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死表白影后,但没死成-jjwxc 作者:晏书迟 简介:   女星盛栀在圈内的风评一直不好,黑红加身绯闻不断,每天都有人骂她怎么还不退圈。   好不容易参加个公益综艺想挽救一下人设,结果还遇上了地震,被埋在废墟下两天两夜。   意识模糊间,盛栀抱着恶作剧心理,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给影后对家发信息。   【我要死了,其实我爱你】   谁知信息刚发出去,盛栀就获救了,还是影后亲自带人来救她的。   望着影后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盛栀内心:现在死一死还来得及吗?   -   后来的盛栀解释得唾沫都要干了:“误会,我真的不喜欢你。”   左聆悦一边轻笑:“嗯,我信了,恶作剧嘛。”   一边没有片刻迟疑地吻上她。   盛栀毫无防备被亲得软了腿,瞪大眼睛:你信了你还亲我?!   -   地震消息传出的那天,与【知名女星盛栀灾区失联】一同冲上热搜榜的,还有【左聆悦直播突然中断】【左聆悦疑似机场情绪崩溃】【左聆悦去向不明】。   人人都说左聆悦高冷不染纤尘的影后人设崩塌了,多年娱乐圈经营毁于一旦。   只有左聆悦自己知道,在废墟里找到生机尚存的盛栀时,她才重新获得了她的全世界。   -   傲娇嘴硬黑红小花×高冷深情大佬影后   一个爱而不自知,一个自知而不敢爱   内容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娱乐圈 业界精英 御姐 暗恋 第1章 第 1 章:“我要死了,其实我爱你”   “左老师,这是您第一次出演志怪类的电影,难度不可谓不大,请问左老师在演绎角色的过程中有遇见什么困难吗?”   电影《玉棋》的发布会直播现场,随着主持人提问完毕,全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台上的中心位,咔嚓咔嚓的镁光灯闪个不停。   中心位的女人一身宽松款的休闲西装,半靠在椅子上,修长的双腿随意相搭,眉眼清隽,嗓音清泠地开口:“关于这个角色……”   话音刚起,台下的观众席就爆发出阵阵尖叫欢呼。   “啊啊啊!老婆今天的声音好有魅力,这是要钓谁!”   “反正我被钓到了!左聆悦!我是你的狗!汪、汪、汪!”   “妈咪!女神!看看我——”   ……   主持人哭笑不得地出来控场,示意激动的粉丝保持安静,将发言的空间继续交还给左聆悦。   左聆悦眉眼轻抬,寥寥数语谈完感悟,简短却并不空洞,精准剖析了角色内在本质,引来导演和同组演员的频频点头赞同,现场观众也喝彩不断。   主持人:“接下来是媒体提问环节,有请各位媒体记者有序提问。”   一个身形瘦弱的男记者高高举起手,毫不留情把周围的记者都往后挤,没等工作人员走过来递话筒,就一把将话筒抢过,激动道:   “左老师!影片中玉灵的玉石本体后来被做成了名贵的棋子,在乱世中几经辗转。据我所知,盛栀曾经也有一部爆火短剧和围棋相关。”   “请问您在演绎角色的过程中,是否有模仿过盛栀的作品?”   话音刚落,周围一片哗然,观众席的粉丝已经忍不住怒声开喷了。   “问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模仿盛栀的作品?”   “我们左聆悦堂堂国内外‘三金’满贯影后,用得着模仿一个绿茶烂戏咖的戏吗!”   “你是哪家媒体的?我看你是不坏好意!”   此起彼伏的骂声里,男记者脑门都是汗,眼里却满是对头条热门的贪婪,声音发抖高喊:“请左老师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观众席一下子更是炸开了锅,已经有人开始往记者的位置扔矿泉水瓶,怒吼着让工作人员把他轰出去。   主持人焦头烂额,完全控不住场。   舆论中心的左聆悦没什么神情波动,掀起眼皮扫了记者一眼,轻轻拍了拍话筒试音,观众席的粉丝很快安静下来。   