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雪时分   作者:渔珥   简介:   正主的地位,小三的做派   情感白痴新晋影帝X丑闻缠身过气顶流   娱乐圈 暗恋 直掰弯 HE   何煜发现了个了不得的秘密:   人气女演员于思桐似乎正在和五年前因丑闻而半退圈的过气顶流许知沂谈恋爱!   不行!绝对不行!自己的大哥对于思桐爱得要死要活,非卿不娶。   这可怎么办呢?   嘿!有了!拆散他们!   一份试镜邀约就把许知沂“拐骗”到了自己的剧组。   何煜时时刻刻看着许知沂,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可真奇怪,既然这么热爱演艺事业,为什么还做出那些不要脸的事情呢?   等下,他怎么回事?给奶茶不喝,点咖啡不要,也不想跟自己说话......   何煜糊涂了:他是不是......讨厌我?!   我一表人才,家世又好,不久前还拿了最佳男演员!你一个丑闻缠身的家伙,也配讨厌我?!   何煜逆反,非要搞清楚这个温和漂亮的人为什么会讨厌自己。   趁人不备,他把许知沂壁咚了:你为什么讨厌我?   许知沂:我没有!   何煜:我们以前见过吗?   许知沂:也没有。   何煜:我听说了你的绯闻,真的假的?   许知沂:假的,我喜欢男人。   何煜:呃......   ps:受对攻一见钟情,暗恋多年,一直隐藏在心底。攻情感白痴,后知后觉。   超多温馨互动,加点酸涩,有泪有糖   标签:直掰弯 后知后觉 超粗双箭头 主打一个甜 第1章 早春三月   蔚蓝的天空上,一架客机穿云而来。   机上广播适时响起:“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正在下降。请您回到座位坐好,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并将座椅靠背调整到正常位置......”   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旅程,机舱里所有人都累得不行了。听到此条温馨提示后,纷纷呼出一口气:总算是到了。   干练的空姐尽职尽责一排排检查座位,提醒靠窗的乘客放下遮光板。在确认所有人都按照规定去做了之后,她退身离开,并拉上经济舱和商务舱之间的帘布。   商务舱里的宽敞座椅上半躺着个高大的男人。他戴着眼罩和耳机抱着胳膊睡得正香,完全没有听到广播提示。   旁边的助理曲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略微迟疑,倾过身子轻轻拍拍他的胳膊:“煜哥,煜哥?”   男人身子微微一颤,醒了过来。他摘下了眼罩和耳机,眯着睡眼惺忪的眼睛看了眼四周,也曲起手腕看时间。   “马上落地了。”   助理拿起一瓶水,拧开瓶盖递给他。男人接过来,浅浅喝了一口。   休息室里,乘务长正在认真填写信息。身后的两个空姐凑到一起叽叽咕咕,说到兴奋处,不约而同捧起了自己的红脸蛋儿。   “好帅好帅.....等落地我就跟闺蜜说,我看到何煜了。她可是何煜的超级粉丝!一定会羡慕嫉妒恨我哈哈哈哈哈。”   “好像醒了哎,你要去看嘛?”   “不行,我不敢.....我会晕过去的。”   “我想要个签名。”   “我想要个合照!”   “哎,那我们一起去吧?”   “不可以!”乘务长核对好了数据,收起笔转过身来:“人家助理一上飞机就说了,希望我们确保这位旅客的私人时间不被打扰。”她点了点两个空姐的额头,“一个个的.....小心被投诉了。好了好了,不要犯花痴了,去干活吧。”   “好吧....”两位空姐露出了遗憾的小表情。   飞机降落在地重重颠簸一下,又滑行了好一会才渐渐停稳。机上的人纷纷起身,收拾自己的行囊。   何煜打开了遮光板,透过窗户看到了机舱外面辽阔的跑道。出国半个月了,真是吃够了没味道的西餐。还是回来好,回来才觉得心安。   助理麻利地收拾好随身行李:“机场会安排我们走贵宾通道,避开媒体和粉丝。”   何煜心不在焉,含糊地应了一声。   国内到达出口这里人山人海,挤满了闻风而来的粉丝和媒体。粉丝们拿着各种各样印着何煜头像的应援物,翘首以盼。   由于人数越来越多,机场的安保人员拉起了人墙来确保这些人的安全。很多刚从闸口走出来的同机旅客看到这样的情况都有些发懵:这是什么阵仗?有什么大人物出现了吗?   一个烫着卷发的阿姨,摇着扇子用平翘不分的散装普通话问其中一个粉丝:“小姑娘,你们这是在等谁啊?”   “何煜。”   “何煜?何煜是谁?”   何煜,当下内娱青年一辈,由偶像派转实力派成功第一人。   做偶像演员时凭借一部现象级爆款古偶电视剧,吸粉无数,同辈中商业价值评估断层第一。鲜花和掌声并没有让他沉湎于此止步不前, 他潜心打磨演技,尝试转型,逐步迈向大荧幕。   三年时间的努力,他终于在去年底拿到了业内极具影响力的金帆奖最佳男主角,成功“加封影帝”。与此同时,亚洲影迷们又在全球用户最多的流媒体平台给他投出了亚洲区最受欢迎男演员的荣誉。   好事成双,风头正劲!   新年假期被接连的晚会和采访占得满满当当,完成这些工作后他累得不行了。恰好,收到了巴黎时装周的邀请,于是,他借此机会飞去了巴黎。看完了大秀之后,又四处游玩放松身心,于今日回国。   虽然是私人行程,可也有很多粉丝前来接机,通道都快要挤瘫痪了。尽管有工作人员过来善意提醒何煜不会走普通通道,可是粉丝们还是盲目坚守,不愿散去。   工作人员在帮忙办理入境手续,两位高大的保镖陪护在身边。他们像棕熊一样的身材给人满满安全感。何煜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打开了手机,雪花般的消息呼啦啦弹出来。   在这些纷扰的消息中,他锁定了一个最重要的。   ——思来想去,我们还是分手吧——   何煜的腿上放着一个背包,看到这条消息,他按着背包的手一紧。   ——何煜,我们之间唯一的感情问题就是没有感情,我觉得你可能还没学会什么叫爱一个人。多余的话不想多说了,我祝你工作顺利。以后公开场合见到,也请当做不认识吧——   去巴黎之前,何煜接到了对方的电话。电话中,对方哭得不能自已。何煜当时回答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没想到,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编辑了长长一段话,想了想最后一个一个删掉,最后只发过去了一个字:“好。”   “何先生?”工作人员过来了,“手续已经办好,我们会送您到停车场,请您跟我来。”   “谢谢。”   何煜起身,把在巴黎买的最新款香水从包里拿出来,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跟着工作人员走过无人打扰的通道,坐电梯来到泊车区。离开暖气,外面寒风阵阵。助理和保镖合力将几大箱行李放进保姆车的后备箱。   何煜提着背包,一头扎进了车子里。   车子上了高速后,一路飞驰将机场远远甩在身后。助理一直回头看,时刻注意有没有媒体或粉丝跟车。   坐了太久的飞机,身上哪哪都不舒服。何煜把重要的信息一一回复了之后,本想躺下再眯一会。哪知道合上眼的一瞬间电话响了,睁眼一看,来电显示写着:大哥。   “喂?”   “阿煜,到了吗?”   “刚到,在高速上了.....”   “怎么了?听这语气.....不开心啊?”   “有些累。”   “好,那我先挂了,晚上我去你那里,一起吃个饭。”   “好。”   车子开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在市区一处高档小区门口停下了。刷了通行卡之后,车子才得以进入。   小区内主道两旁种着法国梧桐,早春季节,都看到树枝上抽新芽了。枝头上有鸟儿清脆的叫声,只是瞅不见身影。   这里地段不菲,住进来的人非富即贵。隐密冷清的环境和层层安保给他这样的大明星带来十足的安全感。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蹬掉鞋子,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摊上。   助理和保镖把他的行李搬进来,然后作别:“煜哥,你好好休息,我们就先回公司了,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好,这趟辛苦你们了。”   何煜送走他们,关上门,把背包甩在沙发上。他把家里的窗帘都拉上,然后边走边脱衣服进了卧室。   呈大字状将自己疲惫的身体摔在柔软的床上,一动不动。   没几分钟,鼾声响起。   这一觉昏天暗地,夕阳西下,倦鸟归巢,霓虹星星点点亮起。   半梦半醒间听到了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何煜抬起头,懵着竖起耳朵听,确认是厨房传来的声音。他埋进枕头又磨蹭了几分钟才坐起身,打着哈欠光脚走出卧室。   客厅的暖气开了,暖烘烘的。一个男人扎着围裙,正在厨房忙活着。颠锅翻炒的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拥有多年下厨经验的人。   “醒了?”   此人正是何煜的大哥何煊,梵星娱乐公司总裁。只不过,外界很少有人知道他们两个的这一层关系。   灶上的蓝色火苗舔着锅底,香菇排骨汤发出咕嘟嘟的声音。何煜凑近闻了闻,那喷香的味道诱得人食指大动。何煊嫌他碍事,将他赶到一边去了。   何煜捡起沙发上的毯子披在身上,走到窗边掀起窗帘的一角。外面夜色正浓,路灯照亮安静的小道。   恍恍惚惚睡了七八个钟头不止,难怪这会肚子咕咕叫的厉害。   何煊忙活着,顺口问了一句:“怎么挂着脸?心情不好啊?”   何煜走到餐桌旁坐下,叹了口气:“被人踹了,心情能好吗?”   “又被踹了?”   这个“又”字,就很.....讽刺了。   何煜翻了个白眼,撑着半边脸不说话。   何煊把做好的菜和汤都端上桌子,盛了一大碗排骨放在何煜跟前:“好了,别难过了,先吃饭吧。”   何煜拿起汤匙:“也没有难过吧,就是有些搞不明白.....为什么她们都说喜欢我,可是都在短时间内不喜欢我了?我也没有对不起她们啊.....真是搞不懂,我怎么做才能让她们满意。”   何煊问:“你喜欢她们吗?”   何煜一愣:“喜欢....吧。”   “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何煊给他盛饭,夹菜,又夹走了他不喜欢的佐料,“你根本不懂......好吧,也不止你,大概我们两兄弟,都不知道如何对待亲密关系吧。”   “还是不明白.....”何煜扒了口饭,忽然从他这句话里品出来不一样的东西:“嗯?你怎么也这么感慨?发生什么事了?”   何煊笑了一下,藏着话没有说:“没什么,喝汤喝汤。”   晌午的菜市场已经没有大清早那么拥挤了,水产摊子这边更是无人驻足。几只苍蝇正趴在地上的鱼鳞垃圾上“享受美味”,这时,一个中年男人的脚步惊扰了它们,嗡的一下全飞起来了。   “哟!老许!”卖鱼的老板热情地从躺椅上站起来,“来买鱼啊?”   “是啊。”提着刚买好的蔬菜走到鱼盆旁边。   “儿子回来了?”   “是啊。”   “就知道.....那就这条鲫鱼吧,孩子爱吃。野钓的,味道好!”   “好。”   老板捞起一条鲜活的鲫鱼,称重,放在案板上拍晕,又麻利杀好,去鳞片,扔掉不要的内脏,用袋子打包好:“35块,你拿好!”   老许提着蔬菜和现杀的鱼,穿过小桥流水疾步往家里走。   在石桥下河边洗衣服的街坊四邻看到了他,纷纷跟他打招呼:“老许啊,买了鱼啊,是不是沂宝回来了?”   “是啊是啊....”老许应着,脚步不停。   “叫他来我们家玩啊,我儿子非要等着他回来一起打什么电脑游戏。”   “好好.....”老许踩到了石子脚下打个滑。   “哎哟,你看着路啊,儿子回来高兴坏了吧哈哈哈哈.....”   周末不用上学,四邻的小孩子们聚到一起,拿着竹竿在弄堂里追逐打闹,撞翻了老许手上的菜。他弯腰捡起来,跨过门槛进了堂屋,听到了宛转悠扬的《碧玉簪》。   楼上阳台,老婆正用藤篾拍打着晒在阳光下的被子,她跟着音响里的曲子一起哼唱。   老许将菜放到厨房门口,走过来点了点她的腰,压低了声音问:“儿子呢?”   许妈妈向楼下指了指,他往下一看。天井里的太师椅上躺着个人,用大蒲扇盖住脸,睡得一动不动。   “这天多冷,怎么不在房间里睡啊?”   “我这不是看日头好想晒晒被子么,就把他叫起来了。”   “孩子大半夜回来,多睡会觉都不行,你这么勤快做什么?”   “哎哟,就剩这一个日头了呀,明天要下雨了。”许妈妈挥舞着藤篾把人赶去了厨房,“啰里啰嗦的,快去做饭吧你。”   太阳晒在身上暖和和的真舒服啊,家家户户做饭的香味也飘进了睡梦中。意识在醒过来和继续睡的两个选择中摇摆不定,直到耳边传来小孩的“求救”声。   隔壁小孩贪玩,衣服蹭到了不知道是什么汁水怎么都洗不掉。大婶拿着鸡毛掸子从屋里追到了阳台上。小孩嬉皮笑脸,一边假装求饶一边向四邻喊着: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快来救我小命。   吵闹声把睡着的人惊醒了,他拿掉了脸上的大蒲扇。正欲坐起,可巧,手机也响了。随着起身的动作,手机从小腹上滑落在地,翻腾着直奔边上的水沟去了。   他啊啊惊呼,连滚带爬,在最后一刻抓住了手机。这狼狈模样,给正在挨打的小孩直接逗得哈哈大笑,气得大人扬起鸡毛掸子,又刷刷给了他两下。   铃声还在继续,他连忙接通:“喂?”   电话那边传来清亮的女声:“知知,是我!” 第2章 橄榄枝   市中心最大的W电影院今日要为电影《风暴中心》举办路演。电影主创团队将会在观影前和观众朋友们互动,谈创作心得以及派发签名礼物。   离开场还有半个小时,观众们凭借票根二维码,得到工作人员核验之后,陆续走进巨幕厅。她们中大多是主演于思桐的粉丝,带着专属颜色的应援棒,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安安静静等着。   入场前最后一分钟,许知沂风风火火赶到了。   他全副武装,戴着帽子口罩把整张脸都遮住,只漏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工作人员狐疑地看了他好几眼,仔细核验了他的票根之后,放了行。   影厅里灯火通明,乌泱泱坐满了人。许知沂的座位非常靠后,他一边说着抱歉,一边弯着腰挤到了自己座位上。暖气开得足,他又是跑着来的,坐下就冒了一脑门子的汗。   旁边的女孩看到身边坐下了一个看不见脸的氛围感帅哥好奇地打量了好几眼,看他热还递过来一把印着于思桐卡通头像的扇子给他。   许知沂接过来点头致谢,拿着扇子呼啦啦扇起来。   电影《风暴中心》虽然错过了春节档,但由于故事精彩,口碑发酵,获得了不俗的票房成绩。主创团队连日来跑了多个城市宣传,此番恰好来到许知沂的家乡D城。作为女主角于思桐的同学和好友,许知沂自然要到来支持。   于思桐更是提前打来了电话:你无论如何都要抽空来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说。   观影结束,意犹未尽。   正点一到,主持人上台,全场安静了下来。主持人用本地话打招呼做了亲切拉近距离的开场白,然后抬手示意欢迎主创们入场。   在潮水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中,于思桐戴着金色耳环,顶着一头乌黑靓丽的卷发和其他主创们一起挥手登台。   能在男演员当道疯狂圈女粉的内娱,于思桐能在其中博得一席之地,受到庞大的女性观众喜爱,实属不易。她站上台只是微笑招手而已,粉丝就鼓掌欢呼热情回应,声音都要把这影院屋顶给掀翻了。   许知沂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她,弯了弯嘴角,真诚地为她高兴。   主创团队全部打过招呼后,主持人开始cue流程,让导演介绍一下电影制作幕前幕后,几位主演分享一下拍摄心得以及对角色的理解。过程轻松,阵阵笑声。   到了粉丝互动环节,有个男生接过话筒站了起来,问于思桐:“我想请问思桐小姐,你现在已经把事业经营地很好了,接下来会不会考虑下个人的生活呢,比如谈恋爱结婚什么的......”   他这个敏感问题还没说完,场下就响起一片不满的嘘声。有个女生大喊:“不要!不要结婚!于思桐,你就给我搞事业!”   台上各位主创都笑了,于思桐也笑了。她举起话筒停顿了几秒钟回答:“谢谢你关心我,我父母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觉得你们肯定能聊到一起。”   她幽默地化解了男生的尴尬,接着又说:“感情生活讲究缘分,在缘分还没来之前,我会专注在工作上,好好拍戏,拍好的戏,用作品回报支持我的粉丝朋友们。”   这样宠粉的回答哄得台下粉丝们开心,掌声和欢呼声再起。   大合照环节后,主创们挥手离开。许知沂掏出手机,收到最新消息:出来。   许知沂向外走,不小心踩了别人的鞋子被好一顿白眼嫌弃。他说着抱歉,快步走出放映厅。   有人立刻上前:“许先生,请跟我来。”   这是于思桐的助理,以前匆匆见过一两次。他跟着这位助理拐了好几个通道来到一处休息室。门口站着于思桐的保镖,还有影院工作人员。要不是已经通过气了,他们肯定要拦住许知沂这个蒙面人。   助理推开了门,示意许知沂进去。   于思桐正在吃泡面,看到他进来了,高兴地招手:“知知!”   许知沂摘下帽子口罩走过去:“怎么在吃泡面啊?”   “哎哟,我连轴转忙得要死,五个小时没进食了,刚才差点就昏倒在台上了.....”于思桐忍住喝掉香喷喷面汤的冲动把泡面推到一边去,从包里拿出粉饼口红补妆,“好了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快坐下,我有事跟你说。”   许知沂坐下来:“什么事啊?”   于思桐收拾好了妆容,从包里面掏出一个厚厚的装订本。她把本子递给许知沂:“我收到一个很好的剧本,年代戏,我打算介绍你去试镜其中私生子的角色,你带回去看看。”   “剧本?我?”许知沂反手指向自己,“我.....怕是.....”   于思桐打断他:“你的官司结束了,打赢了,官方都定性了税务的问题不关你的事。你也该复出了,难道......你真的不打算演戏了?”   “......”许知沂看着剧本,没有接。   这时助理敲了门进来提醒:“思桐姐,要走了。”   “好的知道了,这就来!”于思桐应声,转而对许知沂说,“知知,我得赶车去下一个城市,没办法跟你细说。”她把剧本放在桌子上,“你看看吧,这个角色虽然不是主角但是非常适合你。”   许知沂不想耽误她的时间,胡乱应了:“好,我考虑一下,你快去忙吧。”   “那我走啦。”于思桐拿起包,风风火火,“一定要看啊!记得给我发消息!”   “好.....”   外面凌乱的脚步声离去,许知沂垮下了肩膀,低头看到了眼前的剧本。   风景如画的江南水乡D市,吸引了全国乃至世界各地的游客前来游玩。这儿又是闻名越剧之乡,戏曲文化浓厚。这年头,不仅上了年纪的人爱听戏,年轻人们也品上了这传统文化。大大小小的剧院戏园子每天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   老城区一步一桥一景,坐着小船穿梭在亭台水榭戏之间,听着风中清幽婉丽的吴侬软语,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伴月戏园因为有些偏僻,人流量不是很多。可自打上个月有个阿姨在入口拍到了个帅哥检票员,分享给自己的姐妹团之后,很多阿姨都甘愿绕远路来这里听戏。   许知沂坐在椅子上,核验好游客手机上的票据二维码,抬手示意:“这边走,这边走....往这边走哦......”   闺蜜诚不欺我,阿姨们一看他这漂亮的小脸蛋,纷纷拿出手机要合影。许知沂很配合,站起身比剪刀手,微笑。   这个时间段的好戏开场了,暂停检票,终于得空了。他托着腮,看向不远处的河道。穿着汉服的少女们有的划着小船,有的在古城墙下拍照,有的蹲下来逗猫,各个青春靓丽.....   他打了个哈欠,迟疑着拿起放在椅子下面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于思桐留给他的剧本。他一直没有看,却一直带在身上。都想好了绝不看的,可还是忍不住翻开了。   是一个年代故事,前后横跨了三十年。男主是上个世纪一个下乡知青。为了能顺利返城,他抛下了自己刚出生的孩子。回到城里后成了高级知识分子,又迈入了商界混得风生水起。就在他名利双收,人人称颂之际,乡下这个孩子找上了门,把他的体面生活搅了个翻天覆地......   许知沂把自己带入了这个孩子,看得津津有味,脑海里都开始出现了镜头画面。   今日的演出依旧精彩,有阿姨往台上扔钱打赏。演员们合体致谢后,娉婷下台回到化妆间。年轻的演员们一边卸着妆发,一边说说笑笑。许知沂的爸妈在一旁复盘,指点他们表演中的不足之处。   “哎?大师哥怎么了?”师弟瞅到了坐在边上发愣的许知沂,“一直不说话呢。”   一群人都看过来,许知沂直起了脖子:“昂?我没事啊。”   明明脸上写着“我有心事”嘛,爸妈互相看了一眼,吩咐道:“好了,今天都辛苦了,卸了妆都回去休息吧。”   “师父辛苦,师娘辛苦!”   忙完了徒弟们,许爸许妈走了过来:“沂宝,你......”   “结束了吗?是不是可以走了?”许知沂背起包就向外走,“快回家吧,都饿死了。”   “哎,你等等我们呀。”   深更半夜,许知沂窝在被窝里,用手机照着看完了剧本。如于思桐所说,的确是个好剧本。   一直这么趴着,手肘痛死了,他撑不住了,揉着手肘躺下来。已经凌晨1点了,他却毫无睡意。在床上翻来翻去,最后一把掀开被子下床。   他赤着脚蹲着,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木箱子,轻轻打开。里面放着一些证书和奖杯,奖杯上刻着他的名字,有新人奖,人气奖,最受欢迎奖......   他将其中一座女神造型的奖杯拿起来,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哈了口气,捏着睡衣袖子擦了又擦...... 第3章 再出发   一早果真下起了雨。   烟雨朦胧中,卖花的阿婆用油布把框子里的花盖上。青石板路湿滑,雨水汇集成无数个小水坑倒映着斑驳的白墙。一只大橘踮着脚踩着小水坑,在阿婆关上木门的最后一刻一跃跳进了门槛,回到家里.....   爸妈从厨房里端出早饭,喊许知沂起床,却没有得到回应。   许爸感叹:“这天气啊,想不睡懒觉都难。”   许妈走过去敲敲卧室的门,还是没人应声。她拧开门一看,床铺乱糟糟的,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人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   “不在吗?这孩子.....出门也不说一声。”许爸拿出自己的手机,“我打个电话问问。”   许妈进来捡起被子,一摸枕头感到一丝异样,掀开一看,厚厚的装订本就压在下面。她拿起来一看,是个剧本,心里一惊。   “没人接呢。”许爸挂掉电话,“算了,咱们先吃吧。”他端起碗,夹了点拌笋丝:“是不是在隔壁家玩?你别担心了,他那么大个人了.....”   “啪——”   他的话还没说完,厚厚的装订本就拍在他面前了。许妈妈沉着一张脸坐下来,不发一言。   没一会,雨下得大了些,雨水拍打瓦片的声音欢快又热烈。屋檐下,许知沂撑着伞一路小跑回来,推开门穿过天井,来到堂屋檐下。收起伞,才察觉后背已经被淋湿了,头发沾着氤氲的水汽耷拉在脑门上。   他把头发抄到脑后,踩着嘎吱嘎吱作响的木质楼梯上去。才走几步就听见了父母争执的声音。   “不行,我不同意!你又不是不记得,那个时候他差点死掉了,说什么我也不同意!”妈妈情绪激动的很。   “你不要那么大声嘛.....”爸爸劝慰道,“这事儿说到底还得看他自己是什么想法,再说孩子这么大个人了,总不能一直待在我们身边,他也有他自己的人生.....”   “哎哟,你别啰嗦了。”妈妈肯定拧爸爸的胳膊揉了,“不可能,我就拴也要把他拴在身边。之前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这不在商量么,你打人干什么?”   许知沂怕他们吵起来,连忙高喊一声:“爸妈,我回来了。”   争执的声音一下子没了。   许知沂换了衣服擦干了头发出来,走到饭桌旁边坐下端起碗就开吃。许爸许妈看看他,又互相递了个眼色,都没说话。   许知沂哗啦啦很快就把一碗粥喝完了。他放下碗,擦擦嘴,直起要背,郑重地说:“爸,妈,我打算.....去申城,重新拍戏。”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爸妈放下了手里的碗,看着他,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许知沂继续说:“我已经寄了一些材料过去了,那边的朋友会帮忙照顾我,你们就别担心了。”   爸爸看了眼妈妈,没敢说话。沉默了一分钟之后,妈妈开口了:“沂宝,你想去就去吧。不管你想做什么,爸妈都支持你。”   家里的话事人点头了,那就没问题了,许知沂笑了。   “哎?你这个人,刚才还说怎么都不同意呢,真是!”爸爸也表态了,“沂宝啊,虽然我跟你妈妈都很担心你,不想你离开我们。但是,我们也明白你终归需要走自己的路的。”   许知沂有些惭愧:“这几年,是我把你们二老拖累至此.....我没想到,你们还会支持我。”   “一家人,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好了不说了,再吃点吧。”   “好!”   梵星娱乐公司的会议室里,几个制片正聚在一起闲聊,他们提到了梵星接下来投资的几部戏制作准备情况。   这两年影视行业寒冬,每年那么多的影视作品投放到市场,赚钱的却没有多少。观众骂资本喂屎,资本受各方掣肘也是苦不堪言,双方都陷入了一个怪异的死循环。   “什么什么,我没听清楚,你是说于思桐方要塞个人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不是塞人,是资源置换。”   作为能少数抗住收视率的女演员,于思桐现在是各个投资方的香饽饽。她这两年开始转型之后,对内已经递过消息,不会再接古偶剧了。   但是梵星和其他几个公司合资投了一部古偶,力邀她出演。制作人从去年年底开始游说到上个月,那边终于动摇了。没过几天,于思桐的经纪人打来了电话,说出演可以,但是有个条件:同期制作的那部年代剧得留一个角色给她的朋友。   这种“互相塞人”的事情见怪不怪,但是能让于思桐开口,大家都有点好奇这个人是谁了。   “是.....许知沂。”   “许知沂?奥,是前几年那个顶流?对吧?”   “他不是还在打解约官司吗?”   “据说已经结束了,现在是自由身。”   “可是,他应该属于风险艺人吧?他之前那些丑闻可是闹得满城风雨,观众又不是失忆了,能用吗?”   “于思桐方也说了,如果用这个人,她可以降低一些片酬。”   “我去,他们什么关系啊?”   会议室里像炸开锅了一样,几个人讨论地热火朝天。   邻近的总裁办公室里,何煊靠在座椅上正看着手机里的一段视频。视频的内容正是于思桐在D城路演时回答粉丝提问说的“把生活重心放在事业上,暂时不考虑恋爱结婚”的发言。   他连看了三遍,终于点了叉关掉。退回手机桌面,他打开微信,在对话列表里面找到了于思桐。   他点开了和于思桐的对话框。   最后一次联系还是在上周,他问于思桐:在干嘛。于思桐没有回复他。   何煊失落地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了。   晚上,许知沂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妈妈敲门进来,递上一杯牛奶,许知沂咕咚咕咚一口气灌进肚子里。   “没带几件衣服啊?”   “三月一过,天气就要暖和了。”许知沂擦擦嘴,“我这次去,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呢,万一我又灰溜溜的回来了,带东西累赘......”   “也是。”   妈妈站在一旁看着儿子忙碌,满眼不舍。视线中,满墙贴着许知沂收集来的电影海报。最大最显眼的那一张里,一个长着剪刀手的奇怪家伙搂着个金发女孩。   上初中那年,许知沂在同学家里看了场电影,回来就说自己要当演员。当时大人也没当回事,谁知道他后来真考上戏剧学院了。   他对演戏一腔热情,也足够幸运,一朝一炮而红,名利接踵而来,包围了年轻气盛的他。   再后来......他还没有完全起飞,就被折断了羽翼。满身鲜血,跌落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   “沂宝。”   “嗯?”   妈妈眼睛红红:“看到你选择重新站起来,我真是心疼,又为你高兴。”   许知沂感受到妈妈的难过和不安,连忙伸手抱抱她,搓搓她的臂膀:“妈妈您放心,我绝不会再做那些颓废的事情了,我也不会一直这么逃避下去。我还是想再试试......真的不行,我就彻底死心,回咱们剧团唱戏。”   妈妈被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背。   雨过天晴,一家三口出门。爸爸提着行李走在前面,许知沂背着包挽着妈妈走在后面,街坊路过都跟他打招呼。   “哎?沂宝要出门啊?”   “是啊,芬姨。”   芬姨的小儿子提溜着书包:“沂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游戏你还没带我通关呢,最后的大怪兽太难杀了。”   “你先自己试试,实在打不过去,就拿妈妈手机给我我打视频,我教你。”   “好!”   芬姨拍了一下孩子的后脑勺:“小兔崽子就知道打游戏....跟哥哥拜拜,我们先上学了。”   “拜拜——”   从出租车上下来,许知沂已经帽子墨镜口罩全戴上了。四方的人流顺着地上的标志,排队有序进入高铁站内。许知沂接过行李箱,让爸妈不要送了快回去。   许妈妈拉着他的手,很是不舍:“不要硬撑,不高兴就回来。没事的,不是所有人都成就一番事业的,普普通通也很好。”   “知道了。”   “你一定要记住,命比什么都重要!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想不开,想想家里的父母。”   “哈哈....妈妈,申城离这里近着呢。”许知沂宽慰着,“要是这次合作谈不来,我说不定周末就回来了。”   “你这次去,肯定还会遇到很多挫折。你坚持更好,若是不想坚持,随时回来。爸妈可以养你一辈子!”爸爸也红了眼眶,他把许知沂拉过来,推他进闸口,“好了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别耽误了,快去吧。”   “爸妈,我走了啊,你们快回去吧!”   一阵风把爸爸妈妈的头发吹乱了,二老一直站在原地冲他挥手告别,直至看不见身影。把千疮百孔的孩子再次送进风雨中,老两口心里跟刀割一样难受。   许知沂也鼻子酸酸:爸妈都这个年纪了,还在为自己的前程烦忧,自己真是太不孝了。   找到位置坐下,许知沂把包放在小桌板上,一阵感慨:这几年因为打官司的原因,时不时也要去申城。以往都是爸妈陪着,这次只有自己。他有些害怕,有些担心,也有些期待......   列车准点开动,离开站台,许知沂抬头,看到了窗外的蓝天白云。   一切,重新开始了。   申城的夜晚,纸醉金迷。   何煜的假期已经在倒数了。在最后一个休息日的晚上,他穿着便衣在城市里骑行。途径一家米其林餐厅,他长腿一伸,停下来。   这家米其林餐厅很多年了,美名在外。妈妈还没去世之前,曾经带着何煜来这里吃过几次。妈妈喜欢他们家的一款泡芙甜点,她去世之后,何煜只要想她了就会来打包一份,以寄哀思。   何煜一进来,店员就认出他了。何煜惯例是要打包一份甜点带走,店员将他带到偏僻的角落坐着休息一下。   何煜坐下来,拿出手机回复消息。一个服务生推着精致的餐车从他身旁经过,在一个包厢门口停下来敲了敲门,然后拧开门走进去。   何煜无意瞥了一眼,狭窄的门缝里出现了于思桐绯红的脸颊。   何煜以为自己看错了,直起脖子认真看去,哎!真的是于思桐啊!她正在跟一个人说话,角度刁钻,那人只露出半个后脑勺。何煜分辨不出来是谁,只知道是个男人。   他想了想,挪动了位置,离包厢更近一点。包厢里,服务生正在布菜。于思桐看上去很开心,一直笑着跟这个男人说话。   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别的人了?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   糟了!何煜不带犹豫地给何煊打去了电话。   好一会何煊才接通:“喂?”   “哥,你之前是不是说那个......就是你追的那个女演员,她最近在别的城市宣传电影是吗?”   “是啊,怎么了吗?”   服务生布完了菜,微微欠身退出来。关上门的刹那,何煜看到了一张灿若星月的脸,一瞬间竟有些恍惚了。   “我看到她.....跟一个男的在一起。” 第4章 跟踪   许知沂来到餐厅,一进包厢就看到于思桐和她经纪人雯姐,以及她的两个助理。   久不见圈内人,许知沂有些不知所措。还好,于思桐有热情介绍互相认识,他这才稍稍放松,坐下来了。   “知知,咱们上次来这里吃饭是什么时候了,快十年了吧?那时候,咱俩还是糊糊呢哈哈哈。”于思桐特别开心,“这一天都赶路了,饿了吧?等下多吃点啊。”   于思桐毫无顾忌地唤着她给许知沂取的专属昵称,引来了旁人的微笑。   许知沂的脸微红,小心翼翼问道:“你喊我来这里,你不怕被拍到啊?”   于思桐笑着帮忙摆好餐具:“老板是我粉丝,不会乱说的。再说我们这么多人吃饭呢,拍到又怎么样啊?不给聚餐吗?”   “也是。”   刚说完,服务生敲门进来送餐。于思桐把好吃的餐品都往许知沂跟前放,一旁的雯姐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服务生将精致的菜品摆好之后,欠身退出了包厢,关上门。   于思桐用手腕上的皮筋把长头发扎起来,招呼着:“知知,开动吧。雯姐你们自便啊,今晚这饭局,我可要时刻盯着他。”   到了申城之后,一直没有进食,许知沂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拿起了刀叉,大快朵颐起来。   间隙,于思桐问:“房子怎么样?还行吧?”   “很好,麻烦你了。”   “哎不麻烦。”于思桐摆摆手,“虽然有点偏僻,但是安保很好,不会有人打扰你。”   许知沂重重点头:“真的很好,谢谢你,思桐。”   “你能来,我特别高兴,真的。”于思桐说,“剧本看完了吗?是不错的本子吧?”   “嗯。”   前天看完剧本之后,他一夜未眠,想了很多很多。天亮了之后他给于思桐发了消息,表示想来申城试试看有没有机会。于思桐收到消息后立刻给他安排好了房子,还叫了助理去车站接他。   许知沂肯迈出复出的第一步,于思桐由衷为他高兴。   于思桐很满意自己的安排:“虽不是什么讨好市场的本子,但是借着这个机会,你可以安静地稳稳付出。”   许知沂放下刀叉,有些哀愁:“思桐,实不相瞒,我从家里走的时候也一直给自己打气,觉得只要努力尝试一切都有希望。可真落地申城了,就有些畏惧了。明明哪哪都熟悉的,可心里只觉得陌生。哎,我不是很有信心.....我觉得,可能大众永远都不会再接受我了......”   “知知。”于思桐打断他的话,“五年了,虽然有些事情到现在还没有办法得到澄清和解决,但是那样的大风大浪你都挺过来了,难道你还害怕回归大众视野吗?你不是轻言放弃的行事风格,我对你有信心,会无条件帮你。”   许知沂还没来得及解释,于思桐忽然眼睛一红:“知知,这几年我把自己当成两个人在努力,一个是我自己,一个就是你。我跟我自己说,我一定要把这圈子里的话语权抓在手中。我连带着你那份,我要.....”于思桐说着说着,豆大的泪珠就滚落了下来。   一桌子的人手忙脚乱给她递纸巾,经纪人雯姐说着哎哟哎哟这是干嘛呀,轻抚她的后背。   许知沂一阵内疚:“思桐.....”   于思桐泣不成声:“当初都是因为我.....我是一定要对你负责的。”   许知沂懊恼地不行,连忙劝慰:“好了,不说这个了。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努力争取复出机会。好了,别哭了,再哭都不好看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弃的。”于思桐接过纸巾擦掉眼泪,狠狠擤了鼻子,“等着瞧吧,我会让那几个烂人给你道歉的!唔......嗯?”   “哎哟,姐姐哎,你可别乱说话。”经纪人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再吃点,最近跑宣传都瘦了。”   气氛又回归到了愉悦,许知沂松了口气。   店员把打包好的甜点送到何煜手上,何煜的脖子都没有拧回来。他勾勾手指,跟店员打听包厢里的人。   店员略带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啊何先生,我们不能随便透露客人隐私的。”   何煜无奈:“那我在这里坐会儿可以吧?”   “可以的,您随意。我给您倒杯水,您稍等。”   餐厅的客人越来越多了,何煜把边上的绿植拽过来遮挡自己。他就坐在这儿,集中注意力盯着包厢的门。   那个男人一晃而过的侧脸,总觉得有些眼熟。   非要看个清楚才行!   这顿饭吃了足足两个钟头,等他们走出包厢,餐厅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许知沂知道这附近大概率有跟拍于思桐的狗仔,所以一直跟她保持着一段距离。以防万一,他也戴好帽子口罩,遮住自己的脸。   高楼大厦太多阻挡了空气的流通,申城的夜晚要比家里暖和一些。晚餐喝了点葡萄酒,许知沂隔着口罩都摸到了自己的脸颊是热的。   一行人站在餐厅门口等着司机调车过来。于思桐抓在手中的电话响了,拿起来一看,来电人是何煜。她犹豫了几秒钟,直接拒接了。   “试镜的时间地点可记住了?我会再提醒你的。”于思桐问。   许知沂点点头,随即问:“思桐,虽然你没说,但是我也明白。你给我争取这个机会肯定很不容易,你....做了什么交换吗?”   “你别瞎想。”于思桐摇摇头,“我刚才说了呀,我现在也是有话语权的人了,我塞个人进组还不行,那我白混这些年了。”   她还是不说,许知沂也就不再追问。只希望自己能够达成所愿,不要再给这位好朋友添什么麻烦。   “知知,回头我给你牵线,你得有个公司,再不济也要有个工作室啊。”   提到这些,许知沂就觉得心烦。他叹了口气,耷拉下脑袋。   “哎哟,慢慢来,我会帮你的。”   许知沂抓了抓眉毛:“我也不能一直麻烦你,我还欠你一大笔钱还没有还呢。”   “你说这个不是在骂我吗?”于思桐一下子就不高兴了,板起一张脸,“说是给你的就是给你的。以后不许你再提钱的事情,我生气了!”   许知沂双手抬起:“别气别气.....车子来了,车子来了。”   司机将车子停靠在众人跟前,许知沂护着于思桐坐上车。他弯腰凑近车窗,真诚地岁于思桐说:“思桐,以前的事情不怪你。你千万不要有什么负罪感,你不用承担我的人生,你要好好的,拼出自己想要的,明白了吗?”   于思桐一愣,眼眶变得湿润,随即莞尔一笑:“好。”   车子开出去老远了,于思桐还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一旁的经纪人拿着手机回复消息,一边调侃道:“你拉我来吃这顿饭,可不是要我来站桩避嫌这么简单吧?”   于思桐嘿嘿一笑,挽过她的胳膊:“姐,你知道的,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姐,以后有机会就拉他一把,权当是帮我还债了。”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雯姐想抽回自己的胳膊,奈何于思桐抱得紧紧,“你要是接了那部古偶,粉丝会闹翻天的,你真的不怕吗?”   “反正她们骂的也是你,说你黑心肠拿了多少回扣才给我接了这么个本子哈哈哈哈。”   “我真是.....”雯姐又翻白眼了。   于思桐酒劲上来了,往她肩膀上一靠:“好困啊,我先睡了。”   何煜本来已经可以靠近男人身后了,但是男人送走了车子后径直穿过街道去了马路对面。为了不被来往的行人认出,何煜低着头走到绿化带旁边的暗处,盯着不远处的男人。   起风了,男人穿得有些单薄,他拢了拢衣领,抬头看向高处。   何煜莫名其妙地也跟着看向高处,几栋高耸入云端的摩天大楼把地面上这些辛苦奔波的蝼蚁钉住,莫名有种窒息的感觉。   他是在哭吗?何煜看到男人刚刚抬手,用手心捂了一下眼睛,好像是在擦眼泪。这片热闹的霓虹在他单薄身影的后面,徒增了一抹落寞。   他是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网约车把人带走了一分钟后,何煜忽然回神,忙不迭拦了一辆出租车。他让司机跟着前面那辆车,司机电影看多了,以为肯定是警方在跟踪犯罪分子,主打积极配合,油门一踩立刻追了上去。   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到了目的地。许知沂下了车,搓了搓胳膊。   这是于思桐给他安排的住处,一个偏僻的新开楼盘,现在入住率不是很高,整个小区都挺安静。   许知沂走到入口,正要刷门禁,忽然手一滞:奇怪,怎么感觉有人跟着自己?回头看,路口那边连个鬼影都没有。   肯定是累出幻觉了,回家洗漱早早睡觉。   许知沂刷了门禁进了小区,很快就不见了身影。路口这边,何煜从绿化带里走出来,张望了好几眼,带着满心疑惑离开了。   许知沂洗漱完毕,准备睡觉。拉上窗帘的时候,他看到了远处璀璨的华灯。躺下来盖好被子,盯着天花板,又有些睡不着了。   自己突然就这么决定要回来,是有些冲动了。可是,怎么办呢,还想试试。   还没有拿到最佳男主角呢......   何煜回到家把点心放进冰箱里,脱掉了外套往沙发上一躺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他偷拍来的照片,他用手指划拉,放大男人的脸。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夜色下路灯曝光又太亮,还是没办法看到男人清晰的正脸。这时候真有点想借狗仔手上的大炮了,他们总是能把艺人拍的特别清楚,脸上冒个痘都能看见。   他退出相册去微博上搜于思桐的工作室官号。工作室最新一条博文,晒出了于思桐下个月的工作行程。电影宣传,海报拍摄,代言品牌站台.....   他摸着下巴思考了一分钟,把自己偷拍的这张男人照片发到了助理的微信账号上,然后打去了电话。   “喂?阿非。我给你发了一张照片,看到了是吗?能帮我查出来这个人是谁吗?要保密!好,好。”   挂上电话,何煜又看了眼照片上的男人。   这家伙究竟是谁呢,跟于思桐又是什么关系? 第5章 家庭成员   浓浓一杯美咖下肚,何煜的困意渐渐消散了。   这两天晚上有些失眠,每每玩手机快到天明才惊觉自己没有睡着。今天一大早被工作助理敲门拖上车,赶到置景地拍摄杂志封面和内页。   这是《Me OK!》杂志准备发行的夏日刊,好不容易抢到和这位大明星的合作机会,杂志社上下高度重视。拍摄和采访的时间一再沟通,终于敲定今日。拍摄团队提前一周就开始布置场地,天没亮所有人都到齐做准备工作,只待何煜到来。   何煜顶着熊猫眼来到拍摄场地,搭建好的夏日乐园主题场景让他会心一笑。妆造老师们蓄势待发,拿着衣服和化妆箱冲了上去......   假期归来,虽然身体细胞有些懈怠,可一旦投入工作中,何煜还是非常积极的。从业以来,合作了那么多的团队都说他配合度高,从来没人说他耍大牌的。就连一向对艺人极为挑刺苛刻的媒体记者圈里,也都盛赞他脾气好。   现如今声望地位已经更进一步了,可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合作上有商有量,从不为难打工人。   何煜完成了妆造,坐在一堆真假掺半的道具鲜花和水果中,接受闪光灯的洗礼。那位大牌摄影师一边拍一边疯狂夸夸,对自己的技术以及何煜的表现力都非常满意。   第一轮照片拍完已至晌午,稍作休息之后,何煜坐下来接受杂志主编的面对面专访。主编是个比他大些的姐姐,戴着眼睛,很有气质。两个人礼貌客气握了手,留了合影。   她微笑抛出个热身问题:“何先生,假期过得怎么样?”   何煜回答:“很珍惜休假的时间,有好好地在家里补觉。”   “非常理解您,我们做杂志的也经常熬夜加班。”女主编亲和的笑着,拉近了距离,“还要恭喜你拿到了最佳男演员,相信这对你来说是具有里程碑式意义的一件事,跟我们分享一下您的获奖心得吧?”   何煜对这样的问题已经有了套公式的回答模板了:“奖项是对我过去一段时间工作上的肯定和总结,当然我是非常开心的。但这已经是过去了,我已经从获奖的喜悦中走出来,继续前行了。希望日后,我能带着更多的作品获得更多的荣誉。”   “接下来工作上有哪些安排呢?”   “接下来的工作都已经敲定了,目前还需要保密,不过相信很快会跟大家见面了。”   镜头外,化妆老师突然高高举起手示意要给何煜补妆。采访暂停,化妆老师拿着大大的粉饼拍拍他的嘴角,又拨了一下额前掉下来的碎发。   间隙,助理拿着手机挤了过来:“煜哥,电话!”   何煜歪头一看,来电人标着“老何”。他微微皱眉,接过电话起身走到一边去:“喂?”   何父沉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回国到现在,都不回家来看看?!”   “我在工作。”   “先停一下,你外公不舒服。”   闻听此言,何煜立刻紧张起来。他转而跟自己的助理交代了一声,然后急匆匆离开了拍摄场地。   杂志团队看到何煜风风火火跑了,全部懵了。助理赶紧上前道歉,解释何煜有紧急的私人事情需要去处理,沟通一下看看后续的采访能不能换个时间?   还好杂志这边预留了处理突发状况的时间,只能另做安排了。   何煜开车一路飞驰到家,保姆听到声音跑来开了门。何煜带着精致的妆造,一侧脸上还有几笔鲜艳的油彩。她差点没有认出来,喊了一声:“煜少爷?”   何煜进了家门,厅堂里空荡荡的:“我大哥呢?”   “煊少爷出差了,其他人都在呢。”   何煜匆匆上楼梯,在拐弯处撞上一个人。他眼疾手快扶住对方,是个小女孩。   小女孩抬头看何煜也是同样迷惑:“你是.....煜哥哥?你回来了......”   这是何煜的异母妹妹,才12岁,上初一,长得跟洋娃娃似的精致。   “没有去上学吗?”何煜半蹲下来,给她整理好裙摆。   “今天是周末啊。”   “哦对。”   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外公卧房的门打开了。何父从里面探出头,看见了何煜,招手让何煜赶紧过去。   “你这......搞得什么样子啊?!”何父看他这一副从头发到鞋子不伦不类的妆造,非常不满。   何煜没有理会,绕过他进了房间,亲热地高喊:“外公!”   卧房床上靠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边上一个女人正端水伺候着。原本还有些戚戚然的老人听到何煜的声音,立刻喜笑颜开:“煜儿?”   女人看到何煜走过来,退到了一边。   何煜拉着外公的手在床边坐下:“哪里不舒服啊?”   外公今年八十多岁了,前两年身体还硬朗,今年就不行了,一直断断续续不舒服。年轻那会抽烟很凶,晚年肺部不堪重负。昨晚上吃饭被一根小小的鸡骨头卡主呛了好半天,引起了肺部不适。一早医生来家里看过了,说无大碍,叮嘱以后饮食上要多注意。   寒暄过后,何煜瞥了眼站在旁边的女人,毫无感情地喊了一声:“兰姨。”   女人有些怯生生的,应了一声:“唉。”   外公伸手摸了摸何煜脸上的油彩:“哟,怎么化这么奇怪的妆啊,还有这衣服,怎么都是洞洞,多冷啊这个天.....多穿点。”   何煜抽出纸巾擦擦外公的手:“在工作么....我一听你不舒服,可是飞一样赶回来了。”   “懂,我懂。”外公拍他的手背,“我都说了不用你回来,你爸爸非要你回来。”   站在门口的何父干咳了一声,听到保姆说可以开饭了,就招呼道:“爸爸,吃午饭了,我给你端上来吧?”   “不用。”外公摆手,“煜儿,你扶着我,我要去楼下吃。”   好长时间没跟家里人一起坐下来吃饭了,上次....应该还是在除夕夜吧。虽然血缘至亲上,在座的各位都是家人,但何煜只觉得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爸爸的注意力都放在妹妹以及兰姨身上,哄着妹妹吃饭,给兰姨夹菜,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外公似有察觉,夹了个鸡腿放在何煜的碗里。何煜其实挺饿的,却食不知味。   “你不能先去把妆卸了么?”何父斜眼看过来,不满地提醒了一句。   何煜心里憋着气,自然不想顺他的意:“突发情况,化妆师也没有跟着我回来.....”   “整天搞这些......让你退了你又不肯!”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就僵了,兰姨和妹妹都不敢吭声。   不想再维持表面上的和谐了,何煜推开椅子,起身离开了餐厅:“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何父动了肝火,冲他的背影喊:“整天就知道唱反调!”   兰姨用力扯了一下何父的胳膊:“孩子难得回来吃饭,你这是做什么啊?一屋子的人,他不要面子的吗?”   “你别说话,吃饭!”何父恼羞,骂了一句。   何煜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隔绝楼下的骂声。一屁股坐在床上,只觉得心累极了。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照片,是已故妈妈抱着年幼的自己站在梧桐树下的情景。   何煜拿起相框,哈了一口气,用衣袖擦着。   记事起,何煜总是能看到爸爸和妈妈在吵架,往往都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吵了起来。   大哥何煊那时候已经有些懂事了,看见大人吵架,就拉着何煜离开去院子里玩耍。争吵的声音很大,即使在楼下也能听见,何煊就伸手把他的耳朵给捂住。   何煜的妈妈在生下他后就落了病,身体一直都不好。上中学后,妈妈开始卧床不起了。医生每天进进出出,家里始终弥漫着一股中药味。爸爸工作太忙,无暇照顾,于是请了一个叫李若兰的阿姨24小时照顾着妈妈。   这个阿姨对两兄弟很好,经常给他们煮夜宵。有一次,还代为参加了何煜学校的家长会。   毫无准备的一天里,妈妈在睡梦中去世了。两兄弟非常伤心,尤其是何煜。自小到大,妈妈是最疼他的,人生最后的陪伴时间都给了何煜。   妈妈去世半年之后,爸爸突然宣布要跟这个李若兰阿姨结婚。还来不及震惊,何煜就看到了兰姨微微隆起的肚子。   这件事让何煜至今都难以接受,他不清楚大人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只知道父亲这个大渣男在母亲卧床期间出轨了这个兰姨。   何煜连夜跑去找外公哭诉,要他帮妈妈讨个公道。哪知道对于这件事情,外公却没有什么反应,不仅劝说何煜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情,反而还主动做了爸爸的证婚人。   何煜大大的脑袋,满头的问号。   不久,爸爸和兰姨有了个女儿。爸爸很是疼惜这个女儿,把她宠成了小公主。每每看到爸爸对这个年幼的妹妹一脸慈爱的模样,何煜都觉得心里非常不舒服。当时正处在青春期的何煜心思异常敏感,时常觉得孤独,总觉得家里容不下他。   爹不疼,妈不在,高考之后何煜索性上了离家很远的大学。   再后来,在何煜准备投身演艺圈的时候,这对长久不说话的父子爆发了一次激烈的争吵。何父对演艺圈里的一切极为不齿,何煜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存心要气他,才接了经纪公司递来的橄榄枝。   何父知道他不去自家的公司里做事,反而要去抛头露面,供人“观赏”,气得冒烟,扬言:只要何煜进入演艺圈,就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何煜一点也不在乎这个威胁,反正现在这个境况,断绝不断绝关系也没什么区别了。   最后,何煜还是去了,当然何父也并没有真的断绝关系。起初,何煜没有机会只能去跑龙套,他会幸灾乐祸,出言讥讽几句。这几年出成绩了,鲜花和掌声也来了,可何父依旧很不高兴,几次三番批判他的事业,托何煊劝说他赶紧退圈,回家里的公司做事。   何煜才不肯,为了堵这口气,他是打算一条道是走到黑了。   何煜把照片重新摆放回去,叹了口气:妈妈呀妈妈,您要是还在就好了。   手机突兀响起,打断了回忆,是生活助理程非打来的。   “喂?”   “煜哥,你前两天让我问的人,有结果了。”程非在电话那头说道,“没弄错的话,他是之前那个很火的男明星,叫许知沂。我给你发了照片,你看一下。”   电话那头有些杂音,何煜没听清楚名字。他低头看对话框,图片一直转圈圈加载中。他起身走到窗边,信号好了一些,图片也加载出来了。   是一张拚在一起的对比图。何煜拍的那张蒙面照,旁边贴着一张单人写真照。   何煜凑近屏幕,看清楚了照片中的人。   迟疑了一下,忽然愣住了:“许知沂??”   此刻,许知沂站星级酒店的台阶前,抬头看着辉煌的门庭。他抱着牛皮纸袋在胸前,里面装着他准备好的个人资料。他站在这里足足两分钟,最后深呼吸一口气,走进酒店。   按照指示牌,他向剧组临时搭建的试镜片场走去。   走廊两边很多人,都是些青春靓丽的男男女女。他们跟许知沂一样,都是来试镜的。许知沂经过跟前,似乎被认出来了,他听到了窃窃私语。   剧组的选角导演叼着一根烟,手上拿着一叠厚厚的演员资料,正在跟别人说话。听到了骚动声,他扭头看向这边。   一张消失了五年的貌美脸蛋正向他走来,对方一双好看的眼眸里盛满了盈盈笑意:“你好,我是许知沂。”   嘴上的香烟,掉在了地上...... 第6章 过气顶流   远在工作室的制片人正在训斥手底下的人做事拖拉,训到一半忽然接到了试镜片场的电话。原本还处在不耐烦情绪中的他在听到一个名字之后忽然头一抬,来了精神:“什么,人来了?留住他!对对对,就按照流程来......你们都在吗?那我马上过来。”   他撂下电话立刻起身。   试镜片场,导演挂上电话走回来,给选角导演递了个眼色。   选角导演立刻会意,招手叫来了正在忙碌的妆造老师,然后对略显无措的许知沂说:“许先生,上一下妆造看看吧?”   “好的。”许知沂欣然接受,跟着妆造老师一起去了隔壁梳妆室。   原地的导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啧啧称赞:“怎么保养的,竟然没什么变化?”   选角导演摇摇头,带着惋惜的口吻感叹:“我倒是觉得变了很多,眼神有些疲惫,就算是在笑,也能看得到。”   “听说,早些年差点就合作上了?”   “是啊,要不是出了那档子事.......”选角导演收起负面情绪,“哎哟,今天还不知道搞到什么时候结束,来来来,下一位!”   按理说首轮试镜,没有特殊情况是不需要上妆造的。由此看来,思桐那边给予自己这个“开绿灯”的机会差不多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今天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虽然说圈子里这样“走关系”的事情稀松平常,但许知沂想到现在还站在通道里面等待一个试镜机会的少男少女们,他还是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只能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安慰自己:机会就在眼前,不要顾忌那些没用的道德感了。   在妆造老师鬼斧神工的技术下,许知沂瞬间化身成那个艰苦年代里虽面容枯黄却充满劳动人民精气神的农村青年了。   等他站到幕布跟前开始试戏,发现周围多了好几个人。他猜测可能是制片人和投资人刚到,顿时就开始紧张起来。   摄影录像已经准备就绪,对着他咔咔一顿拍。刺眼的闪光灯瞬间勾起了不堪的回忆,许知沂下意识转身躲避。   “可以开始了。”选角导演提醒。   许知沂深呼吸一口气,压住紧张的心绪。转念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次试镜。当时是跟很多人抢一个只有几句台词的小喽啰角色,他最后脱颖而出!   即使沉寂了几年,可毕竟也见过大风大浪,许知沂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   圈内的知名经纪人方旭这两天忙得焦头烂额。他手底下刚签约的新人刚一官宣就被爆出了素人时期参与校园霸凌的丑闻,正上火如何压住舆论呢,另外一个流量女艺人又被跟拍到了恋情。他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召集了相关人员开了一个又一个会议,商量如何处理。   短暂的休息时间,他回到了办公室打算小憩一会,瞥见沙发上歪躺着一个人。   “哎哟,我的大宝贝,快,给哥哥抱抱!”   方旭看到何煜的一瞬间,父爱泛滥,恨不得抱着他亲几口。相比那些糟心的新人,何煜可是难得的乖宝宝一枚,品行端正,从不给自己添麻烦。   “起开啊你!”何煜推了他一把,专心看着手机屏幕,“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   方旭拿出手机看:“你给我发消息了?哎,你是不知道我现在有多么闹心.....哦,我前几天看见你那个女朋友了。”   何煜抬眼看他,一句话也不说。   但是方旭瞬间明了:“这表情.....分了?”   何煜点点头。   “啧啧啧.....”方旭咋舌,随即喜笑颜开,“分了好分了好,我可一直提心吊胆的......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正常恋爱嘛,我当然支持你......不过话说回来也真是搞不懂,你可是难得的清流,她们居然都不要你,真是奇怪啊......嗯?你在看什么?”   何煜的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场群星荟萃的颁奖典礼。   最受观众喜爱的人气奖环节,颁奖嘉宾念出了何煜的名字,镜头给到何煜,他站起身向身后的观众和粉丝们挥手致意,然后上台去。   那一年娱乐圈有好几个新人崭露头角,人气奖也分别给了四个人,何煜就是其中之一。他和另外三个人站在台上,星光熠熠,享受着掌声和荣誉。   特写镜头一一扫过这几人,何煜看到了当初青涩的自己。随着最后一个人的脸亮相在大屏幕上,整个会场响起了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声。   正是许知沂,唯有他的一举一动能带来如此沸腾的热度!   “旭哥,你记不记得......许知沂?”   “谁?”   “许知沂。”   方旭抬头回想:“有点印象,怎么了吗?”   手机屏幕定格在许知沂灿烂的笑容上,何煜没来由地心情有些低落。脑海里翻出一段蒙尘的记忆,用意识擦了擦,发现那段记忆,清晰可见。   除非天命使然,否则任何一个新人都会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跑龙头时期。何煜也是如此,即使他是传媒大亨的儿子。   为了跟老父亲赌气,何煜隐瞒了自己的背景,入了圈子。跟大多新人一样,一开始他也要四处试镜寻求一个跑龙套的机会,这一跑就跑了快两年的时间。   这期间,在老父亲冷嘲热讽的刺激下,何煜越挫越勇,渐渐闯出了一些名堂。所谓坚持就会有回报,年底各流媒体平台轮番举办星光晚会,他也有了一席之地。并且提前收到消息:他会拿到商业价值很高的观众最喜爱艺人奖——即人气奖。   何煜来到晚会后台主办方安排的艺人休息室里,他发现这次工作人员还有同行都会正眼瞧人了。他们伸手过来握手打招呼,礼貌询问能不能合照,说着有机会一起合作的场面话。   何煜晕头转向,第一次感受到:出名真好!   没一会,他听到这些工作人员激动地在谈论一个人——许知沂。   虽然还未见过,但是许知沂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若论那一年,新生代小生中谁能配得“顶流”的称谓,唯有人气断层的许知沂。   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各项热度数据记录都被许知沂连番打破,他以雷霆之势横扫了几乎所有的社交媒体平台版面,持续性霸榜热搜,一举一动都引发狂热的跟风效应,把同期的小生碾压得看不见水花。   一时间,圈内无数双眼睛盯向他,震惊,羡慕.....还有嫉妒。   他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如此吸引人?何煜心里生出一点冲动:他想看看许知沂,看看他真实的样子。   娱乐圈是最踩高捧低的地方,不同咖位的艺人受到的待遇也不一样。主办方给到场的重量级艺人嘉宾都准备了独立的休息室。何煜都不用去打听,只要看哪个门口站着的人多,就知道许知沂在里面。   他的休息室像菜市场一样热闹,太多人进进出出,谁也没有留意到何煜什么时候进来了。何煜终如愿以偿,看到了传说中的“顶流”。   镜子中,许知沂巴掌大的脸蛋化了淡妆,貌美绰约,真人比镜头里的还要漂亮。他穿着知名婚纱品牌来年的春夏高定,宽松的裤装剪裁别致,像是给他穿上了一条缀满星光的半裙。衬得他这个人仙气满满,气质出尘。   妆造老师将赞助的珠宝发饰固定在他微卷的头发上。   许知沂轻呼:“啊啊啊疼,扯到头发了。能不能不戴啊,好重啊。”   何煜愣住了:他......竟然在撒娇?   “你说呢?当然不行。”他的助理忙不迭整理“裙摆”,生怕出现一丝褶皱,“你上台之后要时刻注意,这上面的钻掉了一颗,都得赔一百万。”   许知沂看着头上的流苏状发饰,嘟囔着:“那我还能正常走路吗......”   “我再加固一下,别动啊。”   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敲门通知:再等两个人走完红毯,下一个就是许知沂了。他的助理连连用手比划OK。   许知沂站起来,微微弯腰凑近镜子检查妆容。他的脖颈很长,垂着诱人的弧度。   大概是暖气太足,何煜只觉得脸颊滚烫。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上前,跟他认识一下,哪怕简单的打个招呼也好。   鬼使神差的,何煜向着他走去,越来越近,犹犹豫豫伸出手:“许......先生......”   也许是紧张,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何煜控制不住喉咙发颤。他的声音太小,淹没在嘈杂的环境中。   许知沂没有听见,所以没有回身。   此时,工作人员又来催了:“候场了,候场了。”   “来了来了。”   许知沂最后看向镜子,确认头上的珠宝安然无恙,立刻提着“裙摆”小跑着离开这里。   何煜收回了手,掌心已经出汗。   他仿佛听到了不远处那山呼海啸的掌声和尖叫,虽没有亲眼所见,但是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了许知沂走红毯的画面......   有段时间,何煜总是梦到自己一次次推开这间休息室的门,许知沂听到他的呼唤回头了,冲他盈盈笑着......   这是何煜记忆中,他们唯一一次接触,单方面的,只属于何煜的。   后来,他们再无交集,只是共同在娱乐圈打拼着。自己的经济公司被兼并之后,何煜的合约转到方旭手下。在这个王牌经纪人的运作下,他的资源接踵而至,人气水涨船高。媒体注意到了他这个势如破竹的新星,平台报道中也多次将他和许知沂并列,出现了“双顶流”的字眼。   随之而来的,便是不可避免的商业竞争。   竞品纷纷寻找二人代言,几乎是你今日品牌官宣,我明日品牌预热。白热化阶段,他跟许知沂同时手握三十个代言,共同占据了商业价值这块大蛋糕的半壁江山。   彼时何煜根本无心这些,他买了高档的私人住宅,彻底从家里搬了出来。他在老父亲气急败坏的目光中,抱着母亲的遗物上车离开。他终于“赢了”一回,特别开心,当晚就在自己的房子里,一个人开香槟喝到醉。   醒来之后,他在热搜里看到:许知沂出事了。   许知沂,这三个字明晃晃地挂在热搜第一位,后面跟着一个猩红色的“爆”标。连带着还有十几条不同的热搜,依次排列在下:   #许知沂 塌房#   #许知沂 丑闻#   #许知沂 合约纠纷#   #许知沂 陪睡#   #许知沂遭掌掴#   #起底许知沂商业版图#   #许知沂待播剧#   ......   以及最后一条,由吃瓜网友和多家竞争公司共同刷出来的#许知沂滚出娱乐圈#   何煜每一条热搜都点进去看了,拼凑出来一些真真假假的信息:有八卦媒体爆出许知沂以色侍人换取商业资源的模糊照片。吃瓜网友还以为是胡编乱造软件P图的时候,一份许知沂被公司高层的太太当众甩了一个耳光的视频在网上传播开来。   接着,许知沂的经纪人在平台爆料他私下生活作风糜烂,嗜酒如命,耍大牌,辱骂工作人员,偷税漏税等各种人品奇差的不堪事迹。   舆论甚嚣尘上,还没有等到许知沂出来回应,他的经纪公司宣布单方面与其解约......   一夜之间,许知沂形象俱毁,代言商纷纷发声明与之划清界限,待播影视剧无限期延后......随着粉丝跑路,圈内人默契“噤声”,网友谩骂和调侃,许知沂从风光无限的大明星,沦落成了过街老鼠。   当时嗅到危险气息的方旭立刻给何煜转变了事业方向。他力排众议,为何煜制定了从偶像转型实力的发展线路,推掉了很多商务合作,减少了他的曝光,陪伴何煜度过了朴素民众“厌恶208w”的尴尬时期。   结束试镜,一拨人目送许知沂离开。   导演:“不太行啊,化成这样都.....还是太漂亮了,不符合人物形象。”   副导:“我倒是觉得还行,妆造还没定,之后还要再讨论一次才能定的。”   资方代表:“不管符合不符合,这个角色都得给他,我们已经谈好了置换条件,没必要再有什么变动了。”   制片人:“你都这样说了,我这边更是没什么意见了,那大家抓紧时间吧。”   走出酒店,许知沂一直紧绷着的后背垮了下来。他松了口气,拿出手机,恰好此时爸妈的电话打来了。   “喂,爸,妈......还行吧.....需要等通知....不用,不用二轮,顺利的话,这个就定下了。”许知沂边走边说,“因为是朋友的帮衬嘛.....我很好,你们放心吧。我现在去吃饭.....嗯,好.....那我挂了哦。”   许知沂挂上电话,抬头看见地铁口超大的广告牌:何煜官宣了夏日防晒新代言。   方旭发完了消息,扭头看到何煜一副丧脸,实在是搞不明白:“你怎么了?”   何煜嘟囔了一句:“看着还挺.....清纯的,没想到......为了向上爬,脸面都不要了。”   “很奇怪吗?你又不是第一天在这个圈子里。”方旭不以为意,“这样的人,在这个圈子里司空见惯。人家能豁得出去,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好指摘的。你是因为有背景,无人敢打你的主意,草根出来的么,就难以抵挡诱惑了.......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关心他了?”   何煜想起了那天晚上的偶遇,这才从无边的回忆中缓过神来:于思桐和许知沂是怎么回事?那样谈笑风生的状态,难道?   “旭哥,帮我留意一下他的动向吧?”   方旭不解:“嗯?怎么留意?他现在查无此人啊,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都干些什么?”   何煜把手机装进口袋里,起身往外面走:“说不定,你很快就知道了。” 第7章 “抢人“计划   许知沂出现在年代剧试镜片场的消息很快就被传播到了网上。只是今非昔比,已经没有那么多人关心他的事情了。这则消息很快就被淹没在了每日发生的海量社会新闻中。   自身携带的风险问题是资方和剧组需要考量的。既然跨出了这一步,许知沂就不再想这些事情给自己添烦恼。   他又重新开始看剧本,一边看,一边做笔记,给自己要饰演的角色写了个详细的人物小传。毕竟剧本中所描述的时代是自己不曾经历过的,很多知识他都需要花时间上网搜索,然后仔仔细细记录下来。   这部戏的男主是老戏骨周海岭,自己作为配角中期会以对方的儿子的身份登场。周海岭的大名在圈子里如雷贯耳,他对戏剧工作的态度敬业严苛,曾经直接在片场斥责过态度不认真的小演员。   能和他合作,许知沂既期待又有些担心。期待得到这样的老前辈哪怕一丝丝的指点,能让自己进步。又担心时隔太久,自己再次进入片场会不适应,引来对方的不满。   他深呼吸一口气,摸摸自己的头顶:别怕,好好准备,一定没问题。   大清早,何煜就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之前假期被何煊各种投喂,一上称胖了两斤。敬业的艺人就该做好身材管理,他立刻增加了运动量。   方旭打来了电话,他调整了跑步机的速度,接通电话。方旭来和他核对了后续工作的安排,何煜推掉了一个直播活动,其他的并无异议。   都要挂电话了,方旭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哦,你说的那个......许知沂,我打听到了一些事。”   何煜走下跑步机,拿起毛巾胡乱擦头,咚咚喝水:“什么?”   “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跟我一样唏嘘的。退圈之后,他的境遇很不好。这五年的时间都为缠身的官司奔波,据说欠了很多钱,灰头土脸的。”   “.....自作的,也没什么好唏嘘的。”何煜一屁股坐下来,“那.....最后怎么样了?”   “解约官司是去年底结束的,没有说谁赢谁输,庭外调解成功了,我估计他肯定是赔了不少才换回了自由身。他那个前东家后来经营不善,已经被你大哥的公司兼并了,可能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双方都想尽快结束吧。”   “那其他的呢?”   “你指哪些?”   “他那些...丑闻,到底是真的假的?”   “税务问题一早官方就澄清了,不关他的事,也出了通告。但是好像没人关心,那会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花边新闻上面了。至于这些花边么.....属于道德层面的问题,反正他自己是从来没有出面叫过冤.....我估计真假参半吧。”   许知沂的事情明明跟自己无关,可是何煜的心里就是有点闷闷的。   “我前些天看到他跟那个女演员于思桐聚餐了。”何煜补充了一句,“只是聚餐而已,我有点奇怪,他怎么突然出现了。”   方旭下一秒就给了他答案:“应该是谋求复出,你还不知道吧,他马上要签一部剧的配角了,还是于思桐方置换给他的资源。”   方旭详细地说了一下自己得到的消息:女演员于思桐利向资方提出,愿意用自己参与一部古偶的条件,替许知沂争取到一部年代剧的配角机会。   何煜又开始脑补了:“他们是什么关系?于思桐为什么要给他这样的风险艺人介绍资源?”   “他们早前是同学啊,你就不能上上网找找吗?都能看到毕业照片的。又前后签了同一个经济公司,成为同门。大概是关系好吧,想提携一下。现在分别要参演的剧,梵星都投钱了,你感兴趣可以问问你大哥。”   何煜明白了:就算是有同窗同门之谊,冒这样的风险去帮助,也不太合情理。除非,两个人之间有着更为亲密的关系.....比如,还没有向外公开的一对恋人!   “我想看看那个剧本,那部年代剧,哥你给我弄一份剧本吧。”   半夜醒过来的时候,许知沂觉得自己不应该一棵树上吊死。于是连夜又给自己做了份完美的电子简历,给每个招募演员的剧组邮箱都发了一遍。   做完之后天都快亮了,他打着哈欠往床上一倒,打开手机,看娱乐热搜。   #于思桐 古偶#   这一条热搜挂在榜一,点进去,就看见营销号在传于思桐将接拍一部古偶作品。这应该是剧方或者经纪公司联合平台放出来的消息,用来测试时长反应。许知沂点开评论区,发现粉丝早已经吵翻了天。   几乎所有粉丝都在耍着拒绝和抵制的话术,艾特工作室和演员本人,要求他们出来辟谣。粉丝认为于思桐好不容易进入大荧幕,并且有了成绩,不应该再回到这条烂大街的赛道里浪费时间了。   许知沂也是这么想的。   他看了下,消息是昨天下午就放出来的,但是直到现在工作室也没有出来辟谣,说明传言八九不离十。   思桐怎么会同意的呢?钱给太多了?可是她也不缺钱吧。许知沂翻了个身子,一瞬间忽然想明白了:思桐一直没有说清楚为了帮自己,她需要付出点什么,很大可能就是这个!她接了古偶,才给自己拿到了参演年代剧的资格。   瞌睡一下子全没了,胸口仿佛压了千斤石头。   许知沂点开跟于思桐的对话框,斟酌措辞,给她发过去消息:思桐,我看到了你的新闻,不知真假。我想说,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如果为了我,损害你自己的利益,会令我非常不安的。请抽空给我回个电话吧。”   过了一个小时,于思桐回复来消息了:我刚下了夜戏,累死了累死了。你别关心这些,好好准备进组就可以了。我先睡会哈,有空再聊。   许知沂扔掉手机,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梵星文化是何煊在外公手中的方舟企业的大力支持下,成立的影视公司。经过十年的发展,现如今已经成为了业内龙头,旗下的各项业务也扩展到了海外,成为文化对外输出的重要平台。   这都是何煊踏实勤劳,带着众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要问他对公司还有什么期待的话,何煊肯定要说,还没有把亲弟弟何煜签到公司里来。   早前,何煊力劝,何煜想都没想断然拒绝。他跟他爸堵着一口气,无论如何都不肯借助家人的力量为自己铺路。何煊看他如此有志气,也就放弃了。   何煊看完了合同之后,在纸上签好名字,交给助理带走。他抬头看去,何煜坐在转椅上一直转圈圈玩。何煊比这个弟弟大了七八岁,小时候,他经常充当大家长带何煜。某种程度上,他把何煜是当儿子来看的,所以何煜在他跟前很放松,总是会作出一些小孩子的姿态来。   何煊插上笔盖:“你都来了好一会了,一直也不说话,到底是怎么了?”   何煜利用休息时间看完了方旭给他找来的剧本,又在网上搜到了古早时期许知沂和于思桐一起拍的平面广告,甚至他还看到了有CP粉丝给两个人剪的甜向互动视频。   他越来越确认自己判断得没错:那两个人......肯定在谈恋爱。   何煜支着腿,停下了转圈,看着何煊:“公司最近投了很多剧,是吧?”   “是啊。”   “我看了其中一些的剧本,有些还不错呢。”   “是吧,都是他们审看的,我没太在意。怎么了,是有兴趣参演一部吗?”   何煜没有回答他的调笑,而是拐了个大弯:“哥,你是不是......是喜欢那个女演员啊?”   何煊从文件里抬起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快回答我么。”   “是啊是啊。”   “有多喜欢?”   “嗯......”何煊用手掌心托着下巴,食指点着颧骨,认真想了想,“如果我以后结婚的话,她一定会是新娘。这样说,你能理解了吧?”   “理解了!”何煜的眼睛都亮了,“行,你这个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何煊慌了:“喂喂!什么啊?你别胡来啊!我跟她现在.......还只是朋友!”   何煜站起来双手按在桌子上:“之前你跟我说的那部戏,我接了!”   他的思维跳跃得太快,何煊都跟不上了:“嗯?你不是嫌古装拍太多了,不愿意吗?”   “我现在愿意了,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   何煜眯着眼睛,嘴角上扬,:“我要塞一个人!” 第8章 时过境迁   艺人的粉丝群体中有一部分总认为可以左右艺人团队的某些决策,可这往往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   按照常理,不管咖位大还是小,艺人接下的工作,除非违反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否则是不会冒着违约的风险推据的。一部作品问世受到资方,制作方,平台以及艺人自己等多方的考量,往往消息传到粉丝的耳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本身粉丝之间没有利益捆绑,群体间往往意见达不成统一,形成不了强有力的舆论。就算有什么反对意见,最快也就一两天的时间,这些声音就偃旗息鼓了。   因为抱着对艺人的喜爱心理,粉丝往往成了被裹挟的一方,不管好与坏都会全盘接收。庞大的人口市场里最不缺的就是观众,只要后期宣发部门营销得当,会有很多人为艺人的作品埋单。   这也是每年都能在荧幕上看到一些烂到令人发指的影视作品的一部分原因。   艺人团队无不深谙此道。因此,面对粉丝的声音,于思桐方始终保持沉默。不消两日,粉丝内部就出现了支持此次合作的声音:维护艺人工作自由!   虽然暂时没有对外做出回应,但是工作室内部已经开了一次小会,讨论如何应对当下的舆论。说到此事,大家都不太理解于思桐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选择“走弯路”?   这两年,流水线古偶作品烂大街,被观众诟病不止。重回这个赛道,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选择。于思桐也许是有点发昏了,但一向眼光毒辣,励志要把于思桐打造成“影后”的王牌经纪人雯姐,也没有在此事上说过一个不字。   雯姐是知道于思桐这次决定为了什么,也尊重她的决定。这两日,她花了点时间推进了一下这次的合作。她没有像其他员工那样忧虑,现在已经在替于思桐留意下一个优质电影剧本了。   开完小会,雯姐起身离开:“公关的同事拟一份安抚粉丝的声明,好了发给我。”   “好的。”   投出去的简历都石沉大海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除去一半没空看的,剩下一半都有强烈的反诈意识。自知前路漫漫,许知沂的心态摆得端正,情绪不受影响。   晨跑回来的路上他买了两个大肉包子,边咬边进了电梯。   小电视上正播放着何煜代言的洗衣液广告。穿着白色棉绒居家服的他,一副好男人好爸爸的模样。   这个男人真红啊,每天都出现在商场,地铁电梯,高楼这些地方......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样。许知沂生出了些感慨,而后摇摇头:还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生存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刚进家门,剧组就打来了电话,通知他去二轮试镜。许知沂的包子噎在食道里,他猛捶胸口才咽下去,连忙回复:好的,谢谢。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许知沂没有多大的惊喜。   那天于思桐发了消息过来之后,就没有后续了。他虽然担心,却不知道要怎么做。还好,这两天热度降下来了,粉丝似乎已经接受了她的这个决定。可一想到也许会因为自己,损害到于思桐的利益,他就很犹豫要不要继续。   手机叮一声响了,提示有新邮件。许知沂收回思绪,手指一顿点,打开邮件。   许知沂先生:   你好。   我们诚挚邀请您参加我们剧组举办的试戏活动。 试戏时间:20xx年x月x日上午9:00,试戏地点:xx剧院。   “嗯?”是剧组递来的试镜邀请吗?许知沂有些激动,没耐心看下面列举的要求和注意事项,直接拉到了邮件的落款,“《江楼旧》剧组,怎么没有印象?”   他不记得自己有给这个剧组投过去简历,对方又直呼自己的名字,怎么感觉有点诈骗的嫌疑呢?   许知沂洗了手回来蹲下来打开了电脑,噼里啪啦在网页上搜索着相关信息。   《江楼旧》是由梵星文化作为主要投资方,将于暑期开拍的一部40集古装权谋戏。讲述了一个被冤满门抄家的小公子,在流亡途中,借用了一个因意外去世的酸秀才的身份,参加科举,步入朝堂,一步步走向权力巅峰,成功复仇的故事。   许知沂摸摸下巴,嘟囔着:“是个古装戏呢......”他曾经在酷热的夏天拍过古装戏,那滋味可真不好受。   许知沂继续在网页里寻找关于这部剧更多的消息,八卦新闻都在说何煜作为绝对男主将加盟这部剧。   看到这个消息,许知沂想站起来。但是腿蹲麻了,动一下就摔坐在地板上。他在等待麻痒针戳感觉过去的时间里,一直盯着新闻中何煜的照片,若有所思。   《江楼旧》的资方,平台方,包括导演到剧组上下都高兴坏了。他们这个制作班底已经等了何煜一年了。导演联系了何煜很多次,都被何煜这边以档期冲突推拒了。本来都打算放弃了,没想到突然收到通知,何煜那边同意出演了。   于是,制作班底一下子忙碌起来,着手开始筹备开拍事宜。顺利的话,暑期开拍,年底后期制作,说不定可以赶上明年的暑期档!   能达成此次合作,何煊才是最高兴的那个人。因为何煜一直都非常避嫌自己的家庭背景,两兄弟在此前从来没有公开合作过。他这次能答应下来,何煊心满意足,对于他提出的要求更是予取予求。   塞人?好啊,你喜欢塞谁就赛谁,多少都行!   已经讨论好的后续工作计划被打乱,方旭立刻打电话过来问煜怎么回事。何煜把方旭的怒火全部转到了何煊身上。   “没办法,我大哥给的太多了。而且都说很多次了,不答应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做弟弟的很无情?”   “好好好,我最近都烦死了,你也不让我省心是吧。”何煊是资方大佬,方旭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那你后续的工作可就撞期了哦。”   “推了呗。”何煜满不在乎。   “哎,行吧.....头疼,你可要听话一点啊。”方旭说完就要挂上电话。   “哎!”何煜出声,“我想来想去,还是得告诉你。”   “什么?”   “我要在这部剧里......把许知沂塞进来。”   二轮试镜的前一晚,许知沂才发现:两个剧组的试镜时间在同一天同一个时间段,只是地点不同,两地相隔大概半个小时的路程。   睡觉前,许知沂在心里琢磨:《江楼旧》这个试戏通告真的很像诈骗消息啊,不去了吧。就算是真的,自己去试戏了,那样的大制作,那样的演员阵容,也不会要我的,还是算了。   第二天一早,许知沂就赶到了年代剧的试镜场地。   这次来试镜的人没有上次那么多了,还是之前的选角导演接待了他。把他交到了妆造老师手中,按照之前那个造型基础适当修改了一下。妆造结束之后,又配合着拍了很多照片还有影像。   许知沂心里装着点事,悄悄看了好几次时间。   而剧院这边,何煜等得有点坐不住了。   那么多试镜的人里,让人去找了好几遍也没看到许知沂的身影。9点开始试镜,现在都10点多了。就连制片人忙碌之余都嘀咕了一句:“估计不会来了吧,是不是没通知到位啊,要不打个电话?”   何煜对自己这个“计谋”本来是信心满满的,可没想到对方没有“接招”。他现在有些慌了神:许知沂若真的不来,这一番功夫可就白费了。   “行,有他电话吗?”   “没有,得去问问。”   “那就快点吧。”   许知沂完成了试镜坐下来卸妆的时候,副导演走过来对他说:“许先生,咱们这个剧呢,现在暂定5月开机,你这边到时候没有什么别的问题吧。”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   “许先生,你不用有所顾虑......”副导演看出来了他心中的犹豫不决,“关于你进组的事情,我们各方都谈拢了,你只要到时候出现就好了。”   许知沂点了一下头。   “后续的事情,剧务那边会通知到你,我们保持联系。”   “好的,谢谢您。”   副导演说完就走了,许知沂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已经恢复到了原样。抬起胳膊看时间,已经11点了。他突然起身,抓紧了挎包。   “哎?”化妆老师吓一跳,“还要擦一下的。”   “不用了,我自己来,辛苦你。”许知沂说着,急匆匆而去。   冲出酒店,一抬头就能看见高楼之间何煜的超大屏广告。川流不息的街道上,许知沂仰头看着大屏。画面中的人似是冲他在笑,早樱缤纷,许知沂心跳加快。   他立刻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师父,去xx剧院,麻烦快一些。”   许知沂上了车,司机开大马力全力奔驰。   离剧院还有几百米的道路发生了车祸,路况变堵。许知沂立刻付钱下车,他按住胯骨上的包,一路奔跑,穿过人群和车辆,奔向他命定的缘分中......   《江楼旧》的试镜活动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工作人员忙忙碌碌,许知沂也终于出现在队伍的末尾。他大口喘气,扶着墙缓了好一会才将心率调整好。   何煜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情绪低落。就在他懊恼自己考虑不当,下一步该怎么办之际,剧务的工作人员过来告诉他:许知沂来了。   何煜一下子站了起来:“真的?”   剧组对许知沂的到来,态度上其实是矛盾的。从作品制作本身以及后期的宣发工作角度来看,这样的污点艺人会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风险麻烦,按照常理肯定是要拒绝的。   但是由于话语权最大的资方要求,他们不得不接受许知沂的到来。资方明确示意:正因为有许知沂的加入,拍摄计划才能提上日程。   所以,许知沂变相成为了催化剂。   想到这一点,制作组也就释怀了。谁掏钱谁嗓门大,再说了也不是主角,到时候应付一下给他露个脸就能交代了。   许知沂是突然决定来的,没有充分准备。他抱着看看什么情况的想法来的,心里并没有什么期望。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几个工作人员看见他都笑眯眯的。并不是在嘲笑,是那种友好的笑。   这让他感觉到很奇怪,他犹豫着想问问情况,这时候,选角导演已经向他走来了。   “你带资料了吗?”这人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嗯?哦,带了!”许知沂从包里掏出来厚厚一沓。   他翻开扫了几眼,点个头像是确认了什么,招手:“跟我来吧。”   许知沂有点懵:什么情况,又让我插队?   这位副导给了许知沂一份已经用到稀巴烂的剧本,圈了几个人物小传让他抓紧时间看一下。都是些戏份不多的配角,许知沂倒是不在意剧组这么轻视他。他只觉得从刚才到现在,这个剧组行事处处透露着不对劲。   他还没搞清楚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一旁的副导演又问:“你比较感兴趣哪一个?”   “嗯?”还能挑吗?   “要么.....都试试吧?”   “呃....也行。”   许知沂一连试了好几个人物角色,一番感受下来觉得最适应最贴合自己的是那个郁郁不得志只知道喝酒的酸秀才,看完他表现的副导跟另外几个人也说这个角色好。   他们对着许知沂说话的时候笑眯眯的,这让许知沂摸感受到了一丝不安:他似乎是被安排了......这个剧组是不是打算利用自己制造噱头,来个开机预热?   意识到自己有可能被戏耍了,许知沂忽然横眉看向一直在拍摄状态中的镜头。   隔壁房间中,何煜凑近监视器看完了许知沂的试戏表现。   五年的时间过去,许知沂这个人的模样竟然都没什么变化。只是气质上变得落魄了,落魄地让何煜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想起那年的晚会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许知沂是何等的风光。所有的灯光和镜头自动跟随着他的脚步,百万珠宝佩饰在他那张笑盈盈的脸蛋面前黯然失色......   时过境迁,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许知沂会落魄至此。   忽然,许知沂凌厉的眼神穿透了监视器的屏幕,刺中何煜,他下意识向后缩了一下脖子。一旁的导演也看到了,嘀咕了一句:“哎?怎么感觉生气了?”   “黄导,他的试戏影像请拷贝一份给我吧。”何煜揉了揉太阳穴。   “行啊。”   房间里好闷,何煜扯了一下衣领子,起身离开。有惊无险,他想去室外透透气。   为了避开人,他走了另外一个通道。拐个弯下楼,看见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站着一个人。是许知沂,他背着身子在看走墙上张贴的歌舞剧海报。   何煜近乎是下意识地收住了脚步,微微躬背,屏住呼吸,唯恐发出一点点声音惊到了对方...... 第9章 好久不见   结束试镜,许知沂想来想去还是问出口了:“你好,我想请问一下,你们为什么通知我来试镜?”   他仔细地回想了一下,确认自己并没有给这个剧组投递过简历。   副导演挂着人情世故的笑容:“我们听说了你打算复出的消息,一直都想要跟你合作。制片人也说想跟你谈谈,你最近有时间吗?”   “那我现在能有幸见见他吗?”许知沂还是不怎么信。   “他今天没来,这样我来约个时间,回头通知到你,可以吗?”   果然!该死的!   许知沂轻轻白了他一眼,不想多说,包一背就走了。副导演留在原地,一脸迷惑。   许知沂不熟悉剧院的内部环境,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不知是哪里的一处走廊。两面墙上挂着一些黑白老旧照片,记录着这座剧院的文化历史。   他颇感兴趣,驻足一张一张看去。近百年的历史里,国内国外戏剧话剧歌舞剧.....轮番上演,无数戏剧人辛勤努力的身影,期间又历经战火.....从黑白到彩色,剧院迎来了新世纪。   最新的一张宣传海报上是一个国外歌舞剧团来华巡回演出的介绍。许知沂凑近看了一下演职人员表,发现一个都不认识。   啊,要是爸妈和师弟妹们也能像他们这样全国巡演就好了,如此就遂了他们二老一直想要发扬越剧的心愿呢。   希望将来会有那么一天吧!   “要买票吗?”   身后传来个戏谑的声音,许知沂吓一跳。回头一看,大明星何煜出现在身后!   何煜微笑着,真人近在咫尺。许知沂一秒惊慌,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踢中了展板,身子踉跄了一下。   “小心!”何煜眼疾手快,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眼神相触,彼此都是一愣!   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看着许知沂,面对这一双惊慌失措的小鹿眼睛,何煜都恍惚了。   有一年网络投票选出最帅的男明星,许知沂断层第一,何煜差了有几万的票数屈居第二。结果出来的时候,他看着镜子各个角度对比,也不觉得自己长得比谁差。方旭笑着安慰他:你们俩是不同的美貌,没什么可比性嘛。不选你的网友都眼瞎了,你别当真。   何煜当时觉得方旭的话很有道理,此时突然意识到: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许知沂站稳了身子,忙不迭抽开胳膊。   何煜也回了神,这次,他终于伸出了手:“许先生,你好。”   “你.....你好。”许知沂看着他这双骨节分明的手,迟疑着伸手。他只是轻轻握了一下何煜的手指就迅速放开了。电光火石,何煜都没有感受到他的手是热的还是凉的。   跨越五年的时间,他终于握到了许知沂的手。可,怎么回事?!不满意,极度不满意!!   许知沂低着头,两只手抓住了挎包的背带。他往走廊两边看着,好像害怕别人看见,又好像急着要走。   何煜问:“你.....知道我是谁吧?”   许知沂点点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始终不肯与何煜做眼神交流。他这样怪异的行为,让何煜疑惑:怎么了?不舒服么?还是因为自己出现打扰他了?   “来试戏吗?”   “是....”   许知沂的脚尖撇向一边,明显想走的心理状态。何煜不明所以,虽然意犹未尽,但也不想为难他。   “那......祝你顺利,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何煜好心提示,“出口在那边。”   “.....谢谢。”许知沂的声音像蚊子在哼哼。   如此僵硬的氛围,何煜也觉得难受。他转身先走,直至走廊尽头也没有听到身后有什么声音。   鬼使神差,何煜突然转身回头看。   许知沂正在擦手,龇牙咧嘴的,擦完把纸巾扔进了垃圾桶。他双手抱头抓了抓头发,原地转了一圈,然后猫着腰向另一边的出口小跑而去。   何煜皱眉:他这是......讨厌我吗?   方旭在完成自家艺人的危机公关之后,终于有点闲工夫琢磨何煜的事情了。他很奇怪为什么何煜要在自己即将开拍的新剧中,带上许知沂这么个风险人物?联想到他近日在奇奇怪怪的事情上投入了很多注意力,方旭越是琢磨下去越觉得不对劲。   他忍不住给何煜打去了电话,问他在做什么。   何煜从试镜片场回来之后,一直闷闷不乐。黄导给他发来了许知沂的试镜影像,他看了一遍之后,又重新点开看了一遍.....到最后他突然生气,把手机摔在地板上。   他恼火许知沂那个落魄的家伙有什么底气讨厌他的?!他一个丑闻缠身,现在只能依附于女人获取一些三十八线小配角资源的过气破落户!他凭什么讨厌自己?!   “没做什么.....”何煜的语气透着一些沮丧和不耐烦。   方旭说:“虽然我不知道你心里在盘算什么,但是我得给你个忠告,离那个人远一点。你达成今天这个成就不容易,别到处散发善心。”   “知道了。”何煜应了一声,并没有给出准确的态度,就把电话给挂了。   许知沂回去之后一直关注着网上的消息,直至晚上他都没有在任何营销号上面看到关于   自己出现在《江楼旧》片场的消息,渐渐放了心。   想想何煜都出现了,剧组应该是踏实靠谱的。   他也不想做惊弓之鸟,实在是这几年,很多人都想借他制造话题引流,给他带来了严重   的心理阴影。   想起何煜,许知沂的脸微微红了起来。他双手捧着热热的脸颊,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梵星文化宣发部门的主管蔡建明刚刚从外地出差回来。他带了一些咖啡礼包,一一派发   给自己手下的员工。   说笑间,员工告诉他公司投拍的剧里面,有主演选择资源置这样奇怪的事情。他不经意   追问了几句,在听到于思桐和许知沂的名字之后脸色微变。   他不动声色,去制作部门那边打听了一圈,确认员工们说的是事实。   走出制作部门,他躲在楼梯间思考了一会,然后掏出电话翻出一个久不联系的电话号。   他拨通了号码,等了一会之后听到大洋彼岸的回应。   “喂?”   “蒋先生,您最近好吗.....或许您还不知道吧,许知沂......他要复出了。”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下周正式上榜,之后就随榜更新,每周最少更新6k字。   请喜欢的同学点点 “加入书架”,助力我上个好榜,非常感谢大家追我的文。   会勤奋码字回报大家的支持,谢谢! 第10章 舆论危机   所有关心于思桐的朋友们:   你们好。   首先,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于思桐小姐的支持和爱护。   近日,我们注意到大家因为于思桐小姐工作上的事情,产生了一些担心和疑惑。这是我们工作没有做好,为此,我们感到非常抱歉。   一直以来,于思桐小姐尊重聆听各方意见,对工作始终抱着热忱的心态,积极配合,认真努力。我们将在后续工作中尽全力配合她,保护她。一切消息以官方为准,不信谣不传谣。   还请大家继续给予支持!   于思桐工作室   这份看起来似乎说了很多,实际上什么也没说的声明一经发出就在很大程度上安抚了那些“过分关心偶像”的粉丝。   经过工作室的授意,几个大粉立刻发文引导。粉丝们逐渐意识到:这么闹下去,词条一直霸占热搜榜不仅会败光于思桐的路人缘,还会让与之合作的各方难堪,难免引起别人的不满。   于是粉丝们纷纷在工作室这条声明下留言,表示支持于思桐的一切决定。   事情到这一步本应可以好好收场了。但,有些人就是希望这件事能够再闹大一些。   业内资深狗仔,创立传媒工作室,外号内娱包打听的包小辉叼着香烟,看完了这份声明。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他的工作室还亮着灯。办公室墙上挂着的“天道酬勤”字画歪了有一个月了。钉子上拖着一串红色符节,用金色的线绣着“财源广进”。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能听到几个全职员工的说笑声。   “娱乐圈最近真是风平浪静啊,没什么乐子可看,好无聊啊。”   “前两天不还有个小明星爆恋情瓜了吗?”   “三十八线的小明星,塌成废墟也没人在乎。现在明星连约炮出轨都不是什么大新闻了,年轻人谈个恋爱,除了粉丝哀嚎,无人care啦。”   “是啊,要是一线顶流就不一样了。哎,之前你不是拍何煜吗?一点料没挖出来?”   “别提了,跟了半年什么也没拍到,还摔坏我一个巨贵的镜头!”   “其实啊,跟拍那些‘顶流’是要费些耐心功夫的。越是人气高的一线的,越是谨慎谨慎再谨慎。他们也知道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不敢犯错。头脑一热,付出的代价可是承受不起的。”   “说得在理。”   一个刚来不久的新员工忽然举手:“我最近拍到那个谁,xxx,他乱丢烟头,可以写吗?”   几个老油条连连点头:“能啊,咱们工作室的宗旨就是:搞事情!管TM的是大事还是小事呢,要的就是不断有爆料,有关注度!”   “那我这就写。”新员工搓搓手,开始整理照片和视频。   包小辉又看了眼这份声明,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份声明的背后肯定牵扯了什么利益相关的事情。没来得及深思,桌子上的座机突然响了。   “喂?包打听工作室....哦!蔡总啊,您有何指教啊?”包小辉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起身去关上办公室的门,“爆料?好啊,您的爆料,我可真是求都求不来呢。”   他坐下来,捂着另一边的耳朵仔细听着,一分钟后,忽然坐直了身体:“真的吗?好,好.....好大一个料,太感谢您了.....明白明白,不会破坏规矩的。您哪天有空啊,我请您喝茶?行行行,那就下次约......好咧,再见啊......”   他挂上电话,瞅着电脑屏幕上于思桐工作室发出的这份模棱两可的声明,冷笑了一声。然后他打开网页,在搜索栏输入了:许知沂。   网页上弹出来海量关于许知沂的新闻,时间点大多还标着五年前。五年前的许知沂像春日的艳阳,看到谁都笑眼弯弯的,对着镜头巴拉巴拉说个不停,明媚又灿烂。   包小辉啧啧感叹,起身走出去对外面还在插科打诨的员工说:“好了,别聊了,来活了。”   “啊,什么事啊?”   “大事,谁也不许走啊,加班!”   工作室离一片哀嚎。   早上八点的时间段正是出行高峰,也是热搜榜换新的时间点。   地铁上,昏昏欲睡的打工人们强撑着精神,打开手机接受外界信息传递。一条《千万粉丝女顶流甘愿自降咖位为男友抬轿》的爆料博文抓住了他们的眼球。   包打听工作室的这条博文用Ai搞出来一篇漫画小故事,讲述一位超高人气女星不惜自降咖位和薪酬拍摄烂片,只为了给糊糊男朋友争取在一部优秀影视资源中出镜的事情。   漫画中的女星形象,只要平日稍微留意娱乐圈,就能通过造型看出来在影射于思桐。   博文评论区第一排高赞留言不知道是出于路人还是粉丝之口:就画图编故事呗?没事干的话,包打听你就去找个班上。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点进词条看到文章,这条爆料热度直接爆棚,一下子冲上了热搜高位。于思桐的粉丝们闻风而动,涌到了评论区明里暗里维护偶像:   “到底什么时候整治你们这些营销号?”   “狗仔口中的顶流跟我们说的顶流不是一个概念。”   “明白了,包打听又想被告了,大家散了吧。”   .......   由于此博文的标题和内容太过离谱,按照营销号总是夸大其词的一贯特性,本来大家只是看个热闹,没什么人相信的。可是很快有另外的营销号翻出了于思桐的历任绯闻对象,又从这几人中翻出来许知沂这个人。   吃瓜群众的古早记忆被唤醒,刚出道时期的于思桐和许知沂曾因私下聚餐传出绯闻。许知沂更是于思桐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没有否认过恋爱传闻的对象。   大家兴奋地接着扒,又看见了近日许知沂出现在试镜片场的路透照片和影像。无疑给这篇看上去很假的爆料添了佐证,加上工作室那篇似是而非的声明。各方信息总结下来,吃瓜群众一致认为狗仔这次爆料的事情可信度极高。   这下热闹了,各路营销号纷纷转发这条爆料,三言两语节奏带得飞起。直接在网络舆论中坐实了于思桐和许知沂的恋情。他们讽刺于思桐立大女主人设实际恋爱脑发作,为了糊出天际的男朋友许知沂,不顾自己的演艺事业。   不明真相的粉丝们全慌了,再次涌到于思桐工作室下面表达诉求:先澄清此事,再把营销号往死里告!   迎来新一天的申城,气温上升。CBD商圈下,江水迢迢,轮渡轰鸣。在这座城市的不同角落,何煊,何煜以及许知沂同时看到了热搜推送。   三个人的面色,一致变得难看起来。   许知沂拨通了于思桐的电话,打了好几次都是占线,只能焦躁地在客厅来回踱步。   钟雯熬了个通宵,刚刚回到她在公司对面酒店的长租套房里。原本打算补个觉,眼睛还没合上呢,电话又响起来了。   她闭着眼睛接通,听到下属急慌慌的声音:“雯姐!”   “说。”她蹬掉了鞋子,忽然睁开眼睛,“什么?!”   于思桐被从拍摄现场叫回了公司和几个高层以及资方代表开视频会议。针对网络上的传言,几个人想听听她的说法,其中就有梵星的代表。   或许是连轴转太累了,又或者原本计划好好的事情总是不停出现意外,于思桐的情绪很不好,一张好看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不是已经谈妥了么,还需要我解释什么?”   “思桐,你平复一下情绪。”一个高层友善地提醒了一句。   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于思桐轻轻呼一口气:“抱歉,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现在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许知沂是我很好的朋友.....他的官司已经结束了,现在是自由人,不放心的话你们可以去查。”   正说着,钟雯风风火火赶到了会议室。她在于思桐旁边坐下来,跟视频中的高层们打了招呼:“各位老总,我来解释一下这件事吧。”   钟雯把这次合作的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个清楚明白,几位老总搞清楚整件事之后都没有说什么。   “现在不清楚营销号那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我倾向于内部有人说漏了嘴。”