我想来问一问,或许这份消息能在与晏晚秋的对垒中派上用场,我也愿意拿出利益来交换。”   窗外的谢迟眸光微动。   冰川城,中立城之一,与寒冰城接壤,也是历史上晏晚秋第三个收服的城池。   他本以为这种中立城的城主都会是艾先生那样圆滑的老狐狸,现在看这元城主,倒也不像是多聪明的样子。   元城主闻言,终于想起游浮珠一开始找他的原因:“哦……这件事啊,这是因为我父亲他们恰好和晏晚秋母父家里的人认识,可惜了,当年那一家人都死光了。”   游浮珠努力维持笑容:“愿闻其详。”   没想到刚才激动的手舞足蹈的和他说了十来分钟要怎么抓了晏晚秋折磨的元城主眼珠一转,反而不说了:“这毕竟是人家的家族秘辛,我说了也不太好,我们还是继续说说怎么联合出兵,晏晚秋死了之后热能矿怎么分配吧。”   游浮珠险些气得骂人。   这哪是说了不太好,分明是元明山这个蠢货觉得自己拿捏住了晏晚秋的弱点,升起了自己单干的心思!   元城主对游浮珠的难看表情浑然不觉,还在滔滔不绝。   他作为长子,自然看不爽晏晚秋,一直觉得对方只是运气好才能在暴雪城扎根,又眼馋热能矿和三十亿的赏金,还想讨好晏回时,此时自然是挑着难听的话说。   什么让晏晚秋和他母父一起死无全尸、让晏晚秋给他当狗录像取乐、找上十个八个的alpha来折磨这名皇子……   游浮珠维持着表面的笑容,思量着自己是不是该找机会挑拨一下同为中立城池的永霜城,让永霜城介入一下冰川城的王位更替。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后,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一个闪着寒光的东西破窗而入,穿过虚空屏幕中元明山的脑袋,直奔着游浮珠的面门而来。   游浮珠来不及多想,当即狼狈地趴倒在地,才堪堪躲过这突如其来的暗杀。   他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快速找到了掩体,躲了约有十分多钟。   确定没有第二次袭击后,游浮珠才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看向室内。   室内一片狼藉,窗口的玻璃被砸出一个大洞,冷风卷着暴雪飞涌进入室内,将他吹得一个激灵。   元明山是开着全息投影和游浮珠通讯的,刚才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了一场暗杀,眼睁睁地看着刀从自己脑袋中飞过去。   他自小养尊处优,何曾见识过这等杀意?早已被吓得破了胆,跌坐在地上抱着脑袋,模样竟然比游浮珠还要狼狈几分。   元明山脸色煞白,哆嗦着唇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游游游城主……看你背后。”   游浮珠警惕回头,就见一把小巧的匕首深深嵌入墙体。   刚才那破开防弹窗户的居然是一把匕首。   游浮珠心惊,在走上前去发现自己要用十成十的力才能勉强拔出匕首后更是浑身发凉。   如果不是他躲得快,这把匕首真的会直接削掉他的脑袋。   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游浮珠努力定下心神,仔细观察匕首想要找出些许痕迹,这才发现匕首上最开始其实穿着个布条,上面还有些许布料残片。   只是由于力度太大,那布条被深深嵌入了墙里。   游浮珠又用匕首把墙挖开了一些,这才取出布条。   此时匕首已经不堪重负,一寸寸碎裂。   这说明这只是一把普通的匕首,刚才那样恐怖的冲击力完全是使用匕首之人造成的。   游浮珠心中升起了一个不妙的猜测。   应该不会吧?   那个谢迟看起来也没有这种能耐啊?   他怀着满肚子疑惑,在元城主胆怯的目光中缓缓展开字条。   只见上面是一行血字。   【下一次,砍的就是你们的脑袋了。】   那字血淋淋的,显然是刚刚写上,被蹭的有些模糊,看起来更加可怖。   元城主脸色煞白,两眼一翻,居然是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游浮珠赶忙去联系冰川城的人,一出门才知道自己的城主府被偷了,一时间两个城池都是鸡飞狗跳。   城主府外。   谢迟低头舔了舔食指指尖的血珠,垂眼看着上面的伤口在寒风下结冰,而后将自己右臂上被扯了一半的绷带重新缠好。   被老婆知道的话,又要挨骂了。   但不爽就是不爽,这一刀不丢出去,今晚他都得睡不着觉。   晏晚秋就算性格再差,也轮不到这些外人来说道。   谢迟背着黑色吉他包,不再管身后的兵荒马乱,悄无声息地没入风雪之中。 [36]心软:有人惦记挂念着他(含2.2w营养液加更)   [收件人][置顶]老婆030   【谢迟:老婆!我下班啦!我马上就回家了哦!放心,我没有受伤!】   [收件人]晏晚秋   【谢迟:[文件:任务报告]】   【谢迟:已完成,返程中,中途遇到些特殊情况,申请今晚当面汇报。】   晚上十一点,暴雪城营地,行宫内。   晏晚秋从艾先生那里离开后,顺带去各灾区亲自巡视了一圈。   经过初期短暂的混乱,在营地的快速整治与黑市的默许下,整个暴雪城的基建工作已经如火如荼地展开。   晏晚秋先前囤积的物资被一批一批地送向各地,在大额的资金流动下难免人心浮动。   晏晚秋是准备给谢迟分权,但从未想过让谢迟独大,在给各区安排人时,他早已安插进自己从主星带来的心腹,那些人作为分散在五大区的密探为他送来情报。   晏晚秋今天当众处理掉几个刺头,刚刚回到行宫,正疑惑着谢迟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回来,两台智脑便一起收到了来自谢迟的信息。   他揉了揉眉心,也算是对谢迟的安危放下了心来,随手用晏晚秋的智脑回了一个“准”字,而后便打开了属于季仇的智脑。   之前他没空看智脑,现在一打开才发现,智脑满屏都是谢迟的信息。   晏晚秋一时之间无从下手,只好先挑着最新的几条回复。   【季仇:抱歉,下午我在忙着搬家和升职的事,工作辛苦了,我平时没有戴饰品的习惯,也不太喜欢夸张的饰品,不用为我破费。】   谢迟那边很快回复过来。   【谢迟:啊?】   【谢迟:老婆你怎么知道我要给你买首饰的?是不是晏晚秋泄密了!】   晏晚秋:“……”   谢迟就差直接问他想要什么首饰了,他要是看不出来才是傻子吧?   还有谢迟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话篓子,他只是一个下午没看智脑,就有足足八十多条不重样的消息发进来。   晏晚秋脱了厚外套,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回到了客卧中,将刚买来的对戒放好后,开始逐条认真回复谢迟的信息。   .   另一边。   谢迟看见季仇上线,慢慢地回复自己,很是开心。   他仔细地品读着对方发来的每一条回复,想象着老婆这个时候会是什么模样。   老婆今天升职,又住进了大一点的房子,工作一定轻松了许多,现在或许早就洗好了澡,正在温暖的被窝中看他的消息。   一想到季仇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不用再忍受后厨的油烟,也不用担惊受怕来自晏晚秋的威胁,谢迟就觉得刚才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了。   有老婆真好呀,做完任务还能找到人聊天。   等到谢迟回到两城边境,找回营地中的飞行器往回走的时候,季仇已经开始和他道晚安准备入睡。   谢迟再想老婆,也不可能打扰对方休息。   念念不舍地与季仇道别后,谢迟收起智脑,神色严肃下来,开始认真思考今天下午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首先是艾先生的身世曝光,让晏晚秋提前得知了机械文明的存在。   这对于晏晚秋阵营来说自然是好事,对方终于不至于两眼摸黑,能够早早地开始准备。   但对于谢迟来说,其实有一点棘手。   虽然当时是想着这消息居然能卖三千多万不如让他来说,但谢迟也知道,现在让晏晚秋知晓机械文明和晏回时的联系,以对方的聪明程度和疑心病,很快就会怀疑到他的身上来。   怀疑他别有所图,或是怀疑他是晏回时的人。   所以谢迟才会想循序渐进地暗示晏晚秋,准备至少到了晏晚秋不得不依靠他拿出的武器时再明示对方机械文明和晏回时的联系。   他是想要晏晚秋忌惮他背后的神秘势力,不是想让对方又把他当成内奸来整。   谢迟头痛。   他才刚刚洗清自己不是晏白月派来的卧底,现在又来了一口更大的锅。   还好晏晚秋最近看起来心情还可以的样子,没怎么为难过他和老婆。   就算怀疑他,应该也不会做出太过激的事情……吧?   想到晏晚秋,谢迟的心情其实是有点复杂的。   如果是第一天遇见晏晚秋,他根本就不会管今晚的这些闲事。   但是他已经与晏晚秋认识了一个多月,期间经历了大大小小的危机,从被对方怀疑为难到被对方救走,从阶下囚变成副城主预备役,亲眼看着这名史书上的暴君如何被至亲背叛,如何忍受病痛折磨,又如何在雪域中开疆扩土。   平心而论,晏晚秋确实是一个好上司。   谢迟轻轻叹了口气。   要是历史上最后的胜者是晏晚秋就好了。   这样他就不用这么时刻纠结,直接带着老婆给晏晚秋效力,有钱景且有前景,还能混个开国功臣当当。   甚至不用担心兔死狗烹,因为以晏晚秋的身体,恐怕登基后不久就该驾崩了,以他老婆的聪明程度,他们俩说不定还能趁机摄政,也来当当皇帝。   他和老婆是不可能有孩子了,但老婆要是喜欢小孩,可以直接把晏晚秋的孩子抱来养,反正晏晚秋肯定要有后宫的。   一路这么胡思乱想着,谢迟回到了营地。   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事情紧急,外加已经在智脑上提前请示过晏晚秋见面,谢迟下飞行器后便立刻往行宫走去。   第二波寒潮已经袭来,朔风凛冽,雪花大片大片的落下,就算身上穿了防护服,谢迟也觉得脸颊冻得生疼,赶忙从空间中找出围巾帽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好了一些。   由于前天的大停电,营地内到现在也没有大规模开灯,路上只有几盏硕大的临时探照灯负责照明。   谢迟一深一浅地沿着雪道往前走,不多时就看见了亮着灯火的行宫。   晏晚秋还在等他。   谢迟加快了脚步。   门口的守卫早已得到通知,见是他便没多询问,立刻放行,谢迟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觐见厅。   行宫内的暖气很足,谢迟站在觐见厅外摘了身上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借着吉他包塞进空间戒指,推门而入。   “殿下。”谢迟微微欠身代替了行礼。   晏晚秋点了点头:“什么事?过来说。”   这几天晏晚秋总爱叫他到身边,谢迟已经习惯了,几步走上台阶,站在晏晚秋身边,将今晚的事娓娓道来。   从他按照晏晚秋的计划嫁祸给游浮珠,到他顺走了游浮珠城主府里的一点东西,再到他听见游浮珠与元明山的对话,又出手打断。   关于元明山辱骂的内容,谢迟犹豫了一下,只是道:“他说了一些不是很好的话,我觉得不太合适,又基本偷听完了,就丢了个匕首过去,给了他们一点教训,这会不会妨碍您的计划?”   晏晚秋惊讶挑眉,没想到谢迟居然在短短一下午做了这么多事。   他思考片刻,而后反问谢迟:“你觉得呢?”   谢迟在动手之前就已经简单思考过了,他回答:“我查了,冰川城作为中立城池,实力并不算太强,加之城主去世,元明山刚刚上位,奢靡无度,城中早已民不聊生,而他下面还有十八个兄弟虎视眈眈,我觉得就算是杀了他也不会影响我们之后的行动,甚至能对周遭城池起到震慑作用,这才出手。”   他并非冲动行事,做的这一系列事情出自本心,也有所权衡。   要是晏晚秋没有意见,谢迟一点都不介意连夜去冰川城把元明山的头给砍了。   正好他现在缺钱给老婆买珠宝,可以从晏晚秋这换钱的头自然是多多益善。   晏晚秋微微颔首:“不错,有长进。”   谢迟:“……”   总感觉被晏晚秋看扁了。   晏晚秋继续道:“但现在也不能杀元明山。”   谢迟下意识接话:“因为留着他也有用?”   晏晚秋悠悠地看了一眼谢迟还吊在胸前的右胳膊:“因为你的伤还没好。”   “冰川城内乱,就算有心对我们发难,也一定是寒冰城的游浮珠牵头,不成气候,一个元明山事小,但现在你不能再出意外。”   这一下午,晏晚秋不止是去杀人了。   艾先生的话虽然没有让他太过震惊,但也让他的心中有了许多思量。   尽管现在他们并不会直面晏回时与他背后的机械文明,在未来也终究会走到两军对垒的时刻。   晏回时不像游浮珠,能够用计降伏,他向来自傲又自负,晏晚秋想要活下去、想要上位,就必须杀了晏回时。   谢迟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   对方早已不仅仅是一个身手很好的暗卫与暂时的解药,更是如今他对抗晏回时为数不多的仰仗。   晏晚秋可以确定,谢迟是个人,而不是什么机械生物。   但既然已经发现了一个外星文明,就代表着星际中一定还有别的生命的存在,虽然不知道谢迟到底从何而来,身上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新奇的东西,但仅仅是凭着对方对“季仇”的痴心和这份能力,就决定了晏晚秋必须要想办法留住对方,不让对方为晏回时所用。   至于谢迟会不会是晏回时派来的卧底——   晏晚秋看了一眼满脸莫名其妙的谢迟。   有待商榷,但可能性不大。   主要是他不相信有人能为了卧底在他身边,演蠢货演到这个份上。   谢迟还在迷茫,他被晏晚秋突如其来的关心话语弄得摸不着头脑。   晏晚秋关心他?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这些应该是他老婆的词啊。   他破天荒地抬头,疑惑地看了晏晚秋一眼,就见晏晚秋也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殿内昏暗,晏晚秋那双血红的眼睛便显得格外幽深。   谢迟一个激灵,又快速低下头去。   晏晚秋忽而开口:“你胳膊上的绷带重新缠过?”   谢迟顿了一下。   他本是准备把血字条的事烂在肚子里的,因为受伤的话会被老婆凶。   但晏晚秋不是老婆。   谢迟又大着胆子抬起头来,看向晏晚秋:“您不会和我老婆告状吧?”   晏晚秋心底生出不妙的预感:“你还做了什么事?”   谢迟坚持:“殿下你先发誓你不会告状。”   晏晚秋拗不过他:“……我发誓,行了吧?”   谢迟这才实话实说:“也没什么事,当时我听他骂的难听,有点气不过,就想写点威胁的话插匕首上丢过去,但是一时间没找到纸笔,就扯了一截绷带,用血写的字,说下次我去砍了他们的头。”   “那个元城主胆子比时裴决还小,看见我写的血字就晕了,怂货。”   谢迟说着说着又忍不住骂了一句。   晏晚秋的眉头蹙起:“谁的血?”   “我的啊。”谢迟理所当然,“我咬手指写的,你可不能告诉我老婆,他知道了要心疼的。”   晏晚秋的额角一突一突地跳——被谢迟气的。   偏偏他又没理由生气,谢迟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只是不知道他就是季仇而已。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辛苦,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直接撤离向我汇报就行了,报酬都是一样的,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免得出什么意外。”   直到现在,晏晚秋都还觉得谢迟做这些是为了能向他多要点钱。   他以为谢迟会喜笑颜开地答应下来,却不想少年居然皱起了眉,思考片刻后拒绝了。   “不行。”谢迟认真地道,“我生气,以前这种人我都是直接杀了的,现在你连恐吓都不让我恐吓,我晚上会睡不着觉的。”   “你气什么?又不是骂你。”晏晚秋无奈。   谢迟不假思索:“他们骂你,我也生气的。”   晏晚秋完全没想到谢迟会这么回答,一时愣住了。   谢迟碎碎念:“虽然殿下你之前又怀疑我又欺负我老婆的,但在矿场的时候我们也说好了一笔勾销的,现在我帮你做事,你给我和老婆安排工作也没有计较前嫌,他们骂你等于骂我,而且你又没做错什么,挨骂很没有道理……”   就是很没有道理。   在谢迟看来,晏晚秋算不上好人,但元明山绝对是坏人。   晏回时也是坏人。   他在看完那些史料后,心中始终不上不下地憋着一口气,在今天忍不住爆发,也算是将这口气稍微吐出来一些。   晏晚秋垂眼看着谢迟,眸中神色复杂。   那片刻的温存与柔软是属于面具下的“季仇”的,在“晏晚秋”这个身份下,他对谢迟本应该只有算计。   可是看着少年那张白皙漂亮的脸,听着对方不服气的碎碎念,晏晚秋心中某个隐秘的角落不自觉地开始发软。   怎么这么笨。   他先前才想着自己给了谢迟那么多好处也不见对方对他放缓态度,没想到这家伙其实早就记在心里了。   以后应该少让谢迟和艾先生接触,省得这家伙被别人拿几颗糖就骗走了。   晏晚秋这么想着,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勾起。   “好了。”他轻轻打断谢迟的话。   “这个世界上没有道理的事太多了,道理不是真理,只存在于权势、立场与人群中。”   “别生气了,早些回去休息吧,之后的事我来处理,等以后你掌握了其中之一,你自然就是道理了。”   谢迟眨巴眨巴眼睛,一时间没听明白晏晚秋是什么意思。   但更多的还是惊讶。   向来喜怒无常的晏晚秋还是第一次用这种……近乎于温柔的语气和他说话。   难道信息素紊乱症还有这种副作用吗?   谢迟不明白。   但是晏晚秋让他回去,他自然就该退下了,将吉他包里的尸体还给晏晚秋,谢迟行了一礼后离开。   从晏晚秋的行宫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由于近期营地大多数人都在三班倒的加班,食堂这个时候也还亮着小灯。   谢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食堂。   虽然老婆说给他送饭,但这都凌晨两点了,安德烈也是要上班养家的,不可能现在还在门口领着饭盒等他。   谢迟走到打饭窗口前,问道:“现在还剩什么?给我随便打一点就行。”   食堂打饭的人见是他,连忙放下打饭勺:“谢队长别打饭了,有人在这里给你留了饭,他说等你下班肯定回来食堂打饭,让我在打饭的时候转交给你,现在还在保温箱里温着呢,等等啊,我去给你拿——”   那人说着,匆匆跑进后厨,过不一会又端着一个熟悉的饭盒出来了。   “诺,就是这个。”他递给谢迟。   “谢谢。”谢迟惊讶地接过饭盒,心口发暖。   他当然知道打饭的人口中的“有人”指的是谁。   除了季仇,没有人会这样惦记挂念着他。   时候也不早了,谢迟也懒得回去吃完再洗饭盒,索性在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   饭盒中的菜依旧丰盛,一看就是老婆偷偷给他开了小灶。谢迟偷偷默默地掂量了一下筷子,从里面拆出一张字条来。   【以后忙过点了,就来食堂拿饭。——季仇】   谢迟呜呜。   老婆考虑的好周全,连他忙过点的情况都想到了。   季仇现实里一定是一个人缘非常好的人,否则根本不可能打通这么多关窍,只为了给他送口热饭、送来属下。   谢迟又感动又幸福,并且又想老婆了。   他打开智脑想发消息,但怕吵醒老婆,最后只是对着饭盒的四面八方又拍了一通,而后才开始吃饭。   老婆的厨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一点也不输食堂大厨。   .   次日八点,谢迟起床。   虽然昨晚熬了个大夜,但是他还有一堆积压的事务没能完成,全是晏晚秋为他铺垫的晋升任务。   整个营地都忙得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间接造成这种现状的谢迟自然也不能多休息,更何况这种少眠的情况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起床后,谢迟一边洗漱一边给季仇发去消息。   【谢迟:老婆早上好!我要去工作了!我昨晚收到老婆做的饭了,也是一如既往的好吃,老婆你辛苦了,下次忙的话也不用非要给我亲手准备,我自己去食堂随便打一点饭也可以的!】   因为怕季仇还在睡觉被自己打扰,谢迟只言简意赅地发了一条。   却不想,过不一会,对面居然回话了。   【季仇:早,没关系,不费事。】   【谢迟:老婆你醒啦!我还以为你在睡觉!我跟你说昨天晚上晏晚秋突然关心我了,吓死我了,我猜肯定是因为老婆你的能力得到了他的重用,让他也必须对我放缓态度!】   【谢迟:图片x6:饭盒的六视图】   【谢迟:还有……】   ……   行宫中,刚刚到客卧准备休息的晏晚秋看见谢迟的一连串消息轰炸,嘴角抽了抽。   他就不该手贱回那一句。   坐到床上,嗅着床铺上那似有若无的桔子气息,晏晚秋低头,开始回复谢迟的消息。   【季仇:不会的,一定是因为你本身的能力,才让殿下对你刮目相看的。】   【季仇:嗯,早饭应该也快送到了,好好吃饭。】   【季仇:还有……】   晏晚秋本是有点困意的,和谢迟说着说着又不困了。   他看着光屏上满屏呜呜嗷嗷撒娇说着好想快点跳到七天后见他的谢迟,好容易才压下嘴角的笑意,随手将本准备休息半小时再发出去的悬赏令发了出去。   不出三秒,智脑便跳出了消息通知。   【再度通缉!晏晚秋三十亿悬赏寒冰城主游浮珠,谋害皇子的元凶究竟是谁?】   晏晚秋作为皇子,虽然发不了特级悬赏令,但也能发布一般的悬赏。   谢迟也看见了消息通知,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点进去凑热闹。   让谢迟意外的是,晏晚秋居然学着晏回时,一口气通缉了两个人。   【通缉令】   通告全域星域:   现发布通缉,通缉以下两名罪犯,允许就地武力制服,遇抵抗可直接击毙。   一号通缉人:游浮珠   身份:寒冰城城主   罪名:谋害皇室血脉晏白月,私调亲卫兵力,违抗中央主星政令,罪证确凿。   二号通缉人:晏回时   身份:皇室大殿下   罪名:参与谋害皇室血脉晏白月,为主谋同犯,纵容属下作乱,意图扰乱皇室继承秩序,暗中勾结地方势力。   悬赏标准:生擒二人押送至暴雪城审判庭,各给予星际通用币三十亿;当场击杀,核验身份后,各发放悬赏金十亿。通缉令即刻生效,任何人不得包庇、收容、协助二人逃窜,违者视作同谋,一并追责。   下面的配图就是谢迟昨天在寒冰城城主府拍的照片:仓库中缴获的电磁枪和死不瞑目的晏白月。   照片还都是3D全景高清的,点进去就能够身临其境地看到现场。   晏晚秋甚至学着晏回时,把那张模糊的视频截图给找了出来,从各个角度来论证那是游浮珠而不是谢迟。   谢迟一下子乐了,将通缉令分享给了季仇。   【谢迟:老婆你看这个!晏晚秋也太损了,居然把晏回时的通缉令原封不动的复制了一遍,晏回时看见得气疯了。】   【谢迟:哼哼哼,谁让晏回时通缉我,想不到吧,我上司可厉害了,小心眼且睚眦必报,找到机会也要给他通缉回来!】   晏晚秋:“……”   有这么夸人的吗?   他无语片刻,还是给谢迟发去了最符合人设的回复。   【季仇:你被通缉了?什么时候的事?】   那头的谢迟一下子心虚的不敢回复了。   晏晚秋轻轻哼笑一声。   他估摸着谢迟一直到午饭之前都不会敢来找自己,吩咐厨房给今天的午饭多加些盐后,便休息了。   他从没做过饭,做出来的味道肯定比不上食堂的大厨,得提前铺垫,省得谢迟察觉出端倪。   与此同时。   寒冰城内。   “砰——!”   游浮珠坐在空了一大半的城主府中,看着面前愤怒地摔了第三个杯子的晏回时,脑中只剩下四个字。   ——我命休矣。 [37]真心与真心:恋爱军师晏晚秋(含2.3w营养液加更)   .   “你不是说晏白月被杀时,你正忙于准备冰封期的物资储备吗?”   晏回时在摔了第三个茶杯后终于勉强平复下心情,半眯着眼睛看着游浮珠,冷笑出声。   “游城主,你这物资储备,储备的怎么是我皇弟的武器?”   游浮珠神色僵硬。   早在昨晚城主府被偷、接到威胁信的时候,他心中就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以防万一提前向晏回时报备。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晏晚秋居然来了这么一手!   游浮珠只能赔笑:“殿下,您当时也看见了,三殿下确实不是我杀的,至于这些电磁枪,是我在三殿下去世后及时收留了他带来的士兵,这些士兵因为冰封期无法撤离,武器则由我代为存放,本就是准备重新归还给您的。”   晏回时又是一声冷笑,显然没信他牵强的解释。   他慢条斯理地道:“是吗?我昨晚可是从我的好皇弟那收到了不少有趣的消息。”   晏回时说着,指尖微动,将一份文件展开在两人面前,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开支明细。   寒冰城有部分物资资金需要在黑市港口周转,而这份明细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每次晏回时送来的物资或是周转的物资,总有将近三成的夸张损耗。   游浮珠再也维持不住表面平静的脸色,急急开口:“殿下明鉴!晏晚秋昨晚派人偷听到了我和元明山的对话,知道我要针对他,就一定会想尽办法让我和您离心,这份账单是他伪造的,我根本不知情!”   晏回时居高临下地看着游浮珠,并没有怎么耐心地听对方解释。   “好了。”他傲慢地打断游浮珠的辩驳,“我不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花这点钱养条狗我还养的起,但是,我希望这笔钱真的能发挥它的作用。”   晏回时冷冷盯着游浮珠:“我要晏晚秋死,你已经失利过一次,下一批武器已经送往寒冰城,若是再失手,别怪我几笔账一起清算!”   他说完便毫不客气地掐断了通讯,只留游浮珠一人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愣神。   看着面前那刚刚换上的新防弹窗,游浮珠叹了口气。   早在决定与虎谋皮的时候,他就想过东窗事发,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被晏晚秋抓住了铁证。   游浮珠心里清楚,晏回时的“不计较”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作为板上钉钉的皇储、主星人心所向的未来领袖,晏回时性格傲慢,这也就导致了他无比在意自己的名声。   就连铲除晏晚秋这件事,他都不惜花费六年的时间伪装兄友弟恭慢慢铺垫,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此时骤然被拖下水,变成了疑似谋害手足的通缉犯,晏回时怎么可能不恼火?   只摔了三个杯子纯粹是因为对方隔着这么远打不到他,否则晏回时应该直接给他三枪。   如果他这次没能除掉晏晚秋……   游浮珠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应该说,就算他这次除掉了晏晚秋,冰封期后,恐怕也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晏白月为晏回时鞍前马后,最后也只落得一个客死异乡,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城主,只怕是会比晏白月更加凄惨。   游浮珠坐在原地思考片刻,而后召人进来。   “来人,把城主府里殿下之前送来的能源石全部转移到秘密仓库。”   下属惊讶:“城主,不是说只能挪用一部分用于供暖,剩下的要留着应付检查吗?”   游浮珠狐狸眼弯弯:“既然已经被发现,那就用多用少都是用,对了——再给城里的居民提前发布囤货通知,冰封期后恐怕有一场大乱,到时他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披上外套就准备离开。   下属在后面追:“城主,您去哪?不是说今早还要开早会重查城主府的安保体系吗?还有您说和永霜城联系,阻止冰川城主元明山……”   游浮珠没回头,挥了挥手打断了下属的话:“一会再开吧,压力太大,我去城里坐诊放松一下。”   敌方的晏晚秋变态到不像人,晏回时霸道且傲慢,还有一个疑似谢迟的顶尖杀手。   反观己方,只有见底的仓库、一群蠢到能被人偷了半个城主府才能反应过来的手下和元明山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游浮珠想想就头疼。   在这种乱局当城主,要么就像元明山那样足够蠢且暴虐无度,当个十足的昏君,要么就像晏晚秋这样,足够狠也足够聪明,当个暴君。   游浮珠叹气。   他曾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聪明,但在对上晏晚秋后,才发觉先前不过是他坐井观天。   但都已经走到这一步,让他丢下满城的百姓自己逃命,又显然不可能。   当城主真难,早知道就不毒杀上一任城主,继续当他的医生去了。   .   游浮珠头疼且后悔的同时,主星也陷入了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与丑闻缠身、疯癫暴戾的晏晚秋呈对照组的知书达礼的大皇子也会陷入谋害手足的丑闻。   这可是晏回时,十九岁时带领手下研究出能源转化技术,推迟了整个联合王国即将到来的能源危机,后又大力发展新能源、支持域外探索、扶持落后边境城池……有远见有决心有谋略,人人赞不绝口。   晏回时扶持边境城池的时候没少做宣传,寒冰城从一个落后的边境城池变成边境数一数二的港口城池作为扶贫扶弱的典型范例人尽皆知。   也是因此,当寒冰城城主游浮珠谋害晏白月的铁证被摆出来后,晏回时的处境无比尴尬。   连带着他先前牵头发布的通缉令都像是个贼喊捉贼的笑话。   他只有一段模糊的视频,而晏晚秋则是拿出了最高清的证据,哪怕是个傻子也能看清是谁更有理有据。   “晏晚秋这个该死的野种!”晏回时咬牙切齿地看向身边瑟瑟发抖的皇室议会会长,“他不是已经被流放了吗?哪来的能耐让你们签发通缉令?”   皇室议会会长赶忙辩解:“殿下,晏晚秋根本没有通过我的议会发布最高通缉令,他虽然被流放,但也还是皇子,是能够通过法务局发布正常的通缉令的。”   晏回时冷笑:“整个法务局都是吃干饭的吗?他想下通缉令就下,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他话音刚落,就见法务局局长匆匆赶来,神色慌张。   “殿下!不好了!法务局刚才想要替您删除通缉令,但法务系统和星网消息通知系统被不明人士入侵,您的通缉令直接被推送到全域了!!”   .   主星陷入了一片混乱,晏回时为了控制住社会各界的舆论焦头烂额。   而这一切,谢迟并不知情。   他还在因为自己向季仇隐瞒了被通缉的事而心虚。   早上晏晚秋送来了昨晚行动的提成——五十万的现金,谢迟将钱收进空间戒指后,一早上都在忙着周边城镇布防的事,一直到中午才犹犹豫豫磨磨唧唧地回家,接过了另一名督察队备选名单上的财务会计送来的饭,和对方加了好友。   拎着饭盒到餐桌边坐下,谢迟半天也没有敢打开。   他怕筷子里的纸条是来自老婆的怒火。   谢迟打开智脑,看着和季仇停留在上午对方问自己“什么时候被通缉了”的对话框,心虚终于达到了顶峰。   QAQ   完蛋了,他居然纠结了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回老婆的消息。   要是当时他毫不犹豫地坚定回答是自己口误之类的,说不定还有机会蒙混过关,现在隔了这么久,不管回答什么都像是在撒谎。   谢迟犹豫了半天,最终决定求助别人。   他点开唯一一个认识的已婚人士的安德烈的私聊界面,斟酌着发问,   【谢迟:如果你有事隐瞒了你老婆,是那种关乎你自身安全的事,然后被老婆发现了,你会怎么办?】   安德烈很快回复过来。   【安德烈:不知道,我没有瞒过我老婆什么事,不好意思啊谢队长,没办法帮上你。】   谢迟:“……”   他就多余问这一嘴。   谢迟看着通讯录里剩下的人,陷入了沉思。   聂叔不行,聂叔到现在还是单身汉,而且一看就是不会撒谎的性格。   时裴决也不行,这家伙太胆小了,万一以后老婆逼问他一下,他就什么都招了。   艾先生……他才刚刚和艾先生炫耀过他老婆温柔善良。   兜兜转转,谢迟最终盯着“晏晚秋”的名字,陷入了沉思。   问,还是不问?   如果是放在半个月前,谢迟怎么也不可能来请教晏晚秋这个问题。   但最近他和晏晚秋的关系有所缓和,对方的心情看起来也不错,加上他做出了不少贡献,问一个无伤大雅的小问题,或许不会有什么恶劣影响?   谢迟斟酌了半天,终于给晏晚秋发出了第一条任务汇报之外的闲聊。   【谢迟:在吗?】   行宫内。   晏晚秋刚刚睡醒,正穿戴整齐准备出门,就看见了智脑上来自谢迟的消息提示。   谢迟从不找他闲聊,晏晚秋在两个设备上给他的备注也都是名字,此时下意识以为谢迟是给季仇发的消息,习惯性地打字。   【晏晚秋:抱歉,我刚才在工作,你被通缉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很担心……】   不对。   打字到一半,看见自己的设备名称,晏晚秋一个激灵,赶忙将所有的文字删除,取消发送。   【晏晚秋:?】   【谢迟:是这样的,殿下,我有一个朋友,他不小心瞒着老婆一件事被发现了,是关乎他自身安全的事,现在他已经半天没有回复老婆的追问了,接下来他应该怎么做才能不激化矛盾,哄好老婆?】   【谢迟:我不白问的,殿下,您恋爱经验丰富,如果愿意分享的话,我……嗯……我再给您去杀个人?】   晏晚秋:“……”   晏晚秋被谢迟无语笑了。   这算什么,找他来问怎么哄他?   而且谢迟是从哪得出他恋爱经验丰富的结论的?   无语归无语,晏晚秋也知道,谢迟被逼到跑来问他这个“棒打鸳鸯的恶人”该怎么办,恐怕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了。   这个家伙就只在杀人的时候聪明一下。   想起那天被自己的怒火吓到颤抖着掉眼泪的谢迟,晏晚秋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打字。   他可不想再这么来一次,他只是想让谢迟安静一会,真把人欺负哭了,还是得他来哄。   【晏晚秋:不用杀人,好好工作就行。你老婆应该没生气,只是担心你被通缉,你不回复他才反而会更担心你出了什么问题,实话实说就行。】   【谢迟:好的,多谢殿下。】   【谢迟:不对,你怎么知道这是我老婆的?】   晏晚秋关了智脑,没再回复了。   再多说就不符合晏晚秋的人设了。   他知道谢迟这会大概在给“季仇”编辑消息,干脆暂时停下了出门的动作,在卧室内多等了一会。   果不其然,两分钟后,属于“季仇”的智脑响了起来。   【谢迟:老婆对不起,我怕你担心所以才没有和你说,之前我被晏回时通缉了,悬赏了三十亿,和这次的通缉令一模一样,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错了,我真的没有瞒着你别的事了,而且我很厉害的,他们杀不了我。】   【谢迟:我不是故意不回你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想着想着就过去这么久了,你别生我的气,别因为我不开心。】   【谢迟:[转账:52万]】   【谢迟:我今天发工资了,我刚才找时裴决兑换成线上的了,老婆你不要凶我好不好?我害怕QAQ】   晏晚秋看着这一连串消息,目光不自觉柔软了下来。   笨。   还是个小骗子,分明就又瞒着他受伤的事了。   另一边,谢迟惴惴不安地等了三十秒,终于等来了季仇的回复。   【季仇:没有生气,不用对我道歉,你怎么会以为我生气了?我只是有点担心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被通缉了。】   【季仇:不凶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午饭?】   谢迟的眼睛亮了,脸上沮丧一扫而空。   晏晚秋果然是恋爱高手啊!说的一点也没错!   他立刻打开饭盒“咔嚓咔嚓”给季仇拍了个六视图过去,极其欢快地回复。   【谢迟:正在吃了!谢谢老婆!老婆不用担心我!我很好,等我一周后来见你!你快点把钱收了吧,换了新工作给自己买点东西!】   【季仇:[已收款:52万]】   谢迟见对方收了钱,彻底安下心来,低头一边熟练地拆筷子一边心情愉悦地想,以后一定要多杀几个人来“贿赂”晏晚秋,让对方给自己当恋爱军师。   就在谢迟刚刚拆出字条,还没来得及打开时,他的智脑嗡嗡响了一声。   【[收款提示]您的账户(尾号3919)收到转账1,000,000元。】   【季仇:你的钱我收下了,这些算是我另外给你的,让你担惊受怕了一早上,抱歉。】   【季仇:你也别总把钱都给我,多关心些你自己,我现在很好了,我希望你也能好好的,不要受伤,也不要出什么意外,我也同样在意你。】   【季仇: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再亲手交给你。】   【季仇:[图片:一室一厅全貌]】   季仇为了证明自己现在没有被晏晚秋为难,过得不错,发来的图片是一个装修简洁的一居室,里面的家居摆设全部都是谢迟挑选的东西,地上还放着那双粉蓝双拼的毛绒拖鞋,一看便知道这就是他现在的居所。   室内充满着生活痕迹,却干净整洁,看得出来,房间的主人对这一切都十分爱惜。   谢迟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   他之前为了验证季仇的身份,试探性地让对方发过几次照片,后来就没有再发了,主要是因为他买东西给季仇只是想送给对方,而不是想强迫对方用,这样完全违背了他的本意。   没想到季仇居然全部都认真地收着,搬家也不忘全部带走,还都有爱惜的使用。   季仇向来来去匆匆,回消息也很简洁,不像是谢迟,哪怕只是收到一盒饭也要拍数十张照片来表达喜爱。   常年与AI做伴的杀手生涯也让谢迟习惯了这样的简洁回复,他从来不觉得季仇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直接表达喜怒哀乐的习惯。   透过这张照片,谢迟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不仅仅是他在珍惜季仇的一切,季仇同样接住了他的每一分真心。   季仇……   面具下难以看清面容的男人、恶劣地蹂躏他的脸的男人、温柔地替他擦去眼泪、游刃有余地替他安排前路、虽然话语不多,却无比在意珍惜他的一切的人……这所有的都是季仇。   他最喜欢的老婆。   谢迟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夸张,他对季仇的喜欢开始于一见钟情,随着深入了解,一步步喜欢到如此地步。   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害怕,会想尽办法想要对季仇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其实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老公”。   谢迟展开手中的字条,终于看见上面的文字。   【记得吃饭,照顾好自己,还有,工作再忙也记得回我消息^^——季仇】   谢迟眨了眨眼睛。   他又有点想哭了。   真是奇怪,明明没有被老婆凶了,看见老婆也这样的爱他,他应该高兴才对啊,为什么又想哭了呢?   谢迟努力把眼泪憋回去,扒了一大口饭。   或许是眼泪掉进了饭里,今天的饭格外的咸。   【谢迟:老婆,我好像因为太想你太喜欢你了,以至于有点想哭怎么办TAT】   【季仇:……别这么没出息,不许因为这种小事哭。】   【季仇:要哭也憋到见面的时候再哭,现在我可哄不了你。】   .   和季仇的问题解决,还得到了老婆的关心,谢迟吃完饭又喝了一整瓶水后干劲十足。   下午把周边城镇的布防彻底解决,将任务报告发给晏晚秋后,谢迟就马不停蹄地直奔黑市,找到了王店主。   “我这里有一大批黑货,你能吃下吗?”   王店主惊讶:“多黑?多大?”   谢迟想了想:“昨晚寒冰城被盗的事你知道吗?”   王店主点头:“当然知道,我们黑市已经看了一天的热闹了,还有那游浮珠和晏回时一起被通缉了,你家殿下还为了离间他们和我们艾先生长谈了一夜呢。”   他们在vip包间内,加之人尽皆知谢迟是晏晚秋的心腹,王店主说话也就毫无遮拦了一些。   谢迟闻言有点惊讶,没想到晏晚秋拖着这样的身体还能高强度工作。   但他很快就将这点小事抛之脑后,转回正题:“你知道就好,寒冰城城主府是我偷的。”   他看着震惊地瞪大眼睛的王店主,再次询问:“能吃下吗?”   十分钟后。   得到消息的艾先生匆匆赶来,后面跟着一脸不可思议的王店主。   王店主是见识过谢迟身上的杀气的,但怎么也没想到谢迟居然就是那个神偷,一时间看向谢迟的目光都带着敬畏。   艾先生的心情也没有那么平静。   他看着背着吉他包坐在沙发上的谢迟,眼中闪过惊讶与艳羡。   他轻笑:“没想到昨晚的人真的是你,谢队长真是身手不凡。”   相比于王店主,艾先生了解的消息更加深入。   他不仅知道游浮珠被偷了,还知道游浮珠险些被一支匕首夺了性命,那匕首上还带着威胁的血书。   他隐隐知道一些晏晚秋的计划,在得到消息的时候其实就猜到可能是谢迟做的了,只是不敢确定。   谢迟实在是太年轻了。   就算忽视掉那过分漂亮的脸,谢迟也才十八岁,比起五大三粗的暴雪城原住民,他的身形甚至算得上是纤细,怎么也不像是能用匕首生生击碎防弹玻璃的人。   加上日常相处中下来,谢迟留给他的印象一直是会乖乖地问好、笑起来有梨涡的乖小孩,艾先生在此之前甚至一度认为夜枭会的事是晏晚秋一人的手笔。   没想到居然是谢迟。   艾先生忍不住有些羡慕地感慨:“二殿下真是有一个好下属。”   谢迟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好下属?他吗?   谢迟觉得艾先生可能看走眼了,他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都是幻想自己和老婆在晏晚秋死后远走高飞。   但他也没时间过多解释,直截了当地打开了吉他包,噼里哐啷地将昨天在游浮珠城主府里偷出来的东西倒了一地。   一时间,室内青瓷花瓶与宝石乱滚、名画与贵金属刀叉齐飞,就连水晶吊灯,谢迟都掏出来了两个。   艾先生:“……”   艾先生一时间也忘了羡慕晏晚秋的事,看着谢迟掏出来的东西,嘴角抽了抽。   他的消息还是不够准确,游浮珠的城主府这哪是被偷了,分明就是被强盗洗劫一空了。   要不是墙纸不值钱,艾先生毫不怀疑,谢迟会连带着墙纸都一起撕下来。   谢迟期待地看着艾先生:“你看一看,这些能值多少钱?”   艾先生蹲下身来,看了看地上的珠宝字画,忽而疑惑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谢迟也跟着蹲下身来看。   艾先生拿起一个花瓶,半眯起眼睛:“这些好像都是赝品。”   谢迟:“?”   谢迟不可置信:“都是赝品?什么意思?这些全是假的?”   艾先生扫了一圈地上的所有东西,缓缓点了点头,神色认真,不似作假:“也不全是,至少九成都是赝品,你若是信不过我,可以拿去南街蝰蛇那里鉴定,也会是一样的结果。”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艾先生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谢迟只觉得离谱:“游浮珠一个城主,城主府里摆的全是赝品??”   艾先生思考片刻,解释道:“我对寒冰城的情况有所耳闻,寒冰城体量大,每年冰封期耗能巨大,游城主先前也从我这里进了不少货,想来应该是把钱都花在了刀刃上,这些应该是为了迎接晏白月而临时布置的。”   谢迟:“……”   谢迟问:“那这些东西还能卖钱吗?”   艾先生看着一脸绝望的谢迟,好笑地站起身来:“可以,虽然都是赝品,但也不是什么低端货,反而更好处理了,这一堆东西打包,我估计大概能有一千五百多万。”   谢迟心里终于稍微平衡了一些。   虽然没能一波暴富,但至少没有白努力。   他也跟着站起身来,点点头:“那就都交给艾先生你处理吧,还有一件事,我想再看看高端珠宝,给我老婆买的,艾先生你这里还有和‘珍宝’一个级别的珠宝吗?”   艾先生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轮有余的小alpha一口一个“老婆”,哪怕不是第一次知道对方已经成家,也还是觉得新奇。   主星的人都这么早婚?晏晚秋昨天也来找他买了一对戒指。   艾先生执着烟斗,笑眯眯地道:“和‘珍宝’一个级别的珠宝确实没有,不过我也有卖掉‘珍宝’的打算,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38]蝰蛇投诚:和老婆的见面日(含2.4w营养液加更)   “当然!”谢迟毫不犹豫地回答。   能买最好的,当然要给老婆买最好的!   艾先生含笑看了他一眼,道:“那就跟我来吧。”   吩咐王店主先把房间内的东西都收起来后,艾先生领着谢迟去了金库。   打开保险柜,“珍宝”在展示柜中熠熠生辉。   看着这条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谢迟忍不住问:“您真的准备出售?”   就算谢迟没有父母,也能明白这条项链对于艾先生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艾先生看着项链出神片刻,而后垂眼笑道:“嗯,这种风格的饰品不适合我,我也不可能嫁人,与其让它在这里蒙尘,不如把它交给下一个能够珍惜它的人。”   谢迟疑惑地看了艾先生一眼。   艾先生也不过三十出头,又有着这样庞大的产业,哪怕是招赘也能招到许多年轻优质的alpha,怎么就不可能了呢?   似是看出谢迟的疑惑,艾先生主动解释道:“暴雪城鱼龙混杂,黑市更加混乱,当年我来到这里时不过二十多岁,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恰好赶上抑制剂紧缺,我便找了个地下诊所切了腺体。”   他说的轻飘飘的,就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一样轻松。   谢迟错愕。   这段时间下来,他已经对ABO有了更加深入的认识,切除腺体对于一个omega来说,不仅仅是从此没有发情期这么简单的事。   没有了信息素分泌,omega会在原本发情期的时候更加痛苦、对一切信息素更加敏感,更有极高的风险诱发免疫系统疾病。   难怪艾先生在哪都烟斗不离手,他抽的薄叶不仅是为了提神醒脑,更是在利用薄叶清凉的气息隔绝外界无处不在的信息素。   艾先生却是对着谢迟笑了笑:“别这么看着我,当年的医生技术不错,我没留什么后遗症,这是我的选择,既然想要往上爬,就总要付出点什么——来看看这条项链吧。”   谢迟也不好过多追问对方的私事,只好重新看向项链。   他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那这条项链要多少钱才能买下来?”   艾先生思量片刻,轻抿一口烟斗。   淡淡的薄叶气息逸散开来,他道:“三千万吧。”   谢迟惊讶:“三千万?”   艾先生挑眉:“嫌贵?”   “没有。”谢迟摇头,犹豫片刻后道,“我是觉得……是不是有点便宜了?”   毕竟按照王店主说的,这条项链起步就是三千多万,现在又多加了一个埃德蒙的遗作,还是鼎力之作,价格怎么都不可能这么低才是。   艾先生闷笑,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你到是个识货的,冰川城主出一亿五千万和我买这条项链,我也没有答应下来,你最多能拿出多少钱来?”   一亿五千万???   谢迟瞠目结舌。   他辛辛苦苦才攒出来三千万,那元明山倒好,一出手就是一亿五千万。   他们用的是一个币种吗??   谢迟郁闷地道:“我也就只有三千万左右……要不你还是卖给别人吧。”   艾先生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还是年纪太小,别人开什么玩笑都当真。   他没再逗谢迟,只是通过虹膜识别解锁了“珍宝”的展示柜。   “三千万,一口价,就卖给你了。”艾先生拿起项链递给谢迟,“就当是我们交个好,日后还要麻烦你在二殿下面前多帮我美言几句。”   谢迟不知所措地接过:“我没带那么多钱……”   他的钱全部都是现金,放在了储物戒指里,刚才他已经当着艾先生的面把吉他包倒空了,现在怎么也没有理由掏出这么多现金来。   艾先生不甚在意:“你不是送来了一批东西,就当是你的定金了,之后有时间再补给我一千五百万就行。”   谢迟这次是真的有点感激了:“谢谢您。”   艾先生笑眯眯地道:“只是正常交易,不用这么客气。”   艾先生看得很清楚。   晏晚秋和晏白月一战后,又快速反将了晏回时一军,如今拥有谢迟这种人才,又有热能矿仰仗,现在更是铺展开来收服了几乎大半暴雪城的民心,对方的崛起已成定局。   晏晚秋心狠且狡诈,艾先生自知自己先前临阵消失的行为已经是在对方的雷点上蹦迪,后来捏着消息企图勒索对方更是让晏晚秋不爽。   他还想继续和晏晚秋深入合作,热能矿他必须分一杯羹,提供游浮珠的信息与晏晚秋交好是一方面,谢迟作为晏晚秋无比信任的得力干将,他自然也要交好。   更何况,谢迟比晏晚秋好对付多了,自己就将自己的软肋交代了出来。   就算今天谢迟不来找他,他也会找个机会把“珍宝”半卖半送给对方。   艾先生这么想着,带着收好项链的谢迟走出金库,笑问道:“说起来,还没有问过谢队长和你妻子是怎么认识的,你这么年轻,是在主星的时候就已经结婚了?”   提到老婆,谢迟来了精神,他摇摇头:“没有,我和老婆是来暴雪城之后认识的,算是……”   谢迟斟酌了一下,许多营地内的事都是机密,他不能随意往外说,于是干脆简化了整个事情过程。   “算是晏晚秋介绍我们认识的吧!”   艾先生:?   晏晚秋还有这种爱好?   他想起了上次晏晚秋找自己买走的对戒,忍不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晏晚秋买戒指,不会也是准备送给谢迟和他老婆的吧?   就在他想要再问的时候,就见谢迟的表情忽而严肃了起来,手中骤然出现了一把手枪,浑身紧绷,注视着前方。   艾先生也迅速反应过来,眸色冷了下来,从腰间抽出配枪。   倒数十秒后,纷乱的踩雪声响起,一个高大健硕,留着一脸大胡子的alpha带着一群人出现在了不远处。   这正是许久不见的蝰蛇。   艾先生搭上了晏晚秋的快车,势力迅速扩张,与之相对的就是蝰蛇的没落,南街在这半个月中可谓是门可罗雀。   “蝰蛇。”艾先生下意识就以为对方是想鱼死网破,冷冷出声,“你这是想做什么?”   蝰蛇见到持枪的两人,连忙举手表示自己的无害,高声道:“等等,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有要事想要禀报给殿下,还希望谢队长能让我进一步说话!”   他说着,示意周围的下属一眼。   他周围的下属立刻将枪丢到了雪地上,与此同时骚动了一阵,拖出来了一具明显刚刚死亡不久的尸体,展示给谢迟和艾先生看。   谢迟一脸莫名,艾先生看着那尸体身上的服饰,神色却是严肃了起来。   他微微侧头,低声对谢迟道:“谢队长,蝰蛇应该真的是有要事上报。”   谢迟反应过来:“尸体不对劲?”   艾先生的神色凝重,微微点头:“这个人身上穿的,是冰川城的服饰。”   .   片刻后。   北街茶楼中。   蝰蛇拘谨地坐在木质长凳上,捧着个和他周身气质格格不入的小巧瓷杯,看着面前的三人。   谢迟直接将事情简单汇报上去,拨通了晏晚秋的视讯,开启了全景视角,晏晚秋正打量着蝰蛇带来的尸体。   艾先生和谢迟则是各坐一边,在晏晚秋的默许下旁听。   晏晚秋很快检查了尸体,确定对方真的是冰川城的人后,抬眼看向蝰蛇:“说吧。”   时隔多日,再次对上那双血红的眼睛,蝰蛇只觉得晏晚秋身上又多了几分摄人的压迫感,此时居然感觉到了些许紧张。   他捏着茶杯道:“今天这个人主动找上了我,他自称是冰川城的人,手中有一定能让您紊乱症复发的把柄,也知道我曾经与您结仇,如今式微,所以想要和我合作,要我以投诚为由将您约到指定地点,他们会趁机诱发您的紊乱症后将您生擒。”   “我蝰蛇虽然与艾先生不和多年,但也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如今暴雪城在被断电的情况下也安然无恙,靠的是您的领导,自然不可能答应他,在听完他的话后便叫人将他拿下,想要交给您处理,却没想到这人居然在嘴里藏了毒,被抓后直接自尽了。”   晏晚秋安静的听完蝰蛇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你告诉我这件事,是为了什么?”   蝰蛇讷讷:“当然是整个暴雪城一荣俱荣……”   “我要听实话。”晏晚秋道。   蝰蛇动作一顿,懊恼地放下茶杯,挠了挠头:“实话就是老子斗不过你,这个傻缺的计划听起来就不可能成功,所以还不如把他抓了向你投诚,就算不给我艾先生的待遇,也不要总那么针对我了,我们南街也是要吃饭的。”   就算晏晚秋没有授意艾先生针对南街,但整个黑市谁不知道他蝰蛇坑了晏晚秋手下的钱,还差点把晏晚秋打了?   黑市里大都是暴雪城的原住民,这次又是大范围停电断电,哪个人家里没有几个在灾区的亲戚?   先前只是无法加入热能矿生意,蝰蛇尚能勉强支撑,如今绝大多数人都指望着晏晚秋能带人救灾,建设那宣传中能够中央统一供暖的热能管道,都担心与蝰蛇交好得罪了晏晚秋,一时间整个南街的商铺居然都跑了大半。   再不找机会投诚,蝰蛇就只能做光杆司令了。   晏晚秋轻笑一声,终于道:“我接受你的投诚,我并没有将南街赶尽杀绝的打算,不仅如此,因为近期大规模基建的展开,我正缺冶矿、建设的设备与人手,艾先生忙于矿产开发,恐怕能调度出来的人员有限,如今夜枭会已散,整个暴雪城由我们三方主导,自然需要蝰蛇先生的加入。”   蝰蛇的眼睛一亮。   晏晚秋列举出的可都是肥差。   “不过——”晏晚秋抬眼看向他,不紧不慢地道,“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殿下尽管吩咐,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为您赴汤蹈火。”蝰蛇拍着胸脯。   晏晚秋勾唇:“不需要你赴汤蹈火,我只需要你想办法把这人的死圆过去,接下冰川城的橄榄枝,来一场将计就计。”   “你这样做……”   ……   半小时后,蝰蛇领了晏晚秋的任务,欢天喜地地离开。   艾先生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晏晚秋不可能纵容他一家独大,就算不用蝰蛇,也会扶持其他势力。   他看向还没来得及关闭的视讯,半开玩笑地道:“蝰蛇投诚,殿下现在可算是暴雪城的无冕城主了,总是据守一个营地也不太好称呼,不知殿下准备什么时候就地称王?”   晏晚秋瞥他一眼:“这种事情暂时不急,暴雪城被寒冰城控制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城主,也不差这么一时半刻,等寒冰城归顺后再说吧。”   艾先生闻言,暗暗心惊,晏晚秋果然已经对拿下寒冰城胜券在握。   他见晏晚秋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识趣地退了下去。   茶楼雅间内只剩下了谢迟。   谢迟看着智脑那头的晏晚秋,有点欲言又止。   晏晚秋懒懒抬眼:“有事说事。”   谢迟犹豫:“殿下,我昨晚报告中写了,那个元明山口中的把柄,似乎和您的母父之死有关,您的紊乱症……”   晏晚秋刚才交给蝰蛇的任务不算困难,就是要对方将计就计引蛇出洞,将元明山的手下抓个正着。   季仇那晚说过类似的例子,谢迟可以理解——与其被动地等待着对方不知何时发难,不如趁现在蝰蛇归顺,将危险引爆在可控范围内。   还能借此次袭击顺藤摸瓜出防御的漏洞,顺带敲打冰川城,也同时让他们拥有了以后出兵冰川城的理由。   这样一来,就算谢迟去砍了元明山的头,也算是名正言顺。   只是,这次的诱饵的是晏晚秋。   谢迟并不知道晏晚秋的信息素紊乱症的具体情况,但根据历史书上的记载和晏晚秋前些日子复发的表现来看,对方现在应该不太好。   他有点担心晏晚秋。   晏晚秋愣了一下,在意识到谢迟居然是在担心自己后低低笑了一声:“没事,不用担心我,我有解决办法。”   谢迟乖乖“哦”了一声。   晏晚秋说有解决办法,那就应该是真的有暂时的解决办法。   谢迟想着,大不了等之后,他在和寒冰城开战的时候留个心眼,把傅竹给抢来。   不管那是不是游浮珠的陷阱,在绝对的武力碾压下,对方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就在谢迟思考着该怎么和晏晚秋提起傅竹的事的时候,晏晚秋又开口了。   “你突然去黑市做什么?”   谢迟实话实说:“我来卖昨天在游浮珠那偷的东西,这个我也写在任务报告里了,但我没想到他城主府里的东西居然全部都是赝品,又找艾先生给我老婆买项链……”   谢迟将卖东西、艾先生低价卖项链等一系列事情对晏晚秋说了一遍。   晏晚秋眉梢轻挑,立刻意识到了艾先生这是在有意和谢迟交好,以此来讨好自己。   他开口:“你说你还欠艾先生一千五百万的尾款?”   “嗯。”谢迟点点头,“我没有带那么多现金,等我回家一趟拿一下钱,之后再来黑市交给艾先生。”   “不用拿了,我替你转给他,你先回营地吧。”晏晚秋道。   谢迟惊讶:“啊?”   晏晚秋怎么突然又要给他钱了?   晏晚秋语气有点不爽:“以后少和他接触,八百个心眼的老狐狸,还来骗小孩,害不害臊。”   谢迟:“……”   他也不算是小孩了吧,而且他感觉自己也没被骗啊。   他还低价买来了“珍宝”呢。   但晏晚秋都发话了,谢迟也不能反驳,当即听话的起身准备回营地。   走了几步路,谢迟意识到了点不对。   晏晚秋怎么还没关通讯?   他看向通讯中的晏晚秋,试探着道:“殿下,我回营地之后把一千五百万现金给您送过去?”   晏晚秋一顿。   他这才想起自己监督着谢迟离开黑市的行为一点也不符合晏晚秋的人设,欲盖弥彰地“嗯”了一声,匆匆挂断了通讯。   谢迟看着被挂断的通讯,松了一口气。   原来殿下只是想找他要钱啊。   吓死了,还以为晏晚秋看他给老婆买东西不爽,又要找茬呢。   .   蝰蛇归顺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谢迟想要给季仇一个惊喜,买到“珍宝”后硬是憋住了,一句话也没有对季仇透露。   将钱送给到晏晚秋行宫后,谢迟便过上了007的加班生活。   每天一睁眼就是硬着头皮去处理自己从晏晚秋那接下的任务,从周边城镇布防到督察组,从热能矿勘探到深加工,整个暴雪城建设的方方面面都有所涉及。   老婆的一日三餐也一直准时送到,只是近来老婆似乎在口味上做了不少创新,味道和以往的差别有点大,不过总体都还是很好吃的,依然有食堂大厨的风范。   就这样,时间一晃而过。   七天后。   终于在医生的允许下拆了绷带的谢迟背着吉他包,神清气爽地走在被清扫出的雪道上,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这是大断电的灾区之一,如今已经井然有序。主干道每隔十公里便设有一个保温站,用于临时安置非劳动力居民、巡逻、维持秩序、快速抢救失温群众,远处的供热站在这几天的全力赶工已经建成,道路旁已经开始建设供热管道,距离供热站最近的几户人家已经用上了暖气,最多再有一周就可以全面竣工。几架大型运输舰停靠在小镇的临时停泊港,工人们正来来往往装卸物资。   “谢队长。”小镇巡逻的民兵见到他,笑着问好,“今天怎么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好事吗?”   谢迟弯弯眼睛,眼尾泪痣摇曳,脸颊上都笑出了梨涡:“嗯,今天晚上我要和老婆约会。”   这些天下来,谢迟不仅仅是在幕后收服人手,作为督察组的组长,他亲自走遍了所有灾区,在安德烈等人的帮助下揪出了数件贪腐案件,并且当众处决了三名罪行恶劣的高层。   如今整个暴雪城中,除了晏晚秋,最家喻户晓的名字便是晏晚秋手下的第一暗卫营队长谢迟。   这名民兵与谢迟合作抢救过冻伤的平民,知道谢迟有个无比珍爱的老婆,闻言半开玩笑地道:“那可真是好事,等你们孩子满月可记得请我们吃饭啊。”   谢迟笑了笑:“我和老婆情况特殊,不准备要孩子。”   民兵调侃地看着这名过分年轻的队长:“怎么个特殊法?你可别是到现在都没拉过人家的手吧?”   谢迟羞恼:“快去巡逻,不要闲谈!”   民兵嘻嘻哈哈地走了,回到巡逻路线上认真巡逻起来。   谢迟也快步穿过小镇,来到了热能站附近的总巡逻站。   营地中人手有限,情况稳定后,暴雪城每个区域的巡逻站以发动当地民兵为主,由营地直属派遣的士兵进行监督。   “咚咚。”   谢迟敲了敲门。   门快速打开,一张熟悉的年轻面容出现在谢迟眼前。   “谢队长。”伍德笑道,“您通讯中说的卡奈特,我已经替您抓来了,他昨夜就想连夜逃出我们区,直接去寒冰城避难,被我的人在路口就截了下来。”   谢迟点了点头,跟着伍德一起进入屋内:“辛苦你了,这个人打着营地的名义对民众收取保护费,按照殿下的意思,是要先将钱全部找出后再当众处决。”   伍德很上道,立刻道:“我在抓来后就已经简单审讯过了,他已经交代了自己的窝点,赃款我也都派人取来了,谢队长您先点点?”   谢迟惊讶地看了伍德一眼,没想到他做事如此周全:“好。”   两人转而先去了办公室清点赃款,总共三百九十七万八千余元,比起安德烈登记在册的少了一百多万。   伍德耸了耸肩:“我已经找遍了,这家伙被我们抓到的时候身上的用度都不差,剩下的钱应该是被他挥霍和打点了,您可以查查他的流水。”   谢迟微微颔首,正要去查流水,打开智脑就看见了晏晚秋发来的消息。   【晏晚秋:蝰蛇来信,冰川城行动地点定在一区,我在半小时后到,你也尽快放下手中的事赶来,按照预案行事,切记,我如果失控,不用留手,直接将我打晕关回行宫即可。】   为了方便管理,晏晚秋将暴雪城划分成了五个大区。   恰巧,谢迟现在所在的就是一区。   谢迟看着晏晚秋发来的话,微微蹙眉,快速回复。   【谢迟:我就在一区,殿下放心,我立刻带着伍德戒严。】 [39]真相与失控:晏晚秋让他想起了季仇(含2.5w营养液加更)   晏晚秋匆匆赶到时,谢迟已经和伍德悄无声息地将整个一区封锁。   “殿下。”   见到晏晚秋,谢迟匆匆迎上来,有些担心地看着眉眼间带着明显疲态的男人。   这几天里,不光是他忙的脚不沾地,晏晚秋也没有空闲的时候,谢迟不知道对方的具体作息,但只要是他醒来的时候,晏晚秋基本都在。   对方上一次信息素紊乱症爆发就是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强压下去的,本就留着病根,又这样高强度工作,谢迟是真的担心晏晚秋因为自己带来的蝴蝶效应出什么意外。   晏晚秋摆了摆手,有些好笑地看着一脸担忧的谢迟:“哭丧着脸做什么?我又不是死了,先说正事。”   他的信息素紊乱症确实快到发作的时候了,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晏晚秋就感觉额头开始隐隐作痛。   但有谢迟在,晏晚秋并没有太担心。   就算情况再怎么糟糕,也比谢迟出现之前只能靠杀戮硬扛过信息素紊乱症的痛苦的处境要好上许多。   谢迟收敛心绪,汇报道:“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已经将一区全部封锁,由于蝰蛇那边提供的消息并不明确,我们又不敢大规模排查打草惊蛇,目前还没有锁定可疑人员。”   晏晚秋微微颔首:“不用排查了,继续把控边境,他们大概率是通过寒冰城进入暴雪城境内的,没有寒冰城的配合,你们一时半会也排查不出来。”   他眯了眯眼睛:“蝰蛇已经将我抵达的消息散播出去,接下来,就只需要沉住气守株待兔。”   “是。”谢迟和伍德一同应声。   晏晚秋看了伍德一眼,记起了这个人,微微点头:“你在这里还习惯吗?”   伍德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晏晚秋是在和自己说话,赶忙道:“这里本就是我的家乡,我自然习惯的,多谢殿下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伍德的谢意是实打实的。   家乡停电,他的家人都还在这里,他本人比谁都着急。   偏偏他作为“晏白月的内应”,虽然在队内表现突出,但因为有前科而身份尴尬,在聂怀义领命离开后,谁也不敢做主重用他。   晏晚秋就是在这时,用一纸调令将他调了过来,并直接任命为队长的,给出的理由是他曾经在这里担任夜枭会的“鹰”数年,拥有丰富的经验。   说不感激是不可能的,若没有晏晚秋的不计前嫌,伍德哪怕再着急上火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家人受难,更别提一展身手。   也是因此,上任之后,伍德将家人接到身边后全身心地投入了家乡抢险救灾和基建事业,短短一周的时间就让一区成为了救灾与建设进度最快的大区。   他的家人曾经因为他是夜枭会的走狗而在外抬不起头,只能深居简出,如今连走路都带风,逢人便喜滋滋地分享自家孩子又抓了几个闹事者、又怎样带领一区得到了嘉奖。   伍德想起种种,真心实意地道:“也多谢殿下愿意不计前嫌,否则我与我的家人不可能有今天的生活。”   晏晚秋面对伍德的感激,面上没有什么波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这是你应得的,你为一区的贡献我都看在眼里。”   “这次的事件告一段落后,五个区也需要有人继续管理监督,以内部投票和民众投票的方式选出,这个消息今天下午应该就会公布,你要是想要留在这里,可要继续努力。”   伍德的眼睛一亮。   他本以为这次只是临时调任,听晏晚秋的意思,他居然还有机会留在家乡。   伍德直接单膝下跪,将右手放在左胸前,微微低头对晏晚秋行礼:“是!多谢殿下!”   “好了,起来吧。”晏晚秋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谢迟,我记得你说你是为了抓卡奈特来的一区?”   谢迟猝不及防被点名,点了点头:“嗯,伍德已经派人把他抓了,关在临时监狱,只是还有一百多万的赃款没有追回,我正准备查账。”   晏晚秋下令抓捕卡奈特不过是昨天凌晨的事,晏晚秋对两人的效率很满意。   他低笑一声:“带路吧,也算是我耽误了你的工作,我帮你去把剩下的事情解决一下。”   谢迟眨了眨眼睛,虽然不明白晏晚秋准备怎么在十分钟内解决,但还是依言带路。   .   五分钟后。   伍德面色惨白如纸,手脚发软地被谢迟半拖半扶出了审讯室。他不断干呕着,一直到喝下一整杯谢迟递来的热水,才勉强止住全身的战栗。   “殿、殿下的信息素……”伍德眼底残留着尚未散尽的惊恐,声音发颤,“太恐怖了。”   刚才晏晚秋直接放出了信息素威压,身为这个时代唯一的S级alpha,任何alpha笼罩在他的信息素威压下时,只会剩下最本能的恐惧。   难以呼吸、无法行动都算是好的,审讯室里的卡奈特直接被吓到了大小便失禁,在晏晚秋那双血红色眼眸的注视下哭爹喊娘的什么都交代了。   只是可怜了旁边记录的伍德,他也被晏晚秋的信息素波及,当场就跪了下来,一副快要窒息的样子,谢迟只好先行带着他离开,留晏晚秋一人在审讯室中记录。   如今,哪怕已经脱离了晏晚秋的攻击范围,再回忆起对方那恐怖而厚重的雪松味信息素,伍德也还是一阵后怕。   谢迟深有同感地点头:“是啊,殿下的信息素很恐怖的。”   他刚穿越来的时候,差点就被晏晚秋的信息素压死。   伍德闻言,想起了什么,疑惑地看了谢迟一眼:“说起来,谢队长你怎么没受影响?”   谢迟一愣。   对啊,他怎么在晏晚秋的信息素威压下还能行动自如?   现在想来,除了第一次直面晏晚秋的信息素威压时险些窒息,之后再见面时,对方的信息素对自己的作用便越来越小。   上次晏晚秋陷入信息素紊乱症,他甚至可以强撑着和对方打一个来回。   这一次,他除了感觉到一点难受,居然没有受到别的影响,甚至还可以把伍德给拖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谢迟陷入了思考。   伍德看他的神色,小心地问:“谢队长,你是什么等级的alpha?”   alpha与omega都会根据信息素的浓度划分等级,只是这样的等级区分在主星才比较常见,在北域星这样偏远的地方,很少有人会特意关注自己的等级。   反正测来测去也不过是F和G的区别,还不如不测。   谢迟顿了一下,而后道:“我不知道。”   原主是A级alpha,但他身穿过来变成alpha,具体等级是什么还真不好说。   两人交流时,晏晚秋从审讯室中款步而出。   他已经习惯了众人对他的信息素的畏惧,冷淡地将电子记录仪丢给谢迟:“那一百多万他花了五十四万,剩下的钱被他换成能源石藏在地下了,你之后带人去处理一下。”   谢迟接过记录仪,笑道:“多谢殿下。”   晏晚秋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片刻,而后欲盖弥彰地转过头去:“没事。”   谢迟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连带着给“季仇”发的消息都少了许多,就连今天作为见面日,谢迟都只来得及发一句“晚上见”。   要不是担心谢迟今晚被闲事绊住脚,他才不会纡尊降贵亲自来审这么一个不入流的小人物。   谢迟还想再说什么,就忽而听得外面传来“砰”的一声爆炸声,紧接着便是人群的尖叫。   立刻有人惊慌失措地进门通报:“殿下,不好了!有一户临近暖气管道的人家突然失火,连带着暖气管也被点燃爆炸了!”   晏晚秋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谢迟也顾不上手脚还在发软的伍德,站起身来:“他们行动了,殿下,我随您一同去处理。”   伍德软手软脚地爬起来:“我也一起去,我对一区比较熟。”   