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谁想要蜘蛛当男朋友 作者：御坂莉莉丝 文案 尤兰特出身皇后区，从小成绩优异，跳级上了高中和大学，毕业之后进入政府第七研究所工作，不到23岁年薪超过百万 这些都不是重点 ——他最近被人盯上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空气中充斥着另一个人的气息 皮肤残留着那人潮湿但算不上冰冷的温度 鼻尖、脸颊、后颈，每一处都被人反复流连，恋恋不舍地摩挲出刺痛 手指被人分开，又被用力握紧 那人在上方圈住他，仿佛蜘蛛筑巢一般，直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密不可分 然而每次尤兰特睁开眼，却又什么都看不到，好像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直到后来，那人拿走了他最喜欢的饼干 尤兰特决定抓住这个“小偷” 他精心布置好了陷阱，然后—— “呃……” 这不是红遍社交网络的…… “小蜘蛛……？” “嗨嗨，是我是我！你最近过得好吗？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见面的对吧，你能当做没看到我吗？你这个月都第三次忘记我了……啊啊啊啊你在干什么不要脱我的衣服！” “让我研究一下。” “不对，先等等——！！！” - 彼得最近有个烦恼，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暗恋的人是地球上最大的反派，不知道从哪召唤来那么多奇形怪状的异界生物，三天两头在地球上面开几个大窟窿，彻底把地球变成了怪物的乐园 正常的人类一个个被污染，生存空间所剩无几，所有人拼尽全力都无法与他抗衡 而这一切的开端，都是因为研究所发生大爆炸，负责人把责任都推到了尤兰特的身上 彼得醒来之后严肃抓起手机 只有两天了！！ 距离研究所爆炸只有两天！ 他急急忙忙去找尤兰特，却发现他……失忆了。 年轻的小蜘蛛：OxO 问：发现暗恋的人是未觉醒的超级大反派怎么办？ 恰好在用智能机尝试上网的某高龄老年人： 1.找到他 2.看好他 如果他失忆了呢？ “……” 你等一下，我去找其他人来回答（bu） - 冷脸大美人x活泼小蜘蛛 些微人外预警！！ 内容标签：英美衍生 甜文 超级英雄 日常 搜索关键字：主角：尤兰特，彼得 一句话简介：小蜘蛛：暗恋的人是大反派！ 立意：爱能治愈一切 第1章 　　早上七点。 　　纽约皇后区，政府第七研究所外。 　　一只手拿着工作牌，伸到门禁旁，“滴”的一声，紧闭的大门随之打开。 　　“尤兰特·克里森先生，欢迎您。” 　　随着这道声音，穿着西装的男人踏入了研究所内部。 　　比起大名鼎鼎的斯塔克工业实验室或是星辰实验室，由政府出资的研究所要寒酸得多。 　　这栋楼只有六层楼高，男人停在电梯面前。 　　光洁的电梯门上映出来的影子冷淡而优雅，黑色的碎发微微垂下，落在衬衫没能完全遮挡住的颈侧，白皙的脖颈看起来有些纤瘦，边缘处像是被紧紧扣到最上方的领子摩擦得些微发红。 　　他的手指搭在上面，忽然“嘶”的一声。 　　一个拿着面包匆匆跑来的中年人看到他，连忙停下脚步。 　　“克里森先生？”他有些不确定地说，“来这么早啊？” 　　“你也很早。”正把手搭在脖子上的人回头说道。 　　他的绿眸在幽深的黑发衬托下越发清透，只是一瞬间，竟然让人产生了被看穿的感觉。 　　中年人慌忙移开视线，勉强笑道：“我们根本没时间回去休息……” 　　第七研究所再怎么寒酸，也是政府出资建立的，每年、不，几乎每个月都有层出不穷、完不成的指标。 　　像尤兰特·克里森这样能正常上下班的反而少见。 　　谁让人家是研究所的摇钱树呢，中年人有些羡慕地想着。 　　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移开了。 　　[阿尔杰·罗布，前两天开始频繁接触奥氏集团的人，是想跳槽还是想拿研究所的成果出去卖？] 　　尤兰特盯着整洁得连灰尘都看不到的电梯门看了两秒。 　　[反正不关他的事。] 　　电梯很快到了，他率先走进去，跟在他后面的中年人进门，飞快帮他按了五楼。 　　这栋楼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电梯有些慢了，尤兰特靠在电梯一侧，看着他不断擦汗，另一只手拿着的面包差点掉到地上。 　　“你怎么了？”尤兰特明知故问。 　　“没什么……今天的天气太热了。”中年人有些心虚地向后看他。 　　尤兰特是他见过的人里长得最好看的，黑发纯粹而深邃，皮肤白皙又细腻，他的外貌既有着东方人的柔美，又因为那双清透的绿眸，有着说不出的神秘感。 　　被那双眼睛注视的时候，仿佛被冷淡而高傲的神明俯视着。 　　对于研究所的每个人来说，尤兰特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他17岁就从帝国州立大学毕业了，之后一直在各大实验室帮忙，还越过硕士，拿到了好几个博士学位。 　　比起他光辉的履历，坐落在皇后区、实验楼都是八十年代建筑的第七研究所，多少有点不相配了。 　　他到底为什么来这里？中年人脑海中忽然闪过疑问。 　　电梯“叮”的一声在三楼停下，站在前方的人一直没动静，尤兰特望过去。 　　中年人回神，急急忙忙走出：“我先去工作了。” 　　“工作顺利。”身后传来清冷到仿佛呢喃的声音。 　　中年人回头，穿着黑色西装的尤兰特站在电梯里，电梯上方自带的灯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纤长优美的身形，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连扣子都扣到了最上方一颗。 　　明明让人感觉很纤细、柔和，却又好似散发着冰冷的，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息。 　　直到电梯门彻底合上，那双绿眸都还在认真望着外面的人。 　　- 　　不到中午，这位叫阿尔杰·罗布的中年人就被调查组带走了。 　　起因是他想偷走研究室的资料，拷贝的时候不知道按错哪个键，直接触发了警报。 　　尤兰特低着头，一边看着电脑上助手递过来的资料，一边说：“我讨厌小偷。” 　　“他简直太讨厌了！” 　　助手埃尔默用夸张的语气说：“你知道他想偷走什么吗？他想偷的是我们所长好不容易弄回来的外星资料！” 　　——我最喜欢的假日红丝绒饼干。 　　尤兰特在心里悼念自己没能吃上一口就消失不见的可怜饼干。 　　他放在盒子里，原本打算今天早上吃的。 　　该死的小偷。 　　想到这里，尤兰特忽然起身。 　　“是数据有哪里不对吗？”埃尔默连忙问道。 　　“我去借点东西。”尤兰特理了理衣服，快步走了。 　　埃尔默抱着笔记本从他的办公室出来，正好遇到两位研究员路过。 　　看到他从容的背影，其中一个研究员说：“要是尤兰特先生话再多一些就好了。” 　　他们实验室是整个研究所最受到羡慕的了，所长时不时从外面弄点东西进来，尤兰特还完全不吃压力，每天准时准点下班，带得他们也有样学样。 　　别的实验室熬到秃头，他们每天容光焕发，好像不是一个次元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上司尤兰特·克里森先生话太少了，就连表情都很少，恍惚间让人觉得好像是机器人。 　　“别想了，”埃尔默说，“他只对小动物话多。” 　　对人类嘛，都是一副冷冰冰的，生人勿近的表情。 　　有时候埃尔默觉得他看人的表情就好像人家身上有什么病菌，或者有什么阴暗面被他发现了。 　　那种事不太可能吧，埃尔默悄悄想着，忽然听到身边的研究员说：“蜘蛛侠！” 　　“你看错了吧……” 　　“是真的！”说话的研究员指着外面说，“刚刚飞过去了！” 　　尤兰特拿着两个从隔壁实验室借来的探测仪，就听到他们在提蜘蛛侠。 　　“又怎么了？”他出声问。 　　“有人看到蜘蛛侠了！”两个研究员大声说。 　　“哦。”——不就是蜘蛛侠。 　　“大概是路过。”他说。 　　尤兰特对蜘蛛侠没有其他人那么好奇，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拿着探测仪回到办公室，埃尔默跟上来说：“所长又送来了两个机器人。” 　　“据说是从曼哈顿那边抢到的，他说……希望您能突破自己，做出点更有威力的东西。” 　　他念着笔记本上的内容。 　　“家政机器人已经很赚钱了。”尤兰特回道。 　　第七研究所出过两次家政机器人，会打扫、做饭、看孩子，销量一路领先，几乎成了每个家庭必备的存在。 　　研发出家政机器人的尤兰特也分配到了属于自己的实验室。 　　他们这栋楼虽然老旧，内部空间却很大，整个五楼有三个大型实验室，他们现在这个专门研究机器人的，旁边一个做探测装备的，还有一个研发无人机的。 　　研发无人机那个上周都还在做芯片。 　　上面的人总是希望他们拿着一分钱就能做出比超人更厉害的东西。 　　每次纽约出点什么事，战后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会出现在实验室，然后希望他们拿出更好的。 　　不过这对尤兰特来说没什么影响。 　　因为他能挣钱。 　　每周划划水，随便交点成果上去就行了，这对他来说花费的时间连一分钟都不到。 　　他拿着探测仪走进办公室，看到他要忙，埃尔默没有再跟上来。 　　他的办公室除了正常进出的大门，还有一个门通往实验室里面的核心区域。 　　尤兰特没有进去，而是顺手打开了电脑，然后从办公桌底下拖出两个贴着高危标签的大箱子。 　　政府的研究所就这点最好，很多外面没有的材料，只要他能赚钱，就能想办法弄到手里。 　　他把箱子打开，里面放着不少易燃易爆的材料。 　　原本他不打算这么做的。 　　太过分了。 　　尤兰特一边想着早上没能吃到的饼干，一边拿出材料。 　　他在电脑里关注了本地新闻，本想查查这两天的天气参数，新闻界面就给他推送了一条蜘蛛侠的消息。 　　距离他们这里不是很远的街道上，一辆重卡横冲直撞，司机神色惊恐，似乎是车辆失控了。 　　眼看就要撞上前方十字路口的校车，一道身影忽然出现，红色和蓝色的线条在镜头中模糊成一条细线，只听“砰”的一声。 　　尤兰特从那堆材料中抬起头来，穿着紧身衣的神秘英雄已经挡在了失控的卡车面前。 　　白色的蛛丝缠绕在重卡的车身上，车前的玻璃覆盖着犹如蛛网的细线，比起三四米高的车头、好几吨重的车身，在前方伸出双手拦住车辆的人影看起来更强大、更有力量感。 　　尤兰特定定地看了两秒。 　　哇哇的哭声从后面的校车传出，拦在重卡前面的人影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转身，双手挥来挥去像是在安慰那些孩子。 　　然而好像没什么用，他只好从车窗钻进去，伸出手挨个给他们摸摸头，拿出纸巾给他们擦擦脸蛋，忙得满头大汗。 　　尤兰特没有收回视线。 　　他以前在实验室里养过不少小动物，与它们比起来，这只小蜘蛛无疑有活力得多。 　　他有种隔着培育箱看生命蓬勃生长，越变越漂亮的感觉。 　　他没有关掉视频，就这么任由这条新闻播放完毕，然后切换到下一条。 　　蜘蛛侠这段时间大概做了不少好事，新闻里都是和他相关的视频。 　　尤兰特改装探测器的时候，蜘蛛侠在努力安慰小朋友，顺便把重卡上惊恐的司机拽下来。 　　尤兰特组装烟雾弹的时候，蜘蛛侠在另一条街区打击罪犯。 　　尤兰特想办法合成特制麻药的时候，蜘蛛侠正在把一个毒贩追得满街乱跑。 　　他从三楼弄来一把电弧枪，蜘蛛侠把一群帮派分子捆成了茧挂在半空中。 　　这家伙不用上课的么？ 　　蜘蛛侠至少在皇后区活跃了四五年，尤兰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他还在上课。 　　期间埃尔默进来，叫他出去接收那两个所长送来的机器人。 　　据说是从霹雳火还有隐身女侠那边抢到的。 　　尤兰特想象了一下这两个超能力者在旁边打架所长拼命薅反派羊毛的样子。 　　不愧是他们所长。 　　神盾局出身，胆子就是大。 　　尤兰特像模像样地给两个机器人检查了一遍。 　　尽管一眼看过去就能明白原理，瞬间将这些东西全部解构，他还是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好一阵。 　　直到下午六点。 　　他收拾好自己组装的炸/弹，麻/药，电弧枪、烟雾弹等等一系列东西，满意地放进箱子里。 　　关掉自己观察小动物的视频。 　　“下班啦。” 　　他平时没什么波动的语气微微扬起。 　　可恶的偷饼干贼，今天一定要抓到你！ 第2章 　　尤兰特很想马上回家，但他还是像往常那样先去附近的意大利餐厅吃了饭，然后排队买了两盒喜欢的饼干，这才慢悠悠地走回去。 　　他住的地方距离第七研究所不是很远，就是很高，那栋公寓楼一共60层，他住在50层——拿着望远镜就能看清整个研究所的地方。 　　是方便跑路的感觉。 　　现在是方便布置陷阱了。 　　尤兰特提着饼干，很自然地把自己从研究所带来的盒子压在最上面。 　　快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道两旁的灯光陆续亮起。 　　就在明暗交汇的刹那，一道暗影倏地从上空掠过。 　　他抬起头。 　　什么也没有。 　　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几秒，他转身回家。 　　他住的公寓是一梯一户，超大平层，进门之后能看到宽敞的客厅，还有几乎要将整个皇后区的夜晚都纳入画框之中的超大落地窗。 　　然而不管是放置在高处的东西还是墙上的挂画，都带着些微凌乱，仿佛在某个时期、向着某种角度倾斜。 　　那种感觉并不明显，在没开灯的夜晚，就像是无声无息浮现出来的一道道幽暗线条，空气中渗透着某种香甜的气味，轻盈又黏腻，带着若有若无的缠绵。 　　在月光照进来的刹那，宛如误入了怪兽的巢穴。 　　脖子上些微的幻痛在同一时间传来，尤兰特抬起手，面无表情地开灯。 　　灯光亮起，什么幽暗和静谧全都不复存在，只剩下了绵绵不绝的杀气。 　　他打开盒子，把改装好的微型红外探测仪装在门边，又翻出两个混合了麻醉剂的发射器固定在旁边的架子上。 　　合成的高效镇定剂，类吐真剂，光学影像探头等种种东西，全都小而精妙，从门边到客厅，再到卧室，完美地融入到环境中，主打一个有来无回，插翅难飞。 　　至于窗户那边，尤兰特干脆没做什么布置。 　　这还是在50层，真能从窗户进来他还不如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这么想着，他还是把改装过的电弧枪拿到房间里。 　　还没到睡觉时间，尤兰特拿着平板坐在沙发。 　　白天还很活跃的蜘蛛侠并没有出现，好几个新闻都在播报曼哈顿那边发生爆炸的事。 　　试图追踪小动物的打算落空，尤兰特带着平板回到房间，打开几份实验室发来的数据助眠，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月光静静透过窗帘探进来，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气仿佛变得浓郁，尤兰特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很困，很快就像是陷入了梦魇中。 　　他能感受到的只有安静，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就连他的呼吸也很轻，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什么也没有，他的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朦胧。 　　就在这时，窗外外面传来极其细微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落地了，窗户被推开。 　　50层…… 　　从窗户进来了…… 　　尤兰特如同暗河流淌的思绪卡了一秒，那人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的床边。 　　尤兰特身上盖着米白色的针织毯子，那是他以前去国外出差的时候买的。 　　为了掩饰手里拿着枪，那张毯子只盖到腰间，另一只手压在毯子上。 　　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月光只能绕过窗帘落到床边，却照出了他比月光更白皙的皮肤。 　　家居服也是衬衫式的，只不过更宽大，越发衬得脖颈纤细，陷落在枕间。 　　些微黑发散落在上面，遮掩不住白皙皮肤上浮现出来的红色，犹如被手指用力揉搓，晕开的花瓣一般，在洁白的衬衫领口束缚下无端惹人遐思。 　　比起那些精心的设计，这才像是真正的陷阱。 　　来人彻底被吸引了。 　　他的目光在那一丝微弱的红色上流连，黑暗的环境并不妨碍他看得一清二楚，反而让他越发着迷。 　　时间过得很漫长，又好像仅仅只是过了几秒，他不再满足于只是看着，对着那逐渐没入领口的红色伸出了手。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尤兰特从梦魇中挣脱而出，又像是从一开始就很清醒地意识到他的存在，他的手指触碰到了自己的皮肤。 　　那是不同于人类的温度，很平滑，柔韧，又有着些微不太明显的突起，还有毛刺——像是高强度、反复摩擦出来的。 　　在意识深处的黑暗中，那就像是某种竹节，或是昆虫的触肢，长了倒刺，然后落在他的皮肤上，挑开柔软的黑发。 　　他试图用整个手掌包裹住尤兰特的脖颈，微微弯下了腰。 　　就在这时，冰冷的枪口抵住了他的胸膛。 　　尤兰特睁开了眼睛。 　　50层…… 　　从窗户进来？ 　　尤兰特睁开的眼睛带着不可思议，还有“我倒是要看看这到底是什么”的震撼。 　　然后他真的看到了。 　　入眼的是一片红色，很柔和的红色，还有上扬的白色，仿佛很有活力似的往后一仰，藏在面罩后面那双真正的眼睛对上了尤兰特的视线。 　　在月光下的人影修长，蓝色的线条点缀在身形两侧，他的身躯柔韧而强悍，却又格外的灵动，像是随时都能从地上一跃而起。 　　尤兰特怀疑他想趴到天花板上去。 　　这也太慌了。 　　到底是谁被从50层楼高的窗户闯进来？ 　　对上尤兰特怀疑的目光，那个人飞快捏起毯子的一角，盖住那个枪口，好像不想让尤兰特看到那样。 　　等意识到拿枪的人就是尤兰特，“……” 　　他一下子僵住了。 　　看到他都不敢抬头，一副石化掉的样子，尤兰特轻声开口。 　　“蜘蛛侠？” 　　看起来怎么不像真的。 　　尤兰特的枪口顺着他的胸膛微微往上，才刚有动作，就感觉枪口下的肌肉颤了颤，还俯身在他床前的人一下子蹦出老远，直接抵达窗边。 　　“嗨……”蜘蛛侠在那边咽了咽口水，声音紧张，“我只是路过，你能当做没看到我吗？只要闭上眼睛，一下下就好……” 　　尤兰特看了看他：“你这样很像是做了坏事。” 　　蜘蛛侠顿时停了下来。 　　尤兰特对他招招手：“过来。” 　　他还以为蜘蛛侠会犹豫，没想到话音未落，他已经脚步轻快地小跑着过来了。 　　等他到了尤兰特面前，尤兰特还没反应过来。 　　他才刚起身，坐在床边，只能仰头望着这位离得极近的超级英雄。 　　那双绿色的眼睛像是盛满了月光，从高处往下看，是一片瓷白的肤色，尤兰特的身形并不瘦弱，而是有种含蓄的优美，让人很想一探究竟。 　　在他面前的超级英雄又是一个后仰。 　　他看起来太过灵活了，尤兰特一下子抓住他的手。 　　包裹着战衣的手掌看起来比他要大很多，那是一种很特殊的手感，大约是在外面忙活了一天，蛛丝在指间反复划过，留下微不可查的刻痕，这种材质本身又格外的有弹性。 　　“很不错的手感。”尤兰特说。 　　“你你你……”蜘蛛侠像是被吓到了，干巴巴地说，“你在说什么？” 　　话音未落，尤兰特已经站起来，看到他越来越近，面前的人再次往后仰，似乎就要挣脱他往外跑去，尤兰特及时捏住他的后颈。 　　就像捏住不听话的小动物。 　　那一瞬间快得不可思议，蜘蛛侠都不知道他是条件反射还是突然出现了什么超能力。 　　那只手越过他的肩头，精准地找到了面罩和战衣的连接处，手指灵活地钻进面罩里。 　　被他碰到的人瞬间僵住。 　　柔软的指腹抚摸着蜘蛛战衣和僵硬的年轻人后颈边缘，这种材料紧紧贴合着身体。 　　尤兰特揽住他的脖子，用从未有过的柔和语气说：“让我研究一下。” 第3章 　　蜘蛛侠觉得不行。 　　虽然说是研究，他的动作就像是投怀送抱一样。 　　他没发现他们之间的巨大差距吗？只要他想，他可以把人按在身后的床上，做任何想做的事。 　　一半是指腹温凉柔软的触感，另一半是隔着战衣变得不太明显的、若有若无令人越发难耐的痒意。 　　在面罩下的人像是要被烧着了，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嘿……” 　　他的喉咙发紧，说出的话简直不像是他自己的。 　　“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太过暧昧了吗？” 　　尤兰特很少离他这么近，更别提主动做这些事，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有心跳越来越快。 　　那不是预知到危险，而是另一种东西。 　　还有心思开玩笑，尤兰特用力按着他的后颈，像是在掐使坏的小动物。 　　“放松点。”他说，“我不是要掀开你的面具。” 　　我在意的是这个吗？ 　　蜘蛛侠差点在内心尖叫，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在战衣下的身体紧绷得就好像石头，尤兰特不满地捏捏他的肩膀，手指快要碰到肩头的时候滑开了一点。 　　既不像是树脂也不像是金属的材料，这些超级英雄果然有很多政府都弄不到的东西。 　　尤兰特很感兴趣，但他面前的人显然不想配合。 　　他盯着蜘蛛侠看了两秒，忽然说：“要我提醒你一下吗？” 　　“嗯？！”他突然改变的语气让蜘蛛侠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尤兰特微微偏头，手指从脖颈处黑色的发尾拂过，露出了自己的脖子侧面：“这是怎么回事？” 　　在他面前的超级英雄顿时呆住。 　　望着那雪白的脖颈上仿佛雪地里绽开的梅花一般无比诱人的红痕，他微微张嘴，几乎都能感受到热气从面罩上拂过。 　　他迅速别过脸，声音比之前还要慌张。 　　“那是个意外！” 　　尤兰特偏头看他，对上他的视线，蜘蛛侠又嗖的一声把头扭到另一边。 　　根本没想到他会这么简单就被威胁到。 　　尤兰特：“……” 　　“意外。”他慢悠悠地重复道。 　　他平静的语气满是令人不安的感觉，蜘蛛侠飞快伸出手，遮住他的脖颈，仿佛这样就能看不到了。 　　“真的是意外！”蜘蛛侠的声音都拔高了，像是被戳中了，又像是害羞窘迫一样的语调。 　　他一下子挣脱了尤兰特的手，尤兰特刚想说点什么，耳边忽然听到咻的一声细微声响，有什么东西擦过了他的脖颈。 　　面前的超级英雄手忙脚乱地缩回手。 　　仿佛烟花般的白色蛛丝从他的面前冒出，他另一只手反应飞快地想要抓住，却又是一团白色飞了出来，想要落到尤兰特的肩头。 　　尤兰特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避开，就感觉更多的东西涌了出来，他的视线天旋地转，瞬间被按在了身后的床上。 　　房间里传来“砰”的一声，却不是他砸到了床垫上，而是蜘蛛侠揽住了他，一只手护住他的头，一只手环住他的腰。 　　那双能抵挡好几吨重卡的手意外的很适合拥抱，他环住尤兰特，动作轻柔，将尤兰特牢牢固定在怀里。 　　然后他的双手迅速僵硬，空气寂静了几秒，只有他睁大的眼睛，隔着护目镜也一瞬不瞬地锁定了尤兰特。 　　见尤兰特不说话，面色变都不变一下，平静的眼神注视着自己，带着些许认真，他连忙开口：“对对对对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就放开……” 　　尤兰特没生气，可他的手好像不听使唤一样，越是想放开，就越是搂紧了尤兰特的腰身，战衣能够隔绝温度，让他感受不到尤兰特的体温，却也将那种柔软仿佛绸缎一般的触感提炼出来，变得越发清晰。 　　他根本就不敢动。 　　“我、我们以前认识的，”他像是要缓解尴尬的气氛，“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们认识很久了！只不过你把我忘了，你还说你讨厌蜘蛛……” 　　说到最后，他忽然有点委屈，急促的语气带上了些微鼻音。 　　尤兰特视线望着他，过了几秒才说：“时间很晚了。” 　　“你该回去休息了，小蜘蛛。” 　　他的手抬起来，手指从红色的面罩旁边微微拂过。 　　那大概是耳朵的位置，很多动物都对耳朵很敏感，尤兰特清楚地感受到他的身体颤了颤，在战衣下的肌肉瑟缩了片刻，随后变得紧绷。 　　他一下子从尤兰特的床上跃起。 　　“记得关窗。”尤兰特说。 　　蜘蛛侠的战衣胸前还有很可爱的小蜘蛛图案，因为这个，尤兰特对他的包容度几乎是100%。 　　在面罩下的人耳根红了红，差点要以为他什么都记得。 　　然而尤兰特的眼神看都没看他，反而微乎其微地眨了一下。 　　在他转头过来之前，紧张又窘迫，还带着点自己都不知道的委屈和失落，心情复杂得好像过山车一样的蜘蛛侠轻声对他说了一句：“晚安。” 　　说完，他的身影两三个跳跃，消失在了窗外。 　　落地窗开了又关，只剩下窗帘在掀起的风中摆动，一根细细的蛛丝残留在空气中。 　　尤兰特放下手，眼睛又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努力睁开。 　　无法抵挡的困意袭来，在蜘蛛侠靠近他的那一刻，困意变得越发强烈，几乎要和黑暗一样把他吞噬。 　　战衣的防护性很好，尤兰特在他身上什么都感受不到，却又忍不住觉得，他身上有自己很需要的东西，离得越近就越是明显。 　　他的舌尖抵着上颚，有些口渴似的按了按喉咙，刚想换个姿势躺下，忽然目光一凝。 　　在床边——从床底下到床沿，再到床头，细而密的丝线无声地织出了一张大网。 　　那不同于蜘蛛侠用来捆绑罪犯的蛛丝，而是另一种透明的、轻盈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丝线，在月光下一圈一圈，泛着些微银色的光芒。 　　尤兰特有些怔住。 　　“……被当成猎物了。” 　　蜘蛛只在有猎物的地方筑巢，这是没经过他的同意就把他标记了。 　　想把他吃掉？ 　　尤兰特不自觉地摸了摸脖颈，困意几乎让他无法思考，又是结网又是捕猎，掐住猎物的脖子？或是某种更深层的行为，清醒的时候他会很乐意奉陪，现在他只想睡觉。 　　前提是不睡在这个蜘蛛巢穴一样的地方。 　　另一个客房被他改成了工作间，只能睡客厅的沙发了。 　　这一觉睡得心惊胆颤，沙发对他来说有点小，每次翻身想要抓住什么东西，都感觉身体好像在悬崖边上，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 　　可即使这样，他还是一直没醒，像是被困在梦魇之中反复挣扎，不知道碾碎、破坏了多少东西，他疲惫地睁开眼。 　　时间还不到早上八点。 　　平时研究所九点上班，他起身去洗漱，回头就看到有什么东西挂在了他的阳台外面，像是主动晾晒的布娃娃，随风摇摇摆摆，遇到他的目光还抬手挥了挥。 　　尤兰特沉默了片刻。 　　“……进来。” 　　手上悬挂着蛛丝的人轻盈落地，欢快地钻进来。 　　尤兰特说：“去把你闯的祸料理了。” 　　顺着他的视线，蜘蛛侠脚步轻快地往房间走去，片刻之后：“oh——” 　　里面传出超大的一声惨叫：“No——这不是真的！尤兰特你的房间进了什么？你确定你最近没有招惹什么奇怪的东西么……” 　　“好吧可能我就是那个奇怪的东西QAQ” 　　尤兰特的房间看起来很整洁，可无论是摆放在桌面的平板还是随手搭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都被撑开的蛛网黏住了，就连他平时用的数据线都没放过。 　　在床的那边，还有一张超大的网，虽然没有往床上侵染分毫，可床沿和床边的位置，全都被网占据得满满当当。 　　就好像要把人困在那里。 　　尤兰特感受到的是捕猎一般的危险，他感受到的却是满满的占有欲。 　　一点一滴都不放过。 　　打开房间门的人呆立了足足两分钟，大脑飞快转动，又像是早就宕机了。 　　尤兰特去厨房里拿了吃的出来，他还站在那里，好像被抽走了灵魂，彻底不会动了。 　　尤兰特淡定地咬着饼干。 　　小动物就是这样，经常闯出很多他们自己都想不到的祸。 　　他雪上加霜地说：“再帮我把门边的东西一起处理了。” 　　“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随着他的指令，僵直的人脖子咔嚓咔嚓转动，望到了门边在白天充足的光线下终于显现出些许痕迹东西。 　　针孔？注射器？探头？触发式炸药？ 　　没有一个能称得上是正面的东西！ 　　蜘蛛侠的嘴巴张大，好久才冒出一句：“天……” 　　“这些都是用来对付我的吗？” 　　“不会是用来对付我的吧？！” 　　“怎么能做到这么小的，我都没有发现！” 　　“这些东西不会一直都在吧，我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就你昨晚那个样子，能察觉到什么。 　　尤兰特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饼干。 　　站在房间门口的人瞬移般冲过去，没一会儿就拆下不少东西，一边拆他还一边说话。 　　虽然看不到他亮亮的眼睛，但能感受到他逐渐鲜活起来的气息。 　　“尤兰特！你这个又是什么，怎么能做到它们连在一起的？” 　　“这是怎么做的，你能教教我吗？我一直想要个这么小的发射器，还带自动感应的！这是光学感应吗？好厉害！”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两年前我们遇到的那个变色龙系的变种人，我都找不到他……不不不你刚刚什么都没听见，尤兰特，你喝咖啡吗？我知道咖啡机在哪，我给你倒咖啡！” 　　“尤兰特！” 　　“尤兰特！” 　　小动物进了家门都这么自来熟的么？ 　　但这故作轻松的外表下又好像藏着什么秘密。 　　尤兰特拎上自己放在旁边的外套：“你慢慢拆吧，我有事出去一趟。” 　　“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 　　端着一杯咖啡探头出来的蜘蛛侠说。 　　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身上欢快的气息散得一干二净，手上端着的咖啡和托盘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要去研究所……” 　　他的肩膀垂了下来：“就不能不去吗？” 　　“就今天一天，一天就好。” 第4章 　　他这样子瞧着有点像被抛弃的小狗。 　　尤兰特差点给他回一句“我不可能整天都在家里陪你。” 　　好在他的理智尚存，想起了蜘蛛侠姑且还算人类的身份。 　　脑子一下子清醒了呢。 　　看到他还想跑过来拉自己，尤兰特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的饼干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蜘蛛侠抬手做了个发射蛛丝的动作，另一手抬起，越过头顶弯向窗户那边。 　　他的动作太快，尤兰特眼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了自己的饼干被蛛丝粘住飞出窗外掉到地上的样子。 　　“……” 　　心冷掉了。 　　尤兰特：“从我的家里出去！” 　　蜘蛛侠：“那真的是个意外！！我看到你的饼干盒一下子被风吹开了——” 　　那么什么样的情况下饼干盒才会在他的面前一下子被风吹开？ 　　尤兰特：“出去！！” 　　最后穿着红色战衣的人可怜巴巴地站在阳台外面，隔着落地窗的玻璃耷拉着脑袋，注意到尤兰特的视线，刷地一下把头抬了起来。 　　尤兰特：“……把窗帘拉上。” 　　外面的人看了看他，悄悄拉开一点门缝，更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捏着窗帘的边边，把窗帘给拉上了。 　　看不到站在外面的人影，尤兰特微微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蜘蛛侠是在对他撒娇的感觉？ 　　对他的态度莫名的亲近，比他曾经养过的小狗都热情。 　　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尤兰特心情复杂地从公寓出来，刚走上大街，就听到不远处的路人一声惊呼。 　　白色的丝线连接在几栋大楼之间，红色的身影灵活跳跃，欢快地消失在视线里。 　　尤兰特：“……” 　　你不在家时家里的小动物↑ 　　很好。 　　尤兰特冷脸收回了目光。 　　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注视，蜘蛛侠的身影转眼就穿过了两个街区。 　　如果从高空往下看，会发现他有一条目标明确的前进路线。 　　几分钟后，他出现在纽约的另一片区域，蹲在那栋最高的蓝色建筑上眺望。 　　大楼的顶部完全可以当做停机坪，只是目前并没有直升机停在这里。 　　他轻车熟路地跑到楼梯的位置，掏出一根细长的铁丝戳戳，打开了门。 　　连接着斯塔克工业大厦的AI花了好几秒的时间才把他的这种行为美化成拜访，然后给他打开了电梯。 　　在休息室呼呼大睡的托尼·斯塔克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凑得极近的一对大大的白色眼睛。 　　在护目镜下圆溜溜的眼睛眨了又眨。 　　托尼·斯塔克和他对视两秒，叫了一声：“哪来的小蜘蛛？” 　　“我昨天给你发了邮件的！”在他面前的人连忙说道，“发了两次！”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托尼·斯塔克：“我忘了……你说要找我帮什么忙？” 　　他挠了挠脸，又摸了摸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茬。 　　看到他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像是好几天没休息一样，彼得拎着的甜甜圈都不太好意思递出去了。 　　这么忙的吗？ 　　正想着，他的脑袋被拍了一下。 　　“我去洗把脸，你等我两分钟。” 　　“哦。”彼得应了一声，看到他走向洗手间，带着甜甜圈的纸袋跑到外面。 　　他坐在待客用的沙发上，面罩下的神情难得有些茫然，就连规规矩矩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的坐姿都显得有点不安。 　　爆炸、第七研究所、爆炸…… 　　就在今天。 　　这些词汇不断在他的脑海里翻滚。 　　彼得·帕克，纽约的超级英雄，著名的蜘蛛侠，在这地方就像是个无助的孩子。 　　他垂着脑袋的背影被投影到了镜子上，正在耷拉着眼皮刷牙准备出去吃甜甜圈的托尼：“嗯？” 　　“他昨天给我发了什么？”托尼忍不住问。 　　他这几天真的太忙了，他这一周都很忙，就为了找出那个把他们斯塔克工业的电力撬走，不知道周转到了什么地方的可恶小偷。 　　虽然他们斯塔克工业还有其他能源可以用，正常办公还是和电网衔接的，眼睁睁看着天价账单从天而降，还被秘书骂得狗血淋头，以为他又在做什么危险研究的托尼呸呸两声，把漱口水吐掉。 　　抬头就看到彼得昨天给他发来的邮件，让他帮忙查第七研究所附近的监控。 　　“我还以为你终于学会叛逆了，”托尼走出来说，“结果就这个？” 　　