现场重归寂静,万众瞩目下,左聆悦淡声开口:“哪部和围棋相关的作品?我没有了解过。”   “抱歉,我和盛栀老师不是很熟。”   –   【左聆悦,我要死了】   【其实我爱你】   废墟下,盛栀用勉强能动的右手手指,艰难打下这两行字,点击发送。   消息框旁边的圈圈转个不停,意料之中,地震后没有信号,盛栀什么方法都试遍了,消息电话都发不出去,不然她也不会被困在这里将近两天两夜。   最后一丝电量耗尽,手机自动关机。   盛栀丢开手机,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释然,闭上眼睛,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   那就这样吧,反正都要死了。   虽然消息发不出去,但等到日后她的尸体被挖出来,她的手机就有机会重见天日,届时左聆悦说不定能看到她的表白信息。   左聆悦会是什么反应呢?   她会不会心绪翻涌,彻夜难眠,甚至耿耿于怀终生?   想到这里,盛栀竟然感到了一丝隐秘的报复快感。   死了还能扎在左聆悦心里一辈子,不亏。   最后一丝执念落定,盛栀身体的生机一点点流失,意识也逐渐模糊。   恍惚间,她仿佛听到左聆悦的声音。   “盛栀——”   一声绝望悲情的呼唤,敲打在盛栀的耳膜。   临终闪回吗?   盛栀迷迷糊糊地想。   早知道就早点给左聆悦发消息了,免得像现在这样,死前还念念不忘想着她。   啧,让左聆悦赚到了。   “下面有人!”“就是这里!”“快,挖开!”   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留在盛栀头顶,嘈杂的人声在上方响起来,伴随着砖石块松动的声音,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突然,盛栀眼前投进一缕光亮,久处黑暗的她有些不适应,被晃得眯了眯眼睛。   “盛栀!把手给我——”   这是什么?幻觉吗?   盛栀掀起沉重的眼皮,恍然间好像看到了熟悉的人,众多影子虚虚晃晃,只有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深深印入脑海。   ……这人长得好像左聆悦啊。   盛栀失去意识前想着。   -   “8月27日,玉城市发生7.1级地震,至今已造成43人死亡,671人受伤,尚有17人处于失联状态……”   标准的播音腔女声在耳边持续传出,鼻尖萦绕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盛栀眼睫颤动,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恍惚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这是在医院。   好胳膊好腿儿,没少哪部分,手指头也全乎,掐一把自己,嘶——疼。除了疼得动弹不了的左脚,盛栀浑身上下只有一些轻微的擦伤和淤青。   她没有死,成功获救了。   那之前的幻觉是?   盛栀皱了皱眉头,脑子还有点不清醒,一抬眼,就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   女人似是疲累极了,用手撑着头小憩,上身的衬衫宽松地垂下来,在腰间扎进休闲牛仔裤里,笼出她清瘦纤薄的肩背。   眼下青黑明显,却仍旧影响不了优秀的侧颜轮廓,令人一眼惊艳。   “左……咳咳咳。”   盛栀吃了一惊,呼唤卡在冒烟的喉咙里,刚发出一个音节就一阵猛烈的咳嗽。   左聆悦被惊醒,条件反射抬头,迅速倒来一杯温水,给盛栀递到嘴边,声音清清泠泠:“先别说话,喝口水。”   盛栀来不及思考太多,就着她的手喝完水,润了润嗓子,总算能顺利开口说话了,神情古怪道:“左聆悦?