他说着转而吩咐下属:“立刻组织救火工作,让所有运输舰停下手头的工作,全力运水灭火,巡逻队组织撤离疏散平民,务必尽可能多的保住暖气管道,立刻抓捕现场可疑人员!”   下属领命,三人也不再耽搁,匆匆出门。   谢迟借着吉他包的遮掩掏出一把量子枪放在手中,伍德则是陪着他们往失火点赶,飞快解说现状,漫天细碎的小雪簌簌落在肩头。   “冰封期内,暴雪城里极其容易失火,往年就有许多取暖导致自燃的惨案,因此我提前准备了巡逻队灭火的预案,二位不用过多担忧。”   谢迟看着天上不断落下的小雪,有些疑惑:“雪地里也能起火?”   伍德重重点头:“谢队长是从主星来的,可能有所不知,雪只能盖住地面,但无法遮盖住可燃物,加上大风和家家户户都有储备取暖燃烧物,以及室内因为暖炉燃烧导致空气干燥,我们这里反而更加容易起火。”   “雪中绝大部分都是空气,雪覆盖火上很快升华,而灭火需要的是足够的液态水让燃烧物冷却,大雪是无法盖住火焰的,反而可能让火在雪下焖烧,往年甚至有到了夏季雪化时,在冰封期焖烧了数周的火爆发而出酿成的火灾。”   “而且现在大部分人家取暖用的还是能源石,燃烧时会析出燃油,被雪覆盖后反而会产生爆炸——总之,这里的救火难度比正常地区更高,所以我提前做了安排,本是想要应对冰封期的,此时正好启用。”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失火现场。   滔天的火光撕裂了灰白色的雪幕,原本的木屋在猩红火舌的吞噬下不堪重负,轰然倒塌,旁边的暖气管道不断发出爆炸闷响。   好在有伍德的预案周全,救火工作还算井然有序,谢迟一行人赶到时,木屋中的人已经被救了出来,被众人用担架抬上飞行器,赶往最近的保温站进行基础治疗,而后转到晏晚秋在中央建设的临时医院,灭火工作也井然有序的开展,已经基本控制住了火势。   也是因此,一些异样的骚动就格外显眼。   谢迟寸步不离地守在晏晚秋身边,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人群中几个神色不自然的alpha。   这几人试图趁乱靠近火场,但无一不被训练有素的巡逻队拦在了警戒线外。   谢迟眯着眼睛看了几秒,忽而开口:“殿下。”   他没有多说下去,晏晚秋已经懂了他的意思,他微微点头:“去吧。”   谢迟得到应允,立刻如同离弦之箭,快速没入人群,那几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一道黑影扑来,紧接着便是腹部一阵剧痛,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   ——谢迟完全没有留力,一脚便将人踹飞了出去。   把人踢飞后,谢迟将手中的量子枪换成了普通手枪,面无表情地凌空打断了那人的四肢。   人甚至还没有落地,温热的鲜血就先洒落在了雪地上,而谢迟早已不在原地,立刻按照提前规划好的路线抓住了企图逃跑的下一个人。   周围的士兵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情况,但他们认识谢迟,谢迟突然动手自然是有原因的,当即一拥而上扣下了那几人。   这一系列事情不过发生在短短一分钟内。   谢迟已经将刚才锁定了的几个可疑人员全部击倒,背着吉他包回到了晏晚秋身后一步。   少年身形挺拔,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对晏晚秋微微欠身:“殿下,刚才的可疑人员已经全部拿下。”   伍德目瞪口呆。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谢迟的动作,就看见火场周围不同的地方惨叫着飞出了几个人来。   ——这家伙真的是人吗??   晏晚秋也有些意外,除开矿场那次逃亡,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谢迟动手。   即使早已知道谢迟身手不凡,但亲眼看见这个平日里在自己面前不是犯蠢就是撒娇,被凶几句还会掉眼泪的家伙如此锋芒毕露的一面,除了讶异,晏晚秋的心脏也忍不住漏跳了一拍。   无法否认,露出獠牙的谢迟的身上除了危险之外,更有着让他无法移开目光的吸引力。   晏晚秋定了定神,才继续开口:“做的很好。”   说话间,士兵们终于将刚才被谢迟打断四肢的几人五花大绑地送了上来。   晏晚秋扫了一眼。   一共有六人,两人因为失血过多昏迷过去,剩下四人均是一脸惊慌无辜的表情。   “为什么要纵火?”晏晚秋冷声。   四人中的一人当即喊冤:“殿下明鉴,我们只是来看热闹,谁知道这个人突然窜出来一人给了我们一脚!”   被点名的谢迟抬眼,看向了喊冤的人。   那人被他看的一个哆嗦:“你、你你你看什么??”   “看你袖子里的东西。”谢迟平静,“你的右边袖子里藏了一把手枪和一个长条状物体,应该是引火的东西,借着冬季衣服厚实,所以才没被巡逻队发现。”   伍德给押解的士兵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会意,走上前去粗暴地用军刀划开谢迟所说的右衣袖。   一把手枪应声掉出,落在了雪地上,紧接着便是一个长条状东西滚出。   伍德立刻认出了:“这是小型炸药!他们应该就是把这东西丢到燃烧炉附近,导致火灾的!”   人赃并获,被俘虏的人也不狡辩了,一改之前无辜的神色,对着晏晚秋怒目而视:“晏晚秋,你别以为抓住我们就能高枕无忧了,我们城主已经知道了你的弱点,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晏晚秋觉得好笑,挑了挑眉:“我的死期?元明山这个蠢货,怎么连手下也一样的蠢。”   那人尚且不知谢迟和伍德早已布防,蝰蛇也已经叛变,放声大笑地嘲弄道:“你以为我们只来了六个人吗?暴雪城内部早有人对你不满,我们足足带来了两百余人!晏晚秋,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的母父是怎么死的吗?”   晏晚秋没什么表情变化:“不想知道,不用猜也知道,肯定和晏回时有关。”   那人的笑声愈发刺耳,讥讽地看着晏晚秋:“你也太天真了,大殿下不过比你大了三岁,他再有能耐,怎么可能在三岁时就杀了你的母父?”   晏晚秋的眉心跳了跳:“你什么意思?”   那人不再说话,他身边的同伙立刻从衣袖中甩出一枚智脑,挑衅似的看向晏晚秋:“你敢看吗?”   谢迟皱眉,拦住了晏晚秋:“殿下,这是阳谋。”   晏晚秋看了看落在地上的智脑,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些许猜测。   他的母父是难产而死,能做到在二十多年前就动手脚害了他的母父的,就只能是……   晏晚秋的额头有些发疼,他抿了抿唇,对谢迟道:“拿过来,让我看一看。”   谢迟没有办法,只好去捡起智脑。   确认没有问题后,他才将智脑递给晏晚秋。   晏晚秋打开智脑后也没有瞒着他,直接将屏幕共享给了谢迟。   智脑中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段影像,是滔天的大火与惊慌四散的人群。   这大概是一颗附属星球,建筑不如主星那般豪华,却比北域星整洁漂亮许多,视频中的起火点是一处庄园,一个长相与晏晚秋有三四分相似的omega正慌乱地抱着自己年幼的孩子逃跑,那孩子在慌乱中误触了母父的智脑,打开了录像按钮。   晏晚秋认出,这是他母父所在的家族,陈家的人。   “起火了!!快点跑!”   “快点来人救火!!”   场面无比混乱,但这名omega还算幸运,带着孩子跑在最前面,堪堪逃出了庄园。   然而,就在他踏出庄园的那一刻,再也迈不出第二步了。   整个庄园都被士兵团团包围了。   而在士兵的正中央,站着两位晏晚秋无比熟悉的人。   ——他的父亲,晏天和。   还有抱养他的母父,也是晏回时与晏白月的亲生父母,苏缪。   年轻时候的晏天和还未登基,尚且是一名皇子,与晏晚秋甚至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留着一头白色短发,眼睛也是青蓝色的。   被拦住的omega又惊又怒:“殿下,你这是要做什么?我们陈家一向对您恭敬有加,昨天才听闻我的堂兄为您生下了一个alpha继承人,您现在是想要坑杀我们陈家吗?”   苏缪冷哼一声:“就是你们送来的那个贱人,勾引殿下就算了,居然还敢瞒着我偷偷怀孕生下皇子,他还把不把我这个正妃放在眼里?”   他说着,话音一转,看向晏天和,楚楚可怜地道:“殿下,那陈骄已死,他的孩子给我抱养,若是以后知道他是和我吵架才被气得难产而亡,一定会和我离心,说不定还想反过来害我的,您一定要斩草除根啊。”   晏天和宠溺一笑:“我自然都听缪缪的,来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数名士兵齐刷刷地举枪,硬是让所有好不容易从庄园中逃出的人不敢往前迈出半步。   火势蔓延,哭喊震天,无数人被生生烧死在火场,那omega肩头孩子也被烧得哭了起来,哭哭啼啼地给远在北域星的外祖父乱发消息,也顺带发去了视频。   陈家不过是附属星下的一个小家族,在皇权之下毫无反抗之力,晏晚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场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最终熄灭时只剩遍地骸骨。   苏缪终于满意了,被晏天和揽着离开:“那个贱人死前好像给他孩子取了名字?我也懒得想了,就按照原来的名字用吧,他的孩子最好识相一点,要是敢跟我们家回时抢皇储之位,可别怪我不客气。”   苏缪是苏家的独子,而苏家在主星则是根基深厚的百年世家。   他说出这样的话,无异于是在暗示自己能够帮助晏天和上位,晏天和无比喜悦,抱着苏缪笑着离开,连看都没有看这片废墟一眼。   视频结束。   谢迟已经震惊地翻了无数史料,也没找出类似的事件来,想来这件事根本没有被历史记录下来。   他看了晏晚秋一眼,只见晏晚秋双目血红,手心死死攥紧,指缝中居然已经流出了殷红血迹。   “殿下!”谢迟一惊,赶忙出声。   晏晚秋这才缓缓地眨了眨眼睛,这才勉强从血淋淋的往事中抽离。   “哈……”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已经隐隐猜到了当年的事与自己的父亲和苏缪有关,却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的荒谬。   他的生父为了讨好苏缪,以让对方助力自己上位,亲手坑害了他的母父全家,还在事后将他交给苏缪抚养。   而他居然就如此认贼作父了二十余年,甚至在被流放之前,他还满怀愧疚地觉得是自己连累了父亲和母父!   一想到自己居然真心实意地将这二人当作父母这么多年,晏晚秋的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怪不得晏回时和晏白月如此有恃无恐。   怪不得他被流放的事明明充满疑点,但向来严肃的父亲与温柔的母父却像是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一般,对他不闻不问。   原来不是晏回时用花言巧语蒙蔽了他们,而是他们从一开始就从未将他当作孩子,只是隐藏起恶意勉为其难的养了他这些年,好为晏回时铺路。   这就是他的家人。   这就是他笑话一般的前半生。   要不是元明山误打误撞拿这件事来刺激他,他甚至可能到死都无法得知真相。   滔天的悲恸、恨意、屈辱在胸腔之中疯狂冲撞翻涌,晏晚秋只觉得大脑快要撕裂开来,雪松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几乎是到了失控的边缘。   他的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了手心的肉中,血液沾满了他的双手,又落入雪地。   地上的人被吓得瑟瑟发抖,但眼看着晏晚秋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咬着牙继续叫嚣:“现在你明白了吧!就算我们杀了你,主星也不会有任何异议,甚至会大肆嘉奖我们城主,你继续留在暴雪城,才是拖着整个城池的人给你陪葬!”   “我们这是替天行道!!”   伍德没有被共享屏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闻言微微蹙眉,呵斥道:“闭嘴!少在这胡言乱语!”   那人凶狠地看向他:“你以为抓住了我们就算结束了吗?我们——啊!!”   他尚未说完,就感觉头皮一痛,惨叫出声。   浓郁暴戾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叫嚣的人惊恐抬头,就见晏晚秋正抓着他的脑袋,阴沉沉笑道:“吵死了。”   他说着,如同拖死狗般抓着这人的头皮,将他在雪地中拖行一段后,将人的脑袋狠狠砸向最近的房屋。   “砰——!”   鲜血四溅。   紧接着又是几声头部撞击的闷响,那人再也没有了动静。   晏晚秋这才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他的脸颊上飞溅上红色血珠,白发也被血渍染红,此时独立于雪原上,如同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般可怖。   剩下的三人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在晏晚秋站起身时,就有一人不管不顾咬碎了一直含在口中的信号发射器。   “晏晚秋发狂了!!快点来拿下他!!!”   晏晚秋被吵得心烦意乱。   他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手上早已分不清是他的血迹还是别人的血迹,如此抹了满脸。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   大脑逐渐被混沌吞噬,理智正在飞速溃散,杀戮的本能在顷刻间便占到了上风。   晏晚秋血红的眼睛阴鸷地盯上了出声的人。   他一步一步走到那人身前,弯腰笑出了alpha尖锐的犬齿,一字一顿道:   “你也去死。”   “砰!”   那人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疑惑为什么埋伏的人至今还没有出现,就被晏晚秋生生拧断脖颈,拽掉了脑袋。   如此血腥的一幕,除了几个曾经跟着失控的晏晚秋清扫过夜枭会赌场的士兵,在场的人几乎都忍不住干呕起来。   伍德还算镇定,强压下生理性的不适冷声道:“刚才接到信号后异动的人呢?”   立刻有士兵回应:“报告!已经按照您和谢队长的安排,全部控制住了。”   伍德这才松了一口气,正要再说,就忽而感觉脊背一凉。   他浑身僵硬,艰难转头,对上了晏晚秋那只剩杀戮的混沌目光。   “好吵啊。”   晏晚秋的血眸盯着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又在吵什么?”   伍德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时间只觉得欲哭无泪。   谢队长也没说过,殿下发起疯来敌我不分啊!!   眼看着那修罗一般满身血污的晏晚秋一步步朝着自己靠近,伍德拼命地想要逃跑,但在强大的雪松气息下,他甚至连挪动一步都做不到,腿软地几乎快要跪下。   就在这时,一道沉默了许久的身影走出。   是谢迟。   他背着吉他包,穿着轻便的薄外套,顶着一张白净漂亮的脸,出现在这大火余烬、满地残尸的雪域中,就像是个误入的年轻乐手。   在众人畏惧着往后逃窜时,谢迟手上没有拿任何武器,一步步走向了摇摇晃晃的晏晚秋。   “殿下,消气了吗?”   谢迟开口。   听到少年熟悉的声音,晏晚秋神色怔愣片刻,动作微顿,用那双红眸一眨不眨地看向谢迟,下意识将沾满鲜血的手藏在了背后。   谢迟一愣。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居然觉得此时的晏晚秋对他没有一丝杀意,有的只是茫然和无措。   他抓住机会,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了晏晚秋的身前。   谢迟轻叹着虚虚环抱住晏晚秋,趁着对方愣神的片刻,干脆利落地打在了晏晚秋后颈。   晏晚秋对他没有设防,身体一软,当场昏迷。   谢迟顺势稳稳接住对方,将满身血污的人横抱了起来。   垂眼看着怀中的人,谢迟在此时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自己和季仇初见时。   对方那时也是这样脏兮兮的过来的,就像是只落难的猛兽,也不知道季仇为什么会喜欢那样打扮。   虽然确实很色,但看着让人怪不舒服的。   好在最后他把老婆洗干净了。   这样的思绪转瞬即逝,谢迟抱着晏晚秋,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笑道:“殿下紊乱症复发,我先带他回去休息,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伍德处理。”   他抱着晏晚秋往飞行器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忽而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侧过头,目光落向雪地上剩余两名瘫作一团的俘虏身上。   谢迟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对了,伍德,优先审讯他们,让他们把冰川城城主府的构造、元明山所在的位置都交代出来。”   他上次已经说过了。   再有下次,砍的就是元明山的头。 [40]乖孩子:嗓音低低,像是诱哄。(含2.6w营养液加更)   大概是因为最近太累了,一直到被谢迟送回行宫,晏晚秋也没能从昏迷中醒来。   谢迟只好一路摸索着将人送回主卧。   作为皇子,晏晚秋的主卧简洁到连谢迟都觉得有点奇怪,几次确定眼前这个连毛巾都没有的房间是晏晚秋的主卧后,谢迟小心地将晏晚秋放到了床上,吩咐宫中的侍从小心照看着,在智脑上给对方留了条消息后便离开了。   离开行宫时,恰好伍德效率极高地发来了审讯结果。   【伍德:[文件:审讯记录]】   【伍德:谢队长,您要的消息都在里面了。】   谢迟接收了文件,看了一眼时间。   因为伍德的提前预案,现场的火势迅速被控制住,又有蝰蛇的里应外合,冰川城的这场袭击就如同晏晚秋计划中的那样,解决地轻而易举。   接下来把俘获的人审讯一下,敲打一番冰川城与寒冰城便算是完成了整个计划。   可以说,这次除了晏晚秋自身出了一点意外,剩下的一切都在对方的意料之中。   甚至就连自己的身体出意外这种情况,晏晚秋也已经提前想到,安排了谢迟将自己打晕带走。   一切都很顺利,但谢迟很不爽。   冰川城的人对晏晚秋的挑衅与大放厥词,他都看在眼里。   先前警告游浮珠和元明山时,他留下的布条上有自己的血迹,对方稍作检查便能知道是他所为。   但在他放话威胁的前情下,冰川城主还敢这样挑衅,完全就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被小看了。   啧。   还是他太过收敛了,穿越过来后一直低调行事,以至于绝大多数人都对他没有半分畏惧。   整个北域星境内,除了晏晚秋,他想要谁的命不是如探囊取物?   “要不是晏晚秋说不能杀,我早就把游浮珠杀了,还轮得到元明山在这里跳脚……”   谢迟嘀嘀咕咕地看着智脑上的情报,直接从营地中开了一台飞行器出来,马不停蹄地赶往冰川城。   不过没关系,晏晚秋也说了,元明山可以杀。   现在才刚刚中午,他杀了元明山回来也不耽误和老婆见面,要是速度快的话,甚至还能赶上老婆的爱心午餐。   谢迟这么想着,驾驶着飞行器离开的时候还不忘给季仇发去消息。   【谢迟:老婆老婆,我现在要出门加班,要是午饭的点我还没回来,你就把饭放在食堂吧,我回来之后自己去拿,今晚见面我有惊喜要送给你哦老婆,亲亲亲亲亲030】   季仇那边没有回复。   不过营地这几天很忙,连带着季仇的工作也忙了起来,谢迟只当是对方还在工作,发完消息后便关闭了智脑。   .   冰川城,城主府。   “你说什么?!派到暴雪城的所有人都被俘了??”   元明山骤然听到暴雪城传来的消息,惊骇之下直接打翻了手边的果盘。   禀报的下人战战兢兢:“是的,陛下,蝰蛇出卖了我们,晏晚秋一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对我们来了个瓮中捉鳖!现在我们被他抓住了把柄,只怕是他要借机对我们发难啊!”   在冰封期内价值千金的新鲜水果滚落一地,元明山没有丝毫在意,他挥手屏退身边四个负责照顾他的omega美人,费劲地撑起肥硕的身体,脸色涨红地站起身来:“废物!连收买个人都做不好!!”   他又惊又气,在殿内来回走动,身上肥肉颤颤,嘴中还在不断怒骂。   “晏晚秋那个卑鄙小人!居然和我玩阴的,他难道就没有受到一点影响吗?他的紊乱症发作之后不应该不分敌我的攻击吗?”   下属瑟瑟发抖:“据前方来报,晏晚秋确实在得知真相后陷入了信息素紊乱症,并且当场暴走手刃了我们的两名死士,但就在他即将失控攻击自己的人时……他身边的暗卫出来阻止了他。”   “再加上他们实在狡猾,提前布防,有所准备,我们的人虽然都携带了压缩信息素用于干扰晏晚秋,却连接近他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全部拿下。”   元明山疑惑:“暗卫?谢迟?”   下属连连点头:“正是谢迟。”   元明山有一瞬间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抬手摸向了自己的脑袋。   上次被血书威胁后,游浮珠很快送来了血迹的鉴定结果,元明山在知道对方是谢迟后并没有过多关注。   不过是一个低贱的暗卫,仗着有晏晚秋撑腰就想来威胁他,等到他杀了晏晚秋,这暗卫还不是由他随意处置?   但此时,晏晚秋不仅没有出任何事,甚至让那名暗卫直接带走了,这让元明山心中生出些许不好的预感。   他心中发虚,面上便愈发暴怒跋扈:“这暗卫和晏晚秋一样该死!来人,立刻给我去请游城主来,就说我答应联合出兵的事了,我就不信有大皇子的支持,还拿不下这一个小小的暴雪城!”   话音落,却没有人再回应。   元明山愤怒出声:“来人!!你们的耳朵长屁股上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刚才回应自己的下属的方向。   在看清下方的景象后,元明山瞬间浑身僵硬地立在了原地。   只见一个背着吉他包的黑发少年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殿内,手上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而刚才还在回应的下属,已然倒在了地上,脖子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地往外流血,双目圆瞪,死不瞑目。   血腥味在大殿中弥漫开来。   元明山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漂亮少年,在对方冷冷的注视下,双腿不住发软,居然被吓得“咚”的一声跌坐在了地上。   他颤着手撑着自己的身体不断后退:“你、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谢迟歪了歪头,拿着匕首一步步向着元明山逼近:“走进来的啊。”   元明山从小养尊处优到大,何时受过这种生死威胁,谢迟只是这么靠近了几步,他就快要吓疯了,一边疯狂用智脑呼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快来人!快来人!!有刺客!!!”   大殿内外很快响起纷乱的脚步声,上百名配枪士兵鱼贯而入。   他们无一不是一脸震惊地看着不知从何悄无声息地潜入主殿的谢迟,和谢迟身边被吓得跌坐在地的元明山。   元明山在看见谢迟的第一时间,还以为自己整座宫殿的人都被对方放倒了,此时见到救兵,腿也不抖了,重又恢复了嚣张气焰:“谢迟,你已经被包围了,还不快点放下武器投降!”   谢迟一愣:“投降?”   元明山还以为他这是怕了,洋洋自得道:“你要是跪下来求饶,看在你是个人才的份上,我还能留你一命,只要你愿意弃暗投明,去替我杀了晏晚秋那个贱种!”   元明山说着屁颠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刻薄地嘲讽:“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晏晚秋早就是陛下的弃子了,和大皇子斗,他简直是不自量力,我最讨厌这种侧妃生的庶子,他做了这么多恶事,死不足惜,你要是能替我将他活捉来,我还能给你无数荣华富贵!”   “噗……”谢迟轻笑出声。   元明山意识到了不对,皱眉看着他:“你笑什么?”   谢迟抬头,脸颊上是青涩浅淡的梨涡,眼中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笑你……死到临头了还没有自知之明。”   随着话音落下,谢迟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元明山只觉眼前一道黑影闪过,紧接着,谢迟便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手持一把冰冷的手枪抵着他的太阳穴。   元明山的腿又被吓软了。   “你你你不能杀我!!”他浑身发抖,指着殿下的士兵道,“你要是杀了我,你也没办法活着离开!!”   谢迟眨了眨眼睛,反问道:“你猜我为什么要留这群士兵活口?”   元明山不解,殿下的士兵们也面面相觑。   谢迟低低笑出声来,挟持着元明山,对下方的人朗声道:“把智脑录像都给我打开。”   士兵们不明所以。   谢迟抬手,一枪打中了最前方的士兵的大腿。   “啊!!”   惨叫声在殿内响起。   谢迟半眯着眼睛道:“打开,听不懂人话吗?”   士兵们再也不敢耽搁,纷纷开启录像。   谢迟强行拽起死猪般的元明山,站在镜头下,轻笑道:“我是谢迟,北域星的各位城主之前可能不认识我,不过没关系,你们现在认识了。”   他说着一脚将元明山踹翻在地,用枪指着他,冷冷道:“说吧,我之前警告过你什么?”   元明山完全没想到谢迟在众人的包围下还能这样嚣张,一边暗骂着狙击手怎么还没有来,一边哆哆嗦嗦地飞速回忆着复述:“您您您说……再有下次,就砍我的头。”   “下次什么?”谢迟追问。   元明山脸色惨白:“对付晏晚秋,对您和晏晚秋出言不逊。”   谢迟点了点头,继续道:“那你今天又做了什么?”   说话间,元明山终于接到了狙击手的信号。   他看着站着威胁他的谢迟,掩下眼中的恶毒神色,开口陈述稳住谢迟:“我今天为了一己私利,对晏晚秋出手,并且让晏晚秋陷入了信息素紊乱症,还想着杀死晏晚秋和您,好吞并暴雪城,我……”   “砰——!”   “啊!!!”   子弹破空声与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只是这惨叫来自元明山。   谢迟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就像是后脑长了眼睛一样,微微往旁边撤了半步,子弹便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元明山的腹部。   元明山因为太过肥胖,连捂着肚子都做不到,只能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谢迟冷冷地看着他,甚至没有移开目光,抬手从吉他包里抽出一把狙击枪,对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开了一枪。   解决了暗处的危险后,谢迟款步离开窗边,走到狙击视野死角,低头用枪挑起来元明山的下巴。   他弯起眼睛笑了:“疼吗?”   元明山冷汗涔涔,已经因为失血过多与剧痛而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给不出半点回应。   谢迟不满,一脚踩上了他的伤口:“说话。”   “啊!!!”殿内再次响起了杀猪般的惨叫。   就算元明山没有说话,从这凄厉的惨叫中也可以听出他有多么痛苦。   谢迟满意了。   他没有继续用枪,而是再度拿出来最开始的匕首,弯下腰来,用刀刃拍了拍元明山的脸颊,低笑着道:“疼就对了。”   “你让晏晚秋疼,我就让你更疼,我的警告可不是开玩笑。”   谢迟拿着匕首一路往下,来到了元明山的脖颈处。   “你的脑袋,我就收下了。”   咔嚓——   眼前的画面过于残暴,室内一时间安静地落针可闻,只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谁都没想到,谢迟居然真的当众砍下了元明山的头。   片刻后,谢迟拽着死不瞑目的元明山的脑袋站起身来。   他漂亮的脸上沾上了些许血迹,由于情绪起伏,那双纯黑的眼睛浮现出了些许失控的红色,让这本该清纯无辜的长相显得格外邪异。   桔子味的信息素弥漫开来,属于高等alpha的威压让殿中的士兵一时间居然不敢抬头。   谢迟拎起脑袋,对着最近的镜头笑得灿烂:“我不介意多砍几个脑袋,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胆子了。”   话音落,他不再多留,收走元明山的尸体后,在众人的视线中跳出窗外,立刻消失在了雪原之中。   殿内一片狼藉,地上的水果被踩入血水,散发出粘腻腐烂的气息,所有士兵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冰川城皇位竞争激烈,在场的士兵有近乎三分之二都是各方皇子安插进来的探子。   就算谢迟不来杀了元明山,他们也要想尽办法为自家主子弄死元明山,这也是刚才的对峙中没有任何人敢出头的原因之一。   最大的原因,还是谢迟身上那骇人的气场。   在场的众人毫不怀疑,但凡刚才他们敢多动作一下,谢迟一定会毫不客气地他们的脑袋也一并带走。   众人心思各异,一时间居然没有一个人去追捕谢迟,而是开始向自家主子汇报情况,等待下一步指示。   另一边。   谢迟其实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冰川城。   元明山的嘴实在是太臭,谢迟脾气再好也被逼出了几分货真价实的火气。   此时从盛怒的情绪之中脱离后,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纯黑,周身迫人的信息素也消散一空。   谢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他将元明山的脑袋和尸体放进了吉他包里后,看着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心思微动。   来都来了。   元明山看起来可比游浮珠有钱多了,艾先生可是说过,对方能直接拿出一亿五千万来买“珍宝”。   随便抓了一把雪擦了擦手,谢迟立刻熟练地摸到了冰川城的金库。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   冰川城的金库内堆满了各种奇珍异宝,谢迟毫不手软,通通收进空间戒指。   有了上次空间戒指装不下飞行器的遗憾,谢迟这段时间把戒指内的物资整理了一遍,又腾出了一大片空地来,此时直接塞的满满当当。   这次是真的一夜暴富了。   谢迟无比开心,继续摸向下一个仓库。   除了城主府内的金库,元明山在城内各处还有不少大小仓库。   元明山以这样震撼的方式死去,现在冰川城内一片混乱,仓库防守薄弱,谢迟潜入的轻轻松松。   拿元明山的东西,谢迟毫无负罪感。   他不仅要养老婆,还想等时裴决没那么忙了,私下找对方把自己的量子炮也修一修,维修这些东西可烧钱了,奇珍异宝自然是多多益善。   但在打开第二个仓库的时候,谢迟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仓库里居然是堆积如山的食物和能源石。   这样庞大的储备量,几乎够暴雪城全城的人敞开肚子吃上一个月。   而这只是其中一个仓库而已。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来冰川城一路上看见的百姓。   这些人大都面黄肌瘦,目光呆滞地游荡在街上或是蜷缩在角落,谢迟甚至看不见四十岁以上的中年人。   光是他到冰川城这短短几个小时,路上就踩到了无数冻僵的尸体。   谢迟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冰川城明明身处内陆,没有与主星合作,却比游浮珠的城主府奢靡这么多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粮食,谢迟抿了抿唇,做下了决定。   他从空间中掏出了炸药。   .   元明山身死一小时后。   比其余十八位皇子谁能登基的消息率先传来的,是各地仓库爆炸的消息。   所有储粮仓在同一时间爆炸,看守侍卫死伤惨重,无数粮食与能源石倾泻而出。   街上的百姓全都疯了,拿着家里的麻袋蜂拥而至,拼命抢夺物资。   由于物资数量过于庞大,哪怕是人人拎着麻袋抢也足以让每个人都能分到一两袋,抢到物资的人或是生火取暖,或是当街大口地生吃起冻肉,更有人喜极而泣,一时间街道上人声鼎沸,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   十八位皇子面面相觑,想要派兵阻止,却又担心被其他兄弟暗算,一时间居然因为相互制肘而无一人出手,眼睁睁地看着百姓将粮仓哄抢一空。   一具无头尸体被悄无声息地悬挂在了城门口,下方挂着一条长长的条幅,上书大字。   【凌虐黎庶,蠹国害民,死有余辜。犯我暴雪城者,虽远必诛!】   而大殿内的目击者拍的视频,则是迅速流传开来,数名蠢蠢欲动的城主被惊的立刻召开会议,研究这谢迟究竟是何方神圣,游浮珠更是直接躲进了地下防空洞,生怕谢迟想起他来,顺手来把他的脑袋也砍了。   各方乱作一团,谢迟轻哼着歌,驾驶着飞行器往暴雪城的方向飞去。   又是日行一善,老婆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夸他的。   【谢迟:老婆,我加班完回城啦,你还没有忙完吗?怎么还不理我呀?】   【谢迟:[等待的小狗.jpg]】   .   暴雪城,行宫内。   晏晚秋头疼欲裂地醒来,率先看见的就是陌生的天花板。   太久没有回到主卧,他思考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没有那熟悉的淡淡桔子气息,加之已经陷入了紊乱症状态,晏晚秋只觉得理智与杀戮欲望正在反复拉扯,几乎要将他的大脑撕裂。   “谢迟?”晏晚秋下意识出声。   没有人回答。   晏晚秋的心情立刻沉入谷底,他摇摇晃晃地撑着墙站起身来,推门而出。   “谢迟呢?让他来见我。”   门口的守卫被吓了一大跳,看着眸色猩红的晏晚秋,瑟瑟发抖地回答:“殿殿殿殿下,谢队长将您送回来后,就说有要事离开了,他在我这留了一瓶修复液和一瓶营养液,说等您醒来后交给您。”   晏晚秋垂眼,看着守卫递来的两瓶药水,一把夺过后冷声道:“滚。”   守卫立刻滚了。   晏晚秋的心情更差了。   谢迟能有什么要事?还不是急着去见季仇。   这人的脑子里除了季仇什么都没有,哪怕是他,在谢迟的眼中,恐怕也只是一个出手阔绰的发任务npc。   但是,他和季仇明明是同一个人。   晏晚秋将手中的两瓶药剂一饮而尽,冷眼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恢复,扶着墙走进浴室。   血污顺着水流流走,晏晚秋心中的暴戾情绪却愈发难以抑制。   想杀人。   他的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谢迟那张白皙漂亮的脸,少年哪怕到了暴雪城这种苦寒之地数月有余,脸依旧嫩的像是能掐出水来,一双圆润下垂的眼睛更是显得对方可怜又无辜。   如果被掐住脖子,大概会因为窒息而眼尾泛红,露出战栗又恐惧的表情吧?   晏晚秋伸出手,虚虚地抓了一下水流。   他的大脑并不清醒,难以分清自己那想要杀人的烦躁冲动究竟是因为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找到了最让他心烦意乱的存在。   ——谢迟。   如果杀了谢迟,还会这样难受吗?   晏晚秋努力想了想,又泄气般放下手。   会的。   还会难受。   他不是讨厌谢迟。   他只是讨厌谢迟对“晏晚秋”疏离的态度。   明明他和季仇是同一个人,明明他已经如此努力地想要改善自己和谢迟的关系,可是在这一刻,比起重伤的他,谢迟最关心的依然是那个被他伪装出来的温柔的“季仇”。   这二十余年里,他所得到的亲情不过是一场将他拉入地狱的骗局。   那么,这本就以谎言与算计为开端的爱情呢?   晏晚秋的理智一点点稀释,在此时此刻,他甚至生出了不管不顾冲去谢迟家里,用枪抵着对方摊牌的冲动。   “咚——”   晏晚秋重重地砸向墙壁,生生将浴室的瓷砖砸的碎裂开来。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剧痛终于让晏晚秋找回了些许理智。   他摇了摇头。   不行,不能摊牌。   他是晏晚秋,这种脆弱的情绪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他不应该有任何弱点。   不过是一个谢迟,他根本不在意,也不需要和对方有更多深入的关系。   这个暗卫,只要乖乖地给他做临时解药就好了。   晏晚秋如同困兽一般,脊背微微弯曲,靠在墙壁上,勾起薄唇低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颤颤巍巍的声音:“殿下……”   晏晚秋低吼:“不是让你滚吗!”   守卫欲哭无泪地道:“殿下,是谢队长求见。”   晏晚秋的怒火一下子定格了。   .   谢迟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季仇的回复,思前想后,干脆决定先提着元明山的头来见晏晚秋,直接问对方季仇去哪了。   也顺带看看晏晚秋情况如何。   他自觉自己这次行动无比漂亮,得到晏晚秋见面的应允后,步伐轻快地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提着元明山那颗血淋淋的脑袋走入殿内。   刚刚推门而入,谢迟就见一道白色身影裹挟着雪松气息袭来。   他没有防备,猝不及防被晏晚秋摁倒在地,手中的人头咕噜噜滚落。   “殿下?”谢迟以为晏晚秋已经没了理智,心道不好,立刻警惕起来,一边格挡一边随时准备掏出武器。   却不想晏晚秋半天没有动作,只是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晏晚秋才嘶哑着嗓子开口:   “去哪了?”   谢迟眨了眨眼睛,看着晏晚秋血红的眼睛,在确定其中没有半分杀意后,暂时歇下掏枪的动作,道:“去了冰川城一趟。”   晏晚秋的动作一顿,眉眼间浮现出实打实的疑惑:“冰川城?”   谢迟勉强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人头:“今天元明山挑衅殿下,我思前想后气不过,又想起殿下之前说元明山可以杀,所以就去把元明山杀了给殿下解气。”   晏晚秋这次是彻底愣住了。   过了足足两三秒,他才确定自己没有幻听。   他松开了钳制着谢迟的手,看向不远处的人头,在见到那真的是元明山的人头后,一时间陷入了待机状态。   今天他的情绪太过大起大落,此时见到这颗人头,晏晚秋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只有心脏在不争气地乱跳,似乎下一刻就要不顾他的意愿跳出胸腔。   少年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信息素紊乱症,就想着杀了元明山或许能让您高兴些。”   “回来路上我本来是想去寒冰城一趟找找那个传说中的神医的,但寒冰城得到消息的速度太快,我前脚刚杀了元明山,寒冰城后脚就全城戒严了,就只好先回来看看您的情况。”   谢迟说着,见晏晚秋半天没有回答,小心地问:“殿下,您有开心一点吗?”   晏晚秋向来聪明的大脑,终于慢了很多拍反应过来。   谢迟居然是在安慰他。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和谢迟之间的关系就像是一团乱麻,之前晏晚秋有意放纵无视这些混乱,如今想要整理,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一点头绪。   最终,晏晚秋只是垂下眼来,低声道:“你做的很好,想要什么赏?”   这次换谢迟愣住了。   他杀元明山就只是纯粹想杀,动身之前从未想过要从晏晚秋这得到什么,加上已经在冰川城捞回本了,谢迟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顿时结巴了起来。   “额……我要……我要……”谢迟努力想了想,道,“殿下,您要不让我和季仇好好见一面?我到现在都没见过我老婆的正脸。”   晏晚秋应激般拒绝:“不可能!”   谢迟并不意外这个答复——要是让他知道季仇是谁,晏晚秋就没有威胁他的把柄了。   他本来就没指望一颗头能换到季仇,只是随口一问,此时听晏晚秋拒绝,从善如流地换了一个:“就当是我交给殿下的学费吧,殿下之前教我怎么哄季仇,教的方法很有用,以后我可能还要多多麻烦殿下。”   晏晚秋:“……”   哪怕处于失控的边缘,听到这话,晏晚秋也忍不住勾起唇,笑出声来。   谢迟被他笑得莫名其妙:“这个也不行吗?”   晏晚秋闷笑许久,才开口:“可以。”   谢迟高兴了,一颗人头换晏晚秋做自己的恋爱军师,简直就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他趁机凑到晏晚秋身边追问:“对了,殿下您知道季仇在哪吗?他已经一上午没回我消息了,我们说好了今晚要见面的,还是说是我今天做错了什么事,让他不高兴了?”   晏晚秋猝不及防被谢迟靠近,一时间僵在原地。   那些冲昏头脑的酸涩与愤怒情绪褪去后,其他感官便鲜明了起来。   尤其是嗅觉。   谢迟因为剧烈运动,身上出了层薄汗,这么近的距离下,晏晚秋能够清晰地嗅到对方身上那清甜的桔子气息。   极其浅淡,却让处于紊乱症状态下的晏晚秋眸色暗了暗。   腺体又开始发烫了。   对谢迟的渴望不合时宜地翻涌上来,晏晚秋看着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兀自高兴的少年,喉结微微滚动。   “你没有做错什么,季仇也在等着和你见面。”   晏晚秋嗓音低低,像是诱哄。   “乖孩子,你现在回家,等一会就能见到他了。” [41]认清心意:他喜欢谢迟。(含2.7w营养液加更)   谢迟听得有些发懵。   但脸颊先一步滚烫起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他先主动靠近晏晚秋的,此时却莫名的不敢再直视对方。   心跳变快了。   谢迟胡乱的移开目光,退远了些:“多谢殿下,那、那我先走了。”   他站起身来,很是狼狈地冲出行宫,只留下晏晚秋和地上那颗死不瞑目的元明山的头颅。   晏晚秋看着元明山的脑袋片刻,站起身来。   叫了下人将这血淋淋的脑袋清走,晏晚秋打开了智脑。   他本是想要找找有没有谢迟相关的资讯,没想到一打开智脑,就直接弹出来最新推送。   【暴君恶犬!寒冰城谢迟只身单杀元明山!开仓济民,只为报晏晚秋之仇?】   晏晚秋点进推送。   一条视频立刻跳了出来。   视频的拍摄者明显有些发抖,整个视频都有些模糊,但不妨碍晏晚秋立刻认出了视频中的人。   ——谢迟。   谢迟一改往日乖巧好脾气的模样,只身站在冰川城的大殿中,身形挺拔,像是出刃的利剑,漂亮又危险。   视频中的谢迟一脚踩在元明山的身上,元明山正哆嗦着交代事情始末:“我今天为了一己私利,对晏晚秋出手,并且让晏晚秋陷入了信息素紊乱症……”   “砰!”   就在这时,子弹破空声响起。   晏晚秋心头一紧,而后便看见谢迟轻轻一侧身,便躲开了来自背后的狙击,让子弹正中了元明山的腹部。   视频中顿时响起了杀猪般的惨叫声,谢迟举起枪对着后方开了一枪后,恶狠狠地踩上了元明山的伤口。   他用匕首轻拍着元明山的脸,笑得无比灿烂,眸中是因暴怒而不受控制的红色血光。   “疼就对了。”   “你让晏晚秋疼,我就让你更疼,我的警告可不是开玩笑。”   咚——   晏晚秋怔愣在原地,呆滞地看着谢迟手起刀落砍下了元明山的脑袋。   后面的视频内容都是些混剪,有被挂在寒冰城城门口的无头尸体与条幅,也有各处被炸开的仓库与疯狂的民众。   视频还配了解说,大抵就是说此次杀死元明山、炸毁粮仓大抵都是谢迟所为,据他所说是为晏晚秋报仇,暴雪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见下一期视频。   但晏晚秋已经无心去听了。   他抬起手指,将视频进度条拉到前面,安静地看着大殿中的谢迟,不舍得挪开哪怕半秒目光。   直到此时此刻,晏晚秋才知晓,谢迟平日里在自己面前有多么收敛。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谢迟原来是这样吸引人的模样。   漂亮、狠戾,顶着这么一张清纯的脸,却做着这样让人胆寒的事。   还是……为了他做的。   为了晏晚秋。   晏晚秋此时还残留着些许理智,他能够分辨出,谢迟刚才在被他问到想要什么赏的时候,是实打实的错愕。   这个家伙在行动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那么,谢迟的行动动机是什么呢?   是为他感到愤怒吗?还是心疼他的过往?亦或是……有片刻的真心交付?   真心。   走到这众叛亲离的境地,他还在奢想着什么真心吗?   晏晚秋有点想笑,但努力勾了勾唇,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谢迟实在是太简单了,那点小心思,他一眼就能够看透。   也是因此,到了这一步,晏晚秋甚至无法自欺欺人地骗自己,谢迟对他只是利用,他对谢迟只有利用。   小alpha交付出的信任与真心是这样的不合时宜又恰逢其时。   偏偏在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对谢迟无法抑制的心动的时候,对方献上了忠诚。   而又是这样直接而毫不掩饰的忠诚,让晏晚秋怎么也无法逃避自己的内心,不得不直面这份荒唐的情感。   谢迟。   谢迟、谢迟、谢迟……   晏晚秋缓缓伸手,摸向虚空光屏中谢迟的脸颊,又忽而收拢手指。   他要去见谢迟。   .   另一边。   谢迟交了人头,慌乱地从晏晚秋的行宫中逃出来。   一路回了家,好不容易平复下那莫名的心绪,谢迟才想起来自己居然忘记去食堂拿饭了。   “晏晚秋说季仇等一会就到……”   谢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放弃午饭,先喝一瓶营养液洗个澡。   一顿饭不吃,只是会被老婆凶一下,但如果因为出门拿饭而错过了和老婆的见面,他会伤心难过一整周的。   至于晏晚秋话语的真实性,谢迟并没有过多怀疑。   虽然晏晚秋这话说的无凭无据,平时还坏脾气小气难说话,但对方向来说到做到,在品性方面也没什么问题,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骗他的。   一想到终于要和老婆见面,谢迟就立刻将刚才那些怪异的悸动抛之脑后了。   他高高兴兴地洗完了澡,从空间中找出了“珍宝”,坐在床边给季仇发消息。   【谢迟:老婆老婆,你到了吗?我在等你哦。】   【谢迟:老婆你今晚还会讲课吗?我上次学的很好哦,你可以检查一下我的学习成果,这次上课的话还会有礼物吗?】   【谢迟:我也不知要礼物的意思啦,就是好想你啊,老婆】   消息一条一条的发送过去,但季仇都没有回复。   就在谢迟感觉有点不对,想要去咨询一下新任的恋爱军师晏晚秋这又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忽而听见了门口的动静。   是很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有些粗重的喘息。   谢迟听了两三秒,眼睛亮了起来。   不等脚步声在门口站定,他就下床快步走到门前,打开门高兴地道:“老婆!”   晏晚秋果然没有骗他,来人正是季仇。   季仇还是带着银色半脸面具,穿着件修身的风衣,愈发显得宽肩窄腰。   他手中拿着一个小袋子,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目光沉沉地看向谢迟。   谢迟被他盯的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脸上有东西——唔!?!”   男人欺身而上,扣住他的后脑勺,凶狠地吻了上来。   谢迟瞪圆了眼睛,却没有任何反抗,只是回扣住了季仇的腰,微微眯起眼睛,任由对方在自己的口腔中攻城略池。   老婆主动要亲亲,也喜欢。   两人拥吻着进屋,季仇随手丢了手里的小礼盒,将谢迟压在门板上,关上门隔绝外界风雪的同时,更加深入的吻了起来。   青涩的桔子气息和木质调的温和气息交织,在温暖的室内不断升腾。   两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老婆……我给你准备了……唔唔唔!”   谢迟好不容易想起自己准备的惊喜,在接吻的间隙挣扎着想要出声,就又被男人吻住了。   季仇就像是在沙漠中迷路后久逢甘霖的旅者,不断地亲吻着他,汲取着他口中的每一丝信息素。   谢迟被亲的舌头都有些发麻。   礼物……   算了,礼物先丢到一边,主动的老婆才最重要。   谢迟被亲的有点发晕,一路摇摇晃晃地跟着季仇一起跌在了大床上,两人这才分开片刻。   “老婆……”谢迟被季仇压在了下方,抱着他的腰黏糊糊地道,“今天怎么突然亲这么久?是你也想我了吗?”   晏晚秋看着谢迟被亲的红润的唇瓣,眸色更深。   从得知谢迟是去杀元明山的之后,他的心底就不可抑制的涌现无数难以言述的情绪。   这些心绪在看见谢迟的视频时达到了顶峰,晏晚秋几乎是靠着最后的理智,才冲回房间戴上了面具,拿着对戒匆匆地来找谢迟。   他以为接近这清甜的桔子气息,就能够让胸腔中乱撞的情感止歇片刻。   可是越是这样深吻,那些情感就越是难以抑制。   想要更多。   更多的,能够消解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填满他荒芜内心的东西。   “谢迟。”晏晚秋终于出声,说出了和谢迟见面来的一句话。   谢迟乖乖:“我在的老婆。”   晏晚秋又不说话了,而是伸手捏住了谢迟的脸颊,看着他许久,忽而低低笑出声来。   “小老公。”   谢迟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我在的……”   晏晚秋跨坐到了他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直接道:“标记我。”   谢迟下意识:“我在……欸?!?”   上上上来就标记吗?不用先聊聊他没有好好吃饭的问题吗?   不用挨骂了当然是好的,但是这进度是不是有一点太快……   谢迟的思绪在看见男人解开风衣的时候戛然而止。   男人修长的手一颗一颗解开风衣的纽扣,露出了肌肉线条明显而并不夸张的胸膛,与块垒分明的腰身腹肌。   季仇的风衣下,居然什么都没有穿。   谢迟只觉得一股热血上涌,他慌忙捂住鼻子,惊慌失措地道:“你你你你怎么能这么出门??”   晏晚秋理所当然地道:“方便。”   他俯下身来,用手撑着床铺,用牙齿一点点咬开了谢迟的拉链,在被谢迟打到侧脸后,抬眼看向捂着鼻子的小alpha,似笑非笑:“你难道不喜欢?”   谢迟大脑里名为理智的弦,一下子断开了。   他放开捂着鼻子的手,重新环住了季仇的腰:“喜欢……”   太喜欢了。   这就是小别胜新婚吗,老婆今天也太主动火辣了。   都到了这一步,谢迟自然不可能再忍,他刚想要有所动作,就被男人用指尖点着肩膀,摁了回去。   “躺好。”晏晚秋垂眼盯着谢迟,微微支起身体。   谢迟虽然有点意外,但也习惯了老婆会先自己满足一次,很配合地扶住了对方的腰,还不忘贴心地道:“老婆你小心一点。”   话还没说话,谢迟的尾音就变了调。   季仇居然直接坐到了砥。   对方大概是提前准备过,身体并不千涩,一路下来畅通无阻,谢迟直接到了生值月空门口,顿时头皮发麻。   季仇显然也没有好到哪去,曲起身体微微战栗着,显然是被这一下愺得不轻。   但他也只缓了两三秒。   紧接着,男人便再次支起身体,一口气坐了下来。   就像是在发泄什么情绪一般,季仇这次对自己格外的狠,往日哆嗦着半天才能往下吃一点,今日却像是恨不得把谢迟整个吞吃入腹。   谢迟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架势?整个人都懵了,呆滞地看着季仇动作。   老婆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   谢迟不明所以,这样的激烈让他也忍不住轻哼了几声,换来了季仇更加快速的吞吃。   不知多久后,眼看着季仇的腿根都开始颤抖,谢迟忍不住出声,小声提醒:“老婆……小心一点……”   季仇垂眼看了他一眼,忽而勾唇笑了一下。   而后,他松开了胳膊,任由身体重力带着自己下落,彻底跌坐在谢迟身上。   生值月空被如此徂暴且猝不及防的打开,谢迟毫无防备。   桔子味的信息素浓郁了起来。   季仇彻底倒在了谢迟的身上,放出信息素的同时,被迫吃下了所有的信息素。   谢迟这次是真的吃爽了,缓了半天才清醒过来。   在看见不断地痉挛发抖的季仇后,他吓了一跳,赶忙小心地和对方分开,抱住季仇道:“老婆?你还好吗?我带你去清洗一下?”   季仇涣散的目光终于聚焦起来,依然落在他的脸上。   “谢迟……”男人声音沙哑,即使是到了这时,也依然带着命令的腔调,“吻我。”   谢迟闻言没有犹豫,立刻亲了上来。   唇瓣与唇瓣相接。   谢迟珍惜地亲了又亲,而后小声道:“老婆?你有好一点吗?”   晏晚秋闭了闭眼睛,“嗯”了一声。   谢迟又说:“那我带你去……”   “你继续做。”晏晚秋打断了他的话。   谢迟瞪圆了眼睛。   今天季仇的一切行为超出了他的预料,此时对方明显力竭,还如此语出惊人,他几乎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快点。”晏晚秋不耐烦的催促。   他撩开了自己的白色长发,露出那彻底没了标记咬痕的腺体:“我要你继续,标记我,你是听不懂还是不行?”   哪个男人能被老婆这么激?   谢迟当即也顾不得心下那点怪异了,嗷呜就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季仇的脖颈,掐着对方的腰喂对方再次吃下。   “我行的!”少年气得脸都红了,不要钱似的往男人的腺体里注入信息素。   晏晚秋闷笑着,抬起长腿,主动勾住了谢迟的腰。   “好孩子,证明给我看。”   ……   凌晨三点。   谢迟的房间内一片狼藉。   床铺上满是两人信息素的气息,被单已经被扯破,餐桌上的水杯倒下,清水从桌上一路流到地上。   晏晚秋跪趴在床上,被谢迟扣住腰,吃下了最后一次信息素。   实在是太久、太多次了。   晏晚秋的上半身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密密麻麻全部都是小alpha留下的牙印,腺体更是直接变成了烂熟的红色。   由于一开始就被打开了生值月空,谢迟的所有信息素都被锁在了最琛处,无法溢出,此时他那紧实劲瘦的小腹居然微微隆起,就如同刚刚显怀一般。   又一次吃下信息素。   晏晚秋控制不住地哆嗦,唇瓣微张,舌尖不受控制地吐出,连一点信息素都交代不出来,只剩下一点清水。   任谁也想不到,这个主动勾着暗卫,把自己做到这副崩溃模样的人,会是平日里高高在上、暴戾冷硬的晏晚秋。   在浓郁的桔子味信息素中,晏晚秋迷迷糊糊地想,他现在本来就不是晏晚秋。   他是季仇。   白日里横冲直撞的各种思绪终于在这过分的放纵后彻底停歇,加上吃够了信息素,信息素紊乱症带来的头痛也就此止歇。   此时晏晚秋就像是餍足的猛兽,半阖着眼安静地躺在床上,任由谢迟轻手轻脚地离开。   大脑平静下来了,什么都不用思考,也什么都无法思考,真好。   要是能一直这样平静就好了。   就在晏晚秋懒洋洋的胡思乱想的时候,少年不安的声音响起:“老婆……”   晏晚秋抬眼,入目的就是谢迟那双圆润乖巧的眼睛。   谢迟紧张地看着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丝毫不见刚才被他激怒后的强势。   “对不起。”谢迟看着凄惨无比的季仇,意识到这次自己是真的过分了,小心翼翼地道歉。   “我、我没有控制住,一转眼就这样了……我给你用喂修复液,我、你、我……”   谢迟语无伦次了半天,最后垂下头来,不敢去看季仇的眼睛。   “要不老婆你还是骂我一顿吧。”   把季仇弄成这副样子,不挨顿骂他良心难安。   晏晚秋:“……”   晏晚秋抬起发沉的手臂,盖住眼睛,忍不住一抖一抖地笑起来。   谢迟吓了一跳,还以为季仇是哭了,慌手慌脚地跪坐在季仇身边观察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对方这是在笑。   “老婆?”谢迟更加不安了。   晏晚秋移开手臂,看向谢迟,又忍不住开始笑。   真有意思。   晏晚秋想,他聪明了一辈子,到最后居然看上了这么笨的一个家伙。   谢迟已经被这莫名其妙的状况弄懵了,他看着就像是彻底坏掉了一样,自顾自地笑着的季仇,努力思考了半天,最后掏出了一把刀来。   他将刀柄塞进季仇的手心,将刀刃对准自己的胸口,小声地道:“老婆你要是特别生气的话,捅我一刀也可以,你别这样,我害怕。”   感受到手心冰冷的刀柄,晏晚秋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吓到了谢迟,这才勉强止住笑意。   他接过刀,看着不安地垂着眼的谢迟,哑着嗓子问:“这就是你砍元明山的刀?”   谢迟愣了一下,解释道:“没有,那把刀我丢了,这是新的。”   晏晚秋挑眉,对谢迟勾了勾手指:“过来。”   谢迟也不管他手上还拿着刀,立刻乖乖地凑了过来。   晏晚秋看着谢迟那张漂亮的小脸——如今右侧脸上有一个清晰的牙印,是被他咬出来的。   “当啷——”   匕首被晏晚秋丢到了地上,他拉下谢迟,亲了亲谢迟眼尾的泪痣。   “没怪你。”男人沙哑的声音在谢迟耳边响起,“是我自己愿意的。”   “小老公身体不错,我很喜欢。”   谢迟的脸瞬间从脖颈红到了耳朵根。   .   确定老婆真的没有生气后,谢迟搀着对方进了浴室,想要帮对方洗漱,被清醒过来后有些羞耻的晏晚秋轰了出来。   谢迟没有办法。   老婆一会大胆一会保守的,他能做的只有听话,干脆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卧室。   这次他们直接从中午做到了半夜,室内比起上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不是提前喝了营养液,谢迟几乎怀疑自己会中途低血糖倒下。   室内的痕迹太过明显,谢迟一边收拾着,一边忍不住回忆起自己在此都做了些什么,越是收拾,脸颊越是燥热。   他是真的被季仇挑衅的昏了头。   为了证明自己特别行,谢迟每一次都是冲着生值月空去的,到了最后,这本该在alpha体内彻底退化的器官已经能够毫不费力地吃下他,甚至在吃信息素时主动微微下垂。   若不是他不在易感期,以这样的适配度,谢迟毫不怀疑,自己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季仇完全标记。   谢迟这么想着,只是略略有些遗憾。   alpha不能怀孕,就算完全标记了也只是多一个标记的事,和现状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   与其纠结这件事,还不如想想杀了元明山之后寒冰城的动作,毕竟这可是关系到了他和老婆能不能住上三室一厅的大事。   今天和老婆做的时候,他们俩都因为室内太过狭窄,被磕到了好几次。   谢迟快速收拾好的室内,将该换洗的东西全部丢进洗衣机后,给床铺换上了崭新的四件套,又拿出了装着“珍宝”的礼盒。   他忍不住有点庆幸。   也是幸好他和季仇没有孩子,他养老婆要花很多钱的,可没有太多的预算留给孩子。   养一个小孩,不说别的,至少要供他上一辈子的学,小时候的奶粉尿不湿、早教保姆,长大后的学校补习班、学区房生活费……   晏晚秋动作僵硬的走出浴室,就看见谢迟抱着一个礼盒,坐在床上一脸严肃地思考着什么。   晏晚秋心下一紧。   他这次确实暴露出太多破绽,加上这段时间“晏晚秋”与谢迟经常见面,谢迟这样敏锐,保不齐是察觉到了什么端倪。   虽然认清了自己对谢迟的心意,但晏晚秋并没有想好该怎么向对方坦白自己的身份。   谢迟对季仇是用情至深,但对晏晚秋也只是刚刚到了不算讨厌,不自觉的信任的程度。   更何况,他甚至都不知道眼前的谢迟究竟从何而来,又有何目的。   晏晚秋不喜欢未知,也不可能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直接向谢迟揭开真相,在找出完美的、百分百能确定让谢迟留在自己身边的办法之前,他只想尽可能地往后拖。   他的病症、他自己,都已经无法再承受又一次的抛弃与背叛。   晏晚秋抿了抿唇,尽可能保持平静的声线,开口问道:“在想什么?”   谢迟正算账入神,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回答:“我在算养一个孩子要花多少钱。”   晏晚秋:? [42]送戒指:“谢迟,你的命属于我。”(含2.8w营养液加更)   尽管这已经不是谢迟第一次语出惊人,晏晚秋也还是无语了片刻。   他面无表情地吐槽:“你怎么不干脆把孩子的名字也一起想了?”   谢迟闻言抬头,震惊地看向晏晚秋:“老婆你真的能生?”   晏晚秋:“……”   晏晚秋叹气一声,走上前去,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谢迟的脑袋:“我是alpha,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谢迟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季仇是在吐槽自己,抱着头小声呜呜:“没有想乱七八糟的事。”   晏晚秋挑眉,在他身边坐下:“那你刚才怎么想到孩子的?”   谢迟认真解释:“因为以前同事说,结婚就是要养老婆养孩子的,这个叫一家三口,丈夫赚钱老婆花,还要一起抚养孩子长大,我刚才是在想养孩子好贵,我们的孩子也不能真的穷养,满打满算普普通通的养下来也要花掉一千多万,这么多钱,够给老婆你换一套大房子了,幸好老婆你不能生。”   晏晚秋觉得好笑的同时,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家吗……   谢迟描述的那种生活,确实是很多alpha心中最温馨的家庭,也是许久之前,他以为的自己的家的模样。   每个学生大概都写过一篇名为《我的家人》的作文,晏晚秋也不例外,在十岁之前,他和谢迟有着同样的想法。   后来,他知道了身为皇子,自己生来就背负着为国为民的责任,不应该拘泥于小家情爱,家庭应该是一个有用的后盾。   再后来,他的家人亲自打碎了所有虚幻美好的幻象,他彻底没有了家,甚至最开始在听到谢迟提起“家人”时会应激地想要杀人。   此时此刻,在认清自己对谢迟的心意后,再次听到谢迟提起家庭,晏晚秋居然忍不住生出了一丝向往。   晏晚秋垂下眼,浅笑着想,确实有一点可惜。   他不可能拘泥于后宅,也无法和谢迟有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家”。   不说别的,谢迟到现在还在领他发的工资,恐怕这辈子都很难做到赚钱给他花的程度,更别提以他的性格也不会真的伸手要谢迟的钱。   “不说这个了。”晏晚秋轻笑着转移了话题,“你不用操心这种事,真的有孩子我也赚钱替你养,我给你带了小礼物。”   谢迟刚想说怎么可以让老婆赚钱,就被晏晚秋的后半句话勾走了心神。   “什么礼物?”谢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晏晚秋慢慢从床上站起身,捡起了刚才在混乱中被扔到地上的小礼袋。   喝了修复液后,身上的所有痕迹就都会消失,出于某种难以言述的心理,晏晚秋拒绝了谢迟的修复液,此时浑身就像是被拆散后重组过一般,只是这样弯腰捡东西的动作都无比酸软。   晏晚秋干脆直接将袋子丢给谢迟:“拆开看看。”   谢迟伸手接住袋子,开始小心地拆包装,晏晚秋趁着他被礼物吸引了所有注意力,不留痕迹地揉了揉腰。   这次是真的做过头了。   短短半天内,又是信息素紊乱症,又是各种情绪叠加,再加上他避无可避地意识到了自己对谢迟的感情,晏晚秋几乎是宣泄般地硬是拉着谢迟做到自己崩溃。   想要彻底清空那无数纷乱的情感,也恨不得将谢迟拆碎揉进血肉。   思绪确实是清空了片刻,信息素紊乱症也被压了下去,就是他也差点死在谢迟身上。   下次不能再这么放纵了。   晏晚秋这么想着,有点不爽地眯了眯眼睛。   他习惯性地掌控一切,谢迟作为唯一的变数,平日里总是出乎他的意料也就算了,连在床上也让他数次翻车。   虽然双方到最后都有舒服到,但属于“晏晚秋”的那一点掌控欲与自尊让他还是想要找回一点场子。   不如下次直接把谢迟锁起来……   “是戒指!”少年惊喜的声音打断了晏晚秋的思绪。   晏晚秋一抬头,就对上了谢迟闪烁着喜悦光芒的黑眸。   谢迟捧着两个打开的黑丝绒盒子抬头看着他,脸颊上出现了两个小梨涡:“是送给我的吗?是我们的对戒吗?”   笑得蠢兮兮的。   晏晚秋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放下了揉腰的手,走到谢迟身边,唇角微勾:“不然呢?”   谢迟又是感动又是激动,手足无措了半天,最后一下子抱住晏晚秋,在他的脸上“吧唧”了一大口:“我好喜欢!谢谢老婆!”   晏晚秋轻笑着回抱住他:“喜欢就先戴上吧。”   “嗯!”谢迟连连点头。   他松开了抱着晏晚秋的腰的手,低头拉起了晏晚秋的右手,从戒指盒中取出一枚,轻轻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晏晚秋选的是一对红宝石戒指,为了符合“季仇”的人设,戒指的设计并不复杂,只是在素圈上镶嵌了一颗宝石。   但所选用的宝石是最顶级的。   幽暗沉静的酒红色宝石中不含一丝杂质,在屋内的灯光照射下流动着温润红光,少年眉眼低垂,被戒指衬得愈发白净漂亮。   替他戴上戒指后,谢迟看着他的手,弯着眼睛笑了笑,   而后,他微微低头,亲了亲晏晚秋无名指上的宝石戒指。   “漂亮,衬你,老婆眼光真好。”   谢迟唇瓣柔软,说话间温热的吐息尽数落在了指尖,晏晚秋刚刚平复下来的心又开始乱跳。   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想要谢迟自己去戴戒指。   这个家伙,总是这样突然的做出一些扰乱他的心神的事来。   晏晚秋好不容易才定下心神,看着捧着他的手反复欣赏的谢迟:“好了,把你的戒指戴上吧。”   谢迟仰头看他:“我自己戴吗?老婆你不帮我戴吗?”   晏晚秋很狼狈地躲避谢迟可怜巴巴的目光。   又不是求婚,这么腻歪做什么。   他抿着唇,拉起了谢迟的手,终于摘下了谢迟右手无名指上那碍眼许久的戒指,将红宝石戒指戴了上去。   谢迟肉眼可见的高兴,戴上戒指后又抱住他“吧唧”亲了一大口,坐在床上来回蛄蛹,一会看看自己的戒指,一会又看看他的戒指,笑得无比灿烂。   晏晚秋毫不怀疑,如果谢迟能长尾巴,现在一定摇得飞快。   他也忍不住勾了勾唇,坐到了谢迟身边:“这么高兴?”   谢迟用力点头:“高兴!!”   他说着又牵起季仇的手,让对方的手和自己的手放在一起,又开始傻笑。   他老婆给他送戒指了,还是一对的戒指。   好配哦。   以后出门他都要带着戒指,不管是谁见到他,都会知道他有老婆了。   ——对了。   谢迟终于想起来自己的礼物到现在还没送出去,赶忙找回刚才被自己丢到一边的礼盒,递给晏晚秋:“差点忘记了!老婆我也给你买了小礼物,你看看。”   晏晚秋虽然没及时看见谢迟的消息,但也早就知道对方要送什么了,毕竟那一千五百万的尾款是他先垫付过去的。   不过为了不扫谢迟的兴,他还是故作疑惑地打开了礼盒,在看见其中安静躺着的“珍宝”的时候用惊讶的语气道:“这是你买来送我的?这么华丽的钻石项链,要花不少钱吧?”   谢迟就等着这一句呢,昂首挺胸地介绍:“这是埃德蒙先生的遗作,叫做‘珍宝’,我出任务的时候顺带给老婆你买的!因为有认识的朋友,所以没有花太多钱,这应该是现存的最好的钻石项链,是不是很漂亮?你喜不喜欢?”   “喜欢,特别喜欢。”晏晚秋轻笑着道,随即又有些担心地问,“你说的朋友是谁?没有认识什么危险的人吧?”   “是艾先生。”谢迟没多想,省去价格和一些机密,简单地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晏晚秋认真地听完,而后皱着眉关切地道:“这个人听起来有点危险,我很担心你,以后还是不要和他过多来往。”   谢迟哪有不听老婆的关心的道理,立刻保证:“不会的!我和他很少有话说的。”   晏晚秋目的达成,心情愉悦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乖。”   谢迟脸颊微红,害羞的小声抗议:“不要这样把我当小孩子哄,我是你的丈夫。”   晏晚秋把他当小孩就算了,怎么老婆也一口一个乖、一口一个好孩子起来了?   