就查查周边监控，这种小事还用找他？ 　　他毫不客气拿起彼得放在怀里的纸袋，刚咬了一口甜甜圈，就对上了彼得仰头看他的视线。 　　他还穿着战衣，头套也好好戴着，只能看到护目镜下有些无措的目光。 　　“我……自己找过了……”彼得有些紧张地说，“什么也没发现……” 　　“我听说有人要对研究所做一些不太好的事。” 　　“明白。”托尼把半个甜甜圈都塞到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第七研究所是吧，不就是那个……” 　　还没说完，尤兰特的证件照被全息投影弹到他们中间。 　　“对对，就是这个！”托尼顿时来了兴致，“这不就是你一直很紧张的——” 　　“斯塔克先生！” 　　彼得叫道：“我们还是聊正事吧！” 　　“这种小事下次别来找我。” 　　托尼·斯塔克撇嘴，又吃了两口甜甜圈说：“你下次给我换一家，我要哈德逊广场那边的，就是麦当劳旁边右数第三家……” 　　从这里过去要大半个小时，对小蜘蛛来说却只要几分钟。 　　他不仅很享受小蜘蛛外送服务，还开始点单了，旁边的AI有点看不过去，把调查结果投影出来。 　　“没有异常。” 　　“搜索范围扩大到了周围五公里，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这和彼得查出来的没什么差别，托尼有点不服气了，立即问道：“你从哪里听到的传言？” 　　他要好好查查那个人！ 　　彼得的视线微微游移了片刻。 　　是在梦里…… 　　这种话根本说不出口，他原本可以不相信梦，可梦里的景象太过惨烈，那么多人，那么多他想都想不到的死法，真实到让人忍不住觉得恐惧。 　　“那个……就，超级英雄总会有一些粉丝的对吧……” 　　一看他就没说实话，他连面罩都不敢脱。 　　托尼扭头吩咐道：“把时间往前推一点，看看这两周的监控。” 　　“没有异常。” 　　很快音响里传出了声音：“第七研究所外的店铺设备老旧，监控视频大多只能保存三天到一周，需要查看研究所内部的吗？” 　　“看。”托尼·斯塔克毫不犹豫说。 　　彼得瞬间捂脸，又忍不住从红色战衣的指缝中露出两只眼睛，悄悄望过去。 　　第七研究所内部的监控视频飞快略过，时间已经推进到了一周、两周之前，还是一无所获。 　　“你的粉丝给了你假情报，”托尼啧啧出声，“也许他只是觉得好玩。” 　　“觉得好玩不会知道蜘蛛侠喜欢的人在第七研究所。”AI发出理性的声音。 　　彼得立即跳了起来：“不——” 　　什么他喜欢的人，在说什么啊！ 　　“行了不要狡辩了……”托尼伸手想要把跳脚的小蜘蛛按下去，结果不知道是战衣太滑还是他力气不够，彼得像是小跳蛛一样到处乱蹦。 　　“你们、你们……”他语无伦次地说，“你们——” 　　你们怎么知道的？托尼瞬间帮他补上了后半句话。 　　“这是什么很难发现的事吗？”他发出疑惑的声音。 　　“不难发现。”AI跟着配合说道。 　　我再也不来斯塔克大厦了！彼得有些悲愤地想。 　　还好尤兰特没有听到……他稍微冷静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原地转了好几圈，然后说：“能不能，帮我看一下尤兰特12号那天在做什么……” 　　“不是他在研究所里面的，我是说，那天他去了什么地方，呃……” 　　话还没说完，他的面前被一个个弹窗出来的投影塞满了。 　　早上八点多，尤兰特从公寓里出来，步行去研究所。 　　中间遇到好几个研究员跟他打招呼，托尼在旁边评价：“他还挺受欢迎的。” 　　他瞄了彼得一眼，戴着面罩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很认真。 　　他在认真看着这段监控。 　　8点45进入研究所，中午12点03分出来，在外面吃了一顿意大利面，然后买了一杯咖啡。 　　透明的超大杯，冰沙，还有焦糖挂壁。 　　托尼半秒都没停，直接叫道：“我要喝这个！” 　　AI无动于衷。 　　他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小蜘蛛。 　　彼得的视线后知后觉地从尤兰特身上移开，看了看他，不太确定：“我下午给你带？” 　　“我现在就要喝。” 　　“这家咖啡店还没开门。”AI冷静地说。 　　托尼忍不住咬了一口甜甜圈。 　　一边喝着咖啡，尤兰特一边进入了研究所，再出来就是两点多，他打了一辆车去星辰实验室。 　　星辰实验室有好几个分部，比起第七研究所更像是亲儿子，据说超人跟氪星人那一战不少残骸被送到了实验室里。 　　托尼·斯塔克神色一动。 　　AI问：“要入侵星辰实验室吗？” 　　“不用！！” 　　彼得赶紧出声，生怕再晚一秒他们就把国家机密实验室当后花园逛完了。 　　投影出来的屏幕好像有些遗憾地闪了闪。 　　“尤兰特跟这些应该没什么关系，”彼得说，“他去星辰实验室是去看一个新研发出来的材料，据说可以让机器人的关节变得更灵活……” 　　他在星辰实验室里待了两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太阳很大，等了几秒没看到有车过来，于是抬起手挡在眼睛前面，慢慢走到了一家咖啡厅。 　　那天的阳光有些刺眼，路上的人们行色匆匆，他却好看得不可思议。 　　哪怕是在低像素的街角监控录像里都让人看得目不转睛，他进的那家咖啡厅样式很老，有些旧的木门，门外放着盆栽，在风中摇曳盛开的鲜花，就好像电影里最美丽的画面。 　　托尼“唔”了一声，像是在对彼得说的“跟星辰实验室没什么关系”表示怀疑。 　　怎么会有人这么完美。 　　AI都为了他放慢了视频速度！ 　　“刚才还是10倍速的。”他忍不住嘀咕。 　　AI停顿了两秒：“……也许有些不对？” 　　尤兰特再出来是两个小时以后了。 　　什么咖啡店能让他待两个多小时，他买咖啡从来不超过十分钟。 　　就算是在里面等着，这么久也早就打到车了。 　　跟人见面？ 　　然而从咖啡店的监控录像来看，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咖啡店的监控录像对准取餐台，稍远一些的地方没有那么全面，只能看到尤兰特坐在角落里等咖啡，然后把手搭在桌上，支着脑袋，无聊地翻着报纸。 　　监控画面里有阳光投下的剪影，勾勒出来的线条如同精心描绘过一般的安宁。 　　彼得静静地望着这个画面，好一会儿才觉得不对，“怎么……” 　　过去好几分钟了，他还靠在椅子上，咖啡也没喝。 　　过了一会儿，地上的影子微微动了动，像是脑袋点了点，然后他忽然抬起头，换了个姿势，身体侧到另一边靠墙的位置。 　　“睡着了？”托尼说，“很像我平时睡觉的姿势。” 　　区别在于他会把腿翘起来，说不定还会伸出桌外，尤兰特有点太安分了。 　　彼得一言不发。 　　投影的画面在变化，时不时有人进出买咖啡，证明这不是虚假的监控画面。 　　尤兰特靠着墙休息了将近一个小时，然后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接着他打车回了研究所。 　　托尼若有所思。 　　“尤兰特……”他的声音微微低沉。 　　彼得立即望了过来。 　　托尼说：“没想到他真的是那种不会摸鱼的人。” 　　“再晚十几分钟，他都可以不打车回去，直接下班了，竟然还要回研究所……” 　　他打车还加钱。 　　看司机神情兴奋，油门踩得飞快，托尼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只有彼得知道，回到研究所的时候，尤兰特已经失忆了。 　　那天他们约好了在研究所外见面，然后一起去看电影。 　　尤兰特忘了他，却还是回到了他们约定的地方。 第5章 　　尤兰特醒的时候已经接近下班时间了。 　　打车回去正好遇到从研究所出来，邀请他去参加“蜘蛛侠出道日”派对的人。 　　彼得忍不住为了那么多人喜欢自己而高兴，又觉得有些害羞，那天的皇后区就像是在狂欢一样，尤兰特说，突然有点想看电影。 　　电影院放的影片跟蜘蛛侠无关，却也是一部超能力片。 　　很多人穿着跟蜘蛛侠差不多的仿战衣进去，彼得也可以穿着战衣去，他觉得彼得应该会很喜欢这种氛围。 　　但彼得还是想以更“普通”的身份跟他一起走进电影院。 　　那天连出来闹事的人都没几个，他穿着早就挑选好的衣服，背着包，还没走到那边，就听到尤兰特说…… 　　“我讨厌蜘蛛。” 　　“不用了。我讨厌蜘蛛。” 　　因为太过反常，这句话被AI提取出来，播放了好几遍。 　　托尼斜眼看他：“你们吵架了？” 　　彼得默默心痛，一边忍不住反驳：“没有。” 　　“那你听到这句话还跑了。”托尼说。 　　“我讨厌蜘蛛。”AI反复播放。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彼得捂住耳朵。 　　托尼哈的一声：“到底是谁过分？” 　　他至今都还记得，他见到尤兰特，尤兰特第一句话就是：“你为什么不像蝙蝠侠那样在头顶加两个猫猫耳？” 　　到底是有多喜欢小动物才能说得出这种话。 　　托尼：这对战力毫无用处！ 　　但他就是该死的在意。 　　后来他还飞到哥谭好几次，追着蝙蝠侠问他到底为什么要给自己加猫猫耳，然后被战舰轰出了哥谭。 　　托尼·斯塔克：“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用战舰打我！” 　　重点不是蝙蝠侠为什么会有战舰么？ 　　彼得再次捂脸。 　　尤兰特回到研究所后面的事他都知道了，他偷偷瞄了一眼屏幕：“可以把咖啡店那段视频发给我吗？” 　　“拿去吧，”托尼大大方方地挥手，“是挺好看的。” 　　彼得：“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觉得尤兰特在咖啡店睡着的事非常奇怪，从他出门的时间来看，他明明在研究所睡了午觉的。 　　星辰实验室那边戒备森严，对超级英雄更是不客气，他之前都没什么机会接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拿着AI精心剪辑下来的尤兰特视频，彼得心事重重地走了。 　　托尼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的背影。 　　“真的吵架了？” 　　以往就算是开玩笑，只要跟尤兰特有关的，这只小蜘蛛都会开开心心的接受，现在就好像吞了好几个苦瓜，变得皱巴巴的。 　　“需要关注这件事吗？”AI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嗯？算了吧。”托尼说，“让小朋友自己解决。” 　　爆炸而已，小朋友自己都能搞得定。 　　“继续继续，”他卷起皱巴巴的袖子，“让我想想怎么抓住那个可恶的家伙！” 　　在托尼加班加点工作的时候，尤兰特站在实验室里，看着地上四肢舞动，扭曲爬行的机器人。 　　助手埃尔默每往前走一步，机器人就扑上去，咔哒咔哒咬他的鞋子。 　　尤兰特看了一会儿，说：“我们做个宠物小狗吧。” 　　感觉会比家用机器人更受欢迎。 　　埃尔默低头看看地上扭得麻花的机器人，再抬头看看他冷冷淡淡的表情，很难想象他是怎么把这两个东西联系在一起的。 　　“那个小狗……”他仔细斟酌了一下，“配备有武器功能吗？” 　　“当然没有。” 　　“那它有扫描功能吗？还是有什么储藏功能，身体里能藏炸药什么的……” 　　“就是普通的小狗。”尤兰特诧异地看他，“你怎么会这么想？” 　　埃尔默：“……” 　　当然是因为所长对你很期待。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他望着尤兰特，眼神里仿佛带着暗示。 　　还要考虑什么，做小狗不开心吗？ 　　尤兰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埃尔默眼睁睁看着他打开了网页，搜出好几张不同的小狗照片挂在旁边，然后又找出了好几个视频放在另一侧。 　　一边是小狗可可爱爱的超清图片，一边是动来动去小狗与人类嬉戏的画面，令人眼花缭乱，怀疑他根本没在看。 　　埃尔默无奈转身，拖着地上扭曲爬行的机器人到另一边测数据去了。 　　这两个机器人是所长昨天送来的，双臂很长，末端的位置像是被暴力破坏了，很有可能是石头人砸坏的。 　　不知道装上武器会不会变得正常…… 　　埃尔默把机器人固定好，再抬眼看过去，尤兰特已经不在实验室了。 　　实验室里的电脑屏幕太小，尤兰特回办公室去了。 　　看了一会儿小狗，尤兰特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事要做。 　　大概一个多星期前，有人把研究所地下三层的实验室清空了。 　　这栋楼很老，地下几层的通风环境不好，没有人愿意下去，那些地方基本上都是废弃的。 　　尤兰特下去看过，那些人把几个实验室打通了。 　　墙上重刷了防辐射的材料，电线和管道嵌在墙壁上绕了好几圈，比起实验室更像是大型工厂。 　　按照这个规格，里面很有可能装上发射能量超过400keV的辐射光机，或是一系列的质子加速装置。 　　都是所长买不起的东西。 　　也就是说，别人背着所长悄悄运进来的。 　　尤兰特也想要。 　　然而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那些人把实验室都布置好了，一个螺丝钉都没运进来。 　　越是大型的装置放在外面就越是容易暴露，尤兰特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 　　正想着要不要找找他们在哪，尤兰特忽然感觉外面一阵骚动。 　　从办公室的位置也能望到实验室，几个研究员的脑袋凑在一起，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他推开门走出去。 　　“蜘蛛侠！” 　　“我看到蜘蛛侠了！！” 　　“怎么又是你，你每次都能看到蜘蛛侠！” 　　尤兰特：“……” 　　破案了。 　　那些器材现在都还没到手的原因。 　　有这么一个超级英雄在外面，谁还敢把东西送过来。 　　尤兰特真想把在外面乱晃的小蜘蛛抓住。 　　皇后区就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吗，天天跑来干什么？ 　　他回到办公室，开始在自己的来往邮件里面搜“蜘蛛侠”，没有。 　　“小蜘蛛”，也没有。 　　“小狗蛛”“猫猫蛛”，还是没有。 　　无论笔记还是加密文档都是这样，他还查了监控，没有画面拍到过他们走在一起。 　　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证明他们曾经认识。 　　尤兰特的记忆也没有问题，不存在任何断片或是衔接不上不合理的地方。 　　那只小蜘蛛神智错乱，把他当成其他人了？ 　　尤兰特对着电脑好一会儿，眼前闪过他在自己家里活蹦乱跳、欢欣雀跃的样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他说讨厌蜘蛛那天，是去星辰实验室的日子吧？ 　　那个地方确实会让人忍不住怀疑。 　　尤兰特找出监控视频，他在星辰实验室里说的话和记忆都对得上，倒是外面的监控被人查看过，还专门截取了一段下来。 　　那人的手法很高明，以正常的手段不可能察觉到，然而就跟现实世界一样，在网络上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秘密。 　　尤兰特点开监控看了一会儿，他在咖啡店里睡着了，这个确实有印象。 　　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他莫名其妙就会变得很困。 　　又过了半小时，外面的人开始收拾东西，尤兰特抬眼看去，看到两个研究员伸着懒腰，一副放松下来的表情。 　　下班的时间到了。 　　一天竟然这么快就过去，尤兰特想做的宠物小狗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对这件事比其他项目上心多了，忍不住把找出来的图片发到自己邮箱，准备晚上回去继续看。 　　其他实验室还在忙忙碌碌，尤兰特路过昨天借侦测探头的地方，又到另一边借了几个芯片装到盒子里。 　　出来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他们提起蜘蛛侠。 　　这边的实验室窗户开在跟他们不同的方向，这么频繁地被人看到…… 　　那只小蜘蛛到底绕了这栋建筑多少圈？ 　　[他好像有秘密。] 　　尤兰特拿着盒子往外走。 　　这一天和昨天好像没有什么不同，又似乎大有不同。 　　尤兰特吃完饭回去，一直待在工作室里。 　　落地窗的窗帘没拉上，白色的蛛丝无声从中间垂下，接着滑下来一个人影。 　　护目镜映出里面工作的人，尤兰特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黑发垂在他的额前，有些过长的发丝被手指挑起，细碎地搭在耳朵上，勾勒出的弧度柔软又漂亮。 　　他的耳朵也很白，好像还很软，连着脖颈的那一片暴露在空气中，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温凉又燥热。 　　彼得抓着蛛丝，差点在空中转了半圈。 　　他又想起了那个梦，他梦到过很多事，看到这一幕，却又克制不住地想到在那场爆炸之后发生的事，尤兰特被抓到了警局里。 　　彼得是看到新闻才发现的，那场爆炸炸死了包括实验室和无辜路人在内的129人，而皇后区的拘留所，对某些人来说是最可怕的。 　　在拘留所里也有阶级，罪犯会分成好几个种类抱团取暖，互相欺凌，除了最被人看不起的欺负女人小孩的人，再有就是从前很难接触得到的—— 　　害死了那么多的人，还柔柔弱弱，不堪一击的研究员。 　　彼得从来没有进过拘留所，不知道进去的刹那，可能就是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决定了那个人会不会受到欺辱，会不会每天都被打得遍体鳞伤。 　　他带着夜魔侠去找尤兰特，只觉得他好像瘦了一些，看到他来，还是抬起头，眉梢挑起些微弧度。 　　“嗨，大英雄，”他说，“你来接我。” 　　彼得向他介绍了身边的律师，没有提对方夜魔侠的身份，尤兰特也没问，认真说了爆炸那天发生的事，还对律师表示了感谢。 　　一个帝国州立大学的学生，一个能独立开设事务所的律师，能有什么交集，还不是因为他们的另一重身份。 　　似乎从那一天开始，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变得越来越远。 　　“哗——” 　　面前的落地窗忽然被拉开。 　　尤兰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电脑前起身，走到阳台上。 　　“怎么不进……来……” 　　还没说完，他被忽然跳下来的人紧紧拥住。 　　仿佛奋不顾身地扑上来，最后的拥抱又极其克制。 　　“尤兰特……” 　　年轻的超级英雄埋头在他的颈间，一声一声地说：“我好想你……” 　　“好想见到你……” 第6章 　　明明早上还见过。 　　但他没有推开面前的人。 　　蜘蛛侠要是真正的人类，绝对会被他推开，但他的战衣上没有温度。 　　即使想看清他脸上的表情，看到也是有着蛛网纹路的面罩，还有两只上挑的白色三角眼。 　　尤兰特被他蹭着脑袋，开始怀念起以前动不动就被小动物扑上来贴贴的日子。 　　可惜了，自从加入第七研究所，所长就禁止他在实验室养小动物。 　　尤兰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被他碰到的人僵了一下，悄悄偏头看他。 　　尤兰特说：“冷静了？” 　　“对不起。”蜘蛛侠小声说。 　　“你又没做什么。”尤兰特不是很理解他小心翼翼的态度，难道是因为平时力气太大，弄坏过不少东西？ 　　尤兰特往下瞄了一眼。 　　蜘蛛侠飞快放开。 　　他跟着尤兰特走进房间，尤兰特拿起一罐还没开过的饮料，随手塞到他的手里。 　　蜘蛛侠拿着饮料，越发局促。 　　尤兰特刚才的代码还没写完，他回到桌边坐下，没一会儿，站在原地无所事事的蜘蛛侠就熟练地蹭了过来。 　　尤兰特桌面上摆着不少东西，除了早上他拆下来那一堆危险物品，还多了几个盒子。 　　其中一个银色盒子里嵌着指甲盖大小的芯片，用同样银色的线连接到显示器下面。 　　房间里只有流畅敲击着键盘的声音，彼得克制不住的好奇，伸头瞧了一眼他的代码。 　　似乎是人工智能相关的，旁边还有个小狗的3D模型，只做到了一半，但随着代码的完成，那只蓝色线条勾勒出来的小狗动了起来。 　　从奔跑到跳跃，还有转圈，活灵活现，可爱又伶俐。 　　彼得往旁边看去，尤兰特把几行写好的代码删掉，又加了一些新的进去。 　　小狗似乎没有那么灵活了，又好像变得更可爱，凭空绊倒在地上打了个滚，有些茫然地支起脑袋，然后奔向另一边，像是去找自己的主人了。 　　银色盒子上的指示灯亮起，尤兰特把代码导入到了芯片里。 　　那是手机和平板通用的芯片，彼得就有不少类似的，他还把旧手机拆下来研究过，但他从来不知道，芯片里还能放这么多的东西。 　　那一段能够自我完善、自主行动的智能程序，他只在斯塔克先生那里见过类似的，然而那是用斯塔克工业最顶尖的设备构建出来的，而不是大街上随手就能买到的几块钱的芯片。 　　这个世界一方面因为超级英雄和各种各样的生物入侵，变得极为高端。 　　AI、宇宙飞船、生命程序，人类穷极想象的东西下一秒就有可能出现在现实里，另一方面，很多人又还在用着翻盖手机，家里还摆着笨重又占地方的黑白电视。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程序能够放在最廉价的芯片里。 　　彼得隐隐约约察觉到他好像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事，下一秒就见他停了下来。 　　“烧了。” 　　他看了看冒烟的盒子，又用眼神示意旁边站着发呆的人。 　　彼得飞快伸手，把那块发烫的芯片拿下来，嗖地丢进垃圾桶，然后给他安了一块新的上去。 　　做完这些，他扭头看了尤兰特一眼。 　　“动作很快。”尤兰特说。 　　彼得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夸奖的意思，顿时仰头。 　　然后又看到他在删代码，加上最开始的那些，几乎删掉了大半，只留下寥寥几百行，这段程序学习、进化，超过一定限度又开始重启、循环，就好像永远也长不大。 　　他把代码刻入到芯片中，然后停了下来。 　　“为什么……”彼得忍不住出声，“要是继续写下去……” 　　说不定会出现像斯塔克先生那边的AI那么厉害的东西。 　　他看过尤兰特之前那两款机器人，同样很灵活、细致，他只用了合适的材料，不需要庞大的算力，也不需要昂贵的服务器就做到了完美。 　　在这方面，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彼得望着他的侧脸，冷淡和柔和糅杂在同样的线条中，带来的是冷感与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特质，他的绿眸倒映着屏幕上的代码，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理性，和……性感。 　　彼得喉咙不自觉地滚了滚。 　　尤兰特偏头看他，彼得不由得紧张，却见他像是思考了两秒，然后说：“小狗还是笨点好。” 　　说完他又删掉了几行代码，然后在末端补上签名，一并刻入到芯片中。 　　落款是第七研究所，彼得顾不上紧张，开口问道：“怎么不写你自己的名字？” 　　他忽然想起，前面两款机器人同样没有尤兰特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些不值，他的心忽然提起。 　　尤兰特不以为意，随口说道：“有钱啊。” 　　“这明明是你研发的……” 　　彼得还在想这个问题，这是不是就是尤兰特最后变成那样的原因之一。 　　对尤兰特来说，倾注了全部心血的东西却又无法署名，没有人知道那是他做的，没有人知道他付出了多少…… 　　刚刚还在跳动的心脏传来一阵抽痛，彼得握紧拳头，忽然听到尤兰特说：“有钱不好吗？” 　　他蓦地站起来，彼得离他很近，刚想后退就被他拉住。 　　尤兰特刚才坐的椅子发出一阵哗啦声，轮滑在地板上滚动，彼得轻易就被那双手按在了椅子上。 　　“这把椅子就是用钱买的。” 　　他按着彼得的肩膀，低头看他，满意地看到他陷进椅子里动弹不得的样子。 　　椅子上仿佛还残留着尤兰特身上的温度，隔着战衣感觉不到，却又像是透过战衣灼烧到了心上。 　　尤兰特的一只脚踩在他分开的腿间，弯腰按着他的肩膀，双手微微用力，让他又陷下去一点。 　　他的神色还是那么冷淡，却又认真地注视着下方的超级英雄。 　　“软吗？”他问彼得，“舒服吗？” 　　这可是十几万一把的椅子，只有视金钱为粪土的超级英雄才不当回事。 　　他的手指从彼得肩头移开，搭向扶手。 　　“滴”的一声轻响回荡在房间里，尤兰特的语调轻飘飘，犹如引诱。 　　“还有按摩功能……” 　　一股柔和的力道从背后传来，比被电流击中更可怕的感觉从尾椎窜起，尤兰特勾住他的手指。 　　刚刚还老老实实待在椅子上的超级英雄以毕生最快的速度弹了起来。 　　椅子发出“砰”的一声，被他踢到另一边撞到了墙上。 　　他的身影从房间冲出，气急败坏又狼狈不堪地从50层跳了下去。 　　尤兰特手里一空，再抬起头，看到的就是往上飘动又落下的窗帘，刚刚还在这里的人早就没了影子。 　　每一个空气因子都在替他发出狼狈的控诉。 　　尤兰特望着空气静默了两秒。 　　“我的椅子……” 　　被踢翻的椅子撞到墙上，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甩出来的蛛网死死黏住，在那些蛛网后面，还能看到墙壁裂开了好几道缝隙。 　　还好不是承重墙。 　　尤兰特正想安慰自己，忽然意识到，那后面是他的卧室。 　　“……”难道又要去睡沙发？ 　　自从那个房间被蛛网占满，尤兰特就不想再回去。 　　蜘蛛侠的蛛丝几个小时就会自动分解，然而他的房间里却残留着另一种，仿佛带着气味和暗示的东西。 　　尤兰特的潜意识在抗拒，他不想靠近那个地方。 　　“这么不知道享受……”还是年轻的小蜘蛛呢。 　　他移开视线，刻意不去看那张椅子。 　　他把桌面的芯片收好，一抬眼，某位超级英雄去而复返。 　　蜘蛛侠蹲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有些可怜兮兮的，注意到他的目光，刷地一下把双腿并拢，变成了环抱膝盖的姿势，乖巧得过分。 　　“我来是找你说正事的。”他在面罩下的音色变成了略带委屈的鼻音。 　　“我困了，”尤兰特揉揉额头，“明天说。” 　　蜘蛛侠还想说些什么，尤兰特抬手关灯，从工作室里走了出去。 　　明天正好想个办法把这只小蜘蛛引开，不然他想要的辐射光机、质子加速装置彻底没戏了。 　　要是他还在研究所外面晃悠，那些人绝对会把东西转移到其他地方。 　　不知道一个下午够不够，不够的话再加上晚上…… 　　尤兰特在沙发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这次没有再做什么奇怪的梦，只感觉好像有人轻手轻脚地进来，还没走到自己身边，就像是害怕打扰到自己那样停住了，然后轻轻退了出去。 　　窗帘无声地被拉上，窗户关好，皎洁的月光被关在外面，只剩下安宁的夜晚。 　　第二天，尤兰特还是莫名疲惫地爬起来了。 　　这次阳台没有再长出一个小蜘蛛，拿起手机出门才看到，他在城市的另一端抓了两个抢劫犯，手里还拎着一袋甜甜圈，匆匆忙忙的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他喜欢吃那么甜的东西吗？尤兰特有些奇怪地关掉手机。 　　他没把芯片带到实验室，一上午都是在摸鱼玩建模，试了好几种小狗的形象，最后慢吞吞清空，只留下一个文件夹。 　　所长自从听说他要做宠物小狗就再也没给他发过催促的邮件了。 　　到了中午，尤兰特出去吃饭。 　　一个红色的脑袋从街角暗暗探出头来，对他招了招手。 　　尤兰特望过去。 　　躲在角落里的蜘蛛侠：“嘿……不是你说让我来找你的吗？我真的有事要说，你下午有空吗？如果能空出一两个小时就更好了……” 　　尤兰特：“……你要一直这样吗？” 　　他不是很想带这只小蜘蛛去吃饭，这家伙对自己的人气好像没有很清醒的认知。 　　本想叫他直接去餐厅等着，没想到躲在角落里的小蜘蛛精神一振，想起什么似的说：“你等我一下！” 　　说罢不等尤兰特反应转身飞走了。 　　尤兰特：“……？” 　　他的打算是给这只小蜘蛛一个稍远的地址，让他去那边等自己。 　　皇后区到处都有蜘蛛侠的粉丝，看到蜘蛛侠走了，那些人自然胆子大了起来，愿意把他想要的东西运过来了。 　　结果他这是在干什么？ 　　想到某种可能，尤兰特的心情不妙起来。 　　他转身回去开车，故意把车停在偏僻的地方，眼神望着前方，不断想着那只消失的小蜘蛛。 　　他是想用真实身份来找自己吗？ 　　不是很想看到。 　　区区人类不要碰瓷可爱的小蜘蛛。 　　尤兰特手指搭着方向盘，眼看着就要脚踩油门直接溜掉，一个人影从前方跑来。 　　那人穿灰色卫衣，背着黑色双肩包，怎么看都是偏冷的色调，在他身上却有种宽阔又毛绒绒的感觉。 　　温暖的感觉陡然袭来，尤兰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降下车窗。 　　那人动作迅速地跑到窗边，视线变成了他完美如同雕塑的下颌线，还有那截然不同的正在上扬的嘴角。 　　“尤兰特！”他发出小声的气音，像是在说悄悄话一样。 　　“我来找你啦。” 　　尤兰特不知道为什么愣了一下。 　　金色的头发、不对，是棕色的，阳光洒在上面，才变成了漂亮的金色。 　　俯身看着他的人有着一双很善良的眼睛，五官轮廓很深，却又很年轻，望向他的一瞬间让他感受到了温暖与深情。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铺满了他所在的空间，靠在椅背上的上半身感受到了午后阳光的暖意，眼前却没由来的眩晕。 　　注视着他的眼神一下子变为了紧张，尤兰特仿佛预知般提前说道：“光线太刺眼了。” 　　“那你赶紧关上窗。”还在暗自高兴的人连忙说道。 　　尤兰特却打开车门，对他说：“你来开车。” 　　他从车内走出来，脚刚接触地面，忽然眼前一黑，被暖洋洋的、如同阳光的物体接住了。 　　“尤兰特！”那人抱住他，在他耳边的声音急切。 　　“没什么……”尤兰特强撑着困意，抓住他的手腕，“让我睡一会儿……” 　　被他抓住的人似乎陷入了混乱，没过几秒又冷静下来，打开车的后座，把他放到了车上。 　　尤兰特一直抓着他的手不放，好几次差点被掰开了，辐射光机和质子加速器还有各种申请报告轮番闪过，尤兰特死撑着怎么也不肯松手。 　　最后耳边仿佛传来了一声叹息，还有嘀嘀咕咕细细碎碎的念叨声，他的身体再次被温暖又毛绒绒的气息裹住。 　　再睁开眼时，阳光斜斜地到了车窗另一边。 　　不用想，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了。 　　虽然他想过要拖住蜘蛛侠，但不是用的这种办法。 　　尤兰特手指按了按额头，忽然发现自己枕在奇怪的东西上，他抬起眼，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被他枕着双腿的人好像很开心，问他：“你感觉怎么样？” 　　尤兰特躺在车的后座上，有一半的腿都是蜷着的，根本算不上好，比他睡在沙发还要糟糕。 　　他沉默片刻，换了个话题：“会开车么？” 　　正在说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差点吓坏了要不要现在就开车去做个体检”的人停下来，眨着眼睛望他。 　　这双眼睛是不是有点太亮了。 　　尤兰特想着，说：“开车，去吃东西。” 　　他又补上一句：“我早上没吃东西……” 　　“什么？”安安稳稳坐在后座的人立即推开车门，“我会开车，我们要去哪里？” 　　尤兰特起身，看到他跳下车，连忙说：“等一下……” 　　刚想说被他枕了这么久会不会腿麻，就看到他脚踩到了地上，一副没事人的模样，还歪头过来问他：“怎么了？” 　　棕色的卷发下，一双眼睛亮晶晶。 　　“没什么……” 　　尤兰特又躺了下去，手背盖住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朵。 　　他闭上眼睛。 　　“什么也没有。” 第7章 　　在皇后区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见过蜘蛛侠真正的样子。 　　这么的阳光，还有……话痨。 　　“你真的不去医院吗？你刚刚的样子好吓人，我差点以为你要出事了……” 　　只是没吃早餐不可能变成这样的吧？ 　　他一脸“你绝对骗不过我”的表情，一边用眼睛偷瞄着后座的尤兰特。 　　尤兰特坐起来，慢吞吞地整理衣服。 　　这只小蜘蛛似乎对他的习惯极为了解，在他睡着的时候还帮他把容易弄皱的外套脱掉了。 　　他整理着衬衫领口，手指勾着领带，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让他忍不住出声：“什么？” 　　“没什么……” 　　在前方暗中观察的人很快移开了视线。 　　尤兰特垂着眼，神情似乎比之前更冷淡了。 　　明明看到蜘蛛侠的时候亲和力还有3点，现在的冷淡程度简直是500点。 　　在前面开车的彼得抿着唇，虽然听说过尤兰特对人和动物完全不一样，但是这对吗？ 　　蜘蛛侠和他不都是同一个人吗？ 　　彼得望望后视镜，透过狭小的镜片看看尤兰特，又看看自己。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成功让尤兰特停了下来。 　　“好好开车。” 　　他们要去的是高速公路旁边的一个家庭餐厅，从研究所出来，上了主干道，车流量渐渐增大，走神很容易跟别的车辆撞上。 　　彼得只好望着前方。 　　安静了几秒，他还是忍不住说：“你好像对失忆这件事没什么反应。” 　　“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吗？万一你根本就没有失忆，万一……” 　　还没有说完，他就感受到后方尤兰特投来的视线，冷冷淡淡，他的黑色外套搭在腿上，白衬衫显得更为出众，更好看了。 　　彼得心头一跳，就听他说：“你不会骗我。” 　　还没反应过来，彼得脸上已经泛起了笑容。 　　“你怎么想到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吃东西的？是专门带我去吗？那家店很好吃吗？” 　　他身上的气息一下子活了过来，眼神变得亮晶晶的。 　　尤兰特移开视线。 　　当然是因为那家餐厅离得足够远。 　　那批器材要是真像他猜测的那样，把好几个所长卖了都买不起。 　　天天有个超级英雄在外面乱晃，难怪他们迟迟没有动静。 　　也不知道他们开始行动了没有。 　　尤兰特拿出手机，看到他的动作，忽然想起自己手机还存着视频的彼得“啊！”了一声。 　　“到了。”他把车停好。 　　家庭餐厅前面是个宽阔的停车场，不远处就是加油站，看得出来人很多，车位也多。 　　停在他们旁边的是一辆装满货物的大卡车，想到最开始看到的蜘蛛侠新闻，尤兰特下车的脚步一顿。 　　不一会儿，一个毛绒绒的脑袋探到他的身侧。 　　“你在看什么？” 　　耳边的声音带着好奇。 　　尤兰特默默把他的脑袋推走。 　　“我们就在这里吃饭吗？”彼得一点也不介意他的动作，把他手里的外套拿过来，又放回车里。 　　“我刚刚看到有人抽烟，还是不要带外套了吧，不然回去还要绕路去一趟干洗店，你上次不是说附近那家不好，把你的围巾都弄皱了……” 　　他利落地关上车门，手垂下来的时候自然地抓住了尤兰特的手。 　　尤兰特一怔，低头看着两人交握起来的手。 　　和动不动就委委屈屈好像遭到主人遗弃的小蜘蛛不同，褪下战衣的他阳光又灿烂，只要尤兰特的视线望过去，随时都能得到一个笑脸。 　　