你怎么在这……”   左聆悦没等她问完,就伸手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很快来了,给盛栀做了个检查,道:“醒了就好,之前最担心的就是脑震荡,现在看来一切正常。”   “左脚骨折,几处软组织挫伤,总体来说外伤不算严重,好好休养就行了,注意清淡饮食。”   医生像是把左聆悦当成了家属,叮嘱了很多注意事项,左聆悦听得神色认真,时不时开口询问,一副记在心里的模样。   盛栀看着她俩,脑子都是懵的,没反应过来眼下是什么情况。   叮嘱完,医生又看向盛栀,和颜悦色道:“姑娘,你命真大,埋在废墟底下两天两夜,居然挺过来了。”   “你被救后昏迷了快一天,你姐姐都着急死了,白天夜晚地守着你,我都没见她睡过觉,还好你现在醒了。”   盛栀诧异看了眼左聆悦,脱口而出:“她不是我姐姐。”   医生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们是亲姐妹呢,毕竟都长得这么漂亮。感情这么好的朋友可不多见。”   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看来不怎么关注娱乐明星,不然但凡她认识左聆悦,估计也说不出这话。   盛栀尴尬得低头揪被子上的线头:“其实朋友也不太算得上……”   她声音小,医生应该没听见,旁边的左聆悦微微抿紧了唇,没说话。   医生看了看左聆悦,又看了看盛栀,总算想起来什么,惊喜地指着左聆悦哎了半天:“……哎哎哎,你好像是那个,那个谁?”   左聆悦微微一笑:“左聆悦是吧,很多人都说我和她长得像。”   医生本来就记不太清,听她这么一说,成功被带偏,摸着后脑勺恍然大悟:“对对对,是叫这个名字,我孙女还是她粉丝来着。你们这些小姑娘长得都好看,一个两个跟明星似的。”   左聆悦:“谢谢您的夸奖。”   送走医生,左聆悦继续回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着,回头和盛栀四目相对,房间内的空气沉默下来。   “吃苹果吗?”   过了一会儿,左聆悦忽然开口,手里握着一个苹果。   盛栀:“……”   没等到回答,左聆悦神色依然平和,低头自顾自削起了苹果。   盛栀憋了一口气,实在没忍住:“你不是忙着新电影宣传吗?怎么会在这?”   左聆悦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给苹果削皮:“地震突发,电影档期延后了,玉城有所我捐赠的希望小学受了灾,顺道过来看看。”   顺道?   盛栀不太信这话,抬眼看了看四周,病房里空空落落,应该是临时腾出来的一间,摆着两张病床,角落放着简单的洗漱用品,设施虽然齐全,但条件很一般。   没有提前打点好一切的团队,没有经纪人和助理跟着,甚至连左聆悦身上衣服的料子都很常见,像是街边随便买的,丝毫没有一线明星的光环。   左聆悦这会儿看起来,简直像是一个病房陪床的普通人,怎么看都不像是顺道。   没等盛栀想明白,左聆悦把苹果削好,递了过来:“吃吗?”   盛栀下意识接过,咔嚓咬了一口——嗯,清甜可口。   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刚刚医生说你守了我好一天,什么意思?这也算顺道?”   左聆悦言简意赅:“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是什么意思?好像解释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这算什么?   烦死了,左聆悦每次都这样。   盛栀心头没由来地升起一股闷气,连带着手里的苹果也觉得寡淡了,狠狠地咬下一块。   三两下解决完一个苹果,盛栀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落下了什么。   坏了,信息! 第2章 第 2 章:搞不好假戏真做   左聆悦看见表白信息了?   她不会误以为自己喜欢她吧?   天、塌、了、啊!   盛栀头皮发紧,在病床上一通翻找,语无伦次:“我我我手机呢?”   