钟雯分析道,“当下要紧的是先降下这件事的热度,我已经跟热搜平台方打了招呼,估计到中午就不会这么热闹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资方代表忽然说话了:“关于风险艺人的问题还是要重视一下的,作为资方,我们也不想真金白银最后都打了水漂。于小姐是否一定要力挺这个人出演呢?”   “只是个配角而已,影响不了什么。”于思桐力争,“我们换个角度想,如果后期宣传以‘许知沂复出作品’拉高曝光,各位还觉得用他会亏吗?”   嘴上这么说,于思桐在心里已经跪下了:对不起啊知知,先糊弄一下啦。   “我还要再啰嗦强调一遍,他现在是自由人,我相信不用到年底,想签他的公司都要挤破头。”   于思桐已经尽力劝说了,但是资方代表的表情还是没有松懈下来。   “话虽如此,可现在负面影响也是真实存在的。无论如何这次合作还是要慎重考虑,这样,给我们一点时间,再商议一下。”   于思桐还要说话,被钟雯在桌下拦了一把。她笑容满面回应道:“好的,思桐也会再考虑一下的。”   会议结束,屏幕一黑。于思桐已经攥紧了拳头:“到底是谁那么大嘴巴啊,烦死了!”   “这件事上上下下知道的人那么多,总会有漏口风的。”钟雯揉着太阳穴,闭上眼睛思考,“眼下,能促成这次合作,只要一个人能办到了。”   于思桐秒懂:“何煊?”   梵星的代表结束视频会议后,立刻向何煊汇报会议结果。   他说了很多,何煊别的没听进去,只记住了一句:于思桐小姐为了那个朋友据理力争,强烈建议我们用一下这个人。”   “那个人.....他叫什么来着?”   “许知沂,三点水的沂。” 第11章 恋情真假   “阿嚏——”   许知沂仰头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手机没拿稳,飞出去掉在了地毯上。他揉着子捡起手机,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屏幕停留在于思桐工作室账号的评论区,这里已经被粉丝冲“沦陷”了。   粉丝们群情激奋,在最新那条声明下面大骂“工作室无能”,“经纪公司倒闭”,“钟雯废物”,“拿我女儿当血包”,“这些年奶了这么多人,仁至义尽了”......几乎在工作上跟于思桐有关的人员都被骂了一遍。   管理账号的工作人员把舆情告诉了钟雯。她倒是见怪不怪,一脸平静:在内娱粉丝口中,没有哪家经济公司没有“倒闭”过的,也没有哪个经纪人不是“废物”的.....他们只不过是真心实意关切自己的偶像,情绪一时上头,不成什么大问题。   只是,令她有些不忍的是:于思桐的部分激进粉丝,还有一些吃瓜群众涌到了许知沂账号下。他们责怪这个“消失了五年”的糊b男利用朋友蹭热度,手段下作。   这可纯纯有些冤枉他了。   梵星公司大楼内,宣发部门的员工们陆续到岗。茶水间里的咖啡机轰鸣作响,也盖不住大家八卦这件事的声音。蔡建明拿着杯子经过,故意放慢了脚步。   “恋情是不是真的?”   “这谁知道啊....如果是真的,那....女方是真爱了,这样的人也拿着当宝贝。”   “那可不么,从最开始被拍到现在有好几年了吧,瞒得真好啊。”   “还不是因为男方糊到查无此人,不然谁能注意到他啊?”   “粉丝们肯定会撕了他的。于思桐不是一直立清醒独立大女主人设吗?这下啪啪打脸。这波舆情要是不处理好,她可能要跟着男方一起糊了。”   ......   听到这里,蔡建明勾了勾嘴角,掩饰不住的得意。   车子突然停了下来,惯性让何煜的身体向前倾了一下。他不耐烦地抬头,看到是前方红灯亮了,压了压焦躁不安的心。   他一路都在看各种消息,网友人多力量大,扒出来好多早前他从来没见过的许知沂和于思桐双人互动的照片和影像。结合网友的脑补,这两人真是越看越像是一对小情侣。   何煜的手机屏幕最后停留在许知沂账号的评论区。他只是稍微划拉看了两眼,就闭上眼睛不忍再看了。于思桐的部分粉丝肆无忌惮谩骂许知沂,那小嘴跟淬了毒一样,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得出来,含妈含死量极高。   要是许知沂看见了指不定得多难过!   实际上何煜的感慨有些多余。许知沂这个个人账号从最开始就一直由前东家的宣发人员管理,他从来没有亲自用这个账号发布过什么内容。出事之后,这个账号被公司收回,迄今为止,账号从来没有更新过一条动态。   所以,不管多少人乌泱泱去骂他,只要他不去搜,也是看不见的。   何况,他已经被骂了很多年了,再难听的话他都听过。现在这点言论,对比当初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完全不算什么。   他现在最担心于思桐,不知道因为自己复出的事,还要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打不通的电话,没有回复的消息都让他自责不断加倍。   早知道,就不让她掺和自己的事了。   许知沂懊恼着以头抢地,忽然电话响了。他以为是于思桐回电了,一把抓过手机,看也不看就接通了:“喂,思桐啊....”   回应他的是一个浑厚的男声:“你好,许先生,我是《江楼旧》的副导演。”   “啊?”许知沂吓一跳,拿开手机看了下屏幕,不是于思桐的号码。他为自己的冒冒失失,轻轻打了嘴巴一下:“啊,您好。”   “是这样的,上次你说想见下制片人的事情还记得吗?恰好,制片人也想见见你谈一下合作的事情。请问你现在有时间吗?”   “啊?”许知沂惊了,“哦,有的,有的!”   何煜避开公司里的人,轻车熟路来到何煊的办公室。   门是开着的,何煊正在跟制片部门负责人说话。他原本要站在门外等着,可一听到“狗仔”“许知沂”的字眼,不由探进脑袋,竖起了耳朵。   “......目前是还在商谈的阶段,没有签合同。那个许知沂.....目前是自由身,这个就比较省事,不需要对接很多方面。不过比较有隐患的是,他负面新闻缠身,至今还没有明确的回应,如果我们要用他的话.....需要加大宣传成本。”   何煊好奇:“负面新闻?是哪些?”   “我来告诉你吧。”何煜敲门,提醒自己来了。   何煊歪过身子看见是他,招手让他过来坐。他对跟前的人说:“这个事情要查一下,看下狗仔那边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好的。本来这些小事不该麻烦到您这里的,是我们工作不到位,您见谅。”负责人歉意满满,“这个狗仔工作室跟宣发部门那边是有往来的,我会让那边的同事去打听一下。”   “没事,你忙去吧。”   负责人走出办公室,带上门。   何煜在桌子跟前坐下,把外套的拉链拉了下来。因为同一件事,兄弟两个脸色都不太好。   “你不是要去北京参加品牌活动吗?怎么回来了?”   “取消了.....”何煜说,“我是看到网上那些消息了,有些担心你。”   何煊笑了一下:“你也看到了......之前你说要在新剧里塞这个人,是为了帮我吗?”   “是......”   当时的确是这个想法的,可是现在又觉得不完全是,还有点别的原因,但是何煜说不上来。   “你也太儿戏了,自己的事业最重要。”何煊嗔怪,随即又问:“那他们......是真的吗?”   “除了那次聚餐,其他我没有亲眼看见不能乱讲。”何煜坦白:“据我打听到的消息也只是说是老同学,好朋友......别的,就真的是不清楚了。”   何煊捏着手中的笔,开开合合,暴露了他不甘的内心活动:“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何煜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许知沂的试镜影像放在何煊的眼前。他只是一眼,就觉得惊艳极了。   于思桐......喜欢这样的?!   何煜把许知沂近日的动向都告诉了何煊,还没来得及说那些“缠身的负面新闻”,就被敲门声打断了。   “咚咚——”秘书来报:“何总,于小姐来了。”   两兄弟对视了一眼,均感意外。   于思桐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忆着来之前钟雯教给她的话术。本来还记得好好的,却在看到何煊起身相迎的笑脸后,全忘光了。   “何总....”于思桐只觉得尴尬:人上次发来的消息还没回呢,这下就舔着脸来求人了。   “来,坐。”   何煊领着她到边上的沙发坐下,拿出一直备着的咖啡给泡上端到她跟前。于思桐起身恭敬接过来,一看是自己喜欢的咖啡,这下好了,尴尬之余又多了点负罪感。   何煊非常非常喜欢于思桐,只是从来没有宣之于口。   他第一次见到于思桐是在一个活动晚宴上。当时他喝多了头晕,就去观景台吹吹风。看到有个人躲在绿植后面鬼鬼祟祟不知道干什么。走过去看见一个穿着礼服的女孩在吃香蕉,腮帮子鼓鼓的。看到他靠近,吓了一大跳。   何煊问她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偷吃。她回答经纪人要她减肥不给她吃东西,她饿得发晕,就拿了根香蕉躲在这里吃。   于思桐一边委屈抱怨,一边大口咀嚼的表情着实可爱。何煊忍不住笑了,问要不要再去拿点。   于思桐摇摇头,把剩下的半根香蕉塞到他的手上,说了些何煊哭笑不得的话:“来,别客气,你也吃点。服务一晚上了,很辛苦吧?该死的,怎么还不结束啊,打工人的命不是命吗?”   嗯?何煊低头看看自己。外套脱了,只穿着黑色的马甲,看上去的确很像服务生。   那晚,观景台的风吹散了何煊的微醺。他牢牢记住了这个美丽活泼的女孩,第一次感受到心跳的慌乱。   何煊坐下来,问:“突然过来,是要请我吃饭吗?”   于思桐放下了杯子,尬笑两声,又清清嗓子:“何总,我.....我就直说了。”   “好的。”何煊点头,瞥了一眼她身后休息室的门。   门后,何煜把耳朵贴在门上,正全神贯注听着两人的对话。 第12章 偏见落成   包打听工作室现在一片喜气洋洋。   运营账号的小伙伴隔几分钟就要在群里汇报一下实时疯涨的热度数据,大家在群里排队发鞭炮噼里啪啦炸开的表情包。   与此同时,包小辉的电话也快被打爆了。各家娱记都来跟他打听消息,希望他能再透露一些更全面的爆料。当然还有匿名来骂他的网友,不过他一点也不在乎。   包小辉享受了一番受人追捧的爽感之后,拔掉了电话线。然后,噼里啪啦编辑了消息发到群里:晚上安排直播!   忙中容易出乱,许知沂上了地铁后,愣是坐出好几站了才发现坐反了方向,不得不赶紧下车折返。他一边气喘吁吁爬楼梯,一边坚持给于思桐打电话。地下信号不好,电话总是打不出去。   而与此同时,在何煊的办公室里,于思桐正在为他的前途竭尽全力。   “何总,具体的情况就是我刚才说的这样,没有外界传得那么不堪。”于思桐把两部剧之间的牵扯以及邀请许知沂加盟的理由都解释了一遍,清晰明朗,“我并不是无脑地做出这个决定,我是结合了各方利益,经过了慎重考量才确定下来。”   人都是这样,看到喜欢的人为了别人尽心尽力的样子,都会或多或少产生一些嫉妒心理,何煊亦如此。   他盯着于思桐看,想要透过她这幅美丽的皮囊识读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因为工作的原因,何煊见识过太多娱乐圈里的真情假意。在这样一个充满诱惑的大染缸里,即使是亲近如夫妻也有貌合神离的时候,何况是信任度不堪一击的友情。   于思桐用这样的情分来形容自己跟许知沂的关系,何煊真的难以相信。   她的事业正如日中天,只要发展线路不出错,上升空间无限。可她甘愿走一次弯路,在这个时候为这位“朋友”铺路。这样的情谊,真的只是老同学,好朋友的关系就可以做到的吗?   有那么一刻,何煊很想追问个清楚,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他收回了这些思绪,给了很官方的回绝:“如何制作,选什么人,那是制片部门要考量的事情,我是不能随便插手他们的工作,不然公司上下就要乱套了。”   即使已经做好了何煊会不管这件事的心理准备,可真听他说出口了,于思桐还是难掩失望。她浅浅吸口气,还是决定要再争取一下:“很抱歉何总,我知道我不能因为这些小事跑过来打扰你。只是,眼下寻求你的帮助是我唯一的办法。我的这位朋友他真的值得,只要一个机会.....一个机会,大众就能看到他的优秀。”   何煊问:“他对你来说,非常重要吗?”   于思桐不假思索:“是比我名誉还要重要的人。”   这样一句极具分量的话说出口,何煊愕然。休息室里,何煜更是手指一紧,抠破了一片墙纸。   四目相对,面对于思桐真诚示弱的可怜表情,何煊最后还是心软了:“我会慎重考虑一下,你回去忙你的吧。”   “拜托了!”于思桐起身,诚意满满九十度鞠了个躬   何煊叫来了秘书送于思桐离开,她走得比秘书还快。   到了停车场,等秘书走了,于思桐才掏出手机。不出意外的,许知沂打来了好几个未接电话。事情没有明确解决之前,她并不打算回复。   钟雯也给她发来了消息,问她谈得怎么样了。   于思桐直接发过去语音:“哎哟,丢死人了。说了半天,人家也没说肯帮忙。求人的感觉一点都不好,我再也不要来了呜呜呜呜呜呜......”   她干嚎了几声,急匆匆离去了。   何煊情绪低落,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何煜从休息室里出来,走到他跟前。看到何煊这样的表情,有些不愤。两个人都认为,何煊的求爱之路已经充满“危险”了。   “我不明白.....”何煜皱着眉,“你为什么不跟她说清楚呢?把你的想法告诉她,让她明白你的心意。”   何煊叹口气,摇头:“成年人之间的处事方式总是不能随心碎玉那么直截了当的,维持一些体面是给对方留余地。何况通过对方的态度,也能感知到答案.......有些事,有些话,做了说了,就一点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我不希望我和她之间陷入这样的境地。”   何煜嘶了一声,好像懂了,又好像一点没听懂。   “你这是.....放弃了?”   “怎么可能?”何煊起身,“我对自己有信心,不过在做出行动之前,我要见见这个人。”   差点,许知沂就要迟到了。他在抽风的导航指引下,走了几段冤枉路,终于到了梵星的公司大楼下。   人气如日中天的时候,他就想投奔梵星,尽管当时梵星刚成立没两年,还没有发展到今天这么大规模。最近试镜的两部剧都有它的投资,也算是另类的缘分。不过,来的一路上他都在疑惑:制片人为什么肯答应约见自己一个小配角,还选在这么个正式的地方?   他有些忐忑,却也不害怕,迈进大厅。   给他打电话的副导已经等着了,看到他出现,立刻迎了过来,什么也不说就把他带进了电梯上楼。电梯数字不断上升,许知沂也逐渐变得紧张起来。   他被带到了一个类似摄影棚的房间里,除了一些正在运作的摄影录音设备,这儿没有一个人。副导让他在这里等着就疾步出去了,许知沂茫然无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相邻的办公室里,何煜跟何煊两兄弟不约而同伸过脑袋抵到一起,通过实时监控画面看着许知沂。   “嚯—”何煊忽然惊叹:果然,的确惊艳......嗯哼,难怪能让于思桐如此在意。   何煜扭头看他:“他长得好看些,还是我长得好看?”   “你们俩不是一个类型,都好看。”   何煜不满意这个回答,嘁了一声。他再次看着画面中的人,心里泛起一些异样,回想起上次跟许知沂碰面的记忆了。   当时自己站在楼梯拐弯处,鼓起一番勇气才走过去与他说话,却没想得到对方那样的回应,实在让他难堪,意外,费解。   副导推门进来了,对何煊说:“何总,都安排好了,您现在去吗?”   何煊抬手:“先等一下。”   人是何煊叫来的,但是他并没有要跟对方交流的打算。   “何总,我打听到一件跟这个人有关的事,还挺抓马的。”一旁的秘书扶了一下眼镜开口,“您要听听吗?”   “你说。”   “这个许知沂先生身上的那些负面新闻,最早是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八卦小报记者爆料出来的。他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拿到了聊天记录,照片还有视频之类的第一手爆料,引爆了热搜。那个小记者嘛,就是今天的包小辉。”   “那狗仔工作室?”何煜插嘴。   “是的。五年前就是他爆出许知沂的丑闻,变相‘逼迫’了对方退圈,因此名声大噪。这几年发展壮大,成立了工作室,有了专业团队,陆陆续续爆了不少娱乐圈里面的消息。”   秘书补充道,“今天的消息也是他爆料出来的。虽然通篇看上去是在爆料于小姐,可是现在舆论明显导向了许知沂,对他非常不利。他这边刚有复出的迹象,还没怎么着呢,包小辉那边就知道互换资源的事情了......会不会,有人一直盯着他,不想他复出呢?”   秘书就差把‘快往下查,肯定能查出东西’的话直接说给何煊听了。   何煜认真看了眼这个秘书,颇为佩服。   何煊问:“丑闻......具体是什么丑闻?”   这个秘书实在能干,间歇的时间里就查好了很多事情。他没看见何煜想开口说话,兀自把五年前轰动一时,发生在许知沂身上的负面新闻,对何煊细细说完了。因为太专注,两个人都没注意到,一旁的何煜面色越来越僵。   何煊听完了非常唏嘘:“不会吧.....”   如此不堪的人,于思桐是怎么与之交好的??   “算是证据确凿吧......”秘书说,“而且我还查了一下,他所有的官司都是围绕经纪合约的事情,跟前东家啊,广告商啊之类的.......并没有一个官司是要维护自己的名誉,所以......”   秘书做出了一个懂得都懂的表情。   画面中,许知沂站了起来,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   许知沂似乎是等得着急了,起身往门口走去。他拉开门,伸头往走廊两边看了看,又关上门回去了。他没有再坐下,而是咬着手指甲来回踱步。   不知道为什么,何煜的潜意识里一直不愿意想到,或者说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人会做出那些难堪的事情。可他见过那些照片和视频,从许知沂当时对那些事情上的反应来看,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相信:许知沂确确实实做了那些事情,他就是个为了获取资源可以出卖自己的人。   或许还有因为上次不愉快的碰面,此时,何煜突然从心底生出了一些道不明的愤怒和厌恶。   他沉浸在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中,都没有听见何煊叫他。直到何煊伸手拍他,才让他反应过来。   何煊问:“你有什么看法呢?”   何煜闭眼睛,转身就走:“我不管这些,我走了。”   他好像忘了自己为什么急匆匆赶回来的目的了。   “哎!不是要帮我吗?”何煊调侃了一句。   何煜没有理会,拉开门走出去了。   何煊转而对秘书说:“你让制片部门的负责人来找我一下。”   许知沂等都焦躁不安了,副导终于回来了。看到他身后没有跟着别人,许知沂直觉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抱歉啊,许先生,制片人有急事要去处理,今天没办法跟你见面了。”   “哦,这样啊。”白等了这么长时间,许知沂连生气都没力气了。   “合作的事情,回去等通知吧。”   呵呵,好人性的拒绝啊,我真是谢谢你们啊!   许知沂心里一顿腹诽,在对方的指引下进了电梯。他猛按1楼按键,恨不得立刻从这里消失。   走出梵星,他站在大楼跟前的小广场上缓缓情绪。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太阳晒在身上一会都觉得热。他伸手挡在额前,往天上看,看到了一朵白白的像棉花糖的云。   一辆车子从他跟前缓缓驶过,许知沂下意识看去。车子里坐着何煜,一脸冷漠。   隔着车窗,两个人四目相对。许知沂一脸懵,耳边的白噪音瞬间消失,天上的白云也停止了飘荡.....   何煜深深看了他一眼,扭头收回视线,车窗玻璃也缓缓上升..... 第13章 柳暗花明   许知沂迈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家里。他卸下挎包,往沙发上一坐。下一秒手机响了,于思桐的回电终于打过来了。   他赶紧接通:“思桐!”   “知知.....”电话那边于思桐的声音嗡嗡的,情绪明显低落。   “思桐,我看到热搜了,你还好吧.....”许知沂歉意满满,“搞成这个样子,真是抱歉啊.....”   “哎哟,别说这样的话.....”于思桐打断他的话,“是我一开始考虑不周,做得不完善,被人抓住大作文章了。”   “之前问你你总是不愿跟我说实话。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于思桐花了两三分钟把自己一手安排的“资源互换”计划和盘托出,许知沂听了又震惊又感动又抱歉的。   “哎。”于思桐叹了口气,无比沮丧:“原先以为只要在圈子里混到了一定的‘咖位’,我就能拥有话语权,全权决定一些事情。结果被现实啪啪打脸,这个圈子里,不,整个世道都是这样。自以为多拽了不起了,在高阶层上位者眼中就是个笑话。别人轻飘飘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你的命运,像个蝼蚁一样......抱歉啊知知,我不该说这些丧气话的。”   在今早之前,许知沂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认为于思桐或许真的能帮助自己复出,他也真的很需要她的帮助。但是,今早之后,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不能让于思桐再这样帮自己了。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对于思桐以及自己的恶意和不理解,让他的内疚达到顶峰。这个圈子非常残酷,对女性更是不友好。于思桐一步一步艰难走来,即使她从来没有跟自己讲过,许知沂也深知她的不容易。   “思桐,你别难过,你已经尽力了。”许知沂深感无奈,拔高语调故作轻松,“真的谢谢你,不要再为我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   “害......”于思桐抽噎着,猛吸了一下鼻子。   “没事的,没有这个机会,还会有别的机会的,我不相信老天爷就要绝我这条路。”许知沂抬头看天花板上的吊灯,“现在短剧市场不是很火爆么,我真接到面试邀约了哈哈.....以前混得那么好,还有些人脉呢,我都去试试。说不一定一觉醒来,全是好消息呢。你别担心,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   “除了我,你还有什么人脉啊,真是的.....”宽慰人的话漏洞百出,不起作用,于思桐依旧恹恹的。   “哈哈哈,好了.....真的没事。”许知沂不愿意耽搁她的休息时间,催促着挂电话,“我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你快去忙吧,得空救给我回消息,别三天两头不理人。”   “好。”   挂上电话,许知沂被深深的无力感从沙发上拖到了地板上。他把自己摆成个大字型,曲起胳膊遮住眼睛:妈妈咪呀,生活好艰难啊。   或许是担心到晚上热度会降低,出现什么变故,包小辉工作室的账号中午就开始了直播。屏幕上两个男的利用直播平台的夸张特效遮住了自己真实的模样跟网友连线聊天。   很多吃瓜网友涌入到直播间,追问于思桐这次风波以及其他明星的八卦。两个人左顾言它,也没指名道姓,嘻嘻哈哈一顿‘爆料’,不知真假。还有一些粉丝在直播间开骂,被账号管理员踢出去直接拉黑,喜提‘毕业’。   等许知沂煮好泡面坐下来,这场打着爆猛料的直播已经进行到了卖货环节。   真是什么内幕的信息也没说,主打一个引流赚钱。   不知道这两个人中哪一个是包小辉,亦或都不是。许知沂看着“包打听”三个字,眼神微动。他想起来一些不好的回忆,神情一片暗淡。   他和包小辉本应该在法庭上见面的,只是.....没有进行到这一步。   以后.....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忽然,包小辉的直播间屏幕一黑,好像是被平台监管关了。许知沂眨了下眼睛回过神,低头一看,泡面已经坨了。   他歪过身子把泡面倒进了垃圾桶里,然后又在地板上躺了下来。   狗仔直播间被关闭,博文平台给爆料的文章限流,热搜词条也在短时间内掉出前十排名。梵星和于思桐的经纪公司开始出手降低热度了。没有什么新的后续爆料出来,吃瓜群众也开始投入到真实生活中去忙自己的事。   除了粉丝,谁也不再关心这件事了。   何煊的桌案跟前放着两部戏的出品策划书,一个是年代戏,一个是古装戏。他延时了一个会议,挤出时间来,在制片部门负责人的答疑解惑下大致看了这两部戏的制作情况。   正如于思桐说的那样,许知沂只是想争取一个配角,借此复出。同时也算变相接受了制作方可以在日后的宣传工作上利用他身上的争议点,赚取热度。   这是一个互相利用的“计划”,谁都吃了点亏,可谁也没有尽吃亏。   于思桐那句“比我名誉还要重要”的话又在脑海里回响了。何煊愤愤:那个许知沂,除了样貌出众,真的就那么大魅力吗?死丫头对人家掏心掏肺成这样,人家对她能有几分真心?   他闭上眼睛,按了按太阳穴平复了一下躁动的嫉妒心。   认识这么久了,她还是第一次来求自己。一想到这一点,他的心就软了。   “就这么办吧,后续有什么问题,事无巨细都来跟我说一声。”   “好的,明白。”   许知沂,机会给足你了,能不能翻身,就看你自己了。   半夜开始下雨,到了天亮也还在淅沥沥下着。不用出门晨跑,许知沂在床上睡了个大懒觉。直到《江楼旧》的副导给他打来了电话,许知沂才被吵醒。   人家副导说了,《江楼旧》的演员阵容基本敲定,许知沂也在其中。剧务的工作人员已经挨个发了邮件提醒,问他收到没有。   许知沂一把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去桌子跟前打开电脑,登上邮箱。他皱着眉头在最新邮件里翻找,忽然眉头舒展,喜笑颜开:“是,收到了!”   哎,什么情况?   《江楼旧》的片约邮件下面.....紧挨着的,也是一部片约提醒,来自之前去试镜的那部年代剧剧务组。   两部剧都要自己?!许知沂吃惊地差点没拿住手机!   何煜在机场得知了自己大哥的决定之后,松了口气。   真是奇怪,他竟然在为许知沂终于获得了一份工作,感到心中大石落地似的畅快。可自己明明是不喜欢这个品行不端的家伙啊。   很快,方旭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也知道了这件事,他发来消息对何煜说:现在风险转移到你这里了。   短短的一句话,把何煜干沉默了。   许知沂现在面临一个问题,他是同时接下这两部戏,还是只择其一作为自己的复出作品。如果择其一,那又会选哪一部?   年代戏是奔着明年冲奖去的,剧本绝对扎实优秀。虽只是配角,却也占据了一些重要的戏份。另外,还能和周海岭那样的老前辈合作,这对那些有上进心的后辈们来说,是极难得的锻炼机会。   那部古装戏么,不仅角色戏份大打折扣,还要在炎热的夏天穿得里三层外三层,再粘上不透气的头套,想想就让人头皮发痒。   何煜是这样想的:如果许知沂体谅于思桐的难处,他就一定会选择这部古装戏,避嫌于思桐,助她度过这次的舆论风波。   他赌许知沂一定会这么选!   虽然这也是何煜一开始就想要的结果,但是.....经过方旭这句话的提醒,他突然间有那么一点点后悔:   许知沂这个风险人物,似乎.....难以掌控啊。 第14章 严正声明   片场休息时间,助理把手机送到于思桐的手上:“有几个来电,你快看看吧。”   剧组正在赶一场雨戏,于思桐一身泥泞不堪。化妆师想上手帮她整理头发,发现脏脏的效果更显真实,就没有再动。   于思桐接过手机,在几个未接来电中看到了许知沂的名字。她让化妆师先等一下,然后快步走到无人处,拨通了许知沂的电话。   “喂?知知,找我有事儿吗?”   “思桐!”电话那边,许知沂欢呼雀跃,“我接到戏啦!”   “嗯?真的吗?什么戏啊?”   许知沂把自己接到《江楼旧》的试镜机会以及到今天收到片约的事情,用非常简洁的语言告诉了她。   去年,于思桐就曾在在梵星投资制作的戏剧项目里见到过这部戏,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动静。没想到这个时候启动了,还定了个小角色给许知沂。   她突然就想到了何煊,难免心中一惊:难道.....不会吧?   “那可真是太好了。”于思桐也非常高兴,忍不住踮了一下脚,“那可是大制作,去年就被列入重点项目了,今年的话肯定又追加投资了。”   “害,可惜是个小配角.....不过也很好啦!我超级满意!”许知沂那股高兴劲都要溢出来了,“我着急打电话来就是跟你讲这件事,你别为我接那部不喜欢的戏了,我只接这一部戏。”   “你确定吗?又不是抽不开时间,多一个机会不是更好吗?”   “是这样没错,可是我怎么能拿你的前途去换机会呢?”许知沂无比笃定,“就这么定了!啊,不过,我之后还是要给你添麻烦的。我现在没有公司,也没有团队,关于签约,还有走税的事情,你可要帮我,除了你,我真的信不了任何人。”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担心,我会安排好的。”于思桐用手指擦掉因为高兴沁出的眼泪,“我可真的太高兴了,本来拍下雨天的戏就正烦着呢,现在真的高兴死了。”   “哈哈哈哈,谢谢你啊思桐。”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知知,现在你的四面八方都是上坡路了,你就勇敢地向前走吧。”   “嗯,我相信!”   结束通话,于思桐立刻给钟雯打去了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钟雯比他俩还要高兴,之前她就不赞成换资源这件事,可无奈于思桐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求了她好几次,她只得无奈答应,为这件事忙前忙后去游说。   现在除了为于思桐“反悔”的行为擦擦屁股,啥损失也没有,她又能开开心心按照原计划捧这位“具有影后潜力”的大流量女明星了。   “我这几天可没少被品牌方的电话轰炸,烦都烦死了。”   “哎呀,我知道给你添麻烦了.....你上次看中的包,我已经定好了,下周就空运过来!”   “哈哈,算你有良心。”   于思桐回头看了眼片场,导演还在为雨水效果不佳骂骂咧咧,场务跟道具组的人都在忙活,她也就不着急挂电话了,“这回的事情多少有点影响信誉了,如果以后他们有好剧本,我肯定要应下的。”   “放心吧,我会收拾好的。”钟雯边气定神闲,不慌不忙地提醒道,“不过,你可是欠了个很大的人情,心里得有点数。”   于思桐收起了笑脸:“我明白。”   “话说,你真的就没有考虑过吗?有了这个大靠山,你可就跨越阶级了。这可是无数女人梦寐以求的机会,运气够好的话,你会成为何太太,再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于思桐呼出一口气:“雯姐,咱们这个圈子里的男人是什么德行,你可比我清楚多了。”她抬头看向外面的雨幕:“或许....他是个好人吧.....但是,到目前为止,我这个人还有点理想主义,还是想着依靠自己,寻找一点人生价值。”   “傻丫头,搞不好有一天你就后悔现在的想法了。”虽然说着嗔怪的话,但是钟雯的语调是清脆昂扬的,透露出了对于思桐这番想法的赞赏之意。   “哈哈,也许吧,但是现在不会!”那边导演在喊人了,于思桐赶紧挂上电话:“不跟你说了,先挂了。”   挂上电话,于思桐在原地缓了几秒钟,为许知沂高兴,也为自己高兴。   她想到了何煊:真的是欠了个好大一份人情呢......找个机会请他吃饭吧。   梵星公司内部,一派忙碌。   随着制片部门将公司接下来的制作项目公开下发,宣发部门也是做好了准备。不仅给各地开拍的影视综艺等项目派发了跟组人员,也已经对接好了播放平台,沟通后续作品上线事宜.....   蔡建明说完了自己部门的情况,得到了制片部门主管的一个大拇指:“有你们这么配合我们,我们可就只管闭眼开拍了。”   “应该的。”   “还有,最先开拍的《江楼旧》目前所有演职人员都敲定了没错吧?”这位主管扭头问制片同僚。   “是的,接下来会安排集训,依照主演们的具体档期情况安排时间,最少也得有一个月......预估开拍也要等到五月底了。”   蔡建明低头看着放在跟前的《‘江楼旧’制作情况一览》,他漫不经心翻了好几页,忽然瞳孔一怔。在长长的暂定演员表中,他看到许知沂的名字。   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他还揉了一下眼睛。没看错,的确是是许知沂。   怎么回事?!他.....他怎么会加入?   会议结束,蔡建明故意放慢脚步,等其他人走远些,立刻找制片部门老大打听《江楼旧》的演员选拔情况。   “谁?你问谁?”   “许知沂....我刚刚在角色备选名单里看到他了。”   “哦,他啊,是上面亲自敲定的人。”制片老大伸出食指往天花板上面指,“我也挺奇怪呢,不过也就给个小角色打发了.....”   “哦,这样啊.....”   上面?上面的话,难道是指何总?何总怎么会管许知沂的事情?   蔡建明站在原地正狐疑着呢,忽然肩膀被人一拍。他回头一看,是何煊的秘书徐南!   “蔡主管?”   何煊的这个秘书很年轻,好像刚读完书出来就跟着他了。平日戴着个眼镜,一副书呆子的模样。但是能在大公司总裁身边做秘书的,都不是什么老实人。   蔡建明看到他有点心虚,因为这个秘书从昨天开始一直在调查包小辉的信息渠道。如果不是包小辉口风严谨,那么自己可就危险了。   “呦,徐秘书,有什么事吗?”   徐南歪头扶了一下眼镜:“哦,我是刚才不小心听到了你们在说许知沂嘛,然后我就想起来这两天听到的一个事。嘶,他们说您来公司之前是那个许知沂的经纪人,是吗?”   蔡建明脸色微变,随即消逝:“是这样的,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他很谨慎,没有说多余的话。   徐南勾了一下嘴角:“啊,那还真是戏剧性啊。我不做打扰了,您忙吧。”   他转身就走,蔡建明心生惶恐。他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给通话列表中那位蒋先生打去了电话。   对方听完了他的叙述,沉默了好几秒,说:“你要想想办法啊。”   蔡建明为难:“现在......不太好办啊。”   “你总归是有办法的,以前有,现在肯定也会有。”   对方不等他在说话就挂了电话,蔡建明看着通话界面,生出怒意:让我想办法?真是张嘴就来。梵星现在是自己公司,给自己公司做文章岂不是砸自己饭碗?这个老家伙,一如既往地废!   先低调吧,免得被抓住,后面.....肯定有机会的。   在粉丝们千呼万唤的期待下,于思桐的经纪公司终于用官号发布了辟谣声明。   严正声明:   近日,部分网络用户在博文等平台上传播我司艺人于思桐小姐恋爱等诸多不实言论,对于思桐小姐的个人形象造成了严重不良影响,使其受到了多方面的误解和质疑。再此,我司严正声明:于思桐小姐目前的感情状态为单身,也并没有决定出演网传影视剧。   于思桐小姐一直专注于自己的演艺事业,未来也将一如既往地秉持专业认真的工作态度履行职责。感谢大家对于思桐的关注和厚爱,希望各位不要让虚假的传闻一再占用公共资源,共同维护和谐的网络环境,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   特此声明!   微著传媒影视公司   声明一出,粉丝们的腰杆又重新挺直了。   包小辉看完了这份“针对自己”的声明,脸上见不到一丝被震慑的表情。明星这些看似很能唬人的发言,在他眼里就跟谁轻轻放了个屁一样毫无意义。他反而变得更加兴奋起来,拿起手机在工作群里艾特了两个人:   “你们俩别再盯着那些个糊逼了,给我盯住于思桐和许知沂!”   话说得越满越狠,心里就越虚。他俩之间,肯定有事!   这是何煜第一次看《江楼旧》的剧本。去年的时候,剧本递到手上,他听说这是古装剧,看也没看就丢在一边,直接拒了。据黄导说,剧本又重新修改,更加完善精益了。   何煜利用飞机上的休息时间大致看完了这个故事,也喜欢上了这个剧本。自己饰演的男主谢安是个多面复杂的角色,幼年的遭难以及少年时期的颠沛流离迫使他性情大变,为了复仇不择手段,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人和事物,失去了善良温和的本心,即使最后复仇成功,却也落得了众叛亲离的下场。   何煜喜欢挑战这样复杂的角色,庆幸自己误打误撞接到了这个好本子。   他不仅看了自己的角色,也留心了故事中的几个配角,甚至还用笔作了标注。   这几个小角色,当时许知沂都一一试过戏了,也不知道最后会定下哪一个给他呢?   时间来到傍晚,雨水虽变小了一些,却还是造成了市区中心地段交通拥堵。   几个拿着公文包的律师说说笑笑走出事务所,正商量着去哪里喝一杯。   “苏律!”   一声呼唤引得其中一个律师扭头看过来,他看见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随访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冲他招手。   这位律师跟同僚打招呼道别,下了台阶小跑着过来了:“许先生?你怎么来了?”   许知沂摘掉口罩,笑得明媚:“苏律。”   这位苏律师低头钻进他的雨伞下,稍稍揽过他的肩膀:“走走走,上我车里。” 第15章 善良律师   服务生将菜单递上,许知沂伸手,低声让他先去忙,等会再来。服务生应了声好,欠身离开。   进来餐厅坐下后,还没来得及多寒暄几句,苏律师就一直在接电话。他们这个行业就是这么忙碌,一分一秒都是金钱。没有提前预约就找上门,许知沂挺不好意思的。   苏辛和许知沂相识于五年前,他是许知沂解约官司的代理律师。在跟前东家漫长的经纪合约纠纷官司里,苏辛是许知沂唯一的救命稻草,帮助了他太多太多。   十分钟后,苏辛终于挂上了电话:“不好意思啊,是我当事人。他明天要出庭,紧张得很,这一天已经给我打了五个电话了。”   许知沂连连摇头:“是我没打招呼就来,耽误你工作了。”   “没有没有,现在是下班时间。”苏辛把手机调成了静音装进包里,然后面向许知沂端正坐好,眼波流动:“一段时间没见,你的气色比上次分别时好多了,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许知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算是吧,我正是为了这事来找你的。”   “好,那我们边吃边说。”   苏辛举手示意,服务生看到了立刻走了过来。他征询了许知沂的意见,点好了餐,然后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耐心地听许知沂说话。   “是这样,我最近复出了,刚接到戏。”   “啊,是嘛?”苏辛眼睛一亮,“的确是好事,恭喜你啊,等下喝一杯!”   许知沂微微脸红:“谢谢....嗯.....我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但是我只认识你这一个律师朋友,我也只信任你.....”   苏辛眉毛微挑,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所以我想......请你抽点时间帮我看下后续要签的劳务合同以及一些附加条款.....”许知沂的声音越来越小,连头都低下去了。   他之所以这么心虚是因为......他自觉欠着苏辛的佣金。   苏辛饶有兴趣看着他陷入“窘迫”中,故意停了七八秒钟,才回答:“好啊!”   许知沂抬头:“真的?”   服务生过来上菜,苏辛把清淡的菜品调换许知沂跟前,“当然是真的,只是一件小事而已,耽误不了几分钟。”   “真是太感谢你了!我是真的不好意思跟你开口,你帮我打了那么久的官司,我也没有给你足够的佣金.....”许知沂连珠炮似的说,“啊不过你放心,之后我会好努力接戏,攒够钱了我肯定会还你的,我一直记着呢。”   苏辛被他的话逗得撇开脸笑:“好的,那希望你片约不断。”   “苏律,你人真好。”   苏辛比出食指摇了摇:“我可不是老好人哦,我是算计着你要是成功复出了,以后会给我介绍很多合作吧?那我就赚了呀。”   他的话或真或假,却也成功逗笑了许知沂。   “好了,快动筷子吧。”   “好。”   愉快的晚餐时间结束,外面的雨也停了。苏辛问他现在住在哪里,说要开车送他。许知沂摆手拒绝,说自己想走一走。   他只得作罢:“那就此作别,看合同的事情,你到时候给我打电话就行了。”   “好,谢谢你。”许知沂戴上帽子和口罩,挥手离开,“再见,苏律。”   他走出几步,苏辛忽然叫住他:“许先生?”   许知沂回头:“嗯?”   “我真高兴看见你能重新振作起来,”苏辛点头:“希望你之后一切顺利。”   “谢谢。”许知沂的笑容比这街头的霓虹还要耀眼。   空气里夹杂着沉重的水汽,走几步就沾湿了刘海。地面上湿漉漉的,华灯倒映在水坑里,低头便看到了一个颠倒的世界。   许知沂是真高兴啊,脚步雀跃,恨不得跳一段《雨中曲》。一想到这样会吓到路人,说不定还会被拍下放在网上,许知沂笑着摇头决定放弃。   苏辛坐在车子里,透过潮湿的车窗看许知沂离去的背影,他的思绪回到了五年前。   那会自己刚工作不久,菜鸟一个,接不到什么案子,只能在事务所里给别的大律师做做打印文件接待客户之类的工作,甚至烦恼。   某个打瞌睡的午后,事务所的合伙人一个电话将自己叫进办公室,介绍了一个合约纠纷的官司给自己。   他满心以为是合伙人终于发现了他这匹好马,后来才知道是因为这个当事人拿不出太多的佣金,没有大律师愿意接手,才打发了自己去应付一下。   当时他正年轻还有着热血,想着没钱就没钱吧,有官司练练手也好啊,就一口接了下来。   他在会客室见到了许知沂。灰白的面色,乌黑的眼圈,却难掩他姣好的容貌。他认真听完了许知沂的陈述,做了个详细的记录。   他还没开口追问细节,就听见许知沂对他说:“这位苏律师,我想跟你说下。这次官司不管打赢还是打输,我都没办法给你足够的佣金,你如果介意的话.....”   对方那个时候的窘迫和难堪,苏辛记忆犹新。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被他的美貌蛊惑了,自己心底生出了一股怜爱之意。   “那....我们好好配合,全力以赴打赢,争取让对方多赔你一些钱,到时候你再算佣金给我吧。”   闻言,许知沂头一抬,不可置信。   两个人握手,就此达成了合作协议。   后来许知沂告诉他,自己找了很多家律所,也见了很多有名的律师。但是,他们都默契地选择了拒接。当时他濒临崩溃放弃的边缘,是苏辛给了他一丝抗争的希望。   苏辛弯弯嘴角,再抬眼,许知沂的身影已经远去了。   这一场春雨淅淅沥沥持续到清明假期结束,气温再次上升,有了初夏的苗头。   结束繁忙的工作,何煜抽出点时间带着外公去医院做例行体检。   外公年纪大了,一轮体检下来不仅累得慌,医生又嘱咐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惹得他满腹牢骚。何煜推着他在绿树成荫的小道上散步,拿出了他最爱吃的点心。   外公非常高兴,吃了一个还想再吃一个。   何煜把袋子扎起来:“这可是高糖,不能再吃了。”   外公叹口气:“哎....人老了真没意思。”   老人无精打采,何煜也心疼:“好吧,那就再吃一个吧,就最后一个啊,不能耍赖。”   “好好好.....”   外公现在真像个孩子,跟他待在一起,何煜非常安心。   “外公,我有新戏开拍,要离开你一段时间了。”何煜蹲下来整理了老人腿上的毯子,“你记得乖乖吃药,我会打电话监督你的。”   外公吃完了点心,拍拍手:“哎,你整天忙着工作,什么时候结婚啊,我很想抱重孙呢。”   何煜拖着长长的尾音哎哟了一声站起来:“你催大哥好了呀,他都35了,早该结婚了。”   “你们俩没一个是省心的......不管如何,到年底,给我带回一个孙媳妇看看。”   “行,那我就在身边随便找一个人。”   “那不行的。”外公连连摆手,“你爸不喜欢娱乐圈里的人。”   何煜抱起了胳膊:“我才不管他喜不喜欢,我只管我自己喜欢。”   外公拍了他一巴掌:“你可真像你妈妈.....你回来了,怎么不去看看你爸?”   “他见着我就烦,我干嘛去讨嫌啊?”   “害,你爸其实很疼你的。”   “你再帮他说话,我可就不买点心给你吃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果然,吃人嘴短。   许知沂伏案做《江楼旧》历史背景功课的时候,接到了剧务的电话通知:明日去xx地方试角色妆造,并且准备好签意向合同书。 第16章 憋不住了   发型师给许知沂粘好了头套,退后一步仔细观察他的正脸,接着又弯下腰看梳妆台上的人物妆造概念图,对比了一下,确认自己做出来的发型效果无误。   许知沂趁她弯腰的时候,偷偷咽下去了一个哈欠,登时眼眶起了一层水雾。   昨晚上太激动了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到天亮才刚有点睡意,闹钟就响了。他收拾好自己,带上所有需要的资料,风风火火赶到了剧组的试妆场地。   制片部门的人来得最早,见到许知沂先是安排他在休息室签了意向书,然后喊来了剧务。   剧务是个干练的大姐,手上拿着一份快被翻烂的资料。应该是正忙得不可开交却被叫过来,她脸上挂着一丝不耐烦。制片让她带着许知沂去试妆,她看了一眼许知沂,有些不屑。   “资料给我。”她伸手从许知沂手上接过准备好的照片等相关资料,跟自己手上的资料做了核对,用笔打个钩,头也不抬,“出门左转化妆室,快去吧。”   “好。”许知沂应声,抬脚就走。   她也要离开,制片人忽然捏住了她的衣袖,“哎,我提个醒。你对他....重视一点,但是......也不能太搞特殊化。”   “什么意思?”她搞不清楚状况。   “总之,你听我的没错。”   这个糊穿地心的昔日大明星,得到了何煊的亲自举荐,却只能出演小小配角。这里面.....夹杂了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还难说呢,现在可不能把人得罪了。   剧组大半的演员陆续都来了,整个场地变得嘈杂起来。剧组所有的工作人员各司其职,在共同的目标指引下有条不紊地推进手上的工作,一派忙碌。   时隔五年,再次融入到这样的氛围中,许知沂感慨万千。他坐下来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有好些个人慕名“路过”来看他,透过镜子,许知沂能看到他们在窃窃私语。昔日的大明星沦落到出演路人甲乙丙之类的角色,真是让人唏嘘。   许知沂一口气将之前试过戏的几个角色的妆造全部试了,全力配合拍照,录影,留存。忙忙碌碌一早上过去,坐得屁股都疼死了。   还好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落魄穷酸秀才的妆造了。这是许知沂私心比较喜欢的角色,不出意外的话,剧组给他定下的就会是这个角色。   妆造团队组长给无关紧要的配角演员们安排的化妆师里有几个年轻小姑娘,看上去应该刚走出校门的实习生。不管咖位大小,演员们普遍是不喜欢实习生给他们上妆的。许知沂很“幸运”领到了其中一个,不过他并不在意。   给他上妆的实习生做事用心,动作温柔,许知沂觉得她不比经验多的化妆老师们差。   这个头套有点紧,勒得额头痒痒,许知沂上手轻轻挠了挠。   作为本剧唯一大男主,何煜踩着跟剧组约定好的时间点来到了场地。   一路往里走,很多人都跟他打招呼,他也笑脸寒暄。只是这客套里,多了一些心不在焉。程非注意到他的脚步磨磨蹭蹭,经过摄影棚和化妆间的时候还一直东张西望。   “我的哥,你看什么呢?主演们的化妆室还在前面。”   “不知道那个许知沂,今天是不是也来......”何煜猛地一顿,诧异自己怎么把心里活动给说出来了。   “嗯?应该来了吧......”程非觉得奇怪,自己这位老板最近怎么好像.....还挺关注那个过气男明星的?   何煜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子,正要迈步向前走,忽然身形一顿。他在嘈杂的环境中,似乎听到了许知沂的声音。他的视线飞速追寻,终于看到了对方的身影。   许知沂面向镜子,抬眼听着妆造组长和实习生讨论着他的妆容问题。   “不行,还是白了。粉底再加深一个色号,面色要发黄,憔悴一些才对。”   许知沂在心里表示赞同:是啊,落魄的穷鬼考生只会营养不良,面黄肌瘦。   “好的。”   小姑娘从凌乱的化妆包里翻出来一瓶深色粉底。可能是泵头坏了,她只是轻轻按了一下,一滴粉底液就这么不按套路飞溅到了许知沂的脸上,弄得他一激灵。   “啊呀,抱歉抱歉。”小姑娘吓坏了。   “没事没事....”许知沂用自己的手指抹开粉底,冲她笑了笑,“来吧。”   远观的何煜渐渐皱起了眉头:他在干什么?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散发魅力么?果然不是什么安分的人!   哼!何煜头一扭走开了,程非不明所以,赶紧跟上。   主角团队的化妆室就相对安静了很多。一番熟人局寒暄过后,何煜面相梳妆台,坐了下来。   作为大男主,从少年到权臣,从民间到朝堂,何煜的人物角色在剧中会呈现几十种服饰妆造。繁琐无比,全部试完的话要花上好几天。   这还不是让他最头疼的,让何煜神伤的是要穿上这些厚厚的衣服在酷热的夏天拍外景。一想到这个,他的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男主已经来了。”   “何煜来了?”   听到旁人的谈话,一直闭着眼睛的许知沂,睫毛颤动了一下。   “是啊,已经在上妆了。”   “啊啊啊,想去看。”   “等下一起去。”   妆造完成,一个落魄的读书人站在幕布下,接受镜头从局部到整体的多角度记录。闪光灯刺得许知沂眼睛有些发酸,走下幕布后揉了好一会。   一早上的忙碌结束,尿意难忍,许知沂进了更衣间脱掉戏服,准备去上个厕所。按照贴在墙上的A4纸标语指示,许知沂顺着走廊找到了卫生间。   拧开门,差点跟出来的人撞上。   “抱歉。”   他定睛一看,眼前的人是何煜,微微一愣。何煜看到他,也很意外。两个人你让我,我让你,却总是默契地把彼此的路给挡住。空气里弥漫着白桃味的清新剂香味,甜得有些腻。原本就尴尬的氛围,此时变得更尴尬了。   何煜忽然说话了:“我说许知沂,你是不是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啊?”许知沂抬头,眼睛一亮,“我.....”   “我们以前同过台,你该不会忘了吧?”何煜有些恼。   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何煜看到许知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表情瞬间暗淡了。他没有回答,弄得何煜生出的无名怒火燃烧地更旺盛了。   “你这妆造么.....啧啧.....”何煜不忿:这都弄得灰头土脸面黄肌瘦了,他怎么还是这么好看?   许知沂皱眉:啧啧?啧啧是什么意思啊?   “我说你.....”   许知沂忽然弯下腰捂住小腹:“我......我憋不住了。”   何煜看他一脸痛苦,赶紧让开。许知沂一个箭步冲进隔间里,猛地关上门。何煜站在原地盯着隔间看了足足一分钟,才沉着一张脸离开。   程非看着自己的老板臭着一张脸坐下,心里直打鼓: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哥,喝口水。”他把保温杯递上去。   何煜接过来喝了一口,皱眉往杯子里瞧:“有点苦,你放了什么?”   “参片....放多了吗?”   “.......”   “何总给了一大包,让我记得每天泡点给你喝。”程非拿走他的杯子,递上纸巾。   “都什么季节了还吃这玩意.....下次别听他的了。”   “哎哟我一个小小助理,哪里敢不听啊。”程非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来,给何煜捏了捏肩膀,“今天这妆造要搞到很晚,我的哥,你辛苦了。”   何煜被他哄得坏情绪一扫而光,嘟囔了一句:“还真有点饿了。”   “那我去给你买些吃的?”   “嗯。”   许知沂解决完三急按原路返回,看到程非从一间化妆室里出来小跑着离去了。他犹豫着走过去,在门口停下脚步。   何煜坐在镜子跟前,有好些个人围着他,弄头发的,弄妆容的,弄衣服的,拍照的......就连一旁正在跟影视基地打电话协调开机事宜的制片人,也要把一只手搭在他的椅背上,真是众星拱月。   看到他被头套勒得直皱眉,闭上眼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许知沂差点笑出声,怕被发现赶紧转身溜走了。   天色已晚,今日试妆的工作告一段落。卸完妆,何煜凑近镜子看自己的发际线。他不喜欢拍古装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害怕自己会谢顶。   一旁,制片和导演还有剧务凑在一起讨论拍摄安排的事情。何煜听到了‘集训’的字眼,竖起了耳朵听。   等他们讨论结束散了,何煜忽然叫住了制片人:“哎!孙哥!”   “嗯?”   “集训的日期和场地都定好了?”   “是啊,马上通知就会发下去。”制片人一脸疲惫,“哎,时间太紧了,得先送一批人过去。”   “所有的演职人员都得参加对吧?”   “没错。”   何煜凑近他一些,压低了声音:“我是有件担心的事情想跟你说说。”   “什么事啊?”   按照实际情况,剧组为了保密,安全,效率等需要,会安排主角团队会单独集训,避开其他无关紧要的演职人员。   “你知道的,那个许知沂.....他的情况那么特殊,如果让他跟无关紧要的演职人员一起培训......”何煜掐着下巴,一脸认真,“人多嘴杂,我担心保密工作会出现纰漏,对剧组拍摄工作会产生影响。”   “哎呀,你提醒我了!”制片左手背拍右手心,“这的确是个问题!”   “所以啊,我是建议呢.....”拐弯抹角半天,何煜终于说出自己想表达的意思了,“剧组最好是把他安排到跟我们一起集训.....” 第17章 另类缘分   视频中的人已经盯着手里的纸张看了好一会了,始终皱着眉,一脸严肃。   苏辛瞥了眼腕表,终于忍不住提醒:“许先生,真的没有问题了,放心签吧。”   “啊,抱歉。”许知沂反应过来手机还在通话中。   他手里拿着的是《江楼旧》片方寄来的演艺合同。十几页的纸,许知沂抠着字眼,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足足看了一个钟头。   完了之后,他拍了照片发给苏辛。一分钟后,苏辛打了视频过来,挺有耐心地给他解释了一些困惑和注意事项,确认无误后表示可以签字了。可许知沂似乎还是不放心,拿着笔犹犹豫豫的,一直没签。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苏辛明白,许知沂是患上“合同PTSD”了。前几年大大小小的合约纠纷官司让他吃了大亏,用倾家荡产来形容都不为过,他有这样的反应太正常了。   “以前,我都不关心这些的.....现在认真看了,感觉真是一门大学问呢。”许知沂嘟囔了几句,弯腰在署名一栏郑重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直起腰看着自己的名字,看着这份合同,眼睛发酸得厉害。   选择复出的同时,他也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没想到这么顺利,谢谢老天爷肯留有余地,送来了愿意帮助他的朋友们。   “谢谢你啊,苏律。”   “不客气,那我先去忙了。”苏辛微笑鼓励,“许先生,我等着看你的戏哦。”   “好,再见。”   挂上电话,许知沂难掩激动的心情,立刻把合同照片发到了“相亲相爱一家人”微信群里。双手噼里啪啦打字,消息只编辑了一半,就被妈妈打来的视频电话打断了。   屏幕里出现妈妈和爸爸的脸,他们为许知沂拍手欢呼。他们极力掩饰着涌出的泪花,许知沂也忍不住哽咽。   这五年,一家三口携手熬过去的日子,实在太难了。   平复好情绪后,妈妈问:“进组之前还能回来一趟吗?”   “嗯....来不及了,我接到通知后天出发去外地集训。”许知沂想起来什么,“哦妈妈,寄一些夏天的衣服给我吧。天气有些热了,我还穿着棉袄呢。”   “好好好,我马上就收拾出来。下午给你寄,明天就能到了。”   “行,我在等快递上门,先不说了啊。”   爸爸抢过电话:“沂宝,你好好照顾自己啊。你不用担心我跟你妈,我们都很好,师弟师妹们也很好。你拍完戏有时间了就回来歇歇,别累着了。”   “好!”   依依不舍挂上电话,许知沂低头又看到了合同,心酸的感觉已经消失,现在只剩下开心了。   何汐一早上醒来说自己胸闷气短不舒服,把何父和兰姨吓坏了。顾不上吃早饭,带着她直奔医院。相关的检查全做了,也没查出来什么不对劲。   爸妈一脸狐疑地看向她,何汐顶不住压力,终于说实话:待在家里太闷了,想和爸妈一起出门转转。   父母并没有因为她撒谎而生气,相反都立时松了口气。何父心疼女儿,提议让司机载着他们在街道上兜几圈。   何汐特别高兴,趴在车窗边沿看摩天大楼,沿街商铺。灌进来的风吹乱了她的鬓发,何父接过兰姨手里的粉色发夹,笨拙地给女儿夹好发丝。   兰姨看着街道,随口说了一句:“好像.....你煜哥哥就住在这附近呢。”   “是吗?”何汐回头。   前排司机接话了:“是啊,过这个红绿灯左转,就能看到那个小区了。上次小何总让我送东西过来,我还记着路呢。”   兰姨问何父:“他有段时间没回家了,要不要去看看?”   何汐兴奋地拍着手:“好!”   何父一脸不悦:“看他做什么,有什么好看的,闲的慌?!”   “叮咚——叮咚——”   程非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听到门铃挺意外。何煜的住处极为保密,几乎没有外人过来,谁会按门铃呢?他从猫眼向外看,看见何父带着妻子和孩子。鱼眼效果把何父的脸拉宽,滑稽的很。   程非赶紧开门:“何总?”   一家三口探脑袋往屋子里面看,没看到何煜,只看到地上一片狼藉。   何父黑着一张脸:“那个混蛋呢?”   “您说煜哥吗?他不在家呢....今天有拍摄的工作。”   何汐指着那一排李箱,抬头问:“煜哥哥要出远门吗?”   程非点头:“是的,他要进组了,估计最少要4个月的拍摄时间呢。”   “爸爸,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一听到何煜拍戏,何父就烦。他一把拉住女儿的手,呵斥道:“狗窝一样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走!”   他带着女儿气呼呼走远了,兰姨哭笑不得,说了声抱歉也跟着去了。   程非看着他们三口子走远,不由地抓抓脑袋:何总这脾气哟.....啧啧啧。   剧组安排的集训场地在邻市郊区的一处大型运动场馆,所有参加集训的演职人员已经分批次到达。在下达给大家的通知书里,片方明确要求所有人服从剧组的安排,集体生活不搞特殊化。   两个人一间房,许知沂率先到达宿舍。他先是铺好床,放好洗漱用品,接着就去洗了个澡。忙完这些,对面的床铺还是空着的。   外面的天快黑了,何煜也到了。   为了响应剧组的号召,他不让程非跟着。程非非要帮着把行李箱送上楼才肯走,他只好依了。   公寓宿舍还真是简陋啊,何煜用手指在窗棱上抹了一下,浅浅一层灰尘。他嫌恶地拍了拍,去卫生间洗手。   他并不是什么矜娇的性格,这些年拍戏,什么山地帐篷破草屋他也躺过。短暂地不适之后,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拿出手机给剧务发了个消息,说自己已经到了。   剧务回复:“ok。”   何煜抬头看着吊灯,思索了一会,又发过去一条消息:“那个许知沂....他来了吗?”   剧务:“来了。”   何煜非常满意: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在这鸟拉不拉屎的地方,看你还怎么跟于思桐见面。   天完全黑了,剧务挨个敲门确认演员到达,发放集训课程表,嘱咐大家按着课表去上课,不要睡懒觉。   许知沂看着课表有些懵:奇怪,配角也要学这么多内容吗?   剧务刚走,许知沂的“室友”姗姗来迟。是个看上去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帅哥,许知沂觉得有些眼熟,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嗨。”对方主动打招呼。   “哈喽。”许知沂礼貌回应,“床铺在这边。”   这男演员进了房间后什么也不关心,一直抱着手机发消息。他的助理给他收拾好行李,铺好了床铺,像个老妈子一样又嘱咐了几句才走。   许知沂上了床,佯装看剧本又偷偷瞄了他好几眼,忽然想起来这人是某个老前辈的儿子。尽管有老爹保驾护航喂了很多资源,但是他一直不温不火,演技也一直饱受诟病。   许知沂之所以对他有印象,是因为当年自己出事的时候,跟自己第一个解约的代言品牌转头就找了这个星二代。而后,其他品牌方闻风陆续宣布与自己解除合作关系......自己在狼狈疲于应付的时候,偶然看到了这人的代言广告。   这.....怎么不算是另类的“缘分”呢?   “唉?你是不是之前那个.......”   正沉浸在思绪中呢,这人突然凑到他眼前,把许知沂吓一跳。   “就是那个,那个.....”他用手指敲着太阳穴,在脑海里拼命搜寻许知沂的名字。   许知沂知道他肯定能认出自己来,一想到他们俩之后还要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一段时间,头皮一阵发麻。   万幸,对方手里的电话响了。   他一看来电显示,立刻放弃对许知沂的“探索”,蹬掉鞋子跳上床:“宝宝,我刚到基地,你在干嘛呢?”   手机里传来女孩子娇娇的声音:“宝宝,我在敷面膜呢,你吃了吗?”   “还没呢,好累啊宝宝,不想动。”   “那你快去弄点吃的呀。”   “这个地方太偏了,想吃的都没有....”   小情侣就这么甜甜蜜蜜煲起了电话粥, 这个星二代也丝毫不在意许知沂是否能听见。许知沂无心探听别人的隐私,他定好了闹钟,掖好被子躺了下来。   这一天赶路太累了,他就在这一声声“宝宝”里,沉沉地睡着了...... 第18章 鱼刺和马背   骏马飞奔而过,尘土飞扬,许知沂用袖子捂住口鼻从围栏边上的通道小跑着离开。   课表上明明写着这个时间段是骑马训练的,可许知沂刚来到马场就接到剧务的工作人员电话,要他去主场馆。   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课表了,他一路狂奔到场馆,蹭蹭上楼,推开了多媒体室的门,乌泱泱一群人闻声扭头看他。   许知沂懵了:什么情况?   这几年他没有刻意去关注娱乐圈,可还是第一眼认出来在场的各位都是有名有姓的一线二线演员。其中不乏还有之前跟自己在同一部剧中合作过的前后辈。   很明显,他“误入”主角团了。   何煜本来跟邻座的人说话,抬眼看到他来了,立刻向后往椅背上一靠,环抱起胳膊,好整以暇看着许知沂。   对方一脸懵的表情,可真有意思。   制片示意许知沂找个地方坐,许知沂点头。他走到所有人后面坐下,难掩忐忑。   大屏幕上写着“《江楼旧》项目内部讨论会”几个大字。制片拿着话筒一点点介绍这部戏的立项,投资,团队,演员......讲到细节部分,很多人低下头做着笔记。花絮老师架着摄像机拍摄了个大全景,记录下主创团队用心的瞬间。   许知沂一边记一边疑惑:怎么把我叫来参加会议了?   会议最后,制片和导演又发表了简短的说话,动员所有人配合集训,拿出最完美的状态齐心协力去做好这个项目。慷慨激昂的一番话,得到了潮水般的欢呼和掌声。   差不多等人走完了,许知沂才追上剧务:“欢姐,你帮我看下,我是不是搞错课程时间和场地了?我怎么跟主角团在一起集训啊?”   剧务看了他一眼,在手上拿着的一沓纸里哗啦哗啦翻着,仔细核对一下:“没错啊,你是在他们这里,快跟上去吧。”   许知沂顿悟:难怪自己拿到的课表上训练项目这么多?早上出门还疑惑呢,自己就一个小小配角,几场戏而已,需要学什么骑马,礼仪,练字......还有上历史课吗?!   本着服从剧组安排的端正态度,许知沂说了一声明白了,立刻跟上大部队。他看见走在前面的何煜在跟别人说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何煜似乎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许知沂匆匆而过,这些人的视线尾随着他的背影。   “刚才我还以为看错了呢。”旁边的人也回头看了一眼,“一看演员表,嘿,还真是他。好长时间没看到他了,看着倒是没什么变化。”   何煜问:“你们认识?”   “以前合作过,他那个时候很红,后来么......”这人摇摇头,“黄导是怎么把他‘请’来的?”   能听出这人语气中的戏谑,何煜有些不悦:“去问黄导啊。”   繁忙的日常训练就此开始。除了声台形表这些基础课程所有人都要参加,此外依据各人角色需要,演员们还要穿插着去上礼仪,马术,武打,背景历史.....等课程。   剧组请来的老师都是行业内顶尖的存在,他们认真负责,不苟言笑。严谨的执教态度感染着这些平日“高高在上”的演员们,所有人都能做到“放下身段”,认真训练。   每天收获颇多,当然受伤也成了家常便饭。尤其是有武戏的演员,几乎每天都是新伤叠旧伤,胳膊膝盖青青紫紫。中途有人受不住了,喊了助理来照料自己,有的请假去找中医拔个火罐。   许知沂有早年的戏曲功底打基础,在体能训练上虽没有受伤,但是腰酸背痛得厉害。每天回到宿舍澡都不想洗,倒头就睡。   梦里常常看见礼仪老师抬手:“来来来,听我指令,跪——拜——起——身子不要晃,不要直视.......”。   辛苦集训的日子里,所有人最期待的就是每天食堂放饭的时候。除了几个要减肥的狠人不来,其他人一到饭点就火急火燎赶来排队了。   剧组的主厨肯定是川渝地区来的,连着好几天的菜都是辣的。许知沂不擅长吃辣,这两天胃烧得慌,想着今天就着清汤吃点白米饭就算了。等排到他的时候,他又犹豫了。因为他看到了被小米辣包围的剁椒鱼头,色香味俱全。   不远处,何煜端着盘子在孙制片旁边坐了下来,正看到这一幕。许知沂从剁椒鱼头跟前走过去,一分钟之后又回来了,让打饭的师傅盛了一块给他。   然后,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没人的位置坐下来。   何煜皱眉:不知道自己坐过来吗?搞得别人排挤他似的。不过......好像确实没看到有什么人跟他说话。   孙制片之前一直在影视城监工场景搭建,今天抽了空回来“慰问”各位演员。饭桌上大家都在跟他反映情况,热热闹闹的。只有何煜梗着脖子,视线早不知道哪里去了。   孙制片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到了许知沂:“哎?你怎么老是看他啊?”   “嗯?”何煜收回视线,心虚摇头,“没有啊。”   “你给我透个底......”孙制片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你大哥是不是打算力捧他?”   “我不知道啊,人是你们定的.....我可从来不管这些的。”何煜最喜欢这个万能回答。   黄导眯眼摇头,显然是不信:“你小子....”   何煜扒了一口饭进嘴里,强迫自己不去看许知沂,可是眼睛不受控制地又瞟了过去。许知沂好像是被鱼刺卡住了,捶着胸口,伸长了脖子重重咽了一下。   嘶——看着都疼。   差点被卡死,许知沂发誓:再也不要在外面吃鱼了!   有人走过来,放下了一瓶水:“喝水。”   许知沂抬头,是易轩,自己的舍友。   “咳咳,已经好了,咳咳,谢谢啊。”许知沂把水推回去。   易轩把水又推回来:“这么客气干什么?咱们都这么熟了。”   熟了吗?许知沂尬笑一声,不动神色把那块鱼头夹到一边去。   易轩扶着桌沿,龇牙咧嘴坐下来:“妈呀,屁股痛死了。”   许知沂睁大眼睛,惊讶他的自来熟。   易轩为人开朗,不拘小节,在一起训练的时候经常能听到他没心没肺的笑声。同一个屋檐下,相处地也很轻松。许知沂心理上有些别扭,却并不排斥他。   他一边大口吃着一边问:“我打算下午请假去做个spa,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许知沂拒绝:“不是规定了不能随便乱跑么,你是受伤了吗?”   “是啊,骑马弄的,摔得全身都疼,跟散了架一样。”易轩抱怨着,“不仅我,别人也摔,何煜也摔得够呛,我怀疑那些都是野马.....不知道保险公司赔不赔。”   许知沂一顿,抬头:“他.....摔了?”   “是啊,他说没事没事,谁知道是不是要面子强撑着......”   易轩巴拉巴拉说着,许知沂悄悄回头看。他不知道何煜也正皱眉看着他,一下子对上了视线,两个人都是一愣,纷纷心虚扭头,回避彼此的视线。   何煜是比较怕马的,小时候外公收到别人送的一匹还未完全驯服的马。他非要骑,结果被那匹马追着跑,差点咬到他的腿。从此,他就落下了心理阴影。   在这部戏中,他将有很多骑马逃亡,以及战场上的戏份。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翻身上马,忍着不适,配合训练。   一日一日颠下来,身体真的快要散架了。何煊都打电话来建议他在拍摄的时候找个专业替身,可何煜觉得这种小事都要找替身的话实在废物,所以他一定要亲自上阵。   一身臭汗回到宿舍,下半身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何煜撇着腿走进浴室,脱下裤子,看到大腿内侧红肿一片,火辣辣地疼......他一边洗澡,一边想着不能硬撑,等下要找跟组的医生来看看。   “咚咚——”好响的敲门声。   “来了!”何煜胡乱擦了擦,用大浴巾裹住身体走出浴室去开门。   哎?外面没人。   是幻听了吗?何煜疑惑着正要关门,一低头看到了地上放了东西。他弯腰拿起来一看,是一瓶跌打药酒。   谁送来的?   许知沂洗漱完毕走出洗手间,听到易轩震天的呼噜声。他累坏了,已经两个晚上没有听到他跟女生煲电话粥了。   许知沂抖开被子,也躺了下来。身体虽然很累,却睡不着。   一声闷雷响起,窗外淅沥沥下起雨来。   雨水纷纷,户外的训练暂停,部分人员得到了难得的休息时间。   何煜没有休息时间,他得去参加剧本围读。   一觉醒来,浑身酸痛的情况得到了很好的缓解。何煜感叹那瓶跌打药酒真的好用,连忙拍了图片发给程非,让他买一些回来送给剧组同行。   制片,导演,以及编剧组的老师们今日难得聚齐,参加围读的演员陆续赶到,教室里黑压压喧闹一片。   作为男主,何煜的戏份尤为多,在场所有的演员几乎跟他都有对手戏。一场接一场讨论,排练.....半日下来,何煜的嗓子都冒烟了。   外面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室内又嘈杂,何煜觉得胸闷,就跟导演说出去透个气马上回来。   他站在走廊上,感受着雨水氤氲。   随后他拿出手机,回复了一些重要的信息,接着在对话框列表里面划拉,检查有无遗漏。等划到靠后的一个对话框,他停了下来。   被踹掉之后,他跟对话框的主人就没联系过了。何煜点击头像,进入对方的朋友圈,这才发现什么内容都没有了,只有一条冰冷的横线。   像是他们彼此始终无法跨越到对方心中的那一条沟壑。   何煜深呼吸,收起手机。不经意的一个低头,看见许知沂在雨中狂奔。   许知沂在宿舍洗衣服,洗到一半发现自己的姓名牌好像丢在场馆了。担心被保洁员扔掉,他冒雨去找,还好找到了。   他把身上半湿的衣服脱下来,去公共洗衣房里找到了烘干机。刚按下“开始”健,于思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许知沂看了眼四周,确认没有外人,才接通电话。   “喂,思桐.....啊我挺好的.....是啊,是有点不适应,整天腰肌劳损.....结束了之后我得找我爸来给我拔火罐。”许知沂说出了一直以来心中的疑惑,“你知道吗?我混在主角团里.....是啊很搞笑吧....我不知道啊,剧务就是这么安排的.....可能是担心我跟不上进度要加强训练吧.....”   许知沂在里面嘻嘻哈哈,丝毫没有察觉门外何煜靠墙站着,听完了他说的话。   衣服烘干,许知沂拿出来穿上,扭头往宿舍走。手机叮一声响,他低头一看,是剧务发来了消息:   “来参加围读。” 第19章 亲密接触   黄导留意到,何煜休息回来之后整个人的状态就有点.....不太对劲了。   所有人讨论地热火朝天,只有他不言不语低着头。那神情也不像是在认真揣摩剧本,更像是心不在焉。   黄导忍不住问了:“何煜,是累了吗?”   “没有,我是在想.....”何煜把头发抄到脑后,指着手上剧本的某一页,“黄导,你看这部分.....”   黄导凑过来看,何煜读着剧本:“‘谢安跪在冯延的尸体边,说,冯兄,今日我借你名讳保全性命,日后我必当扫清科举舞弊......’这一段.....我在想,更换身份谋生对谢安来说是人生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点,当时心中复仇的信念变得更加清晰坚定了,这一场戏是整部剧的一个小高潮。”   导演嗯了一声,似乎不理解他想说什么:“然后呢?”   何煜又往后抄头发:“我想体验下这一刻的心路历程,所以....我需要跟许知沂排演这一段。”   一旁讨论的演员们渐渐安静下来看向这边,黄导用迷糊的小眼睛盯着何煜看了好一会,忽然明白了何煜的意思。   “哦,害,你不就是想找许知沂排演一下嘛,说那么多还以为这一段有问题。”黄导仰头找剧务,“那什么....把许知沂找来。”   目前定下的剧本中,许知沂饰演的落魄书生冯延跟何煜饰演的男主谢安,其实没有多少对手戏。   冯延这个角色在戏中一出场是去看榜,得知自己再次名落孙山,心灰意冷发誓不再参加科举考试。他在回家途中捡到了因为饥饿陷入昏迷的谢安,好心带回去照料了几天。   再之后,本次科举主考官涉嫌舞弊的消息传来,冯延醉酒大骂朝廷,不慎落水淹死。恰逢寻找谢安的追兵赶到,谢安情急之下借用他的身份金蝉脱壳,逃过一难。   加起来不过三五场戏,这已经是许知沂在这部戏中全部的戏份了。   这些简单的人物和故事情节完全不需要排演,演员在拍摄现场互相对一下台词,抓住人物特点和心理过程完成表演就可以了。   许知沂搞不懂了:怎么还需要自己参加围读呢?   他带着剧本来到教室,身上还沾着雨水的潮气。他的出现,依旧引起了一部分人的讶异,彼此交头低声议论着。   许知沂在一众人中最先看到了何煜。他穿着剧组统一发下来的白T,帅得很突出。   黄导招呼:“你来啦,快,找个地方坐。”   “好。”   何煜举手:“坐这儿吧。”   许知沂看过去,何煜指的是自己身边的位置。他浅笑着,好像在打着什么坏主意。许知沂不明所以,犹豫了几秒钟走过去坐下。   何煜把玩着手中的黑色水笔,他拿在手中的剧本都是卷卷折折的痕迹,通篇用五颜六色的记号笔做了标注,贴上写满了心得的便签纸。   离得这么近,许知沂能看见何煜的下巴上长了个痘。何煜似有察觉扭头看过来,许知沂立刻收回了窥探的视线。   “几位主演你都认识了对吧?”黄导出声拉走了许知沂的注意力,“这是几位编剧老师。”   许知沂和她们互相点头致意。   “别害羞啊。”黄导说,“正好大家都在,互相认识一下。”   黄导都这么说了,许知沂也不再矜持。他落落起身:“各位老师好,我是许知沂,在这部戏中饰演的角色是冯延,他是......”   许知沂还想加一句解释让旁人了解这个角色,话还没说完就被坐对面的一位前辈接走了话茬:“哦,是谢安的马甲啊。”   谢安在故事的中期一直用着冯延的身份信息,这个阶段,“冯延”就成了故事里的核心人物。前辈用这么新潮的词来解释许知沂的角色,不仅十分确切还很诙谐。   何煜低头笑了,其他人笑了,许知沂也笑了:“是这样的。”   这样友好轻松的氛围里,没有人注意到编剧组里有个短发的女编剧,她正一脸严肃地透过厚厚的镜片看着许知沂。   第一场排演,冯延救谢安。   何煜坐在地上,闭着眼睛身子向后,躺在许知沂的臂弯里。他稍稍撺着劲,以免压到许知沂的胳膊。许知沂听完黄导讲戏,低下头看着何煜,花了几秒钟进入状态。   许知沂摇晃着何煜的上半身,语气焦急:“公子?这位公子?你醒醒....”   黄导示意:“拍他的脸。”   许知沂听话,上手拍了拍何煜的脸。   脸颊痒痒,莫名舒爽,何煜抿嘴憋住笑意。他偷偷睁开眼睛,看到许知沂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何煜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猛地跳了一下。   “抱歉,我睁眼快了。”何煜迅速起身,离开他的臂弯。   臂弯一空,许知沂有些不知所措。他跟着也站起来,弯腰拍打衣服。   经验丰富的黄导比在场所有人最先敏锐地捕捉到他们二人之间奇妙的化学反应,立刻指示:“来来来,接下一场。”   轮到许知沂躺在地上了。   这时候他已经“死”了,何煜跪在他的“尸体”旁边。按照剧情走向,谢安在挖坑把他埋了之前,需要跪拜这位恩人,念一段独白。   “我开始咯。”何煜说着,冲许知沂行了个跪拜大礼。   “噗——”许知沂突然笑出声了。   他蜷缩起来,翻个身侧躺在地上笑得止不住。刚才这一幕的确挺喜感的,围观的众人也哄笑开来。何煜看着他颤抖的后背和肩膀,难以置信:这家伙笑点这么低的嘛?   何煜抗议:“喂喂——”   “抱歉,抱歉....”许知沂坐起身,双手拍拍自己的脸颊压住笑意,看向何煜,“再来吧。”   他的耳朵尖尖都红了,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还含着笑意。何煜盯着他看,也勾起了嘴角。   窗外的雨水似乎......停了。   黄导笑完了,积极控场:“好了好了,再来一次,注意情绪啊。”   许知沂深呼吸,闭上眼睛又重新躺下,接受何煜的“跪拜”,听着他念完独白。   排演顺利结束,许知沂睁开眼睛,看见何煜伸过来的手。他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握住,借着何煜的力量站起身。   何煜还没来得及感受他手指的温度,许知沂又一次迅速地撤回了手。   真奇怪,手心一空,连带着心里也空落落的。   黄导挺满意两个人的表现:“不错不错,何煜你要记住刚才这个悲愤的感觉。”   “嗯。”此时,何煜沉浸在莫名郁闷的情绪中,只听到黄导在说话,但是并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胡乱点头应付了一下。   刚才两个人互动的一幕幕,被短发女编剧尽收眼里。她的视线始终追随着许知沂,若有所思。   结束今日的工作,演员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去,留下黄导在原地。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伏案写着自己的工作日志。   写到一半的时候,编剧组长回头来找他了:“黄导,关于剧本呢,我们一个小编剧有些建议。我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的,您要听听吗?”   “嗯?”黄导盖上笔帽,“说来听听。” 第20章 请客   意外惊喜,何煊收到了于思桐请客约饭的消息。   就算是头脑冷静的商界精英,也会因为喜欢的人对自己有所回应而兴奋地站起来挥舞拳头:“yes!!”   约好了时间地点后,何煊立刻叫来了徐南,告诉他明日自己不来公司,让他去调整一下自己的工作行程。   徐南记录下来转身准备去安排,又被何煊叫住了。何煊神秘兮兮对着他耳语一番,徐南起初有些迷糊,待看清何煊满面春色后,忽然就明白了过来。他拍着胸脯说一定办得漂漂亮亮,让何煊放心!   第二天,何煊怀着无比期待的心情,修剪头发,沐浴洗漱.....有条不紊地忙着。   可当他打开衣柜后,突然犯难了。一年四季,衣橱里都是清一色的黑白灰,不是衬衫,就是西装,就连领带袜子都是......   何煊对着镜子试了一套又一套,自己也不知道是好看不好看。试到最后,索性放弃,按照平时那样,穿了一身。   系领带的时候,他看着镜子中自己的一张脸,心里犯嘀咕:都35岁了,于思桐会不会是嫌弃自己老啊?   他甩甩头,赶走这突如其来的负面思绪。整理好着装后,他给头发抹了发油,收拾好鬓角。他想了想,对着镜子自拍了一张全身照发给了何煜,想听听他这个时尚杂志宠儿对他这一身造型的意见。   何煜估计在忙着,等了几分钟都没有回。   一切妥当,何煊下楼,迎面碰到李若兰接何汐放学回来。   何汐抬头,甜甜地喊:“煊哥哥!”   “兰姨,小汐。”何煊打招呼。   李若兰看他这个时候还收拾地整整齐齐,随口问了一句:“是要出门吗?”   “是,我约了人,晚上不在家里吃了。”何煊摸了摸何汐的小辫子,“哥哥走了啊,快去写作业吧。”   李若兰纠结着目送何煊迈步走到大门了,打定主意喊住他:“阿煊?”   何煊回头:“嗯?”   李若兰小心翼翼地问:“是.....约了女孩吗?”   何煊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些不自在:“嗯......”   李若兰温和浅笑:“你是见女孩,不是去谈合作,打扮成这样.....是不行的。”   “啊......”何煊低头看了自己一身,有些尴尬。   李若兰让何煊重新洗了头,拿着吹风机给他吹干了头发。然后在手上抹了些定型水,五指随意拨弄了几下,何煊的头发立刻呈现出了可以呼吸的层次感。   她从衣橱中挑了个白衬衫,浅灰色的裤子让他去换上:“衣摆扎进裤腰里,不要太紧。领口的扣子不要系,对,就这样。这个天气不冷,外套不用穿了,可以带着搭在手上就行。”李若兰掰着何煊的臂膀让他转了个圈,忽而皱着眉头,“好像少了点什么.....啊这样。”   她摘下了自己脖子上的山茶花小方巾,叠成一个正方形,塞进何煊衬衫胸口的口袋里,又扯出一点花边来,点缀了白色衬衫的单调。   就这样吗?何煊将信将疑走到镜子跟前站定。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清清爽爽就很加分。”李若兰非常满意自己的安排,她也看着镜子中的何煊,“女孩都喜欢这样,相信我。”   何煊对这个后妈的态度虽没有像何煜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漠,但是打心底他也没有接受这个女人取代自己的母亲。平日大家一个屋檐下相处,他只是尽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而已。   此时此刻的李若兰,仿佛真的成了他的母亲,操心着儿子去见心爱女孩的事情,打点妥当所有的细节。   何煊不免有些感动。   “好了,可以了。”看他没反应,李若兰出声提醒。   “嗯。”何煊转身走,又驻足回头说,“谢谢你,兰姨。”   李若兰有些惊讶,温柔浅笑:“快去吧。”   何汐在楼下写作业,看到何煊换了个样子下来。她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也知道哥哥是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于是大喊:“煊哥哥加油!”   何煊冲她比了个“ok”,信心满满地出门了。   女明星邀请资方大佬吃饭,这样的新闻如果爆出来,一定能在热搜上挂三天三夜。何煊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在于思桐问他想吃什么,在哪里吃的时候,他给对方回复:你不用管,这些我来办,你人来了就好。   何煊借用了朋友位于郊区的庄园餐厅,让徐南提前一天去布置场地。徐南不失信任,请了专业的安保来配合保密工作,又按照于思桐的喜好,请了法国大厨来做这次的晚餐。他甚至又包了四个花店的鲜花,让他们一早就按照地址送来。   傍晚,何煊来到二楼的观景台,这里已经成了鲜花的海洋。   何煊表示很满意,给徐南发去了一个大拇指。   此时,忙完了工作的何煜终于给他回复了:有点.....油腻......快换掉!你这看上去得有四十岁了,会被嫌弃的!   何煊对自己的审美产生了严重的质疑,他立刻又自拍了一张发过去了。   何煜秒回:已经换了吗?这样看着还不错,给造型师打钱吧,救你命了。   何煊刚要准备告诉他“造型师”的身份,一低头看到了通往庄园的道路上有车子来了,他立刻放下了手机。   车子进入大门,绕着喷泉跑了半圈,停在主建筑大门前的空地上。大块头保镖先下了车,警惕地看了眼四周后才拉开了车门。   于思桐下了车,身后跟着她的助理,还有公司的一个工作人员。   就是如此的谨慎避嫌!   接待的侍者告诉于思桐何总已经来了,在阳台餐厅等着,然后提示她的随行人员驻足,表示会在楼下安排招待。   接着,另一个侍者伸手引着于思桐跟着他上楼。   二楼观景阳台上,微风拂面,鲜花漫地。何煊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面带真诚的微笑。   “于小姐。”   “不好意思啊,我迟到了。”于思桐摘下了墨镜,口罩。   “没事,我也刚到。”何煊抬手,“请坐。”   于思桐的注意力被不远处的草地湖泊山林吸引,忍不住感叹:“好美啊。”   她并没有盛装打扮,穿着宽松的卫衣牛仔裤就来了。简简单单,看着很舒服。正值黄昏,夕阳的光芒洒她身上,飞舞的发丝都是金灿灿的。   何煊的心脏都要爆炸了:再美也不及你。   于思桐坐下来,在随身的包里翻找,拿出了一个礼盒:“何总,谢谢你给了我朋友机会。”她将盒子推过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何煊也猜到于思桐这次主动说要请客大概是因为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别的原因。现在听她亲口说出来,难免有些失落。他接过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表。   于思桐误会了何煊沉默的意思,连忙解释:“这不是品牌方送的,我是真金白银去买的!”   何煊回过神来,收拾好情绪,笑言:“谢谢,我很喜欢。”他说着就摘下了手上的表,换上了这块新的。   于思桐挺高兴,她看着何煊的妆造说:“何总....你今天.....嗯.....跟以前不太一样。”   何煊咯噔:“不好吗?”。   “很好啊,变得很亲和。”于思桐给予了欣赏的目光,“之前看到你都是在工作的样子,让人难以接近。今天么....焕然一新,感觉可以去拍杂志了!”   何煊无比庆幸自己接受了李若兰的建议:“我请了个法国厨子,一起尝尝手艺?”   “好啊!”于思桐笑,“本来这些应该由我安排的才对,结果给你添麻烦了。”   丰盛的法国大餐一一端上来,诱得于思桐食指大动:“回去之后,我要累死在跑步机上了。”   戏园子舞台上的好戏正在上演,舞台下游客驻足。后台化妆间里忙忙碌碌,戏曲演员们换衣服,上妆,检查头饰......乱中有序。   一个背着包戴着墨镜口罩的的年轻人挤过这些人,探头探脑走进了化妆间。他走到许师傅身后,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许师傅正忙着,被这个举动弄得烦躁:“谁呀?!”他大力扒掉这人的手,回头,大喜:“哎呀!沂宝?是儿子.....”他高兴坏了连忙喊,“玉芬,儿子回来了!”   “啊?”许妈听到呼唤放下手里的戏服,小跑着过来,看到许知沂,一把就抱住了:“哎哟,儿子哎。”   一群师弟妹们也纷纷回头:“师兄?师兄回来了!”   许知沂被众人簇拥着,笑得开心。   “干杯——”   堂屋里的八仙桌都坐下不了,一家子人挤在一起碰杯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师弟妹们打听着剧组的事情,要许知沂把定妆照给他们看。   许知沂说自己“咖位”太小了,自己也没看到呢。   “大师兄,你都晒黑了,集训很辛苦吧?”   “还好吧,没有你们练功辛苦。”   妈妈问:“那你这次回来能待几天啊?”   许知沂回答:“就这一天的假期,明天就要走了,去剧组报到。”   许爸从厨房端来一盘红烧鲈鱼,鱼刺都被他挑了个干干净净,许知沂直呼好香好香。许爸解下围巾正要落座,敲门声响起,他又去开门。   四邻的几个小孩听说许知沂回来了,拿着游戏机就来找他了......这下屋子里更热闹了。   热闹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许知沂站在庭院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初夏时节,墙角又传来虫鸣。这亲切的自然噪音听着耳朵痒痒,无比安心。   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只要在这一方天地里,他就有了无尽的勇气。   “你整个的精神头上比走之前要好很多,判若两人。”许爸走了过来,“之前我跟你妈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了,现在看着你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真为你高兴。”   许知沂感慨:“五年了,浑浑噩噩的......就这么过去了。”   “但是这五年,你始终在我们身边,对于我和你妈妈来说,这是一件幸事呢。”   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远处传来婉转的曲调歌声。   许知沂说:“经历过了最无助的时候,我已经长大了,不能再一直心安理得地接受你们的庇佑。我需要去面对,需要去解决,需要为自己正名!”   一分钟后,月亮从乌云里穿出,照亮了许知沂的脸。   他的脑海里浮现起一个人的身影,不由嘴角含笑:“我相信,我已经抓住了老天给的机会!” 第21章 开机仪式   继前年备案和选角那一波热度过了之后,最近《江楼旧》官方发起的第一波宣传活动已经展开了。   一条#江楼旧开通官博#的热搜词条爬上高位,吸引了众多网友点击。梵星的宣发部门员工正在实时监测热度数据,监管舆情。   虽然目前各平台的官方账号上还没有发布什么信息,但是已经吸引了到了网友和媒体的关注,尤其是何煜那庞大的粉丝群体。之前传出他将在该剧中出演男主之后,那些嘴上说着非官宣不约的粉丝们,第一时间就赶来关注,催着要看物料了。   跟组的同事从集训地回来之后,这两天一直在整理拷贝盘里面的各种物料。分门别类将主创和演员们的采访,训练花絮,围读记录等一一归纳好,上传到云端,在群里通知运营小组成员们自行下载使用。   “小夏,辛苦了,一切都还顺利吧?”蔡建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搭在小夏的椅背上,弯腰凑近看着电脑屏幕,“这是.....围读的时候?”   “是的。”   一群平日里光鲜亮丽的人,不施粉黛坐下来钻研剧本,氛围轻松和谐。蔡建明的一双眼睛在画面中逡巡着,随着镜头的移动,画面中出现了许知沂。   他坐在何煜的身旁,正一脸认真地听着何煜说话。经验丰富的摄像老师知道要抓好看的人拍,给了他好几个特写镜头。   蔡建明皱眉:奇怪,他怎么会参加围读?   “他怎么会.....不是没什么戏份吗?”   “你说许知沂吗?”小夏回答,“是何煜提出来的,要他一起参加。他俩有对手戏,何煜比较严谨,拉着他排演了几场戏呢。”   “啊,是吗.....”   下一个视频就是令全员大笑的何煜向许知沂“下跪”的排戏画面。这个花絮要是能用在日后播出的宣传上,肯定会引发热度讨论,小夏立刻给这个视频加了标注。   他想起身活动下筋骨,一回头看见蔡建明还没走,正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视频画面。   五月下旬,长江中下游一带气温不断升高,午后更是体感燥热。   大巴车到站停下,车上的乘客鱼贯而出。   许知沂拎着行李箱跟在最后下来了,他驻足原地,摘下鸭舌帽扇了扇风,看向前方的道路。   时隔五年,许知沂回来了。   横桥影视城,无数俊男靓女追梦的地方。   这是他在寒冷雨夜摔得一身泥泞的地方,是他在三伏天捂出一身痱子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担当男主就拍出爆款剧,一跃飞升“顶流”的地方。   放眼望去,这里变化了很多,又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回首往事,青春岁月。许知沂的内心汹涌。   他呼出一口气,拉着箱子往前走。没走几步,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着站牌自拍了一张,发到了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   按照地址,许知沂找到了剧组给他安排的民宿。   不管是有钱的剧组还是没钱的剧组,后勤安排基本都是一样的。为了缩减成本,除了主要的演职人员,其他人的衣食住行条件就要差一些。   许知沂住的民宿是附近本地居民家中对外出租的民房,环境一般,云集了来自五湖四海的群演。地图上一搜,离片场还有一段挺远的距离,说不定要早起赶路。   后勤老师核对好他的身份后,带着他上楼。   “跟你一个屋那个演员上午来过了,他不想住在这,申请自费去酒店里住。所以这间房,现在是你一个人的了。”后勤老师说着打开了房门,把钥匙留给他,“不要换地方,也不要带人回来住,有什么事提前手机沟通。”   房间布置虽不及酒店豪华,但也干净明亮。   “好。”许知沂乐得清净。   后勤老师又叮嘱了一些纪律要求后终于走了。许知沂把行李箱放倒在地上打开,拿出生活用品,开始收拾床铺。   “咚咚——”有人来敲门。   许知沂打开门,看到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孩子。   “你好,我叫袁骐!”这男孩一口大白牙,“我在这边跑剧组,住你对门。”   许知沂有些懵:“啊.....嗯,你好。”   这男孩一脸兴奋:“你也是来跑剧组的吧,之前没见过你。哎,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有试镜机会可以互相推荐嘛。”   “呃......”许知沂汗颜:娱乐圈换新太快,自己真的是被淘汰了,眼下这批小孩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袁骐继续说:“我有好几个明星经纪人微信,还有选角导演。哦!昨天还有个导演来这里挑群演呢......”   许知沂也有过短暂的龙套生涯,不过都是学校的老师给推荐介绍的,他自己并没有吃过“跑剧组”的心酸苦楚。现下看到这样的年轻人,为了别人看不上的“边角料”的机会,极力争取。联系到自身现在的处境,许知沂生出了一丝怜悯之心。   他拿出手机,加了这个男孩的联系方式。   “备注一下我哈,袁骐。”男孩给许知沂发送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不知从哪拿出来一个垃圾桶,“这个给你吧,别人丢下的,你这个房间没有,正好能用上。”   许知沂哭笑不得:“谢谢啊。”   集训结束之后,何煜连家都没有时间回就奔赴到连轴转的工作中去了。毫无规律的作息时间加上天气越来越热,导致他肠胃不适还去挂了吊瓶。愣是在《江楼旧》剧组开机前一天晚上,才匆匆赶到横桥。   剧组给安排了豪华的星级酒店,酒店也为他的到来,配备了一流的安保。   临近午夜,在进入酒店的地下停车通道里聚集了一批闻讯而来的粉丝,直播代拍,娱乐媒体记者以及伪装的狗仔。   何煜面对粉丝,时常迷惑:这些人不用上学上班的吗?怎么会这么有时间来“追”一个连碰也碰不到,甚至不会给予任何回应的人?   程非和另外一个助理收拾着何煜的行李和房间。他自己走到窗边,掀起了厚重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   一边是山峦古刹的幽暗,一边是城市的霓虹璀璨。   何煜的眼睛里,呈现出了一丝无奈的疲惫。   开机仪式现场,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主创团队和部分媒体都到了。   孙制片和黄导演发表了简短的讲话,演员们拍手叫好。他们中很多人因为马上就要投入拍摄中,已经上了妆造。   在热闹的氛围中,何煜一直在东张西望,他没有看到许知沂。想是这样的场合,许知沂作为“不重要的角色”,自己并不想来。   何煜认为他不来也挺好的,毕竟这么多媒体在场,要是出现什么难堪的插曲,那可就是事故了。   孙制片把一炷香递到何煜手上,带着他一起拜了神。接着,黄导又拉着他一起给摄像镜头掀起了“红盖头”。   .....   大合照拍完,何煜觉得肠胃又在隐隐作痛了。于是他谢绝了媒体的单采,转身向化妆间走去,打算吃个肠炎宁压一压。   他一脚踏进化妆间里,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到了。   易轩弯着腰咕咕叨叨:哎哟哎哟,好痒好痒。许知沂扒着他后脖颈的衣服,呵斥让他不要动。   听到声音,两个人齐刷刷看过来。   “你们两个.....”何煜好像误会了什么,厉声斥责,“你们在干什么?!” 第22章 追梦少年   剧组是这样通知的:明日开机,已经进组的小伙伴们尽量都来参加。   考虑到明天现场肯定有很多媒体前来,自己一旦现身,说不定会给剧组带来什么负面影响,所以许知沂并不打算去参加开机仪式。   第二天清晨,他照旧出门跑步锻炼身体。可是跑着跑着,脑海里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他停了下来。犹豫再三,他拐个弯,向通往片场的那条路去了。   今日天气晴朗,是个黄道吉日。他来到现场的时候,正好看到工作人员把一盘烤乳猪摆上香案,剧务负责人欢姐正在给到场的演职人员派发红包。   作为一番男主,何煜当然是站在第一排。他肯定天没亮就来了,已经弄好了妆造。拿到红包之后,他打开看了看,然后跟身旁的人说说笑笑。   许知沂没有上前,驻足在围观的人群后面,远远看着那喜气洋洋的一群人。这是他复出之后的第一个剧组,不能参加开机仪式,也没有拍一张大合照,还真是......有些遗憾呢。   相机的闪光灯哗啦啦亮起,许知沂不再流连,转身离去。   许知沂顺着指示牌,走进了妆造间里。大家都去看热闹了,这里一个人也没有。他今天没有戏要拍,打算等外面那些记者散去后,再离开。   “哎?你也来了啊?”突然有人说话。   许知沂回头,看见易轩拎着热咖啡走进来了。   集训结束之后,两个人没再联系过。冷不丁见到了,许知沂单方面地感到有些陌生。   “我以为就我一个人没赶上呢,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也刚到?”易轩一如既往地自来熟:“累得不行了,早上闹钟都没把我叫醒。”   许知沂不知道说什么,没有接话。   易轩放下咖啡,反手挠着后脖颈:“你今天有戏吗?我今天有好几场......”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外看去:“外面真热闹啊。”   “是啊。”   “不去也好,都是冲何煜来的,咱们去了也是镶边儿。”他突然靠近许知沂,“哎,你帮我看看,我这后面好像被虫子咬了,好疼啊。”   这家伙没心没肺的,什么心里话都往外说......以前自己也是这样的。   许知沂示意他转个身,背对着自己,然后拉下他的衣服,露出后脖颈:“我看看啊......”“有吗?在富贵包这个地方......”易轩半弯着腰,“又痒又疼的,我刚才打了一下,怕   是掉衣服里面去了。”   “你别挠了,我看看.....”许知沂不轻不重地打掉他的手,手指戳到了他的脖子。易轩觉得痒痒,缩了下脖子:“好痒啊。”   “别动啊,”许知沂看到了,“哦.....是有个包.....起了个泡,应该是虫子咬的,天气热了都出来了......”   忽然,旁边响起一个寒气十足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都被吓一跳,只见何煜站在门口,冷着的一张脸瞪着他们。   下一秒,许知沂的脚下像是装了弹簧,直接弹开了。   “早啊!何煜。”易轩一边抖着身上的衣服,一边向外看,“结束了吗?妆造都去哪了,今天我还有戏呢......”   何煜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他,只是颇为恼火地死死盯着许知沂。许知沂低着头,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着,眼神飘忽,不知道看哪里好。   气氛莫名诡异。   但是,易轩却好像没有察觉到,碎碎念叨着离开了化妆间。   何煜搞不懂了,许知沂跟易轩也就集训的时候才认识的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昵了?刚才他们在干什么??   何煜很想提起他的耳朵对他吼:给你机会是让你来拍戏的,不是让你来勾勾搭搭的!   他有些没好气地问许知沂:“今天有你的戏吗?”   “呃.....没有。”许知沂稍稍转了个身,终于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哦对,他那点可怜的几场戏份基本上都是跟自己搭,只能按照自己这边的拍摄日程来安排。今天的戏份都集中在朝堂群像戏中,完全没有他的事。   他一直低着头,跟之前一样,一副不愿意跟自己交流的姿态。何煜有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很想现在就问个清楚。   犹豫之际,演职人员们陆陆续续回来了。原本针尖戳到地上都能听见声音的压抑氛围被潮水一般的喧闹声冲散了。各部门各就各位,所有人行动起来,何煜也被妆造老师们围住了。   外面黄导正在找自己,何煜听到了应了一声。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许知沂趁乱,悄悄溜走了。   鬼鬼祟祟的,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邻近晌午,外围的古镇街道上来拍照打卡的游客越来越多了。   许知沂在一家店门口驻足良久。这里原先是一家西北风味的牛肉面店,他很喜欢,经常下了戏之后就在这里吃。但是,这里现在已经成了手工艺品店了。   心绪不免失落:果然啊,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许哥!”一张青春少男脸突然凑到了自己的眼前,是袁骐,“我看着背影就像你,还真是的!”   这少年亲亲热热的,许知沂看到他就想起来在老家的师弟们,不免觉得可亲。他笑着问:“你这是从哪儿来啊?”   “有个剧组要群演,我就去了。”袁骐手里拿着某个剧组的宣传单,给许知沂看了下,然后折好塞进背包里面,“你呢?跑剧组去了?”   许知沂笑着,不置可否。   “哎呀,我饿了。”袁骐摸摸肚子,“你饿了吗?我知道一家米粉店味道,哎哟味道可好了,我们一起去吃?”   “好啊。”   许知沂戴上口罩,跟着袁骐来到他说的那家米粉店。   还没到饭点,米粉店里没有什么人。收银台后面的背景板上,贴着店主跟很多明星的合照。   服务员端上米粉和小菜,瞥了一眼戴着口罩的许知沂,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来。两个人都没吃早饭,早就饿了,拿起筷子就是一顿狼吞虎咽。   “袁骐,你多大了?”   “十八。”   “十八?”许知沂震惊,一口米粉到了嘴又掉回碗里,“那你.....现在应该在上学啊?”   袁骐拿起勺子:“是啊,我在休学中呢。”   “所以你是......放下学业来这里‘追梦’的吗?”   “是啊,我不喜欢念书,我想做大明星。”袁骐喝了口汤,咂咂嘴,一脸向往,“我跟家里闹了好久,他们才同意我来这里试试的。给了我一年时间,要是混不出什么成绩就得回去了。”   虽说出名要趁早,少年勇敢追梦的行为也的确让人佩服。但是放弃接受传统教育这点,许知沂有些难以理解。   “可是这一行.....不太好入啊。”   当下的娱乐圈,没有个过硬的人际关系或者强大的财力,想要跻身,是非常非常困难的。早年许知沂勇闯娱乐圈的时候,就看到过很多中产以上家庭为了能让孩子争一个哪怕没有台词的丫鬟小厮这样的小角色,私下给选角导演送钱送礼。   最初自己也是因为有老师愿意推荐,再加上爹妈给予的外形讨巧,才有了一些跑头套的机会。还有这次复出,没有于思桐的话,他现在应该还在戏园子门口检票呢。   “是啊!我之前参加过平台选秀,还没开始录节目呢,就被淘汰了。那些跟我一样大的不是什么富二代就是演三代,没有关系,寸步难行。”提到这点,袁骐有些激动,“我后来想,来跑剧组肯定有机会的吧。整个横桥一天起码有四五十个剧组在运转,我又年轻,长得又不差,总会有什么导演或者制片人相中我吧.....不是说什么水滴石穿嘛,只要我坚持,肯定有机会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年轻漂亮的人多了去了......   许知沂看着他这信心满满的样子,也不好多嘴再说什么泼凉水的话了。   “许哥,你呢?”袁骐看他没接话,好奇地问,“你是怎么决定来做演员的啊?”   “我嘛......”许知沂吃的差不多了,放下了筷子。   作为戏曲世家的一根独苗,许知沂自出生起,父母就希望他能继承衣钵。他还不不会走路的时候,就被父母带着在戏台上爬来爬去了。   戏班子的老师傅们练功练唱的时候,小小的他看见了也会站在一旁跟着咿咿呀呀地学。演出中途的休息时间,他趁大人没注意,自己上台表演。穿着超小号的戏服,起着专业的范儿,唱出来的是稚嫩的童声.....实在漂亮可爱,来看戏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一片叫好,哗哗给他鼓掌。   许知沂对未来想做什么并没有概念,他也以为自己将来肯定会继承父母衣钵。直到十二三岁身体开始发育,老天堵住了他这一条路。他度过了一段很痛苦的变声期,嗓子足足哑了半年之久。好起来之后,他的声音条件已经不再适合唱戏了。   为此,爸妈颇为惋惜,也很发愁。彼时的许知沂挺贪玩,学习不算拔尖。老师语重心长地跟两位家长说:现在付出全部的精力把孩子管管好,他再努把力,考个重点中学还是有希望的。   回家的路上,爸妈给他买米糕,问他长大了想干什么。许知沂捧着米糕,满不在乎:想干嘛就干嘛啊!   或许是老天觉得做得过分了,又给他新的一条路。   老师谈话后没两天,有个拍民国剧的剧组租了家附近的园子拍戏。许知沂经常能看到穿着旗袍的漂亮姐姐从他眼前走过去。   他很好奇拍戏是咋回事,就叫上小伙伴们一起溜进了片场,爬上园子的墙头。老远看见一群人扛着机器,围观女演员跟男演员在亲嘴。   小孩们哄笑起来,导演连声叫停,剧组的工作人员小跑着过来把他们给轰走了。   回到家里,许知沂把书包一扔,站在天井里叉着腰,大声说:我长大了也要去演戏!   他说到做到,十八岁那年,他考进了戏剧学院。   许知沂认为自己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幸运,家里条件过得去,父母非常疼爱他,亲朋多,老师帮,事业也蒸蒸日上.....   就在他打算实现心中一个隐秘的心愿之时,老天收走了他的好运气...... 第23章 加戏   开拍的第一天,何煊就来探班了。   他到的时候已经天黑了,远远望去片场一片通明,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的忙活着。半个小时后,何煜走出了片场,他脱掉了身上繁重的戏服,钻进了保姆车里。   何煊亲手做了很多他爱吃的饭菜,一一打开摆放在他跟前。   肠胃不适的情况还没有好转,担心影响拍摄进度,何煜中午都没怎么吃饱,这会儿正饿着呢。   他接过筷子,埋头吃起来了:“你怎么来了?”   “你都两个多月没回家了,当然要来看看你。”何煊打开了保温桶,盛了一碗山药猪骨汤放在一边凉着,“喝点,对肠胃好。”   “外公好吗?”   “挺好的,放心吧。”   何煜嚼着饭菜,抬眼看他:“怎么样,还顺利吧?”   何煊不明白:“什么怎么样?”   “你别装......”何煜说,“当然是我那位嫂子啊?”   “别乱说。”何煊小小惊慌,撩起帘布向车外面看了一眼,“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不过......比以前要近了一些,算是朋友了吧。”   “你太磨叽了.......”何煜不满,“你弟弟我为了你的终生幸福,都把自己卖给剧组了。还有,那个‘不安因素’我也给你‘扣下’了,你再不搞快点,后面出了什么变化,我可就无能为力了。”   “我觉得.....女人跟男人是不一样的,只能慢慢来,欲速则不达。”何煊有他自己的一套感情处理逻辑,“我相信,我的真诚总有一天是会打动她的。”   何煜吃得急,被噎到捶胸口。他端起汤碗,吹了吹:“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有些奇怪。按说这圈子里,想要嫁给富商差不多是女明星们奋斗到最后的终极选择了。何况,你可不是一般的富商,你能提供很多资源的......她为什么不像别人那样......上赶着来找你?”   何煊没听出他这段话里的深意:“这不正好说明她为人正直,有原则么?”   何煜翻了白眼,只好明说:“我的意思是,她真的不是在.......欲擒故纵吗?”   “啊?”   兄弟两个大眼瞪小眼,同时在思考这个问题。   何煊刚要开口说话,程非忽然敲门,探进半个身子 。   他先是问候了何煊,然后对何煜说:“煜哥,黄导跟编剧在找你,说是为了剧本的事情,你现在要去吗?”   “剧本的事?”何煜喝了一口汤:“知道了,你先去,告诉他们我马上就来。”   “好。”   兄弟两个默契地放下了刚才的话题,何煜大口喝完了汤起身要走,何煊拉住了他。   “过些日子请个假回来吧。”   “做什么?”   何煊说:“小汐生日啊,回家里一起吃个饭吧。”   何煜嘟囔着:“再说吧.....”   他说完就弯腰下了车,留下何煊坐在那里愣了好几分钟,咀嚼着他刚才说的话。最后,他又轻轻摇摇头。   一早,许知沂便来到B组片场做妆造了,今天他需要拍完“看榜”以及“回家路上被乡邻奚落”的群像戏。   化妆间里很热闹,来来往往都是人。许知沂做完妆造,一看镜子,自己已经是个“落魄读书人”的模样了。   他刚站起来,被什么东西撞到了腿。低头一看,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摔了个屁股蹲坐在地上。   “哎?”他蹲下把孩子扶起来。   这小孩也上了妆造,一副富贵小公子的打扮。面庞粉雕玉琢的,非常可爱。   许知沂忍不住问道:“哟,你是谁呀?”   小孩不答话,挣脱他的手,趴在地上从许知沂刚才坐的椅子下面摸出了一个彩色的玻璃球。   旁边有人接话:“这是饰演男主的小演员。”   “哦。”许知沂又仔细看了看小孩,心里腹诽:完全不像何煜嘛。   他冲小孩笑:“长得真可爱......你几岁了啊?”   “八岁了!”   “真厉害啊。”   “彬彬啊?彬彬?”外面进来了孩子的妈妈,走过来拉住了孩子的手,“别乱跑了,开拍了。”   孩子似乎有些不情愿,拖拖拉拉地跟着去了。   真正走入镜头里,许知沂才找回了暌违已久的演戏体验。他已经做足了准备,没有丝毫的不适应,顺顺利利地完成了今日出镜的戏份。   他正卸了妆造准备走,忽然接到了剧务的电话,要他现在赶去A组片场,黄导有事要找。   许知沂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A组片场,这里人要更多些,吵吵嚷嚷的。   人群中,易轩最先看到了他,立刻迎了过来:“哎?你来了。”   他身着龙袍,头戴冠冕,是戏里那个混账皇帝。   许知沂答:“说是黄导要找我,你知道他在哪吗?”   “哦,在那边!”易轩指向了临时角落里搭起来的棚子,那是导演的休息开会的地方,“快去吧......哎!晚上喊你出来喝酒,要来啊。”   许知沂顾不上回应他,立刻去了棚子里。   黄导和编剧们都在,让他颇感意外的是,何煜竟然也在。   何煜穿着一身红色的官服,架着一条腿坐在椅子上。他玩味地看着许知沂走近,手里的乌纱帽一直在转圈圈。   “哟,你过来,你过来.....”黄导招手,示意他过去坐,“有个事跟你商量。”   商量?许知沂下意识看向何煜,何煜正面无表情看着他,他立刻收回了目光,在编剧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   黄导开口了:“是这样的,编剧她们认为你跟何煜两人的角色在剧情互动上衔接地太突兀生硬了,缺乏有效的铺垫。所以,我们商议着修改了一下,给你们两个人加了几场对手戏。”   许知沂的眉毛扬起:“啊?”   黄导示意:“让编剧来说。”   一旁的编剧老师歪过身子,打开手上的剧本,指着划线部分的剧本让许知沂看,跟他说了新增的几场戏内容。   许知沂看似一脸认真,实际上压根没留意编剧说了什么。他满脑子都是自己不可思议的声音:给我加戏了,给我加戏了?!   一部戏,主角会嫌弃自己的戏太多,耽误杀青。配角们会发愁自己的戏太少,剪一剪自己剩不了什么镜头。   作为没什么戏份的配角,许知沂亦如是。   他脸上短时间内出现的各种情绪化小表情,全被坐在对面的何煜尽收眼底。他看出来许知沂一脸严肃表情下,快要掩藏不住的雀跃。下意识觉得这个人生动鲜活,颇为有趣。   这个想法冒出来把自己吓了一跳,何煜赶紧摇头,赶走这样的念头。   昨晚上黄导和编剧组的老师们就拉着自己说了剧本的事情,当他知晓加戏这个想法是一个实习编剧在看完了他和许知沂排演后,意识到这部分的情节出了问题,因此才提出来的时候,还挺惊讶的。   何煜听完之后表示,如果确实需要,他愿意配合。   许知沂听明白了,编剧的意思是:男主谢安正是因为对冯延这个落魄书生以及他身后无数的寒门学子产生的朴素同情之心,才会在剧情后期一举扫清科举舞弊。   可是原先剧本中,两个角色之间互动太少,谢安也完全不了解寒门学子这个群体的愁苦。剧情逻辑上无法给这个人物后期的行为作一个前期铺垫,会让观众觉得剧情衔接的生硬突兀。   因此,他们决定加几场谢安和冯延相处的戏。   许知沂抬眼又看向了何煜,对方一直都在看着他。   编剧老师讲完了剧情之后,指着坐在她身后的年轻女孩说:“这还是我们小胡提出了来的,我们都觉得有道理,你这边有什么疑问吗?”   许知沂歪过头看了眼那个年轻的编剧,对方看着他,浅浅弯了下嘴角。   许知沂不带犹豫:“没有,我可以全身心配合剧组的工作。”   黄导立马接上:“你没问题,何煜也没有问题,那就这样定了好吧?有什么需要调整的,你去找剧务。”他转而对编剧说,“辛苦你们今晚就写出来,然后我们对一下,尽量这两天就开始拍这部分。”   许知沂离开的背影是轻松的,脚步是轻快的。易轩拦住他说话,他难得给了个灿烂的笑脸。   “你刚才怎么一直不吭声?”黄导问何煜,“刚才还看了你好几次......你是不是不高兴跟他演对手戏呢?”   “没有吧?”何煜的视线一直盯着不远处的人,笑得意味不明,“我可是很高兴呢。”   何煜答应加戏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敬业,多么服从组织安排。而是这下他有了正当的理由,能把一周就能杀青走人的许知沂,又“困在”了剧组。   何煜心情畅快地戴上乌纱帽,背着手,迈着方步走出了棚子。 第24章 醉酒揩油   台上的歌手弹着吉他,哼唱着一首熟悉的民谣,台下的客人们只有零星几个在聆听。帅气的酒保端着鸡尾酒和果盘零食进了包厢里,里面一群人正围坐在沙发上玩骰盅,打扑克。   易轩握着手机从包厢里面挤出来,捂住了一边的耳朵问:“到了吗?那你上来啊,不是有个楼梯嘛......上来就行。”   许知沂挂上电话,抬眼看着酒吧门庭。   他原本不打算来的,但是易轩在电话里啰嗦了好一会:你不能总是独来独往吧,这是不行的。   许知沂觉得他说的也挺有道理。既然选择复出了,以后的每一天都需要跟圈子里的人打交道。况且,暂时还没有接到别的戏约,出来见见圈内人,说不定能碰上什么机会呢。   这么一想通了,他立刻换了衣服,收拾收拾自己就来了。   他刚走进来,易轩正好从楼梯上下来,二话不说,拉着他就上了楼。   放眼望去,昏暗的空间里几乎每桌都坐着人。他们大多都是忙碌了一天的剧组演职人员,还有些表演系的学生,当然还有些不知道是正经游客还是狗仔代拍混在其中。   易轩带着他进了包厢,一把架住他的肩膀:“来,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新朋友——许知沂。大名鼎鼎,都认识吧?”   许知沂明白易轩说这话没什么别的意思,但是听着......可真不是滋味啊。   大家纷纷抬起头。这里不仅有《江楼旧》剧组的演职人员,还有别的剧组来玩的人。其中还有两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穿着朴素,清纯貌美。   除了本剧组的人,其他人都很意外这个昔日大明星突然现身,哄闹的氛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许知沂有那么一点点的尴尬。   不过,圈里的人对于圈子里的各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见怪不怪,甚至也“乐在参与”,品行道德上的包容下限要比普通人低太多。   个个又都是人精,极重视场面功夫。所以短暂惊讶之后,立刻恢复如常:“认识认识......”   “好久不见啊。”   “之前咱们在一个剧组呢,你应该不记得我了。”   ......   “你坐这儿。”易轩按着许知沂坐下来,“大家都是朋友哈,来来来,继续继续。”   许知沂并不擅长这些桌牌游戏,就在一边看着他们玩。他留意到坐对面的那两位小姑娘时不时看向自己,然后交头耳语。   大概是议论自己吧?   离开家之后,独自面对这个环境,接触了很多人,许知沂发现自己的心态成熟了不少。芸芸众生,个人只顾得上个人,谁也不会把有限的精力长时间地投射在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自己的头顶上没有聚光灯,摆平心态,从容面对一切声音就好。   易轩输了一把牌之后,换了位子挨着许知沂旁边坐下来。他一边洗牌一边问:“你怎么不说话?我可是听说导演给你加了戏呢,不该高兴吗?”   “我高兴啊。”许知沂浅笑。   易轩拿过一杯酒递给他:“不用着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来,干杯!”   许知沂接过来,看着杯壁上气泡。他酒量不行,但是今晚心情很好,于是不再顾忌,仰头喝了。   对面那俩女生说话了:“师哥,你不是说何煜会来吗?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来啊?”   拿着酒杯的手一滞,许知沂瞪大了眼睛。   易轩熟练发牌:“哦,他来不了了,有夜戏。”   两个女生很不满:“好啊,你骗人!”   “哎哟,有我们这么多帅哥,还要看什么何煜啊,他比我们香些还是怎么的?”易轩发完了牌,又抓住骰盅,对许知沂说:“我们摇骰子,来。”   许知沂摇头:“我不会玩这个。”   “那玩扑克!”易轩抓起另一幅扑克牌,“玩梭哈,这个会吧?”   许知沂为难:“这个.....会到是会,就是玩得不太好。”   “没事,我教你!”易轩很兴奋,“来来来,还有谁要玩......输了罚酒啊!”   在易轩这个社交悍匪的组织下,众人加入了纸牌游戏中。许知沂以为易轩应该是个中高手,没想到居然是个牛皮吹破天的。在他的指导下,连输了好几把。酒是一杯一杯地罚进了肚子里。   晚上11点,何煜终于脱了戏服从片场出来,坐上了保姆车。   他一手摸着发红发痒的发际线,一手打开手机,处理来不及看的消息。   剧组大群里有新消息,他点了进去,是易轩发了一张大家伙在酒吧聚餐的照片。何煜点开照片瞅了一眼,有些意外。   许知沂也在?   何煜两指放大了照片,确认真的是他。他坐在易轩的旁边,一手托着腮,低眉看着手上的纸牌。整个人掩映在昏暗的环境里,淡然不抢眼,却依旧散发出独特的吸引力。   酒劲发力,头也开始晕了,许知沂知道自己该回去躺下,不然要出事了。   “易轩,我得走了......”他抓住了易轩的胳膊,“明天还有戏呢,得早点休息。”   “哦哦好啊,你自己能行吗?”易轩往里收腿,方便他走出去,“你打个车吧。”   许知沂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你......我先走啦....各位,回见了。”   “拜拜——”   “下次一起玩啊。”   众人客气寒暄,不知真情假意。   等他走了,包厢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这把轮到我了,让你们瞧瞧我的厉害!”易轩洗好牌,抬头看见众人都看着自己,“怎么了?”   一个人问:“阿轩,你跟那个许知沂玩得很好嘛?什么时候认识的,也没听你说过。”   易轩摇头:“刚认识不久。”   另一个人又问:“哎,那你知不知道......他以前那些事?”   易轩皱皱眉:“知道一些.....那又怎么样,我觉得他人不错啊......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能玩在一起不就好了,管那么多。”   “那倒是......哈哈哈哈哈。”   “别蛐蛐人了,继续继续!”   回去的这条路有些偏,没有那么多人了。许知沂摘掉了口罩,站在路边树下吹了会儿晚风,头也没有那么晕了。   月影朦朦,树影幢幢。石桥下,溪水潺潺。   真高兴啊,若不是怕吓到人,他真的想叉着腰痛快地冲着月亮喊几声。他蹲下来,从地上捡了几个石子,丢进溪水里。月亮的倒影被打散了,又聚到一起......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定会,他坚信。   许知沂哼着《玉堂春》,手舞足蹈地向民宿的方向走着。   一辆车子从他身旁经过,车上的程非忽然出声:“哎?哥,你看,那是不是许知沂?”   何煜正在闭目养神,听他这么说就回头看去。   嘿,果然是他。   “哟,好像喝多了......”程非问,“要不要下去看看?”   何煜立即应了:“嗯。”   车子停下,程非下了车迎上许知沂:“许先生?许先生?你还好吗?”   许知沂又是唱又是舞的,这会儿又开始晕了。只看见眼前有个人挡着路了,就要绕开走。程非见他脚步凌乱,伸手扶住了他。   “许先生,你这是喝了多少?来,上车,我们送你回去。”   许知沂醉得很了,话也说不利索:“你们.....你们是谁.....”   后车厢的门被拉开了,何煜有些不耐烦:“怎么了?”   “醉得厉害。”   “上来吧。”   程非拉着许知沂,把他送进了后车厢挨着何煜坐了下来。车子一发动,许知沂东倒西歪坐不住,何煜连忙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许知沂低头看着抓住自己的手,顺着胳膊抬头,终于看见了何煜。何煜低头看着他,四目相对,他看见许知沂眨了几下眼睛。   许知沂疑惑出声:“何煜?”   何煜心想:哟,还真是破天荒呢,第一次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   “我是。”   “何煜.....何煜......”   许知沂呢喃的声音,仿佛在耳朵里轻挠,何煜觉得痒痒。下一秒,许知沂忽然猛地凑近了一些,何煜下意识退让。贴得太近了,他闻到了许知沂红艳艳的双唇呼出来的酒气。   许知沂的双眸氤氲,透着一丝埋怨,轻启双唇:“何煜......你没有良心.....”   “什么?”何煜懵了,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前排的程非和保镖们也都听见了,纷纷竖起耳朵,悄默默回头看。只见许知沂一手抓住了何煜的手腕,一手贴上了何煜的脸颊,倾身贴近,好似要亲吻何煜!   那张漂亮的脸越凑越近,何煜的瞳孔也逐渐放大。   一只野猫忽然从车子跟前窜出来,司机下意识急刹车。车身猛地一晃,所有人都颠了一下。   许知沂忽然怔住,随即哇的一声吐了。   “......”前排几个人倒抽一口凉气。   胸口一片温热濡湿,夹杂着难闻的酒气,何煜抿着嘴,闭上了眼睛......   已经零点了,民宿里各处都安安静静的。   程非把睡着的许知沂放到在床上,掏出湿纸巾给他擦擦脸。许知沂睡得特别香,鼾声阵阵。   酒量这么差还喝这么多?一旁的何煜颇为鄙夷地白了他一眼,扭头看向别处。   这么点大的空间里居然放着两张床,除去桌椅柜子,没剩下多少活动空间了。何煜也是第一次知道了剧组里面普通演员的住宿待遇,挺惊讶的。   他又一次为床上熟睡的昔日大明星混到了今天这般地步,而感到难过。   程非给睡着的人盖上了被子,忽然叹了口气:“哎......”   “怎么了?”   他摇摇头:“没什么.....有点感慨。哎?哥,他为什么说你‘没良心’啊?”   何煜莫名其妙,一股无名火冒起:“我怎么知道?!”   自己不计前嫌做一回好人好事,不仅被骂了,还搭进去衬衫裤子,真是气人!   程非捂嘴偷笑:“好了,你得休息了,咱们走吧,。”   何煜没好气地往外走,手刚搭上门把手,忽然有人敲门。   “咚咚——”外面有个声音问,“许哥?是你回来了吗?”   何煜一把拉开门,门外站着个少年。   袁骐一愣,待看清了眼前的人,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哦——买——噶!” 第25章 水中戏   “叮叮叮......”闹铃响了。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伸手在枕头旁边摸索,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了手机,关掉铃声。许知沂睁开眼睛,阳光刺眼,天已经大亮了。   “嗯......”他哼哼着翻个身,袁骐的脸就在眼前,“啊啊!”。   “许哥,你醒了啊?”袁骐蹲在床边。   许知沂坐起身,头有点晕:“你......怎么在?”。   “你昨晚喝醉了,你还记得是怎么回来的吗?”袁骐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睛。   喝醉了?是啊,昨天去了易轩撺的局。怎么回来的?自己回来的呗。   “好渴啊......”   袁骐立刻起身给他倒了杯水,许知沂接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啊?”袁骐激动地声音发颤,“是何煜!何煜送你回来的!”   “噗——”许知沂最后一口水圈喷了,他不可置信,“什么?!”   “何煜啊,那个大明星何煜啊!你这是什么运气啊!。”袁骐羡慕地哇哇大叫,“啊啊啊啊,你们在哪碰到的啊?”   许知沂努力回想着昨晚睡觉之前的记忆,好像确实看到了何煜跟他那个助手了.....但是,那不是做梦吗?难道......是真的?   “他......送我回来的嘛?”   “是啊!”   袁骐把自己打开门看到何煜,又看到何煜臭着一张脸带着自己的助理下楼离去的事情一股脑都告诉了他:“他胸口上那块脏脏臭臭的,你是不是吐人家身上了?”   许知沂的脸色已经惨白惨白了:就说喝酒了会出事吧.....   “几点了?“拿过手机一看,已经六点十分了。   今天还有戏呢,他赶紧跳下床,抓过毛巾和牙刷去盥洗室床去洗漱。   袁骐跟在他旁边刨根问底:“你们认识吗?”   “在一个剧组。”   “你在《江楼旧》剧组啊?”   “嗯。”   “啊啊啊啊啊......”袁骐又大叫,“你也太厉害了吧,我之前去面试来着,连群演都没捡到呢.....你在里面是什么角啊?”   许知沂呼噜噜吐掉嘴里的泡沫:“路人甲......”   袁骐在边上癫了好一会,随着许知沂回到房间里。许知沂开始换衣服了,迷惑地回头看他:怎么还没走?   袁骐的表情变得谄媚起来:“许哥,那你能看再看到何煜,对吧?”   “啊.....也不一定.....”许知沂听出来一点别的意思,于是在撒谎和诚实之间,选择了诚实地撒谎。   “那你可以帮我要一张他的签名吗,求你了。”袁骐双手合十,眼睛冒星星。   许知沂穿上裤子:“你很喜欢他啊?”   “不是我喜欢他,是我姐姐特别喜欢他,我姐姐是他很多年的粉丝了。”袁骐瘫坐在他的脚边,“我想回去的时候带给她.....求求你了,你是我在娱乐圈唯一的人脉了。”   “我......”许知沂挺为难。   一个是何煜肯定不喜欢被打扰,工作时间被人要签名,他应该会生气吧。第二个么,他自己也不想去要签名。毕竟自己以前比他红多了,去要签名的话,总感觉有点.....   “我.....我不一定能见到的。”   袁骐可怜兮兮抓住了他的手:“许哥.....拜托嘛......你们好歹是一个剧组的,我是完全见不到,一点机会都没有。”   “那.....我.....我试试吧。”许知沂不忍心,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不过,我要是实在要不来,你可不要埋怨我。”   “不会不会!许哥,你人真好!”   许知沂收拾好出门,一辆共享单车都没看到,只能闷头小跑着往片场去了。今天要去A组片场跟何煜拍完已经定好的戏。   啊,不知道昨晚具体发生什么了?自己弄脏他衣服这事......也不是故意的,他应该不会怪罪吧?   不远处驶来熟悉的黑色保姆车,程非向外看了一眼,突然笑了:“哥,你看......真巧啊,又是他。”   昨夜回到酒店,何煜洗了一个小时的澡。明明很累,却失眠了,直到日出那会才迷迷糊糊睡了会。他正靠着椅背打盹儿呢,被程非的话唤醒,伸头往窗外看。   许知沂正火急火燎地向前跑。   何煜的脑海里忽然浮现起昨晚在车上,他一脸醉态直勾勾看着自己的模样。   “估计是怕迟到,你喊他上车吧。”   程非打趣:“啊哈哈哈,你不怕他上来又调戏你啊?”   何煜瞪了他一眼。   许知沂跑着跑着,听到有人叫他:“许先生,许先生?”   许知沂摘掉耳机,看到了程非和车子。   “上来一起走吧?”   “呃......”   何煜一定在黑色的玻璃后面看着自己吧?昨晚上,自己醉酒的样子肯定又烦人又难看......一想到何煜可能见过自己的丑态,许知沂的血压蹭蹭就拔高了。   “不.....不用了”他摆手拒绝,“前面就到了,谢谢啊。”   程非回身看何煜,何煜摇了摇头。又闭上了眼睛。   程非只好冲许知沂挥挥手:“那好,我们片场见!”   车子离去,许知沂舒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A组片场的人很多很多,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尽责忙碌着。   许知沂穿过置景地,来到后面的更衣室匆匆换上戏服,接着在梳妆台跟前坐下。给他梳妆的化妆师走到他旁边,把手里的玻璃杯搁在桌子上。   许知沂闻到了红糖姜茶的味道,抬头一看,这化妆师正是之前给自己做试妆造型的实习小姑娘。   两个人相视一笑,点头问了个好。   “我先给你粘头套,要是弄疼你了,你就提醒我。”小姑娘微微红脸,很有礼貌。   许知沂鼓励着:“好,你放心弄吧。”   今日的戏份是自己醉酒骂天骂地骂朝廷,然后脚滑落水不幸淹死,被何煜打捞上岸的内容。几句词,没什么压力。根据拍摄进度,大概要等到何煜拍完其他场的戏份,才轮到自己这边。   头套粘到一半,编剧那边送来了新修的剧本。   打开一看,果然加了几场“冯延”跟“谢安”互动的戏。两人月下聊天,一同参加斗诗活动什么的......   当然,人物的台词也变多了。因为角色是个屡试不中的穷书生,说话喜欢掉书袋,对白里夹杂了一些拗口文言典故。   许知沂立刻开始背这部分的台词。   何煜对新修的剧本没什么异议,只是问了句大概要什么时候拍?黄导说尽量集中在一个拍摄日程内拍结束。   “下午把‘换身份’这场拍了,其他场可以再协调。”黄导抽烟凶得很,一下子呛到了,卡了一口痰,“咳咳,你这边有问题吗?”   何煜沉默片刻,说道:“可以酌情拖一拖,我集中注意力先把朝堂戏份拍完。”   “行,随机应变。”   剧本中,“谢安朝堂舌战群儒”这一场是重头戏,很多人忙完了工作都围过来看。许知沂也偷偷来了,他垫着脚站在围观人群的后面。   一水穿红色官服的群臣里,何煜是最扎眼帅气的一个。铿锵有力的台词表达,把对手戏演员们都给代入了情绪中。   在许知沂看来,何煜的演技不说多么出神入化吧,但也挺可圈可点的了。同辈中,他发展得最好,也是第一个拿到表演奖的。   真让人羡慕啊。   许知沂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考虑到午后气温高,下水的话不至于觉得冷。协调一番之后,助理导演带着许知转景来到一处池塘边,决定先把落水的戏份拍完。   这池塘是死水,不太干净,泛着绿色。助理导演问许知沂会不会游泳,许知沂回答没问题。   因为要扮“死尸”,约定俗成,剧组包了个红包给他,意在祛除晦气,讨个吉利。许知沂双手接过,道了声谢谢。   “救生员呢?先下水.......这边一个,那边一个。好好好,无关人员向后退......”   许知沂做好准备,等待镜头聚焦到自己。   ......   水乡长大的人,水性都不差。导演想要一个他面朝下,静止趴在水上的画面,他也轻松做到了。   “哟,厉害啊!”是黄导的声音,“好,咔!”   许知沂抹了一把脸,吐掉了不小心喝到嘴里的池塘水,真够苦的。他睁眼看去,黄导跟何煜一干人蹲在岸边正看着自己呢。   何煜已经换上了戏中逃亡时期的妆造,“战损”的妆容显得他的五官格外坚毅了。他伸手进水里,试了试温度。气温虽高,但毕竟不是盛夏,水里还是挺冷的。   不知道许知沂待在水里多久了,何煜想让他上岸待会:“上来缓一缓?”   许知沂并没有感知他的好意,摇摇头:“不用。”   “......”何煜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既然如此,那就趁热打铁。在黄导的掌镜下,两个人顺利拍了“水中捞尸”的画面,还是一条过的。   待何煜将他拖拽上岸,许知沂没憋住咳了水出来。黄导立刻叫停,妆造师立刻上前整理许知沂湿淋淋的假发。   许知沂全身湿透了,戏服又重又沉,裹在身上难受得很。风一吹,他觉得,以至于没发现自己是半躺在何煜的臂弯中。   “......等下你表现得痛心一些。”   黄导在说戏,可何煜没心思听。他明显感觉到许知沂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却一直克制着。他立刻抬头冲一旁的工作人员喊:“毛巾!”   立刻有人递上了大毛巾,何煜接过毛巾,盖在许知沂身上。   谁料许知沂拿开了毛巾:“好了,我可以,抓紧时间下一条吧。”   何煜一怔,看着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头一歪,成为了一个“死尸”。   这人,真的是在......讨厌自己吧?   “好,开始!”   全场安静下来,镜头和收音麦都怼到了跟前,何煜眨了下眼睛,调整好情绪。他正要说台词,忽然旁边一声叱骂,打扰了众人的专注。   “你怎么搞的?!”助理导演指着一个小姑娘高声吼了一句。   “咔咔咔,哎呀怎么搞的?”黄导烦躁地抓头,回头嚷,“谁啊,怎么回事?!”   许知沂支楞坐起,差点撞到何煜的鼻子。 第26章 职场歧视   受旧社会思想的影响,早前戏曲班子里面就有明文规定:女人不可以坐服饰道具箱子。   后来戏曲行业的人涌进影视行业里,将一些陈规旧条也一并带来。剧组里面就有了“女人不可以坐镜头箱,这个箱,那个箱......”这样的不成文规定。   据说是一旦女人坐了箱子,这部戏便直接“杀青,剧组上下便会倒霉。行业里非常多人忌讳这个,尤其是制片和导演。   尽管这个“规定”充斥了对女性工作人员的偏见,但是,在这个由男性主导的行业里,女性群体也只能默默忍受这样的歧视。   谁也没想到《江楼旧》开拍没多久,一个跟妆的小姑娘犯了这样的禁忌。她的屁股刚挨上箱子一秒钟,就被眼尖的助理导演抓到。随着他一声怒吼,小姑娘才惊觉猛然起身。   许知沂伸长了脖子,看到是给自己跟妆的小姑娘,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何煜拍了拍手,也随着他站起来。   “女人不能坐箱子!你知不知道规矩?!”助理导演还在骂。   黄导走过去,拧着眉头:“谁坐箱子了?”   犯了禁忌的小姑娘泪如雨下:“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头晕,是不小心坐下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黄导大发雷霆:“你们负责人是哪个?怎么会有这么不懂规矩的人?!”   片场二三十号人都看着小姑娘,有男性员工在低语:这不是人人都知道的嘛?围观众人   里也有别的女性,但是她们默默不敢言。   小姑娘哭得喘不上气,羞愤地低着头。   许知沂看着她心里挺难受的。很小的时候,戏园子里的叔叔阿姨们就提到过这个奇怪的规矩。入行后,在片场也看到过一次类似的事情,只记得那个小导演咋咋呼呼地去烧了香。当时他就挺不能理解的,没想到,都这个年代了,剧组还是这样。   不一会儿,闻讯赶来妆造负责人二话不说,对着小姑娘一顿劈头盖脸的骂。小姑娘难堪至极,捂着脸跑了。   “不拍了不拍了,晦气!”黄导摔了手里的剧本和喇叭,又骂了句含妈量极高的脏话,扬长而去。   原地一堆人顿时没了主意,抱怨的声音此起彼伏。   刚才不小心喝进肚子里的脏水在胃里起了反应,恶心地直反胃。许知沂抬手用湿淋淋的袖子捂住了嘴,一阵咳嗽。   何煜瞥了他一眼,冲其他人说:“先回片场吧。”   回去的路上,何煜一直留意着许知沂。他的脸色很难看,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被这样突发情况吓的。   程非迎面而来:“听说你们这边出了事,吓死我了。”   “我没事......”何煜勾手,“你来得正好,跑个腿吧。”   ......   黄导一回来就扎进了休息室里,剧务等核心骨干一干人都去劝慰了。没了导演这个主心骨,剧组的拍摄团队停工休息。   何煜在更衣室里脱下了湿掉的戏服,脑海里不断重复着许知沂扔掉了他递上的毛巾这个画面。   这个举动,让他胸闷气短,耿耿于怀:他到底......为什么讨厌自己?   衣服穿到一半,响起了敲门声。   “谁?”   “何先生,是我。”很意外,竟然是许知沂。   何煜一愣,忙不迭套上衣服,拧开门。许知沂捏着手指站在外面,他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半干,脸色还是那样发白。   何煜挑眉:“有事?”   许知沂挤出一丝笑容:“我知道昨天晚上.....是你送我回去的,谢谢你啊。今天一直没找到机会......”   何煜走出了更衣隔间,靠近他:“你知不知道你酒量很差?”   “啊.....是,”许知沂以为他是在责怪,痛快道歉,“对不起!衣服的洗涤费用,我.....”   何煜皱眉:那就奇怪了,为什么他出事的时候,经纪人说他常年酗酒?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何煜打断了他的话,又靠近他一步。许知沂比他矮半个头,这个角度,他能看见许知沂下眼睑有颗浅浅的痣。他猛地低下头贴近许知沂的脸,“因为......你说了我一句坏话。”   “啊?”许知沂后退半步,大惊失色!他努力回想了一下昨晚上.....真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说了什么?”   何煜直起腰身,双手插兜,轻哼一声,走了。   许知沂抱着脑袋,原地凌乱:啊啊啊啊!!我到底说了什么啊!!!   程非带着奶茶店的工作人员拉了一车的奶茶回来了,他招呼着:各位辛苦了,我们煜哥请大家喝奶茶。   “哇——”   现场的工作人员纷纷去领,拿到之后拍照发朋友圈,配文:大明星,人又帅又大方。众人原本低落的情绪,被何煜温和地抚平了。   许知沂正要去化妆间,程非忽然从旁边闪现,递上奶茶:“许先生,喝奶茶?”   喝了池塘的脏水,现在还泛着恶心呢,许知沂哪喝得下,便婉言谢绝了:“谢谢啊不用了,我现在喝不下。”   何煜要去导演的休息室,正好看到了这一幕。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滋味,何煜自小到大可没受过几回。现在全都在他这受着了,真是气煞人也。   化妆间里,小姑娘伏案抽泣,她的几个小姐妹正在安慰她。   “哎,也不是故意的.....”   “是啊,生理期不舒服才发晕了。”   “小点声吧,被听到是这个原因晕倒了,就更罪过了。”   许知沂全听到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从试镜开始,剧组里有那么一些识得他的人,始终带着玩味看不起的眼光瞧着他。心脏再强大,也会感到不适。这个小姑娘......也许她是太年轻,不认识自己,她待自己和善,工作也认真负责。   五年前,许知沂或许不会记得别人对他的好,但是现在,别人点点滴滴的友善,许知沂都记在心头。   “啪——”脚下踩到了一管口红。   姑娘们噤声回头,许知沂挤出尴尬的笑容。她们没再说什么抱怨的话,又安慰了两句之后依次走了。许知沂走到小姑娘旁边坐下。   他能理解对方这种天塌了的感受,非常能理解。欲加之罪,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一夜之间自己就罪恶滔天了。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任何劝慰的话都无法缓解对方现在高山一般的压力。   他在口袋里摸,本想找点纸巾,结果摸出了那个红包,忽然有了主意。   “别难过了,这个给你。”许知沂把红包塞到她的手里,“我最近运气很好,分一点给你。别难过,不会有事的.......拍摄会非常顺利,播出成绩也会很好,放心吧。”   小姑娘惨白着一张脸,哽咽道:“谢谢.....”   化妆室门口,何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许知沂拍拍小姑娘的肩膀,起身离开。刚走出两步,听见身后好大的动静。回头一看,小姑娘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许知沂抱着人,冲了出来:“叫车,快叫车!”   剧组在各个群里作出提醒,希望大家以集体名誉利益为先,不要乱传乱说。可许知沂走出片场,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于思桐。   她最近都在西北那边拍戏,吃了不少风沙。休息时间,她发消息问候许知沂的近况,问他拍摄进度到哪里了,剧组利有没有人为难他。   许知沂简单说了两句,然后就把这事告诉了她。   于思桐吃了不少西北的辣子,脾气也火了很多,直接弹过来一句:黄导那人就是个老封建!紧接着又发过来句:别看他是知名大导演,获奖无数什么的,专业再过硬也去不掉他那一身的爹味。有一次饭局,一直说教我,把我烦死了。   许知沂噼里啪啦回复:跟他没有什么更深的接触,就是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了。   天色向晚,街道亮起了绚烂的灯火。跑堂小妹给许知沂端上他点的小馄饨,浓浓热气糊了一脸。   许知沂放下手机,拿起醋瓶倒了点醋在小碟子里。他用勺子捞起一个小馄饨,刚要送到嘴里,突然愣住。   一个小孩子扒着桌沿,馋唧唧地看着他的那碗馄饨。   B组片场丢了个小演员。   据说孩子家长和工作人员在带孩子的时候没有及时沟通,双方均误以为孩子在对方手上。以至于孩子离开剧组已经两个小时了,也没人发现。   孩子妈妈晕厥倒地,B组那边一下子乱了套。很快这个消息就传到了A组这边,黄导得知消息,猛吸了一口烟,骂道:“你看,女人坐箱子,剧组就会出事。”   剧务问:“那边在问要报警吗?”   其他人都不说话,彼此心里都明白:一旦报警,这纸包不住火,整个剧组就完了。可是,就算不报警,孩子丢了,剧组也要完了。   何煜见众人不说话,非常不悦:“这种事怎么能耽搁?”   黄导认命一般点头:“报警吧,孩子重要!”   “哎!等下,你们看群里!”欢姐忽然大喊。   众人纷纷打开手机,只见大群里有一条来自许知沂的最新消息:一张小孩吃馄饨的照片,并配文“捡到小演员了,地址在xxx,谁来领?”   许知沂一眼就认出这小孩是之前自己看到的那个扮演幼年男主的小演员。   他没看到小孩妈妈跟在左右,问他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孩子不说话,只盯着他的馄饨。许知沂心领神会,跟店家要了个小碗和小勺,捞了一碗馄饨给他。孩子似乎饿得狠了,接过勺子就吃,烫得直吹气。   许知沂扯了纸巾帮孩子擦擦嘴,再低头看手机。大群炸了锅一样,一下子99+条留言,整合下来就一句话:你把孩子看紧了!   许知沂说:“等下叔叔送你回去哦。”   “我不要。”孩子摇头。   “嗯?叔叔送你去找妈妈呀?”   “不想要妈妈!”   “为什么?”   孩子憋了半天才说:“回去又要拍戏拍广告......妈妈总是骗人......同学们还在学校里等我呢。”   许知沂想起来之前他被妈妈带走一脸不情愿的表情了,原来不是自己想要来剧组的啊。也真是可怜,这个年纪正是疯玩的时候呢。   许知沂想了想,在群里说:孩子情绪不好,我带他在这街上玩一会就送回来,你们放心吧。   吃了晚饭后,许知沂带着孩子在街上散步。孩子特别高兴,这个也看看,那个也摸摸,天性得到了释放。他长得非常可爱,许知沂忍不住用水果糖葫芦哄着让他跟自己拍了一张合照。   大群里实时收到许知沂图文报备信息,剧组的人都看到了。易轩更是在许知沂的照片下面追评:奶爸带娃!   何煜看到易轩的留言了,觉得有趣笑了一下。可当抬头看见易轩盯着手机傻笑,他忽然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一个半小时后,在孩子妈妈跟剧组所有人翘首以盼的视线中,许知沂背着孩子回来了。   孩子在他的背上打瞌睡,手里攥着一串没吃完的糖葫芦。 第27章 殃及池鱼   包小辉审查完了直播间的道具布置,满意地走出来。留守在大本营的三个员工正凑在一起闲聊,从他们的对话说,包小辉敏锐地捕捉到了“许知沂”三个字。   他走过去问有什么新鲜事。员工说跟拍许知沂的同事发回了他的最新动向,然后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   是一张照片,一个戴着口罩的帅哥拉着一个小孩走在街上的身影。   “许知沂.....带孩子?”包小辉惊愕。   “是啊。”员工滑动相册,把各个角度的照片都翻给他看了,“也没看到别人,就他自己带孩子。玩了一个小时左右吧,就走了,去了拍摄基地,没再跟了。我们都在猜是不是他的孩子呢?”   包小辉摇头:“怎么可能,这孩子看上去最少都6岁了,按年龄推算也不是啊。”   旁边有人插嘴:“也许之前就隐婚了呢?”   有人附和:“那于思桐岂不是要给孩子做后妈?”   包小辉又问:“于思桐在干什么?”   “杰仔刚还在群里说了,她还在那边拍戏呢。”   “一个天南一个地北,这不得整天电话联系啊?”   “咱也不能追踪他们两个电话吧?”   “老板,那这条还发吗?”   包小辉好像没听到员工的问话,他盯着照片中的许知沂,皱着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工作室这边还正议论着呢,网上这则消息已经沸沸扬扬了。   一名在横桥玩耍的游客无意间用镜头记录下了许知沂带着孩子买糖葫芦的画面,发到网上没多久就被认出来了,立刻吸引了很多人围观。接着营销号们闻风而动,各种转载。一夜之间,“许知沂隐婚生子”的消息就爬上娱乐新闻榜了。   评论区很多人都表示震惊:许知沂竟然有孩子了,孩子都这么大了?!   另外一批则网友则非常不屑:糊逼,无人在意。   “人家现在都是素人了,结婚生孩子不是很正常?”   “营销号放过人家吧,还不能有点私人生活了?”   “他在横桥哎,是在拍戏吗?”   “之前就说他要客串一个古装剧,你们失忆了吗?”   “是《江楼旧》,我表哥正好是工作人员,他看见了告诉我的。”   剧组给许知沂升级了化妆间,他不用跟小配角群演那些人挤在一处了。不仅如此,化妆师也换了。   之前给他化妆的小姑娘已经离开剧组了。听说,本来黄导要求更换整个化妆团队的。为此孙制片还从外地赶来,好一番劝慰。说现在换的话还需要磨合期,耽误拍摄进度。最后只弄走了“犯忌讳”的小姑娘,平息他的怒气。黄导也顺坡下驴,宣布开工。   许知沂得知此事,难免情绪低落。   此事剧务拿着手机过来告诉他因为昨晚被拍到在街上带孩子,现在网上在流传他未婚生子的新闻。旁边的演员一听都笑了,他自己也是哭笑不得。   何煜背对着他坐在另一边,透过镜子看到了许知沂一脸无奈的表情。他拿过手机,也搜到了这条新闻。照片中,即使戴了口罩,也看得出来许知沂很开心。眉眼弯弯,神情温柔。   外面突然闹哄哄一片,好像是吵了起来。化妆间的众人纷纷起身,要去外面看。忽然,易轩抱着头从外面跑进来,迎面撞到好几人。   “完了完了!”他东躲西藏。可化妆间一览无遗,无处可藏。   “易轩?”许知沂问,“怎么了?”   话音未落,两个陌生女孩带着人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一波吃瓜的人。只见她们卷起衣袖,对着易轩一阵拳打脚踢。   “啊,救救我!”易轩大喊着,躲到了许知沂身后,“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   许知沂被他当肉盾,拽来拽去,晕头转向。两个女孩子似乎是气急了,垫着脚越过许知沂的肩膀想抽易轩耳光,但是落了空。   “哎呀,怎么回事啊?”孙制片和导演闻讯赶来,赶紧劝架,“别打了,都住手啊!”   何煜认出来了,那俩女孩其中一个是旭日影业老总的千金,之前在一个酒会上见到过。之前有记者拍到过她跟易轩在国外度假,两个人好像是没有对外公开的情侣。   那另外一个?   “这不是那个号称“少男导师”的百万女网红吗?”身边的化妆师惊呼,“怎么回事啊?”   整个化妆间乱作了一锅粥,有人想上前拉架,却被女孩带来的人伸手给隔开了。   混乱中,一声清脆的“啪——”。全场安静了下来,打人的女孩也一愣。   许知沂捂着脸颊,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哎呀!许知沂你.....你没事吧?”易轩良心发现了,从身后跳出来捧着他的脸,转头冲女孩吼,“你能不能看准了再打?”   “易轩!!”女孩气死了。   忽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强有力抓住了许知沂的胳膊。许知沂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被何煜拉出了风暴中心,圈进了怀里。   这一瞬间,何煜的脑海里浮现起了一个遥远又模糊的画面。好像.....好像很久之前,他也曾这么抱过许知沂。   是错觉吗?奇怪,怎么会有这样的记忆?   何煜低眉看着怀中的人,看着许知沂慌乱的眼眸,充满了疑惑。怀中的人,身体微微颤抖,另一边的脸颊也爬上了红晕。   边上,两个女生又跟易轩吵起来了。众人听了几句,大概搞清楚了怎么回事。易轩脚踏两只船,被这两个女孩发现了,相约着一起来打他一顿。   “别吵了!”何煜突然出声,语气透着不可违逆的气势,“出去解决你的私事!不要在这里耽误别人工作。”   “好好好......两位姑奶奶,还不走?!”易轩突然又硬气了,率先走出去了。   两个女孩带着自己的人也跟着出去了,打人的千金回头,带着一丝歉意,看了许知沂一眼。   许知沂轻轻推开了何煜的臂弯,捂着脸坐回椅子。同组的演员围了上来关心他,叫来了附近诊所的医生检查他的伤势,某个前辈的助理还送了一包冰块过来。   何煜从镜子中留意着许知沂的一举一动。   暂时不能上妆了,许知沂只能原地坐着等待着脸颊消肿。他的眼睛盯着虚空处,已无神采,若有所思。   不一会,事情似乎得到了解决,那位千金回来了。   她走到许知沂跟前,稍稍欠身:“你好,刚才的事情,非常抱歉。”   许知沂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女孩。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摇摇头。   “我不是不讲理的人,我会赔偿你的。”女孩见他情绪不佳,不再多言,弯下腰来抓过一只眼线笔在纸巾上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递给许知沂,“我已经跟你们剧组负责人说好了,请你忙完了之后联系我吧。”   “啊......”许知沂迟疑着,接过了纸巾。 第28章 要签名   “啪——”   重重地一巴掌扇过去,毫无防备的人直接撞向了栏杆。四周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惊愕看向打人的贵妇。   贵妇怒目圆睁,气得发抖,看着扶住栏杆一脸懵逼的年轻男人,破口大骂:“哪来的下贱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勾引蒋总?”   围观的人把视线集中到了男人身上。   蒋总的秘书不知道从来跑来了,弓着身子,堆着笑:“哟,太太,您来了啊?咱们有事去办公室说,走走走.....”   “小陈,我不为难你,你叫他人来!”贵妇拨了下头发,“我就在这等着!”   眼看着控制不住状况,一直龟缩在办公室的蒋总只好小跑着过来,一把拉住女人:“你来公司闹什么呢?不是都解释清楚了么?”   贵妇甩掉他的手,用手里的包包狠狠砸了蒋总的胸口:“姓蒋的,你要不要脸?头发都白了,女儿都跟人家一样大了,你是怎么好意思的?什么样女明星你没睡过啊?为了女儿,为了这个家,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好呀,结果你现在搞上男人了?”   贵妇一边骂着,一边用包包捶打他。蒋总举着胳膊护住头,连连后退:“没有的事,都没有的事,你误会了!”   “你靠着我们家发起来的,你有没有良心?!我忍你很久了,你要是不想要这个家了,我们就一拍两散!”   “好了好了......”蒋总艰难地制住了这位歇斯底里的妻子,冲秘书使了个眼色。   秘书会意,丢下一句:都别看了,赶紧干活去吧。立刻跟上去,拉拽着贵妇一起进了总裁办公室里。下一秒,办公室里传来震天的争吵和砰砰砸摔东西的声音。   众人带着鄙夷的神情,交头接耳,四散而去,只留挨了打的男人在原地,悲愤地红了眼眶。   ......   “许知沂?许知沂?”剧组的人喊了两声,看他没反应,走过来拍他的肩膀,“开拍了,快去吧。”   “哦!”许知沂从回忆中挣脱,强打起精神,“来了!”   脸上已经消肿了,在化妆师高超的水平下,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何煜发现许知沂的戏真的很好。在那样影响情绪的事情发生后,他居然还能保持着心态上的稳定,抓准人物的神形和心理,熟练且富有感情地一字不错说完对白。   每场走戏基本一条过,黄导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   休息补妆的时候,眼角瞥见许知沂磨磨蹭蹭走过来。何煜有所察觉,半转过身子来,等着他开口。   “何....何先生?”   何煜摆摆手,化妆师会意走到一边去了。他转过身子来,面向着许知沂:“有事吗?”   “我......”许知沂把心一横,“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什么?!没听错吧?他......要我的签名?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不是嫌弃我嫌弃地不行吗?握个手都要拿纸巾擦擦,怎么.....突然间,想要自己签名了?难道是接触下来,觉得我帅气无敌,为人正直,被我的魅力折服了?   那必然是!谁会不喜欢我呢?   何煜微微眯眼,嘴角差点勾起来:“你很喜欢我吗?”   “啊?”许知沂惊讶,眼睛都瞪圆了。   何煜抱起了胳膊:“不然......为什么要我的签名?”   “我....”许知沂实话实说,“帮一个朋友要的,他.....”   什么?!何煜瞬间变了脸,嘴角也压下去了:好好好,小丑竟是我自己!   “不签!”   何煜突然升起,扭头就走开了。   “啊......”许知沂委屈屈叹气:哎,早说了会招人嫌了。   程非站在不远处目睹了这件‘趣事’,他笑着走上前来对许知沂说:“许先生,你别误会.....我们煜哥他......只是有一点点生气而已。”   “他.....还在生气啊?”   “那天晚上,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许知沂揉了揉太阳穴,一脸为难地摇摇头。他回想了好几次,可真的想不起来到底说了何煜什么坏话了。   “哎,你吐了我们煜哥一身,还说他没良心呢......”   什么?!   轰隆隆,晴天霹雳!!   奇怪,休息回来之后,许知沂的状态就有些不对了。不是不敢跟何煜对视,就是走位混乱,踩了何煜的脚。他涨了个脸红,连声道歉。   看他这样子,何煜开始懊悔:刚才不该那样对他的,一个签名而已,为难他做什么呢。   好不容易拍完了这部分,许知沂卸了妆造,急慌慌就要走。前辈演员喊他晚上一起聚餐,他也婉拒了。   “这个许知沂,一拍完就跑......”前辈笑着调侃道,“跟以前不一样了,成熟了很多。”   何煜听见了,好奇地问:“他以前.....人怎么样啊?”   “那会儿就是个小孩嘛,活泼可爱,跟雀儿似的,叽叽喳喳话可多了。”前辈回忆道,“人很热情,跟谁都处得来。”   何煜看着离去之人的背影,莫名惆怅:见过他最风光的样子,没有见过他最真实的样子。   开门,扔掉钥匙,蹬掉鞋子,往床上一趴。许知沂把脸埋在枕头里,好长时间一动不动,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接通:“喂?”   “沂宝?”是妈妈打来的。   “妈妈。”   “好几天没有打电话回来啦,你好不好啊?拍戏都顺利吗?”   “呼——”许知沂舒了一口气,“很顺利啊,你放心吧。”。   “嗯?声音怎么闷闷的,不开心啊?”   许知沂闭着眼睛,瓮声瓮气:“妈妈,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在重要的人跟前丢脸,一次又一次的......”   嘴一扁,一滴泪滑出了眼眶。许知沂狠狠吸了鼻子,用手指抹掉眼泪。   电话那边,妈妈轻声细语安慰着,她的声音总是能抚平许知沂心头上那一道又一道可怖的伤口。   袁骐在外面敲门:“许哥,你回来了啊?”   许知沂应了声之后,挂上了电话,起身去开门。   袁骐看到他眼睛红红,关切地问:“许哥,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啊。”许知沂走回来坐下,对他说,“对不起啊袁骐,我可能要不来签名了。”   袁骐似乎忘了这件事,摇摇头:“别说对不起啊,不要紧的,我知道那些大明星都是很难接近的。”他在对面的床坐下来,神神秘秘地说,“我想跟你分享一个好消息!”   “嗯?什么好消息啊?”   下了戏之后,剧组的主创加部分演员去了一家偏僻的餐厅里聚餐。   有一位老前辈戏份杀青,晚上就要离开剧组。席间,大家轮番着上前敬酒,说说笑笑,好不热闹。何煜敬了酒回来,默默坐了一会,又起身去了洗手间。   他捧着清水洗了脸,抬起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无可挑剔的一张脸,无比正直的一个人,却被一个落魄的家伙嫌弃着,真是可笑。   “叮铃铃——”方旭打来了电话。   “怎么样啊我的大宝贝,最近好吗?听说你们剧组好戏不断啊,哈哈哈哈哈.......”   何煜对着头顶的吊灯,翻了个白眼。   “干嘛不说话?”   “我有一件很不理解的事情......”何煜靠着洗手台,曲起手指头看着手指甲,“那个许知沂,好像很讨厌我。”   电话那边,方旭轻笑一声:“哈,他讨厌你就对了!” 第29章 月下逗趣   袁骐告诉许知沂,说他这两天面试了好几个剧组,碰到一个经纪人说想签他,要了他的联系方式,约他改日详谈。惊喜之余,他不知道到时候会谈些什么,就来问许知沂知不知道,能不能帮着看看靠不靠谱。   “哪个经纪人啊?”   “就这个......”   袁骐把对方在社交平台上展现出来的个人信息亮给许知沂看。许知沂凑近仔细看了,一点也没印象。早年他是认识很多大牌经济人的,这人显然不是其中之一。   袁骐问:“许哥,你有经验吗?到时候会谈些什么啊?”   “嗯......一般情况就是了解一下你的个人信息,才艺特长,如果有相关的表演经验当然更好,还有......会了解一下家庭情况之类的。”许知沂提醒道,“不过,你要留个心眼。他要是当即跟你签约的话,你也不要立即就签,要跟父母商量一下。如果他跟你说要你交钱报名什么的,肯定是骗子,就别理了。”   袁骐琢磨了一下,连连点头:“哥你好懂啊,你肯定也有经纪人吧?”   “我?”许知沂一愣,脑海里瞬间浮现起蔡建明的一张脸。   差不多有两三年没有见过这个人了。   许知沂还没毕业就被蔡建明相中签走了。当时蔡建明在业内已经小有名气,许知沂觉得自己运气真好。相比其他同学还在迷茫着不知道去哪,蔡建明已经为许知沂争取到了几部配角片约。   可是刚签约没多久,所属的经纪公司忽然陷入了权力内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蔡建明遭到了多方排挤,一度失去了话语权。连带着蔡建明手底下的艺人也渐渐没有了工作,用现在粉丝的话来说就是“在家抠脚”。   原本谈好的片约,一下子不了了之了。许知沂只能自己主动找机会,去剧组跑跑龙套,在综艺节目中做做可能会被后期糊掉脸的背景板......若不是有家中父母接济,许知沂估计要北京这个皇城脚下喝西北风了。   内斗到白热化阶段,蔡建明失了权力,心灰意冷打算离开,公司趁势逼迫艺人站队。蔡建明手底下那些人唯恐前途荒芜,纷纷倒戈,只有许知沂一个人表示愿意跟着蔡建明共进退。他单纯地觉得蔡建明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做人不能那么没良心。   蔡建明又惊又喜,帮着赔付了在许知沂看来是一笔天价的违约金,两个人一并离开了公司。   当晚,寒风中,两个人掏出身上所有的钱,站在路边摊前吃烤串。蔡建明对他说: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给你捧红。许知沂缩着脖子,跺着脚取暖,只知道傻笑。   后来,蔡建明实践了诺言,把他捧红了,红得发紫,红得让人眼馋心热。   如果不是......不是发生了那些事情......哎......   新的一天,热热闹闹的娱乐圈新闻热搜里面,关于易轩“劈腿”的新闻冲到了高位。   不知道是群演或者是剧组的工作人员,拍下了事件的照片和视频发在了网上,吃瓜网友都看到了他被两个女孩子追打的画面了。   就在这样的热闹中,还有几位女网红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也在同一时间被易轩劈腿,纷纷晒出了聊天记录等一系列的恋爱证明锤他。   起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们纷纷感慨好一个“时间管理大师”。正义网友一股脑涌到他的社交账号下面骂他,嘲笑他,还涌到他爸的账号下面要求他管教好儿子。可没多久,反驳的声音也出来了,骂这些女生都是来蹭热度的,进行毫无根据的阴谋揣测。   舆论愈演愈烈,那位千金看不下去,发了一段分手声明的博文。即使现实中恨不得把易轩揍死,但是字里行间还是给了他体面,呼吁广大网友不要网暴任何一位当事人。   反观易轩这边从本人到经纪公司一直没有回应,被网友骂没责任,没担当。   易轩为此忿忿不平:“我怎么就算渣男了?我对她们每个人都是真心的,我真的爱她们每一个人,我一个都撇不下,真的!”   坐在旁边背台词的许知沂听他这番话,疑惑地皱眉:这逻辑.....这人设,怎么跟段正淳一样?   易轩的脖子上好几道指甲挠出来的印子,想必昨天在后续处理中又挨了人家女生的巴掌。他也一直没回剧组,直到现在傍晚了才回来。   一回来看到许知沂,他立刻滑跪道歉:“好兄弟,你别生气了。你受委屈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有机会我一定还你。”   许知沂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事情过去了自己也不想再提:“好了好了,我背台词呢。”   “回头我请你吃饭,你一定要来啊。”   “好。”   易轩说着说着就被拉走去上妆了,许知沂看着他的背影直摇头:真是不公平啊。   易轩这个事,明明也是给剧组带来了负面影响,但是没有一个人说他。别人小姑娘坐了一下箱子已经直接失业了。   他还可以正常拍戏,也没有人刷屏让他“滚出娱乐圈”。不多久,大家笑骂一番之后,“时间管理大师”就会变成一个搞笑梗,供人娱乐,再也不会有人提起他的道德瑕疵。   这几年,随着娱乐圈里各种惊掉眼球的新闻层出不穷,大众已经见怪不怪,对艺人的道德要求也越来越低了。   许知沂正在这胡思乱想呢,猛然听到了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他伸长了脖子瞧,只见场务带着一个女人和孩子向自己这边走来。   “彬彬?”许知沂认出了那小孩,立刻起身,笑脸相迎。   孩子冲他挥手:“许叔叔——”   小孩妈妈告诉许知沂,他今日杀青了,想在走之前跟许知沂道个别,就找了过来。小孩在许知沂的耳边说,妈妈答应送他回学校了,后面只要他不想,他就不用拍戏了。   许知沂把他抱起来,花絮老师趁机捕捉这其乐融融的一幕。   “许叔叔,拜拜。”   “拜拜。”许知沂看着孩子离去,慢慢直起腰。   别的配角陆陆续续都杀青走了,自己这边还不知道哪天能拍完呢?   做完妆造后,许知沂先行一步到置景地——热闹的街市。今晚,他要跟何煜在这里拍完月下倾谈的这场戏份。   街市造景古朴,黑夜里灯火璀璨,置身其中,仿佛真的穿越了千年。   只是,蚊子怎么这么多啊!   也难怪,马上就六月了,蚊虫早就出来狩猎了。它们聚集在灯光下飞舞,看到许知沂站在这里背台词,就在他裸露出来的胳膊上咬了又咬。   何煜远远就看见许知沂站在灯下挠痒痒,边上有个卖纸扇的群演好心地递来花露水让他喷了几下。   一瞬的心虚,不禁脚步放慢。   昨晚方旭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了:你分了他的蛋糕,他为什么不能讨厌你?   “什么意思?”   “不懂吗?你,易轩还有那几个同期,在他出事之后瓜分了他的资源。那个时候,旗下艺人与他存在竞争关系的娱乐公司都想借机要他‘死’,私下都在各种推波助澜,我也在内。”   何煜震惊:“为什么......不是公平竞争吗?”   “怎么公平竞争?”方旭嗤笑,“他一个人就把你们压得死死的。代言商,影视制片方,各种合作品牌方,电视台,流媒体.....别人挤破头各种找关系只想与他合作。你们只能捡他不要的,你忘了吗?   他太红了,红地让人嫉妒。一超多强,他要是不倒下,你们这几个人什么时候能熬出头?就连你今时今日的成就地位......也是在他让路的前提下达成的。说不定,他不仅讨厌你,更是恨你......”   “......”如鲠在喉,何煜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方旭叹了口气:“圈子里只讲究一个弱肉强食,一直如此。”   话虽如此,可是何煜还是难受,他一夜难眠。   何煜走过来了,紧绷着嘴角。许知沂本来想装作无事发生,硬着头皮贴上去打个招呼的,一看他这个脸色,就识趣儿地后退了。   两个人拿着剧本先排演了一遍,又一起听了黄导说戏。准备好之后,正式开拍。黄导拿着对讲机,让所有的群演各就各位。   两个人并肩走在长街上,几个镜头机位也一并跟着动起来。   一镜到底的镜头里,两个人讨论起民生问题。接着,“冯延”说着科举弊病,“谢安”说着家族冤屈。两人台词说得流畅,情绪到位。   一条过,黄导说再来一条备用。   第二条拍到最后,身后的机位要拉一个大远景,黄导让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两个人就背着手慢慢往前走,走到无路可走,都快走出镜头了,黄导也没人喊停。   许知沂忍不住小声嘀咕:“还要不要往前走了?”   何煜忽然站定:“你看月亮,又大又圆。”   “嗯?”许知沂抬头看夜空,什么也没有,“哪有月亮啊?”   何煜说:“只管抬头就行,后期会p上去的。”   原来他在打趣呢,许知沂笑了一下。   何煜扭头看他,问:“还剩多少戏了?”   许知沂抬头看天:“嗯.....不剩什么了。”   何煜又问:“拍完这个,还有别的吗?”   许知沂扭头看他,觉得奇怪:怎么何煜突然肯跟他说话了,态度么......还和善了很多。四目相对,许知沂把视线转移到了天上:“没有......”   何煜盯着他看,默默无言。   许知沂的耳朵尖尖开始泛红,他摸了一下脑门:“还要走吗?”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黄导的声音:“好了好了,回来吧!”   花絮老师看到两人走过来,笑着说:“两位老师好像变得熟悉了,说了很多悄悄话呢。”   “你怎么知道?”许知沂诧异。   花絮老师笑着指了指他们两人身上收音的麦:“我们可都听见了,黄导说一定让后期给刚才的画面p个月亮。”   “哈哈哈哈哈.....”一旁的人都笑了。   许知沂的脸微微红,何煜倒是无所谓。他一边脱衣服一边对许知沂说:“别担心,这条花絮不会播的。”   卸了妆造之后,视频平台方的工作人员叫住了许知沂,想给他做一个单采。   “半个小时左右.....”对方看了看时间,“是有点晚了,能坚持一下嘛?”   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单采,虽然剧播的时候不一定能用上,但许知沂还是很高兴,欣然同意:“好的。”   采访进行到一半,许知沂接到了袁骐的电话。   少年哆哆嗦嗦地在电话里说:“许哥.....我.....我好像.....杀人了......” 第30章 乐于助人   “开始了吗?”   “好,可以了。”视频平台来的运营人员低头看了眼自己做好笔记的采访稿,“先跟我们平台的观众打个招呼吧。”   许知沂捏着麦,面向镜头,营业式微笑:“金枫视频的朋友们,你们好,我是许知沂。”   “那我们知道《江楼旧》是你长时间休息后的第一部戏,能跟我们分享一下拍摄期间的感受吗?”   这个运营人员的措辞很严谨。的确,他从来没有宣布过自己退出,又何来复出一说呢?但是大家都默认他退圈了,包括他自己。   被这样的尊重,许知沂当下心里一热。   “很激动.....众所周知,我有几年都没有拍戏了。能与这样优秀的班底合作,我很荣幸也很珍惜。”许知沂瞥了眼不远处何煜的身影,“还见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大家都挺好的。”   “在拍摄期间有什么好玩或者难忘的事情与我们分享一下吗?”   ......   单采在轻松的氛围下继续进行着,许知沂也逐渐打开了话匣子,脸上原本营业式的微笑也掺进了一点真实的感情色彩。   在回答了五六个问题之后,运营人员又低头看了眼笔记,问:“在这部戏里,你的故事基本都是围绕何煜的角色展开的。”   许知沂点头,心里已经慌了:完了,她肯定要问关于何煜的问题了。   “这应该是很多人想看到的演员合作,所以相信观众们肯定会好奇,你眼中的何煜是什么样的。跟我们说一下嘛?”   她说的应该是早前有片方想拉上两人合作的事情,计划尚未萌芽,后来不了了之了。   许知沂看向不远处,何煜弯着腰在监视器后,正陪同黄导一起看片子效果呢。他摸了摸耳朵,笑了一下:“何煜他.....他是一个....”   那边,何煜已经竖直了耳朵。   何煜一直在装模作样,他根本不在看什么成片效果,一直注意着这边的采访。甚至为了听得更清楚一些,从黄导的屁股后面绕过来,只为离得更近一些。   在听到关于的自己的问题后,何煜身子微微一怔,掌心出汗。   “何煜他是一个......”   拖了几秒钟的时间里,许知沂已经想到了一些得体的官方回答。他正要开口,口袋里的电话却突兀地打断了他。他说了句不好意思,伸手进口袋里拿出手机一看,是袁骐。   这次单采是自己难得的曝光机会,许知沂第一时间想挂掉电话。但是一刹那,他犹豫了。袁骐从来都是有事就留言,没有给自己打过电话,这次怎么突然.....   许知沂说:“稍等,我接一下电话。”   “好的,你请便。”   何煜看见许知沂走到一边接电话,一秒钟脸色大变,跟采访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接着便火急火燎地跑了,连椅子上的外套也来不及拿。   何煜眉头一皱:出什么事了?   许知沂绕着酒店外围走了半圈,才听到袁骐颤巍巍的呼唤声。他像只被遗弃的小狗,躲在绿化带里。许知沂抬腿跨进灌木丛,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发生什么事了?”   袁骐的身体在抖,双唇哆哆嗦嗦发不出声音来。   许知沂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晃:“说话呀,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袁骐抱着脑袋,“好好谈着呢,他突然说要跟我睡觉,一下子就扑过来了,我吓坏了,我说我要走,他就一直按着我.....我一着急,摸到了什么东西就砸了他.....他躺在地上不动了.....我就跑了.....”   “谈什么?那个经纪人吗?”许知沂头皮发麻,“然后呢?事情发生多久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   袁骐已经崩溃了,弯下腰呕吐起来。许知沂拍拍他的后背,将他抱在怀里:“别怕....别怕.....”   许知沂的大脑飞速转动:还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如果真的是出人命了,这孩子.....说不定就完了。要不要现在就报警呢?   就在他为难之际,一辆车忽然在两人跟前停下。车灯的光直直照射,许知沂伸手遮住眼睛。   坏了,难道是来抓袁骐的人?   车灯一关,车门打开,何煜探出半个身子:“需要帮忙吗?”   看到他的出现,许知沂一愣,随即大声回应:“要!”   何煜怎么也没想到回自己住的酒店能看到许知沂。他本来是在低着头玩手机的,冥冥中似乎有什么感应似的,他只是抬头放松一下脖子,然后就看到了路边灌木丛里许知沂跟一个年轻男孩子抱在一起的诡异画面。   “等下!”何煜琢磨着许知沂离开的时候那一脸火烧眉毛的样子,做了个决定,“靠过去!”   许知沂怀中的年轻男孩闭着眼睛似乎是晕厥过去了,何煜觉得眼熟,想起来在许知沂住宿的地方见到过。他支走了身边的保镖和助理,许知沂才敢小声将袁骐说的事情告诉他。   何煜略略思忖,说:“先让他上车,我陪你上去看看。”   “好。”许知沂点头。   袁骐却不肯了,他抓住许知沂的手:“不要,不要!”   许知沂无奈,对何煜说:“不行,他离不开我。何先生,能不能麻烦你......帮着上去看看?”   何煜瞥了一眼袁骐紧紧箍住许知沂的手,理解地点头:“好。”   何煜把许知沂和袁骐送上车子里,对助理说了几句话,助理先行离去了。   他正要转身,许知沂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哎!”   何煜很诧异,低头看他的手。   许知沂一秒缩回,眼神里满满担心:“小心点。”   他这是......在关心自己,对吧?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何煜自己都未察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多么的温柔。   许知沂半抱着袁骐,一直拍着他的后背安慰着。在焦急等待了二十分钟后,终于看到何煜回来了。   他刚拉开车门,许知沂就急切地问:“怎么样?”   “别怕,没事。”何煜上了车,擦着他的膝盖,在对面坐下来,“调监控看了,那人自己退房离开了。应该是心虚,什么也没说。我估计他这会儿,更怕这孩子报警呢。”   听到他这么说,担惊受怕的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助理开了另外一辆车回来了,把车子交给何煜。何煜让他们开保姆车先回酒店,独自开车将许知沂和袁骐送回了民宿。   “你先别走,我马上回来!”许知沂丢下一句话,扶着袁骐进了民宿。   何煜嘴角弯弯:怎么还命令起我了?   回到房间里,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袁骐后怕得嚎啕大哭:“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不要当明星了,太吓人了,呜呜呜呜呜呜......”   许知沂倒了热水回来,好好哄了一番。袁骐哭到累了,渐渐睡着了。许知沂给他盖上被子,然后深深舒了一口气。   圈子里这样的事情.....也不稀奇。可怜这孩子了,估计会留下一辈子的阴影吧。   许知沂站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忽然想到什么,一拍脑门,飞奔下楼。还好,何煜的车子还在,人也还在,低着头在玩手机呢。   许知沂弯下腰趴在窗口,气喘吁吁:“还以为你已经走了.....今晚谢谢你啊,何.....何煜。”   “我的名字很烫嘴吗?”何煜关掉了手机,扭头看他。   “啊.....没有。”   何煜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我有些饿了.....”   “啊?”   何煜歪过身子,推开车门:“去吃夜宵吗?” 第31章 杀青鲜花   两个人就近找了一家还没有打烊的小餐馆坐了下来。   何煜私心是想找个环境好点的高档餐厅,只是这个点那些餐厅差不多都关门了。而且热闹的地方人多眼杂,搞不好会被拍,都是麻烦。   何煜接过菜单递给许知沂让他先点,许知沂没有接,只说要个时蔬就好。   “就行了?”何煜挑眉,“没记错的话,晚上放饭那会,你不是没吃吗?”   “哎?”许知沂诧异:他是怎么知道的?那会不觉得饿所以没有吃,一心做开拍准备去了。这会儿嘛.....是有些饿了,可是.....也不好当着他的面不顾形象大吃特吃吧。   “减肥吗?”何煜追问。   “不是......”   何煜不爽:可恶,那就是不想跟我吃饭,只是碍于情面才坐在这里的!   他攒着一丝怒气哗啦啦翻着菜单,看到了鲜辣的红烧鱼,眼眸微动,点了一份。   店家应声离开,剩这两个人在这里大眼瞪小眼。还好墙上有个电视机,正在播放时政新闻,许知沂扭头把注意力投射到屏幕上去。   这下,何煜可以正大光明盯着他的侧脸看了。   算上之前集训的时间,跟许知沂待在一起快有两个月了。何煜对眼前这个人也有了一些了解,以前他给自己的感觉是高高在上的,不染尘埃。现在么......总觉得他全身上下充满了各种矛盾。   他驻守在自己划定的心理安全区内与人接触,礼貌可亲之下透露出一丝胆怯和不自信。   五年前的事情不管事实如何,想必都带给了他极大的创伤。   某个时刻,何煜对自己保持的看法有所动摇,认为他不像是那种会做出那些不堪之事的人。可是转念一想,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表里不一的人比比皆是。   人本来就是极为复杂的物种,时而伟正,时而阴暗,所以才不能单从某一面去判定一个人的善恶。   何煜胡思乱想之际,店家把菜端了上来。那条红烧鱼品相极佳,红红火火,鲜香多汁。许知沂回头来,视线就没从鱼身上离开过。   何煜暗暗得意,他拿起了筷子一点一点揭开鱼皮,接着挑起了鱼骨鱼刺放到一边的餐巾纸上。许知沂一脸迷惑看向他,眼睛眨巴了好几下,似是有话要说,嗫喏了几下却还是抿着了双唇。   “怎么不说话?”何煜想聊两句,但是他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就‘逼着’许知沂说话。   许知沂看他挑刺看得认真,被他这么突然发问,愣了一下,想了半分钟,说了句:“今晚谢谢你啊。”   何煜不满:“你已经说了两遍了,能说点别的吗?”挑完了显眼的鱼刺和鱼骨,何煜把盘子往他跟前推推,“吃吧。”   哎?奇怪,他不是自己想吃鱼吗?   之前已经发过誓,再也不吃外面的鱼了......可是,真的很香啊。好吧,上次发的誓暂不作数,下次再说。   许知沂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滑嫩可口,甚是美味。若不是这个点吃碳水会发胖,真想配上一碗大米饭。   何煜看他吃得开心,心情骤然变好。   “那孩子怎么说,他会去报警吗?”   “不知道。”许知沂摇摇头,“看样子应该不会吧。无凭无据的......就算报警了,不仅讲不清楚,还有可能被倒打一耙。”他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啊,对了!之前拜托我跟你要签名的就是他,你可以.....给他吗?”   “是他啊。”   “嗯。”   “你倒是蛮热心肠的。”何煜放下筷子,伸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一张签好名字的照片递过去。其实那次回去之后,他就准备好了签名带在身上,打算找个时间给许知沂的。   “你带着呢?”许知沂惊喜,双手接过,“太好了,我代他谢谢你。”   何煜拿起筷子的手一怔:等会,他该不会认为我这个人非常自恋,身上整天带着很多签名照吧?   许知沂郑重地把照片放进口袋里,又开开心心地吃鱼。   何煜继续佯装吃饭,实则偷偷看他。好一会,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突然蹦出来了:“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嗯?”   何煜又一次放下筷子,双手交叉叠放在下巴上:“假如人家问你,何煜这个人怎么样。我很好奇,你会怎么评价我?”   “嗯......”许知沂认真地想了想,忽然笑了,“这个.....我得回去好好想想。”   第二天一早,许知沂提着行李箱把袁骐送上了车。他从口袋里拿出何煜的签名照递给他,袁骐接过来一看,沮丧的眉宇终于舒展开了。   “你帮我要到了?”   “是啊,他人很好,知道是你要,立刻就给了。”   “谢谢你啊,许哥。”   “回去之后把这段时间不好的经历都忘掉,好好读书,不管将来从事什么,读书是非常重要的。”许知沂摸摸他的头,“每个人的路都是不一样的,你脚踏实地往前走,相信未来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嗯!”袁骐眼睛湿润,重重地点头。   车子要开了,许知叮嘱了两句,下了车。   袁骐趴着车窗对许知沂喊:“许哥,你要好好的,你一定会红的!”   许知沂冲他挥手:“谢谢,加油!”   车子发动,载着失意的少年离去。留下许知沂站在原地,默默良久。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选择进娱乐圈,现在在做什么呢?大概是留在父母身边,帮忙经营着剧团,又或是进了什么996公司里,卷生卷死。   后悔吗?   应该.....也不后悔吧。   何煜穿着红色官服站在屋檐下,他一手拿着剧本,一手拿起手机到嘴边,好像在跟人发语音。他似乎心情不错,身子轻轻摇晃着。化妆师用粉扑轻轻按压着他高挺的鼻梁,为了迁就对方的身高,他立刻沉下了肩膀......   许知沂远远看着,嘴角忍不住上扬:何煜本人并不是经纪公司给他塑造的‘生人勿进’的人设嘛。   “许先生?”   许知沂收回视线:“啊,抱歉,我在思考你说的问题。”   平台来的工作人员笑着问:“那现在可以回答了吗?你觉得何煜老师怎么样?”   剧播的时候,关于自己的物料可能也用不到吧,那就放肆吹一通彩虹屁好了:“何煜老师人很好,不仅长得帅,演技也很好。又很有自己的想法,我经常能看到他跟导演啊编剧在一起探讨剧本。能跟何煜老师合作,我倍感荣幸。他给了我很多帮助,我也一直很喜欢他......的表演。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还能再次合作,就看何煜老师肯不肯了。”   马上就到六月了,气温也越来越高。骄阳下,荷塘莲叶无穷碧,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荷香。   随着助理导演的一声咔,许知沂在本剧中所有的戏份全部拍完。一共13天,超出了原先一周的时间计划。   只是,除了他自己,好像没有人知道这是自己的最后一场戏。别的配角杀青剧组都会安排合照送鲜花的,他没有。   或许,剧组是觉得没有必要吧。   许知沂失落两秒钟,一想到马上要回家了就又有了精神。卸了妆造,他打算去找剧务负责人做个对接就走。   走到回廊上,眼前经过一个身影。许知沂顿了一下,立刻追上去:“小胡编剧!”   小胡编剧停下来回头,她今天没戴眼镜,眯着眼睛看着许知沂小跑着过来。   走到跟前站定,许知沂微笑欠身:“小胡编剧你好,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来着,可是都没看到你人。”   小胡编剧表情冷漠:“谢我什么?”   “因为你给我的角色增加了一些戏份,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所以我想谢谢你。”   小胡编剧不苟言笑,摇头:“我不是为了给你增加戏份,我是为了剧情逻辑更加完善。后期导演剪辑的时候或许还会做删减,没什么好谢的。”   许知沂感受到了对方的冷漠态度,似乎还带着一丝.....敌意?他有些尴尬,挤出一点笑容:“不打扰你了,再见。”   他转身便走,熟料小胡编剧叫住了他,还是直呼其名:“许知沂。”   许知沂回头。   小胡编剧深呼吸一口气:“你出事的那一年,我刚上大学。那时候我就想着,等我毕业参加工作了,一定要来见你,会为你写出一个非常精彩的剧本。”   糟了,是粉丝!   “时间过得好快啊,我实现理想了。参加了喜欢的工作,又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见到了你。”小胡编剧轻轻摇头,“可惜,当初悸动的心情一点都没有了。”   骄阳暗淡,凉风骤起,许知沂目光闪躲。   “你跟我们这些粉丝之间是共促的关系。你倒下来,我们也会受伤,你明白的吧?”一缕头发被风吹到了嘴角,她用手指勾掉,别到耳后,“当年的事情,如果是真的,那你不应该再妄想复出,安安静静过点普通人的日子,把曾经的美好留给我们。如果是假的,你应该出来说清楚,你得给喜欢你的那些人一个交代。”   乌云飘来,雷声隆隆......   下着大雨,剧组转场拍室内的戏。何煜得到了短暂的休息时间,他站在廊下,抬头看着雨水在对面屋顶的瓦片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剧务从别处过来了,碰上了监制,就站在一处说话。何煜从他们的闲聊中听到了许知沂的名字。   “他杀青了?”   “是啊,已经走了......不过有点奇怪,失魂落魄的。”   “呀!我才想起来,没有给他准备鲜花!”   黄导瞅着布置地差不多了,拿着对讲机冲等候的演员们喊:“好了好了,各就各位!哎何煜?你跑哪去啊?”   何煜一口气跑到场景出口,只看到了许知沂匆匆离去的背影。他没有打伞,任凭自己被雨水淋湿。   何煜立刻掏出手机,给列表里的程非打去了电话。焦急地等待了半分钟后,电话接通了:“喂?你已经回来了吗?那你先别过来,去办件事。”   回到民宿,许知沂迅速冲了个热水澡,然后收拾好行李,下楼找到房东移交钥匙,疾步而去。   雨下得很大,水汽弥漫看不清前方的路。   一个跑腿小哥骑车与他擦身而过。车上有一大束鲜花,花中有张卡片,上面写着:杀青大吉!   【📢作者有话说】   好像有人给我投了海星,谢谢你啊。 第32章 梅雨时节   院子里,一株蓝色的鸢尾在风吹雨打中不幸掉落了一片花瓣。   许妈撑开伞,疾步走过去搬起花盆挪放到墙根下,又拿了一块木板替它遮挡住这无情的风雨,可怜的鸢尾终于得以喘息。   院门开了,许爸拎着盛满瓜果蔬菜的竹篮子回来了。雨衣的帽子没有拉紧,他的头发已经湿了。雨鞋被雨水冲刷地干净发亮,穿过庭院已经蓄水的地面,啪嗒啪嗒作响,溅起水花。   许妈递上了毛巾:“哎哟,快擦擦。”   许爸把竹篮交给她,接过毛巾:“今年这梅雨来得早了几天呢。”他擦了脸,倚着门框脱掉雨鞋,“得有一阵子下了。”   许妈懊恼极了:“是啊,前两天太阳那么大,我想着把衣服被子啊抱出来晒晒。哪知道一忙就耽搁了......一想到家里这些东西要发霉了,我这浑身就开始难受了。”   夫妻两个在门口坐下来,伴着雨声开始择菜,闲聊着家长里短,感慨只有两个人的家里冷清地很。   阴沉沉的天容易让人忽视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已至傍晚。这雨也没有要歇一歇的意愿,墙角下的排水沟不断冲出来浑浊的泥泞。   忽然,许爸梗起了脖子:“哎,是不是有人敲门?”   “是雨声吧。”   夫妻两人竖起了耳朵仔细一听,真的有拍门声。   “有人敲门!”许爸都没打伞,踩着凉拖急匆匆就小跑着去开门了,“来了来了.....”   打开门,外面站着许知沂,提着他的行李箱。   “哎呀,是儿子!”许爸大大惊喜,接过箱子,“回来了怎么不打个电话啊,这下雨天的,喊我去接你啊......”   许知沂半个身子都被淋湿了,他没有接话,跟在许爸的身后跨步进了院子。水泥地面上溅起一圈一圈的水花,只看了一眼便头晕目眩。   “沂宝!”许妈站在屋檐下向他伸出双手。   许知沂的视线从地面抬起,看到了妈妈的鬓角处被岁月苛待而长出的一根白发......他的视线陡然模糊,天旋地转。   在父母的惊呼中,许知沂直愣愣栽倒在地......   目之所及,一片虚无,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仿佛置身死亡之地,没有方向指引,迈步不知道去向哪里。   身后传来哭声,许知沂转身看到了于思桐。她赤着双足,浑身是伤,哭到嗓子嘶哑:“有人欺负我,知知救我,救我......”   许知沂疾步奔向她,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她,熟料迎面一个耳光将他打了个头晕目眩。   他摔倒在地,蒋总像是踩着一只蚂蚁一样踩着他的心口:“你搞清楚,谁给你现在的一切。”   于思桐的哭声越来越远,身影也消失不见。他从地上爬起来,四处寻找,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始终没有回应。   一瞬间身子如坠冰窖,低头一看,自己全身赤裸。“咔擦咔擦.....”无数闪光灯亮起,四周围满了看不清面孔的人,他们指着自己哄堂大笑。许知沂惊慌失措,拼命奔逃。可是笑声始终追着他,步步紧逼。   猛地撞上了一个人,抬头一看是蔡建明。   许知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明哥?明哥,明哥救我!”   蔡建明满脸失望:“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许知沂摇头:“我没有,我没有!”   “许知沂,你去死了吧。”   蔡建明面无表情,伸手一推,许知沂往后一仰。来不及呼喊,身子急速地下坠,马上就要掉入万丈深渊里。   忽然,一个坚强有力的怀抱接住了自己。   有淡淡的花香......   许知沂终于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墙上贴的各种电影海报。窗外雨声霖霖,床头柜上放着几朵清香扑鼻的栀子花。   许知沂坐起身,发了一会呆,掀开被子下床。   堂屋里,许妈正在用保鲜袋把簸箕中的梅干菜笋干装起来。她听见了楼梯嘎吱嘎吱的声音,回头看到了许知沂。   “醒啦?”许妈招手,“快过来。”   “妈妈。”   许知沂走过去,妈妈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你烧了一夜了,现在好了。”   “你在做什么呢?”许知沂觉得乏力,坐了下来。   “外婆送来了干菜,我怕捂着发霉,打算装起来塞冰箱里。”妈妈把这些都放到一边,“饿了吧?刚做好了甜酒酿,正好能吃。”   “是啊,饿了。”   “等着啊。”   妈妈欢天喜地去了厨房里,许知沂哼唧一声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看向门外。那院墙被雨水冲刷着,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何汐生日这天,何煜冒雨从剧组赶回来了。   他也是看着何汐从襁褓小婴儿出落成了漂亮小女孩的,尽管心存芥蒂,可还是本能地疼爱这个妹妹。   他给何汐送了一堆她喜欢的迪士尼卡通玩偶,这是他早早就打发程非去排队抢购的。何汐非常高兴,想拉他的手。可是她又害羞又有些害怕,始终没敢这么做。   何煜抬头,正好对上了何父的眼睛。何父哼了一声,把脸撇到一边去。   家里很热闹,除了一屋子的亲戚,还有何汐邀请来的老师和同学。她像个小公主,被爸爸妈妈以及亲朋好友簇拥着。唱生日歌的时候,何煜跟何煊两个人不约而同退到了人群外。   两个人相视一眼,默契自嘲地笑了。   切蛋糕环节,有人问何汐:这第一块蛋糕你要给谁啊?是爸爸,还是妈妈呀?   何汐没有回答,一脸认真严肃,小心翼翼把最好看最好吃的那一部分切了,挤过众人,双手递到了何煜跟前。   何煜非常意外,在何煊的催促下弯腰接过了蛋糕。   “啊,真是奇怪。”何煊有些不平,“你都不经常在家,她怎么会那么喜欢你呢?”   何煜不免小小得意了一下:没错,我果然是最有魅力的!   他吃着蛋糕,又看到了何父。老父亲一脸“有女万事足”的宠溺像,抱着何汐拍了一张又一张照片。   忽然,就食不知味了。   他把剩下的蛋糕放在何煊的手里:“走了!”   “你去哪?还回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拍摄任务紧张,这还是跟剧组求来的一天假。他马不停蹄赶去了外公的住处,一进门就看见他跟几个老朋友在下棋。   外公气色不错,盘着手里吃来的“小兵”。他似乎犯难了,一直没有走下一步,老朋友们七嘴八舌地催促他。   何煜不动声色走到外公身后,盯着棋盘看了眼:“走象啊。”   其他老头纷纷抱怨:“观棋不语,观棋不语!”   外公嗯嗯两声,忽然疑惑回头:“哎?煜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太好了,我这肩膀酸得很,你快给我捏捏。”外公棋瘾大发,顾不上唠嗑,又盯上了楚河汉界,“老东西们凶得很咧,看我杀得你们片甲不留!”   看着老人家精气神这么好,何煜放心地笑了。   连续一周不间断的降水,让空气湿度爆表。呼吸一口,仿佛都要溺水。打工人每日穿着阴干的衣服出门,晚上一身湿哒哒回到家里。看着发霉的墙壁和家具,无奈叹口气一边收拾一边抱怨这鬼天气。   唯一觉得高兴的大概只有于思桐了,在西北地吃了一个多月的干燥风沙,回到申城让她感受到了暌违已久的惬意。   结束品牌活动之后,在随行人员的陪同下上了保姆车,一路行至一家在闹市区的高档餐厅。   下了车,于思桐没有立即进店,而是拿着手机四处张望了一会,才慢悠悠进了店里。跟随着餐厅经理的带引,一行人来到包厢。   敲开门,原本百无聊赖托着下巴看手机的许知沂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知知?”   “思桐。” 第33章 起诉我   何煜最近陷入了一点小风波里。   “潜伏”在横桥的各路代拍狗仔围绕着剧组如影随形,不止一次对外传播他上下班的视频照片,还不顾默认的保密原则发布了一些剧组拍摄场面的路透。   其中,就有他和许知沂对戏,以及那天晚上他开车载着许知沂出门吃夜宵的画面。   虽然只拍到了两人一前一后下车的画面,模模糊糊的,可还是很多人认出来了许知沂。配上狗仔似有所指的文案表述,两人的关系仿佛是久违的老朋友一般。   这消息一出,何煜的粉丝们瞬间炸开了锅。   自出道始,何煜在娱乐圈的风评一直都挺不错的。这得益于两方面的原因,一个是业内有不少人知道他的身世背景,极少有人找他的麻烦。还有么,就是他有个一流的经纪人方旭为他事事把关。   可能唯一被抓的小辫子,就是被传出了几次绯闻。他从未回应过,真真假假,只有他自己和亲近的几个人知道。这两年他一直在往实力派演员的方向转型,粉丝对他恋爱的态度也越来越包容,绯闻对他来说现在已经不是什么“污点”了。   可若是跟许知沂一起玩,是万万不行的!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谁玩也不能跟劣迹艺人玩呀。粉丝们一致认为他会把何煜这个“乖宝宝”带坏的,会让外界对何煜产生物以类聚的负面印象。   这会严重影响他事业发展的!   粉丝们护犊子心切,纷纷涌到何煜以及经纪公司媒体账号下不断刷屏提醒:不要跟许知沂玩!   有何煜的超高人气加热,这件事很快就在各媒体平台传开来。这下更多人知道了许知沂已经悄然复出的事情了,也挺奇怪:何煜跟许知沂怎么会玩到一起?   前几日夜里没睡着,许知沂把卸载了八百年的媒体app都下载了回来。想着既然复出了,那就还得了解实时舆情嘛。哪知道刚注册好账号,随便翻翻就看到了这些消息,顿时两眼一黑,差点厥过去。   五年前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让他时常陷入梦魇中,至今只要想起来后背都会蹭蹭冒冷汗。   他缓了好一会,才渐渐收拾起心神:何煜那边应该会很困扰吧,还是离他远一点好了。   从何煜媒体账号的评论区退出,许知沂的心情沉重到了极点。刹那间,脑海里起了个念头。他打开联系人列表,点开了跟苏辛的对话框。   “苏律,如果....我想打名誉权官司,你可以接吗?”   消息发出去两三秒后,他又立刻后悔想要撤回。这时候包厢的门被推开,餐厅经理带着于思桐和她的助理一行人进来了。   许知沂放下了手机:“思桐。”   “知知,等很久了吧?”于思桐坐下来,脱掉防晒衣,“不好意思啊,我这边耽误了一点时间。”   许知沂摇摇头,看了一眼坐得离老远的助理一行人,小声问了一句:“怎么喊我来这里吃饭啊?很显眼的地方,会被拍到的。”   于思桐满不在乎:“这家店好吃呀,快快快,点菜。”   好友相聚是最让人开心放松的一件事,在旁人面前谨言慎行的两个人一聊起来,话匣子关都关不上。边上的助理忍不住惋惜:怎么就不是真情侣呢,俊男靓女,多好嗑啊?   “你不要着急。”于思桐说,“现在业内很多制作人都知道你复出了,会有很多机会的。再不济还有我呢,我会帮你的。”   于思桐是娱乐圈出了名的劳模,全年都泡在剧组,基本无休。目前除了在拍的一部电影,她的另外一部贺岁电影正在后期制作中,想必年底她要带着作品参加票房大战。   很多同期都羡慕她的成功,却做不到她这么拼命。   “别为我分心。”许知沂摇摇头,“前两天我收到了一些短剧的邀约,我打算去看看。虽然蛮狗血的,但是真的好火啊,连我妈都在看。”   于思桐很心疼:“你很缺钱吧?不然你不会考虑去的。要不我......”   “哎打住!”许知沂抬手,“我好好的一个人,总归是能挣到钱的。”   于思桐点头:“好好好。”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钟头,出门的时候于思桐还在念叨着她要在三年之内冲一个电影类最佳女主角奖。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着奋斗的希望。   “哎哟......”脚下一个打滑。   许知沂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哈哈哈哈哈.....”于思桐站稳,摸了摸头发,“太高兴啦......我明天就要回剧组了,知知,你有事一定要找我啊。”   “知道啦,你都重复几百遍啦。”许知沂担心她被拍,催促她上车,“好了好了,快回去吧。”   “拜拜啦。”   于思桐笑起来灿若玫瑰,这样明媚的好女孩,何必再次承受无意义的伤害呢?   手机一震,苏辛回复了消息,问:怎么了?   许知沂若有所思片刻,打字回复:没事没事,我乱说的,你忙吧。   回到僻静的住地,一出电梯就看见门口多了个快递。   许知沂弯腰拾起来,看发货信息,想起来这是自己早前在预售期抢到的杂志。他费劲巴拉徒手撕开了包装,看到了杂志封面上的何煜。   一早,于思桐的保姆车刚要离开住地,就被赶来的钟雯拦住了。   “干嘛?”于思桐吓一跳。   钟雯上了车,把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打满包小辉工作室水印的视频里,她跟许知沂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店里,又有说有笑走出来的画面映入眼帘。   于思桐看完了视频,表情淡漠,仿佛一切意料之中。   “说吧,干嘛要这么做?”钟雯拿回手机,颇为不解,“我一看就有问题,你不是不谨慎的人。”   “.....嘿嘿。”于思桐尴尬笑两声。   钟雯又气又急:“死丫头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你不要你自己的事业了吗?用这个方法帮不到他什么的,你爱惜一下自己的羽毛好不好?”   “姐你消消气......”于思桐赶紧哄,“我知道我做的冲动了些,但是.....我也想不到别的有用的办法了。”   钟雯连连翻白眼:“你真要气死我了!”   “没事的.....我只是‘借’一点热度给他而已。”于思桐非常乐观,“他们也知道我跟他是老朋友,不会有人当真的。”   “记住,别有下次了。”钟雯非常认真地对她说。   “知道了。”   于思桐让助理发动车子,把钟雯送到路口。看着她下车去,于思桐忽然脑洞大开:“姐!要不.....你签了他吧?”   钟雯震惊,三秒之后冲她大喊:“滚!滚去剧组!别让我看到你!”   第二日,许知沂再次来到了梵星大楼。   《江楼旧》制片方通知他再送一份证明资料过来。没有助理没有团队的他,只好亲自过来办理了。   交完资料后,他跟路过的员工打听之前通知他参加选角的副导演,想问问还有没有别的试镜机会。员工说那位副导演出差了,他只得悻悻离开。   走出电梯的时候,闸口迎面走来一拨人,他没有在意。等走过去了,为首的那个人疑惑着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   “许知沂?”   “嗯?”许知沂回头。   这一回头就愣住了,喊他的人正是蔡建明。   蔡建明第一次见到许知沂,他还不满20岁。   那天他要去戏剧学院和一位教授朋友相聚,离校不远的路上就看到了许知沂。彼时的许知沂青春洋溢,外形条件极好。蔡建明做经纪人数年,慧眼如炬,当即就决定要签下这个人。   于是他立刻上去搭讪,熟料许知沂以为他是骗子,没等自己说清楚来意,抬脚就走了。大长腿迈得要飞起来似的,很快就进了戏剧学院的大门。   知晓他是科班出身后,蔡建明想签他的心更加坚定了。第二天又来蹲点,还真让他蹲到了......   后来么,在他老师以及父母的见证把关下,他终于如愿签下了许知沂。   两年后,他把许知沂捧到了“断层顶流”的位置!   再后来.....   蔡建明微微眯眼,从回忆中走出来。   两个人在梵星对面的街边咖啡馆坐了下来,久久相对无言。   回想上次碰面还是在法庭上,一个是被告方,一个是控方证人。三年多时间未见,许知沂却没有什么变化......不,眼神气质变了,变得.....畏缩了很多。   像是开场白的必要动作,蔡建明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听说你复出了?”   许知沂答:“是。”   蔡建明感慨:“我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个勇气。”   许知沂挺无语:“拜你跟蒋振豪所赐,我欠了一屁股债。总得趁年轻力壮挣点钱给家里减轻点负担吧。”   这么朴实无华的理由,真让人找不出什么毛病。   蔡建明的眼神微微闪躲:“你知道蒋总是不会让你顺利复出的。”   “那你呢?”   “......”蔡建明没有回答。   许知沂愤而追问:“你会继续帮他,是吗?”   “......”蔡建明依旧不回答。   许知沂颓然,缓了好一会才说:“明哥,我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你要放弃我。但是,经历过那些耗尽心力的官司,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我已经重新站起来了,你也应该......”   许知沂的话还没说完,蔡建明忽然噌得站起来。他弯下腰凑近许知沂的脸,给许知沂吓得脑袋一缩。   “起诉我。”   “什么?”   “你想要顺利复出,回到曾经的巅峰状态。起诉我吧,这是你唯一的办法。”蔡建明的表情非常严肃,分不清楚是示威还是嘲笑讽刺......亦或是认真要求?   许知沂惊呆了,张开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蔡建明看他这一幅吓坏的样子,后退直起腰背,理好了前襟。平静的表情让许知沂产生了错觉,仿佛刚才他的失态未曾出现。   “那就祝你,星途璀璨。”蔡建明说完,大步离开了。   许知沂呆愣着看他离去,进入梵星的大楼.....又低头看了眼渐渐凉下来的两杯咖啡,忽然梗起了脖子:哎,他怎么不付钱啊,真是的!   手机忽然响铃,是个来自北京的陌生号码。   “喂?”   “许知沂先生吗?”   “我是。”   “你好,我这边是旭日影业。” 第34章 单思不自知   在去赴约的路上,许知沂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蔡建明怎么会出现在梵星呢?   上网一搜,才知道官司结束之后不久蔡建明入职了梵星,现在是宣发部门的主管。   许知沂不由唏嘘:也是,能跟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艺人撕破脸到对薄公堂,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很难再继续经营自己的口碑了。   在业内,除非是牵扯到巨大的利益,经纪人或公司方面是不会跟艺人撕破脸的,这是一个契约信任的问题。大家对彼此留有余地,好聚好散,才能江湖再见。如果撕得风风雨雨,即使再占理也会失去业内其他合作方的信任,百害难有一利。   从拥有独立工作室的话事经纪人到入职公司做员工,对蔡建明来说,这是走下坡路了才对。