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扮演源氏重宝-jjwxc 作者:彦缡 简介:   原羽生在前往现世实习的时候被改造过的瓦级大虚击碎了灵核。   为了活下去,他和时之政府签订契约,将前往不同的时代留下自己作为“名刀”的存在与逸闻,直到最终彻底为自己奠定身为刀剑付丧神的位格,成为在未来被时之政府召唤出来的刀剑男士。   自此,原羽生开启了自己逆流时空的旅行。   只是他回溯过往的时间和地点,是不是都有些不太对……?   第一站:五条家的六眼神子在自己家仓库里发现了两把刀。一振为御物鹤丸,一振为灵刀尾切。   第二站:出于友人的邀请,奴良组的二代目假扮人类加入了新选组,随身携带的太刀与源氏遗落的重宝同名。   第三站:通过食骨井来到战国时期的少女,发现西国的犬妖佩戴的居然是人类工匠锻造出来的武器。   第四站:平安时代,源氏有重宝。其一髭切,其二膝丸,其三羽生安纲,因为斩下了大妖玉藻前的一条尾巴而得名,亦称尾切。   ……在漫长的时空之旅后,原羽生终于完成了自己和时之政府的约定,以刀剑男士之身,信心满满的降灵到了锻刀炉中。   “源氏的重宝,羽生安纲。回应你的请求现世。”   “……嗯?!”   MD,怎么是个暗堕本丸?!   内容标签:   死神 综漫 刀剑乱舞 犬夜叉 咒回 马甲文 第1章 第 1 章:刀与神明   《如何扮演源氏重宝》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彦缡   //2026.4.21   现代(一)   这是一处精致的庭院。   无论是其近千亩的占地面积,还是那些雕梁画柱的古式样的建筑与连折的回廊,又或者是远处的山林、近处的流觞曲水,全部都在昭示着同一个事实:这是一个古老而又强大的家族。   而现在,在庭院当中的一角,有一个看起来最多五六岁的男童身着只消得看上一眼都能够判断出必然价格高昂的和服,独自一人从长廊上走过。   这是一个足够好看的孩子,银色的短发,五官的条件优越到令人心生诧异的程度;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神色淡漠,看上去没有多少的人气,而更像是高居于天之上的神明,不含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朝着云端下方的凡世投来了漫不经心的一撇。   但比他的五官、他的气质与表情都要来的更加引人在意的,是男童眼眶当中的那一双眼睛。   远胜过这世间一切的珍珠与宝石,通透而又璀璨,是恍若将天空的颜色都截取了一段落在他的眼中的蓝色,宛若苍天之瞳。   若是对于“咒术师”、“咒术界”都能够有所了解的话,那么当看到这一双眼睛的那一刻,就已经应该知晓这孩子的身份了。   ——五条家的神子,几百年才会出现一次的“六眼”,五条悟。   今天是五条悟五岁的生日,同时也是家族终于再按捺不住手握珍宝的喜悦加上确认五条悟多少已经拥有了一定的实力,不会轻易地夭折和被杀死了,所以要趁着这个时机将他“展现”给整个咒术界看的日子。   作为这一场剧目的主人公,五条悟本人对此却是兴致缺缺的。   但如此年幼的他,现在也不过是刚刚有二级咒术师的能力——虽然考虑到他这个年龄,这已经是很恐怖的一件事情了——所以五条悟并没有什么拒绝的权利。   不过在亮相之后,自己偷溜这件事情,他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所以也就有了现在看到的——冰雪可爱的幼童冷着脸在长廊中穿行的场景。   负责照顾五条悟的侍女只是家族中没有成为咒术师资格的普通人,在五条悟有心想要把她们甩开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追上自己家小少爷的踪迹。   而独自一人在自家大的过了头的庄园当中四处乱走的结果就是,五条悟不知不觉之间,来到了一处平日里他根本没有到过的地方。   这里是用作储放的别院——非咒具版本。虽然大都是世人眼中的珍奇贵重之物,但在咒术世家的眼中,显然和咒具相比还是有些区别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平日里这边除了洒扫的仆人之外,根本没有多少人过来。   毕竟咒术师的高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作为传承了千年的咒术世家,虽然五条家不像是同为“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一样极端,但对于非咒术的一切的轻视,仍旧是刻在骨子里的。   五条悟横竖也是闲得无聊,又不想回去那个完全是把他当成什么动物园里的珍奇生物一样瞧着猛看的宴会当中,于是索性留在这里打发一会儿时间。   他打开别院的门,走了进去。   别院里的房间有很多,按照分类,每一个房间里都收纳着不同的东西。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寻宝游戏,可比在宴会上有意思多了。   于是五条悟也就多了几分的兴致,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查看起来,并且无师自通的GET到了仿佛开盲盒一样的快乐。   对于拥有六眼的五条悟来说,这可真是稀缺的体验。   他就这样一路往下走,直到最后打开了别院最里面房间的门。   和别的塞的满满当当的房间都不一样,这一个房间有一种异常的空旷,只在房间的最中央放了两具刀架,其上分别呈放着两柄太刀。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少年,薄柿色的柔软短发和灰紫色的眼瞳,穿了一身雪白的军装制服,坐在房梁上。   当听到了五条悟走进来时的声音后,他朝着下面看了一眼,和五条悟那一双苍天之瞳对上了视线。   ……不是人类,但也不是咒灵。   六眼忠实的将收集到的信息传递给了自己的主人。   这是他现在还没有办法理解的某种存在。   少年从房梁上跳了下来,落在了五条悟的面前,拖长了语调“哎——”了一声,接着伸出手来捏了一把他的脸。   “小孩?”   ***   一个人最幸运的话,可以幸运到什么程度呢?   这个问题,原羽生觉得自己可以给出答案。   原羽生:谢邀,大概就是死了两次但又都获得了复活券吧。   原羽生第一次死亡,是因为先天性的疾病。对于这个结果,他很早就已经预料到了并且平静的接受——至少在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他并没有觉得很痛苦。   谁知道眼睛一闭一睁却发现自己穿越到了都快成为时代的眼泪的曾经大热漫画《死神Bleach》当中。   原羽生:哎。   能活着没谁想死,尤其是作为魂体没有了原本一直都压在身上的先天性疾病,健康的身体是原羽生从没有过的享受。   他的剧情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不过在发现自己会饿、也就是代表着他是拥有灵力的之后,原羽生就去考了作为死神培育机构的真央灵术学院。   几年的学习下来,原羽生甚至还多少在真央博了个“天才”的名号。   而事实证明,人还是不要太出风头的好。或许是因为“天才”之名实在是有些太过于招眼了,想要早点毕业加入死神番队开始赚钱的行为却反过来成为了自己的催命符——   总之,原羽生梅开二度,喜提了自己的又一次死亡。   已经从三次元降维到二次元了,没有再穿越这样的好事发生在原羽生的身上;但他又属实是一个幸运儿,因为这一次,在原羽生的灵魂真正的消散破碎掉之前,他被“打捞”了起来。   打捞原羽生的机构自称是存在于未来世界当中的“时之政府”。   作为从高纬度降格的灵魂,原羽生的灵魂存在的规格非比寻常,甚至远比高天原之上许多身居高位的神明在还要来的更高。   而这正是时之政府所眼馋的。   于是,原羽生与时之政府签署了约定。   基于时之政府的“刀剑付丧神计划”,时之政府将会为原羽生提供一把无灵的刀作为本体,容纳原羽生的灵魂在其中,并将其放在本灵殿中奉养。   而原羽生则需要借助时之政府穿梭时间的技术,分别前往不同的时代当中,创造并留下属于自己的传说,以此奠定身为刀剑付丧神的位格。   等到他的位格与灵魂的厚度都已经足够支撑起成为一位真正的刀剑付丧神的时候,他就能够以这样的方式再一次的活下去——也就是拿到第二张复活的门票。   原羽生也是没想到,这样的好事他居然能遇到两次。   可以继续活下去,原羽生没有什么不答应的;只不过有一点,还是让原羽生感到疑惑。   “为什么是我?”   时之政府既然拥有这样的能力的话,那么他们自己培养人选去成为刀剑男士不就好了吗?这种机会怎么轮得到他这个路人的身上?   时之政府:……这个人真的是对自己高纬度的灵魂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一无所知啊!   总之,时之政府颇花费了一些时间和功夫向原羽生解释了,他的存在是一种怎样的不可复制的奇迹、也唯有他才能够成为这种人为“造神”的“原料”。   时之政府需要在刀剑男士当中也拥有自己的“眼睛”——并不是要算计刀剑的本灵们什么,但也希望本灵当中是拥有完全值得信赖的、绝对站在人类这边的存在。   “而且,来自高纬度的您,灵魂绝对不会受到此世的污染。”时政的工作人员搓手手,“也就是说,当您成为刀剑男士之后,您降下的分灵也是绝对不会暗堕的。”   这意味着永恒的安全,也将是时之政府能够拴在所有本丸上的一把锁。   “好吧。”原羽生接受了这种说法,爽快的同时之政府签订了这一份契约。   不过毕竟是无中生有的、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刀剑,想要直接就从数百、乃至是千年前就开始改写还是太不现实了。   最终原羽生选择了从后往前反推——先在神秘衰亡的近现代留下自己的印记,然后再一点一点的朝前推进,直到最终确立下来一个源头,奠定自己的存在与真实。   和尽可能多的人相识,和尽可能多的人结缘,即便是在自己离开之后也依旧留下纵然过去百千年都会被记住名字的事迹。   然后以此为基,升格为神明。   以上,就是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被五条家收纳是一个意外,不过,原羽生喜欢这个意外——   被捏了脸的小孩子先是眼睛睁大,接着一把拍开了他的手。   显然,在五条悟诞生至今的年岁里,自从有记忆以来还没有被谁这样冒犯地对待过。   “……好凶。”原羽生默默的把手收了回来,然后听到从自己的耳边,传来了一声毫不掩饰的、轻快的大笑。   “哈哈哈!这也是一种有趣的惊吓,不是吗?”   那是一个雪白如鹤的青年,银发金瞳,坐在旁边的刀架上。   当他和原羽生四目相对的时候,可以看见,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面满是快活的笑意。   “完全被嫌弃了啊,生坊?”   “哎——没有吧?说不定是这孩子就是这种比较冷漠认生的性格呢?”   原羽生试图据理力争。   “那要不然就请鹤丸大人给我展示一下咯?怎么和小孩子搞好关系之类的。”   他们两个这样相互调笑,旁边少有的被如此忽视的五条悟有些不满地皱起眉来,身边的咒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你们,是什么?”   如果是别的什么人在这里的话,大概会直接将他们打入咒灵的行列。但作为拥有六眼的五条悟,年幼的孩童却清楚地知道,不是这样的。   这两个人,他们身周流淌的力量,无论是性质还是波动,都和咒灵不同。   甚至非要说的话……那看起来像是一种与咒灵完全相反的力量。   听到五条悟的话,对面的少年和青年都笑了。   “老祖宗,问你呢?”原羽生戳了一下身旁的鹤丸国永,“五条家的事情,我就不越俎代庖的喧宾夺主咯。”   “哎呦哎呦。”鹤丸国永被他给推了出来,站在五条悟的面前,朝着小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好啊,五条家的小家伙。”   “我是鹤丸国永。打造于平安时代,活到现在辗转侍奉多位主人的刀剑。如今被五条家重新迎回供奉。”   “哈哈哈,吓到了吗?” 第2章 第 2 章:“非有缘者,何以得见神颜?”   现代(二)   五条悟看着面前的白发白衣的鹤丸国永。   年幼的孩童尚且还不太会像是卑鄙的成年人一样掩饰自身的情绪,因此脸上的表情自然也就生动地袒露了出来。   “哈?”   五条家的神子对于这种一上来就仿佛也是在攀关系的话,表现出极度的匪夷所思和嫌弃。   “你是想和我说。”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刀架上的那一把雪亮的长刀上,“你是这把刀?”   在这个拥有着咒力、咒术师和咒灵的世界里面,有的时候,一些从古早的时期就已经传承下来的器物上因为时间而被蕴养出来了些许的灵性与特别的力量,这并不奇怪。   有不少的咒术家族当中传承的古老咒具便是由此而来。   而日本又是一个号称有八百万神明的国度,在这里,器物放久了都被认为可以在其上诞生神明——虽然以咒术师的角度来看,那八成是诞生了咒灵,亦或者是变成了咒具而已。   在五条悟看来,眼前的两人存在本质似乎也应该大差不差——   但仍旧有小小的不对。或许全世界的其他任何人都有可能被先入为主的蒙蔽,但是五条悟不会。   因为六眼一直都在向他忠实的传递信息——他们不是咒灵。   于是,当所有其他的答案都被排除掉之后,唯一剩下的那个无论看起来再怎么样的荒谬,也都不得不去选择相信了。   “刀剑上……真的能诞生出神明?”   这实在是超出了五条悟的固有认知。   “当然可以。”鹤丸国永拍拍胸脯,“我们现在不是就站在你的面前吗?”   五条悟对此不置可否。他的目光越过了鹤丸国永,落在了他身后的原羽生身上。   “如果你是鹤丸国永,那他是谁?”   可能是因为鹤丸国永那么说,以至于五条悟越看对方,似乎还真的觉得能从他的身上看出几分他们五条家的影子来;然而这么一对比,就更显得原羽生有些过于的格格不入,就像是混入到白鹤群当中的狐狸那样的显眼——甚至都不能算是同一个物种了!   “啊,轮到我来做自我介绍了吗?”   原羽生推了推鹤丸国永,示意他给自己让一个位置出来。   他垂下眼眸,望着五条悟,脸上挂着笑容,说出那句已经无数次斟酌过、无数次在心头默念过的自我介绍。   “源氏的重宝,羽生安纲。因为斩下了大妖玉藻前的一条尾巴而得名,也可以叫我尾切或者狐斩。”   “不过我自己更喜欢【羽生】这个名字,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务必用这个来喊我。”   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这一点放在原羽生的身上也是同样成立的。   作为一个上上辈子饱受信息时代各种漫画、小说、影视剧熏陶的网上冲浪选手,原羽生深谙一个角色要是想给更多的人留下印象、想要更容易被记住应该是怎样的。   鲜明的性格,独特强大的能力,不同寻常的背景,与足够多的其他高人气角色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最后再加点美强惨。   反正时之政府说他敢设定他们就敢给他创造机会让他去落实,因此在同时之政府要了现有的、已经和他们签订了契约,身处本灵殿当中的刀剑付丧神们的资料之后,原羽生最终写了一份完全没打算管自己以后实践起来的死活的设定。   源氏的重宝,出自安纲之手——这样天然的就拥有了刀派上的关系,蹭一蹭那位天下五剑之一的童子切安纲的流量。   锻造于平安时代,是源满仲为自己的长子源赖光所特意打造的生辰礼,在他五岁的【袴仪】仪式上被赠送给对方——无论是源氏还是源赖光,都是这个国家经久不衰的话题,天然的流量。源氏刀在刀剑付丧神当中也颇有数量与存在感。   这么一来也算是把自己绑定在了源氏的船上。   因为在锻造出来之后,刀身上有形似羽毛的纹路,故而得名[羽生]。   按照那个时代给刀起名字的习惯,全称“羽生安纲”。   作为源赖光心爱的佩刀,在河内源氏代代相传。鸟语天皇时期,为安倍泰亲借去围剿玉藻前,斩下了妖狐的一只尾巴,自此之后便被认为有斩妖之能,得名“狐斩”,亦称“尾切”。   在那之后又百年,为玉藻前所记恨,将其从源氏盗取,自此下落不明。   ——最后再加点神神鬼鬼的传说,加点惨惨的过往和模糊不清的下落,也方便他之后并非被束之高阁,而是能够满世界乱晃埋下伏笔。   “源氏的重宝?”五条悟拧起眉来,“我怎么没有听过?”   他年纪虽然小,但是却异常的聪慧。再加上是五条家捧在掌心里的神子,从小受到最好的教导,掌握着相对于他的年龄来说要远远超出的知识。   即便是在现代,源氏也依旧是在这个国家里面拥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大家族。   尽管面上声名不显,但源氏本家依旧在暗中影响着这个国家的方方面面——尤其在政坛上,他们更是拥有着非比寻常的力量。   所以,对于源氏的学习和了解,当然也是五条悟日常的一门必修课。   可即便如此,五条悟的记忆当中,源氏的名刀不胜枚举,如髭切、膝丸、童子切安纲、今剑……甚至就连天下最美之刃三日月宗近,在最早的时候也都为河内源氏所属。   然而在这当中,却并没有一振叫做“羽生”的刀剑。   “嗯,因为我遗失了嘛。”原羽生面不改色地说,“人类的寿命短暂,刀剑却可以跨越千百年的时光。无需玉藻前多做什么泰亲也会在短短数十年间就死亡,这样一来不就显得我的存在更刺眼了嘛。”   “狐狸可是很记仇的动物。母狐狸又格外尤甚。”   “你被妖怪偷走了。”五条悟听懂了他话语当中的意思,想一想,又觉得这样才合理。   否则的话,斩下了玉藻前尾巴的妖怪,他不应该没有听过对方的名字;同时,也只有因为这种可能,属于源氏的刀剑才会出现在他们五条家。   五条悟自认已经明白了一切。   大概这把羽生安纲,是从哪个咒灵那里得来的。所以源氏才会将自己家族重要的宝刀暂时托付给五条家,希望能够以此来拔除其上可能沾染的咒力残秽?   他成功地给自己过了一个说服大成功。   对于五条悟的推测,原羽生只是面上挂着笑容,不肯定也不否定。   全都自己说是最下乘的手段,真正高端的方法是说一半留一半,剩下的部分让别人自己去思考和补全。   这样,他们才会对由自己推理得出的那个结果更加的深信不疑和印象深刻。   至于原羽生为什么如此擅长和了解这一点……那实在是因为他有一个“好老师”啊!你说对吧蓝染队长!   只要想到这位一手引导策划了他的死亡的五番队队长,原羽生就恨得牙痒痒。   他要是能早点想起来蓝染的身份就是那个反派大BOSS的话,他当初绝不会朝着对方的身边凑!   可是那时候原羽生也只是觉得这位在真央兼职教师岗位的五番队队长脾气好,学识渊博,而且还擅长鬼道——恰巧死神四技,斩拳走鬼,原羽生在鬼道上是最有兴趣也最有天赋的,可不就自然而然地同蓝染走的近了些。   现在回想起来,五番队队长对外根本没有擅长鬼道的美名……也就是说蓝染平时对外都在藏拙,在他的面前表露出来鬼道的能力则是拿着鱼饵在把他往上钓。   钩直饵咸,但他还偏偏就傻乎乎的一口咬上去了——原羽生就算是现在再重新想起来这件事情,都恨不得给当时的自己一个巴掌。   但蓝染的存在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原羽生真的从他的身上学到了一些鬼道的技巧……还有这种糊弄人的能力。   对别人怎么样还效果待定,至少目前来看在五条悟的身上适用的非常成功。   五条悟姑且是信了原羽生跟鹤丸国永关于他们是付丧神而非咒灵的这种话,但是紧接着,另外的疑惑在他的心头升起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听人说起过你们的存在。”   他是五条家的神子,这个家族的一切都理应是属于他的、为他而服务的——这就是五条悟在过往的全部人生当中所接受到的教育和道理。   然而现在,却出现了五条悟居然从来没有听说和接触过的存在。他自然是在意极了。   面对五条悟的问题,原羽生和鹤丸国永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   “小少爷。”原羽生伸出手来,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你不会以为,随便谁来都可以看见我们的吧?”   “不是吗。”五条悟睁着那一双美丽通透的苍天之瞳看着他。   原羽生于是又没有忍住手贱,伸出手去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小少爷,我们可是神明。”   他的面上依旧挂着笑意,但是有那么片刻,五条悟觉得面前这少年外貌的刀剑付丧神的身上,流露出了某种视众生为草芥、为蝼蚁的傲慢。   “非有缘者,何以得见神颜?” 第3章 第 3 章:“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是我的了!”   现代(三)   “悟少爷,悟少爷?”   侍女一连喊了好几声,坐在那里发呆的男孩才终于有了反应,就像是从什么东西当中回过神来。   “……嗯?”   悟少爷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大概一个星期的时间了。   只有她们这些贴身照顾悟少爷的侍女才能意识到的……谁也无法说清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但悟少爷时不时的就会陷入到独属于自己的情绪当中去。   除此之外,他开始以一种足以称得上“频繁”的频率前去五条家作为仓库的别院。   发生在五条悟身上的一切都是五条家最至关重要的事情,因此这样的情况立刻就被上报。   只是在检查之后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有去询问五条悟,但神子显然并不愿意配合他们,这个问题在对方那里无疾而终。   因此最后也只能够认为这是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的临时起意,除了嘱咐照顾他的侍女们多加注意之外,也做不到别的什么。   但实际上唯有五条悟自己知道,在那一间供奉着古刀的仓库里面,有着唯有他才能够见到的刀剑付丧神。   或许是因为他身为五条家后裔的缘故,也可能是由于鹤丸国永和原羽生对于难得出现的能够看见他们存在的孩子抱有着很多的善意,所以他们并不介意给小小的五条悟当陪聊,给他讲那些在高宅深院之中根本不可能接触到的——更为广阔的世界。   鹤丸国永给他讲那些在漫长的时间当中早已遗失、未曾被任何形式记载的历史。   原羽生给他讲的那些故事就要更为壮阔一些——那是有别于人类的视角,发生在妖怪的世界当中的事情。   “所以历史上的那些传闻没有错,你在平安时代的遗失,果然是被玉藻前偷走了吧。”鹤丸国永说。   对此,原羽生含混地应了几句,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没办法,他也不知道啊!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些是已经发生的“过去”;但是对于原羽生来说,却是他尚未踏足的旅程和日后将要去践行的未来。   至于为什么原羽生能够对这些妖怪小故事信手拈来的讲给五条悟还有鹤丸国永听……嘿!你是在看不起真央图书馆的权威性吗?   原羽生从以前到现在都不怎么喜欢无意义的社交。   比起将自己的时间浪费在那些事情上,他更愿意在图书馆翻看一些杂书,或者是在训练场里面熟练和精进自己的死神四技。   斩拳走鬼,他的每一项成绩都极为突出,鬼道上的造诣更是连正式的番队都有所耳闻,在毕业之前便已经收到了好几个番队的邀请。   唉。谁年轻的时候没有做过一点糊涂事呢。   原羽生只要一想到自己那时候的第一志愿是蓝染惣右介所在的五番队,他就只能“呵呵”两声。   如何呢?又能怎!他已经为自己的识人不清付出生命的代价了,还要再为此苛责他就有些过分了吧?   人生在世,谁还没点黑历史呢。   总之,原羽生那些从真央图书馆看到的妖怪妙妙小故事确实也是在现世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而且足够奇幻,无论是对于鹤丸国永来说,还是对于五条悟来说,都是颇为新奇有趣,他们过往没有渠道去接触的故事。   某方面来说,也算是给原羽生加强了一波他自己编造的人设。   原羽生:唔哦!   好好好,好讲爱讲,他不介意当个移动图书馆,给他们再多讲一些!   这个时候就要由衷地感谢真央图书馆的藏书浩瀚,感谢他那身为尸魂界四大贵族之一但是却毫无架子,还愿意将自己家的藏书也分享给他的同学。   志波海燕,听我说谢谢你。   总之,双方相处的非常融洽。   五条悟也非常沉迷于那些自己未曾参与也无法想象的故事。   如果不是还记得不要太过于引人注目,五条悟大概恨不得直接就在原羽生跟鹤丸国永所在的这一间仓库原地住下来。   侍女来喊五条悟的时候,其实他正盘算着今天剩下的时间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过去找原羽生他们了;结果就这么横生出事端来,五条悟当然心情不好。   “什么事?”他冷冰冰的问。   侍女看了看他面上的表情,为神子突如其来的坏心情感到了困惑,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长老们有事找您,我来通知您过去。”   五条悟闻言,原本就没有多少表情的脸看上去更加的冷漠了。配上他精致的仿佛造物主炫技之作的面孔,整个人瞧着真就像是一尊被供奉在神龛上的神像。   显然,对于自己如今在五条家内的地位和待遇,五条悟的心头拥有着和家族完全不同的想法。   他现在毕竟还只是一个年龄非常小的孩子,就算是看似被家族给高高捧起,但实际上却并没有多少的“自我”和“自由”。   他是五条家的脸面,是一件橱窗里面可以被得意的展示出来的藏品。其存在本身便已经是五条家的符号和代表。   但是这个符号只需要乖乖的听话、出现在他应该出现的地方和场合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则一概不重要。   这即为五条悟如今在五条家的境况。   但他显然并不是那样逆来顺受,会因此而接受家族安排的性格,所以冲突其实一直都存在。   只不过除了五条悟本人之外无人在意,或许在族老们的眼中看来,那只是小孩子一时的闹脾气而已。   在五条家他算不得“人微”,但也确实是“言轻”。年龄就是五条悟身上最大的桎梏。   就算未来拥有再怎样的潜力,也无法否认和掩盖他如今依旧需要在家族的庇佑下才能够活下去。   外界不知道有多少的势力明里暗里的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妄图将百年难得一见的六眼在长成之前就扼杀于幼年。   如果想要摆脱这样的情况,唯一放在五条悟眼前的路就只有尽快长大,拥有能够对抗家族,同时也能够将一切暗中落于他身上的恶意都粉碎的实力。   只有到那个时候,他才能够真正被以“五条悟”,而非是“五条家的六眼”的身份被看见。   正是因为明白这一切,所以尽管臭着脸,但是五条悟仍旧跟着侍女离开了。   长老们找他要做的事情一如既往的无聊,无非又是之后的某一次聚会,五条悟当然又要作为五条家的“脸面”去给所有人展示。   喊五条悟过来,就是为了给他介绍关于这一次聚会都有哪些势力参与,他们和五条家的关系又是怎样。   五条悟垂着眼皮,爱答不理的偶尔应上两句,但是那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之中所流露出来的是一种和瞳色一致的冷漠。   好无聊,太无聊了。   每日汲汲营营所为的,就是这样的事情吗。   这原本应该是五条悟已经习惯了的日常,但是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他前所未有的生出了叛逆与反抗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他已经见过了……自由的鹤,与无拘无束的飞羽,从他们口中知道了人生还可以怎样的精彩和恣意,所以就更不能够容忍自己现在正在经历的一切。   难道一定还要再等上十来年,他才能够摆脱这样的日子吗?   五条悟只要稍微地想一想,就为此感到了窒息。   这绝不是他的性格能够接受的事情。   于是一个想法在五条悟的脑中愈演愈烈。   “好。”他说,“但是仓库里的藏品,我有想要的东西。”   五条悟以前从来都没有这么配合过,这次如此干脆利落的答应下来,长老们自然是大喜过望。   至于孩子想要家族仓库里的什么藏品?不重要,只要不是什么危险的、会给五条悟带去伤害的东西,他想要给他就是了!   于是长老们就像生怕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一样的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他们老脸上的褶皱都笑的快成了一朵菊花,“悟少爷,您想要什么?”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   “我想要两把刀。”   ***   对于原羽生还有鹤丸国永来说,被供奉在五条家别院里的日子是非常无聊的。   鹤丸国永对此倒是已经习惯了,他非常耐得住这些——怎么都比作为陪葬品埋在墓穴里面要好吧?   更何况他也不是孤身一刃,身边还有原羽生。这在鹤丸国永千年多的经历当中,已经是少有的令他感到非常安慰的待遇了。   鹤丸国永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而对于原羽生来说呢,他自家的事自己心里清楚。身为一个冒牌货,他实在是缺乏作为刀剑付丧神的常识与认知。   如今有这样同鹤丸国永单独相处的时间,而且鹤丸国永也并不是一位难相处的付丧神,原羽生自然是抓紧机会从对方那里打探作为一名刀剑付丧神所应该具有的与生俱来的常识,以及他们的能力可以做到怎样的程度。   再加上时不时的还有五条悟来让原羽生刷一波自己的存在感,一切倒也算是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得益于身为死神的那一段时光,原羽生已经成功拥有了长生种所应该有的对待时间的松弛,倒是恰好契合了刀剑付丧神应该有的心态。   这无疑是极好的——要不然的话,他可能早就在鹤丸国永的面前露馅了。   “哦,都已经这个点了。”在闲极无聊的跟鹤丸国永打了几把的花牌之后,原羽生看着外面的天色大概判断了一下时间,“悟今天是不来了吗?”   鹤丸国永朝着他笑:“你看起来挺喜欢那孩子的。”   “嗯……”原羽生并没有否认,他开始积极的为自己营造人设,“我是最小的那个,没有弟弟,但是有好几位兄长。”   鹤丸国永于是觉得自己明白了。   “哦!你也挺好奇当兄长的感觉是吧?”   “悟很可爱啦,我觉得有这样的弟弟也是非常值得期待的事情。”   “什么?”五条悟然后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你们刚刚在说我吗?”   他只来得及听清了自己的名字。   “你来了?”原羽生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然后他发现,面前的幼童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如同平日里那样回应他的话。   恰好相反,男孩高高的扬起了下巴,看上去像是一只骄傲的小猫。   他挥了挥手,于是那些跟在五条悟身后一起来的侍从们便上前来,拿走了原羽生与鹤丸国永的本体。   原羽生:“?”   而这时候,五条悟才双手抱臂,身后不存在的尾巴翘的老高,同他们宣布了将要发生的大事。   “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是我的了!” 第4章 第 4 章:“破道之七十三,双莲苍火坠!”   现代(四)   “……哇哦。”鹤丸国永感叹了一声,“这我可真是被吓到了。”   不过他就是这样说说而已。作为五条家的刀剑——和作为五条悟的刀剑,对于鹤丸国永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对于刀剑来说,更换主人是常事。这原本就是刀剑们的命运,更是在千百年间不断重复和发生的事情。   有的年轻的刀剑或许还会对此有所感触,但鹤丸国永身上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普遍和寻常了,以至于他除了感叹一声之外,甚至心头都不会再有什么过多的波澜。   不过是又一个时代,又一次拥有了“主人”,被分配了所属权,仅此而已。   甚至这一次的主人是五条本家的嫡子,于鹤丸国永是少有的亲密关系了。   但原羽生不一样。   毕竟在此之前,他都是作为完整独立的个体存在,还是第一次像是这样……成为他人的所属物和附庸。   尽管明白自己以后要作为刀剑而存在,这是理所当然会发生的事情,但是“知道”和“接受”之间还是差着不小的距离的。   好在他给自己捏的来历足够高贵,也足够唬得住人,能够让原羽生完美的用来遮掩一二自己现在的状态。   因此,面对着五条悟望过来的那种偷到了腥的得意小猫一般的目光,原羽生朝着他露出来的笑容当中便带上了几分锋芒毕露的意味。   “想当我的主人吗?”薄柿色发的少年问,“但是,我的上一位主人可是源赖光。”   如果说他此前都是一副脾气温和好说话的模样,那么这一刻,那种表象的平和在他的身上褪去,露出了其下的那种原先被隐藏起来的矜贵与傲慢。   “想要让我认主,至少也要先表现出配得上源氏重宝的资格才可以吧?”   鹤丸国永在一旁大笑起来。   名刀总归是有自己的傲气的,而像是原羽生这样的出身名门,前主即便是放在卷帙浩繁的青史之上也依旧惊才绝艳威名赫赫,并且本身还拥有着过人事迹的刀剑,显然就更不可能简单的便屈折于他人。   能够斩下大妖玉藻前的尾巴、在妖怪的世界当中度过了漫长而又悠久的岁月,直到在神秘衰退的现代才重新回到人类手中的羽刀,想要得到他的认可,成为他的主人,这可不是一份名义上的归属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鹤丸国永本刃并没有要为难五条悟的心态,但是他也能够理解原羽生的考量和想法。因此他两不相帮,只是乐得在旁边看戏。   多有趣啊,不是吗?   他现在就差手上再捧一把瓜子,边磕边看了。   五条悟的眼睛瞪大了——显然,从他出生开始,就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对待。   对于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就被五条家捧在掌心里,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五条悟来说,似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应该是他伸出手就会落到掌心里面的。   哪里有像是这样被毫不留情的直接拒绝的经历?   但是付丧神们的存在,除了五条悟之外,那些跟着他一起来仓库这边取刀剑的家仆们是看不见的。   因此在他们眼中所看到的,就是自家的神子在进入了这里之后,就自言自语的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接着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恼羞成怒的表情。   “哼。”五条悟从鼻腔间发出一声冷嘲,随后他突然冲了过去,像是一个恶霸那样的一把抓住了原羽生的本体。   好在原羽生虽然是太刀,但却是太刀当中相对来说算得上短的那种——毕竟原本打造他的时候,也是为了给那时候才五岁的源赖光使用,所以现在同样是五六岁的五条悟要将它拿起来也不算费力。   “源氏都将你割让给了五条家,你承不承认根本不重要。反正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刀了!”   五条悟这样说着,示意身后的家仆们去把鹤丸国永也带上,然后半抱着原羽生的本体就朝外走去。   原羽生:“……小少爷,你这位是强买强卖啊?”   鹤丸国永在旁边发出毫不掩饰的大笑。   但是本体都被人家给带走了,作为刀剑的付丧神,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原羽生只能颇感到无奈的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好吧,毕竟他之前的行为也有一部分是基于人设进行的表演,本人对于这件事情倒不是过于的抗拒——   “悟。”原羽生问,“所以今天一直没来,是去向你的家族讨要我和鹤丸了吗?”   五条悟还为方才的那点事情在置气呢,就算是现在原羽生主动和他说话,他也不肯搭理的,只是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但手上却更紧的抓住了那把太刀。   他现在才不要和原羽生说话!   ……哎呀,生气了。   原羽生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迎着鹤丸国永投过来的完全是看笑话的目光,露出一个苦哈哈的表情。   【逗过头了。】他朝着鹤丸国永无声的用口型说。   至于之所以没有真的说出声来……这不是怕倘若给五条悟听到了,他会更加的恼羞成怒吗?   然而原羽生因为还不了解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以及五条悟的设定而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六眼,是拥有360度的视觉的。   也就是说,他以为足够隐蔽的口型,实际上被走在前面的五条悟给看了个一清二楚。   于是原本在大步向前的男童猛地停住了自己的脚步,扭过头来狠狠的瞪了原羽生一眼。   原羽生:“?”   不是,这一次又是为什么啊?   小孩子其实是一种格外记仇和难哄的生物,至少五条悟是这样,并不会因为时间过去了一会儿就把之前的事情给忘掉。   五条悟一个人独享着一整座的别院。他吩咐家仆将鹤丸国永和原羽生放在他的卧室隔壁提前已经收拾出来并且打理好了的房间当中,接着气鼓鼓的回自己卧室了。   原羽生眨了眨眼睛,问鹤丸国永:“为什么总给我一种我好像做错了什么的感觉呢?”   “对啊对啊。”鹤丸国永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朝着原羽生挤眉弄眼,“你要去安慰一下吗。”   “Emmmm……”原羽生沉吟,“再说吧……嗯?”   他的话音在某一刻戛然而止,身周的气场也都跟着一变。   “怎么了?”鹤丸国永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出于对原羽生的信任,也下意识的警惕戒备了起来。   “我不太确定。”原羽生迟疑的说,“但是……有什么东西,好像过来了。”   原羽生毕竟不是一把真正土生土长的刀剑,而是由死神转职,本身还是高纬度而来的灵魂。   这就代表着,如果要将他的能力以游戏一样的数值可视化的话便能发现,原羽生的很多项的数值明显都不符合太刀应该有的规律。   ——比如都能够媲美短刀的侦查和机动。   而这种远超寻常太刀的侦查能力,也是让原羽生现在先鹤丸国永一步的察觉到了不对之处。   而那些东西的目标是……   “悟?”   原羽生对自己得出的这个结论有些惊讶,但是在考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前,他已经一把抄起了自己的本体,冲去了隔壁的房间。   “羽生!哎呀,跑的可真快……”鹤丸国永在后面喊了他一声,然后也旋身拿起自己的本体跟了上去。   当原羽生来到五条悟房间的门口时,恰好同那被他感知到的“违和”正面相对。   这里有必要说明一点。   因为原羽生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是在五条家的仓库里的——而作为咒术界的御三家之一,要是给他在五条家那与其说是宅邸、不如完全可以说是庄园的家族的内部见到了咒灵,那可就是把五条悟的脸面都给拽下来丢在地上踩的事情。   所以这其实还是原羽生第一次见到咒灵。   【搞什么……这个世界里面难道也有虚吗?不对,和虚的感觉有些相像,但好像还是不一样的。】   原羽生看着那些裹挟着恶意与怨气的邪恶存在,心头飞快地进行着判断。   虚是原羽生在死神世界当中的一种概念,通常是一部分亡灵由于对现世的留恋不舍或其他原因,而迟迟不去转生。   而当这种灵魂或是由于外界的刺激、或是因为徘徊在世间太久而经历了磨损,最终就会堕落成“虚”。   用一个更大众、更容易被理解的词来描述,也就是“恶灵”。   当然,“虚”与“咒灵”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存在,但他们也着实拥有不少的相似之处。   那么到了这一步,对于原羽生来说,需要做的事情就也已经很清晰明了了。   ——他需要把他们都拔除退治掉,仅此而已。   眼前的咒灵不光是数量浩浩荡荡,而且整体的实力都并不弱。甚至其中似乎还掺杂着并非咒灵、而是属于咒术师的咒力与术式,目标明确统一的都直奔五条悟而去。   原羽生垂下眼睫来,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君临者啊!”   “血肉的面具、万象、振翅高飞,冠以人之名的东西!在苍火之壁上刻下双莲,在遥远苍穹间静待大火之渊!”   有某种古老而玄奇、以这个世界的神秘程度早就已经无法孕育和容纳的规则意象开始伴随着他的咏唱而缓慢地转动,如同本该自时代退场的古旧的神秘再一次睁开眼,被召唤和降临到了这世间。   那是名为“死神”的存在,是凌驾于此界诸般规则之上的绝对高位者。   有平地而起的风猛烈地刮起,吹的紧随而来的鹤丸国永身上宽大的羽织以及衣袍都随之一并猎猎的狂舞。   他听到那个自己本该熟悉的少年的声音,如今却染上了一层与平日完全不同的冷酷与漠然,如同手中持着镰刀裁决生死,威严不可侵犯的货真价实的神明在做下判决。   “——破道之七十三,双莲苍火坠!” 第5章 第 5 章:“我未来可能的小.主.人。”   现代(五)   鹤丸国永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实际上,从原羽生张口开始吟唱言灵的时候开始,鹤丸国永就已经能够察觉到周围的空间当中那些伴随着他的咏唱而开始活跃起来的力量。   那自然不是咒力。比起阴暗的、从负面情绪当中所被提取压榨出来的咒力,这种力量是更加明亮和清澈的,会让人联想到天上的月,林间的风,亦或者是正午的日光——全部都是明媚灿烂的美好事物。   “……啊。”   巨大的蓝色灵力波所引起的爆破在眼前骤然炸开,引起了可怕的力量冲击。而在这种宛如赫赫雷光的灵力冲荡洗涤之下,所有的一切——无论是咒灵也好,还是咒力与术式也罢,全部都被其所吞没撕碎,根本不留下任何的痕迹。   鹤丸国永金色的瞳孔当中倒映出来站在“雷光”起始点的薄柿色发的少年,缓缓地从胸腔当中吐出一口气来。   “完完全全的清场呢。”   他这样感叹着,旋即又笑了起来。   “不愧是……从平安时代便传下了逸话与不世的功名,被人类和妖怪同时所哄抢的斩妖刀。”   门被“唰”的一下拉开了。   穿着白色中衣的幼童站在那里,睁着一双苍蓝色的眼瞳看着他们——尤其是看着原羽生。   毕竟五条悟可没有忘记,就在数分钟之前的分别,他们之间的关系和氛围可绝对称不上友好。   但是……   他也没有办法忘记自己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场景。   六眼所拥有的视野范围远超寻常人能够想象的程度。不光光是拥有360度的视角,能够看到的视野极限也达到了一个极为夸张的程度,就算是望远镜也不一定有他好使。   同时,这双眼睛还能够看穿所有的术式,也可以看到即便是最细微的咒力流动操纵的痕迹。   在这个世界的世界观设定下,是当之无愧的神之眼。   仅仅只有一门之隔的距离,当然足够五条悟听到原羽生的声音——从未在任何地方见到过类似存在的、古怪但是又隐约拥有着某种奇妙力量在其中的语言,并且在六眼的视野当中完全能够看见,伴随着原羽生的吟唱,周围空气当中,有某种区别于咒力的、前所未见的力量开始汇聚。   五条悟睁大了眼睛。   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双六眼,就算是鹤丸国永,也只是说“感受”到力量的属性区别与变化而非直接的“看到”,因此也就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够得见在五条悟的眼底所倒映出来的那一幕常人所根本没有办法想象和描绘的盛大的丽景。   完全纯白的、在其中又夹带着并不会为纯白所吞没的薄柿色的星点光芒的力量有如破开极夜的那一缕乍破的天光,以一种绝对的强势与悍然,闯入到了那一片有如黑潮的咒力当中。   随后发生的一切完全是在挑战五条悟固有的认知,他如同看了一场光影与特效都拉满的电影,看到那种为原羽生所引发的特别的力量摧枯拉朽的将所有咒力都一荡而空,行云流水之下又另带着一种绝对的暴力美学。   五条悟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他的眼睛都不自觉地睁大,六眼死死的将那正在发生的两种力量之间的冲撞锁定,像是要将其牢牢的记下来,铭刻在心底一样。   一切都结束的意外的快,那些五条悟这些年来其实都已经习惯了的、自从他出生之后开始便针对他的层出不穷的暗杀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冒一个泡泡,就已经被强势的碾过破除。   正因为见到了那样的一幕,所以眼下,幼童都顾不上自己还在和原羽生置气,只迫切的询问:“那是什么?”   “你刚刚使用的是什么力量?”   而几乎是和他同时的,原羽生也开口了:“你还好吗?没事吧?”   他一边这样问,一边目光在五条悟的身上巡视了一圈。在确定后者看起来完好无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之后,原羽生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后他发现,五条悟正在用一种奇妙的目光看着他。   “为什么。”五条悟问,“你不是根本不愿意和我建立起联系吗,现在为什么又想要来保护和关心我了。”   原羽生于是觉得有些头疼。   他其实已经看出来了,五条悟的性格,以及对世界的认知方面,是有缺陷的。   并且是非常巨大的缺陷。   但是这并不能够怪五条悟,毕竟虽然和五条悟相处的时间是真正意义上的短暂,也已经足够原羽生看出许多东西来了。   比如……五条悟从五条家所接受到的教育是错误并存在缺失的。五条家根本没有将他当做是一个“人类”来进行教导,而更像是在培养什么日后能够拿出去作为自己家族的脸面和拿出来对敌人进行威慑的武器与底牌。   不管怎么说,原羽生都不觉得那是养育一个才5岁的孩子的正确方式——无论他在他们的口中拥有着怎样的天赋与力量。   他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来,放在了五条悟的头顶上。   后者并没有避开原羽生的这个动作。   掌心下的头发十分柔软顺滑,手感出乎意料的好,以至于原羽生无意识的揉了一下,最后才顶着五条悟悠悠看过来的目光讪讪的笑了一下,收回了自己的手。   “不是那样的,悟。”原羽生充满耐心的给五条悟解释,“我不会轻易的认他人为主和我关心你,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他转而问起了自己最在意的部分:“刚刚那些针对你的攻击是怎么回事?”   “哦。”说到这个,五条悟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就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又是来暗杀我的,不知道是哪个家族或者势力的手笔,不过不重要。”   “不重要?”原羽生在听到了如此离谱的答案之后,连声音都忍不住提高了八度,“这怎么都不可能算是不重要的事情吧?!”   尤其是他看五条悟对此一副波澜不惊,根本不放在心头的模样,一种诡异的预感逐渐生了出来。   “悟。”原羽生有些犹豫的问,“你经常遇到这种事情吗?”   “很多吧。”五条悟双手拢在和服的袖子里,“不过也就那样的程度罢了。”   因为他实在是太强大了——甚至仅仅只是由于他一个人的诞生,便已经破坏了人类与咒灵原本之间的力量平衡,所以在五条悟诞生之后,咒灵的数量以及质量也都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规模达成了井喷的效果。   而这对于其他的咒术师来说,就实在是一件苦不堪言的事情了。   除了极少数的咒胎之外,绝大多数的咒灵基本上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被固定了强度,无法更改。   但是五条悟不一样。   无论他的潜力和天赋多么的夸张,日后可能成长到怎样一个令人难以想象、望尘莫及的高度,都不妨碍他仍旧需要时间成长,现在还只是一个无论咒力也好、身体强度也好,还是术式开发也好,都还处于非常稚嫩的孩童时期的这一事实。   所以,这或许是为数不多的能够将他扼杀在摇篮当中的时刻。   再加上其他的咒术师家族当然也不可能就这样平和地接受,一旦五条悟成长起来之后,至少百年之内,五条家都会凌驾于其他所有的咒术世家之上的这一事实。   这种种的因素叠加在一起,导致想要杀死五条悟的可不仅仅是咒灵——而是更多的来自他的同族,来自于人类咒术师的恶意。   被暗杀对于五条悟来说简直是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的事情。   “不过今天的这一波还算是有些实力的。”五条悟这样评价,“都能够绕开五条家的结界和防护,锁定了我的位置并且攻击到眼前来。”   如果没有原羽生的横空出手的话,刚刚那个程度的暗杀,五条悟也要费上一些功夫,而且一定无可避免地会在其中受到伤害。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原羽生却是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对于完全是在道德和法治的国家以及教育制度下长大的原羽生来说,这是一件根本没有办法想象和接受的事情。   “……不要若无其事的说出这种话来啊。”原羽生叹息道,“你还只是一个孩子呢。”   “我仍旧不可能简单的接受和承认一位新的主人。”   毕竟无论是他本身的性格也好,还是他给自己书写的人设也好,原羽生都决定自己不可以做那么“随便”的刀剑——物以稀为贵,越是难以得到的认可和忠诚,才越是能够抬高他作为名刀的逼格和身价。   “但我是斩鬼除妖的刀剑,同样也是守护幼童的刀剑。要让我对于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视而不见,我也绝对做不到。”   他单膝跪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五条悟平齐,随后朝着五条悟露出一个笑来。   “那么,悟。你是否有信心获得我的认可,成为我的主君——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也发誓会守护你的存在,直到此身碎裂为止,都不会让任何人有能够越过我去伤害到你的可能。”   五条悟:“……谁要你保护了!我才不是那种弱小的存在。”   “嗯嗯。”原羽生答应着,是丝毫不加以掩饰,任是谁来都能够看穿的敷衍了事。   他抬起右手来,中指和食指并拢,在五条悟反应过来之前于他的眉心点了一下。   而后者对此毫无防备,因此整个人的身体都微微后仰,险些被弄的一个趔趄摔倒。   好在鹤丸国永及时地伸出手来,扶住了五条悟,才没有让他当场扑街丢脸。   在五条悟投过来的隐隐带了愤怒的目光当中,原羽生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么之后就请多关照了。”   “我未来可能的小.主.人。” 第6章 第 6 章:这和把灵魂对着他完全敞开随意施为有什么区别   现代(六)   今天的五条家宾客迎来送往,十分的热闹。甚至可以说是在整个咒术界都难得一见的规模极为盛大的这样一场集会。   但是,如果考虑到这是五条家的那位六眼神子的元服礼的话,这样的规模似乎也是完全能够解释和被接受的了。   更何况隐隐还有一些小道消息,据说在这一次的元服礼上,五条家同时还会宣布,将由他们的神子继承家主之位。   认真的吗?就算是翻过了今年的生辰日,那位家主也才十五岁而已!   但如果考虑到名为五条悟的少年如今的实力已经是咒术界为数不多的特级咒术师的话,这样的决定又似乎可以被理解了。   毕竟非常之人便应该有非常的待遇。如果是那位六眼神子的话,五条家愿意给予他如此特别的优待与看重,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而这些前来五条家拜谒和观礼的客人们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显然和他们所以为的有不少的出入……   “今天不是你的元服礼吗?你不过去,却反而来这里找我们?”   原羽生坐在自己的刀架旁边,看着那个虽然头戴乌冠,穿着一身精致华贵到难以想象其价格的华服,但整个人却透出一种和这身衣服所格格不入的懒散气场的银发少年,忍不住问。   “啊,那种事情无所谓啦。”五条悟抬起手来随意地挥了挥,“反正最重要的部分都已经完成了,难道后面的部分也还要老子跟着继续陪客?别开玩笑了。”   “我想做什么还用不到他们指手画脚。”   原羽生:“……我之前就想问了,你的自称什么时候变成这个了?”   距离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有近十年之久。   在这十年里面,原羽生都留在了五条家,并且名义上是属于五条悟的刀剑。   原羽生是死神,鹤丸国永更是历经了千年之久的刀剑付丧神,所以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十年实在不能算是一段很长的时间。   但对于人类来说,十年当中可以发生的事情,却又太多太多了。   比如原羽生就想不明白,小时候见到的那个虽然在部分的常识认知以及性格上有所缺失,但到底也还是符合大家子弟标准的五条悟,是怎么在成长的过程当中变态发育,长成了如今的这种性子。   非要原羽生找一个什么说法来形容的话,他觉得那是鹤丸国永的plus进阶版本,并且颇为的鬼见愁。   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幼年和什么人接触相处的越多,就越会受到对方的影响吗?那他的性格为什么没有给五条悟中和一下?   “哦。”五条悟将自己戴着的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遮掩压制六眼的能力、让他的大脑负担减轻一些的小圆墨镜往下压了一点,用那双即便伴随着成长也丝毫不减其绮丽之色的苍天之瞳看了原羽生一眼,“这不是很酷吗?很符合老子。”   “……”原羽生闭了闭眼睛,又闭了闭眼睛,最后勉力说,“算了,你高兴就好。”   只是一个自称而已……!   但是他这样的态度和表现就像是给猫咪的面前丢了一个毛线球,显然是引起了五条悟的注意。   他这些年是越发的人嫌狗厌,尤其是在原羽生跟鹤丸国永的面前就更加的放飞自我,完全不加掩饰。   因此眼下,原羽生甚至都还没太反应过来,那一张张开之后不但不减幼年的精致、反而是要更为优越英俊的脸就这样直接怼到了他的面前。   “怎么,你对老子的自称有什么意见吗?”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恍然大悟的一敲自己的掌心,“哦,源氏的公家少爷听不得这种自称是不是?”   往前数个百千年,河内源氏的地位一度凌驾于天皇之上,把持朝政。在平安时期,即便是那个时候的五条家也需要仰源氏的鼻息而存,甚至有族内成员入源氏门下为其家仆。   那就是源氏。是这个国家只要往上数历史就绝对没有办法绕开的,有如庞然巨物一般的存在。   倘若不是因为在近现代权势地位都有所流失,五条悟想要把原羽生落在自己的名下,还没有那么容易呢。   幼年时期的五条悟对于原羽生不肯认自己为主这件事情耿耿于怀,而现在少年的他……显然这方面的心胸也并没有宽广到哪里去。   不过不同的是,幼年的五条悟会为此生闷气,而少年的五条悟绝不内耗,他只会外耗在原羽生的身上和他相互“折磨”。   他现在已经长的比原羽生还要高出许多了,咒术师的身体素质又格外的出类拔萃,往哪里一站,都能够将原羽生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有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对于这样的情况,五条悟显然很满意。   但是原羽生不满意。   他几乎可以说是看着五条悟长大的,并且因为当初幼年五条悟被暗杀这件事情而一直都对他怀揣着看小可怜的滤镜,把对方当成是半个弟弟照顾和对待。   结果现在,五条悟这小子明显有倒反天罡想要给他当哥的意思了,这能忍?   因此原羽生一刀鞘抽在了他的腿上:“你就非要惹我生气是吧?别用那样的称呼啊。”   很羞耻的!!   第一次听的时候原羽生简直连耳廓都红透了,也由此被鹤丸国永和五条悟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抓住了把柄,三天两头的这样喊他。   如果说一开始原羽生对此感到的是尴尬和羞耻,那么次数多了之后他也就脱敏了,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摆烂在其中。   不然呢,又能怎?手合一次就差不多了,他是真可以把鹤丸国永给拔除了,还是去将五条悟的咒力给消除了?   然而原羽生显然不知道,i人只会成为e人的玩具。他虽然不能算是一个i人,可放在五条悟鹤丸国永的面前显然还是有些太嫩了。   “喂羽生。”五条悟懒洋洋地喊他的名字,“老子现在都已经是五条家的家主了,你看见了吧?今天就连源氏的家主都来给我庆贺,在我面前行礼了哦。”   而他说这番话当然不是为了炫耀什么,主要还是为了——   五条悟逼近了原羽生:“源氏的家主都这样了,你什么时候认我当主人啊?”   原羽生冷漠脸,努力地伸出手要把五条悟的脸朝着远离自己的方向推:“如果说以前还会考虑一下的话,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是绝对不可能承认的。”   无他,要脸。   而且原羽生完全可以想象到,他如果真的改口了的话,那么五条悟绝对会得寸进尺的要求他之后都用“主人”这种称呼的……   他绝对做得出来!因为他和鹤丸国永就是这样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连下限都可以灵活抛弃的家伙!   “哈哈哈,悟当我们的主人也没什么不好嘛。”鹤丸国永同样坐在一旁的另一台刀架上,双腿晃来晃去看着这边的热闹,适时地开口添油加醋,“悟已经比我很多的主人都要优秀的多了哦?”   “……那我可是只有赖光这一位主人啊。”原羽生熟练的拉出来了自己最好用的挡箭牌。   五条悟嘟嘟囔囔的说了些什么,因为声音小所以没太听清楚,但总归应该是一些对原羽生的吐槽和不满。   “对了,之后去东京那边,我本来打算把你们的本体都带上——”五条悟不满的抱怨着,“但是家里的老东西们就差没有跪下来切腹自尽了,声泪俱下的表示把羽生带走也就算了,反正是源氏的刀;鹤丸的话,无论如何都必须留在五条家供奉着,啧。”   虽然对于族老们没有丝毫的敬意,但并不代表五条悟和他们之间拥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尽管在成长的过程当中也会有和家族的冲突与矛盾,但总的来说,五条悟是在整个五条家的宠爱里长大的。   所以他当然也不可能真的眼看着族老们为此切腹自尽……只是很有些对不起鹤丸了。   “如果不携带着本体的话,鹤丸你能跟着我一起去东京吗?”五条悟问。   这十年里,五条悟和原羽生他们不断试验,已经多少有了些心得。   原羽生与鹤丸国永的本体都并不是咒具,不过因为原羽生拥有斩妖的逸闻,所以当面对由妖怪的传说幻想所诞生的咒灵具有斩杀功能。   除此之外,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身为刀剑付丧神的缘故,所以鹤丸国永和原羽生本身是可以对咒灵造成攻击和伤害的——但换成五条悟来就没有这样的功效。   而且出于存在的本质,他们对咒灵的伤害是一种有别于咒术师的概念上的“完全消除”,就像是在日光之下消融蒸发、不留丁点痕迹的冰雪。   但他们的存在依附于本体,一旦和本体之间超出一定的距离就会被强制遣返——也就是无法维持独立存在的人类形态了。   而由于五条家的要求,鹤丸国永无法被一同携带,这也就相当于鹤丸国永只能被留在五条家,不能和他们一同前往京都。   鹤丸国永本刃对此倒是能坦然接受,只是五条悟和原羽生显然不如他豁达。   “鹤丸你根本不喜欢被单独的留下、长久的局限停留在一个地方吧。”   但是刀剑付丧神与本体之间的联系又是绝对的——这就是在这个世界里面所运行的规则,轻易并无法被打破。   好在原羽生也不是普通的刀剑付丧神,昔年真央的天才在灵术上的学识和储备大概是很多古老的阴阳师世家都没有办法比拟的。   在疯狂挖掘自己的记忆之后,原羽生提出了一个建议:“鹤丸,你要不要把你的灵暂时的融在我的灵魂上?”   也就是用他的灵魂来作为“义体”,容纳鹤丸国永的灵魂一并存在。   “……喂喂,羽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就算是鹤丸国永这样的人,都不免有些为原羽生的大胆提议给惊住了。   灵魂是最为私密的部分。越是强大而不依托于肉体的存在便越是了解这一点。   因为肉体不过是躯壳,巧施手段甚至可以随意更换,但唯有灵魂始终如一。   而原羽生这样的提议,完全相当于将自己的灵魂对着他完全敞开,不客气一点来说都能算是任由鹤丸国永随意施为了……   “嗯?”原羽生回以了一个极为无辜茫然的表情。   这有什么不对吗?   “你……哎。”鹤丸国永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脸,“这可真是,饶了我吧。”   “所以你要不要?你难道很想一个刃留在五条家吗?”原羽生问,“东京绝对是你不去会后悔的地方。”   鹤丸国永想了又想,道德良知拼命打架挣扎,最后还是没有敌过内心的欲|望。   “……要的。”   他记得原羽生的兄长应该是童子切安纲吧。   日后若是有朝一日相见了,希望对方轻点下手啊…… 第7章 第 7 章:审神者?   现代(七)   东京咒术高专。   有别于京都咒术高专,是为了那些并非世家、而是出身普通人家族的年轻咒术师们所建立的用来学习的场所。   这一方面固然可以被算作是因材施教,毕竟出身咒术师家族的小咒术师们,从小就在家族以及长辈们的教导下成长,相对于此先从来都没有接触过咒术界、平民出身的那些咒术师来说,在常识的储备以及咒力、术式的运用上天然的就已经有了差距。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咒术师,尤其是这种出身家族的咒术师,是很容易因此而被培养出一种莫名的高傲与优越感的。   在这一点上,禅院家就是其中最杰出的代表——说实话,尽管自己也同样是咒术界的御三家之一出身,甚至现在都已经继承成为了五条家的家主,但是对于禅院家那种“非禅院者非术士,非术士者非人”的理念,五条悟听了都要直摇头。   “哇。”封建老古董一号.鹤丸国永,“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封建老古董二号.原羽生:“真是让人微妙的觉得有些耳熟的说法呢……”   以前在尸魂界的时候,也有不少的死神,以及出身贵族家的子弟们抱有着类似的想法。   而作为从流魂街走出来的平民天才,其实原羽生在真央的时候还颇受到过一段时间的针对。   不过这种针对在他展现出了非比寻常的天赋之后,就再不敢放在明面上了——毕竟要是把原羽生给得罪狠了,他真的不管不顾的给他们攮上一刀再补个破道怎么办?   命到底还是自己的。   再加上后来原羽生更是和志波海燕交好,关系甚笃,同时被数个番队所看好并投来了橄榄枝。   这样一来,自然也就更没有谁敢来给他找不痛快了。   但昔日在静灵庭当中,原羽生确实是见过很多——和这些咒术师们一样,因为抱有着力量,所以就格外傲慢的存在。   而五条悟显然并不喜欢这样的风气与行事作风。因此,作为五条家的神子以及现任家主,他拒绝了去京都咒术高专上学的行为,并且一意孤行的要去东京咒术高专凑凑热闹。   那还能怎么办呢?难道五条家就能够管住他吗?   还不是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要求五条悟继任家主、以便向外界宣告五条悟并没有要脱离家族的意愿是他们做出的最后的挣扎。   “哦哦!这就是东京高专啊!”五条悟站在东京咒术高专的门口,将自己的墨镜稍稍往下拉了一点,“看起来……”   虽然说东京咒术高专也占地广阔,但是显然还是不能和五条宅相比的——尤其是其中的设施与装潢。   “我以后就要在这种地方上学吗?”   五条悟扭头对着自己身边的原羽生问。   “……这是来上学啊。”原羽生简直哭笑不得,“你到底对学校都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那可不是让你来享受的地方。”   但是原羽生转念一想还是决定宽容五条悟,毕竟作为深闺六眼,五条悟从小到大除了离开五条宅去执行一些拔除咒灵的任务之外,基本都不会怎么离开五条家的地界。   教育方面的事情,五条家自然会高薪为他聘请优秀的家教。因此对于五条悟来说,“上学”实在是一件第一次经历的新奇事情。   而对于原羽生来说眼下更为令他哭笑不得的是,这种对于学校的惊叹,在他这里可是双声道。   ——是的,不仅仅是五条悟。包括暂时将自己的本灵寄宿在原羽生这里,借由他的身体来看到和感受外界的一切的鹤丸国永,也正在原羽生的脑子里大声赞叹。   “你说的没错啊,生坊。”鹤丸国永啧啧称奇,“如果我不来东京的话,一定会后悔的!”   对于在历代主人的手中基本都是被作为意义独特的象征而特别的供奉起来,不是在家宅主殿就是在神社内的鹤丸国永来说,这确实是他少有的能够亲身的去经历和感触外界市井繁华的时刻。   “没关系。”原羽生说,“现在也不迟啊。”   他笑着说:“我会带你走遍看遍这世间一切的。”   鹤丸国永是原羽生在与时之政府达成交易、降临到这个世界当中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存在——同时也可以说是原羽生接触到的第一位刀剑付丧神。   别看鹤丸国永平日里的表现似乎都并不算稳重,一副过于的放飞自我的模样;但实际上,历经千年的刀剑付丧神要见识有见识,要阅历有阅历,要心计也有心计。   他之所以是这个模样,是因为他自己主动选择了表现出这样的模样。而当有需要的时候,鹤丸国永永远都可以成为那个能够放心的去依靠和托付后背的存在。   当原羽生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银发白衣,像是鹤一样优雅高贵的青年正在他的面前望着他笑,那双澄金色的眼瞳令人无比的印象深刻。   “哎呀,醒过来了吗?从你被送到这里开始,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对方朝着他伸出手来,身上的羽织都随着他的这个动作而跟着被牵动,看着就像是鹤在舒展自己的羽翼。   “我是鹤丸国永,你是谁呢?”   “……羽生。原羽生。”   鹤丸国永大概是将他当成了才刚刚从妖怪的诅咒与咒灵的影响当中清醒过来,对于现世发生的一切都还不甚了解的心智有缺的付丧神了,在之后的相处当中也对原羽生多加照料。   托了他的福,原羽生一点一点的校正了自己的部分认知与言行,以便更为贴合“刀剑付丧神”该有的模样。   虽然不至于有什么雏鸟情节,但是在原羽生的心中,鹤丸国永的存在终归还是不一样的,拥有着极为特别的意义。   他是他的引路人,是不自知的见证者。羽生安纲并非常世所打造出来的刀剑,但是鹤丸国永也绝对参与了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部分。   所以原羽生当时才会提出让鹤丸将灵魂放在自己本灵当中的建议。   这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小回报……一些感念朋友帮助的回礼罢了。   ***   “你就是……今年的新生五条悟?”   当五条悟去报道的时候,坐在办公桌对面的那位身似铁塔、长相凶神恶煞的老师以一种微妙的目光打量着五条悟。   诚然,这种打量一方面是因为五条悟作为五条家的六眼在外的声名,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   他知道高专是寄宿学校吧?但是谁家的学生来寄宿学校上学的时候会什么行李都不带,就随身挎着一个包啊?!   而且那个包看起来也并没有多大,里面更是没怎么塞东西——可能也就零零碎碎的装了点吧。   夜蛾正道开始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壳也在隐隐作痛。   虽然从一开始自校长那里得知自己今年要带的高一生里面有一位反转术式,一位咒灵操使,还有一位五条家的六眼神子的时候,夜蛾正道就已经隐约看到了自己日后执教生涯当中并不平静的未来,但那个时候他还是心存侥幸的。   或许事情也并没有那么糟糕。   但今天一见到五条悟,夜蛾正道顿时觉得自己眼前一黑。   这家伙……五条家为什么把他们的神子养的是这种性格啊?!   明明只是和五条悟简单的说了几句话的功夫而已,但夜蛾正道就是觉得自己生出了一种近乎要折寿的感觉。   他已经有所预感。   这小子以后肯定不是个善茬。   “……五条同学。”夜蛾正道问,“你别的难道就什么都没带吗?”   五条悟回以了一个茫然而无辜的眼神:“哈?还需要带什么别的东西吗?”   他这样说着,拍了拍自己随身的挎包:“最重要的老子已经带好了啊。”   原羽生终于忍不住了。   “喂,悟。”他说,“虽然本体上的感觉传递不到我这边来,但是你这家伙也对我的本体稍微好一点吧?”   原羽生非常有理由怀疑,在脱离了五条家之后,五条悟这家伙说不定之后会因为顺手而直接将他的本体拿来削水果。   联想到那样的可能,原羽生的面色一肃。   要是五条悟真的敢这样做的话,他绝对会和这个家伙大打出手的!本体的尊严多少也得维护一下吧!   五条悟撇了撇嘴,露出了一副“真麻烦啊”的表情,但是原羽生有理由怀疑这个小混蛋之前绝对在考虑一些什么他不是很想知道的事情。   而夜蛾正道也朝着五条悟随身携带的包投去了狐疑的目光。   “五条。”他问,“你的包里面装了什么?”   从方才五条悟拍打包时候的力道,以及包上显露出来的形状来看,那里面装的似乎并不是夜蛾正道之前以为的一些生活用品,而更像是……某种武器?   当然,五条家作为历史悠久的咒术师家族,拥有着寻常咒术师所难以想象的数量以及作用的咒具,并且在自己家的神子——现在应该说是家主了——远离家门出外上学的时候,给对方随身携带了防身用的咒具,这从逻辑上来讲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可夜蛾瞅着,觉得五条悟包里面装的那东西,也未必就是咒具吧?   毕竟他没有从那上面感受到丝毫的咒力。这也是一开始夜蛾并没有意识到和对此警醒的原因。   ……那问题不是就更大发了吗。   据夜蛾所知,五条悟并不是那种以体术作为主要攻击手段的——他作为咒术师的能力在五年前的时候正式于咒术界亮相,十岁的幼童只是一击,就将数只一级的假想咒灵直接抹消掉,灰飞烟灭,不留痕迹。   那一天,他作为“五条悟”而不是“六眼”被整个咒术界所记住,同时出名的还有他那一招的名字。   术式.苍。   五条悟作为咒术师的身体素质和近战能力是一方面,但是他本质上应该是一个法系,这是另一方面。   而现在,一个理论上来说根本不需要近战武器的法系,却居然携带着管制刀具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校园……   说实话,夜蛾在这一刻觉得自己的拳头蠢蠢欲动,简直想要进行一个铁拳制裁。   但最后考虑到对方是今天第一天才刚刚入学为的新生、以及其五条家主的身份,夜蛾艰难地抑制住了自己这样的情绪。   五条悟显然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和值得指摘的地方。当听到了夜蛾这样问之后,他便大大方方地打开了随身的挎包,将装在里面的羽生安纲拿了出来。   “是刀哦。”五条悟回答。   夜蛾以谨慎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这把刀。   刀被好好的装在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打制的刀鞘里面,而无论是刀鞘的表面也好,还是刀拵之类的也好,全部都用了最昂贵的材料,做成了最精致的模样,足以见主人对其的爱惜程度。   这把刀并不算非常长,但以长度来估算,应该还是可以被归类到太刀的范畴之中。   正如夜蛾之前所想的那样,这把刀不是咒具。   但是……应该也不是一把普通的刀。   夜蛾说不出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作为咒术师的直觉与本能都在同他预警,最好还是不要轻易的小瞧了那把刀的存在。   “这是……”   但夜蛾正道的话还没有来得及问完,又一位本届高一的学生也已经来报道了。   “可以麻烦你稍微往旁边去一些吗?”扎着丸子头的黑发少年站在办公室的门口有些为难的朝着里面看了看,随后同倚在门框上的原羽生这样说。   “哦哦……不好意思……”原羽生下意识地答应着他的话,但是在往旁边挪了几步之后,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他猛地扭过头去看夏油杰。   “你能看见我?”   夏油杰稍微沉默了一下,随后也满怀困惑地反问:“我不应该看见吗……?”   原羽生短促的“唔”了一声。   现在存在于这里的并不是两百年之后时之政府所召唤的分灵,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本灵。在这个神秘衰退、神明十不存一的时代里,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看见他们这些刀剑付丧神的存在。   五条悟能看见是因为六眼具有特殊性。   而面前这个黑发的少年能看见的话……   时之政府当初给他恶补的一系列知识在这个时候终于被原羽生从记忆的最深处挖掘了出来,然后他因为自己意识到的事情而睁大了眼睛。   “你是审神者?” 第8章 第 8 章:悟没有那样的资质呢   现代(八)   更准确一些来说,应该是拥有审神者资质的人类。   原羽生伸出手来,在夏油杰的面前晃了晃。   “哎,真的可以看见我啊。”他注意到后者的眼珠随着自己手的动作而跟着移动,带了些惊讶的笑了起来。   无论是在哪个世界、哪个时代,能够拥有“审神者”资质都是一件非常稀少罕有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珍惜到了这样的程度,时之政府也不至于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天天在各个世界、各种时间节点上捞人。   但就算时之政府已经如此努力了,审神者的数量依旧是拥有着巨大的缺口,一直处于一个供不应求的状态——就是这么的稀缺。   毕竟某个世界里面无论是往前还是往后数成百上千年,都不一定能够找出一个审神者来。   毫不夸张的说,每一位能够独立负担起一座本丸、唤醒刀剑付丧神并且组成能够出阵队列的审神者,哪怕是最低评级的D级,都是弥足珍贵的存在。   而现在,居然给原羽生遇到了这么一个远比大熊猫都还要珍稀到不知道多少倍存在的、拥有审神者资质的人……   原羽生:哇哦。   如果不是因为不能直接暴露的话,他简直想现在就联系时之政府赶快来把这个珍稀的苗子给捞走。   手快有手慢无啊!   “什么什么?”五条悟看见了这边,原羽生居然在同那个刚刚走进来的眯眯眼丸子头说话——这还得了?他当下就把刚刚还在同他交谈的夜蛾正道往旁边一抛,走了过来。   “喂,羽生,他能看见你?”   五条悟以一种充满不善的目光打量着夏油杰,表现的像是一只因为自己的领地范围受到了入侵,因此浑身上下的毛都给全部炸起来了的猫。   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看见吗?而且这十来年的时间里,这一点也在被反复的证实。   ——显然,五条悟对自己的记忆进行了擅自的修改和美化。忘记了当初原羽生他们可没有强调过只有他才能够看见他们,而只不过是迄今为止的其他人,都不具备能够一窥神明存在的能力罢了。   而现在,拥有这样能力的人,似乎出现了?   “好像是能的哦。”原羽生完全不能够和五条悟紧张的心态共情,甚至回答时候的语气听着都很轻飘飘。   “什么叫做‘好像’啊?喂!这可是很重要的大事!”五条悟叫了起来。   夏油杰的目光从仿佛活宝一样的五条悟身上略过,然后停留在了原羽生的身上,有些不确定的问:“咒灵?”   但是和他以往见到过的那些咒灵相比都很不一样。   尽管此前从来都没有接受过任何咒术师的教育,对于咒术界的认知和了解也才是在被【窗】的成员找上门,邀请他前往咒术高专读书之后才紧急补全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对于咒力以及自身术式的运用,夏油杰就毫无所知。   天才和凡人往往是不一样的。而夏油杰就是绝对的天才。   在知晓咒术界的存在、在明晰一切之前,他就凭借着自己极高的天赋,自行地了解和领悟了他的生得术式【咒灵操术】,甚至已经收服了一些咒灵。   因此,即便是出身和咒术界没有任何联系的普通人家庭,但是对于夏油杰来说,咒灵倒也算不得什么稀奇的东西。   只不过眼前的“咒灵”,似乎和他以往见到过的那些有点儿不太一样?   别的都姑且不说了,反正夏油杰还从未见过外貌如此像是人类、甚至是在人类当中都属于精致俊美那一挂的咒灵。   毕竟咒灵都是从负面情绪当中诞生的,狰狞、扭曲、恐怖才是他们的常态。   “真失礼,我可不是那种存在。”   眼看着他们就要旁若无人——当然主要是将他的存在给无视掉——地进行交谈,五条悟这要是还能忍得下去,那就该怀疑他壳子里面的灵魂是不是换人了。   “停停停,你们怎么就这么聊上了?”   他非常不满的伸出手去抓着原羽生的肩膀,把他朝着自己这边拉过来挡在身后,迎上了夏油杰的目光。   “喂,羽生,你刚刚说的审神者是什么?”   “字面意思。”原羽生回以了五条悟一种迷惑不解的目光,“悟你上过的家学里面有过相关的讲解吧,我都还记得呢。”   “广义上是指具备辨别神明真伪与种类能力之人,能够聆听神谕并在神明附体失控时进行劝解。”   五条悟打断他:“那不就是神社的巫女或者神官嘛。”   但是在以往,五条悟离开五条家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带着原羽生还有鹤丸国永去过一些声名在外的神宫——然而就算是那当中从还是孩童的时候就开始培养,世代供奉神明的巫女神官们也没有办法看见两位刀剑付丧神的存在,无论他们是不是咒术师。   这也就更让五条悟觉得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存在,他和原羽生他们的相遇,完全是命中注定的。   不过这也是可以被理解的事情,谁让他就是这么优秀呢。   “所以我说是广义上……你能不能先等我把话说完?”   原羽生颇为无语的看了五条悟一眼。   “好嘛,那你就说来听听好了。”显然五条悟是非常不服气的,“这个怪刘海眯眯眼又是怎么回事?”   “喂。”这话夏油杰可就不能当做没听到了,“你说什么?”   他虽然看起来远比五条悟要靠谱,对外表现出来的完全是那种可以信赖的精英高中生的模样,但这并不能够掩盖夏油杰的本质也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人。   而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在面对同龄的其他人这样的挑衅时如果还能够忍而不发,那么他的性格也实在是太接近于圣人了。   夏油杰显然并不打算做那种别人打了他一巴掌,他还要凑过去让对方在自己另外一边的脸上也补上的那种人。   都是十五六岁年轻气盛的少年人,又都是常人难以望其项背的数百年都难得一遇的天之骄子。根本说不清是谁先动手攻击的,但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他们两个就已经打在了一起,可怕的咒力冲击顿时爆发了出来。   “哇。”原羽生和在他灵魂里面、同样能够看见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的鹤丸国永看的那叫一个尽兴,就差没有在手上捧一把瓜子开始磕了,“打的可真激烈啊。”   五条悟怎么说都是他们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对于他拥有着怎样的力量,他们两刃心头还是多少有点数的。   但是那另一个也是今天来报道的少年居然能够在和五条悟对战的时候并不落于下风,无论是他的身体素质,还是咒力量,亦或者是对于自身生得术式的使用,无疑都是极为顶尖的。   五条悟和夏油杰越打越兴起。如果说一开始他们这个还算是含怒出手的话,那么到了现在就完全是见猎心喜了。两个人都打上了头,一时之间甚至都不止天地为何物——   于是唯一受到了伤害的,只有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可怜的夜蛾正道。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本就岌岌可危的墙壁终于不堪重负,被轰出一个巨大的洞来。   但是这显然并不能够成为警醒和阻止那两个完全打上头了的家伙,恰好相反,这似乎反倒给了他们提醒,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从被破开的墙壁里面跳了出去,在外面更广阔的操场上又开始大打出手。   毫不夸张的说,完全是两个人形拆迁机器,外面立刻就尘土飞扬,轰隆之声不绝于耳。   还留在这件办公室里面的原羽生看见,那位满脸横肉,一脸凶相的老师,脸上露出来了一种非常可怜的表情。   原羽生:……嗯,能够理解。   毕竟无论那是谁旁观了刚刚发生的那一幕,都会深刻的明白什么叫做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的。   因为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全都已经是一级咒术师——甚至五条悟完全都摸到了特级的门槛,或许假以时日就能够晋升为咒术界的第二位特级咒术师,所以偌大一个东京咒术高专,居然都没有谁能站出来阻止他们的。   那两人之间的战斗持续了足足有数个钟,最后他们两个勾肩搭背的回来了。   当然,主要是五条悟在非常没有社交距离、非常自来熟的搭着夏油杰的背,而后者也没有拒绝就是了。   “啊,悟,你们回来了?”原羽生朝着他们打了一个招呼,目光在两个人鼻青脸肿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显然,这两个黑心的家伙谁都没有对对方留情,并且非常恶毒的尽可能在朝着脸上招呼。   “看起来你们的关系已经很不错了。”在审视了一番之后,原羽生公允的做出了判断。   夏油杰终于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从一开始就很想问的问题:“所以这究竟是不是咒灵?”   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瞟了旁边的夜蛾正道一眼:“似乎并不是大家都能看到呢。”   夜蛾:“夏油同学,你在说什么?”   他也将目光落在五条悟和夏油杰都在看着的那一处,但是却什么都没有能够看出来。   “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虽然还在这样询问着,但是看夜蛾正道的样子,显然已经做好了出手攻击的准备。   夏油杰正要再说什么,却冷不防原本勾在他肩膀上的、属于五条悟的那一只手臂猛地一用力,直接勒紧了夏油杰的脖颈并且将他整个人往下压。   夏油杰毫无防备,被五条悟这么突然一下,整个人都翻起了白眼。   “什——么都没有!杰在和你开玩笑呢,老师!”五条悟爽朗开口,“对了,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事情吗?有的话也之后再说吧!”   这样非常我行我素的做出了决定之后,五条悟朝着原羽生丢了一个眼色,接着就“挟持”着夏油杰一路快步离开了……隐隐约约能够听到从外面的走廊上传来的声音,大概是那两个人又因为五条悟的这些行为而闹了起来。   原羽生朝着夜蛾投去了一个非常同情和怜悯的眼神,为这位之后可能需要负责五条悟——以及另外那个看起来就和五条悟不相上下棘手的丸子头少年的老师默哀了两秒钟,接着也追着五条悟他们离开了。   希望这位老师的心脏可以足够坚强啊。   五条悟和夏油杰实际上并没有走远,当原羽生跟着本体的位置感应跟过去的时候,才刚走过一个拐角,就看到一黑一白的两个少年站在那里等他。   说实话,原羽生在看到他们两个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眼角微微抽搐——现在的孩子营养都这么好的吗?他们明明也都才刚十五岁吧,结果一个两个的身高都直逼一米八是几个意思?   结果和他们两个比起来,反而显得原羽生这个刀剑付丧神过于的弱小、可怜又无助了,像是这样被包围起来的时候,简直会让人联想到什么校园霸凌现场。   “杰,我给你介绍一下!”五条悟热情洋溢,超绝e人,“这是原羽生!是刀剑的神明哦!”   “真不是咒灵?”夏油杰盯着原羽生猛看。   其实这样近距离、长时间的相处,夏油杰也发现了,原羽生的周身并没有散发出咒灵的感觉,反而是他的咒灵们似乎在隐隐的畏惧和想要逃离对方身边。   但不管怎么说,“神明”——这也太牵强了吧?   “继续说继续说,你之前光说了广义的审神者,杰明显并不符合嘛。”五条悟催促原羽生,“那还有狭义的审神者咯?”   “狭义的审神者……就是拥有能够唤醒器物之心的能力,与刀剑的付丧神建立联系并且驱使我等存在的人。”   原羽生说:“就算是本灵在沉睡也好,亦或者都没有孕育完全也好——审神者也同样能够将其上的付丧神唤醒。”   “嗯,最鲜明的特点就是如同这位夏油君一样吧,可以看见我的存在。”   五条悟举起手来:“那我也从一开始就可以看见你和鹤丸耶!”   他高兴地问:“所以,我也有审神者的资格是吗?”   真不错,听起来非常的酷炫。但这才符合他的身份,他五条悟就是如此完美的存在!   然而原羽生以奇妙的目光看了五条悟一眼。   “不是哦。悟没有那样的资质呢。”   “哈?!在遇到这家伙之前,我可是唯一能看到你们的人啊!”   原羽生:“那是六眼的功劳啦。”   五条悟:可恶!这不是就败给杰一轮了吗?   他不接受! 第9章 第 9 章:他早该认识清楚了——关于他现在究竟是谁的刀这一事实。   现代(九)   原羽生以极为欣赏的目光看着夏油杰。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要是透露了时之政府、审神者、刀剑分灵还有本丸之类的存在会和他的刃设产生冲突的话,那么原羽生简直想要当场代替时之政府给夏油杰发一个BOSS直聘。   懂不懂拥有审神者资质的含金量啊?时之政府每天都看着自己手里三瓜两枣的审神者直叹气,又哭又闹,可怜的不得了——   不过,等到他哪一天结束了在这个世界里面的旅程,将要离开的时候,或许会悄悄的和夏油杰商量一下呢。   原羽生甚至开始畅想,如果以后夏油杰真的决定去当审神者的话,他有可能锻到他的分灵吗?   感觉在那个时候,也会是非常有趣和令人怀念的事情吧。   五条悟到底和原羽生相处了这么多年,虽然不能说如同原羽生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把他摸得透透的,但是一些基础的了解还是有的。   就比如眼下,五条悟就狐疑的双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以避免他避开,整个人都近乎要贴到原羽生的脸上来,苍蓝色的眼睛就怼在原羽生的鼻尖下面,如同捕获到了猎物的雪豹。   “你也凑得太近了……!让开让开。”   和五条悟的身形一并而来的是某种极强的压迫感,很难说这究竟是因为他远超于原羽生的体型,还是因为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当中流露出的情绪让人无法轻易的忽视。   “我说。”五条悟问,“你没有在想一些会让我很不高兴的事情吧?”   就算他和夏油杰非常的志趣相投,现在已经单方面的将对方引为自己的挚友,但是这并不代表五条悟就愿意把自己的所有都和夏油杰一起分享了——至少原羽生和鹤丸国永不可以。   对于五条悟来说,两位刀剑付丧神的存在是特殊的,对于他的意义远胜过其他的一切。   而现在,原羽生居然表现出对夏油杰远胜于他的欣赏和在意,这让五条悟怎么能忍得下去?   他自然就像是那种仿佛自己家里马上要领养第二个的小孩一样闹了起来——尽管他暂时还没有完全这样做,但是原羽生已经凭借着自己对五条悟的了解,从他的眼神当中读出来了这样的信息。   原羽生:“……你是不是想的有点太多了呢,悟?”   五条悟冷笑了一声:“老子可不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还觉得是自己想的太少呢!   而且有一点让五条悟非常的在意。   “你说我没有资质?开什么玩笑,老子这么完美的人,怎么可能会缺乏资质?”   他和夏油杰之间才刚刚建立起来的友情似乎都等不及快速升温,就已经在宣告岌岌可危,站在破裂的边缘了。   “难道杰要比我更有天赋吗?”   对于原羽生方才的话,五条悟显然是颇为耿耿于怀的。   “本来就是啊。”原羽生完全不懂得要照顾少男的细腻小心思与高中生莫名其妙的尊严,非常耿直地说,“悟你根本没有成为审神者的资质,你可以看见我和鹤丸是因为六眼实在超模——”   他似乎觉得单纯这样说并不具有直观性,干脆随手拔出自己的本体来,撸起袖子后照着手臂上划了一刀。   “喂?!你这是做什么?!”   他是作为实战刀而非礼器被锻造的,因此自然格外的锋锐,便是说见血封喉都不为过。   所以眼下自然也就能够看见,少年的手臂上立时便出现了一条血线。   原羽生把手臂递到了夏油杰的面前。   “这位……杰君?”薄柿色发的少年眼也不眨,像是完全不感到疼痛一样,“可以麻烦你抓住我的手,然后释放一些咒力吗?”   夏油杰虽然迷惑,但还是依言照做了。   然后肉眼可见的,原羽生手臂上的伤口在浅缓的愈合——虽然很快这种愈合效果就中止了,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但并不能够因此就将其忽视掉。   “你看,悟,就是这样。”原羽生面不改色的道,“因为杰君并不是和我签订契约的主人,所以最多也只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了——但如果是我的审神者的话,那么就可以仅凭借着力量的传递便治愈这种程度的伤口。”   不过以原羽生所了解到的,这种能力只有非常优秀的审神者才拥有,并不是随便哪位审神者都可以做到的。   但是审神者和刀剑男士之间的联系,由此可见一斑。   “悟的咒力就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这就是普通人和审神者之间的差别。”   ——至少在刀剑男士这里,是如此。   五条悟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了下来,就算是对于他人的情绪反应再迟钝的人也应该意识到,他现在处于一种绝对的暴怒当中。   “你这家伙——”   “只是为了这种事情,你就这样伤害自己?”   五条悟盯着那一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觉得它的存在简直十足十的碍眼。   “……有什么问题吗?”原羽生有些迟疑的询问。   他现在是刀吧?   对于刀来说,这种情况不应该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吗?原羽生为了纠正自己的认知,可是狠狠的下了一番功夫,甚至给自己做了轻度的催眠暗示。   可以说是非常敬业和努力了。   “到处都是问题吧!只是为了这种事情就伤害自己?你是笨蛋吗!你以前的主人到底都给你灌输了些什么思想啊!”   从和五条悟相遇以来,他似乎从未见过后者如此暴怒的模样。望着那双距离自己非常近的美丽眼瞳当中所喷涌的怒火,原羽生都少有的生出了“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莫名心虚感。   “……鹤丸。”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去寻求了鹤丸国永的看法与意见,“我的做法真的很不得体吗?”   但是他实在是太想进步……啊不,是太想当好一名刀剑付丧神了。   所谓的刀剑男士,应该是怎样的?   在决定和时之政府签订契约的时候,原羽生曾经非常仔细地考虑过一眼。   