那张脸年轻又有朝气，还远远称不上成熟，眉宇间却因为常年面对危险隐隐透出几分强势，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察觉到自己又开始不由自主分析起来了，尤兰特按住额头。 　　所以他才不喜欢和人相处。 　　“放开。”他说。 　　抓住他的手收紧片刻，似乎不太愿意放开，最后还是在尤兰特的眼神中放松了一点。 　　“你以前都不会这样的……”他垂在身侧的手背碰了碰尤兰特，偷偷瞄着尤兰特的表情，“以前的你最帅气、最好看、最好说话了——” 　　夸也没用，尤兰特不为所动，抬起手揉了揉手指，“你都说我失忆了。” 　　被他碰到的指尖和手背浮现出比阳光存在感更强的意图。 　　干燥，炽热，令人心烦意乱。 　　他捏着手指，听到彼得的碎碎念： 　　“失忆不是这么算的，这也太不公平了……” 　　万一以后尤兰特拒绝他，都用失忆来当借口怎么办，他还有那么多话想说。 　　尤兰特的眼神瞥过去，彼得吸了吸鼻子，很快转移话题：“是肉酱卷饼，好香！” 　　空气中飘来了浓郁的香气，除了香喷喷的肉酱卷饼，还有肉馅派、烤羊排，都是便宜又大份，经常出现在餐桌上的菜式。 　　“我好久没吃玉米奶酪了，”他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我可以点这个吗？” 　　“点吧。”尤兰特跟他一起走进餐厅。 　　里面已经有很多人了，大多是刚从高速公路下来的，长途跋涉憋闷太久了，说话都比平时更大声。 　　彼得扭头看了尤兰特一眼，尤兰特说：“你不是说认识我很久了。” 　　他以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彼得：“我就是觉得……” 　　很不可思议。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尤兰特的手，如果不是尤兰特突然失忆，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可他又莫名的不是很想尤兰特恢复记忆。 　　尤兰特很少说他小时候的事，他对尤兰特的了解甚至不如梦中的那个自己。 　　梦里的人知道他在孤儿院过得很不好，到了初中高中一直独来独往，疑似被孤立…… 　　在彼得记忆里的尤兰特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虽然和同学关系一般，但也没有到被排斥的地步，反而是那些同学很崇拜他。 　　两种不同的经历交织在一起，彼得有些茫然，他宁愿不相信梦里的那些事会发生。 　　今天研究所不是没出事吗，没有爆炸，也没有可疑人员，可他无法忽视梦里的尤兰特平静又悲哀的眼神。 　　绝对不能让尤兰特变成那样—— 　　彼得吸了吸气，迅速收敛思绪，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你想吃什么？” 　　“我今天打工拿到了好多小费，我可以请你！” 　　尤兰特看了看他，眼里浮现出他带着甜甜圈赶路的画面。 　　就这么打工？ 　　彼得飞快捂住他的眼睛。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感觉不太礼貌……” 　　“把你的手放下来。”尤兰特说。 　　这只小蜘蛛是不是有点太自来熟了？ 　　“我不，”彼得说，“你是不是在想，我们都还没认识多久——” 　　“我看不到菜单了。” 　　彼得：“！！”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系着围裙的店员快步走来：“两位要吃点什么？” 　　“我们店的招牌炖肉好评率是99%哦，要不要来一份？” 　　“要，”彼得飞快举手，“先给我们来一份果汁，我们就坐那边好了。” 　　他指了个空位，那边正好有张双人小桌，位置有些偏，周围都没什么人。 　　尤兰特走过去，彼得一直在他身上看来看去，收到尤兰特的警告之后，才在口袋里掏了掏，拿出手机递过来。 　　“其实我想让你看看这个……” 　　他顺手解了锁，手机屏幕上好似沾染着他的温度，落在掌心里暖暖的灼人。 　　尤兰特捏着手机一角，迟迟没有动静。 　　彼得在对面熟练地道歉：“我不是故意要调查你的，但是这件事太奇怪了，其实在你那天失忆之前，就发生过两次类似的事情……” 　　他和尤兰特约定了出去玩，结果尤兰特迟到了，他还以为是研究所太忙，后来仔细回想才发现不对。 　　就算研究所真有工作，尤兰特也会提前给他打电话，那时候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忘了。” 　　没想到是真的忘了……想到这里，彼得微微远目。 　　尤兰特还真没有对他说谎啊—— 　　尤兰特低头找出视频，果然是从咖啡店里截取的那段。 　　这份视频比原版更清晰，应该是做了特殊处理，每个进入咖啡店的人都放大了外表，单独做了备注。 　　“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你认识的，或者有印象的？” 　　彼得有些紧张地望着尤兰特。 　　尤兰特看了一会儿说：“没有。” 　　那天他点了杯焦糖咖啡，还是带珍珠的那种，最近在纽约很火。 　　回来之后他又点了两次，没有再出现过那种突然睡着的情况，但应该和店里的人没什么关系。 　　“我想去那家咖啡店看看。”他说。 　　“不行——！” 　　彼得立即反对，还想说些什么，店员端着两杯果汁过来，打断了他的话。 　　等到店员放下果汁走掉，他抓着杯子，不再是刚才的激动，却更紧张了。 　　“我觉得这有点太冒险了……”他试图说服尤兰特。 　　尤兰特说：“你不同意我也可以自己去。” 　　有他陪在身边，还更安全。 　　“……”被反向说服了。 　　彼得气鼓鼓地喝了一口果汁，脸上还是不赞同，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早知道就不让尤兰特看到这个视频了，他忍不住想。 　　可除了这个视频作为线索，其他的他什么也找不到。 　　尤兰特的家里干干净净，什么奇怪的东西也没有，他身边的人都是研究所的正式员工，资历比他更老，待在研究所的时间也比他长。 　　在外面遇到的这些人也都很正常，身份背景没有任何问题…… 　　他好像就是睡了一觉，醒来就不记得他了。 　　彼得有些沮丧，心里隐隐感觉到，尤兰特对恢复记忆这件事其实没什么想法。 　　他一点也不好奇自己是怎么失忆的，对他们的过往好像也不怎么关心。 　　那他为什么还要去那家咖啡店？ 　　彼得越来越疑惑，一杯果汁很快见底，尤兰特把自己身边那杯递过去。 　　彼得喝了一口才发现不对，连忙抬头。 　　“我没喝过的。”尤兰特说。 　　“我不是问这个，”彼得说，“为什么要给我？” 　　尤兰特没再说话，低头开始吃东西。 　　彼得看了看他，脸上忽然多了一个笑容，也开开心心吃起了东西。 　　过了半小时，他们从这家餐厅出来，彼得拿着手机，打开地图：“现在过去的话，要往回走一段，然后从这个路口出去……” 　　他好像从开车这件事上找到了乐趣，眉眼间神采飞扬，精神得不行。 　　尤兰特看了看逐渐发暗的天色。 　　蜘蛛难道是什么夜行生物吗？ 　　他现在好困。 　　尤兰特不再说话，任由他安排得妥妥当当，不到一小时就到了那家咖啡店附近。 　　咖啡店晚上也营业，时间才不到八点，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买咖啡，或是随手买个面包。 　　彼得先是进去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才紧张地把尤兰特叫过去，寸步不离地跟着，警惕地望着周围。 　　像个小保镖。 　　但是什么也没发生。 　　这就是一家普通的咖啡店。 　　尤兰特买了杯和那天一样的焦糖咖啡，顺手给彼得也买了一杯。 　　彼得一脸忧愁地捧着咖啡。 　　“回去了。”尤兰特拉着他。 　　他在研究所的地下几层植入了特殊程序，他们来的路上被触发了。 　　就算蜘蛛侠不在，那些人也等了好几个小时才开始行动。 　　把那些机器组装起来用不了多久，调试的话尤兰特可以自己来，只要到了实验室就好说了。 　　他现在心情很好，看这个蜘蛛侠（人形版）都顺眼了不少。 　　他把人塞到车里，人形小蜘蛛还在看那段监控，翻来覆去，念念叨叨：“一定有哪里不对。” 　　“这些人真的没问题吗？”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些因为尤兰特优越的外貌停下来的人，目光从他们的身上扫过，试图找到线索。 　　尤兰特没想到他这么执着，顿了一下说道：“你就没怀疑过是我的问题？” 　　如果真像他说的，前面有过两次失忆，那就和这家咖啡店完全没关系了吧？ 　　彼得动作一僵，几乎想也不想就避开了他的目光。 　　如果尤兰特有问题，尤兰特怎么可能有问题…… 　　刚缓和下来的气氛随之僵硬，尤兰特不再说话，转动钥匙发动汽车。 　　回去的时候抄了近路，尤兰特开车，从一段废弃的公路穿过，只需要半小时左右就能回到皇后区。 　　他不知道这只小蜘蛛的家在哪，但到了那边，就是分别的时候了。 　　希望这只小蜘蛛不要再贸然跑来见自己。 　　这么想着，视线余光忽然瞥到一个光点闪过。 　　他们回来的时候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废弃的公路没有路灯，附近都是随着城市发展十几年前就已经荒废的工业园区。 　　些微闪过的光线像是火光，尤兰特的视线望去，还在心神不属的彼得同样望了过去。 　　尤兰特把车速放慢，几乎是下一秒，“砰”的一声枪响在黑暗中荡开，远远传来的还有某种重物倒地的声音，金属碰撞的声音。 　　彼得条件反射地抓过背包。 　　他望了尤兰特一眼。 　　尤兰特说：“前面有个路口，我从那边绕路回去。” 　　不会有人发现他是和蜘蛛侠一起来的，距离这么远，又没有监控。 　　彼得松了口气，迅速跳下车。 　　车灯只照亮了前方，他的身影仿佛迅速融入黑暗中，蜕变成另一种样子。 　　无声的目光望了过来。 　　“快去吧。”尤兰特说。 　　传来的只有风声，尤兰特重新启动汽车，夜色中一个身影向着危险的地方奔跑，轻盈，矫健，奋不顾身。 　　“去吧。”尤兰特又低低地说了一声。 　　不要再回来了。 第8章 　　晚上九点，尤兰特回到公寓。 　　洗完澡之后，他用工作室的电脑查看邮箱。 　　因为是实验室负责人，平时也经常外出，没有人对他下午的缺席有什么意见。 　　倒是所长知道了那个新建文件夹，觉得他的小狗还有救，发了好几个小狗装载武器的设想过来。 　　邮箱里堆满了潦草的铅笔画，全是小狗扛着重机枪，小狗背着火箭炮，小狗坐进了坦克里。 　　“……”尤兰特默默无语，把这些邮件转发给助手，让他明早记得回复。 　　处理完邮件，差不多到了睡觉的时间，这次没有人再来打扰。 　　虽然睡得也不怎么安稳。 　　不过这些天也习惯了。 　　尤兰特起床洗漱，按照平时的习惯吃了东西，然后去上班。 　　这次又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在实验室摸鱼了半天，新闻给他推送了蜘蛛侠出现在曼哈顿，疑似去找好朋友霹雳火的消息，尤兰特点了不感兴趣。 　　一整天都无事发生，下班的时候，尤兰特有种恍惚的感觉。 　　好像少了点什么。 　　这就结束了？ 　　没想到这么简单。 　　等他拿着打包好的千层面回到公寓，发现自己还是放心得太早了。 　　看着突然出现在公寓里的人，他迅速关上门。 　　“砰！” 　　“等等！” 　　一股强大的拉力从门后传来，尤兰特关门的动作强行止住，他看着黏在门上的蛛丝，再看看里面伸着手，做出了发射动作的……蜘蛛侠。 　　摘了头套版。 　　他的手里还拿着水杯。 　　“你听我解释！！！”里面传来声音，脚步声随之飞奔而来。 　　尤兰特双手用力，还是关上了门。 　　“尤兰特！！！！” 　　门内传来某只蜘蛛（没有头套版）竭尽全力的喊声。 　　这栋公寓的隔音还是不够好。 　　尤兰特重重地在门上拍了一下。 　　门开启一条缝，毛绒绒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 　　尤兰特问他：“你来这里干什么？” 　　“跟你说昨晚的事呀，”彼得看他并没有那么生气，立即眉飞色舞起来，“我昨晚救了一个老爷爷，超厉害的，你知道吗，他竟然是我们隔壁大学的教授……嗯、前教授，总之很厉害的……”* 　　彼得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位教授跟朋友开了一家公司，因为儿时的梦想，他想要做一款飞行器，自由地翱翔在空中。 　　眼看就要成功了，在试飞的时候，他偷听到朋友的电话，原来朋友一直在转移公司财产，还想把他的飞行器高价卖到别的国家，作为战争武器出售…… 　　尤兰特不知不觉就被他推进了门。 　　“我觉得他的飞行器灵活程度不如你的机器人，可能是因为材料不够好，很多都是市面上就能买到的，有些还是被淘汰的旧款……” 　　“好吧这不是重点，你不要这么看我，昨晚我去的时候，他因为不肯交出飞行器的图纸，被朋友派来的杀手追杀……” 　　然后彼得救了人，发现老爷爷被报警污蔑，现在成了通缉犯，只好先把人送到曼哈顿的朋友那里。 　　霹雳火的姐姐和姐夫都是科学家，对同样是科学家的老爷爷很同情，给他安排了住的地方。 　　因为时间太晚，彼得也留下来休息了，今天早上还帮他们处理了一点小麻烦才回来。 　　今天一整天，他都在调查那个朋友，但是没什么头绪。 　　“我找不到证据。” 　　彼得说：“他把制造武器的设备都买好了，现在不知道运到了哪里，而且除了那位老爷爷，他好像还有其他的人选，有那个人帮忙的话，做出来的东西还更好……” 　　他完全忘了昨晚的事。 　　不对，忘了昨晚尤兰特说的话。 　　尤兰特看着他手里的水杯：“那你现在是？” 　　“我觉得你可能会担心我，过来跟你汇报一下。”彼得眨着眼睛。 　　尤兰特拿起他放在一旁的面罩，盖在他头上使劲往下拽。 　　毛绒绒又蓬松的卷发被压成一团，彼得发出叫声：“不……”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他的脑袋动了动，从面罩里钻出来，就这么到了尤兰特眼前。 　　“你不能这么对我。”那双棕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尤兰特，眼里闪烁着亮光，又有着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强势。 　　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仅仅凭着直觉就意识到了，尤兰特拿他现在这样其实没什么办法。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他双手环抱住尤兰特，埋头在他颈间蹭了蹭：“昨晚走了之后，我不知道你睡得好不好，会不会害怕，我的手机还没电了，借了充电器才发现，你都不接陌生人电话……”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只从蜘蛛侠战衣的触感，尤兰特就能分辨出来，这套战衣大概能隔绝上千度的高温。 　　他根本感受不到彼得身上的温度。 　　可落在颈间的呼吸又那么热，存在感强烈，让人忍不住想要逃开。 　　——很奇怪。 　　一个晚上精彩程度能拍出一部电影的人担心他独自开车回来会不会害怕，会不会睡不好。 　　“我没事。”尤兰特说。 　　环在他腰间的手终于放松了一点，尤兰特抓住机会，毫不犹豫把面罩套在他头上。 　　终于正常了。 　　尤兰特松了口气。 　　面罩有些歪了，顶着斜斜三角眼的小蜘蛛幽怨地投来一眼。 　　尤兰特：“不准摘掉。” 　　蜘蛛侠：“我还没喝水！” 　　尤兰特：“……” 　　你转身去喝呢？ 　　读到他的眼神，投过来的视线更幽怨了。 　　尤兰特索性不再看他，重新拿起水杯的蜘蛛侠凑近他放在桌上的千层面，目光瞄瞄，接着抬头看看尤兰特。 　　尤兰特迅速把东西拿走。 　　等到他低头开始吃面，望着他的眼神从幽怨变成了专注，尤兰特抬起头，红色的小蜘蛛坐在对面，双手支着脑袋，好像上课盯着黑板一般，认真望着他。 　　面罩下的眼睛眨了又眨。 　　尤兰特停顿片刻。 　　“没吃东西？” 　　红色小蜘蛛飞快摇头。 　　尤兰特低头看看手里的千层面，对面的人立即摆手。 　　“不用不用，我等下出去吃好了，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可以帮你带回来，我的速度很快的，保证带回来的东西还是热的，一点水汽都闷不出来！” 　　他这是在骄傲什么，尤兰特叹了口气，突然起身。 　　正在说话的人连忙跟着站起来，还以为自己要被赶走，就见他到了冰箱旁边。 　　“哇……通心粉，这是要给我做的吗？尤兰特你真好！” 　　尤兰特的手才刚碰到通心粉的包装。 　　“……”再多说一句，就把这袋通心粉拿去喂狗。 　　瞄到他的脸色不对，小蜘蛛飞快把嘴巴闭上。 　　尤兰特静静地开火，水沸腾起来，他把通心粉丢进去，彼得从旁边拿出番茄酱，手指却被他挡开。 　　尤兰特从冰箱里翻出肉和洋葱，没一会儿炒好肉酱，装在通心粉的盘子里，递到彼得面前。 　　彼得坐在桌前，很久都没动静。 　　尤兰特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我还是去旁边吃好了，我感觉你并不想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小蜘蛛端着盘子鬼鬼祟祟地溜走。 　　不知道他怎么了，尤兰特低头继续吃千层面，就这么一会儿，好像有点凉了。 　　彼得坐在不远处的椅子，掀开面罩吃着通心粉，两边脸颊塞得鼓鼓的。 　　那个洋葱，没记错的话，是用来配炸鸡的吧？这边有家炸鸡很好吃，但是外送总是忘记放酱料。 　　尤兰特买了好几个洋葱放在家里，想吃炸鸡的时候就在日历上画个圈圈，提前打电话去预定。 　　他刚刚路过厨房的时候还看到日历上多了一个小红圈，是明天的。 　　但是洋葱提前被他吃掉了。 　　尤兰特其实很不喜欢别人打乱他的计划，他不想让彼得乱动的东西都会提前贴好标签。 　　彼得微微有些出神，回过神来，他已经自动到了尤兰特的身边。 　　尤兰特看到他摘掉头套，第一反应就是移开目光。 　　彼得：“……” 　　没吃通心粉的两边脸颊已经气得鼓了起来。 　　“我的天呐，”他终于发现了什么，“你该不会……” 　　只喜欢我的战衣吧…… 　　那我成什么了…… 　　彼得眼前闪过尤兰特看到他战衣的一幕幕，再闪过他看到自己那嫌弃的眼神…… 　　彼得：“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吃完东西的尤兰特端起水杯就走。 　　彼得：“你看我一眼！” 　　尤兰特头也不回。 　　彼得：“不……” 　　尤兰特该不会以前也是这样吧…… 　　难道他更喜欢自己的战衣……那以后他们在一起了怎么办…… 　　他似乎还没从打击中回过神来，尤兰特关上了工作室的门。 　　不一会儿，彼得吃完东西，顺便洗了碗，悄摸摸遛进了工作室。 　　尤兰特在看天气预报。 　　不仅是皇后区的，还有纽约其他几个地区，连附近的几个小岛，还有哥谭和底特律都看了。 　　突然觉得他这样子有点像反派，彼得不由得凑近了一点。 　　尤兰特停下来说：“那个飞行器有成品吗？” 　　“嗯？”彼得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刚才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的神色一直都是淡淡的，好像不怎么在意。 　　“有的。”他连忙点头。 　　“你说合伙人准备把飞行器卖到国外，”尤兰特说，“他宁愿派杀手去杀人，也想要图纸，那成品应该很容易复刻的吧？” 　　彼得嘴角一抽，对他的“很容易复刻”表示怀疑，对上尤兰特的目光，又突然灵光一闪。 　　“你是说——” 　　如果真的能复刻，他就不会随随便便把成品送出去，而是会叫人过来验货—— 　　也就是说，想要买飞行器的人现在就在这里！ 　　“天呐！”彼得扑上去抱住尤兰特，“你太聪明了！” 　　“中东地区的人特征都很明显，我现在就去问，很快就能问到买家住的地方了！” 　　只要能找到人指认，就能给那位老爷爷翻案，说不定还能把被转移的公司财产拿回来！ 　　“尤兰特你太好了！” 　　彼得把椅子上的人抱起来转了几圈，快乐地向阳台跑去：“我马上就回来，你等我的好消息！” 　　他的身影一个起落，飞快消失在了空气中。 　　尤兰特有些晕眩地按住额头。 　　虽然感受不到彼得身上的温度，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却无比清晰地传来，带动着他的心跳。 　　刺激的、兴奋的，又多余的心跳，仿佛在昭示着什么显而易见的东西。 　　那些熟悉的拥抱，还有絮絮叨叨的甜言蜜语…… 　　“这下糟了……”尤兰特喃喃说着。 　　糟糕透了。 　　…… 　　他在，喜欢自己。 第9章 　　这种猜测并非不可能。 　　尤兰特从小收到的情书数不胜数，仰慕他的人会找各种理由跟他接触，区别在于他们没有蜘蛛侠那么矫健的身手，也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对尤兰特冷淡的眼神视而不见。 　　尤兰特愿意接受他的靠近，隔绝了所有温度的蜘蛛侠战衣占了很大一部分因素。 　　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蜘蛛。 　　得找个机会…… 　　希望不要是…… 　　尤兰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上“请勿打扰”，贴在了阳台落地窗的玻璃上。 　　然后他拉上窗帘。 　　卧室的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整理干净了。 　　所有被蛛丝扰乱的东西都摆正，那些拆下来的危险物品装在同一个盒子里，尤兰特冷落了两三天的平板和笔记本也都充满了电。 　　房间的门是开着的，尤兰特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回到床上睡觉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他也没有那么喜欢睡沙发。 　　他再次拿出纸，画了一个大大的×贴在玻璃上。 　　这一晚睡得还是不怎么安稳，隐约感受到有人轻轻落在阳台上，歪头看了看那张纸，然后跑开了。 　　第二天醒来，他发现纸上多了一行小字： 　　“要好好吃饭” 　　旁边还画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尤兰特：“……” 　　越看越可疑。 　　最好不要是真的。 　　尤兰特忍住了回他一句“我不会喜欢人类”的冲动，把纸撕下来丢进垃圾桶。 　　这一天上午风平浪静，到了下午，他的邮箱里忽然多出一封陌生邮件。 　　“是我是我！”邮件标题，“尤兰特，我有重要的话对你说，你先打一下这个号码——” 　　邮件内容是一串数字。 　　尤兰特把电话打过去，那边传来彼得朝气蓬勃的声音： 　　“还好你没把陌生人的邮件屏蔽掉……尤兰特，我有件事要对你说，你千万不要惊讶！” 　　不给尤兰特拒绝的机会，他一口气说了出来。 渔膝團隊 　　“经过一晚上的调查，我终于弄清楚了，和老爷爷合作的那个朋友真正看好的人其实是你！没想到吧……我在他家里看到你的资料都吓了一跳！” 　　“我就说你这么厉害，不可能没有人注意到的！” 　　“还好他没有对你动手，不过我听说，他把制作飞行器的材料都弄到你们研究所去了……” 　　尤兰特：“……” 　　你是说价值好几亿的设备吗？ 　　“报警了？”尤兰特声音微妙。 　　“当然了，”电话那头传来骄傲的声音，“我还卖了一份情报给号角日报……因为不是抹黑蜘蛛侠的，他们不太感兴趣，好没眼光……” 　　说到最后，他似乎撇了撇嘴，尤兰特眼中自然浮现出他现在的表情，未免太活灵活现了。 　　一道蓝色的光芒忽然从窗边闪过，然后变成了红色，快速交替，闪烁不停。 　　尤兰特拿着手机走到窗边，看到研究所外面停着不少警车。 　　一辆黑色轿车从远处驶来，别开整整齐齐的警车，轰地一声堵在了研究所大门口。 　　穿着黑色风衣的老头从车上跳下来，大声叫道：“干什么？干什么？” 　　“我们又没有违法乱纪——” 　　“你什么时候报的警？”尤兰特问电话那头。 　　“呃……”听到尤兰特这边声音有些嘈杂的彼得想了一下，“五分钟前？” 　　那所长的消息很灵通了。 　　研究所外面出现了一群警察，所长一人一车堵住警察，不让人家进门的事很快传遍了研究所。 　　不少人下去看热闹，埃尔默也跑来找尤兰特：“我们要去看看吗？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的神情既没有别人好奇，也没有那么担忧。 　　尤兰特把他的资料在脑中过了一遍，忽然说：“你好像不是皇后区的人？” 　　“我是加州来的。”埃尔默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眼神有些疑惑。 　　“我听到他们在提蜘蛛侠，”尤兰特指指下面，“你不是蜘蛛侠粉丝后援会的人。” 　　“我们那边不搞个人崇拜。”埃尔默开玩笑似的说。 　　两个人还是顺着看热闹的人下去了。 　　在警察和所长的对峙中，大多数人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今早上蜘蛛侠送来两个罪犯，一个是中东地区偷渡过来的武器商，一个是研发武器准备卖给那边掀起战争的人，然后还提到了，他们制造武器的设备放在第七研究所…… 　　帅老头所长：“什么武器？什么设备？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我们政府的研究所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吗？” 　　“你们说武器在这里，证据呢？搜查令呢？别以为人多我就会怕你们！” 　　什么都没干就天降好几亿设备，所长努力压住自己上扬的嘴角，抬头挺胸站在所有人面前。 　　“据说以前是神盾局的……”几个警察在外面小声嘀咕，无可奈何。 　　既然人都抓了，设备当然要缴上来，那可是好几亿……但是没想到第七研究所这么不好惹。 　　双方对峙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以警察败退告终。 　　期间钢铁侠在上方转悠了一圈，大约是“中东”触发了什么关键词，最后发现这两边人都在互相输出，和中东半点关系没有，于是又飞回去了。 　　警察走后，众人跟着所长去看那价值好几亿的设备。 　　所长全程表情得意，昂首挺胸。 　　要不是尤兰特知道始末，都要怀疑这些设备是在他默许之下放进来的了。 　　“看来要招人了……” 　　整个地下三层塞得满满当当，所长逛了一圈回来，挥挥手：“都散了吧，回头我研究一下这些设备是干什么用的，想用的话你们写份报告，发我邮箱……” 　　他说着看了尤兰特一眼。 　　“你的实验室够不够用？昨天我发给你的那些设计图……” 　　小狗坐在坦克里的那个吗？ 　　那叫设计图？ 　　尤兰特走得飞快。 　　埃尔默好一会儿才跟上他的脚步，一边瞥着尤兰特的神色一边说： 　　“在报告里加上武器的设想，应该能增加申请成功率吧？我还没见过那么贵的设备……” 　　“物理不是我的强项。”尤兰特走进电梯，转过身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放在手心里的屏幕跳出一行字。 　　“我给你们添麻烦了吗？”——来自一个他刚保存的号码。 　　“看到好多警察在你们研究所外面。” 　　“不方便的话不用回我。” 　　“尤兰特——” 　　“不知道你有没有存我的号码，没存的话发不了消息对吧qwq” 　　尤兰特：“……你可以安静点。” 　　P：“好的！！我保证安安静静！绝不打扰你！” 　　尤兰特收起手机。 　　这么折腾了一通，下午大家都无心工作。 　　尤兰特实验室的研究员都很年轻，而且都是机械工程系的，要么就是数控模拟，虽然对那些设备不感兴趣，听到好几亿还是写了份申请。 　　他们很在乎尤兰特的看法，试探了好几遍发现尤兰特真的不在意之后，才回去开开心心写的报告。 　　“我们绝对不会离开这个实验室的！”他们在尤兰特面前反复保证，“我们最喜欢你了！” 　　“谢谢你们。”尤兰特同样回应，转头就对上了埃尔默的目光。 　　埃尔默有些猝不及防，咳了一声说：“其实我也……” 　　“不必了。”尤兰特冷淡拒绝。 　　埃尔默：“……” 　　难道我不是跟你最久的助手了吗？ 　　下午大家在写申请报告的时候，尤兰特在慢吞吞建模，先给小狗挑选毛发，色泽，长短，来来回回实验了很多遍。 　　从金毛切换到萨摩耶，再到小型的吉娃娃。 　　“要不都做好了……” 　　在附近听到这话的埃尔默：“……那会很浪费时间。” 　　小狗的体型不同，动起来的每一个动作都要跟着调整，做一种都很难了，更何况那么多。 　　然而尤兰特对这个项目特别上心，一直拖到了下班都没回去。 　　其他人也跟着拖延了一会儿，大多都是在给所长写申请报告，写完陆续离开了。 　　埃尔默是最后走的，给尤兰特留了实验室中央的灯。 　　天色渐晚，尤兰特顺手打开电脑旁的台灯，放在手边的屏幕亮了一下。 　　P：“你吃饭了吗？我在外面看到一个很漂亮的蛋糕，需要的话我给你带回去。” 　　他顺带发来了一张图片，里面是一个白底的长方形小蛋糕，红色的巧克力被切成薄片点缀在上面 　　尤兰特在网上看到过，隐约记得这家店是在斯塔克大厦附近？ 　　想到钢铁侠匆匆赶来最后听说跟蜘蛛侠有关那难以言喻的表情。 　　被揪到那边去了？ 　　“不用管我。” 　　尤兰特发完，停顿片刻，补了一句：“加班。” 　　“OKKKKKK！！” 　　一条消息很快跳出来：“我的晚饭会自己解决的！” 　　倒也不用这么报备，尤兰特心情越发微妙，再看看电脑，也没了工作的兴致。 　　他把台灯关掉，一路关掉实验室的灯，走廊的灯，然后进入电梯。 　　研究所里没有监控，踏入电梯不久，电梯上方用于照明的灯闪了闪，原本按的1楼亮起，似乎到了出电梯的时候，电梯却没有停，仍然在往下。 　　门终于打开。 　　电梯到了地下三层，尤兰特走到下午还热热闹闹的实验室前。 　　门上的电子锁发出咔哒一声，尤兰特推门进入。 　　里面的灯是关着的，尤兰特还记得开关在哪里，刚踏入实验室的那一瞬间，开着的门倒影出他的影子，接着一道人影无声靠近。 　　“滋滋”的电流声在耳侧响起，快速靠近的人把冒着火花的电击器按在他的颈侧，尤兰特瞬间倒下。 　　怎么是这个位置…… 　　尤兰特闭上眼睛，那人飞快拖着他进入实验室。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被绑在椅子上，面前是庞大的三四米高的铁灰色装置，磨砂的平面倒影出他模糊的影子，中间一个漆黑的洞口对准了他的位置。 　　接近半米粗的钢铁管道环绕在实验室周围，坐在正中间的尤兰特望着那个漆黑的洞口。 　　他的周围一片空旷，长期空气不流通的潮湿混杂着焊接管道还未散去的热度，让他仿佛置身于大型绞肉机之中。 　　那双绿眸抬起，静静望着洞口，若有所思。 　　把他放倒的人忍不住出声：“你为什么不害怕？” 　　他的声音在钢铁管道和墙壁之间穿梭，变得些微失真，尤兰特还是听出来了，是埃尔默的声音。 　　尤兰特动了动脖子，仿佛被火灼烧的痛感从颈侧传来，他小声抽气。 　　“要留下印子了……” 　　这些人对他的脖子是有什么仇吗？ 　　“你竟然还在乎这个？” 　　埃尔默的身影从几米高的设备旁边走出来，带着愤怒又不可置信：“你果然很不正常……” 　　“嗯？”尤兰特抬起眼。 　　“我在加州的时候，看到你和布鲁斯·班纳博士签署过同一份协议，还有皮姆博士……你还见过钢铁侠，今天在外面，我注意到他看了你一眼……” 　　尤兰特“哦”了一声： 　　“他们一直推荐我买保险。” 　　在这个充满危险的世界，不多买几份保险很吃亏的。 　　因为他的话，埃尔默神情扭曲了一下。 　　说什么似乎都没用了，他从设备旁边走出，几米高的机器表面并不能把整个房间占满，剩余的地方用好几层玻璃隔开了。 　　他站在玻璃墙外，快速按了几个按钮。 　　尤兰特听到那些管道发出轰鸣，耳膜震颤，令人颤栗的危险刺激着皮肤。 　　周围的温度瞬间升高，尤兰特看着外面，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说： 　　“所长应该发现了，没有内应这些设备很难运进来……” 　　尤兰特一直很期待这批设备，但没有深究他们到底怎么来的，直到埃尔默频繁看向他的目光，才让他觉得不对。 　　没想到答案这么简单。 　　看来自己没什么当侦探的潜力，他轻轻叹气，外面的人表情陡然变得凶恶。 　　“不要和我说这些！” 　　管道的轰鸣几乎要盖过所有声音，他在外面大声吼道：“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知道你的秘密！” 　　“不管你有什么能力，快点逃吧——！” 　　对准尤兰特的，是那台辐射光机。 　　日常可见光大约在1-3eV左右，1keV就是1000ev，而100keV，才是伽马射线的最低标准。 　　这台机器保底发出的能量在400keV，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它发出的是电子光束。 　　无数密集的，比水桶更粗的，能把人淹没的光束。 　　钢铁管道在轰鸣，能量犹如洪流奔涌，墙壁如同遭遇地震剧颤，埃尔默死死盯着被绑在椅子上的人，没有任何动作。 　　为什么？ 　　他有一瞬间的犹豫，如果尤兰特是个普通人，他对超级英雄、对那些变种人的仇恨不就用错了地方。 　　然而根本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大面积的白色占据了他的视线，穿透了他的眼睛，他的眼前一片空白。 　　无法理解的灼烈光线在他的视线里爆开来。 　　空气在瞬间湮灭，与此同时，噼里啪啦电线炸开的声音，灯泡破裂的声音自上方传开。 　　整个地下实验室摇摇欲坠。 　　当初第七研究所翻新的时候，根本没有打算利用地下这三层。 　　老化的线路摧枯拉朽地被撕碎，他的身后如同腐朽的野兽露出狰狞的伤口，隔着层层玻璃的另一边却什么也没有。 　　不对…… 　　有脚步声。 　　从容，冷静。 　　“看来你也不怎么了解物理。” 　　尤兰特的声音在他的前方响起。 　　他看着双目流下血泪的前任助手。 　　“不知道戴个护目镜的吗？” 第10章 　　持续了好几秒的白光残留在埃尔默的视觉之中，他的双目剧痛，忍不住用手捂住眼睛。 　　正常情况下，伽马射线不可能被看到，除非能量集中爆发，那将是他这辈子看到的最后的光芒…… 　　然而就在埃尔默捂住双眼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眼前还多了点别的颜色。 　　血肉模糊的双眼前是一片红色，然后黑暗、明明灭灭晃动的灯光，老旧线路爆开的火花…… 　　“这是什么……” 　　他竟然隐隐约约看到了尤兰特的身影。 　　尤兰特还是穿着上班的黑色西装，在闪烁不定的灯光间仿佛漆黑的剪影，他手指勾着衬衫领口，不太舒服地皱着眉头，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把领带解开。 　　埃尔默的声线颤抖起来，“你为什么……” 　　还能好好站着…… 　　这比他能看得到这件事还要惊悚。 　　“你在害怕什么？” 　　尤兰特与他隔着玻璃墙站着，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冷了，透过工业玻璃传来，有着冰雪般的质感。 　　然而他给人的感觉又很热，在他周围，能量扭曲了光线，在玻璃墙上凝出如同火焰的虚影。 　　他刚才坐的那边椅子好端端地放在房间正中央。 　　