谢迟有点郁闷。   他觉得自己在老婆心中的形象应该很靠谱、很伟岸才对。   晏晚秋好笑:“你知道我大你几岁吗?”   谢迟看着男人的皮肤状态,又联想起对方床上的热情,试探着猜:“两岁或者三岁?”   晏晚秋摇了摇头,伸出了五根手指。   谢迟震惊地瞪圆眼睛。   老婆居然比他大这么多!   晏晚秋又闷笑着开始揉他的脑袋:“你上小学的时候,我都已经修完所有功课,准备自考私立大学了,你觉得你在我这里算不算小孩?”   谢迟一时间找不到话反驳,憋了半天才道:“那也先是丈夫。”   晏晚秋从善如流:“好的,小丈夫。”   谢迟恨不得呜呜咬被子。   就非要加一个小吗!听起来一点也不靠谱伟岸!   晏晚秋抓着谢迟脑袋脸蛋蹂躏一通,欺负够了才收回手来。   他道:“好了,你也去洗个澡吧,回来我还有事和你说。”   谢迟乖乖地“哦”了一声,从床上捡起了自己的空间戒指,在晏晚秋的注视下,将空间戒指的外形调整成耳钉,直接摁在了耳朵上。   空间肯定是不能丢的,戒指是最方便最不引人注目的形态,但现在他的两只手都要用来展示老婆送的戒指,自然要给空间挪个位置。   晏晚秋在看见戒指变成耳钉的时候眉心就狠狠一跳,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谢迟面无表情地把耳钉扎进了耳朵里。   谢迟是没有耳洞的,他是直接硬把耳钉戳进肉里。   谢迟是真的不觉得有什么,打个耳洞而已,连血都不会流几滴,高高兴兴地戴上耳钉。   结果一抬眼,就对上了晏晚秋不悦的目光。   谢迟吓了一跳:“老婆?”   晏晚秋慢条斯理:“嗯?”   谢迟开始心虚:“我、我可以解释……”   晏晚秋轻笑起来:“先不说这个,你先去洗澡吧。”   “等你洗完澡回来,我们慢慢说。”   他本来已经不想再追究谢迟之前明知故犯的事了,现在看来,这个家伙根本没有长一点记性。   .   谢迟十分不安地洗完了澡。   在浴室里,他偷偷给耳垂涂了一点修复液,确定耳垂没有一点问题后,才磨磨蹭蹭地走出浴室。   晏晚秋这个时候已经上了床,半靠在床头,打开智脑看着些什么。   听到浴室门口的动静,晏晚秋抬眼,看着立在原地半天也不敢动的谢迟,道:“过来。”   谢迟视死如归地往床上走去。   挨骂就挨骂吧,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骂就会哭的谢迟了。   主要是这些天下来,谢迟已经逐渐感受到了季仇对自己的同样在意,相信老婆不会因为一时的怒火离开他。   只要不是离婚,就什么都好说。   谢迟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上床,挪到了季仇身边坐着。   刚刚坐好,他就感觉到胸口一凉。   谢迟低头,就见刚才他在慌乱之下为了哄季仇的匕首不知何时被对方捡了回来,此时刀尖正对着他的胸口。   “老实交代。”季仇声音冷淡,“这段时间背着我受过什么伤?”   谢迟老老实实地说谎:“真的没有受什么伤……”   季仇挑眉,忽而分享给他一块光屏。   上面是一篇新闻报道,大概是说谢迟曾飞刀血书威胁过元明山,上面还附带了血书的图片。   谢迟:“……”   谢迟在心里把游浮珠和元明山骂了无数遍,然后丝滑地改口:“就是出任务的时候找不到笔,咬破手指写了两行字,刚才又打了一个耳钉,真的没有了,老婆,不如我来给你介绍一下我的耳钉——”   谢迟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震惊地看着季仇放下匕首,低头咬破了食指。   晏晚秋咬的很重,温润的木质信息素伴随着血液一起涌出,他抬手,将不断流血的食指点在谢迟的眉心,挑眉道:“这样?”   谢迟吓得魂飞魄散,心疼地拉住晏晚秋的手腕,拿了一瓶修复液出来就要给他抹:“老婆你别这样……”   晏晚秋冷声:“闭嘴,不许动。”   谢迟一下子不敢动了。   他像是被吓傻的小动物,呆呆地看着晏晚秋。   晏晚秋的手指还在流血,血液顺着谢迟的额头一路往下滑落,落到他的唇边,染红了他的唇瓣。   腥的。   晏晚秋眯着眼看着他:“我上次和你说过什么?你找不到纸笔就不能不写吗?要打耳洞就不会找个工具提前消毒吗?你非要这么作践自己,是嫌命太长吗?”   “今天你可以因为找不到纸笔咬手,下一次呢?你找不到掩体是不是就要拿自己挡子弹?你找不到食物要不要把自己啃了?嗯?”   谢迟完全没有想到季仇会联想到这么远,下意识道:“子弹打不中我……”   一张嘴,他就尝到了季仇鲜血的味道,谢迟就立刻改口:“老婆我错了,我先给你处理伤口,好不好?”   “不好。”晏晚秋凉凉开口,“我看你一点记性都没长,现在看我受伤你知道疼了,有没有想过我看你受伤会是什么样?”   话说到这里,谢迟终于意识到季仇是在做什么了。   他觉得一点小伤不用在意,季仇就弄伤自己给他看。   这次只是手指,要是像上次一样上半身骨折,那季仇……   谢迟不敢想了,他真的开始害怕了,眼睛一下子红了一圈,看着季仇,哀哀地道:“老婆,你别这样,我真的知道错了……”   晏晚秋反问:“错哪了?”   谢迟生怕季仇还要继续伤自己,低着头倒豆子似的反思:“我不应该不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我受伤了老婆也会心疼,老婆心疼就会伤害自己来让我长教训,我、我……我就是,我之前,我觉得……”   谢迟说到最后,语无伦次了半天,才组织出语言。   “我不是故意的,以前没人跟我说过,这样不对……”   自己的身体也属于能够随时使用的武器,这是谢迟前十八年中默认的事实。   他比谁都不想让季仇生气,但很多事情,他完全是下意识地按照以往的习惯行动,以至于做完之后才在旁人错愕的反应中慢很多拍地意识到这样好像不太正常。   但也只是隐隐觉得这样不太好,不能让老婆知道。   此时此刻,亲眼看见季仇受伤,谢迟终于无比鲜明地意识到了对方究竟在在意什么。   ——喜欢一个人,是连带着心疼对方的每一处伤口。   如果这伤是别人造成的,他去杀了便是,但偏偏这伤是对方自己造成的,他舍不得责怪又着急,就只剩下了无能为力的焦心与心疼。   “我真的错了,我以后不会了……”谢迟声音开始发闷。   他一张嘴,口中就是季仇的鲜血,这样的认知让谢迟忍不住的干呕。   “老婆,不要这样对我。”   不要拿自己来惩罚他。   晏晚秋见谢迟这样,便知道对方是真的记到心里去了,这才松开手。   他扯开谢迟的上衣纽扣,用手沾着鲜血,在他的心口写下了一个“qiu”。   “我不管你是谁,在我这里,你是我的丈夫。”晏晚秋一字一顿地道,“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但也不可能允许你自己这样对待你自己。”   “谢迟,你的命是属于我的。”   谢迟是他的刀、他的解药,更是他想要得到的人。   晏晚秋很了解自己的性格。   温和但疏离、自尊且自傲,精于算计,同时掌控欲强,从本质上来说,他并不算一个好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恶劣。   只是在陷入紊乱症之前,晏晚秋始终维持着温和谦逊的表象,陷入紊乱症后,一切又都被杀意取代。   但既然谢迟已经走进了他的心里,与他混乱的纠缠至今,晏晚秋就不可能放任谢迟这样脱离自己的掌控。   谢迟就像是无根的浮萍,唯一的执念与寄托只有“季仇”,就好像只要“季仇”过得好,他死了也无所谓。   晏晚秋怎么可能允许。   他很不讲道理地宣布:“你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所以,在得到他的允许之前,谢迟没有寻死的自由。   .   这场风波最终以晏晚秋霸王条款般的宣言结束。   谢迟对于“自己是老婆的”这件事毫无意见,也顾不得自己脸上的血,得到行动自由后赶忙给晏晚秋处理伤口。   他这次是真的怕了,处理完伤口之后也不敢说话,乖乖等着季仇发话。   晏晚秋看着被吓住的谢迟,无奈地叹气。   每次没在床上把人骑哭,反而次次在床下把人吓哭,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晏晚秋拿了热毛巾来给对方擦干净眼泪和血迹,温声道:“好了,你不是还想和我说说耳钉的事吗?”   谢迟这才想起一切的罪魁祸首,他赶忙伸手摸向耳垂,在晏晚秋惊讶的目光中,从空间中取出了一把手枪。   “这个是空间道具,之前作为空间戒指戴在我的手上,我的所有杀人工具和物资都放在里面,所以要随身带着。”谢迟没有隐瞒。   晏晚秋看着谢迟手上的手枪,又看了看耳钉,好几秒后才收敛了眸中惊讶的神色。   他之前猜测过谢迟的戒指或许很重要,却没想到重要至此。   在艾先生拿出吉他包后,晏晚秋就去追查了空间折叠技术。   这也是机械文明带来的最新技术,只有主星中少量的权贵拥有类似的物品,晏晚秋打听到详情花了不少功夫。   但由于技术不够成熟,那些储物空间的载体大都和谢迟的吉他包一样体型较大,随身携带过于突兀,艾先生也是因此一直没有使用,转手送给了谢迟——毕竟对于他来说,背着个吉他包实在是太违和了。   而谢迟的空间不仅小巧,甚至还能随意变化形态,比起主星那些稀少昂贵的空间先进隐秘了无数倍。   怪不得谢迟总能莫名掏出一堆物资,最开始对方清空夜枭会,恐怕也是利用了储物空间。   这可以说是谢迟的底牌之一了,没想到居然就这样被他诈了出来。   心下震动的同时,晏晚秋面上恰到好处的流露出几分疑惑:“空间?”   谢迟这才想起老婆根本没有接触过空间类的物品,当即下床拿出了艾先生送的吉他包,认真解释了一遍空间折叠技术。   “……这种技术虽然少见,但现在已经有了零星的应用,我的这个空间和吉他包就是差不多的原理。”   晏晚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谢迟终于体验了一把给老婆当老师的感觉,被季仇捧着场,也慢慢从刚才低迷的情绪中走出来了。   他又开心了起来:“老婆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去找找还有没有,我也给你找个储物空间来,实在不行我去问问时裴决能不能手搓。”   晏晚秋闻言,想起了这几天里为了赶制武器、设计供热站和供热管道忙得每天只能睡五个小时的时裴决:“……不用了,我平时的工作用不上这些,也不用再去麻烦时先生了。”   “哦。”谢迟乖乖应下,但没放弃,开始思考还有什么能送给了老婆。   终端倒是不错的选择,但是他一共只有三台,一台给了时裴决,一台给了晏晚秋。   谢迟转了转眼睛,有了想法。   反正晏晚秋那台智脑也该没电了,不如找机会从晏晚秋那要来,让时裴决改装一下送给老婆?   晏晚秋看着谢迟神游走了,不爽地戳了戳他的脸:“和我在一起还在想东想西?”   谢迟立刻回神:“没有!我的想法也是老婆的!”   倒是把刚才晏晚秋的霸王条款贯彻的很彻底。   晏晚秋闷笑。   其实他大概能猜出来谢迟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想要从“晏晚秋”那里薅点好东西来补偿“季仇”。   晏晚秋并不介意。   恢复理智后,在去浴室清洗的这一小段时间里,晏晚秋已经冷静地抽丝剥茧出来目前的最佳方案。   他对谢迟动心了,但谢迟不知道他是晏晚秋。   冷静下来思考后,就会发现这并不是多难解决的问题,只要把谢迟和晏晚秋牢牢捆在一起,同时以“晏晚秋”的身份对谢迟再好一些,让谢迟放下对“晏晚秋”的防备。   最后,到了谢迟没有任何后退逃离的可能的时候,再坦白自己的身份。   谢迟接受,皆大欢喜;谢迟不接受,他也只能属于他。   晏晚秋会迷茫、无措,但在认清目标后,绝对不会停滞不前。   曾经,他的目标是复仇。   如今,他多了一个目标。   他要得到谢迟。   晏晚秋这么想着,自顾自轻笑一声,对着谢迟勾了勾手指:“过来。”   这么多次下来,但凡是个正常人,也该意识到晏晚秋每次这么说话的时候就是在憋着坏了。   但谢迟毫无所觉,依然巴巴地凑了过来,熟练地窝进晏晚秋的臂弯里。   “老婆怎么啦……唔?”   谢迟圆眼微瞪,不可思议地看向季仇的手。   他再怎么样,也是个血肉之躯的人,做了大半天,到这个时候被这样对待,哪怕只是轻轻抚摸,也已经开始头皮发麻。   “老婆……等一下……”   谢迟张口就想要求饶,一抬头就对上了光屏和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晏晚秋轻笑着环住他:“我们来说第二课,北域星的局势。”   “戒指是提前送的礼物,要是你学的不好,我可要收走了。”   晏晚秋说着,坏心眼地用戒指刮了刮谢迟。   谢迟立刻战栗起来。   他颤着声:“我会好好学的,不要这样……”   晏晚秋的长发披散在谢迟的身上,两人身上盖着被子,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就像是他在温柔地抱着谢迟讲睡前故事一般。   “这也是教学的一部分。”晏晚秋捏了捏谢迟,“在学习的同时进行额外的动作,有助于加强记忆。”   今天他可是被谢迟做到了连氷都吐的断断续续。   不把谢迟也逼成这样,他可不乐意。 [43]易感期前兆:暴君与恶犬(含2.9w营养液加更)   “……霰松城位于最南部,物产较为丰富,且临近寒冰城与暴雪城的港口,因此是北域星的老牌强城,在本土的根基之深厚,也是今年被晏回时扶持起来的寒冰城所不能比拟的。”   “朔风城位于最北端,领土最为广阔,同时管辖着极夜城,凭借着本地的岩冰矿优势,以武器锻造出名,同样不容小觑。”   “原本整个北域星是寒冰城与他们三足鼎立,中间的冰川城与永霜城结盟中立,但随着冰川城元明山死亡,城内内乱,北域星的平衡局面已经开始被打破,等到寒冰城归顺时,霰松与朔风必然有所动作……谢迟,你在听吗?”   感受到怀中的人的战栗,晏晚秋垂眼看向眼圈儿已经开始泛红的谢迟。   谢迟又被他弄出来了四次,现在已经彻底交代不出来了,可怜兮兮地打着空炮,眼神也有些涣散,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在……的。”谢迟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来,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戴着面具的男人,“老婆,不要了,好不好?”   晏晚秋轻轻哼笑一声,终于觉得找回场子,这才松开了有些发酸的手,放过了谢迟。   谢迟立刻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再被晏晚秋抓去。   没能死在老婆身上,差点就要死在老婆手上了QAQ   谢迟只觉得自己的肾在隐隐作痛。   他也不想的,但是随着次数的增加,季仇越来越熟练,男人嗓音低沉,带着事后的慵懒,还时不时坏心眼地用戒指剐蹭。   谢迟都不用抬眼,只是听着对方的声音,就忍不住要起反应了。   晏晚秋看着把自己裹成一团的谢迟,莞尔:“不欺负你了,刚才我说的都记住没有?”   谢迟生怕季仇再教一次,用力点头:“记住了,真的记住了。”   随即他又忍不住问出声:“老婆,你这次不押题吗?”   季仇刚才将整个北域星各方势力的优缺点都细细地分析了一遍,但不同于上次的喂饭式教学,这次的他极为克制,点到即止,只说现状与困境,没有再继续给谢迟提出具体的解决思路。   晏晚秋手中一片粘腻,他捻了捻指尖,轻笑道:“别的城池的事变数太多,也尚且不清楚他们对我们的态度,就算我告诉你怎么做,也不一定适用。”   他抽了张纸巾,将手擦干净后,点了点谢迟的脑袋:“用你自己的头脑去思考,我帮不了你一辈子,唯有自己保持思考,才是你真正的仰仗。”   谢迟下意识点头,又猛地摇头:“我就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我们不会离婚的!”   晏晚秋:“……”   他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晏晚秋无奈:“我们好像还没有结婚?”   “啊?”谢迟呆住。   他看看晏晚秋,又低头看看自己,最后又看回晏晚秋:“我叫你老婆,你叫我老公,这样不就是结婚了吗?”   晏晚秋:“……”   晏晚秋有点头疼。   虽然不知道谢迟到底来自何方,但他可以无比确信,谢迟一定没有接受过什么正常的教育。   “结婚是指两个人确立关系和社会状态,是要在法律层面完成正规的婚姻登记,拿到结婚证才算是结婚,不是称呼改变就能算结婚的,这种结婚法律不认可。”晏晚秋解释。   谢迟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而后立刻道:“那我明天去找晏晚秋,我们登记结婚!”   晏晚秋:“……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的情况?”   晏晚秋是流放犯,陪着他一起流放的亲卫谢迟自然也是流放从犯。   先不提“晏晚秋”这个身份已经被主星系统黑了,之前他发个通缉令还要让技术部加班加点黑进主星系统,最后还是靠着时裴决一个机械师跨界帮忙神来一笔才成功的,就算他不是晏晚秋,在这个没有法律可言的暴雪城,也找不到一个婚姻登记处。   谢迟听到他的话,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皱起了眉。   他小声:“那岂不是只有弄死晏回时或者等晏回时死了,恢复我的身份之后才能和你结婚了,好麻烦啊……”   晏晚秋嘴角抽了抽:“你都已经在晏晚秋的阵营了,除了弄死晏回时,你没有别的选择。”   “有的呀。”谢迟理所当然地道,“我都想好了,晏晚秋病入膏肓,和晏回时的实力差距这么大,大概率会输,我留了后手的,再加上现在我努力往上爬,尽可能拿到更多权力,也多赚一点钱,等他败局已定的时候,我就带你逃跑,我们去别的星球生活,就是结婚要等到晏回时死了才行了。”   晏晚秋顿了顿:“那晏晚秋呢?”   谢迟一直以来都是规划着如何逃跑,还是第一次被点到这件事,他想了想道:“他人其实挺好的,总不能让他曝尸荒野,我回来给他收个尸吧。”   晏晚秋没有再回答,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感觉到男人情绪的不对劲,谢迟警觉了起来,他努力思考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里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而后小心发问:“老婆,你是不喜欢我为晏晚秋效力吗?”   晏晚秋:“……”   晏晚秋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忍住了掰开谢迟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的冲动。   其实谢迟的思路也可以理解,毕竟从对方的角度看,最近他几次替晏晚秋出头受伤都被“季仇”凶了,现在和“季仇”聊起去留问题,“季仇”表现的又是这样奇怪,在不知道“季仇”就是晏晚秋的情况下,这么想也无可厚非。   晏晚秋一边面无表情地想,自己到底是被这个笨蛋同化了多少才能理解对方的思路,一边开口道:“没有,我支持你的任何决定,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   谢迟松了一口气,弯着眼睛笑了:“谢谢老婆!我一定不会辜负老婆你的信任!”   晏晚秋略过了这个话题,起身道:“我去洗个手,你先睡吧。”   谢迟很听话,立刻乖乖躺到床上盖好被子:“好。”   .   卫生间内。   晏晚秋反锁上门后,摘掉了面具,洗干净双手后,他抬头看向了镜中的自己。   一通折腾下来,现在已经是凌晨六点了,因为熬了一个大夜,男人的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但依然难掩周身凌厉的气场。   这是一张属于晏晚秋的脸。   晏晚秋拿起台面上的半脸面具,轻轻覆盖在脸上,他便只能露出来一个棱角分明的下颌了。   这样又是季仇。   其实以谢迟对季仇的言听计从程度,只要他在刚才说出一句类似“我想要你帮晏晚秋”的话,谢迟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放弃逃跑的念头。   但是,属于晏晚秋的自尊又开始作祟。   晏晚秋做不到这样欺骗自己。   他宁愿强取豪夺谢迟,也不想要这建立在谎言之上的虚幻美好。   信息素紊乱症啊……   晏晚秋敛眸,安静地站了一会,而后打开了那台属于“晏晚秋”的智脑。   由于他和谢迟的短暂失踪,谢迟惊世骇俗的行为如今已经在星网上发酵的沸沸扬扬,深陷舆论风波的晏回时当然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立刻开始在背后推波助澜,企图顺势将晏白月之死嫁祸给晏晚秋。   下属早在第一时间就已经来询问是否需要处理一下相关舆情。   【晏晚秋:不用。】   【晏晚秋:我这里还有一些别的资料,稍后整理发给你,既然晏回时想要给我扣黑锅,那我就成全他。】   .   简单交代完下属后续事宜,再走出浴室的时候,晏晚秋意外地发现屋里静悄悄的。   谢迟居然没直接扑上来问他怎么这么慢?   晏晚秋疑惑地走到床边,看见的就是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的谢迟。   谢迟睡着了。   小alpha睡觉的姿势很乖,板板正正地躺着,被子盖到胸口,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那双圆润的眼睛闭上之后,谢迟这张漂亮的脸上就少了几分稚气,多了些许凌厉,倒是显得成熟了许多。   晏晚秋低头,静静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而后直起身体,向门口走去。   要是留宿,明早谢迟醒来肯定又要开始黏黏糊糊,舍不得放他走了。   他当众陷入暴乱、谢迟杀了元明山,引起了不少连锁反应,后续还有一大堆事需要扫尾,营地中的日常事务也需要他来处理。   趁着这个时候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   下午两点。   谢迟是被饿醒的。   营养液已经失效,昨夜又那样过度运动,谢迟此时只觉得胃里空空荡荡。   他从被窝里爬出来,眼睛都没睁开,就一边往旁边摸一边迷迷糊糊地问:“老婆你中午想吃什么……”   谢迟摸了个空。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老婆?”谢迟又试探性地对着浴室叫了一声。   依然没有回应。   他抿了抿唇,打开智脑,这才发现早上七点的时候,季仇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季仇:之前在忙,没有看见你发来的消息,抱歉,礼物我很喜欢,我会好好保存的。】   【季仇:我看你睡着了,就先走了,饭已经放在冰箱里了,你起床之后热一热就能吃。】   老婆走了啊……   谢迟看着季仇的消息好几秒,才意识到这一点。   他懊恼地锤了锤脑袋。   怎么这么不争气!一下子就睡着了,他都没能再多看几眼老婆!   谢迟委委屈屈地爬起来,按着季仇的话在冰箱里找到了饭菜,热了热后给季仇拍了照片过去。   【谢迟:好的,我起来啦,老婆你下次不要直接走掉好不好,你可以直接把我叫醒的,一觉醒来看不见你,好难过。】   【谢迟:[流泪小狗.jpg]】   季仇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季仇:别难过,好好吃饭,下周还会见面的。】   若是以前,谢迟看见这句话就该被哄好了。   但或许是因为一觉醒来见不到老婆的打击太大,谢迟难得被季仇哄了也还觉得难过。   他甚至破天荒地失去了回复的欲望——他现在只想委屈地问季仇为什么不在,甚至想去质问晏晚秋是不是又在为难他老婆。   这显然很不合时宜,也会扫季仇的兴,谢迟干脆暂时不回复了,埋头扒饭。   食不知味地吃完这一餐,谢迟就像是被抽走了魂似的,飘到卫生间洗漱。   智脑播报着最新天气预报,预计一周后会有暴风雪来袭,可能会有断网的风险,谢迟听着播报,打开水龙头。   在看见镜子中的自己时,谢迟愣住了。   他的眼睛居然变成红色的了。   和晏晚秋那纯正的血红有些许差别,他的红色更偏向桃红,让这张脸平添几分邪异。   可是,眼睛怎么会突然变色?   难道他也信息素紊乱了吗?   谢迟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结果再次睁眼的时候,眼睛重又变成了黑色。   他皱了皱眉,意识到了情况有些不对,立刻打开智脑搜索。   -问:alpha的眼睛突然变成红色,会是什么原因?   -答:这是高级alpha信息素失控的正常现象,一般出现在易感期或是易感期前期,眸色会在信息素得到控制后恢复正常,也有少量的情况是出现在情绪极度失控时,但这都只是暂时的现象,如果超过一周没有恢复眸色,或许有信息素紊乱症的风险,请及时前往医院,进行专业的检查。   谢迟看着智脑上的回答,松了一口气。   吓死了,原来只是易感期前期的征兆啊。   在第一次不小心进入季仇的生值腔后,谢迟就上网搜索了关于ABO的生理常识。   alpha每年都会有为期一周的易感期,在拥有omega之前,主要表现为情绪不稳定,但不会对生活产生太大影响,可以正常生活工作。   但如果有了omega,情况就会截然不同。   易感期的alpha会极度脆弱不安,疯狂地渴求着自己的伴侣,如果伴侣不在身边,易感期alpha甚至会做出失控的过激行为,直到找到伴侣,被伴侣彻底安抚成结为止。   谢迟得到了答案,就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关了智脑继续洗漱。   虽然他标记了老婆很多次,但他和老婆都是alpha,易感期影响不了他。   怪不得他刚才突然特别特别委屈,原来是情绪有一点失控。   如果易感期只是这样轻微的情绪失控的话,根本不算是什么大事。   随着眸色恢复正常,谢迟也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洗漱完之后快乐地给季仇发去消息。   【谢迟:好!!下周一定见面!老婆我吃完饭洗漱完啦,我要去工作了,我戴着你送我的戒指哦!老婆亲亲亲亲030】   【谢迟:[图片: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   另一边。   晏晚秋看着谢迟发来的消息,终于松了一口气。   出于不告而别的愧疚心理,晏晚秋从食堂打了份饭,给谢迟放进冰箱,又将屋子收拾了一下才离开,醒来后也一直留意着谢迟的消息,这才能第一时间回复谢迟。   在谢迟突然消失,没有回消息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谢迟那个小话篓子,话多的几辈子都说不完,往往是他消息还没打完,谢迟就叽里咕噜发来了一大串,这种半天不回消息的情况实在是太反常了。   就在晏晚秋忍不住反思自己不告而别是不是真的伤了谢迟的心的时候,对面终于回话了,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欢快。   晏晚秋悬着的心放下一些,轻笑着回复。   【季仇:嗯,好好工作,注意安全。】   【季仇:[图片:无名指上的戒指]】   拍完照后,晏晚秋便将戒指摘了下来,穿到了银链上,挂在胸前,藏进了衣服里。   他一会还要召见谢迟,自然不能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晏晚秋这么想着,生疏地学着谢迟的模样,回了一个亲亲回去。   【季仇:030】   .   谢迟还是第一次见季仇给他发这样可爱的颜文字,激动地又噼里啪啦发了一堆消息过去,而后神清气爽地戴着戒指出门了。   用终端确认过时裴决有时间后,他直奔着时裴决的实验室而去。   前段时间因为晏晚秋的任务而焦头烂额,现在好不容易告一段落,谢迟自然要把带着老婆逃跑的事提上日程。   首先就是武器。   谢迟可不能真的让晏晚秋比自己还强大,自然是要让时裴决想办法给自己把量子炮和无人机也一并修理了。   谢迟空间里的是便携量子炮,威力比量子枪要大上数十倍,且只有成年人一个胳膊的长度,比起这个时代随时都有可能炸膛的电磁炮,更加轻便且安全。   无人机则是能够和终端联动,用意念进行控制的战斗无人机,谢迟储备了两个款式,一个是正常大小的轻型战斗机,能够进行隐身、射弹、自爆等,另一个则是拥有拟态能力的微型无人机,只有巴掌大小,可以拟态成任意生物,进行自杀式袭击或者是检测。   本来无人机也能够接入ai自主思考,但是因为穿越,这项功能也一并报废了,连带着无人机也被锁死不能使用。   因为是个人储备,加上这些东西都不算便宜,谢迟的空间里也就只有一百多台量子炮、五十多台轻型战斗机和三百多台微型无人机。   这些东西放在三千年后可能有些磕碜,但放到现在,只要时裴决能替他全部修好,他就能在不与全世界为敌的情况下横着走。   想到自己光明的前途,谢迟的心情就无比愉悦。   进入实验室,和一脸憔悴的时裴决见面后,谢迟就掏出了一台量子炮和两架不同款式的无人机说明自己的需求。   时裴决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今早接到了晏晚秋的放假通知才好好睡了一觉。   他本来是半睡半醒的,在听到谢迟的话后,直接彻底清醒了过来。   时裴决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谢迟,和谢迟手中恐怖的武器,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这个家伙到底是从哪弄来这么多跨时代的武器的?   一件也就算了,他还想一口气维修几百件???   时裴决颤颤巍巍道:“那个……谢队长……您说的这个可能很难做到……”   一夜暴富的谢迟豪气无比:“是缺钱吗?你要多少钱?”   “不是、不是。”时裴决连连摇头,“不是钱的问题,是材料可能不够一口气维修这么多武器的问题。”   “材料不够?”谢迟疑惑。   “是的。”时裴决解释,“谢队长您可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们营地已经开始仿制量子枪了,目前每天生产的仿制量子枪数量都不少于两百支,这还是在武器工厂没有建设起来的前提下,您的量子枪用的材料我们暂时制作不了,需要用朔风城的岩冰矿替代,目前整个暴雪城的岩冰矿都被拿来加急生产仿制量子枪了,也就只有黑市还有少量流通。”   时裴决苦着脸道:“我偷偷替您维修一件两件可以,要是批量生产,肯定是没有这么多材料的,动用营地里的库存一定会被殿下发现。”   “嘶……”谢迟也感觉到了棘手。   过了好几秒,他才意识到了不对,瞪圆了眼睛看向时裴决:“你说什么?仿制量子枪??”   上一次见面,时裴决不是还在仿制电磁枪吗?怎么一下子就跨越了三千年??   时裴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说起来还要多亏谢队长您给我的这台终端,里面的AI居然能够详细拆解量子枪,从原理到制作图一应俱全,量子枪的攻击方式主要是量子坍缩释放能量,这个理论其实已经初步提出了,我研究了几天,把草案交给殿下后,殿下来亲自检查了一遍,就批了资金下来。”   谢迟:“……”   居然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经过昨天的事件,时裴决显然也觉得他对晏晚秋忠心耿耿,对他没有什么隐瞒,顺着往下说:“还有前段时间黑进主星的星网,您的终端也起到了大用处,它对星网的了解实在是太全面深入了,还有营养液和修复液的研究……”   时裴决满脸感激:“谢谢您愿意将这么珍贵的东西借给我,我一定会好好利用的。”   只会用终端AI糊弄任务日报的谢迟:“……”   这就是术业有专攻吗,要不是时裴决,他这辈子都想不到一台连不了网的半报废终端能发挥这么大的作用。   提起终端,谢迟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那你还能改装终端吗?我这里还有一台终端需要改装成外接充电款。”   时裴决这次答应的爽快:“可以,这个不难。”   谢迟点了点头,已经决定想办法把终端从晏晚秋手里赎回来,改装之后送给季仇。   他和季仇在智脑上的联络都在晏晚秋的监视之下,以后想要商量逃跑的事,肯定是用终端沟通才更加安全。   而且,他的老婆这么聪明,既然终端在时裴决手里能大放异彩,在老婆手里肯定能更加有用。   谢迟这么想着,因为无法大规模修复武器的郁闷也少了许多。   他对时裴决道:“那就麻烦你帮我先修复一台量子炮、一台战斗无人机和一台微型无人机,价格你稍后在终端上告诉我,我给你取现金来。”   时裴决连连摆手:“不用钱、不用钱,修复这些东西,加上试错撑死也就只要几百万,因为谢队长您的帮助,殿下现在给我开出的月薪就上百万了,研究经费还全部另算,我有钱,我来出钱就行。”   谢迟:“……”   原主的年薪也才五十多万,小弟的工资比他高算怎么个事?   不过谢迟转念一想,时裴决现在在营地中的作用堪比半个晏晚秋,拿到这么高的薪资也是正常的。   晏晚秋对待功臣一向大方,他穿越来后拿的提成就有上千万,每次出门做任务顺手搜刮库房,也都被对方默许,从未提过上交的事。   原主拿五十万年薪,纯粹因为他菜。   一门心思追求晏白月,在营地里发挥的作用还不如中途加入的副队长聂怀义。   这么想通之后,谢迟也就不再纠结工资的事了,和时裴决简单交代一声后,便准备离开。   时裴决见他要走,欲言又止:“那个……”   谢迟止步:“还有事吗?”   时裴决犹豫着问:“星网上说的,您和殿下的事都是真的吗?”   谢迟:“……?”   谢迟疑惑地打开智脑,进入星网。   映入眼帘的就是热搜的红字。   #恶犬x暴君:狼狈为奸的罪恶共生#   #晏晚秋声称,谢迟是他最重要的下属#   #世人皆敌唯有彼此的罪恶与忠诚#   #只身单杀一城之主只为给暴君报仇#   #晏白月究竟是被谁所杀?#   ……   谢迟看着热搜词条,目瞪口呆。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对晏晚秋有这么忠心啊!!   就在谢迟张口,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的时候,他的智脑收到了一条消息。   【晏晚秋:来行宫,有任务。】   看见“任务”二字,谢迟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他收起智脑,匆匆对时裴决道:“殿下找我有事,我先走了。”   他说完,甚至没给时裴决说出再见的机会,就快步出门离开。   时裴决没能得到正主的回答,但看着谢迟远去的背影,默默地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谢迟和晏晚秋果然关系非比寻常,一定是互相之间无比信任的君臣! [44]历史洪流改道:他不可能向命运屈服。(含3w营养液加更)   行宫觐见厅内。   谢迟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好后,站在台阶下,安静地等着晏晚秋发任务。   却不想,足足好几秒过去了,王座上的人都没有动静。   谢迟疑惑片刻,正要发问,就听见了晏晚秋的声音。   “我不是说了,以后不用行礼。”   谢迟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拆了绷带的手臂,很是疑惑地开口:“可是我已经好了啊?”   当时他受着伤,确实不怎么方便下跪,晏晚秋特许免了他见面行礼。   现在伤好了,谢迟不等晏晚秋提醒,就很自觉地遵守回了原制。   毕竟这段时间下来,他对晏晚秋确实是产生了些许敬意的,加上晏晚秋给出的恋爱建议实用且有效,以及随乡入俗尊重这个时代的规矩,谢迟完全不觉得跪一下有什么。   就算男儿膝下有黄金,他的黄金也全在晏晚秋这提现成功了。   晏晚秋被谢迟的话噎了一下。   但凡是个识趣的人,这个时候都该意识到他是在委婉地宽待重用对方了,但偏偏谢迟这个笨蛋,他不把话说明白,对方就完全不懂。   晏晚秋有些羞恼地道:“以后都不用跪了,滚上来,站到我旁边。”   “哦。”谢迟乖乖地走到晏晚秋身边,心中已经警觉了起来。   上次晏晚秋叫他站到身边,问了他一大串关于暴雪城现状的问题,他走的时候接下了一堆任务,一整周都脚不沾地。   上上一次晏晚秋叫他站到旁边,问了他一堆伍德、游浮珠等人的具体安排问题,他走的时候也带了一个嫁祸游浮珠的任务。   据此可得,站到晏晚秋旁边=被考试+去出任务。   谢迟昨晚没得到老婆的押题,本就心虚,干脆在站定到晏晚秋身边的第一时间就抢先开口:“殿下找我是想杀谁?我去替您杀了他。”   晏晚秋:“……”   晏晚秋昨天陷入信息素紊乱,和谢迟厮混了大半天,又教了谢迟半宿,还鬼使神差地没有用修复液,又只浅眠了几个小时,此时生值腔都未能完全恢复,规整的衣领下满是来自小alpha的牙印。   听到谢迟这明显逃避提问的话语,他只觉得又头疼又好笑。   他到底是怎么看上这个家伙的?   “不用你杀人,是我和朔风城谈成了合作,他们往后会为我们提供稳定的岩冰矿,并替我们进行基础的武器代工,今天第一批岩冰矿送到,我需要你去接应一下。”晏晚秋道。   谢迟点点头:“没问题。”   朔风城的情况,昨晚老婆和他收集的资料里都有,作为一个坐拥重要加工材料的武器锻造城池,与对方达成合作,对于如今急需武器的暴雪城来说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而后谢迟又忍不住疑惑:“朔风城和我们合作?为什么?”   晏晚秋挑眉:“难道你还觉得他们应该针对我们?”   谢迟本是想点头的,但晏晚秋反问的话语和已经达成合作的既定事实,反而让他不确定了起来。   谢迟讷讷:“我随便说说的,我对这种事不太了解,殿下就当我没说过……”   却不想晏晚秋不仅没有揭过这个话题,反而饶有兴味地继续往下问:“没关系,你继续说,我也很好奇你在想些什么。”   谢迟没有办法,只好继续硬着头皮往下说:“我也没想什么,只是觉得,现在的北域星是寒冰、朔风与霰松三足鼎立的局面,我们出现,对寒冰城发难,必然会威胁到其它两个城池,比起合作,他们更有可能联手来对付我们。”   “更何况我们还有热能矿,拥有的能源是连主星都眼热的,朔风城虽然远,但是……”   谢迟说着说着,自己忽而想明白了。   他抬起头,看向晏晚秋,恍然大悟道:“远交近攻?”   晏晚秋支着下巴,也在看着他,那双凶戾的红眸中居然闪过一丝温和笑意。   “还不算太笨。”他道,“不过你说的还是不太全面,我们现在并没有拿下寒冰城,外界也不知道我们的武器研发,对于朔风城而言根本构不成威胁,在他们看来,他们只是用一批基础矿石与工厂就换到了如今人人眼热的热能矿,这种划算买卖,他们无法拒绝。”   谢迟听明白了,顺势往下说:“所以我们拿下寒冰城后,下一个就是霰松城?然后与朔风城反目,最后两个中立城池自动归顺?”   晏晚秋又摇了摇头。   他笑意浅淡:“不需要这么麻烦,太慢了,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远在主星的晏回时和他背后的机械文明,没有这么多的时间浪费在统一北域星上。”   谢迟眨了眨眼睛,有点不解。   可是历史上的晏晚秋就是按照这个顺序统一北域星的啊?   晏晚秋点开智脑,将光屏展现在谢迟面前,上面正是整个北域星的沙盘。   他一边调动沙盘,一边不疾不徐地道:“你知道什么样的计谋才是最无解的吗?”   谢迟看着沙盘上那不断从朔风城流出的武器。   武器先是小批量流向暴雪城,在暴雪城吞并寒冰城后数量激增。   紧接着,流出朔风城的武器居然开始分流,霰松、冰川与永霜三城居然也开始囤积武器。   紧接着,暴雪城南下,对霰松城出兵。   谢迟正关注着霰松城的局势,再回头时便错愕地发现,朔风城早已消失在了沙盘上。   发生什么事了?好好的一座城池怎么一下子就消失了??   正在谢迟满心疑惑自己是不是漏看了什么的时候,晏晚秋低沉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最无解的计谋,便是阳谋。”   “他们与我们合作,能够得到无数好处,但当他们回神时,便已经陷入了死局,这就是顺势而为,借力打力。”   “远交近攻的最终目的,是收归整个北域星,现在我们对朔风城是交好,但在未来,这就是一把最锋利的、直中朔风城心脏的刀。”   谢迟没听太懂,他到现在还没明白为什么朔风城突然就在沙盘上消失了,但不妨碍他震惊地看向晏晚秋。   不止是因为对方的计谋与话语,更是因为——现在发生的事再次脱离历史的轨道了。   历史上,晏晚秋因为不知道机械文明的存在,也没有电磁枪、量子枪这样的武器,发展思路是以北域星为据点,稳扎稳打,花了近十个月的时间才收归了整颗北域星,而现在,按照晏晚秋所说……   年轻的君王轻笑一声,眼中满是野心:“最多四个月,整个北域星就都会收归我们囊中,接下来的时间便是休养生息,进行备战,争取在冰封期后就打晏回时一个措手不及,将他赶出皇都。”   他直直对上少年的目光,认真且坚定地道:“谢迟,我会是最后的赢家。”   昨夜谢迟的话语,晏晚秋始终记在心里。   既然谢迟认为他会败给晏回时,那么他就做给谢迟看。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命中注定的败局。   他也不可能向命运屈服。   .   历史的轨迹在数次的细微变化后,终于在谢迟的面前展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轨道。   谢迟站在简陋的临时行宫中,窗外是呼啸的寒风,而他却无端听到了那历史洪流改道的轰鸣之音。   而本该身处其中却独善其身的他,居然也忍不住因此心跳加速。   谢迟忍不住想,或许晏晚秋真的能脱离原本的命运呢?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是,殿下。”   晏晚秋破天荒地勾起唇,对他笑了一下:“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但两个月后,你一定会相信我所说的话。”   谢迟赶忙低头:“没有,属下不敢不信,属下始终坚定地追随着殿下。”   晏晚秋哼笑一声。   小骗子,昨晚还和“季仇”说着逃跑和给他收尸的事,这个时候装的跟真的似的。   他可不会给谢迟这样的机会。   正事说完,晏晚秋提起了另一件事:“星网上的事情,你怎么看?”   谢迟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殿下是说那些热搜?那些热搜也有人在幕后操控吗?”   “嗯。”晏晚秋面上波澜不惊,“晏回时抓住了你杀元明山的事大做文章,把你和我塑造成为了利益无恶不作的反面角色,好将晏白月之死按死在我们的头上。”   “我虽然在主星留了一些心腹,但毕竟被流放至此,在这种起源于主星的舆论战上自然占不到便宜,虽然昨夜连夜让人控制舆情,但还是让晏回时暂时得逞,他的主要目的是抹黑我,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先想办法把你摘出去。”   谢迟闻言,倒是很平静:“我没关系,这种热搜顶多就是挨两句骂。”   他和晏晚秋又不缺骂,尤其是晏晚秋,被流放到暴雪城之前,就已经在主星声名狼藉了。   而他就更无所谓了,他有钱拿,还有老婆一起睡觉,身手更是了得,也不用怕被愤怒的网民线下暗杀,怎么可能会在意星网上那一点不痛不痒的谩骂?   就是晏晚秋居然会这么在意他的感受,这倒是让谢迟有些受宠若惊。   他还以为,按照晏晚秋的性格,会直接砸一笔钱来让他自己回家消化。   谢迟这么想着,一抬眼就对上了晏晚秋若有所思的目光。   谢迟被盯的莫名脊背发凉:“……殿下怎么了?”   晏晚秋追问:“真的没有问题?你现在对外的形象可是我手下的一只恶犬。”   “嗯……”谢迟努力想了想,也没想出来这有什么不对的。   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在这几个月内,他都会为晏晚秋卖命,可不就是晏晚秋手下的一条恶犬吗?   他试探着道:“听起来挺帅的,还是说殿下您其实喜欢猫?”   恶猫也行,就是怪没气势的。   晏晚秋:“……”   晏晚秋闷笑出声,摆了摆手,跳过了这个话题:“好了,不说这个了,这次行动多亏了你,及时制止了我在紊乱症状态下滥杀无辜,也让冰川城元气大伤,同时让我们拥有了冰川城的把柄,更是让北域星各城胆寒,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赏?”   谢迟瞬间就被赏赐转移了注意力。   他腼腆地笑了一下,道:“我现在也不缺什么了,就等着寒冰城破之后殿下您分配新房子,真要说想要什么的话,殿下可不可以把之前您让聂叔从我这拿走的终端还给我?”   晏晚秋意外地挑眉。   他拿走终端,都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一开始他以为谢迟会来讨要,他也好顺势逼问这东西的来路。   但后来谢迟一直没有提起,终端也没电了,他便放在卧室没用过。   没想到时隔这么久,谢迟居然突然提起了终端的事。   晏晚秋略微思考便想通了——   这家伙想把终端充上电送给季仇。   毕竟谢迟现在逃跑之心不死,自然不可能和季仇在他眼皮子底下谋划逃跑,用终端交流正好能够摆脱他的监视。   送来送去也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事,加上晏晚秋已经对谢迟的身份有了大概的猜测,此时也就没有多为难对方,只是装模作样地眯起眼睛道:“我还以为你准备一直这么装傻下去。”   谢迟不知道晏晚秋所想,早在决定拿回终端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晏晚秋会顺势逼问发难,当即单膝跪了下去。   “殿下,有些事情现在我无法对您如实告知,但我绝对没有害您的心思,如果您愿意暂时不追问,我愿意将上次的恒温服的制作原理献给您作为交换。”   晏晚秋本只是想吓一吓谢迟,没想到谢迟居然直接跪到了自己的脚边。   他看着连头也不敢抬的谢迟,这下是真的有点不爽了:“站起来,我有这么可怕吗?”   谢迟依言站了起来:“没有,殿下很讲道理。”   话是这么说,但谢迟连头也没敢抬。   晏晚秋被他气笑了。   他没好气地道:“我一会就让人还给你,别总是一副我要吃了你的样子,给我把头抬起来。”   谢迟只好抬头,也不敢与晏晚秋对视。   晏晚秋见他这副样子就心烦:“行了,我不追问你,终端一会就还你,你之后把恒温衣的制作方法给我就行,没事就退下吧,快点去接应朔风城送来的物资,早去早回。”   谢迟松了一口气。   晏晚秋最近真是好说话了许多。   要知道,一开始他和晏白月通讯被对方抓包,可是险些被对方当场杀了。   如今他展露出这么多不合理的地方,晏晚秋居然就真的说不追问就不追问了。   一定是因为他在老婆的安排下,展示出了更多对于晏晚秋的价值,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的老婆好。   谢迟这么在心里又将老婆夸了一遍,便准备退下了。   在离开前,他看了一眼晏晚秋。   许是因为刚刚强行压下紊乱症就要继续高强度工作,尽管晏晚秋已经尽力掩盖,但还是流露出了几分疲态。   谢迟离开的脚步一顿,忍不住开口:“殿下,我听说寒冰城有一名神医,专攻信息素相关的疑难杂症,不如等之后拿下寒冰城,我替您去寻来,替您看一看?”   晏晚秋神色一怔,没想到谢迟居然会关心自己的病情。   原本那股无名的怒火一下子被浇灭了,晏晚秋的语气软化下来:“这个人我知道,等拿下寒冰城之后再说吧。”   早在刚来到暴雪城的时候,晏晚秋就听说了寒冰城内关于神医的传言,后来聂怀义也在他面前提过。   只是先前的他独自一人,又刚刚被至亲暗算,只要信息素紊乱症爆发,整个营地至少要陷入一周的停摆,没有任何试错的余地,晏晚秋只能慎之又慎。   但如今,在各种巧合与他的刻意安排下,谢迟走到了他的身边。   有谢迟在身边替他压制信息素紊乱症,哪怕自己陷入暴乱,对方也有将自己打晕带走的能力。   晏晚秋觉得,也不是不能够尝试。   他不信所谓的“神医”,但他愿意信任谢迟。   .   谢迟领了任务,拿回了终端,还一知半解的知道了晏晚秋后来的计划,这一次见面可谓是收获颇丰。   他爽快地将恒温衣的制作方法交了上去,拿着刚刚到手的终端,又去找了时裴决一趟。   让对方帮忙改装一下终端,以及——   “看,这是我老婆给我买的婚戒哦。”谢迟拉着时裴决,三百六十度展示了一遍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刚才被晏晚秋匆匆叫走,他还没来得及展示自己的新戒指。   时裴决嘴角抽搐,捧场道:“好看,你老婆真爱你。”   谢迟很满意,连连点头:“没错,我也爱我老婆。”   时裴决:“……”   谁能把这个恋爱脑拖走。   好在谢迟还记得有任务在身,没有耽误多久,简单地炫耀了一下戒指,又超刻意地用戴着戒指的手对他挥了挥手后,便再次匆匆离开,去接应冰川城的矿产了。   时裴决看着谢迟远去的背影,长长松了一口气。   虽然早就知道谢迟有个从未露面的老婆,还知道谢迟和他老婆十分恩爱,但每次看见谢迟提起老婆就一副深陷热恋浑身冒小粉花的模样,时裴决还是会忍不住感觉到诡异。   谁能想到,这和之前在风崖村浑身是血也面无表情、只身闯入冰川城砍了元明山的脑袋的恐怖杀手会是同一个人啊?   这反差未免也太大了吧??   时裴决这么想着,免不得就想起了晏晚秋。   还好晏晚秋很正常。   虽然是一如既往的冷硬凶残,但至少没像谢迟这样反差到诡异。   而且给钱还怪多的。   .   回到行宫。   被时裴决感概“一如既往的冷硬凶残”的晏晚秋,正穿着谢迟买来的与他的气质格格不入的白色蕾丝花边围裙,脚上踩着粉蓝拼色的毛绒拖鞋,站在客卧的厨房中,看着星网上的菜谱皱眉。   虽然为了随时给谢迟拍照,晏晚秋基本不在主卧睡觉了,但他也没有委屈自己的习惯,选的是行宫内最大的客卧,这整个套间从厨房到客厅卫浴一应俱全。   因为谢迟每天收到饭都会无比感动地写一篇小作文来夸他的手艺有多好,晏晚秋看着无比心虚,许久之前就想过换成自己亲自下厨。   只是之前太忙,一直没有时间,晏晚秋便只是让食堂的人把给谢迟的饭菜口味微调了一下,尽量不要做的那么完美好吃,以给自己做饭提前铺垫。   现在事情告一段落,晏晚秋也终于有时间研究一下怎么做饭。   “糖适量、盐适量、生抽适量……”   第一次下厨的晏晚秋看着菜谱上的一串适量,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特意准备的崭新厨具和精密电子秤。   他深呼吸一口气,给后厨发去消息。   【晏晚秋:把红烧牛肉、炒青菜和煮米饭的制作方法写给我,要精确到用料的克数和烹饪的时间秒数,我有用。】   他自然不可能亲自去后厨学怎么做饭,否则就算谢迟察觉不到端倪,旁人也该怀疑他得了失心疯。   后厨的反馈很快,立刻就有掌勺十年的老师傅发来了详细的步骤,还贴心地附带了图解。   这下终于不是适量了。   晏晚秋满意了,认真地按照上面的步骤,以做实验的态度小心地称量出了三克盐,倒入了牛肉中。   ……   谢迟一举砍了元明山的脑袋,暴雪城内的暖气管道又陆续竣工,城内自然也进入了短暂的和平期,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而寒冰城此时的情况,与暴雪城截然相反。   寒冰城中,比暴雪城猛烈数倍的暴雪依然肆虐,因为没有热能矿这样夸张的能源进行热能供应,更没有能力像小而资源丰富的暴雪城那样铺设暖气管道,仅仅是进入冰封期的第一个月,寒冰城内的死亡率便居高不下。   游浮珠愁的头发一把一把的掉。   往年当然也有这样的惨状,但今年谢迟和晏晚秋出现了,晏回时不断压力他让他对暴雪城出兵,晏晚秋在暴雪城进行暖气管道建设还不够,居然还反客为主,顺着被掐断的电网把暖气管道修到了寒冰城边境的村庄,引得边境不少民众躁动。   还有个随时都有可能来把他的脑袋砍了的谢迟虎视眈眈。   种种危机叠加,以至于游浮珠再看见晏回时怒气冲冲地摔杯子时,内心已经像是死了一般平静。   “为什么还没找到晏白月的尸体?这么大一个人出现在你的城主府,又凭空消失,你就一点察觉都没有吗??”   晏回时恼火质问。   这次他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想要反将晏晚秋一军,借着元明山事件将晏晚秋塑造成无恶不作的反派,顺势将晏白月之死推给晏晚秋。   结果谢迟那个家伙开仓济民,硬是让原本的反派观点站不住脚了不说,就连游浮珠也掉链子,足足一周也没能找出晏白月的尸体来!   但凡有晏白月的尸体,他拿去尸检一下就能证明对方的死因和死前经历了什么就能扭转舆论。   但是晏白月的尸体偏偏不见了。   现在好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了谢迟对晏晚秋的忠心、谢迟与晏晚秋的关系上,甚至还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了一个“恶犬”和“暴君”的组合。   虽然乍一看像是在骂两个人,但是晏晚秋身为一个被流放的皇子,在此次事件后直接被抬到了“君”的位置,隐隐要在舆论场上作为一个反派而非流放的败将与他平起平坐。   这分明就是晏晚秋出手,顺势而为,明踩暗捧!   晏回时越想越恼火。   他甚至忍不住想,难不成谢迟也有储物空间?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且不说储物空间是机械文明带来的东西,数量极其稀少,晏晚秋就算知道,也没有机会拿到。   更何况晏晚秋现在还不知道机械文明的存在,至今都还以为电磁枪和电磁炮是他手下的军工厂研制出来的新型武器,愚蠢地认为只要仿制出来电磁枪就可以与他有一战之力。   简直就和他的父皇一样愚昧好骗。   晏回时想到这里,暴怒的心情也平静了下来。   他看向低着头,一副诚恳认错态度的游浮珠,道:“那批武器今天下午就会送到,我还另外加了最新款的干扰器,在战场上能够直接让晏晚秋所有的电子设备失灵。”   “你们那里的暴风雪快到了,到时可能会断网一段时间。”晏回时冷冷地看着游浮珠,“网络恢复后,如果你带来的不是晏晚秋身死的消息,就不用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神游的游浮珠赶忙回神,低头恭敬地道:“是。”   晏回时冷笑一声,掐断了通讯。   游浮珠坐在地下防空洞内,看着没了画面的智脑光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晏回时的意思很明确了,如果他杀不了晏晚秋,那么死的就该是他。   寒冰城是晏回时在北域星安插的中转站,游浮珠接触过不少机械文明的事情,也明白机械文明的武器对于这个时代的武器来说是怎样的降维打击。   晏回时这次下了血本,送来了百余台电磁炮、上千电磁枪,还有一个闻所未闻的信号干扰器。   按照常理来看,怎么都应该是他胜券在握。   但游浮珠却忧心忡忡。   晏晚秋并不是元明山这样的酒囊饭袋,在这短短的三个月中,他早已将暴雪城改造成了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冰封期行军,本就有着各种危险,光是失温死亡的人就会数不胜数,更何况是要和暴雪城的人打一场硬仗。   这场战争下来,哪怕赢了,寒冰城也会元气大伤,给虎视眈眈的朔风城与霰松城可趁之机。   更何况……   游浮珠想到了刚刚自己接到的消息。   晏晚秋在昨夜已经和朔风城达成了资源置换的长期合作。   这可不止是一份贸易合作,更是在向外释放一种信号——   暴雪城有信心打赢寒冰城,在这片极寒之地上长久的扎根。   晏晚秋究竟是哪来的自信?又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底牌?   游浮珠在原地静坐许久,终于起身,走到地下防空洞的会议室中。   由于担心被谢迟刺杀,整个寒冰城的高层都暂时和他一起躲了进来,此时会议室中的人正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指令。   “让气象站实时监测暴风雪的动向,我们赶在暴风雪的前一天,在边境出兵,借热能管道事件对暴雪城发难。”   游浮珠垂眼,补充道:   “不要倾巢而出,试探即可,我怀疑晏晚秋手中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我会亲自前往,确定没有问题后再发起总攻。”   一位官员闻言,出声询问:“那如果有问题呢?”   游浮珠弯起狐狸眼,笑了一下:“暴风雪过后,所有的痕迹都会被掩埋。”   效忠于晏回时,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如果晏晚秋真的有和晏回时抗衡的能耐……   游浮珠眸色暗沉。   那么,他会让这场暴风雪带来的断网,一直持续到“游浮珠”死亡,晏晚秋占领寒冰城为止。 [45]粘人小狗:穿给你看。(含3.1w营养液加更)   暴雪城港口。   谢迟和晏晚秋并不知道游浮珠的打算。   谢迟按照晏晚秋发来的地址,穿过黑市,来到了属于暴雪城的小港口,等待朔风城的运输舰送来岩冰矿。   虽然已经进入了冰封期,但真正的主寒潮与暴风雪还没有到来,晏晚秋先前从艾先生手中得到了几条冰封期内仍能正常通行的航线。   虽然价格高昂,且只能在北域星境内通行,但也足够供给现在的暴雪城了。   谢迟提前了五分钟抵达,等了一会没见到运输舰的影子,正想摸会鱼给季仇发消息,智脑就收到了对方的来信。   【季仇:[图片:刚盛出锅的红烧牛肉]】   【季仇:中午记得回来吃饭。】   【谢迟:!!!】   【谢迟:哇!!谢谢老婆!我还有一点小事,忙完马上就回来!】   在寒风中工作的时候,一低头就看见老婆在家里准备了热饭,谢迟无比雀跃。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季仇做饭的过程,当即将对方发来的照片保存了下来,放大后认真研究。   老婆烧的红烧牛肉色泽鲜亮,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开,老婆厨艺好。   老婆端着盘子的手指修长有力,上面还带着和他同款的红宝石戒指,老婆好看。   老婆在俯视视角下还拍到了一截腰身,露出了一截白色蕾丝花边,老婆……   等等?   谢迟猛地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照片右下角露出的那一小截花边。   男人是标准的宽肩窄腰的身材,哪怕只是穿着围裙,也能看出腰线,而在那劲瘦有力的腰边,是柔美的蕾丝花边,藏在角落中。   若不是谢迟放大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谢迟一下子精神抖擞。   【谢迟:老婆你穿着什么!是我给你买的围裙吗?】   另一边。   晏晚秋本是浅笑着慢慢打字的,在看见谢迟紧接着发来的回复后,笑容一下子僵住。   他迅速往回翻照片,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露出了一小节围裙边。   晏晚秋顿时面上发烫。   他先前并没有谈过恋爱,先前几次大胆的行为都是建立在假身份和信息素紊乱症带来的冲动的基础上。   此时光天化日,在“晏晚秋”的身份下被谢迟发现这种事,他自然觉得羞耻,赶忙解释。   【季仇:是我没找到别的围裙,所以拿你的暂时用了一下。】   然而,谢迟关心的重点显然不在他为什么穿这条围裙上。   【谢迟:老婆让我看看老婆你自拍一下老婆求求你了老婆拜托拜托QAQ】   【谢迟:[小狗拜拜.gif]】   晏晚秋:“……”   他面红耳赤,就想恼羞成怒地拒绝,但“成何体统”打到一半,晏晚秋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谢迟眼里是季仇。   既然是季仇的话,那稍微出格一点也没有关系吧?   反正谢迟也不知道他就是晏晚秋。   晏晚秋思索片刻,脸上的热度渐渐褪去,眼底转而露出些许恶劣笑意。   他将智脑镜头对准了自己。   .   港口。   谢迟看着那一小截花边,急得抓心挠肝,恨不得现在就跳过所有任务,快进到七天后和老婆见面。   不过他也没指望季仇真的拍照发来。   老婆每次都是在床上大胆,事后他想帮对方清理一下,都会被对方轰出浴室。   好胜心还很强,每次一定要他也一样狼狈才肯罢休。   谢迟就是想用文字表达一下自己的激动和开心。   他又给季仇发去一个哭哭的表情包,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要收起智脑等待朔风城的人到来。   就在这时,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季仇:[图片:系着蕾丝围裙的上半身]】   围裙布料轻薄柔软,领口不大,系带在身后打结,收拢了腰线,将男人利落的腰线衬得愈发分明的同时,也凸现了对方那并不夸张的胸肌。   季仇的身高是一米八往上,即使这张照片没有拍到脸,也不会有人错认眼前这充满爆发力的身体的性别。   冷硬的alpha骨架裹在甜软的白色蕾丝之间,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直接让谢迟呆在了原地。   谢迟的脸瞬间通红,一下子将智脑光屏最小化,生怕被旁人偷看了去。   怎怎怎怎么可以真的发!   他还在外面呢!!   就在谢迟慌手慌脚地想要偷偷保存时,季仇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季仇:好好工作,别再受伤,下次见面可以酌情给乖孩子一点奖励^^】   谢迟:!!!   .   谢迟被季仇的几句话说的头脑发晕,连时间都忘了,最后还是季仇提醒他是不是该工作了,谢迟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出任务。   他赶忙摇了摇脑袋,清醒过来,恋恋不舍地关掉放大的图片后看向了时间。   谢迟皱起了眉。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足足十五分钟了。   是因为天气原因延误了吗?   但是晏晚秋这里没有发延误通知啊?   谢迟满心疑惑,又在寒风中等了五分多钟。   就在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和季仇聊天的时候太投入,以至于连那么大一艘运输舰都没看见,错过了来自朔风城的物资时,远处终于隐隐出现了运输舰的影子。   终于来了。   谢迟松了一口气,连忙站好。   运输舰缓缓靠港,舱门打开,一个穿着考究的alpha走了下来,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甚至都没有正眼瞧谢迟一眼。   “我是塞拉斯,朔风城领主的总管。”塞拉斯对迟到毫无歉意,简明扼要地介绍,“这里是你们交易的第一批岩冰矿,一共是五百吨,你确定一下,没有问题我就准备返航了。”   谢迟一愣:“五百吨?”   晏晚秋给他看了和朔风城合作协议,第一批岩冰矿分明是两千吨,怎么一下子就折到了四分之一?   “因为我们领主担心你们先一步被寒冰城剿灭,到时也是我们得不偿失,五百吨是我们能拿出的最大诚意。”塞拉斯说得毫不客气。   谢迟皱了皱眉。   哪怕他并不太懂人情世故,这个时候也明白过来,对方根本就不是抱着诚心合作的态度来的了。   塞拉斯见他皱眉,冷笑一声:“如果不满意,我也可以带着岩冰矿原路返回。”   “没有、没有。”谢迟赶忙出声,“麻烦您跑这一趟了,我派人来卸货,还有殿下让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些暴雪城特产……”   “不用了。”塞拉斯打断了他的话,“弹丸之地,除了热能矿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谢迟:“……”   他想起晏晚秋的沙盘,隐忍下来。   虽然不知道晏晚秋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朔风城自己走向灭亡,总之现在和朔风城合作是晏晚秋的计划,他不能破坏,   塞拉斯似乎很不想在暴雪城多待,简单交代完事情后便准备离开。   离开前,他多看了谢迟一眼:“你就是谢迟吧?”   谢迟有些意外:“你居然认识我?”   塞拉斯倨傲地点了点头:“你杀了元明山,最近很出名。”   “但是,我们朔风城可不是冰川城这样的小城市所能比拟的,趁着冰川城内乱杀了元明山是你的运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希望你们暴雪城能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要做出一些让我们双方都难看的事来。”   放下这句威胁后,塞拉斯才登上飞行器离开。   谢迟站在原地,被气得磨牙。   什么态度?   说白了,朔风城不就是觉得暴雪城根基尚浅,可以随便拿捏吗?   要不是他的无人机没有修好,他现在就放无人机跟着塞拉斯回朔风城,直接把朔风城的领主炸了,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天外有天。   谢迟憋着一口气,快速带着人卸完岩冰矿后,便准备返航。   他还要回去吃老婆做的爱心午餐。   等吃完他就找晏晚秋告状,问问晏晚秋朔风城有没有现在就能杀的人。   这么想着,谢迟刚转身没走几步,就看见了撑着把青伞的艾先生。   艾先生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到了,笑眯眯地看着他:“谢队长,听说殿下和朔风城达成了合作,这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谢迟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就想起晏晚秋和老婆都叮嘱过他,不要单独和艾先生说话。   他立刻闭上了嘴,后退一步。   本准备打探消息的艾先生:?   谢迟一脸严肃:“我老婆不让我和你说话。”   艾先生:“……”   艾先生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怎么都没有想到,前几天才和自己言笑晏晏的谢迟居然就这么直接的和他划清界限了。   谢迟的老婆不应该收到他卖过去的“珍宝”了吗?怎么反而对他有意见了?   艾先生面上没什么表情,却已经开始思考谢迟的老婆究竟会是什么人。   “对了。”谢迟的声音响起,“艾先生,给你看这个。”   艾先生还以为谢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给他看,一抬头,看见的就是谢迟展示出的右手手背。   只见一枚无比眼熟的红宝石戒指正在对方的无名指上闪闪发光。   谢迟高兴地炫耀:“这是我老婆送给我的哦,我和老婆的对戒!老婆和我求婚了,很配吧?”   艾先生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干巴巴地道:“……很配。”   谢迟连连点头:“没错,我也觉得很配,我老婆还给我做了饭,我急着回家吃饭,就不和你聊天了,下次再说吧。”   谢迟说完,和艾先生挥了挥手,登上飞行器离开。   只留下艾先生站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那枚戒指他是认识的,晏晚秋从他这里买了一对,当时他就猜测晏晚秋是要赏给谢迟和他老婆,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但为什么晏晚秋送的礼物就可以让谢迟这么在意,他送过去之后连个消息都打听不到?   艾先生皱眉思考。   难道……其实是要给谢迟送一对的珠宝才能投其所好?   .   秀恩爱归秀恩爱,谢迟也没有耽误正事。   上飞行器后,他就快速用终端写了任务报告交给晏晚秋。   得到“阅”字回复后,谢迟又心虚地打开季仇发来的那张照片,看了几眼之后一下子关掉,一边脸红一边噼里啪啦地给对面的人发消息。   【谢迟:老婆我工作结束啦,我马上回家吃饭!对了,下次见面我要给你送个好东西哦!】   【谢迟:今天工作遇到了超级讨厌的人,我一句话都还没说呢,他就先阴阳怪气地讽刺我一顿,真是的,晏晚秋也不早点说这个任务会挨骂,早知道我就先在星网上学学怎么骂人再来了。】   【谢迟:不过马上能回家吃老婆做的饭,还是很开心的,老婆亲亲亲亲好爱你呀030】   ……   季仇大概在忙,谢迟连着发了十几条消息过去后,才得到对方的回复。   【季仇:辛苦了,今天聂叔回来了,午饭我稍后托他给你送去。】   【季仇:朔风城的人欺负你了?】   谢迟一点都不意外季仇知道自己的任务。   上次季仇展露出了惊人的才华,按照晏晚秋唯才是用的性格,季仇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被收编为智囊团的一员了,指不定和朔风城的合作就是对方一手推动的。   更何况他们的对话都被晏晚秋监视着,季仇在这里说,就代表着这是可以和他聊的话题。   谢迟也就没再隐瞒,当即把塞拉斯送来的只有四分之一的矿产和对方的话复述了一遍。   【谢迟:事情就是这样,老婆你要是在这里,你会怎么说?】   【季仇:我的处理方式应该会和你差不多。】   【谢迟:啊?】   【季仇:弱是我们的保护色,而且是一个限时的保护色,在寒冰城被攻陷后,我们恐怕就很难有这样扮猪吃老虎的机会了,我们现在的重心也应该放在寒冰城和武器储备上,没必要逞一时口舌之快惹来麻烦。】   谢迟了然,当即就打字过去。   【谢迟:老婆说的有道理!】   【季仇:道理归道理,他们欺负你的事我也一并记下了。】   【谢迟:啊?】   【季仇:好了,不说这个了,不生气了,回家吃饭,亲亲030】   谢迟本还想问季仇记着这件事做什么,看见季仇发来的小表情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光屏,上面是一个放大到一米多长的季仇的照片。   