加点属于神明的傲慢。加点身为刀剑的冷酷。加点作为非人之物的拟人感。如此一来,就得到了一振合格的刀剑。   于是原羽生拿出了自己的一部分情感作为给时之政府的抵押,当他从漫长的时光当中逆流而上,最终又按照约定以刀剑男士之身回到时之政府的时候,才会拿回这一份用于抵押的情感。   这是原羽生想到让自己能够像是天生的刀剑付丧神一样的最好用的方法。   可是现在看来……难道这个决定还是有什么纰漏吗?   原羽生对五条悟的愤怒感到了困惑不解,只能够选择自己现在认识的唯一一位刀剑付丧神鹤丸国永,寻求对方的视角与看法。   实际上鹤丸国永也是挺沉默的。从原羽生撸起袖子给了自己一刀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活刃微死,颇像是被“嘎巴”一下掐住脖子的鹤。   眼下听到原羽生问他,鹤丸国永终于是有些苦恼的咂了咂舌。   “生坊啊……”鹤丸国永语气颇为微妙的问,“为什么要那样做?”   “这样最直观吧。”原羽生纳闷地回答,“而且、我们不是刀剑吗。”   既然是刀剑,是生来就为了鲜血和杀戮而被铸造的凶器,又何须在意这样一点无足轻重的伤势呢?难道不是只要能够达成目的,怎样都无所谓吗?   “……不,当然不是那样的。”鹤丸国永闭了闭眼睛。   如果他现在不是在原羽生的灵魂当中、而是在外界,拥有着真切的实体的话,他很想把这孩子狠狠地压到怀里面揉搓一番,最后再给他一个深深的拥抱,用羽织给严实的包裹起来——就像是鹤张开羽翼将停在自己面前的小鸟给笼罩住那样。   “我们是武器,并不代表我们就应该轻易的接受被伤损和被折断。尤其是在已经如同你我这样诞生了灵识之后。”   鹤丸国永叹息着:“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来自源氏的教导,还是你在妖怪当中耳濡目染的受到的影响,但是——”   “再多珍惜自己一些吧?羽生。”   他少有的喊了原羽生的名字,非常珍重其事的拜托与嘱咐,而不是平日那种亲昵的称呼。   这下原羽生真的要因为鹤丸国永也的一反常态而感到不安和进行反省了。   难道他真的做错了?   而因为一直都在和鹤丸国永交谈的缘故,自然冷落了五条悟这边。   这五条悟能忍?   “你怎么不说话?都已经完全不想理老子了吗?”   五条悟攥着原羽生的手用力捏紧,几乎要在少年伶仃的手腕上留下深深的指痕。   “我和你说,不管你都有什么打算,想都别想。”   他冷笑着:“源氏那套主义你从今天开始就给我全部忘掉,记着你现在可是已经被源氏转让给了我,是我的刀了!”   五条悟的目光在原羽生的身上巡游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腰间挎着的本体上,不爽的抿紧了唇角。   “拿来。”他对原羽生说,同时摊开了手。   “什么?”   这个话题的跳跃性有些大,以至于原羽生完全没有跟上五条悟的节奏。   “把你的本体拿给我!”五条悟凶神恶煞的逼视着他,“你就忘不掉源氏是吧!等着!老子今天就要给你打上五条家的刀纹!”   他早该这样做了!从十年前刚刚得到原羽生的时候开始!   他应该从属于源氏的那个旧梦当中醒来、然后认识清楚了——   关于他现在,究竟是谁的刀的这一事实。 第10章 第 10 章:你考不考虑改姓五条?   现代(十)   “我真的刻了哦。”   “嗯啊。”   “我真的真的要刻了哦!”   “本体不是都给你了吗?”   ——像是这样的对话,正在高专内发生。   如果说一开始五条悟尚处盛怒之中才会恶向胆边生的冒出那样的想法,那么当原羽生对此表现出了过于的配合的时候,反倒是把五条悟的给弄不会了。   他现在手中拿着羽生安纲,下手也不是,不下手也不是,只能瞪着那双好看的蓝眼睛看着原羽生,未尝没有指望对方给个台阶下的意思。   “哇。”鹤丸国永问,“生坊,你是真的不介意吗?”   鹤丸国永本人对此颇为看淡,因为在历史当中他一直都在辗转,在不同的武家当中停留和被供奉过,却少有真正的承认和融入到哪一个家族当中,也似乎并不对历任的任何一位主人拥有执念。   但是,原羽生和他不一样吧?   源氏的重宝,从诞生的时候开始便被所珍惜和照顾。   他甚至取了与“源”相近的“原”字为姓,不管怎么看,都理所当然的应该对源氏抱有着非比寻常的归属感,对自己身上属于源氏的印记为傲。   这样的刀剑,真的能够接受自己身上被打下其他家族的印记吗?   原羽生觉得无所谓。   “悟看起来很生气啊。”他对鹤丸国永说,“我没想到他对那个能介意这么多年……”   原羽生也是今天才知道,五条悟原来没有对幼年时候被原羽生拒绝承认作为主人这件事情释怀过,并且暗搓搓的记仇到了现在。   “所以要是这样他会高兴的话,那打就打了吧。”   反正也不会影响什么。   原羽生对此接受良好,毕竟在亲身经历体会之前,他也很难对自己随手写下的设定真情实感地代入,觉得那就是自己——刀剑的尊严啦,源氏的坚守啦,这些在原羽生这里都是听听就过没必要真情实感的东西。   原羽生漫不经心的说:“我确实在意源氏的身份,但是又不是那么的在意……鹤丸能懂吗?”   鹤丸国永顿觉微妙。   如果说先前原羽生让五条悟感受到了一种彻头彻尾的人外感的话……那么现在对于鹤丸来说,他也非常的刃外啊!   鹤丸国永想,是因为原羽生实际上真正在源氏当中停留和被传承的时间不过匆匆百年,让他对源氏的情感未必如同其他源氏刀一样的深厚;还是因为他并非是因为身为源氏刀而出名,反倒是与那相比,自身斩退了大妖玉藻前的事迹更为远扬,所以才可以对源氏之名都不以为意呢?   五条悟拿着羽生安纲在原羽生的面前比比划划,结果发现原羽生从头到尾居然都没有表现出任何要抵触的意思——   哇。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正在如同恶霸一样威胁别人的家伙,五条悟都看到了夏油杰投来的不赞同的眼神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却微妙的觉得“输了”。   不过。   “这是不是代表着,你已经愿意承认自己是我的刀了?”   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五条悟的心情都变得好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顾盼飞扬,甚至透出一种过于的洋洋得意——是已经会让人觉得微妙的不爽、想要狠狠的掐住他的脸,挫一挫这种锐气的程度。   原羽生歪了歪头,随后笑了一下。   “啊。”他说,“你猜呢?”   五条悟:他不管!反正他单方面的就这样认为了!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改改名字?我觉得五条羽生更好听一些。”   “……那还是不必了。”   他的这个原也不是源氏的源啊!   ***   “我说。”家入硝子问,“五条那家伙,最近是不是心情好过头了。”   “他已经挂着那种蠢得不行的笑好几天了吧。”   真是够了,就算是五条悟的那张脸——不,应该说正是因为想到了这是五条悟,所以搭配上那样的阳光灿烂的笑容才更会让人感到浑身刺挠。   夏油杰镇定地翻过了自己手中的一页书页:“没关系,不用管他。”   作为能够看见、同时也是知晓原羽生存在的人,即便再如何的荒谬,但是当排除一切错误的选项之后,剩下的那个再离奇也是唯一的正确答案——夏油杰已经姑且接受了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残存的有神明的存在。   自刀剑上诞生的付丧神,假以时日,或许真的能够在高天原之上有一席正位。   “但我看的很难受。”家入硝子伸出腿来,不轻不重的踢了踢夏油杰的桌脚,“喂夏油,你不是那家伙的挚友吗,快想想办法。”   “硝子可真是会使唤人啊……”   家入硝子,东京咒术高专本届一年级的最后一位成员。   或许天才和天才之间就是会相互吸引的,他们这一届确实是前所未有的群星荟萃。   家入硝子是罕见的、能够对着其他人施展反转术式的天才。   要知道,可以领悟反转术式的术士虽然也寥寥无几,但不是完全没有;然而这些人所持有的反转术式都只能够对自己起到作用,在面对其他人身上的伤势的时候,依旧是束手无策。   而现在,出现了家入硝子这样能够对其他人也使用反转术式的天才。   可以这样说——她现在就是全咒术界的奶妈。   这个世界上有一条真理,那就是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医生。这一点放在咒术界也是通用的。   桀骜不驯如五条悟夏油杰,还不是得时不时的给家入硝子上供——不然的话,难道要在对战训练结束之后,顶着鼻青脸肿的一副猪头模样好几天吗?   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有偶像包袱,他们两个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个人。   正因为如此,所以在高专里面,家入硝子的地位非常的惊人——当然也不排除有两个男生将硝子置于“需要被保护”的地位,因此很多事情并不会和家入硝子认真计较,对她有一种格外的宽忍和优待的缘故。   谁让他们是同期嘛。   “啊,对了。”硝子提醒夏油杰,“夜蛾老师刚找了悟过去,现在也在喊你了。”   “硝子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夏油杰很纳闷。   明明是通知他的消息,怎么反而是硝子来传达的?   “哦。”家入硝子说,“可能是因为夜蛾老师还想多活几年吧。”   这两个家伙是完全对和他们交流有多折寿这件事情一点数都没有的吗?可能也就只有硝子可以用比较平和的心态面对他们了吧。   “好吧,我过去一趟……”   “哈?要我和杰一起去执行的任务?”   五条悟拿着手中的那份任务单,真正意义上的“大跌眼镜”,墨镜滑下后露出来一点点夺魂摄魄的美丽的苍蓝色。   毕竟无论是对于自己的实力,还是对于夏油杰的实力,他都是很有信心的——所以得是什么样的任务才需要他们两个人同时出动啊?这不是杀鸡焉用宰牛刀吗?   夏油杰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看他面上的表情,显然他和五条悟拥有着类似的想法。   夜蛾正道觉得有些头疼。   教导天才就是这样的。一方面你会因为他们远超常人的飞速成长而感到欣慰与颇具成就感,但是另一方面,天才们往往也都拥有自己古怪乖戾的脾气与性格,反正夜蛾正道是觉得教导他们两个的每一天自己都在折寿。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任务。正因为如此,才会指派给你们两个。”夜蛾正道说,“【窗】已经跟踪调查了这起事件几十年,而最近那里的情况更加的不容乐观了。”   他既然都这样说了,两位少年也不真是那种对师长毫无尊敬之意、桀骜不驯的主,当下也低下头来,开始翻阅那一份被交到他们手中的资料。   这是一个在几十年前于一夜之间消失的、叫做“皆神村”的村庄。   据说在此之前,就已经有【窗】的成员在前去那里调查之后,自此便音讯全无。   只是在【窗】将这样的情况上报,请求派遣咒术师前去查看情况的时候,那位被指派了这一任务的咒术师抵达原本皆神村的地址时却惊讶地发现,整座村子都不见了。   不,与其说是不见,更准确一些的描述应该是包含那村子在内的很大一片区域,如今都已经不是用寻常的手段所能够看见和观测到的了。   它们被笼罩在了某个咒灵的“领域”内。   而且更糟糕的是【窗】发现,这个领域似乎是常态展开的形态,并不会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收起来。   好在这个领域的存在也十分的稳定,并且其中的咒灵似乎并没有离开领域范围的意愿。   在经过了更多的调查之后,关于皆神村的其他情报也被挖掘了出来。   “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一直都有祭祀的习惯,每一代都会选出双生子完成仪式,以此达成封印在村庄下方的咒灵?”   五条悟看着自己手中拿着的打印出来的情报,一时之间只觉得极为荒谬。   分明每个字他都是认识的,但为什么这样组合在一起之后,以他的理解能力居然一时半刻都没有办法看懂这些文字到底在说什么?   “这未免也太荒谬了!这不相当于他们自己在主动的用一代又一代双生子的血肉、怨念和灵魂滋养那只咒灵吗?”   夜蛾正道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悲哀的无奈。   “因为是与世隔绝、落后而又古老的村庄,因此其中的认知也非常的蒙昧,还处于旧世代当中。”   根本没有想过要与外界联系和寻求帮助,出于某种不明的目的,村子里代代相传着这样的祭祀仪式。   或许那一只咒灵起初并不是多么强大。但伴随着皆神村这些年的“供养”,再加上其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实力……   想来那只咒灵,八成已经是特级了。   “但是……这样的献祭与封印,也并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似乎因为食用了太多来自村子的【供奉】,所以那只咒灵也同样受到了束缚。”   “将皆神村整个吞没已经是它所能够做到的极限,它似乎并不能够离开那一片区域当中。”   因此在谨慎的进行了观察和判断之后,【窗】最终在原皆神村附近布下了更多的监视,但并没有立刻就动手拔除。   ——那毕竟是特级咒灵,并不是寻常的咒术师所能够应对的。   而更需要知晓的一点是,在五条悟和夏油杰异军突起之前,整个咒术界只有一位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并且对方根本不care咒监会的存在,长年甚至都不在日本国内。   因此,这一只疑似特级的咒灵能够老老实实的待在它的领域内不动弹,不知道让多少人都为此而长舒了一口气。   但是最近,皆神村周边的咒力波动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变得极为不稳定,甚至还隐隐流露出来了向外界扩散的趋势——这让一直都有在密切关注这边的【窗】大惊失色。   之前这个咒灵就可以在一夜之间将整个皆神村都拖入到自己的领域当中,快的甚至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能够反应的时间和余地;要是现在依旧不管不顾的话,谁知道下一次要是这个咒灵真的打算扩张自己的领域了,周边又会有多少的地方受到危害?   因此【窗】紧急将这个情况上报;而最终,这个任务来到了目前或许唯二有能力将其解决的五条悟与夏油杰面前。   尽管他们其实都还只是未成年的孩子,很多咒术师的年龄比他们翻了两三倍还要大。   “我明白了。”当知晓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之后,夏油杰根本没有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我会去的。”   这就是夏油杰会做出的事情。他不会对眼前在发生的苦难视而不见,拥有着超乎寻常的正义感与责任感。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是夏油杰一直以来都在践行的标准。   “喂,杰?”   夏油杰答应的实在是太干脆利落了,让旁边原本还在考虑的五条悟好像都没有什么后路可以走了——他一边抱怨着夏油杰,但是却也没有要拒绝这一次任务的意思。   夜蛾正道看着自己的两位学生。   他为只能够将这样的事情交给未成年的学生去做而感到羞耻,但能做的也只是认真的拜托了自己的两位学生。   “杰,悟,那么一切就都交给你们了。”   “哎呀,我们出马你就放心吧!”   皆神村。   位于本州中部山区的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于十九世纪初从地图上消失。   在那之后周边地区时有出现人员失踪事件。而在折损了数位【窗】的成员之后,咒术界对此得出的结论是存在未确认的咒力源,疑似特级,将周边的数百里林海都列入禁止进入的区域。   这从明面上制止了更多人的失踪……但如果还有那种为了探险、试胆一类的荒谬理由而自己偷偷闯入自寻死路的人,也就没有办法了。   本次交予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任务目标一共三项。   查明诅咒源头;祓除或重新封印;以及尽可能回收咒物。”   “辅助监督会在咒力领域边界数公里外等我们,不过情报上有特别标注,那一片咒灵领域会对现代的电子设备及信号造成影响,也就是说我们进去之后,大概相当于和外界完全断联。”   在辅助监督的车上,夏油杰飞快地和五条悟对了一遍本次的注意事项。   五条悟双手搭在后脑处,整个人往后仰,看起来对此兴致不大:“嘁,管那咒灵是什么,有你和我一起出马,难道还有我们对付不了的?”   “你说的对。”夏油杰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是语气却极为的狂妄,“毕竟我们可是最强的。”   坐在他们两个人中间的原羽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怎么了吗,羽生?”   墨镜根本不会遮挡五条悟的视野,他就算现在是看着窗外的也并不妨碍看见原羽生的表情。   “不,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的时光仿佛停滞在了国中二年级。”   根本就是中二病晚期,深入骨髓啊!   这话五条悟可就不爱听了,他当即坐直了身体,扑过来就要和原羽生扭打成一团。   车停了下来。   再往前走就是一片幽深茂密的林海,因为几十年来禁止进入的政策,因此森林生长的格外好。   只不过现在明明是大中午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日光似乎并不能够照入到其中,一片浓密的雾气将树林的更深处笼罩。   单单是站在这里,都会觉得有某种阴冷的气息顺着后背的脊骨一点一点的攀爬了上来。   而在咒术师的眼中,眼前所见则是要更为奇诡一些。   一整片的林海都笼罩在漆黑污秽的咒力领域当中,在他们的面前形成一条划分鲜明的界限。而在这界限之后,像是有一双满是怨毒的眼睛正在死死的盯着他们。   进入树林的路只有一条,尽管因为已经很久没有被使用过而杂草丛生变的乱七八糟,但多少还能够看出一点延伸至深处的痕迹来。   在小路口——同时也是分界线的边缘,有两座地藏像。因为岁月的流逝和久疏打理的缘故而显得斑驳,甚至外形都已经有些模糊不清,藤蔓与苔藓覆盖其上。   最让人觉得不舒服的是,左边的地藏像完好无损,但是右边的那一尊却从脖子处断开了。石质的头颅滚落在旁,一双空洞的眼窝正对着来路,格外的瘆人。   “噫,别那样看着啊,好恶心。”五条悟这样说着,上前去捧起了这个头颅,放回了原本应该在的位置。   但是他才刚一松手,那颗头就又重新掉了下来。   有阴风骤起,似乎隐隐约约的送来了某种如怨如诉的泣声。   “……你也听到了吧,杰?”   “啊。听的很清楚。”夏油杰看了看那尊残破的地藏像,“这东西,也是一个不完整的咒物啊。”   至于咒物真正所联系到的部分,则是一路延伸进了后面的林海里。   原羽生的眉从下车看到这一片林海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死死地皱了起来。   他如今虽然是被装在刀剑付丧神的壳子里,但内里的本质仍旧是死神——掌管着送葬之能,引善灵往生,渡恶魂化正。   而现在,作为死神的本能和直感都在朝着原羽生发出预警。   这片林海之中,有的或许……不只是咒灵。 第11章 第 11 章:比鬼神更可怕的,永远都是人心。   现代(十一)   在将辅助监督留在外面、同时布下了足够巨大、足以将整片林海都笼罩在其中的【帐】之后,原羽生他们一行三人路过了地藏像,彻底地跨越了那一道界限。   分明只是一步之隔,但是眼前的一切瞬间被浓厚的雾气所笼罩,能见度低到一个令人感到惊讶的程度。   夏油杰掏出手机按了两下:“果然和之前说过的一样,进来之后电子设备就全部都报废了。”   这些雾气他们已经在尝试着去驱逐了,但很显然,能够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并没有让他们的视野情况有多少的好转。   当然,如果使用一些更为暴力、更大开大合的方式的话,他们三个当中的谁都有能力将这雾气彻底驱散——但是那样一来的话,就未免太过于招摇了。   可以,但没必要。   在调查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他们将要面对的敌人又是谁之前,就算是五条悟也都不介意暂时先保持低调一点的行事作风的。   而原羽生更是在踏入了这一条通往林海深处的唯一道路之后,便把自己周身的力量全部都压制到近乎于无,手指也若有若无的会时不时拂过腰间挂着的本体的刀柄。   他表现出了一种五条悟从未见过的戒备。   “羽生?”   雾气对于视野的阻碍,在五条悟这里是不存在的。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没有看见什么值得被原羽生如此谨慎对待的存在。   少年人对此感到了不解。   伴随着五条悟越长越大,他的能力也在呈现指数型的爆炸增长,逐渐再没有任何存在——无论是人类的诅咒师也好,还是穷凶极恶的咒灵也好,能够给他带去的威胁与伤害。   在这样的情况下,原羽生近些年来出手的次数便越发的少了,更多的时候也只是单纯的跟鹤丸国永切磋刀法,或者是给五条悟喂招,帮助他锻炼体术。   尽管如此,五条悟却不会忘记原羽生出手时候的场景——大抵是因为幼年的时候所见到的那一幕实在是太过于惊艳,以至于即便是时隔多年也依旧在他的记忆当中不曾褪色,一如昨日般鲜妍。   现在的他能够成为两位从小到大陪伴他长大的刀剑付丧神的对手吗?如果他们之间真的决心拼个你死我活的话,他又是否能够成为那个优胜者?   五条悟无法对这个问题给出一个答案来——而会产生这种犹豫和思考,原本也代表着一种他对于原羽生实力的认可。   而现在,面对着隐藏在皆神村当中的未知咒灵,原羽生却表现出来这样前所未有的警惕。这于是连带着让五条悟都对这件事情更多在意了几分。   “我不是很确定。”原羽生说,“但是在我的猜想被验证之前,还是尽量先不要让对方察觉到我的存在吧。”   是的,从穿过了那两座地藏像之后,原羽生越是深入这林海,就越是能够察觉到其中那种有别于咒力的灵压。   而这种灵压对于原羽生来说算不上陌生,他只是有些困惑为什么这种灵压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那是属于虚的灵压。   原羽生对此感到了困惑。但是以他这十来年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以及对于咒术师以及咒灵的认知,足够原羽生了解到一点:   这个世界的诸多手段,哪怕是如同五条悟这样的六眼神子,大多都是针对于肉体的物理性攻击。   换句话来说,在灵魂的层面,他们几乎是一片空白的。几乎没有抵御手段,原羽生甚至怀疑他们对此根本都缺乏认知和了解。   如果在皆神村当中的“咒灵”真的如同原羽生所想的是一只虚的话,那这个世界的人说不定还得感谢皆神村代代以“祭祀”的方式将对方给囚困在了这里。   因为原羽生无法想象,一旦一只真正的、在这个世界里面毫无天敌的虚被放出去的话,将会是一场怎样可怕的灾难。   所以原羽生才不希望——至少不要太早暴露自己这个死神的存在,以免那只虚被打草惊蛇。   然而无论是虚的存在也好,还是原羽生的真实来历也好,显然都不是可以轻易的随意告知的事情,所以原羽生只能够模糊地带过去。   好在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对于他都是信赖的,总归原羽生不可能害他们。他既然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那么也没有必要急于一时,非要原羽生现在就解释清楚不可。   “没关系,就算你不出手也不影响什么啦。”五条悟看起来甚至很高兴可以拥有这样“保护”原羽生的时候,他一把揽住原羽生的肩膀,将他拉到自己的身边来,宽阔的肩膀与胸膛能够将少年完全的笼罩在其下,“老子会保护好你的。”   他就差没有拍着胸脯保证了,并对于这件事情表现出了一种远超格外的兴致与在意。   目睹了一切的鹤丸国永“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看起来悟想要这样做已经很久了。”   原羽生和鹤丸国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起他的亲属还要更像是五条悟的长辈。而少年人一天天长大,心头难免也就积蓄了一些“倒反天罡”的心思,想要反过来给自己的两个监护人当爹。   ——尤其是无论身形还是面貌都过于年轻了的原羽生,很难说在五条悟的心中,双方之间的负责照料和被照料的身份是否已经悄然改换。   原羽生也是满头黑线:“说反了,悟。”   “我可从来没有见过人要反过来去保护兵器的。”   他对五条悟说,但同时也是在对自己的一次重复的提醒以及锚点的确立:“就算有着和人类相差无几的容貌,但别忘了——”   “我终归是一把刀。”   而刀就应该作为凶器,被人握在手中战斗。就算因此而卷刃、被折断,也都是刀的宿命。   但五条悟对此显然无法苟同,他伸出手来,一把捂住了原羽生的嘴——甚至因为两个人之间拥有的巨大体型差,以至于那只宽大而骨节分明的手只是单只都几乎将原羽生的整张脸给完全盖住。   “好了,羽生。”五条悟说,“小嘴巴,闭起来。”   不好听的话不必多说,五条悟将选择进行一个手动闭麦。   被强行静音了的原羽生瞪大了眼睛,显然是完全没有想过五条悟居然会这样做。   鹤丸说的没错,倒反天罡!这绝对是倒反天罡!   不过在之后前进的过程当中,他们的站位也稍微的改变了一下——五条悟和夏油杰甚至根本不需要商量,只是和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就把原羽生直接夹在了他们两人的中间。   原羽生:“……喂,我说了没有必要这样吧?”   但是他的这点微弱的抗议显然根本不被采纳,被非常冷酷的镇压了,只能像是夹心饼干的那个心一样可怜巴巴的被夹在两个身高腿长,肌肉饱满的男子高中生之间,无论是身前还是身后,似乎都传来了过于血气方刚的热气,居然一时都将周围原本弥漫的那些阴寒雾气带来的湿冷感给压下去了一些。   原羽生:“这样真的很热啊……你们两个倒是让开一点!”   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赞同家入硝子的一句话——尽管那个少女其实并不知晓他的存在。   杰和悟,这两家伙真的是两个肌肉大猩猩啊……   玩闹归玩闹,他们脚下的步伐倒是一直没停。一路上时不时的能够见到一些枯骨,那或许都是这几十年来误闯入林海当中,然后再也没能从这里走出去的人的尸骨。   这一片林海,即便进入之后并没有最终抵达原本皆神村的所在之处,单只是路上也已经足够凶险。   别的不说,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本身就足以造成谋杀,更何况还可能出现那些因为横死在这里,于是积年累月之下自然也滋生出了咒灵来;而这些咒灵又反过来会成为踏入这里的人类的威胁,就这样形成了恶性循环。   好在雾气并不会成为他们的阻碍,有五条悟的六眼在,打从一开始,他们就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快到了。”五条悟说。   实际上就算他不做出这样的提醒,原羽生和夏油杰也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因为周围已经开始逐渐出现废弃破损的房屋,像是在林海入口处那样的断头地藏像也变得随处可见。   村子里面根本看不见半个人影,也毫无生命存在的痕迹。但奇怪的是,如果说进入村庄之前尚且还见到了不少的尸骨的话,那么在真正进入了皆神村之后,反而是一具属于村民的尸骸都没有看见。   村庄里有些过于空荡了,简直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将这里彻底地清扫了一遍似的。   “总之,先简单地调查一下吧。”   没有什么人也有个好处,那就是他们完全可以化身人形拆迁机,进行一种破坏式的彻底搜索。   被时光所涤荡,因而变得腐朽不勘的房梁与地板都呈现出一种摇摇欲坠,原羽生开始庆幸自己现在不算是真实的肉体而是刀灵,所以不必像是旁边的夏油杰一样狼狈地又是咳嗽又是打喷嚏。   至于五条悟?这家伙已经厚颜无耻地开了无下限,将那些灰尘隔绝在自己身外了,并为此大声地嘲笑夏油杰。   夏油杰也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当即就从自己的宝可梦……啊不,是咒灵收藏当中找出来了一个具有类似隔绝作用的咒灵,弄了一个近乎透明的泡泡出来,把自己包裹在了里面。   当然不可能达成像是无下限一样的作用,但如果只是要让他免除来自灰尘的侵扰的话,那么这个已经很够用了。   但是,这样的行为显然还引发了一些其他的连锁反应。   大地震动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朝着这边不断地靠近,周围本就浓郁的雾气更是已经浓郁到了几近液化的程度,在未被高专制服所包裹住的领口以及袖口之外的皮肤上凝结。   如果伸手去摸上一把的话,简直要以为那是从什么地方浇下来,淋了满头满脸的血液。   外面本就暗沉的天如今更是漆黑一片,忽而有白色的闪电划过天际,伴随而来的是沉闷如同炸响的雷声。   在如同信号不好的时候会发出的那种“滋滋”的电流声当中,他们面前的地面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随后从那里面伸出一双手。   这双手绝对不属于人类,尽管与人类的肢体肖似无异,但是却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白,隐隐似有透明之感,看着有些像是泛着一种诡异的珠白色的冷光。   “想爬上来?”   五条悟冷笑了一声。   他现在正处于一种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焦虑当中……当然更准确一些来说的话可能是有点应激了。   因为只要一想到原羽生决意在这样的环境里面将他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压制下来,主动选择了一种最危险的方式,五条悟就觉得浑身刺挠并且充满了攻击性。   所以他根本没有等那双手的主人从裂缝当中爬出来,当即一个苍就丢了过去。   这一下就未免有些太狠了。   那双手被重新打回了地底去,而从空中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原羽生伸手接过,发现那是一个笔记本。   他翻开本子,第一页写着本子主人的名字——真壁清次郎。   “这个名字我记得见过啊。”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脑袋一左一右地凑了过来,搭在原羽生的肩头和他一起看,“是那个吧,之前辅助监督给的资料里面写过的,最早来到皆神村、发现了这里不对并且让自己的学生上报的那个【窗】的成员。”   但对方同样没有能够从皆神村走出去,成为了被这个村子所吞噬的受害者名单上的一员。   “那我们现在似乎有这样一个机会,能够知晓在这个村子里究竟都发生过什么。”   夏油杰被这样一提醒也记起来了真壁清次郎的名字和身份。   他们飞快地看完了这本调查笔记。   在最初的时候,真壁清次郎前来皆神村,并不完全是因为【窗】的责任。   除了【窗】的身份之外,他同样还是一位民俗学者。对于这些祭祀、宗教仪式一类的东西颇有研究,并有着一种属于学者的执着与狂热。   因此在他的学生宗方良藏被童年时的朋友邀请来皆神村帮忙的时候,他也和宗方良藏一起来了。   【但一进入到皆神村我就意识到,在这里存在着咒灵。】   【而且,是比我过往所接触到的所有咒灵都要更为强大和可怕的咒灵。】   【从求生的角度来说,我应该立刻从这里离开,将这里的情况上报给咒术界;但是那样一来的话,又有谁来探索这里咒灵的具体情况?谁来带即将作为红贽祭本次祭品的黑泽姐妹离开?】   【于是我做出了一个狂妄的决定:并非是咒术师、也没有术式的我将会留在这里,见证一切的完成。】   【我或许会死在这里,但是我已经嘱咐宗方在从这里离开之后联系【窗】的成员,告知皆神村当中的情况。如果运气足够好,我说不定可以活到那个时候。】   【祝我——我们好运。】   之后笔记里的内容详细地记载了真壁清次郎在皆神村当中调查到的一切。   为了镇压在村庄地下的咒灵,于是愚昧的村民们每一代都会举行名为“红贽祭”的祭祀,以此来安抚和镇压咒灵,以避免对方醒过来和突破封印,将整个村庄都毁掉。   而所谓的红贽祭,是选择一对村子里面诞生的双子,让他们当中的一个人掐死另一个人,然后将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兄弟姐妹的身体投入到咒灵的领域当中。   这样的祭祀,在这个村庄当中已经延续了数十代,几百年。   明明只是简单的文字,但是从那上面却像是有浓郁的血腥之气飘散了出来。   五条悟和夏油杰到底都还只是十五岁的未成年人,尽管咒术师的身份,以及日常执行的剿灭咒灵的行为已经让他们接触到了很多这个年龄本不该接触的黑暗,但眼下所见的一切记载仍旧还是太过于突破他们的接受下限和想象。   “哈?!”就算五条悟平日里自诩最讨厌所谓的“正论”,这一刻都忍不住为了自己所见的丑恶而感到震怒,“他们怎么能——怎么敢这样做?!”   而夏油杰就更没有办法接受这种事情,他的脸上笑意都已经被拉平,一副面无表情的冰冷模样,但任是谁都能清楚地看到那双漆黑的眼眸之中跳动的火光。   原羽生垂下眼眸来,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索着本体的刀柄。   这是他从很早以前就已经明白的道理。   ——比鬼神更可怕的,永远都是人心。 第12章 第 12 章:今叩首请神,可愿出鞘?   现代(十二)   刚刚的那只咒灵还没冒头就已经被五条悟打跑了,但是从对方的身上掉落的调查笔记确实给他们帮了很大的忙——至少现在,他们知道了在这个村子里大概都发生了什么,之后他们又要面对什么。   “你太冲动了,悟。”夏油杰说,“之后要是再遇到那东西的话,尽可能还是留给我吧。”   虽然不知道那双手之后所连接的咒灵究竟是什么样、又拥有着怎样的能力,但是对方的强大毋庸置疑。尽管未曾窥见全貌,但作为咒术师的基本素质还是让他们判断出,那应该是一只一级咒灵。   而且应该还是一只擅长战斗的、在一级咒灵当中都算得上中上等的咒灵。   这自然让夏油杰这个咒灵操使心痒痒,无论从增加自身实力的角度也好,还是从收集癖的角度也好,他都挺想得到那只咒灵的。   “行啦行啦知道了。”五条悟抬起双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脸上的表情颇有一种“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耍赖在其中,“下次会留给你的,不会用苍一发全解决掉的。”   至于下次到底做不做、怎么做……嗐,那下次再说咯。   夏油杰:“……”   说实话,五条悟这个样子是真的很欠揍。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时间地点都不对的话,他高低得和五条悟打上一架。   他们两个就这样在原羽生的头顶吵吵闹闹,薄柿色发的少年沉默了又沉默,最后还是没有顺从自己的心意拔出刀来砍断这两个可恶的高个子的膝盖。   但是他仍旧是感到了一阵淡淡的忧伤,忍不住朝着鹤丸国永询问:“鹤丸,你说我的身高有希望再增长一些吗?”   “我好歹也是个太刀啊。”   鹤丸国永并没有立刻回答,但是原羽生发誓他绝对有听到鹤丸国永在另一边发出的那种压抑不住的“吭哧吭哧”的笑声。   好半晌之后,他才终于停了下来——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现在无限贴近几乎没有距离的灵魂接触,让鹤丸国永感受到了从原羽生那边传来的逐渐升高、即将爆表的怒气值。   “没有那种可能哦。”鹤丸国永没有去问原羽生为什么连这种身为刀剑付丧神最基本的常识都缺失了,而是给他解释,“我们的身高,从我们的本体在最初被锻造出来的时候开始就已经被确定了。”   “而在那之后,我们的外形或许会伴随着本体被磨短、折断而跟着产生改变,但都是朝着更矮小的方向发展的。”   这是因为将刀磨短成为更趁手的模样并不是一件难事,但是如果想要让刀比起以前来更长的话,不就相当于要重铸这把刀了吗。   且不提后世的刀匠能否完美的继承复刻过往刀匠的技艺,单只说刀剑哪怕是在原身上被磨短,也常常都会伴随着心理创伤或者是记忆的缺失。   那么如果是比之磨短还要更胜一筹的重铸……最后从锻刀炉当中被拿出来的那把刀,真的还是原先被送进去的那一把吗?   这是一个比忒休斯之船还要来的更为复杂的问题。   所以对于刀剑付丧神们来说,想要长高是不可能的,倒是可以努努力让自己变的更矮一些。   原羽生:啧。   不过没关系,鹤丸并不知道这里不是他的终点,而只是他的起点……也就是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最终能够抵达平安时代,亲自见证自己被“锻造”出来。   原羽生:我看这长高计划也是大有可为!   这一间房屋因为先前会掉落调查笔记的未知咒灵的破坏,已经是一副岌岌可危的倒塌模样了,他们于是先从其中退了出来。   说实话,现在的皆神村绝对不是一个适合造访的地方,因为在这里遍布着咒灵。   不过这些咒灵和通俗的咒灵不太一样,更确切一些来说,他们应该是在惨死之后被收纳到了这一片咒灵的领域当中,被其中的残秽所污染,再加上经年累月积聚下来的恐惧与怨念,最终形成的一种与其说是咒灵,不如说是被这里的强大咒灵所使役的奴仆的……这么一种存在。   最低级的是四级咒灵实力的村人遗体,为怨气所浸染和操纵,手中随便拿着捡来的武器——木棒啊,镰刀啊,斧头啊什么的——试图对他们进行追砍。   更强大一点的就是特殊一些的咒灵,二级三级都有,目前他们已经遇到过的有会突然出现以诡异姿态歪着脖子的鬼怪、箱女、会诱骗活人一起捉迷藏的双子鬼。   当然,这些无一例外,全部都被夏油杰和五条悟轻松地收拾了。   当两位年轻的一级咒术师又一次将袭击他们的咒灵打退的时候,原羽生的眉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是死神。   这是即便如今披上了刀剑付丧神的躯壳,也无法被更改和否认的事情。   或许对于有的死神来说,这只是一份工作,一份职业;原羽生当然不至于对工作有多么的真情实感,但是他也认为,既然这一份工作拥有着这样特殊的性质,那么他也应该对得起这一份性质以及其所代表的东西。   就像现在。   比起五条悟和夏油杰眼中所见遍是咒力残秽、怨气冲天的村庄,在原羽生的眼中所见的,与他们其实有微妙的不同。   除了遍地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念之外,原羽生还看到了更多的——那是被困缚在这些亡者的躯壳当中在惨叫和呐喊着的一个又一个灵魂,经年累月的折磨将他们扭曲的面目全非,残缺不全。   这样的他们,是否还拥有进入轮回的可能呢?原羽生不知道。   但等到在这个村庄当中的一切结束,如果这些灵魂依旧还徘徊在这里的话,那么原羽生愿意为他们进行一场大型的魂葬仪式,送这些久久在这里停滞的灵魂重归轮回之中。   这原本也是他身为死神的职责。   “既然这样,我们就直接去他们举行那个祭祀的地方看看。”五条悟提议,“不是说那只疑似特级的咒灵就被封印在那里吗。”   “只要把那个解决了,也就是解决了这里最大的问题吧。”   原羽生和夏油杰对于这样的安排并无异议——毕竟存在于皆神村当中的特级咒灵(疑似)才是他们此行最重要的解决目标。   要找到祭祀举办的地点并不难,因为就算如今的皆神村已经是荒废已久的遗址,但依旧能够辨认出那一处与众不同的建筑。   但是在他们进入之前,却被挡了下来。   “结界?”五条悟的六眼当中像是有某种奇异而美丽的光华在其中流转,片刻之后他的眉皱了起来,“不行,不能强行打破。”   “这个结界和整个村子的封印,还有林海外面的阻止瘴气外泄的界限都是联通的……”五条悟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皆神村里的双子祭祀仪式歪打正着,确实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他们人为的培养出了专为针对那只特级咒灵的咒灵,用一代代双子的死亡与祭祀来维持这一只人造咒灵的存在与能力。在发挥封印作用的同时,也在一点点的消磨那只特级咒灵的力量。”   已经很难考据最早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又是什么人提出了这样的方法,但它确实一直都传承了下来,并且因为在压制虚的存在这一方面起到了肉眼可见的积极作用而被皆神村的村民们视为圭臬,坚决的执行。   “也就是说,我们不能随便的就把这个结界打破。”夏油杰明白了五条悟的意思,“再去村里找一找吧,既然是这里传承已久的仪式,那么多少应该有相关的记载。”   他记得之前似乎看到过……这个村子里还有神社?   “行啊。”五条悟答应着夏油杰的话,然后隐约的觉得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杰,你有没有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嗯?”夏油杰思索着,“没有吧?”   “……羽生!”五条悟一拍大腿,整个人就差没有原地起跳,“他什么时候不见了?!”   如果是别的什么时候五条悟也不至于如此的紧张担心,但他可还没忘,原羽生现在正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而暂且压制着自己的力量不外泄气息呢?   “那家伙在搞什么啊!就不能乖乖的跟在我的身边吗!”   决定了,他之后一定要把原羽生的本体拿回来随身拴着,他倒要看看那样一来,原羽生还能跑到哪里去!   “阿嚏!阿嚏!阿嚏!”   原羽生狠狠地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面前那一道苍白的幽灵于是停下了原本的脚步,朝着他投来了带着担忧的目光。   是的,原羽生现在根本没有和五条悟他们在一起。他就像是被用逗猫棒给牵引走的毫无规矩可言的猫,中途就已经离队,并且根本没有和自己的饲主说上哪怕一声。   将原羽生给诱引离队的是一个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有如珍珠一样光泽的灵魂。   不比在皆神村当中见到的其他亡魂那样或是狰狞可怖,或是浑浑噩噩,这个主动出现在原羽生面前的灵魂完整的保留着作为人类的模样,并且似乎并未因为死亡以及皆神村当中发生的诸事而被异化,仍旧保持着温和的性格,没有攻击性。   只是他的眼底总是沉着忧郁的底色,身周都像是弥漫着某种仿佛小雨淅沥的潮湿气场。   “我想请求您……救救那个孩子。”这个象牙白的灵魂这样说。   青年自称叫做立花树月,是曾经举行参与过红贽祭的双子当中活下来的那一个。   大概是因为已经身为亡魂的缘故,再加上曾经是被作为祭品的御子,所以立花树月能够比起其他人更清楚的感受到原羽生的不同寻常之处。   于是他便决定,向着这位存在请求帮助。   其实对于原羽生是否真的搭理自己……说实话,立花树月的心头对此也并没有多少的把握。   好在原羽生居然真的相信了他,并且愿意施以援手,跟着他过来了。   立花树月为原羽生补充了一些更多的、在那本调查笔记上没有来得及被记载的情报。   “在皆神村当中举行的最后一次红贽祭,是发生在黑泽家的巫女身上的。”   “但是因为我的缘故……这一场祭祀,失败了。”   在立花树月那一代的时候,他就没有能够忍得下心去杀害自己的双胞胎兄弟睦月,因此导致了必须提前将原本应该在数年之后进行的下一次仪式提前举行。   “是因为我的错,所以才将原本可以不需要经历这些的纱重和八重卷了进来。”   出于这样的愧疚,立花树月请求了自己的朋友来将那一对双子姐妹从村庄带走。只是最后离开的只有姐姐八重,妹妹纱重依旧留在了村子里,并执行了红贽祭的仪式。   所有的前置条件都错误,导致了这一场仪式同样失败了;而接连两次的仪式都没有取得应有的效果,其中原本被封印镇压的咒灵终于爆发,皆神村因此而覆灭。   原羽生安静地听完立花树月满是痛苦与悔恨的自述。   “那么,你希望我去做的事情是什么?”薄柿色发的少年垂下眼眸来,目光当中似乎没有任何的情绪。   立花树月在他的面前跪了下来,深深的叩首行了最大的礼节,如同在神社当中虔诚的跪拜其上供奉的神祇。   “请您……救救纱重那个孩子,让她从虚的手中解脱吧。”   原羽生:“……虚?”   他一开始也只是猜测,结果你们这个村子里面还真的有虚啊?   按照立花树月的说法,作为最后一次被祭祀给虚的巫女,加上当时的黑泽纱重正处于一种自己被双胞胎姐姐给抛弃掉了的绝望与悲伤之中,因此在她死亡之后,怨念与不甘格外的强烈。   这种种的因素叠加在一起,于是让纱重的灵魂与一部分的咒灵融合在了一起——她得到了更多的来自那一只咒灵的力量,自己也变成了一只可怕的咒灵,并且与同样变成凶残咒灵的真壁清次郎一起,屠杀了皆神村所有的村民,让这里彻底成为了一片死地。   “但他们原本是这整个事件当中最无辜的受害者,如今却沦为了永世不得超生,灵魂被虚所束缚掌控的伥鬼。”   立花树月依旧还保持着那个深深叩首的姿势:“我能够感受到,您和您的同伴都非常的强大。”   如果是他们的话,或许就算是虚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但那样一来,当虚被拔除的时候,作为依附虚、融合了虚的一部分力量的纱重与真壁清次郎,也会就此随着虚一并覆灭的。   “可他们分明才是这整个事情当中最无辜、最应该成佛的啊……”   “我从小就在神社当中,作为御子被培养长大。所以在看到您的第一眼,我就意识到了……”   那是根本不容错认的神光璀璨,在这个满是污浊与残秽的世界当中,洁白耀眼的不可思议。   那是神明。   是这世间唯一存在的救赎。   ***   【羽刀】   【源氏有子,五岁袴仪,蒙赐一刃。其纹如羽,素鞘隐光,人言可退百鬼,疑度幽冥。】   【后有妖狐祸世,四岛蒙翳,唯持此刃斩退玉藻,复还清明。】   【今,千载已过,妖迹未绝,万魂同悲。】   【叩首请神,可愿出鞘否?】 第13章 第 13 章:他在学着做一柄刀剑,更是在学着成为一位神明。   现代(十三)   原羽生垂着眼眸,看跪伏在自己面前的灵魂。   或许是因为对方格外虔诚的缘故,所以在他的身上都焕发出了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并且还有如同萤虫一样星星点点的白芒飘散了出来。   原羽生伸出手,接住了一点散落的光点,随后他的表情就变的有些微妙了起来。   因为当这些光点落在原羽生的掌心时,顿时便如同飘落的雪花一样消融了,随之一并而来的则是……原羽生意识到自己的作为“刀剑付丧神”的力量,似乎有所变化。   并不是增加——只是这样一点点来自普通凡人的信仰,并不足以给原羽生带去什么翻天覆地的巨大改变;但是他的确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在变得更为“纯粹”了。   原羽生现在的存在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混拼。   他的灵魂本质高于低维世界的所有存在,即便是高天原的三贵子,在灵魂的质量上也不见得就能够胜过于他;但是另一方面,他本身又是处于从凡魂向着神魂逐步进化的过程当中——这也是他漫长的旅程所需要达成的目标。   在彻底的蜕变为神魂的那一刻,他就成为了真正的刀剑付丧神,将会在几百年之后的刀剑本灵殿当中睁开眼,获得自己的第二次新生。   这是一个漫长而缓慢的过程,但是这种来自凡人对神明的虔诚信仰,却似乎可以将这个进程加速——至少原羽生来到这个世界里已经十年了,而这十年间磨合的进度,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些来自立花树月的信仰对他的加成大。   难道我以前完全是在错误的方向努力,某种意义上都可以说是消极怠工了吗?   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原羽生不免瞳孔地震,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   但立花树月当然并不知道原羽生都在惊讶和考量一些什么。从他的视角看来,只有当自己提出了这样过于逾越的请求之后,面前的神明便久久没有发声。   他于是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能够深深地将自己的头颅埋了下去。   这样的行为是冒犯的,立花树月当然知道。   就算是人与人之间,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非常冒昧的提出了过分的请求,并且没有办法给出丝毫的回报,这都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了。   更何况他现在所祈求的对象乃是神明。   如此胆大包天的逾矩,就算神明为此而震怒都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立花树月实在是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原羽生是他现在唯一能够抓住的蜘蛛之丝。   似乎过去了很久,但似乎也只是很短的那么片刻。   终于,立花树月听到了从自己头顶传来的声音,像是原本高悬的审判终于落了下来。   “好。”那个仅从外形判断的话,看起来比他——甚至是比纱重和八重都还要更小一些的少年神明说,“你的请求,我答应了。”   立花树月一直都高高提起来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在了实处。任何的言语都没有办法充分地表达此刻内心的情绪,他只能再度向着原羽生叩首,一下又一下,像是要将那些过于沉重和复杂的感激情绪用这样的方式抒发出来。   “好了可以了,行了。”   原羽生发现他根本没有办法接受这种仿佛真的将他当做供奉于神龛之上的神像一般的对待,飞快地制止了立花树月的行为,用灵力将他给直接托了起来。   别跪了,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不兴这一套了!   “带我去找那个叫做纱重的巫女吧。如果她还拥有拯救的可能,我会负责将她送往彼岸。”   原羽生这样说完之后,又补充道:“对了,关于镇压在村子下面的虚,你还知道更多的什么吗。”   无论是名字也好,还是那种在整个村庄内都能够感知到的隐约的灵压也好,都说明原羽生之前恶毒猜测是正确的——在这里的真的不是一只咒灵,而或许是一只虚。   并且这个灵压的强度,或许还不是普通的虚,而很有可能是一只大虚。   原羽生希望不要是那种可能,因为他当初在现世时就是被一只瓦史托德击碎了灵核,如果不是被时之政府给捞走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是死的透透的了。   要是他觉醒了自己的斩魄刀的话,情况或许会好一些;但很可惜,直到最后原羽生也没有能够喊出自己的斩魄刀的名字。   他或许再也找不到那个孩子了,因为时之政府说,之所以能够给他偷梁换柱到刀剑付丧神的身份,也是因为在他的灵核破碎之后,属于原羽生的斩魄刀自己主动刀解,将他的灵魂给黏连了起来不至于立刻破碎,这才让他能够等到时之政府的救援。   他的斩魄刀用另外一种方式保护了自己的主人,并从此以后都将永远陪伴在他的身边。   只可惜直到最后,原羽生也都还不知道自己的斩魄刀的名字。   立花树月并不知晓自己身边的神明都在思维发散地想一些什么事情。原羽生既然问了问题,那么立花树月自然是绞尽脑汁的想要能够回答上。   毕竟现在的立花树月恨不得为原羽生肝脑涂地以报。   “……非常抱歉,殿下。”立花树月惭愧的说,“村子里祭祀虚的仪式实在是太久了,到了我这一代残留下来的已经非常有限。”   他在自己的记忆里面努力的挖掘,最后终于从童年时期模糊久远的回忆当中找到了一点有用的内容。   “我记得幼年的时候似乎听村里的老人们在闲谈的时候说起过……虽然红贽祭一直都是有作为村长的黑泽家来作为祭主操办的,但在最开始的时候,红贽祭的仪式与流程,似乎是由桐生家提出与敲定。”   黑泽,桐生,立花,逢坂,是皆神村当中的四大姓,历代被当做祭品的巫女或者御子,也都是从这四大家族的双生子当中选出。   “我记得桐生家有两位巫女的灵魂也未堕落和被掌控,仍旧保持着清明。如果您有意的话,我可以带您去找她们,或许她们会知道比我更多的一些事情。”   “那就等到之后去吧。”原羽生说,“等到你说的叫做纱重的那位巫女解脱之后。”   “……非常感谢您。”立花树月没有想到他对这件事情如此上心,一时颇为动容,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别的什么才好,只能反复地用苍白贫瘠的语言重复道,“感谢您的宽宥与仁慈,殿下。”   有立花树月在,要找到纱重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年龄永远的停留在了死亡那一刻的少女拥有着美丽的外表,就算如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森然的鬼气与可怕的怨力,也更让人惋惜她的生命停滞在了这样年轻的时间。   不像是立花树月,她已经完全没有办法交流了。而且如果说五条悟和夏油杰在这村子里是因为自身作为唯二的活人而被瞩目的话,那么原羽生就是因为与整个村子的存在都格格不入而颇为醒目。   黑泽纱重远远的就注意到了他,并且立刻冲了过来。被怨恨所完全支配的少女只留下了杀戮的本能反应,会将一切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生灵都杀死。   “纱重!”立花树月喊她的名字,但显然起不到分毫的作用,只是在做无用功。   “怎么说呢……有一种微妙的专业对口。”   原羽生看着面前的黑泽纱重——除了形象上不像是虚之外,剩下的一切简直都有些过于的眼熟了。   纱重尖叫了一声朝着这边扑了过来,身上的衣服都在这个过程当中变成了白色的和服,尖利可怕的笑声在周围不断的回荡,无数双黑色的、构成主体有如烟雾一样的手从地面下伸了出来,就要抓住原羽生。   薄柿色发的少年微微躬身,压低了自己的身体重心,同时手已经放在了腰间长刀的刀柄上。   雪亮的刀光眨眼之间铺开、占据了整片空间,而在刀光之后,少年已经如同一片羽毛那样轻盈的出现在了黑泽纱重的面前。   原羽生垂眸看了一下,意识到虽然黑泽纱重已经变成了这个世界定义当中的咒灵,但是她的胸口完整,并没有无法掩饰的空洞——也就是说,她的灵魂依旧完整,尚未堕落成虚。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原羽生为此而松了一口气。代表他不需要将少女斩杀,而只要为她举行魂葬的仪式就可以。   “不能用灵力真的有些麻烦……幸好我的瞬步和白打也都还过的去。”   原羽生感叹了一声,随后无视了黑泽纱重就要掐住他脖子的双手,将手中本体翻转过来,用刀柄底部方方正正的敲在了少女恶鬼的眉心处。   “好了。”他说,“放下对这个世界的不甘与执念,去往生吧。”   他的声音其实并不温和,甚至因为公事公办的意味太浓而染上了几分冷酷的色彩。   但在这样的时刻,却又意外的令人安心。   那些狰狞的伸向原羽生的手全部都被暂时定住了,温暖的白光从刀柄与纱重接触的眉心处散发了出来,将周围一片的空间都笼罩了进去。   这个世界里不存在尸魂界,自然也不会在魂葬之后打开大门与通道;但是在这个世界的世界观当中,却是存在着怨念消解之后的成佛的。   黑泽纱重面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平静,不再像是之前那样的狰狞;她睁开眼睛,看着原羽生和他身后的立花树月,然后有泪水慢慢的从眼眶当中流淌了下来。   “树月哥。”她说,“好疼啊……好冷啊……”   “为什么姐姐一直都没有来带我走呢?”   “关于这个问题。”原羽生说,“或许,你可以亲自向你的姐姐寻求一个答案。”   他也是在刚刚魂葬黑泽纱重的时候意识到的——之所以纱重都已经堕为咒灵,又受到虚的污染,但还能够保持着自我,拥有被净化和成佛的可能,是因为有人一直都在保护着她,帮助她分担那些怨念与污秽。   那是与黑泽纱重长相相仿的女性,当纱重被净化之后,她就也同样被解放了出来,如今正站在纱重的身后,一边流泪,一边微笑着看着她。   “纱重。”黑泽八重抱住了她,“我很抱歉,我辜负了你的信任。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等了那么久。”   当年的纱重与八重姐妹原本能够逃离皆神村,但是纱重摔伤了腿,于是最后只有八重成功的离开了。   直到作为祭品死亡之前,纱重一直都期待着八重会如同约定那样回来带自己离开,但八重却失约了。   实际上,八重在逃至外界之后,便因为巨大的精神冲击而丧失了记忆。等到她想起来的时候,皆神村已经覆灭,消失不见。   愧疚的八重在死后拒绝了前去天国成佛,而是来到了纱重的身边,一直燃烧着自己的灵魂守护着妹妹,如同在四起的寒风当中艰难的守护着一豆的烛火。   好在,她们终于得到了救赎,又能够像是今天这样相见。   八重拥着纱重,朝着天国的门走去。只是在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拉着纱重转过身,朝着原羽生郑重其事地跪伏了下去,深深地行礼。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我与纱重无以为报,只能以我们全部的虔诚为您颂歌祈福。”   “愿您的光辉永悬不坠,愿您的神|名万载千秋。”   纱重捏着姐姐的衣角,也同样向着原羽生郑重地行礼。   于是有与之前立花树月一般的代表着信仰的光辉从她们的身上逸散了出来,落在了原羽生的身上。   原羽生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握刀的手。   尽管被称之为“死神”,但事实上在尸魂界,死神只是一个“职位”,一份“工作”。   他们是世界规则下所应运而生的一种存在,并不具有与名号所等同的资格与权柄、更不会被视为真正的神明。   或许正因为如此,所以原羽生也只是将自己视为刀灵一类的存在。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或许对这件事情有了一些别的见解。   即便身居八百万神明末端,却也是货真价实的神明。享万人供奉,食众生香火。   “鹤丸。”原羽生感叹着,“我觉得我好像知道……”   之后的路,应该怎么走了。   他要学着做一柄刀剑。   但又未尝不是在学着,要成为一位神明。 第14章 第 14 章:“我会在你的背后,一直看着你的。”   现代(十四)   “轰隆”、“啪嚓”、“咣——”   像是这样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每过上一会儿就会出现一次,与之伴随的则是一栋栋的房屋倒塌被推平,掀起了巨大的烟尘与废屑。   当然,一并被时不时出现的苍蓝色咒力给一波清了的还有原本在皆神村当中即便不说遍地都是,但数量也绝对算不得少的咒灵。   只不过现在这些咒灵被一视同仁,无论是几级的,在五条悟的【苍】面前全部都平等的被拔除。   因为五条悟过分卖力的表现,以至于夏油杰都没有什么需要出手的机会了,完全就是跟在旁边纯溜达。   “我说,有些太夸张了吧,悟?”   在五条悟又一次暴力开路,将那些如同丧尸一样朝着他们围拢上来的咒灵无论等级全部都给轰成了渣渣之后,夏油杰终于是忍不住开口了。   “哈?老子现在可是烦的不得了啊。”   五条悟开口,语气里面满是暴躁与不爽:“那家伙究竟跑去哪里了?他现在不是不能用自己的力量吗,那就该好好的跟在老子的身边啊!”   “最不济也该和我说一声吧?我不才是他的主人吗?”   显然,原羽生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的就自顾自的消失不见了,这才是真正让五条悟觉得不爽的原因。   难道和他说一声,他就会阻止他吗?归根到底,还是原羽生根本没有把他这个主人放在心上、毫无自觉!   五条悟在心底给原羽生狠狠地记了一笔。   夏油杰微妙地看了五条悟一眼。   “我说悟。”因为现在这里就他们两个人,原羽生并不在,所以夏油杰终于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既然他是你们家族所供奉的刀剑的神明,你根本没有必要这么紧张吧。”   “那可是神明?”   如果这是其他什么人在询问的话,五条悟是否搭理对方都是一个未知数;但既然是被五条悟划归到和自己是“同类”和“对等”地位的夏油杰的话,那么他的态度自然要好上一些。   “你不懂,杰。”五条悟说,“羽生……他不一样。”   “因为他是你从源氏的手中抢来的刀?”夏油杰猜测,“但是名刀易主,被更有能力的人得到,这样的事情不是很正常么。”   “我看羽生对于这件事情也不怎么在意。”   毕竟你都要给他身上强行打了五条家的家纹,他都没有生气啊?   反正在历史学的还挺不错的夏油杰看来,刀——尤其像是原羽生这样历世悠久的名刀,在他们的一生当中更换主人应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五条悟无需为此过多在意。   完全是在庸人自扰。夏油杰这样对他的行为做出了定义。   “啊……你根本不懂!”五条悟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等暑假了我带你去一次五条家,到时候你就懂了。”   五条悟说:“我拥有的诞生孕育了神明的刀剑可不是只有一把哦。”   行,不愧是五条家。   夏油杰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顺口询问:“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你只带了原羽生出来?”   “因为家里面的老家伙们说我要是非把鹤丸也带走不可的话,他们就直接自绝。”   “……鹤丸国永吗。”   夏油杰回想了一下鹤丸国永的来历,在理解的同时又忍不住在想,五条家实在是双标,自己家的宝刀就不能被带来上学,但是别人家的重宝就可以随便嚯嚯了是吧?   这要是给源氏知道了,说不定得上门去和他们拼命。   “就是因为还有鹤丸,所以我才觉得,羽生不对,很不对。”   五条悟嘟哝着:“他像是一片羽毛。”   从幼年的时候开始,五条悟就已经这样觉得了——   如果不能紧紧抓住的话,总有一天,那一片羽毛就会从自己的手中飞走,去到什么他再也看不见的地方的。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五条悟才会十年如一日的想要确立自己在原羽生这里的“主人”身份——这样,是不是就可以抓住他一些?   夏油杰:“哦,是吗。”   他和原羽生之间的关系平平,因此并不能共情五条悟的感受,最多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他一下。   但是!   五条悟的这种无差别发疯已经给夏油杰造成影响和困扰了。   “我们打个商量吧,悟。”夏油杰说,“这些低级的咒灵也就算了,之后如果遇到了比较好用或者实力强劲的咒灵,你倒是给我留点。”   他是咒灵操使没有错,但是他的咒灵又不是地里面的大白菜,是可以自己长出来的——不去含辛茹苦地收集的话,咒灵怎么会增加呢?   一个优秀的咒灵操使就应该眼底有活,时时刻刻都做好准备,这才是收集咒灵的不二法门。   机会只垂青有准备的人!   “行啦,知道了。”五条悟摆了摆手,随便地敷衍了一下夏油杰。   只是很快,他的目光就在某一处凝聚,随后唇角咧了咧,露出一个奇怪的笑来。   “喂,杰。”五条悟说,“我找到那家伙了。”   但是让五条悟感到不爽的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为什么原羽生的身边就已经出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啊?   这家伙怎么回事!   ***   作为最后一位被祭祀的巫女、和虚联系紧密之人,纱重知晓着和这个存在最多相关的信息。   虽然并非是原羽生想要的关于虚的来源这类事情,但是纱重却知道要怎样才能够以并不暴力的方式拆解掉结界。   “村子里的双子地藏像,是历次的红贽祭仪式成功之后所生成的封印锚点。”纱重同原羽生说,“如果只是将地藏像一个个破坏的话,虽然两重结界也都会因此而消失,但是会有一个时间差。”   束缚着虚的内层结界会先一步瓦解,而封印了“大偿”——也就是这一只特级咒灵所带来的影响与污染的外部结界的溃散速度则会稍微慢上一些。   只要能够抓住两者消散速度的这一点间隙,打一个时间差,那么完全有办法将这件事情完美解决的。   只是通过纱重的话再去联想一下他们一路走来,在这座村子里究竟见到了多少的双子地藏像,便会让人觉得似乎自己脚下踩过的每一寸土地都仿佛浸润着皑皑的白骨,而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当中也都仿佛充盈着腥臭的血气。   原羽生的脸色已经前所未有的阴沉了下来,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些清浅笑意的眼睛现在也冷了下去,化作了一种有如凝冰一样的冷厉而坚硬的东西。   尽管他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做什么过激的举动,但是现在就被原羽生好好的安置在自己的灵魂当中的鹤丸国永,还是因为如今暂时寄宿的主体情绪过于剧烈的缘故,而感受到了一些从原羽生那边传来的情绪波动。   鹤丸国永金色的眼眸轻轻的眨了眨。   “羽生。”他喊了他一声。   “……嗯?有什么事情吗,鹤丸?”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日相比似乎没有多少区别,甚至还要更为平静——但是鹤丸国永却因此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原羽生还没有来得及思考鹤丸国永的这叹气究竟是为何而生,随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从他的口中溢出一声几乎是变了调的惊叫声。   “……鹤丸?!你在干什么?”   那是从灵魂上传来的某种温暖的包裹感,属于另一个人的力量在他的灵魂上轻轻地展开,给了他一个拥抱。   而这个拥抱让原羽生浑身战栗。   在对着鹤丸国永敞开灵魂,邀请对方暂时寄居在他这里,以此暂时脱离来自本体的桎梏,和他还有五条悟一起前往东京的时候,尽管原羽生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但他显然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   毕竟他可以说是理论知识满分,但实际操作为零的典范。   而从古至今,纸上得来都是终觉浅的。因此对于将自己的灵魂对着另一个人完全开放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其实并没有一个真切的认知与了解。   但想必从今天之后,原羽生都会开始重新审视这件事情了。   鹤丸国永当然对他并不含有恶意,但仅仅只是一个来自对方的灵魂层面上一点轻微的接触,已经让原羽生绷紧了腰背,快要弯成一只活生生的过了水的虾。   但拥抱这个行为本身,据说原本就是为了弥补人类右胸腔所没有的心跳,所以才往往能够带来一种格外的满足感——而现在也是同样,先前那种压在原羽生心头的,某种莫名沉重而又阴暗的东西都伴随着这个拥抱而被驱散掉。   属于鹤丸国永的那种清阔疏朗,有如晨间风一样的神力与气息从他的灵魂上轻轻地荡涤而过。   “羽生。”他说,“我们是神明。”   “对?”原羽生不知道为什么鹤丸国永突然这样说,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所谓的神明便是端坐于高天之上,看人间一年又一年,知世而不入世,见众生但不染百态的存在。”   “你的心未冷,血未凉,仍旧对这世间的一切都满怀着热忱,这没有什么不好。”   “但是我们身为神明,和人类可以亲近但不能亲密,需要疏远却又不能疏离。”   原羽生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后再说话的时候,是带了些迷茫的长叹。   “……当神明真的好难啊?鹤丸。”   对于他的话,鹤丸国永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多出的情绪来。原羽生只觉得自己眉心一热,像是有一只手从那里轻轻地点过,抚开皱起的眉。   “没事没事,毕竟我们的时间还有很长——所以一点一点慢慢来吧,急于速成的话,反而失了过程中的体验不是吗?”   鹤丸国永在他的耳边大笑起来。   “别担心,就这样往前走吧。”   “我会在你的背后,一直看着你的。” 第15章 第 15 章:“去拥抱属于你们的自由和新生吧。”   现代(十五)   当五条悟抓着夏油杰,气势汹汹的冲过来和原羽生会合的时候,就发现后者不但对于私自脱队还不打招呼这件事情一点愧疚都没有,甚至心情似乎还非常不错,仿佛遇到了什么好事一样。   五条悟:“哈?”   你这家伙怎么不但不愧疚悔过,反而还比在我身边待着的时候更高兴啊?   这五条悟能忍?   但他又不可能真的把原羽生怎么样,因此最后只能够像是无能狂怒的炸毛猫咪一样朝着原羽生“咪咪喵喵”的叫,回头一结算发现真实杀伤力为零。   五条悟:可恶,真是完全被看扁了啊!   然而……他们之间毕竟不是真正的仇敌,五条悟不可能对着原羽生上【苍】这一类杀伤力巨大,还难以精确控制范围与威力的的术式。   至于去和原羽生拼体术?别开玩笑了,五条悟迄今为止的体术都是在原羽生与鹤丸国永身上练出来的。   不觉得这种事情很可笑吗——去与刀剑的神明比拼近身战。   五条悟得是有多想不开、脑子进水,才会自欺欺人的给自己做这种挑战。   那就没办法了。   深闺六眼在骂人方面的能力还非常欠缺。如果再给五条悟十年……不,其实只要再给他一年的成长时间就足够了,他一定能够变成一个性格会让所有人都头疼的大魔王。   但现在的五条悟显然还欠缺了一点成长,因此只能毛茸茸的生气。   “啧,你这家伙……”   五条悟伸出手去试图凭借着身高优势狠狠地捏住原羽生的脸,然后这显然不可能让他得逞,瞬步三两下便从五条悟原本试图构成的牵制当中给脱身了出来。   银发的少年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里毕竟不是适合算账的时间地点……等这个任务结束了之后就等着瞧吧!他要是能够忍气吞声那他就不叫五条悟!   五条悟投过来的那个眼神,夏油杰到底还是缺乏对与他的更为深入的认知和了解,因此或许不解其意;但是对于从小看着五条悟长大的两位刀剑付丧神来说,这个眼神传递出来的意思可就有点多了。   “生坊啊。”鹤丸国永的语气听起来有一点伪装出来的沉重——但是在那之下更多的全都是预备等着看戏、生怕事情不够大的幸灾乐祸,“之后看起来你麻烦大了啊。”   显然,他们两个都很清楚,五条悟闹起来之后可以有多麻烦。   原羽生:“……出去之后再说吧。”   能拖一时是一时。   而这个时候,五条悟才终于正眼看了跟在原羽生身边的立花树月。   “喂羽生,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虽然黑泽姐妹已经被原羽生魂葬,得以从皆神村的诅咒和束缚当中摆脱,前往彼世投胎和成佛,但是立花树月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心愿达成而跟着一并离开,选择了继续留下来。   “您已经帮了我太多,我不能厚颜无耻地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单纯享受。”立花树月说,“我也想为您做一点什么。”   因此立花树月决定,在帮助原羽生寻找到皆神村当中最早的红贽祭的起源,以及虚到来的时间之前,他都不会离开,而是一直跟随在原羽生的身边。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和决定,原羽生并不干涉。总归如果立花树月之后想要重归轮回了,魂葬对于原羽生来说也不是什么难做到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过分简单。   但五条悟现在正是颇为不爽,要无差别扫射的时候,立花树月可不是正好就撞到了他的眼睛里。   更何况五条悟其实也没有找错对象……因为一开始,原羽生也确实是被立花树月引走的。   原羽生于是给了五条悟还有夏油杰共享了自己之前得到的消息。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将村子里面的地藏像全部都破坏掉?”   “不是破坏。”原羽生订正了他的说法,“是帮助他们从这漫长的折磨与诅咒当中解脱。”   在生前以最最残忍的手足相残的方式死去,死后也依旧无法得到解脱,灵魂一直都被束缚在这里,对抗和抵御虚的存在。   从出生的时候开始就已经被定好了的命运,如果是这样的话,甚至会让人觉得如果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降生的话,说不定反而是一件更幸运的事情。   如果在结束了这样的一生、然后又经历了漫长的与虚之间的对抗与折磨之后,最终得到的命运与结局,却是被当做咒灵拔除掉,彻底的烟消云散,甚至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这该是一件怎样让人感到苍天不公的事情。   我有这个能力吗?我可以帮助到他们吗?——作为这个世界上或许是唯一拥有这样能力的“死神”?   在自我问询之后,原羽生得到了自己给出的回答。   是的,他有这样的能力。   而他也愿意为了这个村子里那些在过往被献祭牺牲了的巫女和御子们打开黄泉之门,给他们一个机会和可能。   “悟,杰。我的要求可能会有些过分。”原羽生说,“但是接下来……如果你们在拆除掉那些双子地藏像的时候,有由这些双子们化作的咒灵的话,还希望你们尽量不要将他们直接拔除掉。”   这是少有的来自原羽生的请求,五条悟当然是二话不说的答应了下来;但是与他相比,夏油杰对于原羽生的信赖程度,还达不到只是因为对方一句话就可以被说服的程度。   “为什么?”夏油杰问,“我需要一个理由。”   “虽然他们的经历听起来确实可悲,但既然已经成为了咒灵,那么放着不管的话,就会对其他人造成危害。”   “既然这样,还不如直接拔除了,给他们一个解脱。”   这孩子虽然看起来比悟要谦逊有礼,温和好相处的多,但实际上本质是和悟不相上下的傲慢与自以为是啊……   难怪两个人能玩到一起去呢?虽然也有很多细节上的不同,却又拥有着某种相似的底色。   原羽生得出了这样结论。   夏油杰提出的疑问合情合理,原羽生并不会因此生气。   “杰。”他问那个黑发的少年,“你是知道我是【什么】的。”   “神明吗。”   夏油杰从第一天见到原羽生的时候就已经被告知了这一点,但是那又怎样呢?他并不是会因为一个名号就摘掉自己的脑子,完全跟随和按照对方的说法意愿去行动的狂信徒。   更何况别的不说,就算是五条悟这家伙自己也对他们家族供奉的神明毫无敬重之意吧!这样夏油杰也很难将对方当做是一回事啊!   说白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处于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年龄,更何况他们还有着强大的力量。   实话是他们两个还能够保持相对来说算得上正常的价值观和做派,最多只是性格上稍稍有点人渣,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大毛病,已经是其他人想起来做梦都会笑醒的程度了。   “对,我是神明。”原羽生说,“所以身为神明……”   他拥有一点能够超度亡魂的手段也不算过分,对吧?   “他们应该得到比现在更好的结局。”原羽生说。   这一点夏油杰是认同的。他原本就是拥有着比之常人要来的更多的责任感与正义感,坚持着“正论”的少年。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我也加入到其中。”   夏油杰没怎么犹豫的就更改了自己的决定。   他或许对于原羽生的信赖程度还存疑,但是他相信五条悟。   而五条悟又对原羽生抱有着非比寻常的信任。   既然如此的话,这一份信任就共轭了。眼前有这么一个能够超度那些红贽祭当中祭品的机会,夏油杰认为可以一试。   反正……也只是他和五条悟会稍微麻烦一些。可他们是最强的,所以这也就只是“麻烦一点”的程度,甚至连让他们觉得棘手都算不上。   接下来,夏油杰真正的展示了作为咒灵操使,他与五条悟所不同的、在另一个层面上的bug程度。   他释放出来了数量庞多到令人难以想象程度的咒灵,完全的弥补了他们就算是把原羽生加上也只有三个人,人手过于不足的情况。   有了这些咒灵做苦力……啊不,是帮工,皆神村里那些遍地都是的地藏像很快就全部都被集中了起来。   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尽管已经特意找了空旷的地方,这些双子地藏像堆积起来依旧成了一座高高的小山。   那些空洞的眼眶,还有堆在一起的断掉的头颅凝视着他们,像是从非常久远的过去传来了低低的哭泣怨诉的声音。   原羽生闭上了眼睛。   先前一直都有意压制的灵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朝着四周蔓延开去,有如一波一波推开的波浪,亦是无可阻挡地涌上来的海潮。   有别于这个世界的咒力体系,完全纯白的灵力以他为中心显现出了实体,凝聚成一环扣着一环的散发着白色光晕的锁链,朝着那些断首的、完整的、被青苔覆盖的——形态都不尽相同的双子地藏像成蔓延而去,随后缠绕在了它们的身上。   那些地藏像都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并且发出了接连不断的“哐啷”的声响,就像是在其内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挣扎着,一下更比一下来的猛烈的试图冲击和打破外侧的石壳。   “咔嚓”、“咔嚓”。   这样有如蛋壳破碎掉一样的声音开始接二连三的响起,从那些裂缝当中散发出来了搀着血色的白光——那是一个个沾染了怨念与污秽,但又坚持着不肯堕落的灵魂。   原羽生抽出了腰间的本体,单膝跪地,将羽生安纲用力插入地面。那些缠绕在地藏像上的锁链都伴随着他的动作而跟着浮动了起来,有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光凝聚成的红蝶在周围四散飞舞,像是在畏惧着什么,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原羽生仰起头来看那些环绕在他身边的红蝶,“几百年以来,辛苦你们了。”   “现在。”   神明说。   “去拥抱属于你们的自由和新生吧。” 第16章 第 16 章:谁打大虚,我吗?尊嘟假嘟.jpg   现代(十六)   夏油杰觉得自己浑身都在战栗。   诚然,他从第一次见到原羽生的时候开始便已经被告知了对方身为“神明”的身份,但是却一直对于这一点并没有多少的实感。   可能因为原羽生并不是那种高高在上、鼻孔朝天看人的神明吧——虽然说如果真的有那样的神明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话,那么夏油杰可能会微笑着邦邦两拳砸在对方的脸上就是了。   然后现在,他真切地看到了这一幕。   从碎裂的地藏像当中脱身而出的灵魂,虽然微弱又细小,但是每一抹都在散发着莹白的光泽。   而他们的数量又那样的多,因此,就算本身只是很微小的一点点光泽,但依旧会因为汇聚在一起的缘故,将周遭的一片都全部照亮。   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心理因素所带来的错觉,夏油杰觉得自己仅仅只是站在这里,似乎身上的一些沉疴都像是被清扫一空,有一种久违的轻松和治愈。   他的目光因为这个发现而微微闪烁了一下。   那些莹白的灵魂还在不断的上升,上升。红色的蝴蝶虚影在这些灵魂的周围环绕飞舞,一路相随。   有不知从何而来、本不该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和响起的近乎梵音吟唱的乐声在整座皆神村环绕,甚至不仅仅是皆神村,而是就算隔着林海之外,辅助监督们所暂时安营和驻扎的基地当中也都能够听到这声响。   忽然有人指着林海深处影影绰绰出现的虚影惊叫起来。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这也是夏油杰眼下想要问的问题。   因为就在这一刻、就在他的眼前,只见从那一处原先还什么都没有的虚空当中,居然有一扇宽阔厚重,其上有着繁复的装饰与图案的巨门正在缓缓的浮现出来。   这扇门的周围安静地燃烧着紫色的火焰,门扉上有凸起的石雕,四周的廊柱上则是装饰着骸骨、花卉、飞鸟之类的意象。   只不过这门如今是紧闭的,在其表面有数条锁链横七竖八的环绕,将整扇门都束缚住。   原羽生将原本插在地面上的羽生安纲拔了出来,朝着那扇门走去。那些红蝶衔着一枚枚的灵魂跟在他的身后,看起来像是一条长长的拖尾,或是环绕身侧的光带。   夏油杰看见他来到了那一扇巨大的门前,手中刀光一闪,足有碗口粗的锁链都在他的刀刃下尽数碎裂,从数丈的高空坠下,砸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动静之大,甚至引得大地都在跟着不断震动,让人都有些站立不稳。   在束缚的锁链垂落之后,那一扇门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能够看见有某种金色的光从逐渐显露的门缝当中泄露了出来。   那扇门终于在他们的面前完整地打开,伴随着自其中所倾泄而出的耀目的光芒,地面上也开始不断地有红色彼岸花的虚影出现又消失,如同真实存在一般轻轻摇曳着。   原本跟在原羽生身后的亡灵们像是被什么给刺激吸引了一样,纷纷越过了他,前仆后继地朝着那扇门冲了过去。   就算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扇门、亦或者是类似的景象,但是当看到这一幕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五条悟和夏油杰作为在场唯二的两位活着的人类,却立刻地就在本能的指引下明白了这门是什么。   ——那是能够通向天国的道路。   红蝶携带着灵魂的光点,一只又一只的飞入了那扇门之后。   【感谢。】   【感谢您……】   【解脱了,终于是……】   【姐姐,等等我,前面的路我也想要和你一起走。】   【哥哥,下一世我还想和你做兄弟。】   【——感谢您,仁慈的殿下。】   灵魂的洪流浩浩荡荡地涌入到了黄泉之门当中,哭着笑着奔向了新生,留下对原羽生的最为真诚的感谢。   夏油杰几乎为了自己眼前见到的一切而失神,尤其是那个站在灵魂的洪流之前,以一种平静到冷淡的目光注视这一幕的薄柿色发的少年,从他的身上有某种“神性”前所未有的散发了出来。   这就是神明。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神明存在。   “呼……”   夏油杰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其实打从进入了皆神村、见到了那些记载的时候开始,夏油杰的心头就始终有某种迷茫的愤怒在安静的燃烧。   正式的成为一名咒术师,已经有数月的时间了。   他的实力在与日俱增,但与之相对的,则是因为要处理咒灵以及由咒灵所引发的那些咒术事件,而不可避免的被破碎了原有的三观。   尽管他坚强的在旧有的基础上重新确立了自己的信条与认知,但夏油杰也不止一次的感到迷茫,觉得守护这样的世界实在是有些……荒谬。   这种想法在见到皆神村内的一切时被推上最顶峰。   这样的世界,看不出任何守护的意义啊?   但是现在,当亲眼见证了这一切的时候,夏油杰的心头得到了暂时的慰藉。   如果世界上还拥有着像是眼前这般存在的神明的话,或许这个世界,还没有被完全放弃——还是拥有希望的吧。   在一众飞向黄泉之门的红蝶当中,有两只红蝶却显得格外特殊了一些——因为她们似乎并不急于从皆神村的诅咒当中挣脱去成佛或是转世,而是在原羽生的面前停了下来。   “殿下,我们是桐生家在数代之前的双子巫女,那一代的红贽祭的祭品。”   她们停在原羽生伸出来的手指上,红色的薄翼轻微地颤动着。   “我们从树月那里听说了您在寻找的东西。或许我们有一些可以告知于您的线索。”   “虚出现的时间,已经没有准确的记载了。似乎从一开始,我们就已经陷入了不得不与虚共存的境地。”   “但是关于教授了我们利用红贽祭来压制虚方法的人,桐生家还有记录。”   “那是一个……额头处有着奇怪缝合线的术士。”   她们将自己所知道的消息都尽数告知给原羽生,希望能够籍此来回报哪怕是一点点的对方的恩情。   随后,这最后的两只红蝶也投入到了那一扇门中。   “所以,果然是有人在暗中搞鬼,故意引导皆神村内的祭祀仪式代代发生?”在旁边完整的听到了全部的五条悟咬着后槽牙冷笑了起来,“好啊,等到任务完成之后,老子会好好的找一找那个家伙的!”   做出如此人神共愤的事情,正是年轻气盛,虽然中二晚期但也将所有比自己弱小的存在视为需要得到他的庇佑的少年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的忍了?   “嗯,加我一个,悟。”夏油杰说,“我也对给出这种方法的人很有兴趣呢。”   虽然几百年过去了对方大概早就已经化为黄土一捧,但五条悟和夏油杰是真的能做出去刨对方坟这种事情的。   所有双子的灵魂都已经全部去转世,黄泉之门也已经缓缓消失。然而地面的震动却并没有因此就停下,反而是比先前的阵仗还要来的更为猛烈。   只有原羽生才能够察觉到的灵压正在不断飙升,地面在某一刻终于裂开,随后,一只苍白巨大的手搭在裂缝上,硬生生将地面“撕”开,从下面爬了出来。   那是在咒术界的记载当中也从未出现过的怪物,足有数层楼高,通体漆黑,在靠近头颅的位置生着一圈外凸的骨刺,而面部是一张苍白的骨质面具,胸口处则是巨大的空洞。   这东西用面具后的眼睛锁定住了原羽生一行人,吐息之间都会逸散出那种飘荡在整个皆神村内,将生机剥夺殆尽的紫色瘴气。   可怕的压迫感降临在这一方地界,而林海外围,【窗】所能够观察到的咒力数据更是在呈现指数型的爆炸式增长。   “哈……”   原羽生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横起手中的刀刃。   “虽然从一开始就已经有所猜测了,但这里怎么真的……”   ——“豢养”了一只大虚啊?   唉,命苦。   打大虚,我吗?真的假的.jpg 第17章 第 17 章【三合一】:破道之九十,黑棺   现代(十七)   大虚。   一种在原羽生所来自的死神世界当中所独有的存在。   如果要用一个更为通俗易懂的方式来形容,将那称之为最可怕强大的恶灵也未尝不可。   从最开始进入皆神村,感受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压时候开始,原羽生的心头就已经隐隐的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而之后遇到了立花树月,从他的口中得知了“虚”这个名字之后,原羽生就已经意识到他最不好的预感大概是要落成现实了。   比如在皆神村当中的“最终BOSS”确实是一只虚之类的。   但截止到这个时候为止,原羽生对于这件事情更多的担忧还是虚这种灵魂产物、同时给人造成的伤害也大都是在灵魂层面上的存在,对于五条悟和夏油杰来说或许专业有些不大对口,可能会给他们带去伤害。   虽然也想过皆神村年复一年的向着虚献祭,用满是怨气的灵魂去喂养那只虚,说不定会养出什么不得了的存在,但原羽生姑且也还是对自己有信心的。   他的灵压并不低,在真央各项科目的成绩也都是最优秀的,是当之无愧的“首席”。   就算还没有找到自己斩魂刀的名字,没有办法完成始解,但所有人都相信那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需要一点点的时间而已。   只可惜原羽生永远都没有机会,去将这一点欠缺的时间补全了。   他原本以为这应该对他没有多少的影响,因为他如今被赋予了属于刀剑付丧神所应该有的身体素质以及反应能力。   虽然神格其实尚未构筑成,但是力量已经沾染上了神明的属性,尽管原羽生的自己为了方便仍旧以灵力进行称呼,但实际上那种力量,无论如何都已经抵达另一个境界了。   他的力量在存在本质上就已经优于这世间绝大多数的存在,是一种质的碾压。   然而——谁又能够想到,他居然会在其他的世界里面遇到虚呢?   还是一只隐隐拥有要朝着亚丘卡斯进化倾向的大虚。   原羽生在此之前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和大虚对抗过——他再怎么天资绝艳,到底也还是真央的在校生。按照学校的安排前往现世实习、将日常遇到的整魂葬,虚往生,这基本上就是在校生需要做的全部实习任务了。   至于大虚这种东西,那是只在教科书里面才会出现的东西。而且大虚一般都被局限在虚圈之中,许多普通的死神或许在护庭十三番队当中供职的几百年里,都没有见过大虚的存在。   而原羽生倒不能说是完全没有见过,只是现在再想起来的时候,他也依旧会觉得奇怪——当时以压倒性的力量将他杀死的那只大虚,以灵压来判断应当是瓦级,也就是大虚当中最上等的存在【瓦史托德】。   可是那只瓦级大虚的身上却又隐约存在着一些古怪……凉凉了之后靠着走马灯回忆起来了死神剧情的原羽生很有理由怀疑,那大概是一只被蓝染用崩玉所改造出来的玩意儿。   啧,可恶的蓝染!   话说回来,以原羽生所了解到的那些知识,无一不在同他说明,想要斩杀大虚,至少也应该掌握斩魂刀的始解才可以。   哈哈,你看这事闹的。   他根本就没有找到自己斩魂刀的名字,更遑论是始解。不纯搞笑吗。   然而相比起知晓对面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的原羽生,这东西对于五条悟和夏油杰来说,就是完完全全的新鲜东西了。   “哈。”五条悟短促的笑了一声,“这可真是个大家伙啊!”   他墨镜后面的双瞳闪闪发亮,因为见到了前所未有的强敌而流露出一种见猎心喜:“这才稍微像点样子嘛!”   而比起五条悟,夏油杰的表现倒是没有他那么的形于色,但是他内心的激动情绪显然比五条悟只多不少。   这是当然的吧,对于一位咒灵操使来说,见到了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现过的新品种强大咒灵,这可不得是骡子是马先拎出来溜溜啊!   “喂,悟,别忘了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事情。”   五条悟:“什么?……啊,知道啦,会帮你把这个东西收服的!”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简直像是给两位平日里自诩最强,说一句不知天高地厚都算是有些抬举他们了的少年一记迎头的重击。   这东西和他们过往所面对的敌人之间有所区别的……不仅仅是外形,以及比寻常特级咒灵还要来的更为庞大的咒力量。   “【苍】……没用?”   五条悟的墨镜早就已经摘掉了,面前的敌人并不是他可以留手的存在,而是即便全力以赴都不一定能够产生作用的棘手对象。   在六眼之下可以清楚地看到,无往而不利的苍在碰撞上那只庞然巨物一样的咒灵之后,居然硬生生地——穿过去了?!   五条悟的眼睛都瞪圆了。   “这东西怎么回事啊?这不对吧?啊?”   这一刻,他甚至宁愿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六眼出了问题,都不愿意承认是他的术式没有对虚造成任何的伤害。   “不……看来不是你的原因,悟。”夏油杰在旁边同样脸色凝重,但是这种凝重之中又夹杂着某种看到了稀有小精灵……啊不,是咒灵的欣喜,“这只咒灵,看起来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免疫咒力……”   这让夏油杰更想把它弄到手了。   原羽生:……不,只是因为你们根本就是两种力量体系之下的产物,所以你们的攻击也对它没有什么用罢了。   “杰,悟。”原羽生给他们点明,“它是特殊的存在,单纯的物理手段是没有办法伤害到它的。”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原羽生也动了。   在此之前,五条悟和夏油杰自诩他们已经是咒术界当中最为顶尖的存在,无论是身体素质、体术、咒力量还是术式,全部都是最强的。   然而眼下,他们如果不集中全部的精神与注意力的话,甚至都有些难以锁定到原羽生的身形。   