只有绑着他的绳子不见了。 　　隔着这么远都能把他的双眼灼伤的光线，对他没有造成半点伤害。 　　“你……” 　　“这不是你最想看到的吗？” 　　尤兰特站在里面，细密的汗从他的皮肤渗出来，黑色发尾瞬间变得湿润，那双绿眸清凌凌地望过来。 　　他看了惊恐万分的埃尔默一眼，似乎觉得有趣，缓缓把手伸了过来。 　　手指刚接触到玻璃墙的一瞬间，表面最高规格的防爆玻璃就如水一般化开了。 　　埃尔默猛地后退了一步。 　　“跑什么，”尤兰特说，“你不是我的助手吗？” 　　总是冰冷的绿眸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的没有感情。 　　说什么助手…… 　　巨大的恐慌笼罩住埃尔默，他大声叫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他的上司，他现在才发现，那是多么不可理喻的生物。 　　根本不可能是人类。 　　尤兰特手掌摊开，接住化作水一般的玻璃晶体，一整面墙都在缓缓融化。 　　“水”从几近完美的手指间流过，那只手在头顶破败闪烁的灯光下越发漂亮，惑人。 　　仿佛某种妖物。 　　埃尔默在大学的时候曾经听国外的同学提过，那时他并不能理解这个词，在这一刻，忽然就理解了。 　　尤兰特始终站在那个位置没动，在他眼里却成了最可怕的存在。 　　融化的玻璃流淌到地面，尤兰特好像终于玩够了，对埃尔默说：“你去把刚才的按钮再按一遍。” 　　埃尔默脸色惨白，上下唇不断颤抖着：“不可能……” 　　他不知道在说按钮的事还是尤兰特好好站在自己面前这件事，尤兰特说：“快去。” 　　“要没时间了。” 　　他的语气和在实验室的时候没什么差别，以往听到他的话，埃尔默总是会很快行动起来，现在连动都动不了，只有眼神望着他的这边，脸上的肌肉抽动，连瞳孔都在颤抖。 　　他的眼神、所有的动作都在说，宁愿从来没遇到过尤兰特，从来没听到过他说话。 　　“麻烦了……” 　　尤兰特看着他，好像才意识到他不是故意站着不动的，在他若有所思的尾音落下瞬间，埃尔默被更大的恐慌淹没了。 　　他发现自己的视线在移动，身体未经过他的允许就动了起来。 　　“要不是碰到按钮就会融化，我也不想麻烦别人……” 　　尤兰特的声音传来，仿佛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埃尔默张着嘴，心里不断抗议、呐喊着，手臂在发颤，手指上下抖动不停，仍然遵循着某种意志，朝着那些按钮按了下去。 　　极端的恐惧让他根本注意不到周围发生了什么。 　　那些爆掉的线路全都恢复如初，因为短路闪烁的火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熄灭，在他面前的玻璃墙也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以第七研究所为中心，夜色下所有亮起灯光的建筑都开始闪烁，比之前庞大了无数倍的能量从四面八方用来，汇入到这栋建筑中。 　　全部集中在了这个地下实验室。 　　墙壁上管道发出的已经不能算作嗡鸣，而是咆哮。 　　无数杂音在刹那间爆开，在埃尔默发颤的手指接触到按钮的那一刻，骤然冒出的白光像是要把他吞没，把整个实验室都吞没。 　　没有任何声音。 　　不是那些声音消失了，而是根本听不到。 　　能量爆发的瞬间就摧毁了埃尔默身上的所有细胞，可他的意识不知道为什么留了下来。 　　他看到那些白光同样把尤兰特吞没，可就在同一时间，比那更亮的光芒从他身上迸发出来，化作一个巨大的立方体，亮白色的线条勾勒出一道道虚影，犹如囚笼将尤兰特拖入其中。 　　- 　　尤兰特并不是一开始就在孤儿院的。 　　在他八岁那年，父母带他去海边玩，一家人被巨浪冲走，父母因为这场意外去世，前去营救的安全员牺牲，只有他活了下来。 　　从那天开始，他就知道，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和父母关系很好的亲戚想要收养他，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在说“他们不配”“他们不配”，有人想和他一起玩，那个声音又说“笨蛋”“真蠢”——那个声音漫无目的，排斥他周围的所有人，好像都只为了一件事。 　　变得更强。 　　然后呢？ 　　不知道意义，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只是不断重复着一模一样的对话，遇到谁都是相似的反应，仿佛某种程序……或是无意识的生命体。 　　它想让尤兰特变强，打败所有人，杀死所有人。 　　它就好像一段病毒存在于尤兰特的身体里，然而这段病毒不仅仅针对他一个人，还能入侵网络，让他看到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地方，知道所有他想知道的事。 　　就算没有网络，他也能操纵很多东西，分解、重组，切割、复合，只要他能想到的他都能做到。 　　但是这并没有意义。 　　对尤兰特来说，它就像是害死自己父母的凶手，如果不是他被选中，说不定没有那场巨浪，也不会有人为了救他父母牺牲，更不会有人死去。 　　所有人都会活得好好的。 　　他试过很多种办法，始终找不到它的存在，无法检测，也无法定位，更无法被感知到。 　　他去了无数个实验室，哪怕在最危险的外星生物面前，他也是一个“正常人。” 　　直到他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到了那个能爆发出无数能量的辐射光机。 　　“原来是需要这个……” 　　正常人应该不会拿这种东西对准自己。 　　尤兰特的身体在发烫，一直沉寂的程序被激活般，无比活跃的能量在他的身体里沸腾，周围的一切变得扭曲，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就在快要窒息的刹那，他的眼前忽然一花，剧烈的晕眩和灼伤感袭来，还有刺目的……阳光？ 　　——如果这就是一切的谜底，未免太过无趣了。 　　他睁开眼，向前方望去。 　　一个大约六七岁的男孩站在他的面前，他穿着衬衫和背带裤，微卷的短发向后梳起，露出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 　　“你还好吗？” 　　他抓住尤兰特的手：“我看到你站在这里很久了……” 　　他的手指很暖，尤兰特觉得他有点眼熟，抬眼看去。 　　阳光照得街道无比刺眼，喷泉的水花从空中洒落，折射出的光芒如同钻石。 　　他花了点时间来确认，这里到底是哪里。 　　皇后区旧图书馆。 　　早在几年前就拆除了。 　　眼前的景象无比真实，又仿佛时空中存在的幻影，连他的身体都倒退回了出事那一年。 　　他并没有比眼前的小男孩高多少。 　　小男孩看他不说话，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指。 　　“你要是想借书的话，我可以让本叔叔帮你。” 　　他无比自然地说着，好像他们不是刚认识，而是已经见过好几次了。 　　尤兰特定定地看着他，忽然说：“彼得·帕克。” 　　“怎么了？”面前的小男孩丝毫不惧他的冷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不要借书。”尤兰特说。 　　他小时候看书很快，学校图书馆感兴趣的看完了，父母就带他去别的地方看，再后来，就是从市政府的图书馆借书。 　　他的父母不在了。 　　他确实找人帮忙借过书，但不包括彼得·帕克。 　　不管这是时空虚影或者是过去什么的。 　　他双手抓住彼得·帕克的脸蛋，固定住他的脑袋。 　　“你给我记住了。” 　　他望着彼得·帕克的眼睛说：“我不会喜欢任何人。” 　　小彼得怔了怔，因为他淡漠到有些冷厉的语气，又仿佛是因为他明明暗暗的绿眸，犹如受伤的幼兽。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一双眼睛，仿佛到死也不会服输。 　　尤兰特抓着他的脑袋问：“记住了吗？” 　　“记住了。”小彼得·帕克望着他。 　　尤兰特松开手。 　　他能感觉到活跃的能量在飞速下降，这幅景象很快就要消失，晕眩和窒息的感觉再次传来。 　　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瞬间被人暴力破坏掉的响亮。 　　碎片四下飞散，一道身影飞奔到尤兰特身边。 　　“尤兰特！” 　　尤兰特倒在地上，那人把手伸向他的颈侧，又飞快停下，俯身在他胸前听了听心跳，听到平缓的声音仍然紧张得不行，把他抱起来的时候，总是沉稳的手都在抖。 　　“对不起……”他不停地说着，“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快放松警惕的……我明明知道……对不起……” 　　他的声音和小彼得·帕克在某个瞬间重合了，又因为懊悔和紧张彻底分离开来，变得更为清晰。 　　尤兰特的身体发沉，仿佛耗光了所有力气，意识沉浸在最深处，被动地感受着他的靠近。 　　他把额头贴在尤兰特的额头上，一遍一遍说着对不起，唇几乎要和他的碰到一起。 　　“……”这臭小子。 　　明明一个字也没记住。 第11章 　　都说了不会喜欢任何人，他就跟没听到一样。 　　尤兰特眼前时而闪过他小时候的画面，被他抓着脑袋也不气恼，一次次从图书馆跑出来，把一摞摞书塞到他的怀里。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尤兰特，我们是朋友吧？” 　　“尤兰特！” 　　“尤兰特！” 　　时而又是他贴着自己的脸颊，空气中充斥着老旧线路爆开的焦糊味，用于照明的灯光全部坏掉，他被牢牢圈在怀里，犹如闯入破败的巢穴。 　　盘踞已久的蜘蛛终于捕获猎物，庞大的身躯覆盖在了猎物上面。 　　那双手被战衣隔绝，不带任何温度，又好像比世界上所有的温度更高，穿过他的衣服，落在他的皮肤上。 　　尤兰特知道那是幻觉。 　　比之前强数百倍的伽马射线在瞬间穿透了一切，这个实验室、包括这栋建筑都在瞬间被摧毁，又在瞬间重建，距离最近的他受到的冲击最大。 　　痛感还残留在这具身体里，所有的触碰都会导致神经更为敏感，仿佛初生的、最为细嫩娇弱的皮肤，就这么被动接受了他的拥抱。 　　那些颤抖的手指，隔着战衣都能感受到的失序心跳全都在他的这里被放大，像是要把他融化在这个拥抱里。 　　“尤兰特……”耳边传来他一声声的颤音，“尤兰特……” 　　什么朋友？ 　　尤兰特恨不得把这些声音撕掉，就知道他没有看上去那么乖巧。 　　谁会对朋友做这种事？ 　　他显然是知道尤兰特还没醒才这么大胆的。 　　尤兰特被他从地上抱起来，那一瞬间，短暂蛰伏的思绪全都被激活了。 　　地下室的景象映入他的脑中。 　　那是由他亲自重建完成的，所有的物体都被辐射摧毁，又瞬间在他脑海中重现，恢复成了现在的样子。 　　彼得抱着他，如同在他构建出的世界中行走，脚步灵巧地避开了那些被撞碎的玻璃，把他放到干净的地上。 　　他在尤兰特的鼻尖蹭了蹭。 　　战衣没有任何温度，大概是为了防毒，也隔绝了外界的呼吸。 　　仿佛被某种微凉光滑的生物贴近，那一瞬间的危险和温柔交织，激起皮肤一阵颤栗。 　　彼得在他面前轻声说：“我要去看看那台机器。” 　　“希望没有被启动，拜托，千万不要被启动……” 　　那是用来制作战争武器的，比外面能找到的设备危险了不知道多少，尤兰特还被关在里面…… 　　想到那个画面，彼得心脏忍不住缩紧。 　　他的手万分留恋地从尤兰特身边离开，就在尤兰特以为这烦人的拥抱终于要结束的时候，他竟然又凑近了一点，在尤兰特的侧脸上蹭了蹭。 　　……属狗的吗？ 　　即便微弱的痒意也会在皮肤上停留很久，尤兰特忍不住想要推开他，这时他的身体一重，彼得不知道从哪找了件外套盖在他的身上。 　　仿佛被黑暗笼罩，本就深陷泥潭的思绪越发沉了下去。 　　尤兰特的意识变得凝滞而迟缓，只有彼得起身立定的身影格外清晰。 　　他的脚步很轻，走路的时候习惯踮着脚，犹如跳舞一般，又如同蜘蛛从一张网跨越到另一张网上，只是几步就到了那台辐射光机面前。 　　他歪头观察了片刻，伸出手指在上面戳戳按按。 　　实验室的电路早就爆掉了，短路造成的火花还在天花板上闪烁，意识到这台机器根本启动不了，他走到旁边，把晕倒的埃尔默翻转过来。 　　“嘿，醒醒，我有很重要的事……怎么是你？” 　　“你不是尤兰特的助手吗？” 　　他的声音惊讶，蹲在地上查看情况的身影差点跳起来，“天——怎么回事，怎么会是你，我竟然一直没发现……” 　　他抬起手，像是想要抓自己的头发，然而最后却是挠了挠战衣的表面，然后继续低下头，戳戳埃尔默。 　　“别睡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你，对我很重要。” 　　他的语气很郑重，还带着点着急，在尤兰特的视角里，却好像一只萌萌的小动物围着地上的东西转来转去，用爪子不停地扒拉，实在让人紧张不起来。 　　——本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尤兰特身上还残留着被他拥抱的感觉。 　　落在那仿佛新生的皮肤上的第一次触碰就是带着炽热情绪的拥抱，那些发颤的声音，还有一次次从他鼻尖、脸颊蹭过的痒意。 　　就好像要在他的身上留下标记，把他身体的每一处都占满。 　　尤兰特带着这些深深浅浅烙印下来的痕迹，看着他在那边毫无自觉地抓着另一个人，想尽办法想要把人弄醒。 　　许久，又仿佛是一瞬间。 　　“嗞——”“啪！”地一声响，头顶闪烁着火光的电线突然断掉，长长的电缆天花板垂下，彼得被惊得连忙站起来。 　　然而就在他看过去的同时，天花板另一边用来固定管道的灯带也发出了声音，像是有东西要滑下来。 　　彼得刚转过去，又听到身侧更近的地方传来了声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包围了上来，那一刹那蜘蛛感应拉到了顶点，就在这时，手电筒的光忽然从远处照进。 　　远处的走廊传来几道重叠的脚步声，还有人的说话声。 　　“……这么大型的设备，没有人接应很难运进来……” 　　这是彼得不太熟悉的男人声音，听着有些沧桑，很有条理，接着是托尼·斯塔克不客气的声音。 　　“所以你就让人写报告，其实是把那些设备放在这里当诱饵，看看谁会上钩？” 　　托尼·斯塔克的语气带着讽刺：“真是神盾局的一贯作风。” 　　“总之我没想到是埃尔默，我会查清这件事……” 　　“不用了，我已经查到了。”托尼·斯塔克打断他说。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尤兰特扬起的呼吸一顿，犹如蛰伏般沉寂下去，变得缓慢而安静。 　　像是受不了那么多的声音，他的意识如同被搅进水缸里，那些声音忽高忽低地钻入耳朵，他的意识沉浸在最深处，仿佛被吸入了旋涡中，逐渐变得模糊。 　　过了很久很久，有人抱住了他。 　　还是那带着点熟悉的轻柔拥抱，他的身体开始向上升，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他像是被人抛入了空中，却又很柔和的，有人托着他的身体，耳边的风声都钻入不了他的耳朵，那人护着他，在夜色中飞跃。 　　微弱的月光落在那些发射出去的蛛丝上，立即变得耀眼起来，在城市间飞跃的蛛丝如同描绘着月光，细致又温柔。 　　不到片刻，他已经到达目的地。 　　阳台的落地窗外仍然贴着那张请勿打扰的纸，也不知道尤兰特用的是什么胶水，竟然没有被风吹掉。 　　“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 　　彼得小声说着，伸手推开窗户进入。 　　感受到风的存在，垂在落地窗旁的窗帘微微飘荡起来。 　　彼得抱着尤兰特走进卧室，又说了一遍：“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你要是不高兴，现在就醒……” 　　还没说完，他忽然感觉被自己放在肩膀上的，尤兰特环住他的双手动了动。 　　等等、？！ 　　彼得脚下一绊，下意识低头看去。 　　尤兰特的脑袋埋在他的怀里，只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遮住了那双漂亮又冷淡的眼睛，隐约能看到精致的鼻梁，好像很适合戴眼镜，还有像是有些疲惫，比平时更淡一些的唇色。 　　彼得故作镇定，实则僵在了原地，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尤兰特？” 　　没有任何反应。 　　大概是刚才手没有放好……？彼得又瞄了一眼，还是有些忐忑，快步带着他走到房间里。 　　“斯塔克先生说你是被电击器弄晕了，那台设备没有启动过，睡一觉就好了，睡醒了可能会有点头晕，还有心跳加速……” 　　彼得语速飞快地说着，忽然意识到正在昏睡的人可能听不懂，连忙停下。 　　他的声音从空气中消失，尤兰特环住他的双手立即动了起来。 　　仿佛僵硬了许久，又仿佛早已忍受不了，尤兰特推开了他，差点从他的怀抱跌到地上，彼得双手飞快伸出，想要接住人。 　　那完全是条件反射，突如其来的危险感却在同一时间升起。 　　如果在他面前的是其他人，彼得早就缩回了手，然而这一刻，他却更用力地抱紧了尤兰特。 　　“扑通”一声，彼得的身体倒在地上。 　　尤兰特撑在他的身体上方，那双绿眸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只有微弱的光线从窗外照进来，那双绿眸没由来的妖异。 　　尤兰特垂下眼帘，像是有些不爽，手从按着彼得肩膀的位置，移到他的脖颈，微微按住他的喉咙。 　　“不是故意打扰我……” 　　“说谎。” 　　明明进到这个房间里不知道有多开心，脚步都变得更轻了，心跳在加快。 　　尤兰特的声音飘忽，意识还处在过度消耗当中，仿佛掌控着世界般在意识深处映出了整个房间的景象，还有这个——唯一的闯入者。 　　他的身体已经跟不上意识的速度，说话有些慢吞吞的，咬字又格外清晰，还能看到舌尖和牙齿。 　　彼得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贴在地面上，感受着那只手如同前几天那样侵入了面罩的连接处，摸到了他的脖颈。 　　“别这样……”他的喉咙动了动，“我可以自己来……” 　　然而尤兰特还是掀开了他的面罩。 　　浓密的睫毛在他眼中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眼中不再是微微抗拒的冷淡，而是另一种神色。 　　彼得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尤兰特的实验室里还有很多小动物的时候。 　　那些小动物总是很黏他，他的肩膀上常常挂着一只，脑袋上顶着一只，脚边还有两只在打转，还有在天上飞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炮弹一样冲进他的怀里。 　　尤兰特从来不觉得麻烦，只有实验被打扰了，才会捏着小动物的后颈甩来甩去，挑出它们最喜欢的、最得意的羽毛，拿去染成最丑的颜色。 　　最喜欢的、最得意的……羽毛…… 　　等彼得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不要！” 　　话音未落，他的腰腹一凉。 　　如同当初精准地找到面罩和战衣的连接处那样，他这次抓住了战衣的边缘，将他的上衣掀开了。 　　那是面对不知道多少小动物捣乱训练出来的速度，彼得才刚开始的挣扎毫无用处。 　　上衣迅速被扯掉，只剩下手掌包裹在战衣的袖子里，连带着衣服搅在一起。 　　尤兰特按住他的双手。 　　像是要把之前感受过的颤栗和痒意全都还给他一样，尤兰特低头凑近了他。 　　“不许说谎。”他说。 第12章 　　些许黑发从上方垂到了彼得的额前。 　　彼得愣愣地望着在自己上方的人，心里瞬间冒出了好几个念头。 　　他脱掉了我的衣服/他果然更喜欢我的战衣/他把我当成了家养的小动物—— 　　这对吗？ 　　彼得张了张嘴，身体却抬起来，比意识更快地凑了上去。 　　他对尤兰特的气息极其熟悉，就在将要贴近上方柔软的唇瓣那一刻，尤兰特微微偏头，像是对他的动作很不满，立即抓住了他的头发。 　　果然像是在抓小动物，彼得亲眼见过他揪着小兔子的耳朵，把正在咬着胡萝卜的小兔子揪起来。 　　但他不是兔子。 　　彼得飞快甩开了手上的衣服，双手圈住他，尤兰特还在往旁边躲，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他躺在下面，彼得在上面的姿势。 　　常年被战衣包裹的手臂意外的健壮，他的手撑在尤兰特身侧，微微压住了散落在地面上的黑发。 　　那双绿眸近在咫尺，神情还和之前没什么变化，他的身体却因为突如其来的热意冒出一层薄汗。 　　就连呼吸都热得惊人，尤兰特抬眼望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危险，微微安静了下来。 　　就在彼得脑袋越来越低，就快要碰到他的时候，他忽然说：“困了。” 　　彼得：“嗯……” 　　“？” 　　“等等……” 　　“不是……” 　　彼得一连叫了好几声，每次语调都不一样，因为说完那句话之后，尤兰特就像是关机一样眼睑垂下，直接睡着了。 　　彼得睁大眼睛，好半天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睡得正香的人像是被火炉凑近一般别过了头。 　　……这不是真的。 　　彼得：“你刚才还不是这样的。” 　　哪有人刚醒就睡过去的，要不是他睡得很香，彼得都要怀疑他是故意的了。 　　“我会记仇的……”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尤兰特的脸，“我真的会——” 　　话音未落，尤兰特白皙的脸颊被烫到一样浮现出些微的红色。 　　那些红色浅浅的，手掌触碰到的皮肤如玉一般，任人把玩在手里。 　　彼得动作一顿，无奈地把手伸向他的后颈，再次将人抱了起来。 　　把睡得正香的人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彼得弯腰捡起自己的衣服穿上，起身时落地窗的反光模糊映出了他的样子。 　　——他刚才就这么抓着衣服，站在尤兰特的床边。 　　仿佛无数个电影中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脸颊蓦地烧了起来，彼得手忙脚乱地把面罩套上，留下一句“我明天再来看你”然后匆匆朝着房间门口冲出。 　　一道蛛丝在他走后倏地飞来，门一下子关上。 　　里面睡着的人好像被关门的声音吵到了，往被子里面缩了缩。 　　第二天，尤兰特感觉有些窒息地睁开了眼睛。 　　睡着之后身体往下沉，原本扣到最上面的领子有些压到喉咙了。 　　尤兰特从被子里钻出来，身体好像裹在睡袋里，到处都在发紧，他伸手解开领子，忽然觉得有点不对，怎么还是穿着上班的衬衫。 　　这件衬衫是上个月才定制的，刚好贴合身体，平时都是穿着出门，睡觉就算了。 　　竟然没换衣服？ 　　怎么感觉好像忘掉了很重要的事…… 　　尤兰特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发现里面躺着好几条通知。 　　第一条是解除埃尔默·西奥多的中级研究员身份，以及助理职位，接着是尤兰特他们实验室放假三天，正在做的研究工作交给其他小组。 　　像是害怕尤兰特多想，所长不到几秒就发来了新的消息：“尤兰特，你等我把地下实验室的设备卖了，给你一个惊喜！” 　　“包你满意的！” 　　后面跟了个拇指的表情包。 　　尤兰特：“……” 　　真的是惊喜吗？ 　　尤兰特忍不住连进研究所的网络，想看看所长到底在干什么，然而所长好像没在办公室，也没用里面的电脑。 　　手机也不在，粗略地扫了一下，尤兰特退出来。 　　好像真的忘了点什么。 　　暂时想不起来，尤兰特起床洗漱，既然不用上班，他直接翻出手机号码叫外卖，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水，到客厅看起了早上的新闻。 　　蜘蛛侠在一个坡道上帮老奶奶推车。 　　蜘蛛侠在学校外面帮小孩子捡气球。 　　推特上还有路人发了蜘蛛侠和那个小孩的合照。 　　看起来挺开心的。 　　尤兰特望了里面穿着红色战衣的人一眼，关掉手机，打开了电视。 　　电视上的新闻就正经多了，提到了昨晚上皇后区大停电，起因是一家研究所的设备老化，短路造成的。 　　接着又出现了几个专家，因为昨晚停电出现了抢劫事件，虽然没有人员伤亡，还是重提了一遍犯罪率，开始讨论起了蜘蛛侠这位纽约的超级英雄到底应不应该存在。 　　皇后区是后来才并入纽约市的，势力错综复杂，一部分地区发展很快，另一部分地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直停滞不前。 　　同一条街道上，后面是几十年前的砖瓦老楼，跨过街道，却是几十层高光鲜亮丽的科技大厦，这样的差距谁能受得了。 　　尤兰特左边耳朵听着“蜘蛛侠让皇后区的犯罪率变得很低，都快变成了宜居城市”，右边耳朵听着“都是因为蜘蛛侠的存在才让那些人毫无戒心地出门然后被抢”，去门口取了热腾腾的外卖回来，就看到有个人影在窗外探头探脑。 　　红色战衣勾勒出的影子纤长，阳光同时洒落下来，一片暖红色映入眼中。 　　站在外面的人好像有些局促，歪头看着他的身影立即站直，曲起手指想在落地窗上敲敲，看到那张请勿打扰的纸又停了下来。 　　他的脚步微微转动，想要向外走去，又有些依依不舍地停下来，往尤兰特这边看了一眼。 　　尤兰特招招手。 　　那道人影立即跑了进来。 　　尤兰特差点以为他会把自己的落地窗撞碎，却见窗户飞快被推开，一只脚还未跨进门，他的声音已经染上了欣喜。 　　“尤兰特~” 　　“我之前看到你工作室的椅子出了问题，已经帮你修好了，还有裂开的墙我也帮你补好了，保证房东看不出来，跟原来的一模一样！” 　　正在拆着外卖袋子的尤兰特抬起头，眼里浮现出明显的疑惑。 　　“你什么时候修的？” 　　他哪来那么多的时间？ 　　他不是前天才调查了飞行器的事，还跟他去了一趟星辰实验室吗？晚上又救了个老爷爷，把人送去曼哈顿，然后跑来他这里，之后又出去找什么中东买家……第二天人已经找到了，跑到人家公司调查了一通，把人抓了起来，送到警局…… 　　光是想到这里，尤兰特已经累了，更别提他还跑到斯塔克大厦，在下面给他拍了个小蛋糕的图片，问他要不要吃蛋糕。 　　这些都是他在一天之内做完的。 　　他还给自己修了椅子，顺便补了墙？ 　　如果没看错的话，昨天晚上他还帮自己点了炸鸡外卖，在日历上把画圈的地方好好打了个勾。 　　不过最后那份外卖也没吃上就是了。 　　尤兰特问：“我昨晚上怎么回来的？” 　　“我送你回来的呀，”彼得脚步轻快地凑过来，“你不记得了？” 　　尤兰特：“……没什么印象。” 　　才怪。 　　他脑子里全是彼得那一声声的朋友，还有自己差点被亲到的画面。 　　胆子这么大。 　　尤兰特把一盒肉汁松饼推到他面前：“早餐。” 　　“！” 　　佯装轻快凑过来的人震惊抬起脸：“早餐？” 　　他的声音都高了好几度。 　　“看你好像还没吃东西。” 　　尤兰特说着又把两个卷饼还有加了煎蛋和培根的三明治放到他面前。 　　三明治里面还加了超大份的蔬菜，还有一份蓝莓奶昔。 　　彼得这才注意到放外卖的盒子比他平时点的要大得多，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边摆了。 　　“看着像是小孩子吃的。” 　　许久，他小小声开口。 　　“很好，那证明我没有虐待小孩。”尤兰特随口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了最后几样东西。 　　几片面包，看起来不是很软，但是甜甜的，有种水果的香气。 　　然后是一份冰淇淋，看着比奶昔盒子更大一点，还有撒满了糖霜的华夫饼，上面已经放好了切开的草莓，还有蓝莓和猕猴桃，尤兰特挖了一勺冰淇淋放在上面。 　　比起能够支撑彼得一早上消耗的早餐，尤兰特的要简单得多。 　　他今天都不打算出门。 　　一个红色的脑袋微微低下来，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动作。 　　尤兰特另一只手挡在华夫饼面前：“小孩子别看。” 　　他就点了这一个，谁来了都别想跟他抢。 　　彼得吸了吸鼻子：“好香。” 　　他一下子把面罩摘了，被压得有些凌乱的卷发蓬松起来，看着比之前还要柔软好搓，尤兰特的视线停留了半秒，飞快把华夫饼拨到一边。 　　彼得立即把冰淇淋也推了过去，不仅没跟他抢，还高高兴兴地说：“你要是喜欢，我等会出去再给你带一份。” 　　卷饼放在手边的纸袋里，他拿起来咬了一口，然后坐在尤兰特对面的位置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尤兰特还在给华夫饼加冰淇淋，那双绿眸认真专注，如果在外面披上一件白大褂，会忍不住让人觉得他在做什么重要的实验。 　　然而和在实验室里的冷淡和理性不同，他的那双眼里带着些微的期待。 　　彼得忽然很想伸手过去碰一碰他，也许是因为冰淇淋球轻松甜蜜的马卡龙色，只隔着一张桌子的他看起来更甜。 　　“有这一份就够了。”尤兰特淡淡的回答传来。 　　冰淇淋清冽中透着微甜的气息飘过来，彼得连忙说道：“是、是吗？” 　　他抓着卷饼，往嘴里塞了好几口，又喝了一大杯水，才出声，转移注意力般说起了昨天晚上的事。 　　“斯塔克先生说，埃尔默利用助手的身份，从你的电脑上看到不少东西。” 　　“他还偷拍了一份你和班纳博士签署的协议，好像是在大学的时候签的，是技术授权还是什么的……” 　　埃尔默·西奥多毕业于加州理工大学，和布鲁斯·班纳一样，然而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 　　唯一能称得上联系的点就是布鲁斯·班纳回校演讲时，埃尔默因为校外活动误闯了一个变种人基地，被里面的人甩出来重伤了。 　　或许是对力量的向往？又或许是仇恨，他之后换了专业，毕业之后加入了好几个研究所，但都待不长久，最后辗转来到了据说跟神盾局有关的第七研究所。 　　然后在尤兰特的电脑中看到了那份协议。 　　平日里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上班就是研究什么材质对小动物来说更好看，什么材料摸上去最舒服最像是真正的小狗——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和布鲁斯·班纳有联系。 　　还是在刚上大学不久。 　　被看上，被赏识，然后那些东西全都弃之如敝履，随意地被他扔到一边。 　　尤兰特并不觉得那是什么重要的事。 　　在研究所外面看到钢铁侠的时候，人家用眼神跟他打招呼，他还嫌弃地转开了脸。 　　一件件小事堆积起来，最后变成了这样。 　　“他破坏了研究所的电梯，在你下班的时候，把电梯导向地下三层……他就是研究所里的内应，专门测量了地下实验室的面积，帮忙把设备弄到里面，所以他才知道那些设备怎么启动……” 　　“只不过他没想到，那些人看上的是你，觉得只有你才能做出更好的飞行器……” 　　尤兰特默默吃着华夫饼，听他说昨晚上的事。 　　钢铁侠？ 　　所长？ 　　模模糊糊好像有点印象……他们没有发现自己后来做的事，也没有怀疑，说明处理得还不错。 　　他好像删掉了埃尔默的一些记忆，还有…… 　　正想着什么，对面的彼得说：“要是我把那两台机器都搬走就好了。” 　　他的声音有些懊悔。 　　听说设备在第七研究所的时候，他立即联想到了，这很有可能是导致研究所爆炸的元凶。 　　所以在把消息交给警察之前，他就偷偷潜入进去，把里面重要的节点破坏掉了。 　　没想到研究所里有内应，不仅把设备修好了，还把尤兰特带到了实验室里。 　　在那些梦里，尤兰特只是作为一个局外人被推到所有人面前，承担了不属于他的罪名。 　　可在现实世界里，尤兰特就在那个实验室里，被关在玻璃墙内，他根本不敢想如果不是线路老化，那些设备启动了到底会怎么样。 　　彼得脸上满是懊恼，对不起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前方伸过来，冷冰冰的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尤兰特用的是刚才拿冰淇淋的手，仿佛雪花落在他的眉间，紧皱的眉头立即化开，那双眼睛闪烁着微光望了过来。 　　“几百公斤的设备，只有一部货运电梯，你要怎么搬走。” 　　“别太放在心上了。” 　　或许在他看来，尤兰特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但在尤兰特这里，他和策划这一切的人其实没什么差别。 　　要不是他把彼得带走，那些人因为蜘蛛侠的存在，根本就不敢把设备运过来。 　　也许制作飞行器的老爷爷会被杀死，那些设备也会被送到别的地方，但他作为被选去制作武器的人，还是可以轻松接触到那些设备。 　　尤兰特收回手，看到彼得脸上有些怔忪的神色，用勺子把最后一点冰淇淋压成一个小球，放到他的三明治上面。 　　“好了，快吃吧。” 　　彼得觉得他有点像是在哄不肯吃饭的小动物。 　　他对人类可没有这么温柔。 　　彼得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放在一旁的面罩，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对自己好像有很清醒的认知，尤兰特忍不住望过去。 　　等彼得吃完东西，他已经拿着遥控在沙发那边换台，看起晨间天气预报了。 　　彼得轻手轻脚地走过来。 　　他很自觉地戴好了面罩，尤兰特还在想自己到底忘了什么，还是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眼神。 　　彼得跑到他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一边说道： 　　“斯塔克先生让我问你，你跟班纳博士签的协议到底是什么……他说班纳博士不肯告诉他，他真的很好奇。” 　　尤兰特看着在沙发上撑着脑袋，过了一会儿又歪着头，还有抬起双手好像在摆pose的人：“……你这是在干什么？” 　　有你这么问的吗？ 　　“oh，我在想要不要练习一下，最近接到了很多采访，还有记者说要给我拍照——这个怎么样？” 　　他抬起手对尤兰特比了个心。 　　尤兰特淡淡地移开视线：“不怎么样。” 　　“怎么会——” 　　彼得忍不住撑着桌子，双手探了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尤兰特眼前闪过了一些画面，那些朦朦胧胧的记忆犹如气泡被戳破，陡然变得清晰起来。 　　灼热的触感，还有拂在脸上的呼吸，他把穿着这套战衣的人按在地上…… 　　他猛地起身，拍开彼得伸过来的手。 　　“你自己慢慢练吧，我还有事要做。” 　　他快步朝着工作室走去，彼得连忙跟在他的身后。 　　“尤兰特！” 　　尤兰特刚才的视线在他的战衣上多停留了0.5秒，他果然很喜欢自己的战衣——他还很喜欢蜘蛛侠。 　　也许是从这顿早餐上得到了安慰，又或许是更早之前尤兰特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默许了他的拥抱，彼得的心情陡然膨胀起来。 　　他快步走过去，在尤兰特打开门之前按住他的手。 　　那只手被他迅速放到自己的腰上。 　　尤兰特不会拒绝“蜘蛛侠”的亲近，彼得曾经见过他盯着街上带着熊表演的艺人很久，回到学校就写了个申请，跑到野生动物园实习了两个月，就为了体验被熊抱抱是什么感觉。 　　他很喜欢大型动物。 　　但彼得不是真正的动物。 　　那只手被放到腰上，本应该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却又好像有更令人发烫的触感传来。 　　