当初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一定要拉下自己呢?那个时候梵星还没有发展到现在的规模啊?   难道,后来他跟蒋振豪....谈崩了?   哎,终究是两败俱伤。   初夏时节,气温都在30°左右徘徊。许知沂戴着口罩,热得感觉不能呼吸要死了。到了目的地,推门感受到扑面的冷气,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有个穿西装的男人已经在等着了,看到他进来立刻招手。许知沂点头走过去,对方隔老远就友好伸手。   “许先生,你好。”   许知沂回握:“你好。”   电话里这人并没有细说,只说他是代表旭日影业来找许知沂谈合作。旭日影业的名头是响当当的,可也保不齐对方是骗子。许知沂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约了个地点见面谈,对方爽快地答应了。   两个人坐下后,这人更为详细地介绍自己:“我是代表我们曲小姐来找你的。”   “曲小姐?”   许知沂在脑海里一番搜索,并没有什么印象。不过旭日的老总姓曲,难道是......   “是的,她说因为之前误伤了你,欠你一个人情,想要补偿你。”   “误伤?”许知沂略微思索,忽然想起来了,“啊!是那位小姐?”是去剧组找易轩算账,却不小心打到自己的那位小姐。   曲小姐因为误伤了许知沂,心里过意不去,想要作出赔偿。虽然留了联系方式给许知沂,却一直没有等到他主动来联系。近日打听到许知沂拍完了戏份已经离开了剧组,就立刻派人来申城找他了。   “我们曲小姐对之前的事情表示非常抱歉,希望你不要介意。按照她的意思,是想邀请你出演一部公司投拍的片子作为补偿。”这人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平板,划拉了几下把屏幕亮在许知沂的眼前,“这是我们从中筛选出来的认为适合你的角色剧本。曲小姐的意思是,你若有意合作的话,你可以都看看,挑一个喜欢的角色。后续进组的事情我们都会替你安排好。”   这就......安排上了?   许知沂被这“突如其来的好运气”砸蒙了,看着屏幕上好几部标着“已开机”,“待开机”的剧本,一时间接不上话。   “许先生?有什么疑问吗?”   “我.....”许知沂的脑子里仔细盘算了一下,谨慎开口,“能跟你们曲小姐见面聊一下吗?”   “我试着帮你联系一下。”对方解释道,“不过我们曲小姐人在北京,不知道你方便过去吗?”   “我可以的。”   休息时间,何煜瘫坐在保姆车里刷手机。他快要被自己的一部分粉丝的无脑言论气笑了:怎么自己交朋友也要管啊?   话说回来,自己跟许知沂算朋友吗?应该算不上吧,那家伙离开剧组之后,再也没联系了。   那天晚上应该跟他要个联系方式的。不过,他也不一定会给吧。   在网友对许知沂一片骂声当中,何煜难得看到了几个真实路人的留言:   “不管怎么样,他这张脸还是很能打的。”   “几年没有曝光,一出来就腥风血雨,果然是‘顶流’啊。”   “这几年内娱出现好多代餐,可总是没有正主原汁原味。”   ......   许知沂和于思桐的绯闻,这次并没有激起太多的水花。这么正大光明的见面互动,跟真情侣之间偷偷摸摸的氛围比起来,还是挺一眼假的。   许知沂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曝光,于思桐也因此收获了一波路人缘。许知沂声名狼藉成这样了,她还一如既往与之相交,这朋友做得真够义气。   何煜看完了狗仔跟拍的视频,只觉得何煊又要心梗了。   果然,下一秒何煊就打来了电话。   “阿煜.....”   “我就知道你要给我打电话了。”何煜堵住他的唉声叹气,“求求你去探班吧,真的。”   何煊沉默了十几秒,犹犹豫豫说了一句:“不太好吧。”   何煜无语:“我发现你吧,在处理感情问题的时候完全不像工作上那么有魄力。你就听我一次,去找她明说。没有什么不好的,你的态度亮明了之后,问题就抛给她了。她是拒绝还是接受,你才能针对实际情况选择要不要继续。一直这么不清不楚的......是不行的。”   “真的吗?”   “嗯!”何煜起身,走出保姆车,“过几天我就要去内蒙了,你要是去的话,到时候我们还能见上一面。”   经过没日没夜地拍摄,何煜已经拍完了剧中三分之一的戏份。剧组考虑到西北地的天气和草场情况,安排何煜先去那边拍完戏中战争的戏份。   何煊总算是下定了主意:“好,保持联系。”   瞅着时间差不多了,何煜回到了片场。黄导坐在小板凳上看片花,招呼他也过去看。屏幕上正放着他跟许知沂在一起的戏份,片子未修,一刀未剪,一切都是真实的样子。   “他的身段很好,很有古人气质。”一旁的监制说了一嘴,“听说有点戏曲功底在身的。”   黄导接了一句:“是嘛?难怪了。”   何煜看着屏幕中的许知沂,露出了自己没有察觉的微笑。   隔日,许知沂坐高铁来到了北京。   6月的北京,虽然气温不及江南一带,但是也好热啊,干热干热的。   许知沂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约好的目的地,出乎意料并不是旭日影业,而是一处写字楼里的工作室。那位代表引着他进来,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上站着个人,背影十分熟悉。   许知沂瞅了好几眼,惊讶出声:“易轩?”   易轩茫然回头,看见是他也是非常意外:“哎?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来谈事情啊?你这是.....”   易轩看了看身旁这位代表,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是来......找我女朋友的。”   “你......女朋友?”   “谁是你女朋友啊?”一个气愤声音响起。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开了门,走出来了一位女士。许知沂认出来了,没错,就是之前误伤自己的那位小姐。   曲舒意抱着文件夹走过来,瞪着易轩:“你怎么还不走?”   易轩秒变成癞皮狗的样子:“小舒,给点时间让我说几句话还不行吗?”   “没的好说了,你再不走,我可要叫保安了。”曲舒意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转而对许知沂展露悦色,“许先生来了,我们去会议室说,你跟我来吧。”   许知沂应声:“好。”   他跟易轩摆摆手,两忙跟上。易轩不明所以,想要跟上去,被代表伸手拦住了。   代表做出了“请”的手势:“易先生,请。”   易轩无奈,愤愤而去。 第35章 机不可失   曲舒意招呼许知沂坐下,给他递了一瓶苏打水。她诚恳地说道:“许先生,上次的事情,真不好意思啊。”   许知沂接过水,坐了下来。   “明明留了联系方式,却一直没等到你的电话。”曲舒意好奇,“你难道不想要我赔偿你吗?”   那会儿许知沂只顾着沉湎往事,消化负面情绪去了。一觉醒来后,早把这件事以及什么联系方式都抛到脑后去了。   “我知道曲小姐不是故意的就可以了。”许知沂回答地落落大方。   “好,那就不浪费时间,我们来谈合作吧?”曲舒意笑了,“我的人跟你都说了吧,你是有什么不明白地方的吗?”   许知沂舒口气,点点头:“我是......有些疑惑。对我来说,这种‘补偿’或者“天降馅饼”的事太突然了,我有很多疑问。”   许知沂在来之前,做了点功课,他并没有在旭日影业的管理层人员里面看到曲舒意的名字。想着她哪来的话语权可以给自己安排剧本,难道仅仅是因为千金小姐的身份?   可这样.....就有些儿戏了。   曲舒意点头:“理解!嗯......那我解释一下吧。去年我自己成立了一个影视工作室,就   是这里。然后呢,我也在积极投资制作拍片。”   许知沂内心OS:什么?!这个曲舒意比自己还要小几岁呢,都已经开工作室做投资了?好啊,我跟你们这些富二富三代拼了!   曲舒意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奔着旭日的名头来的,但这次你跟我的合作并不在旭日的业务范围之内。我是觉得,你跟我的工作室蛮有缘分的,所以想邀请你合作,也算是我给你的补偿。我是非常有诚意的,你不会拒绝的,对吧?”   许知沂听完了她的解释,皱起了眉头。略微思忖之后,他抬起眉眼,看见曲舒意正歪着头,等待着他的回答。   “曲小姐,你对我......足够了解吗?”   曲舒意微微正身,看着许知沂拧巴的表情,试探性地问:“你是指你之前的那些事吗?”   “是.....”   “啊,那些我都去了解了一下。”曲舒意倒是一脸不在意的样子,“你那大大小小的官司,我也捋了一遍。违法犯罪这块......官方并没有给你定性劣迹,那就可以忽视。至于道德方面嘛......”她挑了一下眉毛,“真真假假,我保留看法。这些都并不影响我们的合作,我既然选择你,风险自有我承担,你不需要为这些担忧。”   这样面面俱到的说辞,竟然是从这样一个年轻女孩的嘴里说出来,许知沂打心眼里佩服这样肯动脑子的人。   许知沂深呼吸,做出了决定:“曲小姐这样说的话,那我没有别的顾虑了。”   曲舒意耸了下肩膀,忽然想起来:“啊,对了。其实还有件事.....我有签你的打算。”   “什么?”   “本来是想等你拍完,看看我们之间合作起来有没有默契再说的。”曲舒意说,“但是我想,应该很快会有别的公司来联系你。现在告诉你只是想,如果后续你有要签经纪合约的打算,请优先考虑我的工作室吧。”   许知沂的心头上噼里啪啦炸起了烟花:自己这是走了什么好运气?曲舒意的背后是旭日影业,一个巴掌能换来这么个大腿?难道是爸妈年初去拜菩萨,菩萨终于大发慈悲了?   曲舒意看他一脸呆愣,噗嗤笑出声:“好了,这是后话。这期间,就算是我们的双向考核,希望这次可以合作愉快。剧本你都看过了吧,不知道心仪哪个角色呢?”   “哦!”许知沂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本翻皱的剧本,“这个。”   曲舒意探过身子看了眼:“草原王子?”   “是!”   许知沂一脸喜滋滋走出电梯,把背包背上身。出了写字楼没走几步,就被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嘴巴,拖到了边上。   “唔唔?”   “是我!”易轩放开他,搁身上擦擦掌心的口水。   许知沂扶着墙站稳:“干什么呀你?”   易轩站在这里好一会了,热得满头大汗:“我等你半天了,你们在谈什么啊?她说什么了?”   “就谈合作嘛,没什么的。”   “这里热,走走走,找个凉快的地方说。”   许知沂摇头:“我没时间说,我得回去看剧本了。”   “哎呀,总是要吃饭的么,走走走,我请你吃饭!”   “不去了。”   “哎呀,走啊!”易轩硬拖着他的胳膊把他带走了。   因为“1vN”恋情丑闻,易轩被舆论好一顿批评。这导致他在谈的后续片约和代言都黄了,损失惨重。他爸臭骂了他一顿之后,要他立刻来北京找正牌女友曲舒意道歉。   易轩在拍摄完自己的戏份之后,第一时间就来了。他说尽好话,百般发誓,曲舒意也没有搭理他。   在外面晒了这么一会,他已经头昏脑胀了,打算先低调一段时间再说。   两个人在附近的麦当劳里坐下来,易轩一个劲地追问许知沂在楼上谈了什么。许知沂留了些心眼子,只说自己受曲舒意工作室的邀请来试戏而已,没有说别的。   易轩用手指头敲着桌面,把许知沂从上到下打量了几个来回,狐疑地皱起眉头:“她该不是......看上你了吧?”   许知沂一口冰可乐差点喷出来:“瞎说!”   “哎......看上你也好,她会给你很多资源的,她爸很厉害的。”易轩唉声叹气,双手插进头发里,“我可怎么办啊.....现在她们都不理我了。”   许知沂翻了个白眼,腹诽:谁让你花心啊?   不忍看他这一副颓废样子,许知沂把鸡腿递给他转移注意力:“你拍完那边的戏了?”   “嗯。”   “那......”许知沂眨巴了一下眼睛,“何煜还在横桥吧?”   “是啊,我杀青的时候,他还在拍呢......趴在板凳上面被打屁股!”   “嗯?哦,杖刑是吧?”   和许知沂做对接的代表把剧组发来的通告单以及其他所需资料打印出来送到了曲舒意手上,站在一旁等着她的示下。   曲舒意翻看着,不住点头:“那就这样定下,你发给他好了。后续与他对接的事情就麻烦你啦。”   “没问题的。”代表迟疑了几秒,忍不住问,“你真的打算签他吗?”   “本来呢,只是想还个人情就算的。”曲舒意勾了一下嘴角,“但是我无意间从爸爸那里知道了一些他当年那些事的内幕......他跟蒋振豪之间不清不楚,恩恩怨怨的,肯定有很多外界不知道的事情.....你知道爸爸最讨厌蒋振豪那个千年老王八了。我把他签到手里,你猜蒋振豪会不会急得跳脚?”   代表恍然:“啊,原来大小姐打的这个主意呢。”   曲舒意把资料还给他,双手背在身后:“话说回来....签了他对我这个刚起步的小工作室来说肯定是利大于弊的。我有预感,他肯定会翻红。你帮我盯紧他,不准别的公司找上他。”   “明白。”   傍晚,戏剧学院门口师生进进出出。一些远道而来的女孩们互相帮忙拍照打卡,她们心中喜欢的明星肯定曾经在这里读书吧。   许知沂在马路对面站了好一会了,来来往往的人谁也没有认出他来。   毕业之后,他就没有回来过了。几年前同学群里组织的聚餐,他也没有参加。有意无意,他和这些同学,还有老师都断了联系。   好像就是这样的一个季节,自己走在眼前这条马路上,被蔡建明看中了。时间飞逝,看着这些少男少女青涩的脸,总觉得自己好像变老了很多。   许知沂收回心神,抬眼看到校门出口走出来一个中年妇女。他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口罩,确认自己被遮得好好的。   那中年妇女正是许知沂的授业恩师,今年有五十多了。听说前两年升了系主任,早就不教课了。   老师扫了个共享单车,踩上踏板慢悠悠地离去了。许知沂目送她消失在路的尽头,眼睛发酸。他收拾好心情,转身离开。   希望,下次可以堂堂正正回到这里。 第36章 故人相逢   从机场出来奔赴乌兰布统的路上,原本在补觉的何煜被颠醒了。他直起身子向车窗外看了一眼,立刻就被这个时节的北方大草原风光给美晕过去了。   湛蓝的天,白云朵朵,凉爽的风,一望无际的碧草,开到天际的黄色野花......像是置身油画中,令人沉醉。   他立刻拿出手机,录了一段沿途美景发给了何煊。   到达酒店办理好入住,一行人快要累瘫了。程非和另外一个助理着手帮忙收拾房间,把何煜的行李和惯用物品一一摆放好。剧组来的对接人员送来了一堆草原特产零食,双方核对了日程安排后,无关人员全部离开。   何煜关上门,往沙发上一坐拿出手机。奇怪,是赶车累睡着了吗,何煊一直没有回复。   他拉开了窗帘,眺望远方,满目的自然风光让他疲惫的身心得到了极大的慰藉。如果不是身负工作的话,真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远离聚光灯的追逐。   楼下,一个人步履匆匆跑出了酒店大门。那背影看着有点眼熟,何煜歪头想看个仔细,那人一溜烟已经没了影。   许知沂来乌兰布统已经一个礼拜了。   他将在新戏中饰演一个草原部落的王子,人物设定是女主的初恋,可惜为了救女主死了,一直活在女主的回忆里。   之所以在几个剧本中挑了这个角色,纯粹是因为戏份多。他算了下,该人物在剧本中有7到8集的出镜,后期删删减减大概会保留5集的有效出镜,肯定会给观众留下印象的。   有了曲舒意的推荐,他的面试,签约,定妆,训练.....整个进组流程都非常顺利。不过,导演初见到他提了一嘴:太瘦了,作为草原人形象有点出戏。要他在剧组这段时间多吃点,再健健身,训练也要加把劲认真对待!   许知沂点头称是。   因此这一个礼拜,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训练中去。不仅日日健身,还去学习了少数民族的舞蹈,乐器......以及非常重要的骑射。   早些年因为拍戏需要,他也学习了一段时间的骑马,只是现在早忘光了。第一天上马的时候掉下来好几次,摔得腰酸背疼。还好有专业的驯马师和负责任的剧组工作人员照看,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   经过几日的努力训练,他现在已经能跟胯下这匹将会跟他一起出镜的小马和平相处了。   天色向晚,结束了训练,许知沂翻身下马,摘掉头盔和面罩。驯马师是个蒙古族大哥,操着浓浓的口音跟他复盘了今日的训练,又讲了些要点,许知沂听得很认真。   “知沂哥哥——知沂哥哥——”风中,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在呼唤他。   许知沂循着声音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子欢呼雀跃地迎面冲他跑过来。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对方一把住,冲击力让他连退了两步。   他惊愕地低头,待认出了此人,表情变得不敢相信:“嘉怡?”   “是我呀!”女孩抓着许知沂的胳膊用力摇,“师父,师父,是徒儿啊!”   许知沂惊呆了:“你.....你都长这么高了啊?!”   “是啊哈哈哈哈......”   早前让许知沂飞升顶流的那部古偶作品,讲了个师徒虐恋的故事。宋嘉怡在戏中饰演女主少年时期,和冷傲的师傅许知沂有大量的对手戏。   两个人在剧组相处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那时候她才13岁,许知沂像大哥哥一样照顾她,还给她辅导功课,检查作业,彼此兄妹般的感情非常好。   拍完戏后,因为她要安心学习考高中,两个人渐渐就失去了联系。   没想到,今时今日竟然相遇了。   “天哪,那时候你还在上初中啊!”许知沂看着小女孩出落成大姑娘了,直呼岁月匆匆,忽然意识到,“啊,你是.....这部戏的女主啊?”   “是啊!”   “天哪!”   两个人难掩激动,抓着彼此的胳膊,蹦跳着转起了圈圈。周围的人纷纷侧目,看到两个人真情实感的互动都笑了。只有宋嘉怡的助理尽责上前扯了扯她的衣摆,两个人才停下来。   许知沂问:“我在这好几天了,怎么没看到你?”   “我昨天到的。”宋嘉怡问,“你后来是不是换号了,我都联系不上你。”   “对。”许知沂下意识摸手机,口袋是空的,“哦,手机放更衣间柜子里了,你记一下我号码。”   “好!”宋嘉怡从助理手上拿过手机,递给许知沂,看着他输入号码。   “好了。”   “你住哪个酒店啊?”   “xx假日酒店。”   “哦,我在另外一个,离得不远。他们说晚上逛市集,你也来吧?”   “市集?好啊。”   何煜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   他拿起手机翻开对话框,何煊还是没有回复。他立刻拨去了电话,等了好久也没人接。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何煜心里开始七上八下。   剧组的同事们此时来敲门,喊他一起去市集聚餐。何煜睡得头昏脑涨,也想出去走走,就收拾了一下,揣上手机跟随众人一起走出了酒店。   草原市集极具民族特色,这个时节是旅游旺季,聚集了大量的游客在这里,好不热闹。   吃过饭,众人走出饭店说说笑笑闹闹。因为何煊一直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何煜悬着一颗心,走着走着就掉了队。   空气中弥漫着浓香的烤肉味道,何煜不经意抬眼,看见烧烤摊子跟前站着一个人。   他的心猛地一提:他怎么会在这里?!   正宗的蒙古烤肉可太香了,滋滋冒油,很多人在排队买。   许知沂都走过去了,又被馋得退步回来了。平日大晚上的,他可不敢吃这么油腻的。可无奈这羊肉串也太香了,所以他决定买几串解解馋,然后回去绕着酒店跑几圈。   “拿好!”   “谢谢。”   许知沂接过烤肉串,闻了一下,香得直咂嘴。他转个身,一下子愣住了!   何煜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往来的路人穿行在他们之间。时间流逝仿佛变慢了速度,彼此脸上都写满了震惊,愣在当场。   直到有个路人无意间碰到了许知沂的胳膊肘,他才回了神,眨巴了一下眼睛。   犯什么迷糊劲儿呢?   何煜似笑非笑:“晚上吃这些,不怕长胖吗?”   “......”许知沂没有回答,看了眼自己两只手举着羊肉串的滑稽样子,脸颊肉眼可见的迅速泛红。   以为他没有听见,何煜上前一步,继续逗笑:“不认识我了?”   “......”许知沂跟宕机了似的,还是没说话。   不远处有一行人在喊许知沂的名字,许知沂看了眼他们,又看了看何煜,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快步追上去了。   何煜懵了:什么情况?   许知沂追上那一行人,把手中的羊肉串分享给了一个女孩子,跟着他们说说笑笑走远了,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何煜蹭蹭冒火,额头挂上黑线:这家伙怎么回事?怎么翻脸就不认人了?那些是什么人?旅行团吗?   手机忽然振动,何煜低头一看。   何煊终于回消息了:“方便过来吗?我在医院。”   本着“慢慢来”原则的何煊,终于被何煜劝动,决定主动出击一回。他要去锡林郭勒盟的片场探于思桐的班。   倒霉的是,他预约的司机疲劳驾驶,途中撞上了牧民的牛羊。车子侧翻导致他受了伤,被就近送到了医院里。   又是接受治疗,又要处理纷争,好不容易情况稳定有了点力气,这才通知了何煜。   何煜推开门进来就看见他一脸苍白躺在病床上,肩膀到胳膊这块打上了厚厚的石膏,绑着绷带。   看到何煜,他牵动了一下嘴角:“来了?”   何煜走到床边,把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医生怎么说?”   “就是骨折了,没什么大事,休养就行。”   程非也敲门进来了,手上拎着打包好的吃食:“何总,吃晚饭了。”   “好,好,正好饿了。”   他的手不方便,何煜接过碗来,一勺一勺地喂着。程非颇有眼力见,拎着水瓶出去了。   何煜问:“她知道吗?”   何煊摇摇头:“我没说,她知道了肯定不让我来,我说不定就泄气了。”   “真服了你。”何煜气笑了,“未免也太纯情了吧。”   何煊也笑了,转而又叮嘱:“你可别跑去说啊,我现在这个样子......太狼狈了。”   “知道了。”   吃饱喝足,何煜脱了鞋子挤上床,挨着这个大哥侧躺下。   何煊腾出一只手来摸着他的头发,这一刻让他想起好些年前,何煜半夜带着枕头非要挤到他床上睡觉的回忆了。   两个人家长里短闲聊了一宿,直到晨曦微亮。何煜想跟剧组请两天假留下来照顾何煊。他不肯,说自己问题不大,要他专注工作。   “天亮了,快些回去吧。”   何煜穿好鞋子:“那阿非留下,这样我也放心些。”   “好。”何煊叮嘱,“让车子开慢点,注意安全。”   “嗯。”   奔波了两个小时,何煜拖着一身疲惫赶回了酒店。   大厅休息区站着两个人,何煜一眼就认出是许知沂和于思桐。   今日起,许知沂就要投入拍摄中了。于思桐不太放心,请了半天假从片场开了3个小时的车过来看望他。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聊天,时不时还会笑弯腰。一想到何煊现在躺在床上行动不便,何煜感觉一股怒气直冲脑门。   他大步流行走过去:“于小姐!”   正在说笑的两个人齐刷刷看过来,看见是他都挺惊讶。何煜板着一张脸,着无名的怒气把两个人搞得有点怕,不知道要不要打招呼。   何煜走到跟前站定,先是白了许知沂一眼,然后才对于思桐说:“于小姐,你的行程也不像你说的那么赶嘛,都有闲暇来这里......见‘朋友’。”他瞥了一眼许知沂,继续阴阳怪气,“我大哥担心给你添麻烦,现在躺在医院里都不肯让你知道他来看你了......挺自作多情的是吧?”   于思桐有些懵:“你.....大哥?”   三个人面面相觑了两秒钟,于思桐才反应过来:哦对,何煜跟何煊是兄弟俩。   “他怎么了吗?”于思桐暂时屏蔽掉他的不友好语气,“什么医院?”   “他去你那边片场的路上出了车祸,现在躺在医院里动弹不得。”何煜故意说的严重一点,“我刚从医院回来。”   “啊?!”于思桐明显慌了,追问,“哪家医院啊?”   看她这表情,是真的不知情。何煜缓缓自己的脸色,把医院地址告诉了她。   于思桐急忙忙招呼:“知知,我先走一步,电话联系啊。”   “好.....”许知沂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他已经转身蹑手蹑脚往电梯走去了,这会儿巴不得没人注意他。可惜事与愿违,身后传来何煜怒气爆表的呵斥:   “站住!” 第37章 草原风情   许知沂真的不是故意不搭理何煜的,完全是因为被对方的部分粉丝搞崩了心态。他们不让何煜跟自己玩,对自己进行了好一顿诋毁何辱骂。   讲真自己挨骂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但因为自己导致何煜也跟着挨骂就有点......过意不去了。他不想再给何煜带去什么麻烦,因此下意识想离他远远的。   可是,好像把何煜给弄生气了呢......   许知沂站定,迟疑着转过身来,挤出笑容来:“......嗨。”   看他这硬挤出来的假兮兮的笑容,何煜蹭蹭冒火。不管怎么说自己上个月还帮过他,那个时候他可是一口一个谢谢的。怎么,这会儿就装不认识了?   何煜走到他跟前,许知沂微微后退一步。   “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边拍戏。”   何煜皱眉:“什么戏啊?”   身后电梯门打开,有人走出来。许知沂貌似有些紧张,没有回答。   何煜等旁人走远了,又问:“你住这里?”   “是.....”   许知沂眼神飘忽,不肯直视他,一副想走又不敢走的为难表情。酒店前台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好奇,一个个偷偷往这边瞄。   何煜不喜欢他这个态度:“干嘛当不认识我?”   “没.....没有啊。”许知沂终于肯直视他了,可仅仅一眼又看向了别处,“我是.....哦,我是要去片场,所以.....”   何煜冷哼了一声,拆穿他拙劣的谎言:“你们片场在楼上啊?”   “.......”许知沂的脸倏然变红,额头也开始冒汗了。   何煜虽然很恼火,可也不忍心再逼问了。他绕开许知沂,迈步进了电梯里。在电梯门关上的刹那,他看见许知沂如临大赦,飞奔出酒店的背影。   一夜未眠,早就困得不行了。何煜走后,何煊一直在睡。不知何时,睡梦中听到了敲门声和一些细碎的说话声。   “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说搞不好要落下后遗症什么的呢?”   “这么严重啊?”   嗯?是谁在乱说?   何煊转动眼球强迫自己醒过来,睁开眼睛,视线由模糊到清晰,看到了于思桐的一张脸。这是出现幻觉了吗?   “何总?”于思桐一脸关切,“你醒了?好些了没?”   “思桐?”何煊用力眨了眨眼睛,确认真的是她,连忙挣扎着要起身,“你.....你怎么过来了?”   于思桐伸手帮着扶他坐起,靠在床头:“是何煜.....正好碰见了,他告诉我的。”   程非又适时拎起水瓶:“何总,于小姐,你们慢慢聊,我去倒点热水。”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两个人不可避免地有些尴尬。   何煊抱怨道:“都让他不要说了,又没什么大事.....哦,你别听他们胡说,我只是骨折了,不严重,医生说休养个把月就好。”   于思桐看着他肩膀上的石膏,顺着往下看到了手腕上自己送给他的表,心里不忍:“怎么到这边......都不说一声啊,大老远的......很辛苦的。”   终于见到朝思暮想的人了,哪还顾得上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何煊这会儿心满意足,笑着伸手扒了扒乱糟糟的头发:“我现在这样很邋遢吧?用这样的状态见你,真是不好意思。”   他的爱意溢出眼眶,眼神真诚又热烈。于思桐微微红了脸,在心里叹了口气。   何煊的心意,她不是不知道。近年,不管自己去哪里参加公开活动,比自己先到的一定是他不署名的鲜花。   他的家世千好万好,他的人仪表堂堂,他的爱慕温柔,尊重又克制。如果,是别的女人的话,恐怕早就沦陷了吧?   只是自己......   何煊看她半天不说话,有些慌了:“我知道你很忙,你不用过来的......让他们送你回去吧?”   于思桐回过神来,摇头:“没事的,我请了假。这都中午了,你想吃点什么?”   听到她说不走,何煊心里乐开了花:“都行.....都行。”   两个人相视一笑。   大概有四五个剧组同时在乌兰布统这边的影视基地取景。各主创团队之间都是老熟人,休息的时候大家互相串场看现场拍摄顺便闲聊。   何煜只花了几分钟拐弯抹角一打听,就把许知沂现在的情况摸了个一清二楚。   他悄无声息地和曲舒意那个自带行业背景的千金小姐达成合作这个事挺令何煜吃惊的: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不经就想起了之前那次“误伤事件”,或许,就是那个时候产生了合作的契机?   曲舒意的意思是不是代表她背后的旭日影业,何煜就不敢断定了。但是方旭肯定有所了解。于是他立刻给对方发了消息,说了这件事。   方旭肯定在玩手机,因为他是秒回的:“你们怎么又搞到一起去了?”   “完全是巧合。”何煜翻白眼,“所以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我不知道,我现在就去打听一下。”方旭对何煜这些同期生特别敏感,总是担心他们会对何煜如今的地位产生威胁,“如果真的是抱上了旭日的话,那他离翻身不远了。”   翻身?能吗?   这边正说着呢,那边“咔”的一声吼,拍摄暂停。许知沂撩开门帘,钻出了帐篷。   他仰着头,拿着小风扇怼着自己的脖子吹,长及腰的波浪卷头发随风起舞。一身华丽的枣红色调民族风服饰,缀满了精致的金银玉石。腰上别着一把弯刀,衣摆飞扬,一双黑色的靴子紧紧裹住了修长小腿。   他饰演什么来着?哦对!尊贵的草原部落小王子!   真是貌美,尤其是在这蓝天绿草的衬托下!   何许看呆了,忍不住感叹:有些人,天生就是耀目的大明星!   化妆师上前给许知沂补妆,他立刻撇开腿压低身高去配合,灵动俏皮。宋嘉怡也从帐篷里走出来了,她走到许知沂身边,指着手里的剧本跟他说着什么,两个人忽然就笑地前仰后合的。   何煜皱了皱眉:他怎么跟谁.....关系都很好的样子?   一想到这段时间,跟许知沂在一个影视基地上班,又同住一个酒店。何煜忽然觉得:接下来的日子一定会变得非常有趣。   黄金暑期档,各影视平台为抢占海量观众纷纷推出押宝剧目。剧集播出热度上你追我赶,打得难舍难分。   与此同时,作为片方宣发,蔡建明正忙得焦头烂额。   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也没看就接通了:“喂?”   “你知道旭日看上了许知沂吗?”   蔡建明一愣,拿开手机一看屏幕显示:蒋先生。   “蒋先生?”   “为什么没有拦住他?”电话那边的蒋振豪气急败坏,“他怎么会攀上姓曲的?”   蔡建明也很震惊,他立刻起身关上办公室的门:“蒋先生,这件事我还不清楚。最近实在太忙了,忽略了这一块。”   蒋振豪冷笑一声:“你还真打算扎根在梵星了?不想回来了?”   蔡建明手一紧。   “他要是翻身了,你是第一个没有好日子过的。”   “蒋先生,您先不要动怒。我这就去打听一下情况,回头再跟你汇报。”   “哼,指望不上你,我很快就回国了。”   蔡建明还要说话,蒋振豪已经挂了电话。一连串的忙音弄得他心烦意乱:难道真的被自己说中了,当真星途璀璨了?   这个时节的草原虽然没有南方那么炎热,但是光照直晒让人有些招架不住。每天全副武装,各种防晒措施全上,却依旧黝黑了不少。   不过,最让人头疼的还是这无处不在的蚊虫。一个不留意就是满胳膊满腿的包,每个人身上都是驱蚊药水的味道。   不过,条件虽“艰苦”,但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壮阔的自然风光,这份“艰苦”也就不算什么了。拍摄间隙,大家互相走动串场,在自然风光里拍照玩耍,实在惬意地很。   如果许知沂那个家伙在上下班路上与自己迎面相遇的时候,不要那么冷漠装没看到自己就更好了,何煜心想。   他的目光常常追随着许知沂的背影而动,这种痴汉的行为令他自己也很费解。看着远处的人在笑,在闹.....心里就有点酸酸的。总觉得两个人之间......不该这么疏远的。   许知沂撅着屁股蹲在清澈的湖边上,用一根枯树枝把吹落到湖水中的头巾给扒拉了回来,拿起来递给等在一边的宋嘉怡。   宋嘉怡拍手直呼:“知沂哥哥,厉害!”   一旁,她的助理一副没眼看的表情,干脆把视线投射到天上。   “回去吧。”   宋嘉怡把头巾递给助理,抬手遮在额头上,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背影说:“知沂哥哥,你看,是何煜。”   许知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何煜离去的身影。草原火红的夕阳将他高大挺拔的影子拉得老长。   像武侠电影结尾中退隐江湖的侠客!   宋嘉怡歪头:“他经常来咱们片场玩呢。”   许知沂嘴角上扬:“可能是.....喜欢这儿吧。” 第38章 完美壁咚   再次看到何煊的时候,他的气色红润了很多,人也春风满面的,一说话就笑。   何煜忍不住揶揄道:“人家只是来看你一次,就那么高兴啊?”   何煊用一只手艰难地回复着工作消息,美滋滋地说:“这两天她都过来了。”   “哦哟,啧啧啧。”何煜点头,“两头跑很辛苦的,她这人还行。”   “你带电脑了吧,借我处理一下工作。”   “你不早说,我没带来。”何煜说,“不过,我是要把你接到我那去的。你待在这里休养得不好,去我那里我能更好照顾你。”   “不用麻烦了吧,我再躺几天就走了”何煊不太愿意。去了何煜那边,可就离于思桐远了。   何煜当然明白他的小心思,但是他不允许何煊拿自己的健康不当回事。   “如果心里有你,想来看你,就算你在火星,她也会坐火箭去找你的。”他把毛巾拧干,递给何煊擦脸,犹豫了片刻又说道,“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都还记着吧?咱们这样的家庭,除了长辈安排一桩门当户对没有感情的婚姻,几乎是不可能寻得什么对你毫无所图的真心爱人。”   热毛巾贴在脸上,短暂的烘热过后渐渐变凉。何煊拿开毛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是啊,这些年,他碰到太多为了利益向自己投怀送抱的人。或许其中有真心喜欢自己这个人的,但是他也无法分辨了。   “回去之后,我有仔细深刻地想过。”何煊回答,“的确,真心对真心的爱慕往往可遇不可求。如果我有幸拥有,那么我会很感激对方。但是,如果只是我单方面的喜欢,我又有什么立场要求对方付出与我相等的感情呢?这是没有道理的。所以,若思桐对我有所图才是正常的,总不能因为我一无所有而看上我吧?我非常愿意用我拥有的一切去保护她,这没什么不好。一切都取决于我的心意,只要她愿意。”   何煜听完了他这番话,愣神思索了几秒钟,忽然竖起大拇指:“纯爱战士啊!”   何煊笑着把毛巾甩他身上:“滚.....”   两兄弟笑闹着,殊不知于思桐站在病房门外,将两人的话全部听了过去。或许是被何煊的某句话 触动了,她的眼眶开始泛红。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得去我那边。我那边离机场近些,你回去的时候也方便。”   “也行。”   许知沂追着一只不讲道理的哈士奇,跑得快要喘不上气了。   因为拍摄需要,剧组跟当地居民借来了好些狗充当草原狼,哈士奇、萨摩耶、串串狼犬....长得像狼的狗基本都有。靠着强大的后期处理,基本上能来个以假乱真。   在戏中,许知沂这个人物角色最后是因为救女主,不幸被狼群围攻而死。因此,剧组以及狗主人们都想他能跟这些狗提前熟悉一下,以便拍摄顺利。   许知沂小时候被狗追过,所以他有点怕这些犬科动物。第一次见的时候,他还不敢上前。狗主人自豪地说:你别怕,不咬人的。它们可都是老演员了,经常扮狼赚狗粮。   许知沂尝试着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只狗的鼻子,被狗狗舔了手心,痒痒的想笑,顿时没有那么害怕了。   于是这两日拍摄间隙,许知沂就承担起了遛狗的义务。这些狗太活泼了,没了主人的管束,撒丫子闹腾,经常把许知沂拽得东倒西歪。   尤其是那只哈士奇!一个没看住,撒手就没。   就在许知沂快要断气的时候,哈士奇终于停了下来,在一个穿着盔甲的演员跟前倒头躺下,用爪子磨着对方的靴子,想要他摸摸自己。   “嗯?”这人疑惑着低头看了一眼。盔甲太沉,他艰难地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哈士奇的耳朵。   哈士奇露出一副享受的神态,眯了眯眼睛。   “不好意思!”许知沂大喘气走上前,“这狗......”   这人一抬头,正是何煜!许知沂一愣,把后面的话吞了。   都已经跑到别人的片场了吗?这傻狗!!   “汪!”它还叫一声。   何煜一把捏住狗嘴,抬头问:“你的狗啊?”   “嗯.....啊不是!”许知沂心神大乱,“是剧组借来的狗,拍戏用的。”   “哦。”何煜上下打量他一番。   许知沂只来得及弄好妆发,穿得还是自己的长袖长裤。这会离得近了,才看到他那波浪卷的假发上还编着一条细细的麻花辫。   “呜......”哈士奇站起身,摇头甩掉了何煜的手。   “坐下!”何煜尝试着对它发出指令。   许知沂震惊,这狗竟然真的听话乖乖坐下了!   何煜又说:“握手!”   傻狗抬起右爪搭在了何煜的手上。   许知沂看得目瞪口呆:真是一物降一物。   何煜摸了摸狗头,调整了一下它脖子上的项圈,又凑近它的耳朵说了点什么,然后起身把绳子递过来:“好了,带它回去吧。”   “好。”许知沂接过绳子。   不知道何煜对狗说了什么,这傻狗乖乖地走到许知沂跟前,伸着舌头,一脸谄媚。   风起,长发凌乱飞舞,一缕发丝贴在了挺翘的鼻梁上。许知沂用手指勾走发丝别到耳后,冲何煜点头致意,拉着狗转身走了。   何煜站在原地,看着一人一狗远去的背影,心绪起伏。   在戏中,何煜的角色人物作为出谋划策的使臣文官,不需要上战场。但情节需要,他还是有很多骑马的戏份。   安全起见,剧组早已准备了替身,可何煜坚持要自己上。他可不想心里永远留着对骑马这件事的阴影。   B组的导演是个香港人,严谨到有些偏执。何煜骑在马上的细节一遍又一遍地抠,一条拍完下来,大腿根都有些发酸。   与此同时,在另外一个片场,许知沂从马上摔了下来。尘土飞扬,他矫捷地爬起来撒腿就跑避开了马蹄子,工作人员一窝蜂围上去。   “没事没事。”他扭头身体,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尘。   夕阳西下,远处的导演用大喇叭喊咔,宣布结束今日的拍摄。   服装师亲手帮着许知沂从身上脱下戏服,看着亲手缝制的衣服屁股上破了个绿豆眼大小的洞心疼不已,仔细叠好说要带回去连夜修补。   “晚上聚餐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吧。”她拎起袋子,打完招呼就走了。   “哎哎怎么跑了?”剧务从外面进来,对剩下的人说,“别磨蹭了快走吧,迟了饭馆都不够坐的。”   许知沂卸完了妆造,又坐了一个小时的车,赶到了聚餐的目的地。一进门才知道剧务为什么说“不够坐”了,原来,还有别的剧组的人也一并来了。   乌泱泱一群人里,许知沂一眼就看到了何煜。   他坐在长桌子中心位置,歪着头正听那个香港导演说话。似乎是很难理解导演的塑料普通话,一直轻轻拧着眉头。   “许知沂,愣着干什么?”剧务招手,“过来坐啊,那儿有坐。”   在一片嘈杂声中,何煜听到了这个名字,猛地抬起头。他看见许知沂略显慌乱地回避了视线,走到桌对面边角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迟到自罚一杯。”导演打趣着,把跟前的酒瓶子让邻座的人一一传过去,“这叫闷倒驴,65度,你试试?”   许知沂听这名字脸色大变,慌忙摆手:“导演,我真不行,我.....我没有酒量的。”   何煜默默点头:确实。   “我喝这个吧。”许知沂不想扫兴,拿起桌上的纳尔松酒倒了一小杯。举起冲导演以及桌上的众人致意,憋了一口气,仰脖子喝了。   “好好好......”   酒桌上,一片推杯换盏。   不过一会,许知沂就察觉到脸开始发热了。他用双手捂住脸颊想要降降温,没什么用。又过了几分钟,脑子也开始发晕,有点听不清楚别人说话了。   恍惚间,与何煜四目相对。奇怪,他怎么一直盯着自己看呢?不能想,这一想身子都开始发热得厉害。   得走了,不然要闹笑话了。   许知沂跟剧务打了个招呼,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这边,何煜跟导演耳语了两句,放下酒杯也走了出去。   出来被风吹一吹,脑子清醒多了。一辆出租车拐弯过来了,许知沂立刻站到路边招手。车子慢慢靠近停下,他刚要伸手去拉车门,却被人截了胡。   何煜拉开车门,冲他笑:“我也要回去,一起吧?”   “......”   大晚上的,坐在后座的两个年轻人明显认识,彼此却毫无交流,这可让司机大叔狠狠好奇了一把。   许知沂被车厢里的皮革味道熏地恶心想吐,只好撇开脸靠着窗户缝隙里的新鲜空气续命。一路上昏昏欲睡,直到车子停下才睁开眼睛。   他摸索着手机想要付车费,被何煜按住了手:“我来吧。”   酒店大厅灯火通明,工作人员帮忙按了电梯。许知沂捂着通红的脸颊说了声谢谢,跟着何煜进了电梯。   电梯里很安静,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许知沂背对着站在边上,微微低着头,露出了细长的脖颈。何煜的目光在他的后背上游弋,视线最后固定在他那被牛仔裤包裹的屁股上。   “叮——”   何煜的楼层到了,许知沂下意识又往边上挪了挪。下一秒,胳膊被抓紧,他被何煜拽出了电梯。   “哎?哎!”许知沂挣不开,“你做什么?”   何煜大步走到房间门口,开门,将许知沂拽进来,关上门,把人按在了墙上。也就两三秒的时间,就完成了这次临时起意的“绑架”。   许知沂想走,何煜伸手撑墙拦住他,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壁咚。他不解地看向何煜,看到对方压得越来越近的一张脸,手足无措地再次捂住脸颊。   “你....你干什么?”   何煜腾出另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说!为什么要躲着我?”   许知沂心虚地低下头:“没......没有啊。”   “你有!”今晚何煜也微醺了,趁着这点酒意起势,他非要弄个明白。   许知沂侧过身子依偎着墙壁,闭上眼睛不说话。暖黄的灯光下,映得他这张脸越发精致好看了。   何煜莫名口干舌燥,抬起手轻轻触碰他的耳朵。许知沂啊一声轻呼,缩了一下脑袋。   记忆中,某个久远的画面倏然在脑海中闪现过去。   “许知沂。”何煜又贴近了一些,“我们以前......见过吗?”   闻言,许知沂睁开了眼睛。 第39章 公主抱   接不到通告的日子可太难熬了。   二十出头的许知沂混在自己的粉丝群里,看着一个多礼拜没人说话的聊天框,陷入前所未有的焦虑中。   这个只有500多人的粉丝群,还是之前在一部校园剧里出演搞笑男配积攒来的。这个月,已经有十几个人陆续退群了。   昨日家中父母打来电话,许知沂撒谎说自己在试镜,想让他们放心。实际上,他快要交不起北京这边的房租了。   他开始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是不是不该选择这条路的?除了爹妈给的一副好皮囊,自己什么都没有。可是圈子里好看的人多如星辰,根本轮不上自己。没有过硬的人脉关系做助力,靠自己坚持真的可以吗?   蔡建明跟公司的内斗还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现阶段只能靠自己。   那段时间里,许知沂投出了海量的简历,抓住一切在剧组里跑龙套的机会,接超低价的平面模特工作,去各个综艺节目里做被糊掉的背景板......只为争取那几秒钟,几分钟的出镜。   无数次想要收拾包袱回家,可又无数次坚持下来。   在这样煎熬的日子里,毫无预兆的,他遇到了一见倾心的人。   一个竞技游戏类的综艺节目邀他来录一期,和另外几个青年男爱豆组队,同来节目做宣传的一个当下热播剧主创团队一起做对抗游戏。   综艺节目一期撑死能播90分钟,但是录制的时候往往需要四五个钟头才能完成。如果分上下两期,那差不多也要录个七八个小时才能结束。   除去大家对台本,补妆,吃饭,休息.....等时间,这期节目从下午开始录到了现在晚上9点,也才勉强完成了大部分的流程。   许知沂又饿又困,坐在舞台边的台阶上看着主持人跟嘉宾互动,偷偷咽下去了一个哈欠。观众席上,千里迢迢赶来的粉丝们却都精神奕奕,时不时因为台上的嘉宾发言爆发欢呼和掌声。   瞬间就生出了羡慕之情!   许知沂开始假想,想象这些人是为了自己而来,欢呼和掌声都是给自己的......主持人cue到最后一个游戏环节,许知沂的美梦戛然而止。   这一关游戏是需要两边的队员用接力的方式攀上道具充气堡高台,爬过翻滚的“横木”,抢夺旗帜,哪队拿到的旗帜最多,哪队就获胜。   在录制之前,导演跟主持人前后过来暗示:为了播出效果,你们几个小青年不要那么较真,让剧组嘉宾赢就好。   道具高台大概有6米多高,下面是海洋球池。在爬上去之前,腰上会系上防护锁扣,并没什么危险。   前几轮,双方互有“伤亡”。   轮到许知沂,他知道自己这把该“输”了,就故意磕磕绊绊爬上去。对面女嘉宾很生猛,抢先抓住了旗帜,许知沂象征性地与她在横木上“争抢”一番。台下双方队员跟观众都在各自加油呐喊,女嘉宾紧张作祟,忘了武德,直接踹了他一脚。   许知沂手一松,从高处掉了下来。   这个游戏环节的效果就是有人掉下来才有意思。虽然有心理预判,也知道有安全锁扣,可对危险感知的本能还是让许知沂啊啊叫了起来。   这一秒钟的瞬间,许知沂肾上腺素飙升。   满心以为会被海洋球淹没,却不想身体落入了坚硬的臂弯中。   许知沂猛地睁开双眼,看见了一张帅气的脸。这人轻蹙着眉,低头看自己,眼神冷漠疏离。   他的胸口上贴着节目组分发的姓名牌:何煜。   哦,对,是跟自己一队的青年之一!好像一直坐在自己的身后,录制的过程中始终没怎么说过话。   在众人的欢呼尖叫声中,许知沂听到了自己心脏咚咚咚狂跳的声音。   海洋球没有支撑力,下一秒,何煜抱着他一起栽入五颜六色中......镜头拍不到的地方,他记得自己紧紧攀住了何煜的脖子,听到了他粗重的呼吸声,直至队友们一窝蜂上前,将他们二人刨了出来......   节目录制完成,已至深夜。   许知沂匆匆换了衣服就去找何煜,他想当面说声谢谢,顺便......很想要个联系方式。   何煜背着包,站在出口低头玩手机。黑色冲锋衣的帽子把他的脑袋捂得严严实实,颀长的身影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许知沂踌躇了半分钟,在脑海里把感谢说辞翻来覆去倒腾了好几遍,才终于鼓起勇气上前。   “何.....”   他刚要开口,出口那边驶过来一辆车。驾驶座上有个稍年长的男人,一脸宠爱地冲何煜招手。何煜看到车子过来了,抬脚就走。许知沂急忙去追,却只看到了他上车的背影。   车子走了,许知沂懊恼地直跺脚。   那天晚上,许知沂躺在坚硬的床板上,搜了一夜关于何煜的资料。知道了他是申城人,在国外上学回来,做平面模特出道。   目前为止,跟自己一样是个糊糊。   许知沂看着屏幕中的人,脑海里全是对方抱着自己的画面,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那一期节目播出,许知沂摔下来的一幕意外制造出了很好的效果。只是,高光全部给到了女演员的那一脚上了。令许知沂觉得可惜的是,何煜“救”他的一幕被后期剪掉了。   那之后,他没有再见到何煜了。   再之后,蔡建明赔付违约金带着他离开公司自立门户,一心一意捧他。试镜机会变多了,也能在一些影视剧中作为重要配角出镜了,境遇渐渐好转起来。   某天,蔡建明让他去试镜一部讲述师徒虐恋的古偶剧。   那时候古偶仙侠剧还不像今日这么泛滥,对很多人来说那是一块飞升“好饼”。   这部剧的男主原先定下了一个炙手可热的男演员。可不知道什么原因,开拍之前男演员发布声明辞演了。制片人向各大影视公司发出试镜邀请,很多男演员闻风而来。   许知沂在蔡建明的鼓励下,积极投入一轮又一轮试镜。尽管导演挺满意,但是制片和资方担心他一个藉藉无名的糊糊,无法确保收视,迟迟没有作出回应。   许知沂积极力争,更是一夜写了篇万字人物心得,用心的态度打动了剧组。当时一穷二白的蔡建明在焦头烂额之际,为了他抽身从北京飞来浙江,找到制片人为他说尽好话。50度白酒一杯又一杯灌进肚子里,喝到胃出血进了医院,最终让制片和投资人拍板定下了许知沂出演一番男主。   这是许知沂人生第一个男主角,他分外珍惜。四个月的拍摄时间,他全力以赴,心无旁骛。减肥饿到极致,恨不得趴地上吃泥巴,被高温热到中暑,好几次倒地不醒,献舍式钻研人物,夜不能寐......拍摄结束后,整个人瘦到脱了相,被蔡建明亲自接回北京,送到医院打点滴。   他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第二年,这部剧上了暑期档,收视低开疯走。许知沂一夜红透半边天,鲜花和掌声接踵而至.....一时间,风光无限。   年末的各大平台总结晚会上,闪耀的群星中,他永远是压轴出场的那个。   也就是在这样的场合里,他再次看到了何煜。   这两年他一直偷偷关注着何煜的情况,事业发展地还不错,有了自己的代表作,获得了不亚于自己的高人气。   同一个会场,主办方安排许知沂和搭档女演员坐第二排C位,何煜在第三排,就坐在他的右后方。   有个机位一直对着自己拍摄,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实时记录下来,许知沂想回头看一眼何煜都不行。偶尔大屏上出现了何煜的镜头,他才能正大光明地看看。   相比去年初见,何煜的身形更加高大,情绪也更加冷漠了。镜头怼到眼前,别人都会展现最佳状态,冲镜头微笑招手或者比心,只有他一直绷着脸,似乎是不太高兴。   晚会进行大半时间,主办方颁发年度人气荣誉,将他和何煜以及另外的演员一并请上舞台。许知沂在尖叫声中率先上台,在聚光灯和在场千人的注视下,假装无意回头瞥了一眼。何煜穿着奢侈品牌明年的春夏新款,迈着大长腿跟在其他人的身后上台了。   心跳如擂鼓!   接过奖杯,余光中似乎看见何煜正在看自己。准备好的致辞瞬间忘得一干二净,许知沂只好临时现编。   颁奖结束后,为了确保艺人以及场外粉丝安全,主办方和随行团队安排许知沂先行离场。他虽不愿,却也无可奈何。急匆匆走过场馆后台通道的时候,他似乎看到了何煜。却来不及回头看一眼,就被助理和保镖们架上了车,飞速离开了此地。   回到酒店,许知沂盘腿坐在床上,用毛巾把那个没什么含金量的人气奖杯擦了一遍又一遍。合金的表面层映着他通红的脸蛋儿,此时此刻,他那的脑瓜子里塞满了“何煜”这两个字......   若是自己站得再高一点,他一定会看见自己的吧?到那个时候,自己一定会鼓起勇气.....跟他要联系方式!   ......   绚烂的烟花只有短短一瞬,许知沂的璀璨星途迎来浩劫。   夏日未尽,秋日未启,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中,从繁花锦簇跌入泥淖中。   在疲于应付官司的那几年,何煜陆陆续续传出了几段恋情绯闻。真真假假,他从未出面回应过。每每听说,许知沂都要难过地躲进房间里,默默流眼泪.....   满心疮痍后,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这个不会有结果的执念。   可是,没想到在这个春天里,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再次看到了何煜。   那一瞬间,他紧张地身体发抖,手心出汗。甚至害怕地不敢回握对方伸过来的手,担心掌心的汗水玷污了眼前人。   走出剧场的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的心从来没有放下过这个执念。   他甚至有些欢喜,天真地以为:这或许是命运给了他一次靠近何煜的机会。   于是在两部剧本中,他选了有何煜参演的那一部,期待着有机会能跟他说说话也好。   他以为,何煜肯定还记得早年他们一起上过综艺,记得他“救”过自己,抱过自己的事情。   这是许知沂非常珍贵的回忆!   可是何煜没有!他忘了!他居然......忘了?!   【📢作者有话说】   噗通跪下,谢谢 青花鱼9440083 的投喂! 第40章 蓄意‘冒犯’   “没有.....”   “什么?”   许知沂的一双眼睛乌黑幽深,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似有哀怨,莹莹泛起泪光。他咬着嘴唇撇开脸:“我说‘没有’。”   “是吗?真的没有吗?”何煜轻叹,“可是,我总有种感觉,除了几年前那次同台,更早之前我们应该在哪里见过,是不是还说过话?”   许知沂咽了口唾沫,呼吸加重:“没有......”   他越是这么连连否认,何煜就越肯定他没说实话。他故意将上半身压近,感知着许知沂胸膛的急速起伏。   “你是在生气吗?”何煜恶作剧心气,轻轻吹了一下他的耳朵,“为什么生气了?”   “啊!”许知沂又是一声轻呼,“没有。”   何煜很满意他这个反应,甚至想再听一次:“你只会说这两个字吗?”   “......”身子抑制不住地颤抖。   怕他喘不上气,何煜稍稍让开一点距离,问出了压在心里很长时间的疑问:“许知沂,你很讨厌我,对吗?”   许知沂再次闭上了眼睛,满是无奈:“没有啊.....”   双唇被咬得鲜红,像盛夏里沾着水汽的樱桃。   何煜又忍不住凑近一些,闻到了他口舌里呼出来的一点酒气:“为什么讨厌我?”   “我没有!”似是被逼急了,许知沂拔高了声音,“但是何先生你要一直这么拦着我的话......我真的就要讨厌你了!”   他睁开眼睛瞪着何煜,双手抵在何煜的胸口上推了一把。看见他发火,何煜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心生欢喜。   印象中,那个风光无限又高高在上,受自己仰望的大明星,在这一刻走下了神坛,来到自己跟前,向自己袒露出真实的情绪。   这一刻,许知沂那张气得通红的脸蛋是那么生动!   鬼迷了心窍,何煜忍不住上手摸他的脸:“说真话!”   “让开!”被这么一再冒犯,许知沂又急又气,使出所有的力气想推开他,“你让开!”   肢体冲突难免引发肢体接触,身体莫名发热,何煜生出了想要用强吻来限制他挣扎的念头。这念头一出,后背冒出冷汗。   就在这一念之间,许知沂忽然弯腰从他的臂弯下面钻出,回身用力打掉他那只撑在墙上的胳膊。   失去了支撑,何煜猝不及防,脑门结结实实撞在墙上。   “啊!”何煜疼得闭上眼睛。   “啊啊!”许知沂也吓到了,两只手一顿乱舞,最后捂住了耳朵。   “嘶——”何煜摸着额头,不可置信看向许知沂:“你!”   “对不起对不起......”许知沂方寸大乱,双手合十一个劲道歉,“你怎么样啊?痛不痛啊?啊?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何煜咬牙:无语!!   许知沂跪坐在地毯上,把冰箱冷冻层里的冰激凌全部扒到一边,然后徒手抓了两把冰块放进一只干净袜子里。   何煜捂着发热的脑门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等着,瞥见许知沂那因跪姿而紧绷的两瓣屁股,一阵口干舌燥。   刚才不能怪自己心生旖旎,实在是这家伙.....看起来非常美味可口!   许知沂把袜子口扎紧,起身回来。何煜接过这个简易的‘冰袋’,敷在脑门上,闭上了眼睛。   “还疼不疼啊?”许知沂在他对面坐下来。   何煜轻抬眼皮,没好气地回答:“你说呢?”   撞上墙的那一刹那眼冒金星,现在已经好多了。   许知沂一脸愧疚:“对....对不起啊,我.....我不是故意的。”   何煜自然是要好好利用他这份愧疚:“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你就说实话,为什么不搭理我?”   许知沂耷拉下脑袋:“我是怕......对你有不好的影响。”   何煜明了:“是因为网上那些话吗?”   “......嗯。”   原来如此,还以为他就是纯讨厌自己呢,这家伙还挺会替人着想的嘛。连日来被搅和的灰暗心绪,这会陡然明亮。   “我并不在乎那些言论。”何煜向他伸手,“拿来。”   许知沂不懂:“什么?”   “手机。”   虽然不知道他要自己手机干什么,可许知沂还是乖乖把手机拿出来,解了锁递给他。何煜接过来,第一眼看到了手机桌面上一家三口的照片。许知沂搂着的应该是他的爸爸妈妈。   何煜看了看照片,又抬眼看许知沂:“你可真会长,又像爸爸又像妈妈。”   “......”嗯?这是什么话?   何煜拿出自己的手机,先是用许知沂的手机给自己打了电话,存储了号码,接着又扫码互加了微信。许知沂看着他一通操作,没敢吱声。   “好了。”他把手机还给许知沂,用非常认真的语气说,“下次见到我,请主动跟我说话吧。”   他冲许知沂眨了下眼,许知沂愣了一下,宕机两秒钟,忽然起身冲向了卫生间。紧接着卫生间里就传出翻江倒海的呕吐声。   妈的,媚眼抛给瞎子看!何煜蹭蹭冒火,“喂?!你搞什么,我就这么恶心你吗?!”   “不....呕.....我是.....呕.....晕车了.....呕......”   听闻何煊要住进来,酒店经理亲自前来对接,表示可以提供相邻的房间,方便他入住。何煜婉拒,但是强调了两次要酒店做好安保工作,严禁陌生人来打扰。   何煊靠在床头,看着何煜忙前忙后收拾房间,问:“那你睡哪?”   “不会挤到你,我睡沙发。”   “那怎么行?”   “行的。”何煜在沙发上铺好被褥,“一间房,更方便照顾你。温度可以吗?”   “有点冷。”   何煜探身抓过遥控器:“那我打高点。”   收拾妥当后,何煜端着自己的电脑爬上床再何煊身旁坐下:“我让徐南把你要看的文件都发到邮箱了,等一下啊。”   几秒钟后,电脑屏幕亮起。何煜的电脑桌面背景放着的是一张已逝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   何煊有感而发:“妈妈的冥诞要到了。”   “是啊,整60岁了。”何煜说,“也不知道老头子这回会不会认真操办祭祀礼.....不管,反正我是要回去的。”   何煊把下巴磕在他的肩头:“我长得像爸爸,你更像妈妈,难怪妈妈最疼你了,总是撇下我偷偷带你出去玩。”   “那你要上学嘛.....”何煜点开邮箱,“好了,收到了。哎!你别乱动,我先看看啊,能处理的就直接给你处理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好好休息。”   “好啊。”   这些年,何煜表面上是内娱炙手可热的男演员,私底下还是何煊百分百信任的助手。何煊总是找借口说自己忙不过来,把手上的一些工作丢给他处理,偶尔还会拉上他一起参与公司各项经营。耳濡目染下,何煜对梵星的情况也算了如指掌,完全可以帮着处理很多工作。   何煜心里明白,这哥其实跟他爸一样,都希望他能早日隐退,接管家族生意,回归正途。只是他的手段相对柔和,不会激起自己的逆反心理。   看着何煜神情严肃,十指飞速敲击键盘的样子,何煊露出了骄傲又宠溺的表情。   忙完了积压的工作,外面已然天黑,酒店送来了丰盛的晚餐。   何煊的精气神恢复大半,食欲大增,多啃了一块羊骨。   何煜拧了毛巾过来给他擦手,正闲聊着呢,老父亲打来了电话。何煊拿起电话问何煜要不要跟老爸说说话,何煜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喂?爸爸....昂,我好多了,我现在在煜儿这里.....”   何煜翻了个白眼,踱步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跤。   可巧,许知沂和同组的演职人员刚从外面回来。几个人站在酒店门口的空地上说话,许知沂穿着短裤,时不时就弯腰打腿上的蚊子。   笨蛋!不能上楼再说么,喂蚊子好玩吗?   何煊跟老父亲报备了情况后又寒暄了两句才挂上电话,看见何煜嘴角含笑。   “你在看什么?”   何煜回答:“一个新朋友。”   “刚认识的吗?关系怎么样?”   “嗯.....还不错。”   “挺好,哪天喊他过来玩吧,我想见见你的朋友。”   楼下,许知沂啪一声打死一只蚊子,扔到地上用脚踩踩踩。   何煜放下窗帘,摸了摸鼻子遮掩笑意:“好的。”   【📢作者有话说】   小读者们,新年大吉大利!! 第41章 找个地缝   程非“奉命”带着一车冰镇饮品和各种驱蚊药水来到了别人的片场。这边剧组来了几个工作人员对接,对于何煜的大方请客表示感谢。   “辛苦辛苦,谢谢何大帅哥!”   程非从车子上下来,远远看了一眼:“你们这边正在拍着呢?”   “是啊。”   “那你们搬着,我凑个热闹去看看。”   他回身拿上了一个崭新的保温杯,快步走去了片场。站在围观的人外面,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瞧。   一圈人屏住了呼吸,不同角度上的几个机位严阵以待。许知沂深呼吸一口气,捧起宋嘉怡的脸。看着少女的红唇,微微歪头,贴近......   噗嗤,又一次笑场了。   宋嘉怡涨红了一张脸,挺无奈。   “不行不行.....”许知沂双手直摆,“等一下等一下。”   在许知沂的认知里面,宋嘉怡还是个上初中,写作业都要自己检查的小女孩。亲她的话简直就是在造孽,充满了罪恶感,他实在下不去这个嘴。   “亲额头行不行?”许知沂壮着胆子,扭头向导演提议,“感觉更好点......初恋么,纯爱一点这样子.....”   他有些害怕,这一行最忌讳‘小牌大耍’了。还好,导演跟编剧商量了一分钟,接受了他的提议。   许知沂舒了一口气。   最后一遍,这场纯情的吻戏顺利拍完。   准备下一场的间隙,剧组人员欢天喜地去领饮品了。听到了何煜的名字,许知沂越过化妆师的胳膊,看到程非向他走来了。   “哎?好久不见。”许知沂主动打招呼。他又向不远处的车子看去,并没有看到何煜的身影。   “之前一直有事在忙,昨天刚过来。”程非把一个保温杯递到他眼前,“这是我们煜哥给你的,说你体虚,嘱咐你一定要喝。”   “哎?”   许知沂接过来拧开保温杯,凑到鼻尖闻了一下,是一杯温热的参茶。他不解地看向程非,无声疑问:怎么跟别人拿着的饮料不一样啊?   程非摊手:煜哥的心思你别猜。   许知沂喝了一口,清苦清苦的。虽不能解暑,但应该养身吧?   “替我谢谢何煜。”许知沂拧上盖子,又问:“他的头....还好吗?”   程非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挺好的啊,起了个大早去给工作室拍了草原大片,这会儿又现在在赶戏呢。”   “哦。”许知沂点点头。既然都在拍片了,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你们在这边还要待多久?”   “最慢一周,最快的话三五天吧。”   许知沂不免怅然若失:“这样啊。”   下了戏之后,宋嘉怡从自己的房车里抱出一袋子零食准备去找许知沂。   她的助理这次做出了阻拦的行为,坚决不同意:“嘉怡,我劝你还是不要去。这几天,我听到了一点你俩的闲言碎语。”   “什么闲言碎语啊?”宋嘉怡明知故问,绕开他的胳膊继续向前走。   宋嘉怡的助理是她的表哥,所以有话敢言:“你跟他那么亲近真的不好,传出来绯闻就更不好了。本来你是要和男主多拍点花絮方便炒cp的,现在却整天跟他走那么近算怎么回事呢?男主那边已经有意见了,说你这边不配合,他根本没办法开展工作。”   宋嘉怡非常不满:“那个狂妄自大的家伙......我都懒得喷。觉得自己马上要爆咖了,整天用两个鼻孔看人。”   “好,不提他,那就说许知沂。他之前的事情,你总听说过吧?风评本来就差,你跟他走近了对你的形象树立没什么好处。”   “我依稀听过一点,但是那会上学就没太留意。”   表哥原地科普起来,谁料只说到一半,就被她打断了。   “乱讲,他不是那样的人。”宋嘉怡非常笃定,“我一早就认识他,他人很.....很正向的,不会做那样的事。”   “那时候你才几岁,人都是会变的。”   “我是实实在在跟他接触过,我说不会就不会。哥你以后不要再说这些捕风捉影的事了。”宋嘉怡虽然很不高兴,但是也停下了脚步,“我听你一回,省的你找我妈告状。”   《江楼旧》B组片场接下来要拍摄一场宏大的战争场面,此时片场马匹嘶鸣,尘土飞扬。   许知沂跳下卡车,经过了几个正在调试着无人机的工作人员,看到了草场上密密麻麻的群演。导演拿着对讲机坐在环形轨道上的移动车里发号施令。各种大型设备机器轰鸣,彼此间说话都听不清楚。   许知沂捂着耳朵跟好几个人打听,才看到了站在远处的何煜。   一排待出镜的演员集中在一处,做着最后的准备。何煜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拿着剧本背台词。他穿着一套铠甲,化妆师给他脸上又补上了一层深色粉底。离得远,看不清他脑门上的乌青消散没有。   许知沂向他走过去,喊了一声:“何煜。”   何煜从剧本中抬头,看见是他,挺意外的。   “我是来.....”话说一半,许知沂被脚下一根手腕粗的麻绳绊倒,扑通一声摔趴在何煜   的脚跟前。   “嗯?”何煜移开剧本。   许知沂趴地上一动也不动,旁边的人都笑了。   何煜也笑了,他尝试着弯下腰,沉重的铠甲让这个动作变得吃力:“只是要你主动跟我说话,没要你见面行大礼啊。”   许知沂不说话,两只手在地上扒拉。   何煜问:“在干什么?”   许知沂嗡声嗡气回答:“在......找地缝啊。”   何煜强忍笑意,把剧本夹到咯吱窝下面,扶着他的臂膀将人拉起来。又出丑了!许知沂拍掉身上的草灰,稍稍侧身不让边上的几个演员看到自己涨红的脸。   “听说你今天拍吻戏,笑场了两次啊?”何煜打趣道。   许知沂的脸颊更红了,嘟囔了一句:“有什么好笑的.....”   跟自己搭戏的时候,许知沂的表现是很好的,基本都是一两遍就过。吻戏而已,怎么这状态还起起伏伏的?   看他不高兴,何煜立刻转移了话题:“送去的参茶喝了吗?”   “喝了....不太习惯。”许知沂瞥了一眼他的脑门。   “那就经常喝,喝多了就习惯了。”何煜收起了调侃的态度,认真问,“你是来找我的?”   “嗯......我是来看下你这儿.....”许知沂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好了没有?”   “早好了。”   “那就好。”   人也看了,话也说了,许知沂没有要走的意思,似乎还有别的想说。这会儿黄昏已至,火红的光线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也给许知沂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灿灿。   何煜刚想主动开口询问,就听见导演那边在高喊:开拍了,开拍了。   “许知沂,你抬头看。”何煜指了指天上,“有老鹰。”   许知沂往天上看,清澈的天空上.....什么也没有。   “哪有啊?哪有.....哎?”   何煜跟着其他演职人员们已经走远了......   今晚有个“与狼厮杀”的重头夜戏,为了保持体力,许知沂吃了一份半的盒饭。自己复出之后接连两部作品都是以“死亡”出镜,想想都有些心酸呢。   片场架起了好几处大灯,照得明亮,蚊虫都被吸引过来在灯下飞舞。一群“恶狼”跟许知沂早已熟悉,对他很是友好,时不时仰脖子蹭他的手心。   排演的时候,这些经验十足的“扮狼专业户”做出凶狠的表情,猛一看还真的能被吓到。但是只要喊停,它们就会立刻退开,要么回到主人身边,要么瘫坐在许知沂身上舔舐他胳膊上用番茄汁调出来的血浆。   几次下来,双方已经培养了很好的“厮杀”默契,一连拍了好几条待备用。   最后一次战损装化完,许知沂浑身上下已经“惨得不能再惨了”。漂亮的长卷发乱糟糟的黏糊在“伤痕累累”的脸上,好看的衣服也脱下了,换上了同款破破烂烂的那一套。   “被救下”的女主宋嘉怡拿着平台宣发人员的话筒上前做单采,花絮老师扛起摄像机立刻记录。   许知沂怼近摄像头展示自己胳膊上一道道“伤口”,指着宋嘉怡说:“你们看,我就是为了救她才这么惨的......结果哦,她去了一趟中原,就把我忘了.....这个渣女!”   宋嘉怡推了他一下,笑言:“澄清一下,我不是渣女哦,我都是被逼的。”   “真的吗?”许知沂接话,“那好吧,我在天上会原谅你的。”   他在这边说说笑笑,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何煜抱着胳膊正看着他。   最后一条拍完,已经半夜了。   在一片“辛苦”声中,许知沂蹲下来摸了摸他最喜欢那只哈士奇的耳朵,也道了一声辛苦。   那傻狗本来还在跟他玩,忽然不知道抽什么疯丢下他跑了。许知沂拿着牵引绳跟着狗主人挤出人群,一起追上去。只见它摇头晃脑地跑到一个人跟前坐下,一个劲地摇尾巴。   “何煜?”许知沂小跑到跟前,看清了此人面容。   何煜盯着他“伤痕累累”的脸蛋,啧啧惊讶:化妆师有点偏爱了吧,许知沂这破碎的战损妆,凌乱埋汰中竟然生出了别样的美感。   狗主人给哈士奇套上牵引绳,拉拽一番带走了,剩这两人在月光下说话。   许知沂把一缕长发甩到肩膀后面去:“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等你下戏。”何煜答,“我看到了有趣的东西,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有趣的东西?”许知沂一听就来劲了,“那你等我,我卸个妆,马上就来......马上就来哦!”   他提起破烂裙袍,迈开步子往回跑,像午夜时分逃离王宫的灰姑娘!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可爱的海星!比心! 第42章 夏日萤火   一道银河横贯天际,繁星熠熠,美得夺目。   这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只有这一辆车在月色下奔驰。许知沂不仅一点也不担心,甚至还兴奋地拿出了手机记录下这难得一见的夜景。   车子开出了十几里路,离牧区越来越近了。何煜打着方向盘,车子停在公路边上的草场上,熄了火。   “是这儿吗?”许知沂疑惑:这里会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啊?   何煜指了指车窗:“你看外面。”   许知沂把脸贴在玻璃上,这茫茫草原,除了草丛矮坡和摇曳树影,没有别的了:“什么也没有啊......”   “看仔细啊。”   许知沂闻言,眯起了眼睛。   黑咕隆咚的草丛中有几点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   “咦?”   许知沂推开门下车,向着那几点亮光走去。裤脚扫过草丛,那几点闪烁的微光“受惊”,全部飞起来了。   “萤火虫?”许知沂惊喜地喊起来,“是萤火虫!”   有多少年没见过这个东西了?小时候夏夜里,外婆家的菜园子里到处都是。他会抓一些放进玻璃瓶里,然后关上屋子里的灯,看着它们发光。   许知沂伸出两只手一捂,“绑架”了一只萤火虫在手心里。凑到眼前,小虫儿在掌心里着急地爬来爬去。   “早上在这边拍图,导游说晚上这里能看见萤火虫,我就想着来看看。”何煜也跟着下了车,向他走过来,“它们没办法在高纬度的地方生存,能在这里出现真不容易。”   “我看网上有人说,现在的小孩因为没见过,都不相信有萤火虫的存在,真是可惜。”   风有点大,吹得身体觉得发凉。草丛里还有些别的虫儿的吟唱,听得许知沂回想起童年的无忧时光。   他弯下腰把手中的萤火虫放归草丛里,然后“啪”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小腿上。   何煜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胳膊,拉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是蚊子。”许知沂挠了挠小腿,直起身子,“蚊子好多啊。”   “回车上吧。”   “好。”   车门窗户一关,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何煜从置物盒中翻出了一管止痒膏药。许知沂接过,卷起裤管和衣袖,埋头涂着胳膊还有腿上的红包。车厢中弥漫着清香的薄荷味道。   许知沂的皮肤很白,那一点一点红包在雪白的皮肤衬托下,竟然给人一种色情的错觉。   何煜收回视线,轻轻挠了挠额头。   “你发际线这块红红的,没事吗?”许知沂拧好盖子,把膏药还给他。   “过敏了。”何煜回答,“只要一粘发套就这样,夏天更是要死,所以我不喜欢拍古装剧。”   “那还挺受罪的。”许知沂放下衣袖和裤管,松快地靠在椅背上。   何煜打开了天窗,两个人抬头看夜空。草原的星空清澈,似乎只要伸手就可摘下。在别的地方已经看不到了,城市霓虹以及空气污染早已把这记忆中的星河给吞噬了。   许知沂悄悄瞥了眼旁边的人,何煜跟自己一样靠在椅背上。   时光匆匆,何煜已经从二十出头的大好青年变成如今这般轻熟男的模样。唯一没有变的,大概就是他身上这种与人若即若离的边界感。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自己一起来看萤火虫。   “困吗?”何煜忽然扭头。   许知沂慌乱收回视线,摇摇头。按理说拍了一天的戏,应该累够呛才对,但是现在他一点睡意都没有。   “那说说话吧?”   “好啊,说什么?”   何煜把两只手背到脑袋后面枕着:“我们.....算是朋友吧?”   “嗯。”许知沂点头。   上次说开了之后,许知沂已经没有顾虑了。   “嗯.....那你告诉我,你接下来有什么工作计划?”   完全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   许知沂把两只手交叠在小腹上,思考了一会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确接下来需要做什么。最近倒是接到一些小公司经纪人的电话,但是都没有详谈。不过,我已经跟一个比较有实力的经纪公司在接洽......”   何煜问:“是旭日那位曲小姐的公司吗?”   “哎?”许知沂吃惊,“这你都知道了?”   “嗯,也是听说的。”   也对,这行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事情传得都特别快,谁也别想瞒住,就看什么时候捅出来罢了。   “旭日的确非常有实力,就算不是直接管理,也足以提供保障。”何煜追问,“那你有什么想法?”   “现在的情况,我是急需要一个团队来帮我处理很多事情。”许知沂坦诚相告,“所以,不出意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之下,从这儿离开之后,我就会成为她的签约艺人了。”   何煜没想到许知沂能对自己如此坦诚,原先还以为得打点感情牌才能套点话来。   按说不应该啊,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更应该谨言慎行才对。这样缺心眼,是怎么在娱乐圈混的?   话说回来,他的确......混得不好。   何煜侧着身子面向他:“你之前.....明明都走了,又决定回来,肯定非常热爱演员这份工作吧?”   何煜说这话的时候凝神关注着许知沂的表情,只见他稍显惊愕,眼睫毛微颤。   “我冒犯你了吗?”何煜轻声。   “没有,我只是想起来一件事。”许知沂摇头,“小时候,我家附近有剧组拍戏。男女演员需要在很多人围观的情况下拍吻戏,我们小孩总是起哄,弄得他们俩一直笑场。   我觉得很新奇,回家跟我爸妈说我也要拍戏。于是,就照这个方向走下去了。   长大之后,我循着印象在网上找过那部戏。发现那对演员并不是戏中的主角人物,也没有看到他俩的那场吻戏。好可惜啊,应该是被剪掉了。   我又继续去找那两位前辈演员,发现他们因为那部戏生情,早早结了婚。后来退圈去了国外定居,之后就再无消息了。   我一直对他俩的那场吻戏印象深刻,小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直到长大之后,我才明白过来,全场那么多人,或许只有我看出来他俩凝望彼此的眼神是炙热的。   就算再高超的演技也无法表现出真实的人物情感。   所以,你说的没错,我非常喜欢演员的工作。能用有限的声明体验不同的人生,是我的荣幸。”   何煜非常认真地听完了他这段话,此时直视许知沂,发现这人再次让他觉得“遥不可及”了。   “那你呢?”许知沂反问,“你为什么要做演员?”   “我嘛.....哈哈哈哈哈......”何煜转过去身子,大笑,“我入这行......纯粹是为了气我爸。”   “啊?”许知沂疑惑。   “可能是因为传统观念吧,我爸那个人,他很不喜欢娱乐圈。读完书回来,他想让我去公司里做事。因为一些原因,我不想随他的心意,他一怒之下就停了我所有的经济来源。穷困潦倒之际,恰好有个模特经纪人喊我去拍广告,我就去了。后来么.....就一去不回头了。我爸被我气地不轻,一直都不待见我。”   从小到大,许知沂的父母从未红过脸。对于他想做的事情,哪怕再天马行空,父母也会一力支持。所以,他完全不能理解,什么样的事能令父子互相怄气这些年?这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他很想八卦一下,可这是别人的私事,他只能强压好奇心选择闭嘴。   “你说.....”何煜看他憋了又憋,忍不住轻笑,往他跟前凑近,“我还蛮有演戏天赋的对吧?”   许知沂想起来他那个金帆奖最佳男演员的荣誉了,看着何煜一脸得意,他微微眯眼:“嘁,显摆!”   “你也去拿一个呗。”   许知沂环抱双手:“哼,未必没有机会啊。”   外面,萤火虫变多了,有一只带着自己的“小灯笼”落在了窗弦上。已经很晚很晚了,再不想回到喧闹中也要回去了。   何煜发动车子,调转回头。   看着点点萤火消失在身后,许知沂忽然呢喃:“希望夏天快快过去。”   “不喜欢夏天吗?”   “还好。”许知沂回答,“我更喜欢冬天,有机会能看见降雪。”   “D市跟申城一样,很少下雪的。”   “是啊.....小时候下过一次暴雪.....白茫茫一片,可美了。”困意袭来,许知沂打了个哈欠。他靠着椅背,身体完全放松下来。   “好像是的。”   车子开得又快又稳,许知沂的眼皮子开始打架了。   良久,何煜忽然开口:“有机会的话,一起去滑雪吧?”   心里有些忐忑,可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对方回话。何煜扭头看去,许知沂歪靠着椅背,已经睡着了......   一觉睡醒,天已大亮。许知沂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在枕头旁边摸到了手机。   一打开,看见何煜发来了两条消息:   ——醒了吗?   ——晚上来我房间。   【📢作者有话说】   谢小可爱的海星,我都看到啦! 第43章 八卦之心   下了戏回来,许知沂急匆匆洗掉一身臭汗,套上个运动大裤衩就去了楼下敲开了何煜房间的门。开门的是何煊,许知沂懵了,抬头确认门上的房间号。   “没走错,快进来吧。”何煊已经能下地自由活动了,就是吊着一只胳膊让他行动不便。   资方大佬竟然在这?,何煜干嘛不说一声啊,怪尴尬的......   何煊伸手:“我是何煊,许知沂对吧?久仰大名了!”   何煊是从于思桐口中听说许知沂的,又知道他们是朋友,所以就用了这个客套的形容词。但这在许知沂听来,很像对方在内涵自己那些不堪的丑闻。   他盯着何煊的脸看了一秒钟,可愣是一点点嘲讽的意味都没看出来,一时间搞不清楚这哥们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知沂硬着头皮回握:“何总好。”   何煊笑笑,指向沙发:“他马上就回来,坐吧。”   “好.....”许知沂踌躅不前,心里无声呐喊:哎......何煜你倒是快回来啊!   “阿煜说他跟你交了朋友。”何煊弯腰从茶几上收走电脑和文件:“他这个人.....性子有些孤僻,能交到朋友还挺不容易的。”   “啊......”许知沂保留自己的看法,“我觉得....他还挺热心的啊。”   何煊在对面坐下来:“希望不是因为我在这里,你才这么说。”   “当然不是......”许知沂想举个例子,却看见对方在笑,明白他是为了缓和气氛说笑而已,便作罢,转而问道,“您这伤......”   “哦,没有大问题.....”何煊摸了摸吊着的那只胳膊,“阿煜他不放心,非要我在这里养着。”   许知沂点点头。   何煊盯着他看,心里不免感叹:真的是非常好看的一个人,如果于思桐真的喜欢他的话,自己倒也能心服口服。   气氛略显尴尬,何煜恰好在此时回来了。他拎着两瓶香槟,后面跟着酒店的服务生,推着装满美食的餐车。   看到许知沂,他立刻打招呼:“来了?”   服务生把丰盛的晚餐一一摆放在茶几上,说了声请慢用,立刻退了出去。   许知沂看到了一盘料汁满满的红烧鱼。   “盒饭吃伤了吧?正好跟我们一起吃个晚餐。”何煜在何煊身旁坐下,把筷子递给许知沂,“你们认识过了吧?”   “当然,你的朋友....有点害羞。”何煊笑言。   何煜跟着笑了:“有点。”   许知沂微微脸红。他看着这两兄弟,发觉他们两个长得不像,何煊气质上要更成熟一点。何煜在这个大哥跟前,愣是被衬托出了一股毛头小子的稚嫩感。   何煜给两人倒了酒,金色液体在玻璃杯里荡漾开来。许知沂没办法拒绝,拿起酒杯向何煊敬酒。   何煜埋头用筷子挑着鱼刺,挑了好一会,才把那盘红烧鱼推放在许知沂跟前:“这边的达里湖鱼,按照你们家乡做法弄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你尝尝.....”   嗯?何煊觉得奇怪。他扭头一看,自己的弟弟一脸等待夸奖的痴然模样看着许知沂。   许知沂受宠若惊,没想到何煜会留意自己的饮食喜好。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虽然味道不及家中老父亲的手艺,但他还是非常给面子地夸赞:“好吃!”   何煜心满意足:“多吃点。”   何煊眯起眼睛:老弟啊,你不对劲,这不符合你的人设啊?!   愉快的晚餐时间进行到一半,许知沂有些晕乎乎了。他瞥了眼酒瓶子上的贴纸,看到了12%的酒精含量,心里直犯嘀咕:不会出丑吧?   何煜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哥,你看我这个朋友怎么样?咱们艺人部门......可以来签约了吧?”   想把许知沂签到自己家公司这个念头不是刚刚才在何煜的脑海里冒出来的。前些日子听闻旭日以及别的公司在接触许知沂后,他就有这样的想法了。   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想许知沂去接触那位年轻貌美的曲小姐。   但是,这只是头脑一热的念头。因为梵星并没有组建艺人部门,也没有属于旗下的签约艺人。   许知沂揣摩了几秒钟,弄明白意思之后脸色大变。   早些年的时候,他的确很想去梵星,虽然那个时候梵星还只是个小公司。浅浅接触几次后不久,他就出了事,跳槽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至于现在么,在曲舒意的合作意向传过来之前,他是不会有另外的想法的。   何煊沉默着抿了一点酒,反问何煜:“我们有艺人部门吗?就算有,这也不是我需要操心的事情啊。”   他这番婉拒把许知沂弄得很尴尬。不明白何煜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搞得好像是自己求着他帮自己搭上梵星似的。   何煜似乎没有考虑到这点弯弯绕绕,只是一个劲摇头:“哎.....损失啊。”   许知沂想扑过来捂住他的嘴:损失你个头啊!   三个人各有心思,以至于外面的敲门声不注意都没听见,直到何煊的电话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睛陡然瞪大,急忙示意两个人不要出声。   “喂,于小姐?你过来了?什么.....在门口?”何煊一下子站了起来,“好好好,我来开门,稍等啊。”   何煜听到‘于小姐’这个称呼就知道是谁了,又听说人就在门外,也跟着着急。只有许知沂一脸懵,来回看两人。   何煊捂住电话,用口型问何煜:怎么办?   外人在的话自然是不太好说话的,何煜低头看着发懵的许知沂:何况还有这个超级无敌大灯泡!   分秒之间,许知沂还来不及咽下嘴里的吃食,就被何煜一把拽起,急忙忙进了卫生间。何煜半搂着他,把他按在了冰凉的瓷砖上,一手捂住了他的嘴,一手关上了门。   什么情况?   “干嘛躲起来?”许知沂拿掉他的手,小声问,“于小姐?是思桐吗?”   何煜点点头,手指比在唇间:“嘘——”   许知沂糊涂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何煊扯过餐布将茶几的狼藉盖住,深呼吸稳了稳心态,然后开门。门外站着于思桐跟她的助理和保镖,她独自进来,摘掉了口罩墨镜还有帽子。   卫生间里的两个人齐刷刷歪过头来,竖起了耳朵。   于思桐没看到何煜,随口问了一句:“何煜不在吗?”   “哦,他.....拍夜戏去了。”何煊瞥了一眼卫生间,脸不红心不慌,“你这会儿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过来看看你。”   “我挺好的,都好了。”   哪里好了?肩膀上的石膏那么厚,胳膊也吊着。哎,若不是来找自己,他也不会弄成这样。   于思桐深呼吸,似乎下了某种决心:“何总,你坐下,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啊.....好!”何煊应声。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卫生间明明很宽敞,但不知道为什么何煜要一直这么紧紧贴着自己。许知沂觉得难受,每次呼吸都能闻到何煜脖颈间的气息,弄得自己心烦意乱的。   他忍不住推了一下。   “怎么了?”何煜用气声问了一句。   “有些头晕。”许知沂知道自己应该是醉了,极小声恳求,“你别.....靠太近。”   真没用,12度的香槟也喝不了,难道以后酒桌上只能喝娃哈哈了吗?   何煜像是没听见,动也不动。   自从有两次近距离看了许知沂醉态的经历,他就喜欢上了对方露出这迷离的可怜样子。让人有种揉捏搓扁他的冲动,何煜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挺变态的。   “嘘——”何煜用食指抵住了他的双唇。   为了不暴露,许知沂无奈作罢。   外面,于思桐掷地惊雷:“何总,如果.....如果我跟你在一起了,你会怎么对我?”   老天爷,这是什么炸裂的消息?许知沂在晕头转向的状态中,狠掐自己的手心,努力地保持清醒,再次竖起耳朵!   “啊?”何煊懵了几秒钟,反应过来后难掩惊喜:“那.....那自然是.....我会对你好。思桐,一直以来你是知道我心意的,对吧?”   “是的,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才想找你说清楚。”   幸福来得太突然,何煊高兴地无措,忽略了于思桐眉宇间的忧愁。他差点要对灯发誓:“我会全心全意宠爱你,照顾你,保护你一辈子。你可以一直待在家里,再也不用出来辛苦拍戏了。”   于思桐一副早已料定的表情,轻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何总,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这份‘宠爱’。”   心情从云端跌入谷底,何煊的表情瞬间凝固。   “是我哪里......不好吗?”   “不,你很好。”   “那你是有喜欢的人了?”何煊忽然想到了许知沂,“是你的那个朋友?”   “许知沂吗?”于思桐当即否认,“当然不是!你别误会,我跟他真的就是好朋友......只是比一般的朋友感情更深厚一些。我没有喜欢的人......起码在有些事情解决之前,我不打算喜欢任何人。”   怎么还扯上了自己了?许知沂皱了皱眉,一抬眼看见何煜露出了狡黠的表情。   “太好了.....”何煜凑到他耳边,嘀咕了这么奇怪的一句话。   “什么?”许知沂搞不懂,也懒得弄懂了,他现在只想何煜别再贴着自己了,“你能不能.....退后一点啊?”   “嗯嗯~”何煜摇头,笑得轻浮,“......不要。”   许知沂憋得满脸通红,瞪了他一眼。   【📢作者有话说】   又看到海星投喂啦,感谢! 第44章 生理反应   坦白说,何煊何煜两兄弟其实都搞不清楚男女双方选择走到一起,最好的相处状态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一个只会纸上谈兵,另外一个虽然谈过几段短时恋爱,却从来都是被动的一方,结局都是莫名其妙就被甩了。   回忆少年时期眼中看到的父母爱情,很少有温馨的时刻。大多数时间,爸爸跟妈妈仿佛都不熟悉一样,各干各的事情,谁也不搭理谁。   就这样的相处状态下,他们还生了二胎,也是有点匪夷所思。何煜出生之后,父母之间冷漠的状态并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愈演愈烈,几乎只要见面就会爆发争吵。   这样的成长环境导致何煊心智早熟,自小就发誓:长大以后,自己一定要和未来的妻子组建一个温馨的家庭!   成人之后,他会默默地围观自己身边朋友们的家庭状态。   他们这样的阶层,婚姻模式比较单一。基本上就是丈夫在家庭和社会上独当一面,掌握所有的话语权。而他们的妻子,不管婚前是什么千金小姐,还是藤校毕业生......婚后几乎都洗手做起了羹汤。   她们在家里相夫教子,需要的时候换上华服陪着丈夫出门应酬。属于自己的休闲时光大概就是陪婆婆阿姨打麻将,约闺蜜一起去美容院,打电话让奢侈品店sales带着最新季的衣服包包上门服务......   对外,她们每个人都说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幸福。   何煊相信了‘她们很幸福’的这件事。于是他直觉认为:这样的伴侣相处状态就是最让对方幸福的。   他对此深信不疑,对承担未来妻子的人生,对组建自己想要的家庭这个目标实现非常有信心。   可是,刚刚喜欢的人对他说,这不是她想要的爱。何煊真的困惑极了:自己要承担一切,不让喜欢的人承受生活的辛苦,这样的想法难道不对吗?   “煊哥......”看着何煊沮丧的表情,于思桐心里也不好受,“我可以这样喊你吗?”   何煊茫然地点点头。   于思桐的语气恳切:“煊哥,我知道你的本意是心疼我,想让我依靠你。但是我自己从来不觉得这份工作辛苦。虽然嘴上时常抱怨睡不好觉,行程太赶,但我心里是热爱这份工作的。我全心全意热爱着我的事业。   你描绘给我的未来生活固然很好,但不是我想要的。我也无法为了你做出让步,牺牲掉我的事业。”   何煊急忙解释:“你可以继续经营你的事业,不冲突的啊?”   于思桐摇摇头:“煊哥,你还记得上次我们私下吃饭吗?”   何煊点头,却不明白她要说什么。   “只是吃个饭这样的再普通不过的小事,都不能光明正大。每次需要提前计划好久,一定要选在无人的地方,还要做各种保密措施。这对我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但对你就是委屈了。你若是执意跟我在一起,你会每天都活在聚光灯下,饱受各种无端非议。”   “我.....”何煊刚想脱口‘我不在乎’,刹那间,他想起了自己不只是一个男人,他还肩负整个家族企业的名誉,瞬间就闭口了。   于思桐了然,并不责怪:“煊哥,我很感激你,从来没有利用职务之便逼迫过我。时常还会默默地支持我,这些我心里都有数。   这些年,有太多人也曾对我甜言蜜语,发誓要娶我回家,可他们无一人有你这般真心。你很好,你真的很好!或许将来有一天,我会因为今天拒绝你而追悔莫及,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原来,成年人的情爱,讲究的是如何取舍。   何煊为自己刚才的犹豫,感到羞愧。他并没有做到自己保证的那样,全心全意爱着眼前的人。   本以为鉴证到了自己哥哥美好爱情的开始,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搞不明白何煊刚才   为什么犹豫了,何煜一阵烦躁,恨不得出去替他争辩几句。   是错觉的吗?怎么觉得卫生间的温度升高了?   他低眉看许知沂,只见他面颊潮红,眉头紧蹙,于是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瞬间,许知沂的呼吸声加重,难耐地躬起了后背:“别.....你别动!”   “我没动啊。”何煜莫名其妙,伸手摸到了他汗津津的额头,“你怎么了?”   忽然,何煜感受到哪里不对劲,自己的大腿好像被什么东西顶着了?他低头一看,只见许知沂的大裤衩前档起了鼓囊囊一团。   忽然就明白了许知沂为何如此燥热难耐,他惊愕抬眉:“许知沂,你.....”   许知沂羞愤地闭上了眼睛:让我死吧!   于思桐在这边的戏已经拍完,连夜就要离开内蒙。   跟何煊道别之后,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反手带上门的一刹那,她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掏空了似的,很压抑,很难过。   她忽然意识到:或许自己也喜欢着何煊......只是太多事情压在心头,完全没有精力去想这个问题。   一分钟后,卫生间的门被暴力打开。许知沂招呼也不打一声,夺门而出,消失在走廊尽头。   何煜慢吞吞走出来,脸颊微微泛红。他望着大开的房间门,愣了足足一分钟,才想起来回头看一眼呆坐在沙发上的何煊。   回到自己的房间,许知沂砰的一声反锁住门,背靠着门板呼呼大喘气。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双手撑开大裤衩的松紧带,低头看了一眼。   “完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海星投喂!ps:长佩真应该给个提示。 第45章 婉转告白   新戏的男主角来到草原投入拍摄了。   许知沂注意到,宋嘉怡跟这个男主似乎很不对付。日常拍摄的时候,这两人上一秒还能敬业地入戏,手拉着甜甜蜜蜜,下一秒导演喊停,两个人就立马弹开老远,也甚少交流。   与某某合作对象处不来这种事在圈子里司空见惯,只要维持着表面的和谐,不给剧组带来麻烦,谁也不会去在意这种事。   这男主角是个炙手可热的后辈,许知沂听说过却没见过他。宋嘉怡告诉他,这人的老爸就是那个入了美籍的知名导演,家里花钱捧着,一出道就演男主。圈子里这种“裙带关系”屡见不鲜,许知沂已经从早年的鄙夷不屑变成了现在打心眼里羡慕了。   哎呀呀,谁不想有个强大的靠山,少走几年弯路呢?!   这后辈第一天来就给剧组上下买了冰咖啡,攒了个好印象。也不知道是助理统计失误还是怎么的,主演团队里唯独没有给许知沂。   起初,许知沂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后来么,他真真切切意识到,这后辈好像对自己很有意见。他总是斜着眼睛看自己,尤其是看到自己跟宋嘉怡在一起玩耍的时候,那脸色就更臭了。   许知沂并不打算搞清楚怎么回事,他跟着后辈没有对手戏,在片场碰到一面都难。   管他的呢!   自己这半年来脸皮变厚了,心脏也变得强大了。这样的心态挺好,起码不会整天疑神疑鬼别人是不是在背后蛐蛐自己。   他拿起保温杯嘬了一口参茶。   何煜给的参片功效很好,喝得人倍儿精神,这两天夜里他玩手机到两三点都还没有困意。   “哎?知沂哥哥.....”宋嘉怡指着许知沂的鼻子,“你流鼻血了!”   “啊?”许知沂抬手一抹,手指尖都是鲜红。   果然是......太补了吗?   一番手忙脚乱,许知沂拧了半张纸巾搓成圆条,塞住了鼻子。   “知沂哥哥,你快来!”宋嘉怡趴在不远处的草地里,兴奋地冲他招手,“快来!有个奇怪的东西。”   草地上有个不起眼的洞,一只长得像黄大仙一样的小动物缩着脖子躲在洞里。   “这是什么?”许知沂走过来提起衣服,单膝跪了下来,“黄大仙吗?”   “不认识.....”宋嘉怡让助理把手机给她,“我来查查。”   小动物不知道自己怎么一觉醒来就被包围了,瑟缩着又往洞深处躲了躲。许知沂看不清楚,撅起屁股凑近仔细辨认。   此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别靠近它!”   许知沂一惊,回头一看,来人正是何煜。   一些令人尴尬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许知沂的脸噌的红了,忙不迭站起身,拍掉手上跟衣服上的泥土。   宋嘉怡也跟着站起来,非常有礼貌地问了个好。   “这是香鼬。”何煜解释道,“我们那边草场更多,身上可能带着病菌,不要靠那么近。”   这些话看似是对着宋嘉怡说的,可他的眼睛一直是盯着许知沂的。这家伙眼神飘忽,用脚指头猜都知道他现在又是想着在地上挖个洞藏起来。   真让人恼火。   男人一天之内总有那么几次“精神抖擞”的时候,倒也不完全是因为绯绯之念。有时候受到一点莫名的刺激,例如惊吓,无意的触碰......都会出现点反应。   这本是男性常识,何煜知道许知沂当时不是故意的,所以没觉得有多么尴尬。让他恼火的点是许知沂这种动不动就与他拉开距离的行为!   宋嘉怡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懂事地带着助理离开了。尴尬地脚趾扣地,许知沂不得不挤出一点笑容来。   “鼻子怎么了,受伤了吗?”   “没.....上火了。”许知沂摸了摸鼻子,“你下戏了?”   何煜摇头:“还没,我们剧组要跟你们借一些群演,我跟着来看热闹。”   “这样.....”许知沂点点头。   行吧,说上话了,下次再见到就不会尴尬了。   何煜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别躲着我了......上火就多喝水,走了啊。”   “嗯。”   许知沂看着他潇洒远去,心里放松下来:好了好了,翻篇了。   宋嘉怡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碰了碰他的胳膊:“人都走老远啦,你还看?他脸色好臭啊.....你们吵架啦?”   “当然不是.....”许知沂辩解道,“他......上火了。”   碧绿的草原上,何煜揣着手离去的背影透着孤独。   宋嘉怡喃喃说道:“我爸有次跟别人闲聊,提到了他。说什么.....‘他在家里的日子过得很艰难’之类之类的话...”   “什么?”许知沂看她,“为什么这么说啊?”   “好像说.....他爸给他找了个后妈,相处地很不好......”宋嘉怡努力回想着,“嗐,我记不清了。那时候我还恨小,可能是听错了。”   宋嘉怡的爸爸是知名编剧,跟业内很多人都熟悉。既然他这么说了,那或多或少......有这么一回事吧。   何煜已经上车离去了,许知沂原地感慨:自己好像......从未全方面地去了解他这个人。   徐南千里迢迢来接自己的老板回申城,在跟酒店协商调度用车的时候,他看到了回酒店的许知沂。略微迟疑了两三秒钟,他选择叫住对方。许知沂并不认识他,疑惑地站在电梯口。   “你是?”   徐南礼貌微笑:“许先生你好,我是何总的助理,我叫徐南。”   “啊.....你好。”许知沂随口问,“你们何总这是要离开了吗?”   “是的,我们半个小时之后就走。”徐南说。   许知沂挺迷惑:他叫住我......是单纯地想打个招呼,还是想让自己去送送啊?   徐南看出了他的疑惑,立刻挑明:“许先生,你认识蔡建明吧?他之前是我们公司宣发部门的主管。”   听到这个名字,许知沂一愣。他跟蔡建明何止认识.....那简直是......不对!自己跟蔡建明的关系,圈内人尽皆知啊。   “‘之前’?”许知沂警惕地皱起眉,“什么意思?”   “你别误会。”徐南扶了一下眼睛,依旧微笑,“我只是想友好提醒你一下,他前些日子从梵星离职,现在去了辉耀。”   辉耀?!   许知沂瞳孔地震!   晚饭后,在酒店工作人员的保驾护航下,何煜钻进了送何煊离开酒店的车子。两兄弟在车子后排说了些掏心窝子的话,到了霓虹璀璨的城区,何煜跟大哥道别,下了车子。   他挥挥手,看着车子远去。然后穿过人行道,进了医院。   皮肤科的值班医生看了他那发红掉皮屑的发际线,唰唰开了张药品清单,让他去一楼药房领取,按说明书每日使用。   排队取药的时候,何煜又一次在心里发誓:绝不再接古装戏!   “叮——”来消息了。   拿起手机一看,是许知沂发来的:你在房间里吗?   何煜双手打字,秒回:我在医院。   隔了十几秒,许知沂发来了一个满头问号的猫猫头表情包。   何煜拿着药走出医院,老远就看见许知沂从出租车上下来。   他快步走过来,一脸关切:“什么情况?”   一说自己在医院就急慌慌赶过来了,啧啧......还是挺会关心人的么。   何煜心里美滋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弄点药擦擦,免得真秃了。”   “哦。”许知沂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你找我有事?”   从徐南那里得知消息后,许知沂在房间里陷入了惊惧的情绪状态中。他害怕一个人待着,迫切想找个人陪陪自己,于是想到了何煜。   “没什么事.....”   嗯?这脑门上可写着大大的‘愁’字呢。何煜没有继续追问,岔开话:“那吃过了吗?”   “嗯。”许知沂并没有吃晚饭,他没有心思,也没胃口。   何煜提议:“那.....走走吧,正好消消食。”   这时节,来这里避暑旅游的人很多。沿街那些独具特色风情的烤肉店里飘出来喷香的烤肉味道。   两个人都没戴口罩,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并肩走过沿街的店铺。最好的伪装,大概就是隐于市井。   许知沂问候了一句:“你哥哥他......还好吧?”   “不好。”何煜摇头,“有点消沉.....他真的很爱你的那位朋友。”   于思桐跟何煊之间的事,许知沂完全不知道,她从未对他提及过只言片语。让许知沂担心的是,在于思桐昨天说的那些话里,他捕捉到了一些隐藏的信息。于思桐的顾虑,应该不止她说的那些......难道......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你朋友.....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我不知道.....应该是没有的。”许知沂摇摇头,“我了解她,她是个行事非常坦荡的人。