薄柿色发的少年身形轻盈灵动的不可思议,他仿佛真的就是一片乘着风的羽毛,除了他自己之外,谁也没有办法预测到他下一次究竟会出现在哪里。   雪亮的刀光一晃而过,就连那些从虚的身上所逸散出来的瘴气都在他的刀刃下被直接破开。   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都没有能够给其造成任何伤势的虚,被真实的击中了。刀光将它的身体一斩为二,尽管虚很快就挪动了身体,以至于这一击只是斩下了它一边的手臂,但也确实是造成了伤害。   但还不等为此而兴奋哪怕一秒,就看见那残缺的部位开始飞快的愈合,很快一条新的手臂就长了出来。   “死……神……”大虚骨质的面具摩擦着,发出低沉有如从地底的风穴之中碰撞挤压出来的声音,“怎么会、在这个世界……”   原羽生并不答话,他只是翻转手腕,将手中的刀略微倾了倾,身形已经从原地再度消失,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了大虚的上空,随后狠狠地朝着下方一刀劈了下去。   大虚抬起手来,不知是意图抓住原羽生的刀还是仅仅只打算格挡;在这一点被耽搁住的空隙里,大虚张开嘴,有光只是颜色便已经表征不详的暗红色的力量在它的口中飞快地凝聚,并且如同镭射炮一样的朝着原羽生轰过来。   另一道苍蓝色的咒力也不甘示弱地从一旁横着冲撞过来,把虚闪给直接撞歪去了另一边。   “别真的把老子就给彻底地无视了啊?”   五条悟的指尖,又一个蓝色的【苍】开始缓缓汇聚成型,没有了墨镜遮挡之后因而显得格外晃眼明亮、毫不遮掩的向着所有人展现出自身存在感的眼睛凝视着那边的大虚,露出一个狠戾的笑。   六眼在忠诚的将能够看到的一切信息都反馈传递给他。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确实因为完全措手不及而被摆了一道;但是当原羽生斩下了大虚的一条手臂、逼迫后者不得不再生肢体的时候,五条悟就已经清楚地观察到了大虚的本质与构成。   于是他意识到了,那东西的构成似乎并不能够算是咒灵,因此咒力难以起到什么针对性的作用。   不过没关系,因为接着五条悟就发现,他无法对大虚本身造成伤害,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可以干扰到大虚的攻击——比如说它正要轰出来的这个虚闪。   你的攻击也是纯粹的能量集合体,我的攻击也是纯粹的能量集合体。来啊!看看谁的能量先怂!   而事实证明,五条悟的推测是完全正确的。尽管无法对大虚本身造成伤害,但是他的苍击飞了虚闪,最后两种力量一起在远处相互纠缠着湮灭了。   大虚终于因此而将注意力朝着在场的另外两个凡人的身上挪了挪。   如果是在平时别的什么时候,只是两个凡人,对于大虚来说随意的就能够攫取灵魂并吞吃掉;但是眼下最需要它戒备警惕的是面前的死神,尽管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上又突然有死神出现了,但对方才是唯一能够给它造成伤害与威胁的人选。   孰轻孰重,这一只拥有着智慧、距离进化到大虚的下一个等级——亚丘卡斯也没有多少距离的虚,还是分得清楚的。   如果是旁的什么时候,这样两个来随手碍事的人类,大虚肯定早就将一巴掌拍过去,将对方的灵魂给拉出来当成小饼干吃掉了;但是眼下,原羽生还在一旁虎视眈眈,从他的身上所逸散出来的毫无保留释放的灵压,给这只大虚带去了非常沉重的压力——至少是让它可能暂时没有办法腾出手来,去给夏油杰还有五条悟一个狠狠的教训。   但是他们的存在又实在是烦人,至少真的给它造成了影响……   大虚面具后的那双眼瞳当中流露出来了一种可怕的凶光,随后,它那巨大的手臂抬起来,手指勾动了几下,如同在操纵着什么其他人没有办法看到的丝线或者是绳结一样。   怎么……?   几乎是在这样的疑惑产生的下一秒,他们就已经知晓了大虚这样究竟是在做什么。   只见从先前大虚自地面下爬出来的裂缝当中,又有一个“什么”出来了——不过与大虚那庞大的体型相比,这只同样散发出浓厚的怨气的咒灵倒是显得相对正常了许多。   他从外表看起来与人类并无大异,只不过要显得更为狰狞可怖,有绳子穿透了他的身体,末端连接到了看不见的虚空当中,在身上残留有许多的伤口,如同曾经被一刀一刀的剃尽血肉,遭遇了难以想象的可怖折磨。   “等一下,杰。”五条悟因为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以至于声音都有些变调了,“这家伙好像是……”   “嗯。”夏油杰也同样将这一只至少一级的过咒怨灵的脸同自己记忆当中的某个存在对上了——主要是也才刚刚看过对方的资料没有过去太久的时间,“是那位【窗】的成员。”   尽管从先前在皆神村当中所调查到的种种迹象,以及对方所遗留下来的笔记本,他们已经猜到了真壁清次郎绝对是凶多吉少;但是当像是如今这样真切的看到对方身上的惨状,仍旧是无可避免的令人感到愤怒。   那个先前就已经在夏油杰的心头出现过的危险的想法,如今又一次的的袭上他的心头,并且愈演愈烈。   真的是所有的人都值得被保护吗?如果是类似在皆神村当中所发生过的这一类的事情,他反倒是觉得……还不如让那些人就被咒灵杀掉算了。   那样的存在,根本不值得让咒术师为之去拼生拼死,甚至是……因此而死亡。   难道一位活着的咒术师的价值,不比这些人要来的更为珍惜和宝贵吗。   这种危险的想法在夏油杰的心头翻涌,但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那边的真壁清次郎已经攻击了过来。   夏油杰叹了一口气。   如果他不插手的话,那么五条悟一定会毫不留情的将对方给拆解拔除掉——毕竟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五条悟现在正处于一种怎样的盛怒当中。   但是,夏油杰想。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比较希望真壁清次郎能够解咒成佛。   ***   五条悟和夏油杰暂时被真壁清次郎给牵涉住,这里于是又重新回归了原羽生和大虚单独的战场。   “破道之四,白雷!”   舍弃了咏唱因此达到了近乎顺发的效果。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作为顺序非常靠前的低等级鬼道,白雷的威力其实也就那样……但是,不同的人使用出来的鬼道也是不一样的,比如眼下,当原羽生的言灵结束之后,从他的指尖迸发出来的并非细弱的一道雷光,而完全是看上去与五条悟的【苍】都要不分上下的镭射炮了。   这一道白雷不但将大虚的虚闪给强势地破开,更是“轰”的一下直接砸在了它的面具上。   伤害性多大还有待商榷,但是侮辱性绝对极强。   大虚顿时大怒,一时之间旁的什么都顾不上了,当下全部的仇恨值都只集中在原羽生的身上。   虚闪尽管威力巨大,但是有较久的前摇,显然对于现在正以过于灵活了的姿态在蹿来蹿去的原羽生并不适用。   大虚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改用了铺天盖地的虚弹,远远看过去如同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网,务必保证这下就算原羽生再怎么能跑也绝对没有办法从这当中脱逃。   就算是死神又如何!它意外地流落到这个世界当中,不断地吞吃灵魂,数百年间的成长,就算是放在虚圈当中也是极为惊人的。   这一只大虚能够察觉到,自己距离进化到下一个阶段,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普通的凡人灵魂对于它来说能够起到的用处已经非常有限了,但或许,只要能够吞噬面前这一个死神的灵魂,就可以让它成功地突破那一条界限!   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它在面对原羽生的时候就越发的凶残了起来。   整座村庄都已经因为大虚的发难而彻底的毁于一旦,说一句被夷为平地并不夸张。就连更远一些的林海也都由于那些乱飞的虚闪与虚弹而被弄得乱七八糟,看着活像是被什么怪兽从上面胡乱地践踏过了一样。   它的灵压毫无保留地宣泄了出来,笼罩压制着周围的一切。只能说,幸好这周围的结界尚且还在运转,而在结界的范围之内也没有几个活人,因此才没有造成什么太过的影响与伤亡。   但即便如此,分明距离他们这边的战场有一段距离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仍旧是在大虚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的时候觉得自己浑身都跟着一震,大脑都仿佛在跟着嗡嗡作响,似乎有什么将要从其中被的拖拽出来一样。   原羽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他脚下瞬步一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将那些虚弹避开——尽管不可能完全避免,在他的身上仍旧出现了仿若流弹擦过一般所造成的伤口,但也都只是一些能够忽略掉的部分,并不至于真的对行动造成什么妨碍。   他将手中的本体朝着空中一抛,借着这个腾出来的空档,一手一个的分别拍在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身上。因为用了很大的力气,所以打的毫无防备的他们一个趔趄,就连原本正在对真壁清次郎进行的攻击都有点歪。   “哇!羽生!你干什么啊?”   五条悟滋里哇啦的叫了起来,但是他也不是什么不识货的,因此很快就意识到了原羽生这样做所带来的作用——   “那种感觉消失了?”   方才因为听见了大虚那一声仿佛可以直接刺入灵魂的尖锐高昂的叫声,因此隐隐觉得身体内有哪里不对的地方都由于这一拍而重新安稳了下来,就像是原本将要漂浮起来的灵魂重新稳稳的踏足大地。   “它是完全基于灵魂的存在而诞生的恶灵,所施展使用的手段也都是针对灵魂的。”   “所以刚刚它是在试图抽取我们的灵魂。”夏油杰明白了过来。   而原羽生的那一拍,就是帮他们把摇摇欲坠的灵魂给重新稳定了下来。   大虚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锁定在原羽生身上的,当他暂时脱离了战斗来到这边的时候,自然大虚的关注也就一并落向了这里。   与大虚看似笨重巨大的身体所并不相符,他的移动速度是极快的——不如说在响转这种类似于空间移动一类的技能面前,距离往往并不代表什么。   原羽生的目光滑过了周围因为红贽祭双子们的灵魂被解放已经开始隐隐出现瓦解迹象,并且由于大虚的出现而导致了这种崩溃的进程被加速了的结界,知道不能继续拖延下去了。   否则的话,当脱离了结界的桎梏,这只大虚就可以随意的吸取大范围内人类的灵魂化为自身的养料。   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糟透了”。   “悟,杰,我需要你们两个帮我稍微拖延一点时间。”   已经不能再继续和这一只大虚周转下去、浪费时间了。就算是没有斩魂刀,难道能否始解的差距就真的有那么大吗?   在原羽生的眼眸深处划过了一抹厉色。   他就不信这个邪了,今天就算是逆天而行,他也必须将这只大虚在这里斩杀掉!   他的语气非常的郑重,因此五条悟和夏油杰根本没有再问任何多余的话,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你在看不起谁,只是一会儿的功夫,我们要是都做不到的话那未免也有些太贻笑大方了!”五条悟叫了起来。   可恶,这真是完全被看扁了啊?!   五条悟哪里能忍得了这个,当即就是一发怒气值拉满的【苍】对着大虚轰了过去。   或许人在极致愤怒的时候就是可以在肾上腺素的驱使下做到一些原本做不到的事情,比如五条悟这饱含着愤怒的一击,居然真的给远处的大虚带去了一定程度的伤害——   虽然不如原羽生那样完全是针对性的攻击,但能起到作用总比一点也起不到好,对吧?   “嚯。”五条悟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不是很远处的大虚,脸上的笑容都变的危险了起来,“看起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啊?”   说到底,尽管和这个世界完全是两种运行代码,但是既然已经落到了这个世界当中,那么就也要在一定的程度上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   比如——要是有谁的术式是针对灵魂的,那么就可以给大虚带去伤害。   五条悟的术式自然和灵魂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但咒力毕竟是一种从极端的负面情绪当中被榨取出来的力量,所以在五条悟的愤怒与不爽情绪到达了一个顶峰的时候,原本应该被大虚所完全免疫的【苍】,居然确实造成了伤害。   ——尽管和平日里在面对其他咒灵的时候所能够起到的那种近乎碾压的破坏力相比是有些拉胯了,但事情是应该被辩证的看待的!这已经是零的突破和进步了!   而夏油杰当然也无需多言,无论是从大义的角度来说,还是从他私人的对原羽生的情感来说,都不可能拒绝。   并且原羽生对于大虚的能力“解析”,也确实是给了夏油杰一些灵感与参考。   “如果是灵魂的话……”   他一边召唤了咒灵出来以对抗咒灵.真壁清次郎,一边从自己的咒灵收藏当中挑挑拣拣。   虽然没有完全意义上能够针对灵魂的咒灵,但是夏油杰这边找到了一个能够达成一定程度上的性质转化的咒灵。虽然只有二级,而且本身并不算攻击偏向的,但因为很稀有,所以也被夏油杰给收藏了。   事实证明囤积癖还是有意义的,这不就派上了用场?看五条悟以后还喊不喊他是收破烂的!   那只二级咒灵被释放了出来,随后在夏油杰的要求下将他的咒力进行了一定性质上的更改。   虽然并不完全,但也能够给大虚造成伤害和影响了。   在他们两个见缝插针的干扰下,大虚居然一时半会儿真的抽不出什么去对付原羽生的功夫。   薄柿色发的少年人得以暂时的从战场当中脱离了出去。   原羽生深吸了一口气。   灵压如同水一样从他的身上倾泻了出来,同大虚的灵压相互倾碾,将这一整片区域都强势的接管;他手臂平举,手中的本体开始一点点的从靠近刀柄处的位置逐渐改变色彩,向上攀爬延伸,以至于整把刀的表面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晶紫色的光晕,伴随着光线的折射而显现出一种近乎炫彩的效果。   蓝染那家伙虽然是个伪君子、混账玩意儿,但是他当初的教导也并不是一无是处的。   太多死神都只过多的关注于斩魂刀的能力,以始解和卍解来衡量一切,而忽视了死神四技的其他作用,尤其轻视了鬼道的存在;但是原羽生从蓝染的身上所学到的,却绝非如此。   有的时候,比起用刀去慢吞吞的砍……仅仅依靠着灵压,也能够击溃一切。   “这可真是……夸张的场景。”一直都有在朝着这边投来关注的夏油杰有些惊叹的说,心情远比他的语气还要来的更为复杂。   原本笼罩着整个皆神村的都是属于大虚的灵压,其中又混杂着一代一代红贽祭双子的咒力,以至于从踏入皆神村、不,应该说从踏入林海的时候开始,周围就已经被一片影影绰绰的血雾所包裹。   这种血雾当然不是明面上的,它只是存在于咒术师的感知当中,如同一重烦人但是又挥不去,总是在遮掩视野和影响心情的帷幕。   但是现在,那些猩红的血雾全部都被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骤然拔升而起的另外一种力量——深邃近乎于黑色的紫,但是在其中却又流淌着炫彩而夺目的光,如同划开了时间与空间的屏障,从遥远的、另外一个属于神明的时代与地界当中流淌出来。   “隐隐透出浑浊的纹章,桀骜不驯张狂的才能。”   “浮现、却否定。麻痹、瞬时、阻挠了长眠。”   有什么东西在被牵引着,因为他的话语而被调动。天幕都像是在隐隐的摇颤,以羽生安纲为中心,灵压像是大海当中的漩涡一样剧烈的搅动起来,看着颇有一种将要天翻地覆的既视感。   大虚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某种对于危险的本能直觉正在对着它疯狂的预警——必须阻止!否则的话,将要发生的事情绝对不是它所愿意看到的!   它顾不得再和五条悟还有夏油杰继续纠缠了,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能够让那个死神将他正在酝酿的那个“事物”真正的释放出来!   但是在大虚的前进之路上,一黑一白的两个少年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是真的完全不把老子给当做一回事啊?”五条悟因为气急败坏反而是笑了出来,指尖的【苍】看上去颜色都产生了隐隐的变化,其中所蕴含的能量比之【苍】来也要显得更为狂暴。   在愤怒的驱使下,他对【苍】做出了某种近乎于遵循着本能的指引去进行的改动。   “术式反转——”   那原先便已经流露出了色泽变换的术式在被他丢出去的那一刻终于彻底地染上了与以往都不一样的色彩。   “【赫】!”   “哇。”比任何人都要先一步的对此表达了震惊的,反而是五条悟本人。   他看了看那个被丢出去的与【苍】色泽完全相反、其中所蕴含的狂暴能量更是【苍】数倍的【赫】,颇有些不确定:“成了?”   但事实证明那不过只是一个巧合,因为接下来五条悟就再也没有办法施展出同样的招式来了。   不过,【赫】确实给大虚造成了影响——可见就算机制不对,力大砖飞也还是能够平等的针对所有情况适用的。   大虚注视着他们的目光阴沉而恼怒,那张本应该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的、以骨质面具所覆盖的脸上,居然也露出来了一些无比扭曲的不虞情绪。   这两只蝼蚁,是真的触怒到它了。大虚已经意识到,或许应该先把这两个家伙给解决掉才能够更好的处理其他的事情——   但是,一击落空了。   有如蝠鲼一样拍打着宽大肉翼的咒灵后背上坐着两位年轻的咒术师,突然获得的制空权让大虚的攻击有些难以落实。   更何况虚闪和虚弹都会被五条悟同样近乎顺发的【苍】给打回去,因为有了夏油杰的掩护与辅助而无需将大脑的算力放在无下限上,所以能够更为肆意的进行释放咒力进行攻击。   在他们之后,薄柿色发的少年抬起眼眸来冷冷的注视着这边,更为急促高昂的言灵自他的口中被念诵出来。   “爬行的钢铁公主,相继自毁的泥偶。结合吧!反弹吧!延伸至地面,然后知晓己身的无力!”   “破道之九十,黑棺!”   该如何形容在那一刻出现于眼前的景象呢?   那是在一瞬间拔地而起的漆黑的墙壁,以某种被压缩到了极致的灵力所构成,但是其中却又有着晶亮而流光溢彩的紫色光路在随之一并攀升,整体看上去如同整片缓慢旋转着的星空。   四面升起的墙壁只在一瞬间便近乎高耸入云,将大虚包裹在了其中,最终在顶端弥合,有如一枚连通了天空与大地,自高天之上狠狠地敲入地面的楔子。   从漆黑的巨棺当中传来了可怕的、属于大虚的嘶吼与怒嚎,但很快就被其中所充斥的连时空都足以扭曲的重力奔流尽数吞没。   原羽生近乎漠然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昔年教授他鬼道的那个人的声音像是穿梭了时间与空间,再度在耳边响起。   “世人多只看重斩魂刀的能力,而作为死神的个人实力与能力反倒是不甚重视……当真可笑。”   “你不是那样的愚钝之辈,对吗,羽生。”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您这可就太看不起我了,蓝染老师。我现在不是都已经站在这里和您学习鬼道的使用了吗?”   那个人于是笑了一下。   “嗯,这很好。”   “我会对你倾囊相授,鬼道的魅力远不止于凡俗所能见到的程度。终有一日……”   【吾等前方,绝无敌手。】   原羽生因为回想起来了这些太过久远之前的事情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底也像是有碎光在浮动。   “当年教我这一招的那个人,看起来至少在这一点上并没有骗我。”   即便没有斩魂刀,仅仅只是凭借着鬼道,他也一样做到了单枪匹马将大虚击杀。   羽生安纲被他从手中掷出,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嗡鸣着被撕裂,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有如拖尾一般的裂痕,尽管很快弥合,但也能够一窥其中肆意的空间乱流。   最后,这柄刀稳稳地插在了那与其说是棺笼、不如说是无端显现的万丈高楼之上,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响。   下一秒,巍峨黑棺如同雪花一般崩解,连带着原本被封禁在其中,先前还不可一世的大虚,也伴随着黑棺的消失而一并化作了灰烬,再也没有于这世间留存下任何的痕迹。   夏油杰感觉自己浑身都在战栗,那是人类在见到了远超出常理之外的强大力量时最本能的感受。   他反复地张口好几次,但又似乎无法仅仅用言语就表述出内心的激动,最后只能用一种轻飘飘的声音同身边的五条悟道:“……我可从来都没有听你说起过这些,悟。”   “这样的……”   令人心生向往与景仰,强大到不可一世的力量与不敢直视的光辉。   “啊。”五条悟倒是表现得比他要镇静许多,“不是从一开始就说过了吗。”   “——他是神明啊。”   或许是因为作为最主要的瘴气源头的大虚已经被讨伐的缘故,周围的那些原本浓的化不开的残秽与怨气,都似乎伴随着消散了很多,甚至头顶的天空看起来都已经褪去了暗沉的厚重血色,而可以隐隐看到一些原本的色泽与模样。   眼看着原羽生收刀归鞘,朝着他们这边走来,金色的日光投射在他的身后,像是伴随着他的脚步而跟着一并洒落到皆神村当中,五条悟不免轻快地吹了一声口哨。   “任务圆满结束!应该不会从哪再冒出来个BOSS让我们去打了吧!”   原羽生走过来的时候恰好听到了他这句话,于是带了些无奈的笑了。   “啊,我想应该不会了。”   刀剑的神明说。   “皆神村的天,该亮了。” 第18章 第 18 章:特级咒灵事件:皆神村   现代(十八)   对于在林海外面等待的辅助监督以及其他【窗】的成员们来说,就算他们当中有不少人已经从业数年,但今天这一次,也绝对算得上是他们职业生涯当中最提心吊胆、忐忑不安的一次。   首先的一点就是,当那两位年轻的咒术师才刚刚踏入双子地藏像后便音讯全无,似乎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强大就拥有和别的咒术师不一样的待遇。   这一片结界平等的隔绝所有人的电子信号,无论是谁来都不能免俗。   其实之前不是没有提出过,可以由五条悟和夏油杰在进去的时候,顺便也随身带进去能够将内里发生的事情给“直播”出来的咒具——但是被五条悟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   且不说他的身边还有着原羽生的存在,就算是其他人其实是看不见原羽生的,五条悟也像是珍藏着自己的珍宝的小孩子一样,不肯让其他人见到哪怕分毫。   再说了,以五条悟本身的性格,他也绝对不可能接受自己像是个被直播观看的猴子一样,去被那些老橘子们看着,甚至还分析来分析去。   而夏油杰那边也差不多,在谦和的表象下,他的身上所带有的傲慢绝不输于五条悟,显然也绝不可能是对于来自咒监会的要求乖乖听从的主。   不如说咒术师当中原本就盛产各式各样的疯子,大家在从事咒术师这一个该死而又毫无前途的职业的时候,也是各有各的压力山大,性格会变得崎岖一些,实在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情。   像是夏油杰这样的,只能说在咒术师当中也属于还算好相处一些的了……至少他一般情况下并不会刻意地难为人。   总之,既然两个人都不打算配合,【窗】又能做什么呢?难道他们真的还可以要求那两位大爷一些什么吗?   但之后发生的事情总是让他们无数次的后悔,当时应该再坚决一点,再不要脸一点,就算是哭着跪着也要求他们哪怕不“直播”,也应该带点什么能够让外界知晓其中情况的咒具进去的。   最开始,是那一扇如同将整个世界都当做了镜面一样劈开,从其后所展露出来的巨大门扉。   尽管看着门扉周围的雕刻与装饰、以及这门扉本身所散发透露出来的气息都绝对称不上是善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仰起头来注视着那一扇门的时候,仍旧能够从其上察觉到一种奇妙的平和与宁静。   这在这个满是咒灵的世界当中,实在是一件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尤其是作为【窗】的成员,他们虽然未必都拥有合适战斗、作为咒术师的能力,但是绝对拥有能够看见咒灵以及咒力残秽的咒术师的资质,因此这种感觉自然就格外的鲜明了。   在皆神村内部究竟都发生了什么?那两位年轻的高专学生到底都在里面做了些什么啊?!   这样的疑问萦绕在每一位在场的【窗】成员的心头。   半晌之后,那扇门才如同突然地出现一样,又突然地消失了。而有对于咒力感受极为细致的辅助监督则意识到,原本笼罩在皆神村外侧的结界,似乎隐约开始出现溃散的趋势。   难道其中的情况已经被解决了?真不愧是年纪轻轻却已经即将要晋升特级咒术师的两位存在……只不过,周围的瘴气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削弱的迹象?   这样的疑惑萦绕在所有在场辅助监督的心头。   但是很快,他们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因为眼前又出现了根本没有办法用常理去推断的存在,前所未见、拥有着无比庞大的体型和与其体型所相衬的压迫感的“咒灵”出现在了那里,挑战着所有人的世界观与认知。   那是什么东西?   根本没有办法衡量和对抗。   仅仅只是直视其本身,都已经给人带来了莫大的压力。恐惧如影随形的一并覆盖加诸于身上,甚至就连大脑都因为直视了过于强大、根本不是自身的能力可以对抗的敌人,而陷入了某种短暂的空白。   好一会儿之后,这些辅助监督们才陆续地恢复了神智,从那种被恐惧攫取了全部心神的状态当中恢复了过来,总算能够开始分析大虚的存在。   “那个东西……已经不只是特级咒灵的程度了吧。”   在一片死寂的沉默当中,终于有人声音细微地这样说。   在此之前,咒术界并不是没有观测到过特级咒灵的存在。并且也曾经成功地将之拔除过。   因此自然也有相应的记录数据。   但就算如此,在他们方才匆匆联通了咒术界的内网所查阅到的可公开的情报当中,那些特级咒灵被记载下来的咒力量以及带来的压迫感,还有对周遭环境的影响,和如今能够看见的这庞然大物相比,都是不值一提的。   双方完全像是身处在两个不同的层级当中的存在。   别的咒灵被评为咒灵是因为它们就是咒灵,而眼前的这一只,它之所以被归类为特级咒灵则是因为人类对于咒灵的划分,最上等的就只有特级。   就算是要为了大虚而专门地开辟一个等级,在场所有直面了大虚威压的辅助监督们都认为那是完全可以的。   在皆神村当中所镇压、一直以来都被咒术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忽视掉的,居然是如此危险可怕的存在吗?   他们现在大概对于“养虎为患”这个词终于有了一个更为深入的了解和认知。   然而事已至此,这也不是他们能够决定和处理的,当下除了祈祷五条悟和夏油杰能够在这一场战斗当中夺得胜利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能做的事情了。   会赢吗?会赢的吧?   他们在这样的忐忑不安当中死死地注视着林海之后的方向,哪怕已经隔开了如此遥远的距离,也依旧能够感受到那种仿佛山岳一样压在身上的压迫感,像是死亡的目光在从他们的身上漫不经心地扫过,随意的挑选着将要奉于自己口中的祭品。   如果……五条悟和夏油杰不能够获得胜利、将那一只远超出规格之外的咒灵给拔除的话……   他们甚至根本想不到还有谁能够对抗这一只咒灵。那或许是即便用数量、用无数的人命也无法填补的不可逾越的沟壑。   可怕的悲观与绝望的情绪涌上了所有人的心头,但是那并非是他们能够插手和左右的战斗,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死死地注视和观测林海之后变化的咒力情况、还有因为体型太过于庞大而能够被在一定程度上看到的大虚。   在这样的眼睛一错也不错的凝视当中,终于在某一刻,那连接了天与地的巨大的楔子,就这样钉入了所有人的视野当中。   “——”   任何直面这一幕的人,都一定会为了自己眼前所见而失语的。因为这世间大抵再没有能够比拟眼前所见的存在,那是人类终此一生都无可能达成的伟业与奇迹。   巨大的黑棺表层却并不是完全漆黑的,其上流动着神秘而美丽的光彩,只是这样看着都带有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美,几乎要为之失神。   在最初见到的那片刻恍惚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艰难的将注意力和理智重新拉扯回来。   紧接着、便见到了那一幕。   ——高耸直入云端的漆黑巨棺在眼前轰然崩塌瓦解,散落下来的碎片全部都化为了闪烁着晶紫色的光泽的星屑。星屑幕天席地般洒落,一时之间美丽而梦幻得几乎让人遗忘掉现在实际上是什么情况,完全沉浸其中。   甚至有辅助监督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想要尝试着用掌心去接住一二的星屑,还是被旁边的同事用力地拍打了一下手臂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都在做些什么。   但是那些闪烁的星屑当然没有真的落到谁的手中。在真正的落下之前,它们就已经在半空当中消失了,如同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不过很快,就有人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那只特级咒灵的咒力反应!消失了!”   喊出这句话的辅助监督反复的查看自己面前的屏幕,确认并没有看错。   确实是消失了。   方才还拥有着无比强烈的存在感,毫不夸张的说简直会让人联想到怪兽降世、仿佛下一秒哥斯拉就要登陆的那只巨大而恐怖,满是压迫感的前所未有的特级咒灵,居然就这样消失了。   如果不是因为还残留着些许能够被观察到的咒力残秽,作为大虚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与证明,几乎都要让人以为先前的一切不过只是他们压力太大之下的无端臆想罢了。   而一切都仿佛被卡在了最精妙的时间节点,在那只前所未见的特级咒灵的气息完全消失的同时,一直都笼罩在林海外侧的无形结界——那在皆神村当中存在了数百年,不知道凝聚沉淀了多少代双子的灵魂与鲜血而构筑出来的结界,终于是消散了。   尽管大虚已经被拔除,作为最大的残秽以及瘴气的源头不复存在了,但仍旧有来势汹涌的剩余的部分在结界消散之后,浩浩荡荡的蔓延了出来,就像是原本在密闭的容器里面塞的满满当当的内容物终于寻觅到了一个缝隙,因此疯狂的外泄。   好在有【帐】进行了阻拦,才没有让这些气息真的流落到外面去。   而实际上,他们需要做的,也仅仅只有将那瘴气阻拦这么片刻就好——因为紧接着便有苍蓝与深紫两种咒力从后方的林海当中追了出来,以一种绝对的强势将那些瘴气全部都给搅的粉碎。   尽管从年龄上来说还是少年,但无论是在力量上还是体格上已经足够让很多成年人都望尘莫及的两位高专一年生紧跟着从的林海当中走了出来。   “五条君!夏油君!”   辅助监督急忙迎了上去:“一切都还顺利吧?那个……已经确定被拔除了吧?”   “哈?你们之前也能看到那东西啊。”   不过转念一想,就虚那个巨大的体型,想看不到才有问题……这还幸好是有辅助监督跟着所以放【帐】了,不然的话简直不敢想,如果是按照五条悟的习惯上手就干,【帐】什么的听都没有听说过,那么大虚的出现将会引起怎样的恐慌和动荡。   然后辅助监督就发现,这位五条家在传闻里脾气不好、还颇有距离感的神子居然兴高采烈的凑了过来。   “那么那个,你们也看到了吧?”五条悟问,“黑棺。”   “是不是超帅的?”   原羽生:“喂,悟?”   虽然这里除了五条悟和夏油杰之外根本没有人能看得见他,更不会知道那个黑棺实际上是他的手笔,但是五条悟这样直接跑去问,原羽生还是感到了一种脚趾扣地的尴尬。   这是要做什么……?!   原羽生自认应该并不能够算是一个i人。   但是在五条悟这样的超绝大e人面前,他仍旧会有像是这样觉得无所适从的时候。   “够了。”最后原羽生也只能发出这样近乎呻//吟的叹息声,“给我回来,悟!”   “有什么关系。”五条悟说,“这是事实啊,杰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一般来说,夏油杰是不会搭理这种无聊的事情的;但是这一次不同,在原羽生那种不可置信而又震惊、如同受到了巨大背叛的目光当中,夏油杰点了一下头。   “是的。”他说,“不会有……比那更令人震撼的一幕了。”   原羽生:“杰?!”   你被带坏了啊!   ***   【档案记录.特级咒灵事件:皆神村】   【时间:2005年6月17日】   【地点:青森县八甲田山】   【经手人:五条悟(一级咒术师)、夏油杰(一级咒术师)】   【事件经过:……】   在某一间没有亮灯的房间内,一双手放下了这一起事件的具体报告。   “真可惜,但既然是六眼和咒灵操使,那也就没有办法了。”   手的主人这样叹息着。   “当初见到的时候就觉得那是个不得了的家伙,但实在没有办法沟通,所以就想用那个村庄的双子咒术师血脉来养一养,看看最后能够养出来一个什么东西……功亏一篑啊。”   “不过,那样的力量,是两个一级咒术师就能够解决处理的吗?还是他们有什么其他的手段和依仗呢?”   “明年就是星浆体的同化时间了,在那之前,必须得想办法弄清楚。”   窗外一点光照了进来,于是能够看到,坐在房间里的那个人相貌平平,并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但唯独在额头处有着一圈黑色的缝合线,简直就像是曾经整个头颅都被掀开过一样。 第19章 第 19 章【二更】:他真的很想鹤丸   现代(十九)   暑假。   一个对于所有学生来说都无比期待、无比美好的时间点,就算是咒术高专的学生也不例外。   “啊……真好啊。”家入硝子看着自己的两位同期已经包袱款款的准备从学校离开了,发出这样羡慕的声音。   作为咒术界唯一的奶妈、世所罕有的能够对着他人施展反转术式而又缺乏自保能力的咒术师,家入硝子的存在被严密的保护了起来。   她不会被派遣拔除咒灵的任务,如果没有强大的咒术师随身保护的话,轻易也并不被允许离开咒术高专。   因为整个高专都是笼罩在天元的结界当中的,在这里,才能够最大限度的为家入硝子免除来自外界的伤害——无论是来自咒灵的也好,还是来自诅咒师的也好。   “硝子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啊。”五条悟发出邀请,“和杰一起去五条家怎么样?”   这是在学期结束之前,五条悟就已经和夏油杰约定好的事情——会带他去五条本家。   当然,夏油杰对于御三家是完全没兴趣的,如果是在之前的话,五条悟的这种邀约他也根本不会答应。   就算五条悟再三拍着胸脯保证了,但是对于那种传世千年的封建大家族,夏油杰还是觉得自己敬谢不敏。   但他之所以最后答应了,还是因为在皆神村的时候改变了主意。   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神明存在的啊。   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在发现对方的所作所为,完全是自己的认知和臆想当中神明所应该有的模样时,夏油杰就没有办法再保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了。   将那称之为青春期少年人无聊的好奇心也无所谓,但是夏油杰确实生出更多的想要了解原羽生的心思。   因此对于“见一见鹤丸国永”这个提议,他欣然答应了下来。   五条悟虽然察觉到了夏油杰前后的情绪以及决定的变化,但是他并没有在这个方面深想,只是高兴于夏油杰同意了他的邀请,很高兴,毫无引狼入室的自觉与危机感。   面对来自五条悟的邀请,硝子十动然拒。   “还是算了吧。”家入硝子说,“只要想一想如果真的跟着你去了五条家后续会有多少麻烦事找上门来,我就宁可继续待在高专里面。”   毕竟在是反转术式的持有者的同时,她也还是一位女性的咒术师。家入硝子一点也不希望自己和五条悟之间有在咒术界满天飞的绯闻。   五条悟很可惜,但是家入硝子意志坚决,于是他最后只能够领着夏油杰回家了。   五条家对于五条悟的归来喜极涕零。毕竟在过去一整个学期的时间里,五条家都在提心吊胆,生怕他们的神子和家主拍拍屁股就走人,再也不回五条家了。   至于家主带回家的同学?欢迎欢迎!更别说还是一位同样年轻但潜力惊人的一级咒术师,那还要什么自行车!   如果夏油杰是个女生的话,说不定都已经被五条家给当场包办了婚姻。由此可见硝子真的是非常有先见之明,没有跟着来五条家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   “行了,你们太烦人了。”五条悟不爽地道,“都让开都让开,我和杰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   于是夏油杰惊奇地发现,五条悟在五条家居然非常的有威望,具体表现在当他这样说之后,那些五条家的人就顺从地离开了。   而原羽生更是早在踏入五条宅的时候就已经按捺不住了,频频朝着某个方向看,像是在期待着什么,最后更是对他们两个进行一个抛弃的大动作,先一步走掉了。   这下五条悟更是没有继续和家族里的其他人纠缠下去的兴趣了,三两句将他们打发,然后拽着夏油杰,也跟着追了上去。   薄柿色发的少年飞快的自五条家的长廊上走过,说一句脚下生风并不为过。如果不是因为还稍微顾及一些自己的形象的话,他甚至都可能直接用跑的了。   夏油杰跟着五条悟在后面追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自打在高专认识原羽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表现出如此急切的模样,甚至都有些失了从容,反倒是有点点和他的外表年龄相符。   他的心情于是就稍微有些微妙。   “他是急着要去见什么人吗?”夏油杰同五条悟询问。   “肯定是要去见鹤丸。”五条悟抱怨着,语气当中带了一些“明明是三个人的故事,结果另外两个人却背着我关系更好”的不爽,“他们两个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夏油杰确定从这当中听到的某种酸味儿应该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近了,更近了。   最后的几步,原羽生甚至不自觉地用上了瞬步的技巧,于是在后方的两位青少年眼中看来,就是他的身形只一闪,便从原地消失了,再在视网膜上凝聚成影像时,已经出现在了某一间屋室的门前。   他伸出手来,搭在了门框上,接着用力拉开。   当目光捕捉到站在室内,正笑着看着他的那一道白色身影的时候,原羽生的脸上也不自觉地挂上了笑意。   “鹤丸。”他喊那个人的名字。   明明鹤丸国永的灵魂就一直都安置在他的灵魂当中,看着他所看到的一切,而原羽生的诸多感受也都同鹤丸国永共享——他们之间甚至根本都没有距离存在。   但原羽生发现,他居然还是如此的想念鹤丸国永,想念对方真正的站在他面前的样子。   是因为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们就从来都没有分别过吗?所以才会产生了这样不适应?   原羽生在来到鹤丸国永面前之后,反倒是有些踌躇犹豫了起来,不复先前的那种急促——也可能是完全没想好自己匆匆赶过来之后要做什么。   他只是……在踏入五条家的时候开始,因为意识到鹤丸国永就在那里,所以身体先于理智先采取了行动,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和分别已久的友人见上一面,看那道雪白的身影真切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仅此而已。   反倒是鹤丸国永,在目光轻快地从原羽生的身上扫过一遍之后,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的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臂,抓住了原羽生的肩膀,朝着自己这边轻轻一扳,于是薄柿色发的少年便毫无防备的直接栽到了他的怀里。   宽大的白色羽织拢了下来,鹤丸国永的声音在原羽生的头顶笑嘻嘻地响起:“哟,好久没见面了,生坊。怎么和我生疏了啊?”   “……没有那种事情。”   原羽生推着鹤丸国永的胸膛,从他的袖子下面钻了出来,为自己这种仿佛谁都可以来随便欺压一头的身高第一万零一次的哀叹。   不过该问的还是要问的。   “下学期真的没可能让悟把你也带着去上学吗?”   分别的滋味远比他原本以为的更不好受……真奇怪,他不记得自己是这么容易依赖其他人的性格。   “那五条家的其他人就真的要跪下来切腹了。”鹤丸国永冲着他眨了眨眼睛,“怎么说都是五条家的后人,我也多少还是得关照一下。”   五条悟走进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鹤丸国永这样的话,他当即就怪叫了一声。   “比起考虑他们的心情,难道不是更应该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吗?”五条悟不可置信地说,“我们才是一边的吧?!”   虽然他平日里在高专里面行事就已经足够随心所欲和我行我素了,但是现在看起来明显要更为放开和放肆一些——就像是在家长的面前知道自己会被毫无底线的偏宠,因此就格外任性的孩子一样。   夏油杰闻言露出了不赞同的眼神。   “可以了,悟。”他说,“不要真的像个五岁的小孩一样。”   那样作为五条悟的同期,以及经常在各种场合都被与五条悟一起提及的人,夏油杰会莫名觉得自己似乎在某方面也被跟着拉低了。   五条悟于是终于因为他的出声而想起来要给做一下介绍了。   “鹤丸,这是我在高专的同学和朋友,夏油杰。杰,这是鹤丸,我们五条家供奉的祖刀,鹤丸国永。”   “您好。”夏油杰同鹤丸国永打招呼,然后终于想起来一件之前都被他因为不甚在意而忽略掉的事情,“鹤丸国永是五条家的先祖锻造的,这一点我是知道的;但是羽生君的话……”   “不是源氏的刀吗?”   那到底是为什么又会一直在五条悟的手里啊?!   “哦。”五条悟回答得云淡风轻,“因为我小时候就把羽生从源氏给要过来了啊。”   夏油杰:“……”   这种家传的宝刀,难道是想要就可以直接要过来的吗?   总觉得都要对源氏感到同情起来呢…… 第20章 第 20 章:小嘴巴,闭起来   现代(二十)   封建主义可真是该死啊。   ——以上,是夏油杰在五条家住了一个多周之后最深刻的感悟。   没办法,就算夏油杰的家庭条件并不差,也是中产阶级以上的水准,从小到大家里没有为经济的问题烦恼过,但是“小康”和五条家这种“繁荣至今仍旧立于顶端的世家”之间,还是差的有些太远了。   到五条家的第一天,夏油杰觉得自己像个土包子。   到五条家的第二天,夏油杰理解了“穷奢极欲”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而到五条家的第八天,夏油杰想他不是仇富,他只是看某个白毛的五条少爷格外的不顺眼,想要和对方在训练场来上一场全武行——   “这完全是打击报复!”   白毛少爷对此大声叫嚷,而五条家的仆从们却是看着夏油杰露出欣慰的笑容,说着一些“家主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之类的让夏油杰听了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发毛的话。   他觉得这个五条家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我要回家。”夏油杰坚定地同五条悟说。   “哎?为什么?”   因为害怕再在这里待下去的话,会忍不住把你掐死。   尽管并没有明确的这样说出来,但是夏油杰的眼神以及脸上的表情当中所透露出来的,无疑正是这样危险的信号。   五条悟读懂了,但是他笑嘻嘻的,显然对此并不以为意。墨镜后的眼珠子一转,随后就哥俩好的上前去揽住了夏油杰的肩膀。   “既然你不想在五条家继续待下去的话。”五条悟愉快地宣布,“那我们就去你家吧!刚好我也待腻了!”   夏油杰:“……哈?”   所以,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   当带着一个能够被所有人看见的五条悟,和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谁都看不见的刀剑付丧神站在夏油家的门口的时候,夏油杰仍旧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脑子里面进了水,所以才会在当时同意五条悟说的话。   他居然真的带着对方到自己家了——到这里为止都还不算什么,毕竟带着关系好的同学来家里做客,虽然这以往在需要掩盖自己的异常、因此和同学们之间总是保持着较远距离的夏油杰身上从来没有发生过,但对于他这个年龄的学生来说是很正常的行为。   而夏油杰也确信,他的父母并不会对于他招呼都不打就带着五条悟过来有什么微词——恰好相反,他们说不定会很开心和欣慰,因为他也终于有了自己关系亲近的同学和朋友。   真正让夏油杰在这整件事情当中感到不理解的,是他居然会答应五条悟,帮着他把鹤丸国永从五条家给一起偷渡出来。   我是失心疯了吗?我为什么会答应用咒灵帮他做这种事情?   夏油杰觉得自己八成已经上了五条家的黑名单。   “哦哦!这就是现在外面的世界啊!”   尽管先前已经借着原羽生的眼睛看到过,但是到底和亲身经历体验还是不一样的。鹤丸国永的声音充满活力的在背后响了起来,随后是原羽生和他交谈的声音。   夏油杰意识到,当与鹤丸国永这同为刀剑的神明相处的时候,原羽生的语气和态度都与面对他们时拥有着细微的差别,似是要更为的亲近一些。   是因为……都是神明吗?与他们这样的凡人相比,同为神明的对方才是真正站在同一层级并且能够相互理解的存在?   这样的想法突兀地出现在了夏油杰的脑中。   他不知道五条悟过往是否有过类似的感受,但是这种被那位神明所完全排除在外的感觉对于夏油杰来说显然并不怎么好受。   少年迫切的想要做点什么来破除掉这种情况与影响。   他于是不再犹豫,抬起手来敲了敲家门。   “谁呀?来了哦,请稍等一下……”   温和的女声从门后传来,在场的不是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五感敏锐的强大咒术师,就是根本连人类都不是的神明大人,自然都可以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门被打开,在相貌上和夏油杰颇有几分相像之处的女人有些惊讶、又极为惊喜的看着他,随后有笑容在她的脸上展露了出来。   “杰?你回来了?”   夏油杰的表情也因为对方的话而变得柔软了下来。   “嗯。我回来了,妈妈。”   他这种样子以前在高专里面可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于是五条悟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在他开始发出一些怪声音、但还没有完全开口的时候,对于他的性格以及行事作风已经有了充分的认知与了解的夏油杰当机立断,一把将五条悟给拽了过来。   “妈,这是我的同学五条悟。”   五条悟是从来都不知道怯场为何物的,当即就大大方方地冲着夏油夫人笑了起来:“阿姨好!我是五条悟!”   “欢迎欢迎,悟君。”夏油夫人看着五条悟,脸上笑容更深,“哎呀,这还是杰第一次带同学回家呢。”   “别站在门口了,快先进来吧。”   夏油家是与五条家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生活以及氛围,这对于五条悟来说是完全没有体验过的。当天晚上,五条悟就带着两位刀剑付丧神留宿在了夏油家。   没有多余的客房,所以五条悟和夏油杰住一间;好在铺了榻榻米的话,就算是两个身高腿长的男子高中生,倒是也能躺得下。   原羽生站在窗口,朝着远处的群山眺望,少有的心不在焉。   “生坊?”鹤丸国永最先注意到了他的不对,走过来站在原羽生的身后,和他一起朝着那边看。   ……但是太刀的侦查和夜战,懂得都懂。因此就算是神明的视野,在夜色的笼罩下,也看不出什么来。   因此鹤丸国永在徒劳地努力了一会儿之后,还是低头选择了向原羽生询问:“那边有什么吗?”   “不……”原羽生说话的时候,自己都带了一些迟疑和不确定,“我只是觉得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莫名的让人很在意。”   但如果真要他具体的说那究竟是什么的话,原羽生其实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这只是一种本能……一种隐隐的直觉的牵引。   他们的对话吸引到了房间里面另外两个人的注意力,五条悟和夏油杰停下来了他们之间原先的交流,也一骨碌地从榻榻米上起身然后凑热闹的挤了过来。   “什么什么?”   在这种时候,五条悟的六眼远比什么都来的好用。无论是超远的视野,还是能够对“力量”都做出最直观的观测,都让他轻易地洞察了那边的情况。   “嚯。”五条悟那双苍蓝色的眼瞳在已经关了灯的卧室当中亮着光,看起来光华灼灼地像是天上的星辰,“那边确实有东西啊。”   “真神奇,之前完全没有发现存在,明明是这么显眼的咒力残秽。”   至少在六眼看来格外的晃眼,但偏偏在被原羽生点破那边似乎隐有不对之前,他一点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存在。   “是因为有什么触发条件吧?”好学生.夏油杰回忆了一下,发现这是课堂上讲过的内容,“现在刚好满足了,所以才显现出来,之前一直都被以某种方式给压制了下去,所以才完全没有被注意到?”   不光是他们没有注意到,显然就连【窗】也没有意识到这边的问题存在。夏油杰已经打开手机登录了内网,但就算是以他现在一级咒术师的身份与权限,也都没有搜索到与这边情况能够对应上的情报内容。   无论夏油杰还是五条悟,从来都不是会安分的停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的主,也是因为无论力量还是脾性都非常的相投,所以他们两个才能够做成朋友的。   所以在对视了一眼之后,他们就已经心照不宣的决定了之后要做的事情。   “鹤丸,羽生!要一起去看看吗?”五条悟发出邀请。   那当然是要的。   毕竟一开始,就是原羽生最先察觉到那边的不对之处的不是吗。   因为他们这一行人数众多,因此夏油杰索性将之前在皆神村的时候曾经使用过的、那只外形像是蝠鲼一样的咒灵给召唤了出来,带着他们一起朝着那边飞过去。   原羽生一直都盯着那个方向看。   他不像是五条悟一样拥有六眼,能够遥遥的看见那边山林的情况,因此更多牵扯了原羽生注意的只是一种无形的感觉。   原羽生忍不住思考了一下,他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哦,好像是当初在单独的被蓝染拦下来,和他进行了一番关于鬼道的讨论,最后询问他要不要跟着对方学习鬼道的时候。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原羽生的心头顿时一跳。   毕竟事实证明,那根本不是什么好事,而完全可以将其看做是包裹在蜜糖之下的毒药。   说实话,因为联想到了这一点,原羽生顿时对这种感觉颇为PTSD。   而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这一种不妙预感,五条悟的声音也在旁边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哦,我在五条家的记载里面找到了些东西。”   实际上是五条家主的大手发力,一个电话打回去了五条老宅,自然有人去五条家的书库当中寻找对应的情报和记载。   “杰你家附近这边的话……啊,那座山里面,据说曾经封存过杀生石的碎片,而且还是比较大块的那种。不过似乎在一百多年以前,用于镇压杀生石的神社就已经在山洪当中陷落了,连带着原本在神社当中的杀生石也都跟着不知所踪。”   一个比较普遍的推测是那里的杀生石伴随着山洪被带去了其他的什么地方,亦或者是被人得到之后隐秘的制作成了咒具,而并没有上交。   原羽生:“……杀生石?”   在神话传说当中,那是大妖玉藻前在死亡之际,全部的不甘与怨恨和她的妖力所混淆起来形成的结晶,一度被封印在那须野,后来被击碎之后碎片散落在日本境内各处,被分别就地封印镇压。   杀生石不重要,重要的是和杀生石直接联系起来的玉藻前。   “对哦!说到杀生石的话,果然就是玉藻前吧。是因为这样,所以生坊你才比我们都更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气息和存在吗?”鹤丸国永作为当代好队友,显然谨记着原羽生的设定。   “……嗯,对。”原羽生硬着头皮回应。   天可怜见,他当初在做设定的时候,只是效仿了源氏的其他出名的刀剑,也给自己套上了一个与退治妖怪相关的逸闻。   但是日本有名的妖怪统共也就那么几个,而且还都被前辈们给瓜分的差不多了,真正留下来的,原羽生也没太多选择啊?就出于蹭流量的考虑,在里面选了最出名的那个。   要是按照时之政府给他的规划的话,那么平安时代将是原羽生旅途的最后一站。   他会在那里作为刀剑.羽生安纲被锻造,同时完成他给自己的那些设定——他确实会同玉藻前有终将到来的一战,但那见面绝不该是现在。   但是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比起原羽生都已经开始后槽牙幻疼,五条悟和夏油杰却非常兴奋。   尤其是夏油杰。   “如果杀生石真的还残留在这里,那岂不是也可能存在假想咒灵.玉藻前?”   而按照玉藻前的传闻的流传规模以及流传时间来看,不是特级咒灵都对不起对方的名号与逼格啊!   “要是真的有那样的咒灵存在,那羽生不是就完全特攻了嘛!”五条悟揽住了原羽生的肩膀,笑嘻嘻的凑到他身边。   原羽生:“……可以,交给我就好。”   真是够了,悟,没话说不用硬说。   小嘴巴,闭起来! 第21章 第 21 章【二更】:特级假想咒灵.玉藻前   现代(二十一)   夏油家附近的这一座山并非是什么声名在外的名山大川,而是连旅游景点都算不上的这么一座小山。   在夏油杰的记忆当中,他小学的时候,还有过以寻访山上消失的神社的历史与遗迹作为观察日记内容的经历。   那个时候的夏油杰已经可以看见咒灵,并且在模模糊糊的尝试着探索自己的生得术式的使用;但无论是那时候的夏油杰,还是之后逐年长大,能力也随之一并增强的夏油杰,都从没有在那座山上察觉到任何的不对之处。   是因为条件不对吗?毕竟以前每次来都是白天。   而原羽生也在思考同样的事情。   尽管都只是尚未被践行的、书写在未来时之政府的记录当中的“设定”,但就像是他现在在做的事情将能够一点点的倒推直至影响到千年前的平安京,那些为时之政府所收录的设定,那些文字的记载或许也在一定的程度上影响着他如今的情况。   否则的话,他和玉藻前素未谋面,不应该在还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却已经先所有人之前,对这边产生了奇妙的在意和莫名的预感。   他的心头乱七八糟的想着,被这些事情占据了全部的心神,没有注意到旁边的鹤丸国永在某一刻朝着他这边若有所思的投来一眼。   抵达这一座无名小山的过程很顺利,根本没有在中途遭遇到任何的阻碍。   今晚的月光格外的好,天上的月亮是非常完整的一整个圆,将尚未怎么现代化开发的山林都照的异常明亮和晃眼。   但就算是已经身处在这一座山林当中,其实无论是身为咒术师的夏油杰也好,还是身为刀剑付丧神的鹤丸国永也好,都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里就像是任何一处最平常不过的地界一样,除了因为夜晚过于的寂静和毫无人烟以至于带来了一些荒凉的感觉之外,似乎并没有任何的异常之处。   如果不是因为有原羽生和五条悟这两个完全不讲武德的bug存在的话,他们一定会将这里的异常完全地忽视过去——就像是一百多年来的整个咒术界一样。   而当真正的踏足于这一座山当中之后,原羽生那种古怪的感觉就越发地强烈了。在他的感官里,自己似乎并不是置身于这山林当中,而仿佛是在什么凶狠可怕的怪物的胃里一样。   浓郁的恶意像是沉重的山岳亦或者是漆黑的潮水一样压了下来,密密麻麻无孔不入的将原羽生包裹,黑暗当中也似乎有一双双眼睛睁开,以一种最为狠毒的方式注视着原羽生的存在。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原羽生有像是兽类一样的尾巴耳朵的话,现在大抵已经全部都应激立起来了。   他的手已经不自觉的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不过越是这种时候,原羽生身周的灵压却反而越是收敛,如同收鞘自晦的名刀,只等着在真正需要的那一刻横刀而出。   其实他的动作是足够悄无声息的,如同一片轻轻落下的羽毛,本不该被任何人所注意;但偏偏,这一支队伍当中的剩下三个人也都有意无意地在他的身上投以了更多的关注度,所以他才刚刚有所异动,其他三个人立刻就都有了反应。   “怎么了吗,生坊。”鹤丸国永这样问着,脸上还挂着未退的笑意,但他的手也已经按在了自己腰间的刀柄上。   五条悟也左顾右盼:“虽然远看的时候这边的不对一眼就能够看出来,但是真正过来之后,反而有些找不到目标了。”   在六眼的视野当中,整座山都平等地笼罩在浓度均匀的咒力笼罩当中,没有哪一处格外的与众不同一些,所以一时之间,就算是五条悟的六眼都有些无用武之处。   夏油杰更是已经开始释放咒灵:“我让咒灵出去看看吧,羽生君有什么建议吗?”   原羽生:……不是,他就只是动了一下,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全都看见了?   他甚至开始忍不住自我反省和思考,难道是他的刀术和身法都退步了吗,不然怎么会动静大到引起所有人的瞩目?   一定是因为跟着五条悟去东京咒术高专了小半年,缺少对手进行对练,所以在刀术的训练上有所欠缺……之后去和鹤丸多手合几场补回来吧。   原羽生在心头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而旁边的鹤丸国永则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的后背有些莫名发凉。   但显然,鹤丸国永并没有想过这种不妙预感会是身边的原羽生带给他的,而只以为是周围环境造成的影响。   不过他的这种预感也不能完全算错就是。   或许是因为时间恰好到了,或许是因为他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太久,也或许是因为……之前夏油杰喊出原羽生名字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将原本都在蠢蠢欲动的某种存在触发。   原本一片雪亮的月光忽然被遮住了,是真正意义上的“眼前一黑”。   漆黑的咒力只在一瞬间升腾而起,其中又夹杂着某种不祥的猩红血色,气势汹汹的席卷而来。   视野被完全剥夺了,耳边只能够听见“呼呼”的风响与女人尖锐凄厉的笑声,几乎能够刺痛耳膜,像是一把恨不得就这样直接扎穿到脑仁当中的小刀。   原羽生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一把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人——不过似乎也就只抓住了这么一个而已。   并且因为视野被完全遮蔽的关系,所以连自己抓着的是谁都根本不知道。   实际上,不光是视野,就连声音其实都在这里被完全吞噬掉了。如果是心智不坚的存在,或许都会开始怀疑自身的存在。   不过这显然并不能够对原羽生产生任何的干扰,他甚至用力地握紧了自己抓住的那只手,以这样的方式向着被自己牵住的另一边那个人无声地传递着“我在”的信息。   那只手的主人在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地抽动了一下手指,随后就像是八爪鱼一样死死的缠了上来,紧紧地抓住原羽生的手,似乎想要以此来界定和锚定自我。   啊……这样的反应,看来不是鹤丸了。原羽生想。   因为如果是鹤丸国永的话,绝对不会做出这种行为的。清阔疏朗,真正在这人世间辗转千载的鹤,从来都不会去怀疑自身的存在,对自我的认知比谁都要来的更为坚定,毫不迷茫。   不过,原羽生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因为无论他抓住的是五条悟和夏油杰当中的谁,都代表着他与鹤丸国永两位刀剑付丧神分别跟在了两位人类少年的身边。   这样一来,至少他们的安全可以在这种完全未知的突袭当中得到保证。   原羽生对鹤丸国永可是百分百全肯定全相信的。   “别担心。”尽管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能否传递到对方的耳中去,但原羽生仍旧许下了承诺,“我在这里。一定会好好地带你出去的。”   他能够感觉到周围的那种满是污浊的力量在不断的涌动,像是粘稠的黑泥一样试图将他整个人都陷入其中。   那是一浪接着一浪起伏的无边恶意,在叫嚣着要将他的骄傲碾碎、脊骨折断,要让他落入到这个世界上最底层、最脏污之所,让宝刀蒙尘,神明暗堕。   尽管并没有进行任何直接的交流,但或许是因为它们原本就都是针对着原羽生去的,因此他奇异的能够理解那其中所传达出来的情绪。   在不断下坠、仿佛永无尽头的奈落之渊一般的环境当中,就连时间都似乎失去了意义——   原羽生嗤笑了一声。   平心而论,这笑声并不算大,而更倾向于是从鼻腔当中溢出来的一点气音。但或许是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到完全可以用死寂去形容的程度,以至于听起来倒有些刺耳。   随后是一道雪亮的刀光,自上而下的劈了下去,几乎会让人联想到的天地初开时是否也是这样,将浑浊与清澈一劈为二,于是世界在眼前开始显现——   他们终于脚踏实地的站在某一处地界上了。   原羽生这时候才看到,一直被自己抓着的是夏油杰,显然鹤丸国永和五条悟组成了另一队,也不知道这是否能够被算作是一种五条の羁绊。   夏油杰的眼神都恍惚了一下,接着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们如今似乎正身处一个巨大而幽深的洞穴当中。   而在他们的面前,正站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绝非是人类,其实更具体一些来说也根本看不清楚形貌,只是一个大概的、由黑泥所构成的漆黑剪影。   在庞大的兽躯上立着曲线姣好的人类女性半身,即便只是剪影也能够看到繁复发髻与头饰,有着长长拖摆的和服;然而在那之下所连接的躯体却又如此的恐怖,完全属于兽类的四肢、利爪,身后则是拖着八条长长的尾巴。   咒灵朝着他们的方向发出咆哮,八条尾巴都开始胡乱地拍打抽动,一时之间砂石飞溅,整个洞穴都像是在跟着摇摇欲坠,地面更是在剧烈的摇颤。   那种先前就已经听到过的、凄厉的女人尖笑声再度响了起来,但是很快,这笑声就变成了另外一种——无比疯狂的叫喊,仅仅从声音当中都可以听出来的偏执与疯狂。   从这只散发出了可怕气息的咒灵身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密密麻麻的睁开,全部都一眨也不眨的盯住了原羽生。   夏油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特级假想咒灵……化身玉藻前。” 第22章 第 22 章:那才是在千年前,真正立于当世之顶的大妖   现代(二十二)   当世已知、被人类所探明的特级咒灵,一共有16个。   这是根据散发出来的咒力量,经由【窗】严格的测算而得出的结论。   尽管并不知晓这十六只特级咒灵究竟姓甚名谁、拥有怎样的能力,又分布在哪里,但如果说“玉藻前”能够在这些特级咒灵当中拥有一席之地,那么夏油杰并不会为此而感到惊讶。   因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玉藻前的故事在这个国家当中口口相传,历经了千年的积累,完全足够自其中孕育出“特级”的的咒灵。   但相传玉藻前应该是白面金毛九尾狐,化身人形的时候容姿倾世,凡是见到的人都无不为之倾倒……如今作为黑色的剪影,其人形的那一部分长相究竟如何暂且不论,但夏油杰数了好几遍,都确认那就是只有八条尾巴没有错。   而对于如今领着“玉藻前”之名的咒灵来说,她的眼中根本看不到夏油杰的存在。   事实上,打从化身玉藻前的意识因为满月的出现而被短暂的唤醒、又察觉到了无论再过去多少个千百年都绝对不会遗忘的作呕气息时,她所关注和锁定的,就只有那唯一的一个存在罢了。   “羽生安纲!羽生安纲!羽生安纲!”   化身玉藻前尖声叫喊,声音尖锐到连近处的石头都被震碎。   夏油杰抬起手来捂住耳朵,摸上去的时候手指上却传来了温热濡湿的触感——方才居然仅仅只是一个照面,他就已经因为化身玉藻前的那种毫不收敛的高频率的声音而被震破了耳膜。   难怪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都仿佛在跟着嗡嗡的响。   原羽生手中的本体从之前抽出来的时候开始就再没有收回鞘中,而是一直都握在手上。   或许是因为被这样反复的提及到了名号,或许是因为面前的特级咒灵原本就是与“设定”关系匪浅、甚至根本就是构成他的传说最为浓墨重彩的那一笔的缘故,如今刀身上那原本若隐若现、但总归平日里其实不是那么容易一眼就看到,必须得放在膝上好好的观察和鉴赏才能够看见的有如飞羽一样的纹路,正前所未有的变得明亮起来。   这些羽纹甚至像是拥有生命、正在呼吸一般明灭不定的开始闪烁光芒,在这一处幽深而又黑暗的洞穴当中拥有着首屈一指的存在感。   他注视着面前的咒灵,心底倒是一扫先前的担忧,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了起来。   太好了。   看来在这个神秘极端衰退、十不存一的现代世界当中,力量都足以比肩神明的大妖玉藻前也不得不遵循时代的变化从现世退场。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大妖怪们与高天之上的神明都一起退出了人类的生活与凡间的领地,也才会让如今的凡间成为了充斥着咒灵,被这种低级的存在所占据的境况。   这才是真.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正因为如此,所以如今出现在这里的咒灵,当然不可能是那位在千年之前曾经作乱整个平安京,即便是倾当世之力,也不过是斩去了对方的一条尾巴,逼其遁走的白面金毛九尾狐,而仅仅只是对方的怨念与妖气结合在一起之后所形成的这么一个玩意儿。   如果有谁用这种东西去对标大妖玉藻前的存在的话,那才是真正的贻笑大方。   而对于原羽生来说,就更是一瞬间原本全部的负担都放下了。   如果只是这么个玩意儿的话,要对付起来可就再轻松不过。   羽刀上的光华越发的灼目和亮眼,几乎要让整个刀身都亮成雪白的一片。   原羽生注视着面前扭曲的咒灵,低笑了一声。   “羽生安纲?”他重复了一遍自己本体的名字, “不,如果是你的话,不是该叫我狐斩——”   “或者尾切吗。”   那两个名字简直就像是按下了什么的开关一样,原本还姑且处在与他们对峙状态的咒灵一瞬间像是被按下了狂暴键,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原羽生正要出手,却被旁边的夏油杰给喊住了。   “羽生君。”黑发的少年人虽然正在略显狼狈的擦去自己耳畔的血迹,但是面上的表情却依旧是一派的从容镇静,“可以让我来试试吗?”   “我的术式是【咒灵操纵】。”他这样说着,目光落在了对面的化身玉藻前身上,“我所收服的咒灵当中还没有特级咒灵呢。”   毕竟特级咒灵总共也就那么多,又不是什么烂大街的随处可见的货色。   之前遇到的特级咒灵.真壁清次郎,夏油杰并没有收服对方。   一方面是出于对他的遭遇和处境的同情,所以选择了放对方去转世或者成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真壁清次郎尽管是被虐杀的,但是他本人的怨气与不甘并没有那么的强烈,会成为特级咒灵完全是被大虚的力量所侵染和影响的缘故。   而当大虚被原羽生彻底的斩杀拔除之后,真壁清次郎作为咒灵所拥有的力量也迎来了大缩水,反正是不足够维系自身作为“特级”的位格的。   那夏油杰就更没有非要将对方留在身边不可的理由。   但是将真壁清次郎放过情有可原,现在这么大一个化身玉藻前在这里,如果夏油杰还放过的话,那实在是有愧于他自身的术式,以及五条悟对他“捡垃圾”这样的调侃。   其实夏油杰收服咒灵,并不强制要求必须是他自己打败的——只要达成了“降服”就行。   也就是说,他其实完全可以等到原羽生将化身玉藻前击败之后,直接上去捡漏。   但或许是出于某种少年人的自尊心,也可能是因为想要在原羽生的面前表现出更可靠的模样,因此夏油杰没有选择那种最轻松省力的方式,反而提出了要自己来。   只能说是一些暗搓搓的少年人小心思了。   想要被看到,想要给对方呈现出更多的模样,花枝招展的想要自我展现。   既然不比五条悟那样幸运,早早便已经同神明结下了羁绊,那自然也只能自己多做打算,从现在开始增加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分量了。   原羽生见他态度坚定,于是从善如流地后退。   毕竟面前的并非玉藻前本体,仅仅只是一只咒灵而已。就算是特级咒灵,但对于如今在这里的两人——无论是夏油杰还是原羽生,都不能够算是什么棘手的敌人。   那边夏油杰和化身玉藻前之间的战斗简直是一面倒的殴打场景,毕竟当你遇到一个像是夏油杰这样的近战召唤师,除非能够像是五条悟一样成为一个bug,不然的话游戏真的很难玩。   只是看着看着,原羽生的眉头忍不住微皱了起来。   尽管化身玉藻前确实表现出了与特级咒灵的名号所相配的力量,但倘若只是这样的程度的话,原羽生并不认为她能够做到像是之前那样的程度——无论是让他们都没有能够反应过来的将四个人直接分开也好,还是那一条长长的能够将心灵都在其中吞噬掉的无边无际的堕落也好。   那和化身玉藻前如今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可并不相配。   所以,要么是眼前的咒灵在隐瞒实力,要么就是……之前做出那一切的,并不是她?   可如果不是她的话,又能是谁?   原羽生全程怀抱着这样的疑惑,看夏油杰那边虽然不能说是三下五除二,但也足够干脆利落的将化身玉藻前给收服了,总觉得这整件事情有些过于的虎头蛇尾。   夏油杰开始着手搓丸子。   搓丸子这种事情他已经非常的熟练,就算将对象换成特级咒灵也并不影响什么。   原羽生就眼看着那老大一只的化身玉藻前在夏油杰的手中被术式压制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丸子,然后仰起头来就要吃下去。   ——然而在真正的入口之前,那颗咒灵球炸开了。   原本应该收拢于咒灵球当中的力量汹涌地鼓动,在脱离了球体的束缚之后开始于整座洞穴当中四处乱蹿,所过之处都留下了不容忽视的残秽。   “什么?!”   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发生,一时之间就算是夏油杰都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而原羽生却是脸色倏然一变,随后将夏油杰一拽,挡在自己的身后。   “缚道之八十一,断空!”   近乎无形的屏障一瞬间挡在他们的面前,将那骤然炸开的紫红色的火焰以及随之而来的可怕冲击力都一并挡下。   但周围的洞穴内壁依旧是遭了殃,碎石簌簌落下,又立刻被那些火焰焚烧殆尽,扬起的烟尘与爆炸的迷雾一瞬间将周围全部充斥。   “啊拉……真是没有想到,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居然还能再一次的看到。”   娇媚的、仅仅只是这样听着都会让人觉得连骨头都跟着酥掉了的女声这样自烟雾后悠然响起,就算是在说着恶毒的言语,却也让人根本没有办法生气。   随后一道身影从那个方向走了出来。   风华绝代的美人。   根本无法用任何的言语来表述和形容的容姿冠绝,一颦一笑都带着无法拒绝抵挡的魅力,身周的气质更是倾世无双。   但比起美人的容貌,更惹人心惊的应当是以她为中心,向着四周蔓延开来,并一点一点占据了整座洞穴的可怖妖力。沉甸甸的压下来,以至于只是呼吸都似乎变成了一件无比奢侈的事情。   无需任何人介绍,对方的身份已经不言自明。   那是玉藻前。   并非拙劣的咒灵。   而是在千年前,真正立于当世之顶的大妖。 第23章 第 23 章【二更】:“你的话,应该喊我狐斩,或者尾切啊。”   现代(二十三)   瓷一样光滑细腻的白皙肌肤,魅惑的烟紫色的眼眸,唇畔点了一颗美人痣,五官的每一处都该是造物主花费心血雕琢的杰作。   她就这样站在那里,笑意吟吟的朝着这边看过来,发髻上的步摇都随着她的动作而轻微的晃动。   “羽生安纲……真是没想到,在这个时代还能再见到你。”美人艳色的唇瓣吐露恶语,“我还以为你早就应该在群妖之间被磨灭灵智,或者至少也应该堕落为鬼才是。”   生出了刀灵的刀剑,与生出了神明的刀剑,完全是两回事。   更何况在这个国家当中,妖怪与神明之间的那一条界限无比的模糊,就像是一根钢丝绳的两段,甚至都根本不需要多做什么,或许只是心念一转都有可能踏入另一边的道路。   让那高洁的刀灵自此堕落,不得不与他所看不上的妖物为伍。   让眼高于顶的宿敌与他昔日所依赖和喜爱的兄长以及故交们不得不站在对立面上,成为完全殊途的存在不得不对着彼此刀剑相向,最后只能够归于他们这一边的阵营。   只要想到羽生安纲最终会落得一个这样的结局,玉藻前便觉得浑身畅快,就算是在避世的万妖之里当中睡着了都会笑出声来。   一般情况下来说,玉藻前对于离开万妖之里、降灵到现世毫无兴趣。   一方面她什么样的繁华没有看过,寻常的凡世已经很难打动和吸引她;另一方面,如今的人间是神秘衰退到最极致,只留下了些许如同咒灵这般的臭鱼烂虾的所在之处,玉藻前一点儿也不想拉低自己的格调踏足。   不过,也就是这最后百来年的时光了。   这世间的一切都是在循环往复的进行的。从千年之前的平安京一直到现代,神秘已经在不断的衰退直至最低谷;而等到这一波谷底过去,世界便会迎接来下一个世代,神秘会重新复苏,如同他们这般的存在也将再度重临于世。   所以在那个时间到来之前,玉藻前可以安静的等待。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当玉藻前察觉到那个留在外面的世界,因为从和她的相关的传说与逸闻当中诞生、再加上杀生石碎片的缘故,于是自其中所诞生的那与自己天然就有了千丝万缕联系的咒灵传递来了某种无比激烈的情绪。   羽生安纲。那一道情绪在这样尖锐的咆哮。   玉藻前顿时就一个骨碌坐了起来,一改先前的慵懒模样。   哈?她听到了什么?   单单只是为了这一个名字,玉藻前觉得也值得她为此而专门降灵一次,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而现在,玉藻前看着面前薄柿色发的少年。   对方的面容和千年之前的平安京当中几乎没有任何的改变,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玉藻前的错觉,这家伙好像还反而变嫩了一些……   不过这种疑惑也就只是在心头一闪而过,因为紧接着另外的情感就已经涌了上来。   “哈……哈啊!羽生安纲!你为什么反而成神了?!”   环绕在少年身侧的清冽神气不容错认,并从玉藻前注意到的那一刻开始就在疯狂地攻击她的神经。   美人的那一张芙蓉面上顿时柳眉倒竖,甚至在其中硬生生地渲染出了几分狰狞的意味。   这可和她原本的设想毫不相符!   八条尾巴在她的身后开始疯狂的舞动,周围的空气都像是在一瞬间变得稀薄起来,在大妖的威压下让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侈的事情。   “果然,还是应该把你折断比较好。”   玉藻前冰冷的声音在洞穴里响起,身后的八条尾巴像是八根铁柱一样朝着这边直直的戳刺过来。   原羽生和夏油杰分别朝着两侧闪开,那粗壮巨大的尾巴于是深深的戳入了墙壁或是地面上,留下了只是这样看着都会让人眼皮忍不住跟着抽搐的深深的坑洞。   完全可以想见,如果那尾巴落在了血肉之躯上的话,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原羽生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跟着一跳一跳的,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个事情原本不是都已经要解决了吗,为什么会在最后临门一脚的时候横生枝节……   如果是真正的大妖玉藻前,那将会是比大虚还要来的更为棘手的敌人。   好在如今出现在这里的并非本尊,而仅仅只是一抹悄悄的越过了世界的规则,出现在这里的分|身。   尽管因为玉藻前本身的存在以及位格的缘故,导致就算是一抹分出来的分|身也拥有着不容小觑的实力,但是究其本质的话,依旧是那一只特级咒灵,只不过被稍稍的擢升了一些上限而已。   能打。   原羽生这样想着,稍稍的翻转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手中的刀也伴随着他的动作,刀身上本就在泛着光的羽纹几乎要连成一片晕开的雪白。   分不清究竟是在哪一个时刻,他们一起动了。   之前还拥有着绝世容姿的女人如今已经几乎要褪去了人类的模样。那张脸依旧还是美的,但却透露出一种诡异的、绝对不属于人类的白,甚至这种白根本没有办法用任何的词语去描述,眉心处绽开了殷红如血的艳色妖纹。   她的眼睛向着两侧吊开,已经几乎完全是狐狸的模样了;八条巨尾冲天而起,金毛灿灿,完全是神话当中的本相。   半狐半人外形的妖物瞳孔几乎逼成一条细长的线,尖锐的瞳仁当中只倒映出了原羽生的身影。可怕的咒力浓郁得凝为实质,整座洞穴都已经在摇摇欲坠,仿佛随时可能坍塌,脚下的地面更是开始寸寸龟裂。   八条尾巴一起朝着原羽生冲了过去,如同从天而降的巨大樊笼,也像是八条巨大的金色风暴,而原羽生就是将要被这风暴所裹挟的唯一存在。   在这种狂轰滥炸之下根本来不及咏唱,而一旦舍弃言灵咏唱,低阶鬼道也便罢了,高阶鬼道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甚至不足三分之一。   玉藻前不是大虚,她远比大虚要更为狡诈灵活,战商极高——就算才刚开始交手,但是原羽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过这才对,要是活过了数千年的大妖是一个不懂战斗技巧,只知道使用自身妖力去野蛮镇压的家伙的话,那么她早已经被群妖给吞噬了,根本不可能从久远的过去一直都立于妖怪金字塔的最顶端直至如今。   玉藻前的八尾在如此狭窄的空间当中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如果一直都局限在这里进行战斗的话,完全是被对方当成蚊子一样拍打,对他是极为不利的。   那么……   “破道之五十七,大地转踊。”   原本就已经因为玉藻前的一系列行为而摇摇欲坠的洞穴,终于在这最后一根被压下来的稻草的影响下彻底地塌陷了。远处城镇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睡梦当中被惊醒,还以为是一场完全没有任何先兆和预告的地震。   ——毕竟在这个国家里面,地震实在是一件再频繁不过的事情,所以下意识地当然会朝着那个方向联想过去。   但事实上,当他们手忙脚乱的先从家里面离开、然后赶到了外面的时候,却发现了完全是意想之外的场景。   远处位于城镇之外的那座山……塌掉了。   并且虽然因为离得远所以看不太清楚,但是在那边山头上,是不是正有什么色泽诡异的光在时不时的亮起?   ***   对于这个问题,原羽生会回答,是的。   因为山坍塌有一半的重任都在他的身上。   夏油杰手疾眼快的补了一个帐将这一片都给笼罩住,这才险之又险的避免了远处城镇上的普通人们观察到更多。   而在清亮的月光之下,倒是能够看到一些更多的、先前在洞穴当中观察不到的情况。   或许是因为动用了太多的力量导致玉藻前的存在不稳,或许是因为月光的存在原本就拥有着特殊的含义,就仿佛开关一样——总之,现在的玉藻前身躯看起来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凝实,而是隐隐有一种半透明感,如同以烟气构成。   更准确一些来说,是有如烟气一般的咒力。   而在这咒力的包裹当中,能够看到一枚大概有成年男性拳头大小的赤红色妖力结晶核心,像是心脏一样镶嵌在玉藻前的胸膛处。   “杰。”原羽生说,“我来控制住她的行动,你去击碎那枚核心,可以吗。”   “可以。”夏油杰答应了下来。   那原本就是他决心要收服的咒灵,虽然中间出现了一些变故,但夏油杰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正是自尊比天高的时候,他当然不允许自己说不行。   更何况,就算是大妖玉藻前又怎么样?夏油杰也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泛泛之辈。   “一级咒灵,牛鬼。”   “一级假想咒灵,白面婆。”   “一级咒灵……”   一只又一只的咒灵在夏油杰的身边出现,他一个人在此便已经足以成一军。   “去吧。”夏油杰说。   玉藻前的目标当然不是他——不如说玉藻前其实根本就没有把这个人类的存在放入眼中,已经是完全的漠视了;然而因为夏油杰释放出来的咒灵实在是太多了,因此玉藻前的视野还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干扰和影响。   而尽管原羽生这是第一次和夏油杰配合,甚至两人之间也都缺乏交流,但是他的切入时机却抓的非常的准——几乎是在夏油杰召唤出那许多咒灵的时候,他的嘴唇便也已经近乎无声的翕动着,念出了另一个鬼道。   缚道之二十六,曲光。   鬼道分为主要用于攻击的“破道”,与主要用于辅助、防御以及一些其他作用的“缚道”。   而曲光作为缚道的效果,就是可以将某样物体用光线覆盖住,让其不会轻易地被其他人所注意和看到。   只不过——面前的玉藻前,似乎确实对他极为地相熟,因为当原羽生的身影消失之后,她立刻就意识并反应了过来,自己的“老对头”和千年的宿敌究竟都在做些什么。   “又来这招?你那些奇奇怪怪的小手段?”玉藻前冷笑了一声,“我怎么可能还给你这样的机会?”   在这样说的同时,她那八条原本只是用作物理攻击手段的尾巴也开始产生了惊人的变化——具体表现在有咒力开始蔓延附着其上,随后呈现出了不同的属性。   她的一只尾巴掀起了狂风,一只尾巴挥过的时候便掀起了一股可怕的热浪,附近的山林都变成了焦土,在地面的沟壑当中流淌着岩浆。   妖狐又有两根尾巴搅缠在一起,开始有潮湿的水汽蔓延,从这本该连山泉或是小溪都没有的山岳当中奔泻出山洪。   还有一条尾巴干脆重重的拍打在地面上,于是整座山都跟着震动了起来,山石从山上开始向下滚落。   她似乎打算用这样的手段将自己的周围制造成一片完全的真空地,这样就算是不能捕捉到原羽生的存在也没有什么关系,因为后者同样也无法接近她的身边。   但是——   在某一个瞬间,无论是玉藻前还是夏油杰都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道雪亮的刀光,在出现之前无声无息没有任何的预兆,但是从出现的那一刻便拥有了非比寻常的存在感。清冽的神力与原本隶属于玉藻前的污浊咒力相互对冲,一时之间居然引起了小型的爆炸,力量的余波冲击出去很远。   外泄的神力凝聚成羽刃,纷扬的散落,看似轻飘飘的,实际上却能够将玉藻前身侧的那些飓风、洪涝、火炎与岩浪都全部劈开。   而在羽刃的掩映下,刀光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自下而上撩起,目标正是玉藻前身侧最靠近他的第七条尾巴。   刀锋过处,原本属于大妖坚硬的如同刺针一般的皮毛都被轻易的割断,鲜血瞬间如同涌泉一般喷涌了出来。   她身后的尾巴,已经只剩下七条了。   玉藻前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咆哮,身周的咒力也像是脱离了束缚,以一种绝对狂暴的姿态开始无差别进行攻击。   “羽生安纲——!”   完成了一击、从先前【曲光】的效果当中脱离出来的少年握紧了手中的刀,抬起眼看过来的目光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赤色的血液沿着刀身流淌,但是在真的滴落到地面之前就已经化作一抹黑色的怨气,旋即在空中消散掉。   “我不是从一开始就说了吗。”   薄柿色发的刀剑付丧神这样道。   “你的话,应该喊我狐斩,或者尾切啊。” 第24章 第 24 章:“你该退场了,玉藻前。”   现代(二十四)   奇耻大辱,绝对是奇耻大辱。   玉藻前气得浑身发抖,身后剩下的那七条尾巴都在身后激烈地舞动。   可恶的羽生安纲!   还有那两个名字——对于原羽生来说是功绩的显现,是传世的美名,但对于玉藻前来说根本就只是奇耻大辱,只要被念及就是在提醒她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尽管当初被整个平安京所有的阴阳师给围攻,但是玉藻前也不是什么吃素的。对于妖怪们来说,阴阳师分为两种——安倍晴明与其他人,但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安倍晴明。   所以,尽管在传说当中、在人类的故事里面记载的,是玉藻前最终被杀死;但实际上,只是这位大妖怪厌倦了继续和人类阴阳师还有军队纠缠的游戏,因此索性施了个金蝉脱壳的计策,从从容容地退场,返回妖怪的世界罢了。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源氏!可恶的源氏的刀剑!简直就是整个平安时代,都在和大妖怪们对上、纠缠不休!   酒吞童子、茨木童子、土蜘蛛,这三个大妖怪都曾被源氏刀所伤,并且因为这一点而几百年都在妖怪的群体当中被暗讽。   当然,没有几个敢于真的舞到他们的面前去,那可是凶名在外的大妖怪,不是什么可以任由搓圆了揉扁了的好脾气妖怪。   但偏偏,玉藻前就是可以拿着这件事情去他们的面前大肆讥笑的为数不多的妖怪之一。   可是谁曾想呢,风水轮流转,在那之后不过短短百来年的时间,玉藻前自己就也遇到了相似的情况——   并且还是源氏的刀。   很难说,被砍下一条手臂、被砍下一条尾巴,和曾经被人类重伤逼退,这三种情况放在一起,究竟谁要更丢人一些。   从此以后对于源氏刀咬牙切齿的大妖怪再添一位贵宾。   然而!可恶的羽生安纲!这样的事情居然还做下了第二次——   玉藻前现在完全是被引爆了所有的怒点,觉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甚至比平安时期的那一次还要来的更盛。   就算这不是本体,只是一个降灵在她自己都不怎么看得上的咒灵之躯,并且在这一具躯体上发生的事情也根本不会对她的本体造成任何的影响,但这并不是玉藻前因此就可以将其一笑而过不放在心上的理由。   “可恶可恶!我要折断你,绝对要折断你!”   然而面对着玉藻前近乎癫狂的表现,原羽生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像是丝毫不为自己方才做下的——亦或者是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动容。   “我能斩下你一条尾巴,就还能斩下你第二条,第三条。”   “这已经不是千年前的平安京了。”   他手中的刀一转,身影在原地一闪,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来到了玉藻前的身前,近乎与她面贴面。   手中的本体狠狠地洞穿了玉藻前的胸膛,刀尖击碎了那一枚代替心脏而存在的赤色核心。   玉藻前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伴随着这一只咒灵分|身的溃散而跟着一起被强制抽离,意识的最后,是那可恶的刀剑的声音,还是和千年之前一样令她感到不爽。   “你该退场了,玉藻前。”   玉藻前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却已经没有那样的时间了,只能以一种最为不甘的姿态狰狞退场。   原羽生抬起没有握刀的另一只手来,一枚从空中落下的、拥有着类似水晶一样的质地与切面的赤色碎片落到了他的手心。   这是咒灵.化身玉藻前的核心,甚至因为曾经短暂得到过来自玉藻前本尊力量的浸染,所以就算是在特级咒灵当中,如今应当也是实力位于格外靠前的那一波。   亦或者将这称之为杀生石的碎片也未尝不可。   原羽生对这如果流落出去绝对是比宿傩手指还要更令咒灵抢夺的东西随手就抛给了夏油杰。   “?”夏油杰一把接住,只是投来迷惑的眼神,显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原羽生要将这个给自己。   “你之前不是说想要收服玉藻前的假想咒灵吗?”原羽生问,“我大概观察了一下,虽然没有完整的见到你的术式,但是从本质上来说,应该就是将咒灵的核收服,同化为自己的从属物。”   他朝着那枚还被夏油杰捏在手中的红色晶体碎片扬了扬下巴:“那么同化这个,应该可以达到相同的效果。”   “这是?”   “按照人类的定义,这个就是杀生石哦。”   原羽生和夏油杰的交流看起来云淡风轻,颇具神明才应该有的风范,实际上在他的内心当真是擦了一把汗的。   和玉藻前的对峙,远比原羽生一开始所设想的要来的轻松太多。   之前原本设想了许多的可能,然而当真的对上的时候,原羽生就意识到了一点——他和玉藻前之间的战斗,只会是他的胜利。   那是一种非常玄妙的感觉,只要他的战斗对象是“玉藻前”这一个体的话,那么在攻击之中就会天然的带上压制和易伤的效果。   原羽生不知道玉藻前本妖是否知道这样的情况,但当他发现的时候,心情确实非常的微妙。   语言是拥有力量的,人类的集体认知有时候能够将原本的事实都扭曲,构筑出本不该存在的事物。   这一点,原羽生在还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时候就知道,在转生成为死神之后有了更深的了解。   而现在。   他就像是醍醐灌顶一般的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样。   这些逸闻构筑了刀剑付丧神的存在本身,同样也构成了他们的力量。   对于原羽生来说,大概就是他对和“妖”、“狐狸”沾边的存在都将拥有一定的特攻针对效果,而如果对象是“玉藻前”的话这种效果就更是会加倍加倍再加倍。   但凡玉藻前的战斗对象换一个人,也未必会落到这个地步。   不过不得不说,这件事情如此顺利的解决,委实让原羽生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   他在夏油杰这里已经拥有了非常深的信任度,因此既然原羽生都这样说了,夏油杰也就没怎么犹豫的选择了将那枚碎片像是平时吞吃咒灵球一样给吃了下去。   随后,在夏油杰的面上就露出了某种颇为古怪的神色。   “?”一直都有在关注他的原羽生有些紧张,“怎么了吗?”   不会给吃坏了吧?   “不……”夏油杰看起来表情颇为微妙,“我得到化身玉藻前了。”   “恭喜?”   不过原羽生有些不理解,这明明应该是好事吧,为什么夏油杰是那副样子。   对于咒灵操使来说,只要将某只咒灵收服,就会同步的明白并且能够支配这一只咒灵的能力。   所以在吃下杀生石碎片、运转术式之后,夏油杰就也知晓了化身玉藻前的能力。   “总之……用说的很难清楚概括。”夏油杰咳嗽了一声。   披着红色的和服,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了其后的两对眼睛的咒灵出现在他的身后。   说实话,和玉藻前本尊比起来,相貌简直差远了——但是考虑到咒灵这一种族的普遍相貌水平,化身玉藻前绝对是其中数一数二级别的相貌了。   随后在夏油杰的示意下,从化身玉藻前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随后“噗叽”一声从里面有两个人被吐了出来。   正是五条悟和鹤丸国永。   “鹤丸?悟?”这原羽生还真没料到。   夏油杰给他解释:“这是化身玉藻前的能力之一,可以在尾巴里面开辟出一个空间来,然后将一些东西放置在其中。”   当然,除了充当储物空间之外,也可以用于将敌人困在里面。   