那是比熊更为光滑的、也更为有力量的感觉，即使用手也能感受到掌心之下被包裹的躯体多么强壮，犹如千锤百炼的钢铁，又有着钢铁远远没有的流畅和美感，犹如雕塑静静伏身于尤兰特面前，任由他的指尖勾勒出所有的细节。 　　无论是厚实的背肌还是有力的脊梁，覆盖着薄薄肌肉的劲瘦腰身，彼得抓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引导着他主动靠近自己。 　　“你不是很喜欢我的战衣吗，让你研究怎么样？” 　　他的语气像是在引诱。 　　他说的是战衣，又不仅仅是战衣，在那套战衣下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那是…… 　　——狡猾的人类…… 　　已经没办法把他当成无害的小动物来对待了，彼得贴在他的耳边，犹如亲吻一般描绘着他耳朵的轮廓，把他逼到墙角。 　　隔着战衣，明明不应该有任何触感，却又比任何时候都要危险。 　　那被战衣覆盖的人类一边亲他一边说： 　　“要研究吗？” 　　“你想怎么研究都可以。” 第13章 　　这对吗？ 　　这应该不能算亲吻吧？ 　　尤兰特一边偏着头，一边想要把面前的人推开。 　　但是随随便便说着要把几百公斤设备搬走的人显然不是他能推动的。 　　他越是躲彼得就凑得越近，直到他和墙壁之间没有任何空隙，又被另一堵“墙壁”堵得严严实实。 　　彼得带着他的手一路往上，越过微微凹陷下去的脊柱，背上凝实的肌肉犹如山峦伫立在两侧，即使不刻意发力，带来的危险也令人心中一颤。 　　他好像没察觉到那样，仍然贴在尤兰特耳边说：“要脱掉战衣，我建议你先从头套开始，不然先脱掉衣服的话，很有可能会卡住，那会变得非常麻烦……” 　　现在已经很麻烦了。 　　如果摘掉头套，那会变成真正的亲吻，而他没有任何能够反制这个人的办法。 　　难道要把他像遇到高辐射能量那样分解掉吗？还是在距离不远的地方再制造一场大停电，他应该会走掉吧？ 　　尤兰特的意识微微飘远，眼前浮现出的并不是几个街区之外的景象，和那些他能够操纵的让“蜘蛛侠”离开的东西。 　　而是面前的这个人，年轻深邃的脸庞，笑起来的时候意气风发，又已经意乱情迷的样子。 　　好像没有那么讨厌。 　　无论是亲近，还是其他的……什么。 　　尤兰特微微一怔，忽然感觉面前的人动作顿了一下，接着外面响起了门铃声。 　　刚才还把他按在墙边的人立即僵住，飞快打开门把他推进门里。 　　尤兰特：“……这里是我家。” 　　准备把他关在里面好好藏起来的彼得：“……” 　　到底在心虚什么，尤兰特低头整理衣服。 　　彼得：“嗯……那你……” 　　他望了望门外，又往往那边的窗户，刚刚还从容不迫的态度突然变得飘忽忐忑起来：“要开门吗？” 　　尤兰特揉了揉耳朵。 　　“在外面的应该是我们所长。” 　　“你可以走了。” 　　……神盾局的。 　　彼得想起来了，还想说些什么，现在飞快跑到阳台上。 　　他看了看尤兰特的神色，对他刚才做的事并没有排斥，反而像是有些困倦，手指把耳根揉得微微泛红，轻轻抬着眼，有种任人为所欲为的柔软的感觉。 　　察觉到彼得的打量，不到片刻，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到了之前的冷淡。 　　隐隐感觉眼刀飞了过来，彼得一个起跃，飞快从阳台跑掉。 　　“我会再给你发消息的！”他用刻意压低的气音说。 　　“你还敢发——” 　　尤兰特还没说完，他的身影已经从视线里消失了。 　　跑得非常快。 　　尤兰特：“……” 　　有本事留下来啊。 　　尤兰特又调整了一下领子，微微有些过长的黑发别到耳后，确定没什么遗漏才走出去。 　　在外面的果然是所长。 　　之前就看到他的车停在研究所外面，人却不在，原来是来找他了。 　　但是从研究所过来还不到十分钟，他点完外卖都快一个小时了。 　　所长还是穿着那一身黑色的风衣，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说：“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我是不是打扰了？” 　　尤兰特有些不明所以，回道：“随便跑到员工家里本来就是打扰。” 　　也太不客气了，所长咳了一声：“我来是有事要跟你说，你确定家里没人吗？” 　　他又问了一次。 　　尤兰特有些意外：“重要的事？现在说就可以。” 　　他还是没让人进来，他点的外卖还放在桌上，那么多东西，一看就不是他一个人能吃完的。 　　“好吧，”所长也没坚持，从口袋里抽出一盒烟说，“我就不进去污染你家的空气了，大概是这样的，你应该听说了吧……” 　　他靠在门边，一边夹着烟一边说：“我接手研究所的时候，让人重新把地面上的线路规划了一遍。” 　　研究所原本的电路其实非常不错，但支撑不起大型设备所需要的消耗，在重新规划的时候，所长就没考虑过地下三层。 　　神盾局明面上已经解散了，他这个身份，再搞个地下室出来，很难不让人多想。 　　他可不想美国队长三天两头就从几十公里之外跑步到他的门口，还非要说自己在散步。 　　“地下实验室原本的电路连着政府大街，只要启动大型设备，就会造成电线短路……” 　　然后整个政府大街就会断电，只要待在街道外面就能看到，根本不用费心去蹲守。 　　但是他注意到，从路灯开始闪烁，到真正的大断电之间，有着将近半分钟的间隔。 　　“不知道怎么回事，附近的监控好像坏了，我去查也没查到，可能是我看错了吧。”所长夹着烟说。 　　尤兰特神色一顿。 　　这一个小时他就是在干这个？帮他处理了监控？ 　　路灯闪烁这种小事，本来就没什么影响，也不会有人注意到——除了他这个蹲守在外面的人。 　　不对，还有一个…… 　　“听说停电的时候，蜘蛛侠恰好在我们研究所外面，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他根本没注意到。 　　尤兰特知道他为什么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总是轻快又游刃有余的超级英雄也有害怕的一天，那时候他的脑子里都是自己。 　　尤兰特说不清是什么心情，那天他就发现了，这只小蜘蛛非常喜欢自己，这些喜欢他原以为没办法说清，现在却切切实实的，每时每刻都在让他感受到了。 　　即使他不在这里。 　　尤兰特总是能感受到他的喜欢。 　　他怔了片刻，见所长的目光望过来，才冷静地开口：“他就是恰好路过吧。” 　　“要是下次遇到他您可以问问。” 　　“还是不问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所长摆摆手，“这次的事是我不对，我没想到那个内应是埃尔默，还以为他要自己造飞行器逃跑，没想到他盯上了你……” 　　“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可以跟我说。” 　　所长最后总结般说道。 　　原以为尤兰特应该没什么想要的，他都打算走了，忽然听到尤兰特说：“还真有。” 　　“嗯？” 　　“把原来的项目还给我。”尤兰特说。 　　所长：“？” 　　他反应了两秒：“那个——” 　　“小狗。”尤兰特看着他的眼睛说。 　　你是怎么以最冷静的口吻说出这种话的。 　　所长挣扎：“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尤兰特：“这个也要。” 　　所长：“这个不行，我都把我的设计图纸发给别的实验室了、不是，我是说，我把机器人送到其他实验室了……” 　　尤兰特默默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所长一脸沧桑地停在电梯门边，手指转着打火机。 　　“我的小狗……”所长喃喃道，“装满武器的小狗……” 　　就这么没了…… 　　多好的设计方案！！ 　　房间里，尤兰特满意地看着研究所发出来的新邮件。 　　一早上醒来突然发现项目没了然后项目又回来了的其他研究员：“……” 　　所以还是要上班是吗？ 　　他们顺便给尤兰特打电话八卦，询问项目进展，以及埃尔默突然被撤职到底是怎么回事。 　　尤兰特：“埃尔默是间谍。” 　　这是所长统一口径对外公布的。 　　研究员们：“什么人啊，连小狗都想偷！” 　　埃尔默之前还好好的，尤兰特一说要做这个小狗，他整个人都不对了，在尤兰特办公室进进出出好几次，尤兰特给小狗建模的时候眼神也一直往那边瞥。 　　越想越觉得埃尔默有问题，几个研究员私底下谴责了一番，发现只有尤兰特放假，他们自己不放假，更悲愤了。 　　但他们还是给尤兰特推荐了好玩的地点，让尤兰特多出去玩玩。 　　根本不打算出门的尤兰特：“……” 　　这两天消耗有点大，还是睡觉吧。 　　有点困了。 　　他感觉那只小蜘蛛身上应该有什么他很想要的东西，但他现在不想知道。 　　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中午，尤兰特手机里收到一条消息，画风与其他人非常不一致。 　　“下午要上课……” 　　后面跟了个萌萌的小蜘蛛侠坐在地上流泪的表情包。 　　尤兰特直接划走。 　　他竟然还要上课。 　　那么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救人找凶手，修东西补墙送外卖，还想谈恋爱的。 　　尤兰特在窗户上重新贴了一张纸，写上：“休假中，勿扰” 　　一整天果然没人来打扰他，但桌面上出现了新的外卖。 　　很好，都学会进他的门不出声了。 　　尤兰特直接把窗户锁死。 　　第二天，那个萌萌的小蜘蛛流泪表情包出现在了纸的右下角。 　　尤兰特盯着看了一会儿，举起手机拍照：“我觉得我好像受到了骚扰，你说怎么办？” 　　被求助的超级英雄：“qaq” 　　他其实不太敢见尤兰特，昨天做的那些事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大胆的事了，再见到尤兰特他要怎么办？ 　　告白吗？他不会被拒绝吧？要不要带花去？还是带尤兰特喜欢吃的东西？总不能给他带点战衣的材料去吧？ 　　彼得忽然用手捂住脸。 　　正在写论文非常忙还要被他打电话叫出来看他变脸的内德：“……” 　　“你再这样，我就叫哈利·奥斯本过来了。”他面无表情地说，“我真的受不了他，他竟然还跟你一个学院……” 　　“嗯？哈利？他其实挺好的，虽然嘴毒了点……”彼得捂着通红的脸说，“我想跟你说的不是这个，是……” 　　“不会又是跟尤兰特有关的吧？”内德飞快捂住耳朵，“我不想听！” 　　每次都是尤兰特有多忙但是自己过去他还是跟自己好好说话了，还有他跟自己一起吃东西，跟自己听一样的歌，喜欢的是同一个乐队，他们还在同一个被窝里看电影——你们都这样了还不在一起，就不好好反思一下吗？ 　　为什么要给无辜的人喂狗粮。 　　内德：“我很忙的，你再这样，我就是下一个哈利·奥斯本……” 　　“我也会黑化的！” 　　每次见到你就冷笑，冷嘲热讽，冷脸相对！ 　　他不知道那个大少爷为什么一直盯着彼得不放，每次考试成绩都要跟彼得比到小数点之后好几位，一开始不是那样的…… 　　彼得好像无论遇到什么都能顺利解决，一直都是这么开开心心，就算有烦恼也是这些无关紧要的烦恼，生活刺激又美好，听起来就像是童话故事。 　　内德怔了怔，隐隐好像抓住了什么，又被彼得打断了。 　　彼得抓着他的手说：“别走，我再说最后一句……” 　　内德：“我非常想听你说，但是我的论文真的来不及了……” 　　“就最后一句，我保证，真的是最后一句……” 　　“不要！你放开我，放开啊——！！” 　　你都这样了，直接去找尤兰特不好吗？ 　　彼得：是我不想去吗？ 　　整整三天，他都没有见到尤兰特。 　　一开始是房间不让他进，后来是他发现尤兰特不在公寓里，每天早出晚归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尤兰特还是有点不放心所长所谓的惊喜，悄悄去查了一下才发现，他把设备卖到一个级别很高的秘密研究所去了。 　　然后从那边换到了氪星的武器/一份不知道是什么的秘密资料，还有一块小小的石头。 　　休假回来，尤兰特在办公室里默默看着那块石头，还有放在上面的资料。 　　据说这种石头是放射性物质，具有一定辐射，能阻断光的反应，加快元素泄露，氪星人的皮肤组织靠近还会产生灼烧反应。 　　氪星人……尤兰特想到了什么，但是这么一点点，拿到超人面前能干什么？拿着针去戳变形金刚的感觉。 　　没想到那么贵的设备就换回这么点东西，所长人很好，但好像不太会养家的样子。 　　尤兰特叹了口气，刚打算把保险箱关掉，忽然神色一动。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嫌弃又害怕，还觉得刺激，又忍不住想拿起来把这块石头扔出去的感觉。 　　除了前几天遇到伽马射线之外从来没有过任何反应的能量在蠢蠢欲动。 　　尤兰特打开保险箱，再次拿起了里面的资料。 　　没写这块石头怎么来的。 　　倒是之前追踪所长的时候，好像在那家秘密实验室里看到，卢瑟集团在打捞类似的东西。 　　尤兰特打开电脑，搜起了最近的新闻。 　　卢瑟集团最近确实有不少船只出海，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张扬了，和韦恩集团的船在外面撞了，之后又来了一个看热闹的斯塔克工业，还有个专门跑来拱火的奥斯本工业。 　　最近海上热热闹闹的。 　　这些大集团都围在同一片海域，害怕出事，渔民都躲得远远的。 　　尤兰特搜到了很多不怕死的航拍视频，基本上可以确定，捞上来的石头已经暗度陈仓，从伪装成渔民的船上岸了。 　　想要。 　　现在这块太小了，基本上看不出有什么用，他想要那块大的。 　　装在保险箱里，得有几十公斤吧？ 　　更想要了。 　　又追踪了一会儿那艘船的动向，尤兰特把电脑还原成半小时之前的状态，回去换了一身衣服出门。 　　等他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戴着棒球帽从地铁里出来，一个人影飞快从上空掠过。 　　尤兰特顿时感觉不妙，身边响起了咔嚓咔嚓的拍照声。 　　“是蜘蛛侠。” 　　“蜘蛛侠！” 　　“我看到他从地铁那头过来的！” 　　飞快远去的人仿佛听到声音，回头对他们比了个心。 　　尤兰特：“……” 　　这么多天没见了，就学会了这个？ 　　尤兰特掏出电话打过去。 　　“尤兰特，”对面的人立即接起来，“我不是故意的……” 　　忽然想起上次这么说是什么情况，那边的人一个停顿，差点迎面撞到一栋大楼的蓝色窗户上，他连忙把手机抛起来，手中蛛丝飞快射出，斜飞到对面另一栋楼上，他的另一只手抓住手机。 　　他把手机放在耳朵旁，小声说：“好吧，我就是远远地看到了你，有点不放心……” 　　尤兰特：“没记错的话……” 　　他出门就打车了，从下车到进地铁只有十几秒钟，他还换了一身衣服，脸也遮得严严实实…… 　　飞那么高，匆匆一眼就锁定了自己？ 　　“我很久没看到你了。”对面的人声音更小了，透过听筒传出却依旧清晰。 　　在风中，在高楼大厦之中飞驰，仍然想念着他。 　　因此哪怕只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在城市之间来去自如的超级英雄停在楼顶上，声音轻快：“你要去做什么，我可以帮你呀？” 　　尤兰特：“……” 　　他要去几个超级大财团之间，抢走自己很想要的东西。 　　这家伙真的会帮他，不会把他抓起来吗？ 第14章 　　“我去借几本书。”尤兰特面不改色地说道。 　　“哦，那我跟你一起去图书馆~” 　　对面的声音飞扬起来，显然想到了好多东西。 　　“要不我们就在图书馆面前碰面吧，你在那棵树下等我……” 　　所以他们真的经常一起去图书馆？ 　　他看到的那些小时候的事也都是真的。 　　尤兰特微微垂眼，声音冷淡地说：“不知道你说的是哪棵。” 　　“图书馆前面就一棵大树，很容易找的，我上次路过看到有人在修剪那棵树，好像修成心形了，树底下有张休息的椅子……” 　　彼得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尤兰特是穿着白色T恤，还戴了棒球帽，很久没看到这样的打扮了，比他看起来还像学生，气质清清冷冷，根本不敢想他拿着一本书坐在树下有多好看。 　　彼得的脸微微红了起来：“你要等我吗？” 　　“我等下还有些事，斯塔克先生让我去班纳博士那边一趟，给他送点东西，我很快就回来的——” 　　倒也不用那么快回来。 　　尤兰特：“我现在自己有借书证了。” 　　他当然不会在树下等，直接进图书馆不好吗？ 　　彼得回了一声“对哦……”，然后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大了起来：“尤兰特！” 　　“你想起来了？！” 　　“你——” 　　尤兰特迅速挂掉了电话。 　　对面噼里啪啦发了一大串消息过来，眼前浮现出一只小蜘蛛着急地跳来跳去的样子，尤兰特终于舒服了。 　　让他没事跟着自己，没空跟着自己的时候就电话加消息轰炸。 　　他们的关系有那么好吗？ 　　尤兰特在街边拦了一辆车，上车的时候，透过外面的后视镜，好像在高楼大厦之间看到有个红蓝的小点在歪着脑袋往这边看。 　　尤兰特移开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P：“我一定会快点回来的！” 　　那时候他应该不在图书馆了吧？ 　　出租车开出两条街之后，尤兰特下车，走进一家二手商品店。 　　再出来的时候，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有些枯黄的假发垂下来，厚实的黑框眼镜遮住眼睛，看起来低调多了。 　　他在附近的车行租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汽车，开车前往目的地。 　　那是在距离港口不远的一条地下街，出海的人经常会光顾这边，到处都是酒吧和旅社，尤兰特走进一家招牌灰暗，看起来不太明显的旅店中。 　　在靠近的那一刻，明显感觉到外面摆摊的，还有对面建筑不知道藏在哪的目光一下子飘了过来。 　　看来他没猜错。 　　尤兰特走进去，旅社前台没有人，只有一条狭长的楼梯通往上方，他踩着楼梯上去，没一会儿来到三楼。 　　空气中到处都是酒和烟的气味，不知道住在这里的人抽了多少烟，空气都透着浓雾一般的白色。 　　他走到其中一个紧闭的房间门口，手掌按在门把手上：“我来拿点东西。” 　　里面没有声音传来，他径自推门而入，上了安全锁的门仿佛形同虚设，轻易被他推开。 　　不一会儿，他提着黑色的保险箱走出。 　　直到他把保险箱放到租来的车上，其中一方监视的才反应过来，飞快发了个消息回去。 　　“好像不是卢瑟的人。” 　　“这么光明正大的吗？” 　　监视的人瞪着眼睛，看到那辆车从地下街开出，连忙换车跟上。 　　地下街的道路有些窄，出来之后却是可以供好几辆大货车通行的大马路，在港口装卸的货车也要走这边，那辆黑色汽车在大货车之间穿梭，很快把其他车辆甩在了后面。 　　很快，托尼·斯塔克那边也得到了消息。 　　“怎么卢瑟集团的人追得那么快，他真的被截胡了？”他有些幸灾乐祸望着卫星传回来的画面。 　　有卫星就是好，都不用到现场，就能看得卢瑟暴跳如雷的样子。 　　托尼快乐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乐。 　　“……”在显示屏上的AI认真分析，“卢瑟集团早就打算把东西运走，后来改变主意把东西放在这里，应该是想看看到底谁想要这些东西。” 　　“我也想看。”托尼说。 　　听说里面是稀有金属，他不缺这些东西，就想看卢瑟倒霉。 　　不过现在倒霉的好像是另一个人。 　　他看着卫星传回来的画面。 　　卢瑟集团在港口另一边也布置了人手，车从另一头包抄过来，那辆黑色汽车速度稍减，刚好和港口那边过来的一辆大货车并行，利用大货车超长的体积挡住了自己。 　　还有一辆黑色汽车应该是和那辆货车一起的，载着东西的这辆车速度只是稍稍慢了一点，就落到了后面，刚好和那辆无辜的汽车换了个位置。 　　托尼利用卫星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做法很聪明，但是还不够。 　　除非换掉车牌号……那也不太行，另一辆车的他又没办法换，只要有人靠近一点，马上就会发现不对。 　　“那辆大货车是一起的吗？”托尼忍不住思索，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AI却没有声音。 　　他有些奇怪地望了屏幕一眼，忽然见上面的代码闪烁了片刻。 　　“抱歉，我刚刚扫描了一下……很遗憾地通知您，我们刚刚看到的是两天以前的卫星录像……” 　　“你说什么？”托尼拿着可乐的手一抖。 　　“事实就是这样，这是两天前的新闻，在这条公路上，还出了车祸……” 　　出车祸的正是那两辆黑色汽车，然而在AI放出来的录像里，并没有卢瑟集团那些车包围上来的画面。 　　如果AI没有发现，那么他们看到的将会是这两辆撞在一起，冲出了公路，从海岸边掉下去，卢瑟集团的车束手无策地停在上面。 　　也就是说，他被骗了！ 　　这不可能！ 　　托尼大叫：“谁动了我的卫星？！” 　　“并没有发现入侵迹象……这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你放着，让我来！” 　　托尼把可乐喝掉，双手扒拉出键盘。 　　另一边，彼得来到了布鲁斯班纳的实验室。 　　才刚进门，刺耳的警报忽然从头顶响起，整个实验室红光闪烁。 　　正坐在桌前的班纳连忙叫道：“浩克，不要，我写了三个小时的数据——！” 　　他迅速把笔记本锁到箱子里，做完这些却发现什么都没发生。 　　他看着自己无比正常的手，再看看那边惊恐望着他的彼得。 　　彼得卷发的一边都翘起来了，瞪大眼睛望着他，对上他的视线连忙抬手，做了个防御的姿势。 　　“你不要过来！” 　　班纳：“……” 　　怎么回事，他思索了半秒：“你现在后退，两步，不对，三步……” 　　彼得缓缓往后退，到了第三步的时候，实验室的警报停了，不断闪烁的红光也停了下来。 　　班纳说：“你再靠近一点。” 　　彼得抬脚，还没开始有动作，上方的警报像是受到刺激一样响了起来。 　　“看来我错怪浩克了……” 　　班纳神情复杂地说：“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嗯？”彼得茫然，“斯塔克先生让我来送东西……呃，一个甜甜圈？” 　　他打开那个盒子，突然无语。 　　斯塔克先生是想让他过来问协议的事吧，送甜甜圈真的能行吗？ 　　“我给实验室装了警报。” 　　那边的班纳没有在意甜甜圈的事，用严肃的口吻说：“正常人进出不会有影响，但是其他人……比如浩克的能量活跃度达到80%，警报就会响起。” 　　以前彼得也来过这个实验室，那时候什么也没发生。 　　他看了看四周都在闪烁的警报。 　　班纳的声音在前方响起，这次换成他摆出防御的姿势了： 　　“你的蜘蛛基因活跃性已经超过80%了，你没发现吗？” 　　“当然没有！”彼得说，“我很正常啊！” 　　——等等…… 　　好像最近也不是那么正常…… 　　他的神色忽然不确定起来。 　　“你现在想咬人吗？”班纳蹲在柜子后面，远远地探出一个脑袋问，“还是说，你会控制不住地揍人，或者……” 　　我只想跟尤兰特在一起，彼得远目。 　　这是可以说的吗？ 　　班纳又等了一会儿，看到他确实很正常，从旁边拉了张椅子坐下。 　　他把警报关掉，示意彼得也过来坐。 　　“好吧，如果你是来问尤兰特的事，原本我不打算说的……” 　　但是现在不说好像不行了。 　　尤兰特曾经作为帝国州立大学的代表去加州参加过比赛，在那里他遇到了布鲁斯班纳，向他请教了一些问题。 　　也就是那时候，布鲁斯班纳发现他准备修第三个学位，而且是跟基因工程有关的。 　　“他研究的是基因变异这方面……”班纳的语气停顿了半秒，看了彼得一眼，“他好像想要弄明白人为什么会产生异变，为什么能够接受另一种东西的存在……” 　　彼得心里一惊，班纳继续说道：“当时他已经有成果了，他找到了一部分异变的细胞，在变种人、以及我——或者说浩克的身上，都能检测到那种细胞。” 　　根据他的研究，只要研究出专门针对那种细胞的东西，就能增强或者削弱变种人，或者直接修改基因，改变那些人的能力。 　　“定制超能力？”彼得猛地吸气。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班纳又看了他一眼：“你最近真的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吗？有没有多出来的能力，或者……” 　　彼得连忙摆头：“不不不，尤兰特绝对不会对我动手的！” 　　尤兰特才没有那么凶残！ 　　不对……彼得忽然想到了那些梦。 　　在梦里尤兰特做的事可一点都不少，他还那么受变种人欢迎，好几波变种人为了他打起来了，毁了不知道多少个城市，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几天过去，那场梦带来的影响渐渐消退，他以为除了研究所爆炸不会再有什么事情发生，尤兰特也不可能变成那样。 　　没想到从班纳这里听到的消息……尤兰特他离反派只差临门一脚了！ 　　班纳耐心解释：“我不是怀疑尤兰特，我是怕你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动了尤兰特什么东西……” 　　但是尤兰特应该不会再进行这种研究才对。 　　当年他发现之后，立刻劝说尤兰特停了下来。 　　最可怕的不是这项技术，而是他用来研究的基因样本。 　　怎么会那么完美，几乎能适应所有的状况。 　　如果说这项技术带来的改变是恐怖，那么这份基因样本，就是所有人都忍不住垂涎的东西了。 　　有了这份样本，能做更多的实验，无论是再极端的，都有可能会成功。 　　到那时候，他都不知道人类会制造出什么。 　　重要的是，拥有这份基因样本的人又会经历什么。 　　班纳很怕那份样本是尤兰特自己的，所以才极力劝说他。 　　即使现在面对彼得他也没有说出这点。 　　“托尼想问的协议就是那时候签的。” 　　班纳说：“尤兰特的研究经费是向学校申请的，为了给学校一个交代，我以实验室的名义发了一封邮件过去，向他购买了他正在研究的‘技术’……” 　　明面上，那是小白鼠加大个头、加速繁殖的技术，很多实验室都需要小白鼠，不会有人怀疑。 　　即使有人闯入学校拿到了这份协议的备份，看到的也会是这个。 　　“好了，我说完了，”班纳说，“希望你不要告诉别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看看你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不介意。”彼得连忙站起来。 　　他觉得班纳博士还藏了很多话没说，但是现在这样已经很恐怖了。 　　增强变种人，修改变种人的能力……这还是尤兰特刚上大学的时候做的！ 　　那他现在都在做什么—— 　　眼前忽然闪过尤兰特对着电脑敲代码还有认真修改小狗建模的样子，彼得：“……” 　　难怪有人会疯掉。 　　“我先给你抽一管血，看看能不能弄清现在是什么状况。” 　　班纳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袋子，里面是没拆封过的针筒。 　　看到这个，彼得飞快把手放到桌面上，脸转到另一边。 　　他的脖子伸得长长的，恨不得自己看不到那个针筒也听不到声音那样。 　　班纳看到他警惕地竖着耳朵，两边腮帮子咬得紧紧的，一副紧张到极点的模样，竟然说不出的可爱。 　　明明都已经是大人了。 　　“不然尤兰特怎么那么喜欢你。”班纳忽然说。 　　“什么？”彼得浑身一震，直起身体。 　　班纳眼疾手快把针筒戳进去，不一会儿，彼得抱着手臂，眼巴巴望着他。 　　“你、你要不再说一次？我怀疑我没听清，我不是说想再听一次，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好了，你可以走了。” 　　班纳说：“我这里没有你的数据，只是分析基因活跃性的话，大概需要五个小时。” 　　“我刚才给实验室断网了，这里不会有人进来，你要出去的话，记得关门。” 　　“那我去找尤兰特。” 　　没能听到自己想听的，彼得只好说：“我和他约了在图书馆见面。” 　　班纳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然后想到了什么似的说：“你等一下。” 　　他走到另一张桌上，不一会儿，拿出个盒子递过来。 　　“这是我上午烤的饼干，你拿去给尤兰特尝尝。” 　　彼得拿着香喷喷的饼干，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班纳博士穿着宽松的衬衣，戴着无框眼镜，卷发向后梳，神色温和。 　　可在彼得那场梦里，印象最深的就是变成浩克的他倒在地上，只剩下半边身体，皮肤溃烂肿起了一个个黄色的脓包，另外半边被腐蚀的身体已经看不出形状。 　　黄色和绿色还有其他颜色混合在一起，变成了难以言喻的恶梦般的景象。 　　梦里的他因为经历太多已经麻木了，又或者不知所措，大脑早就变成了一片空白，只是眼中不自觉地流出了眼泪，看着那个浩克肿胀得像是撑开的皮球般的手还在向地上的一副眼镜伸去。 　　彼得忽然凑上去，抓着他的那盒饼干，另一只手抬起，抱了抱班纳博士。 　　“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些。” 　　他绝对不会让尤兰特变成那样。 　　也不会让尤兰特做出那种事。 　　“这个饼干看起来很好吃，”他说，“尤兰特一定会喜欢的。” 　　班纳有些莫名，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祝你们玩得开心。” 　　“一定一定，”彼得说，“我们晚上会过来的。” 　　从来没有人拿到过他的血液样本，班纳都给实验室断网了，应该会一直守在这里，彼得也不好意思让他等太久。 　　“我和尤兰特一起过来。”他说。 　　班纳点点头，又把进出的临时密码告诉他了。 　　彼得从实验室出来，托尼的电话正好响起。 　　“尤兰特在哪里？” 　　彼得：“我正好要去找他，我们打算在图书馆碰面，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电话那头的托尼嘀咕了一句，“既然这样，应该是巧合……” 　　那天皇后区大停电的时候，他察觉到了和斯塔克大厦断电时一样的波动，急匆匆赶过去才发现是短路……是他想多了？ 　　尤兰特天天都在研究所里，偷走他的电也没用吧？ 　　“没事了，就先这样。”托尼很快挂了电话。 　　彼得疑惑地望着手机，这是出什么事了？ 　　不管出什么事都跟尤兰特没关系吧，彼得忍不住想，他只是去个图书馆，能干什么呢？ 　　另一边。 　　刚甩掉大量追兵，又发现数架无人机包围过来，远远还看到一个金红色装甲混在里面的尤兰特：“……” 　　他只是想拿点东西。 　　隔着保险箱和好几层装置都能感应到里面的东西，那块绿色的石头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神经微微刺痛。 　　那是被刺激到了，犹如应激般的能量翻涌，催促着他尽快做点什么。 　　他想要的答案也许很快就能得到了。 　　尤兰特微微吸气。 　　下一秒，天空上所有的无人机都在同一时间停止行动。 　　除了钢铁侠那不知道多少号的无人战甲还很有自制力地停在半空中，其他无人机都自动降低了好几度，在公路上飞驰的车辆全都在无形之中让开。 　　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车辆前方出现了一条越来越明显的宽阔道路。 　　全世界都在为他让路。 第15章 　　“开车的人年纪大概在20多岁……戴了棒球帽，看不清脸……” 　　“哇——钢铁侠的装甲掉下去啦！” 　　“是谁还在嘲笑我们batman用古法追踪的？” 　　“现在是科技时代啦！” 　　“他的装甲飞起来了……啊，他怎么走了……” 　　布鲁斯·韦恩开着一辆价值三千多万的深蓝色跑车在公路上疾驰，听到耳机里吵吵闹闹的声音，眼角抽搐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一点也不受打扰，声音平稳地说：“从刚才拍到的画面来看，开车的人是黄发，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身上穿的夹克也很旧了，眼镜度数很高……” 　　还没说完，布鲁斯·韦恩的车又越过了一辆货车。 　　就在他离前方黑色汽车越来越近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黑色的汽车方向盘一转，加速穿插到了另一辆货车之前，发出声音的正是那辆货车。 　　三四米高的车厢里装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紧闭的车门竟然在瞬间打开，生锈的车门转轴在空气中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装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倾倒下来。 　　那是一箱一箱的鱼，还是活的，装在水箱里。 　　在门打开的刹那，所有水箱破碎，里面的水如同海浪喷涌而出，迎头浇了下来。 　　布鲁斯·韦恩猛打方向盘，想要从另一边冲出，前方却传来“砰”“砰”“砰”的声音，那些鱼全都掉到了他的车上，还在活蹦乱跳。 　　一阵小声蛐蛐靠近阿尔弗雷德：“我们晚上吃鱼吗？那个鱼看起来不错……” 　　“烤鱼好吃。” 　　“能不能把他的后备箱打开，塞两条鱼进去……” 　　接着是阿尔弗雷德迅速用手捂住听筒发出的风声，布鲁斯的耳边彻底清净了。 　　他忍不住向后看了一眼。 　　……还好，后备箱没有打开。 　　但是这次掉鱼事件过后，公路上已经乱成了一团，前方的货车上还有好几吨的钢卷掉了下来，他的车也被堵在了公路上。 　　“跟丢了。” 　　他望着远去的黑色汽车，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 　　- 　　“尤兰特！” 　　尤兰特拿着手机，耳边传来彼得轻快的声音：“你到图书馆了吗？我在外面看热闹，我跟你说，码头这边发生了大事！” 　　“斯塔克先生的装甲都来了，还有哥谭首富，就是那个布鲁斯韦恩，他竟然在公路上飙车——” 　　谁家好人飙车还一直往前面扔炸弹的？ 　　要不是他躲得快，现在被堵在路上的就是他了。 　　尤兰特的语气微妙：“看热闹？” 　　他的视线向外瞥去，远远的，至少几百米的一栋高楼之外，一个红色的小点蹲在大钟上左摇右摆，像是在四处张望，听到他的话迅速僵住。 　　“呃……”彼得有些心虚地仰头，“我马上就到图书馆，你等我十分钟，不，五分钟！” 　　公路上堵得水泄不通，但好在没发生什么事故，更不会影响他赶路。 　　他的语气轻松：“我很快就到啦。” 　　也不用那么快，尤兰特看了一眼他的位置，飞快把车开到另一边，避开他的视线。 　　有点担心他好奇心发作，跑来看这辆车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好像真的很听话地赶路去了。 　　警惕了半天没发现他的踪影，尤兰特有些不自在地收回视线。 　　怎么好像他在做坏事一样。 　　他很快就把那点奇怪的想法抛掉了。 　　甩掉布鲁斯韦恩那辆车之后，就再也没看到追兵出现，但其实还有一个势力从始至终都没有动静。 　　奥斯本工业。 　　是因为他们可以守株待兔？接下来路过的工厂还有街道都跟他们有关联。 　　把车开出包围圈不算什么，车停在哪里，怎么带走东西才是关键。 　　不过这些对尤兰特来说更不是问题了。 　　他把车开进一个地下停车场，地面上是大型购物中心，还有几个会展活动中心，人群密集。 　　他用匿名软件叫了代驾，在等代驾的时间里，后座放着的保险箱闪烁了几次，直到彻底完成解析，如同分子消散在空气中。 　　