左聆悦看了她一眼,从床头柜里拿出手机递给她:“在这。不过救你出来的时候被砖石不小心砸坏了,你看看还能不能用。”   果不其然,手机屏幕碎了大半,盛栀怎么按都没反应,坏得彻底。   盛栀心里顿时七上八下。   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信号,虽然在废墟下的时候消息没发出去,但万一信号恢复后,消息自动发送了呢?   不过要是手机没电的话,就算有信号,未必能自动发出去。   盛栀一团乱麻,小心翼翼看了看左聆悦的神情——还是那样,冷冷清清,用粉丝的话讲叫不近世俗的冰山雪莲,在盛栀看来活脱脱就是没有表情的冰块脸。   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左聆悦到底有没有看到她发的消息啊?   盛栀又不敢直接问她,一想到对方可能以为自己喜欢她,盛栀就恨不得原地找块豆腐撞死。   早知道就不搞什么临死前的恶作剧了,谁知道会没死成呢,呸,这死手。   左聆悦看着她给自己左手邦邦邦一顿捶,十分懊恼的模样,欲言又止:“你要是着急联系家人的话,我这里还有一部手机,你可以先用。”   明星艺人很多都会有好几部手机换着用,工作生活分开,不算罕见。正好盛栀也想给家人报个平安,便没有推脱:“谢谢啊。”   盛栀拿到手机,刚按下母亲电话号码的前几个数字,通讯录就自动跳出来联系人的名称:周阿姨。   最近的通话记录在三个月前。   盛栀一愣。   三个月前差不多是端午节,她们都闹掰那么久了,左聆悦居然到现在还在跟她妈妈联系吗?   盛栀条件反射又想抬头去看左聆悦,对方却已经戴上口罩出去了,应该是想给她留出空间和家人联系。   盛栀心里五味杂陈,紧了紧手机,调整好情绪,拨通了母亲周静华的电话。   “喂?聆悦啊。”   “妈,是我,我是吱吱。”   “吱吱?你和聆悦在一块吗?怎么没用自己手机给我打电话?”   “我手机丢了妈……”   ……   自从车祸过后,周静华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经常要借助轮椅行动,眼睛也不能长时间看电子屏幕。   盛栀猜到她可能没怎么看新闻,再加上自己工作忙,以前好几天不联系她也是常事,就隐瞒了被埋地震废墟的事,含含糊糊准备混过去。   周静华有所怀疑,但实在问不出来什么,只好暂且相信,再三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   挂掉电话,盛栀又忙不迭联系自己的经纪人项澜,简单报了个平安。   盛栀失联快三天,灾区又进不去,项澜急成热锅上的蚂蚁,接到电话总算松了口气,大嗓门震人耳朵:“平安就好平安就好,跟丢命比起来,左脚骨折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和项澜简单说完情况,盛栀顺便问了自己的公关回应方案。   虽然快过气了,但毕竟曾经黑红过一段时间,一个明星被埋地震废墟好几天,多少都会引起一些舆论热议。   电话那头的项澜摸了摸下巴,一副老谋深算又算不出来的样子,最后问:“你觉得呢?”   盛栀所在的经纪公司是个建立没多久的草台班子,项澜头次涉足娱乐圈,既当经纪人又当老板,虽然对盛栀还不错,但却是个彻彻底底的外行。   她对艺人经纪事务都还在摸索当中,更别说公关。   盛栀:“我有两个办法,一个很专业但比较烧钱,另一个省钱省事但不太专业,你选哪个?”   项澜毫不犹豫:“后者。”   盛栀:“……”   她就知道。   项澜:“还是跟之前一样,你观察一下舆情,发个微博报平安,然后咱们公司跟着出个盖红章的声明,就算完事。”   意料之中,盛栀无可奈何:“那好吧。”   挂掉电话,盛栀打开微博热搜,想看看有没有和自己相关的消息,刚一点进去,几个挂在顶部的“爆”词条就跳了出来。   【左聆悦电影发布会直播突然中断】   【左聆悦疑似机场情绪崩溃】   【左聆悦去向未知】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和左聆悦相关的词条,诸如【左聆悦至今未回应】【左聆悦方工作人员含糊其辞】……等等。   