如果有,她会直接说,不会用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欺骗你哥哥。”   何煜信他的话,点了点头。他环抱起胳膊,脑子冒起一个念头:“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料到话题一瞬间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许知沂没有跟上他跳跃的思维,愣了几秒钟。他看向何煜,沉默不语。   以为自己打探隐私的行为让他生气了,何煜立刻道歉:“对不起,我没有恶意.....”   “有。”   许知沂没有生气,表情和语气都很平淡。   他没有打哈哈蒙混过关,也没有打太极把问题抛给自己,就这么.....坦白了?   这反而让何煜愣住了,双唇微张,发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啊.....”   两人沉默着走出了十几米的距离,何煜突然又问:“是圈子里的人吗?”   对不起,妈妈教育过不能打听别人的隐私!但是,何煜对许知沂这个人的一切都充满了绝对的好奇心。他实在是憋不住了,旁敲侧击地想要知道更多。   “是。”许知沂依旧平淡地回答了。他那张被月色轻抚的脸上,一丝恼火的情绪都没有。   何煜不说话,头脑却掀起了风暴:是圈子里的人?那是演员?还是歌手?肯定是之前跟他合作过的......啊!他的成名作!那个女主吗?不对啊,那个女演员已经隐婚了。还有谁呢?白天见到的小姑娘?不对不对,年纪差辈了啊......   在脑海里把已知的可能性人物都过了一遍,也没有猜出来一星半点。何煜尬笑一声:“你们在一起吗?她该不会也来这边了吧?”   许知沂再次看向他,浅浅扬起嘴角,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他呀...远在天边。”   许知沂的眼睛亮亮的,眼波流动,好像在诉说着别样的情意。但是,何煜做不来这‘阅读理解’。   许知沂移开视线,转而投射到夜空中的月亮上:“我们没有在一起,因为不可能。正因为如此,我并没有一定要跟他在一起的执念。能偶尔见个面,再说点话,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何煜不解:“为什么不可能?”   没有人会拒绝许知沂的吧?即使容颜不复青春,即使盛势不及当年,即使乌合之众不再怜惜......可他是许知沂啊,是把所有同期踩在脚下的超级大明星啊!   许知沂停下了脚步,轻轻叹了口气:“他是直男.....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喜欢他。”   这包含无奈却又坦然接受的一句话,信息量太大。何煜愣是琢磨了十几秒,才幡然明白过来。   何煜抑制不住的惊讶,张了张嘴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才又吐了个:“啊......”   许知沂将他这一幅吃惊的表情印在了脑子里,嘴角勾起一抹苦涩,浅浅笑了一下,继续向前走去......   当夜,两个人双双失眠了。   隔天,何煜在乌兰布统的戏份拍完,黄昏就要离开。他发了消息告诉许知沂,许知沂放下盒饭,赶回来送他。   酒店的工作人协助助理把行李一件一件往车子上搬,忙碌中,程非偶尔抬头瞥一眼不远处正在道别的两个人。   “你还要在这里待几天?”何煜问。   许知沂回答:“不需要补拍的话,也就这几天了。”   “哦。”何煜点头,“那......手机联系吧。”   “好。”许知沂冲他笑,“一路顺风。”   何煜躬身上了车子,呼啦关上车门。许知沂站在原地目送车子拐个弯离去......直到看不见了,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种难以割舍的感觉,真让心脏不好受。   “叮——”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于思桐发来了消息:蒋振豪回国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海星投喂! 第46章 埋雷   “近日,有八卦媒体拍到,之前一直在国外陪伴妻儿的辉耀传媒副董事蒋振豪先生于近日回国。据同行游客所述,他是独自一人,身边并无家人陪同。作为影圈大佬,不知此番归来能否给低迷的电影市场带来活力呢......”   营销号无授权搬运来媒体的视频,用着千篇一律的AI配音,说了一些没用的废话。   视频中的蒋振豪虽已是满头灰白的年纪,却依旧精神矍铄。自己推着行李出闸口,跟八卦媒体友好打招呼,一副低调谦逊的样子。   在路人眼里,大概会认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儿而已......   做演员的,几乎没有不想上大荧幕的。想要跻身电影圈,那就无论如何也绕不开蒋振豪这个人以及他的辉耀传媒。   作为知名电影出品人,电影协会轮值主席,名誉主席,偶尔身兼艺术家联合会会长.....等多项要职的蒋振豪,在业界有种举足轻重的地位,出国之前常年都是各大电影奖项的幕后主理人。   他手下的辉耀传媒年代悠久,更是影圈制作公司的龙头,在已经拥有几个知名大导演大腕演员的入股之下,陆续又赞助培养了多名新人导演及演员,影响辐射整个电影圈。   四年前,蒋振豪暂且卸下国内的一切事务,跟随太太一起去国外陪伴久病不愈的岳父和读书的女儿。那段时间内,国内几乎没有他的任何新闻。   如今,他怎么回来了?   许知沂划走视频,关掉手机,抬头闭上眼睛让自己从烦扰的情绪中释放出来。   候机室里,两个孩子正在跟疲惫的妈妈哭闹,嘈杂的声音引来身旁乘客直皱眉。一个来此旅行的女生盯着坐在远处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许知沂看了老半天,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发在自己的室友群里。   “这个人看着好眼熟啊,你们认识吗?”   “看着像爱豆。”   “就剩眼睛了,看不清啊。”   “感觉是个帅哥,你去要个v?”   广播声音响起,提醒旅客准备登机。许知沂睁开眼睛,轻轻叹了口气,给于思桐发去了一条消息:我回申城等你。   两个小时后,许知沂落地北京,步履匆匆走出闸口。   “啊啊啊啊——许知沂——许知沂——”一片喧哗。   许知沂吓一跳,抬头看见一群少女冲自己跑来。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被塞满了鲜花和礼物。   什么情况?!粉丝接机吗?   通道一下子变拥堵,许知沂也被这些人围堵地寸步难行。现场的安保人员事先并没有接到通知说这趟班航班有明星,毫无准备。看见造成围堵现象,立刻赶来维持秩序。   “好久不见!”   “拍戏顺利吗?”   “等下要去哪里啊?”   围堵的不仅有粉丝,还有一些八卦媒体和代拍。这些人举着手机相机,对着许知沂咔咔拍不停,晃地他眼睛都模糊了。这样混乱的情况引得身后一些乘客不满,大声催促着。安保挤进人群,两边架起许知沂的胳膊,艰难地护送他前行。   不敢相信还有支持自己的粉丝?一种久违的幸福笼住了全身,赶走了他萦绕在心头的烦闷。   在冲出包围圈之后,许知沂转身向这些粉丝鞠了一躬,然后迅速飞奔离开。   工作室来接人的车子已经等着了,许知沂核对车牌之后立刻上了车。一直跟许知沂保持联系的那位马代表就在车上,两个人热情地打了招呼。   “马哥,刚才有粉丝接机?不会是......你们安排的吧?”许知沂还是有点不相信。   马代表笑出声:“当然不是.....怎么,这么不相信自己吗?”   车子在路上狂奔,许知沂低头看着粉丝送来的毛绒公仔,鲜花和手写信,鼻子酸酸的。   当年事发之后,自己的社交账号下铺天盖地都是“脱粉”“失望”“眼瞎”“去死”“糊穿地心”之类的留言,一度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粉丝了。   没想到,还是有人记得自己,相信自己,喜欢自己的。   马代表在一旁善意提醒道:“以后还是不要收粉丝的礼物了,不好处理,还要一一查验.....还好不是很贵重的东西,不然被拍的话,后面应付舆论会很麻烦。”   “我是记着的,但是刚才事发突然,我完全没反应过来。”许知沂点头,“话说回来,她们是怎么知道我行程的?”   “这些也不是什么保密的事,说明你现在关注度上来了,是好事,放心吧。”   再次来到曲舒意的工作室,发现又多了一个楼层,员工也比上次看到的多了很多。一路走过来还碰到了好些个后辈,有的还主动跟自己打招呼问好。   看来曲舒意真的在很用心在经营自己的工作室,这给许知沂带来很大的信心。   在办公室等待的半个小时时间里,许知沂抓紧时间上网搜了下关于自己的新闻。好,都是一些客观的新闻,没有什么负面批评,他总算安心了一些。   “哈喽——”曲舒意抱着厚厚一叠文件进来了。   互相问候了之后,曲舒意坐下来:“哎?你的脸色不太好,是累到了吗?”   “有点,一上午都在路上......”许知沂摸摸脸:有事压在心头,近日休息不好,几乎夜夜失眠。   曲舒意从那一沓文件里抽出一份来:“那不客套了,直接谈正事,来,我们一条一条过一下。”   这段时间,即使分开两地,双方也保持着紧密联系,交涉了合作意愿,发展规划等各项事宜,彼此都有了初步的了解。   此番面对面交流,双方有商有量,了解更加深入。年纪轻轻的曲舒意展现出了非常专业的艺人商业运作才能,不容小觑,让许知沂一再感到佩服且信心大增。   不知不觉三个多小时过去,夕阳把金色的余晖倾洒在落地窗跟前。   “反正呢,之后你不能再接这些镶边角色了。你得有‘你是个大咖’的意识,之前是没办法,现在么就有规划了。”谈到今后接作品的问题,曲舒意给出了她的建议。   许知沂挺同意她的话的,毕竟自己也不想一直浪费时间下去。就是被她说的‘大咖’弄的不好意思。大明星......感觉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我的计划是,到明年底,一定要你再度蜚声圈内。”曲舒意信心满满,“卷土重来.....不,这词儿不好。嗯.....是王者归来.....让内娱颤抖吧!”   许知沂被她这些夸张的用词说得更脸红了:“不敢当不敢当。”   “得先吹出去啊,现在谁不吹啊?一百八十线糊糊还要给自己立个敬业人设博出位呢,后续咱们就稳扎稳打呗,你好好拍戏,运作这块,马哥会是你的后盾,他很有经验的,放心吧。”   一旁的马代表给了许知沂一个安抚的眼神,许知沂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曲舒意把一叠纸竖起来对齐整理好,递给许知沂:“诺,这是综合我们双方意见下来起草的合同。等整理好电子版之后会再一份到你邮箱,你带回去看下,有什么其他的疑问随时都可以提,找我或者找马哥都可以。”   “好。”许知沂接过来。   “你现在还住申城是吗?”   “是。”   “嗯......那你最好还是搬来这边住,咱们后续有很多电影计划,来这边的话会更方便。”   许知沂想了想,点点头。   针对细节问题又谈了好一会,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行,那就先谈到这。”曲舒意看看窗外,“呀,不早了。唉,我们晚上出去聚餐吧?一个是慰劳一下大家近日工作辛苦,还有嘛就是给你接风洗尘?马哥你叫上还没下班的人,大家都去,我请客!”   “好。”   许知沂原本是计划谈完之后立即回申城的,看着曲舒意那么好的兴致也不好拒绝,赶紧改签了更晚一班高铁。   曲舒意订了一家高档的日本料理店,看介绍说从老板到员工都是原汁原味的日本人,食材全部从日本空运而来,货真价实很受欢迎,经常有明星也来此吃饭。   许知沂一走进来就觉得很安静,很喜欢这氛围。奔波一天了没正经吃过饭,感觉自己现在能吃得下一头牛。   穿着和服的美貌服务生引着众人往走廊深处的包厢走去,狭窄的走廊上挂着一排日式灯笼,灯光略显昏暗。   “先生,不好意思,这里不能抽烟哦~~”一名男性员工用蹩脚的中文劝说着不文明的客人。   一行人闻声看过去,只见一扇四方雕花窗户跟前站着个吞云吐雾的男人。   许知沂心里一咯噔:这不是何煜么?他怎么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谢谢 @回首花期 投喂! 第47章 台风过境   包厢里,几个人已经喝到微醺。   他们分别是何煜下一部待拍电影的出品人,制片人,导演,几位配角演员以及自己的经纪人方旭。啊,原本还有另外一位主演——老戏骨周海岭也要来的,临时说身体抱恙无法前来。   自己在《江楼旧》的戏份快要杀青了,之前谈好的电影也已筹备妥当马上就要开拍。何煜收到主创团队的邀请,请了一天假飞来聚个餐,提前跟各位熟络一下。   方旭双手端着酒杯挨个敬酒,感谢几位大佬愿意提携何煜。杯杯一饮而尽,聚餐过半就已经面红耳赤了。他在桌子底下用手捣鼓何煜,又递眼色给他,要他不要闷着,说两句恭维的话。   看他为自己操碎了心的样子,何煜不好违逆,就按着他的意思一一敬了酒,又说了些感谢的话。   说说笑笑间,渐渐放浪形骸。出品人不顾在场的两位女演员,讲了个隐晦的颜色笑话,听懂的几人哈哈大笑。那两位女演员后知后觉,尴尬地拿起杯子喝水做掩饰。   何煜没笑,因为他的手机震动了。   何煊终于回复了消息过来:阿煜,关于妈妈的祭礼,这次就由我们两个来办吧。到时候跟剧组请个假回来吧。   何煜伸手进方旭的外衣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包中南海揣在手里:“各位,我失陪一下。”   其他人应和道:“呀,该不是喝多了吧,快去吹吹风......”   方旭看着他手里红色的纸盒,一摸口袋,暗骂:臭小子!   走出包厢,何煜给何煊回复过去:什么意思?爸爸那边怎么说?他不管吗?   走廊往前有个观景区,透过这一扇古色古香的雕花木窗,能看到繁华的京城夜景。何煜拿出打火机低头点着了烟,叼在嘴里轻轻吸了一口。   聚餐前,方旭都进了店了又折返出去特意买了包这烟,说:别看不值什么钱,但是那导演啊是老北京人,就爱这一口,等下你记得散烟给他抽。   何煜皱着眉说不要,被他跟在后面叨唠了好几句。   人和人之间的交往,真累啊!   没等到何煊回复,却等来了服务生抓包:“先生,不好意思,这边不能抽烟哦。”   走廊那边传来一行人凌乱的脚步声,何煊拿走嘴上的香烟捏在手里,不经意看过去。这一看,瞳孔都放大了。   这地方,怎么.....会出现许知沂?   四目相对,何煜下意识把拿着香烟的手背到身后去。   他都要觉得自己跟许知沂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奇妙的联系了,这也太有“缘分”了吧?他们总是能一前一后在某个地点相遇,然后看着彼此吃惊的一张脸。   曲舒意看到了何煜,因为没有往来过,可又在一个圈子里,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   “哟,曲小姐!”何煜主动抬手示意,“这家店看来真的不错,您也大驾光临了。”   曲舒意噗嗤一笑,落落大方走上前伸出手:“你好。”   何煜微微躬身,轻轻捏了一下对方的手指,礼貌得体。他趁机瞄了眼许知沂,视线一接触,许知沂冲他笑了笑。   “替我向你爸爸带个好。”何煜站直了身体。   “号,希望之后有机会合作。那回见咯!”   许知沂突然上前:“曲小姐,你们先进去,我跟他说点话。”   曲舒意看看许知沂又看看何煜,点点头:“好。”   于是,走廊上剩下这两人......哦不,还有那个被忽略的服务生。   何煜冲一脸为难的服务生说:“我也不能乱丢烟头吧,可以找个烟灰缸给我吗?”   “稍等。”服务生松了口气,匆匆离去了。   何煜把烟拿出来又猛吸了一口,然后探出身子故意把烟吹到许知沂的脸上,对方嫌弃地皱眉。   从内蒙回来后的这段时间,两个人没有再联系过。或许是都在忙,或许是.....都不好意思主动联系对方。   何煜问:“杀青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也就今天。”许知沂用手挥走烟雾,“你怎么在这?”   “跟下一部电影的主创聚餐。”   “哦。”   何煜似真似假说道:“都是出名的导演和制片,需要我帮忙引荐一下吗?”   许知沂很干脆地摇摇头,顿了一下,转而又说:“没听说你还抽烟呢?”   何煜看着已经燃烧了一半的香烟,解释道:“我不抽的,只是有点心烦。”他掏出烟盒递上,“你也来一根?”   许知沂又是明晃晃地嫌恶:“我不抽烟的。”   何煜笑言:“啊,是乖宝宝啊?从来不抽吗?”   许知沂自小励志是要继承父母衣钵的,为了保护嗓子从来都是烟酒不沾,就连辣条都很少吃。长大后为了工作上的应酬,他也尝试喝酒,但也只有一杯就倒的酒量。   服务生拿着烟灰缸回来了,何煜把香烟摁灭。   包厢那边已经在上菜了,许知沂招呼了一声:“那我去了。”   “嗯。”   许知沂走出几步,又回头来:“别抽了,伤身。”   何煜微微一愣,恍然仿佛回到了那一年的颁奖后台。当时他是怀着怎样的紧张忐忑,期盼着许知沂能回过头看到自己.....   心情忽然大好,何煜笑着摆手:“知道了,快去吧。”   年轻人多的场合,氛围总是轻松愉快的。   中途曲舒意接到了她爸的电话,许知沂隐隐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可还没听到她具体说了什么,就被几个要敬酒的后辈打断了。   聚餐结束,许知沂连夜赶高铁回到了自己在申城的出租屋。于思桐有别的行程,目前不在申城,许知沂打算在此等她过来。   洗去一身疲惫后,他把粉丝送的毛绒小熊等玩具摆放在床头柜上,乐滋滋还没两分钟,一倒头就睡下了。   夜里台风登录,大雨倾盆,直至天亮还未停歇。他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醒来之后恍惚了好一会,一看时间都是第二天午后了。   手机屏幕亮起,苏辛给他回复了消息:挤不出来吃饭的时间了,但是我可以抽20分钟左右帮你看看,5点之后来找我吧。   许知沂回复了个:好,连忙跳下床。   傍晚,骤雨初歇。   苏辛从事务所出来,进了便利店里买了两个金枪鱼饭团。放进微波炉加热的空档,他扭头看向外面的街道。   许知沂从出租车上下来,怀里紧紧抱着背包。他小跑着过来,推门进了便利店。清脆的门铃声响起,他一眼就看到了苏辛,立刻笑眼弯弯。   “苏律!”   “叮——”加热好了。   “又是好久不见啊。”苏辛分给他一个饭团,“小心烫。”   两个人走到餐桌跟前坐下,许知沂叼着饭团从带来的包里拿出了那份“卖身”合同:“真是太感谢你了,希望没有占用你的时间。”   苏辛接过这份被翻得皱巴巴的合同:“没有,只是最近我在忙申请合伙人的事情,比较忙。原本是想陪你去北京签约的,这下也不能兑现了。”   “啊,恭喜恭喜。”许知沂立刻道喜。   “谢谢。”   简单的寒暄过后,两个人从第一页开始捋合同条款。苏辛在收入分配以及责任划分那块看得很仔细,给他解释了很多条款的引申含义,又拿笔勾勾画画,做了要点批注,让他记下来这些都是需要再明确协商的。整体下来,苏辛评价这份合同能看得出来对方诚意满满,并没有什么隐患。   “许先生,你之前在税务这块吃了大亏。”苏辛把合同一页一页整理好,“今后还要多加留心,定期抽时间查查自己名下的报税情况。”   许知沂重重点头:“好,我记住了。”   这一下就过了半个多小时,许知沂非常地不好意思。   “等我的片酬到账,我立刻把欠你的佣金都转过来。”   “不用那么着急.....”   “已经拖了很久了,久到我都不好意思喊你帮忙。”许知沂装好合同,拉上包包拉链,“本来还想请你吃饭来着,你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那就先欠着吧?”苏辛笑着起身,“等我成为合伙人了,你一定要请我吃饭。”   “行!”   何煜直奔方舟传媒的董事长办公室而去,途径之处有员工认出了他,刚要问好,一看他那阴沉沉的一张脸,纷纷噤声。他像风一般走过去后,众人才看见他整个后背都被雨淋湿了。   何父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表,何煜的突然闯入吓了他一跳。   “为什么?!”何煜走到桌子跟前,劈头盖脸就是质问。   何父摘下老花镜,莫名奇妙:“什么为什么?”   “妈妈的冥诞祭礼,你为什么不参加?”   原来是因为这个......何父白了他一眼:“你不是都知道的吗?我要带你妹妹去国外度假。”   “每年都去,今年就不能不去吗?或者晚一点再去?”   “已经安排好了,再晚一点小汐就要开学了!”   湿透的衬衫紧紧贴着后背,接触到室内的冷气,凉地何煜身子微微发抖:“就算你跟妈妈之前多么不和,她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了,你作为她的丈夫,就不能去看看她吗?!”何煜顿了一下,又说:“难道是因为.....你知道自己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无颜面对她吗?”   何父一愣,青筋暴起,噌得一下站起来:“你放肆!”他抬手指着何煜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用什么语气在跟你老子说话?老子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我看你是待在那个脏圈子里把脑子都搞坏了!”   何煜咬着嘴唇,脸色煞白。失望又挫败的感觉笼罩着全身,他想大喊大叫,把眼前的一切都砸个稀巴烂。   忽然,何汐从里间的休息室里走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切生生地呜咽起来:“爸爸,哥哥.....你们不要吵架了,呜呜呜呜呜呜......”   何煜不知道她也在这里,一丝愧疚划过心头。   何父瞪着眼睛,脱力一般双手撑在桌案上,深呼吸一口气:“滚,滚出去,不退圈,你就别再来见我!”   夜幕降临,在倾盆大雨中,交警拦下了超速行驶的车子,举起强光手电照在何煜疲惫不堪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这周是1w5的任务,应该会连更4个章节,感谢支持啦! 第48章 内娱完了   雨水停歇,程非开着何煜的车子匆匆赶到,老远看见两个交警“陪着”何煜等在路边。   来的路上,他已经把这事通知到了何煊和方旭那边。方旭人在外地,分身乏术。而何煜开的车子正是何煊的,他本来就在打电话找何煜。听到发生这样的事情,心下一惊,让程非接到何煜之后,把他送到家里来。   程非下车一口一个“同志,辛苦了”,双手送上何煜的驾照和身份证件。其中一个交警应该是一早就认出了何煜,歪头看了眼信息之后,露出了“确认”的表情。   交警同志登记完车辆信息之后,对二人说道:“按照违章行驶处罚规定,需要交200元罚金,记6分......”   何煜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答话。程非见状,赶紧应声:“好的好的,我们会积极配合你们的工作。”   那交警看何煜这沉默不语的态度,有些恼了:“作为公众人物,你也应该注意影响。得亏风大雨大,路上没什么人,不然出了事可不得了。”   程非附和:“是是是.....你们辛苦了......还请同志替我们做好隐私保护工作,不甚感谢!”   处理完,何煜上了自己的车,瘫靠在椅背上,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了一样。   “我的哥,你这是怎么了?”程非走了过来,趴在窗户上,“何总在你那等你回去呢,你自己开车行吗?”   何煜没答话,双眼空洞,看着街道两边的霓虹不知道在想什么。   “哎,还是我送你回去吧。”程非拿出手机,“我先叫个代驾来把何总的车子送回去,你等一下啊。”   一直沉默不语的何煜此刻哑着嗓子出声了:“许知沂在申城的具体住址,你知道的吧?”   “啊?”程非听清楚了,但是没理解。   “之前让你去查过,还记得吗?”   “啊!记得,我找找.....”程非开始翻备忘录。   “发给我吧。”何煜说着,二话不说启动车子。   “哎?你这大晚上的是要去他那里吗?喂——哥——”程非还没问个清楚,车子已经开了出去。他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赶紧把地址发了过去,“哎哟......这是要干嘛啊?!”   许知沂洗漱到一半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他胡乱擦干自己,套上T恤短裤,瞄了眼猫眼,立刻拉开门。   于思桐瑟缩着身子,孤身站在门口,乌黑的长发沾着雨水的潮气。许知沂将她拉进屋子,倒了杯热水,又找来自己的冲锋衣披在她身上。   于思桐面色惨白,捧着杯子的双手微微发抖。许知沂问了一句,雯姐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她倔强地咬着嘴唇没有回答,下一秒却已经泪流满面......   按照地址,何煜找到了许知沂所住的楼层。   他刚走出电梯,就看见西边住户的门开了。一眼就看到许知沂和于思桐走了出来,毫无准备,何煜下意识躲到了消防通道的门后面。   借助狭窄的门缝,他看见两个人站在门口说话,神情都很严肃。只是声音很小,听   不到在说什么。依稀能看见于思桐面色不佳,双眼通红似乎是哭过一场。   奇怪,于思桐大晚上的来找许知沂做什么?   交谈完毕,许知沂轻轻抱了抱于思桐,搂过她的肩膀将她送进了电梯里。等人走了,许知沂耷拉着脑袋回到了屋子里,关上门。   何煜背靠着一直在掉白粉的墙壁,满腹狐疑,咽了口唾沫。   在去北京之前,许知沂溜空回了一趟家里。   家里一切都好,爹妈身体健康,师兄弟妹们也都发展顺利,就连八十多岁的外婆因为想念他,都学会了用智能手机给他打视频电话了。今年暑期,当地旅游创收又上新高,剧团收入跟着增长一波,期盼的奖金也按时发了下来。   许知沂简单地说了下自己的近况,所有人都为他顺利的发展感到开心。唯有父母,看着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背影,既骄傲又忧心。   又一周后,许知沂带着一部待开机电影剧本从北京返回申城。与此同时,两条娱乐新闻并排冲上了热搜高位。   一条是关于他自己。曲舒意工作室对外官宣签约许知沂,配上了他最新拍的形象照片。自此,中断5年演艺事业的许知沂,再次有了经纪公司,经纪人,以及代理团队。   工作室在各大社交媒体上开通了官方账号,虽然一条内容也没发,但已经吸引了众多昔日粉丝和网友去关注。   新闻一出,蒋振豪看到了,旭日的曲总看到了,梵星的何煊也看到了,昔日的经纪人蔡建明也见到了......百种情绪涌上心头,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抬头看天。久违的日光刺破阴霾,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另外第一条是:网传何煜违章驾驶被罚。   消息源自现场一位过路网友的视频爆料,被营销号搬来搬去,水印越叠越多。舆论发酵起来,辖区交警部门不得不发出处罚说明来回应,直接坐实。紧接着,何煜的经纪公司以及他本人的社交平台,立刻发布道歉声明。   不出意外的,两个人同时挨着网友的谩骂和嘲讽。   骂许知沂的话基本都是如下的观点:娱乐圈是没人了吗,为什么劣迹艺人也能复出?   关于他之前的那些真假传闻又被各大平台借机翻出来在阳光下晾晒,舆论环境对他非常不友好。   不过,现在这些谩骂比五年前那会儿的铺天盖地,已经弱了很多。只要自己不去看,心理防线还是能抗住的。   他更担心何煜的情况:他为什么要在大雨天的市区超速行驶啊??   何煜这些年来,风评还是不错的。除了从来不回应恋爱绯闻,被附上‘不负责任’的人品标签之外,没有别的负面新闻了。可也正因如此,一旦出现“道德瑕疵”,那么遭受的形象打击也是翻倍的。   何煜的社交媒体下面,前排热评全部都在说他‘拉他去验du吧’,‘有病,马路你家开的?’‘向法制咖迈进,哪天进去就老实了’,‘你们这些有钱人能不能别这么玩,别人的命不是命?”......   再加上热搜上还有其他娱乐圈大大小小明星的八卦消息,网友们对208们的“怨气怒火”无法压制,连带着全部都骂了一遍。   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内娱完了!   许知沂当即拿出手机给何煜发去了消息问候,只是一连几日都没有等到他的回复。   而又一个礼拜后,《江楼旧》官号宣布何煜杀青,放出了他脱下戏服,捧着鲜花的背影照。   三伏天的高温褪去,总算有了一丝丝凉意。站在半山腰上,还能感受到凉爽的风轻拂过脸颊。   何煊把一大束开得正好的红玫瑰放在墓碑前,何煜则是把刚买到的甜品送上。这里葬着两兄弟的母亲,方舟传媒原董事长的独女。她在四十出头的年纪逝去,留下遗言用自己十八岁青春明媚的形象作为遗照。   何父站在一边,神情肃穆。   上次目睹父子争执,何汐被吓到了,闹着说不去度假了,所以何父才有时间如期参加了这次的祭礼。   何煜从何煊口里听闻此事,心下愧疚:不管自己跟父亲之间的矛盾如何升级,他从来都不想把怒火燃烧到一个无辜的小孩子身上。   祭拜结束,父子兄弟亲朋一行人慢慢下山而去。等他们走远了,李若兰从另外一条山道上来了。她穿着一身黑,抱着火红的玫瑰。   她走到墓碑前放下花,轻抚故友的照片,叹了口气抱怨着:“你这个儿子呀,真是叫我为难.....当初,你就是吃定我会心软答应做这个后妈.....”   山风掠过,似是故人轻笑.....   何煜本来是要回自己住处的,何煊说难得一家人聚齐,晚上一起吃个饭。何煜想着正好也能看看何汐,就跟着一起回家来了。   他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床头柜上妈妈的照片发呆。门外传来细碎的声音,回头看到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块小面包。他轻笑着走过去拉开门,何汐跪趴在地上,正要收回胳膊。   “煜哥哥......”   何煜蹲下来捡起小面包:“给我的吗?”   “煊哥哥说你中午都没吃饭,我怕你饿。”   何煜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真好吃,谢谢。”   何汐开心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那我去写作业了。”   她小跑着下楼去了。何煊迎面走来,看到这温馨的一幕,一脸欣慰。   两兄弟最近都不太顺心,何煊因为被于思桐拒绝的事情,一直隐隐消沉着。而何煜因为违章事件,被经纪公司“勒令反省”,计划好的一个杂志专访和一个品牌直播活动因此取消,变相将他保护起来,远离舆论。   因祸得福,何煜有了宝贵的休息时间,在电影开机之前,他可以留在申城待上一段日子。   何煊拿着妈妈的照片看着,儿时的一些记忆也汹涌而至。   “下部电影是跟谁合作来着?周什么来着?”   “周海岭啊。”何煜回答。   “哦对。”何煊点头   “传记电影,奔着拿奖去的。”何煜说,“到时候,不知道能不能给我提一个‘最佳男配’。”   何煊笑:“哟,甘心做绿叶啊?”   何煜摊手:“那没办法,人家是老前辈啊,腕大,资历深,公认的‘老戏骨’。”   一个不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年纪大就是‘老戏骨’了吗?” 第49章 港湾   何父从墓地回来之后一直在书房里闷着不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房间门口。只见他铁青着一张脸走过来,瞪着何煜:“你是跟那个“老戏骨”要合作拍电影吗?”   在说‘老戏骨’三个字的时候,他用上了冷嘲热讽的怪异腔调。兄弟俩相觑一眼,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何煜问:“怎么了吗?”   “推掉!”何父语气冷漠,凛然不容质疑。   何煜皱眉:“什么?”   何父虽然不支持何煜从事的工作,但是也没有干预过,这回真是破天荒了。   “我让你推掉!”   何煜阴阳怪气:“您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工作了?”   “阿煜!”何煊厉声提醒他注意态度。   何父态度强硬:“你一定要混日子,我实在管不住你。但是不要拍那个电影,我只有这一点要求。你不听的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老父亲这把莫名其妙的操作,让何煜非常不理解。他看着何父吹胡子瞪眼的脸色,梗着脖子问:“您这是......想打我吗?”   李若兰带着何汐正在楼下写作业,楼上忽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声将何汐吓地手一抖。李若兰立刻叫来保姆将何汐带回房间里,自己犹豫着上了楼。   房间里,何煜气得大喘气,被何煊半抱着护在怀里。   有记忆开始,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就是不待见自己。他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忙工作,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只有母亲。母亲去世的那一年,何煜痛苦不堪。可他这位父亲不仅没有对他加以安慰,还转头就结婚再生子。   年少的何煜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了。   “就是因为你蛮不讲理,妈妈才受不了你的!”何煜隐隐有了哭腔。   “你?!”何父暴怒,抬手就要打他,被何煊眼疾手快拦住。   “阿煜你住口!”他紧紧抓着何父的胳膊,“爸,冷静啊,有话好好说嘛......”   推搡中,何煜的大腿磕到了床头柜,母亲的照片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玻璃裂开了,母亲的笑脸也破碎了。   父子三人都看见了,默然不语。何煊反应快些,赶紧捡起来。何煜双眼通红,怨气满满瞪了何父一眼,夺门而出。   这时候了,何父还不忘高喊:“你要是敢去拍,就不准再回来,我也不会再要你这个儿子!”   何煜蹭蹭下楼,跟李若兰迎面碰上。   “阿煜,在家里吃晚饭吧,小汐很想你的。“   何煜不理,匆匆出门。   李若兰追了过来:“阿煜,有什么话好好解释一下嘛。你爸爸他一直就是那样的脾气.....他这两年身体变差了,你不要再气他好吗?”   何煜拉开车门,顿了一下,回头看她:“你是在教训我吗?”   “......”   何煜又问:“你以什么资格教训我?”   他的眼睛里流出止不住的恨意,李若兰无言,只得退后了两步,看着他上车离去。   夜幕来临,许知沂回到了住地。   刚走出电梯,就看见有个人站在自己的门口。走上前发现是何煜,惊得掉下巴:“哎?怎么你.....”   何煜催促道:“等了有一会了,快开门吧。”   “哦哦。”许知沂赶紧掏钥匙,忽然又想起来,“不是,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何煜当然不能说实话:“我.....我跟别人打听的。”   “啊?”许知沂迷惑:难道有很多人知道我住在这儿?   随着钥匙转动,门咔哒一声开了。何煜怕他要刨根问底,糊弄了两句,推着他一起进了屋子里。   许知沂住着大概70平的两室一厅,屋子里的家具有些陈旧,但是收拾地很干净。他一进屋子就关上了阳台的窗户,拉上了窗帘。   “你吃了吗?”   “没有。”   何煜往里间踱步而去,那里是卧室和卫生间。   许知沂钻进厨房:“那看看能不能炒个饭什么的.....”冰箱门打开,空空如也,只有一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鸡蛋。   算了,还是点外卖吧。   何煜站在卧室门口瞄了一眼,只看见一个枕头,一双拖鞋。   许知沂的声音传来:“你想吃什么吗?”   “随便。”何煜拐进了卫生间里。   毛巾,杯子,牙刷,刮胡刀......所有的洗漱用品也是只有一份。看来,他一直是一个人住在这里。   心里生出莫名其妙的高兴。   何煜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许知沂用纸杯给他倒了水,放在跟前。   “你来怎么不说一声啊.....我这什么都没有。”许知沂在对面坐下来,把桌子上杂物挪到边上,“你最近.....还好吧?”   “还行吧。”何煜回答,“上次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只是那会心情很差,不想说话.....”   “没事....”   完全素颜的状态下,许知沂白净的皮肤更显吹弹可破了。许是没有睡好,有了浅浅的黑眼圈,下巴上隐隐长了两个闭口。   “还没恭喜你呢,签上了大公司,背靠大树好乘凉。”何煜笑着说,“说不定以后,还要麻烦你提携我呢。”   许知沂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脖颈:“也不是大公司.....总归是好些吧。”   闲聊间,外卖员打来了电话。许知沂让他把餐品放在门口,等人离去了再打开门拎进来。好大一袋子吃食,八宝鸭,油爆虾,扣三丝......   “哎?”何煜惊了,“全是我爱吃的!”   许知沂没敢抬头,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他:“是嘛.....你不是本地人么,所以我就瞎点了一些......”   他才不会告诉何煜,那是早前自己在电视上看到过何煜在接受节目主持人提问的时候,自己说出来的饮食喜好,他一下子就记住了。   “太巧了.....”何煜没有多想,接过筷子端起饭碗坐下来,“晚上吃这些油荤真是不敬业......偶尔放肆一下也没什么。”   许知沂看他高兴,自己也跟着高兴。   两个人边吃边聊,话题很自然就绕在了接下来的工作上。何煜有个虽然还没有官宣但已经人尽皆知的新电影拍摄计划,要和著名的实力派老演员周海岭合作。   故事采用双线叙述守法,讲述监狱里一个垂垂老矣的罪犯在知道自己久病缠身,时日无多的情况下,回忆自己充满矛盾的一生故事。   大好青年光荣退伍归乡,娶了个勤快的媳妇,生了个可爱的孩子。本想靠着勤劳的双手包下山林发展畜牧业为小家庭挣个好日子,却遭受了村霸和黑心地产商的欺负。官官相护下,自己一再退让,却也没有赢得基本尊重。焦头烂额之际,孩子也查出了无法治愈的先天疾病。   为了孩子,为了自己的小家,在一个雨夜,他冲动下失手杀了恶人,接着便不能回头,走上了谋财害命的犯罪道路......   “取材上世纪一个真实悍匪的故事....”何煜解释道,“但是因为题材太敏感,上面审核了好久,剧本也是一改再改.....我还没看到最终版呢。”   “听着很不错....”许知沂点头,“双线叙述,那你跟老前辈的戏份,应该差不多的吧?如果可以双提的话,后年的电影赛季,也许你还能抱走一个最佳男主。”   “可不敢想这美事.....”何煜摇头,反问,“你呢?最近在忙什么?”   许知沂扒了口饭:“我也是有个剧情类电影在谈,剧本已经看过了,演一个精神病人,配角。有一部分取景地就在申城,这些日子一直在跟主创团队磨合。”   “是吗?哪边投资的?”   许知沂耸肩:“还用说嘛,当然是旭日啦。”   “啧啧,曲舒意可真大方!”   这顿饭的体验实在太轻松愉快了,心中的阴霾全部被赶走了。何煜看着许知沂的脸,不住地在心里感叹:真是来对地方了。   清理完垃圾,许知沂扫了一眼墙上的闹钟。已经八点了,何煜吃饱喝足后却没要走的意思,蹲在那捣鼓着那个一直没打开过的电视机。想着他等下会走,许知沂就没有再管,去了卧室里。   他从衣柜里拿出洗漱要换的衣物,转身差点撞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何煜身上。   “哎?”何煜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本杂志,“这不是我的杂志吗?”   许知沂噌的一下脸红,结巴掩饰:“是....是嘛,我没注意呢.....”   “什么?”何煜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把杂志贴在自己的下巴上,指着自己的脸,又指了指杂志封面上的自己,“这么帅气的一张脸,在封面上!‘没注意?’”   喂,知道曾经‘网友票选最帅气的男艺人’你拿了第一,我屈居你后面。但是.....也不至于忽略掉我吧??   “好了好了我错了。”许知沂立刻就哄,“帅得太亮眼了,我是被帅瞎了所以没看见。”   何煜从杂志夹层中把附赠的一张个人海报拿出来抖开,‘逼着’许知沂:“你把我贴墙上,现在就贴!”   “啊......”把‘何煜’贴墙上,总感觉是真人直勾勾看着自己,这也......太羞耻了吧,“明天再贴吧,别闹了,我都有些困了。”   “行吧,那你别忘了。”何煜把杂志放下,看了看那张一米八的大床,忽然灵机一动,“其实,我是被家里赶出来的.....也没有地方去,你可以收留我一晚上吗?”   “啊?”许知沂也看了一眼床铺,“可我这.....没有别的床铺了。”   何煜冲着床努嘴:“我睡这儿不行吗?”   “不行!”许知沂非常严肃地拒绝了!何煜似乎是被吓到了,后退了半步。意识到自己失态,许知沂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像蚊子哼哼:“这是我的床......只有这一张床了......”   何煜看他这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心里一阵冲动,大着胆子凑近他的脸:“怎么.....你怕我半夜对你不轨啊?”   脸比刚才更红了,许知沂咬着嘴唇,近乎破碎一般恳求道:“别...别开这样的玩笑....”   虽然肖想过有那么一天,做梦也梦见过这样的事.....但是因为清楚这永远都不可能发生,所以心里会很痛,很难过!   他那绞着衣服的指关节微微发白,倔强的神情中流露出来一丝难堪。何煜意识到自己的玩笑话说得过分了,连忙退开。   明明是出于对自己的信任,他才敢把性向秘密告诉自己的,怎么能拿这样的事情打趣他呢?   何煜真诚道歉:“对不起......你是生气了吗?”   许知沂摇头,没有说话。   “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   何煜耍无赖:“那你笑一个。”   “......”   “笑一个嘛。”   “神经病啊.....”许知沂拔高了嗓门,“突然要笑怎么笑得出来啊?”   他要走,何煜拦着他不让走。嬉闹之间,许知沂踢到了床头柜,摆放在上面的那只小熊头一歪掉在了木地板上。   发出硬物掉在地上的怪异声音,两个人一起看向它。   何煜蹲下来捡起小熊,塑料眼睛摔坏了一只,露出了一截电线。地上还有个纽扣大小的黑色塑料圈。   何煜捏住那个黑色圈圈,起身对着吊灯细细看着。   “这是什么?”许知沂凑过来。   何煜的眉头渐渐拧起:“针孔摄像头。” 第50章 把你打包带回家   经济人马哥接到许知沂的电话,听说了他被偷拍的事,果断让他打电话报警。   警察登门之后,仔细检查了这个设备,确认是当下在隐私犯罪这块使用泛滥成灾的,一种利用WiFi信号,使用手机或者电脑就可以远程访问和接收数据的偷拍设备。   这小小的东西续航能力强大,一直都在运作中。借助毛绒小熊的掩护隐藏地极好,若不是这次无意间弄坏了,还真发现不了。   也就是说:许知沂已经被偷拍有一段时间了。   在确认家里没有外人入侵的痕迹后,许知沂跟警察说这小熊是在机场那会别人送的。可是当时场面太过混乱,自己压根没看清楚是谁送到手里的。   警察做好记录之后,表示会联系北京那边一起调查看看。如果不放心的话,建议他换个地方住。   房东姗姗来迟,在了解清楚情况后露出了不悦的表情:“我明明是跟一位小姐签的租房合同,怎么.....”   “她是我的朋友......是我一直住在这里。”许知沂被偷拍的事情弄得神经紧张,说话都不利索了。   房东并不认识眼前的两位大明星,只觉得能搞出来‘偷拍’这种麻烦事,肯定不是什么老实本分的人,就以实际住户与合同不一致的理由,要求许知沂明天搬走。   人家说的合情合理,许知沂也只得同意。   一直站在边上没有说话的何煜这时候实在忍不了了:“不用等明天,我们现在就搬!”   许知沂拽着他的衣摆:“去哪?”   何煜回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我家。”   何煜在阳台拨通了方旭的电话,把晚上自己在许知沂这里经历的事情告诉了他,最后表示要把许知沂带回自己那里暂住两天。   “嗯?!”方旭一听就不乐意了:“你干什么总跟他搅合在一起?你们是竞争关系懂不懂?你晚上为什么要去他那里?你们干什么了?”   “哎呀,我什么也没干。”何煜回头往卧室那边瞅,许知沂正在麻利地收拾行李,“我这不是正好赶上了嘛,他请我吃了饭,不帮忙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反正我就是告诉你一声,免得你从阿非那里知道后打电话来骂我。”   “你敢......”   方旭还要说什么,何煜不想听,赶紧把电话挂了。走回卧室,许知沂的行李差不多收拾好了。不多,一个箱子就装完了。   何煜问:“公司没给你配个助理吗?”   许知沂摇摇头:“是我自己不想要。”   “为什么?起码也得跟一个。你看今晚,我要是不在,你根本忙不过来。”   许知沂蹲在地上,一手压着行李箱,一手用力拉上锁扣:“因为.....除了家人和一两个亲近的朋友,我没办法信任任何一个人。”   何煜一愣,瞬间就明白了:也是,当年那些压倒他的传闻,大多都是‘身边人’爆料出来的。也正因如此,广大网友认为可信度极高,对他进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网暴。   许知沂拎着行李箱子站起来:“好了,可以走了。”   “嗯。”何煜点头,却没有挪动脚步。他看着许知沂的眼睛,迟疑地问道,“那我呢,你信任我吗?”   许知沂直视他的眼睛,忽然笑了:“我当然信你啊。”   何煜也笑了,不管真话假话,只要他这么说了,那就有一半是真的信任自己。他很高兴,想要表现一下自己值得信赖,不由分说抢过箱子拎在手上:“走吧。”   在何煜的车子里,许知沂给于思桐发了消息详细地说了这件事,之后便靠在椅背上不言不语。   也难怪,这种侵犯隐私的行为,就仿佛有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一直在背后盯着你,让人不寒而栗。普通人遇到这样的事情都要恼火,何况还是他们这样身份特殊的群体。   前车之鉴那么多,一点点捕风捉影的事都足以在一夕之间毁掉一个人。   “话说.....”何煜打破车厢里的沉默,“你该不会在卧室里面裸体.....或者干了别的什么吧?”   何煜的脑海里浮现了少儿不宜的画面。   “我也一直在回想.....”许知沂抱着脑壳,“光着上半身是有的,其他肯定没有!玩具带回来这大半个月,我一共也没待过几天。不过,我有打过几个电话,都是工作上的事情,哦,还有跟爸妈.....比较麻烦的是思桐来找过我。”   “嗯?”何煜回想起雨夜所见,装作不知情,“她来找你做什么?你们干什么了?”   “呃,你别误会!”许知沂看着他,很认真地解释,“我们只是商量一些事情,而且一直都在客厅里.....”   何煜打着方向盘转弯,瞥他一眼:“怎么,你很怕我误会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贫嘴?!许知沂白他一眼。   “好了别担心,反正你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情,不用害怕。再说要是有什么爆料,早该有风声了。我猜应该是你哪个狂热粉丝干的,想探听你的隐私。之前不是也有别人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吗?用不了两天就能查出来了。”   有了何煜合情合理的分析安慰,许知沂稍稍放宽了心:希望如此简单吧,可就怕......是那个人干的。   何煜的房子坐落在市区毗邻江边的昂贵地段,一进小区大门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奢华豪气。这里住着很多有钱人,其中不乏有两人都认识的艺人。   许知沂跟在何煜身后亦步亦趋,不敢东张西望,生怕自己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被何煜看见。直到何煜按着指纹打开了房门,他就再也无法淡定了。   带着露台的超大平层,宽敞地感觉可以跑马拉松。浓浓法式复古装修风,配上顶奢的家具,还可以俯瞰江景......   许知沂在脑海里算了一笔账:按照自己现在的赚钱能力,想在这个地段买下一套这样的房子,起码要奋斗50年,之后还要向天再借500年!   呜呜呜呜,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何煜把他的行李箱送到客房里,回来看见许知沂站在玄关处犹犹豫豫还没进来:“快进来啊。”他快步去把所有的窗帘拉上,阻隔室外的璀璨霓虹,“喜欢这儿吗?”   整个空间都好安静,静得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许知沂点点头,踩着柔软的拖鞋走到客厅。   仿佛是听到了刚才许知沂的腹诽,何煜一边倒茶一边解释:“虽然是我的房子,但是我大哥赞助了很大一部分。”   他把茶水递给许知沂,许知沂接过一看,里面泡着自己不认识的中药:“这是什么?”   “我哥送来的,说是喝了可以安神好睡觉。我觉得好像有点用,你喝点吧,正好压压惊。”   许知沂半信半疑,小口小口喝进肚子里。   “客房之前都是助理偶尔睡一下,很久没收拾了,你介意吗?”   许知沂放下杯子:“有地方休息就不错了,我都行的!”   他对这间房子的喜欢都要藏不住了,何煜看他紧绷着的神经放轻松下来,也放心了:“不早了,你去洗漱,然后早些休息吧?”   “好。”   何煜带着他进了洗漱间,拿出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递给他,然后关上门。许知沂一边放水,一边观察起这偌大的洗漱间。   所有的物品看上去只有一份,这一点还蛮奇怪的。何煜是一直断断续续在谈恋爱的,难道他从来不带恋爱对象回家来吗?   不过话说回来,自从跟何煜交往以来,好像还从未在他身上看到一丝正在谈恋爱的影子......难道是又分手了?   哎,谈不谈,分不分的,跟自己有一毛钱关系吗?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徒增烦恼罢了。   许知沂迅速洗漱完毕,又吹干了头发走出来。   放眼望去看不到何煜的身影,应该是回他自己的房间去了。许知沂凭借方才模糊的记忆摸索到何煜给自己准备的客房,却怎么也拧不开门。   “哎?怎么回事?”   “不是这里!”   何煜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许知沂吓一跳,回头又吓一跳,因为何煜穿着无袖的运动背心,大片的胸肌就怼在自己的眼前。   那胸肌上还沁着薄薄的汗水,仿佛有热气蒸发似的,糊地许知沂不敢睁开眼睛。   真自律啊,大晚上了还健身呢。   何煜微微喘气,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指着边上另一间房:“是那里。”   “哦哦。”许知沂的视线慌忙从他的胸膛上移走,赶忙溜进房间,“晚安!”   何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颇为得意地挺了挺:“晚安。”   许知沂趴在门上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舒了一口气: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可不能再馋他的身子了,被他察觉就完了。   平复一下心绪,许知沂掀开被子躺下。   那安神茶并不管用,好一会了也没有睡意。许知沂不免开始想自己被偷拍的事情:结合思桐上次来告诉自己的事,自己这次被偷拍,应该不是什么狂热粉丝干的.....如果,对方是用这个办法给自己和思桐一个警告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一觉醒来,天已然大亮。   许知沂揉着眼睛摸到手机,看到了何煜的留言:我有事外出,家里有吃的,你自便吧。   他穿好衣服出来,看见桌子上摆放着温热的早餐。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何煜在身边,许知沂总感觉有些害怕。   不过,难得有机会能“窥伺”到何煜生活中的一面,可不能错失良机了。许知沂兴奋地搓搓手,开始四处转悠起来。   家里有个健身房,许知沂摸摸哑铃,摸摸跑步机,仿佛看到了何煜在上面挥汗如雨的样子。隔壁房间放着冲浪板,滑雪板,山地自行车.....之类的运动用具。看来休息时间,他都把精力放在这些兴趣爱好上面了。   不错不错,总比出去花天酒地好,粉丝多放心啊。   何煜的卧室没有锁,一推门就开了。许知沂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好奇心走进来了。卧室里凌乱了一些,显得何煜有了活生生的人气。   许知沂打开了衣柜,一件一件看过去。其中有一件他见过何煜穿过的白衬衫,他伸手拿下来,鬼鬼祟祟贴在鼻尖嗅了嗅。   都是何煜的味道,他忍不住闭上眼睛,环抱住这件衬衫,像是紧紧抱住了何煜。   他的脸微微发热。   没一会,脑子里响起了个声音:喂喂,够了够了,有点变态了啊!   他依依不舍地把衣服重新挂回去。   昨晚那间自己无论如何也拧不开的房间,现在依旧打不开。唯独这房间紧紧锁着,不知道何煜在里面放着什么宝贝。   剧组那边来了电话,打断了许知沂继续探寻这间房子的计划。他立刻去洗漱,拿着早餐出了门。   何煜一早是去了经纪公司。   作为公司的摇钱树和股东,他也需要参加一些会议。恰好方旭昨天也从外地回来了,正好能跟他碰个面。   他把发生在许知沂身上的事情告诉了方旭,问他有什么看法。方旭不予理会,斜睨着,仿佛要用眼神‘杀死’他。   “寒叶飘零洒满我的脸,吾儿叛逆伤透我的心......”他还唱起来了。   何煜气笑了,给了他一拳:“有必要吗?我就这一件事没听你的。”   “可不止,自从他复出之后,你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了。”方旭皱眉,掐着下巴嘶了一声,“你真的很不对劲......你该不是.....”   听出来他话中的深意,何煜吓一跳,噌得一下站起来:“可不兴胡说啊。”   何煜转身就走,吃过饭他还要去参加新电影的剧本研讨会。   方旭刚要叮嘱他两句,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一个本地陌生号码。   “喂?”   “你好,请问是方先生吗?”   “我是,你是哪位?”   “打扰了,我是何煜的父亲。”   方旭反应过来,猛地站起。他疾步到门外,何煜已经走远了。   何煜终于见到新电影的合作对象——著名老前辈周海岭。   他是父母一辈的人,年轻的时候红遍大江南北,是无数阿姨们的偶像。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却依旧能在这痕迹里窥见一丝他年轻时期的风采。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但是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你是何煜。”周海岭伸过手来,“我知道你。”   何煜立刻谦卑回应:“您好!还请前辈多多指教。”   周海岭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又仔细地看着他的脸:“哪里哪里,长江后浪推前浪。”   何煜感受到他看自己眼神的异样,不明所以。周海岭似乎在愣神,转而恢复神智,终于松了手。   讨论剧本的时候,何煜察觉到周海岭好像一直在看自己。有好几次,两个人还对上了视线。真是奇怪,难道脸上有东西吗?   休息时间,何煜去了卫生间。方便完后走出隔间,看见周海岭弯腰在洗手。何煜走了过去,两人通过镜子礼貌相视一笑。   周海岭擦着手,忽然说话了:“何煜,你今年27岁了,对吧?”   “是的。”   周海岭点点头,把纸巾扔掉:“我跟你妈妈.....是很好的朋友。”   “哦?”何煜有些吃惊,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她没有跟你提过我吗?”   “很抱歉,没有。”何煜摇摇头,“她去世得早。”   “也是.....”周海岭叹了口气,看着何煜的眼睛,喃喃道,“你长得像她,尤其是这双眼睛。”   何煜没有回应,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默然无言的时候,许知沂的消息结束了何煜的尴尬。   ——晚上回来吃饭吗?   一想到许知沂在家里等着自己回去,何煜的嘴角抑制不住飞扬。   ——回的!   忙完了今天的工作,许知沂沿着江边散步看到美丽的夕阳。   忽然心血来潮,想给何煜做顿晚餐报答他的收留之恩。发了消息去问,得到肯定答复。他开开心心去超市采购食材。等他提着大包小包走出超市,天已经黑得透透的了。   这时候何煜又发来了消息:临时有事,晚上不回来吃了。   “啊......”许知沂难掩失落。   楼下秋千架子上坐着个小女孩,四周不见大人在旁。许知沂经过跟前看了两眼,她也看着许知沂。   猛然想起自己没有门锁指纹也没有密码,许知沂立刻给何煜发去消息询问。何煜应该没看手机,一直没有回复。他拎着一大袋子的食材手勒得疼,就在秋千旁边的长椅上坐着等。   女孩背着一个粉色狐狸包包,有一搭没一搭荡着秋千,偶尔扭头看许知沂。   十多分钟后,何煜终于发来了密码。许知沂提着袋子起身,留意到这小女孩没有要走的意思。   黑咕隆咚的,也不见家里大人来找。   “喂,小孩!”许知沂对她说,“你妈喊你回家吃饭呢。”   小女孩看着他,抓着秋千的绳子站起来:“我不是这里的小孩.....我是迷路了。”   “啊?”   【📢作者有话说】   预告:河鱼将开始自我攻略ing:他一定是在勾引我!   后续的收费章节,会认认真真讲完这个故事,还请喜欢的同学们多多支持一下哈,感谢感谢!(90°鞠躬) 第51章 他在勾引我   大门被拍得震天响,保姆小跑着过来开了门。   何煜一脚踏进来,火急火燎地往里走:“到底怎么回事?!”   结束工作后,他打开手机想给许知沂发个消息,却看见家人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兰姨说小汐不见了,问大家有没有看到。家里人都回复没有,在外的何父和何煊表示他们立刻就回来。   何煜上了车后给何煊打去电话想问问人找到了没有,却始终没人接。他一下子就担心起来,给许知沂说了不回去之后,飞速赶回家里。   保姆回答说,何汐午睡醒来说要去邻居阿姨家里玩,大人也就没在意。直到天黑不见她回来,保姆就去邻居那边找。   谁料邻居阿姨说何汐下午并没有过来玩,这一下大人们都懵了。立刻去看门口监控,发现何汐出门之后没有拐弯去邻居家,而是直奔别墅外面的大马路去了。   家里人立马打电话到亲戚,同学,以及她的家庭老师那询问,都说没有看见。   已经几个小时过去了,何汐一点消息都没有。   何煜来到客厅,看见兰姨娘家人来了好几个。她坐在沙发上埋头啜泣,娘家人安抚着轻拍她的后背。   何父一边要她别哭,一边打电话,声音又抖又急,何煜从来没见过他这副着急上火的样子。见到他回来,何煊绕过沙发向他走来。   何煜问:“还没消息嘛?”   何煊摇头。   何煜问:“报警了吗?”   何煊又摇头:“不方便......爸爸还没有发话下来。”   何父认为何汐已经上初中了,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不会乱跑的。他们这样体面的人家,一旦报警,那女儿丢了这个消息肯定要传得沸沸扬扬。他决定再等等,何汐肯定会打电话回来的。   何煜一听就怒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是人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说完他就拿出了手机,一打开,发现许知沂问了大门密码之后又给他发来了一张照片,附言道:“在楼下碰到的一个小孩,说是来找哥哥却迷路了,也不让我带她去找警察,你能不能帮忙在业主群问问,是哪家的孩子。”   何煜把照片放大一看,眼睛都瞪圆了:这.....这不正是小汐吗?!   “别忙了!”何煜忽然大声喝道。   一屋子的人齐刷刷看向他。   “咳.....找到了,去我那里了。”   何汐盘着腿坐在地毯上玩跳棋,听见门锁响动,一抬头看见是何煜回来了,甜甜地喊了一声:“哥哥!”   看到了人,何煜松了口气。他赶忙换鞋走过来,抓住她的双肩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看一遍,确认她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来这儿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啊?”何煜嗔怪,“你爸你妈都要急死了。”   何汐答:“我怕他们不允许我过来.....你昨天晚上一直没回家。煊哥哥说你就住这里,我就想来看看你.....来过一次,但是记不清是哪一户了?”   这妹妹可比自己那老父亲要关心自己多得多,何煜挺感动。   “哥哥,我把你妈妈带来了。”   “啊?”   何汐把跳棋拨到一边去,抓过自己的狐狸包包,从里面翻出一个东西递过来。何煜接过,看见是昨天被摔在地上的妈妈的照片,已经换了全新的相框。   “是你修好的?”   “嗯。”何汐有些不好意思,咬了咬嘴唇又说,“哥哥,你别伤心了好不好?爸爸也不是故意的,你走了之后他连晚饭都没吃呢。”   何汐其实并不知道大人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她也是在懂事之后,知道自己跟这两个哥哥只有一半的血缘关系,但这并不能阻止她自小就喜欢这两个哥哥。   当然,两兄弟也很喜欢她。她出生那会,两兄弟都已经是大人了,第一次看到奶团子一样的妹妹,都想伸手抱抱。   何煜后来出国上学,最想念的也是她。她经常拿着何煊的手机给他打视频电话,奶声奶气喊他煜哥哥。至今何煜的手机里面还保留着她学走路的视频。   或许有一天,自己真的会为了这么妹妹,放下对她母亲的偏见吧。   “别担心,哥哥很好。”何煜摸摸她的头,“谢谢。”   “你回来啦?!”许知沂从厨房那边探出上半身,冲何煜笑,“等一下啊,还有个汤。”   他系着围裙站在锅灶边,拿着勺子在锅里搅拌,腾腾热气笼住了他的笑脸。何煜走过来,看到了已经做好的几个菜,全都是自己爱吃的那几样。   “哟,你下厨啊?”   “昂!”许知沂抹了一把脑门。   围裙系上,衬得他腰身细细软软的。何煜忍不住走近一些:“要我帮忙吗?”   许知沂大手一挥:“不用,你快去洗手吧!”   何煜盯着他的腰身,生生按捺住想要上手摸一把的冲动。   美食上桌,何汐要跟许知沂坐一起,何煜同意了,三个人坐下来,拿起筷子。   许知沂夹了菜放进两人的碗里,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何煜:“我也是看着食谱瞎做的,你尝尝味道?”   何煜嚼了嚼,皱着眉头仔细品尝起来。味道诚然没有饭点大厨做的好,但是许知沂这一晚上前前后后的忙活,已经把国宴都比下去了。   “好吃!”何煜点头。   “我也觉得好吃!”何汐附和。   许知沂心满意足:“那多吃点,多吃点”。   何煜心里美滋滋,感觉自己喝醉酒了似的飘飘然起来:怎么也不敢奢望,曾经眼里看不见自己的人,现在在为自己洗手作羹汤。   突然,桌子下面,自己的小腿被蹭了一下。   何煜抬眼,只见许知沂正端着碗看着自己。毫无准备之下对上视线了,他连忙回避,脸却慢慢红了。何煜本没有多想,谁料,此时小腿又被蹭了一下。   什么情况?蹭我干什么?   许知沂这次没看他了,只顾埋头扒饭。   何煜咬着筷子,盯着他看,心里咕咚咕咚开始打鼓:他这是.....在勾引我吗?   肯定是!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也是,最近走得近了,也帮了他一些忙,他对我有意思很正常嘛!他问我回不回家?还给我做了爱吃的菜!他肯定是喜欢我啊!   不对不对,我可是男的!   哎?对对对!许知沂就是喜欢男的!   可是,我不喜欢男人啊?   哎哟,怎么办啊?吃完饭,他要是跟我表白怎么办?我该怎么说啊.....   “啪嗒——”何汐不小心把勺子弄掉在地上。   “我去给你再拿一个。”许知沂起身去了厨房。   哎?何煜懵了。   这时候,小腿又被踢了一下。何煜掀起桌布,只见何汐荡着两条腿,脚尖时不时就碰到了自己的小腿。   何煜:“......”   许知沂拿着勺子回来,看见何煜面色红一阵白一阵,一副要吐白沫的样子,关切得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事......”   晚饭后,家里人到了楼下。   何煜把何汐送上车子,兰姨宝贝地抱着何汐,一边责怪她为什么不说一声就乱跑,一边向何煜表示感谢。   何煜跟老父亲对视了一眼,老父亲有话想说,终是没说出口。   车子驶离,何汐高兴地跟爸妈分享:“哥哥家里好漂亮啊,还住着一个很漂亮的哥哥,是他做饭给我们吃的。”   “漂亮的哥哥?”何父重复了一遍。   “嗯!”   何父皱起了眉:又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吧。   许知沂做完了厨房卫生正在洗手,看见何煜回来了:“接走了?”   “嗯。”何煜走过来泡茶,“我爸和阿姨要我代为谢谢你。”   “我也没做什么。”许知沂擦擦手,“没想到你还有个妹妹呢。”   两个人来到客厅坐下,何煜一边给他倒茶,一边把自己家的情况跟他简单说了一下。许知沂抱着杯子,听得认真。   “.......可惜她身体不好,带着先天的心脏问题,不能受到刺激,平日一半的学业都是请老师来家里教导的......”何煜说。   “啊.....”许知沂心生怜悯。   “是我爸不好,快50岁的人了还要再生,那质量能好吗?”   “......”   别人家的事,许知沂也不好发表意见。从何煜的语气里,他能感受到何煜跟他的父亲之间确实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关系不太融洽。   何煜妈妈的照片就摆在茶几上,许知沂拿起来看了看,赞美道:“你妈妈是个大美人啊。”他抬眼看何煜的脸,“你长得很像她。”   “都这么说。”何煜笑,想起了白天周海岭也这么说过。他从许知沂手里拿过照片,站起来,“你跟我来。”   许知沂跟在他身后,来到那扇上锁的门跟前。   何煜打开了门,两个人走进去。房间里放着些陈旧的家具物品,像是......像是大户人家小姐的闺房。   何煜把照片摆放床头柜上,拿走花瓶里面一束枯萎的玫瑰:“这些都是我妈妈的遗物。”   他搬出来住,带走了原先家里几乎所有妈妈的遗物。活的人可以渐渐遗忘逝去的人,迈向新生活。   但是作为儿子,他不可以遗忘!   “啊.....”许知沂了然。   “她是想我长大了以后去做工程师的。”何煜有些怅然:“不知道我现在选择的人生,她知道了会不会很失望呢.....”   “不会啊,肯定不会!”许知沂很肯定。   “为什么?”   “嗯.....我只知道,母亲会支持自己的孩子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许知沂很认真地回答,“何况,你这么好,你妈妈会很安慰的。”   何煜笑:“你觉得我好?”   “是啊......”许知沂微微脸红,“我觉得你.....很好很好。”   这一刻,何煜忽然觉得:若喜欢的人是许知沂的话,自己倒也不在乎他是男是女了..... 第52章 长心眼儿了   一大早,于思桐在片场晕倒,连夜被送到医院接受治疗的消息就冲上了热搜。评论区的粉丝一片心疼,她也在无意间博得了一个“拼命三娘”的敬业美名。   许知沂打了电话过去,可是没人接。到了中午,她的经纪人钟雯回复过来电话,说她因为精神压力太大,导致身体出现了应激反应。   虽然没有明说,许知沂也明白现在于思桐面临着什么样的压力。他请钟雯转达自己的问候,表示得空了一定去探望她。   只愣神了几秒钟,刚挂断的手机又响起来了。北京警方通过经纪公司给许知沂传来消息:人抓到了。   是一个染着黄发刚满十八岁的外乡青年,辍学后跟随同乡在北京做杂工,因为偷鸡摸狗还被派出所找过几次。   警方找到他的时候,人还在网吧里面呼呼大睡。接着,便顺利拿到了他用来存偷拍记录的硬盘。里面不仅有偷拍许知沂的,还有几十个偷拍商场女厕的视频。   经纪人马哥当即检查了所有关于许知沂的视频和音频,心下不由佩服:这孩子早出晚归,在家里除了看剧本就是睡觉,真的一点‘私密生活’都没有。   手底下有这样的艺人,真是让人放心啊!   据这黄毛交代所说:他是在网上误入了许知沂的粉丝群,看着许知沂很有名气,想搞点他的隐私拿出来卖钱。   这种漏洞百出的理由,许知沂是不信的:为何会误入粉丝群?哪来的钱买这些价格不菲的偷拍设备?怎么知道自己的行程?又怎么笃定能把玩具送到自己的手中?   视频中的黄毛表情一脸轻松,轻狂却又稚嫩,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他那刚刚起步的人生已经被今日的所作所为毁掉了。   马哥在电话里告诉许知沂,后续的事他那边都会妥善处理好,让他不用担心视频会外流。   许知沂说了些自己的疑惑看法,追问道:“警方会继续查下去吗?”   “他一口咬死就是自己做的,到这一步就算再查估计也查不出什么了。”马哥安慰着,“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是目前你刚签约,所有人都盯着你,不宜把事情闹大。”   许知沂只得作罢:“我明白。”   “反正你在申城也没有落脚地,索性搬来北京吧。”   许知沂的脑海忽然浮现早上何煜出门的时候说自己晚上要回来吃饭的一幕,心里涌现浓浓的不舍。   “等这边的工作结束吧。”   “好,那先这样说,有事你再找我。”   助理推门进来跟蔡建明说有人来访,就在楼下的咖啡店里等着他。   蔡建明头也不抬:“有说是谁吗?”   “问了,他不说。”助理摇头,“只说自己姓许,还说你知道了就一定会见他。”   蔡建明手一滞,笔尖猛地在纸上划出一道印子。   他走出电梯,探头看向大厅边上的开放式咖啡店。   一个戴着渔夫帽,蒙着口罩的年青人冲他抬手。这一眼就能认出来的熟悉身影,除了许知沂也不会有别人了。   蔡建明走过去坐下,许知沂摘下了口罩,服务生递上两杯咖啡。蔡建明瞥了一眼,意式浓缩,他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喜好?   “你现在应该挺忙的。”蔡建明拿起来浅尝一口,“怎么有空来找我?”   许知沂假模假式地笑:“那也不及你忙。”   蔡建明现在是辉耀在申城设置的办事处负责人,处理着一些影视业务投资。   “好了,假客套也没什么意思,我就开门见山了。”许知沂直视他,“是你做的吗?”   “什么事?”   “一早的新闻你已经看到了吧?思桐从内蒙回来之后一直被人跟车,走到哪跟到哪。她现在压力很大,精神都要崩溃了。”许知沂娓娓叙述,“而我也是从内蒙回来后,一直被人偷拍。”   蔡建明眉头一皱,非常真实的诧异反应:“为什么认为是我做的?”   “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许知沂补充,“你也很清楚,我为什么会怀疑是你。”   蔡建明的脸色瞬间僵硬,他盯着咖啡思索了几秒钟才开口:“蒋振豪现在已经不太相信我了,很多事也不会通过我去办了。”   许知沂眯起眼睛,不太相信:“为什么?”   蔡建明没有解释,而是针对二人最近发生的事发表了看法:“他的意思简单明了,就是要你跟于思桐退圈。”   许知沂眼眸微动,沉默了几秒钟喃喃道:“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意思。你们两个是他的心病,尤其是你!他会不惜用一切手段让你们两个‘消失’。”   “那你呢?”许知沂忽然反问,“你是什么打算?要继续帮他对付我们两个吗?”   蔡建明一愣。   “明哥,这些年我始终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着他那样的畜生陷害我?”憋了五年的心里话,许知沂趁这个机会全问出来,“我是哪里做的不好,哪里对不住你吗?”   蔡建明一声冷笑,咬着牙齿愤愤道:“你所谓的‘对得住’我,就是准备跟我解约去梵星,是吗?”   轮到许知沂一愣:是因为这个?就是因为这样?啊.....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许知沂无言辩驳,因为当时他确实存了去梵星的心思,也接触了梵星那边的人。只是后来梵星的艺人部门没有组建起来,跳槽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们两个,到底是谁先背叛的谁?!”蔡建明怒火难消,“梵星那会不过是个小公司,他们承诺给你多少好处,让你舍得离开我?一起经历了风风雨雨,我拿所有的人脉资源捧你,你是哪里不满意?!”   许知沂看他这急赤白脸的样子,抿着嘴低头沉默了十几秒钟,忽然狐疑抬头:“明哥,你该不是......喜欢我吧?”   “嗯?”蔡建明的怒火烧得正旺,冷不丁听到他问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脑子直接短路了。好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黑着脸大喝一声:“你放屁!!”   不远处的店员手一抖,许知沂刷一下捂住了耳朵。   蔡建明浑身刺挠,有种寡妇被造黄谣的无力感,气得喝口咖啡压一压却还要再骂一句:“呸,没脸没皮的,我女儿都上高中了!”   许知沂放开耳朵,嘀咕了一句:“茵茵都上高中了吗?时间也太快了.....”   咖啡渐凉,话已说开,两个人心里都挺不是滋味的:曾经共进退的关系,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蔡建明叹了口气,满是疲惫:“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想彻底解决这件事,那就起诉我。”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不可能那么做。”许知沂摇头,“不是因为不想伤害你,我是不想伤害思桐。”   “旭日的曲旭阳与蒋振豪不和,斗了很多年了。”蔡建明提醒道,“你现在背靠着他的旭日,这对蒋振豪来说是很大的威胁,今后你的路只会更加艰难。”   “我不会退圈的,思桐也不会,该从这个圈子离开的人是他。”许知沂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把屏幕怼到蔡建明眼前,“那时候我太年轻,又不知道防备,一味任人摆布,现在不会了。”   手机界面显示正在录音,蔡建明微微惊讶。   许知沂关闭录音,把手机装进口袋里:“大不了就鱼死网破.....我明白我只是一个小虾米,就算再怎么折腾也撼动不了他,但我相信,我要是不顾一切变成疯狗咬他,也会咬下他一块肉的。”   许知沂戴上帽子和口罩,站起身:“这就是我的意思,麻烦你代为转达吧。”   蔡建明未动,还在为许知沂终于长心眼儿了感到吃惊和.....欣慰。   许知沂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明哥。”   蔡建明看他。   “茵茵也会长大,也会参加工作.....”许知沂说,“若是有一天,她在职场中也遇上了蒋振豪那样的人呢?”   闻言,蔡建明脸色大变。   点到为止,希望你能醒悟吧。许知沂双手插兜,翩翩然而去......   晚上,何煜回来了,一打开门发现家里黑灯瞎火的。   他一边拖鞋一边拿出手机来给许知沂发消息,问他是不是还没回来。消息刚发出去,就听见了厨房那边传来叮一声提示音。   那是许知沂手机的声音。   借着着窗外的月光照亮,何煜穿着袜子慢悠悠走到厨房这里。冰箱跟前的地板上躺着个人,模模糊糊能看出来是许知沂的身形。   “你回来了?”许知沂抬起头。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了?是晕过去了吗?”何煜抬手摸索着墙上的开关。   “别.....”许知沂用浓浓的鼻音恳求着,“别开灯,好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喜欢与支持,下章预告:两个人会说点心里话,感情升温 第53章 陪你躺一躺   等眼睛完全适应了暗色环境后,地上的一切就看得很清楚了。冰箱里面放的那些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零食,全部被拆开了堆在一起,一桶冰激凌已经被挖走了一半......   许知沂这么反常的举动令何煜摸不到头脑,他走过来蹲下:“这是怎么了?”。说完,他探出手抓住许知沂的手腕,要拉他起来。   “哎,你别动我。”许知沂缩回手,“我吃撑着了,想吐......我躺会就好。”   一般情况下,心里没有底气却又放了狠话,那事后必然是非常心虚的。   许知沂就这样,对蔡建明说了要‘鱼死网破’的话后,在对方看不见的视线里,他的肩膀一塌,只觉被一座山压得动弹不得。   这压力膨胀到山崩地裂,心慌无助之下,居然生出了饕餮一般的食欲。于是,许知沂顾不上什么身材管理,打开冰箱,把能吃的东西全部搬了出来......   一边吃一边想事情,吃着吃着,只觉脸上有冰凉凉的东西划过,一抹,竟是眼泪......渐渐的,原本香甜的冰激凌也越发咸了......   何煜听出了许知沂声音的变化,关切地问:“是感冒了吗?”   许知沂没吭声,只是摇摇头。   何煜犹豫了一秒钟,拨开一地零食袋子。隔着点距离,在许知沂身旁躺了下来。   月光下,两个人都没有再言语,享受这浮世烦扰下难得的一点平静。窗外霓虹穿过玻璃,在天花板上留下跃动的光影。   许知沂吸了吸鼻子,忽然道:“好想吃我爸做的鱼啊。”   何煜把手背到脑袋后面枕着:“你是想家了。”   “嗯.....有点。”许知沂承认,沉默了片刻,他又说道,“我今天......去见了我的前经纪人。”   “嗯?”何煜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会,找出了蔡建明这个人,“你们还在联系吗?”   作为一手发掘并捧红许知沂的经纪人蔡建明,当年也是业内佼佼者。原本是跟许知沂强强联手打天下的他,最后是如何出面炮轰许知沂,将他一把拉下神坛的,只要是围观过那一场血雨腥风,都会记得。   何煜疑惑:这两人应该老死不相往来的,为何还要联系?许知沂刚签了新公司,难道蔡建明要在这个时候为难他吗?   “是因为一些事情想要去问个明白。”许知沂叹了口气,“我今天才知道,为什么原本好好的我们......最后走向了决裂。”   何煜转动身子侧躺过来,看着他:“你想跟我说说吗?”   “哎,怎么说呢.....认真说起来算是个......误会吧。”许知沂仰面看着天花板,“那会儿,有个在起步阶段的公司在联系我,我比较感兴趣,就私下见过几次他们的人。我的经纪人知道后以为我要离开他.....后面就发生了那些事情。”   何煜不明白:“你那时候发展得很好,为什么会对一个小公司产生兴趣?”   “因为......我在无意之间得知,我喜欢的那个人经常出入那个公司。”许知沂又吸了一下鼻子,鼻音更浓了,“我猜测他可能会签约那个公司......我当时恋爱脑发作,一门心思想去见见他。又想着要是能跟他在一个公司的话,就能常常看见他了。”   新线索:许知沂喜欢的人,也是个艺人。何煜默默记在心里。   “那为什么说是‘误会’呢?”   “因为当时我并没有想着要跟我的经纪人散伙,我是想着带上他一起过去,又或者可以签一部分的影视约到那个公司去......”许知沂苦笑一声,“只是,那个公司后来的发展方向转向资方,摒弃了培养艺人的计划。总之,结果就是我落了个两头空。”   何煜皱眉,总觉得仅仅因为觉得‘被背叛’就要‘放弃一手培养出来的超人气艺人’这个理由实在牵强。   “即使要解约也很正常吧,圈子里这种事不是很多吗?一切按照合同来,该赔偿就赔偿,不就可以了吗?怎么可能因为这样的原因就要毁掉你。我觉得他说的不一定是实话,你有再仔细问问吗?”   “没有。”许知沂用一只手背盖住了眼睛,“不管怎么样,后来一切的事情都发生了,什么也改变不了。我在二十三岁到二十八岁最好的年纪里,一事无成,一无所有......”   随着许知沂发出了哽咽的哭腔,何煜这才反应过来,他的鼻音不是因为感冒了,而是....哭了。   这个年龄段,不管用来做什么都是最好的年纪,对艺人来说更是如此!   如果不是出了那样的事情,以许知沂当时的势头,只要他能禁得住娱乐圈这个“大染缸”的诱惑,现在应该是有自己独立话语权的一线资深艺人了。   而自己,会被他远远甩在身后。只能看着他那遥不可及的背影,一再懊悔那晚在后台,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不能再大一点!   许知沂压抑着哭泣,肩头微微颤抖。何煜伸出手,摸着地板一点一点挪过去,碰到了他的衣摆。   真想抱抱他啊......   好一会儿,许知沂收拾起情绪,深深呼舒出一口气。他慢吞吞转过身子来,面向何煜:“何煜,你相信我会做那些事情吗?”   何煜缩回了手,眯起眼睛却怎么看不清楚许知沂现在的表情。   “我相信.....”何煜故意大喘气逗他,“你不会的”。   黑暗中,听到噗嗤一声。这次何煜看清楚了,许知沂在笑,笑得很开心。   何煜的心脏怦怦跳,脑海里有声音在大声叫骂:他妈的,他就算做了坏事又如何?!碍着你们这些人什么事儿了?!   三更半夜,于思桐正睡得迷迷糊糊,被自己的经纪人钟雯轻轻唤醒了。在医院躺了两天,她的身体情况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她揉着眼睛:“是天亮了吗?”   “现在是凌晨3点钟。”钟雯拿过枕头,“有人来看你。”   “哦.....”于思桐撑着床坐起靠在枕头上,用手扒了扒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是谁来了啊?”   话音落下,病房的门从外面打开了。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进来,其身形非常眼熟。他一进来就摘下了帽子和口罩,冲于思桐微笑。   “煊哥?”于思桐惊讶极了,“你怎么.....”   何煊还未说话,钟雯打了招呼先出去了。他挪了椅子在床边坐下,轻轻拿过于思桐的手放在手心里。   “听到新闻之后实在太担心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无论如何要来看看你。”何煊风尘仆仆,身上还沾着暑热的气息,“你就算是烦我烦得不行了,也请忍耐一会吧。”   “不......”你来得正好,来得正好。   于思桐心绪大乱,胸口起伏,鼻子发酸,下一秒豆大的泪珠就扑簌落下。何煊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哭了,起身去拿床头柜的纸巾。   熟料 ,腰上一紧。于思桐环抱住他,埋头在他的怀中大声地哭了起来。   九月初,暑热消退,早晚稍显凉爽。   吃过早饭后,何煜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许知沂收拾行李。他要出发去北京,接受一个媒体平台的专访。   许知沂复出的新闻传开之后,多家娱乐媒体都想在第一时间拿到他的独家专访。在仔细甄别后,公司选定了一家客观公正的平台,前后又谈了半个月才协商好采访日期等事宜。   这次采访也是时隔五年,许知沂第一次对外公开发声。业内一定有很多眼睛在观望着他的复出,他必须提前准备,全力以赴去完成这次专访。   “我大哥这两天一直在你朋友那里。”   “嗯?思桐吗?”许知沂回头,看到何煜点头,好奇地追问,“他没有放弃吗?”   何煜摇头:“不太清楚他怎么打算的。”   许知沂诚心诚意:“他们俩挺配的,我倒是希望思桐.....能得到保护。你大哥那个人挺好的。”   “我也挺好的啊。”何煜把手放进口袋里,捏住了一个小东西。   许知沂没听见,跟发涩的背包拉链在较劲。   虽然不是搬走,但是他这一趟最少也要离开三天。何煜有些不舍,旁敲侧记地问:“话说,你们公司给你找好在北京的住处了吗?”   “嗯,安排了。”拉链终于拉上了,“不过.....”   “不过什么?”   许知沂背上背包,转身来冲他笑:“我当然还是想继续住在你的豪宅里啊。”   何煜乐了:“那你回申城就住这里吧,密码你不是有嘛,随时过来。”   “真的?不会打扰到你吗?”   “不会。”   “好!”   两个人向外走,何煜低头看了眼手表:“周海岭约我吃个饭,今天中午。”   许知沂震惊:“那个前辈吗?!羡慕了羡慕了。我原先也有机会跟他合作的,就差那么一点!”   “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呢?”何煜安慰着,随即皱眉,“不过我总觉得有点奇怪,我跟他并不熟悉,他怎么会突然约一个小辈吃饭呢?”   许知沂刚想说点什么,被司机的电话打断了。他戴上口罩,扶着墙穿鞋子。何煜趁他不注意,以闪电般的速度把口袋里的小东西放在了他头上。   许知沂站起身,完全没发觉:“那过几天再见吧。”   “好。”   许知沂摆摆手离去,何煜坏笑着关上门。   坐上车,司机迷惑地看着许知沂的头顶,欲言又止。   “怎么了吗?”许知沂问。   “你的头上.....”司机怀疑这是当下年青人的流行审美,话到嘴边了又咽回去了。   “头上?”许知沂抬手摸头,摸到个小东西,拿下来看见是个粉色小狐狸发夹,“这是.....”这是前两天何煜的妹妹丢在家里的。   什么时候夹头上了?呀,肯定是何煜!难怪他刚刚笑得那么奇怪!   许知沂笑了笑,把发夹揣进口袋里。   周海岭约吃饭的地方是妈妈生前常去的那家米其林餐厅。何煜到的时候,他已经提前等了十分钟。坐下点餐的时候,何煜发现他点的都是妈妈爱吃那几道菜。   这让何煜隐隐不安:是巧合吗?他这是....在干什么?   “前辈。”   “不要‘前辈前辈’的了。”周海岭用一种慈爱的眼神看着他,“你就喊我周叔叔吧,毕竟我跟你妈妈是好朋友。”   何煜记得妈妈生前是有几个艺人朋友的,但是从来没有听她提过眼前这个周叔叔。所以,何煜叫不出口。   “阿煜。”周海岭问,“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啊.....可以的。”   周海岭叹了口气:“你没听说过我也很正常。你妈妈生病那会,我一直在国外,也没来得及回来看看她。”   何煜好奇地问:“您跟我妈妈是怎么认识的?”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你妈妈.....她是我的影迷。”周海岭放下勺子,“我们是在一个文化交流会上认识的,当时她......”   “叮叮叮——”何煜的手机突然响了。   “不好意思啊。”何煜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是方旭打来的,“喂?”   “阿煜.....”   “怎么了?”   “阿煜,那部电影.....”方旭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无奈,“我给你推掉了。” 第54章 影帝是怎么来的   午后,何父和自己生意场上的几个老友正有说有笑打着高尔夫。此时,助理拿着他的手机走上绿茵场,告诉他何煜打来了电话,要他这个老父亲立刻接通。   一听到小儿子的名字,何父眼皮直跳。   他招呼了一声走到一边,没好气地问:“做什么?”   电话那边,何煜的声音阴沉沉:“你是不是把我的电影片约推掉了?”   何父闭眼,果然是为了这个。   “是。”   “为什么?”   “我说过了,不准你拍那个电影。”   “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凭我是你老子。”   “你....你不讲理!”何煜无奈,遏制不住怒火,“我会赔很多钱的!”   “要赔多少我来给,总之你不要拍就行。”   何煜被堵得气儿都不顺了,停顿了两三秒,放软了一点语气:“那部片子对我很重要,我说不定可以再拿奖的。”   何父嗤笑一声:“拿奖?拿什么奖?你不会真以为去年那个奖是靠你自己真本事拿到的吧?”   电话那边陷入沉默,何父能想象到何煜一脸懵逼的样子。   “什么意思?”   似是懊悔一时冲动,何父叹了口气,抬眼看向了天空......   何煊正要把药片和水喂给于思桐,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天地响。于思桐伸手接过药片和水杯,示意他赶紧接电话。   一看是何煜打来的,何煊也莫名眼皮子一跳:“喂?”   何煜直奔主题:“我的金帆奖是怎么回事?”   何煊没反应过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何煜耐着性子解释:“爸爸说,我的‘最佳男演员’奖,是你们跟蒋振豪利益交换来的。”   “......”   “说话啊!”何煜在电话里大声嚷嚷起来,“是不是真的?!”   “阿煜,你先冷静!”何煊和于思桐对了一下眼神,起身去了洗手间里关上门,“你现在在哪里?”   “我要你跟我说实话!!”   “好,你冷静,听我说。”何煊无奈,只得和盘托出。   去年金帆奖的评审团主理人是蒋振豪。近年,由于他在同自己的发妻争夺辉耀董事大权中趋于劣势,陷入了一连串的资金危机中。于是他向东南地区的传媒巨头方舟公司发来了合作意向,用无偿给方舟旗下院线提供版权影视作品的方式游说何父与他合作。   何父行事一向传统古板,原本是不想参与的。但是想到自己的小儿子何煜在娱乐圈混迹多年,一心想拿个演技奖。私心想着他会不会拿了奖之后就不会再执着娱乐圈,就此金盆洗手回家来,便一时歪了心思决定成全他。   于是一拍即合,达成了以合作换奖项这样的私下协议。之后方舟不出面,借由梵星作为渠道,向蒋振豪提供了一些资金支持。   一通解释后,电话那边只听到何煜在大喘气。   “阿煜,这种事......你也不是个例。”何煊揉着太阳穴,脑海里飞速地组织语言,“爸爸这么做本心也是想让你早点退圈回到公司里,他的出发点是为你好。”   何煜不说话。   “那个电影.....”何煊劝着,“既然爸爸那么反对,你就听他这一回嘛,不要接了。以后肯定还会有别的机会......”   “嘟嘟嘟——”电话传来挂断的忙音。   何煊立刻打回去,何煜不接。他又连续打过去,何煜一直不接,最后索性关机了。何煊满满担心,立刻又给方旭打去了电话......   采访选在酒店里的一个小型会议室里,双方的工作人员一直进进出出各自忙碌着。   许知沂穿着清爽白衬衫,做了近乎素颜的妆造.....工作人员把微型话筒别在他的衣襟上,试了试音,确认无误。   “好了。”   灯光一打,许知沂做了深呼吸,在主持人对面坐下来。   来北京的这两天,他忙得团团转。   刚落地就被媒体记者代拍以及不知是真是假的粉丝们围堵在闸口,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加上之前被偷拍的心里阴影,他这次全程蒙面,不言不语,态度冷淡。接机视频在网上传开后,被不知内情的网友一顿冷嘲热讽。   来不及休息就被曲舒意带着参加饭局,连着见了好几位业内知名影视制作人。酒桌上自然少不了说些阿谀奉承的话,许知沂硬着头皮一一照做了。   昨天晚上想着一定要早点睡觉,又耐不住易轩打电话过来软磨硬泡,陪着他去清吧里坐了坐,回到酒店已是凌晨。   一早起来做美容护理,接着又立刻去做采访造型.....这时候就有点想念何煜泡的参茶了。   做采访的是那位有自己独立访谈节目的女主持人,戴着标志性的黑框眼镜。她一早来到场地做准备,主动与许知沂握手熟络,安抚他不要紧张,声音温柔透着力量。   采访开始,主持人开场白:“先跟我们观众打个招呼吧。”   “好。”许知沂直面镜头,“xx视频的朋友们,你们好,我是许知沂。”   “好久不见了。”主持人微笑,“感谢你接受我们的采访,同时,对你的复出我也表示祝贺。”   “谢谢。”   “首先,问一个大家都非常好奇的问题。你是怎么生出了复出的念头呢?毕竟我们都知道你之前一直处在一个‘隐退’的状态中,是什么样的契机促使你决定回到大众的视线里呢?”   采访之前,双方已经就这些提问商议了好几次,避免了很多敏感性的话题。同时自己的经纪公司也针对每个问题,给出了最稳妥的回答,许知沂只需要照着说就可以了。   “我对演员这份工作始终保持热忱之心,这是我复出的原始动力。”许知沂回答,“另外,我很想知道这些年自己的变化。自己看自己往往是无法看清的,需要旁观的视角。在我看来,只有观众会做到这一点。”   “你认为他们会保持客观公正吗?”   “嗯.....我相信大部分的观众始终是理性的,会给我直观的反馈。”   “那我们也注意到,这段时间你几乎成了热搜常客。突然再次被这样高度关注,心态上会难以适应吗?”   “还好,我都有心理准备的。”许知沂尽量把官方的回答说的有人情味一点,“鼓励的话批评的话,我都有看到,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当然,希望外界能够宽容一点,给予一些时间让我来适应。”   站在不远处的经纪人马源默默点了个头,赞同他这样不卑不亢的叙述。   ......   采访来到最后,主持人扶了一下眼镜:“最后是我私人很想问的一个问题。如果五年前的许知沂现在站在这里,你想对他说点什么呢?”   许知沂一愣:这不是约定好的最后一个问题。主持人本应会问,想和喜欢自己的人说点什么?   他下意识看向马源。马源闭眼点头,示意他自行酌情回答。   一时间,脑海里闪现出各种五年前的记忆。片刻思索之后,许知沂抬头面对镜头,扬起了笑脸:“你做得对,辛苦了。”   结束采访,许知沂跟着马源上了车。   “最后的回答太胆大了,那样似是而非的话,结合五年前的事情很容易引发各种猜测的。”马源嗔怪。   许知沂按着太阳穴:“脑子蹦出来的话,就.....下意识脱口而出了。”   “总归这次采访是顺利的。”马源没再说责备的话,“还有其他约采访的,我全都拒了。当下你不适合频繁曝光,艺人最忌没有作品说话,华而不实。不管是电影还是电视剧,你现在急需几部作品拿回专业上的口碑。”   马源的理念跟许知沂不谋而合。   “我明白。”   “申城那边的工作不是暂停了吗?你留北京一段时间吧,跟我一起去谈片约。”   “好!”   正说着呢,许知沂的手机响了。拿起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最近好像信息泄露了似的,一直有各种陌生号码打过来。   他直接给挂掉了,谁料下一秒又打来了。   他只好接了:“喂?”   “许先生,我是方旭。”   “方?”啊,想起来了,是何煜的经纪人。许知沂看了眼自己的经纪人,疑惑极了,“额......有什么事吗?”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是这样的,我这边......已经有两天联系不上何煜了。”方旭吞吞吐吐的,“你们不是在一起吗?我是想问,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嗯?我们不在一起啊。”许知沂懵了,“他不在申城吗?”   “不在一起吗?”   “我前天离开他那里,后面就没再联系了。”   “哦,这样啊.....”方旭满是失落,“那.....不打扰了。”   电话挂断,许知沂还没回过神:什么情况?何煜.....失踪了?   他翻开联系人列表,找到与何煜的对话框发了消息过去:“你在哪里呢?你的经纪人都找到我这儿了。”   直到吃饭也没有等到何煜回复,许知沂隐隐担心,打了电话过去,听到的是‘对方已关机’的忙音。   他想了想,给方旭发了消息过去说了自己也联系不上何煜的事,并询问对方发生了什么事?   方旭这回愿意说了:他跟我们断联有两天了,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他。如果他联系你的话,请第一时间告诉我吧,拜托了。   喝汤的勺子掉在了碗里,溅起汤汁滴在腿上。   马源抬头问:“怎么了?”   “马哥.....”许知沂满脸担心,“我得回申城一趟。”   何煜辞演那部犯罪剧情电影的消息终于还是传开了。   明明开机在即却突然熄火,整个制作团队怨气满满。各方爆料随即而出,何煜在这些文字小作文里,渐渐成了一个因‘不满片酬’‘番位被压’‘与老戏骨不和’‘耍大牌’等原因单方面违约的‘没有专业精神‘的演员。   又因片方和何煜的团队一直没有直接回应舆论,导致各种传闻甚嚣尘上,愈演愈烈。   许知沂看着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一阵脑壳疼。   他想起来何煜在跟自己说要拍摄这部电影的时候,明明是非常期待的劲头。他是绝对不会主动辞演的,一定有别的原因。   按着密码打开豪宅的门,许知沂等不及放下背包,就在每个房间里寻找何煜的身影。一番寻找下来,直叹自己愚蠢:他要是在家,肯定一早就被找到了。   他正要关上健身房的门,忽然留意到:那副滑雪板不在了。   澳洲某室外雪场,一个身影踩着双板,从高处飞身而下。   行至近处,一不留神摔倒在地,连滚几个身避开身后那些人,撞在了防护栏上。他摘掉头盔,躺在雪地上大口喘气。   阳光刺眼,周身却寒冷。   在地上足足躺了几分钟,何煜用嘴巴扯掉手套,拉开滑雪服的拉链,从内里的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一开机,雪花般的消息和未接来电一股脑都砸了过来。   他用僵硬的手指敲打着键盘,给方旭发去消息:我决定退圈了,你们别再找我了。   网络太差,消息发不出去,一直在转圈圈。   何煜没有耐心等待,把手机重新塞回去。此时,一个长发女人的身影走到他身前,挡住了刺眼的太阳光线。   “是何煜吗?”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海星投喂。   如果有错别字,请指出,我会上来修改的 第55章 万里追夫   何煜入行的第二年谈了个恋爱,还是姐弟恋。对方是他在工作中认识的一位化妆师,即眼前这位长发女人!   便利店里好多人,各种肤色都有。何煜排了三分钟的队,从店员手里接过两杯热拿铁,回来坐下,把其中一杯递给前女友。   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不在意会不会被狗仔或者路人拍到了。   “在入口那边看到你在整修滑雪板,我还说这身影好熟悉啊。”前女友做了漂亮的法式美甲,十指交叉撑着下巴,“没想到还真是你啊,可太巧了。”   何煜笑了一下:“你来这儿玩呢?”   “是啊。”前女友忽然竖起手背,无名指上的钻戒亮闪闪,“我刚订婚了,我未婚夫正好有假期,就一起来提前度个蜜月。”   “哦?恭喜你啊。”   前女友是大大方方跟他分享喜悦的,一点没有炫耀的意思,可何煜听了,还是觉得心里苦涩涩的:这个姐姐当年是主动追的自己,谈了不到半年吧,突然把他甩了,也没给个理由。   后来,像是中了什么魔咒似的,历任的女朋友也都是主动追的自己,也都在谈了没多久之后就把他甩了。她们通常只是一个电话或者一个消息通知过来,连见面商量缓和的机会都不给何煜。   何煜要面子,从来没有问过这些前女友,为何把自己甩了。   “你.....现在单着的么?”前女友察觉到了他情绪上的落寞,悄无声色地收起戴着戒指的手。   何煜盯着杯中的咖啡,困惑地发出了疑问:“我是不是.....很差劲?什么也做不好,所以你们都选择离开我.....”   “不不不.....”前女友连连摇头,差点想握住他的手,“何煜,你不是渣男。你若真的差劲.....我想你后来的女朋友们一分手就会发长文骂你了.....”   “那是为什么.....”   前女友微微思索,真诚地分析道:“何煜,不知道这些年你是否有所改变。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小呢,可能感情上的事,你还稚嫩着。咱们在一起的时间里,我一点点都感受不到你的爱意。”   何煜皱眉,似要反驳。   “在我看来,真心相爱的恋人之间,一定是存在占有欲的。你工作性质特殊,很长时间我们都不在一地。我能理解你忙到没有时间联系我,但是我不能接受我们之间所有的情感互动,都是由我单方面主动。”   时隔多年,前女友终于肯说出分手的原因了:“换句话说,何煜,你并没有像我需要你一样需要我。你是因为‘谈恋爱’所以‘谈恋爱’,而不是因为喜欢一个人,想要和ta在一起,主动选择走入一段感情中。”   何煜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   他想起来最后一个女朋友在离开他之前,哭着跟他说过类似的话:你有没有主动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你有没有想念过我?你虽然人在这里,心却是空的,你根本不爱我......   何煜心里更加困惑了:我真的没有爱过吗?从来没有爱过某个具体的人吗?   “爱一个人,是无时无刻不想见到ta的。”前女友笑呵呵,“我举个有点恋爱脑的例子哈,但凡我跟我未婚夫一个小时不见,那肯定要把电话打爆的。非常没有道理,但就是这样的。”   她刚说完,外面有个男人凑近玻璃窗,擦了擦玻璃冲她招手。前女友一脸甜蜜,立刻招手回应。   “我得走了,我们还要赶车去别的城市玩两天。”   何煜还在发呆,没有做出反应。   前女友见状,起身弯下腰来拍拍他的肩膀:“好啦,你也别灰心。我相信你会遇到那个让你喜欢的,能激起你占有欲的人。Ta一定是闪闪发光的,让你目眩神迷,一刻也离不开ta。”   “闪闪发光......”何煜喃喃念着,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模糊糊的背影。   “回见啦。”前女友拿起背包,打趣道,“对了,礼金你要送到啊。”   何煜回过神来,笑了:“好,一定到。”   窗外,沉浸在幸福中的男女搭着彼此的肩膀有说有笑远去了。何煜看着他们的背影,似乎理解了刚才的那些话。   “叮!”   许知沂发来了新消息:你还好吗?大家都很担心你,回复一下吧,好吗?   许知沂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在钓鱼的小猫,可可爱爱的。何煜划拉一下聊天记录,对方已经给自己发了好几条消息,还有两个没有接到的电话。   他也许还不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荒唐事吧,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因为当初自己跟他炫耀而笑话自己。