尤兰特把钥匙留在车上，起身离开。 　　两分钟后，他站在购物中心的三楼，向下望去，正好看到那辆车从停车场开出来，被一群高壮的黑衣人围住。 　　司机被拽下车，其中一个人快步走到后面，打开后备箱，看到里面空空如也，顿时脸色大变。 　　紧接着又有一队人赶来，两方像是保镖的人马把弱小可怜无助的司机夹在中间。 　　尤兰特打开手机，默默给司机的账号点了打赏。 　　等他拎着两个袋子走进地铁，手机里跳出来一条又一条的消息。 　　“我到啦。” 　　“尤兰特ovo？” 　　“你在图书馆里面吗？是不是外面太阳有点大，我进去找你。” 　　“我有话跟你说！” 　　“你愿意晚上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尤兰特秒回：“不愿意。” 　　彼得：“qaq” 　　“这对我很重要！” 　　发完这条消息，他突然看到尤兰特的回复弹出来。 　　“出来。” 　　彼得抬头，从图书馆门口向外张望，看到尤兰特拎着两个袋子，袋子上的图案是红色和白色，有点像他平时喜欢吃的红丝绒饼干。 　　他头上的棒球帽不知道哪里去了，一张脸在阳光底下白得发光，彼得心头狂跳，控制不住地快步跑上前。 　　“你去买饼干了吗？” 　　离得近了，他变得更好看了，清丽的五官像是在阳光里泛着凉意，彼得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到他的脸颊边，收到他警告的眼神，连忙把手抬到上方，在他的头顶微微遮住阳光。 　　尤兰特这么好，怎么可能做坏事，他忍不住想。 　　尤兰特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若有若无的冷气飘了过来，还在想着尤兰特绝对不可能是反派的彼得低头一看。 　　“嗯？冰淇淋？你是去买这个？我还以为你去买饼干了……” 　　那天从尤兰特的公寓出去之后，他也去买了冰淇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就是不够好吃。 　　直到他看到这个。 　　豪华超大份的，还可以加布朗尼，还有芝士蛋糕！ 　　彼得端着冰淇淋，恍恍惚惚地坐在了图书馆外面的椅子上。 　　他没有和尤兰特坐在树底下看书，但是吃了冰淇淋。 　　“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贵的冰淇淋！”他的语气郑重，“我会好好对待它的！” 　　尤兰特不由得抬头看他。 　　“你平时的钱都拿去干什么了？” 　　很难想象一个每天都在抓坏蛋的人手里竟然没有钱，他都不黑吃黑的吗？ 　　就单纯做好事？ 　　彼得对上他的目光，飞快蹭到他的身边。 　　“我都拿去买战衣啦。” 　　他压低了声音，明明周围没有人，却像是在说悄悄话一样，炽热的呼吸钻入尤兰特的耳朵。 　　“材料是斯塔克先生帮忙找的，据说是从瓦坎达那边弄来的，超级贵，花了我好多钱……” 　　瓦坎达……那个地方太封闭了，尤兰特之前也想借着网络进去但是没成功，难怪他没认出来。 　　正想着，他忽然感觉彼得的语气停顿了一下。 　　尤兰特顿时偏头，彼得眼睛弯了弯，在他的耳畔亲了一下，然后坐直身体。 　　他的速度很快，尤兰特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等到看过去的时候，他的嘴里已经塞了一口蛋糕，脸挤在红色卫衣的帽子中间，看起来更毛绒绒了。 　　“晚上陪我去班纳博士那里吗？” 　　他的眼底仿佛燃着一团火焰，烫得惊人：“有重要的事……” 　　尤兰特原本还想训他两句，很快被转移了话题。 　　“算了，”他避开彼得的视线，“我也有事。” 　　他走的时候不是把保险箱彻底变没了，而是化作分子分解掉了，里面有他不熟悉的辐射能量，越早重现出来越好。 　　他想知道那块石头对自己体内的东西有什么用。 　　他并不想让害死自己父母的东西一直待在身体里，至于彼得，和班纳博士待在一起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我晚上要去一家玩具厂看材料。”他说。 　　彼得刚想说起在班纳博士那边的发现，这时候话音一顿，望了望他。 　　不对劲。 　　什么材料要大晚上去看的。 　　他往嘴里塞了一口冰淇淋，点点头说：“那你去看吧，我自己去找班纳博士……” 　　才怪。 　　接近六点的时候，尽管尤兰特解释说那家玩具厂的老板这时候才回来，叫他过去，彼得还是飞快换好了衣服，准备跟在后面。 　　“我就看看，绝对不是跟踪尤兰特……绝对不是在做什么坏事……” 　　大晚上看什么材料，不会是哪个玩具厂用毛绒绒的材料把尤兰特骗过去吧？ 　　他真的会去的！ 　　彼得心里担忧，远远看着尤兰特上了出租车，连忙从巷子里钻出。 　　然而还没跟上尤兰特，他就发现自己被盯上了。 　　一道冰冷的视线远远投来，彼得发射蛛丝的动作顿住，在阴影中对上了一双锐利的眼睛。 　　正好是从傍晚转换到黑夜时分，路灯还没亮起，模模糊糊的剪影从那边投过来。 　　看到两只尖尖的耳朵。 　　彼得：“猫、不对，蝙蝠侠？！” 　　这里不是哥谭吧？ 　　“下午你在港口干什么？”蝙蝠侠沉声问。 　　“我去看热闹。”彼得说。 　　他并不介意别人问自己，但蝙蝠侠的语气里隐隐带着敌意，让他有点莫名其妙。 　　“你只待了半分钟就走了。” 　　蝙蝠侠说：“你在那里打了电话，跟谁打的？” 　　“这个和你没关系吧。”彼得立即回道。 　　看到他变得警惕起来的神色，蝙蝠侠缓缓说道：“下午，卢瑟集团丢了一样重要的东西，是他们从海上打捞出来的，很有可能是用来对付超人的东西。” 　　他在现场找了很久，没找到什么线索，唯一的疑点就是这位蜘蛛侠，在远处出现过一阵，接到电话像是得到通知般离开了。 　　“你知道他要用那些东西来干什么吗？” 　　蝙蝠侠的声音一沉：“我观察过你很久，你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帮助别人，而且一直做得很好，你从来不会主动做坏事——” 　　除非是被骗。 　　他的语气越发低沉。 　　“是谁骗了你，蜘蛛侠。” 第16章 　　“没有人骗我。” 　　彼得是真的感觉莫名其妙。 　　“你能不能说慢点，天呐我第一次觉得有人说话比我还快，你都在说什么……” 　　他下午就是去看热闹的！ 　　因为接到斯塔克先生的电话，又在新闻里看到斯塔克先生的装甲飞过去了，于是跟着去看看，怎么就跟超人有关系了？ 　　用来对付超人的东西？ 　　这种东西有人送他他也不想要啊—— 　　彼得：“我想我们之间有点误会……” 　　“告诉我他的名字。”蝙蝠侠沉声说，声音里多了几分压迫感。 　　彼得瞬间住嘴。 　　只有这个名字绝对不能说的。 　　无论是谁问都不行。 　　“他和这件事没关系。”彼得语气也沉了沉，声音警惕且护短，“你想问别的都可以，只有这个不行。” 　　他没办法想象尤兰特参与到这件事里……如果是真的—— 　　眼前闪过尤兰特穿着白色T恤，和他一起坐在图书馆前安安静静吃着冰淇淋的画面。 　　他的睫毛很长，认真听自己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在手里的冰激凌上，好像除了这个什么都不关心。 　　如果真的是他做的，做完这些他还能记得给自己买冰淇淋，然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吃完了还跟他一起去图书馆看书…… 　　光是想想彼得心尖就一颤一颤的。 　　完蛋，一个没看住尤兰特又往反派的方向进化了—— 　　等等，万一不是真的，只是个误会呢？ 　　彼得挣扎：“你可能对我不太了解，我有很多朋友的，每天都接好多好多的电话，如果你想要我的号码，我也可以给你……” 　　“我不要你的号码。” 　　蝙蝠侠好像对他的一大堆废话失去了耐心，声音里透着危险：“把他的号码给我。” 　　“这个真的不行……你要干什么，别动手——！” 　　“我们好好说话行不行？” 　　“你不能这么没耐心，讲点道理……” 　　回答他的是蝙蝠侠突然扑过来的风声，彼得连忙跑开。 　　他还特地选了个跟尤兰特打车离开相反的方向。 　　看蝙蝠侠这凶巴巴的样子，尤兰特该不会真的做了什么吧？ 　　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 　　尤兰特正在前往皇后区外面的那片废弃工厂。 　　就是彼得之前救了个老爷爷的地方，他发现这块地方很清净，因为远离市区，就算是流浪汉也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真出了什么事也不用担心影响别人。 　　他把车停好，独自走进废弃工厂。 　　下午消失在汽车后座的保险箱缓缓重现出来，他深深吸气，打开了箱子。 　　箱子外层是防弹的后金属，然后是铅，还有其他的混合物填充在里面，最后是用来包裹那块石头的绒布。 　　在打开保险箱的一瞬间，沉寂在尤兰特体内的能量暴动起来，尖啸着想要冲出，撞到那块石头上。 　吸郁 　　像是想要毁掉那块石头，又像是要占据那块石头，然后……要用来做什么？ 　　尤兰特还没分辨出来，无数能量从他身体里涌了出去，撞在那些石头上，他的身体莫名一疼，熟悉的晕眩感袭来。 　　那些能量像是以他的身体作为锚点，无数能量涌回的刹那，尖锐的痛感在他的身体里爆发，像是要把他撕碎。 　　他的身体一软，向下跌去。 　　耳膜鼓荡，犹如耳鸣的悠长声音穿过他的脑海。 　　他的意识沉了下去，就在他忍不住想要闭上眼睛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有人在尖叫，迟钝麻木的手上传来了黏糊糊的触感。 　　他晕眩到看不清任何东西的视线朦朦胧胧出现了暗光，像是一条街道……？ 　　他把手伸进一个人的腹部，用力按住某个地方，救护车刺耳的呼啸钻进耳朵，一群人慌乱的脚步声来来往往。 　　“小同学，你还能坚持吗？” 　　“千万不要松手！” 　　“你跟我们上车，两三分钟就到了，保持现在这个姿势可以吗？” 　　尤兰特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不认识。 　　浑身尖锐的痛感还在撕扯他的神经，他勉强应了一声： 　　“可以。” 　　“好好，你先跟我起来……” 　　有人把他扶了起来。 　　那个男人也被抬到担架上，像是为了不让他害怕，扶着他的医生说：“你是医学生吗？好勇敢……” 　　“看着也就高中的样子吧？你是高中生吗？家里有人学医？” 　　“不是。”尤兰特迟钝地开口，视线扫向旁边。 　　就在他们起身的血泊旁边，掉落着一张工作证。 　　“那个……”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医生把证件捡起来，飞快跳上车。 　　“救人要紧，快快，上个心电监护……” 　　他把证件扔在一边，擦了擦手解开昏迷的中年人衣服。 　　尤兰特的视线落到那张证件上，有些散乱失焦的目光忽然一凝。 　　本·帕克。 　　他的卷发和彼得帕克有些像，不是固定往一个方向，而是乱糟糟的，又很软，在救护车白色的照明灯下由棕色透着一点金色。 　　那股晕眩感变得更强烈了。 　　尤兰特勉强感应了一下，对医生说：“有子弹碎片卡在了脊柱里。” 　　子弹是近距离打进去的，用的不是什么正规的枪，碎片很散。 　　他已经帮忙处理过一些了，但现在的他没办法动用太多的力量。 　　他快疼死了。 　　尤兰特浑身冒着冷汗，不知道自己看到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这些本来就是过去，又或者他现在经历的能改变什么？ 　　还是他本来就是同一个人，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是同一种，不会对未来造成任何影响。 　　尤兰特想了很多，又好像只是一瞬间，从身体里陡然冒出的痛感像是要把他劈成两半，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 　　“我要坚持不住了。”他说。 　　“快到了，”医生抓着他的手，那只手冷得像冰块一样，“你千万不要松手！” 　　出血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找到的，那个人在街上流了那么多的血，被他按住之后，在救护车上都看不到血渗出来。 　　医生不敢让他松手，只能不断安慰。 　　“一分钟，半分钟……就快到了！” 　　然而到了医院其他人也不敢乱动，最后快把人推进手术室了，才来了个头发花白的医生，问了几句之后接替了尤兰特的动作。 　　丝丝缕缕的血从本帕克的腹部渗出来，他被推进了手术室。 　　尤兰特被人带去洗手，他的手比那些水还要冷，脸色也很难看，黑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抬头望着那张脸。 　　还很小。 　　大概是才上高中？尤兰特跳级了几次，并不能很好地分辨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只觉得镜子里的脸很软，要不是太过苍白，看起来应该很好捏。 　　几乎没怎么认真看过这时候的自己，尤兰特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头洗手。 　　动作有点生疏，浑身都在止不住的发冷。 　　过了快半个小时，他才从洗手间出去。 　　他不太想撞到本帕克的家属，如果他猜的没错…… 　　“尤兰特？” 　　脚步声快步跑来，伴随着一个略带熟悉的声音，有人如同炮弹撞进他的怀里，双手用力抱住了他。 　　“你果然在这里……” 　　那人埋头在他颈间，同样是软软的卷发，却又更朝气蓬勃，与已经成熟的蜘蛛侠相比更青涩，抱住他的力道也更不知道收敛，把他的腰勒地生疼。 　　“尤兰特……”他在尤兰特的耳边又喊了一声，“尤兰特，本叔叔还在手术室，我好怕……” 　　尤兰特的视线落到他肩膀的背包上面。 　　中城高中。 　　果然。 　　这是才十几岁的彼得帕克。 第17章 　　这并不是尤兰特想要看到的画面。 　　他只是想要弄懂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果就到了这里。 　　本·帕克是他的叔叔？ 　　思绪只是飘了一小会，他的身体被带着热度的校服给笼罩。 　　彼得把衣服脱下来披在他的身上，双手搓了搓他的脸，手指又落到他的脖颈上，像是要把他放在手心里彻底捂暖。 　　“你怎么会这么冷，吓到了吗？对不起，我本来今天应该出门的……本叔叔说要给梅姨买礼物，早知道我应该跟着一起去的……” 　　彼得在他面前语无伦次地说着，双手有些颤抖。 　　如果他跟着一起去了，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也不会吓到尤兰特…… 　　他暖暖的掌心落在颈侧，与身体里传来的痛感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难受还是舒服，尤兰特忍住想要往他那边靠的冲动，拂开他的手说：“不关你的事。” 　　他皱了一下眉头，问：“是抢劫？” 　　“对，”彼得说，“警察说本叔叔刚从金店里出来，给梅姨买的项链被抢走了……现在人还没抓到。” 　　他往远处看了一眼，一个长发的女人背对着站在手术室门口，旁边还有两个警察，看神色像是在安慰他。 　　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其中一个警察很快走了过来。 　　“克里森同学，”他对尤兰特说，“你现在方便吗，听说出事的时候你在现场，我们有点事想问你。” 　　彼得立即攥紧了尤兰特的手。 　　“不用紧张，”警察说，“我们就是想问你有没有看清那个人的样子。” 　　“不太记得了。”尤兰特说。 　　“也对……那边的光线很暗，路灯也坏了……”警察在笔记本写下一串电话号码递给他，“如果想起了什么，可以打这个电话……” 　　尤兰特和帕克一家认识，又救了人，警察对他的态度很好，见他身上披着校服，脸色苍白，还往他手里塞了一瓶水。 　　尤兰特把水放在旁边，彼得一直紧张地牵着他的手。 　　不一会儿，梅·帕克也走了过来，抓住了尤兰特的另一只手。 　　本来想回家的尤兰特：“……” 　　看了看两个神情紧张的人，他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两个多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手术结果很好，因为止血及时，腹部的伤口很快就处理好了，唯一的难点是脊柱上的子弹碎片，最后也取出来了。 　　“可能要花几个月的时间复健，”医生说，“这个要看病人的恢复情况……” 　　“谢谢，谢谢医生。”彼得和梅姨连忙道谢，又拉着尤兰特一起去监护病房。 　　现在还不能探视，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两个高中生很快被梅帕克赶走，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 　　真正的高中生只有彼得，但他怎么都不肯走，好不容易说服他了，他还要先送尤兰特回去。 　　尤兰特：“……” 　　他们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到了尤兰特住的地方，他还伸手抱了尤兰特一下。 　　这到底是从哪来的习惯？ 　　尤兰特推开他，看着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好像很依赖自己。 　　尤兰特看了一会儿，拿出钥匙开门。 　　房子是他用奖学金在学校附近租的，里面满满当当堆了不少书，尤兰特随意翻了一下，发现这时候自己已经高三了。 　　果然是跳级。 　　除了没有彼得之外，这些记忆和他认知里的没有任何偏差。 　　尤兰特正常上学，早上起来的时候收到彼得的消息说本叔叔已经醒了，中午收到消息说本叔叔已经能说话了，下午收到消息本叔叔已经会开玩笑了。 　　莫名其妙很有参与感，好像救了一只小动物的感觉。 　　彼得还在消息里面提到，他们说等本帕克可以出院了，想邀请尤兰特到家里吃饭。 　　这个就不必了，尤兰特冷淡回复：“我还有事。” 　　高中实验室的设备勉强能用，他现在身体还很疼，但又确实和高中那时不一样了，他打算抽点血看看。 　　总之就是很忙。 　　没几天本帕克就转到普通病房了，之后就是出院，彼得也忙起来了。 　　尤兰特看到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套衣服，才意识到这是他成为蜘蛛侠的时候。 　　他抓着好像用笔就能戳出好几个洞的衣服说：“你真打算用这个？” 　　emmmm……彼得望天，“让我想想……” 　　“皇后区实在太乱了，你知道每天街上会发生多少起抢劫案吗，”他伸手比划了一下，“30起，整整30起！” 　　还没比划完，他的双手忽然一重，尤兰特拿着一箱东西放到他的手里。 　　低头看到几块红色的布料，散发着很贵很贵的金钱气息，彼得：“？！” 　　“你早就知道我在想什么了对不对？”他的眼睛一亮，一个猛扑过来，“尤兰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他毛绒绒的脑袋开始往尤兰特的肩窝蹭，把尤兰特压在出租屋的门上。 　　“这是别人送的。”尤兰特用力想要推开他。 　　“好好好，”彼得说，“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反正尤兰特最喜欢他了！ 　　他埋头在尤兰特身上蹭蹭，头发也蹭到了尤兰特地颈侧，让他忍不住想到了热情的小狗。 　　比起已经成年了的，更大只又侵略性十足的彼得帕克，这只毛绒绒又暖洋洋的，反而更可爱。 　　尤兰特很快就接受了，被他抱了十来分钟，最后终于把他哄走了。 　　彼得开始做起了他的蜘蛛侠，每天不是找猫就是帮人抓狗，尤兰特观察了一下，皇后区的人基本就是把他当成吉祥物看待的。 　　但他还是很乐在其中，每天都在自己巡逻的区域转上好几圈，还改良了好几次蛛丝发射器，越来越有蜘蛛侠的样子了。 　　这一天放学，因为尤兰特还在学校实验室，彼得换了一个方向回家。 　　快到公交站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抱着电脑在大马路上欲哭无泪。 　　彼得还穿着自己的衣服，忍不住跑过去问：“你怎么了？” 　　“我的电脑摔坏了。”男人哭丧着脸说，“我还有工作要完成，做不完的话老板不会放过我的……” 　　彼得低头看了看，他的电脑像是摔在地上，把键帽都摔出来了，但是屏幕看起来还好，主板不知道怎么样……应该不难修？ 　　“也许我可以试试，”彼得说，“不过我现在手上没有工具……” 　　“我家里有！” 　　那个男人连忙说：“真是太感谢了，你可以去我家里吗？我真的很需要这台电脑……” 　　“是吗？”彼得没有想那么多，“你的家在哪里？” 　　“就在这附近。” 　　男人指着一个方向，“你看那边，那栋房子……” 　　离得不是很远，彼得跟着过去，快到家门口才觉得有点不对。 　　这栋房子不像是有人住过的，屋子前面堆满了落叶，门上漆都掉了，看到男人有些抱歉的眼神，他暂时把话咽了回去。 　　那人把他领到最里面的房间，电脑很快修好，没出什么事，彼得松了口气：“那我先回去了。” 　　“如果再出问题的话，我建议你找专业人士来修比较好……” 　　“好的好的，”男人把他送到门口，“回见……”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许，似乎还说了什么，彼得竖起耳朵都没听清，但模模糊糊有种不好的预感。 　　回去的路上他有些不安，忍不住跑到尤兰特的房间看了一眼，尤兰特还没回来。 　　到了家里，梅姨倒是回家了，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去医院照顾本叔。 　　彼得把蛛丝发射器卡顿的地方修好，又去了一次尤兰特那边，夜色深沉，透过窗户看到尤兰特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回去。 　　第二天本来想和尤兰特一起上学，出门就遇到了有人需要帮忙，然后到了放学，尤兰特又去了实验室。 　　就这么一连几天都没跟尤兰特说上话。 　　又过了几天，终于让他逮到尤兰特，彼得凑上去，还没碰到他的手，忽然看到他退后一步。 　　“别碰我。”尤兰特声音冷冷地说。 　　彼得愣了一下，再次伸手过去，啪地一声，尤兰特直接打开了他的手。 　　不对劲—— 　　彼得想了很久没想出是哪里出了问题，眼巴巴看着他说：“你生气了？” 　　他这几天都在外面忙来忙去，都没时间去来找尤兰特，是他错了。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尤兰特，以往尤兰特总是会因为他的这种眼神心软，这次他的眼神却更冷了。 　　“不要这么跟我说话。”他说。 　　出大问题了！ 　　彼得赶紧说：“你还记得我们要一起去吃冰淇淋吗？” 　　尤兰特：“走开，不要挡在这里。” 　　“不要影响我做实验。” 　　他推开了彼得。 　　彼得张了张嘴，在他身后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的背影。 　　黑暗的房间里。 　　几个屏幕亮起，刚刚还被彼得帮助过的男人看着他对尤兰特大献殷勤的样子，嘴角泛起冷笑。 　　“没想到‘蜘蛛侠’竟然是这么一个小鬼……” 　　他喃喃说道：“死心吧，没有人会喜欢你的。” 　　尤其是那个人。 　　他的视线放到尤兰特的身上，那个臭小鬼还没看出的来吗？他喜欢的人是个天才。 　　像他那样的人都有着自己的世界，他能在自己的世界里得到一切，根本不会关注其他人。 　　解出一道谜题的人快感远远胜过跟别人在一起，他见过许许多多的天才，没有人会在乎身边的人，更别提这么无知的、浅薄的小虫子。 　　他的视线回到被留在原地的彼得身上，低声说道： 　　“他绝对不会喜欢你的。” 　　“也没有人能找到你。” 　　“你就在这个世界永远绝望下去吧——” 第18章 　　彼得留在了原地，像是被打击过大，都不敢去找尤兰特了。 　　但他还是经常在尤兰特身边乱转。 　　因为他根本没有和尤兰特说好一起去吃冰淇淋。 　　这个人不是尤兰特！ 　　可他又跟尤兰特长得一模一样。 　　就连行动轨迹都一样，要是有人花心思变成他，怎么都要去做点其他事的吧？ 　　他每天不是上课就是去实验室，要真有什么不同，就是他会避开彼得，对彼得的态度也很冷淡。 　　到底图什么？ 　　真正的尤兰特又去了哪里？ 　　彼得想了很久，突然想到他觉得不对劲那一天。 　　他跑到当初那个公交站附近，他就是在这里遇到了摔坏电脑的男人。 　　他的家也在附近。 　　彼得走上去敲了敲门，门竟然没关。 　　他说了一声“你好？”，轻轻推门进去。 　　只见过一面的男人坐在屋子里有些褪色的沙发上。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沮丧，反而有些志得意满。 　　“没想到你这么迟钝，”他对彼得说，“这么多天了才找过来。” 　　“真的是你？” 　　彼得震惊地望着他：“你对尤兰特做了什么？” 　　都这种时候了，他关心的都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人。 　　男人笑了：“我什么也没做，他本来就不喜欢你。” 　　彼得皱起眉头。 　　男人笑着说：“你还不明白吗，他永远都不会喜欢你。” 　　“你看他花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花在你身上多多了，你在他眼里什么也不是。” 　　“这不关你的事。”彼得脸色变了变。 　　“被我说中了吧！”男人的声音激动起来，“你不是都知道了吗？他根本不会喜欢你！” 　　“是吗？”彼得不知道说什么，“就算真的像你说的这样，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他真是三句话都不离尤兰特，男人看着他的样子再度笑了起来。 　　“你很快就知道了。” 　　彼得从房子里走了出去，不详的预感萦绕在他的心头，担心尤兰特会出事，他很快到了学校的实验室。 　　尤兰特还在里面做实验，倒是他被远处传来的呼救叫走了。 　　等他救完人回来，习惯性绕到实验室外面，尤兰特已经不在里面了。 　　“他的实验做完了，”被他叫住的同学说，“有个老师叫他去帮忙，应该在那边吧。” 　　他指了指另一栋实验楼，那边的实验室是封闭的，只有小小的换气扇，彼得在外面跳得很高才透过旋转的风扇看到一点点他的影子。 　　之后他又被其他事情叫走了。 　　见到尤兰特的时间越来越短，尤兰特每次都匆匆路过，对他的态度也越发冷淡。 　　尽管知道那很可能不是真正的尤兰特，彼得心里还是像压了块大石头。 　　他又回到了那栋房子里。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问那个男人。 　　“很简单，”男人笑着说，“只要你承认他永远都不会喜欢你，你就能从这里出去。” 　　“怎么样？” 　　“只要说这一句话就好，是不是很轻松？” 　　彼得张了张嘴。 　　尤兰特……永远都不会喜欢他？ 　　只要说了这句话就能出去？就能恢复正常？ 　　明明应该是一件简单的事，他的喉咙却发不出声音，藏在身体里的灵魂像是在抗议，他绝对不可能说的。 　　他做不到。 　　他怎么会认为尤兰特不喜欢他。 　　尤兰特怎么可能永远不喜欢他。 　　如果他真的承认了这点……他将永远失去尤兰特，他不配得到尤兰特的喜欢。 　　“如果我说【不】呢？” 　　彼得听到自己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那你将在这个世界沉沦。” 　　昆汀冷冰冰地说。 　　“永远。” 　　“没有人能找到你。” 　　“是吗？” 　　彼得没有沮丧，脸上露出了笑容。 　　“就这样？” 　　他好像没对尤兰特动手，比自己预计的要好太多了，彼得心里松了口气，对他说：“我会想到办法的。” 　　“你永远都出不去的！” 　　那个男人像是被激怒似的在他身后说。 　　穿着可笑的衣服上蹿下跳、哗众取宠的小虫子，凭什么那么自信，觉得所有人都会喜欢他。 　　男人的脸色阴沉。 　　从那天开始，彼得见到尤兰特的次数更少了，与之相反的是他听到的求救变多了。 　　就像是要消耗他的体力那样，每次刚解决完一个事件另一个事件又很快冒了出来，处理得多了，彼得越发熟练，还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这些人的反应都很形似。 　　每次遇到的事都差不多，解决起来也差不多，就连感谢都是那一套。 　　就好像……游戏。 　　如果这里真的是游戏，那么那个尤兰特就不是真的，这就更好理解了。 　　至少他没有对尤兰特动手，彼得回忆着他们在公交站见面的那天，他看到了那个男人口袋里的工作牌。 　　一个什么影视公司，名字是……昆汀？昆汀、贝克。 　　彼得试着搜索这个名字，没能得到答案，跑遍了附近的影视公司，也没人认识这个人。 　　他好像把自己的痕迹处理得很干净，彼得找不到破绽，更想不到有什么游戏能做到这么真实，连尤兰特的反应都跟现实一模一样……除了他拒绝自己这点。 　　看不到尤兰特，彼得越发想他了。 　　生活也越来越忙，他都没时间在两个身份之间切换，差点彻底变成蜘蛛侠。 　　每天都奔波在各种各样的事件当中，越来越疲惫，渐渐的，他开始学会了分清事件的轻重缓急，如果不是危及人命的，他试着暂时放一放，或者呼叫警察…… 　　昆汀对他的反应很不满，他的世界开始出现了更危险的变种人。 　　彼得第一次挨了揍。 　　痛感也很真实，好像要把他的骨头全部碾碎……明明只要说一句话就能出去，可他偏不。 　　“我不会承认的……”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眼神清亮，低声说：“尤兰特绝对会喜欢我……” 　　“绝对。” 　　- 　　尤兰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彼得了。 　　这几天他都在学校的实验室分析血样，分析了好几次都是和高中时期一模一样，根本没有变化。 　　可身体上的痛感又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问题根本不是出在血液上面，至于其他的，学校的设备还分析不出来。 　　尤兰特打算去几个熟悉的实验室看看，也不知道现在的身份能不能进。 　　他用手机搜索了实验室现在的负责人，还有参观要求等等，快结束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改搜起了蜘蛛侠。 　　皇后区很多人喜欢这位新出现的英雄，论坛上经常有他抱着猫猫狗狗跟人站在一起的合照，但是最近几天都没更新。 　　尤兰特走到他的班级，也没人知道他去哪了。 　　“听说他叔叔出事了，回家照顾叔叔去了吧。”被他问到的同学说，“你哪个班的？他欠你钱了？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比欠钱严重多了。 　　尤兰特不知道他在当蜘蛛侠的时候经历了什么，不会被打成重伤了吧？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说不定挨了打还不敢回家，只能憋着眼泪躲在角落里偷偷处理。 　　但他也没去找自己。 　　尤兰特脚步缓了缓，接着快步回家。 　　家里干干净净的，东西没被弄乱，也没能多长出来一个人。 　　尤兰特打开电脑。 　　过去的世界网络还没有那么发达，大多数地方都没装摄像头。 　　花了一段时间，快傍晚的时候，他才来到一栋房子前。 　　落叶在院子里堆了一层一层，之后又被风吹乱，不仔细看还以为这是荒废的地方。 　　他上前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 　　“彼得？”尤兰特喊了一声。 　　里面没有声音。 　　他推门进去。 　　地下室里，一个男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布满了血丝，神色狰狞地敲着键盘。 　　“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 　　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服输？！ 　　明明他都已经加大强度，把那些影视化的怪物都投射进去了，高达几十米的怪物只要轻轻扫一下就能让他受重伤，断掉好几根肋骨，他竟然还不承认？ 　　他真的觉得那样的人会喜欢他吗？ 　　昆汀把自己之前偷拍的尤兰特的照片投影进去。 　　“看到了吗？他根本不在乎你！” 　　照片里的尤兰特坐在实验桌前，像是在等待实验结果，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慢悠悠地翻着，神色冷冷淡淡。 　　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似乎是学校刚发下来不久的，对他来说有些宽大，袖子在手臂上卷起，逐渐长开的身影犹如松竹，青涩隽秀，说不出的好看。 　　彼得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昆汀越发激动，“你消失这么多天，他一次都没来找过你！一次都没有！” 　　“你觉得很好笑吗？他不喜欢你，你听到没有？”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这只小虫子就是不肯承认。 　　他宁愿死在里面也不会承认尤兰特不喜欢他。 　　他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现实中的饥饿影响到了他，他的反应速度开始下降，动作变得迟钝，哪怕一刻不停地奔跑，受的伤还是越来越多。 　　他的脸上到处都是血，即使这样，他还是咬着牙，一言不发，绝对不肯说出那句昆汀想听的话。 　　昆汀敲击键盘的动作越来越狰狞，在他的身后，服务器一层一层地堆叠起来，指示灯闪烁，隐隐约约映出一个人影。 　　他穿着和尤兰特一样的衬衫，青涩的脸上满是冷汗，将他的卷发打湿，他的脸上罩着一个像是呼吸机一样的东西，然而里面输送的并不是氧气，而是绿色的犹如毒气的东西。 　　这并不完全是全息技术，还有致幻的雾气，能够让彼得深陷其中，他被怪物击中的痛感全都反应在了神经上，变成了幻痛。 　　随着昆汀敲键盘的动作越来越激烈，他的神色也越来越痛苦。 　　如果他是已经二十多岁的彼得帕克，这样的陷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他只有十几岁，只有对自己认定的人满腔的喜欢。 　　尤兰特很聪明，他的世界有很多彼得帕克不懂的东西，他的世界可以没有彼得帕克。 　　可彼得帕克的世界不能没有他。 　　彼得击倒了一头怪兽，把倒在房子旁边的人推开，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的身上已经伤痕累累，都快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蛛丝……好像用完了…… 　　还好这不是真正的他，还好尤兰特看不到这样的他。 　　他同尽全力爬起来，看着缓缓朝自己走来的另一头怪兽，还有拿着电锯的，神情狰狞又凶恶的人。 　　“这不是电影里的人物吗？这是可以出现的吗？太犯规了……” 　　血洇在喉咙里，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刀割一样，喉咙烧得生疼，可是不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望着前方那个充满幻想感完全不现实的组合：“来吧……我都没想到我还能对付这些呢……” 　　“我可以拍照吗？