要么想办法打破,要么就一直在其中被困死——不过话是这样说,但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后者。   毕竟是特级咒灵的术式与能力,也不是随便谁来都能够应对的——不然的话,岂不是也太没有特级咒灵的逼格了吗?   “呸!呸呸!”五条悟呸了好几声,意图将自己口中的那些灰尘给呸出去,“是哪个咒灵干的好事?我要杀了那家伙!”   很好。   之前一直都没有找到的鹤丸国永和五条悟去了哪里,现在已经很分明了。   显然,他们两个就是被收到了玉藻前尾巴的空间当中。   有原羽生在吸引99%以上的仇恨值的当下,玉藻前很难有多的心思和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索性将他俩给暂时搁置冷处理了。   五条悟倒是憋了一肚子的气。   毕竟他哪里遇到过这种事情啊——上来都没有正面对抗,劈头盖脸的就把他给直接兜到不知道哪里去了,简直是想打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打。   他被丢到了一个完全黑暗的空间当中,在这一片空间当中甚至没有方向,也没有其他任何的存在,如同一切都被消除,被静止。   好在一只手从旁边及时的伸了出来,搭在了五条悟的肩膀上。   五条悟转头看过去,发现站在自己背后的是鹤丸国永。在这一片漆黑的空间当中,他整个人却都散发出来一种纯白的光芒,将周围的一圈都给全部照亮。   其实就算是照亮,也看不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依旧还是那空无一处的空间罢了;但是人类或许确实就是这样一种趋光的生物,当周围的环境当中有光和没有光,终归还是不一样的。   至少当那白色的光笼罩下来之后,他的心头确实有原本存在的一些或许连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阴霾就此被驱逐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定。   和五条悟相比起来,鹤丸国永倒是对这种环境接受良好,甚至完全可以说是过于熟悉了——毕竟在近现代被重新发掘出来、然后被五条家收回供奉之前,鹤丸国永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作为陪葬品沉睡在墓土当中。   因此,虽然鹤丸国永本刃其实并不喜欢这种环境,但确实可以说得上是对这种环境驾轻就熟。   而有了他的这种态度,五条悟也跟着冷静了下来。   “这里……”他瞪着那双好看的六眼,把周围瞅了个遍,“完全是由咒力构成的空间啊。”   因为鹤丸国永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神光照亮,因此让五条悟得以清楚地观察到四周的情况。尽管根本看不到尽头,但是却可以观察到流动的咒力构筑了边壁,在六眼的注视下有些过于明显。   五条悟尝试着丢了一个苍出去,然而理论上来说能够将一切都吞没的黑洞却居然诡异的被吞没了,这在以往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事情。   银发的少年于是有些不耐烦地“嘶”了一声。   怎么回事啊!怎么最近遇到的这些咒灵都一个赛一个的奇怪,明明他也不是弱者,结果却偏偏显得他很没用一样!   反倒是鹤丸国永凝神盯着旁边看了一会儿,随后“嚯”了一声。   “啊呀,这个……”他露出带了点无奈又带了些新奇的笑,“这个还真是久违了……”   真没想到在这个神秘断绝,十不存一,高天原都封闭了的时代,居然还能够见到这种与其说是咒力、不如说是妖力所构筑的单独领域。   鹤丸国永的手按在了自己腰间的刀柄上,身子微微压低了,随后伴随着一声铮鸣,雪亮的刀光在眼前一闪而过,原先黑暗幽闭的空间像是一个鸡蛋壳那样被打开了——   “喂,鹤丸。”五条悟问,“我怎么觉得外面看起来没有多大变化啊?”   他们感觉上像只是从一个“壳”里进入到了另外的一个“壳”里面罢了!   “哦,看起来好像是这样呢。”鹤丸国永朝着五条悟眨眨眼睛,“我记得之前好像看过,你们人类是不是有个类似的什么玩具也是这种?”   “俄罗斯套娃吗,那可真是个坏消息。”五条悟吐槽,“我们难道要就在这里一个空间一个空间的打穿过去吗?”   谁知道这外面究竟套了多少层啊?   好在事情并没有真的到最糟糕的程度,因为没过多久,周围的空间便开始自主地传来斥力,随后一股根本不容拒绝的大力将他们两个给直接从这个空间里面排斥了出去。   “喂?”   五条悟完全没有做好准备,以至于掉出来时候的姿势略有狼狈,很不利于他的对外形象。   尤其是一抬头,还看见了就在眼前,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的原羽生和夏油杰,这偶像包袱自然更是成吨成吨的往上加。   “杰?羽生?”   不管是原先尚且还存在的山峰如今已经崩塌成根本无法忽视的模样,还是周围环境里面根本没有来得及散去的那种属于特级咒灵的咒力残秽,全部都在昭示着先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些事情。   夏油杰朝着五条悟点了点头,随后半是炫耀地向五条悟示意自己身边跟着的化身玉藻前:“看,悟。”   “哦?特级咒灵?”五条悟一眼就认了出来,“你现在也是有特级咒灵了啊。”   “还会有更多的。”夏油杰说。   这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所以,这是?”   “特级咒灵.化身玉藻前。”   “哈?这就是玉藻前?”五条悟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显然对此非常的有话要说,“怎么是这个样子啊……”   说好的绝世美人呢?   “对咒灵就不要有太多要求了……而且我之前有见过哦,真正的玉藻前。”夏油杰说,“确实是不逊于任何文字记载的美人。”   “好狡猾啊?我也想看看的啊?”   “没办法呢。”夏油杰假情假意地说——但是五条悟不会错认,无论是他的语气还是表情,都绝对是透露出一种略带了些炫耀的意味在其中,“当时跟在羽生君身边的是我。”   “那是什么口气啊……打一架吧杰!我倒要看看不过是多出一个特级咒灵来,为什么你就狂成这样子了!”   “刚好,我也想测试一下化身玉藻前的能力。”   DK之间吵吵闹闹,而鹤丸国永则是来到了原羽生的身边,将他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   “鹤丸?”原羽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有些迷惑的回望他。   “看起来没事呢。”鹤丸国永这样说着,将手放在了原羽生的头顶,轻轻的摸了摸。   “哎?”原羽生有些不解,不知道鹤丸国永为什么会突然做这样略显亲密的动作。   “没什么。”鹤丸国永朝着他笑了笑,“只是确认一下。”   “因为你之前总是表现得有些焦虑的样子呢?”   “总之,你没受伤,实在是太好啦。”   原羽生:……噫!   鹤丸为什么会注意到……!   说实话,他开始有些慌了。 第25章 第 25 章【二更】:这也能偷?!   现代(二十五)   新的一个学期,五条悟依旧没有能够将鹤丸国永带去上学。   甚至因为他暑假里曾经的偷渡事迹,因此让五条家对于鹤丸国永更加地严防死守,甚至还有很是一把年龄了的族老过来抓着五条悟的衣角,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看上去简直是可怜到了极点。   “家主啊——!”   “您嚯嚯源氏的刀剑难道还不够吗,放过自己家的刀吧!”   “那可是五条家最早发迹的先祖之一最出名、同时也是最骄傲得意的作品,您万万不可以任性啊!”   五条悟在这种时候恨不得自己根本没有长耳朵。   “啊——你们好烦啊!”他露出了非常不耐烦的表情,“明明鹤丸国永自己也很想出去的!”   然而在这个问题上,他实在是有些众人皆醉我独醒了。根本不可能看到、听到、以任何方式感知到刀剑付丧神存在的五条族老们只会觉得这都是五条悟的借口。   唉,神子现在连敷衍他们都不打算用心敷衍了,就算要找借口,也找点能够被接受的借口吧……   那只是一把刀,近百年来都在五条家的仓库当中安静地待着,从不见有任何的异响或者是异动,五条悟口中的刀自身的意愿又是从何而来?   “不可以,真的不可以。”他们苦口婆心的同五条悟说。   事实证明,对于这个年纪的五条悟,死缠烂打还是有用的。在和族老们经历了漫长的拉扯之后,鹤丸国永最终还是如了他们的愿,被留在了五条家。   “他们怎么能想到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种招数的?”五条悟在和自己的两位同期们描述这件事情的时候,无论是眼神也好还是语气也好,全部都透露出来了浓浓的不可思议。   “啊……有用就可以了吧。”家入硝子对此的态度是左耳进右耳出,好像听了又好像没有,“不过没想到啊,这种手段对你来说居然有效……”   就五条悟那个性格,硝子还要以为他根本不会在意这种事情呢。   “啧。”对于硝子的这种质疑,五条悟却有些难回答,最后只能不耐地咂了一下舌,“那些老家伙们……”   “可以了,悟。”夏油杰推开教室门走了进来,“我们都已经升二年级了,已经是【前辈】了。”   他说:“多少有点前辈的样子吧。”   “杰你怎么对这种事情格外在意,哪里来的前辈包袱啊?”   “够了悟!我这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态度!”   在好一番斗嘴之后,夏油杰左右看了看,随后抿了一下唇。   “悟。”夏油杰遮遮掩掩的问,“你没有带你的刀?”   他没有看见原羽生——这原本是开学最让夏油杰期待的事情。   “哦,我放在宿舍了。”五条悟说,“反正是在学校里面。”   原羽生与鹤丸国永依旧不能够离开他们各自的本体太远,而五条悟随身携带着刀具走来走去也很奇怪。   更何况源氏尽管因为这样那样的种种原因,确实是暂时的割让了羽生安纲的所属权,但是他们依旧像是无能的前任一样投来阴暗的窥视,也不知道这样做究竟都是在图一些什么。   并为此向五条家发去强烈抗议。   这和之前说好的可不一样!   要知道,虽然事实是羽生安纲如今已经归属五条家,但名义上不过是暂借。尽管源氏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暂时先向五条家低头,内心却未尝不是在谋划着等到什么时候将羽生安纲重新接回去。   唉!谁能想到呢!最开始只是想将羽生安纲暂放于五条家,消除其上沾染的在妖怪与咒灵当中被沾染上的怨气。   可没人提前告诉过他们,这居然是一场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买卖啊!   总之,虽然五条悟其实并不打算在意源氏那边,但五条家不能不在意。最后他也就勉强同意会稍微注意点,至少不会再整天带着羽生安纲招摇撞市了。   不过要是哪一天看到刀自己在空中漂浮的话也不要惊讶,刀也有刀权,想自己出来遛遛弯怎么了!   反正五条悟的态度就摆在这儿了。   “这样。”夏油杰略略有些失望,已经决定一会儿去五条悟的宿舍拜访一下了。   当然,和某个白毛毫无关系,单纯只是想和一个假期都没见过的原羽生叙叙旧。   夏油杰不会对任何人说起,每当待在原羽生身边的时候,原本躁动的情绪都能够得到舒缓,整个人都会从某种焦虑的情绪当中脱离,变得安定下来。   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夏油杰就格外喜欢朝着原羽生的身边凑。   因为是神明吧。所以才能够在这个污浊不堪的世间开辟出一方单独的净土。   夏油杰这样由衷相信着。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眼下被五条悟放在自己宿舍里面的原羽生,正在遭遇一场……不能说是危机,但也绝对算不上好事的困境。   寝室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原羽生一开始还以为是五条悟不走寻常路的回来了,然而回头一看,却发现正以矫健的身姿从外面翻进来的,是一个从没有见过的陌生男人。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身形已经算得上是高挑,肌肉含量也颇为惊人;然而和眼前这个男人比起来的话,他俩又当真算得上是彻头彻尾的毛头小子了。   这个穿着黑色紧身衣、嘴角带着疤的男人以与他的外形所并不相符的矫健,如同一只黑豹一般无声无息的踏入了这一间属于五条悟的寝室。   原羽生:……小偷?但是高专里面怎么能有小偷无声无息的进来的?   然后原羽生就发现,男人左看右看,最终视线停在了他这边。   有那么一瞬间,原羽生几乎要以为他能够看见自己的存在。   “嗯……错觉吗。”男人嘀咕了一声,“总觉得那边有什么东西……”   他冷不丁地朝着这边掷来了一把武器,其上附着着咒力——是咒具。但对于作为刀剑付丧神的原羽生来说,显然并不能起到攻击效果。更何况原羽生自然能轻巧地避开。   瞬步不是吃素的!   伏黑甚尔虽然还是有些在意,不过再深入下去的话,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眼下最重要的目标应该是——   他走过来。   拿起了放在简易刀架上的羽生安纲。   随后像是他来的时候那样,无声无息地又重新离开了。   原羽生:“喂?喂?!”   但没有六眼、也不具备审神者资质的普通人,自然不可能听到他的声音。   原羽生这次是真的有些坐蜡了。   怎么回事。   这人为什么——是来偷他的啊?! 第26章 第 26 章:他前所未有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现代(二十六)   伏黑甚尔,法外狂徒,基本号称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干,毫无底线与下限。   而这一天,他接到了一个非常特殊的委托——对方完全是在中介那里点明了这件事情必须由他这位天与咒缚来进行,并且为此不惜花费重金。   送上门来的钱,哪里有不要的道理?更何况在孔时雨给伏黑甚尔悄悄的透了个底之后,伏黑甚尔就觉得这根本没有不接的理由啊?   这个钱是指使鬼推磨都完全足够的了。   而委托的内容相对于价格来说也格外的简单,就是要他前去东京咒术高专当中,将被五条悟所一并带去上学的一把刀剑给偷回来。   对于别人而言,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在东京咒术高专的外侧笼罩着结界,能够对任何意图进入东京咒术高专的咒力个体产生反应。   要知道,就算是非术师的普通人,身上也是会有咒力产生的——可以说,只要是活着的生物,就都是一个独立存在的咒力个体。   但偏偏伏黑甚尔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与生俱来的天与咒缚,完全零咒力的存在。   正因为这样的特性,所以东京咒术高专外侧的结界,在他的面前也将形同虚设——他可以不被任何人注意到同时也不引起任何预警的进入到东京咒术高专当中。   难怪这个任务对方要指名他呢,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任务简直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啊。   不过……   “这也不是什么咒具啊。”伏黑甚尔在根本没有引起任何的躁动,无声无息的离开了东京咒术高专,来到了相对来说较为安全的地方之后,将自己之前匆匆打包带走那把刀重新给拿了出来,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格外的不同之处,“居然能值那么高的价?”   这在他的认知以及价值观当中,是根本无法理解的事情。   原羽生站在刀的旁边,表情无奈。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有一天这种被偷走的事情也会轮到他身上!   有碍于刀剑付丧神和本体之间的关系,当本体被移动的时候,原羽生也就只能够被迫跟着一起移动——就算是他没有识时务的配合也没关系,因为当和本体之间的距离达到了一定界限的时候,他就会被强制地召回本体当中。   至于对伏黑甚尔进行攻击、亦或者是对于自己的本体被带走做出什么阻碍……抱歉,那种事情完全做不到呢。   如果是寻常器物的付丧神,或者是自经历了漫长时间岁月的物品上所诞生出来的精怪,自然没有这样的限制;然而刀剑的神明,又要格外的不同一些。   他们诚然是作为凶器这一目的而被打造,但是刀剑只有在人的手中才能够被发挥作用,否则就只是被束之高阁的存在。   既然已经开始享有凡世的香火,既然已经开始接受世人的供奉、拥有了向着更高的层级迈进的可能……那么,在本灵真正的被孕育到拥有神明的位格,在高天原之上都拥有一席之地以前,他们都不能以主观的意愿去伤害人类。   无论那是泽被苍生之人,还是恶贯满盈之辈。   刀就是刀,是被握在手中使用的工具。而工具,显然并不应该拥有自己的感情。   两百多年之后的时之政府时期,刀剑的本灵们已经达到了这样的程度,能够真正地以神明自居;但是两百多年前的现代,他们还做不到这一点。   因此就算鹤丸国永再怎样地渴求自由,也依旧只能做留在五条家中,做被无形囚笼困住的鹤。   因此在这个神秘断绝、就连如同玉藻前之流的大妖都已经从表世界退场的末法时代,刀剑付丧神们却依旧能够正常地在现世现身和使用力量。   只不过在此之前,原羽生每一次出手所针对的都是非人的存在,所以这种限制才一直都没有发挥效力而已。   当然,也可以不遵守这样的束缚。   但是那样一来,就相当于自己斩断了自己青云梯、登天路,自此之后再不复神明之身,而只能够与妖怪为伍了。   如非必要,似乎并没有非这样做不可的理由。   而对于原羽生来说自然更是如此。   别的刀剑付丧神尚且还有堕落为妖怪的退路,但他要是不能够顺利成神的话,那就是真.死路一条。   所以,原羽生是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成神的。   有了在意的事情,自然就免不了投鼠忌器。因此眼下,原羽生也只能够和自己意识当中的鹤丸国永一起,对着这种事情干瞪眼。   “……哇哦,这可真是吓到我了。”鹤丸国永的声音听上去都有些干巴巴的,“原来被盗取这种事情,就算是换到现代也依旧会发生的啊。”   就算是对于那些在历史上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和悠久传说的名刀们,或许被转手、被卖掉,于不同的主人手中辗转都是身为刀剑的宿命与常事,但被偷盗也还是有些太小众了。   可是偏偏,拥有这样经历的刀剑付丧神不算多,但在原羽生的面前却恰好有一位。   鹤丸国永,一位炙手可热的烫男刃,为了得到他,在历史上甚至有不惜盗墓和潜入神社将他偷走的这种切实记载。   因此在最初的愣怔之后,鹤丸国永以一种非常过来人的语气安慰原羽生:“没事没事,习惯就好。”   “而且在这个时代,悟想要找到你应该比以前要容易很多吧。”   作为一个对于任何的新鲜事物都能够飞快接受、思想新潮的刃,虽然在五条宅当中因为五条家依旧还遵循着旧有的那些封建认知与教条,所以能够见到的不算很多;但是自打五条悟来东京上学之后,他借着原羽生的眼睛看到的、借着他的体验感受了现代科技的魅力,甚至之前五条悟还按照鹤丸国永的要求,框框往五条家寄了不少的游戏卡带和电子产品。   所以鹤丸国永现在当然不是一个对于现代没有多少了解的老古董。恰好相反,他玩得可溜了,绝对在冲浪第一线。   而按照现代科技发展对于生活的方方面面的渗透,再加上五条家的滔天势力,别的地方不说,但至少在这个国家里面,是能够布下天罗地网、说是一手遮天都不为过。   “我帮你去联系一下悟吧。”   鹤丸国永这样说着,就沉寂了下去,是将灵魂从原羽生这边抽离,返回到他自己的本体当中了。   于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原羽生只能坐在旁边,盯着伏黑甚尔发呆,看对方把自己的本体在手中翻过来翻过去。   似乎有些理解为什么两百年后,刀剑的本灵们在面对时之政府提出的邀请以及刀剑男士的计划时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因为这种受到限制的感觉实在是过于难受。唯有成为真正的神明,脱离掉处于中间阶段的付丧神的身份,才能够真正得到自由、以自己的意志去决定自身的一切。   啊,那种感觉又来了。   伏黑甚尔摆弄刀剑的手指稍微顿了顿。   是从先前在那个五条家小鬼的宿舍里面就已经感受到过的,从某处望过来的目光。并不包含有恶意,但是其中所抱有的那种审视的态度依旧让伏黑甚尔觉得浑身上下的每一条神经都像是在竖起来跳踢踏舞。   事实上,伏黑甚尔今天在路上改换自身的行进轨迹的次数远比平日完成任务之后要来的更多,意图以此来甩掉那一道视线——但是都没有成功。   对方一直都以某种方式紧紧地跟在他的身边,根本没有办法甩掉。   说实话,这在伏黑甚尔的从业生涯当中,算得上是少有的滑铁卢。以往从没有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在几次三番的尝试、但最终发现自己对此根本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之后,伏黑甚尔终于决定摆烂了。   “你是谁?”伏黑甚尔问,“你也是为这把刀来的?”   他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那暗中之人似乎并没有想要和他谈一谈的意思。   甚尔于是颇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既然对方非暴力不合作的话,那也巧了,他最擅长的就是用暴力解决问题。   尽管看不见对方的存在,但是无所谓,就像是他看不见咒灵的存在但是也依旧可以对抗一样。   对于顶尖的猎手而言,就算是看不见也没有什么影响。战斗的胜负并不会因此被影响。   而且对方似乎并不打算率先对他出手……这种无聊的仁慈与退让将会成为他失败的理由。   反正伏黑甚尔可没有什么公平的武斗精神,而向来都是趁他病要他命的典型。   于是下一秒,原羽生就睁大了眼睛。   等一下,这个男人在干什么?   他看着伏黑甚尔从自己的嘴里面吐出来了一个黑紫色的肉球,随后那个肉球变成了一条长长的、虫子形态的咒灵缠绕在他的身上,目瞪口呆。   噫!   这是什么!   原羽生甚至往旁边退了一步,从未发现自己居然还拥有洁癖的潜力。   咒灵是千奇百怪的。并且因为它们都是从极端的负面情绪当中诞生的,所以往往也都长得非常有碍观瞻,属于只是这样看着都会觉得非常不适的那一种。   说实话,原羽生以前觉得虚的长相已经够怪模怪样了;但是来到这个世界里面、和咒灵一对比,原羽生就突然觉得虚的长相都看着顺眼了起来。   可见凡事最怕的还是对比。   而即便是在如此多的咒灵当中,现在缠绕在伏黑甚尔身上的那一只虫子,也绝对是丑模怪样到能够排名前三的那一种。   原羽生已经不忍卒读的朝着一旁偏离了视线,只觉得那边的虫子外形的咒灵每多看上一眼,都是对自己眼睛和精神的一种攻击与霸凌。   伏黑甚尔将手伸到了丑宝的嘴里面,然后从那里面用力的一掏,取出来了什么——那是一把大概有臂长,外形有些肖似匙键的匕状武器,随后在原羽生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里面,伏黑甚尔已经抓着天逆鉾,如同能够看见他的存在一般,朝着这边快准狠的一匕首扎了下来。   原羽生被切实地扎中了。   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说他点背,因为纵观这整个世界,或许也只有伏黑甚尔这位完全体的天与咒缚、完全舍弃了咒术的力量之后将肉体的力量增加到了极致,以至于就算是完全无法看见和感知咒灵、咒力的存在,却也能够凭借着可怕的战斗直觉以及素养,察觉到咒灵的方向,以及即将来临的攻击。   只是这一次,似乎与平时有些不大一样。   天逆鉾分明是能够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术式都破解掉的非比寻常的特级咒具,在过去于伏黑甚尔的手中几乎可以说是无往而不利,可是这一次却居然没有能够发挥出作用。   分明在伏黑甚尔的感知当中,在那里绝对有“什么”存在,可偏偏攻击却落空了,仿佛一种无声的嘲笑。   伏黑甚尔终于是觉得烦躁了起来。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他显然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伏黑甚尔于是非常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是最讨厌卷入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当中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清,后续再有什么样的弯绕与牵扯,也都和他没关系了。   伏黑甚尔对自己有着非常清楚的定位与认知。   他只是一个趁手的工具,一把刀而已。   那些乱七八糟的部分,就没有必要牵扯到他的身上。   总之……既然那暗中注视之人看起来对他并无恶意,伏黑甚尔索性也懒得在这件事情上多花费心思与精力。   只要赶快把这带来一切麻烦的源头的刀剑转交出去拿到钱,再有什么样的古怪也都与他无关了。   然而,在伏黑甚尔联系孔时雨,赶快将手上的这个麻烦给送走之前,他先被另一个人找上门来。   从来都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的女人,尽管有刘海遮掩,但仍旧能够看见其下的那一条横陈于额头之上的缝合线,完全是绕着脑门排了一圈的程度。   “听说羽生安纲如今在你的手中。”女人的脸上挂着笑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笑看起来总让人觉得有些虚假,就像是一张扣在脸上的面具,其实根本无法由此去辨认出什么真实的情绪来,“我希望你可以将它交易给我。”   伏黑甚尔掀起眼皮来,看了这个貌不惊人、似乎平平无奇的女人一眼——因为还没有弄清楚那在背后注视着他的“眼睛”究竟来自于哪里、又是抱有着怎样的目的,所以伏黑甚尔这几天连家都没有回。   不然呢?他总不可能真的做引狼入室的事情。家里再怎么说,也还有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崽子呢。   “哦?”面对女人提出来的要求,伏黑甚尔哼笑了一声,并不是什么尊敬平等的态度。   但是女人似乎并不介意这一点,只是继续同伏黑甚尔道:“我知道关于你的传闻。只要给得起价格,就几乎什么都能够做到的最强诅咒师。”   她报出了一个会让所有听到的人都瞠目结舌、根本想不到谁能够忍心拒绝的价格。   而伏黑甚尔是那么有职业操守的人吗?那他必然不是的。   于是伏黑甚尔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地就答应了女人的条件,愉快的完成了原羽生本体的转手行为。   这一切进行的时候,原羽生就在旁边沉默地看着,心情复杂难言。   这也是身为刀剑,所不得不品的一环吗?   被盗取,被交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不同的人手中一道又一道的转手,但是却只能看着,除此之外没有办法做出任何的干预和阻止。   在人类的历史长河当中,刀剑不过是漂浮在河面上的一片树叶。河水流淌向哪里,他们便会跟着飘去哪里,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由自己决定。   原羽生是幸运的,因为在他以刀剑付丧神的身份于这个世界上睁眼的第一刻起,便已经身处五条家。   他对源氏尚且没有建立起任何的归属感,比起根本素未谋面的源氏,反倒是五条悟要来得更为亲近。   所以尽管有过一次易主的经历,但原羽生对此毫无实感;而在那之后,他一直都作为五条家神子心爱的珍宝被好好地收纳着,更不可能有这样的时刻。   以至于这还是原羽生第一次体会到作为“刀剑”所将要面对的无奈。   我是刀剑。   他前所未有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第27章 第 27 章【二更】:“若是羽生安纲有灵,想必也一定会对此感到赞成的。”   现代(二十七)   “哈?你们的意思是,虽然的确是源氏下了委托,但是最终羽生并没有落到你们的手上?”   五条悟周身的气势伴随着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而不断上涨,到了最后变得格外恐怖与危险。   外泄的咒力已经压迫得同处一室之内的源氏现任家主源秀臣有些呼吸不畅的程度了。   这就是五条家这一任的家主吗,当真和传言当中所说的一样,是彻头彻尾的怪物啊。   源秀臣想,注视着五条悟的眼神当中潜藏着冰冷的打量。   不过他当然不会让自己的这些情绪形于色,只是同五条悟道:“家族里有孩子不忿于重宝流落在外,因此才有了这样过激的举动,已经以族规处置惩罚过了。”   “至于羽生安纲,我们确实没有收到。接下了委托的那个诅咒师毁约了,将羽生安纲卖给了别人。”   五条悟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在突突往外冒。   “那可是你们源氏的刀!”他不可置信地提高了自己的声音,“你们居然让他流落在外不知去向,甚至被诅咒师拿去转卖?!”   原羽生明明是那么骄傲、那么看重源氏的刀剑!他到现在都不愿意对他松口!   结果呢?源氏就是这样回馈原羽生的一片心意?   “如果源氏护不好他的话,还不如彻底地割让给我!”   不是给五条家,而是给他五条悟——五条悟想,至少他绝对会比源氏对原羽生更为上心和照料。   在确认了源氏当真没用得可以,对于这件事情一问三不知后,五条悟气得就差没有把桌子给掀了,怒气冲冲的离开了。没有半点要继续和对方交谈的意愿。   非常的狂妄,非常的不给对方面子。但这就是五条家的家主与神子,如今整个咒术界唯三的特级咒术师。   就算是如同源氏这样悠久的世家,盘根错节的政权上的怪物,在面对这等悬殊巨大的力量差距的时候,依旧只能够低下他们原本骄傲的头颅。   “给我查。”在走出议事厅之后,五条悟对着迎上来的五条族人开口,语气冰冷。   平日里那种过于鲜活的嬉笑怒骂全部都从面上消失了,他现在看上去似乎与幼年时候的那个距离尘世非常的遥远、被放在神龛之上的神子重叠了起来。   “用咒术师的方式也好,用普通人的方式也好。只要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就不可能一点踪迹都没有。”   “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五条悟实际上并不是什么很能够与其他人共情的存在,因为成长的环境以及经历的缘故,很多的时候他看待事情的角度都与其他人不一样,并且由于自身的力量和旁人根本不是一个层级,因此就更难理解常人的视角。   源秀臣先前在心头骂的那些话语固然恶毒又过激,但是有一点,他却并没有说错。   ——五条悟,确实是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完全站在另一层级上的存在了。   但是原羽生不一样。   那是比起五条的其他族人——甚至是比起给予了他生命但其实从小到大根本没有见过几次面的父母来说,还要更像是家人的存在。   他对他的意义根本不是世人眼中所见的刀剑,而是挚友、家人,陪伴者与引导者,对于五条悟来说拥有着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和无可替代的重要意义。   无论这幕后主导了一切的究竟是谁,五条悟都一定会要他们为此付出代价的。   而在五条悟摔门离去之后又过去了很久——久到已经可以确认五条悟距离这里非常非常远、并且眼看着也不像是还会再继续对这里抱有关注的时候,源秀臣才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   “家主……”   和他一起而来的其他源氏族人急忙迎了上去。   “您和五条家主谈的怎么样?”   源秀臣理了理自己的袖口,闻言嗤笑了一声。   “我还真是从没有被人这样下过脸面。”   身负“源”这个姓氏,他完全可以说是从出生的时候开始就已经衔着金汤匙长大。不管是谁都会因此而对他高看一眼,而当源秀臣接任了源氏家主之位后,就更是去到哪里都会被毕恭毕敬的奉为座上宾的存在。   可偏偏五条家的这一任家主不但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还手握强大的力量,根本不将其他人以及凡世的规矩都放在眼里,对源秀臣更是半点尊敬都无。   “久闻咒术师的傲慢,但是接触之下发现,远比我以前所了解的还要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源秀臣这样感叹了一声,随后吩咐道:“之前联系我们的那个诅咒师,去给她回信吧。”   “就说,她当时提出来的交易,我们源氏同意了。”   “五条家,五条悟……我可不希望我源氏后世的族裔,也都还要一直都对着这些怪物们低声下气,任由他们骑在我们的头上作威作福。”   “天凉了,是时候终结掉一切,让咒术师从这个国家的历史上消失退场了。”   本州是源氏的本州,而不是咒术师的领地与天下!   “家主,那关于羽生安纲的下落……”   “不用再继续找了。我知道它在哪里。”源秀臣说,“与其被五条家强占,不如作为信物交付给我们的盟友,也算是仍在为我源氏做出贡献。”   “若是羽生安纲有灵,想必也一定会对此感到赞成的。”   ***   “你带了什么回来?”里梅问。   作为羂索千年的合作伙伴,他已经非常习惯羂索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更换皮囊的行为,就算看见自己的落脚地出现之前没见过的陌生人,只要扫一眼对方额头上标志性的缝合线,便也就了然了。   只是今天,伴随着羂索踏入进来的同时,他还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一种奇异的威胁感,令他潜意识地感到不安。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宝物。”羂索回答,同时将手中的刀放在了桌上。   里梅凑了过去——但是还没等他细看,就已经有一种可怕的危机感将他环绕。   里梅几乎是遵循本能地朝旁边一躲,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能够将自己的头颅都给斩下的一击;但即便如此,他的一整只手臂依旧被完整的切断了下来,并且……这伤口居然根本没有办法愈合。   咒灵的体质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效用。   “怎么回事?!”   分明看不见敌人的身影与存在,但是羂索和里梅都能够察觉到,他们被某种气机给锁定住了。   而原羽生则是看着自己对面的两个人,轻轻的“哇哦”了一声。   “你们都不是人类啊……”他喃喃自语。   “嗯,那事情就好办了。” 第28章 第 28 章:他给悟带回去的伴手礼有了   现代(二十八)   只可惜原羽生的话,羂索和里梅是听不到的——神明就是神明,哪怕是还在向着神明的方向蜕行的付丧神,也已经初步拥有了神格与神位,哪里是随随便便谁来都可以一窥其行踪的。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看到原本放在桌上的那把刀自己漂浮了起来,悬在了空中,像是有他们看不见的什么存在正在身处于那里,并且拿起了那把刀。   保养得当、以至于直到今日也依旧无比锋锐的太刀铮然出鞘,刀身侧面的羽纹不算非常的明显,但当逆着光的时候,也依旧可以清楚看见。   这已经算是一种非常特殊的个刃标记了,属于是只要对刀稍稍的有所了解,就能够以此来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里梅一个猛回头,看向羂索的时候,目光当中写满了不可思议:“你把什么给带回来了?!”   那不是尾切吗!灵刀尾切!   对于这些在人世间活了比较久的特级咒灵们来说,这些并非咒具、也并非咒灵,但却偏偏因为曾经在历史上的经历,被口口相传的逸闻附加上了特别的力量与属性的刀剑们,是非常麻烦的一种存在。   因为那真的能够给他们带去伤害——并且还是有别于咒术师的,根本无法逆转的伤害。   好在,能够拥有这样的逸闻、同时还被好好保存一直到了现代,依旧还能够发挥出刀剑职能的,实际上也没有几把;而且个个都是珍贵的古董,上赶着供起来都尤嫌不够,怎么可能真的拿着这些去和咒灵战斗?   姑且也就双方勉强相安无事地这么处下去。   然而就是这种平日里躲都来不及的玩意儿,羂索居然主动弄了一个回来?   里梅简直要怀疑是不是这一次更换身体的时候,它把一部分的脑子给遗漏掉或者是弄坏了。   “……看起来,比我原本想的还要更为棘手。”这也超出了羂索的意料。   它之前确实想过,五条悟之所以一直将羽生安纲随身携带,不惜强取豪夺的要从源氏将其要走,一定是因为这把在历史上就曾经一度流落在妖怪群体当中的刀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再加上它之前在皆神村的布置被破坏了个彻彻底底,当羂索事后去那里调查的时候,除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咒力之外,它还捕捉到了第三股力量。   那是有别于咒力,理论上来说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代出现的力量。   倘若是换成别的术师来,即便是发现了这一点,他们的认知与见识也都不足够他们意识到这究竟代表着什么,最后估计也就是胡乱的找点什么得过且过的说法给搪塞过去,就像是空怀宝山却由于无知而硬生生的错过的愚人。   但对于真的也是实打实从千年前一直活到了现在的羂索而言,没有认不出这第三种力量的理由。   不会有错。   那是属于灵刀的力量。   有那么片刻,羂索觉得自己都要开始对五条悟感到嫉妒了——上天到底给五条悟关了哪一扇窗?为什么所有的好事情全部都堆到那小子的头上了?   无论是天赋、家世、实力、容貌……现在还要加上超绝无敌的好运气。   如果不是因为图谋五条悟的身体有些麻烦,而且现在出现了一个比五条悟还要来的更好用的咒灵操使的话,那么羂索对于五条悟的身体,也是当真非常心动的。   而既然让它知道了羽生安纲的刀有灵,并且拥有着那样的力量,羂索当然坐不住了。   一方面是奇货可居,另一方面则是,这种完全有能力掀翻整个棋盘的核|弹,除非握在自己的手里,不然放在哪儿都没有办法觉得安心。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羂索自己的小心思。   它是一个疯狂的研学家,脑子里有许多残忍而奇妙的构想,并且乐于将这些推动成为现实,有的时候甚至不惜以身入局。   这一点从咒胎九相图的诞生就已经可见一斑,如今战绩当中还能再加上一个天生的两面宿傩的容器虎杖悠仁。   所以,当这样的羂索意识到了有原羽生这样一个前所未有的存在的时候,它当然会为此而感到喜不自胜,并且有无数只是想想都会让人觉得亵渎的想法在脑内滋生。   就像是为世人所熟知的那样,付丧神与妖物之间,原本就仅有一线之隔。   再加上,因为羽生安纲真正在人类的历史当中登场的时间不但久远而且短暂,倘若不是因为玉藻前实在是太过于出名,因此连带着羽生安纲也跟着一并名声大震,或许他的名字早就已经被世人所遗忘,只有在古籍的某一页上才会被三言两语的提及。   没有除此之外更多的逸事,也未曾留下本体,于任何的神社当中被加以供奉,享受信仰与香火。   他存在的锚点原本就是极不稳固的,简直就像是风中的烛火,稍加摇晃都有可能被熄灭。   如果。羂索是说如果。   是否拥有这样的一种可能,可以将原本清贵的神明,污染成咒灵的模样呢?   当这个想法在羂索的脑中出现的那一刻,它就再也没有办法按捺下心头火热的情绪了。   它的这个想法简直和玉藻前不谋而合;不过要是玉藻前本尊知道了的话,大抵绝不会为此而感到愉快的。   恰好相反,她说不定会当即调转过头来,先把羂索给撕成碎片。   什么东西!也敢来碰瓷剽窃她的创意!   而且羽生安纲是她要对付的敌人,这家伙又算什么东西,也配上来攀扯羽生安纲?那不就相当于是在变相的拉低她的层次吗?   狐狸就是如此不讲道理的生物。   这个想法从皆神村的时候开始就没有停过,一直都挂在羂索的头顶,几乎快把它钓成了翘嘴;再加上之后,仿佛还犹嫌之前的刺激不够一样,夏油杰收服了特级咒灵.化身玉藻前的消息便跟着传开。   化身玉藻前不比别的咒灵,再加上从任务报告来看,五条悟当时又携带了羽生安纲……那这羂索可就无论如何得去现场看看了。   这看完之后,更坚定了它一定要把羽生安纲给搞到手的决心。   然而即便羂索都已经开始安排要如何巧妙地、不暴露自己存在地将羽生安纲给弄到手,但直到这个时候,它都只是认为羽生安纲最多也就是灵性格外的强盛一些……仅此而已。   但是没有人和它说过,羽生安纲的付丧神居然已经到这样的程度了!   ——在一边和抱头鼠窜的时候,羂索一边这样想。   这可是和它之前的设想毫不相符啊!   里梅尖叫着咒骂羂索,他实在是想不通羂索这都是什么要命的操作;而羂索呢,它现在也没有多少心思去在意里梅的话,因为羂索发现羽生安纲的攻击基本都是奔着它来的。   羂索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阁下,我请问呢?为什么偏就盯着它一个不放?   而对于原羽生来说……他可是打从一开始,就注意到羂索额头上的那一圈缝合线了。   当初在皆神村里面,由桐生姐妹所告知的消息,几乎是一瞬间就被回想了起来。   最早导致了皆神村一代又一代的悲剧,将献祭双子的阳祭以及残杀外来者的阴祭的仪式教给皆神村村民,并告知他们这样做才可以抵御虚的存在的……也是一个额头上有一圈缝合线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原羽生就是觉得,如今自己面前站着的这个女人不是恰好拥有类似的特征,而就是当初那个术师。   其实在对方找那个将他从高专里面偷盗出来的诅咒师做交易的时候,原羽生就已经瞳孔地震了。   但是因为当时一来还有伏黑甚尔在,二来担心对羂索打草惊蛇,所以原羽生才勉强按捺住了自己。   不过现在么……   少年颠了颠自己手中的刀,脸上露出一个带了些冰冷残虐意味的笑容来。   瓮中捉鳖么,这个他在行。   只不过……这两个家伙,未免有些太能跑了。而且如果让他们从这一处离开,去往有人类的地方,原羽生就难免投鼠忌器。   所以还是在这里就解决了比较好。   原羽生这样想着,对这种无意义的追逐战感到了厌烦。   嘿,他又不是只能用刀?   “雷鸣的马车,纺车的缝隙。此物有光,一分为六。”   “缚道之六十一,六杖光牢。”   里梅和羂索无法看见原羽生的存在,但是却能够清楚地看到力量变化的产物——六道巨大的光片凭空而现,随后交织成“米”字形,将他们的禁锢在了正中,动弹不得。   面前有气流起伏,像是有飞鸟自空中掠下,轻巧的落在了他们的面前。   原羽生没有办法和他们达成交流,没有办法从对方那里拷问到东西,但是没有关系。   他给悟带回去的伴手礼有了。 第29章 第 29 章【二更】:“你相信刀剑上,会生出神明来吗。”   现代(二十九)   你有养过宠物吗?   如果有的话,那么说不定会有类似这样的经历——家里养的小动物,在某一天叼回来了猎物送给你。   你别管那礼物究竟是什么,你就说有没有给你带礼物回来就完了。   ——而现在,五条悟觉得自己所面对的,也差不多是同样的情况。   家主既然都一声令下了,那么五条家自然也是马力全开。尽管不能说是将所有的资源都全部倾注到这件事情上了,但也依旧是非常恐怖的能量。   而在这样程度势力的平推之下,许多原本隐于暗处的信息也逐渐开始上浮。   比如接下来这一单任务的伏黑甚尔,目前黑市上叫价最高的诅咒师,居然原本是出自禅院家的天与咒缚。   五条悟不是没有想过要去找伏黑甚尔打上一架,好好给对方一个教训——毕竟对方才是偷盗走原羽生这一件事情的执行者,五条悟将会平等的迁怒这个过程当中参与的每一个人。   可谁曾想呢,伏黑甚尔跑的飞快。他敏锐的察觉到了风向,在五条悟真正找上门的时候,发现这烂人根本不知道卷铺盖暂时藏到了哪里去,家里面只有两个还没到五条悟腰高的小孩子,其中一个还是非术师的普通人——   五条悟跟伏黑惠还有伏黑津美纪大眼瞪小眼,但显然就算是他也不可能真的和两个什么都不知道、年龄不足两位数的孩子去计较——那未免也太掉价了!五条悟这点脸还是要的!   于是最后他也只能捏着鼻子,不甘不愿地暂时先放过伏黑甚尔一把。   呵,他等着!那个诅咒师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回家看他的儿子和养女!   这个时候的五条悟还不知道,他终归是高估了伏黑甚尔的下限。等到以后的某一天他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之间居然都已经开始在养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这一对苦命姐弟的时候,才能明白伏黑甚尔究竟是怎样一个毫无下限与底线的家伙。   至于和伏黑甚尔交易、拿走原羽生的那个女人,也已经查出了对方的身份——是源氏的人。   然而她只是源氏分家的一个过往平平无奇的人,根本没有踏入源氏权力核心层的资格。之前去和中介下单任务并且支付定金的那位本家人,也和她毫无关系。   她就像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幽灵,插手到了这件事情当中,将原羽生的本体给带走了。   并且从那一天开始,女人就下落不明,再也没有人见到她出现。   五条悟当然又拿着这一份调查到的情报冲去狠狠地喷了源氏家主一顿,期间拆家若干,看起来倒是很符合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那种过分的狂妄与傲慢。   然而当他从源氏的本宅离开之后,那些情绪就全部都收敛了起来,仿佛之前只是一种刻意外放的浮夸表演。   “不对。”五条悟自言自语,“他们确实没有料到羽生会从一开始就没有被交到他们的手中,但是对于那个分家的女人带走了羽生安纲这件事情,他们并不是真的那么吃惊与愤怒。”   六眼当然不具备读心的功能,但是能够准确地观察到许多寻常人根本意识不到的细节。   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肌肉连本人都不一定能够控制和预测到的走向……而五条悟在拥有一双好眼睛的同时又拥有一个好脑子,只要将自己已经能够观察得到的这些信息整合一下,那么就足够五条悟达成几乎与读心无异的效果。   说实话,有些太超标了。   不过虽然可以做到这样的程度,但是平日里,五条悟并不会真的这样去调动自己的脑子——没有这个必要吧?那些人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根本不关注他们究竟在想什么啊?   反正五条悟想做什么就去做了,是真正意义上的随心所欲,也不需要去考量和在意其他人的心情。   所以他可以做到这一点,根本没什么人知道,自然不会在这方面对他加以防备。   “那个女人,绝对有问题。”   而在得到了五条悟传递出来的这一份消息之后,夏油杰很快就也回馈给了五条悟情报——无论是五条家还是五条悟,都是太过于扎眼的庞然大物。   就像是天上的太阳,在靠近的瞬间阴影便都自动消失,因此难免有些细节是他所探查不到的。   而有五条悟在前面吸引注意力,夏油杰再使用一点他的咒灵妙妙小手段,那些隐匿在更深处、但是又浅薄的像是一阵风吹过去就会散掉的烟气一样的情报全部都给挖掘出来。   “查到了,悟。”夏油杰说,“那位女性在几个月前做过一场手术,手术结束后,虽然表面上看她的生活和之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实际上从周围人的描述来看……”   她变了。   行事作风,处事态度,相比起以往,都有了微妙的改变。   简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替换掉了一样。   咒灵与术师的能力千奇百怪,出一个能够占据其他人的身体的,似乎也并不算是什么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但有一件事情让五条悟想不通。   对方究竟是为什么要花费百般的力气和手段,非要把原羽生带走呢?   拥有斩妖除鬼逸闻的刀剑,并不只羽生安纲一把。甚至比起来的话,为五条悟所看重的羽生安纲才应该是更难谋取的类型。   那些供奉在神社,或者是收藏在博物馆的刀剑,难道不是更容易被偷梁换柱,还不引起任何的注意吗?   有什么理由,是非要这样大费周章地非得羽生安纲不可呢?   这个问题困扰着五条悟。   因为羂索实在是太能藏了地缘故,五条悟这边的调查和追踪一度陷入了僵局。就在他都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彻底地撕破脸,去源氏那边屈打成招的时候,五条悟接到了原羽生打来的电话。   “悟?你在哪呢?”   “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   巨大的惊喜混合着某种悄然的夹杂在其中的,或许本人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委屈,但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就是地浑身上下一张嘴最硬,因此开口的时候简直像个被点爆了的小炸弹。   “啊,你生气了吗。”原羽生将电话拿得稍微离自己远了一些。   “那是当然的事情吧?!”   “哎……”原羽生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目光下垂,落在了被六杖光牢像是穿叉烧一样限制在那里动弹不得的羂索和里梅身上,“别生气嘛,这我给你准备了礼物的。”   不得不说,原羽生对于五条悟的性格把控还是准地,因为五条悟果然被这件事情给吸引走了注意力。   “礼物?”他的声音提高,“你从哪还能弄个礼物回来?”   “不骗你,真的有。”原羽生信誓旦旦,“但是得你自己来接收一下。”   “——顺便把我也带回去。”   他随后给五条悟报出一个地址。   五条悟觉得这一切的发生都非常的微妙,但是他当然不可能不去接原羽生的——然后就在某一个远离人烟的深山老林中的小屋里面,收获到了两只从未被发现和记载过的特级咒灵。   不过。   五条悟在羂索的身边蹲了下来,看这个与先前查到的资料当中提供的照片一模一样的源氏女子。   “这到底是咒灵,还是术师呢?”   对方在六眼的识别当中并非咒灵,而是人类,但是原羽生信誓旦旦的表示那东西绝不可能是人类,而是什么寄居在人类躯壳里的东西。   “我没有办法对人类动手。”原羽生向五条悟坦诚,“所以只能够先把她困住,等着你来处理。”   不得不说,羂索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壳子。   “而且,她应该和之前皆神村的事情也有关系。在审讯的时候,也顺便帮我问一下这些方面的事情吧。”   至于里梅?虽然他是咒灵,原羽生可以没有任何限制的一刀就把他K.O掉,但是看在他和羂索明显是同伴与合谋者的份上,就索性也把他打包当成了添头。   五条悟:“这根本不是给我的伴手礼,而是指使着我给你帮忙做事吧!”   不过话是这样说,他却并没有对原羽生的要求有半个“不”字。显然是嘴硬心软,把这件事给揽下来了。   ***   几天之后。   五条悟又一次的来到了源家。   只不过这一次和他先前来的时候全都不一样,五条悟一改那种仿佛要火山喷发一样的郁色,反倒是脸上带着某种神采飞扬,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颇为急切想要炫耀什么的气场。   源氏现在接待这位总是不请自来的恶客已经可以说是非常熟练了,但是今天五条悟还随身携带了东西——这和他以往的习惯可不相符。   源秀臣听闻五条悟又来,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在跟着突突地跳。   这小鬼!当真是碍事极了!   果然,像是咒术师这种存在,就应该尽快从这个世界上尽快退场才好!   心头这样腹诽着,源秀臣抬眼,看见了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的五条悟,以及他连演都不打算演一下,甚至可以说完全是故意摆出来给他们看的羽生安纲。   源秀臣:……   蹬鼻子上脸到这个程度,也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明明羽生安纲已经被他们合作的那位“盟友”带走了,为什么现在又会重新出现在五条悟的手中?   他的脸色因为意识到了某种可能,而瞬间变得糟糕了起来。   “羽生是被你故意让出去的。”五条悟说到这一点就忍不住火大,身上的咒力都因为激动的情绪而猛的外放,给周围带来了某种沉重的压迫感。   就算是根本不具有咒术师的资质、也看不见咒力存在的源秀臣,在那一刻都察觉到自己身上一重,将他压得几乎要抬不起头来。   但在五条悟的面前,他当然要撑着不能露出颓势来。更何况就算被看出来了又怎么样?那毕竟——   “是我们源氏的刀。”   源秀臣梗着脖子,看着五条悟冷笑:“作为它的主人,我自然有资格处置它的下落。”   “主人?”五条悟眼睛都瞪起来了,“你有什么脸自称他的主人?”   就连他现在都还捧着号码牌在等原羽生点头承认呢!这源氏家主当真是好大的脸!   原羽生在旁边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他认识和接受了自己作为刀剑的身份,但是和他也同样能够接受自己就这样被随随便便不尊重的对待,可是两回事!   就算是刀,也是有可能会噬主的。   别看原羽生大部分时候脸上都挂着笑,但他的脾气,未必真的像是他的笑容那么温和。   “悟,能帮我找来纸笔吗。”原羽生说,“我想和这位源氏的家主亲自谈谈。”   于是源秀臣就发现,他对面的五条悟面上原本愤怒的表情一顿,随后看着他的目光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情绪——不过在那当中又掺杂着许多的幸灾乐祸。   源秀臣:?   或许是某种来自直觉的牵引,他莫名觉得不安了起来,就仿佛有什么完全在意料之外的事情即将发生。   五条悟要求旁边的源氏下人拿来纸笔。   源秀臣不知道他这又是葫芦里面在卖什么药,但他就是隐隐觉得,有什么在预料之外的事情将要发生了。   “五条家主,你究竟打算做什么?”未知往往才最令人恐惧,源秀臣终于忍不住张口发问。   然后他看见,五条悟朝着他落来了一瞥。   “我说啊。”   “你相信刀剑上,会生出神明来吗。” 第30章 第 30 章:【这个百年,羽生安纲不入源氏门下。】   现代(三十)   有那么片刻,源秀臣几乎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和理解,五条悟究竟都在说些什么。   不过这种愣怔其实也只有一瞬,等他的脑子在最初懵的那片刻之后,智商重回了颅内高地,然后脸色就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五条家主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还在尽力的维持自己面上的表情,但现在源秀臣的心头已经掀起了骇浪惊涛。   他当然不至于听不懂五条悟的话,以及那话语当中所引申出来的含义;但正是因为能够听懂,所以才更糟糕。   源秀臣的目光无法自控地落向了旁边桌子上放着的那把太刀,随后生出一种仿佛是喉咙被掐住了而呼吸不畅的窒息感。   不可能。怎么会有那样的事情。   是骗他的吧,一定是在骗他……否则的话,倘若刀剑当真有灵,为什么源氏的刀剑反却向着外姓之辈另眼相待?   源秀臣必须这样想。   因为如果不这样想的话,对于他——以及和他一起,做出了将羽生安纲交易给诅咒师这一决定的那些源氏族老们来说,这件事情就未免有些太过于可怕了。   源秀臣的目光顿时就如同被火燎到或是触电了一样猛的收回。   他连咒术师的资质都没有,当然就更不可能察觉到原羽生的存在。   但即便如此,自打五条悟说完那番话之后,源秀臣便总觉得……在太刀羽生安纲的旁边,像是真的有失望的目光向他投来,落在他的身上一样。   源秀臣垂在身侧的手用力地握紧,修剪得当的圆润指甲也都深深的潜进了肉里。   冷静。那种事情不可能发生的。   这不过是五条家的小子用来打击他心防的话术罢了。   面对源秀臣这种意图负隅顽抗、逃避现实的可悲可笑的挣扎,五条悟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嘲笑。   “我以为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确的摆在面上了。”   这个时候,先前被吩咐去拿纸笔的仆人也回来了。   五条悟朝着那边看了一眼:“嗯?我要的东西都拿来了?”   那仆人对于房间内的氛围感到不安,尤其是自家家主的脸色更是不妙。然而来都来了,也只能将纸和笔送到了五条悟面前的桌子上。   “五条大人……这是您要的东西。”   “行了,你下去吧。”   在这整个过程当中,源秀臣都不发一言。他只是坐在那里,以阴沉的目光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似乎想要看看五条悟究竟都在谋算一些什么。   然后他看见,五条悟将纸和笔朝着一旁推了推。   然后他站起身,居然是要朝外走。   “羽生说要和你单独聊聊,我给他这个面子。”五条悟道,看着源秀臣的目光锐利,像是露出棱角的碎冰,“你们根本不配拥有他。”   他离开了,于是在源秀臣的视野当中,如今这一间房间里,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您……”   源秀臣试探着开口,但是他才刚刚发出一个音节,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连贯起来成完整的字句,就被眼前发生的一幕打断了。   只见原本安静地放在桌面上的本子被翻开,随后笔自己立了起来,打开了笔帽,在纸上书写着一些什么。   过于安静的室内,声音都像是被夺走了,唯一能够听见的只有笔尖在纸上摩擦所发出的“沙沙”声响。   源秀臣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现在似乎正在断头台下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审判,而那边尚还在继续的书写就是高悬于他脖颈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似乎过去了很久,但又似乎只是很短暂的片刻间隙。当看见那只笔终于停下来了的时候,源秀臣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居然就那么一直屏息凝神的看着那边,连周围发生的事情以及时间的流逝都忽视掉了。   那张纸被递到了他的面前来——当源秀臣要去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在微微的颤抖,甚至第一次都没有能够将已经写了字迹的纸拿稳。   给人见了还要以为那不是一张薄薄的纸片,而是什么重逾千钧的沉重存在一样。   【源氏将我交易了出去,是吗?】   源秀臣的手一抖,那张纸终究是没有拿稳,从他的手中掉落到地上。   他急忙弯下腰去捡,行动举止颇为狼狈,让人有些难以想象那是会在源氏家主的身上发生的事情。   “……或许,您愿意给我一点时间,听我讲上几句不知所谓的闲话?”   当源秀臣这样试探着询问之后,并没有收到任何带着阻止意味的警告,于是他便知道,这是羽生安纲上所诞生的神明同意了的意思。   他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原羽生就听到了一个……听起来一点也不有趣,甚至都能说是过于标准了的政治故事。   从古至今,一直都位于这个国家最顶端的政治怪物,却在现代来临之后,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昔日只是他们所豢养的打手,上不得台面的异类们,到了与自己平起平坐的程度。   尽管咒术师并不可能插手政坛,但是他们的那种在面对普通人时候的眼高于顶、那些来自于力量的傲慢,依旧让千年天龙人家族感到了破防。   不过是……曾经只能够蜷缩在源氏的门庭之下护院看家的狗罢了,如今却反过来得到了上桌的权利,与他们平起平坐,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   到了这个时候,也就还只是平等的讨厌咒术师。   但接着,五条家干了什么呢?   原本以为已经遗失的羽生安纲终于在近些年重新现世,原本打算由咒术师将其上所可能沾染的不好的部分清除掉,随后就可以迎回源氏本家的神社当中供奉——这对于当代的家主来说,绝对是一件大功绩。   然而却被五条家给扣了下来。   诞生了神子的五条家,从五条悟五岁袴仪的仪式上、向着全世界正式宣告他的存在时开始,便已经占据了当世咒术师第一家族宝位的五条家。   因为是那位神子所点名要的刀剑,所以就算是源氏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原本只是泛泛的对“咒术师”这一群体的不喜,有了一个确切的落点。   并伴随着五条家因为有神子的存在而吃到的红利于是飞速发展,不可避免的同源氏有了各种利益上的摩擦,而导致这种不喜愈演愈烈。   之所以还没有针锋相对,只是隐而不发,不过是因为在这个充斥着咒灵的国家当中,他们还不得不仰赖咒术师的保护。   “只是想将五条家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只是想要让一切都回到最初该有的秩序——让源氏即便是在千百年后,依旧百舸第一流。”   源秀臣说:“若是知道您已有灵,本家定然不会同意那诅咒师的要求,将您暂时的出借,并提供源氏女的身体与身份给对方暂用。”   他看起来并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任何的不对,只是懊悔冒犯了原羽生——但或许就连这一份懊悔都只是惺惺作态,毕竟对于源氏来说,羽生安纲是遗落的重宝,却也终归只是一把刀剑。   原羽生很有自知之明。   就连髭切、膝丸、童子切安纲都并不为源氏所收藏供奉,他又凭什么能觉得自己对源氏来说就是珍贵到不可割舍的?   只要利益足够,或许就连天光丸,也都有被悄然交易置换的可能。   当然,不会放在明面上,毕竟源氏还要脸。倘若被传出去,他们就真的在各种社交圈当中要抬不起头来了。   原羽生敛了睫羽,看对面的那位源氏当代家主。   千年的源氏,几乎和这个国家共生,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能够被视为这个国家脊骨的源氏……就是这个样子?   都已经会让他开始对源氏的存在本身产生质疑了。   原羽生有些忧虑地想,希望源赖光是一位足够令人敬重、让他能够心甘情愿的奉他为主的“主人”,而不是现代的源氏展现给他的这种模样。   否则的话,原羽生真的觉得,自己很难好好在赖光的手下待着。   刀和主人,从来都是互相选择的。在人使用刀的时候,刀又未尝不是在挑选自己的主人。   别的刀怎么想原羽生不知道,但是他决定他就是要做如此叛逆的刀剑。   赖光究竟如何,等到他的时间逆行至平安时代的那一日,他会自己去衡量的;至于眼前的这位源氏家主、以及他所代表的现代源氏么……   原羽生拿过旁边的笔,当着源秀臣的面,写下了自己的回答。   【我以这一代的源氏为耻。】   争权夺利并非需要鄙夷的事情,人类的历史一直都与野心同行。   但是,如果在这个过程当中连身为人的基本良知都丢弃了,为了达成目的甚至不惜与异族为伍,将自己的心化成恶鬼,那便是另一个故事了。   【如果是兄长们,也一定会做出和我相同的判断。】   源秀臣看着那些文字,只觉得心如擂鼓,巨大的不安将他的心脏攥住了,他隐隐感到有什么将要发生,甚至觉得如果自己现在能够就这么晕过去的话,或许也会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项。   【源氏的风骨,何时沦落到如此的程度?】   【这个百年,羽生安纲不入源氏门下。】   源秀臣顿时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   他仍旧看不见原羽生的存在,但是却能够看见被丢下的纸笔,随后是被无形的手一把拉开的门。   一直都在外面没有离开的五条悟几乎是欢欣雀跃的迎了进来,并且因为六眼的超常视觉,而一眼就看到了落在地上的那张纸上面的文字。   他看起来更高兴了。   “羽生,说完了?那我们回家吧。”   五条悟超绝不经意的在“回家”这个词上加重了声音,眉飞色舞,像是生怕有人看不出他的兴高采烈。   原羽生应了一声。   “好,回去吧。”   他们的声音逐渐的远去,是源氏留不住的欢乐。   大概是因为“失而复得”的缘故,五条悟现在看原羽生异常的紧,长臂一展,直接将原羽生给揽住,两人之间的身高差于是带来了一种难以摆脱的单面压制。   原羽生试图推开他,没有推动,最后悻悻地放弃了。   而五条悟追着在他的耳边喋喋不休,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缺失的话全部都一次性补上。   “所以果然我比源氏更好吧?”   “我没那样说过。”   “我不管!肯定是这样的!他们难道能比我好?”   白毛蓝眼,身高一米八的少年当即就要往地上一躺开始打滚。   原羽生:……你还是小孩子吗。   但是最后,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要是非得这样你才高兴的话,那姑且就这么认为吧。”   明明都已经快要成年了,他到底要长到多少岁才肯放开刃的手独立行走?   你早日悔改吧!五条悟! 第31章 第 31 章【二更】:“星浆体?”   现代(三十一)   羂索跑了。   说实话,当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原羽生觉得颇为不可思议。   他之前把羂索和里梅都打包当成了伴手礼交给了五条悟,后续就没有过多询问——原羽生有自知之明,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他对于审讯这些是一窍不通的。   再说,就算真的让他去了,难道靠写字和对方交流吗?   只是这样稍微想一下就觉得格调全无,甚至有一种滑稽在里面。   原羽生觉得还是不要去丢人现眼来得好。   而从里梅和羂索那里,也的确挖出来了一些情报——主要是从里梅的身上。   羂索的嘴闭得死紧,简直跟蚌壳都有的一拼。但与之相对的则是里梅,虽然也是活过了漫长时间的特级咒灵,但是显然,咒灵们一般都不太在脑子上加点。   再加上里梅的性格易于读懂和掌控,属于没什么心眼的那一种,所以从他的身上挖到了不少的料。   “都这个年代了,居然还执着的想要复活两面宿傩……不是我说,这未免也有些太爱了吧。”   “两面宿傩?”这是一个对于原羽生来说非常陌生的名字。   “千年前的诅咒之王,也是平安时代的啊?”   “确实没有印象……”原羽生想了又想,“可能是因为,就算是【诅咒】当中最强的存在,但是在那个时代,强者实在是太多了,有如天上的繁星一样根本数不过来。”   所以,就算是星星当中较为明亮的一颗也没有办法啊,能够被记住、吸引到其他人视线的,只有最闪亮的那几颗。   平安时代诚然是诅咒最为盛行的时代没有错。   但是与之相对的,那也是一个最为妖物横行的时代,是神秘在这一个世代当中的最顶峰。   自那之后,神秘的开始衰退回落,直至今日,唯有诅咒尚存于世,也才让诅咒之王脱颖而出。   所以原羽生认为,自己不知道是真的情有可原的。   五条悟接受了这个解释,手一挥:“没关系,不知道也不重要,不过是一千多年前的老腊肉罢了!”   他自诩是“最强”,也并不把千年之前的诅咒之王放在眼中。里梅作为少见的特级咒灵被打包送给了夏油杰,后者对此欣然接受。   笑纳了,统统笑纳了,以后如果还有这样的好事务必多记着他一点。   只是,里梅好处理,在面对羂索的时候却着实让人犯了难。   他们已经从自里梅那里得到的信息推断出,羂索应当才是这一切事件的主谋,那就必然是不可能放过它的;但现在的羂索缩身于人类的身体当中,若非原羽生敏锐的察觉到了其并非人类的本质,大概就算是五条悟也只会将其认作说一个普通的咒术师。   也就是说,并没有办法像是对待里梅那样,让夏油杰来收服它,让整件事情都变得简单起来。   尽管五条家已经使尽了浑身解数,但羂索拒不合作,似乎是看透了他们不会现在就杀掉它,亦或者……其实并没有那么的畏惧死亡。   对于羂索这样的野心家和妄想家来说,如果死亡能够成为对它的最终目的有益的推手的话,那么宿傩大抵并不会拒绝迎来死亡。   不过当然,能活还是活着比较好。   所以事情就这么僵住了,只能将羂索暂时搁置在五条家的私狱当中。   然而现在,它跑了。   原羽生有些迷惑,毕竟五条家他不说全部清楚,但也可以算得上了解个七七八八。   居然这么轻易地就能让羂索给跑掉?这不对吧?五条家几年没见这么拉了?   “不……”说到这一点,五条悟的脸上显然也露出了一种极为费解的神色,“它把自己的脑壳掀开,然后带着脑子逃了。”   原羽生:“……啊?”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原羽生觉得,羂索的脑子有没有真的出逃尚未可知,但是至少现在,他的大脑因为听到了这一句话而开始猫猫星空宇宙,仿佛自己整个大脑皮层都跟着光滑的展开了。   为什么明明五条悟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够听懂,但是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就仿佛听天书了?   五条悟抬起手来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显然,他也觉得自己要说的话非常离谱,但是这么离谱的事情又确实发生了。   他们当咒术师的什么没见过……这个还真没见过。   只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说实话,在五条悟看见那一个缺少了大脑,整个脑壳内部都空空如也的尸体的时候,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嘶,会疼,看来并不是在做梦。   “不过这样一来,它的术式就已经可以大概推断出来了。”五条悟说,“应该是通过更换大脑,从而达到更换身体的目的吧。”   很多时候,想要联通事情的真相,差的只是那一条把所有珠子都串起来的线。   当知道了羂索的术式之后,因为“额头上有一圈缝合线”这个特征实在是太典型又少见了,因此远的姑且不说,但是近百多年的时间里,很容易就可以确定究竟都有哪些人是羂索曾经所使用的身份。   比如史上最恶的诅咒师加茂宪伦,其额头上就有一圈明显的缝合线。   这在过往只是无人在意的小细节,如今却显出惊人的存在感。   而且在顺着这一点查下来之后还发现了更重要的事情。   “啊,一个孩子?”原羽生捏着那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觉得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虽然不知道羂索的本体究竟是男是女——但无论是其中的哪一个,在更换了身体之后居然还会与普通的非术师的男性结婚生子,这个实在是有些太过于炸裂了。   受到冲击的不仅仅是原羽生,五条悟也没有比他早看到这一份资料太久,因此眼下也处于一种世界观被重塑的空白当中。   “对,他们有一个孩子。”五条悟在说起来这个的时候,脸上的五官都快要皱在一起,“而且那个孩子都已经三岁了。”   “……亲自生的吗?”   “对,亲自生。”   这一刻,尽管双方之间的立场相悖,但原羽生依旧油然而生出了一种对于羂索的敬畏。   确实是能干大事的人。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就连怀孕生子都在所不惜,那它做什么事情都会成功的。   “那个孩子……有什么特别吗?”原羽生艰难地问。   “哦,目前还看不出什么啊。”五条悟抱怨着,“我本来想把他直接带走养呢,也好顺便观察,但是他的爷爷不愿意。”   五条悟两手一摊:“那就没有办法了,只能等他长大之后,把他拐来上高专了。”   你刚刚用了“拐”这个字,对吧?原羽生默默地朝着五条悟投去目光,而后者显然全不以为耻,反而挺胸抬头,不能更骄傲。   原羽生:……看起来感觉彻底没救了啊!   ***   东京咒术高专。   薨星宫。   这里是天元所在之处,同时也是支撑起以东京咒术高专为起点,蔓延开笼罩住整个日本的结界的核心。   平日里如非要事,薨星宫的门轻易并不会向外界开放。只有每逢天元又要进行星浆体的同化的时候,薨星宫的大门才会敞开。   因为这样的缘故,所以平日里其实也少有人会没事来这边,自然也就更不可能发现,今天的薨星宫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团脑子。   完全是字面意义上的描述,没有任何的夸大或者引申含义。那就是一团脑子,正在地面上艰难地挪动——或者说“蠕动”要更恰当一些——直到来到了薨星宫的门口。   这团脑花用自己最后能调动的力气,撞了一下薨星宫紧闭的大门,随后就像是在干燥的地面上待了太久,已经完全灯枯油尽的水生生物一样,软绵绵的倒下了。   好一会儿之后,那扇巨大的门终于打开了。   站在门后的是一位披着白袍的女子,那张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如今正敛下眉来,垂眸看着脚边那一摊脑花。   “羂索。”天元说,“你不该来这里。”   他们早已在漫长的时间长河当中走向了完全相悖的方向,已经不再是能够以“友人”相称的时候了。   也就是说,天元更没有任何的理由和必要,去为现在这个形态的羂索提供庇佑和帮助。   没有当场将它杀死,亦或者通知别的咒术师来,已经是看在往日情谊的份上了。   然而羂索既然敢找来,那就是有着自己的依仗。   “你会帮我的,天元。”它说。   “成为比人类和咒灵都要更高等的生命体的样本,我已经找到了。”   “你难道不想知道吗?滞留于人世间千载,你我所求的难道不就是这一点吗?”   天元盯着它看了很久,那张脸上没有多少的表情,因此也就很难推断她的内心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久到羂索都要以为他们之间的这一场谈判将要破裂了的时候,天元俯下|身,双手把地上的脑花捧了起来,面容上倒是没有怎么见嫌弃的情绪。   “不要挥霍我对你的信任。羂索。”   她这样说着,带着羂索回到了薨星宫内。那一扇厚重的大门在他们的身后缓缓关闭,唯一跟着风从门缝当中传来的,只有一句模糊不清的低语。   “放心。”羂索说,“至少在这一点上,我可以保证我所说的话全部都是真实的。”   数日之后。   面对着来自夜蛾所转交的、由咒监会指定同时由五条悟和夏油杰参与的任务,两位少年人都挑高了眉。   “星浆体?那是什么?” 第32章 第 32 章:这里绝不是他们的世界   现代(三十二)   自打升上高二年级——尤其是自从他们通过了考核,成为继九十九由基之后咒术界的第二位和第三位的特级咒术师之后,两个人就几乎不会再有任务被分配到一起的时候了。   那是一种对资源的极大的浪费。   在咒灵的数量和质量都与日俱增的如今,需要两位年轻的特级咒术师去处理的咒灵事件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他们两个也并不像是九十九由基那样担子一撂就潇洒离开什么都不管,反倒是秉持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想法,将那些对于其他咒术师来说或许不是那么容易的任务全部都接了下来,揽到自己手中。   这就导致他们更忙了,甚至明明是同期,但是三个人能够一起在学校里面见到面的日子都不算很多。   “你们两个,简直就像是什么撒手没家养小精灵。”硝子对此发表了重要讲话。   而就是这样的两位大忙人,现在却居然被分配到了同一个任务当中?这就实在是有些稀奇了。   “星浆体是什么?”好学生夏油杰举手发问。   于是夜蛾就给他们科普了关于星浆体的相关信息。   “因为是关乎到天元大人的同化、对于结界影响巨大的事情,所以再怎样慎重对待都不为过。”   所以才会将两位珍贵的特级咒术师全部都派遣出来,就算确实是造成了资源的浪费也在所不惜。   因为和这件事情比起来的话,其他一切的重要性都得全部朝后排——每一次天元与星浆体的同化,都是咒术界数年一次的大事,无论怎样的谨慎与大动干戈都是不为过的。   在知道了这一点之后,五条悟和夏油杰对于这样的安排也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异议,而是顺从安排,将这个任务给接了下来。   这一代的星浆体还是一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还是上国中的年纪,比夏油杰还有五条悟都要小上几岁。   虽然在初见的时候颇有些不愉快,但是五条悟和夏油杰那是谁啊,被所有认识他们的同期也好、高专里的前辈亦或者是后辈也好,大家全都有志一同的指认完全是人渣的两个家伙,有仇那从来都不会放着隔夜的,一般全是当场就报了。   所以,尽管天内理子被气得够呛,但终归也还是和五条悟还有夏油杰建立起来了姑且算是能和平相处的关系。   而她也实在是一个胆大的女孩子,在刚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敢于悍然对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外貌进行吐槽,现在稍有熟稔一些之后,就更是开始向他们询问一些其他事情了。   比如现在,少女的目光就被五条悟背后随身背着的那个黑色的长条布包所吸引了。   “这是什么?”   看起来并不像乐器……而且要把五条悟和乐器联系在一起——无论是什么乐器——尽管那确实是一副唯美的画面,但已经姑且对这两个人的本质有所了解的天内理子只要稍微地设想一下,就会觉得自己背后一阵恶寒,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也都跟着一片片地往外冒。   “是我的刀。”五条悟非常得意地回答。   旁边原羽生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脸,从他的指缝间溢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自从几个月前,原羽生和本代的源氏划分界限之后,五条悟就像是开屏的孔雀一样得意洋洋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原羽生真的会揍他的话,他其实很怀疑五条悟真的能干出冲着他见到的每一个人都说出“你怎么知道羽生承认我是他的主人了”的这种话。   源氏在那之后,内部似乎还颇发生了一些动荡,显然羽生安纲作为重宝在源氏内部的分量还是颇有一些的……不过,那就是源氏内部的事情了,就算五条悟再怎样的手眼通天,暂时也还不至于到能伸去源氏内的程度。   更何况,那些动荡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随便听一耳朵就算了,要是真的多分了眼神过去,才是给对方抬咖。   天内理子:“……你还用刀吗?”   那当然是不用的。暴力近战法师和剑士是两回事。   但那咋了。他的刀本来也不是给自己背着用的啊。   不过鉴于其他人根本看不见原羽生的存在,因此五条悟只是高深莫测地同天内理子说:“你不懂。”   “切,不说就不说,还装什么神秘……”   天内理子朝着五条悟吐了吐舌头。   平心而论,天内理子是一个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少女。无论是从她本人的性格,还是从她将要面临的未来。   两相对比结合之下,就更让人会为她的遭遇生出几分的怜惜来。   因为这一份怜惜,于是五条悟和夏油杰在对了一个眼神之后,便愉快地决定护送星浆体的任务什么的,先放去一边好了。   “我们去伊豆!你不是想要看海吗?”五条悟这样兴致勃勃地说,完全不将那个在黑市上已经挂出来的、针对天内理子的高额悬赏放在眼中。   怎么,就算是死刑犯都还有临终关怀呢,更何况是将要为了所有人牺牲自己的少女?那不更该是有什么要求都尽可能的满足,把她想要的都捧到她面前吗?   更何况只是看个海而已!   天内理子的内心其实为这样做是否真的合适而感到犹豫,但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都从来不是会循规蹈矩,遵从他人所制定的规则的人。   既然天内理子无法做出决定,那么就由他们来代劳好了。于是在五条少爷的一通电话之下,天内理子和负责照顾保护她的黑井美里便稀里糊涂的上了飞往伊豆海滩的私人飞机。   “羽生?你怎么就光在这边看着?”   在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泼水大战之后,夏油杰暂时从“战场”上撤退,来到了旁边一直都坐在沙滩上没有下水的原羽生身边,弯下腰望着原羽生询问。   他和五条悟这两年简直就跟吃了激素一样的猛长,再加上作为咒术师的长年体术锻炼,加上咒力对肉体的淬炼,身形比永恒都停滞在这个时间段再不会发生改变的原羽生大了不止一圈,投下来的阴影能够将少年形态的付丧神完全的笼罩在其中。   “我要是真的去了的话,会吓到那孩子吧。”   毕竟天内理子又看不见原羽生,那对她来说才是真的青天白日里见了鬼了。   “而且我也不喜欢把自己弄得湿漉漉的。”   以前原羽生就不喜欢,成为刀之后就更不喜欢了——可能是一种本能的、不希望沾染到了水迹进而生锈的自我保养吧。   夏油杰索性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他感受着在原羽生的身边,因为神明的神力而自发形成的这样一小片净地,轻轻地自胸腔当中舒出一口气,感到了久违的放松。   “那我在你这边待一会儿?”   用的是疑问的语气,但其实完全没有打算等原羽生的回答——就算他真的拒绝了,夏油杰也一定会厚着脸皮继续待下去的。   都朋友,说那些!脸皮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五条悟的能力在伴随着他的年龄愈发的接近成年,而呈现出一种爆发式的增长。   而为了能够追上自己的挚友,为了不成为被远远抛到身后的失败者,夏油杰自然也是在拼了命的努力。   作为咒灵操使的他,想要变得更强,最直接、同时也是与生俱来就和术式一起被赋予他的方法,就是尽可能多的去吞噬咒灵。   但不会有人知晓,这对于夏油杰来说也是一件苦差事——咒灵玉的味道就像是擦拭了呕吐物的抹布,而夏油杰则根本数不清自己已经吃下了多少的咒灵玉。   说实话,也就是他确实算得上心灵坚强,换成个别的人早就放弃了,再不济也是抑郁到一个可怕的程度,但夏油杰还能够表现出全然正常的姿态进行日常生活。   只不过他毕竟不是铁人,像是现在这样能够在原羽生的身边得到片刻的休憩,对于夏油杰来说已经是一件少有的能令他感到安慰的与放松的事情。   夏油杰闭上眼睛,仰躺在柔软的沙滩上,安然的享受这一点忙里偷闲的时光。   然而就仿佛是有谁在刻意要和他作对一样,夏油杰分明体感自己也没有休息多久,便察觉到身边的原羽生有了动作——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一样,从原先放松的姿态变得戒备起来。   “嗯……?”夏油杰也跟着睁开眼睛,“那边有什么吗?”   他顺着原羽生目光的落点也看过去,但是目之所及却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不过面对这样的情况,夏油杰只会怀疑自己而不是怀疑原羽生。他的手指动了动,派出去了几只咒灵去那边查看情况。   几乎是与此同时,在距离他们所在的海滩颇有一段距离的另一边,伏黑甚尔一只手还捏着望远镜,口中则是发出了一声颇为不爽的啐声。   “那东西的感觉,还真是相当敏锐。”   伏黑甚尔已经有快一年没有回去家里面了——最开始是因为被五条家给撵的不好回去,后来大抵是因为羽生安纲被重新找到和迎回,所以五条家那边对他的追捕也略有松缓。   而伏黑甚尔借着这个机会一看,发现五条家的那个六眼小子居然是个大善人,不但没有找他的儿子的事,反倒还把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给帮忙照顾了。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伏黑甚尔更是根本就不出现了,只在暗中关注着自己的儿子和养女境况如何——毕竟养在他手下,和养在五条家的手下,哪个对孩子更好,伏黑甚尔还是分得清楚的。   而他也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当初在偷走羽生安纲的时候曾经感受到过的、那个他少有的滑铁卢、明明知晓却偏偏无法抓住的无形存在。   看到镜头里面原本一脸安逸的躺在沙滩上的夏油杰突然弹射而起,警惕的向他的所在之处投来目光,伏黑甚尔就知道,自己一定被发现了。   是和羽生安纲一并存在的“那个”吗,他可是看到了,五条家的那小子现在简直是无论走到哪里,都要把羽生安纲随身携带。   他又不用刀?   不过,既然都已经被发现了,那么伏黑甚尔也就不能继续在这边潜伏着了……好在,他这一次的任务,倒是也不需要他去和那两个年轻的特级咒术师正面对上。   伏黑甚尔示意缠绕在自己身上的丑宝吐出一个咒具。   那咒具看起来是一把钥匙的模样,从其上散发出一种扭曲而不祥的气场。   这是在接下这一单任务的时候,被一并送到伏黑甚尔手中的东西。委托方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使用释放这一枚咒具的能力,然后将和羽生安纲所一并存在的“那东西”给拖入其所开辟的空间就好。   星浆体的同化,就是对方选择的时间点。   至于为什么对方能够将星浆体的同化都安排列入,成为自己计划当中的一环,伏黑甚尔并不关心这种事情。他只在意自己拿到手的酬金够不够,除此之外的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就算天塌下来了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总会有高个子去顶着的不是吗。   伏黑甚尔心头这样几近嘲讽的想,手上的动作倒是一点不慢。   他把那枚钥匙外形的咒具投掷到了原羽生几人所在的海域当中。   其实几乎是在那东西飞过来的同时,一直都开着六眼全力施展,以免还有要来刺杀星浆体的诅咒师的五条悟就已经注意到了。   他一把伸手抓住了那枚咒具。   五条悟之所以敢这样上手是有原因的——他现在除了开着六眼之外,也同样展开着无下限。除非能够突破无下限的防御,否则任何的东西都不可能真正的接触到他,更遑论是造成伤害。   至于无下限会被突破……五条悟根本没有考虑过那样的事情会发生。   他自信到近乎自负的程度,但是他确实也拥有这样自负的资本。   然而五条悟没有想过,就连他开着无下限这一点,也是对方计划当中的一环。   原本处于尘封状态的咒具被五条悟身周使用术式而散发出来的咒力所激活,当即就开启并且发挥了作用。   “#%¥&!”五条悟瞪大了眼睛,骂了一句,但这时候再想收回咒力已经来不及了。   巨大的漩涡在他们的面前出现。而或许是因为将其激发的是五条悟的咒力的缘故,所以也多少沾染上了一些他的力量属性——那漩涡的周围,似乎就连时空都产生了些微的扭曲。   四人一刀全部都被吞了进去。   远处持续关注这边的伏黑甚尔:“嘶……”   总感觉和雇主之前给的说明不太一样?   算了,管他的。任务反正是完成了,他要拿了酬金去赌马了。   至于其他的部分?让雇主自己去头疼吧。   ***   天空是奇异的暗红色。咒灵在空中游荡。   整座城市都如同被废弃了一般,看不见什么人类的踪影,也无法确认到现代都市所应该有的人类生存活动的痕迹。   巨大的结界将周围笼罩,会让人产生一些不妙的联想……比如被单独隔离出来用以观察的、罩子里的待观测体。   扭曲的时空漩涡在城市当中的某个角落无声无息的张开,“噗噗”往外吐了几个人。   ——而原羽生他们从漩涡当中脱离,重新恢复了对外界的感知,所观测到的,就是这样的世界。   “那是什么?”天内理子瞪着眼睛看外面的那些咒灵,就在她想要走的离窗户更近一些的时候,被旁边的夏油杰一把拉住,拽了回来。   “干什么啦……!”   然而她看到只是五条悟和夏油杰少有的严肃起来的表情。   “到我们的身后去,理子。”   这里……绝对不是,他们自己的世界。 第33章 第 33 章【二更】:最陌生的熟人   现代(三十三)   这个世界,未免不妙的有些过头了。   当然,这样说并不是指五条悟和夏油杰面对这样的情况就束手无策了。蝼蚁的数量再多也还是蝼蚁,那不是会给他们带来麻烦或者是“棘手”的存在。   真正让两位年轻的特级咒术师心生疑窦的,是那构成【结界】——或者说,是额外添加了许多的限制条件,并且将这整座城市都笼罩在其中的【帐】。   从那个帐上面所能够感知到的咒力有些过于熟悉了——因为那根本就是他们自己的咒力,他俩绝对不会认错。   “我完全没有这样的记忆,悟。”夏油杰一边往外丢侦查咒灵,一边询问,“你呢?”   “那我当然也没有啊。”五条悟也走到窗户旁边去朝着外面望,六眼广阔的视野让他能够看到更多、更远处的景象。   但这在当下的情况当中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一并涌入五条悟脑中的是瞬间冲击而来的大量的信息,毫无防备之下让他觉得自己整个脑子都跟着一炸,当即倒吸一口冷气。   “悟?”   原羽生看过来。   五条悟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却还要在面上强装出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的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个城市里的咒力,太繁杂了。”   不同的咒力残秽充斥在整座城市当中,而且并不是那种日常能够见到的普通逸散的情况,可以像是空气当中漂浮的灰尘一样直接无视掉;而是携带着强烈的情绪、完全是三级以上的咒灵,以及能够编入战斗序列咒术师级别所外散出来的咒力残秽。   换句话说,在这座不大的城市里,有超过千名术师正在战斗,还有数量绝不亚于术师的咒灵。   不是,这个密度就有些太夸张了吧?   至少以五条悟对于当下咒术界的了解和认知,理应是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的。   他将自己观察到的信息共享给了其他人。   而夏油杰派出去的咒灵,也带回来了信息。   “整个结界内都像是被单独的划分出来的游戏场,我的咒灵观察到了术师之间相互战斗残杀,并且不止一例。”   甚至可以说,那种有如杀戮游戏一般的情况,就是这个结界内所奉行的主流,和唯一被遵循的道理。   “哈?”五条悟瞪大了眼睛。   这听起来真是一个足够畸形的世界,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眼下就真切地身处其中的话,那么几乎要以为这是什么游戏里设定的副本。   “那个咒具能拥有这样的威力?”   “不,不是那个咒具的问题。”原羽生开口,脸色不是很好看,“应该是你的咒力和那个咒具之间恰好产生了某种反应,所以才发挥出完全在预料之外的作用。”   “这里,已经不是我们的世界了。”   他刚刚一直都没有参与到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讨论之中,就是因为他一直都在试图沟通和联系原本应该待在自己灵魂当中的鹤丸国永——然而却迟迟都没有能够得到回应。   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他们现在已经不再原先的世界当中了。而鹤丸国永的本体又并未被一并携带在身侧,所以在进行世界穿越的时候才会被强制遣返。   那个咒具在被五条悟的咒力激活之后,原本只是应该达成普通的地理位置坐标上的变化;但现在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哪一点上出了问题,居然直接导致了他们的穿越。   虽然看起来还依旧是咒术世界,年代看起来也还是现代……但周围的情况明显不正常,很难昧着良心说是什么正常的世界。   鹤丸……会担心的吧,突然与他之间断掉了所有的联系,被强制遣返回到了本体当中。之后说不定还会收到他和五条悟一起失踪了的消息。   原羽生完全不敢想鹤丸国永将会是怎样的心情。   “所以说,我们是穿越了?”   这种在轻小说和动漫里面都被用烂了的设定,如今居然发生在自己的头上,几个就年龄来说正处于ACG文学受众的中学男生女生在飞快接受了现况的同时,也难掩一些心头的微妙。   “姑且先这样认为吧。”   