只是,在他面前,自己再也没什么可骄傲的资本了。   何煜一阵胡思乱想,犹豫了几分钟还是回复了:我不太好......   等发出去了,何煜才察觉出这话,怎么有点撒娇的意味?   许知沂秒回:告诉我,你在哪里?   隔着冰冷的屏幕,何煜竟然能够感受到对方手忙脚乱的急切。他看了一眼窗外的皑皑白雪,把相册里拍的一张雪景发了过去......   在雪场吹了冷风,回到酒店,何煜昏昏沉沉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傍晚,最后被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叫醒了。他坐起身来揉揉太阳穴,决定出门找点吃的。   走出电梯,脚步一顿。不知怎的,感觉意识里莫名冒起个暗示,提醒他看前台。他也就顺应了这个暗示,扭头看向二十米开外的前台。   一个衣着单薄的男人拿着证件,用破破烂烂的中式英语正在跟工作人员交流着。双方都不太听懂彼此的话,尴尬地面面相觑。   何煜心跳如擂鼓,缓过来之后,向着男人一步一步走过去。此时此刻,耳边不停重复着一个声音:你会遇到一个闪闪发光的人......   何煜走到男人的身侧,一把抓过他的手腕。男人吓一跳,看见是何煜,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惊喜激动的表情。   何煜帮着男人做了入住登记,然后带着他进了电梯,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再次把人按在墙上。   抓着他手腕的手,自始至终没有松开过。   何煜不敢相信,昨天还处在地球另一端的许知沂,竟然漂洋过海来到了这里,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的呼吸都不稳了:“你.....你怎么来了?”   许知沂的脸颊和鼻头被寒风吹得红红,他揉着被捏痛的手腕,笑盈盈地回答:“当然是....来找你啊。”   在申城没有找到何煜,许知沂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买了票打算立即回北京。   谁知道刚到地铁站,就收到了何煜的回复。他立刻把截图发给了方旭。方旭恰好跟何煊在一处,连忙把消息告诉了他。   何煊只一眼就认出了雪景的地址。母亲生病卧床之前,每年夏天都会带两兄弟去那个滑雪场。   此时,一旁的方旭嘀咕了一句:嘿,这个没良心的。他不理我们,却理会许知沂?他俩才认识多久啊?   说者无心,何煊的脑袋却灵光一现!   他问清楚许知沂在哪之后,直接追到了高铁站,截住了要上车的许知沂,拜托他立即动身去澳洲带回何煜。   许知沂惊呆了,下意识摇头:“我.....”   何煊恳求道:“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他把我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这两天他只跟你联系了,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求助你帮帮忙。”   许知沂左右为难,只好给经纪人打去了电话请示,马源当然是一百个不同意。   何煊说了句抱歉,一把夺过电话,向马源做出承诺:“我知道这样会耽误他的时间,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日后我们公司一定会还他一个大制作,他会作为一番男主出镜。我现在就可以发一份合同书......”   马源打断他的话:“请何总把电话给许知沂。”   许知沂接过电话:“喂?”   马源兴高采烈地催促:“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海星支持!   预告:小情侣异国约会! 第56章 异国约会(上)   远离名利与是非的这几天,何煜的心情并没有好太多。面对亲近的家人对自己施加的‘背叛’行为,何煜一度沮丧到了极点。甚至在住进酒店第一天晚上,因为思念逝去的母亲在被窝里偷偷掉了眼泪。   虽说是为了与老父亲赌气才选择了这份工作,谈不上有多么热爱,但自问一直以来自己也认真对待了。获得荣誉和肯定,对他来说也是极为高兴的一件事。而现在,才发现自己所谓的‘努力’,在家人眼中根本就是一场笑话。   他不想再与这虚伪的人间有任何的交流,更是生出了永远也不要回去的念头。   在这样自我否定的浑噩情绪状态中,何煜吃不好睡不好,疲惫得五感近乎失灵。   直到——许知沂的出现,让他全身上下,从里到外,所有的细胞再次苏醒,重新开始呼吸了一样明媚。   绞尽脑汁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感受,明明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嘿嘿.....”许知沂笑完了,伸手推了推何煜的胸膛,“哎哟,你先放了我吧。坐飞机坐得我腰痛屁股痛,又累又困,快饿死了。”   何煜立刻松了手。   许知沂反手揉捏自己的腰,环顾四下:“这是你的房间啊?蛮不错嘛。”   何煜那双眼睛就没从他的背影上移开过,他咽了口唾沫,平复了一下惊喜的心绪才说话:“收拾一下吧,我带你去吃饭。”   “好嘞!”   室外气温低,许知沂穿的又单薄,何煜就直接带他在酒店里的餐厅吃晚饭。   餐食上桌,饥肠辘辘让许知沂不再顾及形象,拿起刀叉狼吞虎咽起来。   何煜这会儿觉得好像饿过头了没什么食欲,随便吃了点填填肚子,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许知沂大快朵颐。   工作挺顺利吧,看着精气神比上周好多了。   等他吃差不多了,何煜才开口询问:“我也没说我在哪,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许知沂笑眼弯弯,把何煊是如何拜托自己来找他的事一五一十,条理清晰地告诉了何煜。只不过,他隐去了自己有回过豪宅找他的细节。   闻言,何煜不免失落,酸溜溜道:“哦,原来是“利诱”,我当你真担心我才来找我的呢?”   许知沂赶紧解释:“乱讲!我当然....也是担心你的。”   “真的?”   “就算你哥哥没有允诺什么,我也打算跟经纪人再求一求......”许知沂有些委屈,白他一眼,“你当我突然跑过来......很容易吗?”   四目相对,许知沂看到何煜在笑,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吃。   听到了想听的话,何煜心情大好,又见他有些恼了,忙说点软话:“来了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你就不怕我已经离开这里了,你白跑一趟吗?”   “我怕跟你讲了,你不让我来。”许知沂拿起杯子,咕咚咕咚喝水,“我是想着先来找找,找不到再给你发消息。反正我人已经过来了,人生地不熟的,你总不会不理我吧?”   何煜在心里接话:当然不会。   “我只是心情不好,又没有危险。”何煜很感动,又有些心疼,“你不该答应的,好不容易有工作机会,为我浪费时间做什么呢?”   许知沂摇头,拿起方巾擦嘴,看着何煜的眼睛,很认真地回答:“对我来说,工作固然重要,你也很重要!”   耳边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何煜分不清是四周餐具的碰撞,还是自己的心跳。   回到房间,许知沂止不住地打哈欠,却还强撑着走到窗边,饶有兴趣看着外面的异国街景。远处房屋顶上还有残雪,街道上湿漉漉的。   风呼呼刮着,许知沂打了个喷嚏:“这两天会下雪吗?”   “不会,这边快要入春了。”   何煜检查了他的行李,居然一件厚外套都没带,可想他真的是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跑来了。   许知沂挺遗憾:“好吧.....”   他拉上窗帘,走到床边,蹬掉鞋子一整个扑上去,扯过被子盖在身上:“我太困了,要睡几个小时恢复一下。”   何煜应了声好,转身要去洗手间方便。   “哎!你可别走啊!”许知沂抬起头来,“等我醒了,还有话要说给你听呢。”   “我不走。”何煜进了卫生间,“你要说什么?”   他竖着耳朵听回答,外面却没有动静了。等他洗了手走出来,只见许知沂已经埋在枕头里鼾声阵阵了。   何煜蹑手蹑脚走到床边,弯下腰看着床上的人。   内娱的粉丝们夸一个明星好看,往往会用“脸在江山在”这样直白又豪横的话。何煜觉得,用这句话来形容许知沂,最恰当不过了。   他帮着掖好被子,在沙发上坐下,一边玩手机一边等着许知沂醒来。   三个小时后,许知沂定的手机闹铃响了,何煜疾步过去关上。许知沂睡得又香又沉,眉头都没抬一下。知道他今夜是不会醒来了,何煜把身上的羽绒外套脱下来放在床头,悄默默离开了房间。   第二日中午,许知沂敲响了何煜房间的门:“滑雪去吗?”   他一脸兴奋,身上穿着何煜留给他的羽绒外套,还挺合身。   何煜很高兴:“好!”   以为他主动邀约,技术肯定不错。哪知到了雪场,连单板双板都分不清楚,更别说站上去了。   他还挺委屈:“我才见过几回下雪啊,又没学过,当然不会了.....”   何煜哭笑不得,亲自上手帮着他穿上滑雪服,换上装备,一起坐着缆车上山。考虑到许知沂是0基础选手,何煜选了坡度低的场地,一点一点教着他玩。   “把手给我。”   “哦。”   “身子前倾.....腿打开......”何煜碎碎叨叨,“不要慌嘛.....”   “不行,这板不听我使唤.....”许知沂死死抓着何煜的手,两条腿在抖,“它怎么不动啊?”   何煜无语到仰头看天。   “哎哟!”一个不留神,许知沂摔趴在雪地上。   此时,一个叼着奶嘴的白人小孩,踩着单板从他眼前潇洒而过。与许知沂四目相对的瞬间,小孩眼里有了三分不屑,七分嘲笑。   被打击到的许知沂埋头捶着雪地:“气煞我也!”   何煜笑着挪过来,伸手拉他。许知沂攀上他的胳膊,踉跄站起。谁料下一秒脚底打滑,拽着何煜一起摔倒。两个人搂搂抱抱滚做一团,撞到雪道边上的防护栏才停下,双双躺在雪地上不动了。   “你.....真是笨死了。”何煜喘着气,把护目镜推到头顶上。   “哈哈哈哈哈哈......”许知沂大笑。   歇了一分钟,何煜忽然想起来了:“不是说,醒了之后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吗?”   “嗯。”许知沂略微思考十几秒,又摇摇头,“都是他们托我劝慰你的话.....没什么用,只会给你增加烦恼,不说也罢!”   何煜微惊:这人完全站在我的角度为我说话,怎么如此贴心啊?   山上的温度低,又起了风。两个人呼着热气闲话了两句,何煜受不住了率先起身。   “冷死了,去喝点东西吧?”他弯下腰,抓住了许知沂的手腕。   “哎!”许知沂却动也不动,“我好像.....扭到脚了。”   服务区的救护人员帮着脱掉了许知沂的雪鞋,何煜凑过来一看,好家伙,脚脖子肿地老高,他居然一声不吭的,还陪着自己说笑?   救护人员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伤到骨头。包扎处理后,叫了车子来把两人送回了酒店。   何煜拒绝酒店提供的轮椅,蹲下来要背他。许知沂犹犹豫豫,在他的催促下小心翼翼趴上了他的背。   “你多少斤?”何煜问,“有130吗?”   许知沂惶恐:“太重了吗?要不我....我下来吧?”   “别动!”何煜停下脚步,把他往背上掂了掂再继续走,“我的意思是你太轻了,要多吃点饭。”   许知沂噗嗤一笑,气息挠得何煜脖子痒痒。   古今中外的文学影视作品中常常会用漂亮的脚丫子来暗示主人翁的情欲。   何煜见过摸过女人的脚,柔软细腻,让人心生怜爱。委实不喜男人的脚丫子,那怎一个臭字了得!   ‘脸在江山在’的许知沂,脚丫子实在称不上美。精瘦,筋骨突出,这大概是因为他自幼练习戏曲的缘故。   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何煜心想。   直到许知沂有所察觉,把脚丫子一收,何煜才意识道自己盯着他的脚看痴了。他干咳一声,扶着许知沂靠在枕头上,接着去打开了电视。   “饿了吗?”   “不饿,就是到点了,有点困。”许知沂的时差已经紊乱了。   “那就睡会吧。”   许知沂摇头:“可我不想睡哎。”   调来调去没找到中文频道,只好放了个英文电影看个热闹。何煜绕到另外一边爬上床,撑着头,侧身半躺下。   许知沂努力地听着电影对白:“说的什么?都听不懂。”   “这个警官说这个女的是凶手。”何煜一边解释,一边用遥控器切换了频道。   许知沂兴趣乏乏,瞌睡来了又死撑着不睡,歪头看向何煜。   何煜察觉到了,抬眼问:“怎么了?”   “好无聊啊.....”许知沂说,“要不,你跟我说点八卦吧?这些年我也不在圈子里,不知道错过了多少猛料。”   何煜干脆躺下来:“我想想啊.....哦,有一个.....你靠近点。”   许知沂低下头,凑近了听他说话,连连发出惊呼。   “什么?他们不是模范夫妻吗?”   “小三生的孩子都会跑了。”   “不敢相信.....还有吗?”   “那个一直传是gay的主持人.....在国外代孕了个孩子,圈子里都知道了。”   “什么!”   “还有,半年前发文说退圈的那个男歌手,其实是因为xd被抓进去了.....”   “what!”   ......   在听不懂的电视背景音下,何煜说着说着困意袭来,不知道怎么的就睡着了。朦朦胧胧间,感受到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脸,还淘气地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潜意识与困意缠斗了一番,何煜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许知沂近在咫尺的脸。许知沂看他睁开眼睛了,噌得一下坐直,一张脸瞬间通红。   何煜闹不清状况:“怎么了?”   “没有啊.....”许知沂心虚摇头,“何煜,我睡不着,又饿了。要不,你带我出去玩吧?” 第57章 异国约会(下)   这个时节南半球白昼时间短,一觉睡醒外面已然天黑了。   何煜从工作人员那里借来了轮椅和厚厚的毛毯,搀扶着许知沂坐下,推着他走出了酒店。外面气温低,但是街道上人还挺多,挺热闹的。偶尔还能听到留子的说笑声,这让身在异国他乡的许知沂短暂生出了点思乡情结。   何煜问:“冷不冷?”   “不冷。”语气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脚还疼不疼?”   “有点。”   何煜环顾四周,视线锁定一家餐厅:“饿了,先吃饭吧。”   “好!”   两个人进了餐厅里相对而坐,吃了顿丰盛的晚餐。期间许知沂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忙不迭给挂断了,还颇为心虚地瞥了眼何煜。   晚饭后,许知沂说难得来一趟,很想看一眼这儿闻名世界的歌剧院。何煜立刻打车,带他去了。   因为已过开放时间,又没有预约,两个人只能站在码头远远看着。夜幕下,建筑上演着美轮美奂的灯光秀,许知沂忍不住拿出手机一直拍。   何煜看他高兴,自己也高兴,提议道:“要不.....我们合个影吧?”   “啊?”   何煜不等他回答,礼貌邀请路过的一位亚洲面孔的小姐姐帮忙拍个照,小姐姐欣然同意。   许知沂心里高兴坏了,可又遗憾这会儿只能坐在轮椅上不能与何煜并肩。就在他失落之际,何煜直接在台阶上坐了下来,这样,镜头中的两个人就完美并肩了。   小姐姐非常用心地给两个人拍了张以歌剧院为背景的纪念照。   何煜道了谢拿回了手机,把屏幕歪过来给许知沂看:“怎么样?还不错吧?”   “不好,我的表情有点僵哎。”   “哪有,明明很好看的啊!”   “是嘛?”   何煜笑着调侃道:“你可是在颜值投票活动中击败了无数帅哥包括我在内的‘颜霸’,怎会如此不自信?!”   “啊啊啊啊你闭嘴!”许知沂羞到满面通红,给了他一拳。   回来的途中看到了一处露天电影院,正在播放着黑白老电影。许知沂觉得有趣,就央求何煜带着他去看看。   场地没有多少人了,两人找了个避风的位置席地而坐。   电影讲了什么许知沂完全听不懂,只能结合画面猜个大概,还好一到关键情节何煜都会凑到耳边为他讲解。渐渐的,两个人的臂膀隔着棉衣仅仅贴在了一起,暖暖的。   煞风景的是,许知沂的手机突兀地响了两次,每次他都是一脸心虚急忙忙挂掉。   “哎,你看。”何煜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顺着他的眼神提示,许知沂看到右前方一对白人情侣正在亲嘴。   许知沂的脸颊微微发热:“别看了。”   说是这么说,可两人的视线就没离开过。那对情侣亲到忘我,完全没有注意到来自身后的八卦视线。   何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无声笑了起来。许知沂慌忙伸手过去,遮住了他的眼睛。   电影结束,广场上不剩什么人了。   何煜无意间摸到了许知沂冰凉的手,就让他原地等着,自己去附近找了个便利店买了热咖啡回来。   远远看见许知沂拿着手机对着天上的月亮拍照,为了留点时间给他,何煜特意放慢了脚步。   等许知沂拍完了,何煜才走上前。看见他正在给别人回消息,何煜只一眼就看到了屏幕上熟悉的方旭还有何煊的头像。   “好啊你!”何煜眯着眼睛,“偷偷摸摸跟他们说什么呢?!”   许知沂吓一跳,想收起手机已经来不及了。   “你玩双面间谍呢?”何煜挺生气,哼了一声就要走。   “哎!何煜!”许知沂推着轮椅在后面追得吃力,“你等等.....你先听我说啊。”   何煜听到轮椅的声音才想起来他行动不便,立刻停下脚步。   许知沂追上来一把抓过他的衣袖,急切地解释:“我哪有‘间谍’你啊,你看嘛。”   他把手机举到何煜的鼻尖下,何煜没有接,垂眼看了看。的确,对话记录都是何煊跟方旭一直在催许知沂赶紧带自己回去,许知沂则是一直在反劝他俩给点时间让自己能够休息喘口气。   “我关机不理他们了还不行吗?”许知沂说着就关上了手机,抬头可怜兮兮看着他,“别生气了。”   何煜把手里的热咖啡给他:“算你讲义气。”   “嘿嘿。”   “不早了,回去吧?”   看着冷清的月光,许知沂满眼不舍:“嗯.....再坐会吧。”   南半球月亮上的纹理似乎跟在国内看到的不一样,许知沂还来不及搞清楚其中的科学道理,月亮就不给面子悄然藏起来了。   “以前闲来无事的时候,最喜欢坐我们家院子里看月亮。”许知沂说,“很多烦闷的事情无法诉述给别人听,就在心里说给月亮听。月亮会帮忙保密,也不会笑话我。”   何煜把凌乱的毛毯整理好,在轮椅旁边坐下。   “何煜,其实我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沮丧,逃避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许知沂趁着何煜对刚才‘冤枉’自己产生的一点愧疚,尽力地劝慰着他,“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甚至说可以感同身受。”   何煜微微张口,犹豫着要不要把事情告诉他。   “别,你不用告诉我。”许知沂打断他,“这会儿,我就想说说自己的事。”   “好。”何煜点头。   许知沂浅浅呼吸:“前几天做了个采访,问了我好多问题。其中一个是‘休息的这几年你都在做什么?’。公司给出的参考答案是‘在学习。’哈哈.....”他挺不好意思地笑出声,“骗人,学习个屁哦。那几年我都在家里啃老,作为我父母沉重的包袱一样活着。”   何煜看着他,表情凝重起来。   “你是知道之前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的。那几年过得非常辛苦,打不完的官司,还不完的债,以及无休无止的网络暴力......”许知沂抬头看着没有月亮的夜空,“我恨不得拿个喇叭去每晚的7点新闻上面对着所有人喊‘我是冤枉的,我没有做那些事情’。”   揭开还未愈合的伤疤实在太痛了,许知沂握紧了手里的咖啡杯。   “后来我发现,真相究竟如何似乎无人在意,也无关紧要。”许知沂皱着眉,“好像.....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情绪的发泄口,审判我的一言一行就可以用最低成本展示他们朴素的正义感。”   何煜就这样看着他,眼睛里是自己察觉不到的心疼。   许知沂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我跟你说件好笑的事,有段时间家里真的一毛钱都拿不出来了。我急得坐在屋顶上哭,想着要是现在哪个日本导演喊我去拍小黄片我都愿意。就演那些怎么都吵不醒的窝囊丈夫或者‘瞎了眼’的乘客,都行,什么都行,只要给我钱就行。”   “噗——哈哈哈哈哈哈.....”何煜大笑起来。   “是真的......”许知沂挺害羞,笑得扶额,“当时满脑子都是这样破罐破摔的想法。”   何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很好笑吧......真的蛮好笑的。我永远都会记得‘走投无路’是什么感觉。”许知沂深深叹了口气,停顿片刻,猛地眨眨眼睛强迫自己恢复过来,“即使是我认为非常艰难的日子,也比很多挣扎在温饱线的底层劳动人民过得好多了。我的父母,还有思桐,他们在全力救我,他们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我得活着,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   何煜呛了一下,收起了笑声,心里也明白过来许知沂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   “时至今日,我也重新站起来了。所以......”说到此处,许知沂壮着胆子握住了他的手,“什么烦恼的事情都会过去的,何煜,振作起来,好吗?”   许知沂的眼睛真漂亮啊,有着看狗的都一往情深的眼神。何煜能感受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立刻反手与之紧紧相扣:“好。”   月亮又舍得现身了,温柔的光顷刻洒在两人身上。   回到酒店,何煜帮忙伺候好许知沂洗漱后便要离开。   许知沂扶着门框对他说:“谢谢你啊,我会记住今晚的。”   “嗯?什么意思?”   “我是说,今晚很开心,还有之前去看萤火虫,我也很开心。”许知沂笑得腼腆,“如果哪天不开心了,我一定会把这些开心的回忆都翻出来再嚼一嚼。”   似乎话中有话呢,可是自己听不出来。   互相道了晚安后,何煜摆摆手离去。   一个服务生推着餐车迎面走来,何煜瞥见了那些装在冰桶里的酒瓶子。   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许知沂拎着一只脚,一蹦一蹦过去打开了门。   何煜站在门外,手里多了酒瓶和高脚杯:“要一起看小黄片吗?”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订阅和海星,下一章咱们开个车哈! 第58章 不可描述   何煜拿着遥控器在电视上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付费成人节目。   房间里没有开灯,屏幕忽明忽暗闪得许知沂眼睛都要花掉了。他穿着浴袍,撑着脑袋歪靠在沙发上。   此刻已近凌晨,他又喝了酒,这会儿困得悄悄咽下一个又一个哈欠:“别找了,可能这边规定就是没有,随便放个电影看看吧?”   “好吧。”何煜放弃。   又是一通按键,屏幕一闪而过电影《泰坦尼克》,正好播放到露丝和杰克在下等船舱里跳舞的画面。   “就这个吧!”许知沂立即叫停,感慨道,“这可太经典了,我还能听懂一些。”   何煜扔掉遥控器回来在他的脚边坐下,看见他杯中的酒已经见底,又要给他倒。   许知沂忙伸手阻拦:“我不能再喝了,喝多了会晕,晕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是房间,晕了就睡觉嘛。”   也是哦,于是他便不再阻拦。   何煜放下酒瓶子,瞥见了他那浴袍下摆盖不住的修长小腿,半蜷在沙发上,脚底板正好抵在了自己的大腿侧。   他很想抓住他的脚拿起来细细观摩一番。又怕玩闹起来,让他绑着绷带的那只脚伤上加伤,便强压下这心猿意马。   屏幕光芒投射在两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剧情来到杰克给露丝画果体的画面了,这段在国内可是要删减的。冷不丁看到女演员没有马赛克的漂亮dong体,两个人一阵尴尬,不约而同举起举杯,浅抿。   “咳.....”许知沂被呛了一下,“挺美的......我喜欢这样丰腴一点的女性。国内的女演员很辛苦,普遍都瘦成排骨了。”   何煜听了他的话,惊讶地扭头:“你......也能欣赏女性?”   “啊?什么意思?”许知沂被他问得摸不到头脑。   “你不是喜欢男人吗?”   “噗——”许知沂反应过来了,咯咯笑:“我不是喜欢男人,我只是喜欢那一个而已。我上初中那会儿还喜欢过我们班班长呢,她扎了个马尾辫,梳了个齐刘海,穿着运动校服,笑起来甜甜的可清纯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过抱枕压在小腹上。何煜注意到了他这个‘掩人耳目’的小动作,勾了一下嘴角。   如此说来,许知沂并不是天生的gay。何煜突然心里不平:究竟是什么天仙?能把许知沂掰弯,让他如此念念不忘?!   “那个人.....有那么好吗?”   “呼——”许知沂进入了微醉的状态中,吐了一口气。他转动脖子看着何煜,眼神迷离:“是啊,他.....很好。”   何煜轻轻嘁了一声,不置可否,仰头饮酒下肚,心里打定了注意:有机会一定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许知沂抓着靠背坐起来,凑到何煜跟前,无意识撒起娇来:“你都知道我的秘密了,我能不能也问你个问题?”   他才洗过澡,头发和身上都香香的。那一双含情眼,看得人头晕目眩的。   “你问。”   “那个......”许知沂吞吞吐吐,“你之前的那些绯闻,都是真的吗?”   “基本上都是真的。”何煜回答地坦白。   “哦。”许知沂点点失落,“她们一定很喜欢你。”   何煜想起来前女友的话,摇头:“她们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开心,我性格上有自己未察觉的缺陷,常常忽略身边人的感受,挺对不起她们的。”   许知沂产生了兴趣:“嗯?怎么说?”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被前女友们排着队甩了,会笑话死吧?   为了不让许知沂刨根问底,何煜选择把话题绕回去:“话说,要是你喜欢的那个人一直不回应你,你还要坚持下去吗?”   “......”   看他发愣,何煜惬意地把手肘搭在靠背上,手背撑着半边脸,面问他:“你不打算......换个人喜欢吗?”   这个问题,或许许知沂从来没有想过。他低下头沉默良久,不太确定地回答:“我不知道。”   他这低眉发愁的模样真是让人怜爱,何煜的下身噌噌冒火。在酒精的催化下,何煜壮着胆子贴近他......   “我.....他还不知.....哎?”   许知沂有所察觉,猛然抬眼,看见何煜的脸在眼前放大。本能下,眼一闭头一偏,何煜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为了过审,以下篇幅中会出现胡言乱语,大家忽略就好。为了不让大家花钱看无关紧要的文字,我会在下个章节多加一些内容弥补各位,感谢!——   平地起惊雷!   许知沂捂住脸颊,惊得目瞪口呆:“何煜,你.......”   浅尝辄止,完全不够!何煜放下酒杯,一把抓住许知沂的手,拉拽着按在了自己小腹下的禁区。   手心摸到了鼓囊囊一团,许知沂如遭雷击,挣扎着要缩回手,却被何煜紧紧钳制住。他的另外一只手不由分说拿开了许知沂挡住腰胯的枕头,一探:果然,也是精神抖擞。   只要许知沂稍稍动动脑子,就能反应过来:为什么何煜要半夜带着酒来敲他的门,因为他今晚就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靠近许知沂,自己就想轻薄他。想再次看他在醉酒之下露出毫无防备的委屈神情。   “很难受吧?”何煜用鼻尖蹭着他的耳朵,“我帮你。”   “a,不行.....”   许知沂羞得满面通红,胡乱zheng Z起来,/////////////松松kuakua的浴pao顺势散开了。   /////////////   何煜的大sh(啦啦啦啦啦)轻易就tan in了他的nei ku中。   /////////////   在茂密的丛林中稳稳(厉害)抓住了那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en......”许知沂脊背绷直。   /////////////   这一声j c,ting地何煜xue脉偾张,/////////////禁区里的立柱陡然又ZH大了一些。   /////////////   此时屏幕画面上出现了女演员的手掌拍在玻璃上的一幕,可是两位观众已经无心顾及了。   许知沂的脑子糊成了一团,心下又惊又疑......又喜:天哪,何煜在亲近自己?   “放松点......”何煜轻咬着他的耳朵(分隔,分隔=-=)低声蛊惑着,“互相帮个忙,很正常的。”   是.....是嘛?自己跟何煜这样......很正常吗?   许知沂还来不及想清楚这个问题,就被压倒在沙发上。何煜手上的动作忽快忽慢,引得他双腿打chan,双手乱扑。酒精蚕食着他的意识,他用力地甩了甩头,努力睁开眼睛看向眼前人。   是何煜,是何煜,是他心心念念的何煜!   下shen传来的快感(什么样子的?)让许知沂防线崩溃,他猛地抬起上半身,搂住何煜的脖子:“何煜......”   没想到得到了许知沂的热情回应,何煜欣喜若狂,忙不迭扯掉他的浴袍。借助电视屏幕投来的光亮,何煜终于看到了这人的果体。   不同于女人的曼妙曲线,这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平板身体属实没什么看点。可因为这身体的主人是许知沂,竟然也能令自己脑子轰轰,燥热不堪。   何煜已经不能思考了,急急褪去自己的衣衫。他刚要压上去,残存的一点理智提醒他别伤了许知沂的脚。于是他急不可耐握住那只伤脚纤细的脚踝,拿起来扣在了自己的腰后。   整个房间热得像夏日里的三伏天,许知沂感受着无名之火炙烤着自己的每一寸皮肤,极度渴求安抚。   他的掌心撑在何煜的心口上,欲拒还迎似的,(分隔=-=被整懵了)低声呼唤他的名字:“何煜。”   曾经多么高不可攀,难以企及的漂亮人儿,此刻就汤在身xia,qing nan zi yi地向自己发出邀请。   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被man魅惑,或许,自己被对方激发出了什么.....潜在的东西?   本想先ci hou许知沂(啦啦啦),这下完全等不及了。   /////////////   可自己从来没有跟MAN ooxx过。   /////////////   只知理论知识,无实战经验,完全不得章法。   他依样画葫芦把许知沂beautiful的(这段被卡了一万次了,求求让我过审吧)休长(啦啦)的双t(啦啦啦)折跌起来/////////////低住(啦啦啦啦)自己的熊 tang,蛮横地将滚hot(啦啦啦)的立柱in(啦啦啦啦啦啦)进他的退(啦啦啦)feng中。   “a——en——”野兽互相莫ca,许知沂口 申 口 今起来。   /////////////   何煜大c气:“把tui并紧!”   /////////////   “这样不对......”许知沂只觉得后花园空xu极了。   (累了,毁灭吧,猜我修改了多少遍?)   他抬起半身刚想教何煜怎么弄,谁知他重重ding送起来。(分隔符——求求别再卡了,改了一万次了。)细嫩j肤承shou着立柱cu重的摩ca,火辣辣的疼,许知沂浅浅低口今,反手抓住了沙发靠背。   电影还在继续,大船撞上了冰山,众人纷纷奔逃寻找生机。不管是上等人还是下等人,此刻在死亡面前一律平等。   沙发上,双人运动也是久久不停......欲海沉沦,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味道。伴随着电影恢弘的背景音,两个人都来到了shi放/////////////的边缘。   何煜紧紧箍着许知沂,压着他(分隔符,妈咪妈咪哄!阿瓦达索命!)奋力chou送不止。   在露丝放弃逃生小船,返回船舱寻找杰克,与他紧紧相抱的那一刻,沙发上的两具身体同时喷出热流。   “a——”   “en——”何煜仰起脖子,闭上眼睛重重叹息一声。   ......   室内降温,激情褪去,失神良久的许知沂慢慢睁开了眼睛。视线眩晕地狠,目之所及的物体都在转动。   退缝间,黏腻的体液在流淌。胸口上还伏着一个......不听人讲话的可恶家伙!   何煜喘匀了气息,撑起上半身,看到许知沂满头大汗。他刚想帮着擦一下,被许知沂抬手挡开了。   “走开。”语气中带着一丝愠怒。   他伸手一推,何煜跌坐在沙发上。   精chong从大脑撤退,何煜清醒过来了。他何止是简单轻薄,他已经重重冒犯了许知沂!顿时后背发凉:“刚才......对不起......”   听到他的道歉,许知沂的手猛地握紧,原本害羞难堪的表情登时变得冷漠。   “走开。”   “许知沂......我”   许知沂没有想听他解释的意愿,艰难起身,不料被浴袍带子拉扯着跌趴在地板上。何煜连忙弯腰去扶,再次被他推开。   “你走!”   “许知沂......”何煜瞥见了他大腿根红肿一片,(好可怜啊=-=)心都揪起来了,“让我看看你。”   “你滚啊!”气不打一处来,许知沂吼出声。   他不再看何煜,依靠着沙发站起来。污秽的ti ye顺着大腿根流下来,许知沂又羞又愤,一瘸一拐地向卫生间走去。   温热的水花在自己的脚背上绽开,许知沂洗漱了很久很久.....直到外面除了电视的声音,再无别的动静,他才擦干净身体,扶着墙壁走出来。   沙发还是凌乱着,何煜已经不见了。   电影正片已经结束,正在播报着幕后工作人员,凄美高亢的《我心永恒》在房间里飘荡许久...... 第59章 先走一步   天都快亮了,何煜也没睡着。合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陷入了无边无际的自我怀疑之中。他带着酒敲开许知沂房间的门,起初只是想“灌醉”他,看看他媚眼如丝的可爱模样。   当然,如果能稍稍“轻薄”一下,满足自己长期以来想要亲近他的冲动,自是更好不过。   只是没想到,欲望和本能促使着自己做出了疯狂的举动,后面......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一直以来,何煜自认性向直得宛如钢筋,从未有同性欢爱这方面的癖好。可凌晨发生的事情证明自己对许知沂产生了极为迫切的好感和欲望,这是不能不承认的。   或许,自己就如许知沂所说的那样:不是什么人都喜欢,只是喜欢这一个而已。   想明白了之后,何煜更加难安。许知沂不远万里过来陪伴自己,不惜剖开内心伤口只为了劝慰自己振作起来。   真该死!这么好的人,自己怎么能被冲昏了头,蓄意冒犯他呢?!   何煜捶胸顿足,懊恼地直叹气。   晨曦亮起,他才迷迷糊糊睡下。猛然惊醒过来,已经上午10点钟了。   无论怎样,先去道歉吧。   何煜匆忙起身洗漱,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许知沂的门口。他鼓起勇气敲了敲门,等了一会,无人来应。   哎,还生着气呢吧......   “是我。”何煜低声下气,继续敲门,“你吃了吗?一起去吃饭吧?”   房间里,许知沂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给受伤的脚穿上鞋袜。听到何煜的声音,他屏住呼吸抬头看着紧闭的门,没有要去打开的意思。   等不到回应,外面的敲门声没一会也就停了。许知沂长舒了一口气,低头系上鞋带。   何煜怀着郁闷无比的心情,独自在餐厅里吃了饭。   打开手机想给许知沂发个消息,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回想夜里那旖旎的一幕幕,不禁越想越气:没错,是自己心思不纯,主动出击的。但是没记错的话,许知沂也热情回应了。如果不是他的“欲拒还迎”,自己也不会脑子发热失了分寸。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不能全怪自己色欲熏心,各有一半责任不是吗?   刀叉在盘子上划出了刺耳的声音,何煜擦擦嘴,气呼呼起身,再次直奔许知沂的房间。   “许知沂,开门。”   等了一分钟,依旧无人应声。何煜泄了一半的气势:“你开门,我们.....好好谈谈吧?”   何煜下定了决心,道歉也好,挨顿打也好,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许知沂哄好。他不能不理自己,不然自己会难过的。   “先生?先生?!”酒店的工作人员疾步上前来,“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不用,我找人。”   “这间房的客人已经退房了。”   何煜震惊:“什么?”   国庆中秋双节将至,路旁桂花石榴飘香。   休息日的公园里到处都是人,今天气温很高,阳光下每个人的脸都晒得通红。   周海岭寻了个阴凉地儿的回廊栏杆坐了下来,摘下帽子拿在手里扇风。戴着墨镜的双眼环顾了一下四周,接着又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随着何煜的退出,原本两人合作的这部电影也搁置了下来。在申城停留了几日没有联系上何煜问问他辞演的原因,这位老戏骨不得不放弃,决定返回北京。   他刚定下行程,就接到了一位故人的电话,两人相约在此碰面。   没一会儿便走过来一个人,在对面栏杆坐了下来。周海岭第一眼没认出来,又看了一眼才确认是何父。   何父满头大汗,板着一张脸瞪着周海岭。   周海岭调侃道:“哟,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苦大仇深的。”   何父脸色不佳,一副不想与他多费唇舌的架势:“我知道你私下约见过我儿子。”   周海岭一愣,立即住了口。   “我找你就是想警告你,你离我儿子远远的,别给他添乱。”   “我很奇怪,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只是跟他合作而已......”周海岭收起了一贯的儒雅,释放了一些攻击性,“听说是你做主推了他的片约,你是真的为他好?还是怕他知道.....”   何父厉声打断:“住口!”   近处的一对小情侣吓一跳,手拉手快步远离了。周海岭怕周围的人认出自己来,立刻戴上了帽子。   “别再找他!”何父勉强压住了怒火,“想想你对他母亲做过的缺德事,你根本不配见他?”   何父说完这句话,拂袖就要离去。   “我近来听到一个消息!”周海岭蹭一下站起来,冲他的背影嚷,“何煜并不是春分日出生的,是吗?”   何父身子猛地一颤,愣在当场。   隔日黄昏,何煜落地申城,走机场vip通道避开所有人的耳目直接上了何煊的车子。   何煊挺激动:“你可算回来了!”   何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要不是方旭收拾着他的烂摊子忙得焦头烂额走不开,他是不会同意让何煊来接自己的。   “我不回家!”   “我知道!”何煊发动车子,“去你那,我做饭给你吃!”   何煜不再理睬他,从口袋拿出了手机,登上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打开的app看娱乐新闻,希望能找到许知沂的消息。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离家出走这几日,内娱已经‘爆’好几次了。首当其中就是包小辉工作室曝光了“于思桐和梵星总裁”的恋情。   有视频为证何煊大半夜前往医院探望于思桐,女方经纪人亲自来地下停车场接应。这是两人私下相识多年以来第一次被拍到互动。   尽管双方至今都没有出面回应,可面对这样的“实证”,没有出来辟谣就等于默认。   因此两人这些天一直饱受八卦媒体的骚扰,甚至有头铁的媒体把电话到了何煊的办公室。一向低调的何煊也体会了一把当大明星的烦恼。   何煜歪过头来,眯着眼睛,挤出“你可以啊!”的贱贱表情看着何煊。   何煊察觉到他的视线,不明所以:“怎么了?”   何煜没答,继续往下划拉......找到了!嗯?竟然是自己和许知沂的双人热搜!   原以为远赴南半球不会被打扰,哪知世界各地都有中国街溜子。自己跟许知沂在餐厅吃饭,滑雪,看歌剧院......一路行程被各位街溜子拍下并上传到了社交平台,引发了网友热情的讨论。   这俩一前一后的“大牌流量”能玩在一起,实在是不可思议。   那些原本不满何煜与“劣迹艺人”玩耍的粉丝们,在看到视频中何煜傻乐的样子后,骂骂咧咧地接受了这段“友谊”。   不仅如此,粉丝群中出现了一部分脑洞大开的群体,纷纷在评论区留言:怎么感觉......有点好嗑啊?   何煜看着这些图文视频,脑海里回想起这两日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一阵面红耳赤。他划拉着评论区的留言,心里嘀咕了一句:我俩不仅玩了,还‘做’了呢!   “奇怪,你们俩怎么不是一起回来的?”   何煊冷不丁出声把心虚的何煜吓了一跳,忙不迭退出app关掉手机。   “他.....是回北京了吗?”何煜问。   “是啊。”何煊答,“给我发了消息说你马上就会回来,让我等着你的电话。”   何煜抱起了胳膊靠着椅背,把视线投向了车窗外的蓝天。   “我对他的印象真是大为改观。起初还以为是个只会靠女人,徒有其表的家伙,没想到本人非常谦和。”何煊说道,“听方旭说,你们俩也没有多熟。他还愿意放下工作挤出时间飞去劝慰你,真是讲义气。”   何煜呢喃:“是啊,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我说给他安排个片约,他瞒着他的经纪人婉拒我了。”何煊莞尔,“思桐看人很准,她说好,就一定好。”   “婉拒了?”何煜鲤鱼打挺,许知沂没有跟自己说啊?   “嗯,不过商人要把信誉放在第一位。他这个人情,我是要认的。”   何煜默然:如果说之前怀疑许知沂是受到利诱才来看望自己的,那现在自己是百分百相信他说的‘你也很重要’这句话了。   还没有进家门,就收到了一个从北京寄来的包裹。   何煜打开一看,是借给许知沂穿的羽绒服。洗得干干净净的,还有薰衣草的香味。这笨蛋,把自己两万块的羽绒服拿去放水里洗了?!   何煜把衣服里里外外的口袋都掏了一遍,也没看到什么小纸条留言,心下发慌:他这是.....不打算跟自己联系了?   进了屋子,何煜扔掉行李,直奔许知沂借住的房间。他的东西都还在,这让何煜稍稍宽了心。   外面天已黑透,何煊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着。   何煜在沙发上补了半个小时的觉,惊醒起身。原地思考了十几分钟,忽地进了卧室关上门,给此次没有达成合作的电影制片和导演发去了消息:   ——辞演的事给两位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为此我感到非常抱歉。但现下我有件事想约两位见面详谈,方便的话,请回复我吧!   【📢作者有话说】   陆续又收到了很多海星,谢谢各位。   上一章为了过审,搞得心态崩溃,写了很多废话,所以这一章补了大概800-900字的内容,感谢追读的小伙伴不弃!(ps:考英语的那位小伙伴别放弃,以后考试都会pass!!!)   故事已经走完大半,后面我会加快进度填完各种伏笔,祝大家看文愉快! 第60章 各奔南北   “电影的事儿,没有商量余地了。”   这是方旭进了卧室后对着何煜说的第一句话。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一动不动没有反应。   方旭坐下来伸手拉扯被子,何煜的脸就露出来了:“你有没有问过你爸,为什么不让你去?”   何煜半梦半醒,烦地不行:“哎哟——”   他已经把他爸的联系方式都给拉黑了,不过他是不会把这样的‘家丑’告诉外人的。   “‘哎哟’什么啊?”方旭隔着被子用力拍打了一下他的屁股,“你瞧瞧我这冒出来的白头发,都是因为你!这段时间以来关于你的新闻都是负面的,连一向不怎么来公司的罗总都来我问你是什么情况。我一边应付他还要去处理你辞演的事儿......”   伴随着方旭的苦水,何煜掀开被子坐起身:“不是说了我要退圈吗?别管我了。”   方旭一听愣了一下:“你来真的?别说笑了,你还有好几年合约呢?”   何煜双眼失焦,盯着被面一言不发。   “阿煜,你现在到底怎么打算的?”   夜里失眠到天亮才勉强睡下,何煜一点精气神都提不上了。他叹了口气,掌心搓脸颊:“旭哥,我真的好累......我想休息。”   这些年,在这一行里摸爬滚打,何煜时常觉得自己无法适应某些‘潜规则’和极为复杂的‘人际交往’。原本报着‘要把老头子气死’,‘让老头子看看没有他的支持我也能获得成功’这样的信念在随着知晓引以为傲的成就是‘资本博弈’换来的之后,瞬间崩塌了。   何煜实在是身心俱疲,第一次萌生出了“算了,不折腾了,回家继续让老头子看不起好了。”这样逃避的想法。   方旭本想再劝,看到何煜疲乏沮丧的表情后,唤醒了资本家的良心。他捏了捏何煜的肩膀:“我明白我明白....你确实需要休息。这样,我去跟罗总他们商量,看看能不能给你放个大假?你歇个一段时间,后面的事情我们再说,好吗?”   何煜点点头,想了想问道:“我记得之前不是有个联合国环境署的公益项目想邀请我拍摄纪录片吗?你帮我问问吧?”   “怎么?”   “我想去。”   “可是.....”方旭皱眉,“我看了他们的拍摄计划,你要去深山老林里,最少要拍三个月的时间,很辛苦哎.....”   何煜坚持:“没事.....我最近心里太乱了,不适合待在这里,去深山老林静静心也好。”   “你这么说的话......那好吧。”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叮一声响,导演跟制片两个人给他回复了。看到两位“应允”的回答,何煜忙不迭起身冲进卫生间洗漱。   继官宣复出火了一把之后,许知沂接受的采访又火了一把。   五年时间的沉淀,早已让当初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磨掉了尖锐的棱角。许知沂展现出了温和从容的一面,愿意深度剖析自己,回答问题言之有物。网友们不禁感慨在更新迭代如此之快的内娱,他还能重新站起来,实在是勇气可嘉。   当然谩骂和诋毁依的言论依旧充斥着评论区,因为重要的人愿意相信自己,心里反而平静了很多。   他站在走廊跟前给于思桐打去了问候电话。于思桐已经出院好几天了,现在回到老家休养,有父母陪伴照顾,她好了很多。   “蔡建明告诉我,自打岳父死了之后,蒋振豪就彻底不装了,跟他老婆撕破脸,为争夺辉耀已经是焦头烂额。”许知沂压低了声音,“他应该有段时间顾不上我们了,所以你不要太担心。”   “嗯,我也听说了。”   闲聊了两句,许知沂话锋一转:“话说你的恋情新闻......真的假的?”   “啊......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呢,只是.....只是确实亲近了一些。”于思桐磕磕巴巴起来,“我现在......没办法给他什么承诺。你知道的,在跟蒋振豪的恩怨没有解决之前,我不想打乱步伐....”   “思桐,你认真听我说。”许知沂打断她的话,“请你千万不要有‘许知沂因为我才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有什么资格获得幸福呢’这样的想法。你是最无辜的受害者,我的遭遇并不是完全因你而起,那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是我们两个小人物能预判的。如果背负着这样沉重的负担而不敢向前走,只会让我罪孽深重,我会为你难过的。”   电话那边传来于思桐压抑着的抽泣声音。   “别哭。”许知沂些许哽咽,“你已经帮我很多很多了,答应我,不要错过幸福。”   于思桐狠狠吸了吸鼻子:“好的,我知道了。”   “你好好休息,等我空了就去看你。”许知沂安抚道。   “好。”   挂上电话后,许知沂看向周围的高楼大厦。在这鳞次栉比的空间里,想看一眼蓝天都是奢侈。听到匆匆的脚步声,许知沂回头看见经纪人挥舞着手里的文件向他走来。   “面试?什么面试?”   “《夜逃》的面试。”马源把手里的招募宣传册递给他   许知沂听着耳熟,接过来一看:“这不是.....之前何煜辞演的电影吗?”   《夜逃》在经历了主演退出的风波后,整个拍摄计划搁置了下来。但出品方还在尽力挽救,想要重新进行选角,因此多家经纪公司都在为旗下的男演员积极争取面试机会。   “别人都是求着去面试,你不一样,你是片方邀请你去面试。”马源挺高兴,“你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许知沂摇摇头,他也非常意外片方为什么会邀请自己?   “我.....不太想.....”   许知沂倍感为难:如果何煜知道自己去面试他放弃的角色.....岂不是很尴尬?   马源劝道:“不清楚片方为什么点名让你去,不过这也是对你的一种肯定,就当是广结人脉了,去试试吧?”   许知沂捏着手里的宣传册,略微思考后应了下来:“好吧。”   面试地点安排在三里屯的一个艺术馆里。许知沂带着自己的资料,见到了导演和制片,以及另外一个主演周海岭。老前辈和蔼可亲地同他握了手,他原本就很喜欢这位前辈,激动地脸都红了。   导演和制片拿着他的资料轮番问了些问题,许知沂都坦诚回答。在问到对剧本以及人物的理解时,许知沂回想起那天晚上有跟何煜讨论过。于是,结合自己的理解又参考了一些何煜的想法,从容应答。   整个面试过程很快,一个小时就结束了,许知沂道谢之后便离开了。   等确认人已走远后,导演跟制片对视了一眼,吐槽起来:   “不行不行,完全不符合人物形象。”   “可不是嘛,有时候演员长得太好看了也不好,角色限制会很多。”   “整个人的气质不够坚硬,哪像是悍匪嘛?”   “何煜为什么推荐他?虽然说剧本理解地挺有深度,但是.....”   “听说关系不错。”   一直没有说话的周海岭此时突然插话了:“既然是何煜推荐的人,那他肯定是有考量的,或许可以试试?”   制片喝了口茶,摆摆手:“你们还不知道吧,因为何煜辞演,几个资方都要撤资。这片子还能不能顺利开机都已经打问号了,眼下找演员这个事反而不是最着急的了。”   回去之后,察觉毫无希望,许知沂就把这次面试的事情抛诸脑后去了。半个月后,他奔赴浙江参与《江楼旧》的后期配音工作。   这部大制作用的是现场收音,不可避免出现很多嘈杂环境音需要修剪和对白重配的情况。后期制作的工作人员给许知沂打来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过来。他正好有空,一口答应了。   在安静的录音棚里,许知沂配音并不顺畅。指导老师给他拿了瓶水来,安慰他不要紧张。熟不知他不是紧张,而是看到画面中出现的何煜,喉头总是微微发紧。   结束工作后,他装作无意地跟指导老师打听:“何煜也会来参与配音吗?”   “会的,但是他的部分估计要放到最后了。”老师回答道,“他有个纪录片的拍摄,人已经去广西了。”   “去广西了?”许知沂惊讶。   既然已经投入工作中了,那.....他应该振作起来了吧。   回北京没两天,许知沂突然接到了《夜逃》的片方电话,要求他于周日上午带妆进行二次试镜。   许知沂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就去找了经纪人。马源告诉他:上次面试的反馈是认为他的形象不太贴合人物。   本来是不考虑许知沂的,但因为《夜逃》的几个资方撤资,制作经费严重不足,拍片计划面临夭折。此时梵星伸出援手表示可以出资,条件就是角色要用许知沂。   许知沂听了非常震惊:明明已经婉拒了何煊,他怎么.....   “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马源挫着手,神情凝重,“片方那边还在犹豫,他们始终觉得你不符合人物形象,要不然也不会通知你带妆再去了.....你是什么想法?”   许知沂摇摇头,信息量太大了,这会儿脑子都要宕机了。   回住处的路上,许知沂看到了小区门口的那家老式理发店。他站在店门口,犹豫着想了很久很久。最后一刻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坚定,掀开门口的帘布走了进去。 第61章 秋去冬来   试镜场地借用了一家酒店的小会议室。   当天编剧老师也来了,一到现场就跟导演和制片一通抱怨:为了规避敏感元素方便日后过审,剧本已经一改再改,快要面目全非了。   导演安抚了他两句,又递上烟。三人围着桌子坐下,铺开剧本一边打口水战一边修改。   烟雾缭绕下,编剧的余光里瞥见一个身影走过来。以为又是服务生来送茶水,不耐烦摆手:“不需要不需要。”   “是我。”   闻声,三人一起抬头。面前站着一个身沾初秋红枫清香气味的年轻人,只见他摘下头上的棒球帽,露出了板寸脑袋。   “你.....”三人一愣,导演手中燃烧一半的中南海更是掉在了剧本上。   许知沂龇着牙,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自己圆滚滚又刺棱的头顶。   嘶——可真扎手啊!   十月底的桂西山林地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炎热,还因寒露节气下了一场降温雨。   今儿是纪录片开拍第一天,摄制组在山脚下集结。团队中有来自不同国家的人,每个人都在检查自己的装备和拍摄器材,一派嘈杂忙碌。   搭载高清摄像的无人机从头顶轰鸣掠过,飞向高空。操作员不断调试,向后退的一步撞上了何煜。   何煜正低头看手机,这地儿信号不强,才收到何煊半个小时之前就发来的消息:“成了!”   看到这两个字,他松了口气。   领队和当地向导交流一番之后宣布出发,大家纷纷拿起器材背上包。何煜把手机关机,放进防水袋里,卷起来塞进贴身的腰包里。   他回头看了眼远方雾蒙蒙中的天空,戴上帽子,跟着摄制组团队进入了密林中......   这部由联合国环境署牵头制作,宗旨在于保护环境的纪录片,会派几个专业科学小队在不同的国家地区进行同时拍摄,后期将会翻译成不同语言在多个国家的流媒体平台上线。   何煜和国内其他几位颇具影响力文艺工作者将全程参与中国大陆地区的拍摄部分。为此他和其他人一起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体能训练,另外还上了很多专业课程,学习并了解海量的自然环境知识以及更为专业的急救知识。   在当地环境部门的工作人员保护指导下,摄制组每日在山林,湿地,喀斯特岩洞.....这样的天然环境里穿梭,扎营,辨认,记录......以天地为家,与生灵为伴......仿佛回到了求学时期无忧无虑的日子,这让何煜连日以来浮躁的内心得到了平静。   一晃,大半月已过。明日要辗转去云南,摄制组在村庄里驻扎休沐。   何煜痛快地洗了个热水澡,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脸也黑了,头发也长了。双手,胳膊还有小腿上有一道又一道伤口,结着浅浅的痂。之前他还特别得意地告诉外国队员:这是大自然赋予自己的勋章。   夜已深,团队的人大多都休息了,只有两个老外在楼下小酌。   何煜没有睡意,靠着木头栏杆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儿不圆,还有些清冷,很像那天晚上跟许知沂一起看到的.....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自打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这个人之后,何煜的内心变得平静无比。   他终于知道了什么叫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一天中,在脑海里能想念那个人八百次。在没有任何信号的丛林湿地里,无数次想把拍到的壮丽风景,珍贵的生灵分享给那个人。第一次感受到牵肠挂肚的滋味,恨不得日日与那个人相见。   时常又觉得心酸不已:就算自己千好万好,许知沂喜欢的人终究不是自己。   月儿躲进云雾中,何煜重重叹了口气。   深更半夜,训练场里只剩下许知沂一个人。   他喘着粗气,满头大汗累得摔躺在地上,用牙齿帮忙才摘下了拳套。双手止不住发抖,手指关节红肿,发麻,发酸......疼得他咬紧了后槽牙。   《夜逃》已经开机,片方为了留出时间让许知沂接受专业体能和格斗训练,特意将他的戏份压到后期进行拍摄。   片方请来的武指是一位退役武警,非常专业非常严格。第一天看到许知沂,见他白白嫩嫩的模样就心生质疑。许知沂看在眼里,暗下决心一定要让他刮目相看!   时间紧迫,他只能日以继夜勤加训练,甚至偷偷给自己上强度。每天睁开眼便是摔摔打打,弄得浑身是伤。   今年重庆的高温天气久久不退,都十月底了白天还能冲到将近30度。一天下来,衣服从里到外没有干过,满身的臭汗好像怎么洗都洗不完。   总算效果显著,整个人壮实多了,试了一次妆造,完全看不出本人的样子,得到了导演跟武指的初步肯定。   许知沂背着包从场馆里出来,前方一辆车滴了两声。抬头看去,一见又是程非等在那里,眉头一拧。   来重庆没几天,程非就找过来了,说是受何煊所托前来看看许知沂的情况。一开始,许知沂只以为他是何煊这个资方爸爸派来查看他的表现的。虽然心里犯嘀咕为什么要用到何煜的助理?却也没当回事。   后来,程非像个老妈子一样,尽职尽责照顾着他的衣食住行,久久都不离开,许知沂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委婉地提出让程非走,程非摇头不肯。   他的确受人所托,此人正是他的顶头老板何煜!   在他照顾许知沂的这几天,何煜每天晚上都要打电话过来询问许知沂的情况。他都会如实汇报:许知沂训练刻苦,睡得不好,偶尔失眠,吃的不多,有时候干脆一直饿着不吃任何东西。   何煜动脑筋让他寻来一位会做许知沂家乡菜的厨子,每天变着花样做好给许知沂送来一日三餐。   这么连日地照顾着,程非终于爆发了不满:“我是你的助理,又不是他的。你不让我跟着你去广西也就算了,也不能.....”   何煜很干脆打断他:“3倍工资!”   “好嘞!”   谁跟钱过不去啊?!   许知沂拿着毛巾一边擦汗一边走过去:“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再过来了么?”   “许哥,你干嘛要拒我千里之外呢?”程非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来,“我知道我笨手笨脚的,不会照顾人.....我老板不带着我,你也不要我,我还能去哪啊?”   许知沂头皮发麻,示意他赶紧住口,别整这个恶心的样子来。   “你们老板.....何煜他最近怎么样?”   程非殷勤地拉开车门:“上车嘛,上车再说。”   许知沂犹犹豫豫。   “哎呀,都累一天了,我送你回去嘛。”程非劝着,“这边路况复杂,你可别跟上次一样走丢了。”   听他这么一劝,许知沂也就低头上了车子。   程非提醒他系上安全带,一边看导航一边说:“我老板近况怎么说呢,痛并快乐着吧。你也知道的,在深山老林里肯定是吃不好睡不好还要喂蚊子,每天都要跟蛇虫鼠蚁为伍。”   许知沂保持沉默。   “不过,虽然条件艰苦,但他说很开心很充实。”程非拐了个弯,“明天大部队开跋去云南,又要消失十天半个月了。”   许知沂依旧沉默着,眼神游离,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程非挺好奇:总觉得这个人跟老板之间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严酷的训练结束后,许知沂马不停蹄投入拍摄中。   为了确保在广电总局审核后依然能保持剧情衔接完整,片方三巨头隔三差五就要在剧本原有基础上为敏感剧情增补可替换剧情。因此许知沂的拍摄戏份时常会随着剧本内容变化而变化,常常前一天拍摄好的内容,第二天要在相同的布景里面说不同的台词,再拍一遍。   他从不觉得辛苦,心里为能上大荧幕而兴奋。   以前红的那会儿自己还是个小年轻,只能在贺岁合家欢电影里露个面。同期里面,何煜都拿到最佳男演员了,自己出道多年,归来还是新人。   嗐,不算太迟!许知沂坚信:只要自己努力上进,迟早都会捧起“最佳男演员”奖杯的!   今晚剧组聚餐,许知沂见到了周海岭。   剧情上,他是主角年轻的时候,周海岭是主角中年以后,两人在不同的片场,还从未见过面。   许知沂起身相迎,两人再次握手致意,周海岭在他的对面坐下。   酒过三巡,许知沂捂着脸颊开始泛迷糊。程非混在人群里,时刻留意着他的情况。   “你跟何煜关系很好吧?”嘈杂的声音里,周海岭突然凑近问了这奇怪的话。   许知沂揉了揉太阳穴,轻描淡写道:“认识,算普通朋友吧。”   因为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心思,为了避嫌,他选择了保守回答。   “只是普通朋友吗?那他可太大方了.....”周海岭不解,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推掉了片约,又力荐你来接替?”   “什么?”脑子醒了一半。   “你不知道吗?是何煜亲自出面向导演跟制片举荐你来出演这部电影的。”   “......”脑子全醒了!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游说了很久很久,直到说动制片跟导演愿意给你一个试镜的机会。”周海岭试探着又问,“能为你做到如此,应该不止是‘普通朋友’的关系吧?”   一阵耳鸣,许知沂捂住了一只耳朵。   从餐厅出来没走多远,许知沂就蹲在路边吐了个昏天暗地。幸好程非一直跟着,递上水让他漱口,又搀扶着他上了车子。   关上车门的刹那,他看到路边枯叶被大风卷起,漫天飞舞。   寒风拂面,冷得他打了个寒颤:“好冷啊.....”   “肯定冷啊。”程非应声,“十二月了呢,明天多穿件毛衣吧。”   已经冬天了吗?时间真是快啊。   不知道何煜现在身处哪里,会不会也觉得冷呢...... 第62章 盛典风波   候机厅里几个阿姨乘客频频回头张望,听说有大明星在这儿,但是她们看来看去并不认识这个所谓的“大明星。”   许知沂觉得自己已经隐藏地很好了,却还是被一个眼尖的女生给认出来了。没过一会,就出现了一些人“围观”他的场景。   随着自己在公共场合不断地“出现”,这样的事情以后只会越来越多。自己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有办法很快适应。   看新闻看到一半,家里打来了电话。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家了,爸妈问他元旦有没有时间回家里休息两天。   没有时间!一点都没有!   今天能离开重庆飞北京,还是因为工作需要,跟剧组请了两天时间的假。   年底了,各大流媒体平台都在举办“年终总结活动”。什么xx尖叫之夜,xx星光大赏,xx之夜.....另外还有各大卫视跨年晚会彩排录制。   内娱大大小小的明星们将会在这短短的几天内,接受全方位“审判”,看看自己是飞升了,还是糊了。   上周经纪人就打来了电话,说某平台给他发来了邀请函。许知沂其实并不想去参加那些盛典,但是却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首先自己现在的经纪公司跟平台是有合作的,某种程度上来说平台现在是他的甲方爸爸。另外就是和宋嘉怡合作的剧估计明年要在该平台播出,于情于理他是一定要出席宣传的。   参加完活动,他还要飞回重庆继续拍摄电影,肯定是没有时间回去了。   爸妈想念孩子,嘴上说着那就好好工作吧,语气却难掩失落。许知沂安慰他们说过年肯定会回去的,要他们照顾好身体,爹妈这才依依不舍挂上了电话。   远在申城的豪宅,终于迎回了它的主人。   何煜打开那间客房的门,里面的一切都没有变化。他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现在依旧是什么样子的。就连叠放在床头柜上那几件夏天的T恤,依旧叠放在那里。   大门密码没有换过,显然,许知沂再也没有回来过。   何煜拉开窗帘,敞开窗户,让阳光和风进来驱赶走房间里淡淡的霉味。窗外是繁华的都市摩天大楼,以及宛如蝼蚁的行人。   明明周遭一切都是熟悉的,可心里却没有一丝的平静。   何煊在外面问他什么时候出发去北京,等不到他的回应就找了过来。看到了房间里其他人住宿的痕迹后,不免心生疑惑。   何煜默不作声的背影透着一股不安和失落,让人担心。   两个多月未见,这弟弟黑了,壮了,头发也长了。没有造型师跟在身边打理,现在乱糟糟的和鸟窝没什么区别。从机场接到人直到回家这一路上,他始终少言寡语,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   何煊以为他只是累了,没有在意。这么看来,肯定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压在他的心头,令他烦恼生躁。   “阿煜。”何煊走过去,上手捏着他的肩膀,“是有什么烦心事吗,想跟哥哥聊聊吗?”   何煜在飘窗坐了下来,叹了口气,不知道从何说起。   刚落地北京,许知沂就遇到了麻烦。   负责他妆造的造型师一早跟某品牌方口头约定好了,会借新季礼服让许知沂出席本次平台活动。临了今天去取,品牌方pr突然说借不了了。一打听,原来衣服前几天就被另外一位男演员的团队借走了。   那位男演员虽然是许知沂的后辈,可无奈人气高,自然咖位就比他大。品牌方当然更愿意跟咖位大的明星合作,因此爽约,气得造型师直接在跟pr的通话里爆了粗口。   对于品牌方这种“见人下菜碟”的做法,大家也见怪不怪了。许知沂买来咖啡安慰造型师,说还有一天时间,试试看能不能再借到别的品牌,普通点也没关系。   造型师有着更为专业的考量:为了防止明星出现“撞衫”的尴尬情况,各艺人造型师私下都会提前多方打听品牌出借衣服的情况。这个时间点,各大品牌方的衣服差不多也借完了,能不能借到新季衣服都很难说,就算能借到,会不会“撞衫”,“符不符合身份”又是一系列要面对的问题了。   许知沂听了表面深色凝重,心里却偷偷高兴:借不来正好,反正也不想去。   这事难免就在团队里传离开了,两个工作人员在洗手间里就说起了这件事。   “大牌高奢自然不愿意把衣服借给一个‘糊咖’,这就是现实。”   “现在借很难借到吧?”   “也有品牌方说可以提供过季款,美其名曰经典复古款。”   “这不是欲盖弥彰欺负人了吗?”   “对啊。”   “我记得他红得发紫那会儿,那些品牌方可都是排着队让他挑衣服的.....真是风水轮流转哦。”   两个人唏嘘着离开了。程非适时走出隔间,一边洗手一边若有所思。随后他走到消防通道,给何煜打去了电话。   眼看着到了活动当天的中午,就在许知沂以为可以找借口不出席活动的时候,经纪人马源和造型师高高兴兴提着衣服来了。   这是高奢品牌LS明年的春夏新季礼服,衣襟缀满了宝石,在灯光照耀下星光璀璨,举手投足,皆显贵气。   许知沂惊呆了:“这是.....哪来的?”   “当然是借来的啊?”   啊?以自己现在的‘地位’,怕是很难借到吧?   造型师催促着:“来来来......快换上试试!”   许知沂一边换衣服一边懵圈:没记错的话,何煜是LS品牌这两年的品牌代言人,合作一直很稳定。品牌方是怎么绕过何煜,或者说争得了他的同意,把超季礼服借给自己这个‘糊糊’的?   这太奇怪了?!   换装出来,造型师一眼就察觉到了衣服不太合身的问题。他火速取出针线,收紧了肩膀和腰身,比了个‘ok’的手势。   接着便是上妆做发型出图一系列的准备,许知沂抓到一点喝水的空闲问马源衣服是怎么借来的,马源支支吾吾也没说清楚。   许知沂突然想到了程非。   这人之前总是在眼前晃悠,这会儿想找他问个话,却怎么都看不到人了。   可能是去找他真正的老板了吧?   乘车出发到会场,已经是傍晚了。   今年主办发提前发布了严正公告,因此场馆外看不见任何明星粉丝的应援。以往类似活动,场馆外总是充斥着各家粉丝的巨幅旗帜,大屏广告,公交车,无人机.....各种应援比拼,造成了很多负面影响。   没有应援,各方也松了口气:北京这个政治环境以及零下温度的天气,稍微出点事的话,主办方和艺人团队都要倒霉了。   马源因为有其他事要去处理,只送许知沂到了场馆就要走了,临时从公司调了个助理陪着他。   “有件事要告诉你。”他叮嘱许知沂,“因为你在平台有待播剧,所以不能不来。但今时不同往日,以你现在的咖位,你坐不到第二排了。我跟主办方沟通了好久,始终没办法给你个好点的位置。交涉下来,双方各退一步,你只需要配合剧组走完红毯,不需要落座。”   许知沂感动地眼圈湿润:自己已经做好了被各大媒体奚落‘昔日顶流落魄至此’的准备了。没想到马源替他规避了这份尴尬,很好地保护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时间差不多我会打电话给助理,到时候他会安排你离开会场直接去机场回重庆。”马源拍拍他的手背,给予他鼓励,“等下在里面发生的一切都由你自行应付,没有问题吧?”   许知沂点头:“我可以的。”   程非稍微歪过身子来,瞥到何煜在刷手机。手机屏幕上正是许知沂经纪公司官号发出的他本次造型出图,转赞评数据可圈可点。   “衣服很合适嘛,人也是真好看啊。”程非把心理活动说出来了。   何煜手一紧,把手机给息屏了。   过了这个红绿灯就到场馆了,何煜变得紧张起来:会在后台见到他吧?见面要说点什么什么呢?也不知道......他气消了没有呢?   许知沂进入后台,第一个看到的是易轩。两个人打了招呼,在他的指引下许知沂去工作人员那边签了个到。途径见到好几位女明星抱着保温杯取暖,这个天气她们还要穿着不是露胳膊就是露背的礼服,真是不容易。   背负各种负面争议,却能身着超季礼服,又红又糊的尴尬咖位.....许知沂自然成为了众人视线的焦点。   跟易轩刚说上两句话,那边宋嘉怡提着裙摆小步跑着将他拽走了。内蒙一别,两个人只在手机上联系过,现在看到了人依旧倍感亲切。   红毯什么时候走,跟谁一起走,这些问题主办方都是跟各艺人提前沟通好的。   片方原本是想预热男女主cp,提出的是男女主双人红毯。但是宋嘉怡方提出另外的方案,要么各自独立走,要么带上许知沂三个人一起走。掰扯了好几天,男主那边同意三人一起走红毯,炒一个“新欢”和“旧爱”的热度也行。   许知沂注意到那个后辈男主瞥自己的眼神好像一把刀子,只觉得好心累:我也不想蹭你热度啊!!我更想一个人走,最好主持人也不要对自己短采,直接让我下去就好了。   红毯已经走到一半了,内场也陆续落座了些人。   工作人员通知做好准备,宋嘉怡一边欢喜地挽上了许知沂的胳膊,一边冷漠地挽上男主的胳膊。   许知沂突然紧张起来,身体变得紧绷。他下意识往星光熠熠的人群里寻找着.....寻找着一个人。   不知道他到了没有,他应该会看到自己的表现吧?   “别怕。”宋嘉怡似有察觉,轻声安慰。   许知沂收回视线,点点头。   听到主持人喊自己名字的时候,许知沂一瞬间恍惚。仿佛直到这一刻,才切身意识到:自己回归内娱了!   聚光灯下,三人走上红毯。微笑,招手,许知沂尽力做到从容完美。他抬头看去,看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各家粉丝里,不知道有没有人为自己而来呢?   短采环节,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两位主持人都没有采访自己。只是在离去的时候,女主持说了一句‘期待许知沂新作’,让他不至于一直尴尬到底。   走完红毯,许知沂跟宋嘉怡道了别,准备从另外一边通道返回后台。   此时,看台上的观众开始躁动,山呼海啸声快要掀翻屋顶。许知沂听到主持人热情高亢的声音:“有请何煜!” 第63章 未到时机   生怕一个不小心,衣襟上的宝石会掉。许知沂只得用手按压着衣襟,疾步小跑着回了后台。在离大屏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深呼吸平复心跳,装作不经意踱步过去,站在了围观人群的身后。   大屏上,何煜已经走完了红毯,正在接受主持人的短采。   他身着LS的奢华高定,做了个长发背头戴金丝眼镜的港风复古造型,冷冽又禁欲,很像.....斯文败类。   许知沂勾了一下嘴角。   山里的日子很不好过吧,人黑了一个度,压在右手下面的左手小拇指上还缠着创可贴。之前程非总是在跟前有意无意提起何煜这里摔伤了,那里磕青了。自己嘴上不说,心里一直记挂担心着。现在看到他安然无恙依旧帅气地站在镜头前,许知沂舒了一口气。   主持人问:“好久没有跟我们观众朋友见面了,这段时间在忙些什么呢?”   何煜面向镜头:“做了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后续大家会看到的。“   “那可太期待了。”主持人随即又问:“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有什么新年愿望可以跟你的粉丝们分享下吗?”   “嗯......”何煜低眉思索了一两秒钟,突然盯向镜头,“希望大家都能见到想见的人。”说完,他还用修长的手指扶了一下眼镜。   许知沂心跳加速,咚咚咚锤得胸口疼。   之前见不到人的时候不觉得思念有多么难熬,现在人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恨不得立刻飞奔过去,紧紧抱住他。告诉他,自己太想他了,非常非常地想!   只是,似乎不再相见才是最正确的处理办法.....   “这是.....有喜欢的人了?”旁边有人猜测。   有人附和:“肯定是在表白啊,不然谁这么回答?不都是希望工作顺利,身体健康,发大财吗?”   “哈哈哈....他倒是蛮大胆的。”   听了这些话,许知沂心生失落,默默向后退了一步。患得患失之际,有人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知知。”   “思桐。”   于思桐病了一场后,瘦地皮包骨。身上的裹胸式深v礼服不仅没有凸显身材,反而让人看到了她的肋骨。   “思桐,你.....”身边来来往往都是人,许知沂担心引发误会,咽下了很多关心她的话,“刚才没看见你呢?”   “堵车了,我才刚到。”于思桐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俩,依旧热情,“你变样了哎,黑了点,壮了点......是不是夜里就得回去了?”   许知沂点头:“对。”   “那来不及了.......我还想跟你谈点事儿呢。”   “什么事啊?”   于思桐来不及回答,助理就上前催促说要上场了。她看着许知沂,欲言又止:“那....那我先走了,回头再联系吧。”   “好。”   许知沂目送着好友提着裙摆匆匆离去,心下不安:她这是遇上什么事了?   红毯环节结束,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7点钟。内场星光熠熠,群芳斗艳。二层观众席上,来自各家明星的粉丝将会场的气氛烘托得热热闹闹。   何煜在第二排位置落座后,有意无意向后排看去。贴着许知沂三个字名牌的位置上,始终不见其人。   这个时间,按说应该已经落座了,怎么一直不见人呢?   何煜心里不踏实,本想发消息让程非去后台看看,无奈前后左右的前辈后辈陆续和自己打招呼,他只好先应付着。   直到几位主持人上台开始说开场白,还是没见到人。何煜终于确定许知沂那边活动环节出了问题,顷刻便坐立不安。   前排的摄像机位都快怼上脸了,何煜不悦,冷漠地盯着镜头看。摄像师仿佛是被吓到了,一秒钟将镜头移走。   何煜瞅到这个空,拿出了手机。担心被无处不在的镜头捕捉到,一条消息编辑了好几次才写完,发给了程非。   台上的某知名主持人薅着前排的人气明星一一吹捧调侃,当然也没有放过何煜。大屏镜头上出现何煜挂着公式化微笑的脸,引来观众席上一片尖叫。   这是别人家羡慕不来的超人气。以往,何煜会觉得荣耀,现在,只觉得心虚刺耳。   手机震动,他等到镜头移走,才匆匆看了一眼。   程非回复:不坐内场,人在后台。   咦?是团队跟主办方商量好了的吗?不坐内场确实可以保护许知沂,但恐怕避免不了八卦媒体的恶意解读啊。   后台依旧忙忙碌碌,时不时就有艺人回来换第二套衣服,换造型,随行团队跟在身后,呼啦啦一票人匆匆而过。   整个后台似乎就属许知沂和他的临时助理最为放松。   为防艺人在等候的时候饥饿无聊,主办方准备了一些特色零食点心,还有抽奖小游戏。   许知沂对吃的不感兴趣,兴致勃勃去玩了套圈小游戏。手气很好,一次就套中了一张平台提供的一年期视频会员卡,立刻喜滋滋分享给了家里人。工作人员邀他拍点互动视频,他也积极配合了。   忙完这些之后坐下来,一边看手机,一边留意着大屏,感受内场的热闹。   此时一个老同学从眼前经过,两人撞上了视线,都是一愣。许知沂正犹豫着要不要起身打个招呼,对方已经移开了视线,装作没看见匆匆离去了。   许知沂摇摇头,颇为唏嘘。几年前自己顺境的时候,这人三番五次约自己见面。出事之后,他就跟列表里大半的人一样,再没冒过泡了。   一位前辈曾说:红的时候,身边全是好人。   这个现象,又何止局限在娱乐圈里?   时间一个小时接着一个小时地流逝,让人焦心。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场,台下你来我往社交不停。“分猪肉”式的颁奖,让何煜想起了自己‘来路不正’的‘最佳男演员’殊荣,顿时如坐针毡。   不知道过了多久,负责他流程的工作人员提醒二十分钟后他就要登台领奖。何煜如临大赦,立刻起身。   他猫着腰不停说着抱歉,身边艺人们纷纷收起腿方便他经过。   途径于思桐的时候,碍于何煊的原因,他本想礼貌问候一下,却见对方面色凝重,遂放弃了。   马源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安排送他去机场的车子已经等在出口了。   许知沂披上外套,跟着助理一边向场馆出口走,一边给于思桐发消息:我已经走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就在此时,何煜匆匆回到后台,迎面撞上了程非。   “人在哪?”   “已经走了。”   “什么?”   “就刚刚,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何煜疾步向通道那边追去,安保人员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纷纷跟了上去。后台一片哗然,不明所以的人们纷纷举起了手机拍下了这混乱的一幕。   程非一看这阵势,连忙提醒:“煜哥,别追了,追不上了。”   何煜不听,依旧追到了出口。猝不及防被寒风迎面灌进口腔,激地何煜猛烈地咳了起来.....视线不甘心逡巡每个角落,也不见人,许知沂已然离去了。   于思桐的助理猫着腰,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来到她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于思桐眼睛一亮,重重点了个头,寻机起身。   此时后台一个不起眼的休息室里,一位年轻的女艺人咬着指甲焦急地来回踱步。敲门声响起,她猛然停下脚步,忐忑不安看着门从外面被推开。   于思桐进来了,微笑着伸出双手拉住她的手:“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联系我的!”   女艺人顷刻间双眼泛红,于思桐见状将她拥入了怀中。   车子在机场高速上飞驰着,外面寒风吹着口哨,车厢里却是暖和的。   许知沂已经脱下了身上的超季礼服,仔细叠好放在大腿上。他轻轻摩挲着那些华丽的珠宝,面色哀戚。   “是不是得不得这衣服?”临时助理打趣道。   许知沂摇摇头:“我是替它可惜。”   被自己这个‘糊咖’穿上,得不到有效曝光,实在是吃大亏了。LS会把自己加入合作黑名单的吧?   助理似是听懂了他的话,想了想安慰道:“一定会有机会再穿的。”   许知沂释然,把衣服放进防尘袋,再装进超大纸盒里,递给助理:“剩下的事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   时间来到晚上10点,许知沂觉得困倦,闭目却睡不着,歪头看向车窗外。电台正播着天气预报:“北京将于今天夜里迎来第二轮雨雪天气,请市民朋友们做好防寒准备......”   不巧,错过了一场降雪。   真是遗憾呢...... 第64章 除夕夜   回到重庆后,许知沂再次全身心投入电影拍摄中,对于自己复出之后的第一次公开活动引发的火热讨论毫不知情。   盛典当晚,大小明星的名字都挂在了热搜上,更是连出了几个‘爆’词条,其中就有许知沂的一席之地。   本身就话题十足的他,身着超季礼服,时隔五年登上内娱红毯,赚足了媒体的眼球。当这些娱记准备把手中的长枪短跑对准他的时候,却发现他离开红毯后就‘消失’了,全程没有落座内场,顿时又引发了各种猜想。   有说他厚脸皮不请自来,所以主办方没有提供座位。有说主办方想要搞热度,故意不安排座位令他难堪。也有说他不满座位安排,走完红毯就离开会场了......   众人的议论纷纷,他浑然不知,在后台玩游戏抽到了礼物,开开心心对着镜头炫耀。这一幕正好被记录后台花絮的工作人员拍下并发布到了网上。在人人都想借着盛典博热度的时候,他这‘与我无关’的独一份松弛感赚了一波路人好感。   有一个不得不提的点就是:他这次的造型穿搭出圈了。   盛典还未结束,他的工作室出图和红毯出图已经在男明星中“大杀四方”了。   第二天,各大毒舌时尚博主也纷纷开始发布视频盘点当晚明星穿搭红黑榜。他们无一例外把许知沂的造型放在红榜上,给出了各种赞美之词。顺带还把他正当红的那两年几个出圈的红毯造型翻了出来,网友的一波‘回忆杀’把许知沂送上了平台人气指数第一位。   这样的热度,LS品牌当然也注意到了。第二天中午,官博“姗姗来迟”认领了他身上的超季礼服。   而之前“放鸽子”的某品牌,衣服借给所谓的人气明星后,造型效果以及讨论热度完全比不上许知沂。被造型师不点名发了朋友圈内涵‘毫无契约精神’后,品牌公关经理连忙打来电话“解释说明原因”,又把道歉的电话打到马源这里。   本着“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处事原则,马源并没有说什么重话,还画了个大饼说以后有机会可以再合作。然后他就把这件事当做笑话说给了许知沂听,直夸他给自己争气!   挂上了电话,许知沂摸着咕咕叫的肚子,趴在桌子上小憩。   “饭来了!”程非提着食盒小步跑着过来了,“路上堵车了,饿了吧?”   他把饭菜拿出来了,摆放在许知沂跟前。许知沂抬头盯着他看,不吭声。   何煜明明都回来了,他怎么还不回到他身边去啊?天天在自己这里,搞得剧组很多人都以为自己跟何煜关系好到能共用一个助理呢。   程非被盯地心里毛毛的:“怎么了?”   许知沂问:“活动那天我穿的礼服,是何煜让你送来的吗?”   “啊?额.....不是啊。”程非心虚地摸鼻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说实话的话,我就不吃了。以后你送来的饭,我都不吃了!”说着,许知沂就要起身。   “哎别啊!”程非一把拉住他。这是自己的财神爷,可不能跑了!“我说我说!”程非按着他坐下,抓了抓脑袋,“是这样的。”   原来何煜听说了许知沂可能会因为借不到礼服而无法出席活动的情况后,立刻就打电话给了LS大中华区的负责人,商议能不能再借一套衣服给到自己。   高管不解,何煜已经拿走了两件礼服,一件高定,一件超季,为什么还要再借一件?何煜坦白自己是打算把超季礼服送给许知沂来穿,因此才又来借一套给自己坐内场的时候穿。   那件超季礼服上个月才亮相时装周,由一个好莱坞男演员上个月首穿。亚洲这边,品牌方是计划在盛典当夜由何煜穿上身。如果这件衣服不是由跟何煜同等咖位的明星来穿,无疑是非常“掉价”的行为,会直接损害品牌高端定位。   即使这个负责人很喜欢何煜,但此时他也不能拍板同意这件事。但是他帮忙把电话打去了总部征询,一番商议下来回复:借不了。   眼看着时间快要来不及,何煜忽然灵光一现:借不来,我买可以吧?   期间的种种麻烦按下不表,总之在最后一刻衣服送到了许知沂的手里。他也没有辜负何煜的眼光,将衣服的奢美展现地淋漓尽致。衣服也无限放大了他的气质美貌,让他成为红毯亮点。   许知沂听了唏嘘不已,良久才又问:“你总是跟着我,也是他的意思吗?”   程非耸肩:“这已经很明显了吧?”   何煜为自己做这些事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在向自己示好,但是付出这么多代价,实在是.....没有必要啊。   程非看他不说话,想了想,忍不住说道:“许哥,我不是要帮着我老板说话。我猜肯定是之前他做了什么事惹你生气了,不然他也不会一直这么别别扭扭的。”   许知沂的脸微微泛红。   “我们老板.....他跟别的大明星不一样。他人真的挺好的,当然你也很好,很谦和,很温柔。我老板他身处这个圈子,遇到很多事情都是由我们何总跟经纪人帮着处理,所以在与人相处这方面,有些时候他不太成熟,有点点任性。他要是做了什么讨你嫌的事情,那肯定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误会他。”   “我.....”许知沂心烦意乱,胡乱应了,“我知道了。”   “那好。”程非看他这纠结的脸色,适可而止,拿起筷子递给他,“快吃饭吧,都凉了。”   许知沂接过筷子和饭碗,无声叹了口气:先把工作完成,何煜的事儿.....过段时间再说吧。   农历新年之际,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奔波在外的打工人也陆陆续续回到了家里和亲人团聚。   年二十八晚上,许知沂结束了电影拍摄工作,回到了家里。   此时他才知道为什么元旦的时候家里打电话问他要不要回家里一趟。原来是爸爸在戏园子工作时扭伤了腰,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勉强起身。他想念儿子,又怕耽误儿子工作,就叫所有人都瞒着。   许知沂非常自责,不能在家中尽孝不说,还要让父母为自己的债务操劳,自己这个做儿子的真是太失败了!   第二天一早,他起了个大早跟着妈妈去赶集置办年货。邻里看见他回来了,热情地打招呼,唤他的小名沂宝。   许知沂内心一片安宁,积攒一年的疲惫被这熟悉的乡音中驱散了。   年三十晚上,家里好不热闹。   年夜饭吃到一半,师弟妹们就来了,排着队给爸爸妈妈拜年。过了一会,左右邻居家的孩子们也敲门来了,吵吵闹闹的要许知沂带着他们在院子里玩烟火棒。   许知沂家里热热闹闹,而何家的年夜饭桌上,却一片冷冷清清。   冬天一到,外公身体似乎变得更差了,始终提不起精神。丰盛的年夜饭上桌,只喝了几口汤就说累,何煜送他回房休息去了。   他这一走,何父这催婚任务就提了上来。   “你呀,老大不小了。”他冲何煊唠叨起来,语重心长,“介绍了那几家小姐让你去相个亲,你是推三阻四的,一个不愿意。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别挑了行不行?替爸爸想想吧,你瞧瞧爸爸这白头发,爸爸真担心看不到孙子出世啊。”   何煊头大:“哎哟大过年的,您说这种话干什么?我知道了,我肯定结婚,好吗?”   哎,要是爸爸知道他喜欢的是一个娱乐圈的女明星,会当场气晕过去吧?还是等找到合适的时间再告诉他吧。   何煜回来了,经过何汐的身后,孩子气地揪了一下她的小辫子。   爸爸看到这一幕,翻了个白眼:“多大了?一点都不稳重!”   兰姨掐了一下他的胳膊,提醒他别再唠叨扫兴了。   何父重重叹了口气:“算了,我是管不到你们了。都嫌我啰嗦,我不说了,说了也是给自己添堵。”   何煜坐下来,挠了挠太阳穴。   按照惯例,何煜今晚要在家中呆一夜明天才能离开。   他睡不着,心中又烦闷,本想找何煊聊聊天,走到他房间外听到他正在打电话,不便打扰,就离开了。   来到观景台打算吹吹风,没想到一家三口也在这里。何汐开心地挥舞着烟火棒,爸爸何兰姨站在一边陪着。   “小心点,别崩到衣服上了。咳咳咳....”爸爸捂着嘴咳嗽起来。   何煜明显感觉到这一年,老头子好像变老了很多,白头发变多了,背也弯了。   兰姨抚着他的背:“哎,我都让你不要喝冷酒了。”   “你烦.....咳咳咳.....”   “你嫌我唠叨我也要说,动气做什么,自己身子才是最重要的。”兰姨劝慰道,“孩子都大了,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会对自己负责的,你放放手,过点清闲日子不好吗?”   “我想把孩子们的路都铺得好好的,希望他们顺顺利利,无病无灾。”何父扶着栏杆,摇了摇头,“阿兰,我真的尽力了。”   “我明白,我明白。”兰姨继续安抚,“等他们自己成家立业了,就会明白你的不容易了。”   何煜靠着墙,听着这些话,心中五味杂陈。   手机震动,何煜收回思绪拿出来翻看,是一些亲朋发来的新年祝福。   “咦?”   意外看到许知沂发了朋友圈,何煜匆忙点进去。只见许知沂晒了两张图,一张是年夜饭,一张是火花四溅的烟火棒。   点开和他的对话框,难以相信,两个人上次的聊天还停留在澳洲那会儿。   远处的夜空绽放一朵盛大绚丽的烟花,压抑的思念火种被一瞬间点燃,熊熊燃烧。下一秒,何煜做了个极为冲动的决定。   他快步返回房间,一把抓走了桌子上的车钥匙...... 第65章 不请自来   众人嘻嘻哈哈疯闹,不知不觉已经到了10点。邻居家的婶子把小孩子们叫回了家,师弟妹们也结伴离去了,家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电视上正播放着春晚的歌舞节目,年迈的外婆已经靠在沙发上打瞌睡了。爸妈搀扶起外婆,送她去后屋歇息。许知沂留在客厅,收拾完桌子上的瓜果纸皮,也打算去洗漱睡觉了。   这时候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喂?”   何煜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是我。”   虽是暖冬,但夜里气温逼近0度,还是很冷的。风呼呼吹着,感觉脸都要冻僵了。   许知沂一路小跑着来到一处景区的户外停车场,老远就看见路灯下停着唯一一辆车子。车子旁边站着个人,身影孤单又清冷。   心脏砰砰砰跳得厉害,感觉要跳出喉咙了。许知沂放慢脚步等喘匀了气息,才上前去。何煜看见他过来了,想要微笑又怕显得轻浮,只弯了弯嘴角,呼出来的热气糊了一脸,表情扭捏滑稽。   没想到澳洲一别,时至今日才又见到,彼此的面容没有什么变化,但内心已经在翻天覆地了。   相顾无言好一会儿,许知沂才收回神智:“你.....怎么来这里了?”   何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忽然问了一句废话:“你的脚伤好了吗?”   许知沂:“.......”   两人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澳洲那一晚,纷纷红了脸。   “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何煜鼓起勇气说了想说的话,“问了别人也只是说了个大概地址,我找不着,在这附近转了好几圈了.....太冷了,你收留我一晚上吧?”   什么?他......想来看看我?   许知沂心里一暖,色令智昏,立即点头应了个好。   爸妈知道许知沂大晚上有事出门了,不放心,就一起坐在客厅里等着。眼看着许知沂带了个年轻帅气的男人进来了,连忙站起来,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许知沂结巴解释:“额....爸妈,这是我朋友,他来...他来看我的。”   何煜也连忙问候:“叔叔阿姨好!”突然想起来大过年的,自己两手空空就这么来了,属实不像话。   “哦哦,你好。”爹妈并不认识这个大明星,上下一顿打量,“你吃过了吗?”   “我吃过了。”何煜赶紧一个鞠躬,“大晚上的,打扰你们了。”   “没事没事。”   感觉气氛越来越尴尬了,许知沂脚趾抓地,赶忙说:“爸妈你们睡觉去吧,我接待就行了。”说着,他一把抓过何煜的手腕,带着他上楼去。   年久失修的木楼梯嘎吱嘎吱作响,头顶的吊灯散发着昏暗的光晕。何煜看不清脚下的楼梯,但是看得清许知沂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腕。   楼上关门声落下,爹妈彼此看了一眼,表情还是懵着的。   许知沂的房间不大,家具都紧凑凑摆放着,一张床快要占满了整个空间。墙上贴满了很多电影海报,好莱坞默片时代,黄金时代.....以及90年代风行的港片,全是一些高分口碑电影。   其中就有两个人一起看过的《泰坦尼克号》,是露丝和杰克站在船头,张开双臂的经典画面。   何煜相信,许知沂是真的很热爱演员这份工作。   书桌上略显凌乱,放着倒塌的书本和电脑,还有几张照片。何煜拿起来其中一张,这是许知沂戏剧学院毕业那天跟爸妈一起拍的纪念照,手里的鲜花都没有他的笑容耀眼。   何煜又拿起旁边一张婴儿照,圆圆的脸盘子看着眼熟,凑近看了下边上的小字:沂宝百天纪念。   出生一百天的许知沂,穿着个绣了‘好宝宝’字样的红肚兜,笑得眼睛弯弯。何煜的心都要化了:啊啊啊啊啊,好可爱!   他正想拿出手机偷拍下来,不料许知沂推门进来了,见状赶忙拿走照片,扣在了桌面上。   许知沂把倒了热茶的杯子递过来:“你喝水。”   他的脸颊一直红红的,眼神也躲躲闪闪的不肯看自己。   何煜接过:“谢谢。”   窗户外面能听到邻近人家里的欢声笑语,时不时还能听到烟火爆开的声音。许知沂把窗户关严实了,又把凌乱的桌面给收拾整洁了。   何煜捧着热水看着他忙活,思索了好一会,才开口:“许知沂,之前的事情,我想跟你说声抱歉。”   许知沂的手一滞。   “请你原谅我,心里有点骄傲,又要面子,所以一直没有亲口认错。”在心里酝酿了这么些日子,何煜终于能坦然地说出抱歉的话,“是我不好,轻浮下流。我发誓,我绝不会再冒犯你了。”   “何煜,你不需要自责。”许知沂打断他,转过身面对着何煜,盯着他的眼睛,“之前的事情,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那晚我也喝多了,当时又太害羞了,所以违背本心对你说了重话,你不要介意。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何煜松了口气:对嘛,就说不能完全怪我!   话说开了,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许知沂展露了笑言:“这段时间,你为我做了很多事,我心里非常感激你。复出之后,我时常觉得自己这一年走得挺顺利,细想下来,很多都是因为有你的帮助,真的谢谢你。”   听到他这样说,何煜终于卸下了心中大石,也笑了:“那......我们还像之前那样,是好朋友吗?”   “嗯。”许知沂点头。   这一趟没白跑。   “不早了,收拾一下睡觉吧。”   “好。”   许知沂带着何煜去了盥洗室,给他拿了新的洗漱用具。何煜弯着腰刷牙,他就站在一边看着他。   澳洲那个“火热”的夜晚,的确,他是喝多了,但也不是完全失去了理智。   这么多年,无数次在梦里和这个人缠绵,积压了数不清的欲望在这人主动‘邀请’的那一刻,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再也藏不住了。   尽管这个人完全不会,动作笨拙,粗鲁,野蛮.....但自己还是获得了灭顶的快感,灵识与肉体都不受自己控制了,对这个人的爱慕一再加深。   欲潮退去,从愉悦中渐渐清醒,心里涌起说不出的一种失落感。脑海里有个声音不停地重复着:怎么会是这样开始的呢?不应该是这样的。   在这个人人以快餐恋爱为“时尚”的当下,或许是自己纯情过了头,许知沂总觉得这种事是要跟心爱的人心意相通,情到浓时自然而然发生的。   自己极为珍视的和对方的第一次,就这样稀里糊涂,匆忙又草率地从开始到结束了?   一股怨气腾腾生起,气何煜怎么这么“随便”?更气自己昏了头,表现地热情又积极。雷池跨越一步,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欲望永远都不会得到满足,痛苦的只有自己!   于是他控制不住冲何煜发了火,主动把他推开,不想让他察觉自己的心思,不想他害怕自己远离自己......自己已经不能承受更多爱而不得的痛苦了。   许知沂铺好床,从柜子里抱出另外一床被子向外走:“你睡这里吧,我去沙发睡。”   “哎!”何煜拦住他,“客厅很冷啊,你怎么睡?”   “床太小了,会挤。”   “挤挤才暖和呀。”何煜不肯,“我睡你的床,让你出去睡,这.....我也睡不踏实啊。”   许知沂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床,一脸为难。   “这床有一米八吧?我睡觉很乖的,不会挤的。”何煜极力劝着。   “......好吧。”   两个人脱了外衣躺下来,隔着被子都觉得浑身不自在。许知沂关了床头灯,房间一黑,只剩下窗户外面透进来的月色天光。   许知沂侧身背对着,不知道有没有睡着,悄无声息的,连呼吸声也听不到。何煜故意咳了一声,他也没有作任何反应。   “睡着了吗?”   许知沂不搭理。   跑了几个小时的夜路过来,何煜身体也很疲惫。但意识上很兴奋,根本无法入睡。思念的人就在身侧,鼻尖萦绕的都是他的味道。下身一股燥热,隐隐有‘抬头’的趋势。   刚才发的誓,转眼就忘了。鬼使神差的,何煜的手从自己被子钻出来,偷偷摸摸探进了许知沂的被子里。他的被子里一点热气也没有,手指尖触碰到了他的秋衣才感受到一丝体温。   忽然,许知沂唰一下起身,抱起被子,忙不迭出去了。   楼梯吱呀吱呀的声音渐渐停息,何煜叹了口气,收回了手。   一夜睡得香,梦都没有做,直到八点钟被何煊打来的电话吵醒。   原来家里发现他不在家,哪哪也找不到人,他爸气得冒烟。何煜说这两天不回家了,要他们别管自己,不由分说就挂上了电话。   “新年好!”许知沂敲门进来了,面色无异,“醒了吗?去洗漱吧,早餐都好了。”   何煜一把掀开被子:“好!”   洗漱完毕下楼,何煜见到长辈一口一个新年好!妈妈给何煜盛了满满一碗吞吞,让他大口吃,不要客气。年迈的外婆瞅着何煜,说着朴素的方言夸何煜长得俊。   许知沂碰了碰他的胳膊肘:“听懂了吗?”   何煜得意:“完全听得懂!”   大年初一,游客很多很多,戏园子也要连上大戏。吃完新年第一餐,爸妈就要去忙了,许知沂也准备去帮忙。   何煜听着他们说了半天,忽然举手:“我能跟着去看看吗?” 第66章 妈妈的发现   大明星驾到,后台的戏曲演员们一下子沸腾,纷纷上前排着队要合影签名。许知沂生怕他们这股热情打扰到何煜,正准备阻拦,何煜低声说了句没事,然后一一满足了大家的需求。   边上一位老师傅调侃道:“新年第一天就有两位大明星来我们这儿,今年戏园肯定红红火火。”   许知沂害羞得很,看着差不多了,就把何煜从人群里拖出来,一起进了后台。   这里挂满了各种华丽的戏服和道具,跟拍古装戏用到的服化道完全不一样。   何煜只觉得新奇,拿起一顶官帽对着镜子往头上戴:“这儿生意好吗?”   许知沂弯腰收拾着道具:“还不错,以前是老人爱听,这几年多了很多年轻人来,我爸妈可高兴了。”   “听说,你以前也学过?”   “是啊,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在外面台子上爬了,上小学的时候我还登过台呢。”许知沂直起腰拍拍手,“来,你过来。”   何煜走过来,许知沂指了指挂在墙上的一些老照片:“看看我在哪?”   何煜眯着眼睛仔细寻找,很容易就从这些剧团合影中找出了少年许知沂的身影。上了妆,扮着相,盘靓条顺的。   “挺像那么回事的哎。”何煜笑了。   许知沂看着少年的自己,啧了一声:“可惜后面嗓子条件跟不上了,就没有继续深造了。”   何煜扭头,看到他优越的侧脸线条和亮晶晶的眼眸。虽然没有成为戏曲大师,但也成为了耀眼的大明星。许知沂这样的人,不管选择什么路,都会成功的。   “师兄,来帮我抬一下箱子。”外面有人喊。   “来了!”许知沂小跑着离去了。   外面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后台你进我出一片忙碌。几位戏曲师傅对镜梳妆,头发贴得一丝不苟,看的何煜发际线隐隐作痛。   梳妆台上一个贴着黄纸写着跌打药酒的棕色玻璃小瓶子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又对着瓶口闻了闻。   “这是跌打药酒吗?”   “哦是啊。”一个师傅回答道,“可好用了。”   自己去年参加集训的时候,有人送过一瓶一模一样的药酒给自己。的确好用,自己抹上后,第二天醒来大腿内侧的不适感就几乎没有了。自己当时还拍图让程非去买一些,打算送给剧组里其他人的。   后来程非说,这是三无产品,市场上根本买不到,叫自己也别用了。集训结束后,好像还剩半瓶不知道丢哪了,这事儿也就抛诸脑后去了。   何煜又问:“这药酒,外面能买到吗?”   “买不了,这是许师傅自己制的,他的独家秘方。”   原来,之前偷偷给自己送药酒的人是许知沂!   “你站在那干嘛?”恰好,许知沂回来了。   何煜心里的喜悦都要漫出来了,他故意问:“这个好用吗?”   许知沂看了眼他手上的药瓶子:“好用的,我们这儿磕了碰了,摔摔打打的都抹这个,配上我爸的揉捏推拿,立刻见效!”   他回答地流畅自然,显然已经忘了之前送药的事情了。   何煜不甘心,又进一步提醒:“那你送我点呗,我拍戏总是受伤。”   许知沂大手一挥:“拿去吧。”   真忘了!!   不过何煜还是很开心:之前总觉得许知沂讨厌自己,原来不是的。不仅不讨厌,还挺关心自己的,会留意到自己受伤,是天使啊!   何煜现身戏园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很多游客一听说都往这边挤过来。人流量越来越多,安保压力也越来越大。许知沂担心造成混乱局面影响到戏剧表演,要带何煜离开。   两个人找到父母招呼一声,就匆匆从后门离开了。许妈站在原地,皱着眉头看着两个人推推搡搡打闹着离去。思索了好一会,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原来是他!”   从戏园出来,何煜说想去划船,许知沂就带他去了。这个时节是枯水期,水位线比夏季的时候要低很多,艄公撑起竿来稍显吃力。   D城这样极具特色的旅游风景区年味儿还是足足的,街道上有很多年俗表演活动吸引游客驻足围观。