由于设置了私密模式,光屏只有谢迟本人才能看见。   他看着季仇的照片,过了一会脸红地低下头去,再过一会又红着脸抬起头再看一眼。   呜呜,明明才刚分开不久,但他现在就开始想念老婆了。   .   回到营地,谢迟前脚刚刚到家,还在给季仇发消息,后脚房门就被敲响了。   他打完最后一行字,往门口走去,一打开门就看见了熟悉的中年男人提着饭盒。   谢迟笑了:“聂叔,好久不见。”   作为暗卫营的副队长,以及暴雪城的本地居民,聂怀义在暴雪城断电的第一时间就奔赴前线,一直到现在局面稳定下来,才重新回到营地。   聂怀义也笑了:“好久不见,不过我倒是刚刚才在新闻上看见谢队长您,您这下可是出了名了。”   谢迟知道他指的是自己刺杀元明山的事,腼腆地笑了一下:“谢谢。”   其实他当时也没有想很多,只是看见晏晚秋那副模样,加之那几个人挑衅的态度,一怒之下就直接去冰川城了。   一开始他还想着如果布防太严密,他就跟踪元明山,找个四下无人的地方用量子枪暗杀,没想到冰川城的防守系统松散的像是筛子。   这才有了他用匕首硬生生砍断元明山的脑袋的惊人事件。   聂怀义又和他寒暄了几句,将食盒递给他后,忍不住关心了一句:“我看视频里您的眼睛好像变红了一会?是易感期要到了吗?需不需要我替您去取一些抑制剂来?”   谢迟杀完元明山,回来见了晏晚秋后就和季仇厮混,还没有看过自己的视频。   这个时候聂怀义提起,他才知道自己居然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有易感期的征兆了。   谢迟抱着饭盒摇了摇头:“不麻烦你了,我老婆是alpha,易感期里我不会有什么大碍。”   聂怀义错愕:“什么?”   谢迟这才想起,季仇脱离危险处境、他大肆秀恩爱的事都发生在大停电之后,那个时候聂怀义已经离开营地了。   也就是说,眼前的聂怀义是一个崭新的听众。   谢迟一下子来了精神,伸出手给聂怀义展示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就是殿下给我发的那个老婆,我和他马上就要结婚了,我们感情特别好,这是他送给我的戒指,是对戒哦。”   聂怀义看着眼前的戒指,先是下意识点头,称赞道:“很漂亮的戒指,您的妻子一定非常爱你。”   谢迟骄傲:“当然,我老婆还特别贤惠,他每天都给我送饭,这件事你不是知道的吗?”   聂怀义:“?”   聂怀义错愕出声:“嗯?”   最开始吩咐他给谢迟送饭的,不是殿下吗?   就连现在他递给谢迟的食盒,也是殿下吩咐他来送的。   谢迟察觉到了聂怀义语气中的错愕,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吗?”   “没什么……”聂怀义有点恍惚,“可能是我最近没休息好,有点幻听了。”   否则他怎么会听到这么惊悚的话。   殿下怎么可能私下里给人当贤惠老婆。   肯定是为了方便监视,殿下将谢迟的老婆的住处安排在了行宫附近。   毕竟殿下只是使唤他送饭,又不代表饭就是殿下做的。   对,没错,就是这样。   聂怀义很快说服了自己,恍惚的神色一扫而空。   谢迟倒是很担心地看着一会神思恍惚、一会目露坚定的聂怀义:“聂叔,你还是快点回去休息吧,好不容易回来休假,还要你给我送饭,辛苦你了。”   聂怀义受宠若惊。   这位队长刚来暴雪城的时候,对他们这些本地人都十分看不起,在被关禁闭后热情了一些,但也只是表面的客套。   这样货真价实的关心,他还是第一次从谢迟这里收到。   聂怀义不由得想起许久之前自己帮着晏晚秋搜查谢迟卧室的事,此时不由得更愧疚了。   他看着已经开始对着饭盒拍照,一看就是在给那位“老婆”发消息的谢迟,张了张嘴,想要告诉对方一些关于他老婆住处的线索,张了张嘴,又觉得这样做愧对晏晚秋,一时间不上不下地卡住了。   “怎么了吗?”谢迟给季仇发完消息,一抬头就看见聂怀义欲言又止的表情,疑惑出声。   聂怀义卡了半天,最终道:“没什么,就是看您和您妻子这样如胶似漆,有些感慨。”   谢迟惊讶:“你都没有见过我和我老婆见面,怎么知道我们如胶似漆的?”   聂怀义:“……”   这种事情,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吧。   聂怀义嘴角抽了抽,指了指谢迟的智脑:“毕竟您一直在给他发消息,除了热恋中的人,很少有人这么做呢。”   谢迟不解地追问:“为什么很少有人这么做?”   聂怀义第一次直面谢迟这些让人无法回答的诡异问题,老实地硬着头皮回答:“因为太频繁的发消息,一般会给别人造成压力和困扰,一般只有关系特别亲密,又在感情上升期的人之间才会出现。”   谢迟恍然大悟,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谢你,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他说着上下左右掏了掏,最终掏出来一颗从冰川城搜刮来的金球,塞到了聂怀义手中。   “这些时间也辛苦你替我送饭、管理暗卫营了,快点回去休息吧。”   聂怀义在看见这是颗金球后无比震惊,当即就要拒绝,几次推拒无果后才小心翼翼地收下。   谢迟提着食盒进门了,聂怀义迎着雪离开,看着怀中的金色小球,一时间恍惚又感慨。   只是这么短的时间里,谢迟的变化居然这么大。   离开营地前,对方还是一副一心只有杀人的模样,即使每次与谢迟对话的时候,对方都礼貌地看着他,但聂怀义就是莫名地觉得,谢迟的眼中没有任何人。   但现在不太一样了。   聂怀义想了想。   虽然还是有点奇怪,但谢队长不仅成熟了许多,也更像是一个正常人了。   也难怪他一路回来的时候,路过的附近城镇都对谢迟赞不绝口。   这么想着,聂怀义的嘴角微微勾起,看向天边隐隐可见的一区供热站。   再过几日,整个暴雪城的热能管道就该全面竣工了。   这几天里,带着暗卫营的人扎根一线,维持城内秩序,聂怀义亲眼看着暴雪城在短暂的混乱后建设起热能管道,看着保温站设立,看着无数平民的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笑容。   在苦寒之地的人,不仅在样貌上粗犷许多,更是很少有多余的表情。   毕竟在这零下一百五十度的气温下,连流下眼泪都是无比危险的事,牵动肌肉做出表情就显得格外多余。   但是,在晏晚秋到来后,一切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总之,这些都是好的变化,不是吗?”   聂怀义自语出声。   .   另一边。   被聂怀义认为“成熟了许多”的谢迟,正不安地给季仇发着哭哭表情包。   【谢迟:老婆,我一直这么给你发消息,会不会打扰到你工作啊?你会不会觉得我烦人啊?】   【谢迟:你直接说就可以哦,你要是觉得我烦人,我以后就努力少发一点,你规定发多少我就发多少,绝对不会超过限制,我不会觉得伤心的,你不要觉得我烦。】   【谢迟:[小狗哭哭.jpg]】   行宫中,正准备吃午饭的晏晚秋看着谢迟发来的消息,蹙起了眉。   【季仇:谁跟你说的?】   【谢迟:啊?】   【季仇:谁告诉你发消息会惹人烦的?】   【谢迟:就是聂叔,今天他给我送饭的时候,我跟他说你的事……】   谢迟虽然不明白季仇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乖乖地将整个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最后,他还不忘给聂怀义说句好话。   【谢迟:是我一直追问,聂叔才告诉我的。】   他以前从未意识到频繁地发信息是一件很打扰人的事,要不是今天聂怀义恰好提起,谢迟恐怕会一直这么理直气壮地打扰季仇。   谢迟发完消息,看着光屏,不安地想,季仇该不会已经忍他很久了吧?   在聊天限制解除后,他路上看见一颗树都要拍照给季仇发过去,每天发的消息随随便便就能上百条。   季仇大多数时候在忙,一回他的消息就要回一个多小时。   这么一想,好像是特别粘人、特别麻烦……   谢迟越想越心虚。   他纠结地抿了抿唇,删删改改打着道歉的话语,但话还没发出去,季仇的消息就先发来了。   【季仇:别听他们胡说,我没嫌你烦,不许不给我发消息。】   【季仇:快点吃饭吧,以后我会尽量及时一点回你的消息。】   刚刚还纠结心虚的谢迟眼睛一下子亮了。   【谢迟:[图片x6:饭盒的六视图]】   【谢迟:真的嘛!老婆我更爱你啦!不过我以后也会尽量在休息时间发消息,不打扰老婆你工作的owo】   【谢迟:老婆今天的饭好好吃啊,怎么一下子比前段时间好吃了这么多,你是不是偷偷进修了?】   【谢迟:我不是说前几天的饭不好吃的意思,前几天的也很好吃!就是今天的格外好吃!比食堂大厨做的还好吃!】   晏晚秋看着谢迟发来的消息,轻轻哼笑一声。   那当然。   他晏晚秋不管做什么,都一定会做到最好。   .   谢迟刺杀元明山震惊四座后,整个北域星反而陷入了反常的和平,一时间没有势力再有过多的动作,就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七天后。   虽然朔风城刻意刁难,但那五百吨的岩冰矿确实解了暴雪城的燃眉之急。   谢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来到时裴决的研究所,将维修好的量子炮和智脑装进空间。   刚刚从研究所出来,他就听见了路过几个人的谈笑声。   “明天热能管道就要全面竣工了,我们可算是能歇一歇了。”   “你们工程师是歇下了,我们暗卫营还要继续加班加训,你别看现在平静,寒冰城肯定是在憋个大的,我们各分队的小队长已经被聂副队召去秘密集训一周了。”   “什么秘密集训?”   “不清楚,说是什么适应新式武器……啊,谢队长!”   谢迟笑着对几人点了点头:“时候不早了,这几天暴风雪就要来了,你们难得放假,晚上也早些休息。”   这种礼貌性的打招呼,谢迟已经熟练了许多,他自认为十分平易近人。   只是随着他在营地中的威望积累,加上他在冰川城的惊人事迹,这些人反而愈发敬畏他。   此时三个壮汉见了他,如同老鼠见了猫,忙不迭点头:“好的、好的,多谢谢队长关心。”   谢迟无奈地看着三人一溜烟跑远的背影,纳闷了一会现在的自己怎么会比当杀手的时候还让人害怕。   但他很快就不再纠结了,心情愉悦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明天暴雪城要竣工剪彩、未来几天会有暴风雪来袭、不知道什么时候寒冰城就会发难、朔风城合作态度差劲。   前路未卜,但这些都不妨碍谢迟今天心情好。   今天可是他和老婆的见面日。 [46]掉马危机:(含3.2w)“晏晚秋是谢迟老婆”这几个字就很惊悚了。   行宫中。   不同于谢迟的轻松,晏晚秋看着眼前的资料,心头微微发沉。   这一周里,在他与谢迟的安排下,抽调了暗卫营中的一批精锐与各小队队长,共计两千人适应仿版量子枪,进行秘密特训,为即将到来的两城冲突做准备。   但寒冰城迟迟没有行动。   此时北域星进入冰封期已经将近一月,最大的寒流将在两天后到来,届时寒冰城将首当其冲,遭受长达三个月的特大暴风雪。   到了那时,就连网络都时断时续,更别提行军作战。   晏晚秋很清楚,自从上次的栽赃事件后,游浮珠已经与晏回时离心,无论是出于自身利益还是长远考虑,对方都不会再对这场战争尽心尽力。   但是——   晏晚秋皱眉。   根据艾先生的消息,前些天有一批层层转运来的武器已经进入了寒冰城境内,游浮珠却始终按兵不动。   再不行动,接下来三个月游浮珠就再也没有机会行动了。   就算再与晏回时离心,游浮珠也不可能做出收到武器后整整三个月按兵不动任他发展的事来。   难道对方是想要趁着明天暴雪城的竣工剪彩仪式突袭,赶在暴风雪到来之前,用一天的时间迅速拿下暴雪城?   晏晚秋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游浮珠只是投靠了晏回时,但并不是蠢人,在接收到他与朔风城合作的暗示后,不可能做出这么刚愎自用的事来,更不可能拿前线士兵的上万条人命开玩笑。   那他究竟想做什么?   晏晚秋思忖许久,最终只能承认,自己这一次看不透游浮珠的打算。   他轻叹一声,只能照常吩咐聂怀义加强明天的边防巡逻,而后站起身来,从抽屉中拿出了一张阻隔贴。   许是上次吃下了太多信息素,哪怕已经过去一周,晏晚秋的紊乱症也没有复发的迹象。   他本是想将见面往后推一推的,但每次一升起这个念头,率先浮现在眼前的就是谢迟眼泪汪汪失望的目光。   结果就是,今天就是见面日了,晏晚秋也还没能发出推迟的消息。   都已经拖到这个时候了,晏晚秋也没有办法,最近又是多事之秋,他干脆就趁着现在还算和平,顺水推舟再和谢迟见一面,提前防范一下未来几天可能出现的信息素紊乱症。   只是需要多做点准备,毕竟他在信息素紊乱症时,一接触到谢迟的信息素,原本凌冽的雪松味信息素就会变的柔和许多。   时至今日,谢迟都以为“季仇”的信息素是温润的木质调,要是被对方闻到自己正常时候的信息素,身份暴露的风险就太大了。   “真是……”晏晚秋一边将阻隔贴贴好,一边自语出声。   真是栽的彻彻底底。   放在以前,他怎么可能会考虑别人的心情?   由于担心不慎暴露身份,晏晚秋贴了一张阻隔贴后犹觉得不够,又给自己颈间戴上了一个防咬项圈。   黑色皮革质地的项圈戴在男人修长的脖颈间,与他的白色长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晏晚秋看着镜中的自己,抿了抿唇,有点羞恼。   这是omega专用的防护用具,他一个S级alpha,居然要戴着这种东西出门。   要不是为了防止在谢迟面前泄露出信息素暴露,他才不会这样。   都怪谢迟,怎么能笨成这样,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现季仇身上的端倪。   就连聂怀义和艾先生都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   只不过那两人始终不敢往他身上想,只敢猜测他为了控制谢迟,连带着掌控了谢迟的老婆。   晏晚秋想到这里,默然了。   也对,且不说谢迟的脑回路不太正常,就算对方察觉些许,恐怕也不会敢往他的身上猜。   “晏晚秋是谢迟老婆”这几个字就很惊悚了。   就连艾先生这样的人,也迟迟猜不到真相。   意识到这一点后,晏晚秋的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是安心于除非自己主动揭露,否则恐怕没有人能联想到晏晚秋和“季仇”是同一个人;   另一方面则是对未来自己向谢迟坦白的计划少了几分底气。   他的计划是从舆论到利益,将谢迟与自己牢牢捆绑在一起,让最后自己成为谢迟的最优解。   但是谢迟早就跳出了解题之外——对方根本没有想过效忠于谁,只想带着季仇逃跑,过好小日子。   就连之前那些被他误以为是建功立业的野心,也都是谢迟为了逃跑做的准备。   从谢迟对“暴君与恶犬”的捆绑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对方是因为志不在此,因此根本不在意外界怎么评判。   这个没志气的家伙。   晏晚秋郁闷。   但他也并不是遇到困难就止步不前的性格。   虽然利益捆绑的效果可能不太好,但有总比没有好,晏晚秋始终在慢慢推进自己的计划。   谢迟想要升职,他便铺路;谢迟觉得他会输给晏回时,他便证明给他看,当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时,晏晚秋便不会有任何动摇。   收拾好自己,晏晚秋便提上自己给谢迟带的东西,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恰好谢迟的消息发了过来。   【谢迟:老婆你准备来了吗?我今天提前下班,在家给你烧了饭哦。】   【谢迟:[小狗探头.gif]】   在看见消息的时候,晏晚秋始终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唇畔忍不住浮现出些许笑意。   【季仇:马上到。】   .   出于杀手伪装潜伏的需要,组织教授的课程中也有烹饪,谢迟是会做一些基础的菜式的。   只是三千年后肉与菜的价格高昂,除了极少数情况下出任务杀人,谢迟没什么下厨的机会。   穿越来后,又是求生、又是杀人、又是忙着营地的统筹建设,谢迟更是没什么做饭的时间。   一直以来都是老婆给他送饭,吃了这么久,谢迟也不好意思,今天特意托了王店长从黑市弄来一批新鲜蔬菜,照着星网上的教程烧了一桌子菜。   得到季仇的回复后,谢迟就坐在餐桌旁翘首以盼。   主要是家里实在是太小了,连沙发都放不下,餐厅就是客厅。   想起这件事,谢迟就有点郁闷。   上次和他老婆从床上转移战场,但因为家里除了床,再没有第二个能躺的地方,以至于季仇后来要么是扶着桌子,要么是只能被他抵在门上,结束的时候两人都被磕碰出不少青紫痕迹。   偏偏营地中的所有资源都拿出去援建暴雪城了,他要是想换房子,要么等到寒冰城破,靠着战争得到资金和领土,要么就只能搬出营地住。   搬出营地是肯定不可以的,三十亿的悬赏到现在还在星网上挂着呢。   就算在元明山事件后暂时没有人敢来打他的主意了,但也要防止有人为了钱不要命。   尤其是他老婆还经常来找他,他被刺杀问题不大,但季仇可没有他这么好的身手,要是被伤着或是被惊着了可怎么办?   对哦,他老婆这么柔弱,他应该提前给老婆准备点防身的东西。   想到这里,谢迟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营地内的岩冰矿短缺危机暂时解除,他的量子炮和终端都修复完毕,那两台无人机因为更加复杂,时裴决还在研究攻克。   只是解除无人机的限制很简单,难点在于让无人机和终端联动起来,被终端操控。   时裴决不愿意让谢迟的无人机降级成为需要另配遥控器且无法接入终端的产品,为此想破了头脑。   现在一想,既然他已经把终端送给季仇,那修复完毕的微型无人机就是再合适不过的下一个礼物。   操作难度低、运用范围广、便于携带且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技术能够探查。   季仇完全可以平时带着终端,控制着微型无人机拟态成一团比较大的雪,用于保护自己。   只是这种东西明显超脱了时代,要好好想想该怎么解释……   “咔嚓、咔嚓。”   就在谢迟陷入思考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轻微的踩雪声。   谢迟立刻脱离了思考状态,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扑过去打开房门。   “老婆!”   门外的男人已经习惯了他提前打开房门的一惊一乍,一手提着一个小袋子,一手接住他,揽着他的腰轻笑:“嗯。”   浅淡的松木气息从季仇的衣服中散发出来,谢迟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嗅了嗅。   和平时的味道有点不一样。   可能是因为老婆现在没有情动吧。   此时已经入夜,屋外虽然没有下雪,但依然寒风凛冽。   谢迟怕季仇冻着,没有多纠结信息素的问题,抱了一会后就匆匆将对方拉进了室内。   燃烧炉早已加足了热能矿,室内维持在二十度左右的舒适温度,谢迟接过季仇脱下的外套挂好,叽叽喳喳地说话。   “老婆快来坐,我烧了饭,你来尝尝,对了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我去给你拿——”   谢迟说着就匆匆往室内走去,打开床边的吉他包,给季仇找终端。   晏晚秋也得以看见了桌上的菜品,不由得露出惊讶神色。   只见餐桌上摆着盘色泽红亮油润的红烧排骨,小炒黄牛肉的肉片切的极为薄嫩,翠绿的葱苗点缀期间,还有一盘鲜亮的青菜,另有一盆西红柿鸡蛋汤与北域星冰封期最常见的冻鱼片。   谢迟平时表现的这样不会照顾自己,晏晚秋还以为对方顶多切个鱼片再摆两碗米饭,因此将自己做的菜也一并带来了。   这一桌子菜属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谢迟找出终端,回到客厅,就看见季仇惊讶地看着餐桌,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我还是第一次给活人做饭,要是不合口味的话,我再出去给你买别的。”   “活人?”晏晚秋挑眉。   谢迟点点头,解释道:“之前为了潜伏杀人,学了一点厨艺。”   晏晚秋听到这话,半开玩笑道:“那你没有在菜里下毒吧?”   谢迟连连摇头:“没有,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先给你试毒。”   眼看着谢迟真的走到餐桌边,拿起筷子和碗就要当场试毒,晏晚秋无奈地走过去敲了敲他的脑袋:“笨,我在和你开玩笑,你怎么什么都当真?”   谢迟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筷子。   他呜呜委屈:“我不知道,我以为你真的担心我下毒。”   晏晚秋好笑:“你给我下毒做什么?杀妻骗保?”   谢迟疑惑:“什么是骗保?”   晏晚秋卡了一下:“就是……有一种保险叫意外险……”   他大概给谢迟解释了一下,谢迟终于恍然大悟。   谢迟认真:“不会的,我有钱,不需要这样赚钱,我去杀别人赚钱养你。”   晏晚秋闷笑:“我知道,所以我说你又没有杀人动机,我怎么可能怀疑你,我是在和你开玩笑。”   他这么说着,心中却是更加疑惑。   谢迟究竟来自什么地方,为什么不仅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连带着对这种最基础的社会经济保障制度都没听说过?   心下思量间,晏晚秋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好了,我也带了一点菜来,你去拿出来,我去盛饭,先吃饭吧。”   谢迟立刻被晏晚秋的话转移了注意力,开心地去晏晚秋带来的袋子中拿饭盒。   刚刚拿起饭盒,看清盒子底下压着的东西,谢迟一下子停住了动作。   这这这……   晏晚秋盛了饭出来,就看见谢迟抱着饭盒,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他好笑地道:“看见了?”   谢迟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脸颊,整个人都熟透了。   “看见了……”   袋子的底部,正是一条叠的整整齐齐的围裙和一副手铐。   谢迟一直知道老婆在床上特别主动热情,但这也太花了。   他还以为老婆之前说的话是故意逗他玩的。   男人的低笑声从身后传来:“好了,快点来吃饭,吃完饭再说。”   “哦……”谢迟晕乎乎的端着饭盒往桌上走去。   因为太过恍惚,他连着迈了两次右脚,险些自己把自己绊倒。   好容易走到餐桌边坐下,谢迟才想起来终端的事。   “老婆,这个给你。”   他生怕自己一会又忘了,直接将手中的框架眼镜塞给了季仇。   晏晚秋看着这台不久前才从自己手中流出的终端,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疑惑神色:“这是?”   “这个是终端,类似于智脑,但是比智脑更加高级,是最近的最新科技。”   谢迟本想把终端眼镜戴到季仇脸上,但对方带着半脸面具。   他只好把终端变成手环,转而戴到了季仇的手腕上。   “这里面有一个智能AI,目前只能连接上营地里的局域网,所以搜索速度有点慢,还有一些基础资料,以及可以绕过晏晚秋和我通讯,可以直接用基地里的插座充电——总之你点开看一看就知道了。”   谢迟已经将终端中不应该在这个时代出现的资料都删除了,自然不担心季仇察觉出什么,简单介绍了之后,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季仇。   “我已经和你加上了好友,以后有什么想和你说的悄悄话,我都可以用这个告诉你。”   “这个终端可以随意变化形态,你要是觉得手镯不合适,之后选择别的形态也可以。”   谢迟说的这些,晏晚秋已经知道。   他心下了然,谢迟这是把终端拿去改装成能够充电的款式,然后送给了他。   了然归了然,晏晚秋还是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这么先进的设备?是不是又让你破费了?”   “没有没有。”谢迟赶忙道,“我和黑市的艾先生认识,这是艾先生送给我的,老婆你放心用。”   “好。”晏晚秋这下应下。   他打开通讯功能,原本空荡荡的通讯录里果然多了一个人。   备注是“老公”。   晏晚秋的动作一顿,挑眉看向旁边心虚乱瞟的谢迟,语气带着调侃:“老公?”   谢迟夹带私货被发现,心虚但气壮:“我就是你的老公嘛!这么备注没问题。”   晏晚秋倒是无所谓备注的问题,只是看见谢迟心虚就想逗一下,追问道:“那你给我怎么备注的?把终端拿出来给我看看。”   谢迟乖乖掏出自己的终端,一点也不心虚地给晏晚秋展示自己的备注。   “老婆030”   晏晚秋轻笑。   谢迟小声嘀咕:“不可以老是叫我小老公,我都没有叫你小老婆……”   “噗……”晏晚秋彻底忍不住了,笑出声来。   他捏了捏谢迟白皙的小脸。   “你要是这么叫我,我可要去抓小三了,抓完就回来把你绑起来折磨。”   谢迟呆了:“欸?”   晏晚秋当着他的面打开智脑,把“小老婆”的名词解释展示给他看。   【小老婆:旧时口语,即妾,指在一夫多妻制度下……】   谢迟先是震惊地瞪圆眼睛,而后脸色一下子白了:“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晏晚秋低笑:“我知道,我又没生你的气。”   且不说谢迟有没有这个想法,对方每次都被他榨的一干二净,就算有也有心无力。   话是这么说,但闹出了这么一个乌龙,谢迟一下子老实了许多,也不敢再纠结称呼的问题,乖乖和晏晚秋一起吃了晚饭。   晏晚秋带来的是一盒红烧肉和一条清蒸鲈鱼。   他们两个人吃六菜一汤,自然是吃不完的,最后剩的菜也不好浪费,谢迟便收拾了一下放进冰箱,准备留到明天再吃。   吃完饭,谢迟也从刚才的尴尬中缓过来了,重新开始碎碎念:“老婆你最近真的没有进修吗?你做的饭真的好好吃哦,和我做的饭放在一起对比就更明显了。”   他做饭全凭手感,有点咸了或者有点淡了都是常有的事,只是刀工了得,所以做出来的菜看着卖相不错。   季仇做的菜就是浑然天成的完美,先前还会偶尔有咸了或者炒过头了的情况出现,从一周前开始,对方的厨艺就像是坐火箭一般,谢迟每天收到饭都会被惊艳一下。   晏晚秋被夸的很受用,低头从袋中拿出自己带的东西:“只是稍微研究了一下。”   铁质手铐被拎出,哗啦撞击声将两人的思绪从日常琐事中拉了回来。   谢迟的碎碎念戛然而止。   他看了看戴着面具的男人,又看了看男人手中的手铐,小小声道:“也不用铐起来,铁手铐容易伤到人,让老婆你的手腕受伤就不好了。”   晏晚秋挑眉:“我说过这是拷我的吗?”   谢迟懵了:“啊?”   不等他反应过来,男人就拿着手铐走近了。   同为alpha,谢迟与对方的身高是差不多的,只是少年的骨架更小,不比男人的宽肩窄腰。   一时间,谢迟居然在没有信息素的情况下,就被男人身上的气势压住了,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小腿撞到了椅子。   “……老婆?”他有点不安地开口。   晏晚秋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坐下。”   身体先于大脑反应过来,谢迟乖乖地坐到了椅子上,继续仰头看着男人,圆润的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紧接着,男人弯下了腰来。   是要接吻吗?   谢迟疑惑地想着。   “咔哒。”   随着一声轻响,谢迟的手腕间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错愕地回头看去,就见自己的双手已经被手铐牢牢地扣在了椅子上。   “当然是用来拷你的。”   男人的笑音在耳边响起。   “不许挣脱,今晚你只能听我的,要是敢把手铐挣开,以后你都别想看见我穿别的了。”   季仇经常先自己吃一次,但这样的警告还是第一次。   事关以后,谢迟一下子认真起来,当即坐直了身体保证:“我一定不会挣扎的!”   晏晚秋满意了。   他后退几步,暂时远离了谢迟,而后抬手开始解衣服的扣子。   在谢迟震惊的目光中,晏晚秋的衣服一件一件落到了地上,最后弯腰,捡起了那条围裙,系在了身上。   男人这次只穿了围裙,流畅的肌肉线条便一览无余,谢迟一下子起了反应。   太、太色了……   他着急地等着季仇过来,但季仇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换好衣服后在原地慢吞吞地叠起了自己的衣服。   “老婆……”谢迟哀哀出声。   晏晚秋抬眼看了他一眼,而后淡声道:“等着。”   谢迟只能继续憋着。   室内,桔子味的信息素越来越浓郁,谢迟看着男人叠完衣服后又转身进了卧室,帮他铺好了床,对他露出了整个后背。   后背,男人腰间那白色的系带轻晃,每一次都带动谢迟的理智震荡。   谢迟的目光逐渐迷离起来。   眼前的场景太有冲击力,又迟迟吃不到,谢迟已经难受的无力思考任何事了,因此就连季仇今晚没有释放出信息素都没有发现。   晏晚秋足足磨蹭了二十多分钟,才走到谢迟面前。   他并非全无反应,围裙下的褶皱十分明显。   因为谢迟的信息素,晏晚秋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更加狼狈的谢迟,轻笑一声,跨坐在了谢迟身上。   椅子实在是太小了,显然无法承受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因此晏晚秋只是半坐着,借助腿部的力量将自己撑着。   但即使这样,也隔着布料压到了谢迟。   谢迟整个人都开始战栗,眼中泛着水光,下意识地想要頂胯,哀哀出声:“老婆……”   晏晚秋扼住他的动作:“不是说过了,等着。”   谢迟的理智已经不剩多少,他一点也没听进去,胡乱地蹭着男人的脖颈,本能地求饶撒娇:“求求你了老婆……”   晏晚秋原本就是强撑着,被他这么一蹭,心彻底乱了。   他轻“啧”一声,想着谢迟都这样了,应该注意不到他的异常了,干脆不再犹豫。   由于谢迟是坐在椅子上的,不方便脱-衣服,晏晚秋只拉开了对方的拉链。   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晏晚秋头皮发麻,谢迟也闷哼出声。   即使一周没见,他们也依然契合。   甚至因为上次过分的茾拓,晏晚秋的生值月空口早已不复最初的青涩,轻而易举地便柔软包容地吃下了谢迟。   这也让晏晚秋缓了好一会,才继续动作。   他没有放出一点信息素,在这样刻意压着本能的情况下,晏晚秋也有些不上不下。   谢迟更甚。   晏晚秋的动作本来就慢,现在又没有对方的信息素抚慰,谢迟身上桔子味的信息素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可怜啜泣,萦绕在晏晚秋的身边。   他想要挣开手铐,但每次一升起这样的念头,就会被季仇警告。   又想要自己动,但季仇无比霸道,连动一下腰也不允许。   最终,谢迟只能将脑袋埋在晏晚秋胸口,咬着对方的围裙委屈的小声哼唧。   这是他经历的最磨人的一次。   足足一个多小时后,室内的桔子味气息才达到顶峰。   谢迟下意识张口,咬向晏晚秋的脖颈,却只咬到了皮革项圈。   他已经没有多少理智了,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咬到的不是对方的腺体。   晏晚秋用最后一丝理智堵住了自己,也不管谢迟还在委屈,匆匆从对方的身上下来,一路滴着信息素踉跄着冲向浴室。   谢迟在原地恍惚了许久,一直到晏晚秋擦着身上的水从浴室中走来,才勉强回神。   他乖乖抬眼等着对方放了自己,让他自己来一次——以前每次都是这样的。   但让谢迟万万没想到的是,季仇居然将围裙脱掉,穿上了最开始的衣服。   谢迟震惊:“老婆?”   老婆怎么爽完就不管他了??   晏晚秋心虚地避开谢迟的目光:“今天先到这里,我听说你明天要参加竣工剪彩仪式,不应该太过劳累。”   谢迟快急死了,哗啦啦地挣着手铐:“我不累!我休息好了!”   眼看着谢迟就要挣开手铐,晏晚秋赶忙道:“我累,你稍微让我缓一缓。”   谢迟愣住。   虽然季仇从未摆在明面上说过,但他还是可以感觉出来对方要强的性格,无论在床上有多激烈,对方都不肯喊停示弱,甚至在清醒过来后还要想办法从他身上赢回来。   这还是季仇第一次说出这样类似示弱的话。   晏晚秋也知道自己这话像是示弱,但示弱总比掉马来的强。   他忍下羞耻心,一边给谢迟解开手铐,一边轻声哄:“上次的……还没好,你让我休息一下,我用手帮你,好不好,老公?”   谢迟一下子脸色通红,也不闹了,乖乖地“嗯”了一声。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你没有用修复液?”   晏晚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那复杂的心理,随便找了一个借口:“修复液太珍贵,不要浪费在这种地方,你也别拿给我,你自己留着用。”   谢迟对老婆的勤俭持家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他本来就不太清醒,被晏晚秋这么三言两语一忽悠,就被安抚了下来。   谢迟眨了眨眼睛,低下头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时间太短,他总觉得自己胸口发闷,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感。   就像是……发现自己有易感期前兆的时候那样。   晏晚秋则是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次算是糊弄过去了。   他替谢迟揉了揉对方被手铐硌出红痕的手腕,一边想着下次应该在手铐里加一层软布,一边熟练地帮起了谢迟。   也是因为低下了头,晏晚秋便恰好错过了,alpha眼中一闪而过的红光。 [47]冲突爆发:晏晚秋的身影与季仇重合(含3.3w营养液加更)   烦躁憋闷的情绪转瞬即逝,谢迟的眼睛很快恢复了正常颜色。   晏晚秋替谢迟简单解决了一下,正要离开,一抬眼,对上的就是小alpha含着泪,可怜兮兮又谴责的目光。   晏晚秋心虚地移开视线,不敢和谢迟对视。   “好了,我该走了。”   谢迟愣了一下:“现在?”   “嗯。”晏晚秋道。   把谢迟绑在椅子上比在床上费力许多,此时晏晚秋的双腿都还有些发软。   更别提因为清理的匆忙,里面甚至还残留着谢迟的信息素。   但即使如此,晏晚秋还是毫不犹豫地穿上外衣,准备离开。   “明天整个暴雪城的供热站全面竣工,你一大早就要去参加剪彩,我留在这里也不太方便。”   谢迟郁闷。   他眼巴巴地看着男人,试图再挽留一下:“那今晚也不教我别的东西了吗?你想怎么教都可以的。”   晏晚秋的动作一顿。   之前他因为气不过被谢迟做成那样,抓着谢迟以教学的名义欺负了一通。   谢迟又不敢真的出手伤他,又被他哄的找不着北,最后干脆看见他就如临大敌地用被子裹住自己。   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特殊,晏晚秋真的会有点心动。   谢迟实在是生了一张漂亮的脸,晏晚秋很喜欢欣赏这张脸因为自己而意乱情迷的模样。   但是……   “今晚不行。”晏晚秋狠下心来拒绝。   这段时间下来,晏晚秋已经彻底清楚了,在床上不让这只小狗崽子吃饱,自己是很难找到反击的机会的。   而他今天不仅不处于信息素紊乱症状态,明天更是关键时期,今晚纵欲过度对他和谢迟都不是什么好事。   谢迟听到男人斩钉截铁的拒绝,失望地垂下眼睛。   “可是,我期待今天见面期待了一整周。”谢迟站起身来,黏黏糊糊地挂到了晏晚秋的身上,“我们只见了两个多小时,老婆,你走了之后我会很想你的。”   晏晚秋被他黏住,听着他委屈的话语,心不自觉的软了几分。   他的语气放缓了一些:“那也不可以,要以你的工作为重,明天不仅是剪彩仪式,按照殿下的预测,寒冰城最有可能挑起事端的时间也是明天,就算你以后想要带我离开,也要工作升职攒钱不是吗?要是明天你出了什么岔子,被晏晚秋怪罪该怎么办?”   带老婆离开这确实是谢迟的计划,他上次就已经与季仇说过。   但此时,听到这话从季仇口中说出,谢迟反而对自己的计划有些不确定了。   在这一瞬间,他想起了暴雪城的居民、想起了聂怀义、艾先生等人,更想起了晏晚秋对他说的坚定的话语。   要是他离开的话,这些人多半会死在和晏回时的对战中。   这些思绪闪过脑海,所花费的时间不过半秒,谢迟很快便反应过来,压下心头那莫名的情绪,对着季仇点头:“对的,我要带你走,我要养你的。”   晏晚秋笑了笑:“所以乖乖上班,以后我用终端多给你发消息。”   话是这么说,但谢迟还是舍不得。   他粘在男人身上不肯下来,哼哼唧唧地讨价还价:“还要拍照。”   晏晚秋思考片刻,答应下来:“好。”   谢迟没想到老婆会这么好说话,又试着再进一步:“那还要亲一下,你今天都没有和我接吻。”   晏晚秋犹豫了一下。   唾液中也含有微量的信息素,他并不确定谢迟能不能分辨出来这细微的区别。   谢迟见晏晚秋犹豫,就明白自己的请求有希望了,乘胜追击,可怜兮兮地道:“不然下一次接吻就要是一周后了,老婆,我真的期待了好久好久,才等到今晚见你,你不能连告别吻都不给我。”   晏晚秋抿了抿唇。   他想见谢迟,随时随地都可以见面,但谢迟不知道他是季仇,在对方的视角中,确实是一周才能见一次面。   谢迟期待了这么久,最后连吻都不给的话,好像确实有一点残忍了。   晏晚秋心软了:“可以。”   他说罢,低头,亲上了少年红润的唇瓣。   晏晚秋亲的很克制,只是唇瓣相贴,只有微弱的冷冽雪松气息触碰到谢迟。   谢迟几次想要撬开对方的唇舌未果,只能委委屈屈地止步于这个浅尝辄止的吻,尝着那一点点属于季仇的信息素。   木质调的,裹挟着冷意,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只是这信息素实在是太少太微弱,还不等谢迟仔细琢磨,就彻底消失了。   .   谢迟得寸进尺,亲完之后还想再要标记,被忍无可忍的晏晚秋敲了脑袋之后才老实下来。   恋恋不舍地放开对方,谢迟又去卫生间自己解决了一下,才进入梦乡。   次日。   八点钟,谢迟准时起床,去卫生间洗漱。   许是因为昨晚冲的是冷水澡,谢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大脑有些昏沉,无论思考什么都像是隔着一层纱。   不会是发烧了吧?   谢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温度很正常。   如果以前,谢迟根本不会管这点小难受,但今天是剪彩的日子,晏晚秋前些天开会也说过,不出意外,这会是寒冰城最后的进攻机会。   保险起见,谢迟还是拿了一瓶修复液出来,喝掉了三分之一。   修复液下肚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神志清明了些,便只当自己是昨晚有点受凉,不再纠结这件事。   快速洗漱完,换上衣服,谢迟背着吉他包出门,跟着聂怀义等人乘坐飞行器,一同前往五区。   五区是最后竣工的大区,剪彩仪式也在这里举办。   谢迟乘坐的飞行器上大都是和聂怀义等级差不多的重要人员,这些人虽然都知晓寒冰城的阴谋,但也不妨碍他们因为竣工而喜气洋洋。   “总算是告一段落了,聂队,这段时间你真是辛苦了,之后整个暴雪城内都有最先进的管道供暖,我们堆积的热能矿也有了销售渠道,仓库也终于能腾出来了。”   “不辛苦,不辛苦。”   “哈哈哈,我们营地里到现在还没用上供暖管道,我天天晚上还要起来加热能矿烧呢,也不知道殿下准备什么时候把营地改建一下。”   “应该快了?前段时间在风头上,暴雪城里没有起叛乱就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现在蝰蛇也归顺了,这个暴雪城基本可以算作是殿下的一言堂,再给我们改建也不怕引起争议了。”   “我觉得要等到寒冰城这件事之后了,殿下之前说准备新建一批房子,是三室一厅的标准布局,这可不是小工程,在寒冰城随时准备发难的情况下,我们整个工程部都在全力赶制武器,也没有余力建造。”   “……”   众人笑着交流最近的情况,谢迟则是背着吉他包,安静地站在角落。   若是在平时,他也会笑着加入谈话,顺带打听打听三室一厅到底是怎么个安排。   但今天,在进入alpha信息素混杂的飞行器的那一刻,谢迟的心情就一下子糟糕了起来。   难受。   这些信息素都是alpha们的衣服上日积月累下来的,浅淡到在平时甚至可以当作空气忽视。   但此时此刻,谢迟却觉得这些信息素格外刺鼻。   不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味道。   想要老婆。   老婆虽然也是alpha,但身上是干净的木香,没有任何攻击性,温温柔柔的,比这些alpha好闻多了。   谢迟垂着眼,表情很冷,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委屈地在心里碎碎念。   今天外面下着小雪,戴眼镜不太方便,他便将终端转成了耳夹戴在耳朵上。   仗着没有人能看见终端,他光明正大地给季仇发消息。   【谢迟:老婆,我好想你,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向晏晚秋申请一下,提前见你一面,好不好?】   【谢迟:一想到老婆你不在我身边,就感觉好难过啊T^T】   季仇那边很快回复。   【季仇:可以,等这次事件告一段落,你向殿下申请,我来见你。】   【季仇:别难过,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谢迟委委屈屈。   【谢迟:没有人欺负我,只是因为见不到你就难过,好想你,好想见你,想和你亲亲。】   晏晚秋坐在自己的专属飞行器中,看着谢迟发来的消息,蹙了蹙眉。   谢迟以前也很粘人,爱给他发信息撒娇说想他,但信息里很少出现负面情绪,至少“难过”这样的表述,晏晚秋是第一次见。   这语气,就像是被谁欺负了似的。   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欺负谢迟?   晏晚秋有些不爽。   早知道就不为了避嫌,把谢迟安排去普通飞行器了。   否则他现在至少能看见对方,弄清楚谢迟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只能等到第五区后再仔细看看了。   做下决定后,晏晚秋便耐心地回复安抚对方。   【季仇:不难过,亲亲030】   【季仇:等你工作结束,我给你拍照,等殿下同意后,我马上就来见你。】   .   暴雪城并不大,乘坐飞行器不过五六分钟,众人就抵达了第五区。   谢迟按照原本的安排,来到了晏晚秋身后负责守卫。   在飞行器上和老婆聊过天后,谢迟的情绪已经好了许多,此时面色如常。   晏晚秋用余光瞥了他好几眼,也没能看出什么异常之处来。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趁着剪彩仪式还没有开始,开口试探性问道:“你今天遇到什么事了吗?”   “嗯?”谢迟一愣,“殿下是指异常状况吗?我一直有留意周围,没有可疑人员。”   晏晚秋抿唇,到底是没有继续问下去。   谢迟和季仇的对话是在终端上进行的,他身为“晏晚秋”,不应该知道他们对话的详情才是。   说话间,聂怀义走了过来:“殿下,剪彩仪式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开始。”   剪彩设置在五区的新竣工的供热站前,铅灰色的大型建筑安静地伫立在雪原上,地下与地面布满供热管道,正向着这片区域内每一户交了暖气费的人家运输暖气。   就算是暂时交不起取暖费用的居民,也可以向保温站申请临时救助,通过义务劳动抵押费用。   最基础的生存问题解决,再加上有巡逻队的高强度巡逻与武力镇压维持安全,整个五区的人民在昨天供热站建成试行后,度过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温暖的夜晚。   也是因此,即使今天天气恶劣,寒风裹挟着雪花,但依然有无数居民挤在警戒线外,安静地等待着剪彩仪式。   这些人不仅仅是五区的居民,整个暴雪城各处的居民,但凡是有能力前往的,都裹得严严实实地出现在了这里,没有办法前来的也都在家守着星网上的直播,只等着共同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晏晚秋最后确认了一下仪表,正色下来,带着谢迟走上前去。   寒风呼啸,年轻的皇储站在雪地中。受限于环境,剪彩仪式布置的十分简陋,晏晚秋作为主要演讲人,面前只有一个简陋的话筒。   但他始终仪态端正,周身自带矜贵气质,倒是显得这场景庄重了起来。   晏晚秋面对着镜头,先是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而后才支起身体,开口道:“今天,暴雪城的供暖工作全面竣工,往后将正常投用,在这片冻土上,在寒风之中,用短短一周的时间创造出这样的奇迹,靠的不仅仅是营地中众人的努力,更是所有居民的配合,我在此对所有为供热工作做出贡献的人表达谢意。”   “我被流放至此,是暴雪城的居民接纳了我,而暴雪城遭到外部势力侵害,被迫断电,我也应该为城中的各位撑起一方安宁天地,供热管道建设完毕后,只要按期缴纳取暖费,管道便会将暖气送到各户,让大家在漫长的冰封期中免于寒冷侵扰。”   “当然,我们也在计划展开民生保障工作,尽可能在一个月内解决食物短缺的问题……”   晏晚秋语气平缓,他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是用浅显的语言,将供热站建设中的艰苦展现,将自己未来的计划介绍给在场的众人。   从供暖、到食物、到众城池的虎视眈眈,再到他守护暴雪城的决心。   生活在暴雪城中的普通居民,绝大多数都对外界城池没有什么概念,但他们能听懂晏晚秋的话语。   这位从主星远道而来的皇子,不仅真的看见了暴雪城的苦难,更是在切实解决暴雪城的问题,这让城内处于朝不保夕的混乱中的众人,看见了一缕微弱的希望。   原本还有些骚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逐渐聚焦到了晏晚秋的身上。   天空灰暗,他穿着简单的便服,周身却像是在散发着光芒,耀眼的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就连状态不太好的谢迟,也忍不住抬眼看向了晏晚秋。   他站在对方身后一步,因此只能看见晏晚秋的侧脸。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的难受导致精神恍惚,谢迟在一瞬间,居然觉得认真演讲的晏晚秋的侧脸与给他讲课的季仇有片刻的重合。   一样的游刃有余、认真理性,无论是再难的问题,到了他的口中,就都变成了能够一步一步解决的存在。   季仇……   好想老婆啊。   谢迟重新低下头去。   晏晚秋的演讲并不长,也恰好在此刻落下最后一句。   “供暖只是一个开始,从此之后,只要我还在这里,只要你们还信任着我,我就一定会按照计划逐步推进,带着大家走向崭新的生活。”   现场安静了片刻。   而后,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这掌声甚至让不少房屋上的积雪被震动地落了下来,晏晚秋对着镜头再次鞠了一躬,而后拿起剪刀,带着谢迟走向彩带。   众人也跟了上来。   这些都是谢迟的熟人。   艾先生作为热能矿产的主要投资人,自然是要参与进来的,收敛了许多的蝰蛇站在艾先生的下位。   时裴决顶着黑眼圈,幽灵似的站在原地,好像下一秒就要灵魂出窍,聂怀义担心地扶了他一把,安德烈和伍德则是站在一起……   晏晚秋站在最中间,谢迟站在次位。   谢迟看着对方拿起剪刀后,思考了片刻,忽而往旁边站了站,将中间的位置空出来一半。   谢迟疑惑。   晏晚秋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站到中间来一点。”   谢迟不明所以,但听话,闻言便站到晏晚秋身边。   众人站好位置,最前方的摄影师用智脑拍下了照片,定格下这个瞬间。   进行曲的响起,在音乐声与众人的欢呼声中,晏晚秋剪断了彩带。   红色的彩带随着纷纷扬扬的礼花一起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暴雪城从此迎来新的时代。   .   “殿下,前线来报!”   剪彩仪式结束,晏晚秋刚刚带着谢迟走进休息室,就见聂怀义匆匆赶来。   晏晚秋蹙眉:“怎么回事?”   “是寒冰城!正如殿下您所料,寒冰城果然有所行动,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假意在两城边境沿着原本的电网铺设热能管道,实际上是往那里丢废弃的材料,今天推进到了冰溪村,就在您剪彩的时候,寒冰城出兵将我们派去修筑管道的人控制,说我们向寒冰城内派遣间谍。”   聂怀义说着,快速将边境传来的影像资料发给晏晚秋。   晏晚秋打开视频。   视频中,上千名寒冰城的士兵带着足足五台电磁炮,站在冰溪村的山谷中,前面是数十个五花大绑的暴雪城士兵,还有一个omega老者,也一并被捆起跪在旁边。   谢迟看着那熟悉的人,错愕地瞪大眼睛。   这不是上次被他助人为乐的那个omega吗?   视频中传来声音:“那边还有一个!”   “敢和我们寒冰城的人里应外合,有本事别跑!我们城主马上就会亲自前来处决你们!”   拍摄视频的人被发现,画面颤抖起来,开始慌忙逃窜,不久后便黑屏熄灭。   晏晚秋抬头,和谢迟对视了一眼。   谢迟助人为乐的事不仅拿去和季仇要了夸奖,还顺带写进了给他的任务报告,因此他也认出了那名omega老者是谁。   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这个omega与暴雪城士兵一起被抓,很难让人不怀疑是不是谢迟泄密。   谢迟急急开口,想要解释:“殿下,我当时真的只是……”   晏晚秋抬手示意他噤声:“我知道,我没有怀疑你,现在当务之急是立刻前往边境,按照计划行事。”   谢迟意外,没想到向来多疑的晏晚秋居然没有过多追究他身上的疑点。   不过事态紧急,每多拖一秒,边境的士兵就多一份威胁。   谢迟也来不及再多说,立刻和晏晚秋匆匆离开剪彩现场,坐上了前往边境的飞行器。   晏晚秋有条不紊地下令:“冰溪村位于山谷中,今天寒冰城又是大雪,那里随时有雪崩的风险,寒冰城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一定在山谷两侧高地有所埋伏,不要贸然冲向谷口。”   “侦查分队先带着量子枪快速出发,从侧翼迂回观察敌人数量回报,而后再根据具体情况分兵,尽量悄无声息地夺下高地。”   “我们的优势是全新的武器,量子枪的攻击原理是量子坍缩,只会将攻击范围内的雪融化,最后留下空洞,而不会震动引起雪崩塌方,可以利用这一点出奇制胜……”   随着晏晚秋的安排,营地中暗中训练了一整周的两千名精兵与五千名普通士兵悄无声息地倾巢而出,按照计划迅速前往冲突爆发的冰溪村。   晏晚秋快速安排好众人,刚刚松了一口气,一回头就看见呆呆地盯着他看的谢迟。   晏晚秋疑惑:“谢迟?”   今天谢迟到底是怎么回事?该不会真的是被谁欺负了不敢说吧?   谢迟赶忙回神,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从背包中掏出了一把量子枪:“我在的殿下。”   晏晚秋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底莫名浮现些许不安:“你还好吗?”   谢迟站好:“我没有问题,随时听从殿下的调遣。”   他这么说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了晏晚秋的身上。   谢迟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想老婆想疯魔了。   他刚才看着下达命令的晏晚秋,居然又再次想到了季仇。   甚至因为和晏晚秋处在同一狭小空间中,谢迟今天格外敏锐的嗅觉立刻就捕捉到了对方身上浅淡的信息素气息。   是雪松味的信息素,冷冽如冰,和老婆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木质调完全不同。   但是,鬼使神差的,谢迟悄无声息的往晏晚秋身边挪动了一步,而后又小心地嗅了嗅。   好香啊。   谢迟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眼睛又变红了片刻。   他垂下眼,强迫自己不再去看晏晚秋,无比肯定地想,他一定是想老婆想出问题来了。   否则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觉得,晏晚秋身上的信息素这么勾人。 [48]桃红的眼睛:老婆,好爱老婆。(含3.4w营养液加更)   无论如何,有了老婆还闻别人的信息素是一种极其不守A德的行为。   谢迟默默地咬了咬舌尖,强行让自己脱离旖旎恍惚的状态,快速退远了几步。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主动问:“负责突击的小队是谁带队?”   晏晚秋看着和自己保持了两米距离的谢迟,心头是难以言述的郁闷。   他直接将前线的实时战况光屏分享给谢迟:“是伍德,本来他作为巡逻队的队长,是不用参加这次突袭的,但他说自己熟悉这一块的地形,自请带兵突袭。”   谢迟听到这熟悉的名字,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   伍德、寒冰城战役、山谷。   历史上的伍德就埋葬于此。   谢迟的心脏忍不住狂跳了起来,支起身体看向光屏。   这次的走向与历史书上完全不同,他所带来的改变,真的可以救下在历史上必定死亡的人吗?   .   与此同时,冰溪村外。   伍德带着一百名士兵,轻装上阵,脱离大部队,以最快的速度到了两城边境后弃飞行器步行,分成了六个小队,悄无声息地向着雪山上攀登。   伍德小队一共有十五名队员,此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后山的哨兵,从侧后山路绕到顶端,趴伏在雪地中观察着山顶的情况。   山顶埋伏的敌军共计八百余人,其中五百人作为主力正对着山谷,守着十台电磁炮,其余三百人则是分布在各处哨点进行警戒,其中有一百多人都配备了电磁枪。   伍德快速将消息传回,得到了晏晚秋的回复。   【按兵不动,主力军队还有五分钟左右抵达边境,届时再找机会突袭,尽可能摧毁电磁炮,如有不敌可先撤退,以自身安全为先。】   临近寒冰城,雪愈发大了起来,只是趴地这一会的功夫,伍德等人的身上就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雪花。   好在他们身上都穿了营地中赶制的测试款恒温衣,虽然没有办法隔绝所有寒气,但也让众人不至于因为潜伏冻死或冻伤在雪地中。   伍德看着晏晚秋发来的消息,垂眼握紧了手中的量子枪。   这也是仿版武器,缺点十分明显——耗能巨大,每发射三发就要停下充能。据说原版能够将能源利用率提升到极致,但和恒温衣一样,这已经是营地中目前能拿出的最好的装备了。   一旦开战,人命便只是一串数字,尤其是先锋部队,向来是耗材中的耗材。   可晏晚秋不一样。   这位传闻中伤人无数的疯子,在被流放到暴雪城后,每一次争斗都是站在最前方,每一次都为所有人安排了最安全的出路。   他从来不将士兵当作耗材,也从来不因个人喜恶而开战,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自保的基础上进行反击。   伍德一直看在眼里,也是因此才会在这一刻站出来,为晏晚秋效力。   这里是两城边境,身后便是他生活了一辈子的暴雪城,城内的居民万众一心,顶着风雪建成供热站,才刚刚过上安定的生活。   伍德的眼前闪过无数在一区巡逻时那些真挚又带着希冀的面容,目光逐渐坚定了起来。   他不会允许寒冰城的人踏入暴雪城一步。   .   先锋侦察队的消息传回后,晏晚秋快速将主力军队重新排布,分了近半数士兵负责向着山顶冲锋接应。   主力军队抵达两城边境,一部分军队按照晏晚秋的安排,缓慢的向着谷底行军。   这明显的行军很快吸引了山顶中埋伏的士兵的注意力,眼看着正面佯攻生效,晏晚秋立刻对着伍德发出进攻指令。   只见智脑传回的实时影像中,雪地厚厚的积雪下忽而悄无声息地发射出数道蓝光,直奔着山顶主力军队的电磁炮而去。   “轰!”   那蓝光无声无息,威力却无比巨大,被它接触到的电磁炮就如同被无形的力量腐蚀了一般,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周围的电流也因为不稳定而闪烁起电光,最终接连自爆。   只是这短短数秒,山顶的电磁炮居然被摧毁了大半!   “有敌袭!!”   山顶士兵完全没想到后方已经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更没想到电磁炮居然会如此轻而易举地爆炸,一边快速拖着被爆炸波及的队友离开,一边快速警戒。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已经彻底摸清地形的伍德与来自量子枪的降维打击。   几乎是同时,伍德也下令:“行动!”   刚才的攻击已经暴露了位置,六个小队快速发起突袭,直奔着山顶潜伏的正面军队而去。   占据高地的寒冰城士兵看着眼前单枪匹马、只举着一把小枪的士兵,直接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手枪对大炮?   刚才摧毁电磁炮的又是什么武器?这种重型武器为什么此时不见一点踪影?   来不及多想,众人慌乱地调转剩余完好的炮口,就要对着伍德等人轰击,但电磁炮甚至还在蓄能中,伍德等人手中的枪就已经再次射出了密集的蓝色光束。   “轰!”   电磁炮射出的电流与蓝色光束相撞,居然轻而易举地就被光束吞噬,而后被紧接着而来的密集攻击击中,再次爆炸开来。   寒冰城的士兵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快撤退!快带着武器撤退!暴雪城有后手!!”   但这已经迟了。   哪怕寒冰城的士兵占据了高地与哨塔掩体,能够遮掩住身形不断向着下方暴露无遗的伍德等人进攻,也在这诡异的新式武器下方寸大乱。   那蓝色的光束无往不利,被它接触到的人瞬间汽化消失;落在哨塔后,哨塔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大洞;就连山顶那厚实的雪地,在被蓝光射中后也会留下一个巨大的雪坑。   这些攻击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山顶的人根本无从躲避,人声鼎沸的乱作一团,响起的全是爆炸与惨叫。   伍德在冲锋时被电磁枪射出的电流擦肩而过,整个肩膀皮开肉绽,但却没有任何退意。   他因为战斗而神经兴奋,周身散发着浅淡的信息素气息,在向着山下发出冲锋信号后,在寒风中高声:“给我冲!殿下有令,必须摧毁所有的炮台,打击他们的一切战力!”   百名士兵应声而上,哪怕面对的是数倍的敌人也无所畏惧。   因为他们这一战是为了自己的家园。   更是因为他们知晓,在他们之后,大部队正带着武器补给紧随着冲锋,从战场上下来,哪怕只剩下一口气,晏晚秋所带的军医小队也会尽最大的努力抢救每一个伤员。   就算死亡,也是死得其所,进入墓园流芳百世。   喊声震天,无数士兵冲上山峰,山头高地几乎是在转瞬之间沦陷,游浮珠仰仗的电磁枪与电磁炮甚至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就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被彻底摧毁。   伍德在冲上山顶后便被军医抬走——他胳膊上的防护服被划破,裸露在外的皮肉因为冻伤已经坏死发黑,需要刮掉死肉后才能涂抹修复液修复。   他浑身血污,模样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狼狈,却忍不住笑了,声音无比高昂地向着晏晚秋发去捷报。   “殿下,幸不辱命!”   山谷中。   原本在山谷中缓慢行军的众人,在接到山头被攻占的消息后立刻加快了脚步。   他们直接原地丢下了用于给缓慢行军增添可信度的巨型假炮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提速,杀进山谷,将冰溪村团团包围。   游浮珠甚至还没有从山谷失守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就已经看见了周围影影绰绰的士兵人影。   他无比震撼。   晏晚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之前就已经猜到,对方这样有恃无恐,定是因为有除了谢迟之外的后手,因此才将战役一拖再拖,就是为了两手准备。   但游浮珠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的后手居然是这些怪异的武器。   从前线传回的视频,游浮珠已经迅速判断出,这武器不属于他见过的任何文明的产物。   无声无息,且威力巨大,比起电磁枪安全隐秘了数倍,这是现有技术根本无法企及的存在,以至于直接击碎了他的所有准备与防线,让他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做出有效抵抗。   这也让本存着一些“也许就能杀了晏晚秋呢”的侥幸心理的游浮珠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   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难道晏晚秋也联络上什么外星文明了?   游浮珠这么想着,眼看着暴雪城军队的包围圈越收越小,杀气腾腾地直奔着他们而来,赶忙高声:“晏晚秋!等等!我们可以谈谈!”   和谢迟一起在军队中的晏晚秋挑了挑眉,向前传话。   前方的士兵很快回答游浮珠:“殿下说,你现在放下所有武器,他才相信你有谈判的诚意。”   游浮珠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士兵。   为了做足姿态给晏回时看,这次他调遣了五千多名士兵前往边境,此时在他身边的还有四千余名,他要是想战,凭借着人数与武器,绝对能给晏晚秋带来不小的打击。   但是——   看着冰溪村中瑟瑟发抖的居民,游浮珠叹了一口气。   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晏晚秋有这样诡异的武器在手,还有谢迟贴身保护,他再怎么抵抗也无法杀死对方,只会给双方带来更多的伤亡。   而晏回时是唯结果论,他伤亡再多,没有杀死晏晚秋,等到暴风雪后也一定会被对方处理。   游浮珠心下叹息,没想到两城的初次试探交锋会以这样戏剧性的一面倒而结束。   幸好他有b计划。   游浮珠眸色微动,摸向腰间口袋。   算算时间,晏晚秋的紊乱症也该复发了。   趁着对方紊乱症发作,发狂四处杀戮的时候死遁,已经是他最好的选择。   反正有谢迟在,晏晚秋就算暴走也不会暴走到哪去,而马上就要有长达数月的暴风雪袭来。   晏晚秋不知道他了解信息素毒素,从紊乱症中清醒过来后也不会想到是他下的手。   对方一定会趁机接手寒冰城,带着城内的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而晏回时在网络恢复后再找他时,他早已远走高飞,对方只能得到他战死与寒冰城失守的消息。   就让这两个皇子自己斗去吧,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这种事他再也不干了。   游浮珠轻点智脑,将自己提前写好的讣告发送回城主府,而后转身对众人道:“放下武器。”   寒冰城士兵虽心有不甘,但也只好听从他的命令,将剩余的电磁枪与电磁炮丢到了地上。   队伍后的晏晚秋这次是真的有点意外。   游浮珠这是要做什么?怎么会投降的这么轻易?   就连谢迟也意识到不对,蹙着眉往前走了一步:“殿下,小心有诈。”   晏晚秋看了一眼阴暗的天色。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寒冰城气候特殊,此时明明是正午,雪却越来越大,暴雪城的众人并不适应这样的环境,这样恶劣的气候不适合再多做拖延。   他做下决定:“我亲自去看看,谢迟,你——”   他犹豫了一下,想让谢迟跟着,又担心对方受伤。   但谢迟已经先一步接话:“我也一起,在任务安排里,我本来就是要负责保护您的安全的。”   晏晚秋只好点了点头。   暴雪城士兵骚动片刻,而后,晏晚秋带着谢迟,从士兵们让出的通道缓缓走出,与游浮珠会面。   “殿下、谢队长。”见到两人,游浮珠率先笑着打招呼。   晏晚秋皱眉:“寒暄就免了,你想谈什么?”   游浮珠的手放在口袋中,缓慢的拧开信息素毒素的瓶盖,笑容真挚:“技不如人,我自然是来谈投降的,殿下心怀大义,在为自己的城池进行建设的同时,还不忘留余力来援助我们寒冰城,之前是我误会了,我以为殿下的人与我们寒冰城勾结,这才闹出这样的矛盾。”   “身为寒冰城城主,我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城民能过上更好的生活,这么打下去也没有意义,不如我们来谈一谈和解的条件?”   他说着,招了招手:“还不快把我们误抓的人都给放了。”   随着他的话语,几个被五花大绑的士兵被推了出来。   晏晚秋扫了一眼,见这几人只是有些狼狈,并没有明显的外伤,面色缓和些许。   谢迟则是忍不住开口:“还有一个人,是你们冰溪村本地的omega。”   游浮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忙笑道:“您说的那个omega我在来后就看过了,他是因为被邻居举报家中有能源石才被怀疑,我也确实觉得有些奇怪,但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刚才我已经让人松绑带他进室内审讯。”   谢迟不留痕迹地瞥了一眼游浮珠的口袋,而后道:“不用审了,那个是我给他的,我来你们寒冰城的时候路过这里,恰好遇到他一个人走在路上,就送他回家了。”   游浮珠:“?”   游浮珠立刻意识到谢迟说的“来寒冰城”指的是自己被飞刀威胁那次。   他用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看着谢迟,一时间甚至都忘了要拧开信息素毒素的瓶盖。   这个人来恐吓他之前还顺带扶了老爷爷过马路?   精神分裂也不带这么分裂的吧??   心底腹诽归腹诽,游浮珠极其识时务地派人将omega老者带了出来。   看得出来,游浮珠之前发难只是试探,并不想真的与暴雪城闹僵,老者被带出来时,除了因为受惊过度有些颤颤巍巍之外,身上也并没有其他伤痕。   看见谢迟熟悉的面容,omega老者明显一顿。   谢迟知晓对方是被自己牵连,对着他点了点头,温和地道:“您还记得我吗?上次我送您回家,给了您一些能源石用来取暖,我已经与游城主说清楚了,您再对他复述一下当时的情景。”   老人困惑:“游城主?”   谢迟指了指游浮珠:“就是他。”   老人看向了游浮珠,脸上更是浮现出些许疑惑和不解。   但此时此刻,他也不好多说什么题外话。   谢迟刺杀元明山的事在前段时间传遍了整个北域星,老人是认识他的,也是因此,才担心牵连到他,始终不敢说出热能矿的实情。   如今见谢迟这样肯定,他也就颤颤巍巍的将当天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   一时间,游浮珠看向谢迟的眼神更加怪异。   但他还记得自己准备跑路,正要继续与晏晚秋拉扯拖延时间,就忽而被一阵狂风吹得险些没有站稳。   天空愈发阴沉,山谷中的风本就因为狭管效应而比旁处更大,此时忽而狂风大作,风直接发出了沉闷的呜呜轰鸣声,地上的积雪甚至都被卷起,气温骤然跌落。   山顶上,刚刚处理好伤势的伍德察觉到天气的异变,抬头看向天边。   只见远处云层滚动下沉,狂风卷着纯白的雪幕直奔着山谷而来。   伍德脸色骤变,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率先起身:“是暴风雪!快通知殿下往高地背风区转移!所有人跟我撤离,不要呆在山顶!!”   .   山谷之中,狂风呼啸,愈来愈大的风甚至将寒冰城众人丢在地上的电磁枪与电磁炮卷起,飞向高空。   众人也都意识到了不对劲,晏晚秋在接到伍德的消息后已经迅速做下决断:“暴风雪朝着山谷来了,所有人立刻列队撤离谷底,分散寻找背风岩窟!”   游浮珠的脸色难看:“怎么回事?不是明天暴风雪才会来吗?”   晏晚秋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你跟风讲什么道理?别磨磨唧唧的,赶紧找地方躲好。”   游浮珠在短暂的错愕中也反应了过来,快速下达了和晏晚秋一样的命令,只是多加了一条带走冰溪村中的平民。   晏晚秋意外地多看了他一眼。   天灾将至,在两个城主的默许下,两个城池的士兵一时间来不及再分你我,携手快速寻找每一处能够避风的高地。   谢迟本就不太舒服,今天一直刻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此时被狂风一吹,除了那莫名的难受,头居然也开始发疼。   他脸色有点白,但还是咬牙坚持下来,拉着晏晚秋同样去寻找掩体。   