他们决定先出去看看,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就像是之前五条悟和夏油杰各施手段的时候看到的那样,这座城市只是“不再承担人类居住生活”的职能,但是并不代表在这当中就没有人。   躲藏的普通人,战斗的咒术师,游荡的咒灵。这就是在那个巨大的【帐】的笼罩下,于这一片土地上所发生的事情。   然而当他们找到了人,想要问问这里究竟都是什么情况的时候,那两个原本正在死斗的咒术师却在看见了五条悟和夏油杰之后变了脸色。   “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们的表情不像是作伪,原先的战斗都停了下来,面色堪称灰败,眼底的情绪是极端的仇恨夹杂着极度的恐惧。   就好像,正站在他们面前的两位容貌俊美的少年人,实际上是什么披着人皮的怪物,会在下一秒就将整个世界都毁掉的大魔王一样。   “啊?看起来像是认识我们?”五条悟凑过去,把墨镜往下摘了一点,露出那双苍蓝色的美丽眼瞳打量着他们。   从其中一位咒术师的口中溢出了某种仿佛垂死一般的悲鸣,而另一个虽然表现的要稍微好一些,但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极恶诅咒师……五条悟……夏油杰……”   “这样说就有些太不礼貌了吧?”夏油杰的脸上露出苦恼的笑,但已经有咒灵在他的身后张牙舞爪地出现了,“可以麻烦你们把话说的再清楚一些吗?”   但是对面似乎更恐惧了。   “我们没有违背规则……!也没有听说有新的规则追加!你们不能对我们下手!”   五条悟掏了掏耳朵:“什么有的没的……”   他的话在一瞬间止住,随后甚至都没回头就已经先朝着身后的方向打了一发【苍】。   那道蓝色的咒力在半空当中与另一道【苍】相撞,引起了巨大的爆炸,掀起了巨大的余波与烟尘。   “哦~”一道听起来都显得有些轻佻了的声音从空中响起,循着那声音望过去,眼前所见到的是身形高挑的银发男人,穿的一身衣服潮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去出街,如今正笑眯眯的看向他们。   “还以为是什么,这不是比预想的要有趣的多吗?”   伴随着他的出现而一并带来的,是某种无比沉重的压力。可怕的恶意与杀气将他们牢牢锁定,几乎会让人联想到厚重的以白骨所堆砌而成的山岳。   有史以来最强最恶的诅咒师,当世挥之不去的巨大噩梦。   【五条悟】 第34章 第 34 章:“我说,要不要抛弃掉那个不成熟的【我】,来做我的刀啊?”   现代(三十四)   五条悟睁大了眼睛,看自己对面的那个人。   六眼不会看错,而咒力在咒术界当中更是如同指纹或者虹膜那样,是能够作为咒术师个人身份辨识的东西。   所以他当然能够认出来——对面那个,不是什么拙劣的把戏,也不是什么人弄出来的幻影。   他就是他,毫无疑问。   但是……   五条悟的目光在对面的那个自己身上,在墨镜后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可恶,那家伙怎么回事啊?无论是身高也好,体型也好,还是力量也好,全部都碾压了五条悟一头。   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就是mini版本和plus版本之间的区别。而显然,五条悟是那个mini。   这对于五条悟来说委实是有些难以接受——毕竟他一直都是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结果谁曾想有朝一日,他居然也会因为站在某人的身边而被比了下去,成为对方的陪衬呢?   就算那个人是另一个世界里面成年后的自己也不行!   五条悟自然看这个诅咒师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如果不是因为清楚的感知到诅咒师悟很强,强到现在的他根本不可能和他对抗的程度的话,那么五条悟现在高低是要去和对方碰碰手腕的。   诅咒师悟的目光从他们的身上一一扫过,唇角的弧度逐渐扩大。   “啊,真是一些让人怀念的样貌……年轻的杰,还有,理子酱。”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过于甜美了,就算是去扮演JK都毫无违和感的那一种:“真有趣,咒力回馈的感觉不会出错,确实是十七岁的我和杰呢……”   他原本距离他们还有数米远,但下一刻——甚至都不及片刻眨眼的功夫,银发的青年就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双方之间的距离不足一臂。   五条悟悚然一惊。   好快。   他知道那是什么,因为这也是五条悟正在努力的方向:利用六眼,结合无下限,达到瞬移的效果。   只不过现在的五条悟虽然能够做到一定程度上的空间压缩,但到底不够熟练——至少是做不到像面前的诅咒师悟这样驾轻就熟的将其使用出来。   虽然非常不愿意承认,但光是这一手便说明,对方的能力远在他之上,是现在的五条悟暂时还根本无法达到的程度。   尽管在心头不服输的想,对方不过是比他多占了一些年龄上的优势;给他同样的时间,一定能比对面的那个平行世界的未来自己做的更好,但是也不能够掩盖现在两个人之间确实存在的实力上的巨大差距。   五条悟就像是原本属于自己的领地却被外人给侵占,于是全身上下所有的毛都跟着耸立起来的猫一样,警惕的瞪着那边的诅咒师悟看,就差没有直接哈气了。   但是诅咒师悟对于这个不成熟的、少年时期的自己,显然并没有怎么放在眼中,轻飘飘的就将他无视了。   他的目光在同样戒备的夏油杰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天内理子的身上。   “嗯……像是这样和理子酱见面,还真是完全没有想过的事情呢。”   六眼能够确认,眼前的几人全部都是真实存在;而如同五条悟能够确定他的身份那样,他也确定了对面的少年确实是过去的自己没有错。   他们并不是什么幻象,亦或者是某人术式造成的效果。   毕竟都是五条悟,诅咒师悟自然也是ACG的深度拥护。“穿越”一类的概念,在他这里算不得陌生。   “所以,你们是从过去的时间穿越过来的,还是从平行世界里面穿越过来的呢?”   诅咒师悟这样询问。   他们之间一时处于一种古怪的对峙。   ……不对劲。   原羽生因为身高上毫无优势的缘故,因此当站在五条悟和夏油杰身边的时候,几乎被他们两个给遮挡了个严实,所以诅咒师悟并没有在一开始就格外注意到他的存在。   毕竟和原羽生这个根本不认识的生面孔相比,无论是过去的自己也好,还是挚友的少年体也好,亦或者是第一次让他体验和知晓了己身无力、对她的死亡抱有遗憾的家入硝子也好——这些人当中的哪一个,对于诅咒师悟来说都是格外值得关注的。   和他们相比,原羽生并不突出,也没有需要格外在意的道理。   而原羽生因此能够以一种不被干扰的、第三者的角度来冷静地看待和分析自己面前的这个与他认识的那个人所完全不同的【五条悟】。   不对。   原羽生因为自己所分析出来的情报而睁大了眼睛。   这个【五条悟】,绝对不能够用他们身边十六岁的五条悟去对比衡量。   他们是两个完全不相同的存在。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原羽生的这种认知和判断一样,下一秒,有一个看起来同他们年龄差不多的少年手中持着一把长刀,横插在了双方之间。   少年黑色短发,三白眼,虽然也同样穿着咒术高专的校服,但是却和寻常所见稍稍有些不同——那制服是纯白的,代表着他是区别于普通的高专学生的“问题儿童”。   也就是在高专当中上学的同时也一并被高专所监视,一旦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行为,高专可以立刻将他处置杀死的那种问题存在。   对面的诅咒师悟因为见到了这个少年的出现而饶有趣味地笑了一声。   “哦,是你啊,乙骨。”   他一边状似熟稔地同面前的少年打招呼,一边用一种过于夸张的动作左顾右盼:“只有你吗?那个被你们视为【救世主】的新生呢?”   但其实对于拥有六眼所带来的360度视角的他来说,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行为——所以只是做出来故意气人和挑衅而已。   “悠仁的事情,不劳你操心。”乙骨忧太说,横过手中的刀刃,“你现在的对手,是我。”   诅咒师悟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年轻的特级咒术师,脸上的笑容更扩大了一些。   “想要在这里挑战我吗?说起来,你可真是烦人啊,乙骨,一直都追在身后,就像是狗一样的烦人……”   “本来我是答应了杰,要把你留给他的。你这样自己撞上来,会让我在杰那边很难办啊?”   “闭嘴。”乙骨忧太冷声道,“你这家伙……只有你们,我无论如何都会杀死的!”   诅咒师悟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几位异世界来客身上。   “不错的勇气,我都想要为你鼓掌了呢?”他笑着道,“但是乙骨,你就没有注意到你意图保护的都是谁吗?”   “那可是少年时期的我和杰哦?哈哈哈?”   一发【苍】直接照着他就丢了过去,顺着【苍】的轨迹,能够看见五条悟的一张前所未有的臭脸。   “真是够了,从刚才开始就在那边狺狺狂吠,简直看的人气不打一处来啊!”   就算是以后的他又怎么样,先打一场再说!   乙骨忧太也不知道是现在才意识到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存在,确实与他记忆当中的那两人有相像之处;还是被这种“我打我自己”的操作给惊到了,总之一时之间看着是有些呆住了的样子。   而旁边的夏油杰则是在五条悟开始疯狂和自己互殴的时候,配合极为默契地开始同乙骨忧太搭话了。   “你好,乙骨君。”夏油杰说,“可以和你问一下吗?这个世界——还有这个世界里面的悟,都是什么情况?”   乙骨忧太以一种堪称诡异的目光盯着夏油杰看,那样子不亚于看到一个原本混沌的物体突然初具人形。   “……我没有办法信任你们。”乙骨忧太说,“你们也同样是【那两个人】。”   夏油杰:……啧。   他到底是为什么还要给别人背锅啊?   就算那个“别人”是平行世界的自己也不行!   就在夏油杰正打算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的耳边响起一声几乎能够划破天际的惊声叫喊。   “天之骄子,铁筑的城墙,龙行,狮吼,虎啸,狼奔,在崩塌之前截断天地——”   以快到几乎烫嘴的速度念完了一连串的咏唱,赶在那些攻击真正落下之前,原羽生一声高喝。   “缚道之八十一,断空!”   无形的屏障横陈在五条悟和诅咒师悟的中间,连空间都能够轻易的切断的能量波就像是浩荡而至的洪水却被坚不可摧的堤坝阻拦下来一样,朝着两侧分开。   而凡是其所过之处全部都被推平,无论是高耸入云的楼宇也好,还是旁的什么也好,就连地皮都被硬生生的刮去了三分,在这里人为的开垦出了一片巨大的空旷场地。   掀起的气流吹的所有人的头发和衣摆都凌乱地狂舞,因为一切发生的太快,甚至都有些没有能够反应过来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以五条悟作为最前端的点,他们这一行人方才都被【断空】所庇佑了,因此才没有在那可怕的攻击当中受到伤害。   “哦呀?”   自己的攻击没有能够起到作用,但是诅咒师悟看起来却是不怒反喜:“居然把虚式.【茈】给拦了下来?”   对无下限术式在攻击方面开发利用到了极限,堪称当世杀伤力最为恐怖的招式之一。将顺势的【苍】与反转的【赫】结合在一起,所诞生的是堪比核|弹的可怕存在。   这就是【茈】。   这一招在过往于诅咒师悟的手中无往而不利,无论是谁来了都只能够避其锋芒,这还是第一次,居然被这样正面的挡下了。   只能说刚好是专业对口了。位列缚道第八十一位的【断空】,其效果就是可以完全防御八十九号以下的鬼道攻击——也就是纯然的能量方面的攻击。   而无论是【苍】、【赫】还是【茈】,都好巧不巧的正处于这个范围当中。   诅咒师悟终于正眼看待了那个自己唯一不认识的、全然陌生的少年。并且很快就发现了其实原羽生并不为大多数人所能够看见的这一事实。   他的目光在原羽生和羽生安纲本体上来回多看了几眼,随后若有所思地得出了结论。   “你是……那把刀?”   他的眼底闪过兴味。   五条悟顿时警惕了起来。   就算再怎么厌恶和敌视对面的那个家伙,也必须承认他们都是“五条悟”的这一事实。   而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就是自己,五条悟只要稍微的推己及人一下就能够把诅咒师悟的想法猜个七七八八。   比如现在,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诅咒师悟绝对是对原羽生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他一把将原羽生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看什么看!”五条悟凶巴巴的说,“他是我的!”   然而这落在诅咒师悟的眼中显然没有半点的杀伤力和威胁性。恰好相反,这只会让诅咒师悟更想要从他的手中,将原羽生给抢走了。   而他从来都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格。   一双比起五条悟要来的更为修长、宽厚、有力的手抓住了原羽生的肩膀,最可怕的是直到对方已经完成了这一系列的动作,他们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对方的接近。   力量的差距未免有些太大了,简直不像是在一个层级上。   但这就是【五条悟】。是仅仅因为他的诞生,就能够改写人类与咒灵之间的平衡,推动整个世界的咒力系统变化的六眼神子。   如果是他的话,拥有这样的力量,似乎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说,要不要抛弃掉那个不成熟的【我】,来做我的刀啊?”   诅咒师悟完全无视了五条悟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一瞬间所爆发出来的惊天的杀气,抓着原羽生的手并没有任何要松开的意思。   “我会对你很好的哦?” 第35章 第 35 章【二更】:那他就只能想办法抢过来了   现代(三十五)   原羽生:“……?”   不过因为对方的话语带来的愣怔也只有一瞬,下一秒,原羽生就已经挣脱开来自诅咒师悟的钳制,和对方重新拉开了距离,同时还不忘拽着都气的跳脚了的五条悟也一并后退,处于一个更安全的位置。   虽然以方才诅咒师悟所表现出来的能力来看,很难说这样的行为是否真的有意义,但至少也比就直接摆烂和对方脸贴脸的站着要来得好。   五条悟还犹觉不服气。他恶狠狠地瞪着这个世界里面的自己,苍在指尖蠢蠢欲动。   但是原羽生伸出手来,按住了他的手。   “羽生?”五条悟不解又不满地朝着他看过来。   原羽生当然不能够真的放任五条悟去和这个平行世界的他自己对上。   尽管这样说对五条悟来说有些抱歉,但是——他们之间的力量,确实不在一个层级上。   原羽生完全可以拍着胸口说一句自己是看着五条悟长大的。在那几千个日夜里面,陪伴着五条悟长大、看他一点一点熟悉、探索和开发自己的能力——距离他最近的,一直都是原羽生和鹤丸国永。   尽管是并非同族的异类,尽管是只有自己才能够看到的特殊存在,但是他们是比父母以及任何亲族都还要来的更为亲近的存在。   因此,对于五条悟的能力,大概除了鹤丸国永以及五条悟本人之外,再没有谁敢说自己的了解能够比得上原羽生。   原羽生完全知晓五条悟拥有怎样的能力、这些能力又在朝着怎样的一个方向开发。   ——并且也能够推断出来,如果让这能力一直像是这样发展下去的话,最终可以抵达什么样的境地,又做到怎样程度。   五条悟或许因为年轻气盛,加上一时的不服输,而有意无意地将这一点给忽略掉了;但原羽生却看得分明。   对面的那个作为诅咒师而存在的悟,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堪称可怕的程度。   原羽生甚至觉得,他们这所有人未必是诅咒师悟的对手。   包括原羽生自己。   如果他是抱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同归于尽、争个你死我活的决心去和对方战斗的话,那可能事情还有些说法;但显然原羽生做不到那样。   更何况在他的身上还留存有身为刀剑付丧神的束缚……他是不可以主动对人类动手的。   在真正登神、于高天原之上拥有自己正儿八经无可撼动的位置之前,羽生安纲唯一能够对人类造成伤害的方式,就是作为一把刀最本初的职能——即被人握在手中,发挥自己作为冷兵器的作用。   但是,在对付一个各方面全部都发展到了极致,根本不存在弱点的诅咒师ver五条悟的时候,这似乎并不能够有任何的帮助。   毕竟五条悟不是狐狸。也不是妖怪。   在面对他的时候,羽生安纲就只是一把普通的、削铁如泥的宝刀而已——大概是连无下限的防御都没有办法劈开的。   原羽生不知道别的刀剑付丧神是怎样的。但是就他自己,原羽生清楚地知道,他的那些在旁人眼里所看到的能力,其实都是来自于曾经身为死神生涯的馈赠。   总之,如果是对人战斗的话,原羽生基本就相当于被ban了;而且就算退一万步来说,他的本体确实可以拥有一些诸如切开术式啊抹消咒力啊之类的妙妙小作用,五条悟也根本不擅长剑术啊!   ——除了勉为其难的允许五条悟使用之外,其他谁碰他的本体,原羽生就和谁急。   在判断辨认出来了诅咒师悟究竟有多么的危险之后,原羽生自然就得阻止五条悟跃跃欲试的想要去和未来的自己扳手腕试一试的这种想法了。   至少也得先弄清楚,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又得怎样才能够返回原本的世界里面吧?   空巢老鹤在五条家很想你。   “哇,跑得好快。”诅咒师悟抬起手来,轻轻地鼓了一下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应该很正常的动作被他这么一做出来,其中顿时就多出了很多嘲讽的意味。   属于一看就觉得莫名火大,拳头痒痒想要揍人的那一种。   “我说啊,真的不要选我吗?”诅咒师悟笑眯眯的问,“我会是一个很好的主人的。”   “不需要。”原羽生硬邦邦地回答,“我暂时并没有要给自己找一个主人的打算。”   要知道,这可是五条悟磨了十年都没有达成的壮举,怎么可能是诅咒师悟上来随随便便的三言两语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哎,这样啊。”诅咒师悟非常夸张地叹了一口气,“这可真是一个遗憾的消息。”   “那就没有办法了。”他笑着说,“我只能把你抢过来了。”   一直都在旁边充当背景板的天内理子憋了憋,又憋了憋,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好奇,伸出手来扯了一下夏油杰的衣角。   “他从刚刚开始都在和谁说话……?”   反正在根本看不见原羽生的天内理子的视角当中,就是诅咒师悟一直都在对着空气唱独角戏。   “是你的咒灵吗?”   “不。”回答她的却并不是夏油杰,而是一旁的乙骨忧太,“那里没有咒灵。”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一直都保持着沉默,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们这一行人的乙骨忧太心头像是终于做出了某种决定。   “拜托了,里香。”他说。   而几乎是在乙骨忧太话音出口的同时,有一只巨大而苍白的咒灵在他的身后出现,庞大到会让人觉得仿佛无限一样的咒力有如流水一般倾泻而出,浩浩荡荡的将周围的一切都全部笼罩其中。   夏油杰在看见里香出现的时候眼前一亮。尽管现在是友方,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朝着那边多看了几眼。   对不起,咒灵操使的职业病又犯了。下意识,只是下意识,并没有什么要冒犯的意思。   “哦,小女王,又见面了。”   诅咒师悟看着面前的诅咒女王.特级过怨咒灵祈本里香,似乎一点也不为对方身周的威势而戒备,反倒有心思打了一个招呼。   “想要展开领域吗?不能让你那样做哦。”   里香朝着他大声地咆哮,随后冲了过来,和诅咒师悟缠斗在一起。   “让开,我今天的目标不是你。”诅咒师悟一挥手,将祈本里香扫到旁边;结果就这么一点点的耽误,先前还在这里的原羽生等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再回头,祈本里香也不见了,或许是被乙骨忧太给收了回去。   “嚯,真能跑。”诅咒师悟撇了撇嘴,“不过,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他墨镜下那一双苍蓝色的眼瞳像是微微亮起,其中闪烁过一种只属于上位的捕食者所独有的凶光。   “那么,猫捉老鼠的游戏开始啦!”   尽管之后自己一个人,他也像模像样的宣布了一下,随后乐不可支的笑起来,身体前俯后仰,如同遇到了什么颇为有趣的事情。   “你们可一定要好好的躲起来,不要让我觉得无聊啊。”   他哼着奇怪的小调,掏出手机来,拨打了一个号码。   并没有等待太久的时间,电话就在另一边被接通,随后响起来了一个乍听上去,似乎很温和的声音。   “是你啊,悟。有什么事情吗?”   “杰,我这边发现了很有趣的事情。”诅咒师悟兴致勃勃地问,“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我和你不一样,我可是很忙的,悟。”   “来嘛来嘛,不然我一定会后悔的。”诅咒师悟低声地笑了起来。   “这可是过去的我们自己啊。”   ***   而另一边,当在建筑之间不断地穿行、有时爬楼有时穿墙有时候还要走一段下水道之后,乙骨忧太终于停了下来。   方才就是他示意其余人跟着一起先离开,考虑到他们确实对这个世界人生地不熟,完全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所以五条悟和夏油杰做主,先跟着乙骨忧太走,看看他要做什么。   至少乙骨忧太比诅咒师悟看起来要可靠,也没有那种就算不是刻意针对也让人不适的恶意。   ——换句话来说,他比诅咒师悟看着像个好人。   但现在他猛地停下来,并且毫无征兆地掉转头,拔刀朝着夏油杰砍了过来。   飞来横祸的夏油杰:“?”   不过他身为近战召唤师,战斗能力也不是吃素的。就算乙骨忧太发难突然,但是夏油杰也依旧还算轻松地避开了。   “乙骨君这是什么意思?”夏油杰问,“我以为我们之间并不是敌对方?”   但乙骨忧太只是依旧用手中的刀指着他,刀尖上近乎透明无色的咒力安静地跳动着。   “你们。”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和沙哑。   “——到底是什么人。” 第36章 第 36 章:“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孩子哦?”   现代(三十六)   从还很小的时候开始,乙骨忧太就有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秘密。   他能够看见很多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   大部分的时候,他所见到的这一类东西都基本可以算作是“无害”的——并不是真的没有任何的伤害性,而是因为太过于弱小,所以造成的影响和威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乙骨忧太发现了一些生活当中不同寻常的地方。   那些“东西”,变多了。   就像是被什么给影响到了一样,因此呈现了指数性的增长;同时,原本负责处理它们的存在——或者说是机构——比起以往来要显露出了格外的力不从心,乙骨忧太必须在日常的生活当中非常小心,才可以不被那些东西给注意到。   说实话,这确实让乙骨忧太日常生活都变得困扰,并且也让原本就有些性格内向的他更没有办法与其他的同学正常的往来与接触了。   但是乙骨忧太并不在意这种事情,因为他有里香。   会对着他笑,不会在意其他的那些风言风语和目光,与他做下了约定的青梅祈本里香。   然而后来,他却连里香都失去了。   在亲眼目睹了女孩的身体被远远地撞飞出去,鲜血从她的身体里面流淌出来,在地面上像是一朵缓缓绽开的巨大的花的时候,乙骨忧太整个人的大脑都陷入了一片的空白当中。   没有办法思考,没有办法感受和判断当下的情况。他攥紧了自己脖子上戴着的那一枚充当了吊坠的素圈戒指,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像是在自己的眼前割裂。   发生了什么。   里香……里香怎么样了。   不要丢下我。不要再留我一个人。   大概是他的祈求实在是太过于强烈,所以说不定有哪一路神明听到了他的愿望并给予了回应——   里香,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了。   但却并不是以一种正常的,值得为此而感到欣喜的方式。   她的灵魂变成了一只可怕的、苍白、丑陋、狰狞而巨大的怪物,留在了乙骨忧太的身边。   青梅竹马的女孩子,在无辜惨死之后变成了怪物。   这不管是说起来还是听起来,全部都是足够令人感到恐惧的事情,但是在乙骨忧太这里似乎也算不得什么。   他好像是在恐惧着变成怨灵的祈本里香,只是这种恐惧实际上非常的流于表面。   实际上,他的内心应当是在为了祈本里香的留下与存在而感到欣喜的。   如果就这样下去,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里香还在他的身边,一切都和以往一样不曾改变。   虽然因为里香的存在,而给他的生活带来了一些麻烦与困扰。但是那些与“里香仍旧留在他的身边”这一现实比起来,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乙骨忧太原本以为日子会这样继续下去,然而在国中毕业的那一天,乙骨忧太遇到了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袈裟,有着奇怪刘海的黑发男人。在他们于街道上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对方伸出手来,扳住了乙骨忧太的肩膀。   他要从他这里拿走里香。   乙骨忧太当然不可能同意,并因此而和对方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他从来不知道,原本在自己的身体里面居然还潜藏着这样的力量,那是会让乙骨忧太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力量。   这显然也是那个男人所没有料到的,而且因为他们之间的冲突与战斗完全是当街举行的,已经造成了太大的影响与太多人的关注,自然也就有专门负责这些事情的人来插手。   好像是还有什么别的要处理的事情,那个男人暂时离开了。   “就将这位诅咒女王暂时先寄存在你这里吧。”男人说,“之后我再来回收。”   如同对待什么物件,毫无尊重可言,并且言语当中完全将祈本里香视为了自己的所有物。   无论是举止还是言行,全部都是会让乙骨忧太惊讶的意识到,原来在他的身体里面居然能够潜藏着如此之多的愤怒的程度。   ……绝对要让那个男人为此而付出代价。乙骨忧太同自己说。   之后乙骨忧太便因为这件事情的契机,而和咒术界产生了接触。   原本对于他的存在,咒术界高层们的意见并不统一,并为此而争论不休。   有的认为此子潜力可嘉,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有的觉得他身边的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实在太过于危险和不可控,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将他尽早除去比较好。   这种争执中止于查出来乙骨忧太与五条家是远亲。原本采取了中立态度、对于这件事情并不积极、也不怎么发言参与的五条家顿时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了起来,强硬的保下了乙骨忧太,并且接纳了他。   乙骨忧太拥有着非比寻常的潜力,假以时日成长起来,绝对是未来可期。   而在失去了他们昔日的神子之后,五条家实在是太需要能够拥有一位新的强者,撑起这个硕大家族的颜面和有生力量,抹平五条悟叛逃所带来的影响。   为了里香,乙骨忧太决定踏入咒术界,然后就知晓了更多的东西。   如今的这整个国家,都是笼罩在两位最为强大的诅咒师的阴影下的。   前特级咒术师,夏油杰与五条悟。   在他们十七岁的那一年,两个人一起叛逃,选择了成为诅咒师,并且在那之后开始如同恐怖分子一样过激的行事。   尽管这两个人之间的立场其实也并不完全相同,甚至咒术界还经常能够观测到他们两个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但是绝非真正的死斗——反正他们两个绝对是站在一边的。   可以说,整个咒术界,都完全被这两位诅咒师的阴影所笼罩着。并且这种影响也在朝着普通人的社会不断辐射。   但其实这个时候,乙骨忧太也并没有就决定自己之后要如何去做,直到——   “他们布下了结界,将整个日本都分成了十个区域。凡是身处在结界当中,无论是否自愿,都会成为【泳者】(玩家),而玩家要么积攒到足够的积分从结界当中脱离,要么就只能等待死亡。”   “积分,要怎么获得?”原羽生敏锐的意识到了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夏油杰转述了他的问题。   “猎杀其他玩家。”乙骨忧太干脆地回答,“并且每19天会进行一次积分统计。一旦发现个人积分没有产生变化,便同样会迎来死亡。”   这完全就是一场恶劣的大型逃杀游戏。   于是乙骨忧太就再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只有杀掉那两个人,才能够阻止和改变这样的情况。尽管不知道那两个人目的为何,但是他们的所作所为,完全是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上。   想要保护自己的亲人和朋友,想要让一切都回到正轨的话,这是唯一的方法。   “等一下?十年后的我居然会成为这种人?”五条悟就差没有原地跳起来,“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乙骨忧太完全不理会他,那一双黑沉的眼睛盯着几人——尤其是盯着五条悟和夏油杰。   “现在,轮到我来提问了。”他说。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又抱有着怎样的目的。”   乙骨忧太作为在被带回咒术界后一年之内,就从先前未经受过任何训练的普通人成长为咒术界第四位特级咒术师、如今前线应对教主杰和诅咒师悟的中流砥柱,在见到夏油杰和五条悟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在太阳穴突突直跳了。   尽管面容还带着青涩,但是咒力的感觉,绝对是那两个人没有错。   只是又不能完全的划上等号,而且看起来还和诅咒师悟产生了冲突,所以才没有被乙骨忧太第一时间判定为敌人的阵营。   两个已经足够毁灭世界了,要是再来两个的话,那就根本不用打了,大家都回家洗洗脖子准备等死吧。   “我们当然——”   话没有能够说完。   可怕的咒力源从天而降,直接击碎了他们所处的这一处建筑物。从那个豁口看出去,能见到诅咒师悟正“飞”在空中,居高临下看过来的样子像极了某种会降下天罚的恐怖神明。   “呀,找到了。”银发的诅咒师笑眯眯的同他们打了个招呼,“原来藏在这里啊?”   “不过猫捉老鼠的游戏,已经该结束了。”   他朝着原羽生伸出手来,脸上的笑容可以称得上是明朗轻快。   “好了,快过来吧。如果你配合的话,作为对你的奖励,我可以今天先放过你的朋友和同伴们。”   他催促着,话语像是提醒又像是威胁。   “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孩子哦?” 第37章 第 37 章【二更】:“抓到你了。”   现代(三十七)   这个世界上古往今来,拥有太多的咒灵和咒术师。而他们所拥有的术式也往往千奇百怪,在真正遭遇到之前,谁也没有办法想到你的敌人可能拥有怎样的咒术。   而且,如果说有的术式还是在以往的历史当中曾经出现过、有迹可循的话,那么像是羂索的术式,就绝对是前所未有的。   倘若只有教主杰自己一人的话,当时都差点要着了羂索的道;但是诅咒师悟及时赶来,在那种能够将一切都碾压平推,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的强大实力下,教主杰不但没有在这个过程当中受到什么伤害,还反过来笑纳了羂索的“遗产”。   很难说这一波究竟是喂饱了谁。   羂索显然非常难以接受自己的计划居然被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为了得到夏油杰的身体,他分明已经筹备谋划了许多,在每一个微小的细枝末节留下了伏笔,直到这些不起眼的命运齿轮最终一点点的滑动,导向了羂索在设计之初就已经决定的那个结局。   但显然,有的时候就算是计划的再好,但是也终归是比不过现实的变幻莫测以及人心的复杂。   尽管当初是一起从咒术界叛逃的,但是诅咒师悟与教主杰之间的理念并不融洽。   后者的想法姑且还算是有迹可循,在逻辑上能够成立——因为接连面临了星浆体事件、学弟灰原雄的意外死亡事件,以及作为最后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的偏远村庄当中的咒灵事件,所以已经彻底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希望,决心推翻旧有的制度,按照自己心底所想,建立一个“只有咒术师存在的世界”。   这样一来,就不会再有咒术师为了非术师,而在与咒灵的战斗当中死亡的事情发生了。并且那样的话,咒灵的诞生也会逐渐的减少,终有一天能够成为一个没有咒灵的、足够理想的世界。   但是和教主杰比起来,诅咒师悟的逻辑与行动,就显得有些过于的……难以用常理去预测了。   如果说教主杰的叛逃尚且算得上是有迹可循,并且是以一百多条真切的人命作为宣告开幕的话,那么诅咒师悟的叛逃,在最开始的时候可以算得上是毫无声息。   起初只是发出去的消息没有能够得到回复。   然后是在这样的情况当中终于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五条悟】已经单方面的同他们之间断了联系。   五条家的家主失踪,这可是大事。毫不夸张的说,五条家就差没有把这整个国家都给翻过来犁一遍,也没有能够找到【五条悟】存在的任何相关线索——即便只是一点再微末不过的蛛丝马迹。   而等到【五条悟】再度出现在大众视野当中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作为最广为人知、与已然身为盘星教教主的【夏油杰】齐名的极恶诅咒师了。   但是和教主杰又不一样的是,诅咒师悟并没有如同他那样非要达成不可的伟大目的。他就像是摒弃了自己过往所受到的教育当中的一切世俗伦理,正论与道德,而完全只为了取悦自己而去行事。   普通人也好,咒术师也好,亦或者是咒灵也好——这些存在于他的眼中再没有区别,平等的为诅咒师悟所不屑一顾。   如果有谁要挡在他的面前,成为他的敌人,那么会迎接来的也唯有死亡的道路。   就算是和教主杰,两人的目标也并不完全一致。他更像是一个随机刷新的游荡BOSS,今天你能够在BOSS这里开出什么样的遭遇,全看BOSS今天的心情如何。   心情好了能够捡回一条命,心情差了的话,诅咒师悟的最高纪录是用虚式.茈将一整座城市都夷为了平地。   “悟,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在某一个还算是和平的午后,家入硝子于东京咒术高专当中偶遇了自己昔日的同期。大摇大摆的走入高专当中、因此引发了结界疯狂的警报的银发男人双手插在衣兜当中,脸上挂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容,在听到家入硝子提出的疑问的时候偏了偏头。   “啊,我只是突然想通了。”诅咒师悟对家入硝子还抱有着一些同期的情谊,再说身为纯奶妈的硝子也不可能给他带去威胁——因此,诅咒师悟也不介意和家入硝子多说上几句,解答一下同期这个小小的困惑,“我根本没有必要遵循其他任何人所制定的规则嘛。”   他张开双臂来,做出一个仿佛是要拥抱什么一样的动作:“你看啊,硝子,这天上地下,都唯我独尊。所以其他人也理应遵循我的规则,按照我的心意来行事——这样才合理吧?”   于五条家当中被追捧着并近乎溺爱的培养长大,【五条悟】以【夏油杰】作为自己于人类社会当中生存所参考的准则。   因此,当【夏油杰】都选择了叛逃后、他在整个咒术界当中举目四望,发现自己成为了唯一一头52赫兹频率的鲸,再没有人能够听懂他的声音。   而且伴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名为【五条悟】的存在已经超越了寻常咒术师太多,是他们根本难以想象的另一个层面上的强大。   怪物。   怪物。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怪物存在。   如果没有他的话,是不是如今的咒术界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不会有那样多咒灵和那样高的死亡率?   这些话当然不敢正面对着【五条悟】说,但在背地里面却不断地堆砌,有如一波又一波拍打过来的海浪。   啊。   真是无聊而又让人厌烦的一切啊。   因此在某一天早上,当教主杰从他在盘星教八百平米的大床上醒来,打开了卧室的窗户打算透透气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眼熟的白毛倒挂着出现在了窗户外面,和他正好脸对脸。   “哟,杰,早上好啊!”   诅咒师悟朝着他打招呼。   “我不当咒术师啦!”   既然无论是站在善的那一方,还是站在恶的那一方,对于他来说都是一样的;那为什么不选择会让自己觉得更舒服的一边呢。   从此之后,咒术界的噩梦就来了。只能说诅咒师悟还没有像是教主杰那样给自己树立一个“远大目标”,但没有了他的阻拦、甚至有时候还会帮一把手,盘星教的势力自然是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在不断蔓延辐射。   而有了诅咒师悟的帮助,要是教主杰还能够翻车被羂索谋夺走身体的话,那他干脆也别在道上继续混了。这么丢人还不如自己直接去找块儿豆腐创死得了。   教主杰以咒灵操术将羂索调伏收用,而羂索原本的死灭回游计划,以及它在漫长的年岁当中所积累起来的大量咒灵与古代术士的灵魂,自然也统统归于教主杰之手。   在稍一合计之后,教主杰便轰轰烈烈地将死灭回游启动,以此来创造他心目当中所期望拥有的,那个只有咒术师存在的世界。   尽管诅咒师悟并没有直接参与到他的计划当中,但也时不时地会进入到结界里面,强行参与游戏。一方面是给自己无聊的生活找点乐子,另一方面也是应教主杰的邀请,成为压力之源,这样才能够促进泳者们更加努力和拼命。   他就是悬挂在所有人头顶上方,不知道何时才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尽管诅咒师悟对于自己就这样被教主杰安排了颇有微词,但是从他如今出现在这个结界当中的现况就能知道,他其实并不是那么的抗拒和抵触,反倒是乐在其中的。   更何况,这也不是没有好处的——眼下不是就有了意外的发现吗?   诅咒师悟这样想着,垂下眼来看下方的几个少年,饶有趣味地勾起了嘴角。   “猫捉老鼠的时间结束了……”   他抬起手来,结了一个奇怪的印。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在诅咒师悟做出那个手势的时候,乙骨忧太就已经意识到了他要干什么。   绝对不能让那个领域真的展开——   但是乙骨忧太并非第一次同诅咒师悟对抗,他的领域是没有办法与对方对抗的,这是在过往已经被证明了的事情。   怎么办……如果只有他自己的话,要从诅咒师悟的领域展开当中脱离不难,但是这里现在可还有其他好几个人呢!   而在场唯一和乙骨忧太一样意识到了诅咒师悟即将使用什么了不得的能力的,是原羽生。   毕竟他与他们完全是两套不同的体系,不以术式、而是直接观察力量本质的流动,进而判断其他人的攻击方向、形式以及威力大小。   而眼下在诅咒师悟那边所汇聚的力量,就是如此的危险。   但原羽生其实并没有接触过咒术师的领域,他也不知晓能够正确对抗领域的方式。   没有办法了,为今之计只有……   在无量空处展开的同时,有另外一种与咒力所完全相反的力量一并在这里降临。庞大的灵压毫不掩饰地散开,随后引爆,让领域在尚未成形之前就已经被影响到。   “缚道.击界仪!”   巨大的黑洞在空中浮现,理论上来说在另一个世界当中能够连接现世和虚圈的黑腔因为咏唱的召唤而出现。   在这个世界里自然不存在虚圈一说,但以黑腔打开一条通道,却是能够做到的。   诅咒师悟手疾眼快地在空中一抓,而黑腔也已经像是张大的巨口一样将面前的一整片空间吞没,再消失之后,原地已经空无一人。   “啊,他们跑掉了呢……不过没关系,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诅咒师悟颠了颠自己手中的羽生安纲,看着因为力量耗尽,因此只能够暂时回归到本体,以只有拇指大小的虚环姿态坐在刀鞘上狠狠瞪他的原羽生,露出了一个足够灿烂的笑容来。   “抓到你了。” 第38章 第 38 章:救世主(?)   现代(三十八)   “悟,你带了什么回来?”教主杰问自己那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格外开心的挚友。   之前诅咒师悟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用一种神神秘秘的“我有一个大宝贝要给你看”的语气喊教主杰赶快过来。   教主杰原本确实是打算过去的,如果不是诅咒师悟后来又补充说,那是少年时期的他们自己,那么教主杰现在应该都已经快到了。   只不过在听到了这番话之后,他就呵呵笑了一下,接着毫不犹豫地挂掉了电话。   他要是再多听上一秒钟,都是对自己时间的浪费。   然而教主杰绝不会想到的是,这是少有的、诅咒师悟没有满嘴跑火车的时候。   只可惜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教主杰对诅咒师悟抱有偏见,而这种偏见让他选择了不把诅咒师悟的话放在心上。   而他如此不给自己面子,诅咒师悟当然不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恰好相反,他如今的行事信条就是我自己开心就好,至于其他人开不开心?诅咒师悟才不在意。   教主杰居然对他的话视若无睹!诅咒师悟怎么能忍得下这种事!   再加上他很想要的原羽生也已经到手,当下自然是雄赳赳气昂昂的要去找教主杰兴师问罪。   至于被原羽生给送走了的、现在不知道在哪里的年轻时候的他们,还有乙骨忧太……啊,那些事情不用着急。   反正他们又能够跑到哪里去呢?再说了,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啊。   诅咒师悟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发出了某种稀奇古怪的笑声,反正是听着就觉得距离人已经非常远了的那一种。   而他这边发出的这些奇奇怪怪的死动静,自然也是吸引到了一旁的教主杰的注意力——悟那家伙到底都在弄一些什么死出?   并且,教主杰现在的感受,其实是颇为微妙的——毕竟他先前那样挂断了诅咒师悟的电话。而以他对后者的了解,其实都已经做好了之后等到诅咒师悟回来了,会来他这里拆家的准备。   结果谁知道,诅咒师悟回来是回来了,但居然出乎教主杰意料的并没有做什么。   但正是因为他这样的表现,反而令教主杰觉得不妙了起来。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这句话放在诅咒师悟的身上也是非常合适的,甚至都可以说是合适过头了。   手中原本拿着要处理的数据和报告越看越觉得难以在其上集中注意力,最后教主杰终于是长叹了一口气,决定放过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诅咒师悟的身边,打算看看这个家伙究竟都在弄一些什么幺蛾子。   然后,教主杰就看到了在诅咒师悟的面前,那被摆在桌面上横陈的不算很长的太刀,以及刀身上盘腿坐着的只有手指大小的小人儿。   而诅咒师悟这时候就坐在桌前,以一种与他的年龄所毫不相符的兴致勃勃,如同第一次得到了喜欢的有趣玩具的孩子一样,正在伸出手来,一下一下地戳着那个小人。   小人倒下了。   小人重新坐好。   小人又倒下了。   小人愤怒地一口咬住了诅咒师悟的手指。   教主杰将自己的头扭向了一边去,努力想尽了自己这辈子所有悲伤的事情,才终于忍住没有真的笑出声。   但是他的肩膀仍旧在可疑的抖动。   “悟,这是什么?”教主杰好不容易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和面部表情之后,终于能够开口,向着他的恶友提出疑问。   “咦?”   然而教主杰的这个问题却招来了诅咒师悟奇妙的注视。他暂时放下了对于剑上小人的关注,转而兴致勃勃地看向了教主杰。   教主杰后退一步。   以他多年来和诅咒师悟之间的相处以及对后者的了解,教主杰有理由断定,现在的诅咒师悟处于一种绝对的兴奋当中。   这种状态下的五条悟是极为危险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究竟都在想什么,之后的行为将毫无逻辑可言。   可偏偏他却又拥有这样的力量,能够将一切看起来天马行空的想法变成现实,无论那再如何的荒谬。   那事情就很糟糕了。   教主杰只是想要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并不代表他打算毁灭世界。因此很多时候,教主杰都不得不充当那个将诅咒师悟给刹住的闸,甚至恍惚给他一种自己还没有从高专叛逃、一切都与过往并无二致的错觉。   真是够了!遇到五条悟简直是他一生当中最大的不幸!   诅咒师悟并不知道教主杰内心的腹诽,不过这不妨碍他给教主杰全方位展示自己手中的原羽生。   “是我的战利品!”   诅咒师悟的面上露出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显然,从“自己”的手中所抢走的东西,远比平日里得到的其他一切都还要更加让他觉得满足和心仪。   这是一种不一样的成就感!   “不过,杰,原来你也可以看到啊。”   在把原羽生带回来的路上,诅咒师悟就已经顺便做了实验。   然后他发现,除了自己之外,再没有其他人能够看见原羽生的存在。   无论是普通人也好,还是咒术师也好,甚至是咒灵也好——全部,都不可以。   被他拢在掌心里面的小人像是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完全身处在另一个维度当中的存在,除了他之外再没有谁能够窥见分毫。   这种“只独属于我”的感觉,让诅咒师悟非常地满意。尤其是想到手中的小鼻嘎其实并不是真的只有这么大一点,当他恢复自己全盛时期的完整体态时,是足够给他都带来威胁的对手,诅咒师悟就更觉得心情飞扬。   他看得分明。   那能够直接强行穿通空间,开辟通道的能力,就算是诅咒师悟自己来也做不到。   一切的力量变化在六眼当中都无处遁形,那已经是有别于咒力与术式的另外一种力量了。   并且,那种力量对于咒力,似乎拥有一种极强的可怕针对性——非要用一个什么词语来总结描述一下的话,就像是天敌一样。   诅咒师悟有一种预感,如果原羽生当时真的想要和他打起来的话,谁能够在这当中取得最后的胜利还并不好说。   当然,最可能的或许是他们两个在这过程当中两败俱伤。诅咒师悟对自己拥有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   而现在,教主杰居然也能够看见原羽生的存在。   如果把这个人选换成是其他什么人,诅咒师悟会生出一种仿佛自己的领地被其他人所侵入的不爽;但既然是教主杰的话,那么诅咒师悟就能够接受了,并且会为此而感到高兴。   杰不愧是他的挚友!   “嗯?别人都看不见吗。”   教主杰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也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一下原羽生,但是被后者一点脸面也不给留的避开了。   原羽生仰起头来,看眼前的这两个相对于他现在的体型来说有些过于大只了的教主杰与诅咒师悟,打从心底生出了一种迷惑不解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杰和悟明明现在看起来都还好好的,结果以后会长成这样的性格?……平行世界所造成的差异会有这么大吗?   不过就算是这种看起来都已经乱七八糟的平行世界,也还是可以从中提取到一些有用的情报信息来给本世界借鉴,毕竟这里相对于他们的世界来说是十年之后。   说实话,原羽生现在的这种情况也用不上钱。否则的话他是真的想要记一下彩票的号码了。   教主杰对原羽生的存在还是颇有一些兴趣的,但是因为他到底没有真正的见到过原羽生出手,而且后者现在还是这么一副完全可以cos拇指姑娘的模样,又已经是诅咒师悟的从属,因此教主杰也就没有生出什么要去将他给调伏了的想法。   难道要为这个和诅咒师悟打起来吗?那倒也不至于。   因此,教主杰只把原羽生当成什么诅咒师悟新的小玩具、小宠物,没有怎么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对了,悟,你那边死灭回游的计划进展的怎么样了?”   所谓的死灭回游,本质上是为了通过这种杀戮与冲突,产生巨大的咒力,并以这种咒力打破人类与咒灵之间的界限,推动一种新的、更加高级的生命体的诞生。   等到十个结界当中的“游戏”都全部落幕,就能够达成教主杰所期望的一个没有“猴子”的世界——理论上来说。   至于监控十个结界内部的情况,观测咒力值是否已经达到了预演的要求,这一点自然是由诅咒师悟来观察和把控的。   没有什么能比六眼更精准的观测这一切了。   “哦……就那样吧。”诅咒师悟的注意力完全在原羽生身上,对于教主杰的问话回答的也不是很走心,“目前所累积起来的咒力量,距离你目标所期望的还差得远呢,怎么也还得再继续一段时间吧。”   “对了,我之前和你说的不是在开玩笑,我真的见到了来自过去我们——啊,还有理子酱哦。”   “你那原来不是在开玩笑?”教主杰有些讶异。   而诅咒师悟当场就原地跳了起来:“杰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之前都觉得我是在骗你吗!”   教主杰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将自己的目光挪开。   不能说是主观意义上的欺骗,但是以诅咒师悟的秉性,因为想要看他的笑话而弄出点什么来,这样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他只是在防范于未然。   但既然对方都说了那并非一个打算看热闹的玩笑,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的话……   “啊,知道了,我会去看看的。”   看看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并且给十年前的自己好好上一课,帮他摒去一些过于天真的想法,看清楚这个脏污世界的现实。   诅咒师悟和教主杰平日里并不一起捆绑行动。他们只是在某些事情上并不起冲突的恶友,而不是志同道合的同伴。各自有各自要做的事情。   而且如果诅咒师悟真的要和自己绑定的话,那么教主杰才会觉得苦恼。因为现在这个格外放飞自我的诅咒师悟,一定会只为了自己的快乐和愉悦,而给他人为制造天大的麻烦的。   就算是教主杰,面对如今的诅咒师悟,也是会觉得头疼的——怎么会有人十年过去了,不但没有比中学时期变的更成熟稳重一些,反倒是恶劣程度上变本加厉了?教主杰想不明白。   比起教主杰家大业大,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诅咒师悟明显就是过于自由的独狼,想一出是一出,完全随心所欲的自由行动。   他和原羽生之间的交流并不顺畅——主要是原羽生单方面拒绝沟通——但这并不妨碍诅咒师悟对原羽生存在的热情。   他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个特别的咒具来,将原羽生放在里面随身携带。   够了!他不是真的玩具!灵压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恢复!   原羽生觉得他心头简直有一万句脏话要骂。   ***   虎杖悠仁。   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但突然某天世界遭逢了巨变。   在死灭回游展开之后,被迫卷入其中的虎杖悠仁为了能够获得保护他人的力量,吞吃掉了一根宿傩的手指,并且因此成为了千年之前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受肉容器。   但是他这个容器极为特殊,因为在与两面宿傩的这一场肉体争夺战当中,居然是虎杖悠仁的意识占据上风的。   可以说这对于宿傩是一件非常郁闷的事情,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是一件大喜事了——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将可以得到一个“安全”版本的宿傩,由虎杖悠仁来使用宿傩的力量,千年前的诅咒之王或许是他们能够对抗那两个极大极恶诅咒师的唯一希望。   虎杖悠仁就这样被赶鸭子上架。在死灭回游的结界当中接受作为一个咒术师所应该有的训练,并且通过实战来适应这一份力量的使用。   而今天,虎杖悠仁又和平日里一样,在街道上击退了咒灵,救下来了一个普通人。   “您没有觉醒术式吧?那还请尽快去普通人所在的安全区避难!”虎杖悠仁冲着对方说。   “好,谢谢你。”男人朝着他宽和地笑了笑,“可以请问一下,这里究竟都是怎么回事吗?”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对这里的一切都毫无所知,难道是刚从结界外误闯进来的吗?   虎杖悠仁这样想,于是瞬间就有了对男人的一种责任感。   他挠了挠自己的头,提议道:“不如我送您过去,路上也顺便和您说一下结界里的情况。”   “那真是多谢了。”男人朝着他笑了笑。   “还没有互通姓名吧?我叫蓝染。” 第39章 第 39 章【二更】:“我以前有一个学生,也叫【羽生】呢。”   现代(三十九)   “小羽生,来变个身?”诅咒师悟逗弄着被自己放在谷包里面随身携带的原羽生——怎么会有如此完美、如此适合随身携带的容器呢!诅咒师悟从来没有对一个单品如此满意过!   但被装在里面的原羽生感受显然就没有办法和诅咒师悟达成一致了。恰好相反,他现在才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虎落平阳被犬欺,每天晚上就连做梦都在想着可以灵压立刻恢复,让他变回原本正常的体型,接着提起刀来狠狠地攮这个诅咒师悟一下。   不要真的把他当成什么指尖玩具啊!   但显然,这两个祈求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可能得到实现。   在诅咒师悟的眼中,原羽生现在完全就是他的阶下囚,那当然是想怎么处理都可以啦;而至于快速的恢复灵压……缚界仪是非常高深的鬼道,甚至并不在真央日常的教学范围当中。   按照理论来说,就算是已经从真央毕业、正式入职十三番队的死神,也少有能够将鬼道研习到如此之深的程度的。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还是斩魂刀用起来更为简单容易一些。而既然已经拥有了这样便捷的手段,又何必去继续在别的事情上下功夫呢。   上班已经够累的啦,下班后去流魂街喝上几杯不好吗,或者回家睡觉也行啊。   而原羽生之所以能够绕过限制,学到这些原本不是他的年纪和地位能够接触到的鬼道只是,当然是因为有某位五番队队长给他开了小灶。   但原羽生是不会为此而感谢他的。   如果是在原本的、属于死神的那个世界当中的话,这种程度的将自己的灵压近乎清空虽然也算得上是元气大伤,但也很快就能够恢复个七七八八——然而,这里不但不是起源的世界,甚至还是一个从力量的本质来说,和灵力完全相反的咒力世界。   并且是一个因为死灭回游,而无比扭曲,咒力量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浓度的世界。   毫不夸张地说,原羽生在这个世界里面的感受,不亚于将一团火丢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汪洋当中。他能够维持着自己一直都在燃烧便已经是足够不可思议、有如神迹一般的事情,想要恢复的话,确实需要较为漫长的时间。   当然,如果从这个世界里面离开、回到他们所到来的那个正确的咒术世界的话,情况应该会好一些……毕竟,这里的咒力量真的是太浓了。   而且由于天元结界的存在,导致这些咒力量根本不会向外逸散,而是被全部都限制在这一座相对来说面积小的可怜的岛国土地上。   咒力浓度加倍加倍再加倍,对于原羽生来说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   当然也就影响到了他的恢复,被不知限期的延长了。   “你们——你和杰。”原羽生终于对来自诅咒师悟的骚扰忍无可忍,开口询问,“到底打算做什么?”   “不是我们,只是杰哦。”诅咒师悟举起一根手指来,在空中晃了晃,纠正了原羽生的话,“只有杰才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要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   “那么你呢,悟?”尽管也关心夏油杰,但是在原羽生这里,五条悟的存在自然更是第一位的——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让诅咒师悟踏上了如今的道路。   说的肉麻一点,五条悟可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像是神一样的好孩子啊!(震声)   “这难道需要什么理由吗?”诅咒师悟懒洋洋地说,“因为很无聊吧?不管在哪边都一样。既然如此,我也就干脆不想继续听他们对我指手画脚。”   “说起来,你似乎非常关心那个【我】啊……”   诅咒师悟这样说着,猛地将装有原羽生的那个小挂件包凑到了自己的眼前——不如说根本就是放在了高挺的鼻梁上。   隔着一层透明的亚克力,原羽生的掌心下便是诅咒师悟那一双美丽的胜过这世间一切的宝石与辉钻的眼睛,是如同将天空都切割下来封存入其中,无论谁来了都会为之失神的美丽颜色。   原羽生也为这色彩愣了愣神,直到诅咒师悟稍微的转动了一下眼珠,才将他给惊醒了过来。   “那是当然的吧。”   或许是因为五条悟现在并不在这里,所以一些话也可以自然地说出口。原羽生垂着眼睫,似乎是漫不经心的模样,那些话语就像是水一样自然地流淌而出。   “我是他的刀啊。”   倘若五条悟本人现在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因为他的这番话而当场失态……至于之后还会做出什么,就难以预测了。   是的,在原羽生的内心已经认同了五条悟作为自己的使用者的身份。不过他并不打算将这一点告知给对方知晓。   不然的话,以原羽生对五条悟的了解,他绝对会把尾巴翘起来耀武扬威的到处走来走去,逢人就说——原羽生还丢不起这个人。   “……”诅咒师悟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   他原本是在笑的,但是这一刻却有如摘下了面具一般变成了一种完全的面无表情。那双苍蓝色的眼瞳看起来像是从冰川上落下来的碎冰,其中有情绪沉浮,但终归都透露出一种细碎的危险来。   好半天之后,诅咒师悟才重新露出笑容。   “真是的,那个【我】也是【我】吧?”   他的声音听上去甜滋滋的,像是蜜糖,但实际上暗含着一种能够将落入其中的猎物黏住,再也无法挣脱逃离的危险。   “就不能把对他的关照,也稍稍给我一些吗?”   ***   虎杖悠仁带着自己在路上偶然搭救的那位男人来到了这个死灭回游的结界当中,被暂时的开辟出来供普通人休憩的安全区。   “我回来了,乙骨前辈!——咦?!”   当看清楚了同样出现在这安全区当中的两张与记忆当中相比略显稚嫩、但完全能够辨认出绝对是同一人的脸,虎杖悠仁惊叫了一声,甚至是连脸颊上都给吓出来了属于宿傩的眼睛和嘴。   “前、前辈!那是夏油杰和五条悟吧?!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   虎杖悠仁的拳头已经在蠢蠢欲动。   “冷静下来,虎杖。”同样身处这个结界当中的家入硝子说,“他们不是你知晓的那两个人。”   夏油杰尚且还维持着冷静的模样,但五条悟却整个人都像是一个被点燃的炮仗。   “真是够了,我没有时间和功夫在这里陪你们浪费。”他说,“那家伙居然从我这里抢走了……!我要去把羽生抢回来!”   于是,一路上都如同好好先生一般跟在虎杖悠仁身边的蓝染抬起眼来,镜片上有光一闪而过。   他朝着五条悟走过去。   “啊,抱歉。我不是有意冒犯,但刚刚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因为出现了熟悉的名字因此有些在意。”   蓝染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任是谁来见了都会觉得非常老好人的笑容,眼镜的存在非常完美的削减了他的五官原本会给人带来的危险感,乍一看上去还有种年长者的宽厚。   就算是与他相识共事了几百年的人,都没有办法看透蓝染的伪装,更遑论是眼前这些年龄连他的零头都赶不上的未成年人们呢。   “我刚刚听你们提到了一个名字……【羽生】(Hanyu)?”   “好巧。”   蓝染低笑了一声。   “我以前教过的一个学生,也是这个名字。”   “哦,那还真是巧合。”五条悟没什么感情地说。   他其实是一个外热内冷的性格,虽然看起来似乎是一个超绝大e人,但实际上对外更多展示出来的也还是御三家之一的家主的高冷与傲慢——至少这个年龄的他是这样。   “羽生”尽管更多是作为姓氏,但也不是没有作为名字存在的可能,只是相对偏少一些罢了。   再加上某位完全可以说是国民性的花滑运动员,狂热的粉丝会给自己的孩子起这种名字,也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因此仅仅只是这样的说法,根本引不来五条悟更多的关注。   但蓝染就像是没脾气一样,并不为五条悟的糟糕态度发怒,妥妥一个包容的成年人的形象。   “薄柿色短发,樱灰色眼睛,看起来大概十六七岁的少年,擅长……法术,在刀术上也颇有天赋。”   眼看着五条悟一点一点睁大地眼睛,蓝染笑了起来。   “看来我们认识的是同一个孩子呢。”   “现在,愿意和我多说上一些他的事情了吗?” 第40章 第 40 章:“该说好久不见吗?羽生。 ”   现代(四十)   对于蓝染来说,这实在是非常奇妙的一次经历和体验。   有镜花水月在,蓝染自认在当世没有任何人能够用幻觉一类的招数影响到他——所以,当下所经历跟接触的,理应是正在真实发生和存在的事情。   可是蓝染也同样清楚的知道,事情绝不应该这样发生——因为现在正是他的计划最关键的时刻,朽木露琪亚已经被带回了尸魂界,不日就将要开始审判。   而那也是蓝染回收崩玉、撕下自己数百年来所伪装的假面,同整个尸魂界彻底割席,并且成为更高远的——天空之上王座唯一的主人的时刻。   他无论如何,都不该在这个时候分心的。   那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就真的很有意思了,尤其是蓝染很确信自己在出现于这里之前,只是很普通的在做前往中央四十六室的准备,没有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   蓝染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然后意识到在这里的空气当中所充斥的并非是灵力,而是另外某种与灵力截然相反的东西。   一路上走过来能够看到一些长相实在是有碍观瞻,远比虚还要来的更为扭曲的存在,以及一些不自量力的试图上来杀掉蓝染的人类。   虽然这些人类确实拥有一点不太寻常的力量,但是他们实在是找错了自己的狩猎对象。   尽管展现出了一副看起来宽厚的老好人模样,然而倘若有谁把这当了真,那才是真的要被骗的连底裤都没有了还在反过来帮着蓝染数钱。   要对付他们,实在是再轻易不过,更何况蓝染很快就发现了,灵力完全是这个世界的体系力量的克星这件事情。   同时,因为和他们之间的——连战斗都称不上的这样一点小小的试手,蓝染很快就确定了如今的情况。   这是一场奇异而又疯狂的梦境。   当然,虽然以“梦境”相称,但本质上自然并不是这么简单。蓝染已经确认,自己现在是以精神投影的形式,短暂地出现在了一个与他固有所认知的世界完全迥异的世界里面。   不过,这种影响只是暂时的。以蓝染本人的能力,他随时都可以从这当中抽身离去——也就是“从梦中醒来”;而就算蓝染不插手加以干涉,他的精神其实也同样无法在这里驻留太久,一定的时间之后便会自动从这里退场离开。   在明晰了这一点之后,蓝染就索性将这里的一切都当做是一场短暂而有趣的旅途见闻。因为掌握着绝对的力量以及离开的主动权,所以也就抱有着一种足够富余的心态观察这个世界。   毕竟……这种造访异世界的经历可并不多见。能够像是这样短暂的以精神体的形态一窥,已经称得上是一种“奇迹”。   其实在与虎杖悠仁相遇的时候,蓝染已经对这个世界的探访进行的差不多了,正打算离开;虎杖悠仁的出现,揭示了一些新的、蓝染之前尚未接触到的部分,于是蓝染从善如流地更改了自己的计划,假装成一个真正无辜的路人,跟随着对方前进。   这种做法非常地成功。当蓝染想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够识破他的伪装——他就是这样的存在。   事实证明,这样的行为是完全有意义和价值的。因为在这样做之后,蓝染听到了一个久违的、几乎已经被认为是从他的生命当中消失的名字。   “打扰了。”他对着那个方才说出了令人在意的名字的少年人,露出了一个亲和力绝对达到MAX级别的笑容。   “你刚刚说到的,是羽生吗?”他问。   “原羽生(Hara Hanyu)。”   ***   距离原羽生成为诅咒师悟的随身挂件这种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的时间了。   在这几天当中,原羽生先后经历了失败的出逃、意图恢复自身灵压结果却发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意图和诅咒师悟进行沟通结果完全是驴唇不对马嘴之后,终于大彻大悟,开始摆烂。   只要承认了自己的软弱,那我就是无敌的!   “喂——羽生——”诅咒师悟趴在桌子上,让自己和原羽生的视线保持齐平,随后朝着他轻轻吹了一口气,“陪我玩啊?不要一直都躺着啊?”   “真是的,杰也不知道究竟干什么去了,已经好久没有传消息回来了……什么事情还需要这么忙碌的亲自去干啊?”   并没有自己事业的诅咒师悟对此大为不解。   只是在某一刻,他原本拨弄着原羽生的手指停了下来,旋即站起身,朝着外面的某个方向看过去。   “啊呀,真是烦人……有不请自来的虫子。”   诅咒师悟从旁边随手取过了那个小随身包,把原羽生装了进去,随后挂在腰间出去了。   原羽生面无表情地待在包里面,觉得他们现在的样子简直像极了将猫咪随身携带的铲屎官。   只不过,诅咒师悟与原羽生的相处,到底只有这么几天。因此对于他的某些特性自然并不了解。   他以为只要将原羽生随身带着就足够安稳,而完全忽视了作为本体的羽生安纲。   因此,在他离开之后没多久,有一道身影悄悄潜入了这里,看了看之后,将放在旁边桌面上那把并没有被很好安置的太刀给带走了。   对于原羽生来说,察觉到因为和本体之间的距离超出了最远的界限、因而被强制召回本体,不过是一瞬的事情,快到他自己都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而在意识都尚且处于某种朦胧之中的时候,他听到一个理应是熟悉的、但是因为太久都没有接触过,以至于这样乍一听甚至都有些陌生的声音。   “多谢了,虎杖君。”那个声音说,“请把那个交给我,真是帮了大忙了。”   “哦!好的!蓝染先生。”   原羽生的心头顿时就是一跳。   等一下,谁?   虎杖悠仁完全不知道原羽生所想——他甚至都看不见原羽生的存在。只是这样答应着,同时将手中的太刀递了过去。   而因为他的这一个动作,于是原羽生也就看到了那一张就算是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他也依旧能够记得一清二楚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原羽生几乎觉得自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和语言的功能。周围的一切都远去了,唯有这张脸,以及这张脸的主人,在他这里彰显出了太过于强大的存在感。   他已经顾不得其他任何事情了,眼睛里能够看到的,只有那个棕色短发、戴着眼镜的男人。尽管他的面上一如既往的挂着能够让人放下心防的亲和笑容,但是原羽生绝不可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第二次。   然而与原羽生戒备当中甚至夹杂着些许怨愤的目光比起来,蓝染在捡到了他之后,表情就颇有些耐人寻味了。   “哦……这可真是,没有想过的场景。”   原羽生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从那一双棕褐色的眼眸当中,清楚地看到了如今自己这幅模样。   男人的声音,如同梦魇一般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甚至还带了些微的笑意在其中。   “该说好久不见吗?羽生。”   谁想要、和这家伙再见面……!   因为实在是太过于激动的缘故,所以直到舌尖都已经尝到了血腥味的时候,原羽生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的唇瓣都被自己太用力而咬破了。   他放过了自己可怜的、饱经蹂躏的嘴唇,但目光仍死死锁定住棕发的男人。   片刻之后,才有轻微到几近于无、如果不好好注意根本就不可能听到的喟叹声从他那边响起。   “蓝染……!” 第41章 第 41 章【二更】:“你确实是我最喜欢的学生。”   现代(四十一)   这一声呼唤当中所蕴含的情绪绝对是极为复杂的,就算是把调色盘打翻了都未必有这样的五彩斑斓,完全是可以趁乱炖成一锅粥喝了的程度。   但是那被原羽生以这种恨恨的复杂语气念出了名字的男人看起来却并不和他抱有同样的态度;蓝染提着手中的小包挂件在手上晃了晃,看里面的原羽生跟着这个动作而变得东倒西歪,唇角的弧度都越发的扩大。   有那么片刻,属于他这个人的那种内里似乎都撕裂了表层温和的伪装有片刻的探头,只是很快又重新的被藏回去了那一副无害的皮囊之下。   如果不是因为原羽生实在是太知道和了解他的那另一面是怎样的、并且是打从看到蓝染的第一眼就以无比戒备的态度来面对他的话,说不定也要将这一点短暂流露出来的真实给忽略掉。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原羽生根本没有办法维持自己情绪上的稳定,如果不是因为如今的体型以及稀薄灵压的限制的话,那么他可能已经当场抽刀与蓝染对敌了。   相比起原羽生的失了方寸,蓝染无疑就要显得自在从容的多。他看着原羽生的目光甚至是一种会让后者觉得背脊生凉,不自觉就因此而炸毛的诡异的包容,如同年长者在看不懂事的孩子。   但是原羽生宁可他不要是这样的姿态。说实话,蓝染越是这样,原羽生反而越觉得炸毛,几乎都要变成完全膨胀起来的鸟团子了——蓝染又想要做什么!   蓝染垂下眼眸来,看着并不比手指大多少的原羽生,随后摇头叹息了一声。再开口的时候,无论是声音语气还是表情,都让人觉得自己居然会去怀疑他,实在是太不知趣、太恶劣了。   “这是什么话,羽生。”他捏着小包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如此久远之后的再会,你难道并不欢迎我吗?”   “……当初那只大虚,是你吧。”原羽生的声音听上去又冷又硬,“瓦史托德级别的大虚诞生条件原本就苛刻,更是很难想象他们会主动离开虚圈,前往现世。”   而且还是堪称精准的对他进行定点打击。   这当中如果没有来自蓝染的安排的话,原羽生愿意当场改姓。   蓝染因为听到了原羽生的话而挑高了眉梢,镜片上似乎有光一闪而过,破坏掉了他面上原本的那种宽厚,而呈现出来一种另外的……极端的阴险来。   对于蓝染来说,要从那些未成年人的口中套到关于这个世界的消息,实在是一件在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其难度甚至都还没有使用一条高序位的鬼道来的更高。   于是他不费吹灰之力就了解到了关于这个世界的情况。   咒灵。咒术师。平行世界的意外导致的一个小小的时间游戏,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导致了空间的不稳定,进而在连锁反应下他的精神出现在了这里。   也很有趣,不是吗。   反正这里相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梦境”,不需要考虑任何多余的事情,完全按照本心的去随便做就可以,那戴了太久的假面也可以稍稍放松一些。   就当是……在他漫长的谋划即将到来之前的一次预演和休憩好了。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里面的你并不知晓关于刀剑付丧神的相关,只是把羽生当做是从刀上诞生的意识与灵体。”   蓝染总结了来自五条悟的情报,觉得这个事情要解决起来实在是再容易不过,就和“1+1=2”一样简单——他甚至有些困惑于为什么其他人会想不到。   啊,看来无论是在哪个世界里面,都是蠢人与庸才居多啊。   蓝染这样在心头感叹。   不过他向来都是非常有耐心的,尤其当拥有某个想要达成的目标的时候就更是如此。   比如眼下,因为非常好奇那是否是自己认识的“原羽生”,而对方如今又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况,所以蓝染也不介意暂时扮演一下正义的伙伴,去与所谓的“救世主”同行一段路程。   “制造一些混乱,将那位诅咒师引出来。”蓝染说,“既然是平行世界当中未来的你,那么我就假设你们的能力是同一类型,并未发生变化。”   “他应该也是更习惯和擅长使用这种法术类进攻的方式,并且在刀术上并不精通吧?那么当遇到紧急展开的战斗,他或许会记得将羽生的灵体带上,但是本体,大概就不会太过于上心了。”   “所以,只要在他忙于战斗的时候,将那把——本体,带回来就好了。”   尽管蓝染对这个所谓的“本体”实在是存疑。   他其实怀疑,所谓的“刀剑的神明”之类的,不过是原羽生找出来的糊弄人的说辞。蓝染宁可相信那是原羽生尚未寻找到真名的斩魂刀的能力。   毕竟他们自己就是“死神”,神明什么的,早在他们这儿祛魅了。   显然,由于信息差距,所以蓝染并没有想过在其他的世界里面,【神明】的定义会有所区别——当然,就算是他真的知道了,蓝染也不可能对那些存在真的拥有什么敬畏之心,而更多想的是如何解构他们的力量,以及怎样去夺取走他们的位置吧。   他就是这样的野心家。   对于夏油杰和五条悟来说,将原羽生从诅咒师悟的手中带回来这件事情不需要任何的理由,是在他们这里拥有最高优先级的事情;虎杖悠仁是个完全符合他身上“救世主”称号的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也并不介意提供帮助。   但是乙骨忧太对此有不同的看法。   “你们的事情无关紧要,但是虎杖是最宝贵的存在。”他说,“在给他的规划里面,不应该这么早就和五条悟对上。”   那至少也应该是在宿傩手指吞吃到两位数之后才考虑的事情。   蓝染并不想为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多浪费口舌,因此只是道:“如果我说,羽生能够帮你们杀死那两个诅咒师呢。”   “?”   这句话一出,朝着这边看过来的可就不只是寥寥几人——而是这个安全区里所有听到的人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好半晌之后,才终于有人声音尖锐而急促地质问,“那可是五条悟与夏油杰……!”   是当世最强大的两个存在,无论肉体强度、咒力量还是术式,全部都站在金字塔最顶峰,将其他人甩出了很远。   “嗯,但那又如何?”蓝染笑了一声,“只要你们还使用着这样的力量,就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就像是无论再如何浓郁深厚的漆黑阴影,在光照下也终会被驱散一样。   灵力对于咒力,就是这样一种碾压性的优势。   而时间来到现在。倘若说蓝染之前还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原羽生会处于劣势,那么当看见这个原.小鼻嘎.羽生,他也就完全明白了。   “力量无法得到补充吗,所以才会落成这个样子。”   迎着蓝染的目光,原羽生狠狠咬牙。   怎么偏偏就是蓝染看到了他这幅模样……!   他警惕地看着蓝染,却看见蓝染打开了包,将一根手指伸了进来,在他的身上戳了一下。   原羽生起先被这种行为给弄得一愣——他认知里的蓝染可不是会有这种幼稚心思的人。   但下一秒,原羽生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和精力去想这些了。   有某种从身体——从灵魂深处蔓延而出的疼痛将他席卷,非要形容的话,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容器,而眼下有超出他所能够容纳的力量在源源不断的朝着这个容器当中注入。   那种力量像是蛮横的洪水,碾碎了他的每一寸骨骼然后又重新拼接,等到原羽生终于从痛感当中挣扎着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变回了正常的体型。   不但如此,原本对于他来说应该逼仄的咒力如今能够被顺畅的吸纳入体内,随后在身体内转一圈,自发的转化为原羽生所熟悉的灵力。   他甚至隐隐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奋力的想要“打破”这个容器的话,或许能够突破某种界限,变成另外的什么……不过直觉在警告原羽生,还是不要轻易去尝试这一点比较好。   原羽生握了握手,意识到他已经完全恢复——不,因为现在掌握了这种力量的转化,因此能够从周围的环境、从这个世界直接得到力量的补充,比起过往还要显得更为盈余的力量如今正在他的体内奔流。   “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个?”   他看着蓝染,目光无比复杂。   这是比起先前还要更为全盛的姿态,甚至很多番号在九十以上的鬼道,或许都可以用更为流畅的方式用出,并且杀伤力相较要更为强大。   平心而论,这绝对是原羽生所需要的——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对他的大加强。虽然达不到质的飞跃,但也差不了太多。   这代表着自此之后,原羽生就将更不会受到限制,而是在任何的情况和场合下,都能够对自己的力量进行补足。   正面的来不了就从反面来,多大点事。   身负两种力量运行的体系,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   从这个角度来说,有了这一手,原羽生完全是被大加强了。   如果放在别的时候、或者说,这种变化并非是由蓝染所带来的,那么原羽生都会为了自己这种力量上的进步而欣喜万分——没有谁不希望自己变得更为强大;然而一旦将其和蓝染的名字关联起来的话,就瞬间要在心头缓缓打上一个问号了,就连原本的喜悦,似乎都失去了其原本应该带来的效力。   面对原羽生警惕的态度,蓝染叹了一口气,似乎是非常凄凉的样子,充满了“吾儿叛逆伤透我心”的既视感。   “为什么那样问?”他轻笑着道,“你是我的学生。我教导你这些,不是本就理所应当的吗?”   然而他的这番话并没有能够给原羽生带去任何的宽慰。恰好相反,少年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刀,即便已经在尽可能的控制自己,但仍旧有一些真实的情绪自其中泄露了出来。   “别说笑了,蓝染。这种话我们谁都不可能相信的。”   似乎是见这种说辞在原羽生这里确实起不到什么效果,也可能是多少有些厌倦了在梦境当中还要继续伪装自我——蓝染抬起手来,摘下了面上的眼镜,于是露出了那一直都被隐藏起来的锋锐眉眼。   如果一开始虎杖悠仁见到的是这样的蓝染的话,或许比起上去帮忙给他解围,会更倾向于先和蓝染打起来。   那是如同被解开了封印一般,朝着周遭完全释放的危险感,足够让人仅仅只是因为他的存在就陷入某种应激的惶恐不安当中。   “变成了不可爱的学生啊,羽生。”蓝染说,“但是,你确实没有必要对我如此戒备的。”   “因为现在所发生的这一切,对我来说不过只是一场梦境罢了。”   而既然只是梦境,那就是比镜花水月还要更为虚幻的事情。   “无论梦境当中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对于我的现实都起不到任何的助益与影响;既然如此,我们之间自然也不再存在任何的利益冲突。”   迎着原羽生那一双有如小兽一般警惕的眼睛,蓝染摇了摇头。   “羽生,我以前同你说过的话并非作假。”   “……什么?”   原羽生知道,自己原本不应该去接蓝染的话的——在应对蓝染的时候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什么也不要听、什么也不要信,记住自己最开始的目标然后硬着头皮做下去就可以了。   否则的话,就一定会被蓝染那种堪比海妖的蛊惑能力给套进去的。   然而心头一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却又是另一回事。   甚至是在下意识开口之后,原羽生才后知后觉自己都做了什么。   可恶啊,这坏事的破嘴……!   蓝染并没有错过原羽生眼底深深的懊悔,他于是低笑了一声。   “排除掉我们之间的立场。”   “羽生,你确实是我最喜欢的学生。”   所以在这个梦境当中,他愿意给自己的学生一点小小的优待。   更何况在这个异世界当中,他们才是一国的,不是吗?——远比其他任何的存在都还要来的更为亲近,是天然的同党。   原羽生的心情因为蓝染的话而前所未有的复杂了起来。   一方面他的理智在拼命地警告,让他不要相信和沉溺在这些虚假的话语当中,蓝染在玩弄话术与人心上的能力再不会有谁比他更清楚;然而另一方面,原羽生没有办法否认自己的内心,就算再如何地自我告诫,他确实无可辩驳的在为了蓝染的这番话而感到高兴。   他难道就不能表现的更有出息一点吗……! 第42章 第 42 章: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现代(四十二)   不能和蓝染再这样相对的相处下去了。原羽生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个人对他的影响,时至今日依旧极为恐怖。   然而几乎是在原羽生垂下眼眸、错开视线的同时,蓝染就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他愉悦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羽生。”蓝染问,有某种非常恶劣的恶趣味从他的身上散发了出来,“为什么不敢看我了?”   “……与你无关。”原羽生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将那种不该出现的情绪尽数压下。   “你还要在这个世界上停留多久?”   他当场表演了一个什么叫做翻脸不认人,用完就丢。   蓝染倒也不生气,他看着原羽生的目光极为包容,仿佛仍是那位被整个瀞灵廷都交口称赞的五番队队长。   但就是这样的目光,却让原羽生觉得浑身刺挠。   说真的,他宁可蓝染和自己打一架。   这家伙确实是懂得怎么才会让人觉得更不痛快的。   好在蓝染似乎也深知不能逗太过的道理,在原羽生忍耐到极致之前,他的视线简直像是踩着点一样的收了回去。   “真让人伤心啊,羽生。”蓝染用叹息着一般的语气说,“你似乎并不很想看见我。”   原羽生的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他并不知道蓝染对自己做了什么,只知道在那种仿佛碾碎了全身骨骼的疼痛之后,他诚然获得了能够不受丝毫阻碍地将咒力转化为灵力的能力,但与之一并而来的,是另外的某种……仿佛整个胸腔都被掏空了的感觉。   这当然只是一种描述,但因为是由于蓝染而生出的,因此就总是让原羽生觉得有些不大放心。   他也就更迫切地希望蓝染能够尽快从这里离开——他在这儿多待的哪怕是一秒钟,对于原羽生来说都是需要提心吊胆的时刻。   “看起来我在这里并不受到欢迎?”   原羽生冷冰冰地道:“我以为你早就该明白这一点。”   “喂,我说,蓝染老师。”少年这样说着,刻意在那个称呼上加重了语调,也不知道究竟是要借此去阴阳怪气一些什么,还是在用这种方式自我提醒一些什么,“既然你说我是你最喜欢的学生,难道连学生这样一点小小的请求都不愿意满足?”   “变成了非常牙尖嘴利的孩子了,羽生。”蓝染同他略一对视,嘴角噙着笑容,“当然……我确实是这样说的。”   “既然你是这样希望的话,那么我就让这一场【梦境】早点结束吧。”   伴随着蓝染的话语,只见下一秒,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变得虚幻,最后化作光屑散去了。   虎杖悠仁:“?!”   从蓝染和原羽生这一对师生交流的时候开始,虎杖悠仁其实就已经陷入了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的巨大茫然之中。   因为那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分明每一个字他都是听得懂的,但是组合到一起之后就变成了根本无从去理解的天书。   而宿傩更是从虎杖悠仁的一侧脸颊上冒出了一张嘴来,对他大声嘲笑。   “还没看出来吗,小子,你们都被那家伙给骗了啊!哈哈哈!”   对于宿傩来说,只要虎杖悠仁不开心,那他就开心了。所以眼见着虎杖悠仁陷入了懵逼当中,那宿傩当然是要抓紧机会,大声嘲笑。   虎杖悠仁眼皮都不抬一下,非常熟门熟路地抬起手,“啪”的一下搭在自己的脸上,将属于宿傩的那一张嘴给暴力重新压制了回去。   “闭嘴,宿傩,我才不会听你的。”   “而且蓝染先生是非常可靠和值得信赖的人!”   ——当原羽生目送着蓝染“消失”、然后朝着这边走过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种话。   原羽生的嘴张了张,又张了张,居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啊啊,这全部都是蓝染的错!   虎杖悠仁见到原羽生过来了,立刻就把原本在和宿傩进行的对话撇下了。   他用那一双会让人联想到小鹿斑比一类词汇的眼睛看着原羽生,犹豫着和他打了一声招呼。   “您好……”   “不需要用敬语。”原羽生说,“我叫原羽生,喊原羽还是羽生都可以。”   “哦哦,好的,那原……”虎杖悠仁问,“你和蓝染先生之间的关系不好吗?但是之前蓝染先生明明很关心你的样子……?”   不过当然了,以虎杖悠仁那种有如小动物一样敏锐的特性,还是让他注意到了,当蓝染在和原羽生对话的时候,确实表现得与在其他人面前不太一样。   尽管只观察到了那种模样片刻,但虎杖悠仁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那样的蓝染明显与他之前所建立起来的、对于“蓝染惣右介”这一个体的印象不太相同。   “……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复杂。”这是一个解释起来就得说上三天三夜、并且中间还掺杂了不少的需要撒谎遮掩的事情,原羽生实在是不想自找苦吃,因此转移了话题,“我听蓝染提到过,你是和悟还有杰他们一起来的?”   “是……”话题跳跃的有些太快,虎杖悠仁虽然是应了下来,却又难免有些没转过弯。   没转过弯就对了,原羽生要的就是这个。   “那么,虎杖君,对吧。”原羽生说,“麻烦你带我去找他们可以吗?——他们现在是在和作为诅咒师的那个悟战斗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原羽生的话一样,在远处的某个方向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巨大爆炸,就连地面都因此而在不断摇颤,空中更是时不时就能看见一闪而过的黑洞。   显然,在那边所发生的战斗已经来到了一个颇为可怕的白热化阶段。   虎杖悠仁朝着那边看过去,面上的表情都变得十足忧虑了起来。   “虎杖?”原羽生催促他。   “啊、好的!我这就带你过去!”   虎杖悠仁被他这么一催,顿时下意识地答应了下来。   原羽生无声的呼出了一口气。   唉。你别说。   有的时候,蓝染的那点手段确实好用。   ***   五条悟觉得烦躁。   他从出生到现在十七年,遇到的会让他觉得棘手和挫败的事情不多,但是眼下和十年之后的自己对战绝对算得上其中一件。   按照那个蓝染的说法,他、乙骨忧太还有夏油杰在这里将诅咒师悟托住,而虎杖悠仁和蓝染则会去偷走——不,应该说将原羽生的本体从诅咒师那里拿回来。   这样就能够凭借着本体与刀剑付丧神之间的那种距离限制,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原羽生从诅咒师悟的身边带离。   听起来操作性非常高,五条悟一边懊恼自己之前为什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一边点头同意了。   只是,倘若说一开始的时候,诅咒师悟对于他们所抱有的态度尚且还是漫不经心的随便玩玩的话;那么从应该在他的随身腰包当中的原羽生消失的那一刻开始,这整个事情的性质就已经被改变了。   他们所要面对的攻击,顿时变得狂风骤雨了起来。   “那不也是你吗?”夏油杰一边战斗一边同五条悟呛声,“快用你无敌的六眼想想办法,对面都能用出来的招式你为什么不能用出来?”   “可恶,那这里的杰还能和这里的我打平手呢!”五条悟不甘示弱地吵了回去,“不用你说我也已经在这样做了啊!”   他如今所使用的都并非是蓝色的【苍】,而更多是红色的【赫】了——显然,实战才是最好的老师。在和诅咒师悟的战斗当中,五条悟对于术式的理解和使用也在突飞猛进的发展。   你的招式fine,现在mine!   借鉴未来的自己,那能叫抄吗?只不过是提前把会属于自己的东西拿过来用用而已!   反正五条悟心安理得,没有丝毫道德包袱。   但这也不是全然都奏效的,至少五条悟做不到像是诅咒师悟那样的顺发。对方的大脑算力似乎远在他之上,而这也是双方之间最大的不同。   “可恶,那家伙的脑子为什么还没有被烧坏啊?”五条悟颇为不爽地诅咒着,丝毫没有顾忌他正在说的其实也是他自己。   “猫捉老鼠的游戏也该结束了。”诅咒师悟的声音冷的像是能掉冰渣,显然,原本属于自己的“猎物”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被重新带走,这件事情让诅咒师悟觉得他的尊严受到了挑战,“是时候让你们知道,和我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少了。”   “领域展开——”   这一次,显然没有原羽生能够及时赶到为他们打开空间转移的道路,当初在第一次遭遇战的时候就本该经历却被中途打断的领域,终于向着两位年轻的特级咒术师露出獠牙来。   “【无量空处】。” 第43章 第 43 章【二更】:“闪烁吧,浮光。”   现代(四十三)   领域。   以咒力所构筑而出、基于自身的术式而形成的结界空间。   在领域之内,能够让术式达到“必中”的效果。