船从石桥下穿过,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许知沂起身,伸手过来:“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长街上店铺里卖的特色风味小吃,全部高油高糖高热量。何煜愿意放纵一回,跟着许知沂一路逛吃,吃到两个人都觉得撑了,捡了一处石阶坐下来。   许知沂擦擦嘴,眯着眼睛看了看前方的一栋小区,忽然站起来指着说:“看,那是我爸妈给我买的婚房。”   “噗——”何煜正喝水呢,全喷了,“咳咳.....什么?婚房?”   “嗯,有100平呢!我刚上高中就买了,那时候房价还没有像现在这么离谱。我爸妈说早买划算,等我一毕业有份稳定的工作,再找个喜欢的女孩,正好结婚用。”   何煜酸里酸气的:“这是.....要带我去看看吗?”   许知沂摇头:“已经卖掉了。”   “啊?”   “拿去还债了。”   许知沂坐下来,咬了一口臭豆腐:“我们家以前经济条件还是不错的,乡下有一大片地,城里有两处房产。你刚才看到的剧团,本来老板是我爸。前几年我出了事,家里替我还债,把能卖的都卖了。我爸把剧团转给了别人,从老板一夕变成了打工的.....什么都没有了,一家子也回到了那个年久失修的老房子里。”   何煜无言。   “我对不起我爸妈.....”许知沂露出了难过的表情来,“我一直有个心愿,等我赚到钱了,一定把剧团买回来!”   何煜刚要给他鼓个劲,许知沂却先胯下脸:“只是我爸马上要退休了,就算我买回了剧团,他也不能做什么了。”   何煜沉思片刻,安慰道:“我想.....你爸爸现在想要的不是剧团,而是你发展顺利。只要你好好的,可比给他买十个八个剧团都要让他高兴。”   许知沂笑了,点点头:“是啊。”   回家的这一路上碰到不少邻居,“新年好”“恭喜发财”这些吉祥话伴随了一路。何煜跟在许知沂身后看着他停下脚步跟这些爷爷奶奶叔叔婶子话家常,心里疑惑:他们是真的喜欢许知沂呢,还是因为许知沂是大明星才喜欢他呢?   “沂宝,来我们家坐坐啊?”   “不了,外婆一个人在家呢,我得回去做饭啦。”   “这是你朋友啊?长得好帅,也是大明星吧?!”   “哈哈,是啊。”   说着说着,屁股后面跟上了一溜串的小孩子。他们拿着游戏机,嚷嚷着要许知沂帮他们把游戏打通关。   何煜跟上他的脚步:“他们刚才喊你什么?沂宝?”   许知沂瞪眼:“不许你喊!”   “为什么?”何煜笑,“为什么别人能喊,我不能?”   “别人当小名喊的,你是当笑话喊的。”   “我可没有。”   “你有!”   “真没有。”   ......   午饭后,何煜就在院子里的长椅上躺着,一边晒太阳,一边帮小孩子们过游戏关卡。在小孩子们哇声一片中,像个五彩大公鸡一样骄傲地翘起脑袋。   一直到了晚上他也没说要走,家里也默认他继续留下来“蹭住蹭吃”。晚饭结束,许妈把许知沂支出去陪外婆找附近的一个老中医看看她的老花眼。何煜趴在二楼阳台上看着他出门,心里盼着他早点回来。   “吃点点心吧?”许妈端着一碗酒酿丸子上楼来。   何煜双手接过:“谢谢阿姨。”   他坐下来,在许妈充满关爱的眼神中大口大口吃着。有那么一瞬间,何煜从这个婉约的江南阿姨身上看到了自己母亲的影子。   儿行千里母担忧,天下爱孩子的母亲都一个样儿!   “我听沂宝说,你很照顾他。”许妈的声音柔柔的,很好听,“真是谢谢你啊。”   “我跟他是同期,又是好朋友,帮忙是应该的。”何煜谦虚道,“主要还是他自己争气,他做的很好,合作方都说他好。”   许妈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他怕我们担心,工作上的事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他心疼你们嘛。”   “自从那事儿之后,性情就变了很多,以前可是非常开朗调皮的。”许妈略失神片刻,忽然起身,“啊,你等下,我拿个东西来。”   许妈匆匆下楼,几分钟后又匆匆回来,手里抱着好大一本相簿。她搬动竹椅挨着何煜坐下,在何煜满心期待的眼神中,翻开了相簿。 第67章 出生于降雪时分   厚厚的一本相册里,是许知沂从呱呱坠地的婴孩到成为银幕上耀眼的大明星一路成长的记录。何煜一张一张仔细看过去,仿佛亲眼见证了许知沂的成长,心里对他的爱慕情意又加深了。   许知沂的成长环境充满温馨与关爱,给了他十足的安全感。父母也超级超级爱他,才会这样用心记录他人生的每一个重要时刻。何煜心生羡慕,又想起了自己早早去世的母亲和成日不苟言笑与他格外生分的父亲。   许妈也感慨道:“很可爱对吧?不是我自带亲妈滤镜,他是真生的漂亮,小时候跟个小女孩似的,我们这儿一条街的人都喜欢他。”   “是,是很漂亮。”何煜笑着赞同   许妈回忆道:“怀他的那会儿,我一直都忙着没有好好休息。他很体谅我,一直乖乖的,从来不叫我难受。我们都以为这么文静肯定是个女孩,准备的都是些女孩的衣服。后来月份大了的时候,他还是没什么反应,我们就害怕是不是发生了不好的事,赶紧去医院检查。哪知道医生刚叫到号,他狠狠踢了我一脚。”   “的确很调皮嘛。”何煜点评。   许妈想起许知沂的点点滴滴,一脸宠溺:“他出生的那年冬天,整个江南地区下了很大的雪,又深又厚没过小腿,门口那几条路全部堵住了。本来预产期在正月,没想不到除夕他就急着要出来了。我疼得不行了,可大雪封路,医院的车子根本进不来。”   何煜听得急切:“然后呢?”   “街坊邻里知道了,全部走出家门拿着各种工具硬是把这条路给扫出来了。又弄来一辆推车,合力把我送到主干道路口,医院的车子接上我呼呼往医院赶去。刚进医院大门,他就出生了。”   何煜心里了然:难怪他这么喜欢下雪天了,看到雪花飞舞会觉得亲切吧。   “出生那会儿哭的声音可响亮了。”许妈用手指拂去许知沂一张生日照片上面的污渍,“都以为他是唱戏的好苗子,准备让他继承衣钵的,没想到啊.....”   “我听说他也学过的,有视频记录吗?”何煜忽然起了念头,“我想看看。”   “有的!”   许知沂两岁就在舞台上扮演小童子了,因为打哈欠,走位出错,还被台下的观众哄笑过。中途休息的时候,他自己还要上台给观众唱一段,自信又大方,引得台下拍手叫好。   因为形象好,一直都是学校文艺汇演的C位排面,还给景区拍过宣传片。   这些动态影像被他爸妈都用光盘刻录保存了下来,用电视机放出来给何煜看。模糊的画面中,何煜依旧能看清楚许知沂戴着红领巾,眉心点个红痣,站在舞台上大方唱歌的稚嫩模样。   一想到自己独家看到了许知沂的“黑历史”,何煜得意地咯咯笑出声。   许爸收拾完厨房走到客厅,忽然抱怨道:“你这是干什么?大过年的。”   何煜这才发现,一旁许妈在偷偷抹眼泪。   “怎么了阿姨?”何煜连忙去扯纸巾。   “没事没事.....”许妈掩着面,哽咽着,“只是想到他后来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就很后悔答应他去考什么戏剧学院做演员。我们不想他多么多么火,挣多少多少钱,只想他好好活着。”   许爸面色也暗淡了下来,叹了口气:“别说了....客人在呢。”   何煜轻轻拉住许妈的手:“他会好好的,一定会!阿姨你放心吧,我会一直看着他的。”   “谢谢......谢谢你。”许妈擦干眼泪,看着何煜,“你们都要好好的。”   外面传来许知沂何外婆用方言说话的声音,屋子里的人擦眼泪的擦眼泪,关电视的关电视,一阵手忙脚乱。   许知沂推开门,看到爸妈跟何煜三个人站在客厅,觉得怪异。   “回来啦!”何煜龇牙。   许知沂皱眉:笑得这么假......肯定有问题!   年初二一早,爸妈收拾收拾要送外婆回乡下去,顺便还要走一下亲戚,家里就剩下两个还在赖床的年轻人。   日上三竿起,何煜刷着牙纹许知沂今天要带他去哪里玩。   许知沂说哪也不去。电影开拍到杀青又赶上过年,他一直没有好好休息,今天只想瘫在家里放空。   何煜吐掉嘴里的泡沫:“那我也不出门了,总是被人追着看,挺烦的。”   他洗漱好回来,许知沂已经掀了床铺抱去阳台上铺开了。今天太阳好,晒晒晚上睡觉可舒服了。   床铺被搬空,床板缝隙下面的木箱子藏不住了,吸引了何煜的注意。他瞅着许知沂背着身子在呢,偷偷模模就打开了箱子。   嗯?怎么都是奖杯!各种奖杯!   看年份,全是许知沂正当红的那两年在各个平台上拿到的。遥想许知沂当年的盛世,那完全不是现下人人都能营销自己是‘顶流’能比拟的。   其中一座奖杯让何煜眼睛一亮,他拿起来,读着上面的刻字:xx年度最受欢迎男艺人,忍不住笑了。   许知沂回来了,“哎?你在干嘛?”   何煜摇摇手里的奖杯,“我有个一模一样的。”   许知沂笑了,走过来蹲下:“当年我们一同上台领的,一共4个人都拿了这个人气奖。”   想起当年的事,何煜又要冒酸水了:“其实那天晚上,我在后台看到你了。”   “是吗?”   “你太红了,身边围满了人,很难接近你。”   无论如何,何煜这辈子是忘不了那个画面了。时常遗憾或许当时自己声音再大一点,就能跟早些跟许知沂认识了。   许知沂噗嗤一笑,一屁股坐下来,两只手撑在地板上。:“你也不遑多让啊,那一年你冲的可凶了!”   何煜睁大眼睛:“你.....留意我了?”   许知沂刮刮自己的鼻尖:“能不留意吗?各项数据都紧紧追着我不放,眼看着第二年就要登顶了,我压力超级大的好吗?”   “不会不会。”何煜弯腰抱拳:“离您这位“顶流”差距大着呢!”   许知沂更乐了:““顶流”算什么,同期中,还不是你成就最高?!”   本是一句调笑话,何煜忽然变了脸色。   许知沂磕巴了:“怎么了?”   何煜把奖杯放回去,盖上箱子,在他身边坐下来:“许知沂,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他这么郑重其事的神情,倒是把许知沂弄得紧张了:“你说。”   何煜做了个深呼吸,把自己那个‘最佳男演员’荣誉是怎么来的,一股脑子告诉了许知沂。许知沂听了唏嘘不已,何煜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没有露出鄙夷讨厌的意思,稍稍松了口气。   许知沂默默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哦!那个时候你那么失意还躲去了澳洲,就是因为这件事?”   何煜点点头,坦白了之后,感觉一身轻松。   “你获奖的那部电影,我看了的。”许知沂可不会告诉他自己看了不止一次,“不说奖项不奖项的吧,我反正觉得你表演的很好。而且提名就是肯定!你在同期中,成就已经很高啦。”   “你不用这么安慰我的。”   “我没有安慰你,我是真的觉得你最好。”   许知沂一脸真挚,何煜相信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察觉到彼此视线纠缠了,许知沂撇开脸:“我也要努力,争取三十岁拿个演技类奖。说到这个......这次的电影机会,谢谢你啦。”   “我只是举荐一下,用不用你是导演制片他们决定的。”   “还有你哥的‘钞能力’”许知沂说,“等有机会见面了,我得好好谢谢他。”   何煜但笑不语。   临近中午,许知沂扎进厨房里做饭。何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电视机打开了。等许知沂做好饭出来,只看见他对着电视机笑得双肩颤抖。   “什么这么好笑啊?”   许知沂走过来,一看屏幕晴天霹雳,电视上正播着自己的‘黑历史’!   “啊啊啊啊啊,你从哪弄到的?!”   许知沂扑上去要关电视,被何煜阻拦。   “阿姨拿给我看的,我还没看完呢,多可爱啊哈哈哈哈哈......”   “骗人,我妈怎么会‘出卖’我。快关掉!”   “你也坐下来嘛,一起回忆一下。”   “不要!”   一个要关,一个不许,打打闹闹的,从沙发到地板,滚作一团。何煜抓着许知沂的两只手将他压在身下,两个人笑得喘不上气。渐渐的,笑意止住,彼此的眼神胶着缠绵,身体自然而然就有了反应。   许知沂咽了口唾沫:“何煜。”   “嗯。”   “我爸妈......要很晚才回来。”   何煜没听懂:“嗯,怎么了?”   许知沂的眼睛蒙上了一片水汽,湿漉漉的。他咬了咬嘴唇又说了一遍:“我说....我爸妈要很晚才回来!”   何煜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看他露出气恼又害羞的神情,猛然反应过来了。 第68章 睡到就是赚到   欲火焚身的两个人撕咬着对方的嘴唇,跌跌撞撞上楼去了。晒在阳台上的被子床垫也被一秒收了回去。门一关,窗帘一拉,一室旖旎......   从澳洲回来后,何煜对同性之间的这种亲密事萌生了要学习一下的念头,并且也付诸了行动。   在学来的“知识点”引导下,何煜从容地一边亲吻着身下的人,一边打开了从桌子上摸到的半管凡士林护手霜......在巨大的幸福感包围下,许知沂激动地身体隐隐颤抖,眼角滑落下一滴泪。   ......   晒过的被子有阳光的味道,裸露的肌肤接触到被里,暖和和的让人昏昏欲睡。   心心念念的美梦,就这么一朝实现了。许知沂恍然觉得一切都不真实,他暗暗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肉,是疼的。这才确信,何煜实实在在躺在自己身边。   他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矫情了,既然何煜也愿意,这么爽的事,就该天天缠着他做......白白浪费了这几个月。   哎哟,果然有一就有二,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三呢?等激情褪去,不知道何煜会不会后悔呢?   不知现在什么时候了,许知沂龇牙咧嘴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墙进了卫生间。爽是真的爽,可不适也是真的不适。腰酸小腹痛,双股间黏腻不堪,身上还都是斑驳的痕迹......真是羞煞人也!   他刚打开花洒,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何煜也进来了,两个人挤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大眼瞪小眼。   何煜伸手去摸他的屁股:“我看看.....”   “干什么?!”许知沂一秒捂住,“我不行了,我真不行了。”   “我看看你伤着没有。”   “没.....没有。”许知沂羞得想打人,“挤死了,你先出去吧。”   何煜看他这红脸的表情,扭捏的态度,想起他刚才主动配合,意乱情迷的模样......下身有再次‘抬头’的趋势。   他勾起嘴角,坏笑着故意逼近许知沂,把他挤在冰冷的瓷砖上......在许知沂沙哑的抗议声中,旖旎再起。   卧室床上,何煜的手机亮了,何煊打来了电话。一连打了好几个也没人接,何煊挂上了电话,十几秒后,发来了一条消息。   一个小时后,何煜心满意足先走出浴室。按照许知沂的指示,从柜子里翻出干毛巾三两下擦干自己的身体,顺便打高了空调的温度。许知沂随后走出来了,胡乱擦着头发,整张脸红得要掐出血了。   谁也没先说话,气氛怪尴尬的。   何煜弯腰捡起衣服,慢悠悠穿着,眼睛偷偷瞄着眼前人的表情。这回......应该没有生气吧?   “还吃不吃饭了?”许知沂扔掉毛巾,开始穿衣服。   见他没生气,何煜放心了:“吃!饿死了。”   “那我去热一下。”   “好!”   何煜摸到手机,习惯性打开看了一眼,忽然脸色一僵,“哎!我得回去了!”   许知沂才走到门口,惊呆了:“什么?”   什么意思?这就要走了?提裤子不认吗?!什么渣男行为!   “啊,你别误会。”何煜这回反应快,赶忙解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外公,他不舒服,送医院了,我得回去看看。”   “哦,这样。可你还没吃饭呢?”   “我在服务区吃点就行。”   “那你快点穿鞋,我送你去停车场。”   “嗯!”   去停车场的路上,两个人各怀心思,没怎么说话。   何煜心怀愧疚,刚占了人家的一个大便宜就要走,不知道许知沂心里是不是在埋怨他。许知沂则是心乱如麻,懊恼自己加深自己爱而不得的痛苦,又舍不得何煜马上就要走,忧心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哦,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许知沂打破沉默,“你跟周海岭前辈很熟悉吗?”   何煜奇怪:“不啊,也就单独吃过一次饭,怎么了吗?”   许知沂解释:“我在重庆的时候,他一直跟我打听你。我觉得他有点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哪里怪。”   “打听我?”何煜笑,“你能知道我什么事啊?”   许知沂也笑了,这笑里带着一点自嘲:“是啊,我能知道什么.....又不熟的。”   何煜扭头看他,心里默默下了个决心:再等等,再等等......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先不要吓着他。   何煜的豪车不知道被哪个顽皮的小孩在倒后镜上贴了个小猪佩奇贴纸,许知沂要撕掉,何煜拦住了,说挺可爱的留着吧。   他捉住了许知沂的手,捏在手心里。今天风大,吹得两人眼睛发酸。   “许知沂。”   “嗯?”   何煜嗫喏:“你能不能......”   “什么?”许知沂等着他的下文。   你能不能不要喜欢那个人了,你喜欢我吧,行不行?   “没事。”   何煜终究还是问不出口,摇摇头松开了手,坐上车子。他放下车窗来,一脸真诚地看着许知沂:“家里密码没有换,那间屋子还给你留着,你随时都能过来住。”   许知沂一怔,点点头。   “我在申城等你。”何煜又补充道,“你....早点回来,我还有些话......很重要的话,要说给你听。”   许知沂的心悬了起来:“好。”   车子在夕阳暖黄的余晖中离去了,许知沂的心也跟着去了,胸腔里空落落的有些难受。不远处几个小孩在玩鞭炮,啪的一声响,拉回了他的思绪。   许知沂往回走,走了十几步远,突然自嘲笑着摇头:自己跟何煜.....现在算怎么回事啊......炮友吗?哎,算了,反正睡到就是赚到,还奢求什么啊......   何煜离开后的第二天,家里就收到了一堆礼物。有给许妈的奢牌围巾护肤品,给许爸的高档茶具和茶叶,给外婆的助听器和名贵补品,给师弟妹们的是他们喜欢的艺人歌手的签名照片和演唱会门票。   家里人都惊呆了,纷纷看向一脸懵的许知沂。   这时候程非给许知沂打来了电话,先是问候他新年好,然后跟他解释这些都是何煜送来的,为他新年对许家的叨扰表示感谢。   挂了电话,许知沂原地愣了两三秒,忽然愤愤不平:为什么没有我的份?!   许妈只是摸了一下围巾的包装盒,根本不敢打开看:“儿子,这些太贵重了,咱们不能收啊。”   “是啊。”许爸也摇头,“人家送了礼,咱们得回,可也得回差不多的......还是送回去吧?”   二老一起看着许知沂,许知沂看着这一堆礼物,为难地抓了抓眉毛:这些一看都是何煜用了心挑的,退回去岂不是太伤他脸面?   “没事,你们收着吧,他也花了心思的。”许知沂作出决定,“等我假期结束见到他,会好好谢谢他的。”   “可以吗?”许妈还是不放心。   许知沂走过来,拆开围巾包装:“可以,我赚了钱会回礼的。来,试试......多好看啊,很适合你唉!”   许妈系好了围巾,走到镜子跟前欣赏着,感觉自己美美的。许知沂拎了暖水瓶过来,和老爸一起把玩着那套茶具。   许妈从镜中看着嘻嘻笑的许知沂,陷入断断续续的回忆中。   记不清是哪一年的哪一天,她给许知沂铺床的时候从他的枕头下面翻到一张平面广告照片。照片里是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男孩子,长得很帅气!   起初她没有在意,直到后来发现枕头下又多了几张这个男孩子的照片。   20出头的男孩子把美女照片藏在枕头下很正常,可是把帅气男孩的照片藏在枕头下夜夜欣赏,实在有些诡异。   她隐隐知道了什么,于是上网查找。在海量的娱乐新闻中,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笨拙地找到了“何煜”这个名字。   看着娱乐报道中的人与枕头下照片中的人面容一致,那一瞬间,她确定了儿子的隐秘心事。第一时间她就想着要尊重儿子,保护儿子,于是她不曾把这个秘密对丈夫对周围人吐露半个字。   她陪伴着儿子经历着漫长的“低谷期”,看着他因为何煜的恋情传闻而难过,自己会跟着心痛。无能为力的她曾月月去上香,把希望寄托于神明,只为祈求菩萨发发慈悲保佑儿子心想事成。   去年,当儿子说想回去娱乐圈再试试。虽然她极度担心,极度不舍,却也知道劝不住。因为儿子喜欢的人还在那个圈子里,他是一定会回去找他的。   眼下,她不知道儿子跟这个何煜到了什么地步,但是她能判断:他们两个的关系挺不错。她已经尽了自己的努力去让何煜了解儿子的点点滴滴,不敢奢求有一天他能够回应儿子这漫长时间的单相思,但起码他能成为儿子的好朋友,偶尔陪伴在他的身边,也好!   好茶具配好茶叶,泡出来的茶格外的香,老爸品了一口,爱不释手。许知沂把给师弟妹们的礼物拍了张照片发在群里,通知他们有时间来领,群里一片欢呼雀跃。小师妹更是表示:从今天起,我就是何煜的死忠粉了!   许知沂笑着点开了跟何煜的对话框,两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天,何煜报备自己已经安全返回了申城。   许知沂斟酌了一下措辞,编辑着感谢他的话。写到一半,被一个电话打断了。来电人是蔡建明,许知沂心里一咯噔。   他看了一眼爸妈,然后走到外面接通了电话:“喂?”   蔡建明的声音传过来:“你什么时候回申城?”   “干嘛?”   那边沉默了片刻,问:“你还打算......恢复名誉吗?” 第69章 往昔之事   为了避开春运返程高峰,从年初四开始,远赴外地讨生活的人们就要陆续离开家乡,提着大包小包上路了。   许知沂也在父母忧心和期盼的目光中,坐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迷惘中挣扎,直到于思桐的一通电话将他唤醒。怀揣着满满的不确定和一份不甘心,踏上了去往申城的列车。而现在,对新的一年里将会遇到的各种挑战,他都满怀期待也做好了准备。   列车缓缓启动,车厢渐渐安静下来。他打开手机浏览了一下最近的娱乐新闻。热搜上充斥着各种没有营养的词条:xx剧开播,xx代言热卖,xx影业大佬与多位女演员传绯闻,xx笑了,xx哭了......没在这其中看到自己的名字,让他松了口气。   乌烟瘴气的,看着心烦。许知沂关掉了手机,拿出耳机戴上,闭眼休息。   正月里,北方的气温还在0度以下。北京更是刮着大风,吹得人头晕。   曲舒意这个千金小姐事业心超强,竟然比许知沂还早一天就开工了。公司里除了一些外地员工还在放假外,其他人因为业务拓展的压力,已经早早坐班了。   大家一起挤在会议室里开了一个并不正规的会,畅谈了一下各自的新年计划。曲舒意透露已经从她爸那边请了几个更为专业的人士来公司做发展指导,新的一年里会尽全力给在座的各位艺人争取工作机会。   结束后,曲舒意拉住了许知沂示意她有话说。两个人放慢脚步,走在了人群后面。   “我跟你说个事。”曲舒意还用文件夹遮了遮,非常谨慎,“我听我爸爸讲,辉耀的蒋振豪最近碰上麻烦了。”   “嗯?”许知沂好奇得很,“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他那个前妻啊,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打算要公之于众什么的。”   许知沂听到那两公婆心里就一阵恶寒:“我听说他们夫妻俩为了争夺辉耀,已经打得头破血流了?”   “是啊。”曲舒意提醒道,“我是担心掰扯到最后,会把你也卷进去。这段时间你就待在北京,哪也不要去了。万一有什么情况,还能立马商量。”   “不会吧。”许知沂直泛恶心,小声嘀咕道,“我跟他.....如果再有交集的话,一定是我站在法庭上指控他。”   “什么?”曲舒意没听清楚。   “啊,没什么。”许知沂摇头,“我知道了,我会照做的。”   曲舒意走后,许知沂拿出手机在各个平台上查找关于蒋振豪的最新消息。网络上一片和平,关于蒋振豪的新闻也只有他去年被爆岳父一死就和妻子离婚,其他什么“夺权大战”真的就一点风声没有。   真切切实实感受到网络与现实的割裂。   “叮叮叮——”   突然弹出来的通话界面让他手一震,一看是蔡建明打来的,许知沂不禁眉头一皱。   这几天,许知沂一直跟蔡建明保持着联系,对方言语间一直透露着想要跟自己见一面意思。许知沂告之他自己会先来北京,之后如果有行程需要才会去申城后,他就没再说什么了。   没想到,他居然追来了北京,约着许知沂晚上见面,地点就在戏剧学院不远处的一个面馆里。   许知沂乘地铁到达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夜晚温度更低,冻得他直搓手。   眼前这面馆开了很多年,念书那会儿他就来吃过。一头扎进店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蔡建明坐在角落的位置冲他招手。   许知沂走过去坐下,单刀直入:“你急慌慌地找我,到底什么事儿?”   “吃了吗?”   蔡建明自己的那碗面已经只剩汤了。许知沂没有理会,要了份豌豆面,呼啦呼啦吃了个见底。   蔡建明见他吃饱了递上了纸巾:“我找你,还是为了上次在电话里说的事。”   许知沂接过纸巾:“你直接说明白点。”   “行!”蔡建明点头,“之前跟你讲过蒋振豪跟他前妻为辉耀撕扯的事情,你还有印象吧?”   许知沂心里又泛起一阵恶心。   “原先业内都认为他执掌辉耀这么多年肯定会赢的。没想到,他那个死去的岳父留了一手,给他挖了很多坑。一旦他起了心思要夺权分家,那些坑就全部暴露出来了。他前妻不仅有庞大的资金支持,又得到父辈那一帮大佬的支持。几轮争斗下来,蒋振豪节节败退。”   许知沂听了这些心里觉得痛快,同时又很迷惑:“这些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蔡建明不再遮掩:“我来找你,是想让你救我?”   “什么?”   “我已经把茵茵送出国读书了,她妈妈也会一直陪着她。我现在没有什么后顾之忧,所以,我想让你起诉我。”   这样诡异的要求,蔡建明先后提了三次了。   难道......他是来真的?   许知沂一脸质疑:“我都糊涂了,你这是.......要干嘛?”   有一桌客人起身结账离去,挪动桌椅发出的噪音令两人短暂沉默。   等周围安静了下来,蔡建明才解释道:“当年我放弃你,除了不满你要跳槽的原因,还有另外一个主因。”   原来当年蔡建明捧红许知沂后,很多娱乐公司都抢着给他的工作室投资。导致他心态膨胀,一心想要将自己的工作室发展壮大成为一家大型造星公司。因为太过自信没有好好评估,又赶上了文化部门对娱乐圈大力整治,工作室以陷入了资金危机,蔡建明本人多年的积蓄也全打了水漂。   为了挽救自己多年的心血,蔡建明脑子一热动了各位投资方的钱去填了自己的私账,其中就有辉耀投的一笔。这事不知道怎么的被辉耀一个会计敏锐发觉了,层层上报后,蒋振豪自然也知道了。   “那个节骨眼上,又发生了于思桐那件事。蒋振豪非常恼火,向我表达对你的不满,要我一定要处置你,不然他就要把我送到牢里去。”回忆以往,蔡建明一脸愧疚,“我真的左右为难,可就在这时候我又听到你准备解约跳槽的风声。多重压力和情绪全部砸过来了,一怒之下,我就......”   他哐哐说了一大堆,许知沂听得目瞪口呆,眨巴着眼睛好半天才说:“我就说嘛!单凭我跳槽你就气得要把我毁掉,除非你是暗恋我,不然这根本讲不通。”   “.......”蔡建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从未见过如此自恋的人!   “事发之后,我也很后悔,但是我停不了手了。当时那个情况,不是你退圈就是我坐牢。如果我去坐牢,茵茵会受到我连累抬不起头。”蔡建明搓着手,连连叹气,“这几年,我一直受他的胁迫做了很多不干净的事,一旦他倒下,我势必要跟着遭殃。”   “我好像明白了。”许知沂打断他,“你要我起诉你,把以前的事翻出来,这样你就可以成为一个受他胁迫的受害者。法官会酌情考虑你的量刑,起码可以少判几年。”   “我想拉他下马,你想恢复名誉,成全我也是成全你。以前是我对不起你,这次就算我还了你。”蔡建明坦荡承认,“我只是想早点见到老婆孩子。”   愤怒,难过,遗憾.....各种情绪一股脑地冲上头。许知沂把手中的汤勺狠狠拍在了桌子上,汤勺断成了两半,手掌心也划破了沁出血来。   店里只剩下他们这一桌,老板趴在柜台上刷短视频,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好半天后,许知沂才收拾好情绪:“就在去年,我也一直认为给自己正名是我未来一定要做的事。但是现在,我觉得好像没有什么必要了。把那件事翻出来,只不过是再次伤害一个无辜可怜的女人。当年我因为这个原因没有选择起诉你,现如今自然也不会。你知道的,我绝对不会这么做。”   蔡建明把桌子上的纸巾全部抽出来按在他手心的伤口上:“你有问过于思桐的意见吗?万一她愿意呢?”   许知沂摇头:“思桐会因为对我心怀愧疚,自然无条件支持,但是我不想。明哥,你比我还要清楚在这个圈子里,女艺人受到的压力要比我们多得多。那件事已经毁了我,难道还要再毁掉她吗?”   蔡建明看着眼前这个人,遥想起他意气风发的样子。自己一直都清楚他性格直爽,富有同情心,骨子里带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正义感,是个完全不适合在娱乐圈生存的人。没想到被打压了五年,他还能如此顾惜别人,真是......   “据我所知,于思桐一直都想为你正名的。”蔡建明笑着摇摇头,“有一次她看见了我,追上来就骂,要不是有人拦着她可能要动手打我。或许,她比你想象中的要坚强。”   夜晚,寒风吹得人头更晕了。   许知沂心里烦闷,围绕着戏剧学院外围的马路已经走了半圈。   在心里问了自己好几遍,想要把事实的真相公之于众,还自己一个清白吗?无论问多少遍,答案都是一样:想的!   回想自己经历的一切,那种如坠地狱的感觉让自己不寒而栗。当然不想再背负着那些“罪名”,忍受别人的指指点点。   可是一旦将事实公之于众,那于思桐遭受的伤害不会亚于当年的自己。她现在事业正好,就算她舍得放弃,自己也是绝对不忍心的。   太难了,太难了......许知沂抬头看着夜空,重重叹了口气。   许知沂和于思桐在念书时期就建立了非常深厚的友谊,一直都是完成表演作业的最好搭档。曾经一起跑过片场,互推过兼职机会,一起合拍过青春文学杂志封面......相扶相持,互相鼓励,后来各自签约了经纪人,有了更为专业的事业指导。   自从许知沂一跃登顶之后,于思桐就刻意减少了与他的联系。许知沂明白,她是不想蹭自己的热度。但是,他可不打算让这份友谊就此淡漠下去。因此,只要有合适的机会,他都会约着于思桐出来吃饭。   来到广告片场的时候,于思桐正忙着。前不久,她接下了一个彩妆品牌旗下的口红代言。广告铺开了之后,市场反馈很好。品牌趁热打铁,又请她拍了第二支广告。   在绚烂的花海背景中,青春靓丽的于思桐拿着口红,冲着镜头甜甜地微笑着摆了一个又一个pose。当她看到镜头后面出现了许知沂的身影,连忙挥手打招呼。   休息时间,她火急火燎跑过来:“哎呀呀,我不是给你发消息说我晚上去不了了么?”   “啊?”许知沂拿出手机来一看,半个小时前就收到于思桐说晚上不能参加老同学聚会的消息了,“哎哟,我在车上补觉没看见呢。怎么不能去了?”   于思桐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临时有个饭局,我经纪人说有个制片想见见我,可能有拍片的机会。”   对于处在起步阶段的艺人来说,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于思桐是不会错过的。   “哦,这样。”许知沂表示理解,“那就只能下次约了哦。”   “对不起啊,你难得过来一趟,我还放你鸽子。”于思桐也觉得遗憾,“哎,总感觉成名了之后......也很难自由随性了。我经纪人天天骂我脑子不灵光,说我为什么放着你这个大明星朋友不借机蹭一蹭的。”   许知沂笑着摊开手:“我无所谓啊,如果能帮到你,我很愿意的。”   “才不要!”于思桐挑眉,“我靠我自己也会红透半边天的。”   说完了豪言壮语,两个人都笑了。不约而同想起念书时期,两个人在空荡的舞台席地而坐,一起吹牛皮畅想未来的青葱回忆。   短暂相会后,于思桐目送许知沂离开。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傍晚,再寻常不过。马路上蒸腾着酷暑的热气,天边翻涌着鲜艳的火烧云。   可六七个小时后,当他再次看到于思桐的时候,只见她瑟缩在一家酒店房间的角落,衣不蔽体,浑身是伤...... 第70章 粉丝变甲方   这几天,网络上流传着一条八卦新闻,某影业大佬曝出“选妃”丑闻,大搞权色交易。由几个营销号一起发出来的,均没有说明消息来源。词条在热搜上挂了不到半天就被撤了,正处年节,广大网友忙着休息娱乐很少人注意到,所以没有引起大范围的讨论。   但是,知道此事内情的于思桐,在看到这些零碎消息后已经连续失眠两个晚上了。   经纪人钟雯又发来了消息:是比较棘手,但是你先稳住。刘总还在泰国度假,等他回来我会尝试通过他的关系联系上姓蒋的前妻,如果可以的话能安排你们见个面,事情就还有商量的余地。   于思桐盯着屏幕思索了好半天,没有回复。一阵风起吹得头发全糊在了脸上,她更加烦躁了。   “滴滴——”一辆车在她旁边停了下来。   确认是熟悉的车子,于思桐想也没想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好冷啊今天.....”她扭头瞥了一眼,惊呆了,“哎,怎么是你?!”   “你好啊,于小姐。”何煜大大方方打招呼,“我哥临时有急事,他吩咐我来接你。之后他会直接去你们约好的地方,让你到了等等他。”   “啊.....好。”于思桐噌的脸红了,“谢谢。”   于思桐和何煊现在处于蒙着一层窗户纸的暧昧状态中,双方的长辈还不知情。因此看见对两人情况‘了如指掌’的何煜,于思桐害羞得捂住了半张脸,只想弃车逃跑。   大半个月未见,彼此想念。于思桐刚回到申城,何煊就安排约会了。想到马上能见到喜欢的人,萦绕在心头的烦躁情绪都消失了。   年假即将结束,街道上的行人也变多了。何煜稳稳开车,目不斜视。伴随着舒缓的音乐,于思桐渐渐放松了下来。   她不由地偷偷打量起何煜来。虽同是娱乐圈里超高人气的演员,但两人从来没有合作过。不过挺尴尬的是,两人有一波拉郎配的cp粉,自娱自乐的还挺热闹。   打量完毕,于思桐给出评价:长得是挺帅的,就是有点装装的。   过了个红绿灯,何煜伸手把音响的声音调小一些,接着开口了:“于小姐,我得跟你道个歉。”   “什么?”   何煜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继续看前方的路况:“我曾私下质疑过你动机不纯,在我大哥面前说了你几句不好的话。后来我意识到,那些是我狭隘的偏见。所以,我认为有必要跟你道个歉。”   于思桐挑眉斜眼:“你都说我什么坏话了?”   “嗯.....你不是想要我再说一遍吧?怪尴尬的。”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无非就是那些.......”于思桐抱起胳膊,在心里骂何煜碎嘴子,而后白他一眼,“算了,你也是为你大哥着想。我勉为其难原谅你,下次不许说了!”   对外形象温婉谦和的女明星露出这火爆的真实一面,何煜被逗笑了:“好,我知道了。”   车子右转拐上另外一条道,安静了几分钟后,何煜突然又说话了:“于小姐,其实......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什么?”   何煜清了一下嗓子,装作不在意却流露出了十分在意的神情:“许知沂跟我说过......他有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也是娱乐圈的。我想跟你打听一下,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啊?”于思桐懵了:好家伙,之前就听说知知跟这个家伙玩到了一起,关系还挺不错的,没想到已经好到可以分享私密的地步了吗?   于思桐仔细回忆着,一分钟后摇头:“我不知道,他从来没有跟我提过。不过,早期那会确实能感觉到他有喜欢的人了。后来发生了太多事....他现在是什么感情状态,我不知道的。”   何煜不信:“你真不知道?”   “骗你干什么?”于思桐扭头瞪他,“虽然是很好的朋友,但也不会什么都说啊,总要有点边界感的吧?”   她这最后半句话是说给何煜听的,提醒他不要太热衷打探许知沂的隐私。他们这个行业,任何一点小事都有可能成为别人手中的利剑,刺向自己。   何煜难掩失望,这已经是他能打听到这个秘密的唯一人脉了。许知沂那家伙心事藏得也太好了吧,身边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把于思桐送到目的地后,何煜没有着急走。他拿出手机给许知沂发了个消息:你在做什么?   许知沂说自己在北京之后就没有消息了,没听说他有什么工作动向,怎么就无声无息了?到底什么时候来申城也不说一声,真是可恶!   许知沂跟着手机导航,找到了一家闹中取静的中式茶室。   昨日他心血来潮打开自己的邮箱,在一堆广告邮件中翻出来一份去年秋天就收到的试镜邀请:正在筹备的xx电影目前男主角还没定下,如果有意向的话请在xx时间去xx地点参与试镜。   许知沂为自己错过了工作机会抱头嚎叫,连忙在网上搜索电影相关,并没看到后续电影开机的消息。抱着一点侥幸心理,许知沂回复了邮件,询问对方是否还在选角。   当天晚上他收到了电影制片人的回复,不仅留了个私人联系方式,还附带了一部分的电影剧本供他了解。   反诈app没有响,许知沂加上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对方很快就打来了电话,是个爽朗的女声。双方在电话里礼貌寒暄几句,知晓彼此都在北京,立刻约定好了第二天见面详谈。   挂上电话许知沂很高兴,这是他复出后第一个主动找上门的工作机会。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达成最终合作,可是给他带来了极大的信心。他更加确信:只要自己认真拍戏,会有更多制片人看到自己。   服务生带引着许知沂走到包厢,一个穿着灰色棉衣的女孩已经坐在里面了,看到许知沂来了,她起身打招呼。   许知沂觉得她有些眼熟,伸出手:“你好。”   女孩看着他的手,噗嗤一下子笑了:“我这面相完全没有记忆点,是吗?”   “啊?”许知沂迷糊住了。   这女孩看着二十几岁的模样,戴着个黑框眼镜.....啊!许知沂猛然想起来了:“是你?!小胡编剧。”   小胡编剧礼貌又害羞地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尖,立刻就放开了:“是我,好久不见了。”   没想到“不欢而散”之后,还能再碰面,两个人的笑容中带着些许尴尬。许知沂更甚,因为对方曾经是自己的真爱粉,现今不止脱粉还‘回踩’了,真叫他无颜面对。   “哎?”许知沂忽然想起来正事,“约我的是个制片人啊?”   小胡解释道:“别慌,她人还没到。”   “那你怎么会在这儿?”   “别急嘛,等下你就明白了。”   服务生送来了茶具茶叶和精致的点心,白茶泡开后,空气里都是清香的味道。许知沂拿起小茶杯呷了一口,幽香沁入心肺。   “那个......”小胡捏捏手指,面带愧色,“上次....我说话重了些,不好意思啊。”   她的那些话固然伤人,但许知沂没有抱怨过。对于曾经的那些粉丝,自己一直很愧疚。出事之后,她们遭受的谩骂和嘲讽可不比自己少。   “不必抱歉。”许知沂摇摇头,“你说的很有道理,是我处理得不够好,给你们都带来了伤害。”   想起当年的风暴,两个人都叹了口气。   “出来工作两年,逐渐接触到这个行业的另一面,发现有时候眼见也不一定是事实。”小胡也感慨着摇摇头。   这低落的氛围很快就被打破,那位女制片终于到了。大高个,步履带风,这么冷的天穿着件风衣就来了,又酷又飒!   “不好意思,堵车了。”她伸手过来,“许知沂?幸会幸会!”   许知沂起身回握:“你好。”   “我的姨,你可算来了!”小胡热情地打招呼,注意到许知沂惊讶的目光,她笑着解释道,“你没听错,这是我小姨!”   “原来如此。”   一番寒暄后,双方坐下来开始进入正题。   “是这样的。”制片人说明情况,“我手上有部待制作的电影,题材呢比较小众,又不太符合当下主流价值观。”   她一个眼神示意,小胡从包里拿出厚厚的剧本递过来:“这是剧本,请看一下。”   许知沂接过,快速地看完了简介:故事通过一个10岁孩子的天真视角,讲述通过相亲认识的父母,如何从最初渴望组建幸福家庭,在经历生育,教育,职场,养老等各种困境后,最终走向分崩离析,却又迫于世俗压力不得不维持这段破碎婚姻的现实向故事。   许知沂还从未接触过现实向题材的剧本,内心已然有了很大的兴趣。他抬头问小胡:“你写的吗?”   小胡惶恐,连连摆手:“我这么点社会阅历还不足以写出这样复杂的剧本,是几位有经历的女编剧合起来写的,我只参与了其中小小的一部分。”   许知沂低头继续看剧本,制片也一直在观察许知沂,从他的外形以及神态来判定是否贴合戏中人物。   在捕捉到了许知沂一个轻微的皱眉后,制片开口了,“去年我们就在找男演员了,坦白说哦,我们前前后后找了很多想要合作的男演员,但是都因为题材问题以及男主人设不讨喜等原因无一例外拒绝我们了。后来小胡极力跟我推荐你,说你现在复出了,有名气,有阅历,也有档期,让我无论如何邀你来试试。”   小胡脸爆红,埋在她的肩头求别说了。   “谢谢。”许知沂浅笑。   双方针对剧本进行了一个下午的友好讨论,在交流中互相了解,逐渐加深了合作意向。   道别时,小胡很认真地对许知沂说:看到你复出,我真的为你高兴。如果能够合作就更好了,算是完成了我一个长久的心愿。   许知沂知道,小胡喜欢他,一直想为他量身打造剧本。她是自己千万粉丝的一个缩影,她们比自己还要操心自己的事业,无条件爱着自己,真诚又热烈。   坐上地铁,许知沂才看见何煜发来的消息,立刻就回复了:刚见了个制片人,聊得还不错,后面可能要去试镜吧。   三分钟后,何煜回复:方便接电话吗?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给的海星,我都收到啦! 第71章 奇怪的前辈   ——不方便,我在地铁上。   ——好吧。   ——有事吗?   ——没。   嗯?就没了?怎么感觉不高兴了?   等了几分钟,何煜都没有再发消息过来,许知沂懊恼自己脑子太直,把天给聊死了。   他想了一会,编辑了一段想说的话发了过去:今天碰到了之前很喜欢我的一位粉丝,聊了一会,感慨万千。记得爆红那一段时间,喜欢我的人潮水般涌向我。其实,我是非常惶恐的。   在她们的认知里,我近乎是一个完美的人,承载着她们的期待和希望。但我清楚自己不是,脱去明星光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有各种缺点。我很害怕她们看到我不好的一面,难以想象之前发生那样的事情,她们会有多么失望。   隔了两分钟,何煜回复了:我相信,在了解真实的你之后,她们依然会爱你。   倾吐了思绪,又得到了何煜的安慰,许知沂的心情明亮了很多。   手机一震,何煜又发来了消息。是一张照片,路边的花坛里,一排排郁金香长势良好。   他说:郁金香打了花苞,等开花的时候回来看看吧。   许知沂扬起了嘴角,下一秒眼睛发酸,真想立刻就去申城,回到何煜的身边去。   第二天,经纪人马源来了公司,跟随曲舒意和她从旭日挖来的几个帮手一起开了个会。许知沂坐在他的办公室里面,一边看剧本一边等着。   直到午饭时间会议才结束,两人终于碰到面,一起去买了工作餐回来边吃边聊。   马源告诉许知沂,因为业务拓展需要今年他会变得很忙,还要带几个新人,没办法事无巨细地去照顾许知沂了。但是他已经给许知沂争取了一些在旭日几部大制作影片中出镜的机会,又和管理层申请配一个工作助理给他。   “不需要,我现在还没忙到需要助理帮忙的程度。”许知沂还是拒绝了。   “眼下你自己一个人能应付得来,但是暑期一过就不一样了。”马源分析道,“去年攒的两部剧接连下证了,最快暑期就能播。广告商也在观望,胆子大的已经在接触我了,我和小曲总对你能翻红都有很大的信心。一旦顺利播出,你得配合宣传,到时候你会忙得不可开交,得提早配备团队才行。”   能不能翻红,许知沂不敢说。但是,他相信自己后续会越来越忙,便点头接受了这个提议。   随后,许知沂把被邀请试镜的事告诉了马源,又递上了剧本。马源边吃边看,眉头渐渐皱起,筷子也停下了。等差不多看完了,他舒了一口气,问许知沂有什么想法。   许知沂回答:“我当然是很想挑战的,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题材。”   马源表示理解,但是他有不同的看法:“从商业角度来说,我是不建议你接的。首先,这个题材以及故事想要表达的思想与上面推行婚恋价值观是相悖的,想要顺利过审上院线基本不可能,那就意味着赚不到钱。前期的投资这么少,别说能给你分成了,就算支付片酬都有难度。”   马源喝了口汤,继续分析道:“第二就是关系到你后续的工作安排。虽说你是男主吧,但是明显会被女主压番。你或许不介意,但是我们后续跟其他合作谈你的片酬就不太好商量。”   许知沂停了筷子,低下了头。   马源没留意到他的情绪,还在继续说:“还有个点就是,这种题材很容易引发争议。我记得韩国那边也有个类似讲述女性婚姻困境的电影,上映之后两位演员被网暴得很厉害。相信别的男演员拒绝这个本子也有这部分的原因。这两年是你复出的关键时期,一再陷入争议对你的发展是不是不太好?”   马源抬头,看见许知沂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耷拉着脑袋。他想了想,半是建议半是安慰道:“我能理解你们做演员的,都有拍文艺剧情片的梦想。人就是要有梦想,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许知沂噗嗤一声笑了。   “眼下选角不是还没确定嘛,你先去试镜,有结果了咱们再商量。空闲的时间把精力多多放在待播剧的宣传上,好吗?”   “好!”   午餐时间结束,许知沂收拾着要离开,步子迈出去又停了下来。   马源问:“还有什么事吗?”   许知沂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蔡建明找自己的事情,想得到他一点建议。但是考虑到目前事件走向不明朗,多一个人知道也是多了份对自己和于思桐的威胁,想到这点他还是放弃了。   “没事。”   “哎!”马源叫住他,转动手中的水笔,“嗯.....虽然呢,我们两个合作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但是接触下来,你应该对我有所了解的。我们之间一定要彼此信任,才能更好地合作下去。”   “我明白。”许知沂惭愧,他确实因为前车之鉴,对现在这个经纪人有很多保留。   “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我一定会全力以赴。”马源笑着给他一个定心丸,“好了,去忙吧。”   “谢谢。”   北京今天出太阳了,许知沂站在公司楼下接受阳光的爱抚,周身暖和起来了。   他打开手机,看见特别关注的#何煜#词条里有个最新动态推送。点进去一看,原来是昨日有路人拍到了何煜蹲在绿化带边上拍郁金香的画面。   评论区的粉丝一水地夸他可爱,有趣,浪漫,爱生活.....   一想到他把拍到的花花发给了自己,许知沂美滋滋地摸了摸发热的脸颊。   何煊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看见何煜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转圈圈玩。   “哎?怎么过来了?”   何煜起身让开:“我下午有事要出去,你能不能去医院照看外公?”   “好啊,我也正打算去看看。”何煊放好文件,提醒道,“明天是元宵节,你记得回来吃饭。”   “你都说几遍了,啰嗦。”何煜转身要走,忽然想起来什么,“哎哥,你记不记得之前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周海岭?”   何煊的表情一怔,何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点。   “记得啊,怎么了吗?”   “他跟咱们家有什么渊源吗?”何煜问。   何煊摇头:“没有啊.....没有吧,没听说过。”   “可是,他说他是妈妈的朋友哎。”何煜觉得奇怪,“他来申城了,约我见面。”   “现在吗?”何煊神情变得紧张,“我陪你去吧?”   “啊?”   何煊连连摆手,“没事没事.....你去吧,我收拾好就去医院。你.....你早点回来。”   怎么回事?感觉大哥的反应怪怪的。   何煜带着一丝狐疑走了,何煊立刻反锁了办公室的门。他进了里间休息室,在书架跟前蹲下,用自己的指纹打开了一个保险箱,又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袋子被胶带密封着,从来没有打开过的样子。何煊盯着上面“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物证检测报告书”的字样,表情愈发凝重。   周海岭请求何煜带他去母亲的墓地,他想祭拜一下老朋友。尽管觉得对方此举有些奇怪,可何煜想了想之后还是同意了。   山上风大,路也不好走。周海岭走得气喘吁吁,何煜善良的本性促使他伸手搀扶了一把。周海岭一下子变得很高兴,一路上说个不停。   “......你妈妈是我见过最有魅力的姑娘了。”周海岭感慨道,“她对生意啊,珠宝包包啊,美容保养啊这些都不感兴趣,反而喜欢挑战各种极限运动,像蹦极,潜水,滑雪这些......她样样精通。哦对,我还陪着她去考过直升机驾驶证。”   何煜震惊:“我妈会开飞机啊?”   “哈哈哈哈,不会,当时也没考过去。”   关于母亲的事情,尤其她年轻时候是什么样子的,爸爸从来没有在自己跟前提过。母亲这么鲜活的人,后来是怎么跟古板的爸爸走到一起的,何煜怎么也想不明白。   到了墓地,周海岭把带来的玫瑰花放在妈妈的碑前。考虑到他会有些私话跟妈妈说,何煜就站远了一些。   何煊发来了消息问他现在在哪,他回复了之后,一抬头看见周海岭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眼泪。   何煜拧起了眉头,心里怪不舒服的:难道......不会吧......   分别的时候,周海岭向他表示了感谢。何煜有一肚子的话想问,考虑再三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以后.....经常见面好吗?”周海岭问得小心翼翼,“或者,能给你打电话吗?”   何煜满腹狐疑,面临对方恳求的眼神,他也不好拒绝,顺势点了点头。   “太好了。”周海岭更高兴了,“哦,不要告诉你爸爸我来找你的事好吗?”   “为什么?”   “我跟你爸爸之间有些误会。他知道我见你的话,可能会不高兴。”   “......”   目送周海岭上车离去,何煜站在风中凌乱。他心中那点猜想,似乎越来越真了。   此时何煊又发来的消息,要他晚上回老宅子吃饭。何煜立即回复:我换件衣服就回去。   正好,回去问问爸爸,只有他最清楚上一辈之间是怎么回事。   从郊区回来,天已黑透。   何煜回到自己的住处,一进门就懵了,偌大的客厅灯火通明。走道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身影陡然闪现在在他面前。   许知沂笑嘻嘻:“你回来了?” 第72章 把我当p友了?   何煊丢在这里的围裙被许知沂弯着腰找出来了,他反手把围裙系在腰上,还打了个蝴蝶结。洗菜,切菜,倒油,下锅.....他站在灶台跟前,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何煜趴在沙发背上,盯着他腰上那个蝴蝶结看。脑海里出现自己伸手去解开这个结,接着再解开他衣服的色情画面......   咦,自己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怎么看个结都能想入非非?   何煜正满脑子旖旎着呢,何煊一个电话打来将他拉回现实。许知沂回头看了一眼,竖起耳朵听他讲电话。   “昂,不回去了。朋友在我这儿,走不开呢。”对上了视线,何煜冲他笑,“好,明天一定回。”   看他挂上了电话,许知沂说:“好了,去洗手吃饭吧。”   何煜起身:“要喝酒吗?我这里有新.....”   “不了不了。”许知沂摆手,“明天还有正事儿呢,我得有个好状态。”   “好吧。”   许知沂用冰箱里有限的食材做了三菜一汤端上桌,谦虚地说自己做饭的手艺马马虎虎,让何煜将就着吃点。   何煜卷起衣袖拿起了筷子,接过许知沂递过来的碗。简单的两人,简单的餐食,却让他有了家的感觉。   “谢谢你的礼物,我家里人都很喜欢。”许知沂说,“尤其是我那些师弟妹,他们现在已经脱粉别人,把你当偶像了。”   何煜开心:“喜欢就好。”   那可是他在回去的路上边开车边打电话搜罗来的礼物。年节快递都没有复工,还是拜托程非雇人专送过去的。   他很感谢许家的招待,心里也羡慕他们家庭氛围好,想着如果有机会的话,自己还要再去住两天呢。   “话说,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说一声,万一我不回来呢?”   何煜猜想他是不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据他观察,许知沂这人内里有股冷幽默,时常逗得人发笑。   “打算吓吓你的。”许知沂笑着回答,“前几天有个制片人找到我,约我试镜她的一部片子。定下的女演员恰好是我戏剧学院的师姐,说大家碰面聊一下。她就在这边拍戏,我正好也有时间就过来了。”   “什么样的片子啊?”   许知沂就把片子故事情节以及制作团队大致情况都跟他说了,何煜点点头,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小成本,没啥投资。我主要还是喜欢剧本,就想着试试。”   何煜安慰道:“等下半年你的待播作品出来之后,肯定会有更好的剧本找到你的。”   “你跟我经纪人说了一样的话。”许知沂咯咯笑,笑完了问,“你呢?过完年有什么工作计划吗?”   何煜摇摇头,方才轻松的表情转而变得沉重了:“我外公身体很不好,医生也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我打算在最后的日子里多陪陪他,所以今年会缩减工作量,也不会离开申城太远的范围。”   许知沂想到了家中的父母和外婆,心中泛起愧疚:长大之后,除了那段特殊时期,自己很少陪在父母亲人身边。不仅没有好好孝顺他们,还总是给他们添麻烦。   回过神来,许知沂发现何煜一直盯着自己看。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气氛突然有点尴尬了是怎么回事?何煜埋下头专心吃饭,许知沂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整理完房间后,许知沂去洗漱一番,回来钻进被窝里躺下。被子好像晒过了,香香的,暖暖的。   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也没有睡意。翻了个身子,脑海里渐渐浮现起跟何煜少儿不宜的一幕幕。欲望一起,身子一热。许知沂捂住了脸颊,往被子里又缩了缩。   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不知道何煜睡了没有?自己回来,他看上去蛮高兴的,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想法呢?   话说,自己主动一点的话,会不会显得很轻浮啊?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个小时,许知沂打定了主意,一把掀开了被子,赤着脚走出房间。   家里所有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外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眼睛一时间适应不了黑暗,许知沂伸手摸索着向何煜的房间慢慢挪去。   忽然,他猛地跟什么东西撞上了。   “哎哟!”   “哎哟!”   黑暗中,响起两个人的声音,惊得声控壁灯亮起。许知沂定睛一看,自己撞到的“东西”是何煜。两个人摔坐在地上,都光着脚丫子。   “你....”   “你....”   啊,好尴尬!   何煜伸手过来,拉着他起身:“怎么不睡啊?”   “我.....睡不着。”许知沂捂着脸颊,眼神躲躲闪闪。   空气愈发燥热了,四目相对,情意绵绵,有些话就不必问出口了。何煜弯下腰,猛地把许知沂扛起来,急匆匆进了自己的卧室。   许知沂羞得不行,一口咬住了自己的睡衣领子。   何煜房间里的暖气开得足足的,光着身子躺着一点也不冷。何煜有些激动,亲了许知沂一脸口水。   两只野兽精神抖擞,急不可耐要破笼而出。何煜突然直起身子,伸手去够床头柜,从抽屉里摸出来一盒套。   许知沂注意到盒子已经打开过了,套子也不剩几只了。   脑子登时像被北风扫过一样,什么欲望也没有了:他在家里准备了套套?他带人回来了吗?他跟谁一起用了?   许知沂急忙忙要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被何煜推倒了......   这次的欢愉,许知沂表现得明显没有上次投入。但是被激情冲昏头脑的何煜,完全没有留意到身下人略显抗拒的神情。   午夜时分,何煜侧身躺下,露出了餍足的微笑。   上一次太匆忙了,什么准备也没有,自己也是“新手”,总感觉表现得不好。这次他可是提前做了准备,套子都是新买的。听说男人那里很薄很脆弱,容易受伤。何煜偷摸着买了不同品牌的回来做对比,只为选出来最舒适的一款,还是水果味的。   自己这么尽心“尽力”,许知沂一定很满意吧?   他撑着脸颊问许知沂:“睡着了吗?”   “嗯.....”许知沂累极了,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我跟你讲哦。”何煜塌下肩膀凑近他,“这种事......我可从来没和别的男人做过。”   闻言,许知沂睁开了眼睛。何煜笑眯眯的,等着他的夸奖。   “怎么不说话?”何煜依旧没有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兀自说着,“其实你过来,我特别高兴。我....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他突然结巴起来,“我不知道现说这个合不合适.....”   何煜打算勇敢冲一把,把自己的心意告诉许知沂。之前在他家的时候,何煜就想说了。但又觉得冲动之下容易把事情搞砸,就想着再等一等,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回到申城之后,他又懊悔:什么时候才算是合适的时机呢?想说就说啊,最差的结果不过是被拒绝罢了,有什么好害怕的?万一......万一许知沂愿意跟自己试试呢?   此时此刻,或许就是最佳时机!   “你不用说!”许知沂突然出声。   “嗯?”   “我明白你要说什么。”许知沂撑着坐起身,“咱们俩现在的状态......挺好的。大家都是成年人,我知道这并不代表什么。你不要有压力,我也不会有压力......”   何煜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许知沂说完就下了床:“我去洗一下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吧,晚安。”   “哎?”   何煜都没搞清楚状况呢,许知沂就离开房间了。他呆坐着发愣,反复琢磨着许知沂刚才的那几句话。   啊,他忽然明白过了过来:许知沂是把自己当排解欲望的炮友了!   顿时愤愤咬牙:妈的,睡完就走啊?没礼貌的家伙!我就这么比不上你心里那个人?!我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超人气新晋影帝哎!!!哇呀呀,气死我了!!!   第二天一早,何煊连打了两个电话把何煜从被窝里叫醒,命令他立刻回家。他走的时候,许知沂好像还没起床,就没有打招呼了。   何煊站在大门口,等得望眼欲穿。看见何煜回来了,立刻上前追问他昨天带周海岭去妈妈墓地的事情。   “真的没说什么啊。”何煜往里面走,“就说了一些妈妈的旧事而已,很多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他突然顿住脚步,“奇怪,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我哪有?”何煊支支吾吾。   “你们都很奇怪!”   兄弟两个拌着嘴上楼去,没有注意对话已经被不远处在侍弄花草的李若兰听到了。她一脸慌张,丢下花草急忙忙回房间去,给何父打去了电话。   苏辛跟着服务生进入餐厅包厢里,许知沂已经在等着了。   他拉住了苏辛的胳膊:“一直说请你吃饭的,回回都赶不上,这次终于有机会了。”   “之前听说你在重庆那边拍电影。”苏辛坐下来,“等上映的时候要告诉我,我一定要包个场支持一下。”   “哎吆!那我就提前谢谢了。”许知沂笑言,“先吃饭吧,想吃什么就点,别客气。”   “好!”   今天是正月十五元宵佳节,两个年轻人难得聚到一起,边吃边聊,相谈甚欢。   “你知道当下什么官司业务最多吗?”苏辛吐槽,“离婚官司,我们律所现在最忙的就是一个打离婚官司的女律师。”   许知沂点头:“确实,现在年轻人不愿意将就委屈自己了。”   苏辛眨了下眼睛,放下手里的酒杯:“所以,你有考虑过婚恋问题吗?我这么问,是不是有点探听你的隐私了?”   许知沂摇摇头,耸了一下眉毛:“我嘛......缘分未到。”   “也是,你们做大明星的,迈入婚姻都比较迟。”   许知沂笑笑,没有多做解释。   饭后,许知沂拿着湿毛巾擦手,有些出神了。苏辛察觉到他有话要说,便耐心等着。   又酝酿了几分钟,许知沂才开口:“苏律,我其实这次约你,是还有件事想咨询来着。”   “好,你问吧。”   经纪人钟雯灰头土脸地从老总办公室里出来,立刻给于思桐打去了电话。电话一直占线,打了两次都没有打通。   而此时在候机室里,于思桐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于小姐,你好,我是蔡建明。”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海星,很幸福。 第73章 行动起来!   “叮——”   程非发来了消息:哥你看错了,不是什么明星。是个律师,之前帮许知沂打官司的律师。   哦?是律师啊。   许知沂和苏辛约饭的照片当天下午就被路人发在了社交平台上,经过营销号那么一转发,更多人看到了,何煜也看到了。   他本来就因为自己被许知沂“短择”而苦恼,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严重的质疑和不自信。结果又看到许知沂在节日里跟一个男人相约,一下子就上火了!回想起许知沂曾说的“暗恋很久”的人,脑子第一反应就“匹配”上了。   路人离得远,拍的照片不是很清楚,何煜也不能辨认出另外一个男人是谁。于是他转发了帖子给程非,让他帮忙看看这人是谁。   得到“对方不是明星”的消息,与已知条件对不上,何煜松了口气。   不过,他去找律师干什么?   方旭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见何煜拿着手机,眼睛却看着窗外:“你在发什么呆呢?”   因为要处理接下来的一些工作,何煜今天回到了公司进行对接。明天起,他需要离开申城去外地拍物料以及一些品牌活动。还好都在周边城市,他愿意的话当天还能回到申城休息。   “没什么。”何煜摇头,“工作上的事,谢谢你了。”   “这是人文关怀。”方旭拿着杯子去接咖啡,“老总不答应的话,岂不是很压榨你?再说,他怎么也会忌惮一下你爸爸的。”   何煜撇了一下嘴角。   方旭一屁股坐下:“听说,那个许知沂回到申城还是住在你那里?”   “嗯。”   “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了?”何煜不解。   “要是被拍到怎么说?”方旭解释道,“话说你们俩.....什么个情况?我老觉得你有点......”   方旭眯起眼睛,一副探究出什么的高深模样。何煜没有直视他,只是手机塞了三次都没准确找到口袋。   “我要是带女明星回家,你才要头疼呢。”   “倒也是......瞎说!你哪次谈恋爱我拦着你了。”方旭白他一眼,“我只是没想到你们.....能相处愉快。”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一直觉得,你不太有安全感。”方旭一边喝咖啡一边分析道,“从你前几次失败的恋爱就能看出来,你不是一个主动进攻去处理亲密关系的人。你习惯待在自己划出来的舒适范围内,一旦有人闯进这个范围,会让你很抓狂。所以我很意外,你会主动把许知沂拉进你的舒适范围内,替他忙前忙后的。”   何煜心虚地眨巴了一下眼睛,不置可否。   “那他最近在忙什么?”方旭又随口问道。   “好像在试镜吧。”   “哎。”方旭叹了口气,“起初我还有点小小的担心,担心他复出会成为你的竞争对手。这一年下来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江山代有才人出’,总有新人辈出,总有一代粉丝.....他回不到巅峰期了,你也会迅速从巅峰期下来。我知道他或许会有遗憾,但你是绝不后悔的,你的心思不在这一行。”   何煜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老总为难你了?”   方旭摇头:“什么为难不为难的.....我手上的新人也会慢慢成长起来的。我是想着,你正好利用这些空闲的时间,规划一下自己的未来,你28了,该有个明确的目标了。”   “我.....”何煜有些愧疚,“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方旭笑了,起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头:“你是我工作履历上最引以为傲的成就,永远都是!好了回去吧,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   “好。”   何煜拎着排队买来的点心回到医院,看见他爸的秘书等在加护病房门口。看到是他回来了,秘书打了个招呼。   “我爸过来了?”   “是的。”   “待了多久了?”   “半个小时有了。”秘书答,“那我去外面车上等着了。”   “好。”   年初二被送进医院后,何煜的外公就一直躺在加护病房里。身体和精神状态完全不行了,一天中总有几个小时是浑浑噩噩的,连来轮番伺候的家里人也认不出。请来专家医生也委婉地提醒要做好心理准备,家里人都很难过,何煜更是伤心,几乎天天都要守在床边伺候。   何煜悄悄开了条门缝往里面瞅,他得看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进去,万一爸爸心情不佳又要骂他了。   外公好像醒了,依稀能听到他在跟爸爸说话。何煜好奇,躬身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着里面的谈话。   “他想干什么?!”这是外公的声音,听上去很生气。   “不知道.....我也不好去问煜儿。但是我想,总归就是那么回事吧。”这是爸爸的声音,隐隐带着哭腔,“本想是去警告他的,结果反而被他威胁了。爸爸,我该怎么办啊?”   什么情况啊?何煜又把耳朵往里面送了送。   “哎,真是造孽啊。”传来拍打被子的声音,应该是外公生气之下捶了床,“你别担心,他那样自私自利的人,肯定不会不顾名声跟你抢煜儿的。”   “可是.....”   “煜儿也大了,瞒是瞒不住的。就让我这个始作俑者,来做这个恶人吧。”   何煜听得稀里糊涂:外公和爸爸到底在说什么啊?   许知沂的这位同校师姐是影视圈有名的青衣,他还在做“顶流”那会儿,师姐已经在国际电影节上拿奖了。   读大三的时候,这位师姐回学校参加讲座,许知沂还去听过。可惜因为发展路线不同,一直无缘合作。   一开始知道剧本中的“妻子”是由这位师姐出演的时候,许知沂还半信半疑:是不是为了找到更大咖位的男演员才这么对外说的啊?   直到见到真人,许知沂才确信了,同时也感到困惑:这么大咖位的女演员,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小成本片子?   聊着聊着才知道,原来师姐也是那为数不多的资方一员。她看了剧本之后非常喜欢,更是亲自拉投资,给予了制片和导演很大的支持。   第一次正式见面,师姐说:“我知道你,白老师也教过你对吧?之前跟还跟我提到你了。”   许知沂又是激动又是害羞,还有点惭愧:“还请师姐多多指教。”   为了试镜顺利,许知沂从拿到剧本的那一天就开始做功课了。准备好的阅读心得,人物小传,角色理解和看法......这些就不用说了,他还用笨拙却又真诚的笔触画了剧本中“丈夫”在不同年龄阶段的人物形象,与剧组这边的人物形象设计不谋而合,令人惊喜。   第二天,许知沂又去做了各个年龄段的妆造。又是贴胡子,又是做假啤酒肚,又是画中年妆.....拍照留存,一天下来,累到头晕眼花,可制片人和师姐都觉得差点意思。   “得再胖点。”   “是的,妆效肯定做不了百分百真实。”   “许知沂,你起码得增肥个30斤才行。”   ......   第三天,带妆试戏。许知沂认为自己表现地还不错,可主创看了后还是坦诚地摇了摇头。   “也不是说未婚的演员就不能出演已婚人士,但是.....总感觉状态不对。”   “我能get你的意思,我也有同感。”   许知沂不免有些沮丧,眉毛都成倒八字了。   “你别这样嘛。”师姐安慰道,“不是你诠释得不好,而是这个题材确实需要一定的社   会阅历,尤其是对两性婚姻有所了解才能一点就透。”   “是啊是啊。”制片也点头,”不过我们还有时间,大家一起再讨论讨论,相信你理解地会更加透彻。”   “好。”   后续几日,编剧们也陆续过来了,她们耐心地引导许知沂理解角色,理解故事深意。师姐更是每天结束工作后还要抽出两个小时来与许知沂对戏,指导他更准确地抓住人物情绪。   面对主创们的真诚,许知沂感动的稀里哗啦,拿出了百分百的真心虚心学习,肉眼可见的一天天进步了。   这天傍晚,于思桐打来了电话说有急事找他商量,两人约好在市区一个公园见面。结束工作之后,许知沂搭乘制片人的顺风车回到了市区。   下车之后,许知沂才发现何煜给自己发了消息:今晚回来吗?   为了迁就师姐,也不想两边跑来跑去,许知沂这几日一直自费住在影视城附近的一个酒店里。当然,他也不想回去“打扰”何煜。空闲的时间,他还想着等这边工作敲定了之后,尽快从何煜的房子里搬走。   许知沂看着何煜的头像,愣了半分钟,回复道:不了,还有点事要忙。   于思桐坐在长椅上,她的面前是一片池塘。附近高层建筑的霓虹投射在水面上,平静的水面毫无波动。春寒料峭,夜晚的公园安静地连虫子的声音都没有。   她面色凝重,咬着手指甲,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马路边,助理坐在车子里,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时刻留意着她。   路灯下,有个人影小跑着,越来越近了。助理探出头看去,确定来人的身份后向手机另一端的人报备:“雯姐,人到了......好,我会留心的。”   看见许知沂过来,于思桐起身:“来了。”   “你不是去外地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许知沂大喘气。   “我没有去外地,临时取消了。”于思桐摇头,“你新片子谈得怎么样了?”   许知沂抓抓头发:“还算顺利,主创目前没打算放弃用我。可能从制片导演编剧到主演都是女性的原因吧,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能学到很多东西。”   “看见你越来越好,我真高兴。”   “我希望能顺利拿下角色。”许知沂摆手,“不说我了,你呢,急着找我什么事啊?”   “你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吧?”   “我这几天一点没有关注外界的事。”许知沂从口袋里摸手机,打开热搜,“发生什么事了吗?”   于思桐咬了一下嘴唇:“蔡建明找到我了。”   “什么?”   “他跟我说了之前去找你的事。”   “思桐.....”   “知知。”于思桐深呼吸,“请你......起诉他!” 第74章 真相重要吗   当于思桐无论打多少次经纪人的电话也没人接后,她渐渐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回想一晚上经纪人一直帮着蒋振豪劝酒,多次暗示自己不要那么死板......她顿然明白了过来,气得咬破了嘴唇。   意识渐渐无法集中,身体也绵软无力,可蒋振豪还在砰砰拍门,他的声音比地狱中的恶魔还要难听:“于小姐,出来嘛,万事好商量啊。很多事情啊,只要想通了,名啊利啊就什么都有了。”   虽然明白这个圈子里存在这样“你情我愿”交易,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自己碰到。签公司的时候,经纪人还告诫自己要洁身自好,真是可笑至极。   不可能的,自己绝不会屈从淫威之下!   “咣——”于思桐用最后的一点力气,用力砸碎了洗手间的镜子。   .......   不知过去多久,她恍惚间好像看到了许知沂。他把蒋振豪按在地板上暴打,打得他满脸是血。接着,他疾步向自己走来,脱下外套裹住自己的身体,抱着自己冲出房间......   半夜,蔡建明接到了许知沂的电话,大惊失色。匆匆赶到医院,将他臭骂了一顿:“这种事情很多,你掺和进去干什么?”   许知沂愤愤不平:“难道我看着不管吗?要不是思桐不愿意,我早报警抓他了!”   蔡建明颓然坐下,揉着眉心:“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件事很难平息。逞一时英雄,你知道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你有心理准备吗?!”   “什么代价?”许知沂更不平了,激愤得唾沫横飞,“他才应该付出代价,他必须道歉,然后赔偿!”   蔡建明抬头看着许知沂,看着他这张大好年华的脸,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你天真得有点愚蠢了。”   或许是愚蠢吧,但当时的许知沂被朴素的正义感驱使,已经无法冷静地思考问题了。他出面跟蒋振豪周旋,笃定自己一定可以为挚友讨回公道,双方在手机上打了一个礼拜的口水仗。   可是正义的天平并没有向他倾斜,蒋振豪不仅不愿意道歉赔偿,还利用一切办法报复他,更想毁灭他。   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被蒋振豪和蔡建明骗到了辉耀。不仅没看到蒋振豪,还被他的妻子拦住,莫名其妙接受了一个巴掌的侮辱。   后来,他就怎么都联系不上蔡建明了,也登不上自己各平台的官方账号了。   再后来,包小辉的工作室曝光了自己的各种私照,拼拼剪剪下,自己成了一个私生活混乱,用陪睡上位者来获得资源的不要脸的男人.....他还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蔡建明公开站出来“锤”自己的各种“猛料”。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对方没有给他一点时间去反击。   最终,自己代言掉光,背负污名,事业停摆......从云巅之上到路边烂泥,人人都上赶着踩他一脚。   半个月后,饱受创伤应激的于思桐得知此事,挣扎着从床上下来说要去报警曝光,要和那些人“同归于尽”。   “没用的,思桐。我算是领教了什么叫‘只手遮天’。”许知沂拦住了她,“你别难过,我并不责怪你。相反,你得好好的,尽快振作起来。只要你还在,我总还有洗刷清白的希望。”   时至今日,回想起那段黑暗的日子,两个人还是脊背发凉。面对“影视门阀”的霸凌,他们两个小人物毫无招架之力。如果不是还有基本的法治在制约着,或许两人已经死了千百次。   “你疯了吗?”许知沂大惊,于思桐刚要反驳,他立刻打断,“听着,思桐,一定有别的办法既可以避免伤害你,又可以为我正名。”   “那你想到更好的办法了吗?”   “我......我已经在想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知知。”于思桐摇头,“我也试着寻找温和的办法,但是时间不允许。之前的“猎艳”八卦,你听说过吧?是他前妻找人曝光的,为了就是要姓蒋的以及跟他有关系的女星全部名声扫地,也不管那些女星是自愿还是被迫的。我托了关系去找他的前妻,商量着能不能不要这么做,可是她不同意。”   “那.....”许知沂惊呆了,“那岂不是.....会伤害到很多人?”   “所以,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夺回主动权。”于思桐眼神坚定,“这是老天看不下去,要收拾他了!五年了,知知,我们盼了这么久,这是最好的时机了,我们要抓住啊!”   许知沂叉着腰来回踱步:“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你的事业怎么办?”   于思桐嗤笑:“如果因为这件事,我的粉丝全走了,再也没有制作人愿意用我了。那这个娱乐圈,还有演员这份工作,根本就配不上我!”   许知沂还是无法点头同意。   于思桐哽咽着再劝:“知知你知道吗,受害者不止我一个人。这些年陆陆续续的,还有更小更小的女孩子......我得知后,非常痛苦,非常的自责。如果,我当初能够勇敢一点,能够站出来,那你不会受到伤害,后面这些女孩也不会......这样沉重的负罪感压在心头,每天都要喘不上气了,知知,呜呜呜呜.......”   她这么一哭,许知沂的心更乱了。   “你....真的要这样做吗?你决定好了?”   “是的。”于思桐擦掉眼泪,“我会赌上现在的一切去完成我早该去做的事!”   满身疲惫回到自己的住处,一开门,于思桐就愣住了。   鲜花,红酒和烛光晚餐.....眼前这平静美好的事物与此刻汹涌的内心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一切看上去那么的不真实。循着声音,她看见何煊卷着高领衫的袖子,正在煎牛排。   “回来了?”何煊看过来,温柔笑着,“马上就好,快去洗手坐等大餐吧。”   于思桐迟疑了几秒钟,迈着沉重的步子去洗了手。何煊把亲手做的美食一一端上桌,调暗了室内的灯光,浪漫的氛围一下子就出来了。   他拉着于思桐的手一起坐下,给她倒酒:“今晚得空,想着来看看你。”   于思桐没有回答,低眉看着一桌子美食,一点胃口都没有。   何煊察觉到了她情绪不佳,关切地问:“最近很累吗?脸色不太好嘛。”   “怎么想起来做这些?”于思桐反问,“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哎呀,真是藏不住。你们做演员的,观察力都这么好吗?”何煊调笑着说完,发现于思桐没有跟着笑,于是立刻收起了这份轻浮,“呃......我确实有些话想跟你说。”   “你说吧。”   “那个.....思桐,我们认识很长时间了,可惜真正相处也才勉强不过半年。本想保持这样的状态继续相处下去,给你充分的时间了解我,感受我的诚意。但是......可能是这段时间陪侍外公产生了一些感触吧,想在自己活着的时候珍惜时间,珍惜所爱的人。本着这种事最好由男士开口的原则,所以......”何煊挪到了于思桐身边坐下,“我来求你,求你给我个‘男朋友’的名分吧?”   何煊满脸期待看着于思桐的眼睛,希望从她的眼睛里能看到一些喜悦。可惜没有,于思桐的眼睛难过悲戚,甚至沁出了一点眼泪。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于思桐鼓起了勇气,“等我说完了之后,你再考虑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今晚爸爸要在医院陪侍,打发了何煜回家休息。   回到空荡荡的大平层,何煜浑身不得劲。许知沂拢共不过在这里住了几日而已,可这个大房子里处处都残留着他的身影。   许知沂这几天都没有回来,一问就说在忙。何煜不解,只是试戏而已,有这么忙吗?他孤身在这边,连个助理也没有,吃的好吗?睡得好吗?自己想要为他做点什么也没有头绪。   哎,心烦!   何煜找了部电影放着,坐在沙发上独自喝闷酒。还没喝几口呢,忽然听到了开门声。他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看见是许知沂回来了,大喜,连忙擦擦嘴,屁颠颠迎上去。   “你回来了?不是说不回来吗?”   许知沂脸色煞白,往沙发和何煜的卧室方向瞥了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吃过了吗?怎么脸色这么差?”何煜想也不想,一把攥住了他的手,“你这几天都住哪里啊?我真的挺.....担心你的。”   他这一脸惊喜不值钱的样子,在许知沂看来非常地讽刺,烦躁地扯回自己的手:“何煜,我好累,我没有心情做,下次吧。”   说完,他没有再理睬何煜,直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嗯?”慢了几秒钟,何煜才反应过来了,立刻追上去解释,“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跟到了门口,看见许知沂在收拾行李:“你这是要走吗?”   “我有急事需要回北京。”许知沂麻利地收拾好背包,再戴上口罩,“其他这些我暂时带不走,到了北京后我会给你个地址,麻烦你有时间寄给我吧。”   “你不想住这儿了?”何煜慌了,“许知沂,我是做了什么事惹你生气了吗?你这几天都很奇怪,你能说清楚吗?”   “没有。”许知沂走到门边换好鞋子,深深叹了口气,“何煜,我现在心里很乱,回头再说吧好吗?”   何煜也要换鞋:“那我开车送你?”   “你都喝酒了。”许知沂伸手拦了一下。   他深深看了何煜一眼,何煜明显感觉到他有话要说,都做好心理准备等着呢,可他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背包一提就匆匆离去了。   何煜懊恼地打嘴:好好的喝酒干什么!   坐上网约车,许知沂拧开瓶盖喝了口水,终于缓过来一点了。   他拿出手机给蔡建明打去了电话,一接通,他便破口大骂:“你他妈有病是不是?你找思桐做什么?你有本事去找姓蒋的啊,直接去干他啊!看你们两个狗咬狗才痛快呢!”   蔡建明愣是耐心等他骂完了,才开口说话:“我说过了,于小姐比你想象的要勇敢。她可是一口就答应了,还跟我讨论了方案。这叫顺应时势,你也该迈出这一步了。”   “说的这么好听,还不是想最后利用我一次。”事已至此,许知沂也不再犹豫了,“算了,就按你们说的做吧。我现在出发去高铁站,北京见吧。” 第75章 狗血身世   三月第一天,圈内著名狗仔包小辉的工作室账号发布了一份图文预告。内容是他们拿到了一份“业内大佬猎艳名单”,涉及到娱乐圈中多名女星和网红。接着很快就有“知情人士”爆料,所谓的“业内大佬”就是辉耀的原副董蒋振豪。   很快,吃瓜网友根据蒋振豪各路花边新闻以及这些年受到辉耀力捧女星等条件,扒出来多位与之有合作的女星名字,其中就有于思桐。   一时间,各路女明星被迫陷入了舆论漩涡,辟谣的辟谣,噤声的噤声,惶恐的惶恐......人人自危。还在因为争夺“辉耀”而焦头烂额的蒋振豪更是在公司大门口被记者们围追堵截,狼狈不堪。   这个暂未证实的开年第一瓜可真是太劲爆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们纷纷涌到下面评论留言:   娱乐圈嘛,不是牛马就是鸡鸭。(挖鼻,挖鼻)   不要预告了,直接把名单都爆出来!(爆炸,爆炸)   我说怎么总有演技拉胯却一直资源不断的戏混子呢。(愤怒,愤怒)   女演员的钱真好挣啊,只要肯躺下就行了。(狗头,狗头)   ......   当然,这其中也掺杂着被影射女星的粉丝们为其冲锋陷阵的言论。可惜,在庞大的路人群体中,这些声音没有什么分量。   何煜是在病床前看到这条新闻的,原本他打开手机想看看有没有关于许知沂的动向,意外看到了于思桐牵涉在这条新闻中。他点开了于思桐的个人和公司官方账号,都没有看到辟谣,心里泛起了嘀咕。   他轻手轻脚走出病房,给何煊打去了电话,电话那边一直提示手机关机。他有些不放心,请了护工过来,然后自己开车去梵星找,却也没见到人。徐南说何总这两天都没来公司,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一向爱岗敬业的大哥突然“溜号”?何煜心中不安,便立刻开车回家。   何汐坐在椅子上晒太阳,好像不太高兴,保姆摘了只郁金香给她,也没让她笑出来。听到汽笛声,她抬头看,欢欢喜喜地起身飞奔过去。   “煜哥哥——”   何煜下车抱了抱她,问:“煊哥哥在家吗?”   “不在。”何汐回答,“但是爸爸在家。”   “爸爸没有去公司吗?”   “爸爸生病了,躺在床上动不了,饭都没吃。”何汐担心地皱起眉,“我想陪他来着,但是妈妈说我会打扰他休息,让我出来了。”   “生病了?”何煜奇怪:前几天不是好好的吗?难道是累着了?“那你去玩吧,哥哥上去看看。”   “好,但是你们不要吵架啊。”   “不吵不吵。”   何煜轻手轻脚走到何父的卧室门口,隐约着听到兰姨在说话。以为他们夫妻正在联络感情呢,都要转身走了,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煜儿不会的,你要相信他。”   虽然偷听行为不可取,可事关自己,不听不行。何煜又一次躬着背,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真的不会吗?”   兰姨的声音响起:“他是在你的教育下长大的,怎么都是向着你的。好吧,就算你们平时关系僵硬,但是他可一直都认你是父亲的。他是成年人,有自己的是非观,不会因为什么亲生不亲生的,就跟别人跑了的。”   “咳咳,说到底,咳咳.....”何父喘不上来气,“说到底还是那个姓周的造孽,一把老骨头也不赶紧死了,要跟我抢儿子....咳咳.....”   “哎哟,消消气嘛.....来来来,喝点水。”兰姨抚着他的背给他顺气,“我看,回头我出面去找他,把他给骂走!”   门外,何煜如坠冰窖!   何煜失魂落魄地走出大宅,连何汐呼唤他的声音都没有听见。他坐上车子,呆愣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什么,翻出来手机给列表中的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何煜?”电话那边传来了周海岭的声音,有些激动,有些无措,“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我......”何煜努力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我爸爸他.....刚才跟我讲了......关于你的事情。我打电话是想确认......是不是真的?”   “什么?他已经告诉你了吗?”周海岭的声音从惊讶转向惊喜,“是真的,当然是真的!你是我儿子,你不是春分日出生的,你应该是头年的冬月出生的。我还在想着该怎么告诉你呢.....太好了,煜儿......”   何煜猛地挂上了电话,胃里一片翻江倒海,整个人都要喘不上气来了。此时何煊打来了电话,他深呼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喂?”   “阿煜,你给我打电话了?抱歉啊,刚才手机没电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在哪里?”   “我在去公司的路上。”   “我来找你,当面再说。”   “好。”   何煜驾车风驰电掣,一个小时不到就冲到了何煊的办公室里。   何煊似乎也病了,一只眼睛泛着红血丝,嘴角还长了疱疹,一边喝水一边咳嗽。明明精神状态也不好,看见何煜黑着一张脸走进来,第一时间就是上去关心他。   “怎么了?”何煊用手背贴贴他的额头,“外套也不穿,还没升温呢。”   何煜打掉他的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周海岭跟我......”   意料之中,何煊眼睛瞪老大:“你怎么......谁说的?谁跟你乱讲的,是他吗?”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何煜气极反笑,“我说怎么一提到那个人,你就紧张兮兮的。”   “阿煜。”   “都瞒着我是吧,都瞒着我是吧!”   何煊挺委屈:“其实....在今天之前,我也不是完全确定。”   他拖着何煜来到在沙发上坐下,又去给他倒了杯水:“我记得小时候,爸爸跟妈妈吵架的时候偶尔会提到一个姓周的男人。妈妈去世之后,我也忘了这件事。直到前段时间,你说那个周海岭总是找你,加上爸爸那些奇怪的反应,我就又想起来了。前后一合计,估摸就是这么回事吧。”   何煜低头看着地毯纹路,一言不发。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发抖,何煊见状抚了抚他的后背。看到何煜好些了,才起身去了休息室里,没两分钟回来了,把那个牛皮纸袋放在何煜眼前。   “这是我偷偷拿了你跟爸爸的头发去做的,从来没有打开过。你要是想知道,可以打开看看。”   何煜拿起了纸袋,手指捏得发白,没有打开的勇气。   何煊坐下来,再次抚着他的背:“送样本的时候是很想知道的,可是拿到的时候就......我心里非常明白,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这是不争的事实。”   何煜不想听,拿着纸袋起身往门口走去。   “煜儿!”何煊急忙提醒,“父母之间的恩恩怨怨,不是我们两个造成的。爸爸对你也是真心的,他可从来没有另眼看你,否则他不会整天想劝你退圈回家继承方舟。不管接下来你要去哪去见谁,你心里一定记住,你是姓何的!”   何煜走出梵星,低头看着手上的纸袋,始终没有打开的勇气。今天出了大太阳的,可是照在身上一点也不暖和。   外公是被细碎的哭声吵醒的,脑子混混沌沌了一分钟渐渐清醒,瞥见何煜埋头在臂弯低声啜泣着,胳膊旁边还散落着几张纸。外公用手指头勾了半天勾到一张纸,拿起来看了一眼。   “哎。”他重重叹了口气。   何煜闻声抬头,赶紧擦掉眼泪:“外公,你醒了。这些......”他忙不迭把鉴定书塞进牛皮纸袋里。   “你都知道了?”   何煜一愣:“你也知道吗?”   “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外公要起身,何煜立刻调整靠背,又喂了些水。老人家今日比平时要精神一些,多年前的记忆也能清晰地回想起来。   “你爸爸原本姓乔,他是我资助上学的一批孩子中学习最好,最省心的一个。从国外毕业之后就回到方舟帮我做事,勤勤恳恳,踏踏实实,我一直很看好他。   我膝下只有你妈妈一个孩子,可她对继承家业又毫无兴趣。我便想挑个值得信任的人入赘我们家将来打点公司,也能照顾你妈妈。   你爸爸就是我考虑的人选。他一直单方面很喜欢你妈妈,但是他自感不配,从未有过什么逾矩的言行。   那个时候,你妈妈迷上了一个男演员,就是那个周海岭,两个人背着公众偷偷谈起了恋爱。   没多久,我们听说那个周海岭早就结婚生子了,也得到了他的亲口证实。你妈妈很伤心,要他立刻做出选择,要么离婚,要么斩断联系。可是那姓周的因为老婆有政界的背景,不敢提离婚,一再拖延欺骗你妈妈,甚至后面跟老婆孩子移民去了国外。   我得知后,把你妈妈带回了家,逼着她答应了跟你爸爸的婚事。第二年,他们夫妻便有了你哥哥。”   何煜唏嘘:真是艺术来源于生活,这狗血得像是二十年前的台湾偶像剧。   “那后来呢?不是不联系了吗?”何煜追问,“我又是.....怎么回事?” 第76章 迟到的声明   何父接到了何煊的电话之后担心坏了,慌不迭给何煜打来了电话,问他在哪在干嘛。何煜接了,沉声说自己回医院了。何父叮嘱他不要乱跑,自己马上就过来。挂上电话,何煜失神了片刻,走回床边。   医生进来给外公做了个简单的血压检查,提醒他好好休息不要说太多的话。外公应了,等他一走,招手让何煜坐近一点,他要继续说清楚事情的真相。   “你的爸爸妈妈虽然不像自由恋爱那样有感情基础,但是也能做到相敬如宾。随着你哥哥上了小学,我们都以为一家人的日子会一直这么平静下去。”外公愤恨地叹了口气,“哪知道,那个姓周的后来一次回国演出,又联系上了你妈妈。   你妈妈这个实心眼儿的,一直对他余情未了,在他的三言两语哄骗下又跟他好上了。没多久,你爸爸知道了这事。两个人之间开始爆发争吵,吵得次数太多,那点为数不多的夫妻感情也就吵没了。没多久,你妈妈就怀孕了。这个孩子是谁的,大家心知肚明。”   何煜听到这里,心脏猛地一颤。   外公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继续说:“你爸爸他非常爱你妈妈,眼看着你妈妈对那个男人爱得死去活来不愿回头,他也救心冷了,表示愿意离婚放她去追寻‘真爱’,只要姓周的肯离婚,他愿意成全两人。   事情到这一步,本来还能体面地解决。但就在这时候,姓周的又一次退缩了,悄无声息跑了。可怜你妈妈都没来得及告诉他,自己怀孕了。”   何煜困惑:“怎么会这样的?他们.....不是很相爱吗?”   “相爱?或许是吧。”外公轻蔑一笑,“煜儿,这世上有些人呢,永远都是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姓周的只是一如既往,只是你妈妈没有看清他的本质罢了。”   “后来呢,爸爸他.....”   “你爸爸把她接回了家,默默接受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外公仰头看着天花板,“当时我认为可能是你爸爸对我感恩,亦或是‘入赘’的身份压着他不敢反抗,所以才无奈接受了。   但你出生的时候,他看上去真挺高兴的。从月所里回到家,一路上都是他抱着你的,还说你长得好,像你妈妈。是我看轻他了,他是因为太爱你妈妈了才愿意吞下这一连串委屈。我真没看错人!   他考虑地很周到,为了你妈妈的名誉严防死守,两个月后才对外宣布你出生了,正好是那年的春分日。”   “原来是这样......”作为整件事中最无辜的人,何煜什么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心里很难过,“小时候爸妈总是吵架,有时候好几天两个人都不跟对方说一句话。爸爸他....不爱搭理我,我总觉得他不喜欢我,一直挺害怕他的....原来不是他的错。”   外公说累了,闭上眼睛重重呼吸缓了缓:“煜儿,大人之间虽然情感破裂了,但是在我看来,你爸爸对你已经尽到了他最大的包容心了。   他也很想接近你,成为你唯一的父亲。但是碍于不是亲生的原因,始终就是有那么一点隔阂。即使想要严厉教导你,他也需要顾忌你妈妈的想法,对你不能打不能骂的。时间一久,你自然觉得他待你不如待你哥哥那么亲近。   你妈妈抑郁离世后,你觉得他冷漠无情,但实际上他也很难过。可是这个家上有老下有小,我身体不好,孩子又小,他都要照顾到。还有偌大的公司需要打理,他不能一直沉湎在过去,你明白吗?   对了,还有你的兰姨。她本是你妈妈的至交好友。她很欣赏你爸爸,但两人在之前也从未逾矩。你妈妈临终前亲口托付她帮忙照顾两个孩子,所以他们才结了婚。   你慢慢长大到了人人都嫌的叛逆期,没有你妈妈在中间做桥梁,他更加不知道如何与你相处了。虽然整天被你气得要吃救心丸,但他还是拜托你哥哥看顾你的学业。他是个内敛的人,只是一门心思去做,说不出什么漂亮的话。   原本这些事情他是打定主意不让你知道的,就是不想你受到外界的伤害。如果不是那个姓周的回来捅破了这件事,想必等我走了你爸爸也不会告诉你这些的。   他担心你知道真相后会离开这个家去找姓周的,懊悔这些年来对你不够好,像个孩子一样在我跟前掉眼泪。”外公捏了捏何煜僵硬的脸蛋儿,“煜儿,你爸爸他很害怕的。”   天色向晚,外公耗费了全部的精气神,疲惫地睡着了。何煜走出病房,擦了一把通红的眼睛。电梯叮一声响,何父跟兰姨走了出来。父子冷不丁相视,都愣住了。   李若兰瞅了瞅两个人,赶紧打圆场:“那个,我先进去看看老人家,你们俩....好好说吧。”她走到何煜跟前,鼓起了一点长辈的勇气直视何煜,“阿煜,你爸还病着,你可要注意语气啊。”   何煜低头没吭声。   兰姨进了病房,走廊上就剩下父子二人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的。   何父看到了他红通通的眼睛,心下愧疚:“你.....”   “我现在不想说话了。”何煜摇头打断,“太累了,想回去睡一会儿,过两天再说吧。”   “......好吧。”   何煜耷拉着脑袋进了电梯里,何父目送他离去,绷着的肩膀一下子垮下来了。   苏辛带着律所的同事们走出车站就看到了来接他们的车子,许知沂和他的经纪人都来了。   回到北京后,许知沂第一时间告诉公司自己将会起诉自己的前经纪人蔡建明。公司这边似乎早已听到了风声,管理层一点也没有惊讶,立即开了个秘密小会表示会全力支持他。   在马源的陪同下,许知沂和蔡建明碰面了,从他那里拿到了很多有力证据,比如初始的视频,录音,照片,账号操作记录.....以及他和蒋振豪这些年的往来,在他的示意下花钱给许知沂买了大量搅浑水的黑通告之类。   许知沂气到反胃:“那几个狗仔,尤其是那个包小辉,我要一起起诉!”   他并不完全为了出气,而是因为这段时间包小辉各种抓眼球爆料,让太多的女明星遭受口水诋毁,深陷泥淖,正常的工作都无法展开了。想着他要是应付官司的话,怎么也会消停一段时间。   原先接手许知沂的解约以及经济纠纷官司的时候,苏辛其实并不清楚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他只是通过一些细枝末节能判断出来许知沂很大概率是被前公司坑了一把,因此对他抱有怜悯。此番他能“沉冤昭雪”,苏辛真心替他高兴。   在来北京之间,苏辛就提前整理出来了很多资料。因为案件涉及到自己并不擅长的方面,因此他把律所里术业有专攻的律师都给带来了。   “让你来北京给我打官司,真是太麻烦你了。”许知沂非常感激。   苏辛笑了:“许先生很相信我。”   许知沂没有犹豫:“是,非常相信!”   “放心吧,有了对方配合,这个很好打。再说,我带来的可是我们律所的黄金团队!一定会给你争取到应有的赔偿。”   许知沂搓搓脸:“能恢复名誉我就心满意足了,以后在任何人面前,我都要堂堂正正,昂首挺胸!”   “一定会的。”   在声明发出的前一天晚上,许知沂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爸妈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不是高兴而是为他担心。他们陪伴许知沂历经了大大小小一轮又一轮的官司,亲眼见过他的心是如何一天又一天枯萎下去的。   他们担心许知沂会再次受伤!   许知沂跟他们解释了现在形势对自己有利后,二老才慢慢放下心来。   挂掉电话后,许知沂一夜都没有合眼。   第二天中午,监控网络舆情的工作人员向上反馈:今日上午没有发生重大社会公共事件,各平台热搜也相对平静。   按原定计划,许知沂的个人官方账号发布了一份由他自己,经纪人,管理层以及律师团队层层审核把关后确认的声明:   “各位朋友们:   好久不见,你们好。   自去年复出后,收到了很多人对我的关心和帮助,在此谢谢各位!   新年一过,我即将迈入而立之年。入行十年,真正与大家见面的时间不过也才三年而已,这是我心中莫大的遗憾。站在这个人生关口回头看去,我无疑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荆棘缠住我的时间太久太久,一度让我放弃了抵抗。但我明白,想要继续向前走,我一定要亲手斩断这些桎梏。   以下是我本人针对五年前“塌房事件”做出的唯一回应:   五年前,前经纪公司代表蔡建明伙同部分自媒体账号在各大社交平台恶意散播关于我的虚假不实信息,包括但不限于“私生活不检点”、“陪睡换资源”“无职业道德”“偷税漏税”等相关谣言内容纯属捏造,严重背离事实,已对我的名誉权、隐私权等合法权益造成极大侵害,同时误导公众并造成恶劣社会影响。   在此严正声明:   1. 公司团队已对所有不实信息进行证据保全;   2. 责令相关账号及平台立即删除侵权内容,停止一切传播行为;   3. 针对造谣者及传播者,我已委托xx律师事务全权处理,将通过法律途径追究其民事及刑事责任。   特此提醒广大网友:网络并非法外之地。切勿轻信、转发不实信息,避免成为谣言扩散的推手。   ......   看着雪花般的留言涌入评论区,许知沂退出了App。他坐在窗前失神了很久很久,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他在想些什么。 第77章 线索+1+1+1   蔡建明被警方带走了,隔天,警方以涉嫌强j,贪污受贿,侵犯商业秘密,洗钱,逃汇,合同诈骗等犯罪行为名义传唤蒋振豪到警局接受调查。听说,前一天他跑到了前妻的住处跪地求和,但是伤透心的前妻这次并没有心软。   消息一经放出,不管是在影视圈子里还是在普通网友的茶余饭后,都炸开了锅。各大营销号也陆续噤声,其中一些之前抹黑过许知沂的夜里偷偷摸摸上线删除了往日捕风捉影的爆料。   相对于许知沂名誉权案件进展地顺顺利利,于思桐这边陷入了没有预料到的麻烦。   首先是来自自己公司的压力。高层知晓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后,对她表示理解和同情。针对她要不要公开出面起诉蒋振豪展开了激烈讨论,一个下午也没有达成统一意见。   高层的顾虑是,不管官司结果如何,于思桐作为一个转型上升期女演员,即便是受害者,今后对外的形象一定会大打折扣。更有激进的观点认为事情已经过去了,她应该“自建强大的内心,放下这些向前看”。   于思桐听得生气,气到手抖,可还要强压怒火保持冷静:“各位老总,我之所以愿意剖开我的伤口,不是为了让谁可怜我,更不是借机炒作。而是,我不想将来有别人跟我遭受一样的伤害。”   几个高层面面相觑,似乎不太认同她的想法。   “如果作为女明星就不能保护我自己的合法权益,那我以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社会人去讨个说法,没有问题吧?”   “思桐,你先冷静。”一个高层劝慰道,“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个人和公司是利益绑定的,任何情况下都要考虑到整体影响。好了,你也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我们会再商量一下,很快给你答复的。”   