所有的人声都被狂风吞噬,智脑信号也开始时断时续,谷底附近能够做到背风且有容身之处的溶洞本就少之又少,谢迟拉着晏晚秋跑上一处高地,举目四望,到处都是无头苍蝇般乱转的士兵。   根本没有躲避之处。   谢迟忍着剧烈的头痛挡在了晏晚秋身前,用尽全力大声道:“殿下!您先躲在我身后!”   晏晚秋拉了拉他,也说了些什么,但声音直接被风吞没了。   正在谢迟已经准备从空间里掏出掩体,先把晏晚秋给保护好的时候,只见晏晚秋掏出了量子枪,对准了他们身后的岩壁。   蓝光射中岩壁,一个深不见底的巨洞随之出现,还不等谢迟愣神,晏晚秋就迅速拉着他躲了进去。   洞穴中的风小了许多。   晏晚秋一边快速将雪堆在洞口抵御寒风,一边怒骂他:“蠢货!我需要你舍身保护吗?你的武器是摆设吗?能不能动动脑子??”   量子枪如此得天独厚的攻击方式,完全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硬生生挖出岩洞雪壕躲避天灾的不二之选。   谢迟被骂的懵懵的,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晏晚秋余光瞥见脸色苍白的谢迟,以为是自己的话说重了,语气缓和几分:“好了,你快点给所有人发消息,让他们用配枪自行开拓藏身处,并且用积雪封闭洞口,记得留出透气孔,如果附近有寒冰城士兵和居民,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凭他们的意愿决定收留与否,然后向聂怀义呼救,让他带人等暴风雪停后来抢灾救险。”   隔绝了寒风,谢迟的头痛好了许多,只是还有些发懵。   尤其是晏晚秋因为情绪激动,身上散发出了淡淡的雪松气息,这让谢迟愈发难受起来。   好奇怪。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老婆又在哪里?   谢迟垂眼,乖乖按照晏晚秋的命令发出消息,正要走上前帮着晏晚秋封闭洞口,就见一道人影狼狈地向着他们逃窜而来。   “拜托了收留我一下我会给你们报酬的!”   来人直接闯入山洞,一口气说完了一长串话,在看见山洞中的人后直接愣住了:“晏晚秋??”   晏晚秋也蹙眉看向他:“游浮珠?”   游浮珠无比尴尬,讪笑着道:“殿下,您大人有大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等我出去,我就把整个寒冰城送给您。”   他说着,生怕晏晚秋把自己赶出去似的,快步上前迅速帮着晏晚秋封闭洞口。   晏晚秋:“……”   晏晚秋当然没信游浮珠的话,但这个时候也不是打架的时候,干脆也就默许了对方的行为。   归根结底,他和游浮珠并没有什么必须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   天灾在即,他和谢迟两个人,也不至于会被游浮珠拿捏。   晏晚秋思考片刻,继续封闭洞口:“让你呆在这里可以,趁着信号还没断,下令让你的人老实点,别想在这个时候做小动作。”   游浮珠能屈能伸,讨好地笑:“我刚才在外面看见您的士兵收容我们寒冰城的人,就已经下令了,我这就再去重申一遍。”   洞口本就不大,游浮珠这么上前,直接占据了谢迟刚才准备站的位置。   谢迟不爽地看着和晏晚秋并肩而立的游浮珠,更加烦躁了。   他来回踱步几步,打开终端,想给老婆发消息,又因为不知道发什么而关闭了聊天窗口。   老婆……   谢迟靠着岩壁,缓缓滑坐到了地上,他身边逐渐不受控制地开始浮现出桔子味的信息素,只是因为狂风不断呼啸,前方的两人还没来得及察觉。   游浮珠和晏晚秋的对话不断传入他的耳中。   “殿下,说起来您武器究竟是什么原理?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是什么新的技术吗?”   “殿下,我们好歹生死一场,就说两句话呗,我可是知道晏回时的大秘密,我们交换一下情报,怎么样?”   “殿下……”   “闭嘴。”异口同声的声音响起。   游浮珠看着一起出声的谢迟和晏晚秋,默默地闭上了嘴。   不说话就不说呗,这么凶做什么。   尤其是谢迟,那眼神,完全是一副随时要杀了他的样子。   护主也不带这么护的。   游浮珠在心里吐槽着,却是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帮着晏晚秋封闭洞口后,自觉地坐在了山洞最外侧。   洞内一片漆黑。   暴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为了节省智脑电量,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没有打开智脑的照明功能。   晏晚秋坐在中间,里面是谢迟,外面是游浮珠。   洞内的空间并不算大,此时安定下来,晏晚秋也嗅到了谢迟身上的信息素气息。   联想到先前谢迟魂不守舍的模样,晏晚秋蹙眉,担心地问:“谢迟,你受伤了吗?”   回答他的是谢迟慢吞吞的声音:“没有。”   游浮珠默默的吐槽:“你那暗卫,能用匕首破开防弹窗,谁受伤他都不可能受伤。”   谢迟不悦地瞪了游浮珠一眼。   虽然洞内一片漆黑,但游浮珠还是无端脊背发凉了一瞬,彻底不敢说话了。   谢迟垂眼,靠墙坐着,蜷缩了起来,神思逐渐恍惚。   难受。   想要老婆。   老婆为什么不在这里。   他为什么要和游浮珠那个臭alpha挤在一个山洞里,他不干净了。   “老婆……”谢迟很小声地委屈道。   “什么?”晏晚秋没有听清,只捕捉到了一声泣音,稍微靠近了一些。   他一靠近,那勾人的雪松气息就更加明显了。   谢迟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眼前的黑暗在他眼中逐渐扭曲。   恍惚间,他好像已经离开了阴冷潮湿的洞穴,回到了家中。   家里温暖明亮,燃烧炉噼啪作响,老婆穿着围裙,做好了饭餐,正温柔地凑近他,问他是想要先吃什么。   老婆凑近的时候,带着温和的木质气息。   ……对,这就是他的老婆。   谢迟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前方,失去聚焦。   他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洞内黑暗,晏晚秋和游浮珠都没有注意到,谢迟的眼睛在这一刻变成了危险的红色。   游浮珠只觉得谢迟的信息素刺鼻到让他难受。   他也是alpha,alpha与alpha之间的信息素一般来说都是互斥的,谢迟的信息素等级似乎很高,这样愈发浓郁的信息素,让他都有了窒息的错觉。   偏偏晏晚秋就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还在问谢迟有没有受伤。   谢迟没受伤,但再不管管谢迟的信息素,他就要被对方的信息素压死了。   游浮珠在出声提醒和自己忍耐之间犹豫了片刻,最终将手伸进口袋,想要找找有没有口罩一类的东西能暂时挡一下。   然而,他才刚刚有所动作,就猝不及防感到眼前一阵劲风扫过。   一个人影袭来,直接将他摁倒在了地上,一手扣住他伸向口袋的手,一手拿着冰冷的枪支抵着他,那桔子味信息素如有实质地倾泻而下。   是谢迟。   谢迟的突然发难让洞内的二人都猝不及防,游浮珠挣扎了起来:“喂!你做什么!!不是说好和平共处的吗?”   谢迟不说话,只是打开了智脑的照明功能。   洞内骤然亮了起来,游浮珠对上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   游浮珠心下一惊,还没来得及说话,上衣的口袋就被谢迟整个撕扯下来,口袋中乱七八糟的瓶子随之滚出。   “我注意你很久了。”谢迟红眸幽幽地盯着游浮珠,“你一直在摸口袋,你想拿什么害我老婆?”   游浮珠看着信息素毒素掉在地上,心惊肉跳。   “我都不认识你老婆!我害他干嘛!你小心点,那里面有信息素毒素,晏晚秋要是在这个时候发疯我俩都得死!!”   谢迟已经彻底陷入了恍惚状态,游浮珠的话听得断断续续。   在他眼前,游浮珠就是突然闯入他和老婆的家的不速之客,老婆和他说话就算了,这个人居然还藏着害老婆的心思。   还说什么毒。   居然想给他老婆下毒。   当他是死的吗?   谢迟怒不可遏,抬手掐住游浮珠的脖子,桃红的眼眸中满是戾气。   “去死。”   他实打实的动了杀心,力气极大,游浮珠根本挣扎不开,一时间被掐的呼吸困难,眼前都已经出现了重影。   晏晚秋在听见谢迟脱口而出“老婆”的时候就心下一惊,在听到游浮珠说出信息素毒素的时候更是惊讶。   谢迟是背对着他的,晏晚秋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弯腰将地上散落的几个瓶子捡起来放好后才走上前。   “谢迟,你冷静一点,先放开游城主,我……”   晏晚秋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谢迟抬起了头来,用那危险红眸与他对视。   少年是清纯漂亮的长相,但在此情此景下,被那桃红色的眼睛衬得格外邪异,眼尾的泪痣更是让他平添几分魅意。   漂亮、危险,与先前的可爱粘人截然相反。   晏晚秋几乎是瞬间警觉了起来。   但还没等他做出反应,谢迟就看着他红了眼圈。   “你怎么能帮他说话?他是小三,他才是后来的人。”   谢迟委屈死了:“他还想害你,老婆,我是在保护你。”   游浮珠这个时候已经被掐的半死了,恍惚之中听见谢迟骂自己是小三,又被气得活了几分。   不是?关他什么事啊??   他什么时候误入的爱情片??   晏晚秋看着微弱挣扎的游浮珠,嗅到谢迟越来越浓郁的信息素,就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谢迟,你可能是易感期到了,你先冷静一点,我不是你的老婆……”   “你就是我的老婆!”谢迟气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他再也顾不得游浮珠,松开手就扑向晏晚秋。   晏晚秋想要躲闪,但谢迟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在他想要动作之前,就将他摁在了岩壁上。   预想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   谢迟将他摁到岩壁上时,还不忘用手垫住他的后脑,将他遏制住后只是埋在他的肩头,一边哭一边在他的颈窝乱蹭:“老婆,你别不认我,我以后不杀小三了,老婆……”   谢迟真的委屈死了。   老婆因为他要杀小三,居然当场就要和他撇清关系。   晏晚秋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架势?   他被谢迟哭的方寸大乱,也顾不得旁边正一边咳嗽一边缓缓爬起来的游浮珠了,笨拙地拍着谢迟的后背,努力想要跟上谢迟的思路安抚:“我没有不认你……”   谢迟抽泣着抬眼看他:“你就有。”   晏晚秋:“……”   晏晚秋在出兵前预测了一切可能,但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和谢迟被困在山洞中,同时谢迟遇到易感期。   旁边还有一个碍事的游浮珠。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但凡没有游浮珠,他这个时候也能安抚一下谢迟,现在……   晏晚秋用余光瞥了一眼游浮珠,见对方还在缓神,抬手就要去关谢迟智脑的手电。   谢迟注意到了他片刻的走神,气得呜呜哭:“你还看他!他有什么好看的!老婆,我那么想你,好想你……每天晚上都好想你,你唔唔唔——”   灯光关闭,洞内暗了下来。   晏晚秋吻住了谢迟。   唇舌交缠,雪松味的信息素长驱直入,与青涩的桔子交融。   尝到那勾了自己许久的信息素气息,谢迟的神色恍惚了起来,一点点被安抚下来。   和老婆亲亲。   喜欢。   老婆,好爱老婆。   谢迟被亲的迷迷糊糊。   好半天,他才被游浮珠起身的动静惊扰。   “你们……还好吗?”游浮珠被掐的嗓子哑了,努力挤出声音。   谢迟不爽,又想去杀了游浮珠,却被晏晚秋警告性地拍了拍脑袋。   “没事。”晏晚秋结束了这个吻,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道,“别开灯,谢迟的易感期到……了。”   他的话语微妙的停顿了片刻。   游浮珠莫名其妙。   易感期和开灯有什么关系?   但刚刚才差点被谢迟杀了,游浮珠实在是对这家伙心有余悸,也就听从了晏晚秋的安排。   游浮珠忍不住啧啧。   这个恶犬也就只能被晏晚秋栓住,他不过是起了点害晏晚秋的心思,谢迟居然直接信息素失控了。   至于吗?他都还没害呢。   而在游浮珠看不见的角落,他眼中“唯一能栓住恶犬”的晏晚秋,因为和他说了一句话,而被谢迟报复性地咬住了腺体。   桔子味的信息素疯狂涌入,谢迟就像是想要在此就将他彻底标记一般,晏晚秋用尽了力气,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太多了……   信息素,要把他彻底填满了。   晏晚秋双腿发软,恍惚间触碰到了谢迟。   谢迟在这个时候起反应了。   在这一瞬间,晏晚秋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推开谢迟,而是思考起了如何解决游浮珠。 [49]抢险救灾:“我每天都好想你。”(含3.5w营养液加更)   标记结束。   洞外暴风雪呼啸,晏晚秋的后背被冷汗浸湿了个彻底。   狭窄的洞穴中,桔子味信息素与雪松味信息素交织,这浓郁的信息素终于让状况外的游浮珠也察觉出了不对。   “晏晚秋?谢迟?”游浮珠不安地问。   “晏晚秋帮谢迟解决易感期”这种猜测显然过于惊世骇俗,游浮珠担心的是自己的信息素毒素是不是泄露了。   谢迟一个易感期的alpha就够吓人了,要是晏晚秋也发疯,他恐怕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晏晚秋缓了口气,摁住了又开始躁动地想要杀人的谢迟:“我没事。”   听到晏晚秋如常的声音,游浮珠松了口气,继续道:“我带了抑制剂,刚才掉出来了,上面有字,你找找给谢迟用了,他的伴侣是omega吧?用写着‘普适alpha’的那瓶就行,另一瓶是我研究出来给AA伴侣用的,还是半成品,不要乱用。”   晏晚秋挑眉,心下有些疑惑。   游浮珠一个城主带着信息素毒素,尚且可以理解为是晏回时给对方的,现在听游浮珠的意思,怎么反倒像是他对信息素有所研究?   而且谢迟什么时候有过omega伴侣?这个家伙应该只和他做过才是。   晏晚秋有心深究,但现在谢迟的反应已经明显到让他无法忽视。   小alpha身上滚烫,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因为他与游浮珠的对话,躁动不安地发出粗重的、带着泣音的喘息声。   晏晚秋只好先将疑惑记下,附在谢迟耳边轻声道:“等我一分钟,乖乖的,不许动,回来给你做,听懂了就点头。”   谢迟神志不清,但因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晏晚秋身上,因此勉强可以听懂对方说的话。   他用迟缓的思绪思考了好几秒晏晚秋的话是什么意思,而后点了点头。   他听老婆的话。   晏晚秋试探性地松开谢迟,在确定对方没有任何暴起伤人的意思后,松了一口气,快步来到游浮珠身边。   游浮珠感受到晏晚秋的靠近,疑惑道:“怎么了?没找到抑制——”   游浮珠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被晏晚秋直接打晕了。   晏晚秋打晕游浮珠后犹觉不够,又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对方捆的严严实实。   他里面穿了谢迟给他的恒温衣,即使脱了外套也没关系。   做完这一切后,晏晚秋才松了一口气,打开了自己的智脑照明。   一回头,他就对上了一双红色的眼眸。   谢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后,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晏晚秋一惊,下意识就想遮住脸。   却不想谢迟看着他,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对他笑出了梨涡:“老婆,一分钟到了。”   他一直在数着秒。   晏晚秋立刻意识到,谢迟这是神志不清到连他的脸都认不出来的。   谢迟才不管那么多,一分钟的时间已经到了,他立刻黏糊糊地抱住了晏晚秋,埋在对方的肩头哼哼唧唧,不断的蹭着晏晚秋。   “老婆……”   晏晚秋无法招架。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戴着面具也被谢迟这样亲昵粘腻的对待。   虽然是因为谢迟陷入了易感期。   洞外的暴风呼啸,晏晚秋的恒温服只能护住四肢,他察觉到了些许冷意。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是液体都会立刻被冻实。   晏晚秋抱着没骨头似的谢迟:“你有没有什么能保温的毯子?先把我们俩裹起来再说。”   谢迟眨了眨眼睛,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很乖地从空间里掏出了保温用品。   恒温毯、燃烧炉、热能矿、能源石……甚至还有一顶帐篷。   他掏的速度很快,洞穴一下子寸步难行,谢迟却是很高兴。   在他的视角里,这是他拿出了东西,把家里装饰的满满当当。   “老婆,你还要吗?我还有。”谢迟作势又要掏。   “够了、够了。”晏晚秋赶忙制止他,“把燃烧炉和热能矿收回去,洞里空间太小了,烧起来会缺氧的。”   谢迟“哦”了一声,又乖乖把东西收回去。   他一口气掏出来十几条保温毯,晏晚秋直接丢了一条到昏死过去的游浮珠身上。   洞内支不起帐篷,他便把帐篷的帆布铺在雪地上作为保温层,又铺了一层毯子保暖,最后用最大的一张毯子裹住了谢迟。   谢迟整个人都被毛茸茸的毯子裹住了,只露出一个脑袋,坐在地上看着晏晚秋的动作。   “老婆,不用打扫卫生了。”谢迟闷闷开口,“一分钟过去很久了。”   晏晚秋这时终于准备完毕,松了一口气,也跟着钻进了毯子里。   这毯子和他与谢迟身上的恒温衣应该是同一种材质,虽然不厚,但隔绝了所有寒冷,毯内温度足有二十多度。   感受到毯内的温度,晏晚秋放心下来。   他并不准备用抑制剂。   游浮珠的立场未明,alpha在易感期又是最脆弱的,他赌不起这个可能性。   在谢迟的灼灼目光下,晏晚秋面上发烫地帮谢迟拉开了拉链。   手心立刻被灼热打到。   桔子味的信息素愈发浓郁,谢迟难耐地唤他:“老婆……季仇……”   晏晚秋的动作一顿。   他轻轻咬了谢迟的脸颊一口:“不许叫我的名字。”   谢迟顶着侧脸的牙印委委屈屈:“哦。”   这是晏晚秋第一次不戴面具,光明正大地与谢迟亲密。   堂堂皇子,居然在山洞避险的时候,当着沉睡的另一个人的面,和他的暗卫裹在一张毯子里,为他的暗卫解决易感期。   还是冒充另一个身份解决。   晏晚秋被那一声“季仇”叫的羞耻心愈发浓重,他索性关掉了智脑的照明,摸着黑,胡乱地坐了下去。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喟叹。   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晏晚秋根本来不及避让,被谢迟直直地碰到了月空口。   昨夜才见过面,此时倥口无比柔软,直接吞吃掉了谢迟。   晏晚秋忍不住开始战栗。   虽然他打晕了游浮珠,但这种情况下,对方随时都有可能醒来。   因此,哪怕已经头皮发麻,晏晚秋也只能压下声音,再次去吃谢迟,想要尽快安抚谢迟的易感期。   这么几次过后,晏晚秋也开始浑身发热,那属于alpha的雪松味信息素也失控般地开始与谢迟纠缠。   就在他暂时停止,想要歇息片刻的时候,忽而感觉腰间被一双手禁锢住了。   “老婆……”谢迟在他的脖颈乱蹭,尖锐的犬牙时不时划过他的腺体,“我自己来,好不好?”   晏晚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就被谢迟摁倒在了帆布上。   洞外的暴风雪到了最强劲的阶段,狂风裹挟着大雪,在洞口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整个山谷暗无天日,在这雪暴下寸草不生。   游浮珠昏迷在洞口,露出毯子的脑袋被冻得发疼,加之整个洞穴中两股极具压迫感的alpha信息素浓郁的如有实质,他在昏迷中又往毯子里缩了缩。   而在他的身后,传闻中的暴君被他手下的恶犬死死抵在石壁上,几乎是痉挛地吃下了对方的信息素。   “……谢迟。”晏晚秋吃下信息素后缓了缓,试探着叫了谢迟一声。   alpha只有在拥有了omega后才会陷入疯狂渴求的易感期,并且成结标记。   虽然不知道谢迟为什么会突然失去理智,但他是alpha,现在又已经解决了一次,照理来说,谢迟也应该恢复一点理智了才是。   但回答他的只有alpha含糊的哼哼:“老婆……”   晏晚秋的心头升起一股危机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再次吃下了谢迟。   昨夜才做过,如今又吃饱了信息素的地方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晏晚秋瞬间失去了声音。   真的,太过头了。   那一个月前还退化青色的地方,如今完全失去了防守抵抗的余地,甚至开始微微下垂,主动迎接谢迟。   谢迟只觉得老婆今天的信息素格外辣人,他蹭在晏晚秋的脖边,舔着对方伤痕累累的脖颈,引得晏晚秋又是一阵战栗。   他想要逃离,但刚刚有所动作,就被易感期的alpha遏制住了。   风雪呜咽,不知过了多久,谢迟终于缓慢下来。   他低头,咬住晏晚秋的脖颈,再次注入信息素。   晏晚秋此时从内到外满是桔子味的信息素气息,又被标记,整个人都开始恍惚,眼白微微上翻,丝毫不见先前的游刃有余。   忽而,他整个人僵住,发出了一声悲鸣,腰肢用尽最后的力气弓起,企图逃离。   谢迟居然成结了。   alpha本就不适合茭欢,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出乎意料,此时谢迟又猝不及防帐大一圈,晏晚秋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他当然无法逃离,易感期的alpha根本不讲道理,如同狩猎般咬住他的脖颈,借着成结锁死,将所有的信息素送入。   晏晚秋眼前一黑,居然是因为剧烈的刺激小死了片刻。   而谢迟还在漫长的喂入信息素。   过了足足五分多钟,晏晚秋才逐渐恢复意识。   谢迟也没了动静。   他颤着手打开灯光,才看见自己如今狼藉的模样。   为了保暖,他和谢迟挤在一块毯子里,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而他只要是裸露出来的皮肤,都布满了密密的牙印。   下半身更是狼藉,alpha的成结漫长,他因为吃了太多的信息素,小腹呈现出如同怀胎三月的弧度。   而谢迟则是靠在他的身上,双目紧闭,浑身滚烫,一点也不见转好的趋势。   晏晚秋这个时候也顾不上纠结谢迟为什么能成结了,慌忙地晃了晃谢迟:“谢迟??”   谢迟只觉得头疼欲裂,迷迷糊糊间听见老婆叫自己,蹭到了老婆怀里,很乖地道:“我在的。”   他自以为回答的很清晰,其实发出的声音已经细若蚊喃。   若不是晏晚秋与他贴在一起,恐怕根本无法从风雪呼啸声中辨别出谢迟的声音。   晏晚秋彻底慌了神,他甚至来不及把自己和谢迟分开,无措地抱着滚烫的谢迟:“你怎么了?谢迟??”   谢迟心想,他什么事都没有啊。   他和老婆睡在家里,特别温暖。   他吃完了,他要和老婆一起睡觉了。   但谢迟张了张口,只是做出了回答的口型,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晏晚秋已经被这从未见过的状况弄得快要疯了。   alpha的易感期不是解决了就结束了吗?谢迟到底是怎么回事??   恰好此时,洞外的风开始渐渐减弱,甚至有一缕阳光从洞外照了进来。   智脑也恢复了信号,接收到了一条消息。   【聂怀义:殿下,我已经带着救援队抵达冰溪村外,预计在十分钟后风雪减小时进入山谷搜救。】   晏晚秋咬牙,将自己和谢迟分开,顾不得那因为被迫接纳成结的alpha的酸软,打开修复液喝了一半,又口对口喂给谢迟一半,慌乱地给自己和谢迟穿衣服。   “谢迟,你别睡,你等等。”晏晚秋快速收起洞内除了游浮珠外的东西,“救援来了,我现在带你出去看医生,你把这些东西收进空间。”   谢迟很困,想要睡觉,但老婆让他做事,他不能不做。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抬手将杂物收进了空间后,又快速粘回了晏晚秋身上。   “老婆……”谢迟喝了修复液后有了点力气,努力说话。   “我每天都好想你,醒来之后……你不要走,好不好?”   “不走,我不走。”   晏晚秋这个时候根本顾不上别的,他胡乱答应着,用外套将自己身上的狼藉挡的严严实实后,走去洞口看了看。   这场暴风雪来得突然,也走的迅速,他和谢迟厮混了三个多小时,此时外面的雪已经渐渐停歇。   晏晚秋试探着扒开一点洞口的雪,伸手出去试了试。   风也小了。   只是洞口被积雪堵的严严实实。   晏晚秋思考片刻,把自己和谢迟的位置发给聂怀义后,拿起了量子枪,又一脚将游浮珠踢开。   他对着面前的积雪快速连开了三枪。   雪迅速消失,一条并不算宽敞的通道通向外界。   尚未完全止歇的风顺势灌入洞穴,洞内浓郁的信息素气息瞬间淡化了不少。   晏晚秋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转身,背起迷迷糊糊的谢迟,一步一步地走出山洞。   因为刚刚暴力成结,又用修复液修复,谢迟的信息素直接被留在了他的生值倥中。   每走一步,都会在其中乱晃。   晏晚秋苦笑。   怎么每次遇到危险,他都没什么事,反而是谢迟无比狼狈。   上次是他把浑身是伤的谢迟背出矿场,这次又是他把突然高热昏迷的谢迟背出雪洞。   简直就像是谢迟在替他挡住什么劫难一样。   晏晚秋咬牙,拖着不断打颤的双腿,一点一点地向着聂怀义的定位方向走去。   .   聂怀义在冰溪村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这场暴风雪来的无比突然,又因为冰溪村位于山谷中,地形加大了灾害影响,一直到刚才他才勉强联系上晏晚秋。   现在寒冰城加上暴雪城上万名士兵都在里面生死未卜。   艾先生也来了,他撑着把青色的伞挡雪,故作轻松地安慰聂怀义:“不用太过担心,我和蝰蛇已经动员了附近所有的民兵,也带来了热感应成像仪,隔壁寒冰城的救援队过一会也会到,我们一共两万多人,怎么也能把整个山谷犁一遍找人。”   话是这么说,但他甚至连手中的烟斗都忘记点燃,下意识执起烟斗吸了一口后才发现。   聂怀义也知道艾先生是想安慰自己,勉强笑了笑:“嗯。”   话是这么说,但他也明白,这么大的暴风雪,山谷中又没有那么多能够避险的地方,大部分人恐怕都会被暴雪直接掩埋。   被雪掩埋的黄金救援时间是十五分钟,此时距离众人被掩埋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山谷中的人恐怕是凶多吉少。   暴雪城好不容易才走上正轨,但老天爷就像是和他们作对一般,又降下噩耗。   眼看着风雪已经小了许多,聂怀义再也等不及,下令道:“营地的第一分队跟我进去接应殿下,民兵暂时留在原地,听从艾先生和蝰蛇的调令,等风雪彻底止歇再进入山谷。”   他这么安排是为了民兵的安全考虑,毕竟这群人都是临时高薪征集来的,实际上与殿下并没有太多的联系,他也不可能强迫这群人拼命。   但聂怀义刚刚带队准备离开,就看见数支民兵小队已经整队出列,穿戴整齐地准备向着山谷进发。   “聂队。”民兵中的一位年轻alpha对他笑道,“这种时候还是人多力量大。”   “就是啊,我们是这里附近的原住民,对山谷可比你们熟悉多了。”   “我们拿了钱总得办事是不,殿下替我们做了这么多,我们这个时候连山都不敢进的话,未免也太不是东西了。”   艾先生和蝰蛇面面相觑。   他们俩在黑市浸淫许久,早已习惯了本地人之间为了争夺一丁点的能源而勾心斗角,何曾见过这种架势。   这真的是他们暴雪城吗?   聂怀义听着众人的话,心底无比触动。   他正色道:“可以,但山谷风雪未歇,随时都有可能雪崩,为了所有人的安全考虑,你们必须听我的命令,我也会尽我所能将你们安全的带出山谷。”   .   先锋小队快速向着山谷进发,目标明确,直奔着晏晚秋发来的定位而去。   不仅仅是因为晏晚秋是现在唯一发出定位的知情人,更是因为他才是如今暴雪城的主心骨。   一旦晏晚秋不在了,整个暴雪城就该轰然倒塌了。   一行人都是本土居民,在雪地中行进无比迅速,过不一会就走了大半路程。   就在这时,聂怀义看见远处出现了一道模模糊糊的黑影。   和黑影越来越近,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有活人!”聂怀义身旁的人也发现了,“好像是两个?背上还有一个人。”   “先救下再说。”聂怀义迅速做下决定。   众人立刻加快脚步,与那两道人影越来越近,也终于能够看清来者的面容。   “殿下?”聂怀义惊讶出声。   这人正是晏晚秋。   他长发凌乱,步伐虚浮,背上是双目紧闭的谢迟,两个人的状况看起来都无比危险。   “我没事。”晏晚秋道。   他言简意赅:“谢迟易感期到了,快把他送出去,游浮珠在我之前给你发的定位点,你带人去立刻将他抓捕关押,山谷中大部分人应该都躲进了岩壁洞穴里,山顶上也有一部分人,目前情况不明,他们的量子枪不一定还有能量,雪积的太厚,恐怕难以出来,你们用热成线仪去挖,用量子枪去破开积雪,不惜一切代价救人。”   聂怀义下意识应声:“是。”   他又担忧地看向晏晚秋:“殿下,您的状态看起来也不太好,要不也先下去休息一下?”   晏晚秋先前脑子里只有“带着谢迟离开”,此时听到聂怀义的话,疲惫感才慢慢涌上来。   他这次是真的被做狠了。   不管怎么说,成结这种事对于alpha来说都有点太过头了。   要不是风太大,恐怕如今所有人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桔子味信息素。   晏晚秋抿了抿唇,没有强撑:“好。”   聂怀义见他愿意休息,也松了口气,当即就要伸手接过晏晚秋背上的谢迟。   却不想昏迷中的谢迟居然还死死地抱着晏晚秋,聂怀义用了三四分力气都没能把对方弄下来,反而引得谢迟迷迷糊糊地发出哼声。   晏晚秋叹气:“没事,我来背着。”   他拍了拍谢迟,安抚身后的alpha:“马上就出去了,让医生看看你是怎么回事,别怕。”   谢迟觉得自己现在很好。   他只是该睡觉了,醒来之后还能和老婆做。   他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景象,只是在来势汹汹的易感期下,他看什么都像是老婆。   断断续续的谈话声传入他的耳中,是晏晚秋和聂怀义在沟通破雪工作。   “……这次的雪积的太厚,我们整个营地只剩下一百多把量子枪,恐怕短时间内很难清理……”   “那就带着铲雪机一起挖,无论如何都必须尽全力救援,我安顿好谢迟后也来和你们一起抢险。”   “殿下,您的身体……”   好吵,又是哪个小三在和他老婆说话?   这小三连积雪都清理不好,怎么敢高攀他老婆的?   谢迟不满地咬了晏晚秋的肩膀一下。   晏晚秋脚步微顿:“谢迟?”   谢迟直接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了自己刚刚修复好的量子炮。   周围的人惊呼出声,错愕地看着这雪地上突然出现的炮台,晏晚秋也震惊地看向这从未见过的怪异武器。   “你在做什么?”他以为谢迟已经迷糊了,“快点收回去,我还要带你赶路。”   “不收。”谢迟抱着晏晚秋的脖子,断断续续吐出字节,“这是给你的,老婆,用这个清雪,这个快。”   谢迟的声音很小,风又大,旁人几乎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但聂怀义因为距离太近,还是听见了些许,当即露出了一副“我都听到了什么”的表情。   晏晚秋已经顾不上旁人了,他一愣:“你能听见我的声音?”   谢迟点头,笑出了梨涡:“一直在听,老婆的话。”   “给老婆用,我赚钱保护老婆。” [50]抑制剂:是怀宝宝了吗?(含3.6w营养液加更)   难道谢迟认出他了?   晏晚秋的心漏跳一拍:“你觉得我是谁?”   谢迟迷迷糊糊地傻笑:“是季仇呀。”   晏晚秋追问:“那晏晚秋呢?”   谢迟努力思考了一下:“暴君?”   这几句话就像是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谢迟挤出字句后,便彻底没了意识。   晏晚秋:“……”   这个笨蛋,居然到现在都没认出来晏晚秋和季仇是一个人,就这么把他当成季仇日了一顿。   这算什么?他替身他自己?   晏晚秋也说不上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他叹息一声,不和已经彻底没了理智的易感期alpha计较,转而对一脸惊恐的聂怀义道:“他认错人了,那台武器应该是类似量子炮的存在,你们研究一下,也一并投入救灾工作。”   一脸惊恐的聂怀义闻言,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原来是认错人了。   他就说,晏晚秋怎么可能是谢迟口中的那位老婆。   这件事的惊悚程度,不亚于有人突然告诉他晏晚秋可以怀孕。   聂怀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不愿乱猜也不敢乱猜,丝滑地接受了晏晚秋的解释。   留下一小队营地中接受过量子枪训练的人在原地看守和研究量子炮后,其余的人带着晏晚秋和谢迟快速撤离,路上还陆陆续续捡了和晏晚秋一样,看着风雪小了便挖洞而出的士兵。   有暴雪城的,也有寒冰城的,他们比晏晚秋狼狈了许多,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   空气中的信息素气息逐渐混杂了起来,盖过了晏晚秋和谢迟身上暧昧的气息。   谢迟闻到其他alpha的信息素,难受的哼唧了几声。   晏晚秋直接撕下了自己的衣服布料,替他掩住口鼻,他这才安稳地继续睡下。   回程的路没再生出什么变故,一路平安地撤离到了山谷外,在艾先生等人惊讶的目光中,伤员迅速被医疗队接应过去。   聂怀义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后,恰好寒冰城的救援队也匆匆赶来。   两城的人暂时放下了纠葛,一同进入山谷中搜救。   晏晚秋和谢迟则是一起被送上了飞行器,由医生看护着送到营地病院。   医生还是上次那个替谢迟治胳膊的beta,晏晚秋也就没多说废话,快速地道:“他的易感期到了,在此之前为了保护我头部也被撞击过,现在陷入昏迷,我给他喝了半瓶修复液,麻烦你看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医生闻言,快速检查了一遍谢迟,而后露出为难的神色。   “殿下,可能是因为修复液的原因,谢队长身上已经没有明显的外伤了,发热也只是易感期的正常反应,短时间内不会出什么大事,但我对信息素这方面的研究不深,所以具体有什么问题,我也不太清楚,但总之这种情况,把他送回他的伴侣身边,或者用抑制剂都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   意思就是他也看不出来谢迟有什么问题。   晏晚秋抿了抿唇,眉头紧锁。   他在主星治疗了整整六年,病情愈发严重,没有医生在其中作祟是不可能的。   而他当时的状态又太差,以至于无法分辨,干脆在流放时没有带任何对信息素有研究的医生。   当时晏晚秋是存了背水一战的心思,哪怕是死也要拉着晏回时陪葬。   但这也让现在的他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一个能用的医生。   晏晚秋看着双目紧闭的谢迟,一个人立刻跳入他的脑海。   ——傅竹。   这个被谢迟和聂怀义数次提起过的医生。   现在暴雪城与寒冰城尚且处于短暂的合作状态,游浮珠也会被他控制住,是再好不过的寻人时机。   晏晚秋不再犹豫,立刻下令:“让聂怀义把游浮珠关进地牢后逼问傅竹的下落,同时在寒冰城救出的人员中打听线索。”   “是。”队医领命。   晏晚秋顿了顿,又补充:“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许对谢迟提起,是我把他背出来的。”   虽然谢迟神志不清,但万一对方清醒过来后能回忆起些许片段呢?   现在还不是揭露他的身份的好时机。   队医愣了一下,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晏晚秋:“是!”   殿下明明这么关心谢队长,却不愿意告诉谢队长。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口嫌体直?   .   说话间,飞行器已经降落到了营地中。   由于医生已经检查过,确认谢迟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不明原因昏迷,晏晚秋也就没再去医院占用紧缺的资源,带着谢迟回了家。   谢迟家中。   晏晚秋将谢迟脱了外套,放到了床上后,熟练地点燃燃烧炉,又去卫生间烧了热水来替谢迟擦了擦身体。   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大致了解了受灾情况。   边境不止是冰溪村遭遇了暴风雪,还有许多地方也被波及,只是影响不大。   暴雪城内的影响更小,只是由于气候更加寒冷,营地中的供暖设备又始终没有更新,现在烧热水的效率低了许多,晏晚秋等了好半天才接到一盆热水。   帮谢迟擦完身体,晏晚秋便脱了外套,准备去浴室洗个冷水澡凑合一下。   谢迟无故昏迷,他肯定是不放心离开的,不过生值倥中的信息素总要先清理出来。   厚重的外套被随手挂到衣架上,先前被衣服遮盖住的小腹也就露了出来,还有着怀胎三月的弧度。   晏晚秋羞耻的同时,又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使用了修复液,生值月空已经完全闭合,要想清理信息素,只能再次打幵。   但是alpha的这处是退化埋藏在最里的,他根本够不到,也没有和谢迟一样的道具。   就在晏晚秋犹豫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一惊,刚想要回头,就被一个热烘烘的桔子味的怀抱从后抱住了。   是谢迟。   谢迟睡了一路,迷迷糊糊的醒来,看见老婆的背影就摸了过来。   “老婆……”谢迟蹭着晏晚秋已经熟红的腺体,“你怎么不睡觉?”   他说着,一只手环绕在了晏晚秋的腰上,恰好压住了小腹。   晏晚秋顿时闷哼出声,腿一软,雪松味的信息素控制不住的逸散。   处于易感期状态下的谢迟也察觉出了不对。   他又摸了摸。   老婆坚实而块垒分明的腹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水球一般的微凸小腹。   谢迟思考了三秒钟。   谢迟震惊:“老婆,你怀孕了?”   晏晚秋又羞又气:“闭嘴!把手拿开!”   谢迟难得没有听话,而是继续摸着他的小腹,弯着眼睛笑:“没关系,我会负责的,老婆,我会赚钱养你们的。”   他一个alpha,怀什么孕!   晏晚秋被他的话说的羞恼,但偏偏谢迟的手一点也不老实,脆弱的生值腔中信息素乱晃,晏晚秋居然就这样交代出了信息素。   他是S级alpha,信息素无比霸道,一时间,雪松味的信息素居然没过了酸甜青涩的桔子气息。   “老婆,今天你的信息素味道好辣啊……”谢迟小声嘟囔。   以前季仇的信息素都是温和的木调,今天格外有攻击性,到了有些刺鼻的程度。   晏晚秋缓过神来,没好气地道:“知道难闻还不松手?”   谢迟像是一块麦芽糖,死死黏在他身上不放:“不难闻,也喜欢,老婆的都喜欢。”   晏晚秋觉得谢迟是因为易感期彻底变成笨蛋了。   alpha之间的信息素本就互斥,他又是等级极高的alpha,谢迟闻到他的信息素,不可能一点都不难受。   他叹了口气,正想要换个方式哄着易感期内没有理智的alpha放开自己,就忽而感觉到了身后的温度。   谢迟的脑袋埋在他的颈间,柔软的黑发蹭在他的侧脸,声音黏糊糊的:“老婆……”   晏晚秋沉默片刻。   照理来说,他应该直接打晕谢迟,然后给对方注射抑制剂。   可谢迟就粘在他的身边,不是以往的警惕与防备疏离,而是对着晏晚秋的脸,亲昵地与他亲近。   注射抑制剂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最终,晏晚秋轻轻“嗯”了一声。   他缓慢的,跟随着谢迟的脚步,和对方一起倒在床上。   易感期的alpha已经开始乱蹭,晏晚秋难得没有强行要求自己占据主导地位,而只是捏着谢迟的脸颊,与他交换了一个激烈的深吻。   吻毕。   晏晚秋狭长的红眸半眯,看着同样瞳孔变红的谢迟,低笑着道:“是你把我弄成这样的,你得负责清理出来。”   谢迟听不懂,但他明白这是老婆同意了,开心地胡乱亲着晏晚秋。   晏晚秋剩下的衣服也被丢到了地上。   ……   深夜。   晏晚秋面无表情地拖着谢迟,扶着墙走出了浴室。   谢迟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哪怕已经困的迷迷糊糊了,还在嘀咕着“爱你老婆”之类的话,晏晚秋艰难地把人丢到床上后,自己也累得脱了力,也跟着坐了下来。   在他的刻意纵容下,谢迟又在他体内成结了一次。   可怜了alpha的生值腔,在短短半天内被另一个alpha连续成结了两次。   第二次还是在被修复液恢复成原状后,被强行成结的。   晏晚秋只觉得浑身都像是散架了一般,强撑着自己喝了修复液后,疲惫地对谢迟道:“行了,睡觉吧。”   谢迟环住他的腰不放:“不想睡,一觉睡醒老婆就要走了。”   晏晚秋无奈。   他之前偷偷离开到底给谢迟留下了多大的心理影响?   他坐到谢迟身边:“我不走,行了吧?你快点休息,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   谢迟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他又睁眼,桃红的眼睛看向晏晚秋,叫他:“老婆”   即使知道谢迟没认出自己,晏晚秋还是忍不住心跳加快片刻。   他垂眼:“嗯。”   谢迟抱住他,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我有家了,真好。”   说完,他再也撑不住,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晏晚秋则是安静地坐了片刻,心中五味杂陈。   家吗……   屋外寒风凌冽,屋内的炉火温暖。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情景,但因为没有带着面具,那心态上微妙的转变,让晏晚秋看着一切都觉得熟悉又陌生。   他在以“晏晚秋”的身份与视角看着这一切。   年轻的爱人、温馨的陈设与橙黄的火焰,逐渐覆盖了主星皇宫中那些恍如隔世的记忆。   晏晚秋低头,摸了摸谢迟的脸,心中翻涌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太多、太乱,以至于向来理性的他,居然也无法抽丝剥茧出这些情绪究竟是什么。   晏晚秋只知道,自己无比眷恋这一刻。   最终,他珍惜地亲了亲谢迟的额头,也闭上了眼睛。   .   早上六点,小睡了一会的晏晚秋被智脑消息提示惊醒。   他起身查看,就见是聂怀义发来了消息。   谢迟拿出的确实是量子炮,有了量子炮的加入,加上热成像仪的辅助,救援工作迅速展开。   因为应对及时,山谷中有八成的暴雪城士兵获救,其余两成都失踪或是死亡,目前还在寻找剩余失踪人员。   伍德带领的小队因为率先发现暴风雪,也做出了和他一样的挖洞决断,因此全员幸存,只是伍德的冻伤有些严重,目前还在医院修养。   谢迟上次一口气掏出了六百瓶修复液,医院当然不会奢侈到一人一瓶,都是稀释数倍后珍惜地用,此时还剩五百多瓶,恰好派上了用场,只要是被送回营地进了医院的人,都保住了性命。   游浮珠也被关进了地牢,但由于被他下狠手打晕,又被他和谢迟的信息素反复攻击,到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   总之,不管是从结果还是过程来看,这都是一场无比成功的救援。   晏晚秋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休息的不合时宜。   他得去看看。   见谢迟还在熟睡,晏晚秋干脆轻手轻脚的起身。   他的衣服直接被撕碎了,晏晚秋便从谢迟的衣柜中找了件衣服穿上。   现在虽然是清晨,但营地中忙碌了一晚上,外面的人来来往往。   晏晚秋从后窗翻出,做贼似的一路偷偷摸摸溜回自己的寝宫。   给自己贴好阻隔贴,又拿了面具,晏晚秋这才出门,乘坐飞行器到了冰溪村外。   冰溪村外已经搭起了临时帐篷,救援队井然有序地运输伤员至帐篷中进行紧急处理,而后等待飞行器将人统一送回营地。   寒冰城的百姓和士兵也一起送。   其实这已经相当于变相的挟持人质了,但是寒冰城城主游浮珠都已经被关押了,甚至连遗书都提前写好了发回城内。   不同于暴雪城的高存活率,寒冰城士兵死亡数量过半,活下来的无一不是被暴雪城士兵收留的,暴雪城有恩在先,又不遗余力地抢救,寒冰城众人就算有什么意见,也是不敢怒也不敢言,只能勤勤恳恳地配合暴雪城的人救援。   晏晚秋出现的时候,救援队骚动了片刻。   而后,聂怀义迅速从人群中出列:“殿下,这一大早的,您怎么过来了?”   晏晚秋微微颔首:“看见你的消息,正好谢迟安顿好了,我来前线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聂怀义怎么可能让晏晚秋亲自动手,赶忙就要让人撑伞摆椅子。   晏晚秋摆了摆手:“这样重大的伤亡,你们通宵救援,我没有坐着的道理,这次暴雪城内参与救援行动的所有人回去都有赏,包括所有征调来的民兵。”   此话一出,原本因为通宵而有些萎靡的暴雪城众人都是精神一振。   要说现在整个北域星最富有的,自然是掌控了所有热能矿的晏晚秋。   晏晚秋说要赏,就必然不可能是小赏。   众人一时间充满了干劲,晏晚秋笑着对同样通了宵的艾先生和蝰蛇点了点头,示意稍后再说,继续对聂怀义道:“这次的牺牲人员的尸体也必须运回暴雪城内,按照名册给他们的家人发放抚恤金,而后统一下葬。”   聂怀义连连点头:“放心,殿下,所有的处理规格都是按照上次与晏白月一战后您的交代安排的。”   晏晚秋松了一口气:“做的不错,回去之后你也有赏。”   所以他才会重用聂怀义这个暴雪城的原住民。   对方虽然缺少一些随机应变,但办事一直稳稳当当,不会有什么特别亮眼的成就,但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如果不是谢迟突然出现,在他的计划中,替他代理暴雪城、在他的紊乱症发作时负责镇守管理后方的人应该是聂怀义。   思及至此,晏晚秋心思一动,对聂怀义的新安排有了想法。   聂怀义不知他所想,闻言只是老实笑道:“多谢殿下。”   与聂怀义简单交流了一下,得知还是没有傅竹的下落后,晏晚秋又去临时帐篷中巡视了一圈,晏晚秋才终于有空与暴雪城内的势力之主会面。   艾先生已经把伞收起来了,看着他半开玩笑地道:“殿下这样亲力亲为,我都不好意思撑着伞看着了。”   蝰蛇也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和艾先生也带了一批民兵来,但因为都是聂怀义统一管理,他们俩没有事可做,又不好离开,便坐在旁边监督。   结果晏晚秋一来,别说坐下了,连水都没喝上一口,他们两个坐着打伞的人也不好意思,赶忙把东西收了起来。   晏晚秋倒是不怎么介意:“没事,你们在这守了一夜,我昨天不在,要不是有你们守着,聂怀义一个人恐怕镇不住这些民兵,你们坐着也是应该的。”   蝰蛇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晏晚秋挑眉:“有事?”   蝰蛇干笑:“没什么,只是觉得殿下您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晏晚秋轻笑:“能有什么不一样的,传闻中的我难不成还能青面獠牙,一口一个吃人吗?”   蝰蛇:“……也差不多?”   毕竟晏晚秋可是能手撕人头、一个人单挑整个夜枭会赌场的。   前段时间还当场发疯,拎着冰川城的间谍的脑袋往墙上撞呢。   现在整个暴雪城内对晏晚秋无比尊敬,但尊敬前还要多加一个畏惧。   晏晚秋:“……”   虽然这种畏惧无伤大雅,但未免有点太夸张了。   艾先生抿唇笑:“殿下找我们,是有什么要事吗?”   晏晚秋不再纠结这点小事,对着他点了点头:“我需要你们把这次的民兵名单整理给我,回去之后我会抽调表现突出的人加入营地,这次也多亏了你们及时帮忙,回去之后我们再详谈一下合作事宜。”   艾先生轻笑:“多谢殿下,我们与殿下一荣俱荣,做这些事自然是我们的本分。”   蝰蛇就直接多了,他松了一口气道:“我就知道,给您出力不会白出力!”   三人谈话间,就见一个年轻的alpha踉踉跄跄地背着一个伤员从山谷中走出,裸露在外的双手被冻得发黑。   众人赶忙接应,七嘴八舌地道。   “尤尔,你是不是又直接用手去挖了?”   “都说了发现生命体征先等我们过来破雪,你这样不是伤害自己吗?”   被称作尤尔的年轻人跌坐在地上,不好意思地笑:“我想多救一点人。”   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的声音恰好传入晏晚秋的耳中,面对的方向也是正朝着晏晚秋。   晏晚秋等人一抬眼,恰好就能看见他被冻得发紫的脸与已经发乌的双手。   晏晚秋眯了眯眼睛。   艾先生在他耳边,适时低声道:“这是这次征集来的民兵,alpha,21岁,出生地是暴雪城边境,体能意外地好,观察力也很敏锐,在这次行动中表现突出,但我怀疑……”   “先留着。”晏晚秋出声。   暴雪城和寒冰城遇到这么大的变故,朔风城与霰松城不会坐视不管。   哪怕不会明面上宣战,也会想办法趁乱渗透。   晏晚秋收回目光,与艾先生对视:“这类人也都要麻烦你费心整理了,我会直接调到营地。”   现在杀死对方,不仅无凭无据容易引起舆论,更无法揪出幕后主使与真正的目的。   装作无知继续在暗中观察,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艾先生执斗应下:“是。”   .   去前线巡视一圈,将事情简单处理后,晏晚秋也算是放下心来,又匆匆赶回营地。   他已经尽量加快速度,但回到营地的时候,还是已经七点半了。   晏晚秋戴上了面具,去食堂提了两份早餐,向着谢迟的住处赶去。   越是靠近,他的心里就越是七上八下。   昨晚他才答应了谢迟不会走,今早就直接离开了。   谢迟还在易感期中,醒来还不知道要怎么闹。   他虽然是s级alpha,但也不是铁打的,谢迟的易感期不知要持续多久,晏晚秋带上面具就是准备给谢迟先打一针抑制剂再说。   要是谢迟闹起来,这一针抑制剂怕是不好打了。   不过谢迟刚才也没有用终端或是智脑给他发消息,应该是没醒吧……?   晏晚秋这么想着。   远远地,他就看见谢迟的门口有个黑影。   一开始晏晚秋还以为是被风刮来的杂物,走近了才发现,那居然是一个蹲在地上的人影。   是谢迟。   谢迟只穿了恒温服,脚上穿着那对粉蓝拼色的拖鞋,抱着他那身被撕坏的衣服蹲在雪地里,埋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迟?”晏晚秋错愕出声,赶忙上前,“你在这蹲着做什么?”   谢迟抬头,露出了一双已经哭肿了的桃红眼睛,眼尾湿漉漉的垂着,睫毛上都是眼泪凝成的冰花,看着好不可怜。   在看见晏晚秋的瞬间,谢迟眼泪就掉了下来。   “老婆。”   他挂到了晏晚秋身上,抽抽搭搭,哭得快要背过气去。   “我一觉醒来你不在,给你发消息你也不理我,我以为你带着孩子去找小三不要我了。” 第51章 第一个知情人:游浮珠:????(含3.7w营养液加更) 谢迟什么时候给他发的消息? 晏晚秋心下疑惑。 但现在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这样寒冷的天气,照谢迟这样的哭法,眼泪很快就会结冰粘在脸上。 晏晚秋赶忙先拉着谢迟进了门,把黏在自己身上的人拖到床上坐下,心疼又好笑地拿了热毛巾一边给他擦脸,一边道:“我没有去找小三,你什么时候给我发的消息?” 谢迟睫毛上的冰花被热水融化,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晏晚秋,手上拿出了自己的智脑,委屈地道:“就是刚刚,我发了很多条。” 晏晚秋更加困惑。 他接过谢迟的智脑。 一打开智脑便是消息页面,谢迟确实发了密密麻麻的一大堆消息。 【谢迟:老婆,我醒了,你在哪里?】 【谢迟:不是说好不会走的吗?】 【谢迟:老婆,你是不是去找那个小三了?】 【谢迟:老婆?】 【谢迟:老婆你别生我的气,我错了,我不会再打他了,老婆……】 谢迟指着智脑光屏:“我发了一百多条消息,你一直没有回复。” 晏晚秋:“……” 晏晚秋看着收件人上的“晏晚秋”三字,陷入了沉默。 发对人了,但也没完全发对。 他就说他怎么没有收到谢迟的消息,他这一路上关注的都是季仇的账号。 晏晚秋无奈地戳了戳谢迟的脑袋:“你好好看看,你发给谁了?” 谢迟下意识地看向收件人,在看见收件人的名字后,哪怕处于易感期,也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原本哭得理直气壮的谢迟一下子心虚地不敢哭了。 他就像是做错事的小动物,缩着脖子半天不敢说话,好一会才讷讷地道:“对不起……” “没怪你。”晏晚秋叹气。 谢迟本来就不聪明了,易感期变得更不聪明也是正常的。 他起身去捡起来匆匆进门的时候被丢在地上的早饭,从袋子里面拿出一个肉包子,塞到谢迟嘴里:“我是出门去食堂给你买早饭了,张嘴,吃饭。” 谢迟下意识张口叼住包子,又用手拿住,咬了一口,细细咀嚼。 晏晚秋也累的够呛,坐在他旁边拿了一个包子出来吃着。 吃完一个包子垫了垫肚子,他又拿出了粥。 因为怕谢迟洒在床上,晏晚秋干脆拿勺子一口一口喂他,同时忍不住问:“到底是谁跟你说小三的事的?” 谢迟连“老婆”的概念都不清楚,从哪知道小三这种东西的? 谢迟直勾勾看着他:“你。” 晏晚秋不解:“嗯?” 谢迟喝了一口粥,委委屈屈:“你说的,小老婆是妾,我怕以后再说错话,就去查了。” 晏晚秋:“……” 所以查了半天就只记得打小三了是吗? 晏晚秋也没想到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居然是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给谢迟喂了一口粥:“我不可能去找小三的,你安心吃饭,不要胡思乱想。” 谢迟听话地吃饭。 给谢迟喂完粥,晏晚秋便继续吃早饭,谢迟见他在吃,也有样学样地继续跟着吃。 室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两个人高强度运动一夜,都饿得够呛,两大袋的早餐很快就被一扫而空。 晏晚秋本就没有休息多久,吃完饭后困意便涌了上来。 他强撑着把厨余垃圾收拾了一下,看着依然呆坐在床边的谢迟,耐心地道:“我给你打一针抑制剂,我们先休息一会,好不好?” 谢迟乖乖点头。 抑制剂作为常用药,谢迟家里的医药箱里就有配,是不分型号最常规的款式。 在游浮珠说之前,晏晚秋也从来不知道抑制剂还能分成AO恋和AA恋专用的。 他拿出抑制剂,想起当时在山洞中游浮珠说的话。 游浮珠说谢迟应该用AO抑制剂。 但他明明是alpha,游浮珠到底是凭借什么判断谢迟的恋人是omega的?总不能是刻板印象吧? 晏晚秋心下疑惑,但也没有多想,拉起谢迟的手给对方打针。 总之这种抑制剂不会出错。 一针下去,虽然谢迟还没有恢复神志,室内躁动的桔子味信息素明显平静了许多。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心虚地低头沉默的谢迟,也在打完针后小心出声:“老婆……” “怎么了?”晏晚秋问。 谢迟抬眼,眼巴巴看着他:“对不起,我不闹了,我们还能一起睡觉吗?” 晏晚秋好笑,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起了点逗弄的心思:“我要是说不行呢?” 谢迟努力思考了好久,最后发现自己拿季仇没有任何办法,沮丧地道:“不行……那就不行吧。” 窝囊又可怜的。 晏晚秋没忍住,闷笑出声,而后揽着谢迟一起倒在床上。 “逗你玩呢。”晏晚秋将易感期的小alpha揽进怀中,“我又没生你的气,你道什么歉?” 谢迟的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发闷:“因为我没做好,只有最厉害最有钱的杀手才能有老婆。” 晏晚秋挑眉:“那剩下的呢?” 谢迟:“死掉。” 许是打了抑制剂的缘故,谢迟看起来有些昏昏欲睡,他在晏晚秋的怀中,断断续续地道:“星网……可以查到一举一动,等没有杀人的能力了,就会死。” 三千年后的科技比现在先进,阶层也比现在更加固化,星网覆盖了星际所有领域,被以机械文明为主导的联邦高层管理。 就连杀手组织也是他们管辖中的一部分,他们所有的边缘行为也是在星网的控制范围内。 一旦有了叛逃的想法,首先迎来的就是断网与武器锁定。 在未来,被断了网无异于社会性的死亡,就连大街上的垃圾桶都需要连接星网,断网的人连扔垃圾都做不到。 而作为杀手,想要寿终正寝,不仅需要足够好的身手,还要能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成为杀手组织的管理层,或者是更高的存在。 不过这都是活到三十岁之后的杀手的转行去向,谢迟穿越过来前也才十八岁,满打满算也才出任务五年,加上组织的义务教育全是与杀人相关的内容,所以对于世界阶级的认识并不算清晰。 他只是像小动物一般,用最简单的逻辑理解那个残忍的世界。 谢迟困倦在他怀里蹭了蹭:“老婆好,我要珍惜老婆……攒很多钱,有了房子和身份,就不会死了。” 话落,谢迟彻底睡了过去。 晏晚秋却是愣在了原地。 他立刻反应过来,谢迟说的不是他们现在所处的世界,而是另一个他从未听闻的地方。 什么地方,星网居然能发达到检测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晏晚秋心下不解,再次对谢迟的过往起了探究的心思。 但他也累了,这样探究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后,晏晚秋的眼皮越来越沉。 好困。 先睡一觉再想这些吧…… 身边是让人安心的桔子味信息素,晏晚秋缓缓闭上了眼睛。 炉火还在噼啪作响,在这狭小的单间中,被流放的殿下与他的暗卫紧紧相拥依偎着,抱着彼此安眠。 一觉睡醒,已经是深夜。 晏晚秋睁眼,看着天花板上被炉火映照出的一片橙光,放空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回来后就精疲力尽地和谢迟一起睡着了。 甚至到现在,他们都还维持着抱在一起的姿势。 晏晚秋刚想起身去找点吃的,忽而发觉自己怀中的人身上烫的吓人。 “谢迟?”晏晚秋皱眉。 谢迟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句,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空气中好不容易淡下些许的桔子味信息素不知何时又再次浓郁了起来,晏晚秋甚至在其中隐隐感觉到了些许压迫感。 他蹙眉,摸了摸谢迟的脑袋。 一片滚烫。 易感期发热并不少见,但像谢迟这样标记且打了抑制剂后还是反反复复发热的,明显不太正常。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谢迟会在易感期中不断发热? 晏晚秋也来不及耽搁,赶忙从八爪鱼似的缠着他的谢迟怀中挣脱出来,下床端了一盆凉水先给谢迟冰敷,又给被烧的迷迷糊糊的谢迟喂下去一瓶修复液,而后打开智脑准备叫医生。 但在看见聂怀义发来的消息后,晏晚秋顿住了。 【聂怀义:殿下,救援工作已结束,目前所有伤员都已经转运回来进行治疗,游城主也醒了,他说他要当面和你谈傅竹的事,否则不管是谁来逼问他都不会开口。】 得知已经有了傅竹的线索,晏晚秋立刻放弃了找营地中的医生。 之前营地中的医生就没有检查出问题,再去找顶多也就是再喂一瓶修复液。 【晏晚秋:我现在就去见游浮珠。】 他发完消息,立刻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在即将离开前,晏晚秋脚步一顿,又折返回来,撕了一张纸,龙飞凤舞地写了行字。 【我去找医生,乖乖在家等我。——季仇】 写完后,晏晚秋想了想,干脆直接把纸条贴在了谢迟头上。 这样谢迟就算中途醒了,也能第一眼看见字条。 做完这一切后,晏晚秋不再犹豫,转而快速向着地牢的方向走去。 . 此时是晚上八点,营地中还在忙碌,来往的人皆是行色匆匆。 晏晚秋出门后就摘了面具,一路上收到不少问候,其中还有不少是来自寒冰城幸存的士兵的。 晏晚秋一一点头应过,不准备耽误太多时间。 然而,在路过医院的时候,他还是被一个老人拦住了去路。 晏晚秋停住脚步,看着眼前缠着绷带格外眼熟的omega老者:“怎么了?” 这人正是前些天被谢迟救下,又在冰溪村被当作间谍抓了的omega,他低着头,颤巍巍地道:“殿下,我听说您在找傅竹医生,我这里有一点线索,只是我也老糊涂了,不确定对不对……” 晏晚秋在听到“傅医生”的时候精神一振,立刻上前双手扶起了老人,温和地道:“没关系,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说错了我不会怪你,只要线索有用,我可以保你余生衣食无忧。” 老人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谢殿下。” 他凑到晏晚秋的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话。 晏晚秋脸上讶异的神色一闪而过,而后快速收敛了神情,对着老人点了点头:“好的,我明白了,我去核实一下,如果是真的,我便立刻派人给你修缮房屋。” 老人千恩万谢地离开了,晏晚秋则是继续向着地牢的方向赶去。 地牢中。 游浮珠半死不活地半躺在地上,只觉得自己像是被谁在昏迷中狂揍了一顿,浑身都在发疼。 后颈疼,小腹疼,大脑更疼。 他随身带的药还全被救援队当垃圾扔了,没办法给自己疗伤。 地牢中的暖气不足,游浮珠只能裹紧自己如今唯一的财产——一条不知道从哪来的,保温效果还不错的小薄毯。 可恶啊! 都怪晏晚秋。 谢迟易感期就易感期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非要把他打晕,现在好了,他的死遁计划彻底泡汤。 这家伙居然还想找傅竹,想来多半是为了解决他的紊乱症。 他要是今天不趁机坑晏晚秋一大笔钱,他的名字就倒着写。 游浮珠这么想着,又把小毯子裹紧了一点。 就在这时,随着“吱呀”一声轻响,牢房中涌入一股寒气。 紧接着,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最终停在了他的牢房外。 游浮珠费力地抬眼,率先看见的就是那头及腰的白色长发。 他努力笑了笑:“殿下。” 晏晚秋垂眼看着缩在毯子里的游浮珠:“废话少说,傅竹在哪里?” 游浮珠费劲地从毯子里爬出来:“我都成这样了,你就不能先给我找个医生吗?” 晏晚秋没说话,给他丢了一瓶医院稀释后的修复液过去。 游浮珠以为是水,狼狈地接过喝了一口,在感觉到身体状态的迅速恢复后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掀开毯子坐了起来,看着手中的修复液惊奇:“这是什么新药?居然能快速修复伤势?” 晏晚秋没有回答,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牢房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游浮珠:“说吧。” 见晏晚秋没有透露机密的意思,游浮珠撇了撇嘴,端正坐姿道:“傅竹这件事,说来话长,想必你也知道,他是我们寒冰城内出名的大善人、医术高超的医生、城内公认的帅哥,既然你想知道他在哪里,那么我也很想知道……” “游浮珠。”晏晚秋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的车轱辘话。 他惦记着昏迷的谢迟,焦急又暴躁,红眸中流露出切实的杀意:“你要是不会好好说话,我不介意现在就拔了你的舌头,让你这辈子都说不了话。” 似有若无的雪松味信息素漂浮在牢房中,这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立刻让还想多扯几句拖延时间的游浮珠安静如鸡。 这可是信息素紊乱症时能手撕人头的晏晚秋。 他还是不要继续招惹对方了,万一把人逼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的脑袋也给拔了就完蛋了。 游浮珠立刻很上道地道:“我虽然不知道他在哪,但我知道怎么解决信息素紊乱症 ,殿下您要是承诺事后放我离开,再给我八千万现金,我一定知无不言,并且主动从寒冰城退位,将寒冰城让给您。” 晏晚秋挑眉,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游浮珠居然对信息素紊乱症有所了解。 他并没有道出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谢迟,只是轻笑一声,反问道:“你一个阶下囚,现在还和我谈条件?” 游浮珠理直气壮:“神医无私,但我又不是神医,这不是谈条件,这叫知识付费。” 晏晚秋:“……” 要不是来的路上遇到了那位老omega,被那名omega告知,他曾经恰好在镇上遇到过没有掩面的傅竹医生,那医生的样貌和游浮珠一模一样,他现在恐怕还真的会被游浮珠这副不要脸的嘴脸给骗过去。 时间紧急,见游浮珠铁了心想要隐瞒身份,晏晚秋干脆不再耽搁,直截了当地道:“行了,傅竹,不要再装了,我来之前已经派人在寒冰城打听清楚了。” 游浮珠面上流露出一丝错愕,虽然很快掩盖过去,但还是被晏晚秋捕捉。 晏晚秋原本就有七成把握的猜测,这下直接落了个十成十。 游浮珠反应很快,当即露出无辜的表情:“殿下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 空气中的雪松味信息素骤然浓郁起来,危险迫人,游浮珠的话说到一半,直接被信息素压得喘不过气来,脸色苍白地半跪倒在了地上。 晏晚秋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他:“你还有最后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他没有收回信息素,游浮珠冷汗直冒,只觉得自己好像下一刻就要被这危险的信息素活活压死。 S级alpha的信息素,对于所有alpha来说,都是碾压级的存在。 游浮珠先前只是听说过,此时亲身经历,才明白传闻一点也不夸张。 他用手肘强撑着自己坐起来,在求生欲下狼狈地挤出声音:“我……招……我是傅竹。” 晏晚秋这才满意地收回信息素。 空气中压迫感顿时消失,游浮珠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早点好好说话,何必闹成这样。”晏晚秋冷眼看着他。 游浮珠好半天才恢复力气,后怕地坐起身来,狐狸眼弯起,对着晏晚秋讨好地笑:“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殿下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游浮珠这么想着,却暗暗握紧了拳头。 真当他是软柿子了?士可杀不可辱,他既然能杀了上一任寒冰城城主,就一样能—— “我不准备让你从寒冰城退位。” 晏晚秋的第一句话就让游浮珠愣住了。 晏晚秋言简意赅:“我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我现在只需要收服整个北域星,让你们不妨碍我找晏回时报仇,我自己会招兵买马,不需要你们为我卖命,所以我会留着你继续管理寒冰城。” “供热站、热能管道、热能矿冶炼技术也会向寒冰城共享,需要你们自己掏钱修建,唯一的条件就是你和整个寒冰城认我为王,将军权交付给我,往后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寒冰城城主,我只会派人驻守和教授技术。” 晏晚秋好整以暇地看向游浮珠,语气平缓,不紧不慢道:“所以,在回答我的问题之前,你最好想清楚,是答出一个错误的答案被我在整个北域星追杀,最后死无全尸,还是继续安安稳稳地回去当你的城主。” 游浮珠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无比认真地打量着这位年轻的皇子。 “您这话当真?” 晏晚秋面无表情:“我没有骗你的必要。” 游浮珠观察了几秒,确定晏晚秋说的是真话后,眉眼舒展开来,笑道:“殿下心胸宽广,我实在是佩服,不知道殿下具体是想知道什么?” 晏晚秋道:“alpha在易感期状态下不断发热,且完全失去理智,这是怎么回事?” 本已经给“解决信息素紊乱症的方式”打好腹稿的游浮珠卡壳了一下:“这个紊乱症……不对,易感期,易感期发热有两种最大的可能性,一种是长时间没见到伴侣omega,缺少伴侣的信息素而身体机能失调,另一种则是他在二次分化,信息素等级在提升或是下降。” 游浮珠说着,立刻联想到了谢迟:“如果您说的是谢队长,他已经十八岁了,照理来说信息素等级已经定下,应该只是和伴侣分开太久了,他现在还在发热吗?是不是他的伴侣没有及时安抚?” 