细细数下来,热搜榜和左聆悦有关的词条竟有十来个。   她做了什么?把互联网炸了也没这么夸张吧?   盛栀目瞪口呆,抬头望向正在门外打电话的左聆悦,对方依旧云淡风轻,不像给互联网埋过炸药包的样子。   “祖宗!你在哪呢?”   左聆悦刚接通经纪人宋晓声的电话,那头就传来震耳欲聋的河东狮吼。   宋晓声对着手机疯狂输出:“你知道你给我留下多大的烂摊子吗?老娘真想甩手不干了!”   “你知道现在网上都成什么样子了吗?!还玩失踪,你跑哪去了!”   宋晓声像个炮仗,劈里啪啦地炸了好一阵,左聆悦默默地将手机拿远了一些,等对方骂累了,这才道:“我在玉城。”   “玉城?”宋晓声愣了一下,“你真跑灾区去了啊?去找盛栀?找到了吗?她人现在怎么样?”   左聆悦看了眼病房内正在打电话的盛栀,收回目光,垂眸:“找到了,她受了伤,但没有大碍。”   宋晓声呼出口气:“人没事就好。不过我说你是真疯啊,一看到新闻当场就走了,撂下直播现场那么多人不顾,主办方直接傻了。”   “这两天我电话就差被人打爆了,联系不上你,热搜没敢贸然撤,公关方案也还没定,粉丝都炸翻了。”   “你再不出面回应,我是真按不住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公关方案你们先定,后面我会配合。”左聆悦没有正面回答,“还有,帮我把后面的工作能推的都推掉,我要三个月的假。”   宋晓声脸都木了:“祖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个节骨眼上,你要放假?还是三个月!”   左聆悦:“我知道,但我还是要三个月的假。”   电话那头的宋晓声狂掐自己人中,努力心平气和:“放假好商量,但你要告诉我原因。”   医院走廊上人来人往,左聆悦把口罩往上拉,侧身背对来往行人,压低声音:“我现在不方便,等我回去后再跟你细说。”   宋晓声咬牙:“……行吧。但三个月太长了,我最多给你一个月。”   “两个月。”   “一个半月!”   “成交。”   左聆悦看了眼手机,道:“现在已经晚上六点多了,假期从明天起算,你先让团队过来,具体的事后面再说。就这样,挂了。”   “欸欸欸我话还没说完……”   电话被嘟地一声挂断,宋晓声气得原地打了一套拳,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要被这祖宗气死。   -   病房里,盛栀皱眉点进左聆悦的热搜词条,里面各种消息和营销号乱飞,说什么的都有,简直炸翻了锅。   顶在最上面的是两条视频,其中一条是电影《玉棋》的发布会直播录屏,中途左聆悦突然离场,没过多久直播也随之结束。   另一条是一个女人在机场蹲地大哭的背影,情绪极度崩溃,正对面的大屏幕上全是飞往玉城的航班停飞消息,由于身形相似,网友纷纷猜测这个女人就是左聆悦。   【好好的居然突然弃播,把那么多人撂下不管,我要是同剧组的人,怕是掐死左聆悦的心都有了】   【粉丝还营销敬业人设呢,什么为了拍戏好几天不睡觉,就这?】   【26岁就拿到电影界奖项大满贯,史上最年轻的影后,人不飘才怪】   第一条视频下,质疑声如潮水,即便粉丝们奋力为左聆悦辩解,但由于工作室迟迟不出面回应,所以话语显得无力又苍白。   左聆悦自出道以来专注电影,黑料几乎没有,连绯闻都很少,这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大的公关危机,路人缘岌岌可危。   第二条视频下,风向稍好一点,评论区飞满了各种猜测。   【哭得这么伤心,难不成她家人在玉城灾区?】   【左聆悦不是江城人吗?她家人应该不在玉城吧?】   【万一有朋友在呢】   【所以,左聆悦突然离开发布会现场,是因为她的某位家人朋友在灾区,所以崩溃了?】   盛栀刷到这里心里一跳,忽然有一条评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手指微动,点了进去。   