如果不能公开,那私下也可以,这并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令她头疼的是原先和她约定好会联合起诉蒋振豪的几位女星在经历了一番负面网络舆论后害怕毁了自己的名声,纷纷退缩了。   钟雯知道情况后为她难过:“你还要去吗?”   于思桐揉了揉太阳穴:“要去的,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心力交瘁下,于思桐回到了住处。一推门,发现何煊等在家里,身边还放着一只行李箱。   上次把话说开后,她的心里是期待着何煊能够主动找她的。但是一连几日何煊都没有消息,她断定何煊做出了选择。虽然能理解对方的为难,可心里还是难过的。   他这一出现,让于思桐既惊又喜又慌。   何煊起身迎来,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这几日家里有点事耽搁了,又把公司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才过来,没有很迟吧?我带了一些行李放在你这,如果需要的话,我随时陪你去北京。”   于思桐都要哭了:“你.....”   何煊在她跟前站定,伸手拨了拨她凌乱的刘海:“那是你受的委屈,不是你的耻辱。你应该早点跟我说的,我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这边。”   于思桐鼻子一酸,委屈倾泻而下。   半夜,许知沂独自一人悄默默返回申城,鬼鬼祟祟敲开了于思桐住处的门。   原来一直等不到于思桐去北京与自己汇合,也得知她这边进度困难,压力重重,许知沂不放心,便溜了空过来看看具体是怎么回事。   没想看到何煊也在这儿,他愣住了,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挚友脱单了?!   好好好,说好的‘心中无爱,拔刀更快’呢?!   何煊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很客气地给他倒了水。两个当事人坐下来商量事的时候,他还系上了围裙煮了夜宵。   许知沂吃着面条,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何总.....何煜他最近好吗?”   提到弟弟,何煊支起手掌心托腮叹了口气:“哎,他....不太好。”   凌晨,睡得昏天暗地的何煜模模糊糊中看见许知沂坐在自己的床边。以为自己睡糊涂做梦呢,翻了个身继续睡。一觉睡到次日中午,他再次睁开眼睛,发觉自己额头上放着热毛巾,嘴里还叼着一只温度计。   什么情况?   “醒了?”许知沂端着热腾腾的小米粥进来了。   “唔?”何煜惊呆了!   原来不是做梦啊?   许知沂放下小米粥,扶着他坐起,拿走他嘴里的温度计看着,又伸出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好了,退烧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何煜几天没跟人说话了,一开口像只老鸭子。   “半夜啊。”许知沂把小米粥放在他的手上,笑着说,“吃点吧,发烧嘴巴没味道很难受,所以我加了一点点白糖,就一点点哦,不会胖的。”   何煜拿着勺子搅了搅,浅浅吃了一口,淡淡的香甜弥漫在口腔中。   “怎么不舒服了也不叫人来照顾你?”许知沂问道,“门口都是外卖盒子,是不是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啊?”   自从那天从医院回到家里,何煜就没有出过门。家里人来看他他也不见人,没办法只能拜托程非每天过来送些吃的。何煜饿极了才会开门,其余时间都在床上挺尸。他心里难过却找不到一个发泄口,活活把自己憋出了病。   何煜问:“你怎么过来了?”   “你哥哥说你心情不太好。我正好回来了,就过来看看。”   “他有跟你说别的什么吗?”   许知沂摇摇头:“没有。”   何煜埋头吃完了小米粥,恢复了一点力气。他靠着床头,接过许知沂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脸和手。忽然摸到了自己的胡茬,才意识到自己这邋遢的样子被许知沂看光了。   “你最近怎么样啊?”何煜用十根手指头扒了扒鸟窝似的头发,“我看了最近的报道,但是也没看明白怎么回事?你是要打官司了吗?”   许知沂收拾了一下房间卫生:“此事说来话长啊,要说很久呢。”   他坐下来,把五年前发生的事,几个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一五一十告诉了何煜。何煜震惊地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他的心抽抽地疼: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后悔吗?”   “嗯......”许知沂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线,突然嘻嘻笑起来,“有那么一瞬间肯定是有点后悔的,我又不是圣人,做不到那么无私无畏,尤其是看到家里人被我拖累的时候。但是,也仅仅是那么一瞬间而已。就算重新选择,我还是会跑过去把那个老不死打一顿的,没有办法不管。”   何煜盯着他的笑脸,压下了心中想要扑过去抱紧他的冲动,又问:“那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开庭?”   “还算顺利吧。”许知沂点头,“笑死,我公司比我还要上心这件事。专门成立了个什么小组忙前忙后的,什么都不用我管。我在想,他们可能一早就知道了什么,签我的时候就料到这一天了。”   “旭日和辉耀本来就是竞争对手,商战都是这么朴实无华。”   “哈哈哈哈哈,是啊。”   他越是笑得这么开怀,何煜越是心疼。五年的黄金年龄期啊,不敢想要是一切顺利的话,许知沂会达成什么样的成就。   命运这个东西.....挺让人无语的。   “那个人知道吗?”   “谁?”   “你喜欢的人。”   许知沂慢了半拍:“啊.....已经知道了,我亲口告诉他的。”   何煜心里泛酸:“他肯定.....也为你惋惜吧?”   许知沂噗嗤一笑,攥起袖子捂住了嘴巴:“是的。”   有什么好笑的啊?跟人家说上话了就这么高兴吗?   何煜沉住气,旁敲侧击打听:“他....是不是很出名啊?”   “蛮火的。”   “你说他是直男,那他结婚了没有啊?”   “还没有。”   何煜追问:“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你喜欢他吗?”   许知沂看着何煜,眼眸微微闪动:“我....有暗示过,但是他好像不明白。”   何煜不平:“干嘛要受这个委屈啊,不喜欢他了行不行?换一个吧。”   “很难哎。”许知沂又在偷笑,笑得双肩颤抖。   何煜问得自己一肚子火,拱了拱躺下来抓过被子蒙住头:“我想睡会了。”   “不想洗个澡吗?”   “待会吧。”   “好吧。”   许知沂起身离去,何煜掀开了被子。   一个年龄跟许知沂差不多的,蛮火的,未婚,直男明星......这范围也太广了,到底他妈的是谁啊?!   许知沂把客厅收拾打扫了,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把被子换季衣物都拿到露台去晒......做完这些,他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一回头,何煜已经洗了个干干净净香喷喷走出来了。   由于缺乏力气,他只能扶着墙走路。许知沂嘎嘎直乐,走过去搀扶住他。   “不用不用。”何煜觉得丢脸,“我....我哪有这么弱。”   许知沂扶着他到沙发上坐下,提议:“何煜,我带你下楼走走吧,走走就有力气了。”   “好啊。”   许知沂拿来了外套让他穿上,搀着他走出家门。春暖花开的季节,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何煜差点醉氧,混沌了好几天的大脑皮层都苏醒了。   昂贵的楼盘里藏着几条郁郁葱葱的小道,这时候也没什么路人,两个人这么大咧咧走着,倒也不用担心被拍,春风拂面,心中十分惬意。   许知沂轻轻搀着何煜的胳膊,直到何煜恢复了力气正常走路,才松了手。   “对了,之前的电影怎么样了?”何煜挺关心。   “谈得差不多了,片场在青岛。时间一敲定,我就要过去了。”   何煜点头:“那官司呢?忙不过来怎么办?”   “我不一定要全程出席的,一切交给律师了。”   “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我爸爸他....”何煜突然顿住了   许知沂察觉到他的脸色变化:“嗯?”   “我爸爸....还蛮有人脉的。”何煜补充,“也许能帮上忙。”   “好,谢谢。”   继续往前走,看到一片繁花盛开,两个人不约而同驻足欣赏。   “在这边待多久啊?”   许知沂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我是偷偷回来的,等下坐五点钟的那班车回去。”   “那也不早了,回去吧。”何煜说,“收拾一下,我开车送你去车站。”   “你能行吗?”   “男人不可以说‘不行’!”   “哈哈哈哈哈.....”   傍晚,何煜开车把许知沂送到车站。许知沂卡上帽子,戴上口罩和墨镜,都快要看不见脚下的路了。   “许知沂。”   “嗯?”   何煜嗫喏着:“之前.....之前是因为什么生气了?是不是我......冒犯到你了?”   上他说的事上次两人不欢而散的道别。   “没有,不是你的原因。”许知沂摇头,“当时太累了,一时情绪不好而已。我不是冲你,你别放在心上。”   闻言,何煜终于放下心中的这一点负担。   许知沂挥手下车离去,挤入了忙忙碌碌的人群中。何煜趴在方向盘上,透过车前玻璃抬头看远方的天边。   几分钟后,何父破天荒给他打来了电话,何煜迟疑着接通了。   “喂?”   “煜儿,快来医院!”何父焦急万分,“你外公他....他快不行了。”   【📢作者有话说】   后面的章节就是撒糖,撒撒撒撒撒到厌倦~ 第78章 纷纷扰扰   何煜的外公在凌晨去世了。   弥留之际,他撑着最后一点意识和力气把父子俩的手紧紧地攥在一处。何煜哭得不能自已,需要旁人搀扶着才能勉强站起来。   按照遗言,葬礼低调处理,只对外发了个讣告,谢绝社会人士前来吊唁。   下葬这天下了点小雨又降了温,每个人的裤脚都沾了些泥水。何煜红肿着一双眼睛,看着外公和妈妈的照片,鼻子一酸又要哭了。何煊见状揽过他的肩膀,柔声安慰着。   回去的路上,何父叫何煜跟他一起走,两人放慢脚步远远跟在家人后面。何煜明白,爸爸是想借机跟他谈谈了。   “那个人又给我打电话了,还是说你的事。”雨停了,何父把雨伞收起,拄着当手杖用,“态度也越来越强硬了,怪我不让你们俩见面,还说要闹到公司去。”   短短几日,何父鬓角的白发变多了,背似乎也佝偻了。台阶湿滑,他走着有些吃力。何煜犹豫着,伸出手搀扶住他。   一想到自己跟这个叫了快三十年爸爸的老头儿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何煜就有些失落.....虽然不懂事的时候他一度以气死这个老头为乐,可也没有想过要在亲缘关系上永远地“抛弃”他。   不对,只怕现在被抛弃的会是自己呢。   “煜儿,这几日我想了很多,也反思了很多。”何父往日的威严这会儿消失不见了,“很多话只要张张嘴就可以说明白,能避免很多无谓的误会,太拧巴就会伤害到身边的人。如果一早我能.....哎,不提了。”   何煜不说话。   “煜儿,你是什么想法?”何父的声音微微发抖,“我想过了,你已经大了,可以自己做选择。你若是....想要去他那里的话.....”   “你是希望我离开吗?”何煜撒气,松开手不搀扶了。   “我当然是不希望啊!”何父急了,“可是,我也要尊重你的个人意愿。”   “......”   “他人已经来了,就在山脚下......”   何煊看见有个人等在山脚下,起初没在意,走近了认出来是周海岭。他一下子慌了神,气冲冲上去要找他理论。兰姨死死拽住他,把他拽回了车子里面。   他趴在车窗上看着爸爸跟何煜走下来,何煜跟周海岭时隔多日又见面了。何父轻轻摸了摸何煜的后背,转身回来上了车子。   “走吧。”   “爸爸。”何煊着急,“不等阿煜了吗?”   “他自会有选择的。”何父捏着拳头,有些紧张,“走吧。”   何煜第一次仔仔细细地观察周海岭的面容,不得不承认,自己某些角度跟他真的蛮像的。或许自己那点演戏的天赋也是来源自这个亲生父亲,啊,这样一下子就说通了。   天阴沉沉的,待会还要下雨。   “煜儿!”周海岭可激动了。   也是,不用生养就能白捡这么大这么好看的儿子,这不比中百万彩票来得惊喜?   “煜儿,你的脸色好差,这几天都没休息好吧?我好担心你,给你打了那么多的电话你也不接。”   周海岭不愧是老戏骨啊,这样关心又无奈可怜的表情,何煜一时间根本分不清楚是真情还是假意。   何煜做了个深呼吸:“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安排我?”   “我当然是要认回你。”周海岭走了过来。   何煜下意识后退一步:“那什么时候对外发布声明呢?”   周海岭一愣,表情变得为难:“一定要发声明吗?煜儿,我们两个人这工作性质,外界知道了,影响不太好吧?”   “我不在乎啊。”   “......”   何煜蹙眉:“所以,你是打算每次都要这样偷偷见我?”   周海岭连忙解释:“暂时只能这样,你也知道,我是有老婆孩子的,不过我们已经分居了。你放心,以后.....不,尽快,我一定会尽快对外说明的。”   何煜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话。   周海岭见他神色不对,又赶忙打起感情牌:“煜儿,我跟你妈妈可是非常相爱的。你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是我们两人爱情的结晶。无论如何,你都得叫我一声爸爸。”   何煜忽然难过,替自己的妈妈难过。她鲜活绚烂了一辈子,什么都能做好,可唯独在选男人这点上,眼光差到家了。   天黑了,何煊站在观景台望眼欲穿看着路口,保姆走过来喊他去吃晚饭。他无奈只得回到餐厅,一家人已经坐下了。   何父用眼神询问,何煊摇摇头。何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左看右看看,不敢说话。   “不等了,吃饭吧。”   何父拿起了筷子,其他人也陆续端起饭碗,无人说话的压抑氛围让每个人都不舒服。   此时,厅堂传来说话声,众人齐刷刷歪过脑袋向外面看。只见何煜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保姆,施施然走进了餐厅。   家里人都愣住了,唯有何汐亲热地喊了一声:“煜哥哥回来了!”   何煜拉开椅子在何汐身旁坐下,保姆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他端起碗正要夹菜,看见其他人都盯着自己。   “看我干什么?吃饭啊。”   何父终于反应过来了:何煜选择了这个家,选择了他这个父亲。   “吃饭吃饭。”何父差点要笑出来,赶紧绷住了。   何煊也开心,和李若兰相视一笑。   一家人,终于整整齐齐了!   许知沂的官司进行得非常顺利。   蔡建明不仅承认了五年前他对许知沂做下的所有缺德事,还死死咬住了蒋振豪,向警方提供了多个包括受其胁迫窃取梵星商业机密等等证据。看来,这些年他受了蒋振豪不少的欺压,这回可以痛痛快快报复回去了。   案件本来是不公开审理的,但是由于热度太高,多家娱乐媒体都在关注着这件事。案件的每一次进展,外界都会通过各种途径得知。整个事件的导火索——许知沂“得罪”蒋振豪的隐情,也被媒体添油加醋报道出来。   被告的几个营销号也陆续开始发声明,包小辉工作室暂时还没有动静,倒不是因为他个人有多么头铁,而是他也在接受调查,分身乏术。   热搜上每天都挂着所谓的知情人发声,xx的亲朋发声,xx的同学发声,xx工作人员发声,各种蹭热度的牛鬼蛇神都出来发表对这件事的看法。那些随风两边倒的网友也紧跟其后:   “之前我就觉得有隐情,他不像是会做那些事的。”   “我一个表姐之前给他做过妆造,说他人很随和的,哪有爆料说得那么恐怖啊。”   “他那个前经纪人脑子不好吧,摇钱树都舍得抛弃?”   “没骂过许知沂已经打败全网99%的人!”   ......   这么“奇葩”的八卦比狗血电视剧都要精彩,许知沂受到网友太多的“关心”,连酒店的门也出不了。这么高压的情况下,父母匆忙请假来北京陪了他两天。   随着博眼球的报道不断地冲击,仅一个礼拜的时间,网友们就被轰炸烦了:   “能不能别再报道他的事了,住在热搜上了?”   “好好好,知道你委屈了,别再买热搜了行不行,戏太多!”   “当初骂人的也是你们这些人吧?”   “月赚3k的操心日赚208的,太闲就去打螺丝!”   ......   许知沂已经学会屏蔽掉外界纷纷扰扰的声音了,近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新电影的准备工作上。   另外一边蒋振豪案件审理也提上了日程。   警方在调查的过程中,从他的私人电脑里查获了几百g他自行偷拍的不雅视频,涉及到圈中多位名人包括女性艺人。   这消息不知道是谁爆料了出去,印证了之前网上盛传的“猎艳八卦”。吃瓜网友们像是被打了兴奋剂一样开始挨个扒各路女明星。   某些恶臭发言,比如“求片求片”“已阅,xdm可以冲!”“回复1,评论区发链接”“一看就是价格没谈拢”“你情我愿的事情,做得出害怕别人说吗?”“上床的时候好好的,下床就告你强j,以后都要录视频作证据才行啊”之类的话,正常人看了都要摇头感慨部分人群思想素质低下,网络环境堪忧。   还好不到半日,大批理智网友“请将注意力集中在加害者身上”的声音盖过了这些不堪的言论。各平台也被上头警告,开始给热搜“降温”。   警方出于对受害者隐私的保护,调查的过程中加强了保密工作。事已至此,诸多受害人开始主动联系警方指证蒋振豪的恶行。   于思桐也在何煊的陪伴下深夜出入了一次警局报案,可惜因为当年她年纪小又极度恐慌羞耻,没有很好地保存下物证,对案件的推进没有多大的帮助。但是警方宽慰她,已经带回了她的前经纪人在调查了。   从警局出来,闻风赶来的狗仔拍下了她和何煊手拉手的照片,坐实了恋情,冲淡了媒体对于“视频中有哪些女艺人”的“热衷探索”。   三日后,于思桐在个人官方账号下发布了一篇千字长文,首先回应了自己和何煊的恋情,接着讲清楚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事,为许知沂这个好友正名,最后向粉丝保证,自己一定会努力发展事业带着更好的作品归来。   或许是她的勇敢鼓舞到了其他人,圈中多位艺人陆续发声,呼吁社会加强对职场性骚扰的监管。各平台也在上头的指导下展开了清朗活动,打击谣言,整顿无良营销号。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下去。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五月底,白日气温陡然升高。许知沂从青岛出发回北京的路上,闻到了风中的栀子清香。   一落地,他收到了袁骐的消息:许哥?原来没有删掉我啊,真意外。   我只有10分钟玩手机的时间,长话短说了。哥,我看到关于你的新闻了,不敢相信我竟然认识了一位大明星,也不敢相信你经历的一切。总算苦尽甘来,哥你真的很棒!   下个月我就要高考了,哈哈哈哈,去年回家后我就继续上学了。成绩不太跟得上,但是我也全力以赴了。以后我会好好读书,踏踏实实做人。也希望未来你一切都顺顺利利!   Ps:不要删掉我啊,我不会跟任何人泄露你账号的!ღ( ´・ᴗ・` )   许知沂看得心暖暖,立即回复:谢谢你哦,一起加油!   回到公司,有人告诉他,有个狂热女粉这几天一直在公司楼下等他,保安怎么都赶不走。看模样是个未成年,也不好采取强硬措施,所以来问问他要不要见见。   许知沂对自己的粉丝充满了无穷的愧疚,总想满足她们一切愿望。得知此事后他立刻下楼,在安保室见到了一个背着包的少女。   “知沂哥哥......”少女见到他,泪眼婆娑。   “唉?”许知沂觉得眼熟,“你是....你是茵茵吧?!” 第79章 花雕醉黄鱼   蔡建明看到许知沂等在那里,颇感意外。警务人员引着他坐下,退到一边看守着。   “哟,胖了点。是不是无事一身轻,吃得香睡得好了?”许知沂笑着先开口了。   蔡建明被他调侃得有些挂不住脸,转移话题:“是有什么突发情况吗?”   “没有。”许知沂笑嘻嘻摇头,“拖你的福,一切都很顺利,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   蔡建明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那你这是?”   许知沂收起笑容,突然正色:“我是托了关系才能进来的,就不浪费时间了。我来是想告诉你,我打算跟你和解,你做好相关准备吧?”   “什么?”蔡建明诧异。   和解的话,意味着他的刑期可以再减。   蔡建明追问:“为什么?”   当初把他害得那么惨,他会那么大方?   许知沂平静地说:“茵茵来找我了。”   “什么?!”蔡建明手一紧,“我不是让她......”   “她一个人坐飞机回来的,等了我好几天,衣服都脏兮兮的。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托人送她回去了。”   想起女儿,蔡建明双眼含泪,满是悔恨。   许知沂继续说:“她求我能不能放你一马,我同意了。不管怎么说,是你成就的我,我给茵茵一个面子是应该的。”   蔡建明擦了把眼泪:“你这样......以后还是会被欺负的。”   “或许吧。”许知沂耸眉:“那是以后的事,就以后就再说吧。”   “谢谢。”蔡建明吸了吸鼻子,感动得声音都哽咽了。   “你也算帮了我大忙,现在网上对我一片赞美,好像回到了当初成名的时候。”许知沂一只手拖着腮帮子,一只手无意识的点着桌面,“真是让人惶恐啊。”   “是你应得的。”   两个人对视,都不太好意思地都低下了头。工作人员提醒注意时间,两个人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中。   许知沂皱着眉想了想,忽然开口:“明哥....当年我不是要跳槽离开你。”   蔡建明抬头。   “其实....我是....”许知沂咬了咬嘴唇,还是决定说出来,“我是喜欢梵星老板的弟弟,所以当时我是去打听他消息的。”   蔡建明疑惑地头都歪了,根据他这句话的信息量分析了几秒钟,忽然瞪大眼睛:“何煜?”在看到许知沂点了点头后,脖子前倾仿佛要怼到他的脸上,“你说真的?”   许知沂微微脸红:“骗你是狗啊。”   “你....你你....他是...他是男....”蔡建明咬了舌头,话都不利索了。   彼此认识了很多年,他完全没看出来许知沂有这个‘癖好’。他向门边的警务人员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追问:“他知道吗?”   许知沂摇摇头。   噫吁嚱,竟然还是搞暗恋?   “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呢?你藏得也.....”蔡建明都要怀疑人生了,“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许知沂抓了抓眉毛,没有否认。   “你告诉我,不怕我说出去吗?”   “你都在这里了还能跟谁说?”许知沂一脸无畏。   蔡建明下意识点头:嗯,倒也是。   许知沂补充道:“一直以来,我都欠你一个解释。或许当初我们能互相说清楚,就不会有之后那些事情了。明哥,以前咱们两个真的很好不是吗?”   蔡建明心里大为触动:是啊,真的很好。   那个寒风阵阵,两个人穷得只能站在路边吃关东煮的夜晚,仿佛就在昨天。   何煜最近在做乖宝宝,除了工作在外,回到申城都会在老宅子待着。跟老爸还有后妈的关系也缓和了很多,“爸爸”“兰姨”这样的称呼也不再觉得别扭了。   何父也学着收敛自己的脾气,和颜悦色地同他讲话。他现在不再催着何煜退圈了,只是偶尔还是会提出让他多去公司走走,学着怎么处理公司业务。   何煜都听了,也照做了。他不想再忤逆老头儿了,因为老头儿的白头发一天天变多了,他很怕一个不小心把老头气没了。   这天,何父说腰疼,何煜陪着他在楼下散步。   “听说你大哥和一个女明星处对象了?”   何煜一愣,偷偷观察老父亲的神情:“不太清楚,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吧。”   他爸一脸不高兴:“他是想气死我啊,找谁不行要找个女明星?演戏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何煜往天上翻白眼。   “回家来我要教训他。”   “爸爸,还是不要吧。”何煜劝道,“都什么年代了,恋爱婚姻自由啊。再说了,哥都这个岁数了,你还想他一直打光棍啊?你不是一直羡慕你那个朋友,那个谁,老杨对吧,说人家孙子都上小学了。你难道不想早点抱孙子?”   何煜噼里啪啦这么一说,何父听进去了,觉得挺有道理,也就不再置喙,转而把话题引到了他身上:“话说回来,你也老大不小了,不管是谈恋爱,还是工作事业,总要规划一下吧?”   何煜哎哟哎哟喊头疼想蒙混过去,何父来气,掐他胳膊要他别装。   “做生意我肯定是不如哥哥的,演戏么也确实不是我的兴趣所向,我会慢慢淡圈的。”何煜揉着胳膊,认认真真回答,“你好好培养哥哥继承家业,到时候我可以做他的副手。兄弟一条心,家业不会垮的。”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何父满意地很,松口气,“你妈也放心,你外公也放心。”   “放心,都放心。”何煜扶着他转身往回走,“到时候小汐去上学,你跟兰姨就去环游世界......”   何父被哄得很高兴,呵呵直乐。   把老父亲送回房间午睡,何煜刚出门就接到了许知沂打来的电话。   “哟,真是稀奇啊。”何煜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了,“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何煜。”许知沂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何煜感觉耳朵里的鼓膜痒痒,“我....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道方不方便?”   “帮忙?你说吧。”   原来,申城文化部门主办了一个中外传统文化交流推广会,邀请了全国各界戏剧大家前来演出。经过层层选拔,许知沂的爸爸和别的剧团几个老师傅有幸被选中,作为越剧代表来参加。今日他已经带着师弟妹们一大票人来到了申城。   但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大会的接待人员没有在表演名单里看到他们的名字,也没有给他们安排食宿,一时间也联系不上负责人。现在一行人在某酒店大堂待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   许知沂解释道:“因为这次交流会,方舟公司是赞助商,所以.....我想找你帮忙看下,如果是搞错了的话,我就让他们快些回去了。”   “哦,这样啊,小事。”何煜提溜起车钥匙往外面走,“你不要着急,我正好有空,我这就去看看。你把你爸号码给我,把酒店的地址也发给我。”   “好!太麻烦你了。”   何煜风驰电掣赶到了酒店,见到了许知沂的爸爸和有过一面之缘的其他人。他先是安抚了这些人,然后又迅速联系上了对接此事的负责人。一查,原来是工作人员疏忽忘记登记上了。负责人连连道歉,赶快安排好他们住下。   活动持续了一周,中外文化济济一堂,碰撞交流。电视台也来做采访,许爸他们抓住这机会,每天都坚持登台表演,希望有更多的人了解越剧,爱上越剧。   何煜也是每天都来捧场,有一次还带上了爸爸和兰姨。他还转发了活动官方博文帮忙宣传,吸引了很多粉丝前来。   最后一天表演结束,何煜把他们送到酒店。寒暄道别之后本来要走了,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许叔叔,我想跟你拜个师。”   “拜师?”许爸糊涂了。   回到老家,许爸给许知沂打来电话,把何煜一顿猛夸。说他一点架子也没有,很亲和,又谦虚。这次演出,全仰赖他的帮忙才得以顺利进行。他叮嘱许知沂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该请吃饭就请吃饭,该买礼物就买礼物,别怕花钱。   许知沂说着知道了知道了,挂上了电话。   这会儿,他刚从片场回到酒店,累了一天了,澡都不想洗了只想睡觉。他强撑着精神给何煜发了消息:这次多亏你了,我爸他可高兴了,谢谢你啊。   何煜肯定在玩手机,秒回过来:先别谢,我有话要质问你!   嗯?什么事啊,要‘质问’我这么严重?   许知沂刚要打字,何煜直接打来了电话。   “喂?”   “在哪?”   “在酒店啊。”许知沂察觉到他语气不太好,好像有点生气,“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给你发的照片,你看了吗?你爸他们这次演出的剧院,你看着不觉得眼熟吗?”   许知沂往上翻聊天记录,在何煜发过来的照片里一张一张照着,找到了他拍的演出场地内景图。看着是有点熟悉,尤其是这条走廊.....啊!好像是去年春天自己去申城试戏的那个剧院。   “是之前我去试戏的地方。”许知沂隐隐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了,“那天....看到你了。”   “呵,你还能想起来啊?”何煜没好气,“我问你,你跟我握手了之后,干嘛要擦手?”   “......没有吧。”   有这回事吗?许知沂确实不太记得了。   “我亲眼看见了,还装蒜!”何煜在那边气急败坏,“你还说没有讨厌我?”   许知沂闭着眼睛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擦了手。不行,决不能承认:“你看错了!”   “没有!”   许知沂铁了心要蒙混过去:“我困了,我要睡觉。”   “你给我等着!”   “你要.....喂?喂?”   许知沂没来得及解释,那边电话就挂上了。   哎呀,真是小气,一点小事而已,都多久了啊还记着?   第二天中午,剧组放饭时间到。   许知沂饿得眼冒金星,坐下来掰开筷子。   “咦?”   面前有盘色香味聚全的花雕醉黄鱼,他高兴地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嗯,好吃!有点像我爸做的,不过味道还是差了点。”   他刚品鉴完,就听见外面一阵骚动。他咬着筷子抬头看去,只见何煜堂而皇之走进来了。 第80章 一只河鱼   何煜大方地满足现场工作人员签名合影的请求,他的助理程非正在给大家发冷饮水果和零食。不到一刻钟,整个片场都知道何煜来探班许知沂了。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私下关系竟然这么好,还真挺让人意外的。   和许知沂坐在一起吃饭的几个人看见何煜走过来,默契起身离开,腾出空间让两人说话。   何煜一屁股坐下,下巴一抬:“好不好吃啊?”   许知沂还在因为他的突然现身而摸不着头脑,瞅着他这一脸得意的样子,又问了这么突兀的一句话,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你做的?”   “嗯!”何煜用力点头,笑嘻嘻的等着夸奖,“我请你爸教我的。”   “难怪......好吃好吃。”许知沂笑,“你学这个干什么呀?不符合你.....富家公子的气质。”   何煜摇摇头叹气,小声嘀咕:“许知沂啊,你可真是个榆木脑袋。”   “谢谢你的帮忙,我爸把你一顿夸,说你人特别好。”许知沂夹着鱼,大口吃饭,“话说,你怎么来了?”   何煜凑近了一些:“我说,我是特意来看你的,你信不信?”   正值吃饭时间,整个环境都是嘈杂的。没有人听到他说这话,但许知沂还是被他这暧昧的语气弄得脸颊滚烫。   何煜笑得不行,拿起筷子一边挑刺,一边解释:“算路过,也算特意。”   何煜之前积压了大量的工作,现在有时间了要一一履行。除去给纪录片录中文旁白,一些广告代言线下活动,还要去配合下个月就要开播的《江楼旧》各项宣发工作。   本来是要直线去北京的,想到许知沂就在青岛,于是便顺路来探望一下。   “时间过得真快啊,去年这个时候你跟我还一起在剧组呢。”   许知沂点头:“嗯。”   “前几天和制片连线,他提到了你,说是后悔没给你多拍点剧情,现在花钱请你回去补拍也来不及了。”   许知沂咯咯笑:“听说后期连夜给我修剧照,我已经从小配角变成‘特邀出演’了。”   也就前两天,《江楼旧》官号发了一张许知沂的单人剧照,文案清清楚楚写的是:特邀出演——许知沂。转赞评数据都很好,大有直逼何煜这个一番大男主的趋势。   “那你会参加后面的宣传活动吗?”   “不会。”许知沂头也不抬。   何煜期待落空,不高兴了。   “我这边三个月都走不开啊。再说了,现在舆论把我捧得太高了,我经纪人很担心物极必反,反复叮嘱我这半年尽量不要公开露面。一个小角色而已,如果我花时间在这上面,他会生气的。”   说着说着,他已经把那条鱼吃了个干干净净。辛苦一遭,无非就是为了这个。何煜看着空盘子,心满意足。   程非圆满完成任务,一回头就看到自己老板跟许知沂凑在一起说笑,两颗圆滚滚的脑袋都要贴在一起了。   “啧啧啧.....”程非歪嘴笑,“真是不像话。”   午休还没结束,一阵婴儿哭声把许知沂给招走了。   剧组借来出演他儿子的小婴儿昨天刚到剧组,小家伙除了睡觉喝奶,还要跟两位主角“磨合”,所以这两天都是许知沂跟他师姐轮番抱着他。婴儿娇嫩,许知沂每次都像抱着一枚炸弹似的小心翼翼,更添了一份真实。   何煜站在人群后面看了一会,嘴角带笑离去。   小婴儿喝着奶睡着了,许知沂也松了口气。他擦擦脑门上的细汗回头一看,何煜已经不见了。   何煜半躺在自己的车上用手机和方旭对接工作进度,听到一旁程非窸窸窣窣的笑声,他抬起了眉头。   “煜哥,我最近发现了个特别好玩的事情。”程非坐近,歪过手机让他看,“之前你不是让我查一下那个律师嘛,我就一直留意着许知沂的交友圈。结果,你猜怎么着.....现在好多人嗑你俩的cp啊。”   何煜一下子坐起来:“什么东西?”   这个词耳熟,饭圈常见。一般情况下,cp分两种,一种是宣传期官方给出来的,通常是男女主,供剧粉用来做数据讨论和增加热度的。还有一种野生的,由网友自行拉郎配对,不具有正大光明性,但常常会因为太过邪门触发莫名其妙的化学反应而人气大爆,比如早年的伏地魔和林黛玉。   何煜当然也有很多cp,不过都是跟他合作过的女演员。他从来不关心这个,更不喜欢这种绑定炒作模式。因为这样通常只会引发粉丝大战,污言秽语满天飞。   程非笑着说:“cp名都出来了,叫‘一只河鱼’,好玩吧?谁想出来的,太有才了。”   何煜抓过他的手机,在#一只河鱼#这个词条中,他看到了自己和许知沂的双人p图,视频,出游私照,片场路透.....加上一些甜味bgm,配上超萌特效,真的挺像那么回事的。   程非瞅着自己老板的面色,看不出来是生气还是好奇:“之前你们往来挺频繁的,外界也说你们关系很好,可能她们就是这样嗑上了。”   何煜若有所思:“两个男人也能嗑吗?”   “嗯?当然了,双男cp一向都比男女cp人气爆的。”程非划拉屏幕给他看,“你看,‘一只河鱼’比你跟别的女演员cp人气值高出好多好多。下个月你们俩合作的剧要播了,到时候搞不好会登顶榜一呢。”   何煜斜眼:“那你刚才笑什么?”   程非努力控制好表情:“我笑这名字有趣嘛,哥你不知道吗,cp名字在前是攻,名字在后是受。”   “什么意思?”   “就是....”因为不能笑,程非整张脸憋得快抽搐了,“她们的意思.....就是.....你是下面的那个?”   何煜用了五秒钟才反应过来:“什么?!”   他一下子站起来,磕到了头顶,疼得又坐下。   “哎呀,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嘛,只是为了顺口而已。”程非努力开解,“cp都是假的,闹着玩的。”   何煜揉着头顶嘶了几声,忽然正色:“阿非,你先过去吧。我要在这待一晚。”   忙碌了一天,许知沂腰酸背痛回到酒店。一开门就懵了,何煜穿着浴袍美滋滋地瘫在沙发上一边玩手机,一边吃樱桃。   许知沂转身向走廊两边看,确定没人后匆匆关门:“你怎么进来的?”   “跟你们制片要的门禁,我说是你的意思。”何煜放下手机,“放心,你的东西我都没碰。”   许知沂蹬掉鞋子:“我以为你走了。”   “本来是要走的,”何煜起身,“但是.....我想在这边待一晚,同你探讨一下人生。”   他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一步步靠近,许知沂感受到了一点压迫,缩了一下脖子。   “不好吧.....”   “什么不好?”   何煜的浴袍没有系紧,胸口大开,看得许知沂头晕目眩的。   他慌忙把视线撇到一边去,咽了口唾沫:“最近太累了,那个......我明天还要早起呢。”   “哈哈哈哈哈哈.....”何煜大笑:“你这脑袋里啊整天装点黄黄的东西。”   “啊?”不是要和我做那啥吗?   许知沂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何煜半抱着推倒在床上,自己顺势压了上去:“你该不是忘了我昨天跟你说的事了吧,我来就是要跟你讨个说法的!”   许知沂被压得动弹不得,扑腾半天不得章法,无奈作罢:“没有那回事,肯定是你看错了。”   “还装?”何煜用胯猛顶了他一下。   “啊,你别!”许知沂脸倏而爆红,蔓延到脖子和胸口。   “说不说?!”   许知沂哀求:“你让我想想啊。”   “好,你想想。”何煜感受到自己身体有了点变化,不动声色地翻身到一旁去。   许知沂坐起身,捂着两边的脸颊,想了一分钟的时间才说:“记不清了,大概是紧张出汗了吧?我紧张的时候会这样的。”   “为什么会紧张?”   “喂!”许知沂没好气,用手背拍手心:“突然出现大明星,当然会紧张嘛,紧张就手心出汗,就擦啊擦嘛。”   许知沂说着说着,记忆逐渐清晰。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猛然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他还要跟自己握手,欢喜又紧张导致手心出汗像瀑布。   他不想自己的汗水抹到何煜手上造成他的不适,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就只是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尖尖。   离去的时候,他用纸巾使劲擦手,还打了手心一下,抱怨它居然如此不争气,刚才应该紧紧握住何煜的手,趁机大模特摸一下才对嘛。   许知沂在自己跟前极少会露出这种不悦的情绪,另有一番娇嗔的风情,何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渐渐平息身体里隐隐探头的渴望:“好吧,我相信你的解释。”   说完,他就起身。   “哎?”就没了?   何煜回头:“嗯?”   “那个......”许知沂一手捂住了眼睛,一手攥紧了他的浴袍腰带,“其实,我也.....不是很累。” 第81章 初夏一夜   许知沂这家伙可真有意思,明明心里很想,却总要“扭捏逃避”几下,希望对方能够主动一点。何煜知道这是他的害羞在作怪,自己也很吃他这一套半推半就。   他三两下就把许知沂扒了个精光,对方满面通红,胡乱抓住被子的一角遮住自己的半张脸。   何煜观察到一个细节:“哎,我发现你这个小肚子上有肉了。”   许知沂抬头看自己的小肚子,用力吸气把小肚子憋了回去。这可爱的小动作逗笑了何煜,他稀罕极了,抱着许知沂一顿猛亲,亲地他满脸口水,身体也逐渐放松打开了。   又是没有准备的临时起意,何煜惯性伸手去床头柜拿酒店准备好的安全套。   “哎!”许知沂猛地抓住他的胳膊,“不行,酒店会....知道的。”   大明星的隐私保护非常重要!   何煜撑起上半身:“那怎么办?”   刚才一番前戏挑逗,现在两人都已如箭在弦,总不能这个样子出门去买吧?   许知沂瞥了一眼他的胯下,面红耳赤地捂住眼睛喟叹:“就.....就这样吧。”   何煜大喜,爱怜地亲了亲他的手背:“那我轻点。”   .......   嘴上说的好听,可qing欲上头的时候只剩下蛮横粗鲁了。许知沂被折腾地呜咽不停,在何煜的肩膀上留下了一些不轻不重的抓痕。   何煜观察着他生动的表情,心动值爆表,不禁舔shi起他的耳朵:“可以身寸里面吗?”   (——求不要再打回修改分割线——)   许知沂也没听清楚就胡乱点了头,接着便遭受到攻城掠地般的猛烈冲击。   (——总是修改,修改,改什么改,搞黄怎么了?回答我!——)   粘稠的液体顺着股间流淌下来,yin mi非常!   (——系统,不要再为难我了,我都删干净了——)   许知沂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睁开眼睛瞪着何煜,想骂人却因为脑子还在宕机状态,没找到合适的表达。   (——我再也不搞黄了,求求你,我跪下了——)   何煜盯着流淌到床单上逐渐变透明一滩,没头没脑地问:“会怀孕吗?”   许知沂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你有病啊!”   何煜牵了牵嘴角。   许知沂拒绝了何煜的帮忙,自己起身去浴室冲澡。何煜悄悄踱步过来,透过磨砂玻璃,看到了若隐若现的美好肉体。   他悄悄地拉开玻璃门,水声太大,许知沂专心打着泡沫搓头发没有听见。背上是自己搞出来的痕迹,热水一冲,斑驳更显。   那腰,那臀......何煜的视线被勾着从上至下游走,忍不住伸手触到了他的臀瓣。许知沂吓一跳,反手攥住“咸猪手”,向着反方向用力撅过去。   “啊疼疼疼疼.....”   他真的.....对自己越来越不客气了。以前看上去软绵绵的,那么乖,那么好欺负,敢情都是骗人的!   何煜嬉笑着被许知沂从浴室里蹬了出来,没一会他自己也擦干净自己出来了。何煜接着进去洗漱,出来之后他走到床边掀起窗帘的一角向外看了一会儿。   “咱们出去逛逛吧?”   “不去。”许知沂把毛巾一扔,从包里拿出剧本回到床上躺下来,“外面好热的。”   “也没有很热啊,而且......很久没有这样的机会单独出去走走了。”何煜放下窗帘走回来,凑到他跟前,“就当是陪我,去吧?”   许知沂看他一眼,摇摇头。   何煜挑眉:“真不去?”   “不去啊。”许知沂转过身子,背对着他。   0点将至,城市夜晚依旧热闹,大街上到处都是游人。气温虽高,可海风也大,因此并不觉得有多热。   两个人分别扫了共享单车,照着导航一路骑行,想要去海边看看。大晚上的,褪去作为明星的华丽衣着,只有泯然众人的T恤短裤。这一刻,身心都是自由的。   何煜骑得不好,歪歪扭扭地跟在许知沂身后。下坡的时候,许知沂飞驰而去,清脆的铃铛声仿佛在嘲笑他的四肢不调。等他追上的时候,看见许知沂站在路边一个烧烤摊子跟前。   在何煜惊讶的目光中,许知沂哐哐买了十几根烤串,一盒扇贝,又要了一瓶看上去糖分超标的饮料。两人把车子停在一边,坐在了一户人家外面的台阶上。   许知沂只分享了一串鱿鱼给何煜。   “这个点你还吃这么多?”何煜接过。   “嘿嘿,我现在可以随便吃零食吃宵夜了。”许知沂得意极了。   为了贴合正在拍摄电影中的人物形象,导演要求许知沂增肥,一个月之内能长个20斤左右。   “20斤?!不要命了吗?”何煜惊呆了,上下扫一眼许知沂目前的身材,想起了他的小肚子。   “我是吃什么都不胖的体质,我说有点难,就商量着15斤也行。现阶段先把人物年轻时候拍了,一个月后再拍人物后期,估计能慢慢长起来吧。”许知沂开心地大快朵颐。   “可是,拍完要立刻减吧,你还有其他工作呢。”   “是啊。”   “很伤身啊。”   “那没办法。”   做演员的,服务于角色,各种折腾自己的身材样貌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以前何煜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这回,他心疼得很。   “嗯!好好吃。”   许知沂脸上蹭到了酱汁,何煜很自然上手给他擦掉了。许知沂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很不自然地瞥了他一眼。   何煜的脑海里冒出来个灵光:他会不会.....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   考虑到明日都有工作,需要充足的睡眠,两个人最后没有去海边,打了车子回到酒店。熟料半夜许知沂闹起了肚子,跑了好几趟厕所。酒店送来了药品,何煜喂着他吃下了。这么折腾了一个下半夜,两个人都没有睡到好觉。   天刚蒙蒙亮,何煜就被手环震醒了。一扭头,看见许知沂的脸近在咫尺,睡得很香。只是面色发白,眼下乌青。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同床而眠,何煜有些激动,贴了贴他的额头,又吻了吻他发白的双唇。   许知沂将醒未醒,发出不耐烦的嗯嗯声,头下意识也歪到一边去。何煜还想吻他,被他本能推了一把,这一推,人也就醒了过来。   “几点了?”   “5:30。”何煜撑着脑袋看着他,“好些了吗?请半天假睡觉吧,怪辛苦的。”   许知沂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像只慵懒的小猫咪往被子里面拱了拱。昨晚他那掉在地毯上的手机此刻突然响了,何煜弯腰帮忙捡起,一看来电显示:马哥。   他回头看了眼贪睡的人,接通电话:“喂?”   “哎?”马源听到声音有异,奇怪极了,“你是?”   “我是何煜。”   “何煜?啊,你啊。”马源一愣,“那.....他人呢?”   许知沂睁开了眼睛,看见何煜接了自己的电话,掀开被子就扑了过来。   何煜单手就制住了他的扑腾,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呀,在做月子呢。”   马源:“......”   “乱讲什么啊?”许知沂抢回了电话,瞪了他一眼,“喂?马哥。”   何煜心情大好,下床去了卫生间洗漱。   电话那边传来马源的笑声:“他怎么在你那儿?”   “他....他来看我。”   “哈,外面都说你跟何煜关系不错,看来是真的好。”   许知沂赶紧转移话题:“找我有事吗?”   “哦,是这样,有几个广告商来谈合作。策划书我都发你邮箱了,你有时间看看?”   许知沂为难:“我最近哪有时间看这些啊,你帮着筛选一下呗。”   “也行。”马源说,“你在那边一切都好吧?天气越来越热了,要注意身体啊。”   “好。”许知沂摸了摸肚子,想起何煜昨晚上殷勤伺候自己的样子了。   “等忙完这边的事,我抽时间去看你。”   “好。”   何煜洗漱完毕,出来看到许知沂坐在床上一边发呆一边摸着自己的小肚子。   “还要去片场吗?”何煜走到沙发跟前穿衣服穿鞋子。   “嗯。”   “那把药都带着,不舒服了记得吃。”   “你这是要走了吗?”看到他要走了,许知沂舍不得。匆匆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是啊,得早点走,不然要迟到了。”何煜收拾好起身跺了跺脚,拿了一包酒店送给许知沂的零食塞进口袋里,“我打的车要到了,先走一步,你再睡个回笼觉吧。”   “嗯....”许知沂的目光追随着他的步伐到门边。   何煜打开门,迈出去一步忽然又退了回来:“喂,如果.....是我请你配合宣传,你会答应吗?”   “啊.....”许知沂没听明白他的意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   “真的?那等我电话哦。”何煜开心地挥挥手,“走了啊!”   随着门锁落下,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许知沂呆愣着坐了一会,看到了何煜睡过的枕头。他伸出手摸了摸凹陷的位置,慢慢挪过去躺下。被子里还残留着何煜的味道,许知沂闭上眼睛,仿佛依偎进了他的怀里。 第82章 掉马(1)   因为双方选择庭外和解,许知沂和蔡建明之间的恩恩怨怨划上了句号。这导致原本要大杀四方的苏辛一时间没了场合发挥,令许知沂倍感抱歉。   “哎,没有的事。”苏辛的心情倒是不受影响,“托你还有于小姐的福,我的团队得到了一次难得曝光的机会,现在已经有不少明星工作室在接触我们了。今年我们律所要拓展北京这边的业务,以后我说不定就要常驻北京了。”   “那挺好啊,等我回去约个饭吧,我要好好谢谢你。”   “好!”   许知沂挂上电话后,随手翻看了一下网上舆论。很多网友对他最后选择和解表示不理解,不明真相的他们认为“肯定是怕逼急了,对方曝出自己的黑料”“不知道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被坑成那样都能和解?看来还是自己不干净啊。”   ......   许知沂看笑了,摇摇头退出了界面。   在各大电商的年中促销大战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江楼旧》领跑暑期档,率先开播了。   这部剧从题材,演员阵容,制作班底以及之前放出的复仇线预告片都已吊足了观众的好奇心。累积到开播前3天便打破了平台预约人数记录,开播当天收视更是位居同时段第一。   之后的几天里,因其逻辑严谨且快节奏的叙事令观众大呼过瘾,热度不断刷新,很快就登顶了站内热度记录以及站外各项统计数据榜单。   拥有这样的好成绩,当然也离不开创作团队的卖力宣传。现下有媒体见面会,各种联名外宣,线上有演员们‘放下身段’配合网友玩梗,持续输出,热度不减。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何煜最后一部电视剧作品了,也是他从业生涯里为数不多的古装片。像是与自己阶段性的人生做告别,何煜非常配合平台各项宣传活动,连轴转地接受了多家媒体采访。他的海量粉丝大呼幸福,因为她们将近有半年的时间都没有看到何煜出席公开活动了。   平台也尽可能地把没有几场戏的“特邀出演”人员许知沂拿出来宣传。在他出场的剧集播出前,放出了关于他的幕后花絮和单采,视频播放数据和热度丝毫不逊色主演何煜。   毕竟是自己复出的第一部作品,有象征意义。身在片场的许知沂当然也非常关心剧集播出情况。每天有点空闲时间,都在各大平台上看网友们的真实反馈,看到大家对剧集的不吝赞美也跟着高兴。   他看到了何煜的单采,瞅着蹲厕的功夫把视频从头看到尾,意外听到了何煜提及自己。主持人问他和许知沂合作有什么火花。他略微思考后说:他很好,很专业,和他搭戏很容易就沉浸到戏中。   虽然是公式化的回答,但许知沂还是高兴坏了。毕竟那会儿他还丑闻缠身,两人也没有现在这么亲密。何煜完全可以不用回答这个问题,但他还是回答了。说明那时候他对自己的印象.....肯定是不差的。   他这边正美着呢,何煜突然发来了消息:在忙吗?晚上有个主演直播,7点能抽空上个线吗?   之前答应了只要他亲自来请,自己就会配合宣传,这会儿要兑现承诺了。许知沂估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可以,就噼里啪啦回复了消息:可以,10分钟可以吗?我这边有夜场戏,没有太多时间。   何煜回复:ok!   本次直播活动除了几位主演之外还预告了将有一位神秘嘉宾登场,由于海报剪影太过明显,大家都认出了许知沂。   观众对于剧中许知沂和何煜互换身份的情节非常感兴趣,很多人发表了“戏份太少,根本看不够”,“他和何煜站在一起那就是颜狗的春天来临了”,“对不起了何煜,我要爬墙许知沂一秒钟”之类赞美他的话。各种段子满天飞,讨论火爆。   凭借这个小角色,许知沂的人气水涨船高。   能看到不同时期的“顶流”同台,不仅是双方粉丝,就连路人都有了兴趣,直播预约人数直线上涨。   到了晚上6点半左右,开始试播,主持人刚说完开场白就被汹涌的人流量给卡了出去。直播间崩了几分钟之后总算恢复了正常,活动环节也按照流程进行下去,请出了几位主演上线。   许知沂看着7点将至,和导演要了个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躲进了化妆间里。他不太会弄直播连线,在片场一个化妆师的帮助下进了直播间。   主持人看到他进了直播间,积极互动:“我们今天的神秘嘉宾已经来了,让我们欢迎许知沂。”   许知沂那边网不好,一进来屏幕上卡了他一个“一脸疑惑”的表情,逗得几位主演都笑了。几秒钟后画面恢复,他那张漂亮脸蛋出现了。   许知沂戴着着个能遮住半张脸的渔夫帽防止造型曝光,身着简单的白T坐在窗帘布前面,看上去像个大学生。   何煜眯眼:感觉下颌线圆润了一些,看来增肥有效果了呢。   许知沂第一时间和主持人以及几位主演打招呼,接着便是问候观众。因为他的出现,观众互动更加积极,各种特效弹幕刷屏不断。看到这么多人喜欢许知沂,何煜真心为他高兴。   在主持人的有效控场下,许知沂抓紧时间配合宣传。回答了几个观众的提问,分享了一些拍摄趣事。   由于他的戏份和何煜是重叠的,因此说点什么都要带上何煜。何煜托着腮帮子看着他说话,嘴角渐渐上扬,时不时应和地点头“嗯嗯,没错,是这样的。”   评论区偶尔会出现“一只河鱼szd”这样的留言,似乎都没有人留意到,即使看到了他们大概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只有何煜会忍不住笑一下。   10分钟时间转瞬即逝,许知沂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挥了挥手下线了。   他刚摘掉耳机,何煜立刻就发来了消息:辛苦了哦!   许知沂收起手机,片场一个工作人员捧了一束花进来了,告诉他有个人专门送来的,还有一封手写信呢。   许知沂摘掉帽子喊了化妆师傅过来帮他整理下发型,然后坐下来打开了手写信:   许先生:   你好,我是之前在《江楼旧》给你做过造型的工作人员,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之前因‘镜头箱’事件提前离开了剧组,没有来得及和你说声谢谢,一直是我的遗憾。   随着电视剧的顺利播出,之前关于我“坐了镜头箱就会不吉利”的说法成了无稽之谈。当初这件事给我这个小小的实习生带来了莫大的精神伤害和压力,我一度无法面对化妆台,逃避似的动了转行的念头。   在那个节点,我看到了你给我的红包,想起了你在剧组时期对我的包容和鼓励。正因如此,我才重拾信心,重新面对工作。这一年来,我跟随老师陆续在好几个剧组做妆造,技术也越来越好。   我一直随身带着你给我的红包,我相信这会给我带来好运气。   希望将来能有机会,再次为你做造型。   祝你工作顺利,星途坦荡!   ——你的粉丝   许知沂抬起头吁了一口气,笑了起来:真好,没想到这么倒霉的自己,有一天也能给别人带来好运气。   下戏回到酒店已经半夜了,许知沂洗漱完毕一边擦头发一边看新剧本,眼皮都要打架了。这时候,何煜又打来了电话。大半夜的,他竟然也没有睡觉?   接通电话后一问,他也没什么正事,插科打诨聊了两句,两个人就没话说了。   许知沂翻了一页,被何煜听见了动静:“你在干什么?”   “看剧本。”许知沂咽下一个哈欠,“新剧本,电影电视都有,有些综艺也打来电话问我要不要去录。”   何煜提醒:“许知沂,你需要休息。从去年开始,你一直无缝衔接进组,身体会吃不消的。”   “哎,今时不同往日了。”许知沂换了个姿势,“虽然我恢复了名誉,但是失去的时间再也回不来了,我太缺作品证明自己。我又贪心的很,什么题材都想想试试,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个用,同时出现在各个片场。”   两人都明白,娱乐圈更新迭代最是无情。许知沂早已不是可以优先挑剧本的第一梯队了。现在摊开在床上的这些剧本,到他手里,早已过了好几轮的筛选了。   “我.....理解你。慢慢来嘛,总会是有好机会的。”   何煜心里盘算开来:看来要找时间去拍拍大哥的马屁了。   觉得刚才自己说了怨天尤人的话,许知沂立刻转移了话题:“你怎么还不睡啊,你那边热不热啊?”   “还好,今天下了场雨。”   “哦。”   双方陷入了第二轮沉默中.....   “话说.....”何煜突然问,“你知不知道有人嗑我们两个的cp?”   许知沂一愣,没有接话。   “我发现我们两个竟然有cp词条,创建的时间还挺早呢。”何煜嗤嗤笑,“你说那些女孩们怎么想到把我们两个凑到一起的?早前也没什么互动......难道就是嗑颜值,觉得我们两个很登对?”   电话那边,许知沂依旧没有动静。   何煜收起笑意,试探性问:“睡着了吗?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   何煜泛了个白眼:“是觉得冒犯吗?不喜欢跟我拉郎?”   “不是......”许知沂吞吞吐吐的,“你.....不反感吗?”   “嗯......”何煜在思考,拖了个长音,“有些拉郎我不喜欢,不是人家女演员有什么不好,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至于你嘛.....”   许知沂咽了口唾沫,心也提了起来。   “还挺好玩的,哈哈哈哈......”   许知沂肩膀一塌,失落极了:只是觉得好玩吗?果然啊,死直男一个!   “你呢?”何煜反问,“对于我俩的拉郎配,有什么高见?”   “我没什么意见.....那是她们的自由。”许知沂闷声闷气回答完毕,“我困了,想睡觉了。”   “呃,好吧。”   还没说晚安呢,许知沂就把电话给挂了。   何煜皱眉:怎么感觉.....他生气了?肯定是累的!   0点已过,何煜钻进被窝,开启入睡前的小活动——点开cp词条看各位cp粉们的激情创作。 第83章 掉马(2)   有几天没有点进来了,何煜发现词条里人数大涨。想来肯定是因为剧集播出,又有很多人嗑上了他们两个。   磕完了比较近期的“首次合作”“采访互夸”“同游澳洲”等新糖,新人就会在老粉的安利下进行各种考古,把词条里早期一些旧帖子翻出来顶到了前排。   何煜翻到了一个视频,一看底下的发布时间,好家伙,九年前?!那时候,自己和许知沂两个人还只是藉藉无名的小糊糊啊,能有什么糖??   何煜点了进去,他定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个综艺现场的饭拍视频,镜头晃个不停,画质堪忧。只见一个人踩空从高处落下,被底下的一个人接住,两个人一起摔进了满池的海洋球里。   何煜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往回拉进度条又看了一遍。看着看着,忽然噌一下坐直了身体:这......这不是自己和许知沂吗?!   是什么时候的事?   对了!早前自己确实被经纪人送到几个热门综艺上做npc......啊,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当时只看见有个人从头顶上掉下来,自己本能地就伸出手想接住他,冲击力太大,刚抱到手就一起摔进池子里了。   当时怀中的人......是许知沂吗?!自己这是失忆了吗?怎么从来没有想起过这件事?   是了,那个时期,因为不满老父亲插手安排自己选择工作的事情,跟他赌气故意选择签约了一个小演艺公司。一直挨着老父亲的电话轰炸,整日精神状态紧绷。也许是这样的原因,才会把这件事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难怪之前,只要许知沂那张脸离自己特别近,就觉得莫名熟悉!   何煜震惊得无以复加,激动地跳下了床赤着脚在地毯上走来走去。他恨不得立刻就打电话过去和许知沂说这件事,考虑到会打扰对方休息,只得作罢。   不是,等会儿!许知沂应该知道的吧?   之前自己追问他,除了那次颁奖典礼,两个人有没有在哪里见过的时候,他的表情神态总是有点惊讶,恼火......没错!许知沂肯定记得。他之所以回答没有见过,肯定是被自己的记性无语住了。   何煜一巴掌拍向脑门:真是该,怎么会忘记呢?!   该视频发布者在文案中表述,这是她在追喜欢的演员现场时拍到的一幕。两个糊糊都非常帅气,结果正片一刀剪掉了实在可惜,就发了出来问问有没有人认识这两个糊糊。   评论区一条高赞评论:谁和谁的相遇能有我们浪漫啊?   何煜的嘴角都要翘上天了,他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下自己激动的心绪,歪靠在沙发上,继续往下翻。   外面响起轰轰的雷声,没一会儿雨水倾盆,噼里啪啦拍打在玻璃上。   粉丝们在剧方发出来的一些幕后花絮里找了一堆糖,尤其是剧本围读时期。虽然一群人坐在一起谁说话看谁很正常,可是有好几次,自己没说话也没干什么,许知沂还是在瞄自己,真真切切!   “许知沂一直在偷看哎。“   “啧啧,这眼神可一点也不清白啊。”   “不止,他还偷笑呢。”   “啊啊啊啊爸爸妈妈,我要出生了!”   ......   去年围读的具体情形,何煜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自己很“在意”许知沂,看他跟易轩走近就烦,恼火他为什么不爱搭理自己。   的确是自己小心眼了,如果在收到药酒的时候去问问谁送来的,就能一早解开误会了。   当单采中被问到,与何煜第一次合作对他有什么样的评价。许知沂笑着夸了一堆:长得帅,演得好,哪哪都好。   这种不得罪人的公式回答没什么特别的,倒是他这个一提到自己名字就笑的生动模样,看上去非常真诚,让人不得不相信那些话是发自他的真心。   继续往下翻,翻出了那一年颁奖礼的视频。   那是何煜难以忘却的回忆,自己慕名想要结识许知沂,却因为羞涩胆怯错失了机会,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心中一个无法言说的遗憾。   第一次用第三视角,看自己和许知沂一起站在舞台上。中间隔着两个人,始终没有交流,可许知沂的眼睛一次又一次瞥向自己。自己上前一步发言,他就一直看着自己,嘴角带笑。   bgm一渲染,何煜都要相信她们说的了:许知沂一定在暗恋着何煜。   他从来没有讨厌过自己,即使当时的娱媒发稿总要渲染自己会成为他的有力竞争者。不仅如此,他和许知沂之间还有着深深的缘分。兜兜转转,还是和他再次遇上了,还握住了他的手......   “他看别人和看何煜的眼神就是不一样啊,你们怎么嗑的,罚你们再仔细看看!”   “这不就是一眼万年?!”   “祖上的糖兑水还能再喝500年。”   “我的古早cp复活了!”   “都是真的,许知沂就是喜欢何煜,我在现场,我什么都知道。”   最后这句话是一个id叫“我一天干三斤饭”的人说的。这id很眼熟,几乎每个帖子下面都能看到他的留言,不是在发花痴就是在发花痴。   何煜猜想或许Ta是现场的工作人员,说不定看到了什么才会这么笃定,就点进了Ta的主页。   主页背景图是自己在做平面模特时期拍的一张画报图,古早地何煜差点没认出来这是自己。简介只有一句话:迟早有一天把何煜弄到手!   是自己的粉丝没错了!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嘛......”何煜随手翻了翻,点击“返回”   哎?哪里不对!   何煜忙不迭重新点进主页往下翻。这人发布最新一条博文是:夏夜的风。配图是两辆共享单车停靠在路边,绣球花奋力探出篱笆外。   非常熟悉!这.....好像是前些天自己和许知沂在青岛街头骑车,累了后坐在一户人家外面的台阶上吃烤串的场景。   当时拍照片了吗?想不起来了!   何煜狐疑着往下翻。看到了一些日常记录,蓝天白云,花花草草,猫猫狗狗.....还有小桥流水乌篷船以及热闹的戏园子......   何煜的双手不可控制地微颤起来。   再往下翻,一张月亮照片露出来,配文:澳洲的月亮好像跟国内的不一样。   指尖轻轻上划,看到了熟悉的滑雪场。   喉头一瞬间发紧,何煜起身咽了口唾沫。他比对了一下博文日期,刚好是去年自己在澳洲的那几天。   何煜迫不及待再往下翻,看到了内蒙大草原。蓝天中的鹰,风中的柏树,夜晚的集市,洞里的香鼬.......   接着往下翻,他发现主页中间停更了大约五年的时间。   而在这个漫长的停更周期前面,“我一天干三斤饭”的博文呈现出了这人更为活泼的个性,像是一个处在青春期的小姑娘,喜欢用文字记录下自己的各种朦胧烦恼。其中夹杂些对着自己的图片发花痴,那些直白露骨的赞美让何煜脸红心跳。   窗外忽然白光一闪,一道惊雷炸开天际,雨下得更大了........   昏暗的房间里,时间流逝已不明显,唯有降雨渐渐停歇.....   程非敲门进来了,看见何煜呆坐在沙发上:“哥你醒了啊?夜里一直在下雨,睡得好吗?”   他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让室外的自然光线透进来。随即近前,发现何煜神情木然,眼圈乌青,眼球泛起了红血丝。   “哎?你这是刚醒还是一夜没睡啊?”   何煜仿佛丢了魂似的,一动不动。   程非上手轻推他的肩膀:“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何煜眨了下眼睛回过神,看清楚了眼前的人,又看到窗外天已大亮。他摇摇头,攥着已经没电的手机起身:“几点了?”   “7点了啊。”程非见他恢复了神智,松了口气,“今天有扫楼通告,约了8点做妆发。可以穿衣洗漱了哦,等下早饭会送来。”   何煜去了洗手间,弯下腰用冷水狠狠冲了脸。一抬头,便看到了镜中自己湿漉漉的一张脸。   一夜未眠,后脑壳要疼死了。   何煜洗漱完毕走出来,看见程非趴在地毯上网沙发底下摸索着。   “在找什么?”   “哎呀,我工作证不见了,我进来的时候还戴着的,哪去了呢?”   何煜无语:“就在你自己手上啊。”   “啊?”程非一愣,抬手一看,可不就紧紧抓在手上呢嘛,“哎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瞧我这记性,还是不能熬夜啊。”   “等会!”何煜抬手,“你刚才说什么?”   “嗯?我说,不能熬夜。”   “前面,前面那句。”   “嗯.....我记性变差了。”   何煜着急地走过来,一把抓过他的肩膀:“前面,最开始那句!”   “我说的是,远在天边,”   何煜迅速接上:“近在眼前!”   是了,没错,当时自己问许知沂喜欢的人在哪里的时候,他看着自己说了上半句,或许他当时希望自己能接住下半句,然后意识到什么。   “他在......告白!怎么没想到呢?”何煜顿足,“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程非看着他形似疯魔,担心极了:“我的哥,你别吓我,发生什么事了啊?”   酒店送来了早餐,何煜顾不上吃,紧缩眉头咬着指甲,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口中念念有词。程非拿着手机,随时做好打报告的准备。   十分钟后,何煜停下了脚步。他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阿非,你去协商一下,就说我突然身体不适,把通告押后两天。”   “啊?啊,好吧。”程非不放心,“所以,哥你要去医院看看吗?”   何煜没时间解释了:“我没事,我只是有件事要立刻弄清楚。你快去吧,别跟老方说啊!”   “好,知道了。”   一场夫妻争吵的戏拍了足足三天,许知沂和师姐哭了一次又一次,哭到最后一滴眼泪都出不来了。最后一条导演总算觉得ok了,两人却入戏太深,情绪怎么也收不住,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白天在片场遭受精神折磨,恐婚恐育。晚上回到酒店已经很累了,却被何煜的一通电话搅得失眠。早上好不容易睡了会,那家伙又打了电话过来把自己吵醒。   许知沂怒了:“哎哟,你干嘛!”   “咳咳咳咳.....”电话那边何煜猛咳,“许....许知沂,我....我不舒服.....”   “怎么了?”许知沂的声音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不知道啊,咳咳.....好像被感染了.....咳咳...”   许知沂瞌睡全无,坐起身:“什么?怎么回事?你身边有人吗?吃药了吗?”   “没有人,我一个人躺着.....太难受了。”何煜气若游丝,“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要是死之前能见你一面就好了.....”   “你烧糊涂了吧,说什么疯话啊?”许知沂拔高了嗓门,“你助理呢,身边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吗?”   “咳咳咳.....我可能睡一觉就好了.....你不用管我了,我知道你忙.....我一个人躺在这里....哎呀,哎呀呀呀......难受啊......”   何煜哼哼唧唧,把电话挂了。   “喂?喂!喂!”   许知沂又拨了回去,无人接听,又拨了回去,还是无人接听。   哎呀,新闻上说天气一热,那个什么该死的流感又卷土重来了,最近好多人中招。   “他不会......要死了吧?”   许知沂一把掀开被子。 第84章 掉马(3)   许知沂急匆匆进门,手忙脚乱摘掉帽子口罩蹬掉鞋子,直冲最大的那间卧室。何煜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头上搭着湿毛巾,哎哎哟哟地哼唧着。   “何煜,你怎么样了?”许知沂一屁股坐下来,伸手摸他的脸,“睡着了吗?”   何煜睁开眼睛,看见许知沂被室外高温蒸红的一张脸,满眼都是急切的关心。   “你好点没啊,吃药了吗?”许知沂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随即在包里往翻,“我在楼下药店买了点退烧药,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体温计在哪,我先给你量一下吧。”   何煜一把攥住了他的手:“别忙了。”   “奇怪,怎么没人来照顾你?”许知沂忍不住抱怨,“来的路上我一直给你助理还有你大哥打电话发消息,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联系不上。”   何煜耸眉:那当然是我提前打好招呼了啊。   许知沂看见何煜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立刻去拿:“我拿你电话打试试看。”   “哎哎!”何煜赶忙坐起来,一把抢过手机,“不用打不用打。”   额头上的毛巾掉在了被子上,何煜这么精神抖擞的样子,令许知沂生疑。   “我.....我不想见他们。”何煜摸了摸鼻子。   许知沂看他这一脸心虚的模样,怀疑更甚:“你是不是......根本没生病?”   “我......”何煜装不下去了。   “你搞什么啊!”许知沂推了他一把,“耍着我玩吗?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忙死了。”   何煜见他生气,眼疾手快扑过去抱住他,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我可是在电话里说了你不用管的。”   “.......”许知沂无语住了,奋力挣扎,“我以为你.....”   “以为什么?以为我病入膏肓要死了?”何煜笑得无赖,将他死死压制住,“你很担心我嘛。”   许知沂被压得要喘不过气了:“有病。”   何煜腾出手摸摸他通红的脸蛋:“我就是.....想你了。”   许知沂像是被雷击了一样浑身僵住,下一秒像案板上的鱼一样死命挣扎:“闭嘴闭嘴!不准说这样的话!”   “为什么?”何煜不解:他应该高兴才是啊。   他一松懈,许知沂终于一把推开了他,爬下床踉跄着闪退到一边整理衣服:“你自己玩吧,我没时间陪你疯。”   他狠狠剜了何煜一眼,抓过背包就向门口走去。   “哎哎!”何煜伸手要拉他,没够着,又被床单绊住了脚从床上掉在地板上,连滚带爬地去追,“没骗你,我是真的有点不舒服啊,我头晕,眼睛疼,我三顿没吃了,要饿死了!”   许知沂不听,拉开门走了出去。   何煜没有追出去,反而干脆坐在地板上。只见他闭上眼睛吁了一口气,口中默念:“一,二,三!”   “咔哒!”门又开了。   何煜睁开一只眼睛,看见许知沂一脸怨气地回来了,他得意地笑出了声   许知沂挺无奈:“算了,反正已经请了假,就歇一天吧。”   厨房好久没开火了,经过许知沂叮呤咣啷一番忙活,飘来了久违的米饭蔬菜的香味,诱得肚子咕咕叫地厉害。   何煜这个大少爷也就刚才帮忙洗了两根黄瓜,之后就跟丢了魂一样,抱着胳膊歪靠在一边看着许知沂发愣。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我何德何能啊,能获得这样美好的人的喜欢。   或许是拍了太多情情爱爱的戏,熟悉剧本中各式各样的情爱套路,对于现实生活中出现的真实情感反而不能敏锐地感知到了。   回想这一年来,许知沂已经很努力地一次又一次隐晦地向自己表达他的情意了。每当听闻自己不舒服了,不管多忙多远,他都会赶到自己身边,陪伴自己,开导自己。因为害怕被讨厌,选择把心意埋在心底,只求跟自己做个朋友说上几句话就心满意足。   自己的猪脑子浅薄刻板,把他的吞吞吐吐,面红耳赤,欲说还休当作是矫揉造作。要是当初能想得深一点就该意识到,以他那样的秉性,他断不会在喜欢别人的情况下跟自己上床.....   暗恋一个人这么多年,始终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回应,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尤其是那黑暗的五年!   那段时间正是自己最风光的时候,事业有成,恋情不歇......他听到自己的绯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背负着这样“爱而不得”的心事,是怎么做到在自己面前阳光灿烂,谈笑风生的?   何煜心疼,疼得眼睛起雾。   “喂!”许知沂张开五指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我问你话呢,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何煜回神:“啊,你问什么了?”   “我问你最近在不在健身,菜要不要放点盐?”许知沂挥动锅铲,想要敲他。   “放,不放不好吃。”何煜傻笑。   “别杵着了,去摆碗筷吧。”   能用冰箱里为数不多的食材做出来三菜一汤,真是不容易。饥肠辘辘的两个人埋头干饭,话也顾不上说一句。   何煜噎着了,锤锤胸口咽下去一个嗝,缓了缓问道:“不是在增肥吗?怎么感觉好像瘦回去了?”   “天气太热了,什么也吃不下。”   “我也是。”何煜笑,“只有你做的饭菜,我吃着才香。”   “嘶——”许知沂咬着筷子,鄙夷道,“你怎么突然变油腻了?”   “什么?哈哈....”何煜大笑,差点被呛。   他拿起杯子一边喝水一边偷看许知沂,心里酝酿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最近无意中看到了个视频。早年我们两个人一起上过一档综艺,你还记得吗?”   许知沂拿着汤匙的手一滞,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丝慌乱。   “看来你是记得的。”何煜高兴,“我记性不好,倒是给忘了。”   “不记得也很正常,那时候也没说上话。”许知沂有些没好气,“你脸可臭了,想跟你说句话都不敢。”   “没有说话吗?那真是太遗憾了,明明能更早认识彼此的。”   许知沂低下头扒饭。   何煜拿起筷子给他夹菜:“我还发现你的官方账号都不怎么发个人动态啊?怎么账号不在你手上吗?”   “在我经纪人手里。”许知沂又盛了一碗汤,“也没什么好说的,不管发什么都会被过度解读的。”   “那......会用小号冲浪吗?”   许知沂含着勺子一愣。   “我有小号的。”何煜进一步试探,“要不,我们互关一下?”   许知沂心里直打鼓:怎么感觉他怪怪的,一脸奸诈,好像在谋划着什么。   “我吃好了。”许知沂一口气喝完了汤,“做饭的人不洗碗,你收拾吧,我去补个觉。”   他这么着急逃避,何煜心态更加稳了:“好!”   自己借宿的房间被重新布置了,收拾地干净整洁,还添置了些家具。床头柜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已经枯萎的玫瑰,凋谢在地的花瓣似乎在控诉为何许知沂迟迟不回来。   许知沂打开衣柜,自己的衣物被熨烫整齐,一件一件好好地挂着。   “算你小子有良心......也不知道是不是请了家政来做的。”   许知沂小声嘀嘀咕咕,收拾了几件T恤放进背包里。   “在说我坏话吗?”   何煜突然进来了,给他吓一跳。   “这么快洗完了?”   “我哥晚上要过来,让他洗吧。”何煜看他在收拾衣服,“你这是要走了吗?”   “是啊,我就请了一天的假,不走就来不及了。你不洗碗的话,那你开车送我吧。”许知沂拉上背包拉链,提起来就要走,“不准再打电话耍着我玩了!”   何煜伸手拦住:“哎!今天不走了行不行?”   “别闹了,我真的赶不及了。”许知沂推开他的胳膊,疾步就到了门口。   他的手刚搭上门把,就听见何煜在身后大叫:“好吧,你走吧!你走了我就去法院告你!”   许知沂回头,一脸懵圈:“告我什么?”   何煜抱起了胳膊,在他的床上坐下来:“哼,告你性骚扰我。”   “你没事儿吧?”许知沂的白眼翻到天灵盖了,他懒得再跟何煜废话了,转动门把手。   “x年x月x日,啊啊啊竟然露腹肌了!别拦着我,让我舔,让我舔!”   许知沂如遭点穴,瞬间顿步。   “x年x月x日,这样的腿我能玩一年!”   许知沂机械回头看去,只见何煜靠在床头,举着手机:“啧啧,配图用的是我穿警服的剧照呢。”   “别.....别念了。”许知沂的脸顷刻间红到滴血,“别念了.....”   “哦还有一条呢,x年x月x日,求何煜正面cao我?嘶——”何煜掐着下巴,玩味地皱起眉头,“这个要求,好像已经实现了吧?”   心脏猛地加速跳动,停滞的血液再次流淌,许知沂终于能动弹了。他丢下背包飞扑过来就要抢何煜的手机:“别念了!”   何煜被扑倒在床上,咯咯笑不停:“还有还有呢,什么....要给我生猴子.....还有一条,我记得清清楚楚,要qj我?”   “没有,不是....”许知沂怎么也抢不到手机,急得要哭了。   何煜趁他慌乱之际,一个使力将他掀翻,顺势压了上去。许知沂大喘气,无法面对自己的秘密就这样赤裸裸地摊开在何煜的眼前,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何煜用指尖勾勒他的脸庞:“你说,我要是去告你,法官会怎么判呢?”   许知沂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不.....不是我。”   “还要抵赖吗?那我可要报警了,到时候和平台申请查阅账号信息.,我猜,这小号是你爸妈的手机号,要不要我现在打电话去验证一下?”   许知沂:“......”   何煜愤愤:“我真是个白痴,跟你相处一年了才刚刚知道。明明你给的信息已经很明显了:一个跟你认识了很久,年纪相仿,还挺火的直男艺人......我也完全符合条件嘛!”   “你......”许知沂认命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也就昨天吧。”   “你怎么知道的?”   “是天意,天意让我知道的。”何煜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还不承认吗?”   “承认....什么啊?”许知沂又想捂住自己的脸,可是双手被钳制住了。   “承认你喜欢我啊?”   “......”   “不承认是吧?”何煜抬起上半身,坏笑着一把掀了自己的T恤,“好,那我可要冒犯你了!” 第85章 仲夏飘雪   拍电影的间隙许知沂出差去拍了之前那部和宋嘉怡合作的古偶剧宣传物料。原先是不需要他额外做这些的,但是片方和平台有感他现在的口碑和热度,本着不用白不用的资本家原则,愣是把他从片场给叫来了。   宋嘉怡看到他一如既往的雀跃,熟人局的好处就是彼此默契,拍摄工作提前顺利完成。结束后,许知沂婉拒了聚餐邀请,收拾东西坐在摄影棚外面的椅子上一边玩手机一边等着车子来接。   宋嘉怡走了过来,调侃着说:“知沂哥哥最近气色不错嘛,满面春风的。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许知沂笑得羞涩,放下了手机。他看了看身边无他人,凑近一些,低声回答:“是的。”   没料到他直接承认了,宋嘉怡眼睛瞪得老大:“真的啊?”   许知沂再次点头。他的眼底尽是娇羞的笑意,看上去幸福极了。   “肯定是.....很好的人吧?”小姑娘的声线微微颤抖。   真好,苦尽甘来,他也应该吃点甜的了。   许知沂抓了抓耳朵:“嗯.....挺好的。”   车子来了,许知沂起身挥手告别。宋嘉怡目送他上车离去,原地呆愣良久。   她的表哥寻了过来:“在看什么呢?”   “哎.....”   “怎么叹气了?”   宋嘉怡望向远方,遗憾地念了一句:“年少的时候,千万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啊。”   许知沂坐在后座上给何煜回复消息,何煜让他结束工作之后立刻去他那里吃饭,还连发了三遍强调。   上次“被迫坦白”之后,他跟何煜之间便打得火热,跳过一切步骤,直接陷入了热恋中。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何煜有多么黏人,除了睡觉能安静几个小时,其他时间不是在给自己发消息就是要打视频电话。   说来说去也就是那些车轱辘话:在干嘛?吃了吗?睡了吗?爱不爱我?为什么爱我?想我了吗?   多年暗恋好不容易得到回应,许知沂也乐在其中,配合着回答了一遍又一遍。不过,一个人放空的时候,他总觉得心里有点空,好像少了点什么。   何煜可从来没有说过喜欢自己的话呢,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走出电梯差一点撞上程非,见到许知沂来了,他热情打招呼:“我老板说今天有客,原来是您啊。一段时间未见,许哥你又变帅了。”   “哈哈谢谢,他在吗?”   “在的。”程非往回退,“我去说一声。”   “不用不用,我自己找他,你忙你的吧。”   “那行。”   许知沂扶着墙壁弯腰脱鞋,听到何煜的卧室里有说话的声音。以为何煜在打电话,他便蹑手蹑脚靠近卧室,打算推门吓唬他。突然听到房间里传来何煊清晰的说话声,他赶紧松开了门把手。   何煊问:“为什么不想告诉我?”   “因为不知道会谈多久,所以现在没办法告诉你是谁。”这是何煜的声音。   “你这话很奇怪,恋爱难道不是抱着长长久久的信念才去谈的吗?怎么刚开始就想着不好的结果呢?”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的时间,何煊才回答:“我不知道.....看缘分吧。”   “不过,也确实.....感情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何煊起身,拍了拍何煜的肩膀,“哥哥我希望你汲取经验,认真面对,能有一段正常的恋爱。”   “瞧我这记性,手机落下了。”卧室外面传来程非的声音,“哎?许哥,你这是....要走啊?”   何煜听见动静立刻从卧室里出来:“怎么了?是许知沂吗?”   程非点头:“啊对啊,他沉着脸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啊?”   何煜拔腿要追,又返回卧室抓过手机,才疾步追了出去。何煊从卧室里走出来,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之后,陷入沉思。   时间一晃来到仲夏,许知沂的电影终于杀青了。他也难得地跟公司要了个为期一周的假期,回到了老家探望父母。   这半年来,许知沂人气热度节节攀升,很多人慕名来到他爸妈工作的戏园子打卡。虽然给剧团带来了不菲的资金收入,但一定程度上也给他父母师弟妹们造成了困扰。为了不给许知沂事业上带来未知的麻烦,爸妈商量好提前退休了。   离开那天,爸妈摸着跟了他们大半辈子的戏服道具,哽咽抹泪。一家三口在戏台跟前拍照片纪念,携手回家。   气温又创新高,这天热得人饭都吃不下了。傍晚,许知沂切了块西瓜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纳凉。妈妈端了碗冰镇的绿豆汤过来给他,许知沂拿着勺子小口啄饮。   “是不是心情不好啊?”妈妈在他旁边坐下来,轻轻摇着蒲扇给他扇风,“这趟回来话都变少了。”   “没有.....”许知沂有些愣神,“就是太累了。”   “人啊,上班累,不上班嘛,又不知道干什么了。”   “芬姨不是喊你跳广场舞去嘛,怎么不去啊?”   “都是舞曲,我可跟不上节奏。”   正闲聊着,许爸从外面回来了,噗噗拍打着肩头:“外面不知道在飘什么,弄得我一身都是。”   “正好,快去洗澡吧。”许妈起身,“你的旧毛巾我扔了,我去拿条新的。”   许知沂抬头看天,有片白白的东西在飘。他伸手接到掌心里,还没看清楚是什么呢,这东西就在掌心化成了一滴水。   奇怪,是雪吗?   邻居家的小孩子忽然拍门进来,递过来一张纸条:“喏,有人找你!”   家附近这个园子,许知沂很久没进来过了。之前这里作为景点向游客开放,后来因为建筑年久失修恐造成事故,政府部门便关闭了。平常除了附近住户家里的小孩翻墙进来捉迷藏,便无人踏足了。   许知沂顺着纸条上用水笔画的路线指引,行过游廊,踩着鹅卵石小径,穿过月洞门来到花园。   下一秒,他惊呆了!   窦娥来了吗?怎么会......漫天大雪?!   像是瞬间穿越到冬日,目之所及杂草丛生的园子里一片白雪皑皑。池塘里的莲叶荷花像是裹了一层厚厚的霜糖,那颗好久不见的苦楝树,枝头一簇簇淡紫色花束被“雪”压得低下了头。   造雪机轰鸣作响,雪花漫天飞舞,落在他的头上,肩膀上,手心里......这人造雪景美是挺美的,只是......要死啊,会被抓起来吧?!   许知沂往前一步,听到脚下“积雪”堆积的闷声。何煜出现了,他站在“雪地”中央,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   许知沂没好气冲他嚷:“你搞什么啊?!”   何煜微笑:“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许知沂一愣:是啊,自己已经单方面跟何煜“分手”一个月了。   那些话真是把他气得不轻,也伤得不行。他明白,何煜作为直男很难接受自己。他可以不喜欢自己,但是.....他不能戏耍自己啊!   “狗东西.....”许知沂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何煜听见没有。   何煜解释道:“本来是想直接杀到片场的,但是考虑到对你影响不好就作罢了。等你杀青的这一个月,我等得也很辛苦啊。”   许知沂翻白眼:这脚怎么一点也不听话啊,快走啊!   “许知沂,之前我的那些话,不是你听到的那个意思。”何煜走近了一些,“我之前谈过几次恋爱,可无一例外最后都被对方甩了。不是她们的问题,而是我自己.....我自己有着严重的性格缺陷,不会好好地处理感情问题,一不小心就给对方带去伤害。所以,尽管我明白你全心全意爱着我,我也担心害怕有一天你也会把我甩了,才说了那些有歧义的话。对不起啊,现在才跟你说这些!”   天色已然暗了下来,此时此刻何煜看不清许知沂的表情。   何煜又上前两步:“道歉的话我说完了,现在,我要说点别的。”   墙外大树上的景观灯全部亮起,照得这一片雪景更加浪漫了。那纷飞的“雪花”,飘扬在天地间,飘落两人的肩头。何煜手中的玫瑰花,鲜艳夺目。   许知沂咽了口唾沫,呼吸急促。   “许知沂,我喜欢你。不,准确的说是爱你。”何煜直白地开口,“这份爱意并不是这段时间才有的,我认为它萌生得更早,大概是在几年前,只是我太愚蠢,没有意识到而已。”   默默喜欢了这么久,许知沂从未奢想过有一天何煜能回应自己。这一刻突然就这么到来了,总觉得在做梦一样。万千情绪涌上心头,激动,欢喜......还有深深的委屈。   许知沂吸了吸鼻子:“你说真的?”   何煜真挚点头:“比真金还真,我会慢慢告诉你的。”他把花递给许知沂,“好了,别生气了。我搞这一出也不容易,就原谅我吧。”   许知沂接过花,抽噎起来。   “哎哟,别哭。都怪我,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来找你。”何煜张开胳膊,想要抱抱他。   “别!”   许知沂向后猛退一步,指了指院墙头。何煜扭头看去,只见墙头上挤了几个小脑袋正嘻嘻哈哈笑闹着。   “哇,下雪啦,下雪啦!”   “哎哟,挤到我了。   “他们在干嘛?在亲嘴吗?”   许知沂羞愤跳起来大叫:“没有亲嘴!!”   “哈哈哈哈哈......”   小孩子们爬下墙头,一溜烟跑了。   何煜拉住他的胳膊:“现在可以把我从黑名单里面放出来吧?”   “咳咳,知道了.....你快把那机子关掉啊!马上景区的人就来抓你了!”   “还不是因为你喜欢嘛,我才想到这个办法的。”   两个人对视,噗嗤一声笑起来。   一语成谶,第二天文旅部门和住建部门的人就找到了何煜,向他问责。幸好何煜没有脑袋发昏,用的是剧组拍戏常用的可融化冰片材料造雪,气温那么高,一个小时后那场“雪”就化完了。   他那个神通广大的哥哥得知后大骂了他一顿,托关系帮着处理善后。听说还捐了一笔钱修缮这个园子,这事儿也就自罚三杯解决了。 第86章 完结 戒指去哪里了   中秋将至,何父发话让两兄弟把各自的对象带回家一起吃个团圆饭。   虽然何父对寄予厚望的大儿子找个女明星做结婚对象的行为不太满意,但综合各方面考量后他还是接受了。   何煊听到他爸这么吩咐下来,一脸为难。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何煜。他至今还没跟家里说明白自己的恋爱对象是个......男的。   何煜这两天不在家,何煊深思熟虑一番后,把他的事情委婉地告诉了何父。   出乎意料,何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惊愕,毕竟他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识过。只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第一反应还是有些无措的。   他让何煊先出去,慢慢坐下来,陷入低落的情绪中。   兰姨见状,走到他身后,一边给他揉捏肩膀一边劝慰道:“现在这种事也很常见的嘛。想想他妈妈走得早,这些年也受了不少委屈,有人真心实意地爱着他不是很好吗?再说了,你们父子现在关系缓和不容易,可不要因为这个又吵起来了。”   “哎呀,我又不是老封建。”何父搓了搓手,“我只是在想,是不是小的时候对他关心不够,导致他这样的,那我可就太对不起他妈妈了。”   “别这么想,阿煜是个有主意的人。他想要什么,难道他自己不清楚吗?”   “算了,只要孩子们开心,把这个大家庭维持下去,我也没什么意见。”   中秋当天,许知沂提着各种礼物,驾车赶往何家。何煜打电话不够,又逼着他开了位置共享,一直盯着他到哪里了。   “哎?怎么停下了?”   “大哥,前面是红灯啊。”许知沂有点无语了,“别催了,好吗?”   “好好好,安全第一啊。”   许知沂开了店窗户透气,不经意看到了窗外高楼上的大屏地广,正是自己前段时间拿下的香氛代言。   呼,真好啊!   许知沂和于思桐同时到达,看见许知沂下车来,于思桐懵了:“你来这儿干什么?”   眼看着是瞒不住了,许知沂简单地跟她解释了一番。   “什么?!”于思桐震惊到石化,“你跟何煜,你他....你们......”   许知沂面红耳赤:“哎哟先进去吧,等会儿再跟你说。”   饭菜上桌,众人落座,除了何汐开心,其他人都有点尴尬。还好兰姨主动活跃气氛,给家里未来两位新人夹菜劝酒。渐渐的,氛围就轻松了不少。或许是有许知沂作对比,何父看于思桐怎么看怎么满意,酒过三巡就要给何煊这一对张罗婚礼事宜。   午饭结束,于思桐和许知沂被何汐拉着去门口看她种的花。何汐非常高兴,问他们俩是不是以后都会来家里住。两个人相视一笑,害羞不语。   观景台上的兄弟俩趴在栏杆上向下看,阳光洒在他们爱的人身上,一切是那么温馨美好。   何煜问:“听说你们商量好婚期了?”   “嗯,计划明年春夏吧。”   “真好。”   “伴郎位置都给你留下了,做好准备吧。”   “嘶——我会抢走你的风头吧?”   “哈哈哈哈哈......”   许知沂把自己和何煜的事儿一五一十告诉了于思桐,完了之后于思桐给了他一拳。   “好啊你,瞒得够紧的!”于思桐后知后觉,“我说怎么每次我说想给你介绍不错的人认识,阿煊都不同意呢。”   许知沂揉着胳膊:“我也没想到最后会成真嘛。”   “你简直纯爱战神啊!”于思桐啧啧,忽然一拍手,“那我们俩不就从朋友成亲戚了?!虽然有点别扭吧,但是太好了!”   于思桐激动地张开双臂要抱他,许知沂也配合着张开双臂。   就在两个人要抱上的时候,楼上两个嗓门同时大叫:“喂!不许抱!”   第二年初夏,何煊和于思桐东南亚一座漂亮的海岛上举行婚礼。没有邀请任何一家媒体到场,只有亲朋好友欢聚一堂。   许知沂作为女方的“娘家人”,始终都和女方家人在一处。何煜作为伴郎,更是责任重大。上岛当天匆匆见了一面之后,就没看到对方了。   婚礼当天,所有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于思桐的伴娘正团绞尽脑汁藏鞋子,许知沂觉得好玩,一直站在边上看着。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一接通就听到何煜在那边大喘气:“你快来,来我这。”   “干什么啊?”   “有急事,快来。”   挂上电话,许知沂匆匆赶去何煜的房间。一进门,何煜说他哥让他保管的戒指丢了。许知沂听了,慌得腿软。   “都找了吗?是不是丢在别的地方了?”   “没有!”何煜进了洗手间里,“我拿到之后就没出过门。你快帮我找找!”   “哦哦!”许知沂跟着进来了,弯腰在洗手台,在抽屉各个地方找,最后翻开了马桶盖子:“该不会掉进马桶里面冲走了吧?哎?哎?!”   何煜忽然从身后箍住他的腰,翻个面把他按在冰凉的瓷砖上。   看到他嬉皮笑脸,许知沂顿时明白过来了:“你又骗人!”   “你今天穿这一身真好看。”   “别......别给我弄皱了。”许知沂拍掉他不老实的手,“好了,要开始了,快走吧。”   何煜贴到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话,许知沂惊慌失措,噼里啪啦一顿锤:“不行不行,不要脸!   何煜才不管呢,双手一路摸到下扶住了许知沂的胯,勾着一抹笑蹲了下来。   ......   十分钟后,许知沂气喘吁吁松开了何煜的头发,双腿打颤差点没站稳:“好了好了......”   何煜吐掉了口中的污浊,起身漱了口。他帮着许知沂整理好衣衫,捏了捏他那害羞到爆红的脸蛋。   “什么都做过了,还这么害羞啊?”何煜调侃,“现在没时间了,晚上再让你吃我的。”   许知沂嘟囔:“不要脸。”   “也不知道上次那个姿势是谁提出来的?你个小黄人,偷看了那么多小黄片。”   “我没有......”许知沂羞愤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个人打闹着走出房间,赶到婚礼场地。不一会儿,仪式开始了。何煜回归到伴郎团队伍中,把戒指递给了何煊,向他送去最真挚的祝福。   立下誓言,交换婚戒,这一对新婚夫妻看着彼此的眼睛,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新娘没有像传统那样扔捧花,而是把花一支一支分给了自己的朋友们。许知沂也拿到了一只,他把花枝折短一些插在了胸前的口袋上。   今儿高兴,一不小心就多喝了一杯,脑袋晕乎乎之际,收到了何煜的消息:一起去走走吧?   蔚蓝的天空下,无数海鸟自由盘旋。两人拎着鞋子,赤着脚踩在湿软的沙滩上,浪花一趟又一趟扑来,打湿了彼此的脚背。   “电影口碑不错嘛,看来明年冲奖有望。”   “希望吧,能提个男配我就心满意足了。”   何煜搭上他的肩膀:“哎呀,你还年轻嘛,未来有无限可能。”   “你呢,后悔隐退吗?”   “当然不啊,总要肩负起责任嘛。”何煜眯起眼睛抬头看天空,“我现在很幸福,想要的一切都有了。”   “我也是,很幸福。”   “等电影宣传期结束了,我们去澳洲吧,那边下雪了。”   “好!”   海浪再次扑上沙滩,带走了他们身后一连串的脚印......   ——End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此完结,感谢一路追下来的小伙伴,你们辛苦了。   后面会有个番外,填一下正文里面的坑。   新文《蓝色传说》CP1900912已经开坑,讲述一条人鱼历经磨难找到真爱的故事,感兴趣的小伙伴请收藏一下助我一臂之力!   最后感谢一下自己,写这么多字,辛苦啦! 第87章 番外 小小遗憾   三年一度的金帆奖颁奖典礼将于今晚在京举行。   电影圈众星云集会场,红毯上星光熠熠,媒体的快门声此起彼伏。在一片欢呼声 中,许知沂和师姐以及电影主创共同踏上红毯,合影,接受媒体采访。   这部讲述婚姻围城的小成本电影起初无法在国内登上院线。主创只得带着电影先 去了日本某电影节展映,收到了好评如潮,而且师姐凭借这部电影再度封后。   正因口碑发酵,电影得以回到国内上映。虽然最终票房远远不及商业大片的成绩 亮眼,但已经收回了成本,且影片主旨在网上及社会层面引起了大范围讨论,给这 个几乎全是女性的主创团队树立了更大的野心!   当然,有褒有贬。不出早前经纪人的预料,两位主演被“少数男性观众”骂得体 无完肤,电影一度在这些观众群体中遭到抵制。   已经见过“大场面”的许知沂对此表示无所畏惧,更期待借此机会能收到各大导 演和好剧本的垂青。   话说回来,此番他能够入围金帆奖评选也是一波三折。   在与前辈周海岭合作的那部犯罪电影里,他的表现可圈可点,破了业内以及观众 对“流量明星”的刻板印象。可惜在申报评奖的时候,明明有一半戏份的他连最佳 男配的边边也没摸到。而周海岭则是凭借该角色又又又拿到了演艺生涯中的两个最 佳男主,成为此届金帆奖最佳男主夺魁热门。   本以为今年的颁奖季自己要给两部电影作陪衬镶边了,没想到在金帆奖申报截止 的前一天,师姐得知他的情况后立刻退出了最佳女主角的申报。她给许知沂打电 话:别让这些规章制度埋没了你,你值得被更多的人看到!   许知沂感动地都要哭了。   后来,许知沂顺利入围金帆奖最佳男主角角逐!   结束红毯环节,许知沂回到后台休息。   他给何煜发去了消息:你真的不知道这次的最佳男主角是谁?   作为上届的最佳男主,何煜需要出席给这一届最佳男主颁奖。后台没看到他人, 这会儿他应该和评审团在一处吧。   后台看到了太多熟人,寒暄,拍照,留联系方式谈合作.……许知沂应酬个不停, 脸都要笑僵了。   忙完后,他看到了不远处的于思桐。她的运气要比许知沂好些,是本届最佳女主 角的夺魁热门!   她怀孕三个月了,只是还没有对外官宣。因此,今日身着华丽闪耀的礼服,却搭 了个通勒款小高跟。   两人遥遥点了个头打招呼,看上去像是疏远了,实际上下周,两人还要回申城参 加何氏的家庭聚餐。   何煜回消息了:真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不能告诉你啊。   附带了一张贱兮兮的表情包。   许知沂翻遍表情包,找了个“父爱一击”还给他!   所有片方主创落座之后,颁奖礼正式开始。接下来几个小时的时间里,陆续颁完   了服装,剪辑,配乐,短片,编剧.….渐渐的,便开始颁最佳导演,最佳男配女配, 最佳男主女主这些关注度更高的奖项。   于思桐不负众望拿下本届最佳女主角,不枉她在西北不毛之地吃了几个月的风沙 之苦。她拎着裙摆上台,激动到哽咽,语无伦次感谢了一堆人。   许知沂为她高兴,脑海里回想起她还是青涩学生的模样,这一路走来实在太不容 易了。导播切到了台下许知沂的脸,在场的人都看到他眼睛里的晶莹。   歌唱表演环节后,终于来到了最佳男主的颁奖环节。许知沂看着前辈女演员挽着 何煜的胳膊一起上台。   惯例,两人说完串词,然后便是:请看大屏幕!   许知沂和其他几位候选人的电影片段被依次展现出来,这种“公开处刑”的感觉 让许知沂倍感害羞,脚指头都绷紧了。   入围那一刻,许知沂就告诫自己:竞争太大了,不要抱太大希望。做好表情管 理,可千万不要被截到黑脸图啊!!   微笑,微笑就对了!   何煜撕掉信封,拿出名卡:“第xx金帆奖届最佳男主角获得者是——”。   他沉默的时间里,许知沂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何煜的脸色微变,只是无一人看出来。他把名卡歪给女演员,女演员宣布:“周   海岭先生,恭喜!”   0.0001一秒的失落后,许知沂立刻鼓学。   周海岭和电影主创握手拥抱,跟现场观众挥手,然后上台。何煜从礼仪小姐手中 接过奖杯,谦卑地微微弓背,双手奉给周海岭。   礼貌周到,无可挑剔,却也仅此而已!   周海岭拿着奖杯说着获奖感言,余光中看到何煜下台离去,决绝的背影和当初他 斩钉截铁告诉自己绝不会认他作父后离去的样子一模一样。   何煜来到后台,给许知沂发消息:别灰心啊,提名就是肯定,你还年轻,未来会 有很多机会的!   “何煜?”   何煜抬头,看见了自己最后一个前女友。   时间一晃都快三年了,陡然一见,不免唏嘘。还好时过境迁,当初的爱恨纠葛在 时间的侵蚀下已经不剩什么了。   “你变糙了很多哎?”前女友大大方方地调侃他,“听说你现在半退圈了,在帮   着你哥哥经营公司?”   “是。”何煜点头,“你这两年发展得不错,签了大公司,换了有能力的经纪   人,我真为你高兴。”   “我是到这个年纪忽然反应过来了,还是搞事业最靠谱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再见能有这么轻松的氛围,何煜也笑了。   打完了招呼,前女友摆手要走。   “那个.…”何煜想了又想,还是喊住了她,“其实,我一直欠你个道歉。对不 起啊,之前都是我的问题,一再忽略了你的感受,让你有了一段不太好的回忆。”   前女友沉默了几秒钟,释怀地笑了:“哇,真是不容易啊,你竟然能说出这些 话。想必你的身边出现了非常好的人,有在好好的引导你。”   何煜没有否认。   “没事,都过去了。我现在只会记住开心的事情。”她摆摆手,“走啦。”   豁达的女人翩然离去,何煜略微失神:自己在感情这条路上遇到的都是好人。   手机一震,许知沂回消息了:我突然好想吃学校门口那家面馆的炸酱面!   何煜问:现在吗?   ——嗯!   ——不远,那我现在去买,等下结束你正好赶得上吃!   ——好!   附带一张亲亲gif!   渔珥   全部完结了,感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