晏晚秋蹙眉:“及时安抚了,但是他的伴侣是alpha。” 游浮珠震惊:“怎么可能??” 晏晚秋意外:“为什么不可能?” 游浮珠直起身体,给晏晚秋科普:“易感期的本质就是alpha对omega的信息素渴求,alpha和alpha结合,因为信息素互斥且无法留下永久标记,所以是不会在易感期受到太多影响的,谢迟那样反应剧烈的情况,只有伴侣是omega才能做到。” 晏晚秋不语,深深皱起眉头。 这怎么可能? 他可以确定,谢迟只有他一个伴侣,没有任何出轨的可能,更别提是去出轨一个omega。 但看游浮珠信誓旦旦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说谎。 晏晚秋斟酌着用语开口:“他的伴侣肯定是alpha,真的没有可能是二次分化吗?” 游浮珠也皱起了眉。 他站起身来,在牢房里走了几步,低声道:“不应该啊……这也太奇怪了,十八岁之后二次分化……” 游浮珠嘀嘀咕咕了一堆晏晚秋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最后,他抬起头来:“光听你描述的可能有失偏颇,你能带我去看看他吗?我要详细检查一下才能得出准确结论。” 晏晚秋点了点头:“没问题。” 他正要起身给游浮珠打开牢门,就忽而感觉到背后一阵劲风袭来。 晏晚秋心头一惊,完全来不及躲开,直接被对方抱了个满怀。 熟悉的桔子味信息素传入鼻腔。 是谢迟。 谢迟也不知道来了多久,此时穿着睡衣,头上还贴着他写的字条,脚上踩着粉蓝双拼的毛绒拖鞋,从房梁上悄无声息地跳了下来,眼泪汪汪地抱住了他。 “老婆,你不许给他开门。”谢迟好委屈,“你不是说你不会出来找小三吗?你为什么还要来找他?” 晏晚秋手忙脚乱地回抱住他,第一反应是将谢迟拢进自己怀中:“怎么又跑出来了?我不是给你留了字条吗?我是出来给你找医生了,连外套都不穿,你就感觉不到冷吗?” 谢迟窝在晏晚秋怀里,嗅着对方熟悉的信息素,抽噎着道:“跟着你的信息素找过来的,你骗我,你明明说了不会找别人的。” “你还和他说话,你还给他闻信息素,你怎么可以对他这么好,他到底哪里配得上你??” 游浮珠惊恐:“?” 游浮珠听到谢迟后面离谱的话,都顾不上对方对晏晚秋的称呼问题了,忍不住错愕出声:“啊???” 不是?谢迟上下嘴唇一碰就是颠倒黑白啊?? 谢迟听到他的声音,从晏晚秋肩头抬起脑袋,这位暴君的恶犬用桃红色的眼睛冷冷剜向他,其中不见一丝泪意,只有凛冽的杀意。 “闭嘴,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的脑袋砍了。” 第52章 游浮珠归服:“这是给乖孩子的奖励。”(含3.8w营养液加更) 眼看谢迟说着就真的要挣脱怀抱,动身去杀了游浮珠,晏晚秋赶忙拦住他:“等一等,他还不能杀。” 谢迟闻言,眼泪更是簌簌往下落:“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爱他?!?” 眼看着谢迟已经情绪化到听不进任何了,晏晚秋索性心一横,也不管游浮珠还在场,强行摁着谢迟亲了下去。 雪松味信息素深入唇舌,谢迟泪盈盈的红眸错愕瞪圆。 和老婆亲亲了。 谢迟挣扎的幅度一点点减弱,最后彻底忘了自己要去杀游浮珠的事,乖乖的窝在晏晚秋的怀里,投入地去加深这一个吻。 桔子味的信息素与雪松味的信息素在地牢中交缠。 在两个高等级的信息素刺激下,游浮珠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他这会已经顾不上头疼了,一脸见了鬼的惊恐表情,看着在自己面前拥吻的二人。 如果说刚才谢迟的那声“老婆”和无理取闹的行为,他还可以牵强理解为对方在信息素的作用下认错人了的话,那么现在二人的深吻就是彻底打碎了游浮珠侥幸的幻想。 ——晏晚秋真的是谢迟的老婆啊??? 在觉得震撼的同时,游浮珠居然有了些大彻大悟的恍然。 怪不得谢迟对晏晚秋这么忠心耿耿。 怪不得他和元明山只是商量了一下怎么杀晏晚秋,谢迟就直接放狠话威胁。 怪不得元明山对晏晚秋动手后不过半天,脑袋就直接伴随着谢迟的“谁动晏晚秋就杀谁”的宣言落地了。 他还以为是什么感天动地的君臣情,结果原来是夫夫档。 就在游浮珠震撼到无以复加的时候,谢迟和晏晚秋也终于结束了这一个吻。 谢迟乖顺了下来,没再想暴起去杀游浮珠,但还是低着头小声道:“你和我接吻也没用的,他是小三,我不会容忍他的存在的。” 这话说的格外没有底气。 晏晚秋甚至怀疑,自己再亲几下,谢迟会不会就哭着说“你只是犯了每一个alpha都会犯的错,我还会等你回家”这类原谅的话语了。 他叹了一口气,再次重申:“他不是小三,他是医生,我不是给你留字条了吗?你又发烧了,我出来给你找医生,让你乖乖在家里。” 怀中的少年还是浑身滚热,晏晚秋一边说着,一边脱了自己的外套给谢迟披上,而后从对方的额头上揭下了那张字条,展示给谢迟看。 谢迟披着外套,盯着字条看了好几秒,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原来一直挡着视线的白色东西是字条。 他一醒来,没找到晏晚秋后就直接哭了,还以为是模糊的泪光。 “那你还给他闻信息素。”谢迟碎碎念,“我都没有闻过几次。” 这次不等晏晚秋解释,游浮珠就忍无可忍:“他那是想拿信息素杀了我,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谢迟冷冷瞪他:“我和老婆说话,你插什么嘴。” 游浮珠:“……” 谢迟继续:“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这个小……” 就谢迟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晏晚秋悄无声息地捏住他的昏睡穴,将他摁晕了过去。 谢迟的身体立刻软了下来,晏晚秋顺势从后方接住他,将他打横抱起。 小alpha明显是一路哭着找来的,拖鞋上都是泥泞雪水,脸上也是被冻住的冰晶,又因为发热而脸颊泛红,此时紧闭着双目昏睡,看起来可怜无比。 这分明就只是个刚成年的孩子,哪有半点那个敢放狠话威胁整个北域星的恶犬的影子。 至少晏晚秋是这么觉得的。 他怜爱地替谢迟擦去眼角的泪水,而后抬头看向游浮珠,红眸中满是警告:“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游浮珠这才意识到自己知道了多么不得了的秘密,拼命点头:“知道、知道。” 晏晚秋这才满意,一手抱着谢迟,一手打开了牢房的门。 “正好他来了,你就先在这里替他看看是怎么回事吧。” 游浮珠小心地走出地牢,来到谢迟面前。 在晏晚秋眼皮子底下,他也不敢造次,简单地替谢迟检查一遍,心中有了定论后,便自觉地回到了牢房里。 “我大概有些头绪了,为了判断具体病情,冒昧问一下,您和他的关系……真的是他说的那样?”游浮珠斟酌着字句。 晏晚秋抿着唇,一脸冷淡地点了点头。 游浮珠再次受到了震撼。 他定了定神,又问:“那您给他打过抑制剂吗?” “打了。”晏晚秋道,“就是最普通的抑制剂,你之前掏出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我没用。” 游浮珠恼:“那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那是我的最新研究成果!” 随即,他又松了一口气:“不过幸好你没用,当时我也不知道他和你是一对,我已经大概知道谢队长是怎么回事了,不过这件事说来话长,要从你的信息素紊乱症说起。” 晏晚秋抱着谢迟坐到了椅子上,让谢迟靠着自己的肩膀睡得舒服些,好整以暇地看着游浮珠,淡声道:“说。”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游浮珠直言不讳:“信息素紊乱症我也有所研究,虽然不知道晏回时对你下的是什么毒素,但最终导致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信息素系统紊乱,因为无法分辨自己是alpha还是omega而随时处于应激状态,且极容易受刺激失控。” 游浮珠的第一句话就让晏晚秋挑了挑眉,正色下来。 他之前只是知道自己的信息素格外容易紊乱失控,从来没有医生提出“信息素系统无法分辨自己是A还是O”这种理论。 游浮珠继续:“如果你是一个正常的alpha,那么谢迟的易感期确实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但我估计你有很长一段时间,只在处于紊乱症的状态下去找了谢迟,恰好你们的匹配度很高,他的信息素会诱导你呈现出部分omega的特征,也就是说,在谢迟的信息素系统里识别的你,一直都是偏向于omega的。” “这就是他会在易感期失去理智的原因,每一个拥有omega的alpha都会这样,等你逐渐恢复,这种患得患失的症状就会减弱很多,至少不会出现发起疯来谁都杀的情况。” 晏晚秋闻言蹙起眉头:“我该怎么恢复?” 游浮珠在专业领域一向游刃有余,不紧不慢地道:“不要着急,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块内容,关于他为什么会反复发热。” “还是要从你的信息素紊乱症说起,你的信息素紊乱症的治愈方式,是需要在完全标记的基础上,由一个高度匹配的alpha进行反复标记引导,让原本紊乱的信息素系统逐步回到正轨。” “这种高度匹配一般只发生在同等级alpha之间,而由于你是唯一的S级alpha,在这段过程中,你也会对另一个alpha产生影响,对方的信息素等级会在与你的标记中逐渐提升,直到完全匹配。” 游浮珠做下总结:“简而言之就是,谢迟正在同时经历二次分化和易感期,高热是正常现象,你之前给他打的抑制剂压下了他部分易感期反应,导致二次分化凸现出来,如果你实在担心,也可以给他一个临时标记,用信息素帮他一把,等他度过分化热之后再给他打抑制剂或者陪他过易感期都可以。” 游浮珠说着有点庆幸:“也是幸好你当时没用我的抑制剂,否则不管用了哪种,他都有很大的概率只认身为alpha的你,或者是偏向于omega的你。” 游浮珠话中的信息含量有些高,晏晚秋消化了几秒钟,才理清楚其中的逻辑关系。 “所以,谢迟没有什么大问题?”晏晚秋再次确认。 游浮珠点头,很是自信:“放心吧,你们俩只是一堆bug恰好组合在一起开始工作了,一般的医生看不出来,但我在北域星开了这么多年黑诊所,什么都见过,绝对没看错。” 晏晚秋这才勉强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游浮珠见他没有继续为难自己的意思,也松了一口气。 他试探着道:“我说了这么多,你总不会卸磨杀驴吧?” 晏晚秋懒懒抬眼:“我不是晏回时,没这么无聊,你和寒冰城我都不会动。” 游浮珠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可千万别了,我这次和你一战失败,要是安然无恙地回寒冰城当城主,晏回时肯定会把我当成叛徒,就算因为冰封期一时间杀不了我,也不会让寒冰城好过。” 晏晚秋挑眉:“那你想怎么做?” 游浮珠狐狸眼中闪过狡黠:“我本来是想假死脱身,把寒冰城这个摊子留给你的,不过既然殿下看起来还需要我效力,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游浮珠示意晏晚秋凑近,低声说了几句。 晏晚秋轻笑出声:“我们倒是想到一块去了。” “做戏就要做全套,到时我会派人来和你商量,助你一臂之力。” 晏晚秋抱着谢迟退回原位。 他看向地牢中年轻英俊的alpha,忍不住有些疑惑:“你既然有这种了得的医术,为什么要做寒冰城城主?” 游浮珠听到这个问题,恍惚了一下,好像忽而回到了六年前那个决定杀了寒冰城城主的雪夜。 他垂眼,叹息道:“殿下,您见过六年前的寒冰城吗?” “那个时候的寒冰城,比元明山执政的冰川城更加哀鸿遍野,老城主暴戾无度,自然环境恶劣,南北两端朔风与霰松城对立,寒冰城与另外两个中立城池没有任何区别,只能夹缝求生。” “我见过很多死人,最常见的是冻死和饿死,还有被分食、被打死、被烧死,如今我的许多经验,都是在这些尸体上得出的。” “我是从一颗附星上逃亡而来的,在那个时候就以'傅竹'的身份开了黑诊所行医,最开始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也顺带找点研究材料。” “后来,我发现,这座城池的问题不在于有没有医生,而在于最上层的腐败。” 游浮珠耸了耸肩:“当时我才二十二岁,无知者无畏,我觉得这个城主由我来当才最合适,就直接杀了城主上位,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当城主太难了,要不是搭上晏回时这条线,寒冰城也不可能有现在的地位。” 他半开玩笑地道:“真后悔,要是一直当医生,我早就财富自由了。” 晏晚秋安静地听着,一直到他这句话落下,才开口:“但就算再来一次,你也不会只做一个医生。” 游浮珠愣了一下,而后弯着狐狸眼轻笑起来:“殿下说的是。” 他想了想,又道:“停电和之前下毒的事,我很抱歉,不过就算没有晏回时的命令,我也已经计划着对你们减少供电,无论如何,处于我的位置,我都需要优先保证寒冰城内的能源。” 晏晚秋微微颔首,不甚在意:“已经解决的问题,就不需要再纠结了,现在我们只需要按部就班推行你刚才提出的计划。” 游浮珠又是一愣,感慨道:“殿下,您的性格可比晏回时对我的胃口多了。” 晏晚秋厌恶皱眉:“别把我和他放在一起比较。” 晏回时配吗? 游浮珠继续笑,而后问道:“殿下这个计划,是已经准备自立为王了吗?” 晏晚秋不置可否:“为什么不呢?” 游浮珠了然,微微俯首,对晏晚秋恭敬地行了一礼:“那我就最后一次以游城主的名义,祝陛下前途顺遂了。” “对了,还有晏回时新式武器的事,我有一些必要的情报……” 游浮珠话说到一半,晏晚秋怀里的谢迟不安地动了动,像是要醒了的样子。 晏晚秋站起身来:“这次就先说到这里,谢迟要醒了,稍后我会让人把智脑送来,你写成报告交上来就行,为了计划推进,这段时间里就要辛苦你多住一段时间地牢,寒冰城的事务也需要你加班加点处理一下了。” 游浮珠:“……” 游浮珠目瞪口呆地看着晏晚秋抱起谢迟就要走,赶忙道:“等等,不能只送智脑啊!至少给我张床!” 晏晚秋头也没回:“放心。” 他走到一半,脚步一顿,又微微侧头道:“还有,谢迟不知道和他谈恋爱的人是我,在得到我的命令之前,不允许对谢迟透露一个字,明白吗?” 游浮珠下意识点头:“是!” 直到晏晚秋抱着谢迟走出地牢,他才慢慢回过味来。 等等……? 什么叫谢迟不知道晏晚秋是晏晚秋?? 晏晚秋不仅给谢迟当老婆,还隐姓埋名地给谢迟当老婆??? 游浮珠被这消息冲击到恍惚,以至于连后来的人送来床铺被褥都没再能反应过来,甚至连修复液也来不及研究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两个人到底在谈什么离谱的恋爱? . 北域星进入冰封期的第一个月,谢迟杀死元明山,暴雪城与寒冰城交战,突遇暴雪,暴雪城奇迹生还,并摧毁了无数寒冰城内武器,寒冰城伤亡惨重,游浮珠重伤。 暴雪城趁机生擒游浮珠,将其关押进地牢,并派兵驻守寒冰城。 游浮珠奄奄一息,命不久矣,整个北域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格局动荡。 刚刚获得特许,破例加入暗卫营的尤尔在听说游浮珠将死的消息后,眸色闪动,而后笑着加入了暗卫们的闲聊。 “游城主死了,那寒冰城谁来接手呢?殿下去忙什么了?” 暗卫们不疑有他,回答道:“不知道,不过殿下应该是去看望谢队长了,听说谢队长这次也伤的很严重。” “过几天暴风雪就要来了,我们全境都要停工一周左右的时间,等到一周后殿下应该就把寒冰城安排好了吧。” …… 游浮珠将死的消息也一并传到了朔风城。 朔风城领主戴维德听闻消息,神色凝重地召来众臣,重新商议对暴雪城的供货事宜。 众人七嘴八舌,就连总管也一脸凝重,彻底没了最开始对暴雪城的轻视。 “他们已经准备吞并寒冰城,我们再不遵守合同,出尔反尔,恐怕晏晚秋会直接对我们发难。” “虽然我们之间距离较远,但那谢迟也不是善茬,他既然敢杀元明山,就敢再来我们朔风城,不管他能不能突破我们的防御,都会对我们造成威胁。” “之前塞拉斯对谢迟出言不逊,我们应该找个机会道歉……” 北域星内动荡,主星也同样不平静。 晏回时得知游浮珠被捕,气得再次摔了杯子。 下属战战兢兢:“殿、殿下,游城主通过暗线向我们发来了求助信,我们是否要进行救援?” “救什么救?让他去死。”晏回时冷嗤,“拿了我这么多东西,连这点事都办不好的废物!” 下属脸色惨白,当即下跪:“但是殿下,寒冰城是我们在边境的转运窗口,没有了寒冰城,我们该怎么对接外界……” “不用管他们了。”晏回时思考片刻,直接做下决定,“父皇老眼昏花,早该退位了,如今以我们的实力,也不需要再借着边境城池遮遮掩掩,直接送到主星便是。” “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在冰封期结束之前抓紧时间让父皇退位,好让我有权利对北域星出兵,赶在晏晚秋把热能矿全部开采掌控之前夺下矿产,至于不成气候的晏晚秋——” 晏回时眯起眼睛:“他既然控制了游浮珠,就有发现我们的秘密的风险,到时对北域星出兵时,当场将他诛杀便是。” “是!”下属应下,立刻下去着手布置。 晏回时看着游浮珠发回的求救信息,凉凉笑了一下,而后将求救信息彻底删除。 没有价值的废物,没有留着的必要。 . 与此同时,处于舆论风暴中心的晏晚秋和谢迟刚刚到家。 晏晚秋一路都在安排着游浮珠的假死事宜,回家后将谢迟脏兮兮的拖鞋丢进了洗鞋机,自己去洗了个澡后,又再次给浑身滚烫的谢迟擦了擦身体。 用冰毛巾敷上谢迟哭肿的眼睛,晏晚秋轻轻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谢迟是因为他才会经历这样难受的易感期的。 又是二次分化,又是易感期的难受,还因为他的离开哭得这样惨烈。 幼稚好笑,但又让人心疼。 先前谢迟在他面前虽然热情,但总是很克制,很少对他展露悲伤脆弱之类的情绪,拼尽全力地想要他把他当作一个成熟靠谱的丈夫。 结果就是闹出了无数让人啼笑皆非的乌龙。 现在进入易感期的谢迟无理取闹起来,反而让晏晚秋有了一种“原来谢迟是这样的人”的感觉。 原来谢迟在他每次离开时,那些撒娇似的不舍背后是这样的恐惧。 原来谢迟对他的在意,比表露出的表象还要深重。 原来…… 这个总是出其不意的拿出各种东西,让他摸不透底细的危险杀手,也不过是一个爱的无比笨拙的家伙。 也是他的小老公。 晏晚秋垂眼,摩挲着谢迟脖颈处的腺体,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谢迟之间或许并没有隔着太遥远的鸿沟。 谢迟还在发热,这是二次分化带来的。 想起游浮珠的话,晏晚秋缓缓低头,轻轻咬上少年纤细修长的脖颈,克制又小心地给谢迟送去一点自己的信息素。 谢迟的脖颈处也留下了一个牙印。 晏晚秋起身,看着这个牙印,轻笑着想,这算不算他也标记了谢迟? 谢迟也成了他的所有物。 标记的效果很显著,谢迟的体温很快稳定了下来,呼吸也逐渐平稳,看起来是暂时度过了二次分化期。 晏晚秋松了一口气。 就是不知道会分化成什么等级的alpha。 晏晚秋回忆了一下。 原来的那个谢迟似乎是勉强抵达A级,现在的这个谢迟不太清楚,但就算分化失败变成F级,他也不会很在意。 他并不介意伴侣在某方面比自己弱,能和他并肩而立自然很好,但如果不可以,晏晚秋也不会强求。 不过也最好不要强到离谱。 这种失控感和屈居第二感会让晏晚秋有一种微妙的不爽。 谢迟还在昏睡,趁着这段空隙,晏晚秋打开智脑快速处理起积压的事务。 过几日全境都会迎来暴风雪,虽然现在有游浮珠一边坐牢一边帮忙处理寒冰城的事务,但暴雪城是要他亲自整顿的。 还有自立为王的事也该提上日程,暴雪后就可以着手进行,要通知其他城池一声。 营养液和修复液的研发陷入了瓶颈期,可以让游浮珠看一看,还有谢迟掏出的量子炮,或许可以加装在战斗舰和机甲上,只是他被流犯身份限制,要想买到这些战争机器只能通过艾先生等人想办法…… 晏晚秋认真工作。 好一会,事务处理告一段落,晏晚秋抬头正想伸展一下身体,就对上了谢迟那双桃红的眼睛。 谢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悄无声息地盯着他。 晏晚秋一惊,下意识拿起床头的半脸面具,同时警惕地试探:“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谢迟继续看着他,脸颊笑出两个梨涡:“老婆在忙,我看老婆,老婆好看。” 晏晚秋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还没恢复神志。 他犹豫片刻,预防万一还是戴上了面具,抬手摸了摸谢迟的额头。 “不烧了。”晏晚秋放下心来,“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吃饭?” 谢迟摇摇头:“没有不舒服,就是做了噩梦,梦见醒来老婆不在,老婆让我在家等着,自己去找小三私会了,梦里一直在哭,现在眼睛有一点痛。” 晏晚秋:“……” 谢迟说着,又低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抱住晏晚秋:“还有点想老婆。” 感受到谢迟的温度,晏晚秋闭着眼睛都知道,谢迟这是哪个想。 没有外人在,只和晏晚秋腻在一起的时候,易感期的谢迟没有半点攻击性,黏人又听话。 他眼巴巴地看着晏晚秋,小心询问:“老婆,可以吗?” 晏晚秋看着这张漂亮清纯的脸,无可奈何地亲了亲对方。 “当然,这是给乖孩子的奖励。” 第53章 暴风雪至:清醒与沉沦(含3.9w营养液加更) 晏晚秋有意无意地忽视了还有“使用抑制剂”这个选项。 谢迟得到应允,眼睛一下子变亮,扑到了他的身上,乱七八糟地回亲着他。 晏晚秋纵容地任由他亲着。 衣服一件件被凌乱地丢在地上。 他们太过契合,谢迟没有费多少力气,就来到了晏晚秋的生值月空。 空气中的桔子味信息素浓郁到了如有实质的地步,晏晚秋在信息素中战栗着,恍惚着想,谢迟的二次分化应该很成功。 连他都从这信息素中感觉到了些许压迫感。 谢迟还不知道自己在高烧中经历了什么,他只觉得一觉醒来看见老婆很高兴。 他开开心心地亲着晏晚秋,黏糊糊地说话:“老婆……好爱你。” 光是听这话语,完全不会想到,他此时正对传闻中的暴君的生值月空进行怎样的幵拓。 晏晚秋的意识开始涣散。 他回抱住了谢迟,轻声道:“……嗯。” 屋外,寒风骤起,落雪变得急促。 狭小的房间内,窗户被寒风吹得砰砰作响,预报了一整个星期的暴风雪终于笼罩了暴雪城。 晏晚秋在被咬住腺体的时候,忍不住释放出来些许信息素。 雪松味的信息素即使刻意收敛,也带着些许攻击性,但谢迟就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依旧与他亲昵缠绵。 晏晚秋随手丢掉面上的面具,放任自己在这场暴雪中沉沦。 . 事实证明,不能太放任易感期中的alpha。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晏晚秋才被放过,还是因为谢迟昏睡过去的原因。 他狼狈地从床上踉跄着下来,行走间信息素不断往下滴落。 晏晚秋甚至来不及洗澡,而是翻箱倒柜找到了一瓶营养液,一口气喝了半瓶后,那种饿到发昏的感觉才减弱些许。 他拿着剩下半瓶营养液到了床边,轻轻推了推谢迟:“谢迟,起来喝一点营养液再睡。” 谢迟睡的迷迷糊糊,被他推的往被子里缩了缩。 晏晚秋无奈,只好先将谢迟从被子里捞出来,而后将剩下半瓶营养液渡给对方。 谢迟想睡觉,但感觉到来自晏晚秋的吻,就欣然接受了,乖顺地被对方喂下半瓶营养液后,还意犹未尽地胡乱亲着晏晚秋的唇瓣。 晏晚秋低笑着捏他的脸:“小色鬼。” 谢迟哼唧一声,表达自己被捏脸的不满。 晏晚秋好笑,但也不再折腾他了,将他裹进被子里,简单洗漱了一下后,打开智脑看了看营地的情况。 暴风雪至,除了供热站等必要机构,所有的人几乎都停工了,而城内的安保工作又有之前布下的保温室,又有之前的寒潮抢救经验和量子枪在手,聂怀义操持的平稳,晏晚秋的工作量骤减。 游浮珠就不一样了,他在地牢中等待假死的时候还要拼命加班,给自己远在寒冰城的心腹下令,远程救灾的同时还要整理手中的势力,一整夜都没能睡觉。 也是因此,游浮珠在通宵一夜后被晏晚秋问“不打抑制剂的话,谢迟的易感期大概会维持多少天”时,有一种把晏晚秋也一起拉来加班的冲动。 晏晚秋和谢迟在干什么,真的好难猜啊。 【游浮珠:四五天吧,不会低于三天,因为他之前已经过了一两天了,他是一个健全的alpha,易感期也就是正常alpha易感期的长度,快结束的时候他的信息素浓度会降低,你是可以判断出来的,算算正好这次暴风雪停应该就结束了。】 晏晚秋得到回答,安下心来。 至少在这两天里,他不用提心吊胆被突然清醒过来的谢迟发现身份了。 简单处理了日常事务,晏晚秋进了厨房。 他和谢迟是两个成年alpha,大半天没有吃饭,只喝半瓶营养液肯定是不管饱的。 晏晚秋打开了冰箱。 许是因为他经常给谢迟送饭,谢迟家里的冰箱里只有些冻肉和耐放的蔬菜,还有几包挂面。 晏晚秋看着冰箱思索片刻,决定下个挂面。 他的衣服都已经不能穿了,索性这里也没人,晏晚秋只穿了个围裙就开始切肉下面。 肉香逐渐弥漫在狭小的室内,面条热水下锅,白色水花翻滚。 正在晏晚秋将煮好的面捞起,准备浇上肉块、摆上蔬菜的时候,他的腰间忽而一紧。 桔子味的脑袋贴到了他的肩膀上,拖长声音:“老婆——在做什么?” 晏晚秋一惊,无奈地道:“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的?每次都吓我一跳。” 说到这个,谢迟就有点委屈:“我醒来没找到拖鞋,我特意买来和你一对的那个,只能光脚走过来。” 否则单间室内那老旧的木地板,除非谢迟会飞,穿着拖鞋走路的时候也一定会发出轻微的响动的。 晏晚秋这才想起:“你的拖鞋昨天被我洗了,现在应该已经烘干了,我去给你拿。” 他说着就要放下手中的碗筷,去浴室给谢迟拿拖鞋。 谢迟抱着他不撒手,桃红的眼中满是朦胧的欢喜,抬头就是胡乱地亲他:“不管这个,醒来看见老婆,开心。” 晏晚秋也忍不住笑了:“这么高兴?我还给你做了饭,你岂不是要更高兴了?” 谢迟这才注意到灶台上的面,连连点头:“高兴!” 谢迟在易感期幼稚了许多,晏晚秋甚至觉得他真的退化成小动物了,抱着人就又是亲又是蹭的。 很快,他就察觉到谢迟的反应。 易感期的alpha,最优先级的也就是这种事。 晏晚秋挑眉看着谢迟,谢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看着他那只穿了围裙,背后完全镂空的腰身。 “老婆……” 晏晚秋捏起他的脸颊,轻笑:“说点好听的,我就答应你。” 谢迟被他捏住脸,只能抬起圆眼直视晏晚秋的脸,含糊不清地道:“求求你惹,恼坡……” 晏晚秋不住地闷笑,松开手,打开了智脑的录像功能,一字一句地教他:“这个时候你应该说,‘我爱你,老婆’。” 谢迟学会了:“我爱你!老婆!” 晏晚秋问:“无论我是谁都爱我吗?” 谢迟回答的很坚定:“不管老婆是谁都爱老婆!最爱老婆!只爱老婆!” 晏晚秋满意了,结束了录像,将这段自欺欺人的视频随手丢进加密文件,而后轻叹道:“好了,过来吧。” 厨房狭小,岛台上又摆了两碗面,晏晚秋只能用手肘撑着岛台边缘,被谢迟扼住腰,再次安抚易感期的alpha。 许是昨夜已经吃的足够了,谢迟这次并没有太急。 他更加粘糊地亲着晏晚秋,而随着他的动作,那些未能被清洗出来的桔子味信息素被挤出,又滴落在地上。 崭新的桔子味信息素覆盖了上来。 即使已经这么多次,晏晚秋也还是在被成结的时候不断哆嗦,大脑一片空白。 他靠着与谢迟之间的支点,才勉强站稳,围裙下摆摇晃着,背后的系带上方覆盖上了新的吻痕。 忽而,晏晚秋惊呼了一声。 谢迟因为不满厨房的窄小空间,居然直接将他抱了起来,他直接以谢迟为支点转了一圈。 “等——!” 晏晚秋直接失了声。 谢迟还在成结。 这直接将他的月空体彻底蹂躏了一遍,晏晚秋的蹆哏开始痉挛,他攀附着谢迟的后背,浑身发抖,两眼翻白。 这恰好方便了谢迟,谢迟一张口,就再次咬上了他的腺体。 桔子味的信息素就好像无穷无尽一般。 晏晚秋只觉得眼前一黑,脑海中就像是有什么炸开来了,原本早已吐不出一点信息素的,居然开始抖擞。 他被愺到凭空成结了。 …… 往后的三天,就像是一场糜乱的幻梦。 晏晚秋除了偶尔处理一下必要的事务,其它的时间都在安抚谢迟,以及下厨做一些饭维持生命体征。 偶尔他会趁谢迟睡着的时候收拾一下屋子,或者是去清理一下自己和谢迟,但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全部弄乱。 谢迟抱着他,即使他没有戴着面具,对方也会乖乖地叫他老婆,一遍又一遍地说着爱他。 晏晚秋曾无数个瞬间恍惚:这样的生活就好像他和谢迟好像真的已经成家了一般。 没有仇恨与阴谋,没有欺骗与纠葛,就像是谢迟描述的那样,他是他的丈夫,他是他的妻子,不需要思考任何事,什么都不要担心,只需要和谢迟在一起,全心全意地去爱就可以。 但这恍惚也只持续了一个瞬间。 第四天早晨,晏晚秋醒来后带上了面具和美瞳。 昨晚谢迟的信息素浓度就已经减弱了许多,结合游浮珠的话,晏晚秋决定从今天开始戴着面具,防止提前掉马。 所有必要的事务,他都已经在前几天解决了,现在醒来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晏晚秋干脆慢慢悠悠地将家里整理一遍,而后打开了谢迟送给他的终端。 之前谢迟的话就让他有些疑惑,只是一直没有时间深究。 这会正好有时间,晏晚秋准备试试能不能从终端上找到些蛛丝马迹。 他最先搜索的是终端的资料库,但资料库被删的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留下,而应用内部的资料都是用他从未见过的编码表示的,他也无法破译。 晏晚秋无奈。 谢迟怎么在这种地方又精明起来了? 将整个终端都找了一遍,确定找不到任何有用的资料后,晏晚秋干脆和终端AI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 最开始接触到终端的时候,让他震惊的不止是终端的制造技术,还有里面的AI。 那个时候终端里的AI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就对他打招呼,带着他认识终端设备,甚至顺带扫描了一下他的样貌,建议他将终端作为宝石戒指一类的东西戴在手上,更加符合他的身份气质。 总之,这是一个这个时代的科技绝对无法制造出来的智慧体,即使被格式化了也是如此。 【用户:你知道晏晚秋与晏回时吗?】 【AI助手:您好,这是艾伯利斯联合王国的大皇子与二皇子,目前正深陷皇储争夺……】 【用户:你知道量子枪和量子炮吗?可以对其原理进行解释吗?】 【AI助手:您好,量子枪和量子炮的原理是相同的,都是通过量子塌缩……看起来您对这些常见的武器并不了解,您询问这些是想要做什么呢?我可以为您提供详细的帮助。】 晏晚秋挑眉。 看来AI资料库删除的并不完全,至少科技相关的东西都还留存着。 既然找不到资料,他为什么不能套话AI? 【用户:现在是多少年?】 【AI助手:现在是星历元年前夕,根据星网数据,现在是艾伯利斯372年。】 【用户:你是在星历多少年被制造出来的?】 【AI助手:我诞生于星历2981年,是第九十七代人工智能体,我可以拥有多种性格,您可以进行选择……】 晏晚秋看到这里,挑起眉。 星历2981年? 试探到这里,他已经大概明白了。 谢迟大概是直接将终端里所有历史相关的东西都抹除了,这才导致他提问终端现在的事情,只能得到星网上就能搜到的回答。 但一些机械原理相关的资料被遗漏了下来,因此才会出现一问起科技相关,终端就会突然冒出一些完全不符合时代的回答。 还没等他细问下去这个历法究竟是依据什么设置的,他的身边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是谢迟醒了。 谢迟只觉得头昏脑胀,浑身发软,就好像是曾经昏天黑地的逃跑了七天七夜躲避追杀一样累。 他努力从被子里爬起来,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困惑地看着室内的狼藉,和坐在床边的季仇。 他怎么在这里? 明明上一秒他还在保护晏晚秋的,怎么一睁眼就到家了? 无数零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 昏暗的洞穴、突然出现的老婆、背着他离开的人、小三、做饭的老婆…… 谢迟头疼地捂住脑袋。 记忆太过混乱,以至于他根本无法拼出事件的完整经过。 晏晚秋在看见谢迟的黑眸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对方清醒了。 他本还在纠结该怎么对谢迟说谎,此时看见谢迟痛苦,也来不及纠结了,赶忙上前:“你怎么了?还难受吗?” 谢迟下意识摇头,不想让季仇担心:“不难受,只是记忆有点乱。” 说话间,头疼的感觉也渐渐消退了。 谢迟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面前带着面具的男人,忍不住疑惑道:“我怎么在这里?我记得我好像在冰溪村山谷,然后遇到了暴风雪……” 谢迟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 晏晚秋也松了一口气,他道:“对,你、殿下和游城主一起被雪堵在洞中,被救出来后,你就进入了易感期,所以殿下召我来陪你,正好下了大暴雪,现在是你的易感期的第六天,这六天里我们一直在家。” 这是晏晚秋早就想好的解释,此时说起来无比自然。 谢迟却是呆滞了。 晏晚秋疑惑:“怎么了?” 谢迟的脸一点一点地红了,他低下头,小声道:“那、那我好像记得,我成结,你……好多次,我还在厨房、我……你也成结……真的?” 谢迟语无伦次。 他虽然没有完整的记忆,但脑海中都是零碎的画面,其中最显眼的自然是无数他与季仇交缠的片段。 他好像和季仇当着别人的面接吻了。 还把季仇做到生值月空都合不拢,凭空成结了。 晏晚秋沉默片刻,居然也觉得有点耳热,他低声道:“嗯,是真的。” 谢迟“嗷”的叫了一声,扑过来抱住他:“老婆,对不起,你疼不疼?难不难受?我也没想到我的易感期会是这个反应,我看星网上都说AA恋的易感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有在意,我……唔唔唔!” 晏晚秋直接低头,吻住了谢迟喋喋不休道歉的唇。 “道什么歉?”男人顶着一身咬痕,嗓音低低,“要是你把我做的难受,我会这么配合你吗,小老公?” 谢迟的脸更红了。 晏晚秋饶有兴味地盯着他,等待着他之后的反应。 虽然易感期的谢迟又凶又笨的,但果然还是有理智能对话的谢迟更有意思。 谢迟刚刚清醒过来,就受到这么大的冲击,大脑都快要宕机了。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伸手去拿自己的智脑。 “完蛋了!!” 晏晚秋疑惑:“嗯?” 谢迟打开智脑,看着自己给晏晚秋发的一百多条“老婆好想你”的消息,绝望地道:“怎么这个也是真的?” 他居然把消息错发给上司了,他不活了。 晏晚秋努力忍笑:“我已经和殿下解释过了,殿下没有回你,就是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你放心。” “那也不行。”谢迟绝望地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我怎么可以叫别人老婆,我不干净了……” 晏晚秋:“……” 晏晚秋无可奈何地掰过正在吐魂的谢迟的脸:“我有说你不干净吗?你再多叫我几次叫回来,就当是抵消了。” 谢迟想了想,丝滑地接受了这个逻辑:“好哦,老婆。” 他回过神后,看着满身咬痕的晏晚秋,就开始心疼了。 “老婆你疼不疼啊?下次我易感期你直接给我打抑制剂就行,不用辛苦来陪我的。” 谢迟一边说,一边就从空间里拿出了修复液要喂给他。 晏晚秋拒绝了:“不用,只是一点皮外伤,修复之后……” 他抿了抿唇,凑近谢迟耳边,低声道:“生值腔也会被一起修复,你再来的话,从头开始我会难受。” 谢迟的脸一下子通红。 他被晏晚秋一句话撩拨的晕头转向,“哦”了一声收回了修复液。 过了一会,他又拿出来:“那我给你涂在外面,这样不会修复里面。” 晏晚秋低笑:“不用了,留着吧。” 他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的牙印,评价道:“很可爱。” 谢迟的脸更红了。 他总觉得,一个易感期过去,老婆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和他相处更亲昵了,举手投足之间也比以往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了。 总之,季仇对他的吸引力更强了。 谢迟抱住季仇,缠着他亲了好久,一直到两个人都快要擦枪走火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老婆,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谢迟粘着晏晚秋问,“我只能想起来一些零碎的片段,怎么也拼不起来完整的时间线。” 晏晚秋闻言更是安心,简要地将两城开战、抢险救灾、游浮珠的真实身份与归顺,以及“晏晚秋”准备自立为王的事对谢迟说了。 谢迟认真听着,盯着他的侧脸看。 季仇的脸上也多了好几个牙印,是他咬的。 谢迟有点不好意思。 但他又觉得这是人之常情。 虽然无法看见全貌,但季仇无疑是生了一副英俊的面容的,高鼻薄唇,脸型凌厉,是很标准的熟男长相,哪怕只是看下半张脸,谢迟也怎么都看不够。 “……事情就是这样。” 晏晚秋刚说完,一转头,就看见死死盯着自己看的谢迟。 他好笑地捏谢迟的脸:“你听了没有?” 谢迟含糊:“挺乐……” 晏晚秋调侃地看他:“殿下自立为王后,你就是暴雪城的副城主了,以后我是不是得叫你谢城主?” 谢迟瞪圆眼睛:“不可以,我是你的老公!怎么可以直接退位成城主!” 晏晚秋:“……” 差点忘了,谢迟这个家伙一路往上爬的最终目的是带着“季仇”私奔。 想起这件事,晏晚秋的心情就有些复杂。 他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忍不住开口:“你说的带我逃跑……现在还是这么计划的吗?” 谢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件事。 认真思考几秒后,谢迟忽而没头没尾地问:“对了,伍德情况怎么样?” 晏晚秋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他被冻伤了,被送回来治疗,这几天已经痊愈出院了。” 谢迟闻言,又沉默了下来。 伍德活下来了。 不仅如此,按照季仇说的,游浮珠也活了下来。 他真的改变了历史上两个必死之人的结局。 有一件事,谢迟醒来之后一直没有对季仇提起,因为太不确定。 在他破碎的记忆碎片中,他被困在黑暗的洞穴中,昏昏沉沉时,似乎是晏晚秋把他背出了风雪。 他在晏晚秋的背上,迷迷糊糊听见他和别人谈话,又好像是季仇在和别人说话。 分不太真切,只能感觉到那人切实的慌张与焦急。 这两种情绪,一点都不像是晏晚秋身上会出现的,因此谢迟才会怀疑自己的记忆。 谢迟张了张口,忽而没有十足的底气对季仇说出“我带你跑”这样的话了。 因为这就意味着,他要眼睁睁地看着晏晚秋走向绝路,甚至是在背后推了对方一把。 无论这次背着他走出风雪找到救援的人是不是晏晚秋,对方在洞穴中保护了他,都是不争的事实。 谢迟曾经以为自己没有什么良心,直到如今,他才发觉,自己好像是有心的。 不仅仅是晏晚秋,聂怀义、艾先生、时裴决、伍德、安德烈……暴雪城中的居民,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会笑着叫他谢队长,调侃他与老婆的感情,起哄着要他孩子满月办酒,也与他在战场与城内事务上并肩,一起将暴雪城建设成如今的模样。 如果他走了,即使晏晚秋如今提前准备,在绝对的科技差距下,面对晏回时身后的机械文明,这些人的结局只可能是与历史一样—— 和暴雪城一起自爆。 谢迟沉默了许久。 晏晚秋不明白对方怎么问完伍德的事后就沉默了,斟酌片刻后开口:“我不是催促你的意思,如果这个问题让你为难,你也可以不回答。” 谢迟又沉默了几秒。 少年垂着脑袋,轻声开口:“我不知道。” 晏晚秋一愣。 谢迟抱住他,迷茫又无措,又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 “老婆,我想带你离开,去过更好的生活,我也不想让晏晚秋他们死的那么惨,可是留下来就会有危险,也会让你多吃很多苦,我不想要你受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迟抬眼,看向晏晚秋,第一次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出困惑和犹豫。 “老婆,你想让我怎么做?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第54章 身世猜测:雪停与温存(含4w营养液加更) 谢迟在为“是否应该离开”这件事而摇摆动摇。 晏晚秋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一句“我想要你留下来”,谢迟就会立刻放弃带他离开的念头,转而尽心尽力地辅佐晏晚秋。 但是—— “谢迟,我不能替你做决定。”晏晚秋温声道。 就像是谢迟上一次询问他,自己究竟应不应该去帮晏晚秋时那样,晏晚秋没有说出任何带有目的指向的话语。 谢迟面上的疑惑更甚:“为什么?” “因为你也是一个独立的人。”晏晚秋耐心解释,“我希望你做的一切决定,都是出于你的本心,而不是为了让我开心。” “无论你帮不帮晏晚秋、带我离开还是留下,我都尊重你的所有决定。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因为我勉为其难地留下帮助晏晚秋,对于他来说,比起帮助,这更像是侮辱,他或许宁愿你选择远走高飞。” 谢迟听着,似懂非懂。 他丧气地将脑袋埋在晏晚秋的胸口,闷声道:“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晏晚秋垂眼,轻轻抚摸谢迟柔软的黑发:“为什么突然犹豫起来了?你之前不是还很坚定的说要带我走吗?” 谢迟小声:“因为我记得,这次好像又是晏晚秋把我救走的,他也不是特别坏,还有聂叔他们,我舍不得他们死……” 晏晚秋挑眉。 这是谢迟第二次提到他们会死了。 结合终端上AI暴露出的时间点,晏晚秋隐隐有了猜测。 谢迟或许来自未来的某个节点,而在既定的历史事实中,他们所有人都死了。 这很合理。 如果没有谢迟的出现,他或许还要过上许久才会得知晏回时背后的机械文明的存在,而就算得知了,他也没有太多手段去抗衡这未知的高等文明。 按照这样的走向,他或许会在冰封期后就被晏回时出兵剿灭。 所以谢迟的第一反应才会是离开,毕竟没有人能够确定自己一定可以扭转历史。 骤然猜测到自己原本的结局,晏晚秋的内心没有太大的波动。 就算原本会死又如何?他本就是抱着背水一战的心态来到暴雪城的,在遇到谢迟之前,也从未想过自己的紊乱症有治愈的希望。 遇到谢迟,是他的幸运。 但也是因此,晏晚秋更不希望自己凭借着“季仇”的假身份才留下谢迟。 他要谢迟,要的是对方爱最真实的他。 谢迟无法接受“晏晚秋”,他可以强取豪夺,也可以攻心软化,而不是用“季仇”的身份自欺欺人一辈子。 更何况,现在谢迟对“晏晚秋”的态度已经有了变化。 就算谢迟眼里只有“季仇”,晏晚秋也不认为,作为君主的自己,最后会失败到让谢迟都不想真心追随。 晏晚秋思考片刻,开口:“为什么你觉得他们一定会死?我倒是觉得殿下如今的胜算很大。” 谢迟张了张口:“我……” 他不知道怎么和季仇说。 他总不能说这是他从历史书上看见的,这种话会吓到老婆的。 晏晚秋不紧不慢打开智脑,调出自己之前几天忙里偷闲给谢迟准备的课件。 “正好,我一直想找个和你见面的机会,和你说说暴雪城之后发展的方向和战时规划,你来听听我的分析?” 谢迟怎么也没想到,原本的谈心会突然变成上课,埋在季仇怀里呆滞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乖乖地道:“好。” 老婆说什么都可以,只要老婆陪着他就行。 晏晚秋又摸了摸他的脑袋:“乖。” 而后,他便调出了军工厂的资料,开始介绍:“这是殿下在前段时间建设的军工厂,我也参与了规划,你忙着基础建设,可能还不太清楚,我们的研发已经不止仿制量子枪了,在你拿出量子炮之前,时裴决就已经提出了量子炮的概念,预计这周就能实现量产,同时我们也在采购机甲和星舰,量子炮能够直接装备在这上面作为武器……” 谢迟原本只是因为季仇在说话,所以认真地听着。 听着听着,谢迟的眼睛逐渐瞪圆了。 时裴决被晏晚秋重用,仿制出量子枪或是量子炮,他其实都不会太意外。 但是把炮台装备到机甲上是什么想法?还有时裴决连他的无人机都没修好,居然就已经自信满满地保证了后期的规划有无人机的一环? 更让谢迟惊讶的是一条规划——星网干扰技术。 晏晚秋解释:“这是殿下在这次暴雪中提出的,如今主星和机械文明合作,不可能没有无人机、探测仪一类的武器,光凭借数量,我们一定不会占优势,但这类武器高度依赖网络,于是殿下提出,我们可以直接切断他们的网络,让他们的设备全部瘫痪。” “只是时裴决是机械师,对这方面不是特别了解,我手里有你给我的终端,这个东西里的专业知识储备和制造原理倒是可以研究一下,看看可不可以应用,所以我说这个也是想征求你的意见,想问你同不同意我把对于终端的研究交给殿下。” 晏晚秋补充:“当然,我不会暴露终端的存在,我会先交给时先生,由他呈给殿下。” 直到现在还只用终端糊弄任务日报的谢迟:“……” 时裴决是专业人才也就算了,怎么老婆拿到终端,发挥的作用也比他多。 到底谁才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 谢迟定了定神:“我不介意,只是时裴决手里也有终端,他可能已经有了研究头绪,你可以先和他商量一下,总比你自己从零开始来的强。” 晏晚秋意外:“他也有?” 谢迟实话实说:“我有点事要绕过晏晚秋找他帮忙,所以很早之前就给了他终端,用来联系。” 晏晚秋不爽地眯了眯眼睛:“很久之前?多久?” 谢迟还没察觉到他的不对,老实道:“两个多月前,和他刚认识的时候就给他了,一周后他把终端改进了一下。” 晏晚秋低“呵”一声。 时裴决帮谢迟修武器的事,他是知道的,这段时间内时裴决提出这么多想法,他也没有想太多,直接归于时裴决之前的维修经验。 没想到,这两个家伙居然早就瞒着他私下有了联络。 算算时间,谢迟给时裴决可以充电的完整终端的节点,可比给他终端的节点早多了。 不爽。 晏晚秋非常不爽。 谢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抬眼看向晏晚秋:“老婆,怎么啦?” 晏晚秋这会也讲的差不多了,干脆关了智脑,捏住谢迟的脸颊,凑近了些,问道:“你说的带我逃跑的事,应该还不急吧?” “不急。”谢迟答,“我是准备冰封期之后再带你走的。” “那就先不说这件事了。”晏晚秋直截了当,“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你可以慢慢思考,最后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不会有意见。” “——现在,我们来聊聊别的事情。” 晏晚秋说着,翻身压在了谢迟身上,在谢迟惊讶的目光中欺身而上。 “你这么早就给时裴决终端,连对我都瞒的严严实实。”晏晚秋凑到谢迟身前。 谢迟慌张解释:“不是,我当时手里没有剩下的终端了……” “我不听你解释。”晏晚秋低笑着咬了谢迟的唇瓣一口,直言不讳,“我吃醋了,小老公,你得想想怎么补偿我。” 谢迟被咬了一口,脸色通红。 他当即就想从空间里掏东西出来,但还没来得及做出行动,就被季仇摸了上来。 季仇白色的长发垂落到他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命令道:“在我消气之前,你都不许动。” …… 刚刚清醒过来,就又和老婆做了一天。 虽然老婆一点信息素也没有放出来,但谢迟在发现季仇的生值腔居然已经能够轻而易举地吃下他后,就已经被勾的分不清东南西北,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不对劲。 怎么可以这么色…… 小alpha才十八岁,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即使刚刚过了一个荒唐的易感期,也不妨碍他和季仇厮混到半夜。 到了最后,季仇的小腹再次鼓了起来,熟软的倥体中满是桔子味的信息素,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床上,再也想不起来吃醋的事情。 “吃醋”本来就只是他因为不爽想要欺负谢迟的借口而已。 但谢迟不知道。 他看着半天也没有回神的季仇,心虚极了,爬下床去浴室,想要放一缸热水帮对方洗漱。 但打开水龙头半天,也没流出一点水。 谢迟疑惑地左右拧了拧,又打开智脑去星网上搜索了一通,最后才在营地的群中找到了原因。 【聂怀义:由于暴风雪天气,气候寒冷,基地内供暖设备尚未更新,水管冻结,今晚请大家前往取水地取冰,自行烧化取水。等到雪停,基地内将立刻进行设施重建,辛苦各位临时克服一下。】 谢迟叹气。 原来是停水了。 他从浴室中走出,找了件外套穿上,对还在恍惚愣神的季仇说了一声“我出去取水”,就匆匆出门了。 晏晚秋刚刚回神,看见的就是谢迟离开的背影。 他没听太清对方离开前的话,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抿了抿唇,想要起身拿智脑去问谢迟出去做什么。 狼狈地挪到床边,晏晚秋还没拿到智脑,门就率先打开了。 谢迟带着一阵冷风,抱着一块半人高的冰,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了。 “我回来了!老婆你醒啦?” 谢迟头上衣服上都落了不少雪花,他也顾不得这些,匆匆将冰块放进浴室等待融化,又马不停蹄地到了床边扶晏晚秋:“老婆你想要什么?我给你拿。” 晏晚秋被他的手冰的一激灵,蹙眉看着他被冻的通红的手:“你去哪了?” “出门取冰呀,我走之前和你说了。” 谢迟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手有点太凉了,收回手快速搓了搓,将营地内水管冻结的事和季仇说了。 “取冰点离我们家不远,就是每人能取的数量有限额,我只能拿回来这么多,抱歉啊,可能只能凑合着擦一擦,没办法洗澡了。” 晏晚秋刚才一醒来就看见谢迟背影的那一点失落一扫而空,他心疼又好笑地把谢迟的手拢进怀里捂热:“你傻不傻?有恒温服和空间也不知道用。” 谢迟这才想起来:“我忘记了,那边人太多了,我就想着快点拿完回来见你。” “笨。”晏晚秋无奈。 他给谢迟捂了一会手,感觉到谢迟的体温慢慢恢复正常了,才松开对方:“好了,你去燃烧炉那边暖暖,我去把冰取来一点,放到炉子上加热。” 谢迟看着浑身狼藉的季仇,皱眉:“还是我来……” 晏晚秋戳了戳他的额头:“我也是alpha,不需要你事事照顾,你去好好呆着,闲不住就把冰箱上层的菜拿出来,去厨房热一热,那是我之前做的菜,我以为你明天才会清醒,里面正好还剩了三顿的量。” “还有,下次出门之前先和我说一声。” 谢迟下意识点头应下,而后又道:“我说了的。” 晏晚秋顿了一下,想起了之前自己单方面告别的种种恶劣行径,垂眼补充道:“要得到我的回答才算数。” 他的要求很霸道,但谢迟接受度良好,丝滑地答应下来:“好。” 他每天都巴不得和老婆多说几句话,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晏晚秋拍了拍他的脑袋:“乖,去吧。” 谢迟开心地去冰箱里扒拉季仇做的饭了。 晏晚秋则是从床上爬下来,从厨房里拿了把菜刀,去浴室从大冰块上敲下来好几盆小碎冰,而后一盆一盆端到燃烧炉边加热。 敲冰的过程缓慢,晏晚秋还没敲完,谢迟就已经把饭菜热好了。 两人一起吃了饭,浴室中的冰也融化成了冰加水。 晏晚秋干脆就不再敲了,和谢迟一起热水混着凉水简单凑合了一下,洗漱完毕后换了床单,躺上床。 因为水不够,晏晚秋也没有办法引出谢迟所有的信息素,这会小腹还带着不明显的弧度。 谢迟心虚,又忍不住去看,最后被晏晚秋轻笑着揽进怀里。 “想摸就摸,就这点出息。” 谢迟脸红,头埋在晏晚秋怀里不说话,半晌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老婆。”谢迟小声,“这样和你生活好幸福,我都有点嫉妒易感期的我自己了。” 他居然在易感期里这样和季仇生活了将近一周,还只有零碎的记忆片段,实在是暴殄天物。 晏晚秋轻轻地笑,忽而想起什么:“我给你看个东西。” 谢迟疑惑。 晏晚秋打开智脑,播放录像。 视频是怼着谢迟的脸拍的,少年黑发下是桃红色的眼睛,明显是还处于易感期状态中。 男人的声音在视频外响起:“这个时候你应该说,‘我爱你,老婆’。” 黑发少年乖乖重复:“我爱你!老婆!” 视频外的声音又响起:“无论我是谁都爱我吗?” 谢迟坚定回答:“不管老婆是谁都爱老婆!最爱老婆!只爱老婆!” 视频很短,到这里就结束了。 谢迟羞得面红耳赤:“我看起来也太蠢了,怎么可以录这种东西。” 晏晚秋一抖一抖地笑,半晌才止住笑意,看着谢迟慢条斯理地道:“留存证据,防止你以后出尔反尔。” 谢迟瞪圆眼睛:“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出尔反尔。” 晏晚秋打开录像,挑眉看他:“我不信,再说一遍。” 谢迟被他这副完全不相信的态度气到,当即坐直身体,举起手发誓:“我这辈子都会爱老婆的!不管老婆是谁都爱!” 晏晚秋故意找茬:“下辈子就不爱了?” 谢迟又补充:“下辈子也爱。” 晏晚秋继续逗他:“下下辈子呢?” 谢迟终于反应过来,男人这是在故意逗他玩了,气呼呼地扑上来,抱着男人的腰哼哼:“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反正不管什么时候都爱,老婆,你不要欺负我了。” 录像画面在剧烈的颤抖后倒了下来,只能录到被子,晏晚秋也没有心思再管录像的事情了,抱着谢迟,弯着眼睛笑得像是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狐狸。 “好,我都记下了。” . 次日。 昨夜两个人洗完澡后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聊到了半夜,不约而同地一起睡到了中午。 谢迟是被光照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光源,才意识到这是什么。 出太阳了。 他起身,往窗外看去。 这持续了一整周的暴风雪终于停歇,窗外的地面上是一层厚厚的积雪,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纯白,那并不刺眼的太阳光芒被积雪反射,变得刺目无比。 谢迟想下床去拉上窗帘,防止季仇被照醒。 但他刚刚起身,季仇就醒了。 晏晚秋也用手挡了一下眼睛,慢慢坐起身来:“中午想吃什么……嗯?雪停了?” “嗯。”谢迟见他醒了,也就不再动作,转而挂到他的身上,“随便吃什么都可以。” 他说着,观察着季仇的神色,试探着问:“你是不是要走了?” 晏晚秋点了点头:“雪停之后就要正常工作了,这次我陪你这么久,是因为你的易感期到了,外加暴风雪来袭,殿下才特许的。” “我中午再陪你吃顿饭,然后就该走了。” 谢迟有些失望,但也很快接受了现实。 季仇这次真的陪了他很久。 而且也没有不告而别,还陪他吃了顿饭呢。 谢迟自我调节好了,又关心起了季仇:“那你回去之后记得先好好洗个澡再工作,一直留着信息素会生病的。” 晏晚秋有些耳热:“……嗯。” 两人起床。 水管还没有解冻,但昨夜谢迟搬回来的冰块已经融化完了,剩下的水正好够两人洗漱。 晏晚秋洗漱完毕,又简单地做了顿饭,陪谢迟吃完午饭,又将碗筷洗完了之后才道:“那我就先走了?” 谢迟依依不舍地扒在他身上:“嗯。” 晏晚秋低头,无奈地亲了亲他:“真的要走了,下次我们再见,好不好?” 谢迟小声:“好。” 话是这么说,谢迟没有一点从晏晚秋的身上下来的意思,继续像树袋熊一样扒着晏晚秋不放。 晏晚秋干脆不走了,坐下来抱着他,耐心地和他说话。 就这么缠着季仇缠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是谢迟率先不好意思了起来。 他看着外面已经逐渐开始活动的人群,不舍的松开了男人,极其没有底气地道:“你走吧,再不走就太迟了。” 晏晚秋这才站起身来。 但他也没急着走,而是对谢迟张开了手臂,笑道:“最后来一个告别吻?” 本就舍不得的谢迟当然不会拒绝,立刻扑进季仇的怀中,和他深吻起来。 许是因为太过不舍,谢迟总觉得季仇的信息素和平时有点不太一样。 但唾液中的信息素含量实在是太低了,即使他有心辨别,也无法具体说出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一吻毕。 谢迟终于不缠着季仇了,小声道:“其实你可以直接走的,你越这样,我越舍不得你。” 晏晚秋闷笑:“我要是直接走了,就要有人偷偷哭鼻子了。” 谢迟恼:“我才不会哭!” 晏晚秋捏了捏他的鼻子:“我又没说是你。” 谢迟:“……” 可恶。 吵架他从来都吵不过季仇,昨晚也是,他完全就是被季仇骗着玩。 谢迟吵不过,干脆不顺着晏晚秋说了,他气鼓鼓地把男人往门外推:“你走吧,我不想你了,平安到家记得给我发个消息,我会和殿下申请下周见面的。” 晏晚秋低笑着,任由他推自己出门。 他站在门口,最后对谢迟告别:“那就下周见?” 谢迟乖乖挥手:“下周见。” 门终于被关上。 晏晚秋最后看了一眼谢迟的房子,走到了偏僻一点的角落,摘下面具和美瞳后才往行宫的方向走去。 谢迟则是在屋里发了一会呆,而后打开终端,开始写这次的任务报告。 写到一半还接到了晏晚秋的消息。 【晏晚秋:下午来行宫,有事面议。】 之前他误给晏晚秋发的一百多条“老婆好想你”就在这条消息上方,谢迟无比羞耻,快速回了一个“是”,就像是烫手似的关闭了和晏晚秋的对话框。 太丢人了。 等到他死了,埋进棺材里,再看见这堆消息,也会因为丢人而被羞耻到诈尸的程度。 尤其是因为他们用的聊天软件是营地内部特供的,无法删除信息,在他和晏晚秋的新聊天记录完全覆盖掉这一整页之前,他只要一打开和晏晚秋的聊天,就可以看见那一长串的找老婆。 也不知道季仇怎么和晏晚秋解释的,晏晚秋居然没有追究。 季仇…… 想到老婆,谢迟又有一点怅惘。 虽然这次真的和季仇呆了很久,告别时也是他主动推对方出门的,但现在,屋内一下子少了一个人,变得空落落的,谢迟还是有点不适应。 没有之前几次分别那么难过,但还是会想念。 就在谢迟思考着要不要问问季仇有没有到家的时候,终端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季仇:我到家了,去洗澡前最后让你看一眼,你的小宝宝^^】 【季仇:[图片]】 这是一张俯拍的图片,男人露出来了半张脸,咬着衣服下摆,露出劲瘦的腰身。 而在他肌肉流畅的小腹间,是一块极其突兀的柔软弧度。 柔软与alpha的冷硬结合,极具画面冲击力。 谢迟下意识点开照片后,险些惊得从床上掉下去。 刚才的思念怅惘直接一扫而空,谢迟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怎么可以拍这种艳.照! 他为了撑住身体,手肘碰到了光屏,直接发了一串乱码过去。 【谢迟:a&U0-!:wedhwd%!】 谢迟狼狈地爬起来,红着脸就要解释自己发错了,但男人的消息先一步发了过来。 【季仇:下周见哦,我很期待,小老公。】 第55章 发现端倪:寝宫内的痕迹(含4.1w营养液加更) 季仇突然发来的照片,让谢迟恍惚了许久才回神。 他颤着手,做贼似的将照片快速保存下来后,将头埋在被子里埋了半天,一直到再不写日报就来不及的时候,才脸蛋通红地抬起头来。 继续用终端写日报。 他欠了整整七天的日报,要在去见晏晚秋之前写完,防止晏晚秋觉得他有了老婆就顾不上工作,一怒之下不让他见老婆了。 谢迟写着日报,却神思恍惚,一会看了一下终端照片,一会又突然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折腾了一大通,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回复老婆。 【谢迟:下周见!!!】 . 另一边。 晏晚秋已经进了浴室。 收到谢迟的消息后,他低低笑了一声,而后继续进入浴缸。 整个营地停水,但他的行宫是例外,还可以正常用水,因此晏晚秋回来就能洗上热水澡。 只是谢迟的信息素实在是太琛了。 这几天里,他就没有彻底洗干净过,每次都是被谢迟挤出来旧的,再放入新的。 晏晚秋用手清理了半天,也没有清理出多少,反而出了一身薄汗。 他抿唇。 都怪谢迟这个家伙。 他总不能接下来一周都这样,一直等到下次和谢迟见面吧? 晏晚秋犹豫片刻,还是拿起了浴缸边的水枪。 …… 谢迟魂不守舍地写完了日报,起身收拾了一下,就出门去面见晏晚秋了。 路过暗卫营时,他恰好撞见了刚刚午休完出门的聂怀义。 “谢队长。”聂怀义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你这段时间养伤养的怎么样?” 谢迟点头:“挺好的。” 是真的挺好的,易感期里每天除了吃老婆和吃饭就是睡觉。 老婆在家里就不会饿着他,再怎样也要让他吃上一日三餐,这就导致别人易感期大都是痛苦消瘦,而他直接重了一斤。 聂怀义放下心来:“那就好,对了——” 他往谢迟身前走了几步,凑近了些,神秘地道:“有件事,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应该和您说一声。” “什么事?”谢迟疑惑。 聂怀义压低声音:“就是在冰溪村那天,我们遇到暴风雪,您和殿下以及游城主被困在一起,您突发易感期,失去意识,是殿下亲自把您背出山洞,冒着风雪一步一步走出来,又送回营地的。” “殿下下令不让我们和你说,但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您,毕竟当时您好像把殿下错认成您的夫人了……殿下其实挺好的,就是嘴上不饶人,这次暴风雪他也忙,这才没空来看你,希望你不要对他有什么误会。” 谢迟露出惊讶的神色,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聂叔,我正准备去见殿下,殿下的恩情我会记在心中的。” 聂怀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快去吧。” 谢迟与聂怀义告别,继续往晏晚秋的行宫走去。 一路上,不少人和他打着招呼,问候他的身体,谢迟一一应下,心中却早已起了波澜。 居然真的是晏晚秋把他救出来的。 虽然之前零碎的记忆片段中有这一幕,但是季仇没有提起,外加他也不确定,这才始终没有深究。 更何况,在他的记忆中,自己在陷入易感期的第一时间就回到家里,见到了老婆。 老婆还在和小三说话,他气得去揍了小三,后来老婆为了安抚他,又是亲又是脱衣服的。 但当时在场的人只有晏晚秋和游浮珠。 无论哪个人是他的老婆,听起来都很惊悚。 而且上一秒还在山洞中,下一秒就回营地家里这件事也很不合理。 谢迟最终只能归结于自己的记忆错乱,将易感期回家后的事情和山洞中遇险的事情混为一谈了。 他和游浮珠都没见过几面,把对方当成小三还差不多,怎么可能认成老婆。 晏晚秋就更不可能了。 就不说别的,他要是日了晏晚秋,恐怕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当晚就被对方砍头了。 而且他老婆这么温柔贤惠,还是一头白色长发…… 等等。 谢迟一顿。 晏晚秋好像也是白色长发? 谢迟一个激灵,快速否认了心中离谱无比的猜测。 不可能的,晏晚秋是红色眼睛,老婆的眼睛是黑色的。 而且晏晚秋都忙成这样了,哪有时间隐姓埋名当他老婆。 他大概就是因为这头白发,才在易感期被救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把晏晚秋认成季仇的。 谢迟摇了摇头,不再继续想下去,打开终端看了一眼老婆的照片压惊,又摸了摸自己的戒指,再次抬步赶往行宫。 . 行宫中。 谢迟走进觐见厅,在台阶下站定。 他正犹豫着到底该不该行礼,王座上的晏晚秋就率先招了招手:“过来。” 晏晚秋都默认他不用行礼了,谢迟也就不再纠结,干脆利落地走上台阶,熟门熟路地站到晏晚秋身侧。 因为刚才的思绪,谢迟免不得比平时多看了晏晚秋的长发几眼。 晏晚秋大概是刚刚洗完澡,发尾还没有完全干透,整个人的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老婆的头发也是这个长度,也不知道回家有没有足够的水洗头…… 谢迟走神了片刻。 察觉到他的走神,晏晚秋有些不爽:“在想什么?” 谢迟下意识:“在想停水的话我老婆怎么洗头……不是,在想怎么感谢殿下您。” 他迅速改口。 晏晚秋:“……” 晏晚秋头疼:“你感谢我什么?” 撒谎都不打草稿的,他有什么值得谢迟感谢的事? 却不想谢迟认真地道:“感谢您把我从山洞里背出来。” 晏晚秋闻言,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整个人都险些惊起。 谢迟怎么记得山洞里的事?他不是都已经忘了吗? 晏晚秋立刻否认:“你别瞎说,我没有。” 谢迟坚持:“有的,我记得一点点片段,虽然别的事情都有些模糊,但我记得您又帮了我一次,无论如何,我也要感谢您。” 晏晚秋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只记得一点片段。 他别扭地答应下来:“就这一点小事,没必要道谢,没有我你也不会几次受伤。” 谢迟从善如流:“好的,不过也还是要多谢殿下愿意给我放七天假,让季仇来陪我过易感期,以及没有计较我在私信里的冒犯。” 晏晚秋听着他的话,免不得回忆起了那七天里是怎么荒唐的。 他没有应下感谢,而是羞耻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这次叫你来,是要安排一下暴风雪后的工作。” 听到工作,谢迟正色:“是。” 晏晚秋道:“这次暴雪造成了不少房屋倒塌,尤其是营地中,因为这是我们经历的第一次冰封期寒潮,之前在建造房子的时候没有足够的经验,塌了不少屋子,加上水管冻结,所以干脆准备整体翻新重建,你之前已经积累了不少经验。我计划将这部分工作连带着暴雪城内的治安维护一同交给你。” 谢迟惊讶:“那聂叔呢?” 之前他就已经奉晏晚秋的命令拉起了一支督察队,现在晏晚秋直接将基础建设与兵权一同交给他,原本与他形成制衡的聂怀义手中便没有半点权力了。 晏晚秋平静:“聂怀义将在一周后调任寒冰城,作为寒冰城的建设顾问,帮助寒冰城进行基础建设,游浮珠会全力配合。” 说到这里,晏晚秋恰到好处的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谢迟:“你知道游浮珠的事吗?” “知道。”谢迟点头,“老婆有和我大概说过,游城主被俘,接受了我们的劝降,决定假死脱身,但在幕后继续为您管理寒冰城。” 晏晚秋点了点头:“嗯,差不多。总之聂怀义之后就要调任,作为游浮珠的前台代理在寒冰城工作一段时间,正好你要升为副城主,这段时间就逐步接手他的工作。” “至于你原本的督察小组——” 不等晏晚秋转折,谢迟就主动道:“我这就上交给您。” 晏晚秋:“……不用,交给尤尔就行,我需要你面上交付权力给他,实际借助督察小组,替我暗中监视他的动向。” 尤尔? 谢迟疑惑地回忆了一下,确定老婆没有和自己说过这一号人后,试探性的问:“这是谁?” “一个拙劣的卧底。”晏晚秋将抢险救灾时尤尔的异常简单说了一遍,“他的表现无可指摘,除了艾先生和我,暂时没有人察觉到他的真实身份,因此,我需要你帮我找出他究竟从何而来,以及他身为卧底的铁证。” 谢迟了然:“是。” 晏晚秋点了点头:“重要的事就是这些,我准备在北域自立为王的事情季仇应该已经和你说了?一会有人上门来测量你的身体数据,给你定制一身正装,用于三日后的仪式,稍后我会把仪式的流程发给你。” “然后你跟我去一趟地牢,和游浮珠见一面,之后记得自己去研究院把你的量子炮取回来,这次救灾行动也多亏了你的贡献,你有什么想要的赏吗?” 谢迟脱口而出:“可以让我和老婆同居吗?” 晏晚秋拒绝:“不可以。” 谢迟失望:“好吧,那我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了,您随便给我点钱就行,最好再给季仇送点热水,他要洗澡的。” 营地内包吃包住,谢迟也没有什么奢侈的爱好,平时最大的花销就是给老婆买东西和给老婆送钱,上次他一口气端了冰川城城主府的库房,如今钱对他来说只是一串数字。 晏晚秋看他这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好笑道:“给你钱还委屈你了?” 谢迟小声:“不委屈,就是实在不太缺……对了,我的房子。” 谢迟猛地想起来,抬头看向晏晚秋:“殿下,您之前说过,收归寒冰城后会给我分一套三室一厅的。” 现在游浮珠归顺,晏晚秋已经准备统一两个城池自立为王,他的三室一厅也应该有着落了吧? “放心,少不了你的。”晏晚秋支着下巴看着他笑,“营地翻新重建工作不是都交给你了?只要不是特别过分,你想建在哪里、建多大都可以。” 谢迟这才反应过来晏晚秋给他安排工作的深意,高高兴兴地应下:“多谢殿下!” 晏晚秋点了点头:“没事的话就先去偏殿等候吧,定制师稍后就到,你量完数据再来见我。” “是。”谢迟道。 说完,他又犹豫了一下:“殿下,请问您的行宫中还有热水吗?” “有,怎么了?”晏晚秋道。 谢迟试探:“可以借我一间客房,让我洗个澡吗?” 他因为没水,他只是简单擦洗了一下身子,头发也还没有洗。 谢迟原本是黑色短发,穿越来后一直没有机会理发,如今头发长长了许多,变成了狼尾的样式,更加保暖了,但不好好打理就会显得凌乱。 就这么去见游浮珠,实在是没什么面子。 晏晚秋不怎么在意这种小事,他本想让谢迟去偏殿佣人房凑合一下,紧接着忽而想到了什么。 他道:“出门右转都是客房,你随便选一间进去洗就行,洗完会有人去打扫的。” “是。”谢迟欢快应下。 他从觐见厅退出,按照晏晚秋的指示右转,果然看见了一排客房。 走廊两侧一共有十间左右的客房,二楼便是主卧和次卧。 谢迟本准备直接推门走进客房的,但在抬步之前,他先是闻到了一股信息素的气息。 是桔子味的。 混杂着浅淡的木香。 谢迟的脚步一顿。 这是季仇和他的信息素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四处嗅了嗅,最终锁定了气味的来源——二楼的次卧。 晏晚秋的寝宫里,怎么会出现他和老婆的信息素的味道? 谢迟心下无比疑惑。 他四处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寻着信息素的气息,一路到了楼上,站在了次卧门前。 信息素的味道变清晰了几分。 谢迟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他和季仇的信息素的味道。 