你们会停下来，让我先拍张照片吗？” 　　话音刚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些人真的卡顿了一下。 　　尤兰特在看那些代码。 　　昆汀的电脑背对着门口，都没有发现他来了。 　　只是两三秒，他就看到了全部，不仅是那些代码的作用，还有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你就死吧！”昆汀简直气急败坏，“他永远也不可能喜欢你！” 　　没想到彼得竟然还能毁掉他的那些怪物，那根本不是人类可以打败的！ 　　更别提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他为什么这么犟！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一点白色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那是微微卷起，规整又干净的衬衫袖子。 　　看着像是制式的校服，伸过来的手也很年轻，按在他的键盘边上。 　　他对上了一双冷冷清清的绿眸，仿佛不带任何感情，却又令人心头狂跳，好像遇到了最恐怖的东西。 　　那些在屏幕上翻滚的代码一顿。 　　他看到了绿色的字符，那些代码仿佛被从键盘中抽出来那样，凝成一个越来越亮的点，在他的手里。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颤抖起来。 　　“你不应该问这是什么。” 　　尤兰特说：“你应该问我要做什么。” 　　那一行行的，比虫子更密集的代码一拥而上，钻入了他的脑中。 　　昆汀的身影僵在了原地，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眼睛瞪大，眼里的血丝都快溢出来了。 　　尤兰特绕开他，走到后面。 　　彼得脸上全是冷汗，还很虚弱，长时间没吃东西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格外苍白，唇微微干裂，明明疼到浑身都止不住颤抖，冷汗浸湿了衣服，整个人都像是掉到水里快要窒息了一样，脸上却流露出倔犟到了极点的神情。 　　他把输送致幻毒雾的氧气罩拿掉，解开绑住彼得的绳子。 　　失去束缚，被绑在上面的人立即倒了下来，正好被他接住。 　　尤兰特叹了口气。 　　“怎么做这种事……” 　　那些湿漉漉的头发蹭在他的颈间，说不出的难受。 　　“你干了什么？！” 　　不远处传来声音，昆汀大叫：“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假的，是假的对不对？！” 　　尤兰特没有理他，用手微微扶正彼得的脑袋。 　　他才作为蜘蛛侠活动没多久，身上却隐隐有了肌肉，仿佛大石头压过来，尤兰特不得不双手抱住他才能维持住平衡。 　　他慢慢把彼得带到门边。 　　昆汀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大声叫道：“你们别走！不准走！” 　　尤兰特一只手扶住彼得的背，另一只手艰难地伸过去，关住那扇门。 　　“我的确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他低声说：“但是我知道什么叫在意。” 　　垂在他身侧的，还凝着冷汗的手微微一动。 　　“砰”的一声，尤兰特抓住门把手，那扇陈旧的门彻底合上，隔绝了里面发狂的声音。 　　还有那个——没有任何人会爱他，会在意他的世界。 　　昆汀·贝克，是一个演员，只不过跟那些大明星不同，他的工作是穿着各种各样的玩偶服，以那些玩偶的身份参加演出。 　　在穿着玩偶服的时候，人人都喜欢他，脱掉玩偶服，却没有人在意他。 　　强烈的失衡让他的心态渐渐扭曲，就在他以为没有人会喜欢自己的时候，他看到了“蜘蛛侠”。 　　同样戴着面具，一个受欢迎的、人人都喜爱的英雄。 　　他轻易就能得到昆汀想要的一切，连他现在任职的公司，用着他亲手写出来的全息代码，还想让蜘蛛侠过来演他的电影。 　　蜘蛛侠甚至只是个小孩子！ 　　因为常年藏在玩偶服下，他对人的声音越发敏感，一次偶然与彼得擦肩而过的瞬间立即听出来了。 　　冲动的、莽撞的、不起眼的高中生，在外面竟然有那么多的人喜欢。 　　那么多的人记住他的名字。 　　尤兰特轻轻叹气，摸了一把彼得湿漉漉的卷发说：“没想到你有那么多人喜欢。” 　　彼得的身上很冷，比他前几天还要糟糕，尤兰特艰难把他拖到地面上，想着要不要叫个救护车算了，就见他的身体在渐渐回暖。 　　似乎是致幻剂的效力过去了，他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有力。 　　尤兰特来之前买了水，试着给他喂了点，他的脸色也在慢慢变好。 　　想到自己花了好几天才恢复，尤兰特的心情不由得有些微妙。 　　这也太好养了吧？ 　　要是叫救护车，说不定晚来几分钟，他就自己活过来了。 　　尤兰特费力地把他从地上拽起，出去公交站外面打了辆车。 　　现在这样应该不太好回他自己家，尤兰特把他带到自己那边，他租的房子在二楼，楼梯有点窄。 　　“怎么会这么重？” 　　他身上的真的是肌肉不是石头吗？ 　　尤兰特在他身上摸了摸，有点软软的，要不是身上的衣服又湿又冷，抱起来应该很舒服。 　　想到他在昆汀的世界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尤兰特又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认命地把他搬上楼。 　　如果他才十几岁，或者还在十几岁的时候，他真的会喜欢彼得帕克。 　　在父母去世之后，他几乎每天都受那些癔症般的声音困扰，不是没有人关心他，可那些关心都进不了他的耳朵。 　　但彼得不一样。 　　即使不说话，尤兰特也能感受到他的喜欢。 　　尤兰特把他搬上台阶，他很喜欢这栋房子的楼梯，梯子是用厚实的木板搭成的，踩上去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很令人安心。 　　然而在这种情况就有点麻烦了。 　　只是短短十几级的台阶，他自己都快出了一身汗。 　　他抓住彼得的胳膊搭到自己的肩膀上，结果楼梯太窄了，这么上去根本没办法维持平衡，有点担心把楼梯扶手都给撞碎了，他换个办法。 　　像架着猫猫一样架着彼得的两只胳膊，把他往上拽，没一会儿又把他翻了个面，让他面对自己，把两只手都放到自己肩膀上。 　　“再也不带你来我家了……”尤兰特一边吸气一边说着，眼看都没几级台阶了，他踩到最上面，抓住彼得的胳膊往上提了提。 　　现在都这样了，以后不是更重？ 　　好不容易让彼得的脚越过最后一级台阶，正要把他搬到房间门口，大概是突然松了口气，尤兰特脚下一绊。 　　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也许是别人随意塞在信箱里的广告，也许是别的什么，他的身体一滑。 　　糟了—— 　　会撞到门上。 　　就算撞到脑袋，对他来说也不算太严重，但他现在身上还压了一个人。 　　尤兰特快速伸手，想要让那扇门消失掉，就在这时，腰间传来一股束缚，视线快速翻转，彼得抱着他往旁边滚去，背后一下子撞到了后面的墙上。 　　“咚！” 　　墙边传来一声闷响。 　　彼得猛地发出一阵抽气声，又赶紧止住，紧抿着唇睁开眼。 　　尤兰特被他抱在怀里，只撞到了硬邦邦的肌肉，骤然绷紧的身体牢牢护住了他，连环住他的手臂都紧绷到了极点，反应能力比之前提升了不知道多少倍。 　　彼得躺在地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里仿佛倒映着楼道外面照进来的微微碎光。 　　尤兰特说：“醒了？” 　　“醒了就起来。” 　　为了带这家伙上来，他身上都出了一层汗，黏糊糊的，都有点难受了。 　　“我动不了。”彼得说。 　　“嗯？” 　　尤兰特赶紧摸了摸他的身体，好像没什么问题？ 　　就在这时，彼得的手环到了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放到了他的腰上。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只手把他的脑袋往下压，有些湿漉漉的头发率先碰到了他的额头，还有因为冷汗变得冰冷的皮肤，和热得惊人的呼吸。 　　有些干燥的唇摩挲着柔软的唇瓣，他分开尤兰特的腿，比起把人抱在怀里，更想是要缠住他那样，一边吻着他一边把他压向自己。 　　有些惊惧的舌尖瞬间被捕获，平稳的呼吸在那一刹那泛起波澜，即将溢出的像是斥责的话语全都被吞掉。 　　他的手指钻入尤兰特的发丝之间，被往下压的人离他越来近，越来越深。 　　他都听到了。 　　“尤兰特……” 　　他低声说：“你喜欢我。” 第19章 　　什么喜欢？他明明说的是不喜欢。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听的，尤兰特抓住他的头发，湿的，衣服也是湿的。 　　落到他脸颊的呼吸急切，又湿又冷的身体和逐渐浮出来的热气混在一起，他仿佛对那种痛苦感同身受，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仿佛是被蜘蛛锁住的猎物，那些触肢攀附上来缠住他的身体，迫切地想要渗入他的身体，越来越热的呼吸夺走了氧气，缺氧到晕眩的感觉如同沾染了毒素，他越来越抓不住手边的东西，身体就像是要融化掉了。 　　还在卷着他的舌尖，在他的上颚扫荡的气息，像是在一点一点把他吃掉。 　　尤兰特的手指轻颤了一下。 　　彼得的动作放缓，呼吸微微偏离少许，却还是不留余地地把他圈在怀里。 　　“你都三十多天没理我了……”他的声音暗暗，不像是委屈，像讨债一般。 　　尤兰特眼前发晕，恨不得扯着他的领子把他拎走，好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不是我。”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彼得的声音轻轻的，又亲了上来。 　　不知道是在说他对那个人做的事还是他们现在做的事，尤兰特来不及说话，就被他按住了腰。 　　刚才别开头的错位更方便了他，些微喘气的机会反而让这个吻变得更难受，想要自由呼吸的感觉，回应他的却是越来越滚烫的气息。 　　不知道是舒服还是痛苦，尤兰特闭上眼睛，这时忽然感受到眼眶发热湿润到不受控制。 　　仿佛干旱的沙漠被雨水浸湿，眼眶被滋润的感觉堆积出越来越多的水汽凝聚，最终失控般打湿了眼睫。 　　……要被这臭小子亲哭了。 　　尤兰特终于意识到了这有多可怕，想要推开他的想法变得强烈，然而在那虚幻的三十多天里都没有说过一句放手，面对他不成样的威胁又怎么可能放弃。 　　尤兰特的手被抓住，抓住他的手倔犟到了极点，又强硬到了极点，原本有些放缓的呼吸急切地贴了上来。 　　这个臭小鬼。 　　怎么能亲成这样？ 　　尤兰特都有些想放弃抵抗了，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前几天遇到的人其实克制又礼貌，不像十五六岁时的他放肆到不知节制。 　　拿到超强的能力本应该是这样的，他在外面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可以拥有任何自己想要的东西，尤兰特就是他看中的猎物。 　　唯一的猎物。 　　他并不是没有想要的东西，不是在单纯地做好事，也不是不知道什么叫黑吃黑，只是他想要的更大胆，一直都小心翼翼地藏在心里，不想被任何人发现。 　　尤兰特有种要完蛋了的感觉。 　　如果这真的是过去，他到底是怎么做到每天面对这个家伙的？ 　　仿佛是不满他的忽然走神，彼得的动作顿了一下。 　　尤兰特闭着眼睛，就在那些痛苦和舒服的感觉交织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可以回去了。 　　回去吧，再亲下去就真的说不清了。 　　尤兰特不由得吸气。 　　强烈的失重感再度袭来，不同的是，这次伴随的不再是痛楚，而是烫得惊人的热度，手脚发软，喉咙间仿佛是另一个人的气息带来的痒意令他忍不住咳出声。 　　眼前的光线很暗，似乎比他来的时候夜色又深了一点，只有一个箱子的轮廓在前方隐约可见，四处都是破败的墙壁，杂草，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面。 　　真的回来了。 　　他忍住想要坐到地上的感觉，弯腰捡起那个箱子，快步回到车上。 　　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他感觉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拿出放在里面的水喝了两口，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微微发抖。 　　身体里的那种能量消失了，与此同时，仿佛有另一种真正属于他的东西浮现出来。 　　那些不知道是什么，但又好像更强大，长期以来盘踞在他体内的能量像是为了催促他调动这些力量，才一直在他耳边说话，催促他去统治世界。 　　有点像小时候被压着做题的感觉，做出来了还不相信，非要让他再做一遍又一遍，没完没了。 　　尤兰特有些一言难尽，缓了好一会儿，视线投向旁边的保险箱。 　　里面只剩下一点点发灰的粉末，他试着把那些东西重新凝聚成之前看到的石头，一个呼吸就成功了，比之前更加自然，就好像那块石头从未消失过。 　　尤兰特认真感应了一下，还是有差别的，里面的辐射能量少了很多，那些他看到的资料里没有，之前也没来得及解析。 　　构成这块石头的元素没有改变，再过个十几年，还是有可能一点一点把辐射聚集起来的。 　　尤兰特在车上休息了好一会儿，一直刻意避开不去想的事再次冒了出来，他按着额头，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才拿出手机搜索昆汀·贝克的名字。 　　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穿着醒目囚服的证件照。 　　和他知道的差不多，昆汀·贝克之前是一名演员，常年穿着玩偶服扮演各种各样的角色。 　　后来因为蜘蛛侠出道，不满蜘蛛侠那么受人欢迎，他制作出了令人致幻的毒雾，结果不知道怎么自己先吸入了，整天说着不可能没有人喜欢自己，彻底活在了自己的幻象里。 　　蜘蛛侠在一栋旧房子里发现了他，把他送到了医院……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那仿佛呢喃的声音响在耳边，尤兰特心头一跳，抬手揉了揉耳朵，放下手的时候，手指忽然划到了另一个界面。 　　他对着那个刚保存没几天的号码戳了下去。 　　直到跳出等待接通的界面，才惊觉自己的做法有点像兴师问罪，他迅速挂掉电话。 　　没等他的手指按上去，电话飞快被接通。 　　“尤、咳咳咳咳！”那边在想要叫他名字的时候突然咳了好几声，好像在掩饰着什么。 　　彼得的比平时更快一些，仿佛在提气跑向另一个地方，然后拿着手机说：“你看不看猫猫耳，我给你拍一个。” 　　尤兰特：“？” 　　他拿开手机，聊天软件立即弹出一张照片，点开是有些黑漆漆的背景，拍照的人像是抓在屋顶上，镜头对准下面。 　　一身黑漆漆戴着面具，还有着黑色披风的男人在下面仰着头，眼神锐利地望上来。 　　胆子小一点的都要做恶梦了。 　　这是哪门子的猫猫？ 　　尤兰特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你去哥谭了？” 　　彼得：“是他从哥谭跑出来找我……好凶，嘶，我今晚去不了那边了，帮我道个歉！” 　　尤兰特隐约听到了一点破空声，似乎是什么东西钉在了彼得身边的墙壁上，电话很快被挂断了。 　　他说的应该是去班纳博士那里，没想到这件事真的能出意外。 　　尤兰特给班纳博士打了个电话，没接通，于是发了个邮件过去。 　　另一边，彼得左闪右闪，靠着对皇后区的熟悉甩掉了蝙蝠侠。 　　他本来早就可以离开的，但因为这件事很可能跟尤兰特有关，他还是跟蝙蝠侠周旋了好一会儿，问到了不少东西。 　　比如说下午拿走东西的那个人可以操纵网络，还疑似能够操纵人的意识。 　　租车的那些人都不记得他的脸，监控画面也拍不到他清晰的样子，那些无人机在天上乱成一团，钢铁侠的装甲都差点出问题。 　　怎么越听越像是尤兰特呢？ 　　不对，是跟他的失忆有关。 　　尤兰特失忆这件事没有任何漏洞，生活上一如既往，完全没发现少了个人，网络上他们的聊天记录也全都被清空，没有痕迹能够证明他们认识。 　　如果真的跟尤兰特有关……那就有关，尤兰特是皇后区的人，还轮不到蝙蝠侠来管。 　　彼得默默鼓起脸，他特地选了一条小路，想看看能不能绕路去班纳博士那里。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一辆车停在不远处，从车上下来的人…… 　　“尤兰特？” 　　彼得一个起跃落到地上，惊讶地望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他选的这条路是很少有人知道的，不是特地避开别人，不可能来这么七绕八绕复杂到一转身就会迷路的小巷子。 　　尤兰特他开的车还不是他自己的！ 　　你该不会真的拿走了什么东西吧—— 　　彼得默默看着他，在面罩下的眼神一个劲往他身后的车上瞟。 　　“车出了点问题。”尤兰特说。 　　“是、是吗？”彼得的声音有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紧张。 　　尤兰特看了他一眼，走到车前开始打电话，彼得按住他的手说：“不如让我看看？”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窥视什么秘密，心跳快得不行，按在尤兰特手上的力道都担心太重了，只是轻轻碰了碰，根本不敢抓住他的手。 　　“油箱漏油了。”尤兰特说。 　　就算解决了现在也没有汽油，他打算叫拖车过来把车带走的。 　　“这样啊……”彼得忽然有些词穷，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怎么比尤兰特还心虚。 　　这很不对。 　　尤兰特才没有做坏事！ 　　暗暗给自己鼓劲一番，他刚要开口，远远的忽然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望了过来。 　　“糟了，”他紧张地说，“你还记不记得我刚才给你发的照片——” 　　他好像被蝙蝠侠跟踪了！ 　　蝙蝠侠刚问了他给谁打电话，他现在就来找尤兰特…… 　　“有麻烦？” 　　尤兰特往他后面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还是飞快把他推到巷子里。 　　他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来的外套披在彼得身上，那是他经常在实验室穿的白大褂，刚好能盖住彼得身上的战衣。 　　接着他一把扯掉了彼得头上的面罩，那些压在面罩下的卷发蓬松散出来，那双眼睛亮亮的，锐利的眉峰散开，在白大褂的笼罩下看着有些文弱。 　　彼得微微张着嘴，刚想问他为什么那么熟练，就被他按住了脑袋。 　　巷子里只有远远的几户人家飘来的说话声，灯火在遥远的地方闪烁，彼得靠在墙边，巷子边堆放的杂物正好遮住了他的脚，远远的看去，就好像两个人亲密地靠在一起。 　　如果蜘蛛侠跑到这里就消失不见了，蝙蝠侠会怀疑吗？ 　　彼得看着面前的人，压低了声音说：“这样好像骗不过他们。” 　　在他面前的人有着比月光更白皙的肤色，黑发很软，腰也很软，彼得略微低头，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只能看到长长的睫毛，还有精致的鼻梁，和下方微张的嘴唇。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被他目光锁定的人抬起头来，彼得正好低下头，柔软的唇碰到了一起。 　　他其实有给尤兰特拒绝的时间的。 　　他没有拒绝自己。 　　彼得轻轻的呼吸落到他的脸上，感受到了那种目光打量着他，眼神很冷，又仿佛有所触动一般，犹如落满星光的湖水。 　　好漂亮。 　　彼得的呼吸微微离开了些许。 　　没想到他这么简单就停下来，尤兰特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接着就感觉眼角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一只黑猫从墙角轻盈地跳下，甩着尾巴轻快地跑到另一边。 　　尤兰特揪着他的领子。 　　“蝙蝠侠？嗯？” 　　“……是我错了，我太紧张了，”彼得环住他说，“我好怕他们在找你。” 　　危机解除，尤兰特收回手，又立即被他抓住。 　　他一向很擅长抓住机会。 　　“你不讨厌我。”他凑过去，双手托住尤兰特的脖颈，仿佛更有耐心的，方便长久作战的姿势。 　　在那双好像还在犹豫的绿眸注视下，他缓缓低头，声音炽热温柔。 　　“再亲一下。” 　　“就一下……我保证。” 第20章 　　加了保证就会变得不靠谱。 　　早知道不应该相信这个小混蛋。 　　尤兰特靠在出租车的后座，身边彼得抓着他的手，时不时把手指放到他的指缝之中，时不时把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去，摩挲他的手掌，烦人得不行。 　　要不是前面还有司机在开车，他都想问这家伙是不是蜘蛛精转世了，他到底给自己加了什么，每次靠近他就晕乎乎的。 　　因为担心蝙蝠侠还在皇后区没走，彼得换了平时的衣服，两个人从外面打车回去。 　　那辆油箱坏掉的车尤兰特也叫人拉走了。 　　没在车上看到可疑的东西，再加上刚才尤兰特对他的放任，彼得现在精神得不行，一举一动都透着说不出的兴奋。 　　你是第一天恋爱吗？尤兰特瞥他一眼，甩开他的手。 　　彼得的手又飞快伸过来，抓住他的手指。 　　到了公寓楼下，彼得先一步跳下车，弯腰看了看还在车里的尤兰特。 　　没等他的手伸进来，尤兰特从另一边下车了。 　　彼得的眼神瞬间变幽怨。 　　看到尤兰特转身上楼，他还是一路小跑着跟上了。 　　“回去吧，”尤兰特推开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说，“你之前说在学校外面租了房子？等有时间我过去看看。” 　　“嗯？”彼得支起脑袋。 　　“我不想跟我不了解的人在一起。”尤兰特说。 　　在……一起…… 　　彼得身上的气息顿时活跃起来：“当然可以，不过我那边有点乱，我是说我会收拾好的，你什么时候去？”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尤兰特。 　　尤兰特有些奇怪：“我以前没去过吗？” 　　那么激动干什么？ 　　那是因为你以前没说要和我在一起，彼得眼睛眨巴眨巴，飞快争取：“不如我们明天就去吧！” 　　明天是周末，大学没课，尤兰特的实验室也正好放假。 　　简直完美。 　　“我们还可以去买你喜欢吃的饼干，你看电影吗？我听说最近有部电影很火，还有……” 　　“我困了。”尤兰特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明天再说。” 　　彼得眨着眼睛，又飞快在他的唇角亲了一下。 　　“晚安，尤兰特。” 　　尤兰特停顿片刻，把他刚才被自己揉乱的几根发丝理顺，转身进门了。 　　走进公寓的时候，还能感受到彼得带着热度的目光。 　　他确实不讨厌彼得，虽然说交往的进度有点快……对他来说可能才刚认识几天？ 　　如果有记忆的话就不一样了，他的那些记忆都到哪里去了？ 　　这是尤兰特唯一不能理解的地方，这东西就像凭空消失一样，半点踪迹也找不到。 　　尤兰特之前不太想找，现在倒是有些好奇了。 　　刚从电梯里出来，打开门走进房间，他的手机就收到消息。 　　P：“我到家啦。” 　　“……”这才几分钟。 　　尤兰特回了一个摸头把消息划走，看到班纳博士回复了他的邮件。 　　班纳博士：正好今晚不太方便，你让他明天再过来吧。 　　后面跟了个流汗的表情。 　　尤兰特：“……你可以自己跟他说的。” 　　他还是把邮件转发给了彼得。 　　说着要去洗澡睡觉的彼得发了个小蜘蛛警惕的表情包，头顶好像有蜘蛛感应在闪。 　　彼得：“我去送甜甜圈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没有人会想不开对班纳博士动手吧，而且也不可能知道他们在里面聊了什么。 　　彼得担心了一会儿，给班纳博士发了好几条消息，终于看到他发了个满头大汗的表情过来。 　　班纳：“能不能见面再说，我要睡觉了。” 　　他是真的要睡了，他又不是精力旺盛的年轻人。 　　“好的好的，”彼得乖巧回复，“班纳博士晚安。” 　　他把聊天框切回尤兰特那边，发现他也要睡了。 　　怎么这样。 　　对着高高升起的月亮兴奋得毫无睡意的彼得：“……” 　　他默默从包里翻出了自己的战衣。 　　第二天，起床就收到一条热门推送，蜘蛛侠半夜捣毁好几个黑产，把人捆起来一串一串挂在警局门口的尤兰特：“……” 　　越看越像是不懂事的小动物送出的礼物。 　　还好不是挂在他的阳台门口。 　　尤兰特按着额头，都快发展到想到彼得他就很困了，他钻回被子里，又睡了一个上午。 　　期间感觉有人轻轻地落在他的阳台，轻手轻脚地进来。 　　看到他在睡觉，那人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不是感冒，只是单纯的睡觉，又脚步轻轻地出去了。 　　微凉的战衣表面被蛛丝反复划过的痕迹好像更多了，有些毛毛刺刺地扫过他的皮肤，像是蜘蛛的大型触肢，又像是某种毛绒绒很好捏的东西。 　　尤兰特想伸手过去，他已经离开了。 　　尤兰特有些恍惚地想起，好像他第一次出现自己就没有觉得讨厌。 　　所以那些记忆到底去哪里了呢。 　　再醒过来的时候都下午了，手机里塞满了彼得的小蜘蛛趴在聊天框边缘歪着脑袋，从左边偷看到右边的表情包。 　　这些表情包到底是谁做的？ 　　尤兰特给他发：“有吃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彼得就在附近。 　　不一会儿，一个身影轻巧地在他的阳台落地，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酸奶，意面，还有你喜欢吃的饼干。” 　　他还带了两个汉堡，像是刚买的，尤兰特也想吃，但他吃不了这么多东西。 　　刚看了一眼，彼得很是自觉地跑到厨房，拿了一个碗出来，把意面分走，分了半边汉堡给他。 　　做这些的时候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周身的气息很轻快，看着很开心。 　　尤兰特忍不住问：“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正在轻快掀开面罩的人一僵，瞥着尤兰特那有些亮晶晶的眼神瞬间飞走。 　　“就，去做了一点好事？” 　　他的声音打着飘。 　　尤兰特问：“不怕蝙蝠侠了？” 　　“他回哥谭了嘛……”彼得有些不服气地嘀咕，他才不是怕蝙蝠侠，他是不想让蝙蝠侠查到尤兰特。 　　但是他今早进来的时候，在尤兰特的桌面上看到了两本小小的宣传册。 　　还真是玩具厂的那种，里面介绍了他们的毛绒玩具用料，成分还有价格，其中几项被尤兰特圈了起来，他好像真的去了玩具厂。 　　只要去玩具厂那边调查一下就好了，但是彼得隐隐觉得，这不是他应该做的事。 　　他不想因为别人几句话就开始怀疑尤兰特。 　　他看了尤兰特两眼，尤兰特吃东西的速度不慢，但因为低垂着眼，气息平和，有种斯文又漂亮的感觉。 　　白皙的耳垂在若隐若现的黑发之间，彼得的眼神舍不得移开，看了一会儿才说：“他找我问了点事。” 　　他简单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本来没想得到尤兰特的回答，却听尤兰特说：“是我做的。” 　　彼得刚拿起汉堡，差点把里面的蔬菜全部挤出去。 　　他的身影在椅子上滑了一下，连忙撑住桌子：“你说什么？” 　　他的眼神带着震惊，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脸上好像持续不断发送着“怎么办尤兰特跟我坦白了但是我还没准备好！”的弹幕。 　　有必要那么震惊吗？ 　　如果他遇到的那个十五六岁的彼得帕克就是现在这个，他早就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了吧。 　　尤兰特镇定吃着东西。 　　过了一会儿，彼得小心翼翼地问：“你应该不想对超人动手？” 　　他的语气带着不太确定。 　　要是尤兰特真想统治世界的话，怎么想超人都是超大的阻碍，拿走能对付他的东西突然合理起来了呢。 　　但是尤兰特根本没有要对这个世界动手的理由？ 　　彼得的良心反复挣扎，道德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考验。 　　“你在想什么，”尤兰特说，“我就是随便看看。” 　　“已经还回去了。” 　　“是吗？”彼得恍恍惚惚，“我还以为我们才交往一天你就变成反派了……” 　　他差点以为尤兰特答应和他交往也是计划的一环了，说不定就是为了迷惑超级了解他的自己。 　　不然他前几天还捏着自己的脖子像是在捏小动物，怎么就突然答应了？ 　　结果尤兰特说他只是看看？ 　　还回去了？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彼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尤兰特抬眼说：“什么反派？” 　　彼得连忙摇头。 　　尤兰特伸手：“把饼干给我。” 　　彼得飞快把手边的饼干递过去，尤兰特看了看日期，好像很满意，起身拿着饼干放到放到厨房那边，路过他的时候还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彼得立即仰头，忽然感受到他的气息靠近。 　　轻柔的呼吸落在他的唇角，尤兰特对他说：“谢谢你的午餐。” 　　被他碰到的地方瞬间烧了起来。 　　彼得下意识扔掉手里的东西把他抱在怀里，一下子被缠得死死的尤兰特：“……” 　　这和真的蜘蛛有什么区别。 　　早知道就不亲了，尤兰特说：“可以放开吗？我困了。” 　　不是才睡醒没多久吗？ 　　彼得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跟我去班纳博士那里吧，”他说，“我们约了晚上七点多见面。” 　　白天班纳博士有事，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忙，彼得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听到他在那边叮叮当当不知道安装什么。 　　“好吧，”尤兰特说，“你先松手。” 　　“不要。” 　　彼得把他抱得更紧了，还在他的颈侧蹭了蹭。 　　该听话的时候不听话这点…… 　　尤兰特扯住他的衣领——“不要逼我把你从50层扔出去。” 　　彼得遗憾松手，转回去把桌面收拾干净，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尤兰特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就这么一小会。 　　彼得走过去，蹲在他的身前看了看，轻轻把他抱回房间里。 　　原本备受期待的下午变成了煎熬，他打电话到班纳博士那边，略微提了一下尤兰特的状态。 　　班纳博士：“嗯……你们做了吗？” 　　“什么？”彼得茫然。 　　“我听说有些蜘蛛的*&%&^$带毒……” 　　彼得的手机差点吓飞出去：“不不不不不不是，还有这种事吗？我们没有，那要怎么办，不是，我的意思是……” 　　“好了不要说了，”班纳说，“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彼得无声尖叫：“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 　　班纳：我不想知道。 　　班纳挂掉了电话。 　　彼得走来走去。 　　皇后区下午都没发生什么事，他感觉自己处在一种很诡异的状态，一会儿搜搜蜘蛛的科普视频，都是他刚发现自己觉醒能力那会儿才看的，过了好几年，新的科普变得更高清了。 　　那些蜘蛛怎么捕猎，怎么迷惑猎物，一点一点将猎物吞吃入腹，变成挥之不去的画面印在他的脑海。 　　他关掉视频，又忍不住来来回回地走。 　　他和尤兰特做那种事吗？不是没有想过，但是什么毒，还有、嗯……总之……他默默把之前没有考虑过的小雨伞加入了购物车。 　　做完这些，他的脸都快红透了。 　　天呐，绝对不能让尤兰特知道……不这种事迟早会知道的吧…… 　　彼得在客厅跳来跳去，差点把地板踩出好几个坑。 　　到了下午三点多，他终于从尤兰特的公寓出去了。 　　再待下去他自己要不行了。 　　尤兰特将会在地板上随机收获一个熟透的男朋友。 　　等到尤兰特睡醒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安安静静的手机。 　　一条消息都没有。 　　怎么回事？ 　　他点开彼得的聊天框：“在忙什么？” 　　没得到回复，他打开新闻，也没看到蜘蛛侠做了什么大事。 　　跑到哪里去了？ 　　“你醒了？” 　　彼得发过来一条消息：“我们能在班纳博士的实验室见面吗？我可能要晚点过去。” 　　“没问题。”尤兰特回复，又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奇怪。 　　连表情包都没了。 　　尤兰特下午才吃了东西，现在不是很饿，换好了衣服就直接出门了。 　　出门之前，他想了想，还是给彼得发了个消息。 　　“我在那边等你。” 　　彼得给他回了一个正在跳动的小心心。 　　这个表情刚点的时候还是正常的，发出去就变成带动画的了，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彼得：“……” 　　完蛋。 　　这让他怎么去见尤兰特。 　　彼得磨磨蹭蹭地出门。 　　他刚刚在水里救了个小孩，现在战衣还没干，放到背包里会把包打湿，只好先穿着这身衣服到附近了。 　　作为蜘蛛侠的时候赶路速度很快，他也没有那么着急，走到一家便利店旁边，刚往里面瞄了一眼，就从玻璃的反光看到一个黑漆漆的影子。 　　“不是吧？”他瞬间警觉起来，“现在才几点，这不符合蝙蝠出没的规律！” 　　尤兰特不是说他把东西还回去了吗？ 　　他的手飞快往旁边伸，没等蛛丝发射出去，一道亮光飞来，卷在他的手臂上。 　　窈窕的身影从街道走出，戴安娜神情有些严肃地打量他。 　　彼得：“……嗨？” 　　这是真言套索吗？据说被套住的人只能说真话的东西？ 　　“你好像不是真心跟我打招呼。”戴安娜说。 　　“你们这么多人让我有些紧张。”彼得说，“超级紧张的。” 　　“我们只有两个人。” 　　戴安娜看着他说：“确实紧张了。” 　　彼得不太安分地动了动被困住的手腕。 　　昨天蝙蝠侠那么轻易离开就是因为这个吗？ 　　他真的觉得那些都是尤兰特做的？ 　　不对，就是尤兰特做的……彼得心里的小人流泪。 　　早知道就不去看热闹了。 　　尤兰特做的事看起来很完美，连蝙蝠侠都找不到破绽，只能抓住他这个唯一的线索。 　　