除了将领域破开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的办法能够将这种效果抵消或者破除。   而且,想要领悟“领域”的使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算是特级咒术师,也不一定就能够掌握领域——比如五条悟和夏油杰。   他们过往所遇到的诸多敌人——无论是诅咒师也好,还是咒灵也好,也都还没有出现过拥有领域的对手。   所以对于五条悟和夏油杰来说,他们之前对于领域只能说是“听闻”过,但要说真正接触,那是没有的。   于是,两位年轻的特级咒术师自然也就低估了领域可能带来的影响与威胁。   【无量空处】得以不受任何阻碍的顺利展开。   然后,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在【无量空处】展开的那一刻,原本还颇为戒备的五条悟和夏油杰顿时就宕机了。海量的信息就像是填鸭一样的疯狂朝着他们的大脑当中涌入,非要描述形容一下的话,就是给CPU给烧了,现在正在重启。   当然,也存在重启失败的情况……而那其实就相当于是脑死亡了。   诅咒师悟轻描淡写地拍了拍手,拂去因其实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他朝着另一边看过去,在那里,乙骨忧太因为要更熟知一些诅咒师悟的能力和招式,所以及时地展开了简易领域,让【无量空处】的作用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哎呀,你跑掉了啊。”诅咒师悟朝着乙骨忧太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来,“不过……”   他的目标原本也不是他啊。   尽管诅咒师悟对于自己的能力非常有信心,但他要面对的毕竟不是别人,而是过去的他自己以及夏油杰——所以诅咒师悟自然会比对待其他的敌人要更上心一些。   他不认为【无量空处】真的能够对过去的他们自己造成什么致命的打击伤害,尤其是对于五条悟,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成为促进他觉醒领域的契机。   因此,诅咒师悟用出这一招,其实只是厌倦了继续和他们之间的这种没有办法立刻结束、但又实在令人厌烦的缠斗,因此决定用点手段,一鼓作气的将问题解决。   高手之间的对决,真正决定胜负的或许只是那么一招半式,或者是短短几秒的时间;而诅咒师悟要用【无量空处】来争取的,就是这几秒。   面对被【无量空处】倒灌了太多信息,因此暂时还没有回过神来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在诅咒师悟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恶劣的兴味笑容,让他的表情看起来甚至都带了些癫狂的色彩在其中。   诅咒师悟的指尖已经点在了五条悟的眉心处,就算无下限还在自主运转,但诅咒师悟自然有的是办法将其打破。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谁又能够比自己还要更了解自己呢?   然而在诅咒师悟真正碰到五条悟之前,他整个人的身形都忽而一顿,随后再出现已经是在数米之外了,全程迅疾的有如瞬移。   ……当然,考虑到他的招式库当中的存储,这大概也确实是瞬移,是诅咒师悟的能力里面格外让人头疼和难以防备的一种。   在身形于远处重新出现之后,诅咒师悟冷着脸看自己先前的位置——那里如今已经出现了另外一道人影。   平心而论,夏油杰和五条悟尽管年龄上还未成年,但是身体上来说那可是太成年了——傲人的身高让他们总是能够呼吸到远比其他人要来的更为新鲜的空气。   而十七岁的五条悟都尚且如此,二十八岁的诅咒师悟自然就更是身高腿长。基本上没有谁来见了他是不需要非常努力地仰头的。   在他们三个人的这种“夹击”之下,显得原羽生看上去格外的……娇小。   但如果因为这样就轻视他的话,那么一定会为此而付出非常惨重的代价的。   诅咒师悟的面上在一般情况下都是会挂着笑容的。然而眼下,这张脸上却是有如冰霜一样的寒冷,于是就将他那原本颇为锋锐的五官优势全部都显露了出来。   只是这样一眼看过去,都会觉得心头一跳,不自觉地为那种威势所摄。   能够忍住不俯下身去,将他当做是的神龛上的神像顶礼膜拜,就已经是耗尽了自己全部的自制力。   “啊。”诅咒师悟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纯然的苦恼在其中,“我难道对你不够好吗?为什么还是坚持要回去他的身边呢?”   诅咒师悟的目光非常挑剔的落在了还处于【无量空处】的影响之下,因此依旧是个小傻瓜的五条悟身上,随后以一种纯然的不解向着原羽生提出了疑问。   “不管怎么看,都是我要更优秀吧?”   “自古以来,宝刀难道不都应该只是强者拥有吗?”   原羽生先是看了看五条悟和夏油杰如今的状态,确定他们的身体上安然无恙,只不过更深层次的精神的部分,就只能够靠他们自己去抗衡。   而这样的状态,他们应该也听不见他说的话。   在明晰了这一点之后,原羽生对着面前的诅咒师悟横起了自己手中的本体。   “我之前同你说过,在这一代,我承认悟是我想要守护的主人,那么我就会一直都以此为准则去践行。”   那双灰紫色的眼瞳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我可不是什么随便的刀剑。”   “嗯……这样啊。”诅咒师悟看上去非常苦恼的叹了一口气,接着缓缓笑了起来,“那如果我把他杀掉的话,你岂不就又是无主的了?”   这句话就像是什么宣告战斗开始的序言,两人在同一时间开始动作,而下一秒在能够于视网膜上捕捉到他们的身影的时候,他们已经战斗在了一起。   和诅咒师悟的战斗完全可以用“瞬息万变”来形容,根本不可能给原羽生留出完整的吟唱一整支长言灵的间隙,只能够全部舍弃咏唱,尽可能的短平快来作为辅助,并且尽可能的死死缠在诅咒师悟的身边,和他比拼体术。   原羽生深知,如果他们之间的距离一旦被拉开的话,那么将要迎接他的就是来自诅咒师悟狂风骤雨一般的袭击。   近战法师再怎么近战,到底也还是法师。他是得有多想不开才去等着诅咒师悟对自己大炮轰蚊子?那不是纯觉得自己日子过的太好了么?   更何况,对于其他人来说诅咒师悟身边那根本束手无策的无下限,在原羽生这里却反而并不难处理——因为灵力原本对于咒力,就拥有一种压制性的净化效果。所以,只要原羽生的攻击接触到诅咒师悟的无下限,便能够因为这种力量本质上的克制而将之破解掉。   但光只是能够破除无下限也并没有意义,一方面,无下限可以被立刻的重新构筑恢复;另一方面,对于“五条悟”来说,无下限的作用仅仅只是防御,而他能够防御的手段远不止这一种——只不过无下限最方便、最全面罢了,所以成为了绝大多数时候的首选。   但并不代表除此之外诅咒师悟就没有其他手段了,举个例子,只要那些攻击没有办法打到他的身上,不也就相当于防御了吗?那只需要采取连续的瞬移就好了。   不过这也是原羽生的情况特殊,换做其他人的话,就算是谨慎了也没有什么用。因为无下限根本就是一个怎么也打不破的乌龟壳。   “哦,这不是很能打吗!”   【苍】、【赫】、【茈】在相互穿插着被释放使用,而与之相对的则是效果和样式更加庞多的鬼道,伴随着少年言灵和咏唱同那些术式相撞。   倘若不考虑到其所带来的影响,以及那些咒力与灵力碰到一起之后所引发的巨大力量余波,仅以视觉效果而论,这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大会。   他们之间一时难分高下。   其实,倘若这一场战斗是发生在蓝染到来之前的话,那么原羽生不会是诅咒师悟的对手——毕竟后者的存在完全是这个世界当中的气运之子,并且还是已经成功的度过了幼年期,进入了无论躯体还是咒力都最巅峰时期的那种。   在这样的情况下,已经完全可以将他的存在视为这个世界的“代表”。本世界当中,他就是无敌的存在,除非面对世界所孕育出来的、与他相对的“另一面”,否则根本不会有敌手。   这也是之前在他们第一次同诅咒师悟遭遇的时候,原羽生会优先选择将五条悟他们送走的原因。   因为和诅咒师悟战斗,将会是一场最终结局早已被注定的绝望挣扎。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当他能够从咒力当中汲取力量作为补充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之间唯一的差距就已经被抹平。后面的部分,就是各凭本事!   伴随着战斗的不断进行,原羽生也开始越发的熟悉自己身上新产生的变化。咒力被源源不断的挤压到身体里面,然后再以灵力的形态被汞出——实战永远是最快熟悉的方法,这一套原本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功夫才能够被原羽生给研习透的力量运行方式就这样被以蓝染都未必料想过的速度压缩了进程,融会贯通。   如果这样和诅咒师悟纠缠下去的话,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分出胜负。   要是……能够得到更多的力量就好了。   当他生出这样想法的同时,原羽生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都像是有什么东西跟着一动——像是一条长久的暗藏于此的热河,在此之前都在安静地蛰伏,直到现在才彰显出自身强烈的存在感,根本无从忽视。   某种力量在他的心头不断鼓动,身周的灵压都开始变得不稳,正如同海潮一般一浪更高过一浪的汹涌而来。   分明是与诅咒师悟之间紧张激烈、绝对不容分心的战场,然而原羽生却控制不住自己的频频分神。   有一个声音,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都在他的耳边响起。   兴奋的,期待的……怨恨的,哀戚的。   【喊我的名字……】   【呼唤我……】   起初他想要将这声音无视掉,然而那声音却始终不肯放过他。如果说一开始还只是呢喃低语,那么到了后来,便几乎是贴在他的耳边发出的大笑。   [你是谁?]原羽生终于忍不住在心头询问。   那声音于是就又吃吃的笑了起来。   【我……就是你啊。】   【请呼唤我吧,请让我来到你的身边吧,你一直都知道的、那个名字——】   原羽生的眼神有片刻的恍惚。   诅咒师悟当然不会错过他如此明显的破绽,瞬移立刻发动,他在千分之一秒内出现在了原羽生的面前,并且就要去击碎他的灵核。   对于六眼来说,那吐纳着力量的核心,简直是晃眼的有些过分了。就像是在一片黑暗当中点亮的灯火,想不注意到都难。   诅咒师悟的手诚然洞穿了原羽生的胸口,捏住了那一枚代替心脏而存在的灵核。   但原羽生也同时抬起手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   这么一来,似乎反倒是诅咒师悟被他给“抓住”了。   少年因为被捏住了灵核而发出了急促的喘息,胸膛跟着一起一伏。但是他对此全然不顾,仿佛核心被人所钳制的根本不是自己。   诅咒师悟看见少年仰起脸来看向他,随后露出一个略显狂气的笑,那双灰紫色的眼中像是有某种碎光在流淌。   “——闪烁吧,浮光。” 第44章 第 44 章:“就算我不出手,这个家伙本身自己也不想活了啊?”   现代(四十四)   “闪烁吧,浮光。”   ——当五条悟的意识刚刚恢复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没头没尾的,乍听起来简直像是什么中二病发作的话语,但如果有人真的因此而产生轻视的心理的话,那么必然会为了自己的这一种轻视而付出代价。   就像是,五条悟如今所看到的那样。   诅咒师悟因为之前的攻击,所以和原羽生之间的距离非常近,甚至他的小半只手掌都还嵌在原羽生胸膛里。   不过这现在却反过来成为了将他给限制住的束缚,再加上原羽生非常用力的抓住了他的手臂,让诅咒师悟没有办法轻易地就将他给摆脱掉,自然也就无从去避开之后将要到来的攻击。   而伴随着原羽生的那一声轻微的低喃,在他们的周围,有什么真的跟着闪烁了一下。   五条悟没有办法具体的形容那种变化,非要说的话,就像是因为信号接触不好,所以花屏了的屏幕。尽管只有一瞬,但是在那之后,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从表面上来看,似乎并没有什么过于明显的异变;然而眼前的世界却不知为何,总是会带来一种虚浮的虚假感,眼睛所能够看到的情形反馈到大脑当中的时候却开始打架,就仿佛所能观测到的一切都存在着一种古怪的错位。   而原羽生手中所握着的本体上,那些细微的羽状刀纹则是开始接二连三的亮了起来。   雪亮的光从每一道羽毛刻痕的最深处缓缓地浮现,如同从这钢铁的外壳之下唤醒了被包裹在内里的最真切的本质。那些光沿着刀纹的脉络游走、交汇、蔓延,似乎只是片刻的功夫,整把太刀的刀身都被光芒所包裹,像是自光中析出的结晶体。   随后,只听一声非常清脆的“咔嚓”声响,这光的晶体破碎掉了,碎片散落,但并没有真正的落在地上,反而如同无视了重力一般在空中漂浮。   原羽生的身体在诅咒师悟的面前消失了。   而在那些碎掉的晶体上,却在每一面都出现了少年的影子。   “这是你的领域?”诅咒师悟早就已经摘掉了自己戴着的墨镜,露出那一双如同头顶的天空延展而出的美丽眼瞳。   但是在这双能够看透这世间一切的六眼当中,却居然无法分辨出这些碎片之后,哪一个原羽生是真实的,哪一个又只是倒映出来的幻象。   碎片上属于原羽生的倒影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刀,挥下——   顿时从每一枚碎片当中,都有一道斩击出现,一起朝着诅咒师悟而去。   原羽生的斩魄刀和他本人所更擅长的部分一样,是鬼道系斩魄刀。如果更加细致的划分的话,可以进一步地细化为规则系斩魄刀。   在始解之后,功效之一是能够扭曲周围的光影,从而达成对他人视觉上的错位与误导,同时通过欺骗了大脑而在感官上也一并做出了欺瞒。   不过这只能算是一个附带的辅助性能力。   而原羽生的斩魄刀——浮光,其始解之后真正所伺机的杀机,是能够将原羽生所做出的攻击或者隐藏的鬼道等行为都存储在那些晶体碎片中,并且按照原羽生的意愿,在合适的时机被释放出来。   有的时候,或许一道攻击并不算什么,能够被还算轻易地阻拦。   但是,倘若这些攻击是能够在同一时刻,以相同的没有任何衰减的力度与效果被一起施展,那所能够达成的威力大抵并不是1+1+1,而是要比这来的更为猛烈的,指数型的增长。   或许之后原羽生会对自己的斩魄刀了解得更加深入,开发出更多不同效用来。   但至少眼下,即便只是用斩魄刀最本身的能力也已经足够了。   更何况……   真正的斩魄刀浮光早已不在。它融入了他的血肉之中,与他的灵魂紧密地相连,是在彼此都被打碎之后,又重新整合在了一起,甚至根本无法被单独分离出去。   他如今,便正是刀本身。   而对于刀来说,不需要精通以一敌万的刀法,也不需要培养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中分析局势的能力。   刀只要足够锋锐,能够将一切都斩杀,这就足够了。   ***   未来的我会是怎样的?   这个曾经在五条悟的脑海中偶尔划过的困惑,如今已经拥有了答案。   但是在见到了诅咒师悟,知晓了之后的自己将会成长到何等程度的同时,另外的某种疑惑又随之产生了。   如果是以这样的方式在这个世界上生存,至少五条悟自己将心比心,那并不是他所能欣赏理解的生活,反而会觉得极为无趣。   难道这个世界的自己不这样认为吗?   反正在五条悟看来,这个世界的自己远比他过的可怜多了——哪怕表现的再怎样肆意妄为,但是他的心已经枯槁。   而如今眼前发生的事情,不过是为五条悟内心之前就有的推测更添加了一份佐证而已。   “你输了。”   薄柿色发的少年用手中的刀,将未来的他钉死在了地面上。   以他们两个人为中心,周围的一切看上去简直像是被怪兽犁了不止一遍。   一个巨大的深坑呈现在他们的身下,而因为双方之间的体型差距,原羽生几乎可以算是单膝跪在诅咒师悟的身体上,用全身的体重将那一把太刀狠狠向下压,贯穿了青年的整个心脏。   但是五条悟知道,这对于那个自己来说是没有用的,不过只是暂时的处于下风而已——他们之前交过手,因此五条悟能够大概推测出来,诅咒师悟肯定已经学会了反转术式。   否则的话就凭那个家伙对于无下限和六眼的运用,他的大脑早该被烧坏了。   而只要他的咒力还没有完全消失,只要反转术式还能够运转,那么就算是再怎样重的伤势,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虽然夏油杰还是处于傻瓜状态,但大概是因为原本就是五条悟的术式,所以他明显比夏油杰就要更快地从其中恢复,眼下已经能够行动。   五条悟自然是三步并作两步的赶到了原羽生的身边。   他过去的时候,那两个人正在对话。   “哦哦……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诅咒师悟在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之后,非常爽快的承认了。   他这种轻浮的态度让原羽生狠狠地皱了一下眉,握着刀的手也动了动。   “那是什么态度啊?……多少也有一些阶下囚的意识吧?”   当五条悟过来的时候,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他当即就开口怂恿原羽生,完全不顾那其实是平行世界里未来的自己这一事实。   “没有什么好和他多废话的吧,羽生。”五条悟催促着,“为了防止这个家伙卷土重来,再创造什么麻烦,我的建议是干脆直接就把他杀了算了——”   五条悟这样说着,比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我不能对人类下手的哦,悟。”   不如说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是原羽生可以做到的极限。   而且就是因为意识到诅咒师悟拥有着超强的自愈能力,所以才能够下这样的手……不然的话,战斗起来也是一件颇为束手束脚的事情。   五条悟的表情顿时就变成了这样:(▼皿▼#)   “既然这样的话,不如就让我来——”   然而伸出手将他制止的人却是原羽生。   “悟。”原羽生说,“你要想清楚,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毕竟是真正的要杀死一个人……而且那个人还是自己。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啦——但是羽生,有件事情我觉得你一直都没有改正过观念。”   原羽生:“嗯?”   五条悟用近乎抱怨的语气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所以不需要用那样的态度来对待他。   “而且,就算我不出手,这个家伙本身自己也不想活了啊?” 第45章 第 45 章【二更】:他终于反应过来,这种熟悉的咒力究竟属于谁   现代(四十五)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永远是自己。这句话无论放在任何语境、任何背景环境下都是适用的。   所以,就算是这个诅咒师悟完全可以说是他的成长失败版本,并且五条悟自信他以后绝对不可能落到同样的境地当中去,但是他却依旧能够明白成为了诅咒师、几乎与整个世界都决裂的这个自己究竟都在想什么。   五条悟走过去,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诅咒师悟。   后者现在的模样堪称狼狈,反正五条悟在此之前是决计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落到这样的程度。   但即便如此,因为那一张脸实在是太优越了的缘故,所以就算是这种破破烂烂的样子,他的颜值看起来也依旧非常能打,甚至由于是战损版还额外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惹人怜爱的风情。   于是五条悟就非常不爽的咂舌了一声,接着一把抢过了原羽生手中的刀。   “好了!既然都已经不打算继续活下去了,那就干脆利落的去死,也不要给别人额外的多增添什么麻烦!”   五条悟这样说着,然后用羽生安纲给了诅咒师悟最致命的一击。   原羽生不能够以自己的主观意愿去造成人类的死亡。   没有关系,那么就让他来。   执刀的人是他,动手的人是他。如果有谁对此有什么异议的话,就让那家伙到他的面前来亲自跟他说吧。   五条悟会让对方知道谁的拳头更大一点的。   “哈……”诅咒师悟受着自己的心脏被彻底地破坏掉,哼笑了一声。   其实如果现在运行反转术式的话,就算是这样的伤势,也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然而,就像是五条悟所说的那样。诅咒师悟并没有什么一定要活下去的执念。   他甚至主动地截断了咒力的流淌,不让反转术式发动成功。   ——那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或许从自高专叛逃,走向了与整个咒术界都背辙的方向的那一天开始,这个世界对于诅咒师悟来说就已经没有了什么存在的意义。   无论是他自己的存在意义也好,还是整个世界的存在意义也好。   全部都如同海浪拍打出的泡沫一样,乍一看花团锦簇,实际上如果真的伸手去触碰的话,就会发现那全部都是虚无的,指尖什么都无法留下。   活着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如果就这样选择去死的话,似乎也很失败。   无论做什么都没有办法填补内心的空洞,甚至这种空洞会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来越扩大。   就算咒术师人均精神状态绝美,但像是诅咒师悟这样的程度也有点太超过和极端了。   或许是因为他比所有的诅咒师都要更强,所以也才会比其他任何一位诅咒师都更要深陷于这种糟糕的精神状态当中。   我的人生是否有些过于地空洞和无聊了?   诅咒师悟偶尔会生起这样的念头,但很快就会被他自己重新压下去。   开什么玩笑。   他才不会是那等自怨自艾之辈。   而且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什么的,那样未免也有些太逊了吧?   诅咒师悟的自尊显然并不允许他做出这种事情。   然而更加悲伤的事情来了——这个世界上大概并不存在能够将诅咒师悟击败、让他觉得能够并不勉强的接受对方所赋予的死亡的存在。   甚至不说杀死、哪怕只是想要击败诅咒师悟,都是一件轻易难以想象的事情。更别说绝大多数人在他的面前,想要达到和诅咒师悟势均力敌的过上两招都是一件非常难以达成的事情。   啊,那就没办法了。   毕竟总不能要他去向下兼容吧?   就算是作为他挚友的教主杰,实际上诅咒师悟的心头也非常清楚,要是他们真的以决出一个你死我活的胜负作为最终目标的话,那么最终倒下的那个人一定不会是自己。   他看起来似乎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还要过的更为潇洒自在,但实际上,或许只有诅咒师悟自己心里清楚,他的内心究竟拥有一个怎样巨大的空洞。   其他世界里面的年轻的自己,降临到了自己的世界当中——这简直是一个巨大的玩笑。   谁知道这个玩笑与变动,却居然阴差阳错的给诅咒师悟带来了他一直以来都在等待,但是因为就难度来说几乎可以被认为是不可能的事件,所以就算是其自己本人对此都不抱有多少期望的机会。   他被打败了。   没有阴谋,没有放水。是完全正面的堂堂正正的碰撞与决战。   尽管对方并非是咒术师,但这并不妨碍什么。   在这一场战斗中,是他输了。   反转术式自发的想要运作,但是被诅咒师悟自己掐停。   就这样吧。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非要继续苟活于这个世界上的理由。   或许从很早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想要休息了。   如今只不过是那个时刻终于到来了而已。   诅咒师悟甚至在察觉到原羽生并不打算真正夺取走他性命这件事情之后,还主动挪了挪自己的身体,往他的刀尖上送。   只不过紧接着非常烦人的是,那个年轻的自己立刻就凑过来了。   “……真是让人一点也不想看到的一张脸啊。”诅咒师悟保持着被羽生安纲钉在地面上的姿势,看见五条悟的大脸看到自己的面前来,非常嫌弃地翻了一个白眼。   五条悟当即就有些炸毛。   “难道你以为我就很想看见你了吗?!”   他忿忿不平地从原羽生手中抢过对方的本体,然后对这个“自己”毫不客气地将刀用力捅下。   “既然已经决定好了要去死。”五条悟的声音听上去堪称冷漠,“那就不要再死皮赖脸的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了。”   “哈……”   虽然说这原本也是诅咒师悟的打算,但是被五条悟这么一催,他还真有点儿逆反心理上来了。   两双完全是一模一样的苍蓝色眼瞳对视,随后诅咒师悟冷笑了一声。   “你不过是运气比我好些罢了。”   诅咒师悟没有想过,原来有朝一日自己也会生出“嫉妒”的情绪。   要知道,在过往向来都只有其他人将这种情绪投注到他身上的份。谁曾想有朝一日,居然也会有他五条悟可望而不可求的东西。   而面对诅咒师悟这样的说法,五条悟的回应是抬了抬下巴,看着就像是一只莫名骄傲的猫。   “无论你怎么想,都是我遇到了羽生。”他说,“你还是好好的去死吧。”   唯独在这一点上,他永远都会感激幼年的时候误入了那一间储藏室的自己。   ***   教主杰侧卧在榻上,用一只手撑着脑袋,漫不经心的听眼前的下属给他汇报在十个死灭回游的结界内以及结界外分别发生的事情。   他其实也并不需要多么事无巨细的去了解,但至少也应该表现出对此的态度。   “对了。”教主杰提起来了另外一件在他这里优先级更靠前、更重要的事情,“现在整个日本的咒力浓度已经到多少了?”   和那些可有可无的、猴子们无意义的反抗比起来,这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   这原本就是在教主杰的授意下,盘星教的教众们最在意的事情,所以当然也是早就整理好了资料,以便他若是问起来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回答。   “是,这是半个小时之前最新统计出来的数据……”   一份文件被送到了教主杰的手中。   教主杰起初还只是惯例性地在看,谁知道越看却越是觉得不对劲。   “这个咒力浓度,为什么会飙升到这么高?”教主杰问。   在汇报上所呈现出来的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数据,说是一种跃进式的增长都不为过。图表上的数据几乎拉成了一条直线,看不到什么明显的弧度。   诚然在死灭回游开启之后,为天元结界所笼罩,进而在咒力与咒灵的层面上成为了一片独立区域的日本境内,咒力原本就在以某种突飞猛进的速度增长;但就算是这样,这个程度也未免有些太超过了。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教主杰从床榻上起身。   哟,这个他可得坐起来看。   如果能够破译其中的奥秘,并且想办法加以复刻的话,那么他设想当中所期望迎来的那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大概很快就能够到来了。   教主杰细细地翻阅了这一份文件,注意到了咒力值的变化并非有迹可循,而是自某一个时刻开始突然直窜。就像是什么任何人都始料未及的黑天鹅事件一样。   “这个时间。”教主杰点了点发生突变的那个时间点,“发生了什么?有哪一个结界当中发生了值得被关注的变化吗?”   但是这一点,这些下属们显然也并不知晓,于是教主杰就知道,他们算是指望不上了,只能他自己在这方面去努力一下了。   但要说到这种对于力量的观测,果然还是去拜托悟最方便……   教主杰这样想着,拨通了诅咒师悟的号码。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以往几乎是秒接电话的诅咒师悟这一次却迟迟没有给出回应。   教主杰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怎么回事?他最近一段时间应该并没有做什么惹到悟的事情吧?   教主杰把自己的记忆翻了一个遍,确信自己和诅咒师悟之间应该并没有什么矛盾——反正不到后者会像是这样故意不接他电话的程度。   悟那家伙又在搞什么?   教主杰内心抱有着这样的困惑,又尝试着打了一次电话——依然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他于是只能暂时放弃了诅咒师悟这边,打算等到之后空闲了再去看看诅咒师悟到底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至于现在,教主杰要先去那个发生了最为显著的咒力变化的结界当中看一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只是当他一进入这个结界当中就忍不住皱眉。   太奇怪了。   整个结界内部的咒力浓郁到超出能够理解的程度,远胜外界数倍。非要形容一下的话,就像是在这里曾经有什么盛装着大量咒力的容器被击碎,因此原本装在里面的咒力都外溢了出来。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教主杰总觉得这咒力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就仿佛他在什么地方接触过一样。   但又因为有点儿过于熟悉了,所以突然要教主杰辨认出这咒力的来源,他反而一时半刻有些答不上来。   这个结界里看起来和别的结界没有什么两样,死灭回游的规则也在正常的运转,没有发生改变……就在教主杰四处走动查看情况的时候,他接到了下属的来电。   “夏油大人!”   电话那一头的声音当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恐。   “五条大人他好像……被人杀死了。”   在这一刻,教主杰忽然反应了过来,身周这些萦绕的、熟悉的咒力,究竟属于谁。 第46章 第 46 章:百鬼夜行,于此降临。   现代(四十六)   五条悟的诞生,改变了这个世界的咒力平衡,让无论是咒术师还是咒灵都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这是伴随着“六眼”之名,而一定在咒术界当中广为流传的一种说法。   但是,因为当夏油杰出生的时候,整个咒术界就已经由于五条悟的诞生而开始产生了异变,等到夏油杰开始接触咒灵、咒力这些概念,并正式踏入咒术界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也就是说,对于“五条悟”的诞生所带来的影响,在教主杰这里也就只是纷纷的空谈,而从没有什么实感。   他也没有想过,当自己有朝一日清楚地意识到“五条悟”的存在究竟意味着什么,居然会是在对方死之后。   抓着手机的手指用力收紧,教主杰甚至是在恍惚了好一会之后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大脑就像是锈掉的齿轮终于开始缓缓转动,为他分析眼前的情况。   在说什么。   五条悟怎么可能会出事。   尽管非常不愿意承认,但是教主杰内心其实一直都清楚——如果真的要战斗起来,他不会是诅咒师悟的对手。   倘若诅咒师悟当初没有紧跟着他也从咒术界叛逃,而是依旧留在了那一边,他们将会因为彼此的不同理念而站在对立面上并且成为敌人,教主杰觉得那对于自己来说,一定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因为有五条悟的干涉,他的许多计划,大抵都不能够像是现在这样顺利的实施的。   毕竟当你的敌人是五条悟——只是这个认知本身,都已经透露出了一种浓浓的绝望。   然而在教主杰拼命要否认“诅咒师悟已经死亡”这一消息的同时,又有另外的某个声音在他的心头悄声的低语。   不要再自我欺骗了,你明明知道,只有五条悟的死亡才能够解释现在发生的情况。   因为死灭回游的本质,其实就是为了让数量足够多的术师、咒灵之间相互争斗厮杀,以此来积蓄足够多的咒力。   最终量变引起质变,在将没有资质的人淘汰掉的同时,达成“只有咒术师存在的世界”的终景。   而既然死灭回游的本质是这样的,那么作为咒术师,诅咒师悟会在这样的规则当中死亡、会因为他的死亡而导致死灭回游整体的进度加快,这似乎原本就是一件非常正常的、按照发展有可能出现的事情。   非要说有什么不普通的地方,大概就是这一次死掉的那个咒术师是五条悟。   ……但是,这才是最大的不对吧?毕竟是那个五条悟啊?!   教主杰甚至是恍恍惚惚地掏出了手机来打开,有如游魂一般的看了看上面的日期,想要确认今天是不是4月1日,而如今得到的这消息以及眼前的一切所见,都只不过是一个并不有趣的玩笑而已。   这种构想当然是没可能成为现实的,不过是教主杰受到了太大冲击之下的某种对现实的逃避与一厢情愿的幻想。   教主杰觉得自己仿佛丧失了一段记忆,他甚至都不知道有如行尸走肉一样的自己究竟是怎样走到那个依旧还残留在地面上的巨大深坑前的。   这里显然就是诅咒师悟与谁战斗的最终场地,现场依旧还残留有非常浓厚的、属于诅咒师悟的咒力残秽。   只是让教主杰有些无法理解的是,这里分明应该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周围留下的所有残存的痕迹都在证明这一点——但是,他却并没有能够从这里发现除了诅咒师悟之外的、属于其他人的咒力残秽。   可这是不可能的。只要经过都会留下痕迹,更不要说是战斗。   然而这样一来,教主杰甚至都没有办法锁定将诅咒师悟杀死的人究竟是谁。   他站在那个巨大的深坑旁边,低着头,两鬓的头发因为这个动作而垂落了下来,从侧面看过去几乎都没有办法看见他的脸,连带着面上的表情也都跟着被一并遮掩。   好一会儿之后,男人才从喉咙当中溢出了一种似乎是在笑、但是再一听的话,又像是某种受伤的兽类低吼的声音。   “啊,那么就让我来看看吧。”教主杰这样说。   “到底得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够将悟给逼到这样的程度。”   被教主杰念叨的人打了个喷嚏。   “阿嚏!阿嚏!”   五条悟于是朝着他投来了与其说是担心,不如说是微妙的眼神。   “哇,你也是会感冒的吗?”   他显然对此觉得非常惊奇。   “不,当然不会。”   已经并非是人类,也不受到肉体的困扰。如果说在外在表现上真的出现了诸如“生病”一类的表象,那也只应该是他的力量运转出现了问题。   只是原羽生自检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任何的问题……那么,引发这一点的情况就与他的灵力无关了。   都说一想二骂三感冒……所以是有人在背后念叨他、然后又狠狠地骂了他吗?   然而原羽生觉得自己实在是冤枉,他在这个世界里面,根本都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吧?总不能是隔着一个世界,玉藻前的咒骂都能够传递到他的这边来?   ……那玉藻前也着实是有些太恨他了。   这样的想法在原羽生的心头一闪而过,不过很快就光溜溜地从他的大脑皮层上滑了过去,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眼下还是夏油杰的情况更让人在意一些。   “杰的情况还没有好转吗?”原羽生问。   之前诅咒师悟使用领域的时候可是没有留手,尽管五条悟因为双方原本就是一个人,自然会能力相近,从而更快的就从中苏醒,但对于夏油杰来说显然事情就是另一个情况。   他直到现在为止都还陷入了昏迷当中……也就是意识没有完全清醒。   “不会真的变成傻瓜了吧,杰?”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五条悟疯狂用手机把夏油杰现在的这幅呆瓜模样拍下来留影。   他其实一度以为这是夏油杰和他的什么恶作剧,但是在经过了一番测试之后不得不遗憾承认,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好在经过家入硝子的确认,夏油杰本人应该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大碍,并且精神也非常活跃——大概只要再多给他一些时间,他就能够恢复过来。   但是五条悟已经打定主意之后要好好的嘲笑夏油杰一番了。   太逊了啊!居然被这个世界里面作为诅咒师的他给弄成了这个模样,五条悟觉得他根本没有不去嘲笑夏油杰的理由。   他可是从那当中都得到了领域的灵感启发,按照现在的进度,五条悟觉得要不了多久,他就也可以将那个领域给复刻出来。   五条悟甚至觉得以后他都可以挟照片以令夏油杰了——杰,你也不想被其他人看到自己的这幅模样吧?   “硝子说应该就是这一两天就能醒过来了。”五条悟说,“但就算他醒过来也没什么用啊,我们现在不是根本没找到回去的方法?”   这也是一个大问题。当时把他们送过来这个世界的咒具根本不知道去了哪里,其实有没有跟着一起过来都尚未可知……而且退一步来说,就算是那个咒具还在,他们会流落到这个世界里面来也是一个纯然的意外。   时间与空间的穿梭都并不是那咒具原本的功能,想要再度复刻、回归原位,大概率是做不到的。   “……没关系。”原羽生也深知这一点,他做出承诺,“我来想办法。”   “只是需要一段时间。”   在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原羽生就已经疯狂敲时之政府,把这里的情况上报了——虽然从原则上来说,在原羽生完成整趟旅途之前,除非他已经达成当前世界的目标,需要更换世界,否则时之政府都不应该与他有任何牵系,但现在这不是二般情况么!   更何况,像是这种牵扯到时间、空间以及世界穿梭的事情,向来都是时之政府的拿手好戏。   而现在原羽生给五条悟的关于这一段时间的等待,其实就是把业务转移了,等着时之政府那边拿出一个能够让他们返回自己世界的方法来。   五条悟对原羽生是全盘相信的——更何况,或许是因为在原羽生的身上所背负的“神明”的光环,以及某种从小到大所培养出来的信任度,他并不怀疑原羽生的话。   既然他说能够做到,那么就一定能够做到。   “杰要是在那之前醒不过来,那他可就真的要丢脸到所有人面前了。”   五条悟幸灾乐祸,没有一点对兄弟的关心,只有纯然的看戏。   “……杰真的会和你打起来的。”   在惯例查看了一下夏油杰今天的情况之后,他们两个就一前一后的暂时离开了这个房间,去完成今天的任务。   是的,任务。   在了解了死灭回游的规则、以及教主杰和诅咒师悟都做了什么之后,既然都已经身处在这里并且还得到了这个世界里高专的帮助,那自然不可能就对这一切袖手旁观。   五条悟和原羽生都已经加入了高专方面的殴打咒灵豪华套餐,旨在尽快结束中止掉死灭回游这一场恶劣的游戏。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推进——本该如此。   直到有远超规则上限的咒灵被投放在这一处结界当中,伴随着一并而来的,是比起诅咒师悟要来的更名正言顺的这一切的缔造者。   一手推动了死灭回游,在为了将所有普通人都“净化”掉而行动的诅咒师,本世界当中身为盘星教教主的【夏油杰】。   无论是出于对挚友死亡的愤怒也好,还是受此刺激因此决定加快死灭回游的进程也好……最终所交汇的一点是,他释放了自己迄今为止收集到的所有咒灵。   百鬼夜行,于此降临。 第47章 第 47 章【二更】:我狠起来连自己都打   现代(四十七)   想要知道在这一个死灭回游的结界当中先前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至少对于教主杰来说是这样。   死灭回游的结界内充斥着大量的咒灵,而对于身为特级咒术师的教主杰来说,凡是比他低两个阶级——也就是一级之下的咒灵——全部都无需去击败收服,就会直接在咒灵操术的作用下为他所用。   而一级咒灵和特级咒灵,本来也不是什么满大街都是的烂白菜。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上所游荡的绝大多数咒灵只要和教主杰一碰面,就会被他身上的王霸之气(bushi)所慑,低头臣服。   在这样的情况下,教主杰所能够使用的咒灵数量已经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而且在他有意之下,几乎可以说,如今这整个死灭回游结界当中的咒灵,只有数量寥寥的那么几只一级咒灵能暂且从他的支配下脱离。   因此,在这里先前所发生的事情自然也就被教主杰一点儿不落的知晓了,即便是最细枝末节的点都不会被放过。   ……悟之前说的,居然并不是玩笑,而是真的。   过去年轻的他们,居然真的成为了跨越时间与空间的奇迹,出现在了这里。   咒灵仅仅只能够向着教主杰传递它们知道的信息,但是并不代表它们可以将自己见到的一切也都事无巨细的复刻影像给教主杰看到。   再加上“过去的他们自己”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劲爆、太过于吸引人的眼球,所以原羽生居然硬是在这件事情当中“隐形”了,教主杰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以及他在这件事情当中起到的作用。   他的内心只是被某种复杂的情绪给填充满了。   是愤怒吗?还是其他的什么?教主杰无从去辨别。   就算是过去的他们自己又怎么样。   刻薄一些来说,不过只是两个小鬼罢了。以过于天真的姿态看待这个世界,根本不知道很多事情根本不是表面上所能够看到和认知的那么简单。   虽然不知道诅咒师悟究竟是如何在他们的手中落败的,但教主杰想,是时候让他们认识清楚现实了。   教主杰释放出了数千只咒灵。因为数量实在是太多了的缘故,以至于在这个死灭回游的结界里面,咒灵浓度已经到了一个完全能够称之为“骇人”的程度。   就连天空都被咒灵所充斥填满,以至于连光线都被尽数遮蔽。周遭的一切都前所未有的暗沉了下来,会让人联想到世界末日。   几千只咒灵都成为了教主杰的“眼”,现在,这一处结界毫不夸张地说,已经完全处于他的掌控之下。   “那么,就让我来看一下吧。”   教主杰像是在对着某个已经不在的人低语。   “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本事,看看是什么将你都能打败。”   教主杰刻意地在心头回避了,这死亡当中是否也有诅咒师悟自己本身的属意的问题。   毕竟他很难接受——如果连诅咒师悟都觉得这个世界了无兴味的话,那么他在做的、在努力的这一切,岂不是都显得缺失意义了吗?   所以教主杰只能够让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深思。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告诉自己,迄今为止做出的一切决定和选择都是正确的。   他在这一条道路上已经走了太久,付出的沉没成本又太高——所以就算是会撞得头破血流,教主杰也只会继续头铁直到把墙撞破,硬生生地非要把这条路走通不可。   因此,他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随后挥了挥手。   “去吧。”百鬼夜行的主人发布了这样的命令,“去把他们逼出来,让他们自己来站到我的面前。”   ——这便是当被匆匆叫去商讨的时候,五条悟与原羽生所得知的消息。   “乙骨和虎杖都已经出去了……不光是他们,如你所见,除了冥冥在这里留下来保护我,同时也用她的术式来观察整个结界内的情况,对所有人进行居中调度之外,其他人都已经被派出去围杀咒灵了。”   如果说死灭回游还只是教主杰要进行的筛选与游戏,那么现在,他显然失去了这样的耐心,准备直接将整个棋盘都掀翻,更换成一套新的规则。   他是随心所欲了,但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在这个结界当中,那些幸存者、或者是没有那么强大的、被新“激活开发”的咒术师们,都会因此而产生可怕的伤亡。   所以高专这一方才会倾巢而出,只是为了尽可能多的击杀咒灵,保护下来更多人。   但因为五条悟毕竟不是他们的同伴,只是异界的来客——更不要提这个世界里面的教主杰和诅咒师悟还是敌人的那一边,自然没有办法直接就要求他们提供帮助,只能像是现在这样来协商。   他们知道有原羽生的存在——毕竟之前还是虎杖悠仁帮忙去把羽生安纲给带回来的;但是因为无法看见原羽生,也无从和他进行交流,因此一切事宜都还是同五条悟协商。   反正五条悟也已经拍着胸口炫耀过了,他和原羽生之间是两位一体的,所以这样做完全没问题!   “你可以把这个当做来自我们的请求。”家入硝子说,“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能够出手相助。”   “但就像是我说的,这并不是要求,只是一个请求。”   毕竟是“五条悟”,能不站在对立面上就已经足够令人感到庆幸。现在之所以来问对方是否愿意提供帮助,也是因为他们实在是缺乏人手。   反正就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来问一问又不会少块儿肉。   “哦,去和杰做敌人啊……”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家入硝子的身上,就在后者都已经对他的同意不报什么期望的时候,五条悟开口了。   “好吧,既然是硝子的请求,那我也就姑且同意好了。”   这个回答与态度显然并不在家入硝子的计划中。   她稍微愣了愣,随后目光有片刻的恍惚。   因为那已经是太过于久远的过去,所以家入硝子自己都有些快遗忘了。   他们曾经是同期。   是关系很好的损友与同期。   几百年不遇的天才,在那一届一次性出现了三个。   然后聚在了一起并相识。   家入硝子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那就都拜托你了,五条。”   谁又能够想到,在时隔多年之后,她居然又从昔日的旧友那里,得到了来自他们的帮助呢。   “等一下。”有第三个声音在这里响起,“还是我去吧。”   “杰?你醒来了?”   原羽生的侦查值并非是太刀所应该拥有的数值,就算是咒术师被加强了五感也比不上他,因此他也是最先察觉到有人过来的那个。   但是来人是夏油杰,这倒真是有些出乎意料——毕竟他们刚刚去看的时候,夏油杰还保持着小呆瓜样躺在床上呢。   “这个世界的那个我,就由我去吧。”夏油杰说,“我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想要问问他了。”   那是在来到这个世界、见到死灭回游,并且知晓了这一切是这个世界里的自己一手推动之后,便已在夏油杰的心头盘根生起的疑惑。   为什么要这样做?   诚然,夏油杰有的时候确实会觉得,有些人的内心狰狞可怖,远比咒灵还要来的更为恶心可怕;但是对方这样的做法,未免也还是有些太极端了。   反正夏油杰是没有办法理解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和这个世界的自己见上一面,然后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   这个结界,原本应该只是十处结界当中看起来颇为平平无奇的一个;但是谁能想到现在这里面居然群英荟萃,当世总共也没有几位特级的咒术师,现在这里却能一口气汇聚了四个半。   之所以还会有个.5是因为虎杖悠仁的存在很难界定,实力处于一种薛定谔的状态当中。   “虽然一开始就已经听说过了,但是真的遇到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微妙。”   他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穿着高专校服,扎着丸子头的那个自己——是久违了的,从他自己的记忆当中都被剔除了的模样。   夏油杰仔细打量了对方一会儿,终于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我以后会长成这样的大叔吗。”他说,“感觉突然就对未来充满失望了。”   教主杰大概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贴脸挑衅过了。他微眯了眯眼,随后冷笑了一声。   “真是不懂礼貌啊。”他说。   “那么,我会教给你,什么才是正确的道理。”   两股完全相同的咒力,就这样针锋相对地撞在了一起。 第48章 第 48 章【二合一】:“终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然后走上我的道路。”   现代(四十八)   夏油杰在和教主杰对打,五条悟在整个死灭回游结界里面凭借着自己的高机动到处窜来窜去当救火队员——其实如果是之前的他话,未必能够做到这一点;但是在被诅咒师悟的【无量空处】灌了一通之后,虽然付出了片刻呆傻的黑历史,却也不能说那是全然无用的。   比如五条悟现在对于自己术式的使用和理解,就更为的深入,来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这怎么不算继承了在诅咒师悟的数据呢。   其实按照这个逻辑,他们各自分开,原羽生也应该正在结界内的某处收割咒灵才对;然而实际上,他所正在做的事情显然并非如此。   原羽生的手里捧着一只大胖狐狸。   说是狐狸,其实和寻常真正的狐狸也还是有不小的差距。无论是其实并不适合自然界、也绝非捕猎者应该拥有的……略显臃肿的体型,亦或者是那一身颜色过于鲜亮,轻易就能够被发现的皮毛,都彰显着其与普通狐狸的不同之处。   甚至当原羽生这样将它双手抱起来的时候,觉得都略微有些沉重。可见其绝对不是什么“毛长”、“虚胖”,而是切切实实的所见即所得。   “我发出去的申请,看来时之政府已经收到了?”原羽生问。   狐之助在他的手中挣扎了一下,可能是想要摆脱这个姿势:“是的,羽生殿下。时之政府已经收到了您的申请,经过检查和判断,最终确定是需要矫正的影响,所以由我来和您接洽,并且为您打开平行世界之间的通道。”   “哇。”原羽生真情实感地慨叹了一声,“你们的工作效率还是蛮快的嘛。”   狐之助闻言,骄傲地挺起了毛茸茸的胸脯:“当然!我们可是专业的。”   它的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羽生殿下,我现在开始布置通道的预备工作,大概需要花费1~2个小时的时间。请您做好准备,检查好需要携带一并返回先前世界坐标的人员,同时请注意不要携带本世界相关物品。”   原羽生把它放了下来:“好,我知道了。”   不过在起身去找五条悟他们之前,原羽生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对了,如果我发现了拥有审神者资质的人……”   他的话都还没有说完,狐之助就已经颇为激动的冲了上来,几乎要把自己整个狐都挂在原羽生的身上。   “你在哪里见到了拥有审神者资质的人?”狐之助尖叫了起来,“请务必推荐给咱!”   这是大喜之下,连口癖都没有遮掩住给冒了出来。   原羽生:“……你们缺审神者已经到这个份儿上了吗?”   虽然他确实也一直都知道,时之政府的审神者完全属于僧多粥少的局面,就算是在万界当中努力打捞,但显然也都还是杯水车薪;但是到了这个程度也未免有些太超过了。   “等我之后要从这个世界离开了,就推荐给你们。”原羽生最后许诺。   至于现在?那和主动把自己的马甲往下扒有什么区别。   他一个生活在“现在”的刀剑,怎么可能知道两百多年后的事情呢!   这种错误,反正原羽生是不会犯的。   狐之助露出了非常可怜的、眼巴巴的模样。   但是它也不能更改原羽生的决定,更何况原羽生的理由非常之正当,因此最后只能够恋恋不舍地道:“那一言为定,您可千万不要忘记了啊!”   原羽生抬起手,在小狐狸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不会忘记的。”他说,“而且,如果以后能够在时之政府,也遇到熟悉的故友,对我来说也是一件非常值得期待和高兴的事情。”   比如要是现在告诉他以后可以在时之政府遇到志波海燕的话——哪怕对方并非是审神者的身份,而是其他的什么部门的工作人员,也都会让原羽生感到十足的欣喜。   只可惜那不过是一种奢想,是根本不可能达成的事情。死神世界的规则与刀剑男士完全不兼容,那是“众生皆可为神,而此界无神”的世界。   “神明”的存在本身被顶替,这一份神秘的概念被破除。因此,死神世界是与任何正常的有神所在的世界完全平行的线,注定无法接驳。   因此,原羽生也就只能这么想想而已。   但换个想法,像是蓝染那样的野心家不可能迈入时之政府的大门,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那么,狐之助,就拜托你先在这里布置通道了。”原羽生说,“我去带其他人过来。”   “好嘞,您就放心地全都交给咱吧!”   ***   教主杰和夏油杰都是特级,这也就代表着他们之间对于低级咒灵的掌控力度是一样的,在这一方面没有谁能够比对方更胜一筹。   诚然,十年后的教主杰在咒力量以及对术式的操纵和使用上会胜过夏油杰一头;但是这个夏油杰也并不是完全按照和他相同的成长轨迹进行的,毕竟怎么说都是多了原羽生这样一个变量。   大家彼此都有胜过另一个自己的地方,而且现在的教主杰还是把自己的大部分咒灵都用于发动百鬼夜行、也就是分散了出去,因此居然反倒是夏油杰占据了更上风。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夏油杰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那个问题,“为什么要伤害那么多人、为什么要做出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情——”   以及最让夏油杰感到惊讶,在第一次听闻的时候几乎要以为教主杰疯了的事情。   “为什么要连父母都杀死?!”   他们理应是一个人,但是夏油杰发现,他完全无法理解教主杰的逻辑和行事思维。   对方的所作所为在夏油杰眼中看来就是一个疯子。   彻彻底底的疯子。   面对来自夏油杰的质问,教主杰只是冷笑出声。   “那是我所行之路必须的牺牲,也是我意志的代表。我将要创造一个没有猴子的世界,而父母只不过是最开始的阻碍。”   夏油杰:“……猴子?”   教主杰好心地给他解释:“并非咒术师的人,不就是没有进化的猴子吗。”   夏油杰震撼了。   他虽然知道这个未来的自己病得不轻,但是这个程度也委实是世所罕见。   而且……   “开什么玩笑。”夏油杰不可置信地问,“你就为了这种理由,就要手刃自己的父母?!”   就像是曾经所提到过的那样,夏油杰出生在一个传统的日本家庭。并且是家里唯一的独子。   夏油家的家庭氛围和亲子关系都很不错,是即便在高专这种寄宿学校里面,夏油杰都会给母亲打电话,问候父母并且交代自己的近况的那种关系。   因此,夏油杰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想象教主杰做出的事情。   是,他确实时不时的会生出一些类似于“那样的人真的值得被拯救吗”、“绝大多数的咒灵不过都是人类的自作自受”、“或许有些人还不如让他们被咒灵杀死比较好”这一类的想法,但是教主杰未免也太极端了!   “极端?”听到夏油杰话,教主杰冷笑出声,“不,我反倒觉得自己做的太少了。”   “你还年轻,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你就会理解了。”   “……”这可真是充斥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态度,颇为令人不爽的话。   “难道你没有想过吗?没有想过要将那些人丑恶的嘴脸全部都抹去,没有想过自己现在所行的究竟是否是真正的正义,还是那只不过是在其他人潜移默化的教育和影响下才形成的理念?”   在又一次的拳脚相交、擦身而过的间隙,教主杰这样问夏油杰。   “如果你认识的人,你的同期,你的朋友,你的前辈或者后辈——因为要保护一些根本不值得的普通人,而导致了他们的死亡,那个时候,你也能像是现在这样冠冕堂皇的看不起我的理念?”   教主杰的声音像是淬了毒的刀锋一样:“你只是因为没有经历过,所以才能像是这样站在这里,冠冕堂皇的指责我罢了。”   “我……”夏油杰张了张嘴,但一时却又没有办法找到合适的语言去反驳。   不过他很快也无需为此而纠结了,因为他们都看见从天际,有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劈开蛋壳一样,将那原本束缚笼罩的死灭回游的结界给劈开了。   外界的光线因此照射了进来,将原本一片昏暗血色的结界内部照亮。   教主杰没有料到这一点:“什么?!”   这是如何做到的?五条悟的动向他了如指掌,一直都有在用咒灵监控,因此可以确定他绝对没有这样做的时间与精力。   而作为熟知的敌人,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也做不到这一点——否则他们早就干了,有什么必要等到现在才开始动手?   但教主杰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夏油杰却是清楚的。他的心头一动,再看对面教主杰的那因为这种突发情况而面色阴沉的脸,心头顿时就生出了一种微妙的优越感。   他们是不一样的。至少这个世界里面的自己,就不会认识刀剑的神明,也更不可能见识过那等令人心潮澎湃的战斗以及神明伟力。   因此,对方又有什么资格和立场,摆出那样一副仿佛能够将他此后的所有人生都全部洞悉、高高在上的指导模样?   夏油杰朝着教主杰露出了一个足够气人的笑。   “看起来。”他说,“这并不在你的预料之内。”   “我日后要走的路,也注定会与你不一样。”   等到之后,他或许会因为教主杰的那些话而陷入思考,会有不同的想法和理念;但至少现在,他们之中,是夏油杰更胜一筹。   因为他有教主杰没有的奇兵。   原羽生正在进行一个拆迁大队的工作。   狐之助给流出的最宽限的时间是两个小时。这个时间不长,至少不够他们帮忙处理掉在这个世界当中所横陈的诸多问题与矛盾;但是这个时间也不算太短,起码足够原羽生做一些事情。   比如将这几个死灭回游的结界全部撕裂,把这种恶劣的、将人类如同养蛊一般强行限制起来要他们相互厮杀的牢笼给打破。   那样一来,就算是他们从这个世界里面离开了,想必一切也都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吧。   他的确是足够锋锐的刀,再加上灵力对于咒力所拥有的天然消融的作用,所以困扰了这个世界里其他咒术师们许久的、死灭回游的结界,在原羽生的刀锋下如同黄油一般轻易地就被划开了。   行云流水刀让其他人见到了,说不定会因此流下羡慕嫉妒恨的泪水来。   “悟。”原羽生给五条悟打了一个电话,“我需要你的帮助。”   五条悟是绝无仅有的天才,在接触了一次【无量空处】之后,尽管他还不能那么快的就领会到领域如何使用,但是瞬移已经可以非常轻车熟路地使用了。   这可是原羽生少有的对他提出需要帮助的请求,五条悟可不得铆足了劲的来,务必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实力来。   所以在原羽生这句话出口的下一秒,五条悟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手上还拎着一个特级咒灵的脑袋。   “羽生,你需要我帮忙做什么?”五条悟望着原羽生,整个人身上都透露出一种“快来叫我快来叫我”的气场。   原羽生朝着他伸出手去,递过了自己的本体。   “我需要现在前往每一个死灭回游的结界,并且将它们都破坏掉——如果是悟的话,即便是横跨整个日本的距离,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吧?”   “当然。”五条悟得意地仰起头来,几乎会让人幻视骄傲的大猫正把尾巴高高像是旗帜一样竖起在走来走去,“除了我,还有谁能做到呢?”   接下来,原羽生就乘坐着五条牌特快专机,开始在剩余的九处死灭回游的结界前闪现。   于是这一天,这个国家当中的很多人都看见了那出现在头顶的刀光。   隔着这样远的距离,他们未必能够看见在天空中是否有人;但是那将死灭回游的结界劈开,连带着终止了这一场有如噩梦般的死亡游戏的刀光却能够被清楚看到。   他们终于得救了吗?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有人当即嚎啕大哭,也有人在最初的不可置信之后是涌上来的狂喜。   这简直是……   如同神明所降下来的奇迹。   还被五条悟提着的原羽生察觉到了许多向着他涌来的信仰,远比之前皆神村的时候还要来的更多,就像是汹涌而至的湍急河流。   这让他的心情颇感微妙。   毕竟原羽生只是因为看不过眼这样的行为,因此去做了他认为自己该做的事情,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收获。   人类啊……   他敛下心头复杂的情绪,抓过五条悟的手,看了一下他手表上的时间。   就算是有五条悟的瞬移帮助,减少了转场的时间,但一口气把十个死灭回游的结界都给破坏掉,距离狐之助当时给原羽生说的两个小时也已经所差无几。   他拍了拍五条悟的手臂。   “我们回去找杰,还有天内和黑井。”   五条悟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在这之后所隐藏的含义。   “我们可以回去自己的世界了?”   “嗯。”原羽生应了一声,“通道……应该快要开启了。”   五条悟倒是没有问原羽生是怎么判断、又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既然是神明的话,总感觉无论他做出什么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这就是当教主杰和夏油杰一边打架一边互相嘴炮的时候,会有五条悟带着原羽生从天而降的原因。   “哟,杰,还在打呢?”   五条悟看了看夏油杰,又看了看教主杰,发出了毫不留情的嘲笑:“哈哈哈,那是什么造型啊?你以后的品味可真差劲。”   “本来以为怪刘海都已经是巅峰了,没想到还能再创新高,怎么还穿上了袈裟啊!”   教主杰:“……”   他捏紧了拳头。   果然,只要是“五条悟”这个物种,无论是哪一个,在让人生气这方面都是一等一的。   “我们该走了,杰。”原羽生对夏油杰说。   而让教主杰感到惊讶的是,在那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少年这样说之后,那个年轻的自己居然真的收了手。   教主杰觉得自己都快要被疑惑给堆满了。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他自忖以对“夏油杰”这个人的了解,就算十七岁的自己姑且还维持着人类社会社交的礼貌性,但本质上仍旧是带着傲气的——至少不该是这样随便被人喊一声就会乖乖配合听话的类型。   这个人,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吗。   他这才将原羽生的存在看在了眼里,但却只觉得薄柿色发的少年看起来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显然,要把当初在诅咒师悟手里把玩的那个拇指小鼻嘎和现在眼前站着的朗朗少年联系起来,难度还是有些高。   “那这家伙?”夏油杰看了对面的自己一眼。   “没关系,接下来由我们来就可以,五条前辈,夏油前辈,你们放心回去自己的世界里面吧!”   虎杖悠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显然,因为原羽生打破了那些结界,将他们这一批战斗力都给解放了出来,现在倒是正好能够过来接手战斗,和教主杰对战。   莫名的就有一种在游戏里面刷最终BOSS一样的感觉。   教主杰是那个需要被打倒的魔王,而虎杖悠仁则是那个背负着所有人希望的救世主。   只不过……联想到虎杖悠仁究竟是谁的受肉容器,这整个事情就顿时显得非常地狱笑话了起来。   于是对手交换,夏油杰和教主杰擦肩而过。   而在这个间隙,教主杰以一种极度的恶意同夏油杰说:“你就是我。你是我的过去,我是你的未来。”   “就算你现在觉得自己和我是不一样的,但是终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然后走上我的道路。”   “我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夏油杰只当他在胡说八道。   开什么玩笑?他才不可能沦落到这家伙那般可怜到可笑的模样。   至于现在,他们要离开这个处处都充满了令人不快的悲剧的世界,回到他们自己的世界当中了。   ***   “蓝染队长?蓝染队长?”   当蓝染的意识逐渐回笼,就听到了耳边有人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喊他,声音听上去略有些轻佻。   蓝染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银。”他问,“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可不该在这里。”   “这应该是我问您的吧,蓝染队长。”对面银发的青年笑眯眯地回道,“马上就是最关键的时候了,您居然小憩了片刻,真是让我有些惊讶。”   “只是稍微的晃神了一下。”蓝染说着,唇角的弧度上扬了一些,“做了一个还算有意思的梦。”   市丸银打量着他的表情:“看起来是一个你很喜欢的梦了。”   “称不上喜欢,只是给曾经很欣赏的一个学生上了最后一课。”   “啊。”市丸银想起来了,“当初真央的那个【天才】。我记得是叫……原羽生?”   “本来是想要把他也拉到我们这边的,可惜那孩子并不适合,只好将他除掉了。我一直都对此抱有遗憾。”蓝染用很平静的语气说着这种话,言语之间可看不出丝毫真正的“遗憾”来。   “蓝染队长给他上了什么课?”市丸银好奇地问。   蓝染的镜片上白光闪了闪。   “一点关于打破死神上限的,小小的补课。”   “不知道他以后是会变成虚,还是假面,亦或者是……连我都不曾预料和观测过的第三种存在呢?”   蓝染这样说着,仰起头来,注视着面前那虚假的存在——以镜花水月的效果所营造出来的虚幻之物,属于他自己的“尸体”,被钉死在了墙壁上,鲜血沿着墙面流淌,在地面上聚集了一小摊。   “走吧,银,朽木露琪亚的审判即将开始,我们的舞台也要正式拉开帷幕了。”   “我等前方,绝无敌手。” 第49章 第 49 章:【2006年,7月。原特级咒术师夏油杰叛逃。】   现代(四十九   距离星浆体任务发布,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的时间。   在这半个月里面,毫不夸张的说,整个咒术界完全是乱成了一锅粥。   起因自然是原本执行任务,去护送星浆体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居然带着星浆体一起失踪了。   起初没有人相信这是一场真正的失踪,按照两位年轻的特级咒术师的秉性,这件事情被定义为他们不满于咒术界的安排,因此决定私自放走星浆体。   高层们自然是勃然大怒。   “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就算是小孩子,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是无法原谅的!”   在咒监会的会议上,非五条家派系的咒术师们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星浆体都私自放走,他们是想要做什么!这可是关系到全世界安危的大事!”   虽然在这件事情上确实理亏,但五条家也不是吃素的,当然不可能放任他们往自己的家主头上扣屎盆子,一时之间唇枪舌剑,好不热闹,给不知道的人见了还要以为这里其实是村口菜市场。   不过这些人发难,其实也未必是真的多么为世界的安危、天元的转生而感到担忧;他们真正想要做的是以此作为借口去攻讦五条家,进而从五条家的身上撕下来他们想要的利益。   五条家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和其他家族呛声是完全不虚的。   这一代的五条家,确实因为五条悟的出现而隐隐有要成为御三家之首,分走更多的利益和资源的趋势;但是在五条悟出现之前,五条家也仍在御三家之列。   六眼会为五条家增光添彩,让他们权势的版图扩大;但是在没有六眼出现的时间里,并不代表五条家就受不住这一份硕大的家业了。   这个时候还只是吵吵闹闹,互相为了利益扯头花;然而,当时间已经过去了足足一个星期,却仍旧没有星浆体、以及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任何踪迹或者是消息的时候,咒术界终于意识到,不对。   这看起来不太像是他们有意的在玩失踪,而是真的音讯全无了。   事情的性质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而等到后知后觉的咒术界开始着手调查这件事情,诚然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却并不足以做出任何的锁定。   无论是下黑手的人的身份、来历、目的也好,还是五条悟四人的行踪也好。全部都如同落在迷雾当中一般,又像是一种另类的嘲笑。   现在是真的沸水浇入油锅里面——炸翻天了。   星浆体都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两位特级咒术师就这样无声无息的从所有人的视野下消失,尤其其中还有一位是五条家主,这就足够让整个事情的严重程度都升级。   可偏偏又什么都找不到。现在除了祈祷奇迹降临之外,似乎也再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五条悟和夏油杰终于带着星浆体回来了。   原本是应该要立刻对他们发起问询的。然而如果说先前的五条悟和夏油杰,虽然完全可以说是整个咒术界的最强者,当世为数不多的特级咒术师,但他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力量能够为他们带来什么,如同脖子上系着形同虚设的束缚的猛兽,居然真的被那细细的一根绳子所牵绊住了,连做事情都犹犹豫豫的。   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够看出来,瞧啊,果然还只是孩子呢。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当那两个少年站在面前的时候,这些在作为咒术师的时候或许实力平平、但是在作为家族长老玩弄权柄方面出类拔萃的各个咒术师家族派来于咒监会当中占据席位的人们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现在在这里的,已经不是之前那两个尽管拥有力量,但是却可以随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孩子了;在他们的身上,有某种蜕变已经发生。   比如现在,这群在某些层面上其实非常敏锐的人精们立刻就明白,他们不能够再用以前的那种态度去对待五条悟与夏油杰了。   无论他们经历了什么,毫无疑问的一点是他们现在已经拽掉了原本拴住他们的那根其实一点用也没有的绳子,并且知道了自己应该处于一个什么地位、可以做到怎样的程度。   如果现在还把他们当做不知事、未出校园的少年随意对待的话,一定会被好好地教一教花儿究竟为什么这样红。   原本都已经酝酿好,打定了主意在见到他们的第一眼就要喷的那些话,顿时就被按住了,连一个多余的音节都不敢泄出。   你去。   不,你去。   原先的气势汹汹在一瞬间哑了火,彼此之间互相用眼神示意,但是谁都不想真的站出来去当那个出头鸟。   反倒是五条悟,以一种如同冰川般冷冽的目光将在场的人随便地扫视了一遍,接着非常不爽地开口了。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五条家主。”   他们以往都是对五条悟直呼其名的,但是这一刻却下意识地使用了更为尊重的说法,像是生怕一个没弄好,就触怒到什么一样。   “关于、星浆体的护送任务……”他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要显得太战战兢兢,“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啊。不知道啊。她可能死了,也可能跑去其他什么地方了吧。”五条悟双手插兜,非常敷衍地说,“你们要是很在意的话,可以试着去找一找。”   当然,要是能找到算他输。   “五条悟!你那是什么态度!”   五条悟朝着那边看过去,是非常不耐烦、压抑着动手欲望的表情:“哈?老子就是这个态度啊。怎么,你要是不服气的话,可以自己去做那个任务。”   这种回答当然不能令人满意,但无论是五条悟不耐烦的神情还是夏油杰压低的眉眼,全部都让人觉得莫名压抑。   “怎么,难道是我以前太给你们脸了,所以随便什么狗都敢来我的面前狂吠了?”   这已经是明显侮辱性的话语了,然而现在却愣是没有谁敢应声了。   毕竟他看上去实在是太不耐烦、也太阴郁了。   让人觉得如果敢不识抬举的再多问上哪怕一句,都会有被直接撕碎的风险。于是都只敢小心翼翼地去瞟那两人的眼色,不然连呼吸都得努力憋着不敢吐息太重。   “悟。”原羽生提醒他,“我们需要回去五条家一趟。”   “鹤丸……肯定很担心。”   那和这些老橘子们比起来,显然还是鹤丸国永更重要。   于是五条悟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丝毫不给这些老橘子们留脸,直接就离开了。   夏油杰倒是没有立刻走。   “能够有机会像是现在这样见到各位都聚在一起,也是挺不容易的一件事情。”夏油杰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中毫无温度可言,只会让人不自觉感到惶恐,“刚好,我有一些事情想要同诸位问一问。”   “关于如今的【窗】分发给咒术师的任务难度可能不匹配的问题。”   “夏油杰,你凭什么命令咒监会!……啊!”   那人话都没有说完,伴随着一声惨叫,已经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好了,不要在意这点小小的插曲。让我们来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夏油杰甚至都懒得抬手去擦溅在自己脸上的血迹,露出一个他惯有的那种温和宽厚的笑容。   “相信各位会给我一个足够令人满意的答案?”   在平行世界的十年后,夏油杰得知了一年级的学弟灰原雄因为接受了远超资料上给出难度的任务,而死于咒灵的手下。   既然已经知晓了这一点,那么夏油杰当然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在他们的世界里发生。   “夏油杰,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做什么!”   有人色厉内荏的惊叫着。   “当然。”夏油杰面露微笑。   “我不会再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   不止一只的特级咒灵在他的身边出现,将夏油杰拱卫在其中。黑发的少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所有人,随后冷嗤了一声。   “相信各位,会给我一个足够让人满意的回复?”   不能拒绝。不能反抗。   否则的话,这个在以往都是相对来说要脾气更好一些的特级咒术师,将会毫不留情地把他们都杀死的。   “是……”   【2006年,6月。】   【星浆体.天内理子不知所踪,天元同化失败。】   【2006年,7月。】   【原特级咒术师夏油杰在杀死近百名咒监会成员之后叛逃,成为诅咒师。】   【咒术界发布针对夏油杰的通缉令,特级咒术师五条悟拒绝接受任务。】   【御三家在咒监会的势力重新洗牌。】   二年级的夏天,结束了。 第50章 第 50 章【二更】:“你和鹤丸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现代(五十)   五条悟不能说是最后一个知道夏油杰叛逃的消息的,但其实真要算下来,也没有早到哪里去。   至少当这个消息被传到五条悟这里来的时候,一切都木已成舟,根本没有任何能够回转的余地了。   他分明是夏油杰关系最好的挚友,并且也理应是和对方关系最为亲近的存在,结果在这件事情上却没有任何的参与感。   都已经不能够说是台下的看客了。   因为就算只是在一边的看客,至少也都还是一直在旁边看着的,知晓的内容远比五条悟要多;但他对于这个事情确实是从一开始就毫不知情。   五条悟的内心被一种巨大的愤怒所萦绕。在那愤怒之下,或许还有着一些其他的什么情绪,但都被五条悟给暂时忽略掉了。   为什么不和他说?他甚至都不知道夏油杰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又经历了怎样的思考,才会在最终做下这样的决定。   夏油杰难道不应该更相信他一些吗?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始终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他们之间的情谊绝对要胜过其他所有人?   而且明明之前从平行世界里面回来的时候,夏油杰都还是好好的吧?只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到底能发生什么,让夏油杰还是走上了平行世界里面他自己的道路?   大概是因为夏油杰总是有意地避开着五条悟行动,因此尽管他想要找对方就这些好好地、深入地聊一聊,然而实际情况是他总是和夏油杰遇不上,永远都比对方要慢上一步。   每每当五条悟得到了和夏油杰相关的线索并且找过去之后就会发现,夏油杰刚好与他擦肩而过——甚至有的时候,他们错开的时间仅仅只有几十分钟,五条悟能够在现场清楚地察觉到那浓郁的简直像是兜头倒下来的、属于夏油杰的咒力残秽。   如果说一开始,五条悟尚且还有一点耐心的话;那么伴随着这种仿佛冰冷的戏耍和嘲弄的情况又发生了好几次之后,他终于也是火大了起来。   ——既然是夏油杰先不仁的,那么就不要怪他不义了!   于是盘星教就这样迎来了五条悟的从天而降。   “让杰出来见我。”五条悟冷声道,“不然的话,我就把他的这里给直接拆掉。”   前往过十年后的平行世界,能够从中得到的一个好处就是真.直接少走十年弯路。   尽管要避免原本那个糟糕到根本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的未来,但是并不代表需要全盘否定,其中倒是也有不少能够拿来借鉴一二的部分。   比如说对咒监会的改革,避免掉灰原雄的死亡,提前前往那个山区将那一对饱受同村人迫害的咒术师姐妹救下来,以及……毫不客气的把盘星教这个好用的势力占据。   反正在未来,这原本就也是他的东西不是吗。他只是稍微提前了一点自己签收的时间而已。   尽管对于那个“十年后”的种种情况的了解只是囫囵,但也已经很够用了。   五条悟虽然是和夏油杰在平行世界里面一起得知这些消息的,但是他显然并没有将这怎么放在心上。   直到现在,他的超级力量没有足够发挥的用武之地了,超级大脑才终于开始上工,将那些在接收到之后就全部给沉底到了大脑最深处的记忆挖掘了出来,并且反馈给五条悟。   在稍微围绕着盘星教调查了一番情报之后,五条悟立刻就断定了夏油杰绝对已经将盘星教给收入囊中——这也是他现在打上门来的原因。   夏油杰有本事就一辈子都别见他,不然他今天非要拆了这盘星教不可。   在他这样宛若要进行一场入室抢劫的行为之后,因为不想盘星教就这样被他给拆掉,所以夏油杰也不得不出面了。   “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像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吗,悟?”   “哈?真正在无理取闹的那个分明是你吧?!”五条悟不可置信,没想到夏油杰还能这样倒打一耙。   “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如你所见,我在探寻另一种可能。”夏油杰说,“咒术师什么的,我不打算当了。”   “所以你就去当诅咒师?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大概是因为……”   夏油杰看着自己的友人,像是第一次这样认识他。   “五条悟。”他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银发的少年有些疑惑的回望,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开始喊自己的全名了。   他不懂。夏油杰这样想着,笑了起来。   “你看,悟,这就是原因了。”夏油杰慢吞吞地说。   “我们的道路,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什么?”   “当我站在咒监会里面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夏油杰说,“就算是我把那些人全部都杀死了,也没有什么用。很快就会有新的人去将那些空位给填补上,而他们的行事作风,也不会和以前有什么改变。”   “御三家也好,咒监会也好,咒术师家族也好……这种东西只要还存在一天,一切就都是注定的。”   “就像是政客的孩子还是政客,财阀的孩子还是财阀,银行家的孩子还是银行家——这就是在这个国家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而五条悟姓五条。   无论他表现得再怎样离经叛道,无可否认的一点是他都是五条家的家主,是这个畸形制度最顶端的得利者与控制者。   “人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也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阵营。”   “我说了,悟,我们已经不可能再同行了。”   ***   五条悟几乎是裹挟着一种可怕的怒气返回五条家的。   用“返回”可能都有些不太恰当,更精确一些描述的话,他像是一个不管不顾的疯子,直接冲回了五条家。   年轻的家主完全不顾因为他的突然出现、以及面上阴沉的表情而惊讶不安,追在他的身后期期艾艾想要询问究竟都发生了什么的族人们,直接来到了属于他自己的那一处院落,“刷拉”一下拉开了放着鹤丸国永与羽生安纲的房间的幛子门。   “悟?你回来了?”他的出现让原羽生有些惊讶。   因为没有开学,所以羽生安纲的本体当然是留在五条宅当中的。正好之前一段时间也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所以最近五条悟出去在和夏油杰满世界的猫抓老鼠,原羽生留在五条宅和鹤丸国永久违的相处闲谈,说那些不同寻常的经历。   “总觉得自从悟当初进去了我们在的那个房间之后,就很少有这样安逸的两人相处时光了。”   原羽生和鹤丸国永吐槽。   毕竟伴随着五条悟的年龄渐长,他的性格也在变态发育。小时候安安静静恍若冰雪神像的幼童,也不知道怎么就朝着另一条气死人不偿命的路上拔足狂奔,根本没打算回头。   然而才刚吐槽完,五条悟就突然推门进来了,可不是让原羽生觉得有些心虚。   果然,还是不能在背后随便说别人的闲话啊!   然而五条悟并没有立刻答话,也没有走过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原羽生与鹤丸国永。   “……?你和杰难道谈的并不顺利吗?他还是不愿意见你?”   因为沉默的时间太久,原羽生终于没忍住打破了寂静。   “羽生。”少年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平静,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刚刚还在和夏油杰发生了剧烈的争吵、就差没有大打出手,就连胸脯都被气的一鼓一鼓的人是他。   仿佛那些激烈的情绪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然而他越是这样,却反而代表着情况越是严重,就像是当你独自行走在山林当中的时候,如果当周围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看不见有任何危险动物留下的痕迹,或许反而才是一件更为可怕的事情。   五条悟用力的抓紧了自己手中的刀,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你和鹤丸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你们是我的……只属于我的!”   起初他尚且还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是到了后面,便有了爆发的趋势。   即便并非是有意,但从他的身上所泄露出来的咒力依旧对周围产生了可怕的冲击。   如果现在这旁边还有其他的什么人或是咒灵在的话,一定会被这种咒力所压迫,甚至会觉得连呼吸都变成一件困难的事情。   那一双本该美丽的苍蓝色眼瞳如今这一眨也不眨的死死盯住自己面前的两位刀剑付丧神,如同理智已经绷紧到了极限、即将发狂的野兽,正在不安的确定自己的处境,并且渴望得到安抚。   五条悟的情况不对劲。原羽生与鹤丸国永互相对视了一眼,甚至无需开口交流就明白了这一点。   但是那都是之后再需要去了解和操心的事情了,而眼下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而已。   原羽生没有甩开五条悟抓着自己的手,甚至还反手握了回去。鹤丸国永也从他先前坐着的梁上跳了下来,如同美丽的白鹤一样轻飘飘地落地,随后伸出手臂,一边一个同时抱住了原羽生和五条悟。   “嗯,放心吧。”&“哈哈哈,当然了。而且按照寿命来说,先离开我们的会是你啊。”   尽管一个认真,一个略显轻佻,但是他们两个都郑重地同五条悟给出了承诺。   放心吧,不会丢下你的。   或许当一个人行于世的时候,就不可避免的会遇到需要放在天秤的两端去抉择的事情,会不得不将任何的人跟事都排出一个优先级来。   但对于他们刀剑来说,需要认准的,唯独也只有那么一点。   无论你是要从善也好,还是要作恶也罢。刀只会一直都跟随在人的身边,直到有一天人先一步的离刀而去——无论是以怎样的方式,转赠、遗弃、交易,亦或者是……死亡。   但向来都只有人先一步松开握刀的手,何曾见过刀自己长了腿,主动的从人身边跑路?   “唯独只有这一点,你不需要担心。即便有一天你站在了全世界的对立面,我们也都会在你的身边。”   人类血肉之躯,但刀剑千年不朽。   “……哈。”五条悟伸出一只手来盖在自己的脸上,不希望被任何人窥见到他的表情。   从他的指缝当中泄露出来了声音——像是在大笑,但要说那是笑声的话却又显得有些太过于沙哑,更倾向于是杜鹃啼血时的凄厉声音。   最后,他终于放下手来。乍一看脸上似乎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变化,唯有眼睛周围有一圈浅浅的红。   如果不是因为五条悟的皮肤太白,因此将之承托的格外明显了一些的话,说不定还注意不到呢。   “那我们可就说好了。”五条悟朝着他们笑笑。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够从我的身边离开啊?”   他绝对没有办法接受再一次的失去了。 第51章 第 51 章:你的猫丢了   现代(五十一)   虎杖悠仁朝着身边黑发的男人时不时投去自以为隐蔽的视线。   但是这实在是不能够怪他,因为就在今天之前,他们还是敌人,双方之间发生过不止一次的冲突与战斗。   只不过他们又不能算是完全的敌对。   一方面,虎杖悠仁非常尊敬的老师五条悟和夏油杰之间的关系是双方都亲口认证了的“挚友”——尽管他们两个每一次发生冲突并直至发展到最终大打出手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留手的意思,那气势和力道都像是恨不得把对方的脑浆给打出来。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和虎杖悠仁同样在东京咒术高专当中上学的二年级两位前辈,枷场菜菜子和枷场美美子这一对双胞胎姐妹,是夏油杰的养女。   两位前辈与虎杖悠仁之间的关系不能说差,而虎杖悠仁又是一个尊师重道懂礼的好孩子——因此当面对学姐们的养父夏油杰时,虎杖悠仁当然也会觉得心情颇为微妙。   总之就是,两相结合之下,虎杖悠仁很难将夏油杰视为完全的敌人面对。   但就算如此,像是现在这样双方之间先前的嫌隙都仿佛被一笔勾销了比肩而行,对于虎杖悠仁来说还是有些太考验他对常理的认知了。   比起虎杖悠仁来,身边的伏黑惠显然对于这种扭曲的关系接受良好。   作为一个拥有着渣到人神共愤、虽然活着但其实和死了也没有太大区别的爹,某种意义上其实是有五条悟关照才和养姐一起一路顺利长大的孩子,伏黑惠对于五条悟和夏油杰之间这种立场相悖的挚友关系接受良好。   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甚至在更年幼一些的时候,五条悟和夏油杰还常常因为过于忙碌的生活,而相互打电话让对方帮忙照料一下孩子呢,没什么不习惯的!   伏黑惠和枷场姐妹也算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认识了。   “别那么警惕,虎杖悠仁。”夏油杰说,“我其实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已经知道你了。”   他笑了一下。   而或许是出于某种如同小动物一般的诡异直觉,虎杖悠仁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妙,就像是为什么要挑战他认真的事情即将发生。   虎杖悠仁下意识地吞咽一下口水,紧张地注视着夏油杰。   然后他听见对方说:“从十年前的时候开始,我们就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   一方面是因为羂索实在是英雄母亲,为了虎杖悠仁甚至不惜自己亲自上阵去怀胎生子。   考虑到它是一个怎样的阴谋家,这一点实在是让人不能不在意。   毕竟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其所图必然甚大,不然都对不起它的努力。   而另一方面,夏油杰也去过平行世界的十年之后。   虽然只是很短暂的一段时间的相处,但是作为被寄予厚望的救世主,虎杖悠仁依旧令他印象深刻。   同时,也是因为另一个世界里面的虎杖悠仁的缘故,所以在回到了原本的世界之后,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都默契地放弃了原先想过的要将虎杖悠仁给控制起来的计划。   那个孩子不应该得到这样的对待。   再说了,就算是羂索刻意用手段培养出来的孩子,年幼的虎杖悠仁在这件事情当中也是纯然无辜的。   所以除非他日后又因为种种原因而主动踏足了咒术界,否则的话,他们并不会去打扰他作为普通人的生活。   这一切虎杖悠仁都不知道,但是并不妨碍他觉得自己背后一凉,从夏油杰的话语当中感觉到一种诡异的恶意。   “只是没有想到,你最终还是走上这条道路。”当说到这里的时候,夏油杰仿佛想到了什么让他不太愉快的事情一样,有某种会让人觉得心头一跳的危险情绪在他的面上一闪而过。   尽管这种情绪很快就被收敛,但是并不影响其他人在那个瞬间觉得自己的神经一跳。   “真是的,这难道就是世界线的收束性吗……”距离夏油杰最近的虎杖悠仁听到对方自言自语,“不过命运并不是绝对无法改变的,我会证明这一点。”   至少五条悟到现在都没有要成为诅咒师的意思,一直都活跃在给他添堵的路上;而且夏油杰自认,他如今的想法和目标,也绝对和平行世界那个败犬一样的自己并不相同。   但是对于虎杖悠仁来说,比起夏油杰之后这些语焉不详的话,他前面说的那几句更引起他的注意。   “啊?十年前?”   那时候他才几岁啊!为什么夏油杰会知道他?   但是夏油杰显然不可能好心地为虎杖悠仁解答他的疑问。在明晰了这一点之后,虎杖悠仁只能朝着夏油杰提出了别的问题。   “你真的有能够将五条老师从狱门疆里面放出来的方法吗?”   这说起来是一个非常悲伤的故事。   五条悟在几年之前,曾经因为某一次任务的冲突,终于是把伏黑甚尔这家伙给逮住了。   那可真是新仇旧恨全部都涌上心头,当场双方就轰轰烈烈的打了起来。   