难道季仇一直住在这里? 谢迟的心跳快了几分,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摁下了门把手。 “咔哒。” 阻塞的声音响起。 门被锁起来了。 这一声也终于惊醒了谢迟,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晏晚秋的行宫中。 只要晏晚秋想,完全可以借这逾矩的行为发挥,剥夺他的一切权力。 谢迟立刻松开门把手,从空间中掏出绒布擦掉自己的指纹,而后从二楼轻巧地跳回一楼,随便拉开一间客房的门躲了进去。 “砰——” 客房门关上,谢迟背靠着房门,呼出一口气来。 真是太不谨慎了,他怎么可以做出这样容易留下把柄的事来。 好半天才平复下心跳,谢迟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疑惑,准备先去洗个澡清醒一下。 一抬头,看见客房内的布局,他又愣住了。 客房贯彻了行宫的简朴,是极其简约的欧式装修,但这天花板与地砖,怎么看怎么眼熟。 谢迟打开了智脑,快速翻找起来。 季仇发来的所有照片他都很珍惜地来回观看保存了,不一会,谢迟就找出了一张照片来。 是季仇穿着粉蓝相间毛绒拖鞋,居高临下地给他拍拖鞋的照片。 虽然照片已经被裁剪过了,但还是可以看见一点地板的纹路。 谢迟蹲下身来,将智脑照片放大,投影到了地板上。 纹路完全重合。 整个营地中,也就只有晏晚秋的行宫,才会用上地砖铺地。 谢迟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 . 洗完澡,去偏殿量完身体数据,谢迟再回到觐见厅大门前等待的时候,脑袋都还有些发懵。 这是什么情况? 季仇住在晏晚秋的行宫里? 住在晏晚秋的行宫里,可以方便晏晚秋随时监视,还有安全保障,确实既符合晏晚秋的利益,又符合他当时对晏晚秋提出的要求。 但是,哪里都不太对。 晏晚秋居然会允许一个人住在他的行宫里?? 上一个住在这里的晏白月,坟头雪都已经三米高了。 晏晚秋正在觐见厅内召见别人,谢迟想要打开终端去问老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去打探季仇的具体住处,这是他们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他贸然发问,会不会让老婆觉得是他在跟踪他? 就在谢迟犹豫的时候,觐见厅的大门打开了。 一个年轻的alpha满脸笑容地走了出来,在见到他后熟稔地打招呼:“谢队长。” 谢迟回神,看向有些陌生的alpha,一时间不知该怎么称呼。 那alpha笑得灿烂,伸出手主动自我介绍:“我是尤尔,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就要和谢队长您共事了,请多多指教。” 原来这就是晏晚秋说的卧底。 谢迟满心都是季仇的事,心不在焉地和他握了握手:“嗯,希望相处愉快。” 尤尔见他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识趣的没有多说,简单寒暄后便告别了。 谢迟也得以进入觐见厅内。 觐见厅内。 晏晚秋已经从王座上站了起来,正走下台阶穿外套。 余光瞥见魂不守舍的谢迟,晏晚秋唇角微勾,神色自然地道:“你来的正好,我带你去地牢,刚才你应该已经和尤尔见过面了吧?感觉怎么样?” 谢迟已经不记得那个不相干的人长什么样了,努力回忆了一下:“嗯……很年轻?” 晏晚秋低笑:“对,很年轻,身手不错,脑子也灵光,性格很开朗。” 谢迟听着晏晚秋的描述,也察觉出些许不对:“……嗯?” 晏晚秋看他的神色,就明白他已经反应过来了,微微颔首:“你猜的没错,他做的准备很充分,所有的行为都是在刻意模仿你。” 谢迟不明所以:“模仿我做什么?” 晏晚秋穿好了外套,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当然是为了取代你的位置。” 谢迟“啊”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他还是第一次要被人取代。 谢迟看向晏晚秋,试探性道:“那我换个性格?” 晏晚秋:“……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叹了口气,继续引导:“他想要取代你,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障碍,你觉得他之后会怎么做?” 谢迟思考片刻:“杀了我?” “不。”晏晚秋摇头,“杀人是最低端的手段,他会暗算你,离间你和我,让我不再信任重用你。” 谢迟终于察觉到事情的棘手,微微皱起了眉头。 晏晚秋本就多疑,他好不容易才和对方缓和了一点关系,结果又来了一个挑拨离间的家伙,这不是添乱吗? 正在谢迟思考自己该和晏晚秋说些什么来表达忠心的时候,晏晚秋又开口了。 他问:“谢迟,你信我吗?” 谢迟愣了一下。 说实话,他并不是很信,无论是对于晏晚秋最终能否取得胜利,还是晏晚秋会不会反手兔死狗烹。 尤其是晏晚秋的信息素紊乱症迟迟没有解决,指不定哪天就会一命呜呼。 但这种场合下显然不能实话实说,谢迟垂眼:“我当然信任殿下。” “谢迟,抬头看着我。”晏晚秋道。 谢迟下意识抬头。 晏晚秋的红眸直直对上他的目光,就像是已经看透了他的所有隐秘心思:“如果信我,就听从我的安排,无论是谁说我要对你不利,都相信我不会害你。” “之前我对你说过的,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会赢到最后。” 晏晚秋的语气无比笃定,让谢迟在这一瞬间甚至都忍不住生出了一股信服。 真是奇怪。 谢迟心想。 这个时候明明应该是他对晏晚秋表忠心才对,怎么变成晏晚秋向他承诺保证了? 晏晚秋看着若有所思的谢迟,莞尔,而后道:“好了,跟我去见见游城主吧,正好顺带让他给你体检一下,看看你的身体情况。” 他说着,抬步向殿外走去。 谢迟跟上晏晚秋的脚步,没有反驳,毕竟他易感期这样凶险,晏晚秋怀疑他的身体是否健康也是正常的。 晏晚秋走着,状似无意地问:“你刚才站在觐见厅外,在犹豫着想什么?” 他是故意引导谢迟发现一些端倪的。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谢迟,在没有任何铺垫的情况下骤然得知季仇是晏晚秋,就算心中有情,第一反应也会是恼火。 他不希望自己得到谢迟的过程中有半点波折。 就像是他悄悄替换掉食堂大厨的饭一样,提前开始铺垫,潜移默化地提高谢迟的接受度,将谎言化解,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谢迟闻言,沉默了几秒。 在晏晚秋的目光下,他斟酌着开口:“那个……殿下,您喜欢alpha还是omega?” 今天他发现的线索实在是太诡异了。 排除一切不可能,就只剩下最后一种看起来最合理的解释了。 ——晏晚秋可别是觊觎他老婆吧? 晏晚秋:“?” 第56章 体检:二次分化与身体异样(含4.2w营养液加更) 谢迟觉得自己的猜测有理有据。 要不是喜欢他老婆,晏晚秋怎么会一直看他和老婆不爽,却还对如何追季仇无比了解? 甚至直接让季仇住到了自己隔壁。 谢迟对自己和季仇的感情没有任何怀疑。 老婆爱他,他爱老婆,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架不住他的老婆太好,外面有人对他的老婆虎视眈眈。 晏晚秋沉默片刻,也反应过来了谢迟的意思,直接被气笑了。 “我喜欢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晏晚秋没好气地道。 谢迟思考了一下,换了种问法:“那殿下您讨厌alpha还是omega?” 晏晚秋:“……” 晏晚秋瞥了他一眼:“我讨厌蠢人。” 谢迟更警惕了。 他老婆一点都不蠢,可聪明了。 晏晚秋见谢迟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稍加思索便对上了谢迟的思路。 ……这个笨蛋。 晏晚秋冷哼一声,不再解释。 他都暗示成这样了,还不明白。 亏他之前还担心自己会不会暗示的太明显,被谢迟一下子猜出来。 反正大方向没有错,谢迟接下来一定会想办法来调查他的行宫,调查之后,这些猜测自然不攻自破。 现在就随便这个笨蛋去纠结去猜吧。 . 谢迟一路纠结地跟着晏晚秋来到了地牢。 游浮珠并不是真的坐牢,他被关在一个由三个牢房组成的套间中,床铺书桌等一应俱全,还有不少他指名的昂贵医疗器械。 谢迟和晏晚秋来的时候,游浮珠正在研究营养液的成分,闻声抬头。 见到来人,他熟稔地打招呼:“陛下,谢城主。” 谢迟本就满心纠结担忧被挖墙脚,此时看见游浮珠,下意识脱口而出:“小三?” 游浮珠:“……” 游浮珠咬牙:“喂,我和你解释过很多遍了,我和你老婆一点关系都没有!” 谢迟却是更警惕了:“你怎么认识我老婆的?” “他不就站……”游浮珠话说到一半,对上晏晚秋警告的目光,又猛地刹住车。 差点忘了,晏晚秋不许他对谢迟透露真相。 游浮珠牵强解释:“你易感期的时候把我当成小三打了一顿,我能不知道吗?” 谢迟愣了,他还以为凌乱的记忆中的画面是自己臆想出来的,毕竟和老婆做那件事都不是很真实,没想到居然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抱歉,易感期的事我有点没记忆了,实在不好意思。” 游浮珠没好气:“知道错了就好,以后见到我麻烦好好打招呼,我比你大十多岁,你叫我游哥或者哥就——哎呦!” 游浮珠话没说完,忽而抱着脑袋痛呼出声。 是晏晚秋直接拿起地牢的钥匙,精准地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别听他瞎说。”晏晚秋看都没看游浮珠,转头对谢迟道,“过几天你就是暴雪城的副城主,理论上和他是平起平坐的,叫他游浮珠就行。” 谢迟乖乖点头。 虽然不知道晏晚秋为什么不让他叫哥,但晏晚秋是他老大,在确定晏晚秋和老婆的关系之前,他还是听晏晚秋的。 刚才来的路上,谢迟就已经决定了,他要偷偷去查一查晏晚秋的行宫。 历史上的晏晚秋一生也没有成家,也没有夺臣妻的爱好,或许是他误会了,老婆家里可能就是装修的和行宫差不多,刚才是晏晚秋借寝宫给他老婆洗澡也说不定。 谢迟这么思考着,在游浮珠的惨叫声中跟着晏晚秋一起走进地牢。 “行了,别装了。”晏晚秋面无表情地看着哀嚎的游浮珠,“我带谢迟来和你见一面,以后要一起共事,你们认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屋内的医疗器械,状似不经意地道:“正好你这有器械,谢迟这次的易感期引发了二次分化,你顺带给他体检一下,看看他二次分化的结果吧。” 游浮珠不再演戏,松开了捂着脑袋的手,语气轻快:“好的,谢城主这边请。” 谢迟:“?” 这两个人的配合太过丝滑,谢迟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游浮珠拉去,站在不知名的器械前扫描了一通,又被抽了两管血,才被放回来。 游浮珠拿到血样后立刻去分析样本,同时嘴上也没闲着:“陛下具体准备什么时候占地称王?我也好挑一个准确的时间发丧。” 晏晚秋道:“三天后,时间比较赶,我今天来也是顺带通知你一声,明天我就会安排你的死讯。” 游浮珠是寒冰城城主,只有明面上的“游浮珠”死了,晏晚秋才能名正言顺地入驻寒冰城。 游浮珠无比配合:“没问题。” 谢迟看看晏晚秋,又看看游浮珠,忍不住好奇问出声:“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自立为王?这样不会让晏回时和其它城池提前针对我们吗?” 从昨晚得知这件事开始,谢迟就在疑惑。 历史上的晏晚秋是在一统北域星之后才称王的,现在晏晚秋才刚刚拿下寒冰城,怎么就称王了? 游浮珠随口解释:“就算不称王,你家陛下也已经和晏回时走到鱼死网破这一步了,也不差这一点针对。” 谢迟还是不解。 他觉得以晏晚秋的性格,除非是有利可图,否则不会只因为“不差一点针对”就自找麻烦。 他看向晏晚秋。 这位白发暴君勾了勾唇角,低笑:“这是一方面原因,更多的是因为现在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根据我在主星留下的探子传回消息,晏回时在游浮珠被俘后暂时放弃了对北域星的控制,转而开始着手夺权登基,与机械文明的联络也从通过寒冰城中转变成了直接联系。” “他以为自己拥有了绝对的武力,便开始狂妄行事,这几日就准备行动,这也方便了我们收集证据。我们在此时一步步抛出他的罪行,逼他匆忙下造反后以清君侧的名义称王,不仅能借着父皇余威震慑众人,往后吞并北域星其他城池便合情合理,而且因为冰封期,晏回时短时间内无法让大军进入北域星,是比任何时候都要合适的时机。” 晏晚秋说着,多看了谢迟一眼:“尤其是有了你的帮助,虽然外界不清楚我们的具体实力,但以我们现在的武器储备,是能够和北域星的两大城池硬碰硬的,这样两败俱伤的结果,剩下的两大城池不会想要,因此不会轻易动手,对我们来说是难得发展空档期。” 谢迟听懂了。 晏晚秋和季仇一样,会抽丝剥茧地从本质开始分析,哪怕他对局势并不了解,也能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游浮珠则是露出惊讶的神色:“你在主星还有人?” 晏晚秋挑眉:“我在被流放之前也是皇子,不可能没有一点后手。” 他说完,又转而看向谢迟,继续解释:“剩下的两个城池,我会用最短的时间,尽量少废兵卒收服,到时整个北域星都会是我们的兵工厂,你的职位也会一路升迁。” 谢迟连连点头,以表示自己明白。 游浮珠抽了抽嘴角,只觉得现在的晏晚秋像极了一只开屏展示实力的花孔雀。 说话间,检测结果出来了。 游浮珠打开检测报告单,而后惊讶地“咦”了一声。 晏晚秋蹙眉:“怎么了?” 游浮珠将报告单投送给谢迟和晏晚秋,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谢迟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就是因为二次分化骨骼重新发育了一段时间,他的二次分化已经结束,但是……他的信息素等级居然到了S级。” S级alpha,这是何等稀有的存在。 要知道,这几千年里只出现了晏晚秋一个S级alpha,谢迟居然仅仅通过一次二次分化就达到了。 谢迟也无比惊讶,赶忙打开检测单,看着上面“信息素等级:S”的字样,很是不可置信:“怎么会?你是不是拿错样本了?” 游浮珠恼:“我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这就是你的体检报告!” 晏晚秋因为之前就和游浮珠了解过情况,此时看着检测报告单眯了眯眼睛,倒不是很意外,只是觉得恍然。 怪不得在谢迟的易感期后期,他能够从对方的信息素里感受到隐隐的压迫感。 如果那个时候对方就是S级alpha的话,就解释得通了。 啧。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预料,但晏晚秋还是有点微妙的不爽。 就像是家里原本一只手就可以拎起来的幼犬,突然变成了一只和自己一般高的毛茸茸大型犬一样。 谢迟反复确认了几次,确定报告单没有出错后,倒是心情不错。 他对S级alpha没有什么概念,此时最大的感受就是,以后他在老婆心里的形象一定会更加成熟靠谱。 在得到晏晚秋能够保存体检报告的允许后,谢迟当场就高高兴兴地把自己的体检报告发给了季仇。 【谢迟:[图片:体检报告]】 【谢迟:老婆!我二次分化的结果出来啦!现在我是S级alpha,我变得更厉害了哦。】 【谢迟:[高兴的小狗.jpg]】 谢迟发消息的速度很快,三秒内就发完了三条消息。 与此同时,晏晚秋身上的智脑也连着响起了三声特别提示音。 谢迟惊讶,疑惑地看向晏晚秋。 晏晚秋面不改色,不紧不慢地拿出属于“季仇”的智脑看了一眼,假装回复了几句,借着这样的遮掩关闭了智脑提示,而后收起了智脑。 他简明扼要:“聂怀义已经把交接工作准备好了,谢迟你今晚去和他对接一下,他明晚就会动身前往寒冰城。” 谢迟便顺势以为刚才是聂怀义发来的消息,没有多想,点了点头:“是。” 游浮珠看着一本正经的演戏的晏晚秋,嘴角抽了抽。 晏晚秋冷冷瞥了他一眼,游浮珠就立刻低下头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懂。 知道的太多也是一种罪过。 谢迟拿了体检报告,又和游浮珠交流了一下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便达成了此行的目的。 在得到晏晚秋的允许后,他便先行离开,去研究院取自己的量子炮了。 地牢中只剩下了晏晚秋和游浮珠两个人。 游浮珠停下手上的动作,似笑非笑地看向晏晚秋:“我之前倒是不知道,陛下的演技这样出色。” 晏晚秋冷哼:“少多嘴。”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游浮珠已经明白晏晚秋并非暴戾性格,加上他手头还有营养液与修复液的研究项目,此时有恃无恐地开玩笑:“他能二次分化成S级alpha,可是因为你的引导,都是这种关系了,陛下难道准备瞒着他一辈子?” 提起这件事,晏晚秋就郁闷:“我准备循序渐进,暗示他去查我的行宫,结果他以为我对他老婆有意思。” “噗……”游浮珠忍不住笑出声来。 听起来很离谱,但放在谢迟身上居然让人毫不意外。 游浮珠在晏晚秋快要杀人的目光中勉强止住笑:“先不说这些了,殿下留下来,是还有事情要和我私下聊?” 晏晚秋点了点头,走到了取血仪器前:“帮我也体检一下。” 今天他在浴室折腾了许久,也没能打开清理出谢迟的信息素,反而是将自己折腾的够呛。 一直到谢迟来访,他才匆匆出了浴室,甚至都来不及收拾。 若只是这样,晏晚秋还会怀疑是因为自己的身体慢慢恢复了。 但怪异的是,他的小腹居然平坦了下来。 就像是将谢迟的信息素吸收了一般。 晏晚秋从未遇见过这种怪异的情况,恰好他准备把谢迟拎到游浮珠这里体检,便顺带给自己也体检一下。 游浮珠只当晏晚秋是担心自己的信息素紊乱症,并没有多问,走过来替晏晚秋取了血,替他进行了常规体检。 不一会,属于晏晚秋的体检结果也出来了。 游浮珠第一时间将体检报告单投送给晏晚秋,而后认真替他分析。 “陛下,根据您的信息素图谱,您的信息素紊乱症已经有所减轻,如果保持原本的频率,基本上可以保证不会再失控复发,但要彻底治愈,还要坚持至少一年。” “您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信息素等级也很正常……嗯?” 游浮珠看着晏晚秋的信息素成分分析,蹙起了眉。 晏晚秋追问:“怎么了?” 游浮珠将他的信息素成分放大,展示给他看:“陛下,您看这里,因为信息素紊乱症,您的信息素会呈现出AO混杂的情况,但您是alpha,在正常情况下,属于alpha的信息素还是会占主导的,但现在,您体内的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呈现出了五五分的趋势。” 晏晚秋看向图谱:“会有什么影响吗?” 游浮珠摇摇头:“不知道,我之前只是恰好从一个死者身上提取出了信息素毒素,而晏回时给您下的毒是从机械文明那里得来的神经毒素,和我之前的研究有所出入也很正常,目前来看并没有什么大碍,但我还是建议您定期来我这里复查,就算有什么状况,我也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应对策略。” 晏晚秋点头:“好。”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有对游浮珠说明自己身体的异常。 “游浮珠”这个身份从明天开始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并不担心对方会泄密。 但要说出口自己被谢迟内设数日后清理不出来这种事,还是太挑战晏晚秋的羞耻心了。 说不定只是顺着缝隙流走了,而他当时在慌乱之下没有注意到。 既然体检没有异常,就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另一边。 【季仇:嗯,很厉害。】 【季仇:[图片:房间照片]】 【季仇:我已经下班了,先回房间休息了。】 谢迟站在研究院内等时裴决,恰好收到了来自老婆的回复。 看着季仇发来的照片,谢迟目光微顿。 照片内是对方房间的全景,以这样的视角来看,这房间的布局与装修更像晏晚秋行宫中的客房了。 只是这间房间比客房大上了许多。 这些信息结合起来,几乎是在明示他,季仇住在晏晚秋行宫的次卧中。 谢迟思考片刻,最终还是佯装什么都没有察觉,按照往常的语气回复季仇。 【谢迟:老婆好好休息!对了,晏晚秋有没有给你送热水呀?你洗好澡了吗?明天我就要安排基地的重建工作了哦,老婆你喜欢什么房型?我去找设计师来设计我们的房子。】 【谢迟:等下次老婆你来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住进新家了,以后就不会走路都撞到桌脚了。】 【谢迟:老婆……】 “谢队长,你的量子炮已经运出来了。”时裴决的声音打断谢迟发消息的动作。 谢迟抬头,就见神采奕奕的时裴决向自己走来。 他意外:“你最近没有加班?” 时裴决身上半死不活的气息淡了许多,脸上都带上了笑意:“这不是暴风雪持续了七天,我不用出外勤了,加上供热站建设完毕,武器也都开始量产,我在研究院里继续研究新武器就行,工作量少了许多。” 随着营地的发展,时裴决的研究院也鸟枪换炮,规模扩大了三倍不止,里面来来往往多了不少研究人员。 谢迟跟着他往仓储区走,闻言想起了季仇昨晚上的课:“听说你们还准备做星网干扰装置?” 时裴决点点头,并不意外他知道这些事:“对,是殿下和你说的吧?这是我从你的终端中得到的灵感,目前资金已经批了下来,大概一两个月后,初版就能做出来。”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还有谢队长你的两台无人机,我都已经修好了,你一会也一起拿走。” 谢迟点头,顺口问:“你能给我再修两台吗?我准备送老婆。” 时裴决一口应下:“十台以内都没有问题,这两天朔风城派人来重新商谈了合作事宜,过段时间新的一批岩冰矿送到,我们的产能还能继续翻倍,这点材料我自己就能弄来,一两百台的话办不成,规模太大了,一定会被殿下发现的。” 谢迟叹气:“好的,谢谢你。” 根据季仇昨晚的介绍,整个暴雪城凭借着热能矿,如今的武器产能无比惊人。 就算他有一两百台无人机,再过两三个月,单枪匹马也不一定能打过晏晚秋。 因为按照晏晚秋的规划,一个月后,初代的无人机就应该问世,三个月后,他手中的无人机数量应该突破四位数。 虽然面对一整个机械文明还是不够看的,但随便炸着玩都能轰死他。 谢迟不准备阻止时裴决从终端中偷师,毕竟终端是他主动给对方的,时裴决也只是在其位谋其事,这终端落在他手里也发挥不出这么大的作用。 而且…… 谢迟的心里,是隐隐希望晏晚秋能再强大一点的。 万一呢? 万一晏晚秋就真的做得到呢? 晏晚秋带着三百亲卫来到暴雪城时,没有人相信他能够在此立足;收归整个暴雪城与寒冰城开战时,没有人相信他能够获胜。 如今,他将自立为王,目标放大到整个北域星,并对着晏回时与其身后的机械文明宣战。 现在的暴雪城并不算强大,受制于产能,新式武器并没有普及开来,也没有足够的士兵,因此晏晚秋甚至不能轻易与朔风与霰松城开战。 可在切实看见研究院的景象,又了解了晏晚秋一步步的安排后,谢迟居然在此时此刻生出了一种“如果是晏晚秋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感觉。 他跟着时裴决去仓库取回了自己的量子炮和无人机,又留了十台无人机给时裴决修理,最后看了一眼研究院后,回到了自己的小家。 季仇也恰好回过来了信息。 【季仇:我洗过澡了,我对新家没什么特别的要求,但是只要一间主卧,剩下的两间设计成别的吧,就不要放床了。】 【谢迟:啊?】 【季仇:和我住在一起,你还想去别的房间睡?】 谢迟一下子面红耳赤,把什么历史与命运全部抛之脑后,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想法。 呜呜,好想老婆。 好想和老婆见面啊T^T . 暴风雪后第二日,寒冰城城主游浮珠死于狱中。 讣告传回寒冰城,还未来得及引起骚动,暴雪城暗卫营副队长聂怀义便带着军队,携带城主手令与量子枪入驻寒冰城,快速控制全城,进行救灾与重建工作。 寒冰城内开始以工代赈,供热站点招工,无数平民在高薪与免费取暖下蜂拥而至,保温站也在各地建设起来。 由于游浮珠的提前安排,城主府内知情的心腹并没有强烈反对,而是鼓动众人成立议会,与聂怀义分庭制衡,权力平稳过渡。 与此同时,暴雪城内,晏晚秋的身边多了一位名为“傅竹”的医生。 北域星境内各方势力关注的夺权,便以这样和平的方式收尾,全程甚至没有伤及一位平民。 就在众人以为这位凶残的暴君与恶犬准备休养生息、稳固统治一段时间的时候,又一个惊天消息爆出。 第三日,晏晚秋向外宣称晏回时狼子野心,意图弑父上位,并公布种种铁证。 为维护帝国皇权威严,他自立为王,公开与叛乱者晏回时敌对。 整个联合王国一片哗然,皇帝震怒,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个宠信多年的大儿子、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来。 晏回时猝不及防,但他急需上位拿到实权,遮盖自己与机械文明勾结卖国之事,情急之下来不及再多犹豫,立刻逼宫,主星一时间兵荒马乱。 北域星,暴雪城。 谢迟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关掉一连串的新闻推送,洗漱完后一件件穿上昨晚提前挂在床边的正装。 晏晚秋给他定制的是一身军装,白色衬衫打底,酒红镶边装饰,肩头垂着鎏金穗带,外面则是一件酒红色短披风,配上黑色军裤,虽然没有什么奢华的配饰,但因为版型修身,显得少年格外修长清挺。 谢迟系好领结,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夺目,披风随着动作微微扬起,精致的眉眼冷厉,如同利刃出鞘。 无愧于恶犬之名。 谢迟收拾好后,对着镜子笑了笑,脸颊处出现两个梨涡,泪痣轻弯。 那凌厉的气场一下子弱了下来。 他拿起终端,拍了张照,高高兴兴地给季仇发了过去。 【谢迟:[图片]】 【谢迟:老婆,今天晏晚秋要称王,我也要跟着参加,看我的新衣服,是不是特别帅!】 第57章 自立为王:“陛下。”(含4.3w营养液加更) 季仇很快回了消息。 【季仇:嗯,很帅,早餐一会有人给你送到门口,好好吃饭,不要迟到。】 【谢迟:好!!】 【谢迟:[图片:拎着饭盒的自拍]】 这几天里,有了游浮珠的加入,营养液和修复液的研制进度加快了许多。 初版营养液已经问世,再加上晏晚秋原本的储备与航线,整个暴雪城的食物危机即将彻底解除,因此饭菜也丰盛了不少。 谢迟取了饭,照常给季仇拍去照片,一边吃饭一边和对方聊天,却有点心不在焉。 那天在晏晚秋行宫中的发现,始终像根刺,扎在他的心底。 他对老婆很信任,不觉得季仇会出轨,也没有将自己失礼的猜测对季仇说。 但他还是有点怀疑晏晚秋的心思,于是一直准备找机会去探查一番。 但这两天,聂怀义动身前往寒冰城,他需要接手聂怀义的工作、安排营地重建还要监视尤尔,忙的脚不沾地,自然没有时间去调查。 今天晏晚秋称王,各城池虽然不敢明着与晏回时对着干,但还是派了几名使者来维持表面关系,晏晚秋的行宫会出入不少人,他也因为参加仪式被放了半天假。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谢迟准备在仪式后趁乱潜入晏晚秋的次卧,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真相近在眼前,谢迟却犹豫了起来。 万一季仇真的…… 不不不,不可能,他老婆不可能是这样的人,就算是真的,也是晏晚秋囚禁。 更何况晏晚秋也不像是有闲心玩囚禁play的人,说不定一切都是误会呢? 食不知味地吃完早餐,和季仇告别后,谢迟出门前往飞行器停泊点。 仪式第一步的选址在暴雪城一区,这次他和晏晚秋要乘坐同一艘飞行器前往,谢迟怕自己耽误时间,起的很早。 但让他意外的是,还有人起的更早。 是尤尔。 尤尔穿着营地批量发放的黑色的军装,看见他后主动笑着打招呼:“谢队长,您起的好早。” 谢迟点点头:“嗯,今天很重要,不能耽误时间。” 尤尔闻言,像是羡慕似的看向他的衣服:“也是,毕竟听说谢队长您今天就要担任暴雪城的副城主了,陛下真是选贤用能,愿意放权,将寒冰城交给聂城主,又将暴雪城交给您,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像您一样为陛下分忧。” 他这是想暗示谢迟,聂怀义明明比他后来,却担任着比他更高的职位。 但谢迟眨了眨眼睛,就像是完全没听懂一样,只是顺着他的话说:“那你要加油。” 尤尔一噎,不死心地继续挑拨:“谢队长您追随陛下多年,忠心耿耿,恐怕我只有像您一样,或者与聂城主一样才能做到了。” 谢迟随时准备跑路,听到尤尔夸他“忠心耿耿”,有点尴尬,只想快点结束对话:“我也没那么厉害……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完,抬步就走,只留尤尔一人站在原地咬牙。 这个谢迟,简直油盐不进。 这两天里他明里暗里挑拨了不知道多少次,都被对方这么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来。 他可不信谢迟一点也没听懂,这家伙肯定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怪不得外界都说谢迟是晏晚秋手下的恶犬,他就差把“晏晚秋不信任你”这几个字搬到明面上来说了,谢迟硬是一点也不相信。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别的后手,等到事实摆到眼前时,谢迟不信也得信。 尤尔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窝火,重新挂上阳光的笑容转身离开,就好像刚才真的只是和谢迟普通寒暄了一下。 但他没有注意到,在自己身后的雪地中,有一小团几乎无法察觉的白色雪花 ,正悄无声息地跟着他移动。 另一边。 谢迟用终端看着自动追随的微型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更加不解。 晏晚秋让他盯着尤尔,恰好微型无人机修好,谢迟就让无人机先跟着尤尔监视了。 但这几天里尤尔并没有对外联系,只是每次和他说完话,都会流露出一瞬气急败坏的表情。 气什么?他的态度还不够好吗? 真搞不懂这些卧底。 谢迟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走上飞行器,因为走神,险些和晏晚秋撞了个正着。 谢迟赶忙刹住脚步:“抱歉。” 晏晚秋穿着一套王室风装束,外披酒红色白绒边斗篷,内配白色衬衣,腰间是黑色腰带收拢腰身,同样是没有什么配饰,却自带着王室的矜贵感。 他挑眉看向谢迟:“在走什么神?”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谢迟直接将自己刚才遇到尤尔的全过程对晏晚秋道来,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他这人莫名其妙的。” 晏晚秋忍笑。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几天谢迟写给他的日报,总是说尤尔喜怒无常了。 谢迟说完,半天没等到晏晚秋的回答,疑惑地抬头:“殿下?” 晏晚秋摇了摇头:“没事,你做的很好,以后日报里关于尤尔的部分不要写概括性语言了,把你和他之间的对话原话复述后交给我即可。” 谢迟应下:“是。” 总归就是让终端AI实时记录后语音转文字一下的事,谢迟并没有放在心上。 得到晏晚秋的应允后,他便在飞行器上落了座。 暴风雪刚刚止歇,这几天里暴雪城都没有再下雪,今天也是难得的晴天。 太阳透过厚重的云层,毫无温度地洒在地面上,地面积雪刺目,飞行器群划过灰暗的天空,降落在一区中心。 晏晚秋准备自立为王的消息早已传开,不少暴雪城的民众已经好奇地围拢过来。 在众人的目光中,飞行器的舱门打开,晏晚秋与谢迟一前一后地走下飞行器。 艾先生与蝰蛇早已抵达,此时立刻接应上来,站在晏晚秋和谢迟身边。 他们四人,便是如今暴雪城最大势力的代表。 摄影师已经准备就绪,士兵拉起警戒线,站在一区的供热站前,蝰蛇打开光屏,展示出了游浮珠亲笔写下的认罪书。 “寒冰城城主游浮珠已死,死前写下二十页认罪书,坦白曾与晏回时陷害二皇子晏晚秋流放、合谋杀害三皇子晏白月、利用边境屯兵,勾结境外文明以确保自己能够继位等累累罪行,晏回时已在主星逼宫谋反,杀父弑兄证据确凿,天理难容。” “我等身为艾伯利斯联合王国的一员,不愿眼睁睁看着王国被此等卖国贼拱手让人,因此自愿拥护二殿下晏晚秋为王!”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各城派来的使者更是面面相觑。 晏回时起兵造反,逼晏天和退位的事他们是知道的,但都是难以理解。 晏白月身死,晏晚秋被流放,短时间内难成气候,晏回时就算被晏晚秋点破意图谋反之事,也是板上钉钉的皇储,何必要这样极端行事? 但如今蝰蛇的话语再次抛下平地惊雷。 晏回时居然与境外文明有所联系,而且看游浮珠那二十多页的认罪书里的意思,晏回时是靠着偷偷出卖联合王国的主权,才能逼退晏晚秋,走到这一步的。 “什么境外文明?我听错了吗?” “开玩笑的吧?虽然我们现在有了星舰,但不是说探索区域都没有发现生命迹象吗?” “外星人?什么样的外星人?之后不会要爆发星际大战吧?” 众人议论纷纷,各国使者则是快速向本国传递情报,同时心中有了思量。 晏回时提供给寒冰城的那些武器,他们是见过的,并且眼馋许久。 先前他们就疑惑,晏回时究竟是怎么研制出这种跨时代的武器的,如今联系蝰蛇的话,这些人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如果是这样,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晏回时凭借着这些新式武器,赢得了不少民意,若是寒冰城破,事情曝光,只怕是要成为众矢之的,这才为了遮盖事实准备登基上位,掌握王国话语权,快速与境外文明表面建交,让这桩丑闻转化成功绩。 但晏回时没想到晏晚秋的行动如此迅速,在游浮珠被俘后不到两天便查明了所有真相,并且当机立断自立为王,这才不得不慌忙造反。 因为此时除了造反,他已经没有第二种登基方式了。 就算晏天和力保晏回时,各方势力也不会允许还在皇子时就胆敢卖国的晏回时登基。 晏晚秋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 他将这个重磅炸弹留到现在,就是为了这个效果。 蝰蛇随即展示了晏回时在主星逼宫的影像,和游浮珠口述的对方谋害晏晚秋的全过程。 末了,谢迟上前一步,从艾先生手中接过镶了红宝石的权杖,来到晏晚秋身前,单膝下跪,献上权杖。 “为了王国亿万民生,请殿下称王!” 晏晚秋垂眼,看着漂亮利落的小alpha,没再推拒,而是抬手拿起权杖。 “既然如此,我便接下这份重担。” 话落,数台电磁枪与电磁炮整齐划一地亮出,空中三艘战斗星舰轰鸣而过,后方拖着长长的礼花。 地面隆隆作响,众人错愕回眸,只见地面装甲方阵居然从不远处行驶而来。 这些机甲模样怪异,却能在雪域中如履平地,上配众人闻所未闻的炮筒,足够数层楼高。 钢铁猛兽,莫过于此。 这下各国使者彻底变了脸色。 晏晚秋造枪造炮他们是知道的,但这些战争机器都是严控资源,晏晚秋是怎么悄无声息地弄来这么多的? 有了这些武器,哪怕晏晚秋不与晏回时作对,踏平整个北域星也不过是看对方愿不愿意消耗人命战斗。 时裴决站在人群后,悄悄松了一口气。 量子枪和量子炮这种太超模的东西肯定不能拿出来,要对众人形成震慑,就只能拿出点大家伙。 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算他在机床前燃成一颗舍利子也手搓不出来这么多武器,尤其是地面装甲根本没有研究完毕。 空中飞过的战斗舰是找艾先生和游浮珠托关系买来的,只有那三艘,地面的机甲则全部都是概念机。 幸好因为这些机甲款式太新,没人看出来端倪。 在无数人惊叹错愕的目光中,机甲方队缓缓来到晏晚秋的正前方。 谢迟微微低头,率先道:“陛下。”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般,纷纷下跪,齐声高呼:“陛下!” 年轻的白发君王站在雪域之上,看着跪服的众人,对谢迟伸出了手。 谢迟疑惑。 流程里没有这个环节。 晏晚秋轻声:“起来,我的副城主。” 谢迟只好搭上晏晚秋的手,缓缓起身,站到对方身边。 此时艾先生等人也单膝下跪,低着头行礼,四周一片寂静,谢迟面对着这样的场景,格外不自在。 晏晚秋低笑着轻声:“我说过,你会跟着我一路升迁,你要习惯这种场面。” 谢迟眨了眨眼睛。 作为晏晚秋的下属,也要习惯这种场面吗? 他以为自己应该在下面跪着的。 晏晚秋并没有再多解释。 他手执权杖,对着镜头宣布:“从此刻起,晏回时政府在北域星内的一切权限作废,我自立为王,为夺回王国主权而战。” 话落,机甲上的电磁炮齐齐扬起炮口,对空齐发,灼目的蓝色电光炸开,隆隆炮响声在雪域上经久不息。 谢迟看着眼前震撼的一幕,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拍。 万人跪服,炮声震天,新王诞生。 . 晏晚秋宣布自立为王的视频在星网上疯传。 正在逼宫的晏回时不得不分神派人去压下舆论。 但视频的流传根本无法控制,一个话题封禁后,另一个话题便迅速登上热搜。 不过短短一个小时,整个主星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讨论之中。 【真的有外星文明?】 【晏晚秋说他之后会一点点放出证据,应该是真的吧?谁会拿这种东西开玩笑啊。】 【其实我也一直觉得,晏回时那些武器很邪门,我们公司是做军火的,拆解过他的武器,这根本不像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产物……】 【但是不管怎么说,晏回时也为我们做出了很多贡献啊,说不定他拿这些武器是为了维护主星安全。】 主星皇宫中,被软禁的晏天和也得到了消息,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他确实是为了上位才讨好苏缪的,但对于晏回时和晏白月这两个孩子也是真心的喜爱,否则也不至于对晏回时谋害晏晚秋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算晏晚秋再优秀,也不会动摇他传位晏回时的决心。 但晏回时显然不这么想。 这个孩子和他一样冷心冷肺,为了铲除晏晚秋,不惜瞒着他与外星文明合作。 亏他还真心实意地以为晏回时是真的研制出了电磁枪。 怪不得晏回时从他手中要走的富含能源石矿产的星系后来都杳无音讯。 怪不得晏回时要逼他下位。 是他亲手纵容,养大了这个为了权力不惜一切代价的白眼狼。 晏天和气得发抖,想要掀翻桌子,最终却无力的垂下手来。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他还能怎么办呢? 就在晏天和颤着手,从暗格中找出枪支想要自尽的时候,他的寝宫的地砖忽而动了动。 伴随着地砖刮擦的声音,一块地砖被挪开来。 晏天和警惕地调换枪口,对准地砖处:“谁?!” 一个样貌平平的beta探出头来,面无惧色,对他笑道:“陛下,我奉二皇子之命,前来营救您。” 晏天和一愣,终于认出,这似乎是以前跟在晏晚秋身边的一名洒扫仆役。 晏晚秋被流放后,这人便立刻投奔了晏回时。 没想到这居然是晏晚秋留在主星的钉子。 外面就是重兵把守,哪怕自己写下退位书,恐怕也会被晏回时软禁折磨,晏天和慌不择路,赶忙拿着枪支跟上,一脸动容:“我就知道,小秋才是我最好的孩子。” beta仆役:“……” 他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甚至都懒得问晏天和要不要带上苏缪,转身就带着这位帝王顺着地道离开。 并设置了一条发给晏回时的定时消息。 . 晏晚秋自立为王的同时,晏天和逃跑的消息不胫而走,晏回时怒气冲冲地搜寻无果,只好名不正言不顺地先坐上王位,同时下令封锁一切关于晏晚秋的消息,并且全力追踪晏天和。 他无比恼火:“当时谁提议的把晏晚秋流放去暴雪城?现在整个北域星冰封,我们想进军都进不去!” 下属颤颤巍巍跪了一片。 有人小心出声:“陛下,是您自己决定的,您说暴雪城最偏僻落后,又有游浮珠替您针对晏晚秋……” “啪!” 一个古董花瓶砸落。 晏回时气得脸色涨红:“别跟我提游浮珠那个贱人!” 这人死都死的不安生,居然配合晏晚秋,把所有的罪行都推到了他的头上。 之前他还以为游浮珠顶多临阵脱逃,没想到高看了对方,这人连逃跑的本事都没有不说,还是个十足的软骨头! 晏回时摔了一个花瓶,心情稍微平复。 他思考片刻,下令道:“先去追查晏天和的下落,还有在晏天和寝宫附近失踪的克里斯也一并寻找,主星全面驻军戒严,拿出电磁炮敲打一下那些不安分的附星,同时将所有资源集中,供给武器置换。” 晏回时眸色沉沉:“先容忍晏晚秋一段时间,等到北域星稍微回暖,就立刻出兵,剿灭叛贼。” 下属惊讶:“陛下,北域星气候寒冷,如果不等到夏季,我们的士兵或许会难以发挥出全部实力。” 晏回时冷冷看着他:“那晏晚秋难道就可以?晏晚秋都做的到,你们凭什么做不到?我不要听理由,我只要结果。” 下属讷讷,不敢再言。 命令传下,主星一片肃杀。 而一艘模样怪异的飞行器缓缓降落在了主星皇宫,几名机械人走下。 它们身高将近两米,躯体是暗银色的金属,头部则是一颗圆球,身体关节缝隙中流淌着淡蓝色的光晕,头部圆球通过灯光,用简洁的圆圈和竖线模拟出了大致的五官,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议事厅。 与此同时。 “我派了之前安插在主星的探子,带走了晏天和,表面上是带着他逃跑,实际上会暗中给晏回时传递消息,表示自己被逃跑的晏天和掠走,暂时用晏天和拖住晏回时的目光。” 飞行器上,晏晚秋对谢迟道。 谢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晋升副城主的原因,晏晚秋这段时间总喜欢对他详细讲解一些曾经不会说的计划细节。 谢迟每次只能想着办法捧场,夸对方英明或是心思缜密,后来词穷了,干脆就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他们刚刚去墓园祭拜了死去的将士,此时正在回行宫的路上,准备面见各城池使者。 谢迟还惦记着自己要潜入行宫调查的事,主动询问:“陛下,稍后的晚宴我可以不参加吗?尤尔晚宴也请了假,我猜他今天会有所行动,想要跟着他去调查。” 晏晚秋挑眉。 谢迟明显是想要借此机会来查他的寝宫。 晏晚秋故作思考片刻,而后道:“可以,但你要先跟我回去面见一下各国使者,朔风城专门派了人来向你道歉。” 谢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朔风城是为了第一次运输岩冰矿时,总管塞拉斯对他的出言不逊而道歉。 他都快忘了这回事了,没想到晏晚秋还记得。 谢迟垂眼:“多谢陛下。” 晏晚秋微微勾唇,毫不掩饰地护短:“算他们识相,敢欺负我的人,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说话间,飞行器落在行宫旁。 各国使者等待许久,通通恭敬地站在行宫外,晏晚秋带着谢迟款步走下时,便立刻跪了一地。 晏晚秋随口:“起来吧,跟我到觐见厅详聊。” 众人这才起身,但还是远远地跟在晏晚秋身后,与紧跟着晏晚秋的谢迟之间形成了一块明显的真空区。 谢迟跟着晏晚秋走到觐见厅,替对方推开大门,正要放慢脚步,跟着坠在后面的众人跪在台阶下目送晏晚秋走上王座,就忽而被晏晚秋拉住手,制住了动作。 谢迟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陛下?!” 晏晚秋收回手,不满地看着被自己暗示数次,此时几乎明示了也无法反应过来的谢迟,红眸中带上些恼怒:“你和他们一样吗?跟着我走。” 谢迟愣愣地跟着晏晚秋往前走,踏上台阶后,走到一半才猛地发现今天的觐见厅有点不一样。 ——晏晚秋的王座旁,多了一个稍显简单的座位。 谢迟错愕。 这是他的座位? 但是这件事晏晚秋也没和他说过啊? 他跟随晏晚秋,一步步走到台阶最上方,落后晏晚秋一步,试探性地坐了下来。 直到坐下后晏晚秋也没有说什么,谢迟才确定,这是晏晚秋给他留的座位。 居高临下的,谢迟看见各国使者单膝下跪,对着他与晏晚秋行礼,才恍惚意识到了什么。 他以后好像不用行礼了? 晏晚秋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别扭且无可奈何:“你的脑子不会转弯吗?谢迟,你是我的心腹,也是我提拔的副城主。” “你不需要像旁人那样跟在我身后或是对我跪服,你应该站在我的身边。” 第58章 夜探寝宫:晏晚秋和季仇是同一个人?(含4.4w营养液加更) 听着晏晚秋的话,谢迟终于确定,对方的意思是自己以后不用跪了。 难道这就是成为副城主的特殊待遇? 由于下方有各城使者,谢迟并没有直接问出声来,只是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长得清纯漂亮,但因为从小被当做杀手培养,冷下脸时周身的杀气还是格外唬人的。 台阶下的众使者低着头,用余光瞥着他和晏晚秋,只觉得心惊。 传闻果然不错,晏晚秋无比信任谢迟,而谢迟作为晏晚秋座下的恶犬,更是忠心耿耿。 如今晏晚秋在谢迟的拥护下自立为王,可不是要第一时间提拔谢迟吗? 先前的“暴君恶犬”还只是笑谈,毕竟晏晚秋只是一位皇子,如今倒是彻底落实了。 王座上的晏晚秋:“……” 他都暗示到这个份上了,谢迟就没有怀疑过他为什么对他这么特殊吗! 哪个副城主能和他平起平坐?就算聂怀义作为寒冰城明面上的城主,见了他也要行礼。 谢迟在这一脸冷酷的揣着糊涂装明白个什么劲。 晏晚秋咬牙,想着谢迟今晚去搜查自己的行宫肯定能发现端倪,这才移开视线,看向下方被自己冷落已久的使臣们。 “起来吧。”晏晚秋随口道,“今日各位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我为各位安排了接风洗尘宴,各位长话短说,也好早点回去休息。” 话落,最前方的一人就率先开口:“陛下,请问您今天说的境外文明是真的吗?” 所有人闻言都看向晏晚秋。 这也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晏晚秋微微颔首:“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最多一周,晏回时就会主动暴露。” 众使者皆是心下一惊。 他们都不是蠢人,很快就明白过来,晏晚秋的意思是晏回时在一周内就会控制住主星周边,将外星文明的事搬到明面上来。 最开始说话的是永霜城的使者,此时忍不住追问:“那请问陛下是否知道关于这些异族的更多信息?我们也好有所防备。” 对于境外文明,晏晚秋了解的并不算多,但他面上不变,只是淡淡道:“以后我们会对合作友好的城池公开应对方式,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始终中立的永霜城使者只好讷讷退下。 冰川城在元明山死后陷入内乱,如今还没有缓过来,派来的使者也低调地站在最后不敢说话,生怕让谢迟想起来旧仇,一时兴起又去冰川城砍头砍着玩。 霰松城作为三大势力之一,对待暴雪城的态度始终不明,使者也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因此,第二个开口的是朔风城的使者,他直接再次跪了下来:“陛下,朔风城告罪。” 晏晚秋挑眉:“你倒是说说,你们有什么罪?” 使者低着头,立刻道:“我们与陛下合作,却对谢城主出言不逊,为表歉意,领主在我动身之前就已经处治了总管塞拉斯,并让我送来了新的合作合同,希望与您维持友好合作关系。” 这哪是道歉,分明是借着道歉提出继续合作。 毕竟晏晚秋今天虽然震惊四座,但对比起晏回时显然还是不够看的,朔风城此次派人前来也不是为了真的臣服,只是不想和崛起的暴雪城与寒冰城交恶。 不仅是朔风城,其它城池恐怕都是这样的心思。 “哦——”晏晚秋红眸半眯,看向下方虽是跪着,仍是不卑不亢的使者,缓声道,“和我道歉没用,谢迟,你接不接受他的道歉?” 谢迟正一心二用,用终端监视着尤尔的动向,闻言回过神来,思考片刻,摇了摇头:“不接受。” 他认真解释:“当时骂我的是塞拉斯,暴雪城和朔风城的合作也是一早就谈好的,是你们缺斤少两,现在恢复正常的合同只是你们应该做的,不能作为道歉的诚意。” “之前夜枭会和元明山惹了我,我都是直接去砍了他们的脑袋的,我没有去砍塞拉斯的脑袋已经是让步了,你们不能得寸进尺,至少也应该让塞拉斯亲自来对我道歉。” 经过季仇的不断教导,谢迟已经能够明白简单的局势,他觉得自己很讲道理。 台下的众人却都是一个激灵,有人已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朔风城使者则是咬牙。 谢迟这就是在故意威胁他们、打他们的脸! 谢迟说的事在场的人谁不知道?只是没人说破,谢迟现在一脸认真科普似的摊开来分析,无异于直接扯下了朔风城的遮羞布。 还要塞拉斯亲自来道歉,塞拉斯作为总管,在外代表的可是朔风城领主戴维德的脸面,他们要是真的这么做了,和直接对晏晚秋臣服有什么区别? 就在朔风城使者想要出言反击时,有一人率先开口。 “谢迟,你别太嚣张了,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北域星的和平,刚才晏晚秋称王,我们没有异议已经是给你们面子了,现在你还想不费一兵一卒就让整个北域星臣服?未免想得太美了!” 哪个城的人,胆子居然这么大? 众人纷纷看向声音来源处,在见到是极夜城的使者后更是错愕。 极夜城是朔风城周边的一座小城池,比暴雪城还要小,约等于是朔风城的附属地。 朔风城这是和极夜城一唱一和,准备和晏晚秋撕破脸皮了? 朔风城使者也一脸错愕地看向极夜城使者。 ——安排里没有这一环啊! 他们只是不想拥簇晏晚秋,但可一点也没想过公开和晏晚秋作对,否则那不是让一直看戏的霰松城白白捡便宜吗? 对了,霰松城。 肯定是白瘸子那个老阴比做的! 朔风城使者咬牙切齿地看向人群中一脸无辜的霰松城使者,恨不得直接上去掐死对方。 但还不等他解释,就听台上年轻的君王冷笑:“看来朔风城对我的意见很大,那也没必要谈了,谢迟——” “等等!陛下!”朔风城使者来不及多想,为了保住自己和领主的脑袋当即跪地磕头,“极夜城的事和我们朔风城无关!我现在就回禀领主,让他亲自前来与您面谈合作事宜,关于岩冰矿的合作,我们可以继续让利两成、不,四成!” 晏晚秋这才慢吞吞挥手,示意已经拔枪起身的谢迟坐回来。 他不紧不慢道:“不仅是岩冰矿,还有各种基础武器、机甲和战斗舰,这确实不是你一个使者能决定的,把戴维德叫来,晚宴之前我要见到他面谈。” 朔风城使者冷汗涔涔,连声应是,而后恶狠狠地瞪了极夜城使者一眼。 此番交锋,最后的赢家还是晏晚秋。 若不是晏晚秋前段时间又是和寒冰城开战,又是遭遇暴风雪的,他都要怀疑这一切是晏晚秋的布局了。 霰松城的使者则是微微敛眸,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来晏晚秋并不是传闻中的那般暴虐弑杀,至少在紊乱症没有发作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性格。 刚才对方根本没想过杀了朔风城使者,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谋利。 这在他们白城主的意料之中,但却有一点出乎意料。 晏晚秋已经有了这么多恐怖的武器,麾下还有时裴决这等人物,从朔风城订购原料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采购这么多武器? 难道是为了针对他们霰松城? 在场的五城使臣心思各异,谢迟则是郁闷地摸着自己的枪,后知后觉自己是被晏晚秋小小利用了一下。 真是的,他还没有弄清楚晏晚秋对他老婆到底是什么心思呢。 这一番下来,恐怕整个北域星高层都要知道他对晏晚秋忠心耿耿了。 . 除了朔风城和冰川城,其余三个城池实际上平时与暴雪城并无多少交集,此次会面经历短暂的风波后平稳结束。 基本上所有人都达成了共识—— 北域星各城不会阻碍晏晚秋的发展,同时也不会支持,而晏晚秋也不能无缘无故向各城出兵吞并。 一时间,除了闷头快步离开的极夜城使者和一脸忧虑的朔风城使者,所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地前往晏晚秋在偏殿准备的房间稍作休息,准备参加晚上的晚宴。 谢迟也对晏晚秋告退:“陛下,我也先去监视尤尔了,今天各城使臣来访,尤尔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与他们联络,或许会露出马脚。” 晏晚秋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睁眼看了他一眼,而后挥了挥手:“去吧。” 谢迟松了一口气,退了下去。 晏晚秋则是继续闭上眼睛,独自坐在王座上思考。 他也在琢磨极夜城使者的事。 朔风城城主戴维德并不是元明山那样的蠢货,不可能在这个节点利用极夜城来和他叫板,这是一场陷害。 晏晚秋并不介意杀鸡儆猴,只是他要杀的是真正的鸡。 抽茧剥丝,回归本质。 如果极夜城使者目的达成,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 当然是霰松城。 晏晚秋低笑一声。 霰松城作为如今的三大势力之一,若是对于他的称王没有一点反应,才是奇怪。 只是霰松城的白城主显然比戴维德有心机许多,始终没有与他正面交锋,让他就算想要发难也没有理由。 就连尤尔也大概率是对方塞进来的。 但他怎么可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晏晚秋心思微动,已经有了想法。 他起身,回寝宫换上一身轻便的常服,给谢迟发了一条消息后,去面见了远道而来的戴维德。 . 【晏晚秋:晚宴结束后,在跟踪尤尔的同时,注意极夜城和霰松城使者的动向,任何情况随时汇报,而后等待我的命令。】 谢迟正在暗中观察晏晚秋寝宫的动向,就接到了对方的消息。 他本就做贼心虚,直接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了一跳。 在看清晏晚秋发来的内容后,谢迟松了一口气,而后回复。 【谢迟:是。】 他回复完,顺带看了一眼自己身旁一直悬浮着的终端光屏,上面正是尤尔的影像。 他和晏晚秋说自己去监视尤尔,事后自然是要给出交代的,于是一直用微型无人机跟着尤尔拍摄。 时裴决虽然在研发无人机,但从未对晏晚秋提起过自己的微型无人机,这件事谢迟只对季仇说过,因为他准备将无人机作为礼物送给对方。 因此,谢迟并不担心晏晚秋察觉出端倪。 今天下午,尤尔参加了晏晚秋自立为王的仪式,维持了现场秩序,并且被突然出现的地面机甲震撼了片刻,回来后便想着办法接近研究院,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此时,监控画面中的尤尔正一边吃饭一边与一名研究员闲聊。 “你们最近加班很忙吧?要赶工这么多地面机甲。”尤尔状似不经意地问。 研究员随口:“还好吧,要加班,但也不是特别忙,这些工作全部都是时先生一人负责的。” 尤尔神色闪烁,一边感慨着研究员工作辛苦,一边决定今晚趁乱去探查一下地面装甲。 时裴决又不是神,不可能一个人手搓出这么多机甲。 那些机甲肯定有猫腻。 而这一切,都被拟态成了一个空碗的微型无人机记录了下来,展现在谢迟眼前,终端AI也将二人的对话实时记录下来。 谢迟看着眼前的画面,微微蹙眉,直觉尤尔没怀什么好意。 他便直接把刚才文字资料发给了晏晚秋,当做自己的不在场证明的同时询问对方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晏晚秋回复的很快。 【晏晚秋:先按兵不动,晚宴结束后等我指示。】 【谢迟:是。】 结束和晏晚秋的对话,谢迟收起智脑,安静地在行宫屋顶上等待。 晏晚秋进入寝宫换了身衣服后。和戴维德进行了大约二十分钟的谈话,而后便一同走入前厅。 此时,前厅的晚宴已经开始了。 由于今晚各国使者来访,晏晚秋行宫中的下人被分出去了大半,寝宫的守卫也格外少。 谢迟抓住机会,轻而易举地便混了进来,一路来到了二楼次卧。 时隔两日,之前那股明显的信息素气息已经消失了,但也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站在次卧门口的谢迟总觉得自己能隐隐闻到一些木质调的信息素。 谢迟忽而有些紧张。 这一扇薄薄的门,对于此时的他来说就像是一个未知的魔盒,他不知道打开后被放出的究竟会是什么。 如果季仇真的住在这里,他该怎么办? 去问季仇?还是去质问晏晚秋? 可是就算季仇住在这里,又能证明什么呢?顶多说明晏晚秋对对方十分重视。 他一点也不觉得老婆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可是…… 谢迟犹豫。 要不还是不打开了? 只要他什么都不知道,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依然可以按照以前的方式和老婆相处,还是幸福的。 谢迟刚刚萌生出一点退意,就又猛地否定了自己。 不可以退缩,他一定要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万一是老婆受欺负了,他还要去找晏晚秋讨个公道。 谢迟深呼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小心地撬开了房门的锁,快速闪身进入屋内。 在看见屋内的景象后,谢迟愣住了。 这就是季仇照片里的卧室。 入门就是一个小厨房,再往里是他亲手买的两米大床,床边整齐地摆着粉蓝拼色拖鞋,甚至在床边的展示柜中,还摆着他送给季仇的‘珍宝’。 季仇真的住在这里。 “老婆……?”谢迟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看起来季仇不在。 也对,现在才晚上六点半,还没有到下班的时间。 谢迟抿了抿唇,嗅着屋内浅淡的木质调信息素,悄无声息地走入室内。 进入室内,映入眼帘的东西更加眼熟。 大至洗衣机,小至梳子和水杯,屋内的所有东西都是他在黑市亲自挑选的。 屋内的生活痕迹明显,可以看出,屋子里是真的住着一个人,且在珍惜地使用这些东西的。 谢迟的心脏开始狂跳。 在这亲眼所见的事实下,谢迟的大脑有些发晕。 季仇住在晏晚秋隔壁?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晏晚秋真的喜欢他老婆? 但是老婆为什么从来没有和他说过? 他明明表示过无数次,只要老婆愿意,他就会立刻带着对方逃跑。 其实按照谢迟原本的逻辑,从发现季仇与晏晚秋的关系不一般时,他很容易就会联想到季仇或许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来欺骗他的,季仇从来都没有爱过他,季仇真正的爱人只是晏晚秋等等狗血剧情。 但谢迟不愿意往这个方面猜测,也不觉得真相会是这样。 季仇对他的爱是毋庸置疑的,他能感觉出来,他怎么可能会是小三。 谢迟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快速查看了一遍屋内的陈设。 屋内明显只有一个人居住,这让谢迟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一定不是小三。 他宁愿相信他老婆就是晏晚秋,也不愿意相信老婆和晏晚秋有关系。 “吱呀——” 谢迟打开衣柜,看着衣柜中的衣服呆住了。 那是晏晚秋今天穿的加冕服。 暴雪城裁缝紧急赶工,只有这一件,他刚刚才看见晏晚秋穿着回了寝宫换掉。 . 宴会厅内。 晏晚秋正浅笑着与戴维德闲聊,心中却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谢迟现在应该已经进了他的寝宫。 他这次留下的线索总够明显了吧?谢迟总不会还能误会吧? 这样想着,晏晚秋抿了一口香槟,想要压下心底隐隐的不安。 就在此时,他的终端收到一条信息。 【谢迟:老婆,我是小三吗QAQ?】 晏晚秋:“?” 这个笨蛋又误会了什么? 文字没有语调和情绪,晏晚秋无从推测谢迟这会在想什么。 他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峰,分神片刻,用终端给谢迟回复。 【季仇:为什么这么想?你当然不是,我只喜欢你,你之前不是还抓着别人骂小三吗?怎么又怀疑到自己头上了?】 【谢迟:那我们明天就私奔?】 【季仇:可以是可以……但你确定你现在没有什么事吗?】 【谢迟:没有!我很好!老婆你先忙!私奔的事先放一放!我要先去处理一下工作!】 晏晚秋:“???” 谢迟到底怎么回事? “陛下?” 他走神的太过明显,以至于戴维德都察觉到了不对,紧张地唤了一声:“是对我们朔风城的合同还不满意吗?” 晏晚秋回神,一面想着一会一定要看看谢迟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面浅笑着回复:“没有,只是想起了一些担心的事。” 另一边。 谢迟站在次卧中,看着季仇发来的消息,在短暂的震惊后,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老婆一定只爱他一个人,老婆才不会骗他,老婆刚才都亲口承认他不是小三了。 衣柜里晏晚秋的衣服肯定是误会,他老婆怎么可能和晏晚秋同居。 晏晚秋和季仇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都比他是小三的可能性大。 等等—— 晏晚秋和季仇是同一个人? 谢迟猛地瞪圆眼睛,看着室内的布局,忽而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让他的世界观都受到了震撼的角度。 万一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呢? 之前从未注意过的种种细节,在谢迟的眼前展开。 晏晚秋和季仇都是白色长发; 晏晚秋和季仇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 晏晚秋和季仇都是alpha,且身高相仿;晏晚秋和季仇都住在行宫…… 虽然还有些牵强,比如瞳色、信息素等都无法解释,也无法解释晏晚秋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伪装成季仇给他当老婆。 但是,也只有这个解释,才能在他不是小三的前提下解释通季仇的房间里有晏晚秋的衣服。 谢迟一边觉得惊悚,一边大胆猜测,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晏晚秋就是季仇这件事听起来太离奇了。 但他是小三比前者更不可信。 谢迟恍恍惚惚地在室内绕了一圈,在冰箱里发现了季仇尚未处理的菜、衣柜中找到了自己送给对方的恒温服、储物间里甚至还有一柜子的现金钞票…… 最后,谢迟停在了晏晚秋的那件加冕服前,目光一点点坚定起来。 不管怎么说,他都不应该怀疑自己和季仇之间的感情。 就算晏晚秋和季仇不是同一个人,季仇住在这里也一定是因为什么特殊原因。 刚才的试探就已经够了,他不应该去质问季仇,这显得他对老婆没有一点信任。 这段时间,他可以四处问问可能认识季仇的人,再好好观察一下晏晚秋,找找对方身上的端倪,试试能不能旁敲侧击出些线索。 只要能完全证明晏晚秋就是季仇,或者是找出除了上述两种猜测之外的第三种解释,那他就不可能是小三,感情危机也就顺势解除了。 至于如果晏晚秋真的是季仇该怎么办…… 谢迟默默地缩了缩脖子。 只要不是风光大办,就一切都好。 第59章 腰:好像啊。(含4.5w营养液加更) 谢迟魂不守舍地从晏晚秋的行宫中退了出来。 晏晚秋就是季仇这个猜测还是太过震撼了。 如果现在能有第三种合理的解释,谢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但问题就是,他暂时想不出来第三种可能,在找到第三种解释之前,谢迟只能先想办法证明晏晚秋和季仇是同一个人。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谢迟也没忘记自己的任务,从行宫中退出来后,便尽职尽责地潜伏到了尤尔身边。 在他不是小三的前提下,晏晚秋和他没有什么冲突,谢迟还想赚钱升职,任务还是要好好做的。 此时尤尔刚刚下班,正笑着和暗卫营的同事打招呼。 谢迟远远地隐藏在暗处,没什么表情,用微型无人机监视着尤尔的一举一动。 只见对方神色如常地回了家,一直呆了三十多分钟,才悄无声息地从后窗翻了出来,穿着一身夜行衣,直奔着研究院而去。 尤尔的心情很焦灼。 他身为卧底,却完全没有发现暴雪城有这么多地面机甲,导致城主完全错估了晏晚秋的实力,做下错误判断,这是一个重大失误。 现在他必须将功补过,去探查一下那些机甲究竟是怎么回事。 若是假的,他们看破晏晚秋色厉内荏的本性,或许还能有所回旋。 想起今天与研究院的交谈,尤尔定了定神。 如果不出意外,这些机甲大概率是假的。 今晚众人参加晚宴,至今也没有人对他的身份起疑,以他的身手,潜入研究院绰绰有余。 尤尔这么想着,身形轻巧地跳入研究院。 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身后,有一人始终冷冷地盯着他。 谢迟低头,给晏晚秋发去消息。 【谢迟:尤尔进入研究院,去往地面机甲仓库,是否需要阻止?】 【晏晚秋:不用,继续跟踪。】 【谢迟:是。】 . 在谢迟的刻意放水下,尤尔一路畅通无阻,很快来到了停放地面机甲的仓库。 他打开智脑,快速对着其中一台机甲拍摄了一段无死角的全景视频,而后举着智脑仔细探查了起来。 他并不懂机甲,但东西是不是真的还是能看出来的。 尤尔先是轻轻敲了敲机甲外壁,而后打开机甲的舱门,进入舱内。 还没启动系统,在看见机甲上的电磁炮的时候,他就被气笑了。 这根本就不是机甲自带的炮台,而是几台被改装外观后用支架支在机甲内的普通电磁炮。 机甲的真实性已经不用探查,连炮台都安装不上,这能是什么正经机甲? 尤尔快速拍摄了一圈机甲内部,而后跳出,将一切恢复原状。 此时,行宫晚宴也开始散场。 尤尔和使者之间是没有联系的,他有直属上级专门用来联络,他一边记录着今日发现,准备明日找机会将量子枪、电磁枪、机甲等的资料一起送出,一边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一条来自上级的指令。 尤尔愣住了。 而后,他调转脚步,直奔着散场的行宫而去。 . 【谢迟:陛下,尤尔朝着行宫的方向去了。】 正和赔笑的戴维德交谈的晏晚秋分神片刻。 【晏晚秋:盯死极夜城的使者,不要让任何人杀死他们,也不要杀死尤尔,把他放走,我还有用。】 朔风城城主戴维德一晚上赔笑赔的脸上肌肉都发僵,此时举着酒杯,暗暗地将霰松城的白风云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这个白瘸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极夜城的人是被他收买的,偏偏他们朔风城与极夜城关系最密切,且极夜城的使者是顺着朔风城的人发难。 极夜城城主也是,连手下的人都管不严,只会痛哭流涕地找他求救。 戴维德就算再不情愿,也得来给极夜城擦屁股。 毕竟谢迟或许杀不了他,但一定能杀了极夜城城主。 极夜城一乱,离他们最近的朔风城就要遭殃,要是还因此被晏晚秋记恨上,就更加难办了。 就看晏晚秋今日拿出的武器,戴维德也不至于想不开到成为和晏晚秋第一个开战的城池。 因此,他便成了今夜唯一一个到场的城主。 看着晏晚秋没什么表情的脸色,戴维德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晏晚秋不像传闻中那般暴戾无度,还是很好说话的,今晚将极夜城使者的事轻轻揭过后,便继续和他商谈合作事宜。 这次可不仅仅是采购岩冰矿,更是从朔风城采购了无数武器。 可以说,今晚的订单直接给朔风城贡献了半年的GDP。 晏晚秋好说话,戴维德的心思也就活络了起来。 既然晏晚秋看起来没有和朔风城为敌的意思,是不是也同样不敢打?那他联合白瘸子…… “戴维德先生。” 晏晚秋冷不丁出声,吓了戴维德一大跳,险些撒了手中的酒。 “陛下。”戴维德慌忙扶住酒杯,讨好地笑,“请问有何吩咐。” 晏晚秋看着远去的各城使者,微微勾了勾唇:“你难得来暴雪城一趟,稍后我带你四处走走,看看营地内的设施,就当是醒醒酒?” 有探查晏晚秋底细的机会,戴维德当然求之不得,当即答应下来:“没问题。” 另一边。 晏晚秋准备的晚宴无比丰盛,各城使者酒足饭饱,三五成群地向着住处走去。 每个城池都派了十多人出来,虽然面见晏晚秋的主要话事人只有那一个,但晚宴自然是全员参与的,此时散场也算得上是浩浩荡荡。 也泾渭分明。 朔风城的使者团对着极夜城的使者团怒目而视,若不是在晏晚秋的地盘上,恐怕已经打了起来。 极夜城使者团内部也出现了分歧,不约而同地疏远了领头的话事人。 他们极夜城当然是要就近讨好朔风城,那话事人在觐见厅说出的话,整个使者团谁都没想到。 偏偏他们还在别人的地盘上,不能自己乱了阵脚,一时间只能哑巴吃黄连。 霰松城就低调多了,一群人安安静静地走在中间,也不交谈,毫无存在感地欣赏着风景。 冰川城和永霜城两个中立城池完全沦为三方势力之间的观光团,反而无比轻松,抱着吃瓜的心态看着众人。 变故就是在这时突生的。 极夜城使者团中被孤立的话事人步伐很快,几乎脱离了整个队伍独行。 眼看着众人靠近侧殿,一蒙面黑衣人忽而持枪跳出,直接挟持了极夜城的话事人,声音狠戾。 “敢对陛下出言不逊,极夜城,我记下了,我们暴雪城定与你们不死不休!” 他说着,举起枪就要射杀使者。 不知是谁先尖叫了一声,众人惊慌逃窜起来。 “杀人了!!” 远远跟在后方的谢迟看见眼前的乱象,眯了眯眼睛。 黑衣人自然是尤尔。 若真如对方所说,想要杀了极夜城使者给晏晚秋出气,根本不用这样张扬,晚上悄无声息地去暗杀了便是。 但尤尔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拿着枪挟持了半天,除了故意放狠话引起两城矛盾,又放了几枪空枪之外,根本没有一点对极夜城使者动手的意思。 难道尤尔来自极夜城? 谢迟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而后不再多想,迅速出手,控制着始终紧跟着尤尔的微型无人机飞近。 而后。 “砰——” 爆炸声响起,火花爆开,加剧了场面的混乱。 尤尔只觉得肩膀一阵剧痛,紧接着持枪的手便无力垂落下来,电磁枪也随之掉落在了地上。 