尤兰特计划里唯一的漏洞。 　　彼得目光瞄着四周，想着逃跑路线。 　　就在这时，靠近他的戴安娜说：“有点奇怪……” 　　蝙蝠侠顿时望过去。 　　戴安娜看着越发不安分的蜘蛛侠说：“我感受到了一点点熟悉的气息……” 　　很久以前，达克赛德带着天启星先锋军入侵地球，试图用三个母盒打开通道，彻底统治地球。 　　他为了寻找反生命方程式占领了无数星球，地球只是其中一个。 　　“但是他失败了，当时还在地球上的人阻止了他……” 　　用来召唤的三个母盒留在了地球上，由不同的势力进行保管，如果母盒合为一体，宇宙中的达克赛德就会再次得到地球的坐标。 　　“达克赛德认为人类的脑子里残留着反生命方程式，所以他绝对不会放过地球的。”戴安娜说。 　　而反生命方程式则被认为是凌驾于所有生命体之上的东西。 　　试了很多办法也没有把真言套索解开的彼得弱弱举手：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我曾经见过被保管的母盒，”戴安娜看了他一眼，“那个盒子据说是有机生命体，但是一直在沉睡……” 　　他从彼得的身上感受到了微弱的，极其相似的东西。 　　“如果你想保护的人真的拿到了母盒，那么他一定会想把三个母盒合为一体，母盒拥有的力量非常强大……到时候我们会知道是谁的。”戴安娜说道。 　　彼得心里一惊，顿时扭头去看蝙蝠侠。 　　蝙蝠侠好像没听说过这件事，有点不太高兴。 　　正想着，一个人影从天空飞来，红色的披风缓缓往下降。 　　“哇，超人！”彼得喊了一声。 　　超人：“……”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吗？ 　　为什么感觉他混在这些人里那么自然？ 　　超人：“我不喜欢卢瑟。” 　　他说：“如果那块石头真的落到别人手里，还不如……” 　　他看了地面上的蜘蛛侠一眼。 　　被他肯定的人精神一震，几乎是立刻直起了身体。 　　疑似要被对付的本人都这么说了，戴安娜视线看向蝙蝠侠。 　　这位超难搞定的家伙好像更不高兴了。 　　“打扰一下，”这时他们的耳机里传来声音，“我想我们找到那块石头去哪里了。” 　　阿尔弗雷德说：“有人把它送到了……氪星飞船？” 　　他的语气有点微妙。 　　蜘蛛侠昨晚一直在皇后区没走，还精神百倍地出去抓了好几个犯罪团串成串挂在警局门口，像是突然陷入恋爱恨不得摇着尾巴转圈圈展现自己的毛孩子。 　　氪星飞船一直被军方秘密保管，他可能连门朝哪边开的都不知道，会跟他有关吗？ 　　被他紧张万分想要保护的人，在他的潜意识里应该也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面对他们突然的打量，站在原地的蜘蛛侠歪了歪脑袋。 　　就在他想要不要比个心的时候，上方的超人看了他们一眼，转身飞走了。 　　他听到了。 　　戴安娜把真言套索放开：“既然没事我也走了？” 　　彼得朝她挥了挥手，又对蝙蝠侠问：“你要那块石头干什么？” 　　准备走掉的戴安娜瞬间转回来，变成了看八卦的眼神。 　　他家里那几个小子不会对他这么热情吧？ 　　蝙蝠侠也对他的态度有点无语，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走了。 　　彼得拿出手机，对着地上的猫猫耳剪影拍了一张照片。 　　他感觉蝙蝠侠不会放弃追查尤兰特的，但现在应该不是最紧急的了。 　　他把照片发给尤兰特，又绕了路，回头看了好几遍，确定没有人在跟踪自己，才换衣服前往班纳博士那边。 　　预计到达的时间会比约定的要晚一点，他分别给尤兰特和班纳两人发了消息。 　　班纳博士无所谓，尤兰特在外面吃晚餐。 　　“我也要吃！”彼得飞快赶过去。 　　经过这件事，他下午浮现出来的心思沉寂了不少，见到尤兰特只是耳根红了红。 　　尤兰特在吃炒饭，彼得坐到他的身边，立即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到了自己发红的耳朵上。 　　被他注视着的耳朵越来越红，过高的温度都快蔓延到了脸颊。 　　他连忙举起菜单。 　　尤兰特说：“炒饭好吃，是班纳博士推荐的。” 　　班纳还让他们吃完了带一份去实验室，他已经点好了。 　　彼得连忙点了一份炒饭，凑到他的身边，小声说起了自己刚刚听到的消息。 　　他对天启星还有母盒什么的完全不了解，也不知道自己在哪沾上的这东西，还有些紧张。 　　尤兰特默默看了看自己：“……” 　　母盒/有机生命体/能量很强大…… 　　他镇定地喝了一口水。 　　“吃饭吧，”他说，“让我想想。”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很有可能真的有反生命方程式。 　　他的父母曾经是飞行员，后来退役去了私人飞行基地当教练，他们自己也买了一架私人飞机，还带着尤兰特上去过。 　　印象里那是很小的时候，飞机从沙漠还有绿洲飞过，他隐约看到了什么东西。 　　就是在那时候，他像是被人发了一百张试卷，不停地做题，发高烧，昏迷，好不容易身体好了一点，父母带他去海边玩，然后出事了。 　　如果人类的脑子里真的有反生命方程式，为什么他不能有呢？ 　　母盒是无意识的有机生命体，很有可能其中一个就在海里，在他靠近的时候感应到了反生命方程式，所以跟着进入了他的身体，一直催促着他动用反生命方程式的力量占领地球。 　　如果他真的用了，说不定宇宙中的人不需要母盒也能感应到反生命方程式的存在，然后降临地球。 　　尤兰特默默喝着水，他感觉当时体内的能量很强，很有可能他接触过不止一个母盒。 　　说不定失忆也跟这个有关。 　　所以他的记忆到底去哪里了？ 　　被吞掉了？ 　　早知道就不把那些能量灭得那么快了。 　　炒饭端上来了，彼得飞快吃饭，时不时用眼神看看尤兰特。 　　其实他觉得尤兰特很有可能跟母盒有关，但他不敢说。 　　那些梦里，尤兰特召唤出的可不止外星人，还有那些外星生物，甚至是某种概念神的东西。 　　他一直都知道尤兰特很特殊，却又不知道是为什么，他以为尤兰特和他一样是无意中获得了某种能力，现在他才发现，原来没有那么容易。 　　小时候，尤兰特总是不爱说话，虽然每次他都会认真地听彼得说话，无论彼得说什么他都能接得上，那双眼睛那么专注地望着他。 　　曾经的彼得欢欣雀跃无比，尤兰特是第一个那么耐心对待他的朋友，现在想来，有没有可能那双眼睛里藏着痛苦呢。 　　他好像不怎么喜欢搭理别人。 　　他有着自己的世界。 　　可他的世界里好像没什么好东西。 　　彼得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被猝不及防抱了个满怀的尤兰特吸气：“又怎么了？” 　　就不能好好吃东西吗？ 　　彼得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如果他早一点发现就好了。 　　“你的口头禅是对不起吗？”尤兰特怀疑地望着他。 　　“是‘喜欢你’。”彼得声音小小地说。 　　突然被打了一记直球的尤兰特：“……” 　　“我们去班纳博士那里吧。”彼得蹭了蹭他说。 　　如果母盒真的跟尤兰特有关，彼得有点想知道有没有办法解决掉，那毕竟是能够用来召唤外星人的东西。 　　不仅仅是为了不让尤兰特变成“反派”，而是他自己想要那么做。 　　神奇女侠是公开的英雄，想要联系她问母盒的消息应该不是很难？她看起来比蝙蝠侠好说话多了。 　　彼得心里列了一项又一项的待办事项，觉得时间都变得宝贵起来了。 　　尤兰特去取餐台拿了提前给班纳博士点好的炒饭，到了实验室前，彼得抬抬手说：“外卖来啦。” 　　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外面套着深蓝色外套，看着还真有点像是送外卖的样子。 　　实验室的门自动打开。 　　尤兰特和彼得走进去，率先闻到了一股焦糊味。 　　班纳戴着护目镜，坐在工作台前，像是在认真焊接什么东西。 　　尤兰特一眼就看到了，那是一台很贵很贵的冷冻电镜，价值上千万。 　　班纳博士真有钱，尤兰特默默羡慕。 　　察觉到他的目光，班纳眼角一跳。 　　“你怎么不问问这是怎么坏的。”他抬起头说。 　　彼得莫名的警报一响，抱紧了自己。 　　“该不会是……” 　　“没错，就是你该死的蜘蛛基因。” 　　彼得：“……救命。” 　　这话让他怎么接！ 　　“他已经快修好了。”尤兰特说。 　　彼得顿时松了口气。 　　班纳也不开玩笑了，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他打开旁边的笔记本电脑：“长话短说吧，你的蜘蛛基因在保护另一样东西。” 　　这是他从血样里面发现的，那些东西很漂亮，像是公式还有代码什么的。 　　他没忍住看了一下，结果那些血样就烧了起来，耐高温的桌板瞬间被洞穿了。 　　“时间太短了，我只来得及保存这么一点……” 　　他把笔记本上的图像打开，屏幕转到他们两人的面前。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应该很重要。” 　　那些蜘蛛基因在拼命保护这些东西，所以活跃性才会那么高，“长时间下去，可能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 　　他看了看彼得说。 　　彼得歪头打量那些东西，没什么头绪。 　　尤兰特把电脑拽过去，将几份图样一一查看了，然后回到桌面，没一会儿找到了另一个软件。 　　他把图片导进去，班纳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咦”了一声，“怎么那么像是……” 　　“这是我的记忆碎片。”尤兰特说。 　　完整的应该就在彼得那里，所以他才会拼命保护那些东西。 　　“什么？”彼得睁大眼睛。 　　“怎么做到的……”班纳很好奇，用软件来来回回地查看，只能隐约读懂一些像是印记的东西。 　　他对电脑程序很擅长，托尼还想拉着他一起开发AI，但是这些代码不同于正常的程序，更像是另一段生命。 　　要不是知道这是尤兰特的记忆，班纳都想让他送给自己了。 　　班纳还在默默欣赏，彼得已经着急起来了。 　　“那要怎么拿回来？” 　　这是尤兰特的记忆，他丢掉的记忆。 　　彼得神情紧张，万万没想到这些东西竟然在自己的身上。 　　“我怎么知道，”班纳说，“要不你们多接触一下？” 　　“接触过了，我们每天都在接触……” 　　亲都亲上了，好像也没什么变化？难道说——彼得忽然住了嘴，脸一点点红了。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起来。 　　难道、难道真的要做那种事吗？ 第21章 　　他侧头看了尤兰特一眼，尤兰特脸上好像没什么表情。 　　他加快的心跳努力平复下来，神情严肃地说：“除了这个办法呢？” 　　然而他通红的耳朵让他根本严肃不起来。 　　班纳耸耸肩：“我不知道，只能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什么人会把记忆放到男朋友身上，这种事他还是不参与了。 　　他扭头对尤兰特说：“你要把这些东西拷贝走吗？” 　　“不用了，”尤兰特说，“删掉吧。” 　　“不能删，”彼得赶紧伸手，“这可是尤兰特的记忆……” 　　班纳拿出一个U盘递给他，在他低头拷贝图像的时候说： 　　“这种东西你的体内还有很多。” 　　彼得：“……” 　　彼得的脸色更红了。 　　怎么都那么爱开他的玩笑。 　　“我能把软件也拷走吗？”他努力维持镇定说。 　　“拷吧。”班纳博士又回去修他的冷冻电镜了。 　　彼得找到软件的文件夹，一边等着拷贝完毕，一边伸头看他的那边。 　　“这个修起来很贵吗？” 　　对把仪器烧坏这件事他还有些不好意思。 　　班纳说：“没花什么钱。” 　　说着他笑了起来：“你也就是遇到了我，要是遇到那些不会修的……” 　　这东西坏了请厂家的人过来一趟都要好几万。 　　彼得更不好意思了，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把炒饭推到他的旁边。 　　拷贝了软件，班纳让彼得把电脑里的源文件删掉，之后就开始催他们走了。 　　“托尼让我帮他看看卫星，没时间招待你们了。”他说。 　　“卫星？”彼得好奇。 　　“前两天被人动了，他还没找到是谁。”班纳说。 　　按照他的描述，班纳其实有点怀疑是变种人干的，但是没听说哪个变种人的能力这么厉害，还能影响到飞在外面的卫星。 　　彼得打听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帮不上什么忙，决定改天再去斯塔克大厦看看。 　　有点像是忙忙碌碌的小动物，尤兰特在旁边喝着班纳博士给的饮料一边想。 　　等到从实验室出来，彼得牵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拿着u盘，大步走在前面。 　　尤兰特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的记忆还给我？” 　　彼得在前方的身影一僵。 　　“我也想还——”他的声音紧张兮兮，“这要怎么还……” 　　他的身体好像不听他的。 　　尤兰特看了他一眼，说：“先去你家里看看吧。” 　　他租的房子好像离这边很近。 　　握着他的那只手顿时收紧了几分。 　　彼得神色游移。 　　“那个、很晚了，你看现在都快天黑了，你不困了吗？要不回家睡觉？……我绝对不是不让你去的意思！” 　　尤兰特默默望着他。 　　彼得眨着眼睛：“好吧……” 　　他默默牵住尤兰特的手走向地铁。 　　尤兰特忍不住好奇，脚步都快了几分，好几次走到了他的前面。 　　彼得一路上慢吞吞的，说话也支支吾吾，眼神每次瞥到他的身上就飞快移开，一副心虚得不行的模样。 　　等到了地方，尤兰特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这就是你心虚的原因吗？ 　　尤兰特站在他的后面，揪住他的后颈：“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什么也没想！” 　　彼得比他更快地开口，看起来更心虚了。 　　他就住在大学附近，这边很多房子都是租给大学生的，大多是一室一厅，打开门就能看到客厅，还有敞开的房间。 　　他的房间确实堆了很多东西，光是电脑和工作台就占据了很大的角落。 　　另一个角落放着跑步机，上面还搭着一件和他身上差不多的黑色T恤。 　　然而在房间的另外半边，却放着看起来很舒适的跟房间风格完全不搭边的沙发。 　　沙发对面的墙上挂了幕布，尤兰特都没怎么找就看到了投影仪，还有一个小型唱片机。 　　“那是我跟你一起买的。”彼得蹭到他身边小声说。 　　他的手很自然地搭到了尤兰特的腰上，把他抱进了怀里。 　　然而他却什么也不想做，只是轻轻把下巴搁在尤兰特的肩膀上，静静环住了他。 　　就这么待了好一会儿，尤兰特说：“我去那边看看。” 　　他走到电脑旁，在一块竖起来的白板上看到了自己的照片，还有密密麻麻的便签和连线。 　　照片似乎是他前两年的样子，看着没什么变化，身上穿的是帝国州立大学的衬衫，胸前的口袋绣着学生会的徽章。 　　有些意外的是上面的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明亮的笑容。 　　从来没想过那样的笑容会出现在自己脸上，尤兰特微微怔住。 　　“听说是收到了空中飞行队的邀请，让你去他们的研发部门，”彼得在他身边说，“你说你的父母都是飞行员，以前是同一个部队的。” 　　照片是彼得帮他拍的，因为跟彼得有关，这件事他也不记得了。 　　尤兰特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彼得的桌面上堆了不少他的东西，在电脑旁边放了他的照片，笔筒里有他经常用的笔，还有他喜欢吃的饼干，也在角落里默默放着。 　　他就每天看着这些熟悉的东西，还能眼神闪闪发亮地去找自己？ 　　眼前闪过他一次次轻巧地落在窗台上的画面，还有那些轻快的步伐，尤兰特忽然侧头望过去。 　　彼得眨了眨眼睛，脸上带着笑容：“怎么了？” 　　“没什么，”尤兰特微微别开了视线，“我在看饼干，不知道过期了没有。” 　　这款饼干的保质期很短，只有几天而已。 　　“才没有，”彼得立即说，“那是我昨天刚买的，原来的吃掉了。” 　　那对他来说有点甜了，但他很喜欢吃尤兰特的东西。 　　尤兰特的视线向别的地方看去。 　　他的屋子里东西很多，大多都以实用为主，对外观也没什么要求，只要好用就行。 　　那张沙发也许是他房间里最舒服的东西了。 　　看着这满满当当的房间，尤兰特却不知道为什么感受到了一阵安心。 　　他可能真的会喜欢这个人。 　　又转了一会儿，他回到那块白板面前，上面全是彼得理出来的他失忆的线索。 　　大概一个多月前他第一次失忆，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当天他是去了曼哈顿，彼得请那边的朋友帮忙问了，是去听一个演讲。 　　负责演讲的是星辰实验室的研究员，当天出席的还有另一位研究员，还是研究外星人的，因为那个梦，彼得把他也标记上了。 　　尤兰特没有任何印象，他听完演讲就回到研究所了。 　　不对，当时好像……还跟人家说了几句话。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恐怕那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尤兰特想了一会儿，他以前也没有那么迫切想要解决身体里这些能量，最近一段时间给他的感觉就是不解决好像不行了。 　　说不定就是因为能量增多了，越来越不可控。 　　他还真接触过不止一个母盒？ 　　那些力量堆积在他的身体里，越发渴望反生命方程式，就像它们想要那块石头对付超人那样，因为控制不住，他才想要把他们分离出来。 　　如果它们对付不了自己，应该会去对付他身边的人……所以他把彼得的记忆全部存起来了。 　　只不过没想到放的地方这么不靠谱。 　　尤兰特忽然转过身：“你到底打算怎么还给我？” 　　彼得的手还虚虚环在他的腰上，这么一转身，就好像尤兰特突然撞到他的怀里一样。 　　他忍住想要往后退的脚步，绷着脸说：“多接触接触？” 　　“班纳博士是这么说的，他那么厉害，给的建议应该不会出错吧……” 　　他的视线从尤兰特脸上扫过，又匆匆移开。 　　“那样太慢了。”尤兰特说。 　　他的手指碰到了彼得发红的耳根，彼得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转过来。 　　那张漂亮到昳丽的脸在他的面前放大，绿眸里倒影的不是冷冷淡淡的拒绝，而是他棕色的眼眸，仿佛一点点被染上了温暖的颜色。 　　彼得扣住他的腰，几乎想要立即回应他，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 　　“这样不对，”他说，“万一班纳博士的猜测不是真的呢？” 　　他很喜欢尤兰特，可他不想因为这种事让尤兰特和他做到最后，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很卑鄙。 　　“你要不试试……说服我？说不定有用呢？” 　　他和尤兰特距离过近的身体微僵，额上微微冒出了细汗。 　　尤兰特说：“我现在就是在说服你。” 　　他的手从彼得发烫的耳朵向下，环住了他的肩膀。 　　这怎么能算是说服。 　　彼得的声音简直就是在哀求：“你真的不能这样……” 　　平时对尤兰特要多亲近有多亲近的人现在都想跑开了，然而尤兰特环住了他的肩膀，双手都放到了他的脖子上。 　　“救命，”他仰头说，“这真的不可以。” 　　“我很喜欢这个地方。”尤兰特说。 　　彼得的动作一顿，被他凑上来，有些轻的触感落到了下巴上，然后是他的嘴角。 　　那双绿眸里的神色认真，仿佛在进行什么学术研究，彼得落在他腰上的手不由得动了动。 　　“你现在不困了吗？”他试探着看向尤兰特，那双眼里确实有些不太明显的困意，让他的神色都变软了些许。 　　看起来有点好亲。 　　彼得动摇了。 　　“困……”尤兰特顿了顿说，“它不肯给我。” 　　那些记忆就在彼得的身上，却被保护得好好的，不让任何人夺走。 　　彼得耳根通红，尤兰特真的不是在说他吗？ 　　“也、也不是不行，”他磕磕巴巴地说，“如果你喜欢我的话……” 　　尤兰特捏了捏他的耳朵，就在彼得以为得不到回答的时候，微凉的触感再次出现在了他的嘴角。 　　“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地方。” 　　这是彼得搭建出来的，属于他的地方。 　　他很喜欢这个地方，不就是在说，他很喜欢这个人？ 　　喜欢他的一切？ 　　彼得心头狂跳，还是在最后偏了偏头，喉咙上下滚动：“那万一最后也没有恢复呢……” 　　他的声音已经微微变了，如果不能恢复，那是不是要一直、一直，到可以恢复为止，还是说要让他&*$&^#$&^#…… 　　他想买的东西还在购物车里，难道已经没用了吗？不、万一他真的带着毒呢—— 　　彼得感觉自己在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尤兰特却一点犹豫都没有，从捏着小动物后颈的动作变成了按在他不断滚动的喉结上。 　　“这么能说？” 　　他的语气微微扬起，在他的旁边就是气管，更脆弱更危险的位置，那是从来没有任何人碰到过的。 　　尤兰特把他推到那写满了线索的白板前，视线里映着那张笑容明亮的照片。 　　他再度凑近彼得说：“我想知道什么叫开心。” 　　在他的印象里，他从来没有收到过什么飞行部队的邀请。 　　“是吗？” 　　僵硬得像石头一样的人说：“我会让你知道的。” 　　他们终于达成了一致。 　　尤兰特很满意，他伸手碰了碰彼得脖颈后面的卷发，刚才环住他脖子的时候手感很好，然而没等他把那些头发抓在手心，视线忽然天旋地转。 　　一瞬间的失重感让他差点以为自己要跌到地上，最后却是陷在了被子间。 　　空气中到处都是另一个人的气息，有人在这里的生活感更重，到处都是他的痕迹，那双眼睛在上方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就在尤兰特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仿佛猎物终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他低下头来。 　　尤兰特的视线一暗。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的情绪涌来，那些热度从上往下、又似从下往上地把他分开。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势？ 　　比十五六岁那时更难以理喻。 　　无论怎么都好像逃不掉那只手，每次都能找到他最脆弱的地方，让他的意志溃散。 　　那双手还游刃有余地从前方往下，把发汗的线条一点一点描摹在手心里，然后把他翻转过去。 　　尤兰特的手指蓦地陷在枕头里，差点失控叫出声，那声音就被另一道声音覆盖。 　　“尤兰特……”他说，“你想起来了吗？” 　　那双变得湿漉漉的眼睛从后面望着他，眼里的热度如同火山喷发的岩浆，他望着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尤兰特，低声说着：“是不是还不够。” 　　“还没想起来吗？” 　　仿佛为了达成目的似的，他越发扣紧了尤兰特，逐渐无力的身体蓦地被抬高。 　　“彼得——！” 　　“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他的语气一重，尤兰特耳中听到了急促的一声惊叫，那几乎不能说是他发出的声音，而是失控、后悔，所有情绪都在刹那间炸开。 　　他的视线发白，又像是在发暗，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一个东西。 　　他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比蜘蛛吃掉猎物更可怕。 第22章 　　他只是想拿回那些记忆。 　　彼得一遍遍问他记得吗，想起来了吗，那些声音仿佛更深的印记烙印在他的身体里，终于冲破他的意志。 　　庞大得无以复加的过往从他那边涌来，那些情绪把他淹没，更深的快慰在同一时间闯入他的身体，有一瞬间他感觉呼吸都要断了，如同折断的船只跌入深海中，然后一双手把他捞了起来。 　　面对面托着他的人仿佛在说什么再正经不过的话。 　　“我们再换一种办法。” 　　“别……” 　　他根本没发出声音，就被带到了桌边，台灯在离他很近很近的地方。 　　视线正好能看到流苏一般的灯罩，细细的一条一条线往下垂，那些线蓦地如同风雨晃动。 　　“你现在开心吗？” 　　“你最喜欢这盏灯了。” 　　他说：“你能想起来吗？” 　　“看到这个会不会觉得熟悉，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其他的……” 　　“如果想不起来……” 　　尤兰特抓过他的头发，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终于停下来，然而这并不是结束。 　　台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撞到地上，又过了很久很久，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里响起，然后是一声声的询问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友好，是为了完成什么光荣的使命。 　　尤兰特再次碰到枕头的时候，感觉好像过了好几个世纪。 　　被子换成了另一套，还有点阳光的感觉，似乎不久前才晒过。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把他抱进怀里。 　　尤兰特听到了一下一下的心跳声。 　　他的眼皮发沉，在最后一刻伸向了腰间的那只手。 　　就在手的主人以为自己要被拨开的时候，他的手指被攥住了。 　　在那些过去里，在那个昏暗的房间，昆汀精心设计的地下室里，尤兰特和现在的他一样，把那些代码看得明明白白。 　　他有一句话没能说出来。 　　“我永远都喜欢你。” 　　他才不是没有人爱，没有人喜欢的小虫子，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有一个人永远都爱他。 　　尤兰特的声音轻轻的。 　　“永远。” 　　- 　　尤兰特又睡了过去。 　　这次不同于以往，他睡得无比的沉，在他身边的人起初还很安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用目光注视着他。 　　从他的侧脸到细腻的脖颈，宽大的T恤遮不住露出来的一截细腰，腰上深深浅浅的痕迹。 　　被反反复复揉乱的腰窝再次传来了触碰，热源爱不释手地贴了上来，几乎没怎么费力就把他抱在怀里，变成了危险的姿势。 　　他抓着尤兰特的手指，亲了亲他泛着粉的指尖，过分激烈的情绪持续不断冲刷着他的身体，将有些冷白的皮肤变成了更好看的颜色。 　　那些感觉并未褪去，他的呼吸还没靠近，指尖就轻颤起来，然后湿润轻轻包裹。 　　想要逃开的指尖顿住，彼得抱着他，本就危险的姿势越发贴近，似乎是在找着合适的角度。 　　然后他的领子忽然被手指从后面勾住。 　　像是扯着不听话的小动物一般，那只手绕到后面抓住了他的领子，本就刚刚好合适的T恤瞬间变得紧绷，暖洋洋的热度从胸前肌肉的轮廓透出来，他立即俯下了身。 　　手指那点轻轻的力道对他来说可以忽略不计，空气中响起了勾人的轻哼，些微水声令人不由得耳根发红。 　　彼得轻轻地说：“你醒了？” 　　如果忽略掉他在一瞬间完成的将尤兰特的腿抬高方便他大肆进犯的动作，这会是很温柔的打招呼声。 　　那双棕色的眼眸仿佛被满足过了，变得纯良。 　　强制被叫醒的尤兰特刚想有动作，忽然发出了抽气声。 　　就连抽气都带着嘶哑，睁开的绿眸瞬间泛起了波澜，映衬着仿佛被反复擦红的眼角，那些红色被蓦地浮现出的水光染得瑰丽无比。 　　彼得低头，安抚似的在他的眼角处碰了碰。 　　然而这一碰就变了味，他的动作不再安分，停在眼角的气息渐渐往下，犹如太阳坠落的危险逼近，想要进占他的身体。 　　尤兰特悬在上空的手不由得一重。 　　终于在他的脖颈上留下一点痕迹，然而他的动作却不带停顿，行云流水般地顺着尤兰特鼻尖往下，又按着他亲了好一阵。 　　那些不舒服的感觉全都化作了热感，尤兰特眼前发黑，环在他上方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拿了下来，摊开，指腹碰到了紧绷又发烫的肌肉。 　　尤兰特不由得想起了他那一声声的“你想起来了吗？”“我还可以”“我觉得还不够”，仿佛自说自话一般，任何一点微弱的回应都能令他加倍兴奋，做出难以想象的事。 　　可即使像这样一动不动也会被吃掉。 　　他是早已被看上的“猎物”。 　　“你有没有感觉好点？” 　　彼得在他的耳边询问。 　　“尤兰特。” 　　他低声叫着：“尤兰特。” 　　“你舒服吗？”“这样呢？” 　　又仿佛那些不需要回应就能自顾自玩上很久的小动物。 　　但小动物不会说话，也不会按着他让他陪玩，还一遍遍在他耳边说话，说着好舒服好厉害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要哭了好紧我要不行了，在那声不行之后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时间仿佛被按了放慢键，又仿佛一下子加速。 　　尤兰特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又黑了。 　　他瞥了一眼窗外，怀疑是窗帘拉上了忘记拉开，结果看到了映在窗户上的点点路灯的光芒。 　　身体仿佛不是他自己的了，而是属于另一个人。 　　他微微吸气，艰难地把灯打开。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尤兰特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影三两步进来，尤兰特气都没来得及喘就被他抱起来，端起水杯为了一口水。 　　“你醒了，”彼得吸着气，“你睡了好久……” 　　这都是怪谁，尤兰特斜他一眼。 　　彼得顺势在他的脸上亲了亲，抵着他的额头问：“你要吃东西吗？我做了点吃的，怕你醒了看不到我，我都没怎么出去……” 　　“要不再睡一会儿，你看起来好累……” 　　尤兰特环住他的脖子：“带我出去。” 　　他的声音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只剩下一片温软。 　　彼得把他抱到外面，放在他最喜欢的沙发上，然后蹲在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望着他，明明没做什么表情，却又像眉眼都带着笑。 　　尤兰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 　　“我去给你拿吃的。”彼得一下子跳起来，到了房间那一头。 　　他的家里也有尤兰特经常喝的酸奶，还做了炖菜，尤兰特吃了两口，觉得嚼得有点牙酸，腮帮子都累得惊人，看了看他说：“我想起冰淇淋。” 　　“嗯？” 　　彼得好像有点警觉，打量着他的神色：“我出去买？” 　　“去吧。”尤兰特说。 　　“好好好，”彼得说，“我现在就去。” 　　完蛋——等他回来，他的房间不会大变样吧？他抽时间写的论文还有他刚更新的AI好像要没了。 　　尤兰特就是有那样的能力，要是想让那些东西消失他连找都找不回来。 　　然而彼得的脚步还是很轻快，附近的便利店就有尤兰特喜欢吃的冰淇淋，还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结账回来不几分钟。 　　意外的是尤兰特什么都没做，彼得打开门就感受到了他的气息，他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慢悠悠地翻着。 　　那是出去买东西的时候一家店塞给他的，用来订蛋糕的杂志，只有薄薄几页。 　　尤兰特举着杂志，清丽的脸在灯光下染上了一层香甜的气息。 　　彼得喉咙动了动，走过去勾住他的手指。 　　“想吃蛋糕吗？我还可以出去买……” 　　他摩挲着尤兰特发软的手心，将他的手指攥进手里。 　　尤兰特坐起来，给他让了个位置，彼得在他身旁坐下，特地看了看那一页杂志，发现那是皇后区的特供款，雪白的蛋糕中间围着一个立体的小蜘蛛侠形象。 　　彼得心头一动，忍不住偏头凑过去。 　　被亲得发软的人陷在沙发里，感受着那无声温柔，像是在包容他的气息，彼得忍不住想，要是时间能够停止就好了。 　　他要和尤兰特永远在一起。 　　“你想起来了吗？”他把人抱在怀里，忽然有点不安，“会不会还不够……” 　　他感受到了那些蜘蛛基因的威力，在做的时候好几次想要让尤兰特咬他，明明雄蛛在某些时候会忍不住远离雌蛛，可他就像是担心尤兰特会饿会营养不够那样，想要让尤兰特多咬咬他，想要彻底占据尤兰特，到达更深更深的、那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地方。 　　不管是他还是那些蜘蛛基因，都很爱这个人。 　　他对尤兰特的那些记忆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占有。 　　想要彻底拥有他，让他属于自己。 　　即使是像现在这样都还不够。 　　彼得抱着他，投影的幕布垂下，外面窗户投来的灯光被遮住，只剩下投影仪发出的亮光。 　　尤兰特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困倦又柔和的气息从那边传递过来。 　　房间里静静播放着电影。 　　他拿着一勺冰淇淋，送到彼得的嘴边。 　　“没有想起来就不会分给你吃了。”他的声音也轻轻的，像是漂浮在空气中。 　　彼得嘴角一扬，咬住他递过来的东西。 　　把有些融化的冰淇淋大半都喂到了他的嘴里，尤兰特放下盒子，微凉的手伸到他的腰间。 　　隔着薄薄的T恤，暖到让人掌心发烫的温度简直快要溢出来。 　　彼得按住他的手，微微拉开了一点距离。 　　“等等，”他的声音微哑，“你忘了你才睡了多久吗？” 　　虽然他也意犹未尽，但他更担心尤兰特的身体会出问题，还是他故意想看自己很想做点什么又不敢做的样子？ 　　“本来我的记忆那天下午就能拿回来的。”尤兰特说。 　　察觉到不对的时候，他准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最后把记忆放到了彼得身上，只要他出现，哪怕不记得他，他也会答应跟他一起去看电影。 　　然后在电影院有那么一点点的接触，记忆就能回来。 　　没想到最后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彼得警惕地扬起声音：“什么？” 　　“我在想——” 　　尤兰特的手渐渐按住了他：“要是你不记得我了呢？” 　　失去记忆又在这种情况拿回来还是太刺激了，要是他不记得自己，又在进入自己的刹那想了起来，被记忆席卷爆发的那一刻，他会不会直接射-出来…… 　　原来这就是你刚才那么安静的原因吗？ 　　彼得惊道：“不要——不对！要是我失忆了你怎么可能碰得到我——我跑得好快的……” 　　尤兰特在干什么，他是大坏蛋吗？ 　　他怎么能想出这种事？ 　　“要是出错了怎么办，要是我的记忆拿不回来……对不起我错了，不要玩了……” 　　“你就不担心我更想要那些记忆了会对你做些什么吗……天……不要、你别动……” 　　“尤兰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