如果是十七岁的五条悟,大抵会在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恶战之后成为天与暴君的手下败将;但是二十多岁,已经学会了反转术式,并且完全掌控了无下限的五条悟,是当世真正意义上的“最强”。   所以,虽然仍旧是一番恶战,但最终赢的人是五条悟。   大概是看在伏黑惠的份儿上,他倒是没有对伏黑甚尔痛下杀手,只不过自此之后伏黑甚尔就音讯全无了,就算是作为他亲生儿子的伏黑惠都不知道这个男人的行踪。   不过对伏黑惠来说也无所谓了,他只要知道自己的父亲还活着就行。   除此之外,那个男人在不在,对于伏黑惠的生活来说实在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而在那一场战斗结束之后,五条悟就狠狠地撅了伏黑甚尔那一件能够破开他的无下限防御的咒具——天逆鉾。   这种行为诚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毕竟这样一来,就再没有人能够破坏掉无下限,自然也就更不可能伤害到五条悟。   然而有的时候,以前曾经做过的事情就是会如同回旋镖一样狠狠地扎回来。   天逆鉾除了破开无下限之外,同样也是打开特级咒具【狱门疆】的钥匙。   五条悟显然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狱门疆给关进去。当初销毁天逆鉾的时候有多潇洒,现在被关到了猫箱里面就有多狼狈。   更糟糕的是,尽管在这个世界里面死灭回游已经没有再展开的可能,但是羂索不知道什么时候与天元达成了同化,可以说如今整个日本的结界都在其掌控之下。   一旦这个羂索.天元的混合体开启同化,即便不展开死灭回游,也能达到相同的效果。   而为了不让五条悟来碍事,所以提前就已经用手段把他关到了狱门疆里面。   而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本该作为敌人的夏油杰却出现在了面前,并且言及自己或许知道谁有办法能够将狱门疆打开。   这就是他们现在同行的原因。   “我不能说是一定有办法。”夏油说,“我只是觉得,如果是那个人的话,或许会有办法。”   “你有见过悟的刀吗?”   他这话问的莫名其妙,虎杖悠仁在自己的记忆里疯狂检索了一番,但是根本没有找到五条悟用刀的记忆。   “老师他……还会用刀吗?”虎杖悠仁迟疑地问。   “哦,那看来你是没见过了。”   他们在谈话之间已经来到了五条悟的那一间高级公寓。   “可恶,那家伙居然住的这么豪华……”钉崎野蔷薇觉得自己真的是开了眼。   这里可是六本木啊!   她以后也要努力在这里买房子!   夏油杰熟门熟路的用自己的指纹打开了五条悟公寓的门,钉崎野蔷薇睁大了眼睛。   “喂。”她扯了一下伏黑惠,“你和五条老师关系很近的吧,你知道那家伙是怎么回事吗?”   一开始钉崎野蔷薇还能够记得控制自己的音量,但到了后面,她的语调已经不自觉地拔高,声音里面全是感情。   “就是他们说的那样,关系很好的挚友……”但其实伏黑惠也不知道在五条悟的公寓当中到底有什么能够对现况起到帮助的东西。   那家伙不会把什么咒具就这么随意的放在公寓里了吧?!   因为联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伏黑惠顿时觉得忧心忡忡了起来。   “我进来了。”夏油杰说。   他好像是在和什么人打招呼……难道五条老师有同居者吗?完全没听任何人提起过啊!   抱着这样的疑惑,门被推开,他们走进了五条悟名下的这一处高级公寓里。   是完全对得起房价的公寓,完美诠释了只要有钱人可以爽到怎样的程度。   只是……似乎也就是一间普通公寓,并没有什么和咒术界相关的存在,他们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咒力。   这里干净的有些过分了,自从成为咒术师以来,虎杖悠仁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干净,没有任何的咒力残秽的地方。   甚至只是身处于这样的空间当中,都觉得整个人也跟着放松了下来,是久违的轻松。   五条老师的家里难道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吗?   但是虎杖悠仁左看右看,也没找出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非要说的话,就是明明家里并没有人,电视却是开着的,桌面上放着吃了一半的外卖,水杯里的饮料,漂浮在面上的冰块都没有完全融化。   就好像这里直到刚才为止,都还在被人使用一样。   可是他分明没有看见任何的人影?   然后他发现,从进来之后,夏油杰就没怎么搭理过他们了——他的目光在某一处停留,随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   “好久不见,羽生,鹤丸君。” 第52章 第 52 章【二更】:他们要针对的,一直都不是五条悟。   现代(五十二)   夏油杰在和谁打招呼?   这个问题出现在了三位高专一年生的脑海当中。   然而任凭他们再如何的睁大眼睛在整个公寓里面看过来看过去,也都没有能够看见除了他们之外的任何人。   钉崎野蔷薇:“……他的公寓里面不会有鬼吧?”   虽然说作为咒术师,理应明白所谓的“鬼怪”,都不过只是某一种咒灵;但是现实是一回事,认知与想象是另一回事。   不是说成为咒术师就能够自动胆子变大了,多的是会因为看恐怖片而发出有如杀猪一般的惨叫的咒术师,甚至在以往还出现过在看恐怖片的时候过于应激,而使用了术式,原地化身人形自走拆迁机器的……   要不然怎么会有用看恐怖片来锻炼咒力的这种方法呢,那当然是因为全都有旧例可循的啊。   “太失礼了,在这里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神明大人。”夏油杰朝着他们飞了一个眼刀。   在只有他才能够看到的视野当中,这一间公寓当然不是空着的——不仅如此,甚至还有两个人一起挤在沙发上打游戏,像是两只挨在一起互相簇拥着羽毛的鸟。   因为陆续进来的几个人,所以他们暂时停下了手中的游戏,原羽生抬起手来朝着夏油杰打了个招呼。   “稀客哦,杰。”他看了看,没有在夏油杰的身后见到五条悟,反而是伏黑惠以及两个没见过的少年男女,“他们是高专里面悟这一届的学生?悟呢?”   夏油杰走了过来,示意丑宝从它的存储空间里吐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立方体,上面有无数的眼睛正在一眨一眨的,只是这样看着都让人觉得掉san 。   “这是什么?”   当夏油杰把这个咒具放在桌面上之后,原羽生和鹤丸国永都好奇地凑了过来围观。鹤丸国永更是直接上手,将狱门疆拿起来把玩。   显然,他不但不觉得狱门疆表面的那些眼睛难以接受,反倒还颇为兴致勃勃,就像是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童一样。   夏油杰从容地回答:“是悟。”   “……?”   鹤丸国永捏着狱门疆的手指都跟着一顿,而原羽生本来在喝饮料,现在更是被直接给呛咳了出来。   等他好不容易理顺了气,不可思议地凑近到了鹤丸国永的身边,也伸出手来捏了捏还被他握着的狱门疆。   “这是悟?”原羽生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尽管他见过的离谱事情已经够多了,但现在摆在眼前的仍旧是极为惊人的事情。   “准确的来说,是悟被关在了里面。”   原羽生闻言顿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他还以为是五条悟变成了这么个玩意儿。   鹤丸国永试着用手拧了一下,无果,这个东西并不具备任何常理性的能够被打开的方式。   “原本是应该有对应的【钥匙】的,但是那个钥匙被悟自己以前给毁掉了。”夏油杰非常无奈,“所以想来拜访一下,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   毕竟就算是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是在夏油杰的心中,仍旧给原羽生留下了一个非常特殊的位置。   那大概就是……年少的时候不能够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的话就会终此一生都会不断地怀念和铭记。   如果用寻常的手段没有办法打开狱门疆的话,神明又是否能够做到这一点呢?   时至今日,夏油杰也依然无法忘记在少年时期曾经见到过的那一幕。他其实真正意义上也只见过原羽生的两次出手,一次对大虚,一次对玉藻前,但都给夏油杰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而既然这是和悟相关的事情的话,那么原羽生一定会愿意出手相助的吧。   大概是为了能够再见一次那样的场景,所以明明没有必要亲自走这一趟,就算是想要帮上五条悟这个旧友一把,也只需要给高专的几个为了老师心急如焚的学生们指点一下就好,但夏油杰却是自己来了。   关心五条悟是一方面——虽然其实也没有那么关心,夏油杰相信五条悟绝对是祸害遗千年的——但最主要的果然还是,有这样一个名正言顺能够再来见原羽生的机会,并且还能在旁边近距离的再看一次那个人的出手。   要是给悟知道了他的这些打算和想法的话,他是真的会像是暴怒的猫一样冲上来,意图挠花他的脸吧。   但是很可惜,现在后者只能够像是睡美人一样待在狱门疆当中,乖乖等着他们来救了。   只要一想到这里,夏油杰的嘴角就很难压下来。   钉崎野蔷薇偷偷地和自己的两位同期咬耳朵。   “你们不觉得那家伙笑的非常恶心吗。”野蔷薇的眉毛都快要扭成了麻花,“绝对在算计什么不好的东西吧,那个家伙。”   为什么两位枷场学姐的养父会是这种人啊!   虎杖悠仁小心地帮夏油杰说好话:“也不一定吧,他看起来是真的想把五条老师给解放出来?”   野蔷薇顿时就心头火大,她恨铁不成钢地狠狠戳虎杖悠仁的脑门:“你这家伙是哪里来的笨蛋啊?我说,那家伙可是之前都杀了你一次,不是硝子小姐的话,你现在已经凉的透透的了!”   “你怎么还能帮他说话?!”   “嘶,轻点,轻点钉崎……”   虎杖悠仁被戳的嗷嗷叫。   伏黑惠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脸,一点也不想承认旁边的这两个是自己的同期。   他甚至默默拉开了一些和他们之间的距离。   丢人,很丢人。   伏黑惠并没有被正式的介绍给原羽生还有鹤丸国永过。但是他也不是什么愚钝的孩子,因此这么多年来,自然也对于在五条悟的身边有两位其他人看不见的存在这件事有所察觉。   而且伏黑惠还能够大概地推断出来,五条悟对于那两个存在非常地尊敬。   只是没想到夏油杰居然也知道他们,而且看起来……夏油杰和五条悟一样,是能够看见他们看不见的存在的。   神明……吗。   “悟现在还会翻这样的车吗,对手这么棘手?”原羽生从鹤丸国永的手里接过了狱门疆,一边研究一边问。   “不。”说到这件事情,夏油杰就摆出了一张无比冷漠的脸,显然无论多少次提及这件事情,他都会觉得离谱万分,“是那家伙自己太不注意,所以阴沟里面翻车了。”   但光就这件事情,夏油杰可以拿来狠狠嘲笑五条悟十年。   “……那听起来可真不幸。”   原羽生已经把狱门疆摸了一个遍,而旁边的鹤丸国永早就已经拿过了他的本体跃跃欲试。   在跟鹤丸国永对了一个眼神之后,原羽生将手中的狱门疆放到了桌角。   “那鹤丸你先试试。”   事实证明,没办法劈开。   尽管作为神明,他们的力量天然的就对咒灵有压制作用,但咒具比起咒灵,似乎遵循着不一样的规则。   原羽生也用自己的本体试了试,效果是一样的。   三个一年生看不到他们,只能看见刀自己浮在了半空中,开始乒乒乓乓的砍狱门疆。   “……咕咚。”不知道是谁咽了一下口水。   真、真的不是什么灵异事件吗?这个看起来就非常的诡异啊!   “看起来,寻常的物理手段确实没用啊。”鹤丸国永将狱门疆在手里一上一下的抛着,“已经构筑完成的术式,就像是生效了的因果律。要么找到钥匙,要么能够将这个狱门疆本身的构成都完全拆解,不然确实是全世界最坚固的牢笼。”   “拆解术式……”他的话像是给了原羽生什么启发,后者重复了几遍之后,眼前一亮。   “如果是以破坏和拆解作为目的的话,我或许可以试试。”   原羽生是鬼道上不世出的天才。   而在鬼道的使用技巧当中有一种方法,叫做“反鬼相杀”——就是用两种同质同量的鬼道相互碰撞,然后这两个鬼道就会一起消失掉。   如果将狱门疆的存在定义为一种术式、一种和鬼道类似的存在的话,为什么不能试试呢?   “没关系,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实践。”夏油杰微笑,“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都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我想悟是不会介意的。”   当然,就算真的介意,也等那家伙从狱门疆里面爬出来后自己说吧。   至于现在,败犬没有发言权。   “那我就试了哦。”   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在六本木的公寓里面进行,他们转移到了高专的结界当中。   于是,夏油杰终于又见到了那让他心心念念了很多年的,薄柿色发的少年吟唱鬼道的模样。   “千手之涯,无法触及阒暗的尊手,无法映照的苍天射手,光辉洒落之路,煽点火种之风。”   于是有风真的循着他的吟唱平地而起,大到连要睁开眼睛都颇为困难,吹动所有人的衣角和发丝全部都在风中猎猎的狂舞。   即便是看不见原羽生、也听不到他的声音。然而有那么片刻之间,虎杖悠仁却觉得自己的耳边像是捕捉到了什么。   宿傩在他的脸颊上睁开了眼睛,注视着看似空无一人的前方。   “这种力量……”   而这时候,原羽生也已经飞快的结束了吟唱。   “相聚而集无须迷惘,谨遵吾之所指,光弹.八身.九条.天经.疾宝;大轮灰色的炮塔,引弓向远方,皎洁地消散而去——”   “破道之九十一,千手皎天汰炮!”   有如镭射炮一样的光线四面八方的汇射而来,在原地引发了巨大的爆炸与烟尘。而等到烟雾散尽之后,出现在原地的是五条悟的身影。   “嗯?”他像是还没有弄清楚现在的情况——尤其是不知为何居然会出现在这里的原羽生与鹤丸国永,说不定还将这当做是什么在狱门疆里面产生的错觉。   但是很快,五条悟的目光就一凛。   “羽生!快让开!”   然而这种警告还是迟了一步。   原来在狱门疆被打碎之后,并没有立刻消失,反而是落在地面上,化成了一滩黑水或者是影子。   而现在,这黑水突然展现出了一种令人措手不及的活性,并且猛地扑起,将原羽生裹挟着拽入了黑暗的影子当中。   鹤丸国永距离原羽生最近。他忙伸出手去想要拽住他,却同少年的指尖相擦而过。   下一秒,原羽生的身影便已经不再在原地,唯独黑色的水面在扭动之后,变成了如同一面镜子一样横陈在那里的存在。   “羽生!”   鹤丸国永直接拔出本体来——但是,刀怎么可能切断水流呢?不过是一种无用功。   而远在薨星宫当中,羅索.天元的面上露出了喜意。   “成功了。”   从始至终。   他们要针对的,一直都不是五条悟。 第53章 第 53 章:他为什么会觉得在原羽生的半边脸颊上,似乎有某种骨质的存在正缓缓浮现?   现代(五十三)   “什么东西……”原羽生被拽下来的时候“呸呸”了两声,觉得那些黑色的不明物简直像是在一股脑的想要朝着他的身体内部涌,要给他也染上色彩一样。   但好在这种情况显然对于原羽生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少年的身周因为灵力的自发作用而在这一片黑暗的环境当中散发着莹莹的一圈白光,如同一层自带的结界,将那些全部都隔绝在外,任何的魑魅魍魉都难以近身。   黑暗并不能够影响到原羽生的视物,他的眼瞳在这种黑暗的环境当中都显得放大了很多,周围的一切都能够清晰的倒映在他的瞳孔深处。   这里是一片完全漆黑的空间,看不见丁点的光。非要形容一下的话,原羽生觉得他现在更多像是落在了影子的世界里面,而周围有什么隐匿在黑暗当中,虽然看不见,却又切实的存在,正在以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他。   只需要他稍微的露出哪怕一点点的破绽,他们都会像是大海里面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凑上来,并且凶残的意图将他给直接撕碎掉。   原羽生于是叹了一口气。   在他所释放出去的感知范围之内,一直到他能够探查的最边界,全部都是这样密密麻麻塞满了敌人。   显然,幕后黑手想要用类似于蚁多咬死象一类的方式,将他活生生的耗死在这里。   原羽生的能力对咒力有着宛如天敌般的杀伤力,让他无论是应对咒灵还是咒术师,都能起到砍瓜切菜般的效果,但如果敌人数量无穷无尽地堆积起来,即便是再怎样的强大,也终究会有被消耗一空的时候。   ——羂索在打的,就是这样的主意。   无论是发动死灭回游也好,还是融合天元去同化结界内全部的人类也好,羂索最本质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创造出一种在性能上优于人类和咒灵的新物种——咒胎九相图就是它尝试之下的产物。   而现在,羂索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存在最完美的范本。   尽管之前在被羽生安纲殴打的时候很狼狈,甚至连里梅都给折了进去;但是考虑到它得知的信息所具备的价值,这样的付出便是能够被接受的了。   但是那寄托于刀剑之上的存在不但无法被观测到,并且还拥有着非比寻常的强大力量。如果不谨慎的做好计划与准备,贸贸然的就意图去对其做点什么的话,那和主动上门送菜也没有什么两样。   更何况,那把刀还是属于五条悟的——当世最强的诅咒师,仿佛命中注定一般在过往每一次出现的时候都会将羂索的计划给破坏掉的六眼。   星浆体的时候没有能够将五条悟杀掉实在是可惜,甚至在那一次失踪之后,再归来的五条悟就拥有了超脱于这世间一切存在之上的力量。   他又总是将羽生安纲随身携带——连一个好用的身体都没有,如今暂时和天元达成了同盟暂时寄宿在她这里的羂索自然没有什么好方法。   但是没关系。   它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漫长的观察与谋划,一次又一次的试探,终于让羂索制定出了一个最行之有效的方案。   “天元,你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吧。”羂索问自己这位多年的旧友,“毕竟你我都见识过神秘断绝之前的模样,既然如此,谁又愿意苟活在这个时代里?你难道就不想成为脱离人类的桎梏,更高一级存在的生命吗?”   这自然不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不如说,早在当初天元打开了薨星宫的大门,选择了救济那个时候奄奄一息的羂索开始,她的选择就已经非常明晰了。   于是羂索得以掌控了天元的结界,并以此压迫高专的走向与选择,成功的将一切都引导向自己所希望看到的模样。   并且最终得以让原羽生落到这一处陷阱当中来。   而或许是因为这一处也足够特殊的缘故,所以当隔着那一面水镜的时候,原本应该看不见原羽生存在的其他人居然也能够清晰的观察到少年在水镜里倒映出的身影。   那是完全陌生的面孔。仅以外貌来区别的话与他们的年龄相差无几,也是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   但只要看见那一双眼睛,就能够将他的存在与普通人做出区分。   要怎样去形容呢?   即便绞尽脑汁地从自己大脑的词汇库当中搜寻,也很难找到一个能够贴近的词语。那是在此前的人生中从来都没有遇见过的存在,所以像是这样毫无防备的见到了,也根本找不出什么适当的词去形容。   “是神明啊。”   有声音在耳边这样响起,因为时机实在是太过于恰到好处,以至于都快要误以为那是否是谁拥有了足以读心的能力,听到了他们的内心所想,并且像是现在这样给出了回答。   在被吓了一跳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发出声音说出那种话的人,原来是夏油杰。   “很美丽的身姿和强大的力量吧?”夏油杰问,“看好了,那就是……神明啊。”   也不知道羂索做这一切究竟是出于一种怎样的用意,它刻意留下了一面能够供外界窥见内里情况的水镜,而眼下,一众人就都围在这水镜的旁边聚精会神的看着里面的景象。   如果给不知情的人见到了的话,说不定还要以为他们是不是中邪了,不然的话怎么会一群人围在一起盯着地面看。   而此时在水镜当中,那一处根本不知名的黑暗的影之界里面,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一眼看过去望不见尽头的敌人。   他们当中有的是咒灵,有的看起来却像是术师——只不过这些术师似乎并不在咒术界已知的任何存在与分类里,甚至不少人的身上穿的衣服都有些和当前时代的风格过于的格格不入,仿佛来自非常久远的年代之前一样。   夏油杰皱起眉来。   “悟,你记不记得那个死灭回游?”   在平行世界当中,由教主杰承继了羂索的“遗产”而一手发动的计划,将数千名在过往曾经和羂索签订过契约的古代术师于现代受肉,一并被投放的还有数量庞多到无法计数的咒灵。   回到了他们自己的这个世界里面之后,无论是夏油杰还是五条悟也都曾动手去寻找过,但偏偏羂索这一次藏得格外的好,就像是缩头乌龟一样一点儿头都没冒。   因此,无论是羂索也好,还是它所掌控的这宛如不定时炸//弹一样的储量惊人的咒灵与术师灵魂也好,一直都是在五条悟和夏油杰心头悬而不发的心头大患。   只是没有想到,会在今天以这一种方式被揭晓。   “那是……影子的世界?”   这些人当中伏黑惠是最先认出了原羽生如今所处的世界究竟是哪里——但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也才最为惊讶。   那里分明是影子的世界!   伏黑惠的生得术式是禅院家无比稀有、就如同六眼之于五条家一样地位的十种影法术。   如果他是出生在禅院家的话,从小到大得到的待遇和地位,估计就和五条悟在五条家能够得到的差不多。   而十种影法术是能够进入到影子的世界当中的,因此他很快就认了出来原羽生如今的所在之地。   “影子的世界吗?看来那个大脑以前占据过的身体里面,也包括禅院家的十影。”   五条悟从头到尾都没有吭声——对于三位一年级生来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和态度。   于是这时候他们才惊讶地发现,当这位往日里似乎总是吊儿郎当模样的师长不再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挂在脸上的时候,他会给人带来的,就只有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非要形容一下的话,就仿佛是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生死皆系于对方的一念之间那种感觉。   即便明知道面前的人是尊敬的师长,从理智上来判断是安全的,不会为他们带来伤害;但身体却依旧会本能地戒备和想要尽快从对方身边尽快逃离。   “不行,这个没有办法从外界打破。只能够从内向外的破坏术式。”   五条悟脸色难看地说。   虽然知道以原羽生的能力,被拽入影之界的人是他,某种意义上来说反而是最好的选项;但是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对方的能力强大、不会受到伤害,所以就可以说服自己不担心的。   水镜里的原羽生已经在一刀一片小朋友了。   那是有如摧枯拉朽一般的暴力美学,就算是与原羽生熟识、不止一次看过他出手的五条悟和夏油杰都会不由自主地为之而吸引眼球,更遑论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影像的一年级三人组。   “好厉害……”虎杖悠仁下意识地喃喃着,“完全不是对手……”   然而他们看到的是原羽生的那种压倒性的力量,鹤丸国永在注意的却是别的东西。   “不妙啊。”   他的脸上从没有能够抓住原羽生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失去了笑意,少有的板起脸来,那种冷肃的模样看起来和五条悟简直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只能说真不愧都是五条家出品。   “我们的力量和咒力是不互通的。”鹤丸国永说,“如果是在正常的情况下还好,但如果在那样的环境当中的话,羽生根本没有能够汲取和补充力量的途径。”   五条悟于是立刻就想到了曾经被诅咒师悟给抢走的、那个因为力量耗尽而只有拇指大小的原羽生。   ……如果原羽生在影子的世界里面变成了那副模样,简直不敢想将会有怎样的后果。   但事实上,水镜外面的人的担忧,原羽生根本不知晓——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这里面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外界分毫不差的全部看到。   不过就算是知道了,对于原羽生来说也并不会影响他的行动。   而至于鹤丸国永所担心的事情——如果在之前,这确实是一个需要担心的问题;但当初阴差阳错,得到了来自蓝染的帮助,虽然不知道那人究竟为什么这样做,但原羽生确实因此而得以不再被桎梏。   就像是现在。   即便身处影子的世界当中,他也一样能够从周围汲取到力量,再把那些负面的情绪当中得来的力量压缩,转化为灵力使用。   虽然略有些麻烦,但是和从其中所得到的好处相比,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水镜外被留下来一直都密切关注这里的鹤丸国永松了一口气。   在意识到原羽生似乎并不像是他们先前所以为的那样会陷入窘境之后,五条悟与夏油杰就没有继续留下来——冤有头,债有主,既然原羽生这里一时半会儿用不着操心,并且看起来还颇为游刃有余的模样,那么与其留在这里当看客,不如出去直接把罪魁祸首给解决掉。   无论是自己身上的旧恨,还是原羽生被拖下去的新仇,哪一个都足够五条悟感到火大。   这要是能忍气吞声,他五条悟的名字今天就倒过来写。   而在离开的时候,五条悟也顺手带走了自己的几个学生,所以这里就只剩下了鹤丸国永一直在看顾着。   影子世界里面的咒灵与术师的灵魂多到超出原羽生的想象。他不断的从周围压缩咒力、提取灵力使用,到了最后几乎都成为了一种机械的本能行为。   水镜外一直都注视着他的鹤丸国永慢慢蹙起眉来。   是他的错觉吗。   为什么会觉得,在原羽生的半边脸颊上,像是有什么惨白的、仿佛骨质一样的东西,正在从他的肌肤下缓缓浮现? 第54章 第 54 章【二更】:“把那个孩子……给我还回来啊。”   现代(五十四)   鹤丸国永原本因为看原羽生并不受到影子世界的影响而稍稍放下一些的心,顿时重新提了起来。   不像是人类,也不像是妖怪。作为刀剑付丧神,他们一经诞生和孕育,模样就已经定型。   此后,除非是发生了在本体上的改变,否则的话,他们都将会永远是这一副模样——任由世事流转,沧海桑田,刀剑的模样都不会发生任何的变化。   而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任何出现在他们身上的变化,都会显得格外的不同寻常,需要被谨慎对待。   鹤丸国永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尽管不知道这一切的诱因是什么,最终又将导向怎样的境况,但是有一点鹤丸国永却是知晓的。   不能够让原羽生再在那个属于影子的世界当中待下去了。   神明与妖物在这个国家里可以只有一线之隔。就像是如果他们对着人类挥刀的话就会堕落为鬼怪是一样的道理。   这就是来自于世界规则的制约。   而环境又往往是一种最奇妙的东西,能够将一个人扭转改造成面目全非的模样,整个过程当中被彻底改变了的那个人自己甚至都未必能够察觉。   鹤丸国永于是叹了一口气,握住了自己的本体。那一柄雪白的太刀铮然出鞘,即便今天是阴天,并没有多么明亮的日光,也都顿时映照得周围都仿佛跟着变的明亮了几分。   虽然五条悟之前说过他会将这件事情解决,但是鹤丸国永判断眼下的情况,显然是等不及了——   他反手劈在了那一面水镜上。   然而,既然之前五条悟使尽了浑身解数也没有能把这个水镜、以及水镜后面所连接的影子世界怎么样,那么现在鹤丸国永的攻击,当然也难以将其撼动。   但要说真的一点作用也没有的话又未必见得,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是刀剑付丧神,本身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最为相近的存在;再加上神力对于咒力天然克制的影响,以及或许鹤丸国永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曾经将自己的灵魂寄宿在原羽生的灵魂当中——   总之,他虽然没有能够将水镜成功地打破,但是能够清晰地看见,水镜另一侧所联通的影子世界里,原本正在库库斩杀咒灵的原羽生确实是若有所觉一般的抬起眼来,四处张望了一下。   “鹤丸……?”   原羽生有些恍惚。   在方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确实有察觉到属于鹤丸国永的气息。   但是那种气息转瞬即逝,甚至都不等原羽生能够去将其抓住。   少年有些迟钝的眨了眨眼睛。   尽管灭杀咒灵,以及以灵魂形态存在的这些古代术师们,就和原羽生以往还是死神的时候去魂葬“整”、斩杀“虚”没有什么两样,但就算是原羽生作为死神在静灵庭当中度过的百年时光里,他也绝对没有斩杀过数量如此之多的虚。   事实上,羂索在这里所投放的咒灵与术师,数量加起来绝对有十万之数——诚然,其中确实是一些低级到随处可见,比如蝇头这一类的咒灵占据了绝大多数,但因为整体数量太过于庞大的缘故,所以就算是比例很小,算下来棘手的敌人也依旧不少。   当然,他们在原羽生的刀下都被平等地打出了GG的结局;只是这也代表着原羽生消耗了更多的力量、汲取了更多的咒力。   因为鹤丸国永的插手而带来的片刻清明很快就因为重新围拢上来的敌人,以及再一次的陷入战斗当中而被抛之脑后,暂时没有多少的功夫和机会去在意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有另外的一种力量,正在悄然地对他进行侵蚀。   鹤丸国永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水镜当中倒映出来的景象——那张先前还如同信号不好一样而时隐时现的白色骨质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基准点一样不再消失。它们一点一点的浮现、凝聚,最终汇合,成为了扣在少年脸上的一张半面骨质面具。   伴随着这骨质面具而一并出现的,是原羽生手下越发凌厉的动作。羽生安纲似乎也隐隐产生了变动,分明是钢铁的本质,如今瞧着却像是有什么正要如同刺破血肉生长出来一样自其上凸显。   当然,这种变化给原羽生带来了更多、更强大的力量。如果说先前他对付这些影子世界里的敌人们已经是摧枯拉朽之态的话,那么现在已经可以说是一面倒的屠杀。   但不该是这样的。   就算他们是刀剑,像是这种完全被杀念所控制的模样,也绝对是不正常的。   眼见着影子世界里的敌人越来越少,而原羽生脸上的那一张面具也伴随着这一进程在不断的增长,几乎要覆盖他的全脸。   如今唯一剩下的只有右边的一只眼睛,以及周围一圈眼眶尚且还没有为面具所覆盖。   鹤丸国永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这就是那幕后黑手的目的吗?将本该端坐高天之上的神明拽下来,沾染上洗不去的脏污色彩?   但是,他不可能让对方如愿。   鹤丸国永松开了自己握着本体的手。下一瞬,只听“当啷”一声,那把国宝.太刀鹤丸国永就直直地砸在了地面上,而水镜前已经是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在水镜能够窥见的影像当中,只见浑身散发出某种令人见之生畏的肃杀气场,正抬手挥刀的少年整个人动作都忽然一顿。   原本在生长蔓延的骨质面具暂时停止了进度,而在散落的额发下亮起的、未被面具遮盖的那只眼睛,是一种在这个黑暗的影子世界当中显得有些过于耀眼和明亮了的澄金色,灼灼有如曜日。   少年抬起手来,葱白的五指扣住了面具的边缘,用力地要将其撕扯下来。   “把那个孩子……给我还回来啊。” 第55章 第 55 章:“这具身体,看来已经完全属于小僧了啊。”   现代(五十五)   原羽生很难形容自己的感受。   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还是能够清楚的知晓自己正在做什么,并且控制好自己的行为的;但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当摄入的力量逐渐增多,同时这一场战斗也进行了格外漫长的时间之后,他对于周围一切的感知,逐渐就变得没有那么敏锐了。   尽管还清楚的知晓自己的目标,但显然已经丧失了对自身情况与状态的判断。   就算是由鹤丸国永所带来的那片刻清明,也很快就被滔天的力量所取代。   汲取力量,然后释放。   等到先前的那些力量全部都挥霍一空之后,再度进行新的汲取。   他不断的重复这个过程,并且原羽生能够清晰的感知到,伴随着这样做,他的能力上限确实是在不断提高的,就像是一个被扩大了容量的容器。   那这是一件好事啊。   如果他现在能够冷静下来,重新进行一番自我审视,那么就会意识到这样的情况显然是不正常的。然而就像是被某种情绪、某种力量所推动着,在向着更高峰攀登,于是最终都变成唯一的渴求——   直到某一刻。   有如雷鸣一般的轰响在他的脑中嗡鸣着炸开,随后原羽生意识到,他的身体现在已经不再由自己掌控。   另外的某个意志强势的接管了他的身体,随后强势的截停了他先前的一切举动。   有的时候,人如果沉浸在某个状态当中的话就会非常专注地沉浸于其中,外界的一切纷扰都像是不能够有任何的干涉和影响;但是,一旦从那种状态当中脱离出来了,就很难再进入同样的状态当中。   而原羽生现在也是同样的情况。   骨质面具所覆盖下的那一只已经隐隐透出猩红光芒的眼睛当中,不详的血色稍有褪去,象征着眼睛主人的意志正在回笼。   原羽生的声音有些恍惚地响起,像是刚刚从一个漫长的噩梦当中清醒过来,尚且还没有完全的理解如今究竟是怎样的情况,意识都尚且处于迷茫之中。   “……鹤丸?”   原羽生确实对着鹤丸国永毫不设防的开放过自己的灵魂,并且这个过程长达数年,一直到五条悟可以完全无视来自五条家的声音与阻力,将鹤丸国永也一并从五条家的深宅当中带出之后,这种行为才因为不再需要而停止。   但即便如此,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便会留下痕迹,无论是他还是鹤丸国永都清楚,如果后者想的话,确实可以同原羽生抢夺他灵魂与身体的控制权。   这是在当初向着鹤丸国永做出邀请的时候原羽生就已经知道的事情,但是他相信鹤丸国永的刃品,光风霁月的洁白之鹤绝不会做出任何对他不利的事情。   而现在,鹤丸国永正是利用了这一份以前打下的通道,强行降灵在他的身上,制止了原羽生在虚化这条路上继续下去的行为。   “啊,醒过来了吗。”   鹤丸国永的手还按在那张骨质的面具上——尽管他已经竭尽自己的全力,但是也没有办法将这一张面具完全揭下,只是堪堪扯下了一角,仍有半面留在原羽生的脸上。   这像是一种宣告,一个不详的预兆,代表着少年的灵魂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变化。   不过他的意识能够醒转就是一件好事,至少代表不再像是先前那样完全的沉沦堕落其中,这让鹤丸国永的心头都稍稍放松下来一些。   如今仍旧是他掌控和使用着原羽生的身体,而刀剑付丧神超脱于凡俗的那一部分力量并非来自于身体,而是来自于灵魂——因此,尽管站在这里的仍旧是“原羽生”,手中握着的也是羽生安纲,但是面对涌上来的敌人,用出的仍旧是属于“鹤丸国永”的力量。   如同在一片污秽的泥泞、沉淀的黑暗当中落下的一束光,雪白不染纤尘的神力构筑成了巨大的飞羽状的刀气,有如割倒麦草一般将面前的咒灵尽数斩下。   原羽生的力量在面对咒灵的时候,其实已经足以称得上是一种天生的克制与碾压;然而和作为真正的神明的鹤丸国永比起来,他的那点程度就有些小巫见大巫的意思了。   鹤丸国永甚至都无需补上第二刀,白色的羽逐渐幻变为了一只振翅的鹤的模样,看起来几乎像是他的刀纹活过来了一般冲天而起,所过之处就像是掀起了神力的浪潮,将沿途的那些——咒灵也好,古代术师的灵魂也好,全部都轻松的覆盖了过去,再不可能掀起丝毫的风浪。   等到那一只鹤已经飞出去了很远很远,完全到了肉眼所根本无法窥见的程度的时候,这整片影子的世界里面,也再见不到一个存在了。   方才还熙熙攘攘的空间一瞬间变得空旷寂静了下来,甚至是会让人觉得有些陌生和不习惯的程度。   ……这就是货真价实的神明。   同样也是原羽生在这一条漫长的逆时而上的旅途最终点所将要达成的目标。   “看起来暂时没有会来干扰我们的敌人了。”鹤丸国永声音轻快地问,“那么生坊——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抬起手来,屈起手指敲了敲还覆盖在半边脸上的骨质面具,发出了非常清脆的声响:“这个是?”   毕竟这面具看起来实在是太不详了。   这个时代当中的鹤丸国永,当然不可能知道两百年之后才会出现的时之政府与时间溯行军,尚且不会到对这些奇怪的骨质有警惕心和PTSD的时候;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能够判断出,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变化和存在。   也正是因为这种来自直觉的牵引和认知,所以他先前才会当机立断地顶了原羽生的号——不能够让那面具真的完全生成覆盖,否则的话一定会发生某种极为恶劣、他绝对不想看到的后果。   非要说的话,可以将这当成某种神明的直觉。   “呃。”   原羽生顿时卡了壳。   其实当意识清醒过来之后,原羽生就已经清楚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了。   蓝!染!   他早该知道的,那家伙绝对没有那么好心!这个男人给出的一切馈赠,实际上都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虽然说是帮他打通了力量限制的上限,就算是在无法补足灵力完全负面情绪的环境当中也可以获取力量……但想一想的话,只要将原羽生仍旧当做是死神看待就好理解了。   这不就是打破了死神和虚之间的那一道界限吗。原羽生甚至能够因此使用他本该已经消失的斩魄刀浮光——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应该警惕了!   因为原羽生的斩魄刀已经彻底的碎掉了,与他的灵魂融为一体。所以说如今所找回的斩魄刀的形态,不如说是在那一道界限被打破之后,为作为“虚”的他而重新从灵魂当中生成的斩魄刀。   不过因为毕竟脱离了原本的世界,缺少了那里的规则,浮光是不可能孕育出刀灵的,而仅仅只是作为原羽生的一种力量解放形态而存在了。   而原羽生在影子当中因为要延续和进行漫长时间的斗争,所以不自觉地一直都在向着另一面索取力量,虚化程度可不就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鹤丸国永的阻止来的非常及时。   不然……他说不定真的又要被蓝染给坑一把。   原羽生在内心充满怨气的问候了蓝染的八辈子祖宗,而他长久的沉默在鹤丸国永这里显然被解读出来另外的意思。   “没事,你不好说的话那就不用说了,本身我也只是随口一问。”鹤丸国永这样说着,语气已经不像是先前那么严肃,反而恢复了一贯以来笑嘻嘻的模样,“不过不得不说,这可真是一个大惊吓啊!”   “虽然我很欢迎各种惊吓,并不希望生活是波澜不惊的平静死水——但是这种类型的惊吓,还是不要有下一次了哦,生坊。”   原羽生点头如小鸡啄米:“嗯嗯嗯。”   因为担心他的情况,所以鹤丸国永并没有立刻从原羽生的灵魂当中推离,而是依旧留在了这里,不过将身体的使用权重新让渡还给了原羽生。   他先前的清场无疑是非常给力的,他们在这里交谈了这么久,也再没有新的敌人出现,看来是都被刚才鹤丸国永的那一击给清理一新。   只是……   原羽生稍微偏了偏头,总觉得自己像是若有若无的听到了一些什么。   “鹤丸……”他有些迟疑地询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像是从星球的最深处涌上来的潮水,正在逐渐接近。只是要去细听的时候,却又寻找不到了,就像只是一种古怪的错觉。   难道是他多心了吗?   ***   同一时间。   五条悟用力抬脚碾碎了那一团脑花,旁边乙骨忧太正用刀洞穿了天元已经并非是人类的躯体。   “为什么会选择做出这样的事情?”夏油杰问天元,“你已经通过星浆体同化迭代了数次,如果想要和那边那个东西合作的话,曾经有很多次机会,没有必要非等到现在。”   而且虽然有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嫌疑,但是夏油杰自忖,如今这个同时有他和五条悟存在的咒术界,绝对算得上是地狱难度的副本。   那边的乙骨忧太也勉勉强强算进去吧。   所以,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才会选择在这个时代合作?觉得生活太没有挑战性,所以强行给自己上难度?   反正夏油杰是真的想不通。   “因为它向我展示了一种全新的可能,是以往从来都没有观测到的变化。”天元回答,“错过了这一次,以后未必就还能够有这样的机会了。”   能够在神秘的不断衰减之下再遇到货真价实的神明的机会。   只不过还是失败了……但是这没有什么值得惋惜的,越是回报高的事情就越是伴随着风险,这是天元早就已经知道并且做好了准备的事情。   不过一定要说的话,还是有些可惜就是了。   这个时候,旁边离死只差一线的羂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的怪笑。   五条悟顿时不耐烦地又用了些力道,将它彻底碾的稀碎。   但是在死亡之前,羂索那生在一团大脑一侧的嘴却开开合合,发出了畅快的大笑,也像是某种临终之前恶意的诅咒。   “哈!哈哈哈!”   “虽然没有成功,但是不愧是神明啊,居然连影子世界里那样庞大数量的咒灵都能够全部杀光。”   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个不错的消息,说明原羽生那边的情况并无大碍,甚至还反过来粉碎了羂索和天元的计划。   然而或许是因为羂索现在的反应实在是太过于古怪和离奇了,以至于夏油杰奇妙地觉得不安了起来。   “那听起来是你的计划彻底失败了啊,你这家伙为什么还这么开心?”   五条悟只觉得听到羂索的声音都是一种晦气。   羂索的声音里面充满了恶意:“这个世界当中的一切都是守恒的,就像是当初你的诞生改变了咒灵与咒术师之间的平衡,让此后整个咒术界的形态都发生了变化一样。”   这一点是在场的几人都早已知晓的事情,但是不知道羂索现在突然提起来是有什么用意。   “你知道我在影子世界里面投放了多少的咒灵和古代术师吗?”它这样道,随后自问自答,“足足有十万之数。”   虽然这都没有能够拖死原羽生实在是令人感到意外,但是这反而是催生出了另外一种情况来。   “现在,天秤一端属于咒灵的【砝码】被削弱了太多,但是另一端的【咒术师】却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动。”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代表着——那十万的术师与咒灵的力量都将汇聚在一起,诞生一个全新的、强大的存在!”   五条悟诚然很强,但是当那样的敌人出现之后,就算是他也不可能是对手。   因为那将是此世全部之恶,是恶念的具现化,根本不是单独哪一个咒术师能够应对的——就算那个咒术师的名字叫“五条悟”都不行。   脑花当然没有眼睛。   但是现在,所有人却都仍旧能够察觉到,它的“目光”明显正在“望向”虎杖悠仁。   “我的儿子,作为容器而诞生的最完美的作品……”   羂索的声音盛着恶毒,又饱含着期待。   “还有什么载体,能够比你更加优秀呢?”   在它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虎杖悠仁掐住了自己的喉咙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随后是某种可怕的威压与咒力从他的身上骤然爆发!   属于两面宿傩的那种绘制在身体上漆黑纹路开始在他的脸颊和手臂上浮现,随后,所有人都听到从他的口中发出了和虎杖悠仁完全不同的声音。   “哦……”   “这具身体,看来已经完全属于小僧了啊。” 第56章 第 56 章【二更】:他是最适合的那个人选。   现代(五十六)   人类与咒灵之间的争斗已经持续了上千年,双方之间的命运一直都在相互纠缠。   但话虽如此,伴随着时代的不断发展和进步,虽然说咒术师身上的压力并没有随之减少,但整体来说,比起古代来还是要好上很多。   毕竟咒灵是在极端的负面情绪当中所诞生的。现代人的怨气虽然也比鬼都重,但很少有人真的面对在死亡线上挣扎时那种最纯真最本质的恐惧——所以相对来说,情况没有那么极端。   只是谁能够想到在这样的时代里,却偏偏还能够孕育此世全部之恶汇聚在一起,并且依托于宿傩而降世呢?   原本两面宿傩就已经是非常强大可怕的咒灵,甚至在他的时代里面,即便人类付出了极大的代价都没有办法将他完全抹杀,最后也只能在杀死他之后将他的身体肢解封印。   而现在,他又被赋予了“概念”,成为了此世全部之恶的具象化,自然就成为了更恐怖、更难以对抗的存在。   ——当原羽生在鹤丸国永的指引下,总算是劈开了影子世界,刚刚爬回到正常的世界当中时,他所听到的就是这样的消息。   “……啊?”   原羽生扒拉着手中的手机,将通讯那边家入硝子发来的消息看了好几遍,总觉得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奇怪的东西。   因为唯二能够看见刀剑付丧神的夏油杰和五条悟现在都在最前线和宿傩战斗,根本没可能抽出空来,所以联系原羽生他们这件事情就被转交给了能够被他们同时信任的家入硝子。   “……所以你们两个以前还在上高专的时候瞒着我的,就是这个啊。”家入硝子接过五条悟的手机和这个任务的时候非常不爽的“啧”了一声。   在大家都还是一起上学的同期的时候,敏锐的少女就已经察觉到自己的两位同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小秘密。   只不过那个时候,家入硝子只以为是什么男生之间的话题,她也没有去多问和了解——谁知道还有这样的大活在等着她呢!   在这件事情上,这两个人渣的嘴倒是意外的严,居然能够一点风声都没有泄露出来,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心里疯狂吐槽,但就像是曾经的每一次一样,家入硝子依旧接过了来自同期们的委托,成为他们最能够信任、同时也是最稳妥的后勤。   眼下她便噼里啪啦地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发送给了原羽生的账号。   只能说在这个世界上,办法总比困难多。看不见存在、听不见声音,这些都没有关系。发达的现代科技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最后,家入硝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对话框里的并非来自五条悟和夏油杰,而是她个人的想法发送了出去。   【可以的话,能够帮一帮他们吗。】   那并不是寻常人能够参与的战斗,甚至就连同为特级咒术师的九十九由基都败在宿傩手下——事实上,如果不是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九十九由基现在已经死亡了。   就连夏油杰,都不能直接参与到这一场战斗当中,真正作为主力在和宿傩战斗的是五条悟和乙骨忧太。   为什么是他们两个呢?   因为他们会反转术式。   和宿傩的战斗就是这样的险象环生,家入硝子甚至都数不清那两人有多少次陷入了生死险境,全靠着反转术式才及时地捞回了一条命。   而除此之外,任何人上去都是给宿傩送菜的,区别只在于是一秒死还是两秒死的问题。   可是家入硝子终归还是看不下去了。说是她医者仁心也罢,说是她作为女性更为柔软的内心也好。   就算受到了致命伤也能够复活,就算因为拥有超出寻常的咒力而能够持续高强度作战——但他们终究是血肉之躯,不是能够一直连轴转下去的机器。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如同夏油杰和五条悟所说的那样,有悲悯的神明存在的话。   那么是否能够将这一切阻止呢?   家入硝子由衷这样希望着。   鹤丸国永是探过头来和原羽生一起看那些消息,当下就“哇”了一声。   “情况这么艰难吗?那样的话,我们没有不出手的理由啊。”   他们其实已经看过了家入硝子发来的战斗录像,知晓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作为此世之恶的载体,现在的宿傩已经是他们都需要谨慎以待的棘手存在,但是显然并不会因此就推脱。   然而当鹤丸国永这样说完之后,原羽生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他只是古井无波一般的将手中的手机熄屏关闭。   “雷鸣的马车,纺车的缝隙,此物有光,一分为六……”   鹤丸国永:“嗯嗯?”   他尚且还没有反应过来原羽生为什么突然开始吟唱言灵,就已经听到少年猛地提高了声音。   “缚道之六十一,六杖光牢!”   六道光片将鹤丸国永给直接锁缚在了其中,迎着他惊讶的眼神,原羽生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容来。   “不是【我们】。”原羽生说。   “是【我】。”   “鹤丸不需要去。我来就可以。”   此世之恶绝非能够轻易应对的存在。即便是刀剑付丧神在面对上的时候也未必能讨到好处,而同样有可能是一场有来无回的战役。   但是,如果是原羽生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就算被折断也没有关系,就算在这里“死亡”也没有关系。因为这里只是他的灵魂所将要经历的漫长旅途当中的一站,真正的本体远在两百年之后,在时之政府的本灵殿当中被精心的供奉。   对他来说,最糟糕的结果,不过也只是从这个世界退场而已。   他是最适合的那个人选。 第57章 第 57 章:我会将你的前路,照得一片雪白。   现代(五十七)   “羽生?!”鹤丸国永难得流露出如此失态的模样。   尽管平日里似乎总是表现得神采飞扬,拥有着让人看了会为之惊讶的活力,但实际上,如果能够更加细致一些的去观察名为“鹤丸国永”的这一个体的时候就会发现,那些都只是浮于面上的表象,是他为自己定制的色彩。   真正的鹤丸国永,是足够阔达疏朗,也足够冷静镇定的存在。不能够因为他喜欢创造一些人为的惊吓,又总是过于开朗和具有活力,就真的以为他是什么喜怒形于色的刃了。   所以能够让鹤丸国永露出现在这种表情,某种意义上来说,怎么不算是一种本事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暗暗用力——但显然失败了。   原羽生特意连咏唱都没有舍弃,完完整整的一个字不落,就是为了这样的效果。   好在六杖光牢还是给力的,或许也还要感谢之前鹤丸国永在影子世界里面为了他消耗了一定的力量,以及原羽生现在还是半面的形态?   都说黑化强三倍,那他现在有个1.5应该也不过分吧。   鹤丸国永在稍微尝试了一下之后就知道,他绝对没有办法轻易解开现在施加于自己身上的这一层束缚。原羽生以有心算无心,还真的是把他给算进去了。   ……主要是鹤丸国永也没有想过原羽生会这样做啊!   “生坊,这种惊吓可一点也不有趣啊。”鹤丸国永叹了一口气,“别做傻事。”   “我和悟都会生气的。”   然而原羽生显然不为所动,甚至在听了鹤丸国永的话之后,他低头思考了一下,随后朝着鹤丸国永露出一个笑。   “哦,那样也不错啊。”原羽生说,“能够让你们对我生气,总比让我之后来缅怀你们比较好吧。”   在这方面,原羽生的性格比较自私和恶劣。他宁愿自己死在亲友的面前,也不想面临与亲友之间的分别。   他要做那个先走的人,而不是那个被留下的人。   “……”鹤丸国永已经完全没脾气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现在确实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来应对原羽生的妙妙鬼道。   最后,鹤丸国永只能够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整个人看起来垂头丧气的,有些像是全身的羽毛都被浇得湿透了的鹤,蔫哒哒的。   原羽生并不喜欢看到鹤丸国永露出这样的表情与神态。毕竟在他的心里,鹤就应该是“自由”的代表,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只能说他还是太嫩了,硬不下心肠。因此见到鹤丸国永这番模样之后,原羽生稍微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小声地开口。   “听我说,鹤丸。”   “我们在未来,一定会再次相遇。”   他一字一句说得郑重,就像是能够看见那遥远的未来,因此才会这般地笃定。   鹤丸国永还是了解原羽生的。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原羽生的身影,最后他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就有些软化。   “羽生啊……”他问,“你就非要这样做不可吗?”   “嗯?因为只有我可以做到吧,我应该去啊。”他说到这里,甚至还反过来劝慰鹤丸国永,“所谓刀,不就应该在这种时候为自己的主人派上用场吗。”   鹤丸国永:“……哎呀,已经变成很合格的刀剑了呢。”   他这话就有些奇怪了,以至于原羽生一个猛抬头望过来:“什么?”   只有原羽生自己知道,他的内心究竟因为鹤丸国永方才的那一句话产生了怎样的震动,又是用了多大的努力才能够让面上的表情维持住,而没有太明显的露馅。   然而鹤丸国永现在却不说话了,只是朝着原羽生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快活地眨了眨眼睛,随后笑了起来。   原羽生觉得自己现在简直是百爪挠心,但是他偏偏又不能够开口去问鹤丸国永,只能够自己憋着,反复纠结之下嘴唇饱受蹂躏,那一小处可怜的皮肉都快要被咬破。   什么意思。   鹤丸国永的那句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的胡乱感叹,所以……难道说……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知道了,他不是真正的刀剑付丧神?   那现在他又是如何看待他的呢?   这些疑问盘踞在原羽生的心头,他甚至都有些不敢去看鹤丸国永的脸。   是了,鹤丸国永是何等的敏锐通透的存在,而仔细回想一下的话,他在以前留下的破绽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自己的演技原羽生自己心里清楚,尽管不能说是拙劣,但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鹤丸现在将这一点点明了……   原羽生自作主张的脑补了很多,并且因为这种脑补而脸色略微有些不大妙。   他并不希望被鹤丸国永用戒备、怀疑一类的目光注视着,也并不希望自己在对方心目当中留下的是这种并不美好的形象。   大抵是他的神情太过于惶恐,以至于鹤丸国永终于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朝着原羽生招了招手,示意他朝着自己这边靠近过来一些。   原羽生不清楚他要做什么,但仍旧像是等待自己最终宣判的犯人一样,有些惴惴不安地按照他的要求走近了过去。   鹤丸国永抬起手来。   在原羽生忐忑的心情当中,面前被六杖光牢所禁锢的雪白的付丧神中指与食指并拢,在他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原羽生被他戳的微微后仰,而以他自己的视角无法观测到——在他的眉心处,有一点白色的灵光飞快闪过,但转瞬间便没入了他的肌肤之下。   而原羽生则是察觉到有一种温暖的力量涌入了他的身体里面,他的灵魂像是被这种力量包裹着,在不断的攀升、攀升——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鹤丸国永。   而对面的鹤丸国永笑了起来。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他说,“我说过的,会一直在你的背后看着你的。”   ——他最开始见到这个孩子,是在什么时候?   那已经是数十年前的事情了。在五条家被供奉、但同样也是为这个家族所束缚着的,自刀剑鹤丸国永上所诞生的付丧神,过着堪称“无聊”的时光。   尽管是要比作为陪葬品一同深埋在陵墓之中的日子要好上一些,但也只是将范围稍稍扩大了一些。他仍旧是这个时代的看客,也不存在被使用和带出五条家的可能。   然后有一天,在他的刀架旁边,被送来了另外一把刀剑。   只需要看上一眼,鹤丸国永就知道,那只是一把普通的刀。在这把刀上没有灵。   可随后发生的一切就有些不可思议了。鹤丸国永眼看着薄柿色发的少年身影突兀地出现,并且在出现的一瞬间,就与那把刀产生了联系。   但——这是不对的。   刀剑付丧神的诞生,可绝不是这样的方式。   鹤丸国永索性绕到了少年的面前去,恰好对方也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樱灰色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了他的身影。   “……你好?”   多有趣啊。于是鹤丸国永笑了起来。   “我是鹤丸国永,平安时代打造的刀剑。你呢?”   对方稍稍犹豫了一下,最后才说:“我是……源氏的重宝,羽生安纲。”   “叫我原羽生就可以了。”   所以从一开始,鹤丸国永就知道,他的小朋友不是刀剑的神明。   或许他终有一日将能够问鼎神明之位,但至少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只是自这一把刀剑上所新生的一个过于幼小的灵魂。   源氏的重宝,本该金尊玉贵一般的存在,却因为长久的沦于人类的视野之外,如今甚至都无法跻身于神明之列,与他的兄弟们之间更是拥有着天壤之别。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漫长的时间之前,一场来自妖怪的报复。   因为太过于强大和耀眼,结果反而为自己招致来了灾祸,这听起来简直是一个再荒谬不过的玩笑。   只是……这孩子,或许是出于对自身门楣的维护与坚持,或许是因为对于同为源氏而出的诸位兄长的执念——他显然并不愿意成为大妖怪,而是仍旧以神明之身自持。   有点傻,但是也很可爱。   但这些对于鹤丸国永来说并不算大事——是神明还是妖怪,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鹤丸国永不是看重那些东西的刃,更何况,他也不是因为他们是“同类”才会在意和关照原羽生的啊。   他要是真有那样的闲情逸致,是不是还得去和五条宅厨房里的菜刀套套近乎啊?   鹤丸国永不知道为什么原羽生要坚持自己是刀剑付丧神的身份,但是没有关系。   既然他想要,那么便为他达成所愿,亦未尝不可。   我予你承认,为你见证,分你位格。   自此之后,你大可堂堂正正地行走于日光之下,向任何存在宣称自己是刀剑的神明。   【我会将你的前路,照得一片雪白。】 第58章 第 58 章【二更】:“我来做你的对手。”   现代(五十八)   五条悟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像是如今站在面前的宿傩这样棘手的存在。   原本宿傩应该没有这么难对付才对,但是当对方的身上被附加了“此世之恶”的影响之后,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在又一次同宿傩碰撞之后,五条悟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指腹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不是错觉。   他的力量确实在每次接触之后,都会被宿傩的力量所沿着侵染过来。   如果不及时将那一部分咒力剔除出去的话,就会有如跗骨之蛆一样污染更多的部分,传染性强的惊人。   五条悟以往并非没有遇到过拥有类似能力的咒灵,但是那些咒灵所能够起到的作用都是有限的,在五条悟的面前就更是可怜,有如蜉蝣撼树,根本不够资格成为五条悟的烦恼。   但是现在叠加了此世之恶buff的宿傩,显然就并不能够用那样的常理去判断了。   至于如今宿傩的那种污染性的力量所能够带来的影响是什么,很快就有夏油杰的咒灵帮他们去淌水了。   那同样也是夏油杰手中的特级咒灵储备之一,疾病咒灵疱疮神。   然而,都没有等这长相就算是在咒灵当中也实在是过于有碍观瞻的咒灵真正的给宿傩带去什么影响或者伤害,就已经能够观测到有漆黑的阴影从地面抓住了它的躯体并往上攀爬。   在夏油杰控制当中的咒灵,自然是完全听从他的指挥,不会有什么趋利避害的本能。   因为就算是这样,疱疮神也根本没有要去在意和搭理那些黑影的意思,仍旧遵照着夏油杰的指令朝着宿傩冲过去。   然后没有然后了。   如同陷入了根本无从挣脱的泥潭一般,疱疮神被完全的覆盖吞噬了——随后,夏油杰就发现,疱疮神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它为此世之恶所侵染,成为了受宿傩所指挥的兵士。   夏油杰:“……?”   什么意思,强制同化别人的召唤物,那不就相当于直接把他给ban了吗?   那他请问呢,他现在站在这里还能干什么,当氛围组吗?   其实被ban的不仅仅是夏油杰,伏黑惠也同样是惨上ban位的人选之一。在平时的战斗当中,他们两个召唤师类的术师因为人数优势在正义围殴的时候有多爽,现在就有多面面相觑。   非特级咒术师上去就是送菜、而特级咒术师统共也就那么几位,夏油杰还被强制退场、九十九由基也被削了一半……再加上还要防备此世之恶,这一仗真的打得极为艰难。   尤其是……这种级别的战斗,已经不是用【帐】能够掩盖的了。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被人所目睹,并且由于现代过于发达的网络与传媒,所以飞快的传播了出去。   就算是官方随后反应了过来,意图封锁消息,但是也已经有些迟了。而且因为已经先入为主了的缘故,所以那些解释也根本没有几个人相信。   而这样所带来的后果就是,对于“咒灵”这一未知而又远比普通人强大,能够轻易地置他们于死地的存在的恐惧,增加了。   这是根本没有办法控制和消除的恐慌,政府的公信力已经降到了最低,即便说再多都无济于事。   这些恐惧于是聚合起来,都向着宿傩汇聚而去,成为了他的力量。   他即为此世一切之恶,是这所有的恐惧与不安的具象化。这些情绪全部都在不断滋养宿傩,而宿傩越是强大,就又反过来激发了更多的恐惧。   简直像是左脚踩右脚然后就能直接上天了一样。   原本,像是这样的力量不断增长,就算是再怎么的恐怖,也理应拥有一个上限才对。   但问题也就出在这里了。   宿傩如今受肉所使用的身体,是虎杖悠仁的身体。而虎杖悠仁,是羂索在经过了不知道多久的实验之后亲自生下的最完美的作品,是天然的容器。   谁也不知道在孕育虎杖悠仁的时候,羂索究竟都做了什么;但毋庸置疑的一点是,以“容器”去判断,虎杖悠仁绝对是最顶格的。   这也就表现在,虎杖悠仁的身体居然一直都承载了那些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咒力,并且都转化成为了能够被宿傩如臂指使的运用的力量。   丝滑的甚至都几乎没有阻碍。   而终于在某一刻——或许是因为宿傩已经厌倦了继续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战斗的行为,这对于他来说只是一种拖延和浪费时间。   尽管是突如其来的重新受肉与复生,但是宿傩也很快就接受了这一点,并且没有将自己的时间全部都浪费在与现代咒术师们的交手之上。   无论是哪个时代的咒术师,在宿傩眼中看来都不过是大一点或者小一点的垃圾罢了。   更何况,他的身体里从未像是现在这般充盈着力量。宿傩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一番,看看自己最大限度究竟能够做到怎样的程度。   因此,在与以五条悟和乙骨忧太作为主力的咒术师们战斗了几天之后,宿傩终于对这种行为感到了厌倦。   “哼!我不打算与你们继续浪费功夫与时间了。”宿傩抬起手来,“那么,就让这一切尽快结束吧。”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如果仅仅只是展开领域的话,倒并不是什么让人格外惊讶的事情。虽然说领域展开是一种稀有的才能——此处夏油杰有话要说——但是这里现在是整个咒术界最高端的战场与最顶级的战斗力,所以就算是领域,虽然不能说人手一个,但好像也在这儿变成了白菜货。   可是,宿傩如今所使用出来的这个领域,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认知当中领域应该有的规模了。   这领域不断地扩大和延展,就像是一个拥有了自己生命的怪物。即便是在场其他拥有领域的咒术师们飞快地反应了过来,并且立刻就想要展开自己的领域来将伏魔御厨子强行挤掉,但更令人震惊的情况随即发生了:   咒术界所固有的、在面对领域的时候可以使用的破除方法,如今在宿傩的面前却像是完全失去了作用。   他们尽管也展开了自己的领域,但是却没有办法撼动伏魔御厨子的存在。或许是因为这个领域实在是太过于超规格,所以就算是展开其他的领域对撞,也只是消除了一小部分,就像是在一张巨大的白纸上撕下不起眼的一个小角。   至于剩下的更多的空余,则显得有些过于的无能为力。   “那家伙的领域是怎么回事?”就算是五条悟都有些惊到了。   他那一双苍蓝色的眼瞳盯着看了一会儿,心头隐隐有一个猜测浮现了出来:“喂喂,不是吧……”   “五条老师?”乙骨忧太同为特级咒术师,但和能力全面的六边形战士五条悟相比,他的天赋全部都点在了战斗上,无论是高超的天赋,还是惊人的咒力,亦或者是对反转术式的领悟全部都是如此,所以现在他也只能地将求助的视线投向了五条悟。   因为乙骨忧太自己确实是没能勘透宿傩领域的情况,不过没关系,五条老师能做到就可以了!   “那家伙的领域,不会和天元的结界连到一起了吧。”五条悟自己都觉得这个推断离谱,偏偏六眼传递回来的信息、以及来自大脑的分析,这居然是可能性最大的情况。   当然也是最糟糕的情况。   众所周知,一旦落入他人的领域当中,几乎就等于任由对方随意施为了。   那要是等宿傩的领域彻底铺开,不就相当于这个国家里所有人的性命,都只在他一念之间了吗?   黑红色有如干涸的血迹一般的领域在头顶飞快地向外衍生,同时呈现出一种包裹之态。其所过之处,凡是看到的人们都发出了惊叫声——毕竟眼前所见的这一切,简直像极了世界末日才会有的模样。   宿傩当然不可能听见那些尖叫声,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感受到那些伴随着恐惧而一并产生、并且涌入他的身体内的力量。   如同要将整个世界都装进去、像是“蛋壳”一样的领域边界眼看着就将要完全弥合,但就在连最后一丝光线都将要被吞噬的那一刻,这领域已经笼罩下的所有人,都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声过于清脆的“咔嚓”声。   这声音并非是巧合,而是一个开始。更多、更密集的碎裂声接二连三的传来,就像是有人正在“邦邦”敲击这个蛋壳一样。   咒术师的数量是有限的,并不能够辐射到整个国家。因此除了少部分的区域有咒术师出面安抚之外,更多地方的人们都只能惴惴不安地看着一切发生,却根本什么也做不到,只能够就这样如同砧板上的鱼一样,等待将要到来的未知命运。   对于这些人来说,骤然出现的声响、伴随着这响声而真切的于领域之上出现的裂缝,以及从裂缝当中所倾泻而下的万丈天光,就仿佛在奈落深渊当中垂下来的那一根蜘蛛丝,完全是希望的代表。   “救、救命啊!”   “呜呜呜……我还不想死……救救我……”   “无论是什么都好,请让我继续活下去,不要在末日当中死亡!我愿意为此付出自己能够付出的一切做交换!”   很多很多的祈愿,在人们的心头升起。   而就像是那些不安与恐惧都会向着宿傩汇聚去,这些发自内心的虔诚祈求,也同样拥有着自己的归属之地。   原羽生一刀劈开了那任是谁来都没有办法处理的、几乎覆盖了整个国家的领域,白色的愿力像是萤火虫一样在他的身周环绕浮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这光芒实际上并不非常明亮,但因为周围环境的缘故,于是颇为晃眼。远远看上去简直像是一条在流动的星河。   而在这些白色愿力光芒的照耀下,众人也意外地发现,原先什么都看不见的“空地”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以往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少年。   少年有着薄柿色的短发,樱灰色的眼眸,面孔白皙有如冠玉,穿着一身雪白的军制服。   他手中的刀挽了一个剑花,最后直直地抬起来,指向了宿傩的咽喉。   与宿傩相比不相上下的力量在他的身上爆发,甚至连先前萦绕在这里的那些沉重且满是血腥味的咒力残秽,还有为人避之不及的此世之恶,都在这种空灵的力量下被涤荡一空。   “两面宿傩,是吗。”   原羽生看着那一张本该属于虎杖悠仁、但如今却几乎要有些认不出来的面孔,又看了看旁边面子比天大强装自己游刃有余、实际上已经能够看出疲惫与未掩饰好的细小伤口的五条悟,声音沉了下去。   “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我来做你的对手。” 第59章 第 59 章【二合一】:“羽生安纲,愿意与你结缘。”   现代(五十九)   “哦?”宿傩打量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   说实话,原羽生绝对算得上是脸嫩那一挂的,而且并不像是咒术师一样人均大猩猩,拥有夸张的体型与肌肉。   如果把他和高专的学生们放在一起来比较的话,说不定反而是原羽生看起来要显得更为纤细一些。   他不能说是那种在校园里随处可见的青少年,但是显然,也并不会在见面的第一眼就让人产生警惕——反而因为好看的皮相,更容易让人一见之下生出好感要来的多一些。   宿傩在以往当然是没有见过原羽生的。毕竟除了五条悟和夏油杰之外,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双六眼,也没有第二个拥有审神者资质的存在。   但是,这并不代表宿傩就对于原羽生真的完全一无所知。   虽然表现出来了一副无比张狂,像是不把全世界都放在眼中的样子,但实际上宿傩绝对不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人。   而就算之前是被以“封印”的姿态待在虎杖悠仁的身体里面的,也不代表宿傩的感知能力与判断能力会因此就被限制住——所以,在之前虎杖悠仁跟着夏油杰一起去见了原羽生与鹤丸国永、甚至还“目睹”了原羽生出手的时候,宿傩察觉到了那个无形的存在。   眼睛会欺骗人,然而直觉不会。就算看不见,但是宿傩也隐约能够感知到当时劈开了狱门疆的那个强大未知的存在。   只不过现在这样真的见到了,宿傩却发现,原羽生以外形来说,似乎看不出能够拥有那样的力量。   他的身上并没有那种扑面而来的危险感与压迫感。   非要说的话,唯有那一双眼睛令宿傩感到了不快。因此他从那当中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傲慢,就仿佛在对方的眼中,他们根本不是一个阶级层面上的存在。   当然,这一种态度非常的细微,并且被压在很深的地方,或许就连原羽生自己都未必有意识到这一点;但宿傩对于这种态度就像是装了雷达一样的异常敏锐,几乎只是在一个照面之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这自然是让宿傩觉得极度不快和无法接受的一件事情。   他近乎是嗤笑了一声,目光锋锐如刀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少年。   “小子,你让我很不爽。”宿傩说,“无论你到底是什么,我都会将你一片一片的撕成粉碎!”   原羽生握着刀的手腕微微下压,是一个起手式。   “啊。”他说,“那就来吧。”   “如果你真的能做到的话。”   ***   要怎样去描述那一场战斗呢?   如果说之前,宿傩与五条悟之间的战斗已经称得上是惊天动地的话;那么现在他和原羽生之间的战斗,就更是有一种要打到天崩地裂的架势在其中。   如果不是周围还有其他的咒术师帮忙控制战场,不让战斗的余波外溢的话,那么所将会被牵涉到其中的范围,大概就不只这一座之前就已经沦为了战场的城市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毕竟如今呈现在眼前的是一道攻击让地面开裂,另一道攻击远远斩断了数座高楼,看不见边际的残污咒力就像是海啸的时候升起的滔天海浪能够将一切都吞噬淹没——就是这样会让人怀疑世界末日是否到来了的场景。   而越是伴随着他们之间战斗的进行,漆黑的此世之恶的数量也就越来越多。   倘若说起初它们只是像烟雾一般从四面八方朝着这里飘来,以宿傩作为中心汇聚的话,那么现在就完全是在从大地的深处——从世界的深处向外涌出,并且最终倒悬于天空上,如同一个巨大的、开在世界表侧的孔洞。   “……”五条悟皱起眉来。   尽管那个孔现在尚未做什么,只是安静的待在那里。但六眼一直在向着他做出预警,仿佛在孔之后有什么正在蠢蠢欲动,以一种极端的恶意窥探着这个世界。   他于是抬起手来,朝着天空中的孔一发【茈】就丢了过去。   然而那个孔就如同它的外形一般,是一个完全的黑洞。就算【茈】的原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相当于是五条悟在手搓黑洞,然而当两个黑洞相撞的时候,显然在一瞬间分出了高下。   ——【茈】被一声不吭的吞噬了下去,甚至都没有能够起到半分作用。   但事实上,就算是没有五条悟这边的动静,原羽生也已经注意到了天空当中的巨大的孔洞。   因为从方才开始,来自时之政府的联络就已经在他的脑海当中疯狂的响起,其所透露出来的急切性,完全能让人想象到通讯另一边的人究竟是怎样急的跳脚,并且发出尖锐爆鸣。   “羽生殿!羽生殿!”曾经打捞了原羽生的灵魂,并且与他洽谈了关于成为刀剑付丧神相关合约的那个工作人员的声音在原羽生的耳边尖叫着,“那个世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们这边会监测到有溯行军通道在那边就快要被打开了啊啊啊!”   这可不是普通合战场上一两支小队的溯行军出没那么简单的事情,而是被打开的溯行军通道,理论上来说如果不关闭的话,就会从后面源源不断的有时间溯行军出现。   “啊。”原羽生于是从和宿傩的战斗当中百忙之中抬起眼来,朝着那个从出现的时候开始就散发出不详气息的孔看了一眼,“那后面的就是时间溯行军吗。”   说来惭愧,他这个刀剑付丧神预备役,其实到现在都还没有真正的见过时间溯行军,更遑论是和他们正面遇上……不过考虑到如果他真的成功了,那么大概以后少不得和这些东西打交道,似乎也没有为这一时半刻的错过惋惜。   说不定之后就会看多到想吐的程度了呢。   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依旧在惨叫:“原本遇到这种情况,我们是应该派出审神者去处理的,但是……”   这种常规的处理方式,在这个世界里面是行不通的。   因为这里有原羽生在,这个时间线、这个空间坐标地点,这里是他逆流而上的旅途当中的一点,所以不能够投入任何的外力去干预和插手。   否则的话,就会对原羽生的锚点塑造产生影响,最严重的情况是会让他的旅途彻底失败。   “那么,我去就好了吧。”原羽生一边躲开伏魔御厨子的又一道攻击,一边朝着天空中的孔眯着眼睛看过去,“只要把那个关上就可以?”   “……您知道怎么关吗?”   “我不知道。”原羽生在回答的时候,声音称得上轻快,“但是我想,只要我走到那个通道里面,把在后面盘踞的时间溯行军全部都杀死或者驱退,不是就能达成差不多的效果了吗。”   对面并没有立刻给他回应,可能是去查阅数据推算可能性了;几分钟之后,工作人员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可以的,羽生殿。我刚刚紧急联系时空检测部和科技部那边演算了一下,您所提出的方案是完全具有操作性的。”   “只不过……”当说到这里的时候,工作人员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微的迟疑,“因为是要直接进入溯行军的时空通道里面的缘故,所以我们大概没有办法在通道关闭之后,将您重新送回这个时间里。”   “科技部那边给出来的建议是,不如直接借着这一条通道,为您打开前去下一个时间节点的通道,会更方便一些。”   “我刚刚已经查询过,您在这个时间点上的锚点和影响已经确认塑造完成,就算是现在从时间节点上脱离,也不会对您的整体旅途有任何不良影响。”   “我这边个人推荐听科技部的建议,采用这种方法哦?”   “哎——”原羽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虽然知道自己终有一天是会从这个世界上离开的,但也没有想过会是以如此猝不及防的方式。   明明他之前还和鹤丸国永承诺过会好好地回去见他,区区此世之恶不成问题;也答应过五条悟不会离开他,甚至在心头做好了等到五条悟作为人类短暂的百年时光结束之后,他再启程前往下一趟旅途不迟……如今看来却全部都要食言了啊。   “羽生殿?”时之政府那边还在焦急等待着原羽生的回应——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凡是和时间溯行军沾边的事情,都需要抱有最谨慎的态度,无论多么小心都不为过。   “好,我明白了。”原羽生说,“就按照你们的建议来吧。”   他用力一握手中的本体,再看向宿傩的时候,终于不再对自己做任何掩饰,凌厉如刀的气势和无匹的杀意都从他的身上爆发了出来,一时之间几乎让人幻视遍地都斜插刀刃的战场。   “看起来,已经没有时间和你继续浪费下去了。”原羽生说,“帮帮我吧?鹤丸。”   鹤丸国永当然不可能远在千里之外也依旧听到他的声音,但是那被他所分出来、赠予给原羽生的半分神格却在少年的灵魂当中散发出白色的光芒,与之一并涌出的是某种和原羽生自己的力量有所区别的、纯白的神力。   原羽生将手中的刀一横。   “闪烁吧,浮光。”   斩魄刀是基于死神的灵魂而生成的武器。以这个定义来看的话,也就是说其与死神的灵魂息息相关,并且会因为灵魂上可能出现的变化而一并产生一些无法预料的变动。   现在原羽生的情况就是这样。   虽然同样都是斩魄刀的始解,但是这一次以侵染了鹤丸国永的力量来发动的始解,与先前原羽生所自行领悟并使用的完全属于他自己的那个始解,二者之间显然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光。   过于耀眼和纯白,甚至都已经到了会对视线产生影响,根本没有办法睁开眼的程度的光伴随着他的话语而出现,在这样的光芒的笼罩下,没有谁能够看见都发生了什么。   不过非要说对于这种光的感受的话——就像是置身于某种温暖的水流当中,整个人都像是被治愈和安抚了,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而当光终于散去之后,虎杖悠仁正脸朝下的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不过从他露在外面的光洁皮肤上来看,宿傩似乎不再掌有这一具身体,也不知道究竟是到了哪里去。   原先张牙舞爪,有如在大地上奔涌的洪流一样的此世之恶也已经消失不见,除了那些因为先前的打斗而造成的对周围的破坏都仍旧还保留着之外,看不到任何其他的痕迹。   但是,天空当中的孔依然存在。甚至那个孔还像是受到了什么的刺激一样,似乎更加扩大了,并且从黑洞一样的入口处可以看见,正隐隐有一种外凸的水珠一样的感觉。似乎那种过于饱溢、岌岌可危维持着的平衡很快就要被打破,其后的那些未知存在即将倾泻而出。   “宿傩呢?”五条悟捂住自己的眼睛用力揉了揉,接着左右张望。   六眼是最敏锐的,但是这种敏锐的后果就是在先前那闪光弹都拍马也不能及的视觉污染当中,五条悟承受了太多。   仔细看的话就能够发现,他的眼眶正在微微泛红,苍蓝色的眼瞳看上去也像是漫着一层水光——显而易见是之前被刺激到产生了一些生理性的泪水。   “啊,应该是被净化了吧?”原羽生随口回答。   他刚刚借由始解和鹤丸国永的力量,短暂地张开了一瞬属于后者的神域——尽管只是一瞬间,但是不比原羽生,鹤丸国永可是正儿八经在高天原之上拥有封位的神明,而宿傩作为一个咒灵,怎么可能在神域里面还能够存在?   那当然是直面冲击,被净化的渣也不剩。   “虎杖的话,应该只是因为身体被使用透支所以陷入了暂时的昏迷当中。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够醒过来了,不用太担心。”原羽生给五条悟解释。   “所以,一切都结束了?”   理论上来说,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合家欢一样完美,是一个足够所有观众都会心一笑的happy end;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就是觉得自己的心头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他无法接受的事情即将发生。   这种无法落到实处的不安预感让他有些烦躁起来,却又没有地方发泄这一种烦躁,只能够强压着自己的心情,先去问原羽生一些“正事”。   “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之前那坨脑子把你扯去影子世界了,对你有什么影响和后遗症吗?对了,怎么没有看到鹤丸?”   说到这里,五条悟左顾右盼——其实从一开始没有看到那一道雪白身影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疑惑了,只是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时间和机会能问。   “鹤丸的话,现在还在吹风冷静冷静,你一会儿就能见到他了。”原羽生轻咳一声。   他在脑中询问了一下时之政府,天上的那个通道距离打开还能够给他留下多少时间;得到了一个答复之后,少年将自己手中的本体收刀归鞘,然后递到了五条悟的面前。   “?”五条悟被他的这一番操作给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因为是原羽生递过来的,所以五条悟也就接了,但是他完全不理解原羽生这究竟是打算做什么:“给我刀干嘛?”   “你以前不是提到过一次吗。”站在五条悟面前的少年个头也就到他的肩膀,从五条悟的这个角度看过去,能够看见他脸上的那个很好看的笑容,“想要给我的本体,刻下五条家的家纹?”   大概没有人在面对自己年轻时候的发言还可以笑着走出来,至少五条悟也不太能。   “怎么突然说这个……?那都是高专时候的事情了吧?!”   旧账也不带这样翻的啊!   夏油杰作为当年那一次争吵的当事人,现在也嗅着瓜的味道凑了过来:“嗯,我也还记得。”   他的面上似笑非笑——显然,能够有这种看五条悟笑话的机会,谁都不可能拒绝:“悟那时候简直又哭又闹,还在地上打滚……”   “喂!”   原羽生因为夏油杰的话没忍住笑出了声。在笑完之后,他拍了拍五条悟的手臂。   “我要走了,悟。”   “啊?你去哪里?”五条悟这个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   原羽生抬起手来,指了指天上的孔。   “去哪里。”他说,“我要去把那个关掉,不能让那后面的东西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来。”   “所以……?”有某种不安攫取了五条悟的心脏,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样,脸上的笑容都拉平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原羽生。   原羽生叹息了一声:“那个通道是单向的。”   意思就是,当他走入了那一条通道之后,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   如果是17岁的五条悟一定会因此而当场和原羽生闹起来;但是现在在这里的,已经是28岁的五条悟了。   他的脸上收敛了所有的表情,不笑的时候有一种颇为可怕的压迫感,会让人不自觉就想要退避。   “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   “为什么要那样做。这个世界上明明还有那么多人,不需要你来逞英雄。你告诉我那是什么,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但面对五条悟的话,原羽生只是摇了摇头。   “不行哦,悟。”他说,“那是唯有【神明】才能够做到的事情。”   水缸中的鱼没有办法离开这一方容器,世界里的人也不可能远徙世界之外。   这是来自世界的天然的限制。   “我不可能让鹤丸去做这个的。”原羽生说。   五条悟觉得他应该说些什么,但是却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最后,他从唇间挤出来的,也不过只有那么一句话。   “不是答应过,你们会永远陪在我身边的吗。”   在挚友夏油杰叛逃的时候,向自己最重视的两位家人寻求过这样的承诺,如今却被告知了不算数——五条悟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戏耍”过。   如果将这样做的对象换成其他任何人,五条悟都绝对会暴怒、然后用强迫的方式要求对方兑现自己的承诺。   但那是原羽生啊?   于是很多原本可以使用的手段,都不那么合适了。   “抱歉啊,悟。”原羽生双手合十,朝着他笑了一下,“原谅我吧。”   于是五条悟就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没有任何能够回转的余地了。   “……啧,骗子。”最后,他也只能这么说。   因为他已经是大人了。   原羽生望着他,像是在思考一些什么,最后,少年歪了一下头,发出一声似是无奈又似是在笑的声音。   “所以我才说,给我打上你的家纹吧。”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五条悟顿时意识到,原羽生既然反复强调这件事情,一定代表其后有另外的隐情。   “悟和杰不一样,没有杰那样的资质。所以,如果真的很想以后还有再见到我的可能的话,就给我留下你的标记。”   时之政府会对拥有审神者资质的存在不惜代价的游说对方签订合同,来时之政府打工;但是除此之外,时之政府也并不是完全就由审神者构成——不如说非审神者才占据了其中的绝大多数。   五条悟并不具有审神者的资质,但是六眼天资卓绝,就算缺乏资质也能够看见刀剑付丧神的存在。时之政府或许会愿意因此而也同样给他递来橄榄枝。   当然,如果在这个基础上,五条悟本人还和某些刀剑付丧神拥有不浅的联系的话,那么时之政府就会更欢迎了——毕竟当刀剑付丧神拥有了人身和情感的时候,他们就同样也成为会被情感所影响的存在。   所以时之政府很乐意在各世家大族当中捞审神者,因为会有一份和刀剑男士之间的香火情在。   熟人好办事嘛。   天胡开局总比天崩开局来的好,对吧?   原羽生是时之政府的“自己人”,所以这点小秘辛在他这里不算是秘密。   “这样,即便是几百年之后的时光,说不定我们也还能够再度相遇。”   少年时期的夙愿一朝居然能够成真,然而五条悟却并不怎么为此而感到高兴。   见他这幅僵持着不动不言的模样,薄柿色发的少年索性上前一步,伸展开双臂,给了五条悟一个拥抱。   他听到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在他的耳边响起,像是一阵从耳廓边轻柔刮过的风。   “五条悟。”   “羽生安纲,愿意与你结缘。” 第60章 第 60 章:他们终将再见   现代(六十)   距离当初那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的时间了。   三个月时间很短,甚至都不够学生度过一个完整的学期;但是三个月的时间又很长,因为有的时候五条悟回想起来原羽生还没有离开时候的场景,会觉得一切都恍若隔世。   大战留下的痕迹已经几乎要再看不到,城市重建的速度快的惊人。咒术师与咒术界存在无法被继续隐藏,不得不对着大众曝光;好在原羽生之前足够给力,似乎是因为此世之恶被净化了的缘故,并没有因此而大规模的产生强大且数量繁多的咒灵。   就像是之前那一下,将后面几十年的咒灵指标都给直接消耗一空了一样。   不过咒术界的前面暴露,还是给这个本身就二次元ACG文化及其发达的国家留下了一些别的影响。   ……比如有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的那些以咒灵,咒术师作为的元素的轻小说和漫画。还有各种原创动画。   而在这些故事当中,很多时候都会出现一把名为“羽生安纲”的刀,已经那把刀的神明。   “是你在背后推动吧?”在某一次的闲聊当中,夏油杰这样问五条悟。   以五条家的势力,确实可以成为背后的那一只资本的大手。   五条悟并不否认这一点:“至少也该让其他人都知道,真正救下来他们的到底是谁。”   五条悟不允许原羽生的功绩被以任何形式忽略、抹消或者是侵占。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原羽生的名字。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倒是歪打正着的给原羽生帮了一个大忙就是了……   同时,虎杖悠仁也已经完全恢复——宿傩的受肉和此世之恶的灌溉似乎并没有给他带去太大的影响,反倒是让虎杖悠仁拥有了咒力和宿傩的术式。   这下,就算没有了宿傩的存在,他也算的上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咒术师了。   “这不是也不错吗,以后就继续在高专上学吧。”他的同期们倒是很高兴。   虎杖悠仁当然也很开心能够继续和同期们一起上学——不会大家自此分道扬镳,实在是太好了。   五条悟的身边现在只常年带着一把刀了——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自己一把刀的缘故,所以对于剩下的独苗鹤丸国永,五条悟看的格外的紧,表现出了一种以往从未有过的在意。   也是给原羽生的离开干出PTSD了。   但是现在他的身边不但没有了原羽生,甚至连鹤丸国永都看不到了——将自身的位格与力量分出去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虽然不能说是对鹤丸国永元气大伤,但是也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与恢复。   因此他大部分的时候都在本体当中沉睡,不能够再像是以前那样时时刻刻的都显形,这无疑让五条悟的寂寞又更深了一层。   不过鹤丸国永也不是完全就不出现。当五条悟和他提及原羽生最后离开时的话的时候,鹤丸国永想了想,随后笑了。   “啊,如果他那样说了的话,那么就期待着吧。”鹤丸国永说,“毕竟生坊从来都不是会信口开河的人。”   他朝着五条悟露出笑容。   “那就在和他再次相遇之前怀有着期待,直到我们再度重逢的那一天吧。”   他们都这样说,五条悟就相信了——主要是除了相信之外,他也没有什么别的方法。   一年,两年。   五年,十年。   五条悟还是经常会回想起原羽生,但是关于能够再见这件事情,他只能将这当做是一种有如童话故事一样的期望了。   