可恶。 他咬牙,听着周围士兵不断靠近的脚步声,明白自己这是被发现了。 上级给他的命令是利用极夜城使者挑起两城矛盾,最好能直接杀了极夜城使者灭口。 如今矛盾挑起,又有不知名人士出手,尤尔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挟持的使者往爆炸的方向一推,而后快速离去。 这里的混乱很快引起了守卫的注意,士兵们迅速警戒,探照灯将这一方照的亮如白昼。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句:“晏晚秋公报私仇,置我们使者团于危险而不顾,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众人纷纷应和。 “这一定是谢迟做的,他就是这样杀了冰川城城主的!” “我就说谢迟为什么没有参加晚宴,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们。” “暴雪城这般,要我们怎么相信你们对我们没有野心?” 在刻意的煽风点火下,众人群情激愤,眼看着就要和士兵们动起手来。 谢迟因为没有晏晚秋的命令,始终隐藏在暗处不动。 晏晚秋就是在这个时候和朔风城城主戴维德款步而来的。 “发生什么事了?”戴维德神情紧张,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朔风城使者团,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大大松了口气。 他远远地就听见了骚乱声和爆炸声,还以为是自己的使者团和极夜城动起手来了。 现在看来,不是最坏的结果。 原本被煽动的有些激动的朔风城使者团见到自家城主,一下子冷静下来,有一人出列汇报:“城主,是我们在回去的路上突然遇到一个黑衣人袭击,对方挟持了极夜城的使者,并对着我们扫射,说是为陛下出气,暴雪城与极夜城不死不休。” 说话间,一名士兵拿着证物袋上前,交给晏晚秋:“陛下,这是那名杀手的配枪,确实是我们暴雪城内的电磁枪。” 话说到这里,众人虽然没有点破,但心里对那杀手的身份都有了猜测。 整个北域星境内,对晏晚秋如此忠心耿耿且手段狠毒的,除了谢迟还能有谁? 晏晚秋红眸微眯,冷笑一声。 他以为幕后之人是想挑起争端,以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居然还想一石二鸟,把谢迟也拖下水。 看来他最近因为紊乱症逐渐好转,脾气有点太好了,这才给了这群人能在他的头上撒泼的错觉。 晏晚秋不紧不慢,声音温和:“哦?那依你们看,这杀手应该是谁呢?” 众人面面相觑。 谁敢在晏晚秋面前说“就是你派人来杀我”啊?? 被挟持的极夜城使者一直在原地沉默,此时突然出声:“除了谢迟,还能是谁?” 晏晚秋声音更加温和:“是吗?” 这名在觐见厅出言不逊的使者坚定点头:“我被他挟持,我能看见他的脸,一定是他。” “这样啊。”晏晚秋凉凉地笑了一下,出声道,“谢迟,出来吧。” 谢迟这才从暗处悄无声息地走出,来到晏晚秋身旁,微微欠身:“陛下。” 众人皆是一惊,包括戴维德也露出诧异的神色。 他们都是被各城派出的佼佼者,其中不乏身手顶尖的高手。 但在谢迟主动走出之前,在场居然没有一人发现对方的存在。 再看谢迟身上还未来得及换下的红色军装,不仅整齐到没有一丝褶皱,更是无比干净。 刚才那人一身黑衣,在混乱中被击中才慌忙逃窜离开,短短两三分钟,怎么也不可能恢复成谢迟这般模样才是。 朔风城的使者接到自家城主眼色,立刻笑着出来打圆场:“一定是误会、误会,那施抛辉今天刚刚冲撞了陛下,脑子不清醒认错了人,怎么可能是谢城主呢?” 晏晚秋垂眼轻笑:“你说得对,刚才确实不是他动的手。” 就在众人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的时候,就听晏晚秋继续道:“谢迟,杀了他。” 谢迟没有多言,身形如电,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快速袭向那名极夜城使者。 “砰!” 让人牙酸的撞击声与碎裂声响起。 刚刚还在污蔑谢迟的施抛辉直直的飞了出去,整个人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折角,在撞击到最近的墙面,留下一个深坑后才缓缓滑落。 不管是被谢迟一脚拦腰踢碎了,还是撞墙而死了,总之,现在死的不能再死了。 顿时,场面鸦雀无声。 谢迟处理完毕,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又悄无声息地回到晏晚秋身边,微微俯身:“陛下,处理干净了。” 还好,没有弄脏他的新衣服。 不然还要送去黑市的干洗店洗。 晏晚秋抬手,拍了拍谢迟的脑袋,看着不敢吭声的众人,勾出凉薄的笑来:“好了,现在是谢迟杀的了,有人有意见吗?” 四周落针可闻,就连戴维德也不敢加重呼吸。 谁敢在这个时候有意见啊?? 晏晚秋示意谢迟不必行礼,让对方站到自己身后,缓声道:“谢迟是我的人,也只会听我的命令,若是我没有下令,他不可能出手杀人。” “而我一向恩怨分明,极夜城使者出言不逊,戴维德城主出面道歉,我便已经揭过,现在杀他,是杀他搬弄是非,污蔑我的心腹,企图挑起两城战争。” “我无意与你们为敌,挑起事端之人,我会尽快抓获,给各位一个交代,现在,现暗卫营队长尤尔会带队来侦查,就请各位配合录取口供,然后自行回去休息吧。” 众人迅速下跪:“是,陛下!” . 骚乱平息,戴维德生怕再出乱子,亲自和朔风城等人前去录取口供。 谢迟则是跟着晏晚秋离开。 不等他开口询问,晏晚秋就主动解释:“那些口供我看了,大都是霰松城的使者团在其中煽风点火,我也和戴维德亲自谈了许久,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派人来给自己找麻烦,尤尔大概率是霰松城的人。” “霰松城城主白风云,善于心计,因为不良于行鲜少露面,有一alpha独子白阳,之前有传闻说他身体越来越差,此时暴雪城崛起,拉着整个北域星直逼主星,他想在最后为独子扫平危险,此时出手,合情合理。” “我让你放走尤尔,是因为即使抓住他,白风云也会想办法派其他卧底,倒不如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让他来负责录口供,也是想要最后确认他的来源,让你杀人,则是因为极夜城使者已经被霰松城收买,即使你能出现自证,也无法阻止众人对你猜忌,倒不如直接用武力震慑,向他们表示我们若是要杀人,从来都是光明正大。” “谢迟,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谢迟跟在晏晚秋身后一步,微低着头:“明白。” 他能听懂晏晚秋的解释,也从来不觉得对方会因为这种小事害他。 晏晚秋始终观察着谢迟的神色。 他也不清楚对方究竟有没有发现端倪,此时心中七上八下。 沉默片刻,晏晚秋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谢迟:“为什么一直低着头?” 谢迟的耳根一下子红了,露出了只在季仇面前才会出现的惊慌失措。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还是被晏晚秋捕捉到。 晏晚秋挑眉。 谢迟大概是终于察觉出点不对,但这家伙究竟是发现了什么,居然慌张成这样? 谢迟则是胡乱从晏晚秋身上移开目光。 从晏晚秋行宫中出来后,他就一直惦记着晏晚秋究竟是不是他老婆这回事,破天荒地开始认真观察除了季仇和刺杀对象之外的人。 一开始他只是想看看,晏晚秋的无名指上有没有戴戒指的痕迹。 但是…… 谢迟的目光控制不住的,一点一点地回落到了晏晚秋的腰上。 为了参加晚宴 ,晏晚秋换上了常服,是收腰款,加之有恒温服在,晏晚秋穿得很轻便,白色长发下,男人流畅劲瘦的腰线被勾勒出来。 在这雪原上,只有昏暗的灯光,晏晚秋白色的长发随着寒风飘散,就像是小刷子,勾在他的心尖,引着他去看那一截腰。 真的好像啊。 谢迟的手指动了动。 他想起了自己和季仇相处时,是如何环着对方的腰云雨的。 要是能揽一下,他一定可以分辨出来…… 不对、不对不对,他究竟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谢迟猛地摇了摇头,打散那些想法。 他还没确定晏晚秋是不是季仇呢,要是只是一场乌龙,他就要不干净了。 谢迟也实在无法想象出来,这位年轻的君主居然会叫自己“小老公”、日日亲自给他做饭、溺爱地给他擦眼泪、主动骑…… 越想越觉得惊悚了。 谢迟觉得自己应该先把“从外貌认人”这个思路放一放,毕竟他根本没见过季仇的容貌,总不能因为他老婆是白发,他就把全世界的白发男人当成自己老婆吧? 求证的方式有很多,他可以先从季仇的熟人下手。 晏晚秋:“……” 晏晚秋无语地看着谢迟一会脸红,一会摇头,一会坚定思考,已经可以确定,这个笨蛋是发现端倪正在摇摆了。 他松了口气。 没出什么误会就好。 谢迟发来消息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个家伙能笨到怀疑他和季仇同居。 不再担心谢迟误会的问题,晏晚秋开口:“我还需要你去办一件事,” 谢迟回神:“什么事?” 晏晚秋低笑一声:“给你出气的事,你这样……” . 另一边,尤尔结束了口供录取工作,只觉得今天格外倒霉。 先是工作出了岔子,然后是刺杀任务和栽赃任务接连失败,刚刚处理完伤口,居然就要马不停蹄地替自己的刺杀行动善后录口供。 好在也不全是坏消息。 至少这代表着晏晚秋没有怀疑到他的身上。 尤尔将有可能牵扯到自己的口供删减后,和霰松城使者团中的一人对上目光,心照不宣地打了个暗号。 凌晨三点,尤尔带着自己收集的资料,悄悄与使者接触。 他向外传递情报的方式十分冒险,需要在暴雪城内连上外部网络,稍有不留意就会被发现。 此时能够借助职位之便,悄无声息地送出资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两人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想,有一双眼睛,始终在暗处盯着他们。 在录像取证后,那道幽灵一般的身影悄然离去,连夜赶往霰松城。 次日。 使者团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天一夜,大多数人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请辞,戴维德也马不停蹄地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霰松城内,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薄毯,蹙着眉,看着使者团发回的讯息。 晏晚秋比他想的更有魄力,居然直接当众杀了极夜城的使者。 好在尤尔的潜伏很成功,对方找不到决定性证据,顶多只能根据逻辑推理出是他们霰松城所为。 男人和善的面上闪过一丝阴翳。 尤尔的消息已经跟随使者团送出,如果他没猜错,晏晚秋的机甲大概率是假的,否则不会这样大批量地从朔风城购买武器。 至于对方购买武器想做什么? 当然是打仗,难不成还能放烟花? 白风云思考片刻,对身边属下吩咐:“去给朔风城送份大礼道歉,我要约戴维德谈话。” 晏晚秋都已经打着“维护皇权”的旗号在明面上招兵买马了,他作为和寒冰城最近的大城池,再不有所行动就是傻子。 不管打不打,武器储备必须要充分。 若是不打最好,这点武器储备根本不会伤及根本,要是打,无论他们和暴雪城谁胜,都不愁拿不下朔风城。 “是!”下属领命,立刻退下。 就在白风云想要继续思考晏晚秋近日来的行动究竟有什么深意的时候,大门忽而被撞开。 一个高高壮壮的alpha哭着跑进来:“父亲!!” 白风云看见自己的这个傻儿子就头疼:“谁又欺负你了?” 白阳哭得稀里哗啦:“不知道,但是、但是……” 白风云疑惑:“但是什么?” 白阳哇哇大哭:“我府里的东西全被偷了!连墙纸都没剩下呜呜呜呜……” 第60章 三室一厅!:孕吐(含4.6w营养液加更) 白风云大惊。 要知道,白阳作为他的独子,所住之处虽然算不上奢靡,但也是整个霰松城内安保等级最高的地方。 他跟着白阳匆匆到了对方的住处。 看着连墙纸地板都被剥走,只剩下腻子的空荡荡的毛坯房,白风云和白阳双双在寒风中陷入沉默。 白阳还在哇哇哭:“父亲,怎么办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白风云叹了口气:“没事,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这几天你先在我那里住下吧,我派人来给你重新修缮。” 白风云只字不提抓小偷的事。 因为他已经猜到是谁出手了。 ——谢迟。 谢迟在冰川城和寒冰城的所作所为他是知道的,两个城池一个在城主被杀后整个库房消失,一个被死亡威胁后整个偏殿连吊灯都不剩,和现在白阳的情况一模一样。 但就算知道是谢迟做的又如何?他们找不到任何证据,只能吃下这么一个哑巴亏。 白风云苦笑。 这晏晚秋,真是睚眦必报。 他还没让他吃到闷亏呢,对方的报复立刻就来了。 如此看来,两城的矛盾怕是不能善了了。 就在白风云这么想着的时候,只听得城外传来一声爆炸巨响,那炸开的烟火他们在城内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白风云吓了一跳。 发生什么事了?晏晚秋打过来了? 还没等他走几步路,就见一士兵匆匆赶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城主,不好了!我们的使团的飞行器在城外爆炸了!” 白风云面色巨变,也顾不上再安慰白阳,控制着轮椅,匆匆就要带人往城外赶。 “立刻派兵救援!使团中有重要情报,必须快速控制住火势!” 与此同时。 通了个宵的谢迟揣着一空间的物资,悄无声息地从霰松城离开。 虽然有点疲惫,但他的心情很不错。 晏晚秋昨晚让他最后核实一下尤尔来自何方,并给了他霰松城的地图,让他看上什么随便拿,由他给他善后。 拿完之后,再把使者团的飞行器给炸了。 不需要炸死人,但要声势足够浩大,毕竟他们不想做率先开战的一方。 其实晏晚秋还顺带告诉他,霰松城城主白风云的左腿是瘸的,让他要是实在气不过,可以去把白风云的右腿也打瘸了。 狂踹瘸子那条好腿还是太不道德了,而且白风云周边守卫严密,谢迟还想顺带做点别的事,便暂时放过了白风云的右腿。 此时终端已经生成好了任务日报,谢迟将任务日报发送给晏晚秋,驾驶着飞行器,没有回到暴雪城,而是去了寒冰城一趟。 寒冰城内。 聂怀义被晏晚秋委以重任,无比感动,自然是尽心尽力,每天早出晚归,亲力亲为,推动寒冰城内的基础建设。 基建改革就必然会动到上层利益,但有游浮珠在暗中坐镇,但凡有些异心的都没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而寒冰城与暴雪城算得上是同根同源,聂怀义作为暴雪城本地人,与寒冰城众人并没有太大的文化上的差别,融入的无比顺利。 寒冰城的民众在经历短暂的动荡后,也很快接受了这位没有架子、任劳任怨的新城主。 早上六点,聂怀义照常起床。 寒冰城的城主府本就寒碜,聂怀义来后直接把那些赝品也一起打包卖钱投入基建了,此时更是朴素至极。 他先是去厨房煮了两个鸡蛋,紧接着就收到了来自晏晚秋的信息。 【晏晚秋:今天无论谢迟问你什么问题,如实回答便是。】 聂怀义疑惑。 谢迟在暴雪城里忙着重建营地呢,能有什么问题来问他? 这么想着,聂怀义并没有质疑晏晚秋的命令,回了个“是”之后,照常去院内晨练了一番。 虽然担任着寒冰城城主,但聂怀义始终记得自己只是个明面上的代理人,一旦寒冰城稳定,自己还是要回去做暗卫听从晏晚秋差遣的,从未荒废过基础训练。 他训练完毕,便准备回到房间洗澡吃早饭,开启一天的工作。 他一转身,就直直撞上了少年的黑眸。 聂怀义吓了一跳,连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谢队……谢城主?你怎么在这里?” 谢迟看着聂怀义,先是从空间里掏出一颗大珍珠递给他,然后认真地道:“我来问你点事。” 聂怀义赶忙推拒:“谢队长您直说就是,这是做什么?” 谢迟坚持:“你先拿着,这个不要钱,我从霰松城拿了很多,你现在也缺钱,拿去卖了也行。” 聂怀义:“……” 原来是零元购的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聂怀义只好收下珍珠,而后道:“谢城主是想问什么?” 谢迟也不绕弯子:“之前你给我送了一段时间的饭,那是谁让你送的?” 聂怀义下意识:“陛下。” 谢迟心中一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难道晏晚秋真的是季仇? 他艰难出声:“那你……都是从哪拿的饭?” 聂怀义看着谢迟的脸色,有点不知所措。 他不明白谢迟为什么突然跑来寒冰城问他这种问题,但想到晏晚秋的交代,还是如实回答:“一开始是从食堂打的饭,后来暴雪城大停电,我在前线忙完回来之后,就是从陛下行宫拿的了。” 谢迟的心又慢慢落了回来。 差点忘了,他被软禁的时候确实是晏晚秋下令给他送的饭。 他追问:“一直都是陛下让你给我送饭吗?没有别人吗?” 聂怀义老实摇头:“没有。” 他见谢迟脸色又古怪起来,想了想,压低声音补充道:“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发现,一直没有来得及对您说……” 谢迟凝神听。 聂怀义小声:“我怀疑您的妻子被陛下控制在行宫附近,每次都是陛下让我去行宫取餐,但那餐食明显不是食堂做的。” 晏晚秋亲自下厨这种猜测,对于聂怀义这个老实人来说,有点太恐怖了,他根本不敢想。 思前想后,聂怀义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也就是晏晚秋软禁了谢迟的老婆。 谢迟已经探过晏晚秋的行宫里,他本以为聂怀义要说什么重要消息,没想到说的还是他已经知道的内容。 虽然有点失望,但谢迟还是礼貌道谢:“谢谢。” 聂怀义连连摆手:“不用谢、不用谢。” 谢迟不死心,继续问:“那你认识季仇吗?” 聂怀义回忆了一下:“没听过这个人,应该不是暗卫营里的?” 谢迟叹了口气:“好的,我知道了,打扰你了。” 聂怀义又是连连摆手表示不打扰。 谢迟转身便准备离开,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些饭是陛下做的?” 聂怀义吓了一大跳:“不可能吧?陛下从来没有下过厨,刚来暴雪城的时候还是我们生火给他做饭的,谢城主您忘了吗?” 谢迟:“……” 莫名的,谢迟眼前出现了一个面无表情笨手笨脚烤火的晏晚秋。 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对被吓坏了的聂怀义道:“我就是开玩笑随便说说,你不用这么害怕。” 聂怀义抖了抖:“谢城主,你这玩笑开的也太吓人了。” 晏晚秋洗手作羹汤,这几个字放在一起像是恐怖故事。 谢迟笑了笑,不再多言,再次对聂怀义告别后,登上了飞行器。 飞行器内。 谢迟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变得愁眉苦脸了起来。 要验证季仇是谁,他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来找聂怀义,毕竟聂怀义给他送过数次三餐。 但没想到,聂怀义根本没有见过季仇,所有的饭都是晏晚秋让对方送的。 而且就连聂怀义也不认为季仇和晏晚秋是同一个人,而是觉得晏晚秋软禁了季仇。 从聂怀义的反应就可以见得,他的猜测究竟是多么惊世骇俗。 他要是说他怀疑晏晚秋是他老婆,恐怕聂怀义会直接觉得他疯了。 谢迟也觉得自己疯了。 除了晏晚秋是季仇,还能有什么解释?总不能是他是小三吧? 不,绝不可能。 谢迟再次坚定地否决了自己是小三的可能性。 那就是聂怀义猜测的那样,季仇被晏晚秋软禁? 但这也没办法解释季仇房内出现的晏晚秋的衣服。 谢迟本就一夜没睡,此时更是思考的头痛无比。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最后干脆放弃思考,倒在飞行器的座椅上,任由飞行器开着自动驾驶,将自己带回暴雪城。 回到城内,向晏晚秋复命后,谢迟回家休息了片刻,便继续投入营地工作中。 期间,他也没忘记操控着微型无人机监视尤尔。 尤尔经过昨晚那一出,显然安分了许多,此时正一边带着督察组出勤,一边听着组内成员的八卦。 “听说霰松城被偷了个干干净净,使者团的飞行器还爆炸了,虽然人没事,但都被烧得够呛,哈哈哈哈,昨天我就觉得他们使者团全是白莲花了!现世报啊!” “被偷的好像是白阳?” “对,白风云那个傻儿子,白风云这么聪明,偏偏他儿子只长个子不长脑子,到现在心智也就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要不是亲子鉴定他们是真父子,我都不会信白阳真是他儿子。” …… 谢迟本只是挂着无人机画面随便听着,却在听到这几人的话后眼前一亮。 他找到验证晏晚秋身份的新思路了! . 时间一晃而过,积雪被人们清扫开来,营地铺设上热能管道。 暴风雪后的第二周,营地全面翻新,游浮珠研制的营养液实现量产,全面发行,时裴决也悄悄地制造出了第一台完整的地面机甲,即将投入量产。 营地——现在应该称为晏晚秋领地,并没有声张地面机甲的事,而是一直在向朔风城大量采购矿产与武器。 霰松城坐不住了,也开始向朔风城发出采购订单。 上次使者团飞行器爆炸事件虽然轰动,但并没有造成伤亡,白风云也成功得到了尤尔传回的情报。 在得知晏晚秋城内的地面机甲都是模型后,他的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两大城池一起采购武器,永霜城和冰川城两个中立城池自然也嗅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也跟着囤枪自保。 无数资金流向朔风城,又有无数武器从朔风城流出,一时间,朔风城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就连戴维德也乐得每天笑开了花。 发战争财好啊!发战争财好! 他每天都巴不得暴雪城和霰松城快点打起来,好从他这里进购更多武器。 至于城内的产能不够? 那就立刻扩大产能,把不必要的行业工厂、工人甚至极夜城的人都拉来生产。 买卖这种事,无非就是哪里有需求就往哪里走,没有需求那就创造需求。 现在眼前就是一大片的武器需求,占据生产优势的朔风城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主星方面,如晏晚秋所料,晏回时果然迅速控制住了主星周边。 晏晚秋这段时间每天公开一页游浮珠的认罪书,每天都在细数晏回时不同的罪行,晏回时气急败坏,眼睁睁看着自己经营多年的形象毁于一旦。 他控制住主星后追着晏天和的踪迹,追杀了十几天,次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候被对方逃走,迟迟得不到继承正统认可,也迟迟控制不住舆论。 武力镇压很简单,但控制民心从来都不是枪与炮的事,主星周边表面平静,暗中人心无比浮动。 但晏回时至少还保持着理智,明白晏晚秋的指控大都是些无伤大雅的污水,始终没有将机械文明的事摆在明面上。 否则,叛国贼的罪名可就大了。 艾伯利斯是一个联合王国,虽然主星势大,但各附星也拥有一定的自治权,一旦各星联合起来向主星发难,晏回时只会更加自顾不暇。 这段时间,晏回时咬牙切齿,梦里都是杀了晏晚秋,将所有的过错推到晏晚秋身上,自己则是在异族的扶持下名正言顺登基,与机械文明建交,成为历史上的开国皇帝。 各方暗流涌动,暴雪城依然按部就班,快速且平稳的发展。 谢迟也拥有了自己的三室一厅。 他没舍得拆掉自己原本的房子,是把房子在原来的基础上翻新扩建的,因此谢迟不得不忍痛推迟和老婆的一次见面。 他可以睡帐篷凑合,老婆不行。 好在晏晚秋最近虽然临近信息素紊乱症发作,但还算好说话,答应给他以后放年假补回来,谢迟也就没有太难过。 他从霰松城拿的东西,晏晚秋没有要求他上交,但谢迟还是自觉地上交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拿去黑市换成钱,用来装修他和季仇的家。 装修是个无底洞,哪怕谢迟已经看在他和季仇不会在暴雪城呆太久的前提下做出妥协,也还是一口气花掉了大半钱财。 按照季仇的要求,房屋共两百平,只有一间主卧,做成了套间的形式,内有浴室、小衣帽间与小客厅,另外两间屋子一间是书房,另一间则是隔成了两间,一个作为大衣帽间,另一个暂时堆放杂物。 因为空间大、屋子少,便有地方安排公共空间,新家进门便直接是一个大横厅,铺着白色长毛绒地毯,三个沙发套件围拢,沙发前则是投影仪与电子壁炉。 横厅右侧是用餐区,厨房也分成了两个,重油烟的被门隔在后方,轻油烟的西式灶台则在室内,双开门大冰箱也终于有了它的归处,不用再逼仄地挤在床边。 外面还有一个客卫,客卫里面做了个洗衣房,洗衣机、烘干机以及清洁杂物都放在这里。 为了实现御寒保温,暴雪城内房屋墙壁偏厚,最起码也是一米的厚度,谢迟又添置了许多软装家具,因此屋内的实际使用面积只有一百五十平左右。 算不上宽敞,但也比原本的四十平米小屋大了四五倍,尤其是营地翻新,热能管道也通了,以后再也不用每天往燃烧炉中加能源石了,无论什么时候回家,家中都能维持在二十多度的正常温度。 谢迟对自己的新家十分满意。 此时,他正抱着从时裴决那里取回来的两台无人机,坐在沙发上翘首以盼。 今天晏晚秋因为紊乱症将至闭门不出,也同时是他和老婆的见面日。 为了给老婆一个惊喜,谢迟硬是憋住了,只和季仇说了声把家里翻新了一下,没告诉对方有这么大的变化。 他不住地低头,看向终端,聊天页面停留在他们的最后一次对话。 【季仇:我在路上了,给你带了饭。】 【谢迟:好!!!】 【谢迟:[等待的小狗.jpg]】 已经过去五分钟了,老婆应该快到了吧? 虽然对老婆的身份有所怀疑,但在确定季仇是或者不是晏晚秋之前,谢迟都准备把季仇只当做季仇来看。 老婆就是老婆,不管季仇是谁都是他老婆。 嗯……就是如果是晏晚秋的话,还是有点吓人。 谢迟摇了摇头,暂时压下这个猜测。 晏晚秋在他心中的形象一直是一个强大且神秘的上司,以及历史上的一个悲剧角色。 见老婆的时候还是不要代入上司了。 谢迟翘首以盼许久,终于,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他抱着礼物,推门而出,笑得灿烂:“老婆!” . 晏晚秋在周围找了一圈,才确定眼前那栋崭新的房子是他和谢迟的家。 这段时间他也忙的够呛,营地内的事全权交给谢迟后,除了必要的日报批阅,便没再问过。 谢迟没和季仇说过家里装修的进度,晏晚秋忙的抽不开身,因此,这真的是他第一次看见新装修后的家。 熟练地接住谢迟,惊讶地看了一眼室内,晏晚秋轻笑着道:“一直在等我?” “嗯嗯!”谢迟点头,兴高采烈地把无人机塞进季仇手中,“这个是送你的礼物!我把我们家重新装修了一遍,你进来看!” 他说着,拉着晏晚秋换了鞋就往室内走。 “这个是卧室,我做成了大套间……” 谢迟带着季仇,把整个家走了一遍,兴致极高地介绍。 他装修的时候加入了不少小巧思,无论是配色还是摆件都是花了心思的,晏晚秋只粗略一看便知,谢迟装修这房子花了不少钱。 这个笨蛋。 他心底一片柔软,安静地听谢迟讲解,目光却总忍不住落在笑容灿烂的少年身上。 “……最后就是衣帽间和杂物间,这个衣帽间是给你留的,我没有那么多衣服,但以后如果晏晚秋同意我们同居,你的衣服可以往这里面放,我也可以给你买……老婆?” 谢迟说到最后,回头去看季仇,就见季仇正目光含笑的盯着他。 谢迟被他看的心跳加速,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红了脸:“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我……” “没有。”晏晚秋温声,“很可爱,我喜欢听,这段时间装修辛苦你了。” 谢迟更加不知所措了。 明明只是正常的对话,但他偏偏脸红的整个人发烫,只觉得好像被季仇的目光勾走了魂。 谢迟这次直接脸红到了耳根,半天才在男人的目光下小声道:“还、还有给你的礼物……是我之前和你说的微型无人机,可以和你的终端联动,你可以带在身边,以后遇到危险,直接控制无人机来保护你……” “好。”晏晚秋浅笑应下。 而后,他看着已经快要熟透的谢迟,坏心眼地凑近:“小老公这么辛苦,我现在是不是应该亲你一下?” 谢迟彻底晕了,晕乎乎的点了点头。 而后,季仇手边的饭与礼物便落到了地上,两人之间的最后一点距离彻底消失。 时隔多日,再次亲吻。 因为信息素紊乱症将至,加之这段时间去找游浮珠身体检查,自己的omega信息素一直和alpha信息素维持在五五开的地步,在接触到那青涩的桔子气息后,晏晚秋的信息素便柔和了下来。 是谢迟熟悉的,说不出名的温润木香。 谢迟先是慌张,而后逐渐找回接吻的感觉,揽住季仇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好一会,两个人才勉强分开。 室内的信息素已经无比浓郁。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最终还是晏晚秋浅笑着提议:“先吃饭再试试新床?” 谢迟自然没有意见。 他红着脸,帮季仇把带来的菜摆好,又去厨房盛了两碗饭出来。 季仇带来的都是硬菜。 红烧鱼、东坡肉、清炖排骨,外加他让谢迟在家里炒了个青菜,拌了个凉菜,便是五个菜了。 若不是见谢迟,晏晚秋自己也没时间做这么多大菜,因此,倒也是这些天里第一次吃得这样丰盛。 红烧鱼裹着浓稠的酱汁,东坡肉炖的酥烂,鲜香与肉香在室内弥漫开来。 谢迟明显很有胃口,上来就夹了一大块肉,晏晚秋却是顿了顿,只夹了一筷子青菜。 莫名的,他觉得有点反胃。 谢迟吃了几口,就发现了季仇的不对劲,疑惑地抬眼:“老婆,你不吃吗?” 晏晚秋勉强笑了笑,夹了一小块鱼肉到碗中:“吃,就是做饭的时候没注意,刚刚才发现我做的菜有点太油腻了,早知道应该做的清淡一点的。” 谢迟眨了眨眼睛,有点疑惑。 但是老婆做菜一直都是这样啊? 难道老婆最近换口味了,只是为了迁就他才这么做的? 就在谢迟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下厨做点清淡小菜的时候,晏晚秋慢吞吞地将鱼肉放入口中。 鱼腥气瞬间在口舌中弥漫开来,没有一点红烧鱼该有的鲜香,那浓郁的酱香反而让这腥味更加明显。 “呕——” 晏晚秋捂住嘴,一下子站起,冲向了最近的卫生间。 第61章 孕期养护手册:需要足够的信息素(含4.7w营养液加更) “没关系,只是怀孕了,问题不大。” 医院中,乔装打扮后的游浮珠拿着检查报告单,笑着对面前的omega道。 “怀孕期间omega信息素浓度变高、性/欲变强是正常现象,胎儿需要父母双方足够多的信息素才能茁壮成长,您和您的丈夫最近可以多多相处,同房后也要等信息素吸收完毕再起身。” omega是一副文静的长相,被游浮珠直白的话说的红了脸,小声道:“好……” 原本因为妻子食欲不振、精神不好而忧心忡忡的安德烈被这巨大的惊喜砸昏了头:“啊?” 游浮珠对他点了点头,将检查结果展示给他看:“是真的怀孕了,已经有一周了,再等一周过来,就能查出来具体怀了几个了。” 安德烈终于反应过来,大笑起来,当场抱起omega转了一圈,而后对游浮珠郑重道谢:“谢谢你,医生!我们一周后一定会来复查的!” 游浮珠也被这笑容感染,心情很是不错:“稍后我给你们发一份孕期护理手册,这段时间如果吃不下饭,可以吃点清淡的。” 安德烈连连点头,再次道谢,而后高兴地抱着满脸羞红的omega离开。 游浮珠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笑了笑。 他在地牢里被关了两周,好不容易得到自由出来放风,没想到进医院接诊的第一例患者就是这样的好消息。 “真是个好的开始……” 游浮珠自语着,低头整理刚才那omega的资料。 看着检测报告上那异常上升后逐步归于平稳的omega信息素,游浮珠动作一顿。 这信息素变化曲线……倒是和晏晚秋的体检报告很像。 这段时间,他一直没弄明白晏晚秋的身体变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便始终惦记着,此时自然是立刻联想到了晏晚秋。 但随即,游浮珠就摇了摇头。 不可能,晏晚秋虽然患有信息素紊乱症,但归根结底是一个alpha,还是S级alpha。 哪怕因为紊乱症呈现出部分omega特征,怀孕的概率也极低。 思及至此,游浮珠不再继续往下想,而是点击了叫号按钮,继续接诊下一个患者。 . 另一边,谢迟家内。 晏晚秋冲进卫生间干呕了一阵,什么也没有呕出来,眼尾泛红地在洗漱台旁漱口。 谢迟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急得团团转,不知所措地端着一杯温水:“老婆,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晏晚秋漱完口,接过谢迟手中的温水抿了一口。 许是吐掉了那口鱼肉,又漱口漱干净了腥味,喝了几口温水后,那股恶心的感觉终于彻底压了下去。 晏晚秋摇了摇头:“没事,只是觉得菜有点腥。” 谢迟并没有因此放下心来,反而更加担忧。 就算是觉得腥,也不至于干呕成这样吧? 看季仇刚才那架势,简直是恨不得将胃都吐出来。 晏晚秋喝完水,就看见谢迟惨白的脸色,好笑地安慰:“是我犯恶心,怎么你的脸色更差?” 谢迟知道季仇是在宽慰自己,勉强笑了笑,扶着季仇出了卫生间,轻声道:“我去给你做点清淡的,然后给你预约个医生检查一下?” 晏晚秋点了点头,并没有拒绝谢迟的好意。 事实上,就算谢迟不说,他也准备明天再去找游浮珠仔细检查一番。 谢迟见他答应,松了一口气,替他拉开餐桌前的椅子后快速道:“我一会向晏晚秋请示一下,看看他能不能允许我陪你去看医生,实在不行叫个医生上门来看也可以,你先……” 谢迟的话还没说完,晏晚秋坐在餐桌旁,闻到鱼与肉的气味,又是忍不住一阵干呕。 在意识到这些味道让他犯恶心之后,那种恶心的感觉便无时无刻不萦绕着他了。 谢迟当即不说话了,迅速将桌上的鱼肉撤掉,又给晏晚秋重新倒上温水,而后快步进了厨房。 他打开冰箱,准备先把鱼和肉放进去。 在放进冰箱之前,他看着只动了一小筷子的红烧鱼,思考片刻,又拿了筷子夹起一块肉。 入口是鲜嫩的鱼肉和酱香鲜香,季仇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没有一点腥味。 谢迟低眉思考片刻。 虽然不知道季仇具体是什么情况,但看样子也知道对方是没胃口,胃不舒服。 他在星网上搜了菜谱,清炒了个胡萝卜丝,又煮了一锅冬瓜虾皮汤一起端出。 “老婆,我查了查,你可能是因为最近没好好吃饭所以胃不舒服,我给你简单烧了点清淡的,你看看吃着会不会犯恶心?” 谢迟将菜和汤放在桌上,并给 季仇盛了一小碗汤,而后认真地观察着对方的神色。 晏晚秋有点不好意思。 他在和谢迟的关系中,始终保持着上位者的姿态,现在这样被谢迟反过来照顾,他浑身不自在。 接过汤后,晏晚秋用勺子搅了搅。 许是因为这汤是出自谢迟之手,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细微的桔子味信息素。 信息素酸涩清甜,加上汤水清淡,只有一点虾皮提味的咸鲜,晏晚秋没有再生出反胃感,甚至终于感受到一点饥饿。 他喝了一口汤,对一脸担忧的谢迟笑了笑:“没事,我只是有点恶心,又不是得了绝症,你也吃吧。” 谢迟没有第一时间动筷子,而是继续观察了晏晚秋一会,确定对方没有任何勉强神色的在吃饭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因为担心季仇,这顿饭谢迟吃的食不知味。 他一边吃一边给游浮珠和晏晚秋发去消息,前者是为了预约检查,后者则是想要对方允许自己陪同。 游浮珠那边很快回话,表示自己最近都在接诊,谢迟随时都能过来,晏晚秋则是迟迟没有回复。 谢迟虽然焦急,但也知道晏晚秋最近事务繁忙,并且临近信息素紊乱症发作,多半状态也不好,只能耐下心来等待。 晏晚秋本人就在谢迟眼皮子底下,当然回不了消息。 看着几乎把所有心思写在脸上的谢迟,晏晚秋垂眼笑了笑,忽而开口:“我有点想吃桔子,酸的那种,现在还有地方能买到吗?” 虽然谢迟只要有好东西就会想着办法送给季仇,但季仇从来没有明确表示过自己的喜好,这还是他第一次向谢迟索要东西。 谢迟愣了一下,直接丢下吃了一半的饭起身:“有的,黑市应该有,老婆你慢慢吃,等我十五分钟,我去给你买。” 他说完,根本不给季仇说话的机会,风一样的,一边给艾先生发消息,一边夺门而出。 晏晚秋看着他慌张的背影,含笑摇了摇头,趁着谢迟出门,拿出属于“晏晚秋”的智脑,低头给对方发去一条定时消息。 谢迟的速度很快。 他直接让艾先生带着桔子来营地外会面,从一脸“你把我叫出来就真的只是为了买个桔子真的不是逗我吗”的艾先生手中拿过桔子,把钱匆匆丢给对方,说了句“谢谢”后就立刻消失了。 艾先生无语地拿着钱,看着谢迟远去的背影。 这谢迟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坐在他这个位置的人是不可能缺钱的,艾先生亲自来送桔子,纯粹是看在谢迟和晏晚秋的面子上。 来都来了,他思忖片刻,干脆拿着自己的临时通行证进了晏晚秋领地。 听说今天这里有个本领过硬的新医生上任,正好去找医生复查一下他的腺体。 游浮珠的假死计划是完全保密的,艾先生并不知道游浮珠的马甲,也不知道对方还活着。 当年为了自保,在黑诊所切除腺体后,艾先生就没再见过那名医术高明的神医。 虽然没留下什么后遗症,但时隔这么多年,没有腺体导致的各种问题也就接踵而至。 按照原本的计划,艾先生是想要带着势力离开暴雪城后前往其它附星寻找医生,如今因为晏晚秋留了下来,他自然要想办法就地解决一下自己的问题。 艾先生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只是想着“试试看也可以”,缓步走向医院。 殊不知,他即将与一名故人再次碰面。 另一边。 晏晚秋刚刚慢条斯理地吃完饭,忍着恶心将冰箱里的鱼肉重新热了一遍放上餐桌,就见谢迟抱着一大袋子桔子风风火火地冲了回来。 “老婆!桔子买回来了!” 谢迟直接将那一大袋桔子塞到了他的怀中。 酸涩的桔子味扑面而来。 来自谢迟,也来自桔子。 晏晚秋低头一看,就见怀中这一大袋将近十斤重的桔子都是青黄色表皮,每个不过半个巴掌大,一看就知道是酸桔子。 他好笑:“怎么这么多?你把整个暴雪城里的桔子都弄来了?” “差不多?”谢迟想了想,“我去找黑市的熟人拿的,他说桔子这种东西在北域星少见,买得起的人不爱吃酸的,蜜桔和沙糖桔更多,这种小桔子又贵又难卖,很少有人进货,我就让他把库存全部送来了。” 晏晚秋当然知道谢迟口中的熟人是艾先生,轻笑着推了推谢迟:“辛苦你了,快去吃饭吧,我帮你把鱼和肉都热了热,你还在长身体,别跟着我只吃素菜。” 谢迟这才注意到桌上的鱼和肉又回来了,惊讶地瞪圆眼睛:“老婆,你不是觉得恶心吗?” 晏晚秋没好气地哼笑:“哪有这么娇气,我只是不太想吃,又不是见都见不得,快去吃饭。” 有老婆在一旁督促,谢迟自然是不敢不好好吃饭的,乖乖回到餐桌边坐下。 室内弥漫着浓郁的菜香,晏晚秋其实还是有点反胃。 但他担心谢迟看出来后就不吃饭了,干脆提着桔子坐到了客厅沙发上,拿出一个剥开。 酸甜的桔子气息随着表皮的破碎蔓延开来,很快就盖住了饭菜的气息。 晏晚秋瞬间好受了许多,一口一瓣地吃着桔子,等谢迟吃饭。 谢迟尽量快地吃完了饭,刚刚起身想要收盘子,智脑就传来动静。 是晏晚秋回了信息,只有简单的一个“可”字。 谢迟喜出望外,将碗筷放进洗碗机后高兴地扑到沙发边:“老婆!晏晚秋同意我陪你去看医生了!明天我带你去看医生!” 晏晚秋看着兴高采烈的小alpha,轻笑着应好,而后将一瓣刚刚剥好的桔子放进谢迟口中。 谢迟下意识乖乖吃掉,而后被酸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好酸。” 晏晚秋有点疑惑,又往嘴里放了一瓣桔子:“有这么夸张吗?” 刚刚被酸的一激灵的谢迟震惊地看着面不改色吃酸桔子的季仇。 原来老婆喜欢吃酸的? 晏晚秋只是短暂疑惑了一下,将剩下的桔子吃完后,擦了擦手,站起身来:“好了,先去洗漱吧。” 谢迟跟上他的脚步:“桔子不吃了吗?老婆你要是不爱吃这种,我再去给你买甜的。” 晏晚秋脚步微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用买了,我喜欢吃这种。” “只是有现成的小桔子,我为什么还要吃替代品?” 男人说话时嗓音低低,目光意有所指地停留在谢迟脖颈的腺体处。 谢迟被他那如有实质的目光看的脸色通红,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对方在指什么。 怎、怎么可以说这种露骨的话! 谢迟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腺体,桔子味愈发浓郁。 此时晏晚秋已经款步走入室内。 他是第一次来装修好的新家,但有谢迟之前的介绍,加上本身就习惯用这些高端设备,十分自然地从衣帽间拿了睡衣,而后走入浴室。 谢迟慢半拍的进入屋内时,就看见男人大开着浴室门,背对着他,身上的最后一件外套轻轻滑落。 白色长发下,男人标准的倒三角身材一览无余,谢迟有一瞬的既视感,但很快就被对方的腰身勾走心神。 “老婆……” 他黏糊糊地凑了过去。 被小alpha从后方环住腰抱住的时候,晏晚秋毫不意外。 他低笑,垂眼看着凑在自己颈边的毛茸茸的脑袋:“先试试浴缸,嗯?” 谢迟当然没有意见,红着脸拼命点头。 浴室中,崭新的双人大浴缸很快放满热水,两人相继进入浴缸。 男人带着银色半脸面具,懒懒的半靠在浴缸边,笑意盎然地看着半张脸都埋进水里的谢迟。 明明都这么多次了,谢迟还是每次都纯的不像话。 但他很满意这一点。 晏晚秋对着谢迟勾了勾手指:“过来。” 谢迟乖乖地靠过来,蹭在他身边:“老婆……” 浴室的密闭空间内,桔子味与温润木香交织,又伴随着水蒸气升腾,高浓度的信息素下,两个人都动了情。 晏晚秋感受到谢迟,喉结微微滚动,眸色暗了下来。 不知为何,今天他总觉得谢迟的信息素对他格外有吸引力。 连带着看谢迟,都像是一颗在等着他品尝的酸涩小桔子。 晏晚秋来找谢迟,本就是准备做的,此时被勾起兴趣,自然不会抑制,当即支起身体,轻笑道:“来标记我。” 水花四溅。 和第一次见面时几乎相同的情形,只是白发男人身上不再是血污,而是勾引般的信息素气息。 谢迟与对方接着吻,一点一点琛入。 唾液中也含有微量的信息素,在吃了数个桔子后,晏晚秋终于尝到自己最想吃的那一颗。 青涩的,裹挟着甜蜜,彻底将刚才的反胃不适压了下去。 吻毕,晏晚秋坐了下来,和谢迟同时发出一声闷哼。 谢迟眼尾泛红,泪痣一颤一颤,唇瓣无意识张开,露出尖锐的犬齿,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可怜兮兮地唤他:“老婆。” 晏晚秋伸出拇指,摩挲了一下小alpha尖锐的犬齿,轻笑:“不许动。” 谢迟呜咽一声,只能听从对方的命令,忍受着这过分的煎熬。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见面,晏晚秋许久也没能打幵升值月空。 只是格外酸软,让他很快就交代了信息素,无力地攀附在谢迟身上。 谢迟因为始终有一截被冷落在外面,已经被憋的泪眼朦胧,蹭着他的脖颈,小声问他:“老婆,我可以动了吗?” 晏晚秋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刻,浴缸中便掀起惊涛骇浪。 …… 这个澡,两个人足足洗了三次。 从浴室耳鬓厮磨到了卧室,两人一齐倒在崭新的大床上时,晏晚秋已经有些痉挛了。 今天他交代的格外的快,这一会功夫已经交代了三次,而谢迟也只是给了一次信息素而已。 被浓郁的桔子味信息素包裹,晏晚秋满足且恍惚,哪怕交代不出信息素了也用长腿勾着谢迟的腰,哑着嗓子低低出声。 谢迟的脑袋在他的脖颈边乱蹭,用尖锐的犬齿轻轻咬他的腺体,发出委屈的哼唧声:“打不幵……” 晏晚秋摸摸他的脑袋,哄着他:“太久没有见面了,它都不记得你了,你多来几次就——唔!” 他剩下的话语尽数破碎。 谢迟被他的话说得害羞又激动,最后将所有混乱的情绪化作行动,咬上了男人的腺体。 桔子味的信息素彻底冲刷,升值月空也迎来了另一位alpha的反复叩门。 晏晚秋腰肢弓起,又因为被谢迟钳制而无法逃离,最终只能双目失神地被对方一次次索取。 好奇怪…… 那退化的地方前所未有的抿敢,谢迟的每一次造访都让晏晚秋头皮发麻。 不一会,晏晚秋就颤抖了起来,断断续续吐出一点清水后,再也交代不出任何。 谢迟也再次砥在门口,喂给他浓郁的信息素。 他喘了口气,低头凑在失神的男人耳边,乖乖请求许可:“老婆,还是没打幵,再来一次好不好?” …… 一直纠缠到了半夜。 崭新的卧室一片狼藉,晏晚秋到最后已经什么都交代不出来,甚至破天荒地对谢迟说了求饶的话语,才勉强被放过。 说是勉强,是因为谢迟怎么也没打幵,就算累了也不甘心,还想要拉着他到打幵为止。 晏晚秋被喂了一肚子的信息素,小腹都微微鼓起,失神地倒在床上。 谢迟磨磨蹭蹭地和他分开,黏糊糊地亲着他。 两个人都不甚清醒,因此,谁都没有发现晏晚秋居然没有因为谢迟的离开琉出一点信息素。 那些信息素就像是被他锁住了一般,甚至微鼓的小腹都开始慢慢变平,好似在吸收那些信息素。 晏晚秋只觉得昏昏沉沉,整个人都像是被信息素浸透了,从内而外散发着桔子气息。 他和谢迟交换了一个吻,眼看着对方又有起来的势头,赶忙哑着嗓子道:“我累了,我们先休息,好不好?” 谢迟不回答,不情不愿的哼唧。 晏晚秋拿他没办法,又起身来用腿和手替他解决了两次,身上都是谢迟的信息素,谢迟才心满意足。 这会晏晚秋已经疲惫不堪了。 照理来说,他是S级alpha,体力和精力都比旁人高上许多,哪怕是在谢迟易感期的时候,他都能在安抚谢迟的同时处理好工作。 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见,晏晚秋只觉得无比疲惫。 他连起身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了,抬手环着谢迟,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好了,不闹了,睡觉吧。” 谢迟眨了眨眼睛,正想说他带季仇去洗澡,还没出声,就听见了对方均匀的呼吸声。 季仇居然已经睡着了。 看起来这次是真的累坏了。 谢迟想起身去打盆热水来给季仇擦擦身体,但才刚刚离开对方的怀抱,就见季仇皱起眉,从睡梦中惊醒,不满地看向他。 “过来陪我睡觉。” 谢迟只好默默回到季仇的怀抱。 怀中桔子味的抱枕回来了,晏晚秋心满意足,继续抱着谢迟,沉沉睡去。 谢迟在男人的怀中,也感觉到了困意,不再挣扎。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也睡着了。 而就在两人相拥而眠时,暗卫营中有一人悄无声息地趁着夜色离开了晏晚秋的领地,一路来到郊区,才打开智脑,连接上霰松城的网络传递消息。 【晏晚秋一日没有出现,疑似紊乱症复发,可以趁机行动。】 他身后,开了自动跟随的微型无人机伪装成雪团,用摄像头记录下这一幕,并给谢迟发去异常提醒。 但往日24小时关注着监控的谢迟,此时已经陷入往日难有的深度睡眠。 次日。 早上六点,晏晚秋睁开眼睛。 看着眼前凌乱而陌生的房间,他愣了好几秒,才回忆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羞耻于自己居然对谢迟说出那样求饶的话语,晏晚秋支起身体,轻轻放开还在沉睡的谢迟,去浴室洗漱。 他还记得昨晚自己多么荒唐,此时身上都是谢迟的信息素,当然要洗干净。 站到花洒下,晏晚秋有些疑惑。 他身上满是咬痕和信息素,但体内的那些信息素却全部不见了。 虽然谢迟昨晚没有打幵,但以对方每次的琛度,明显是不可能自然琉出的。 难道谢迟帮他清理过了? 晏晚秋这么想着,没有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洗漱好,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就见谢迟也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晏晚秋笑:“现在才六点半,你只睡了三个小时,不用起来,我把屋里收拾一下,也睡个回笼觉。” 谢迟刚刚睡醒,加上缺觉,脑子还有点懵。 他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打开了终端查看尤尔的监控回放,同时声音黏糊糊地回应晏晚秋:“不用你收拾,你也没睡多久,我来就……” 谢迟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圆了眼睛,看着微型无人机发来的一连串红色异常警报和尤尔传递消息的画面,顿时睡意全无。 来不及多解释,谢迟直接从床上跳起来,拿着自己衣服,冲进浴室用三十秒冲了个澡后,连水都来不及擦干,就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冲。 “怎么了?”晏晚秋快步跟着他,也意识到了不对。 谢迟语速飞快:“霰松城的内应有动作,他们想趁着晏晚秋紊乱症发作的时候行动,大概率是开战,我现在去找晏晚秋,老婆你在家等我,我回来就带你去医院,要是你还是不舒服就给我发消息,我找医生上门来给你看病。” 他一口气说完这一长串话,衣服也已经穿好。 甚至来不及和季仇告别,谢迟就已经一边给各方发消息 ,一边夺门而出。 晏晚秋看着终端上包括谢迟在内各方发来的霰松城异动,皱起眉,也快速穿好衣服出门。 反胃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谢迟实在是把他看的太娇气了。 第62章 看医生:变故突生(含4.8w营养液加更) 谢迟往行宫的方向赶的同时,就已经给晏晚秋等人发去了消息。 他在行宫外的守卫处耽误了两分多钟,进入行宫的时候,恰好看见匆匆从寝宫中走出的晏晚秋。 晏晚秋不复往常的从容与矜贵,衣服都有些乱,脖颈处贴着阻隔贴,眼下带着些不明显的青黑,明显是刚刚才穿好衣服匆匆赶出。 大概是因为还在信息素紊乱症发作期间吧。 谢迟没有太在意这些细节问题,见了晏晚秋便立刻开口:“陛下,尤尔向霰松城传递了情报,似乎是想要趁着您紊乱症发作对我们发起进攻。” 晏晚秋点了点头,神色不太好看,匆匆往外走:“边境士兵也传来战报,五分钟前,一支三千人的军队出现在我们边境外。” “三千人?”谢迟意外片刻,跟上晏晚秋的脚步。 晏晚秋微微颔首:“正常,白风云应该只是想试探一下我在紊乱症时的状态,以及布局图谋别的。” 谢迟眨了眨眼睛,还没来得及问图谋什么,就在和晏晚秋一起走出行宫的时候远远看见了一道匆匆赶来的黑影。 是尤尔。 尤尔气喘吁吁地跑到他们身前站定:“陛下!刚才我安排在边境的督察组传来消息,说是边境有霰松城军队的影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暗观察晏晚秋和谢迟的状况。 晏晚秋看起来果然疲惫狼狈了许多,谢迟似乎也是刚刚从床上起来,衣服皱皱巴巴,两人行色匆匆,似乎已经得到了消息。 果不其然,晏晚秋微微颔首:“谢迟已经告诉我了,你留在城中维持秩序,我和谢迟现在前往边境。” 尤尔惊讶,没想到谢迟居然也会这么快得知消息。 要知道,他是凌晨四点通知霰松城的,距离军队出现在边境到现在才不过五分钟。 按照尤尔原本的计划,应该是由他来冒死通知信息素紊乱症发作的晏晚秋,然后趁着对方紊乱症发作,自请出战,和谢迟一同前往边境。 战争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谢迟个人能力固然突出,也无法左右整个战场局势。 到了边境,他与霰松城里应外合,很容易就能让谢迟吃一场败仗。 他始终游离于暴雪城的权力边缘,至今也无法弄清暴雪城的核心机密,有了这场败仗作为依托,接下来他一步步让晏晚秋失去对谢迟的信任、取代谢迟的计划就能顺利实施。 晏晚秋多疑,不再信任谢迟后必然不会留下活口,谢迟这个大杀器消失后,便是他们霰松城大举进攻之时。 但是如今出现变故,计划彻底被打乱。 尤尔脑子飞速运转,紧接着便单膝下跪,低头请命:“陛下,请让我随您一同出征!暴雪城内事务会由我的副手伍德负责!” 晏晚秋瞥了他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可以,你跟着军队一起走。不要耽误时间了,谢迟,跟我走。” 说完这句话,晏晚秋不再停留,带着谢迟登上飞行器。 尤尔也快速转身离去,给前线发去消息的同时,赶忙跟上已经集合的军队。 飞行器内。 晏晚秋坐下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向谢迟:“看出来霰松城的图谋了吗?” 谢迟努力想了想:“尤尔想和他们里应外合,把败仗推到我头上?” 晏晚秋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谢迟居然意识到了,随即便欣慰地点点头:“对,如果我不在场,战局如何便是他们的一言堂。” 谢迟终于觉得棘手了。 他能看出来对方的打算,甚至能猜到对方接下来的行动——霰松城一定会不断试探,发起小型战争,而他若是一直因为尤尔而战败,对方就必然会向晏晚秋污蔑他有二心,与白风云勾结。 晏晚秋性格多疑,无论这是不是真的,都会把他调回来审查,前线大权自然就落到了尤尔的手上。 到时,有大权在握的尤尔作为内应,霰松城想要针对暴雪城,便得心应手了。 这计谋很简单,就连谢迟都能看出来,却很无解。 因为这是在利用晏晚秋的疑心。 被背叛过的晏晚秋不信任任何人,先前他就差点因为与晏白月的通讯而丧命,一直到他辅佐晏晚秋杀了晏白月才洗清嫌疑。 谢迟想不出解决办法,只能看向晏晚秋,干巴巴地解释:“我没有想过背叛您。” 顶多也就只是想过逃跑。 晏晚秋低笑:“我知道。” 如果他没有察觉到尤尔是卧底,也没有和谢迟私下发生这样亲密的关系,这对于他和谢迟来说确实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但是白风云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如今的他对谢迟的信任程度,早已远超君臣之间的信任程度。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关系,更是因为他了解谢迟。 谢迟从未对“季仇”隐瞒过以后的计划,从谢迟的只言片语与对终端的探索中,他也早已对对方的来历有所猜测。 可以说,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谢迟的人。 甚至因为谢迟的性格原因,他比谢迟本人更了解对方性格上的弱点与缺陷。 在这样的前提下,他又怎么可能怀疑谢迟? 这样想着,晏晚秋看向面露惴惴的谢迟:“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的话吗?” 谢迟愣了一下:“什么?” 晏晚秋道:“如果信我,就听从我的安排,无论是谁说我要对你不利,都相信我不会害你。” 谢迟想起来了,这是他第一次与尤尔打了个照面后,晏晚秋对他说的话。 晏晚秋对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凑近来听。 “今天我们这样……” . 边境。 北域星昼短夜长,早上七点,太阳还没有升起,天阴沉沉的。 白风云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披着厚厚的毯子,神色凝重地看着尤尔发来的消息。 “晏晚秋居然顶着信息素紊乱症出战……”他喃喃自语。 这一点远在他的意料之外。 不过还好,他的此行的目的是离间,而不是拿下晏晚秋,就算晏晚秋本人来了,也不会有多大的变化。 看着天边逐渐升起的旭日,白风云给尤尔回了消息,而后命令士兵:“全军列阵,向暴雪城推进!” 士兵们训练有素,步兵列成方阵,整齐划一前进,背后是三台从朔风城采购的地面装甲,空中数十艘飞行器划过天际,直逼暴雪城边境线而去。 暴雪城边境的守卫早已接到来自晏晚秋的指令,哪怕没有重装也毫不畏惧,带着枪支列阵迎敌。 好在因为最近与霰松城关系恶化,两城边境处驻扎的士兵虽然只有一台普通重甲,但已经全员装备电磁枪,半数装备了量子枪,还有数十台量子炮。 此时,冰冷的炮台对准兵临城下的大军,士兵身姿挺拔,毫不畏惧,一时间居然隐隐形成势均力敌的对峙之势。 有尤尔提供的消息,白风云是知道电磁枪与量子枪的威力的,此时并未轻举妄动,而是在看见士兵们推出的普通装甲车时,面上露出喜色。 这是从朔风城采购的款式,他能够认出来。 晏晚秋先前展示的装甲部队果然是假的! 两军僵持之际,只见数艘飞行器从天边而来,暴雪城内士兵皆是精神一振。 白风云便知道,这是晏晚秋来了。 晏晚秋在飞行器上眯了几分钟,感受到飞行器停稳后,便睁开了眼睛。 他对谢迟道:“都记住了吧?一切按照计划行事。” 谢迟点点头:“好。” 晏晚秋站起身,脸上的锐利瞬间褪去,转而变得疲惫而苍白,谢迟当即按照他的吩咐,扶着他走下飞行器。 城中,晏晚秋带来的四千士兵已经列好队列,蓄势待发。 尤尔也在其中,讶异地多看了几眼疲惫的晏晚秋。 晏晚秋来到众人前方,声音沉稳,言简意赅:“所有人,列阵迎敌。” 他说着,自己率先拿出量子枪,和谢迟一同进入最近的地面机甲。 暴雪城门开,隆隆轰响声中,暴雪城军队也倾巢而出。 地面机甲是装甲车的模样,装备重型武器,通过精神力控制,能够进行简单的变形,变成巨型机器人的模样,成为机甲。为了适应北域星的积雪,装甲车是朔风城的改装款。 这样的机甲也有一定的驾驶难度,除了晏晚秋从主星带出的三百亲卫,如今营地中有驾驶能力的人不过三千。 这也是时裴决始终把量子枪炮这类武器放在研究首位的原因之一,这种武器对于他们从当地吸收的士兵来说更好上手。 好在,在吞并寒冰城后,游浮珠手下的士兵并入暴雪城,这一块的短板算是补足。 谢迟作为杀手,在未来早已精通各种战斗舰驾驶技巧,此时重回三千年前学习最基础的手动挡自然上手极快,这次的地面机甲便是由他驾驶的。 他带着晏晚秋行驶在队伍最前方,在距离霰松城军队约八百米的位置停下。 随后,一个光屏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晏晚秋。 晏晚秋坐在装甲车中,神色疲倦,红色的眼眸扫视众人,最后锁定在了一台飞行器上。 “白风云。”晏晚秋出声,“暴雪城与霰松城之间无冤无仇,如今晏回时勾结外敌称帝,整个王国岌岌可危,我们的共同敌人是晏回时与异族文明,你何必要与我们开战?” 几秒后,白风云也投射出光屏。 光屏中的白风云笑眯眯的,面上满是无奈:“陛下,白某也不想如此,只是我们北域星作为弹丸之地,向来贫瘠偏僻,也难以被卷入主星的政治漩涡,陛下为了一己之私,将整个北域星拉下水,让我们这些小小的城主去面对连各个强势副星都束手无策且无影无踪的强大敌人,是不是有点太强人所难?” 坐在晏晚秋旁的谢迟忍不住出声:“可是,就算陛下不与晏回时作对,北域星作为最边境的星球,在异族入侵时也一定是首当其冲的,你们难道是宁愿成为异族的殖民地,也要维持这样和平的假象吗?” 白风云被他说的一噎,面上无光。 这种事他们当然知道,但是谁会像谢迟一样,直接直言不讳地拿到明面上来说啊! 他努力憋出反驳:“你们口中的外星文明,我们尚未见到踪影,只有游城主一人的认罪书作为证据,谁知道他们究竟是不是抱着合作的心态来的呢?” 谢迟慢吞吞:“哦,那你很天真了。” 一个科技水平远超于艾伯利斯的外星文明,又是送武器又是送战力,只为了扶持晏回时上位,简直可以去评选感动星际十大种族了。 就连他都能在季仇的教导下慢慢意识到所谓的合作只是各族出于利益的共识,白风云居然不知道。 好蠢。 谢迟真心实意地用看蠢人的眼光看着白风云。 白风云何时被人这样看轻过,偏偏窝火又无法反驳,最后只能憋着气冷哼一声,关闭了投影。 晏晚秋一直在忍笑,也抬手准备关闭投影。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关闭投影的动作慢了一拍,导致谢迟小声的吐槽声回荡在了两军之间。 “陛下,你不是说白风云很聪明吗?我看他和他儿子也差不多……” 白风云被气得脸色发黑。 晏晚秋彻底关了投影后再也忍不住,整个人笑得一抖一抖的。 谢迟疑惑地看着他,小心道:“我说错了?” “没说错。”晏晚秋好容易才止住笑,“你说的很对。” 谢迟深以为然,点点头:“我也觉得。” 晏晚秋忍不住,再次闷声笑了起来。 战前沟通环节就此结束,两军在命令之下正式开战。 谢迟不明白晏晚秋在笑什么,但还是按照晏晚秋的安排,控制着机甲变形,身先士卒地冲入战场。 他在升为S级alpha后精神力也得到了提升,加上以前的经验积累,控制着机甲在战场上如同蛟龙入海,所到之处阵型大乱。 而谢迟的目标无比明确——霰松城的三台装甲车。 他的打法和他的杀人方式一样简单粗暴,在两军炮火刚刚相接之时,谢迟就已经快速逼近了一台装甲车,对着还没来得及变形的装甲车就是一顿穷追猛打。 在绝对的精神力碾压下,那台装甲车毫无抵抗之力。 它被谢迟打得深深陷入雪中,整个车体都凹陷了下去。 终于,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装甲车爆炸,谢迟也控制着机甲快速退远,向着另一台装甲车逼近。 此时,距离开战不过五分钟。 白风云错愕地看向地面上的装甲。 机甲控制起来需要耗费的精神力巨大,因此在战场上始终是笨重迟缓的存在,但谢迟控制的机甲灵巧无比,霰松城的炮火追着轰炸半天,不仅少有打中,甚至还因此乱了阵脚。 上一个将机甲操控到如此地步的,还是鼎盛时期的晏晚秋。 难道现在是晏晚秋在操控机甲? 白风云来不及多想,立刻下令:“不要被谢迟带走节奏,装甲车引谢迟深入,其他人继续推进,合拢包围!” 第二辆装甲车倒是成功变形了,听到命令后立刻就想要后撤,但为时已晚。 谢迟已经如同鬼魅般来到他的身前,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是一顿狂轰滥炸,将他彻底碾入雪地之中。 又是一阵沉闷的爆炸声,第二台装甲也随之爆炸。 谢迟的精神高度集中,连气都没有喘一下,立刻杀到第三台机甲面前。 第三台机甲谨遵白风云的指令,拼尽全力逃跑,引着谢迟深入,拖了足足十分钟后才被谢迟彻底击败。 伴随着第三声爆炸,霰松城的三台重装全部歼灭,而谢迟和晏晚秋也已经脱离了大部队,孤身来到霰松城的包围圈中。 白风云心痛无比,咬牙下令:“就是现在,把谢迟留住!” 顿时,无数炮口调转,大大小小的攻击如同密集的雨点,落在谢迟控制的机甲上。 谢迟就算操作再熟练,面对这样天罗地网的攻势也避无可避,机甲顿时剧烈晃动起来。 负责帮谢迟观察局势的晏晚秋被晃的一个趔趄,顿时一阵干呕欲涌上来,紧接着小腹便传来一阵痛感。 他弯着腰缓了好几秒,抬头时脸色带上了几分货真价实的苍白。 “从左侧突围。”晏晚秋缓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指挥谢迟。 谢迟听令,连回答的话语都来不及说出,就毫不犹豫地控制着机甲从左侧突围。 感受到谢迟突围的意图,炮火更加猛烈,机甲上也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凹坑,内部更是如同地震般排山倒海。 谢迟咬牙,眼看着机甲突围速度越来越慢,干脆一狠心不再避让炮火,顶着密集的火力硬生生往外杀去。 暴雪城的火力也终于覆盖过来,谢迟拖着残破的机甲成功突围。 此时机甲已经千疮百孔。 强撑行驶到城门口后,机甲彻底报废,再也走不动一步。 谢迟当机立断,一脚踹开因为变形而无法打开的舱门,就要拉着晏晚秋离开。 一回头,他才发现晏晚秋面色苍白地趴在桌上,居然是一副昏死过去的模样。 谢迟吓了一跳:“陛下?!” 晏晚秋的计划里是有他装虚弱这一步,但这种程度已经完全不是装可以装出来的了。 晏晚秋只觉得腹中剧痛,听到谢迟的声音才勉强睁开眼睛,发出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我没事……” 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谢迟的第一反应就是晏晚秋的信息素紊乱症发作,也顾不得那么多,当即跳下机甲,暴力拆除了晏晚秋那一侧的舱门后,小心地将晏晚秋抱了下来。 “陛下?” 晏晚秋此时已是冷汗涔涔。 太痛了。 比以往他经历过的任何痛楚都要疼上数倍,晏晚秋几乎怀疑自己的小腹在刚才的混乱中被什么东西给剖开了,痛到忍不住开始发抖。 谢迟着急,上下打量了一番也没从晏晚秋身上找到伤口,干脆直接打开了一瓶修复液,喂进了晏晚秋口中。 随着清凉的液体滑入食道,腹中的剧痛居然也随之慢慢平息。 晏晚秋终于不再发抖,只是脸色还有点苍白,谢迟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没有放下晏晚秋,而是直接抱着对方进入暴雪城中。 两人的异象并没有逃过白风云的眼睛。 白风云眼睁睁地看着谢迟与晏晚秋的机甲以破军之势摧毁了他的三台机甲,正咬牙切齿,就见谢迟迅速撤退,抱着明显状态不对劲的晏晚秋离开。 这无疑坐实了他对晏晚秋信息素紊乱症的猜测。 果然如此。 白风云暗自嘀咕。 刚才的机甲一定是晏晚秋操控的,对方强行压下信息素紊乱症出战,现在被反噬合情合理。 接下来,晏晚秋离开,所有的一切就可以按照他的计划继续推进了。 另一边。 尤尔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在谢迟抱着晏晚秋进入城中的第一时间就焦急迎上来:“陛下,您的身体要紧,还是先回营地吧!这里有我和谢城主就行。” 晏晚秋这会已经恢复了一点力气。 若是在平时,他定会羞恼于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谢迟这样抱着,但此时,他只是窝在谢迟的怀中,嗅着对方身上那让人安心的桔子味信息素,懒懒抬眼看向尤尔。 “谢迟跟我回城,你留下。” “啊?”尤尔一愣。 “三台机甲已经解决,战场胜负已定,陛下信息素紊乱症复发,我需要快些带他回去,否则陛下失控时没有人能够拦住。”谢迟解释,“陛下的意思是,接下来的收尾工作由你负责。” 晏晚秋冷冷地看着尤尔,哪怕状态不佳,周身的气场依旧不减:“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回来后我拿你是问。” 尤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发懵,眼睁睁看着谢迟抱着晏晚秋登上飞行器离开后,才缓缓意识到,自己现在是骑虎难下了。 若是想要获得晏晚秋的信任,他就必须带着暴雪城打完剩下的一半战役,并且大胜而归。 若是现在就勾结霰松城反手卖了暴雪城,那么他不仅再也不会得到晏晚秋的重用,甚至经营这么久的卧底身份也会报废。 可恶,这明明是他们针对谢迟设的局,为什么反而会变成这样? 尤尔咬牙。 此时晏晚秋已经通知全军指挥权转移,士兵来到尤尔面前行礼:“队长,请发出指令!” 尤尔两头为难,索性直接给白风云发去了消息描述现状。 这种为难的事还是甩给上司吧。 . 另一边。 晏晚秋喝了修复液后便好了许多,此时坐在飞行器的副驾驶上,思维也逐渐活跃了起来。 他的身体一定是出问题了,这是毋庸置疑的。 回去之后他要去找游浮珠再好好检查一下。 但是,“季仇”现在应该在谢迟的家中,若是他直接去找游浮珠,在谢迟眼中,就是“季仇”又一次不告而别。 从上次谢迟的易感期后,晏晚秋就暗下决心,不会再对谢迟不告而别了。 惶恐着一路哭着来找他的谢迟在他心中留下了太深太深的痕迹,晏晚秋不忍心再让谢迟这样受伤失望。 他想了想,做下决定,给游浮珠发了条消息。 因为担心晏晚秋的身体,谢迟一路全速前进,在晏晚秋发完消息后不久,便回到了营地。 “陛下,我先带您去医院。”谢迟起身就要再抱晏晚秋。 晏晚秋拒绝:“不用,送我回行宫,行宫内有我的私人医生。” 这要求合情合理,谢迟点了点头,没有反对,继续去抱晏晚秋。 晏晚秋并没有拒绝这个怀抱。 他身体不太舒服,难得没有对来自谢迟的照顾张牙舞爪,安静地缩在谢迟的怀中。 谢迟抱着晏晚秋,不由自主地走神片刻。 无他,晏晚秋的腰围和他老婆简直一模一样。 谢迟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冒犯,红着脸把手从对方的腰上移开,抱着晏晚秋往行宫的方向赶。 同时,他悄无声息地从空间中取出刀片,割下一小缕白色的发丝后,将头发与刀片一起收入空间。 很快到了行宫。 谢迟将晏晚秋送进门,这才松了一口气,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低头去给季仇发消息。 【谢迟:老婆,我回来啦,你有没有吃午饭?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现在还难受吗?难受的话我给你请医生。】 季仇那边过了一会才回复。 【季仇:想吃火锅。】 谢迟很高兴,老婆又一次愿意对他提要求了。 家里没有火锅食材,他又一次联系艾先生快马加鞭送来一大兜东西,在艾先生无语的目光中离开。 这么一耽搁,他足足花了二十多分钟才到家。 谢迟提着一袋子火锅食材,推开家门,笑容灿烂:“老婆,我回来了!” 屋内,季仇戴着面具,正穿着睡衣,捧着杯热水,懒懒的在沙发上窝着。 沙发前的投影放着一部电影,进度在三分之二左右的位置,此时正进行到高潮,两个主角在战火中拥吻。 见到他回来,季仇的视线离开电影,看向他,轻轻地笑:“嗯。” 回家后面对的不是空荡荡的房间,而是温柔的老婆,谢迟很高兴。 他快速提着食材进门,碎碎念:“我买的是番茄和清汤锅底,你胃不舒服,就先不吃辣的了——对了,老婆你还难受吗?” 晏晚秋点头:“有点,要不还是让医生来看看?” 听季仇这么说,谢迟瞬间也顾不上火锅的事了,随手放下袋子,来到沙发边,这才发现季仇手脚冰凉,脸色苍白。 因为被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加上季仇的态度太过自然,以至于谢迟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的不对。 谢迟紧张起来,立刻打开智脑去摇游浮珠过来,同时环住季仇给他捂手:“怎么回事?还是胃疼吗?喝修复液了吗?” 晏晚秋垂眸:“喝了,还是有点难受。” 他是准备循序渐进向谢迟表明自己的身份,因此回来之后先是叮嘱游浮珠不要露馅,然后简单询问了对方自己是怎么回事。 但哪怕是经验丰富如游浮珠,居然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只能带着全套设备上门来检查。 到底是怎么回事? 晏晚秋抿了抿唇,总觉得心头有些不安。 企鹅获取更多快乐碳水:3601620757 来源来自网络,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 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如不慎该文本侵犯了您的权益 请麻烦通知我及时删除,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