而所谓的童话,就是小女孩的火柴,小美人鱼的泡泡……是足够美好梦幻,但是真的伸出手来却发现那是根本无从去触碰之物。   直到有一天,就连五条悟自己都已经不再将这件事情时时刻刻都挂在嘴边,他接到了来自夏油杰的一通电话。   “悟,你现在在哪里?算了,不管你在干什么,都赶快到我这里来。”   随后他给五条悟发过来一个地址。   尽管不知道夏油杰葫芦里面都在卖什么药,但五条悟还是按照他的要求立刻瞬移赶了过去。   地点是在盘星教的总部,当五条悟闪现的时候,在这里的只有夏油杰——和一只奇怪的黄色狐狸。   不如说,这东西真的是狐狸吗。   以六眼的视角来看,其身体内流淌的并非是咒力……非要说的话,和原羽生还有鹤丸国永的力量有些微的相像,并且能够判断出来,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命”。   在五条悟接触过的存在当中,最类似的应该是伏黑惠的那些式神。   而以普通人的视角来看,这东西也就是外形和狐狸略有相似——只是略有——剩下的无论是体型还是花纹,都属于说是狐狸会让人觉的“简直是在碰瓷”的程度。   “杰?”五条悟一边和夏油杰打招呼,一边顺手把这只奇怪的狐狸给提了起来,捏着后颈左右摇晃了一下,“这是什么?”   “放开!放开咱啊啊啊!”狐狸发出了可怜的惨叫。   “这就是我喊你过来的原因。”夏油杰斜靠在后面的榻榻米上,“那个东西突然出现,然后就和我说要邀请我去什么……时之政府?”   “那是什么东西?”五条悟把手中的狐狸在手中搓圆了揉扁了,同时向夏油杰发出询问。   “因为这位大人拥有成为审神者的资质,所以我们特意前来邀请……”狐之助被他揉的口齿不清,但还是努力的想要把事情说清楚,“时之政府是建立在2205年,是旨在为了守护历史与无数的平行世界所成立的官方政府机构。”   “通过刀剑男士计划,与刀剑付丧神们的本灵签订契约,由他们降下分灵,落入工匠所打造的刀剑之,并且由审神者唤醒,前往万千个世界和战场,与时间溯行军以及其他一切可能的敌人战斗。”   “这是旨在为了全人类……为了无数平行世界的稳定而进行的战斗与救济。”   而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注意到了其中的一点。   “你说刀剑付丧神?”五条悟的心脏大概从来都没有像是现在这样激烈的跳动过,“是所有的刀剑付丧神吗?只要去了你们那里任职就能够见到?”   狐之助抬起后腿来,挠了挠自己的耳朵。   “只要是已经被时之政府唤醒了本灵,并且与时之政府签订了刀剑男士合约的殿下,从理论上来说确实是都可以的。”   至于为什么是理论上……因为总有人脸黑啊。   锻刀锻不到,捞刀捞不到,可不就只能望洋兴叹。   反正每次限锻开启后,倾家荡产但最终却一无所获的审神者数量可并不少,那段时间审神者论坛上都能见到哀鸿遍野,到处都是听取惨叫声一片。   可见坠机才是绝大多数人的命运。   但这一点,没有加入时之政府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暂时还并不会知道。   更何况他们现在全部的心神都已经被一件另外的事情给占据了。   “那……”五条悟不知道自己究竟抱有着怎样的期待,他难得这样小心的询问,“和你们签订了合约的刀剑付丧神当中,有羽生安纲吗?”   “您说羽生殿吗?”狐之助回答,“有的!源氏的几位除了天光丸大人之外,都已经与我们签订了契约!”   五条悟立刻“啪”的一下双手拍在了桌子上:“行,我签了。”   “……”狐之助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当中,最后才在五条悟的逼视下弱声弱气地道,“但是您不具备成为审神者的资质呀……”   时隔多年,五条悟又一次听到了这样的说法。   尽管并不像是17岁的时候那样会当场跳起来,但显然这话也不怎么让人觉得愉快。   夏油杰面上露出矜持的笑,伸出手来把五条悟朝着旁边一把推开。   “那么就和我聊一聊吧。”他说,“关于……成为审神者这件事。”   狐之助顿时支棱了起来,满眼都是看到了业绩的喜悦:“好的好的,我这就为您介绍——”   它的审神者拉新kpi有望了啊!   呜呜呜,羽生殿,听咱说谢谢您!   因为有您,温暖了四季(˘³˘)♡   而在这整个过程当中,五条悟一直都在旁边像是有多动症一样走来走去,看起来就像是正在自己的领地上焦躁地不断巡回的雪豹。   等到夏油杰那边终于和狐之助把协议定下来之后,五条悟顿时就像是饿虎扑食一样的冲了过去。   “喂我说,难道我就不可以吗?你们的那个什么审神者计划,我也很感兴趣的啊!”   狐之助被他摇晃的东倒西歪:“但是您没有审神者的资质……唔唔唔……”   然后它因为这种东倒西歪的视角,看见了五条悟衣服上的家纹,当即愣了愣。   “啊……那个……”   狐之助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   时之政府内在前些年,发生过一件事情。   原本应该被好好的供奉在本灵殿单独的、未被唤醒刀剑付丧神所置身的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法以用于温养刀灵的房间内,在某把刀上,一个三阶松的纹路在其上突兀的出现了。   并且还是所有刀剑当中最特殊,也是和时之政府联系最为紧密的那一把。   一直都有在时刻关注这里情况的时之政府工作人员顿时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在一番兵荒马乱之后,把原羽生在那个世界里面的任务报告调阅出来看完了的时之政府工作人员,陷入了沉默。   羽生殿……!请您不要在时间线上擅自乱做出这种决定啊!   您就没有想过,我们之后要怎样给源氏刀那群不好惹的大佬们解释吗?!   救救打工人!   所以眼下看见五条悟身上的一模一样的家纹,狐之助沉睡的记忆顿时就被唤醒了。   “啊……”狐之助纠结万分的对着五条悟看来看去,脑子里的两种底层代码在互相冲突打架。   “我,我申请一下……您稍等哦……”   狐之助最后决定不为难自己的脑细胞了,而是将这个问题转给能做决定的其他人。   在关于拉审神者这方面,时之政府反应素来是快的。狐之助的申请发出去没一会儿,就收到了来自时之政府的回复。   【捞回来!捞回来!捞回来!】   【不当审神者也可以当政府工作人员,他就是给羽生殿留下家纹的那个。】   【或者也可以和他的朋友共同执掌一个本丸。另一个人不是有审神者资质的吗?只要双方都愿意,现在的灵力分割供给合约已经很完善了。】   于是狐之助就向自己面前的两个人传达了时之政府的意思。   “那还用说吗?”五条悟的眉一挑,“同意了同意了,所以也快和我签订那个什么审神者的契约吧。”   他们终将再见。 第61章 第 61 章【二更】:“要不要加入我的百鬼夜行?”   江户(一)   “总大将……樫鸣山那边的情况还是和先前一样,没有要好转的迹象。”   从一大清早的时候,奴良鲤伴就收到了来自其他妖怪的汇报。   他于是长长的“唔”了一声。   作为奴良组的总大将,每天需要奴良鲤伴去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并且,伴随着奴良组的声势如日中天、地盘与附属都在不断增多的如今,被送到奴良鲤伴这里,必须由他来定夺的事情也都在疯狂增长。   我是不是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啊?   有的时候,奴良鲤伴会忍不住产生这样的思考。   但偏偏家里的老头子乐呵呵的卸甲退任,只想背着手过自己的退休生活,根本没打算拯救自己可怜的儿子于公务之中,打定主意了绝不会帮忙——再加上他在处理这些事情上的能力与政治嗅觉,原本也不如被妻子所教养培育长大,拥有着一半人类血统的儿子。   所以最后还是奴良鲤伴自己扛起所有。   而现在被汇报上来的这件事情,发生在半个月之前。   某个附庸于奴良组的妖怪势力上报,在月圆之夜,有东西从天而降,落在了樫鸣山内。   因为降落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所以当即就已经去查看情况了。然而靠近后才发现,那个未知存在的降临一并带来的是某种在樫鸣山同步爆发的力量。   那种力量很奇怪。   一方面缠绕着只有最危险、最可怕,完全是从恶意当中诞生出来的妖怪才会有的那种令人不适的力量,另一方面却又有和妖力截然相反的清冽的灵力萦绕其上。   两种力量水火不容,分据了樫鸣山的一大片区域,并且隐隐看着还有要扩大的迹象。   好在经过观察之后发现,只是迹象,暂时还并没有真的要扩大。暂且还能够维持这种岌岌可危的平衡。   至于在这种力量的爆发最中心究竟发生了什么……前去探查的妖怪根本没有办法突破进入这两种力量当中的任何一边,反而因为只是接触就造成了非常严重的伤势。   最后,管理樫鸣山这一片区域的妖怪没有办法,只能够将这里的情况上报。   老大啊,没招了,捞捞小弟吧!   ——当然正式的用词肯定不至于这么直白,但反正想要向奴良组所表达的核心就是这样的意思。   奴良组算是比较负责的大妖势力。既然接受了其依附于供奉,自然也会提供相应的庇佑。   所以在接到消息之后,奴良组就已经派出了干部级的妖怪前去处理。   但就算如此,也没有能够处理好这件事情。   因为干部级的妖怪也无法轻易地就进入其中。如果想要强行突破的话,一定会遭受不轻的伤势。   而且……似乎隐隐从那些力量当中察觉到了,些许逸散出来的神明的气息。   对于妖怪们来说,和神明打交道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尽管他们当中强大的个体未必会畏惧神明,甚至有一些大妖怪敢于公然和神明叫板——但仍旧不能够掩盖其中麻烦的本质。   这位干部级别的妖怪因此推测,或许是某一位神明出于什么原因而暂时在这里停留,并且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才会力量不稳外泄。   或许过上一段时间,那位神明自己就离开了?   在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之后,当时决定先暂时按兵不动,观察一下樫鸣山那边的情况。   但至于结果如何么……现在也就看到了。   即便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但显然樫鸣山的情况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因此这件事情最后被送到了奴良鲤伴的案几上来,等待来自他的定夺。   是继续观察下去,还是主动处理?亦或者是采取一些其他的什么方法?   但总之,只要是奴良鲤伴这位深受整个奴良组上下尊崇的二代目所做出的指示,他们都将无条件地听从,并且拥护对方的决定。   “这样么,我知道了。”奴良鲤伴在理解了全部的情况之后,将手中原本在处理的事务放下,稍作思考之后一笑。   “既然如此,那么我就亲自去看一看吧。”   显然,作为整个东日本最大的妖怪组织的首领,威名赫赫的百鬼夜行之主,奴良鲤伴就是那为数不多的不畏神明、甚至还能够与他们一较高下的妖怪之一。   尽管他其实只是一个半妖,但绝不会有谁敢因此就轻视他的存在。   刚好,他最近一段时间都待在组内,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快要跟着松了,也是时候出门去转转了。   于是奴良鲤伴只是转了个身的功夫,就已经从奴良组当中不见了——只能说,滑头鬼在跑路这方面当真算得上是家学渊源,在速度和隐匿方面的能力绝对是一顶一的。   他轻装简行,谁都没有惊动。而在来到樫鸣山外围之后,奴良鲤伴果然看见了那将大半座樫鸣山都给笼罩进去了的力量。   确实如同之前汇报给他的那样,一半是极为暗沉的妖力,一半是清朗明亮的神光。唯一的共同之处是无论哪一半的力量都散发出了不好惹的气息,警告着其他的存在不要想着轻易靠近。   不过——那也就是对于其他存在来说有些难以处理,倒是不足以将奴良鲤伴都给抵挡住。   话又说回来,要是他连这么点事情都无法处理,岂不是也太有负于奴良组总大将的威名?   一层又一层厚重的“畏”在奴良鲤伴的身周升起,将他整个妖都笼罩在其中。随后,这位奴良组的现任总大将,当世的强者之一,就选择了妖怪的那一边施施然的踏了进去。   在置身于其中之后,奴良鲤伴对于这种能力就有了更深的认知。   那并不是寻常的某种不详又邪恶的力量,非要说的话简直像是某种“恶念”的具现化。   好在妖怪的形成和诞生方式原本就是千奇百怪的,在奴良鲤伴过往所面对和处理过的敌人当中也不是没有类似的存在,因此他应对起来尚且还算得上是从容。   这样一直行至这力量的最深处,出乎奴良鲤伴的意料,在他的眼前所出现的、引发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居然并非是他原本想象当中任何不好应对的存在——那甚至都不是一个完整的个体。   而是一把刀。   一把竖直着插在地面上,没有看见刀鞘,正在不断嗡鸣着的刀。   这把刀看上去非常的美丽,线条流畅,刀刃锋锐。奴良鲤伴的母亲是人类城池的公主,所以奴良鲤伴实际上自幼是接受着来自母亲的人类贵族教育而长大的——他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打造这把刀的技艺非凡,一定是人类当中的能工巧匠。   而在这把刀的刀身上,则是有着如同羽毛一样的纹路,非常的美丽和特别。   奴良鲤伴隐约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在哪里听到过的类似的描述,只不过这么一时半会儿的他有些想不起来。   等到回去之后,问问组内其他比较年长一些的妖怪们吧。   奴良鲤伴这样想。   而他这时候,也已经看出来了这一把刀正在遭受怎样的窘境。   “被不好的力量给缠上了啊……”   那把刀本身的存在足够高洁,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会对于一点不好的力量都无比排斥。   “需要我帮你一下吗?”   话是这样说的,但是奴良鲤伴显然只是象征性的咨询一下意见罢了——他已经一步上前,握住了这把刀,将它用力地拔了出来。继承自母亲的治愈性灵力一闪而过。   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樱花如同暴雪一样袭来,但很快又消失。在花雨之后,刀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站在原地的薄柿色发的少年。   “多谢。”少年朝着他致谢。   奴良鲤伴挑了挑眉,随后饶有兴趣地开口。   “我是奴良组的奴良鲤伴——你看起来很不错啊,要不要加入我的百鬼夜行?” 第62章 第 62 章:源氏羽生   江户(二)   对面少年的目光顿时变得不善了起来——如果说一开始因为奴良鲤伴的出手相助,也算是帮他解决了一些困难,因此初印象和态度都能够算得上很好的话;那么现在,那种友好就褪去了,他整个人都像是刺猬一样的防备了起来。   于是奴良鲤伴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当中或许存在有歧义。   “啊,我可能说的不是很清楚。”他急忙解释——毕竟奴良鲤伴对于面前少年的初印象还是很好的,也是真心实意想要和对方友好相处,邀请他加入奴良组当中,而不是和对方成为仇敌。   “我并不是要折辱你的意思,百鬼夜行是我的奴良组下所聚集的众多妖怪在夜间集体出行的一种仪式,同样也是对整个奴良组众妖的一种别称。”   这是一个神明与妖怪之间的界限异常模糊的世界,妖怪或许会因为机缘巧合而升格为神明,而神明同样也可能因为一步行将就错而沦为妖怪。   而既然已经成为了神明,那么当然没有谁想要堕落成为妖怪。这样一想的话,方才见猎心喜之下脱口而出的邀请,对于面前的神明来说的确是一种冒犯。   哎呀呀,险些把事情给搞砸了啊……   奴良鲤伴有些苦恼的半闭起一边的眼睛:“抱歉抱歉,但是我是真的欣赏你的存在,并且想要邀请你成为我的同伴的。”   好奇怪的妖怪。妖怪是这个样子的吗?   原羽生想了一下自己迄今为止唯一接触过的妖怪玉藻前,和面前的男人之间简直拥有着鲜明的对比。   虽然玉藻前对他的态度其实也是有原因可寻的就是了……但果然还是面前这个妖怪的问题更大一些吧?   原羽生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你是说让我,成为你的——妖怪的东同伴。”   他的面色古怪地询问:“你觉得,这合适么?”   一个神明,和一个妖怪?   “哦,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啊。”奴良鲤伴大笑起来,“和妖怪私交甚笃的神明也并不少啊?而且——”   他几乎是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原羽生的面前,伸出手来,一把扶住了他,白色的治愈性灵力在他的手上焕发了出来。   “而且,你看起来需要我的帮助,不是吗。”   他的出手时机是恰到好处的,因为几乎是在他的手抓住原羽生的同时,能够看见有某种漆黑的斑纹正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在原羽生的肌肤上出现并且准备大肆攀爬游走,散发出不详的气息。   或者更准确一些来说,完全就是先前奴良鲤伴在原羽生还是一把刀的时候,帮他驱逐掉的那种缠绕在他身上的不好存在的气息。   正是因为当时奴良鲤伴帮帮忙将那种力量给净化掉了,所以原羽生才得以摆脱之前在两种力量中拉锯的情况;但现在看来,那并非是一劳永逸,而只不过是一时的,并且卷土重来的速度快得有些出乎意料了。   原羽生自己看起来也对此非常的惊讶。而且,因为短时间接受到了两次来自奴良鲤伴的帮助,正所谓吃人嘴短,自然也不好再对人家摆什么脸色,或者是说重话。   奴良鲤伴松开手,上下看了看原羽生。   “你那个,是怎么回事?”他问,“你看起来并不像是将要堕落的神明啊。”   于是奴良鲤伴得出了一个猜测:“你被诅咒了吗?”   原羽生想了想:“也算?”   身负此世之恶,怎么不算是一种诅咒呢?   斩除此世之恶,并不是真的那么轻松和简单的事情——原羽生当时的情况,其实更像是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暂时将此世之恶给封存了起来。   这没有什么关系,因为他现在已经掌握了能够将负面的力量转化为灵力的法门。只要时间足够久,哪怕是一点一点用磨的,终究也能够将这些力量全部消化掉,成为他自己能力的一部分。   而巧的是,原羽生现在所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只不过此世之恶也不是什么会乖巧的待在那里任人宰割的存在。即便并没有明确的意识体,但只是出自于某种本能,也依旧会想要反过来将原羽生侵蚀。   这就是先前奴良鲤伴所见到的两种力量相互争斗的景象了。   而当奴良鲤伴出手相助的时候,就相当于原羽生体内属于正面的那一方力量得到了外来的补充,所以暂时的压制住了属于负面的那一方力量。   只不过这种压制显然并不长久的,当外来的补充力量消耗光之后,原羽生体内的力量就会又陷入先前那种两相争执的场面。   “是我自己的力量调整出了一些问题。”原羽生说,“但还是要多谢谢你,不然的话,我现在连人形都没有办法变出来。”   奴良鲤伴双手环胸,用手指轻轻地点着自己一侧的手臂。   “啊呀,这可不行。”他说,“如果你要变成先前那副模样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毕竟这樫鸣山也不能一直都被原羽生这样占据着,原本属于这里的妖怪们还眼巴巴的等着能回到他们自己原本的地盘里面去呢。   但要是说把原羽生放到其他的什么地方,显然也不是那么的合适。   “既然我的力量能够帮你做出压制。”奴良鲤伴问,“那么果然还是跟在我身边吧?”   原羽生露出了警惕的表情:“我不会认妖怪为主的。”   源氏的重宝,昔日曾经逼退玉藻前,斩下妖狐一尾的斩妖刀,绝不可能成为妖怪的附属。   那不是在打他自己的脸吗。   “不——不是主人。”奴良鲤伴拖长了语调,“我喜欢交朋友,我也想和你当朋友。”   奴良鲤伴并非没有见过神明。毕竟他可是整个东日本最大的妖怪势力奴良组的现任当主,自然免不了要和神明打交道。   但面前这隶属于刀剑的神明,显然又和奴良鲤伴以往所遇到过的神明并不一样。   或许人类会对高天之上的神明抱有滤镜,但作为能够与神明比肩的大妖,显然妖怪们在判断神明的时候,只会以实力作为标准。   而这种判断方式也能够让他们更清楚地看见神明的本质——那些家伙可绝不是人类所期望的,悲天悯人,能够带来救赎的存在。   恰好相反,他们自私又傲慢,行事的时候更看重自己的利益。反正和妖怪是很不对盘的。   诚然,并不能够因此就将所有的神明都一棍子打死,他们当中或许也有一些真正好心肠亦或者是容易相处的存在。不过嘛,数量很少就是了。   而且这一类神明,往往也更容易被视作离经叛道,在诸神当中的风评并不好。   不过面前的少年,尽管双方之间的交往还并不很深,但奴良鲤伴的直觉就是告诉他,对方应该是后一类的那种神明。   而奴良鲤伴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因此才会向着原羽生三番两次的递去橄榄枝。   “你就把这当做是来自朋友的帮助好了。”奴良鲤伴说。   妖怪原来是这样好心的存在吗?为什么总感觉跟他以前所了解,或者是从各种书籍当中见到过的不太一样呢?   原羽生皱着眉看奴良鲤伴,像是在心头思忖和考量对方是否值得相信。   奴良鲤伴身正不怕影子斜,也就笑眯眯的任由他打量。   原羽生思考的时间其实并不算很长,但此世之恶也不是那种会规律性给他留下休憩时间的体贴性格。   不过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此世之恶就又一次发作了。   奴良鲤伴已经可以熟门熟路的伸出手来帮原羽生调整他躁动的力量了。这一次收回手之后,他笑眯眯地朝着原羽生看过去,声音里面带着一点点的嘚瑟。   “你看,你还是很需要我的,是不是?”   原羽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最后发现奴良鲤伴说的完全是事实,他甚至都根本没什么能辩驳的。   这不是短时间能够解决的事情,而如果没有来自奴良鲤伴的帮助,他甚至连人形都没有办法维持——更何况是去在这个时代建立属于自己的锚点与影响了。   因此,尽管对于奴良鲤伴的这种自来熟感到有些困惑和无法理解,但是原羽生最终还是点了头。   “你真是一个奇怪的妖怪。”他评价道。   奴良鲤伴双手袖起,心情倒是很不错:“哦,很多人都这样说。”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问过原羽生的名字。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是?”   “羽生。我是源氏的羽生。”   这个名字终于将奴良鲤伴心头那种先前就有的隐约熟悉感给串了起来。他一个猛回头看向原羽生,面上终于出现了些许的失态。   “源氏的重宝,西国的座上宾,羽生安纲?”   “嗯……嗯?”   前面那个都还正常,后面的部分是怎么回事? 第63章 第 63 章【二更】:“在那之前,就先由我来暂时充当你的刀鞘吧。”   江户(三)   连起来了,全都连起来了。   之前那种一直都萦绕在奴良鲤伴心头若有若无的熟悉感,现在终于开始发力,就像是原本蒙在眼前的一片迷雾终于被擦去,让奴良鲤伴总算是想起来了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在先前见到那把刀的时候,就总有一种莫名的眼熟感。   毕竟,如果是一般的人类工匠所打造的杰出刀剑,就算是再怎样的名动四方,也不过是在人类世界当中的声望,对于妖怪们来说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哪怕是威名赫赫的天下五剑,说不定在他们的眼中,也都还不如自己的爪子和牙齿好用,是用力就能够折断之物。   但那是针对寻常的刀剑。   如果有些刀剑是在神社当中被供奉,因而沾染上了神明的气息与力量;又或者,如果有的刀剑曾经斩杀过妖鬼,并由此而拥有了逸闻所加持的力量的话,那么这种刀剑对于妖怪们来说就是天然的克星与杀手,需要被小心谨慎对待的存在。   当然,这样的刀并不多。   毕竟一来,伴随着时间的流逝,神秘的衰弱,越来越多的妖怪已经退出了人类的时间,转而前往了更加隐秘、远离人间的界外界当中生活。   天国的桃源乡,地狱十八层,更有强大的大妖可以直接开辟小世界——这些都是妖怪们会采用的手段。   比起平安时期的百花齐放,到底是没有了那时的盛景。   而另一方面,越是离开了神人妖鬼同行的时代,人类当中出现天资卓绝者的概率便越发的稀少,自然也就更缺乏能够仅仅依靠着冷兵器与自身气场就逼退妖怪之人。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刀在一众名刀当中都算得上是稀少,偏偏源氏尽管不产出阴阳师,却像是和妖怪们杠上了一样,有不少这样的斩妖刀。   个个战绩可查,从髭切到膝丸,从童子切安纲到羽生安纲,甚至是出名更晚一些的今剑和岩融还有狮子王——反正有一个算一个,刀刃下借由妖怪作为垫脚石,并且还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杂鱼妖怪,而全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妖。   怎么回事,就问你们源氏是怎么回事!不要随便就抢阴阳师还有除妖师的活啊?!   总之,羽生安纲之名在妖怪当中绝对算不上陌生。他的存在注定将和玉藻前绑定,踩着对方的脊骨奠定了自己的高位,铸成自己的神座。   当然,对于妖怪们来说,羽生安纲这个名字其实还是有些陌生的。他们在提到这把刀的时候,更多会称之为“狐斩”或者“尾切”。   因为这才是这把刀之所以能够被妖怪们记住的原因。   ……尽管最好不是当着玉藻前的面提起这些名字就是了。不然的话,至今为止也都没有能够长出自己的第九条尾巴的妖狐绝对会暴怒到连她的那一张美人面都没有办法维持,然后好好的让提起这个名字的妖怪——或者人类——尝一尝什么叫做大妖怪的愤怒。   奈何不了羽生安纲,难道还对付不了你?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她的面前造次!   但奴良鲤伴和一般的妖怪又不太一样。   尽管身为奴良组的现任当主,当世最强大的妖怪之一,然而奴良鲤伴他是一个半妖。   他的父亲是奴良组的第一任大将,他的母亲是曾经某一位人类大名的公主,并且拥有着与生俱来的强大灵力和治愈系的天赋。   按理来说,一般的半妖是比不过血统纯正的大妖怪强大的,然而在奴良鲤伴这里,他同时继承了来自父母两方的能力和天赋,达成了1+1>2的效果。   而源氏的存在,绝对是盘踞于这个国家之上,任何和政治相关的牵涉都会出现他们身影的这么一种怪物。   所以奴良鲤伴自然听母亲璎姬讲述过,同样也是跟着母亲的方式来称呼的。   是了是了,那世界上独一无二,完全可以当做是独一无二的身份特征来看待的羽状刀纹,可不就是那把让玉藻前吃了大亏的羽生安纲吗?   原羽生沉默地看着奴良鲤伴。   从对方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原羽生短暂的陷入了某种大脑宕机当中。   西国是什么?什么座上宾?他不知道啊!   这绝对不是他写下过的设定!   于是原羽生只能够含混其词的应了一声。   好在奴良鲤伴也只是感叹了几句,并没有真的打算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的发散什么。   “据说西国在从此世隐、并入万妖之里当中之前,曾经倾举国之力搜寻尾切的存在。”   那已经是百多年前的事情了,甚至那时候的奴良鲤伴都还没有出生。只是从父辈的口中知道有过这么一件事情。   这还是因为在听母亲璎姬提起过这一把被妖怪所偷走的宝刀之后,奴良鲤伴出于好奇,去向他的父亲奴良滑瓢询问了羽生安纲的下落后才知道的,一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所以在人类的眼中你从平安时期就被妖怪盗走,而就算是在妖怪的世界里,也一直都有传闻,说你被西国一并带去了万妖之里。”   毕竟是曾经妖怪当中最强大、最鼎盛的西国,毫不夸张的说,在五百年前的战国时期,西国就是所有妖怪中唯一能够立国存在的势力。   其他的妖怪们要么归顺依附于西国,要么就是在和西国的战争当中战败了。   就算是如今的奴良组,也不过只是占有这个国家一半的势力而已。确实强大,但要和昔年的西国相比,还是仍有不足。   奴良鲤伴感叹:“只是谁能想到,你居然还依旧留在外侧的世界当中,而且还……”   落到了他们初见面时候的那种模样。   说真的,一瞬间各种阴谋论都在奴良鲤伴的心头出现了。   得到了属于人类武家的教导,继承了母亲的才智,将奴良组一手发扬光大,使其达到如今的全盛时期,奴良鲤伴可不是只有力量强大但脑子空空的肌肉笨蛋。   “啊,关于这件事情,我自己也不怎么清楚的。”原羽生顺着他的话模棱两可地道,“对于我来说,这只是一个……有些漫长的梦。”   哦哦,他懂的,和妖怪走得太近的神明,确实是很容易被自己的同僚下黑手。   奴良鲤伴于是就贴心地没有继续问下去。他是个体面妖。   而原羽生要利用的就是这一份体面。   体面妖奴良鲤伴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说——嘿,管他什么西国呢。就算曾经是妖怪当中的霸主,但也只是过去式啦。就好好待在万妖之里继续种蘑菇吧。   至于现在呢,这是他想要喝交杯酒的对象,所以西国什么的,就全部都丢到脑后去吧!   “那么现在,先和我走吧?”   奴良鲤伴原本是想要带着原羽生返回浮世绘町的奴良组总部的。然而走着走着,奴良鲤伴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太频繁了。   原羽生身上两种力量所能够维持平衡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以至于他的力量爆发也就不时的发生。   在三番两次的上手帮忙之后,奴良鲤伴意识到,除非他一直都和原羽生保持着身体接触,否则的话,他就得时不时地去碰对方一下,而且还要时时注意他的状态。   说实话,有些累,而且非常地折腾。   但原羽生也拒绝变回原形让奴良鲤伴拎着。   “且不说能够那样做的只有我认可的主人。”原羽生说,“而且,半妖也终归是妖怪啊。”   在走完第一个世界之后,他的锚点已经初步建立。也就是说,“羽生安纲”这一存在不再是虚幻的构想,而是切实的拥有了存在的根基,因此其中的一部分也都得以被落实在他的身上。   比如身为斩妖刀,他现在只是存在本身都会对一些弱小的妖怪产生威慑,同时也会本能的排斥妖怪的接近——更具体一些来说,就是在靠近妖怪的时候,总会觉得自己蠢蠢欲地想要砍上点什么。   之所以能够和奴良鲤伴相安无事,对方那一半的人类血统实在是在这个过程当中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但是,也就仅限于此了。以人类的形态尚且还能够相处,变回本体的模样?原羽生担心他会不会本能上头,先照着奴良鲤伴急头白脸的追着砍上一通。   奴良鲤伴理解了原羽生的说法和他作为斩妖刀的傲气,但是这个问题不能不解决。   “你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奴良鲤伴思忖了片刻,“根本就是一个不定时会爆发的隐患。”   他露出了那种“没办法了”的模样,朝着原羽生伸出手来。   “这样吧。”奴良鲤伴说。   “我们暂时不回奴良组。接下来的目的,就是先去为你找到一个合适的刀鞘,能够将你的力量给封存起来。”   从一开始,奴良鲤伴就注意到,原羽生没有鞘。   没有鞘就意味着锋芒毕露,意味着将所有危险都呈现。如果能够为他寻找到一具合适的刀鞘,或许能够在一定的程度上抑制住原羽生力量的爆发。   只是,这样的刀鞘,显然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我知道。”原羽生回答,“但是,没有刀鞘能够限制住我。一旦套上,就都会被我的力量给撕碎。”   要是有办法,在奴良鲤伴之前见到原羽生的时候,他也不会孤零零一个刀就那么直接插在地面上。   毫无风度!简直是在给他的门楣丢大人!   但奴良鲤伴既然提出这一点,就说明他有办法解决——至少是有暂时的处理方案。奴良组的大将可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没关系。”奴良鲤伴说。   “在找到合适的容器之前,就先由我来暂时充当你的刀鞘吧。” 第64章 第 64 章【灌溉加更】:他真的不能把这个家伙打上一顿吗   江户(四)   这当然并不是在信口开河。   奴良鲤伴能够以半妖之身坐稳整个东日本妖怪龙头的位置,自然不是随便就可以做到这一点的——哪怕是有来自父辈的余荫也不可以,更何况是在这个过程当中还发展壮大了。   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当然还是奴良鲤伴本身的能力足够强大。   奴良鲤伴是半妖。按照一般的常理来说,半妖的能力先天要弱于相同血统等级情况下,纯血统的大妖怪。   但是奴良鲤伴是一个天才。他发明了一种唯有半妖才能够使用的方式,以“畏”的叠加和“鬼缠”的招式弥补了这一种不足。   在鬼缠的作用下,凡是相互信任的同伴之间,都可以被奴良鲤伴带动进行协同作战,爆发出远比之前更为强大的力量。   而身为据有整个奴良组,为麾下所有妖怪们所敬爱着的总大将,当之无愧的江户百鬼夜行之主,奴良鲤伴一旦发动鬼缠之后所能够发挥的威力,就算是那些老牌的大妖怪们也都将为之侧目。   这种能力在平时都是作为协同爆发攻击时所使用的。但是,奴良鲤伴想,只要稍稍改动一二,未尝不能够适应现在的情况。   “鬼缠”是将其他人的力量暂时的借用到自己身上。   而原羽生身上的那一种影响他的力量,虽然不详,但那是因为和他本身的力量产生了冲突。   对于妖怪——尤其是掌控着“畏”,并以此作为力量来源的妖怪,那并不算是什么需要被格外的排斥和戒备的东西。   因此奴良鲤伴就在考虑,只要原羽生愿意并且配合,那么他可以对着原羽生发动改良版的鬼缠,将他身体内的一部分的此世之恶让渡到自己这边来。   毕竟现在原羽生的困境,是因为他的两种力量达到了完全的平衡,谁也没有办法奈何谁,所以才导致了一直都在冲突。   那么,他只要帮原羽生分担走一些负面的力量,从理论上来说已经足够解决对方的问题了。   至少撑到找到一个合适的剑鞘来作为压制是完全没问题的。   “不过还要看你这位神明,是否介意我这区区一介半妖了。”   原羽生:“……”   总觉得对方话里有些过于的阴阳怪气了,是他的错觉吗?   “我对妖怪没有意见。”他不得不给奴良鲤伴解释,“只是身为源氏的重宝,我绝不可能成为妖怪的武器。”   “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情的话,我宁可自我折断。”   原羽生自然不会真的有这种极端的想法。但如果是“羽生安纲”,就应该这样做才对。   “嚯,这么刚烈。”奴良鲤伴吹了一声口哨,“放心吧,我不是那种喜欢强人所难的人。”   “而且也不用那么的排斥啦,神明和妖怪之间做朋友,也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   “所以,要试着来相信我一下吗?”奴良鲤伴这样说着,将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原羽生抿直了唇角,但是在察觉到自己身体里面的此世之恶正在气势汹汹的意图卷土重来之后,还是伸出手来,握住了奴良鲤伴的手。   奴良鲤伴笑了一下,鬼缠.改发动——是的,在和原羽生的对话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在脑内模拟好了大致要朝着什么方向改动。   事实证明,奴良鲤伴确实是少有的天才。虽然只是这样短短的片刻时间,但是他已经做出了成功的改动并且施行。   原羽生看见从奴良鲤伴的身上有和此世之恶略有相似、但是明显要更为驯服的某种力量冒了出来——如果他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更久一些的话,那么他就会意识到,这是这个世界里面独有的一种力量体系,【畏】。   妖怪与妖怪之间的对抗,本质上就是一种对于“恐惧”的争夺。恐惧会变成力量,有的时候甚至都无需正面相撞去战斗,只要双方将各自的【畏】都放出来,就已经能够在一个照面之间就决定胜负。   因为“畏”同样也是一种负面的情绪,所以在刚刚接触上的时候,其实此世之恶并没有特别的警惕。   但是下一秒,它就被那些力量给缠绕住,然后被分薄了出去。   平心而论,这对于此世之恶来说原本应该是一件大喜事——它拥有着非比寻常的传染性与感染力,如果有了其他的接触,其实从理论上来说就可以将对方也污染掉。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应该无往而不利的一招,在接触到除了原羽生之外的另一个人的时候,却居然丝毫不起作用和效力。甚至被分薄出去的那一部分直接就被对方给驯化了,温顺的有如家犬。   要是此世之恶有意识的话,那么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扣问号了。   何意味啊这是?!   通过改良版本的鬼缠被分出去了一部分此世之恶的力量,而剩下的部分,就已经是原羽生能够处理的了。   属于他自己的灵力和来自鹤丸国永所馈赠的那一部分神力结合在一起,成功的将此世之恶压得抬不起头来——毕竟双方原本就势均力敌,只要其中的一方露出即便是一点点的破绽,也都足够另一方占据高地。   而奴良鲤伴感受着因为鬼缠而从原羽生那边被分给他的这一部分力量,虽然面上不显,但心头却在暗自感慨。   好浓郁的【畏】。   强烈的负面情绪对于掌握畏惧的百鬼夜行之主来说不但不是毒药,反而是大补之物。   并且奴良鲤伴敢笃定,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滑头鬼的力量比较偏向中性,而是换成另外的一些——诸如恶罗王之流——完全以邪念和恶意作为力量来源的妖怪,能够从这当中受益更多。   只是,对于妖怪来说越是大补之物的力量,对于神明来说就越是拖累和束缚了。   如果原羽生不是这样拥有强大战斗力,根本不容小觑的神明的话,那么他就会变成被妖怪们所争相哄抢的香饽饽、力量增幅器——就像是谁都想要来咬上一口的唐僧肉一样。   毕竟在妖怪的世界里面,弱肉强食是最表层、根本不会被任何外在的形式所掩盖的规则,同时也是妖怪们最本质的行动纲领。   强者为尊,等待弱者的就只有被啃食。这一点在妖怪当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真是了不起的力量啊。”奴良鲤伴感叹,“即便我只是从你那里分到了一部分,也依旧自其中受益良多。”   “如果是其他的神明饱受这样力量的侵蚀,就算没有陨落,也很难像你这样清楚地维系着自身的理智,不被过多影响。”   “从这个角度来说,已经非常厉害了。”   “那我就姑且把这话当作是夸奖收下了。”原羽生握了握手,能够清楚感知到尽管负面那一边的力量仍旧在身体里蠢蠢欲动,但是现在也暂时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一句话总结,尚且还在能够控制的范围内。   他抬起头来,看向奴良鲤伴。   “你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我会报答的。”他说,“你有什么想要达成的愿望,或者想要杀死的敌人吗。”   少年的手在腰间的那一把无鞘的刀上轻轻拂过。   “我都会尽量帮你达成的。”   “我做这种事情,可不是为了朝着你挟恩图报的。”奴良鲤伴露出苦恼的表情,“至于我的目的,不是从一开始就和你说了吗?”   “我很欣赏你,所以想要和你做朋友——当然,如果你愿意和我喝交杯酒,那就更好了。”   “交杯酒?!”   原羽生的声音顿时拔高了一个度。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青年,眼底写满了不可思议,并且耳廓也根本不在自己控制当中地红了起来,看上去像是一块儿通透的红玉。   “你……不是……”   原羽生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居然有些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而奴良鲤伴也意识到他究竟都误会了一些什么。   但是他坏心眼,不仅没有立刻解释,反倒是还端着那种像是狐狸一样的不怀好意的笑容望着原羽生,直到判断后者的情绪已经到达了一个阈值,他才终于开口。   “哦呀,忘了和你说了——不是唐国的那种交杯酒。”奴良鲤伴转了转自己手中的折扇,“这是妖怪当中的一种仪式,是代表着彼此之间的信任和愿意成为家人与朋友,作为见证而饮下的酒哦。”   原羽生:“……你是故意的吧?”   这家伙的性格是不是有点恶劣了啊?!   明明可以对第一次见面、立场相悖的人就不计较代价的施以援手,但是也会有这样坏心眼的作弄人的时候。   奴良鲤伴是原羽生真正遇到并且相处的第一个妖怪,他甚至连能够拿来作为范本的参照都没有,对于妖怪全部的深入认知都是从奴良鲤伴那里得来的印象。   “瞧你这话说的,怎么会呢。”奴良鲤伴轻快地将话题带了过去。   “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尽快出发,去为你找一个刀鞘吧。”   ……他真的不能把这个家伙打上一顿吗。 第65章 第 65 章:“尾切大人!我等您等的好苦啊!”   江户(五)   其实按理来说,羽生安纲是人类的工匠所打造出来的刀剑,那么自然也就顺着这一点理所当然地去找人类的工匠来帮忙打造刀鞘就可以了。   然而现在,原羽生对于刀鞘的诉求不光是能够把本体装起来这么简单的事情,更是需要借由刀鞘去压制他的力量。   毕竟奴良鲤伴不能够当作随身挂件一直带在身边,但是刀鞘是可以的。   所以对于刀鞘的选择,当然就慎之又慎了。   “那样的话,就只能拜托妖怪的工匠了。”奴良鲤伴说。   但是这种足以锻造出天下皆闻的神兵利器的妖怪工匠,同样也拥有着不低的身价。他们或许并不拥有强大的实力,但就连高天原上的神明,也都会对这样的妖怪另眼相看几分。   毕竟神明也是有武器亦或者是其他的器具方面的需求的嘛。谁知道自己会不会有求到对方头上去的那一天呢?所以还是别把人得罪死比较好。   而在这些妖怪的工匠当中,要说最有名的,果然还得是——   “刀刀斋。”   在几百年前的时候,就已经是妖怪当中最有名的工匠,甚至为犬大将打造了天下霸道之三剑——铁碎牙,天生牙还有丛云牙。   伴随着西国南征北战,成为妖怪当中唯一的霸主,犬大将的三把刀为整个妖怪的世界所知晓,并且时至今日也依旧为众妖们所津津乐道。   甚至就连人类的故事里面,都出现过这三把刀的身影,以及与之相关的传说,足可见刀刀斋的声名在最顶峰的时候都到了一个怎样的程度。   “当年西国隐入万妖之里的时候,刀刀斋并没有跟着一并离开,而是依旧还停留在外面的世界。”奴良鲤伴半闭着一边的眼睛,“奴良组和他有几分的交情,所以我也知道他的工房与刀炉在哪里。”   “万妖之里?”原羽生有些好奇的重复了一遍。   这已经是他短短时间内第二次听到这个地名了:“那是哪里?”   “嗯?你不知道吗?”奴良鲤伴有些惊讶,“那看起来你从西国失落的时间,远比世人所以为的还要更靠前……哈哈,真是的,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老古董啊?”   原羽生:……说出来吓你一跳,是从未来哦。   不过奴良鲤伴也只是随口这么调侃一句,随后就给原羽生解释了情况。   “你应该能看出来——世界的灵气一直都在不断的衰退,比如现在,就不比你所在的平安时代了吧?”   “世界的规则在发生变化,逐渐以人类作为基准来调整平衡。而如果不想要被调整的话,就要避开人类所在的表层世界,前去被单独在世界的背面开辟出来的里侧世界当中。”   “很多高位的神明已经退居高天原深处,已经不再回应人类的祭祀与请求;而大妖怪们也共同开辟了万妖之里,作为妖怪们的自留地。”   “不过我是半妖,奴良组又素来与人类同行,所以老头就决定依旧停留在表层的世界里了。”   “至于刀刀斋,他不愿意去内侧,据说是因为守着一个什么承诺,要等一个人?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原羽生想,这样听起来的话,那大概是对于这个名为“刀刀斋”的妖怪来说很重要的存在吧,所以才会不惜留在表层的世界也要一直守望。   奴良鲤伴还在给他介绍刀刀斋。   “对了,刀刀斋与奴良组是完全平等的盟友关系,所以他愿不愿意出手为你打造刀鞘,我也没有办法现在就给你打下包票。”   “但不管怎么说,先去最好的那里试一试,不行了再去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奴良鲤伴明明是滑头鬼,但是现在笑起来的样子看着简直像是一只带满肚子坏水在打不好主意的狐狸,“如果刀刀斋那里不行,我带你去我家老头的宝库里找。”   “虽然不可能有合适的刀鞘,但是总会有能用得上的帮你压制力量的宝物。”   “那样一来,就算是再要用普通的刀鞘也不打紧了。”   “不过对于刀来说,果然还是有一个合适贴身的刀鞘最好不过吧?”   原羽生听了这一番话,不由为之侧目:“你听起来,好像对刀非常熟悉?”   他问:“你也用刀吗?”   毕竟只是从奴良鲤伴的外表看,是很难将他和刀联系起来的。这样的贵公子的手与其用来执刀,似乎更适合捻着棋子,或者是拿着花札。   “嗯?当然用的哦。”奴良鲤伴的手在虚空当中做了一个“抓住”什么的动作,随后眼前的一切都有如流水一般朝着两侧“流淌”开,露出了被他握住的那一把刀剑。   这是一把太刀,尚且还没有诞生刀剑付丧神,其中的刀灵也还不能够汇聚成实体,但原羽生能够察觉到,他确实已经生出了自己的意志。   “他是个好孩子吧?”奴良鲤伴带着一种骄傲的心态向着原羽生展示和介绍,“这是我的母亲留给我的刀,也是我一直以来都惯用的武器。”   “之后要是有时间,我来找你切磋剑法,你可不能拒绝我啊?”   “当然不会。”原羽生说,“若有需要,随时奉陪。你尽管来好了。”   他从来都不会拒绝和他人手合或者是战斗的机会。   因为原羽生没有忘记过,他并不是真正的、从刀剑当中诞生的存在,能够天然就知晓刀要如何使用,从怎样的角度以怎样的方式挥出才最有效。   尽管因为有来自死神四技之一白打——也就是剑术训练的基础,他可以从容地使用刀剑,并且感谢昔日勤奋练习的自己,他用刀的手法并不拙劣,不会让人怀疑他“刀剑付丧神”的身份,但是和真正的刀剑付丧神那种完全与手中的武器心意相通、将那就当做是自己身体一部分的延展的心态相比,原羽生显然还是要差出很多的。   那怎么办呢?练呗。   勤能补拙,只要他足够努力的去练习和学习剑法,直到有朝一日,能够将“用刀”这件事情完全变成自己的肌肉记忆。   到了那个时候,又有谁能够挑出他和真正的刀剑付丧神之间的区别呢?   他答应的很爽快,奴良鲤伴的心情也因此而变得很愉快。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奴良鲤伴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转动着自己手中的弥弥切丸。   “说不定哪一天,这孩子也可以诞生出属于自己的刀剑付丧神呢。”   原羽生于是顺着他的话设想了一下。   退治妖怪的刀剑,在妖怪堆里面诞生了刀剑付丧神……这听起来是什么地狱笑话。   不过要是真有那样一天的话,这把弥弥切丸的刀剑付丧神,大概是绝不可能踏入高天原之上,而是会成为妖怪的那一边了。   这原本也是“付丧神”可能会有的另一条道路——不如说是绝大多数的付丧神会走的道路。   真正能够从“付丧神”升格为“神明”,从来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那相当于是一种生命存在本质上的跃迁与进化,就算是拥有着捷径、因为各自的前主以及经历而流传出去的逸闻,以及受到世人的供奉信仰的一众名刀们,想要凝练出自身的位格,成为神明,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时候就更能够看出,当初被鹤丸国永看似轻描淡写所分出来的,究竟是一份怎样的馈赠。   鹤丸……   原羽生的心头因为想起了旧友而稍微有些失神,非要形容的话有些像是小鸟离开了睁开眼睛就看到的鸟妈妈,终于要独自一个人去闯外面的世界,因此会非常本能的怀念对方的存在。   不过,没有关系。   他知道,等到这一条旅途走到尽头的时候,他们就能够再一次地相见了——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脚下的路走好,在这个世界也留下关于自己足够多的传闻和影响,将自己的真实在这里铸就并且留下锚点。   然后在几百年后的时之政府,以最完美的姿态重新站在对方的面前。   到了那个时候,也一定要让鹤丸看到他的成长才可以啊。原羽生在心头默默给自己定下了这样的目标。   奴良鲤伴并没有在原羽生的面前有任何的吹嘘或者是夸大。刀刀斋已经隐居多年,但奴良鲤伴确实是为数不多能够知晓对方所在之处并找上门来的人。   这当中固然有刀刀斋并不会刻意对着奴良组隐瞒自己的行踪的缘故,但是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大概不会有比滑头鬼更擅长于隐藏的妖怪了。   在他们面前玩虚虚实实的那一套,就有些太过于班门弄斧了。这些可都是滑头鬼与生俱来的天赋和本领。   这方面上,这些拥有着不俗血统的大妖怪们,甚至拥有着让一些位格较低的神明都会忍不住羡慕嫉妒恨的傲人天资。   站在刀刀斋的工房门口,奴良鲤伴非常不客气的连门都不敲,张口就喊:“哟,刀刀斋,在吗?”   “奴良组的小子?你来有什么事情?”   一个听起来很苍老的声音从工房内传来,随后门被推开,看起来老态龙钟、有如人类的老者的妖怪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还带着火星:“怎么,奴良组有要委托我的武器打造吗?”   刀刀斋的话戛然而止,他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盯着跟在奴良鲤伴身边的原羽生,嘴张大的像是能够往里面塞下一个鸡蛋。   “……滑瓢家的小子,这不是你弄出来的什么作弄我的新招吧?这可不有趣啊?”   奴良鲤伴:“哈?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于是刀刀斋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眼睛猛的瞪大,看着原羽生,一边惊叫着一边扑了过来。   “尾切大人?!真的是您吗?!”   “我等您等的好苦啊!” 第66章 第 66 章【二更】:“听说羽生安纲,又再度现世了?”   江户(六)   这就是奴良鲤伴之前给他狠狠吹了一波的妖怪当中的第一工匠?   原羽生朝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看了一眼旁边的奴良鲤伴,又看了看眼前的刀刀斋,一切尽在不言中。   其实奴良鲤伴也还是第一次见刀刀斋这么热情……要知道,虽然刀刀斋平时表现出来的性格就是一个和谐好说话的老头子,不正经——至少不是他这个身份和地位应该表现出来的那种“正经”,还喜欢插科打诨,但到底也没有像是眼前这样……   奴良鲤伴想了想,才终于从自己的词库里面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语去形容。   “亲近”。   只可惜大家的悲欢并不相同,在刀刀斋表现这样的亲近的时候,原羽生一个后退步的大动作简直是伤透了刀刀斋的心。   “尾切大人——”他开始掩面假哭,“您就这般嫌弃老朽……”   “我不认识你。”原羽生说。   所以收收味儿吧,不然大家都尴尬。   刀刀斋脸上的那些表情确实都收敛了,不再像是之前那样的夸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担忧与焦虑。   他站在原羽生的面前,颇为手足无措的模样,似乎是想要伸手来碰一碰他,看看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又碍于原羽生陌生的态度而不敢真的上手。   小老头站在原羽生的面前又是叹气又是跺脚了好半天,最后终于朝着原羽生陪了个笑,然后一把拽住了奴良鲤伴,将他拉到一边去。   “奴良小子,你来,你来,老朽有些话想跟你说。”   奴良鲤伴也能猜到刀刀斋大概会问他一些什么。他朝着原羽生的方向耸了耸肩,然后跟着刀刀斋朝一边走去。   “奴良小子!”一绕开原羽生的视野范围,刀刀斋当即就是另外的一副表情了,“看在我这些年来与你们奴良组之间关系也算融洽的份上,也别卖什么关子了,快快告诉老朽,尾切大人身上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怎么就能不认识他了呢?!   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情,刀刀斋就会觉得颇为痛心疾首。   奴良鲤伴打量着他的表情和急切态度都不像是装出来的,心下就有了些推断。   “看来那个传闻是真的。”他曼声道,“在西国隐退万妖之里之前,曾经发动了自己所有的势力来搜索和寻找羽生安纲的下落。”   刀刀斋嘀嘀咕咕:“什么羽生安纲,那名字太不好听了。”   “是尾切大人!真是的,平白没事提那个名字做什么?”   刀刀斋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奴良鲤伴的手臂,因为太过于激动的缘故,甚至开口的时候都从口中喷出了几个火星子来。   “他是应该留在我们这边的。”   至于什么人类啊,神明啊,都退退退,别来沾边。   这是整个西国上下共同的心愿。   刀刀斋当初没有跟着西国一起离开,一方面是因为万妖之里比起外界来,一是缺少材料,二是妖怪当中擅长锻造技艺的存在到底寥寥。   他为了自己的技术可以不断精进,也是要多和人类接触的。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他在代替西国,代替杀生丸大人与凌月仙姬,在等待原羽生重新归来的那一天。   不然的话,倘若哪一天对方重新现世了,结果却发现一切都已经沧海桑田、故人不在,西国于这世间再无名号,那……他又该去哪里呢?   诚然这种想法只是一种杞人忧天,不管怎么想,以原羽生的实力都不可能沦落到什么差的地步,但是那和会为他担心不冲突。   反正也有要留在外面世界需求的刀刀斋拍着胸脯表示他会一直等到那大人再度归来的。   然而现在,原羽生回来是回来了,就是这个状态实在是让刀刀斋两眼一黑。   小老头在原地又转了两个圈:“怎么会根本不记得老朽呢?这不对啊?”   “奴良小子,你是在什么地方遇到尾切大人的?他当时是个什么样的境况?”   “哦。”奴良鲤伴眨了眨眼睛,“那他当时的情况,可实在算不得好呢。”   他将自己之前在樫鸣山见到原羽生时候的景象给刀刀斋大概描述了一下。   刀刀斋当即开始抹泪:“尾切大人啊——您怎么就遇到了这些事情呢——”   “一定是那两种力量的冲击给尾切大人带来了影响,我知道很多刀剑的记忆甚至是外形,都是会和他们的本体情况息息相关的。”   作为一名刀匠,刀刀斋很快就判断了情况。   “要是能够将尾切大人的本体借来一观就好了……”   刀刀斋有自信,无论出现什么问题他都能够解决!   这一点并不难实现,毕竟奴良鲤伴原本就是带原羽生来找他打造刀鞘的——而既然要锻造刀鞘,自然少不了要观摩本体,测量尺寸,如此才能够打造出最合适的刀鞘来。   奴良鲤伴在旁边看着刀刀斋那慎之又慎的态度,忍不住开口吐槽:“我怎么记得,当初我们送弥弥切丸来你这里打造刀鞘的时候,不是这个流程?”   当然,这并不是说刀刀斋在给弥弥切丸打造刀鞘的时候就不上心。   但是一个是认真对待工作的态度,一个是为爱发电,这两个能一样吗?!   刀刀斋没有理会奴良鲤伴这半带着调侃的酸言酸语,而是少有的露出严肃的表情。   ——他没有从原羽生的本体上发现任何的不对来!   那事情不是就更糟糕了吗,这根本找不出原因来啊?   刀刀斋只能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哎、哎哎……请您放心,打造刀鞘并非难事,老朽这里的材料也颇有一些。”   他在心头大概算了一下时间,最后给出一个日期来,表示到那个时候就可以来取刀鞘了。   赌上他刀刀斋的名义,绝对会制造出最完美的刀鞘为尾切大人献上!   刀刀斋的这种雄心壮志,其他人自然无从知晓。眼见着刀刀斋报出的那个日期足有数月之久,奴良鲤伴索性朝着原羽生做出了邀请。   “在刀鞘锻造好之前,要不要先来我家看看呢?”   ***   总大将拐了一位货真价实的、武斗派的刀剑神明回来。   这样的消息从奴良鲤伴一只脚才刚刚踏入浮世绘町的地盘开始,就已经疯传了整个奴良组。   这是一个妖怪与神明之间区分最为微弱的时代,真正强大的高位格神明已经避世不出,分属高天原与黄泉地狱,而剩下的那些位格不上不下的神明们,他们和妖怪之间的界限原本也颇为模糊。   远的不说,单是在奴良组内部,就有土地神和守护神的存在,作为奴良鲤伴的百鬼之一,为奴良组效力。   但这一次不一样。   武斗派的神明对于妖怪的态度原本就要更敌视和恶劣一些,更不用说那随着奴良鲤伴一并而来的少年身周灵光闪烁,显见得绝非凡俗之辈。   而且,哪怕他是在笑着的,并非冷言冷面,但对于一些奴良组内的小妖怪们来说,在见到这个少年的第一眼,仍旧会为他的气场所摄,并且感受到有某种宛若针扎一般的危险感在身周萦绕。   这样一来,即便是还不知晓对方的身份,他们也已经足够知道,这必然是一尊强大的存在。   至少像是砍瓜切菜一样的撂倒他们没有什么问题。   在之后奴良组所特意举办的欢庆的宴会上,对方的名字也得以流露了出来——其实,只要看见对方所佩戴的那一把无鞘的刀,就已经能够从刀纹上多少推断出一些来了。   就像是三日月宗近会因为独一无二的刃纹而被冠以天下最美之刃的美称一样,这个世界上能够拥有这种羽状刀纹的刀,大抵也没有第二把。   虽然奴良鲤伴再三强调,原羽生并不会加入奴良组当中,只是作为他的友人来此暂时的借宿——嘿!管他呢!   什么尾切,什么狐斩,反正他们可是对总大将抱有着充足的信心哇!   而且您不是都把人带回家里来了吗,装什么装?   甚至有妖怪已经在问奴良鲤伴是不是已经可以开始准备妖铭酒了。   而因为奴良组的势力范围实在太广,再加上毕竟是在妖怪当中赫赫有名的羽生安纲,所以这一则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并且,传到了不该知道这件事情的妖怪耳中。   涂抹着朱红色蔻丹的手指猛地用力,一把拉开了层层叠叠的纱帐。面容娇媚的女子如今脸上却是有些气急败坏的表情,柳眉倒竖。   “听说羽生安纲,又再度现世了?”   “好哇,那我倒是要去会会他!” 第67章 第 67 章:“所以,羽生安纲如今在你们手中?”   江户(七)   奴良鲤伴和原羽生以往所认为的、“妖怪”应该有的模样并不相同。   而由他所率领的奴良组,也同样是……和原羽生刻板印象里这种妖怪组织应该有的模样要相去甚远的类型。   说实话,在奴良组当中停留了一段时间之后,原羽生就越发觉得,如果不看奴良组内全部都是妖怪这一点,而仅仅只是以他们日常的行为来看的话,原羽生觉得——和人类的那些XX组相比也没有什么区别啊?   妖怪版本的黑X会罢了。   武装力量,收保护费,同时也负责维护自己地盘上的治安与稳定,甚至还会在地盘上进行生产经营活动——这有什么区别?   而且奴良组也并不是那种凶残暴戾的组织。恰好相反,在奴良组统治下的地区,不能说全部都是格外繁荣昌盛,但却绝对是足够安全和安稳的。   这一点甚至都同样辐射和影响到了人类的生活。普通的人类甚至不一定能够看到妖怪,但是他们却也隐约能够意识到和知晓一些,关于自己的生活能够平安稳定,究竟是仰仗了谁的功劳。   因此,奴良组治下妖怪与人类之间的关系,整体来说是很和谐的。   有的时候,当奴良组百鬼夜行的时候,还会在某些人家的门口得到他们的“供奉”。   说实话,在最初的时候,奴良组的妖怪们都有些不太适应,还是奴良鲤伴见了他们在这边集聚,过来问清楚是什么事情之后,他就笑了起来,并且吩咐妖怪们既然得到了供奉,那收好便是。   “毕竟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不是吗?就算不一定真的能够用上,但是也好好的收下吧。”奴良鲤伴这样说。   或许是因为发现送出去的供奉被收下了,于是这个消息开始在人类当中渐渐的传开。   总之——现在每逢百鬼夜行,等到结束之后,大家手上都多多少少会拿到点什么,这已经是很平常的一件事了。   “因为我的母亲也是人类啊。”在听了原羽生的话之后,奴良鲤伴大笑起来,“奴良组几百年来,都一直与人类同行。”   起初是因为璎姬的缘故。既然总大将的妻子是人类,那么就算是为了不让夫人感到不快,奴良滑瓢也会约束手下妖怪们的行动。   之后在奴良鲤伴接手了奴良组之后,也是遵循着相同的行事准则。   而因为奴良组对人类非常友好,因此又反过来,在奴良组的领地,开始有更多人类选择在这里聚集和生活。   长此以往,人类与妖怪之间的联系就越发的紧密——而妖怪们也并不都是穷凶极恶的存在,并且拥有着和人类一样充沛的情感。   甚至很多妖怪,原本在以前也都是人类。自然会对“人类”这一群体的存在拥有一些特别的在意和偏向的感情。   在和人类的日常相处当中,双方之间也逐渐拥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倒是形成了一种良性循环。   奴良鲤伴在说到这里的时候颇有些自得——毕竟这一切都是在他的率领和统治之下被推动,直到发展成为如今的规模的。所以他当然可以为此而感到骄傲,并且翘一翘不存在的尾巴。   奴良鲤伴喜欢和原羽生相处。   他作为妖怪的部分诚然比许多纯血统的妖怪都还要来的更强,但是并不能够因此就无视掉他的身上作为人类的那半边血脉。   而既然是人类,那么就不可避免地会拥有“趋光性”——也就是会更加渴望那些光明而又美好的存在,这是妖怪的血统当中未必会有的、母亲所遗留下来的一种感性。   而神明,恰好就是这样的存在。   奴良鲤伴很喜欢奴良组,也很珍惜自己的百鬼们。但是百鬼依旧是妖怪,而奴良鲤伴至今为止还并没有交到过神明的朋友。   怎么回事啊?小时候老头子不是给他讲过妖怪的育儿小故事,说每个大妖怪都会有自己的神明或者阴阳师朋友,要不然就是和人类纠缠不清吗?怎么到他这里一个都没见到呢?   嘿,是不是他的神明朋友被扣货了?   这或许也是奴良鲤伴会对原羽生的存在另眼相待的原因。   缘分是需要自己争取的,不能够一直都什么也不做的只等着有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   自己想要的朋友就应该勇敢地A上去,e人永远都可以快乐的享受i人的私人空间。   其实并不能够算是i人,但是和奴良鲤伴这个随口就可以问才刚见面的人要不要和他喝交杯酒的超绝大e人比起来,还是显得有些太i了的原羽生:……这家伙!   他有句骂一定要说。   不过,因为奴良组是这样的妖怪组织的缘故,所以原羽生也才能够在这里待下去,而不是很快地就拂袖走人。   这样说或许有点奇怪……但他们确实是“好妖怪”。   “嗯~嗯~所以有没有更喜欢奴良组一些?”奴良鲤伴完全是带了些故意的要来招惹他,“大家也都很喜欢你,经常问我你什么时候才喝妖铭酒加入呢。”   所谓神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世界的宠儿。在所有的生灵当中,他们也绝对是得到世界最多偏爱的存在。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被原羽生居然根本不给自己的刀加鞘、就那样明晃晃的戴出来的行为,以及他的那些在外的凶名给震慑到,甚至一度在奴良组内达成了“能止小妖啼哭”的成就——不过等到时间稍微长上一点,就足够那他们认识清楚原羽生的本质了。   好像,作为神明而言,有些太过于好说话了啊?   于是开始试探性地小心接近,到现在已经是会明里暗里地去催促他们的总大将,赶快把原羽生拐到碗里来的程度了。   我们有狐斩——这听起来就威风!让妖挺起胸膛!   尤其奴良组还和大妖羽衣狐之间拥有着绵延数百年的恩怨,他们自然就更是得意于能够在这上面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压上一头。   奴良鲤伴朝着原羽生挤眉弄眼:“五百年的狸猫酿造的酒,真是为了你下血本了——我都不是经常能喝到这么好酒哦?”   原羽生……原羽生没有办法理解奴良鲤伴话语当中的那种些微的期待和感慨,因为他不喝酒。   听到他这样说奴良鲤伴锐评:“那我只能说,你拥有一个相对失败的刃生。”   原羽生:谢邀,完全不这样觉得好么。   而就在他们两个之间交谈的也算得上愉快的时候,某一刻,他们的脸色却是齐齐一变。   因为他们都察觉到了有某个丝毫不对自身存在加以掩饰的强大妖力,正在朝着这边疾冲而来。   在妖怪的世界里面,这可完全就相当于是在挑衅了——要知道,这里可是奴良组的地盘!如果有别的妖怪要来,不说要像是人类一样下拜帖,但是也理应提前通知一二才对。   否则的话,不就完全是在挑衅和打奴良组的脸吗?   被打扰了和友人之间的交谈,奴良鲤伴的心情很不愉快。   他站起身来,脸上都没有了什么笑意:“我去看一下是怎么回事。”   “哈,这可当真是……”   要知道,奴良组可不知多少年都没有受过这样的挑衅了!   原羽生也跟着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他总觉得这股力量有些隐隐的熟悉……但也不是特别的熟悉,因为他想不起来。   因此最大的可能,应该是他之前曾经在什么时间和地点接触过一两次——但也就只有一两次,所以才导致了现在的情况。   有点印象,但不多(。   奴良鲤伴当然不会介意原羽生的同行,甚至在他看来,这也是原羽生愿意主动向着他靠近的证明。   今天愿意来看一看奴良组遇到了什么麻烦,明天就可以喝妖铭酒,后天就可以带着出门百鬼夜行了!好耶!   奴良鲤伴在心头已经把剧本都给安排好了。   这一道妖力过于的放肆,根本没想过要隐瞒自身的存在,因此当奴良鲤伴出现的时候,奴良组内其他的妖怪们也都围了上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总大将……”   “不用慌。”奴良鲤伴说,“我在这里呢。”   被赤色的妖气所裹挟着的妖怪朝着这边直冲冲的奔徙而来,远远看上去会让人联想到一朵过于艳丽了的赤色云朵。   “云雾”散开,露出了其后的那一张脸。   有妖怪低低的“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冷气。   无他,完全是被那张脸给震慑到了。   当美貌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都可以持美行凶了,而面前的妖怪,显然正是如此。   穿着紫色的宫装,其上又有金线描摹刺绣的大妖锐利的目光像是一柄尖刀扫视而过,粉面含煞,眉眼纵是生气也动人。   “奴良组,就是这里了吧。”   对方言语傲慢,根本不把拥有整个东日本的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妖怪组织放在眼里,只左顾右盼的找什么人。   “所以,羽生安纲如今在你们手中?” 第68章 第 68 章【二更】:“你这家伙为什么都已经成神了!”   江户(八)   美人非常不客气的要求道:“把羽生安纲给我。”   玉藻前原本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就连西国这样的后起之秀都需要从这个世界上退场,当今所现存的神秘已经没有办法再维系和支撑他们的存在,更遑论是玉藻前这种真正的老资历,历经了数个国家、漫长的岁月,在世间已经游荡了不止一个千年的大妖。   她当然是更早一批从世界上退场的存在。   但是玉藻前比起其他的大妖怪们来说又有所不同——比起和妖怪相处,她更加偏好能够与人类更多接近的位置,也更喜欢如同花花蝴蝶一样在人类当中自如的来去扇动翅膀。   这是名为“玉藻前”的妖怪所奉行的准则。   她并不爱人类。玉面金毛的九尾狐虽然很少亲自行杀戮之事,但也从来都不是人类的良师益友。   她只是更多喜欢用一些挑拨的手段去搅弄风云,但是不会自己亲自动手。   那样可不符合她玉藻前的美学与风格,弄的血淋淋,脏兮兮的,只要想想都觉得很嫌弃好吗?   正是因为有这种对于“吸人”的诉求,所以玉藻前在痛定思痛以后,并没有选择遁入万妖之里当中,而是敲定了一个位于中间的地带。   也就是地狱。   地狱当中虽然不比在万妖之里自由,会受到鬼神一定程度的限制,但是玉藻前自认也不是那么肆意妄为的妖怪,因此大概并不成什么问题。   而且在地狱的话,既能够规避表层世界神秘不断衰退所带来的影响,又比万妖之里更容易去往人间——还会不断有人类的亡魂来到地狱,可以说满足了玉藻前所有的需求。   为了这些便利,玉藻前觉得就算是要她稍微容忍一些地狱的规矩也不是不可以。   至于在地狱的时候觉醒了财迷属性,甚至开了店,成为地狱花街最大最恶势力,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是,原本在用心经营自己的店铺——【花割烹狐御前】,疯狂敛财吸金的玉藻前,却偶然听到了地狱的鬼神们之间的聊天。   “听说了吗?”   “前些日子黄泉逆流了。”   “啊!怎么会逆流?”   “据说是原本在黄泉尽头的什么东西从那里离开了,所以才会导致了黄泉逆流……”   这种话原本只是听听就算的,玉藻前并不在意。   哎呀,说的难听一点,就算是黄泉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哪怕是将整个地狱都给淹没了,对于她来说也没有什么所谓啦。   玉藻前随时可以轻轻松松的跑路走人,去万妖之里也好,亦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方式也好……总之,她总是会有办法的。   那边两位来店里的鬼神之间的聊天内容很快就变了,变成提起他们最近一段时间去人间勾魂的时候所顺便听到的一些有趣的传闻。   “那个妖怪的组织……奴良组……”   “据说尾切……又现世了……”   “嘘!你这家伙都在说什么!不知道这家店店主是谁吗!”   先前提到这一点的那个鬼神立刻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显然刚刚是一时说high了,把这件事情给忘掉了。   但是玉藻前已经把该听的不该听的全部都给听了个遍了。   她就像是饿虎扑食一样的冲到那两个人面前,虽然面上仍旧还是在笑着的,但如果有人真的把她的这种笑容给当真,而完全忽视了其中的危险的话,那么这家伙就是一个真正的天字号大傻瓜,脑子要不还是考虑出掉算了。   反正也不用。   “妾身刚才,好像听两位提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呢……”   玉藻前面上的笑意更盛,眼尾的那一抹绯红看起来简直像是有火焰在其上燃烧。   “你们应该不会介意和妾身多说一些的吧?”   在她这样说的同时,有某种缭绕的黑气从她的身后散发了出来……显然,如果这两位鬼神不知好歹,不愿意配合的话,那么玉藻前也就只能采取一些别的“小小手段”了。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最后只能苦着脸,和玉藻前说起了他们之前所知道的那些消息。   即便只是一个半真半假,并未真的亲眼去落实的传闻;但是玉藻前既然都听到了原羽生的名字,怎么可能还能继续坐得住?   什么地狱的规则制度的,玉藻前决定她根本就没有听说过。   谁也别想阻拦她去地面上!   总之,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玉藻前成功地自地狱得以不惊动任何人的来到了人间,她甚至都来不及去久违的享受一下现在人间的繁华,在随机绑架了一个幸运路人,问讯了奴良组所在的位置之后,便立刻飞奔而来。   就像是完全没有对自己的到来进行任何程度的遮掩一样,玉藻前也同样没有对自己的个人特质做任何的遮掩。   而无论是美的倾国倾城的样貌,还是身后八条摇曳的尾巴,全部都拥有着过于鲜明的指向性。   “大妖……玉藻前?”   有那种脑子转得快,因此已经意识到了这闯来的不速之客身份的妖怪低声喃喃。   一石激起千层浪。   玉藻前在妖怪当中,并不是以残酷、暴戾、嗜杀而扬名的。甚至比起很多大妖怪来说,她还算是比较好相处一些的那种,至少不会喜怒无常,毫无征兆就大开杀戒。   但这并不代表着她就是什么好相与的对象了。也没有谁会怀疑玉藻前作为大妖怪的强大实力。   奴良组确实已经在关东称霸数百年的时间了,但那当中未尝没有昔日的大佬与霸主们都已经因为种种原因选择了退场的缘故。   即便是在大妖怪当中,玉藻前也绝对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就比如现在,即便玉藻前并未有意要给奴良组一个下马威,但单单只是从她的身周所释放出去的妖力带来的压迫感,就已经让很多奴良组的妖怪觉得连呼吸都仿佛变成了一种考验。   尽管并不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这确实是他们连在总大将的身上都没有感受到过的极致压迫。   妖怪当中的弱肉强食是最为鲜明和赤//裸的,面对着火力全开的玉藻前,他们不免担忧了起来。   能赢吗……?   这真的是他们能够对抗的敌人吗?   就在这妖心惶惶之际,奴良鲤伴已经赶到并且出面了。   庞大到像是连天空都能够遮蔽的【畏】驱逐了玉藻前赤红色的妖力,强势的接管了这一片的地盘。   在这种熟悉的【畏】的笼罩下,刚刚为玉藻前的威势所摄而心神不宁的妖怪们重新镇静了下来。   “哦?不错嘛。虽然是半妖,但却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   玉藻前有些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妖力居然被逼退了,在打量了那代替了天幕而存在的漆黑的【畏】一会儿之后,终于是将奴良鲤伴放入了眼中。   但也只是放入眼中而已。还没有到需要对奴良鲤伴谨慎相待的程度。   “奴良组的当主,妾身也不是那种喜好无事找事的性格。”她眯起一双眼睛来,“把羽生安纲交出来,妾身自会离开。”   奴良鲤伴并没有立刻回话,只是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了她的身后那几条在不断摇曳的毛绒绒大尾巴上。   他一直不回应,玉藻前本就觉得狐疑;如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时勃然大怒。   “无礼的家伙!你都在看什么!”   奴良鲤伴轻飘飘地开口,语气让人简直想要揍他一顿:“哦,我只是在想,八条尾巴看起来,确实有些不太和谐和好看啊。”   玉藻前:“……你怎么敢?!”   缺少的那一条尾巴就是玉藻前的逆鳞,谁要是不知好歹地提起来,那么玉藻前也是会让对方尝尝曾经祸乱天下的妖狐的可怕的!   但奴良鲤伴这都已经不是稍有提及了,根本就是在照脸抽巴掌了!   她尖啸了一声,眼睛都气红了,已经在心头打定了主意今天就要将整个奴良组都掀翻——   赤色的妖力和黑色的【畏】相撞,然而让玉藻前有些讶异的是,奴良鲤伴的畏居然抗住了她力量的冲击,没有被一冲即垮。   她不知道,现在的奴良鲤伴还是保持着和原羽生“鬼缠”的状态呢——而此世之恶对【畏】所能够起到的增益状态,没有亲身体验过,根本无从去想象。   “哼,倒是有两把刷子……”玉藻前冷笑了一声,眼看着身形都似乎已经开始产生变化,像是要变回妖狐的本态。   一道声音就在这个时候,有如鬼魅一般地在她的身后响起。   “我看你是这几条尾巴也不想要了,玉藻前。”   那个声音——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但或许是因为玉藻前的每一个噩梦当中都有他的出镜的缘故,因此她几乎不需要什么反应的时间,就已经可以将这个声音给认出来。   玉藻前猛地回头,接着一愣。   “你……你!”   “你居然真的从黄泉走了出来?”   “而且你这家伙,为什么都已经成神了!” 第69章 第 69 章:故人   江户(九)   刀剑的神明,与刀剑的付丧神,这是两个概念。   玉藻前最后一次见到羽生安纲,是在平安时代将要结束的时候,她将对方从源氏盗取走,带去妖怪世界的时候。   而玉藻前最后一次听到羽生安纲的消息,是在战国时期,据说那把刀主动落入了黄泉之中。   哦,那她应该是没可能再见到羽生安纲了。玉藻前想。   毕竟是黄泉。除了黄泉女神之外,这个世界还没有听说过谁能够从黄泉全身而退的。   或许她与羽生安纲之间的那些漫长的仇怨,就到此为止了。玉藻前想。   好吧,那她会偶尔在实在闲极无聊的时候,稍微地怀念对方一二的——也当是对于这位虽然非常可恶的对手的一点尊敬吧。   毕竟若非双方身处在相悖的立场,羽生安纲会是一个值得欣赏的朋友。   然而宿敌还是死的好,只有在知晓对方永世都没可能翻身的时候,才可以作为优胜者摇晃着酒杯,好好地享受这一份属于胜利者的余韵的;否则的话,就只会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开始紧急查看自己的手牌,务必要将对方给重新摁死到坟墓里面才肯罢休,方能够心安理得的继续躺着。   现在对于玉藻前来说,就是这样的情况。   原羽生能够从黄泉当中走出来,这一点已经足够玉藻前为之而感到意外。   但是在玉藻前想来,就算是原羽生真的走了天大的狗屎运做到了这一点好了——他也多少为此而付出了代价。   这也是她一听到消息就火急火燎的找过来的原因。毕竟,如果这个传闻和消息是假的,那她最多也及时白跑了一趟而已,就当顺便来人间旅个游了;而若是消息是真的,原羽生能够自这样的境地当中摆脱出来,肯定也讨不得好,正是最虚弱的时候——那不正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大好时机!   正是因为在玉藻前的心头美美抱有这样的畅想,所以现在当真切地看见原羽生,发现后者身上不但没有任何玉藻前本以为的虚弱,甚至还情况更好的时候,她自然是勃然大怒。   这不对吧?这里有人在开挂作弊啊!   大家明明都是约定俗成的规则,凭什么就你这么与众不同?   尤其是……那个是神格吧!那个绝对是神格吧!玉藻前绝不会认错那种感觉。   可是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才更为的不可思议。   即便是在平安时代那样精彩、神人妖鬼齐聚一堂的大舞台上,羽生安纲的存在也绝对是其中不容忽视、极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据说在他被锻造而成的那一天有白色的凤鸟虚影撞入了锻刀炉当中,从刀炉内因此而传出了有如仙乐一般的清亮啼鸣——而世人也普遍认为,这样的奇遇了是羽生安纲那美丽并且独一无二的刀纹形成的原因。   一般的刀剑需要经过漫长的时间,才能够凝就付丧神;而在此之后,付丧神如果有足够的强运,经过时光的淘洗和淬炼,方才有机会登位高天原之上,凝聚神格,成为货真价实的神明。   然而作为羽生安纲的对手,与他一起在历史上纠缠不清、提起其中一个就必然绕不开另一个的玉藻前,比起世人还要知晓一些关于那把刀的、更多的秘辛。   羽生安纲,与生俱来就拥有着神格。   这是只有在少数的圈子里才被知晓的事情,据说当时皇室的斋王海曾经为此而拜访过源氏,想要将这一把天生神明的刀剑带回皇宫供奉。   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最终这一点并没有被落实。羽生安纲仍旧留在源氏,留在了彼时只有六岁的源赖光手中。   而玉藻前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那当然是因为——   身怀神兽血脉得道的妖狐,虽然仍未超脱“妖”的存在,但玉藻前都能够从封神大战当中全身而退,东渡日本,自然也不是谁都能够应对的。   她的身上拥有着神性,虽然因为恶贯满盈血债累累而绝无登临神位的可能,但是这种跟随着血脉而传承的神性却不会因此消失。   这所代表的意思就是,寻常的阴阳师的攻击能够对玉藻前起到的作用实在有限,而普通的人类兵卒上去就更是送菜。   因此最后,安倍泰亲才会厚颜前往源氏,借来了羽生安纲一用。   时至今日,玉藻前都还能够回忆起当初的场景。她无法理解为什么羽生安纲会愿意为了和自己跟本没有多少相关的人类,要抱有着那样一副坚定的、非要与她同归于尽不可的架势来战斗,甚至最后不惜自碎神格,以此做基,将她斩落凡尘。   以世人所见,那不过是一条尾巴。就算少了一条,但是玉藻前还有足足八条尾巴呢——   尾巴多,就是如此任性。   但只有玉藻前自己知晓,那一条断掉的尾巴所代表,是她不再是九尾,是血脉里的神性被完全击碎剥离,让她自此成为了彻底的妖物。   她再不能够抱有着玩闹的心态来看待在这一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了。不完整的尾巴就如同金身被破,她于是能够被伤害到,再不复往日的肆意妄为。   玉藻前一方面对原羽生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但是另一方面,在翻涌的仇恨之下,仍旧会生出一种对于羽生安纲的力量和品性的欣赏来。   但是现在!原本应该神格破碎的羽生安纲,为什么会以这样——即便并不完整——但也依旧能够清晰的辨别出是神明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   玉藻前气得都已经开始哈气了。   可恶啊,这家伙真的是落入黄泉了吗?他真的不是去什么地方进补或者回笼重造了吗?你的神格是什么拼拼乐,碎掉了随便黏黏就可以恢复如初的吗?   既然如此,倒是把她的尾巴也给她黏回来看看啊!   玉藻前的想法原羽生并不知晓,但是玉藻前的愤怒,他已经感受到了。   之前在咒术世界的时候,原羽生倒是也见过玉藻前——但那时候的玉藻前,只是借由着以她为蓝本所诞生的咒灵的身躯强行降灵,不过能得本体二三分的力量与威势,就算是那时候的原羽生对付起来都算不得困难。   甚至因为有特攻,以至于显得有些轻松。   不去计算缺少的尾巴,现在站在面前的妖狐算得上是全盛之姿,是大妖本尊。原羽生不得不谨慎以待。   他转了转手腕,手在腰间一抹,本体已经握在了手中。   怎么说呢,没有刀鞘的话,真的想要攻击起来倒是挺方便的……   是将作为“刀”的凶性不加掩饰的完全展露了出来,攻击性也直接拉满,仿佛只是一个眼神都足以让人两股战战,如同有尖锐的刀锋抵住了咽喉。   赤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玉藻前的仇恨值已经完全被原羽生所吸引,眼睛里面也根本看不到其他人了。   原羽生并不怕她,横了横手腕,做好了起手式——   一只沉重、巨大的狼牙棒从远处飞了过来,“咣”的一下砸在了玉藻前的身上,发出了非常沉重的一声闷响。   这一点大概是在场谁都没有料到的,因此都不免一愣。   而作为距离玉藻前——也就是距离那一只飞过来的狼牙棒最近的人,原羽生更是面色古怪。   不是他夸大其词,而是刚刚在被狼牙棒重击的时候,他确实听到了从玉藻前的身上传来的让人牙疼的“咔嚓”一声。   肉眼可见的,玉藻前的眼神都变得清明了起来,没有因为见到原羽生的时候过于激动,而被愤怒冲晕了头脑的那种样子了。   一位额头上生有着独角,身穿黑色和服的男性鬼神从远处朝着这边飞奔而来,一把伸手,抓住了玉藻前身后的尾巴。   “非常抱歉。”这位鬼神说,“是我们地狱的失职,才让她这样跑了出来,之后我会上门致歉的。”   “可恶!鬼灯?!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她从地狱出来之前,明明专门安排了人手分别在八寒八热地狱里面都制造骚乱,确保鬼灯不可能有空注意到她的小小偷溜的!   玉藻前大声叫了起来,伸着手,看起来是想要用长长的指甲挠花这位鬼神的脸。   说实话,一时之间甚至都有些难以分辨,在原羽生和这位鬼神之间,究竟谁在她那里的仇恨值要更高一些。   但是这位鬼神压根没有在意玉藻前的威胁,完全将那当做了根本不入耳的风言风语。   “玉藻前,你做下的事情,之后我再和你一笔笔算账。”   他在这样说的时候面色颇为狰狞,但是当目光落在原羽生的身上后,却又有所回缓,换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啊,那个传闻原来是真的。你确实从黄泉之下回来了。”   鬼神的脸上挤出一个笑来。   “这一次出来的突然,也没有想到会遇见你。之后我请你吃金鱼草刺身——我培育出了非常优质的金鱼草。”   “……你是?”对方表现出来和他非同一般的熟稔,然而原羽生的记忆空空,根本不认识有这么一个人。   “我是鬼灯。”鬼灯瞅着原羽生,“黄泉还有清除记忆的效果吗?我之后会去问一下那个笨蛋女神。”   “你的话,要不要和我去地狱做个检查看看什么情况?”   奴良鲤伴在旁边听到这个名字,就“呀”了一声,有些惊讶。   亡灵也算是妖怪的一种,所以奴良组对于地狱,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了解。   而只要对地狱的情况稍有耳闻,就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   “地狱的第一辅佐官阁下?” 第70章 第 70 章【二更】:“我不是选择了奴良组,而是选择了你。”   江户(十)   虽然仅仅只是一个称呼,但也已经足够从其中窥见很多的东西来。   原羽生之前并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地狱”这种司掌生死的神话机构存在——毕竟在几百年之后的现代,原羽生所见到是一个咒灵横行的世界,更是会有皆神村那样的事情发生。   在现代,就算有地狱,也已经像是妖怪们一样尽皆隐退,避世不出,整个世界被完全的让给了咒灵——以及与咒灵相对应存在、使役咒力的咒术师。   说到这一点,在这个江户年间,原羽生倒是并没有怎么见到咒灵呢……还是说,更多的恶念都并非以“咒灵”而是“妖怪”的形式诞生和存在,所以才会导致了咒灵与咒术师的集体衰落?   原羽生打算之后向着奴良鲤伴问一问,看他是否知道这个时代的咒术师与咒灵都是一个什么情况。   不过对于鬼灯上来就发出的前往地狱的邀请,原羽生还是十动然拒的。   “我想暂时不必了。”   鬼灯盯着原羽生看了一会儿。   因为他的脸上在大多数时候都没有什么表情,所以也就很难只是从他的面上推断出什么想法来。   不过这位听起来非常了不起的辅佐官阁下似乎并不像是他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冷硬,在稍作思考之后,他有些遗憾地点了一下头。   “好吧。”鬼灯说,“那我现在先把这只狐狸带回去。等到从女神那里询问到答案之后,我再来见你。”   “哦对了……”   鬼灯说到这里,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伸出手来在自己的衣袖里面“窸窸窣窣”地掏着什么。那个袖子里面简直像是有什么次元空间一样。   最后,鬼灯从袖子里面掏出来一个白色的半面骨质面具,递到了原羽生的面前。   “这个,现在也算是物归原主。”鬼灯说,“我一直都有帮你保管,现在可以还给你了。”   原羽生盯着那个面具,嘴唇紧紧地抿住。   正是因为他认出了这个面具,所以才会有这样如临大敌的姿态。   因为那个半面的面具,透露出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虽然原羽生并没有真正见过自己在向着虚转化时的那一副模样,但是——当鬼灯把这个面具掏出来的那一刻,原羽生就已经知道了那是什么。   那是他的面具。   完全出自自己身上的东西,就算没有接触过也能够感知到的熟悉。   只是对于原羽生来说,骨质面具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的代表与意象。   对面的鬼神还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将面具朝着他这边递。   如果不接的话,就有些过于的失礼了。   更何况原羽生也不可能任由自己的面具流落在外,被其他人得到。   因此,尽管曾经作为死神所受到的教育以及经历都在原羽生的大脑当中疯狂尖叫,但是他还是从鬼灯的手中拿走了那半张面具。   看起来是冰冷苍白的骨质,但是在手中的时候触感却和想象的不太一样——不但并不会觉得凉得刺手,反而是触手生温。那骨头就像是直到到他的手中之前,都还在血肉当中被包裹着一样,那种温度甚至是让原羽生觉得有些莫名的反胃了。   少年的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抓在面具上的手指紧了紧。   “那么,之后再见了。”鬼灯说,“我会尽快处理完地狱的事情,申请假期来一趟人间的。”   他这样说完,一只手扛着那个无论是重量还是威慑力都颇为惊人的狼牙棒,一只手拖着玉藻前就离开了。   一场原本将要发生的战斗,在鬼神的插手下就这样消弭掉了。   ——那么这当然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喝酒喝酒!宴会宴会!   因为怎么说也是和自己有关,所以原羽生这一次同样参与了这一场宴会。   和之前他刚来奴良组的时候的那个小规模的宴会不同,这一次因为是面对了玉藻前、是和整个奴良组都相关的大事,因此自然也是整个奴良组的聚会,是一场属于妖怪的狂欢。   而作为盛宴的终结,所将要进行的最后一项当然是——   百鬼夜行。   奴良组是据有整个东日本,说一句拥有大半个这个国家都不为过的规模远超想象的妖怪组织。   哪怕跟随奴良鲤伴,成为他夜行时跟在身后的百鬼都是需要资格竞争的,但那仍旧是乌泱泱的一大片,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尽头。   他们其实也并不做什么,只是单纯的自江户的街道上走过。   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夜晚长明不灭的灯光依旧是一件无比奢侈的事情。整个城镇都笼罩在一片的漆黑当中。   但是妖怪们的所过之处却有些过分的热闹了,蓝色、红色的、黄色的、紫色的……各色的火焰接二连三的升起,将夜晚的街道都映照得有如白昼一般明亮。   经过品川宿,走过两国桥,隅田川的水面上倒映出了煌煌的灯影,以及妖怪们的身形面貌。   不过在一众的妖怪当中,有一个人却显得有些过于的格格不入。   原羽生有些麻。   他其实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只是似乎时机和氛围都非常的正好,于是他就那么糊里糊涂的被裹挟着——反正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跟着奴良鲤伴在招摇撞市的游街了。   原羽生:所以,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个模样?!   “怎么了?”奴良鲤伴在旁边问,“是不习惯吗?”   “不……”原羽生并不想做扫兴的人,更何况他只是对于眼下的情况有些困惑,但并不至于到排斥的程度,“我只是在想,你之前……”   奴良鲤伴:“嗯?”   “为什么要为了我,去和玉藻前起争执?”原羽生问。   如果不是因为鬼灯的出现,这件事情大概并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你想问的原来就是这个啊?”奴良鲤伴见他犹豫了半天,还以为他是在为什么而困扰,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事情——当下就有些好笑。   “我和玉藻前毫无交集,也做不出因为有危险靠近,所以就出卖朋友的事情。”奴良鲤伴回答的轻描淡写,仿佛他之前做出的只是一个“今天吃什么”一样简单的决定,“更何况,就算是玉藻前,我的奴良组也不是吃素的啊。”   原羽生闭了闭眼睛。   事情当然不是这样算的。只是奴良鲤伴有意将其中的问题弱化了而已。   但——原羽生必须承认,这种偏袒和赤诚,确实让他的心头有所触动。   如果说之前留在奴良组,是在拥有刀鞘之前的权宜之计,需要借着奴良鲤伴的帮助平衡力量;那么现在,原羽生是开始认真地考虑和审视这件事情了。   当有人捧着一颗真心对你相待的时候,很难不为之而动容。   原羽生最后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你之前说到妖铭酒。”他问,“是什么味道的?好喝吗?”   奴良鲤伴并非愚钝之辈,因此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原羽生的这番话是什么含义。   他于是心情很好地大笑起来。   “怎么,你终于愿意点头了吗?”黑发的妖怪笑眯眯地说,“那你就放心吧,绝对是一等一的珍馐美味!”   “怎么改了主意?哈哈,不会是太感动了吧?”   原羽生闭了闭眼睛。   这家伙可真是……熟起来之后就完全丢掉社交的界限了啊!   这种话自己知道就好,何必说出来呢?   “但是,我不是选择了奴良组,也并非要与妖怪为伍。”刀剑的神明说。   “我只是选择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