【地震发生的时候盛栀好像也在玉城?左聆悦该不会找盛栀去了吧?】   【欸,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两个人之前不是还在一个综艺炒过cp吗,搞不好假戏真做】   【楼上真敢猜】   【有些人又开始岁月史书了是吧?互联网是有记忆的,某人单方面舔着脸倒贴蹭热度,也好意思说成炒cp】   【都几年了,我家女神的狗屁膏药还没甩掉?某些人麻烦照照镜子,绿茶烂戏咖一个,给我女神提鞋都不配】   【搞不好什么灾区失联也是为了炒热度,盛栀什么人品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希望人有事(祈祷.jpg)】   ……   盛栀看到这里,慢慢呼出一口气,眼睛开始发涩。   正巧这时,左聆悦推门进来,手上还拎了个保温桶,一边弯腰往桌上摆碗筷,一边道:“我从医院食堂打包了些饭菜回来,要吃点吗?”   “左聆悦。”   盛栀没有回答,抬起头看她,轻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缓慢问:“你到底为什么来玉城?” 第3章 第 3 章:一小片细腻的肩膀,白得晃眼   “如果为了察看希望小学受灾情况的话,你应该很忙,会有时间来医院看我,还‘顺便’在病房前守了我一天吗?”   另外,如果盛栀昏迷前看到的不是幻觉的话,甚至可能是左聆悦带领着救援人员,把她从地震废墟下救出来的。   这个顺便,“顺”得太过勉强。   盛栀眼睛紧紧盯着左聆悦,不给她一丝一毫回避的机会。   左聆悦身形顿了顿,放下手中的碗筷,直起腰和盛栀对视,心平气和:“我们十六岁就认识了,盛栀。”   “你被埋在地震废墟底下,我又刚好在玉城,我想我们之间的交情,足够让我为你做这些。”   盛栀微怔,忽然感到莫大的讽刺。   是啊,她们十六岁就认识了,到现在过去了足足十二年,占据了彼此一小半的人生。   如果不是高考前闹掰,还有两年前综艺的闹剧,把两个人彻底推向毫不相交甚至对立的两条线,她们现在应该是最亲密无间的挚友才对。   盛栀眼睛微微发红,含着刺反问:“交情?左聆悦,我们有什么交情?”   左聆悦想起她在医生面前说的那句“不太算得上朋友”,一时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把保温桶的饭菜都搬到小桌上,然后端到盛栀面前。   “先吃饭吧,有你喜欢的青菜粥。”   熬得粘糯的青菜粥,一看就很香甜的蒸南瓜,还有下饭吃的小榨菜,清谈宜人,很适合她这样的病人。   饭菜的香味飘进鼻腔,盛栀不由得口舌生津,喉头却哽住,胸口闷闷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一言不发地端起了碗筷,开始吃饭。   现在的她早就不是高中时候的小孩子了,一有情绪就食不下咽什么的,实在没必要,该吃饭就得吃饭。   医院食堂的菜色不会丰富到哪里去,但这几样刚好都是盛栀喜欢吃的,炎炎盛夏,在废墟下被埋了好几天,大鱼大肉她也没胃口,现在这些正正好。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榨菜带了星点油花,把青菜粥洇出了轻微的腻,不过无伤大雅。   盛栀一口一口吃着饭,模样很专注,左聆悦看着她,眉眼逐渐放松下来,道:“食堂原本还有萝卜泡菜,但我去的时候已经卖完了,明天我早一点过去。”   盛栀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玉城和老家江城饮食文化接近,都有类似的萝卜泡菜,清爽解腻,不算昂贵的食品,但对土生土长的江城人来说,是难忘的家乡味道。   盛栀舀粥的手一停,差点又哽住,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一声不吭地把饭吃完了。   左聆悦十分顺手地把碗筷拿走,到卫生间里冲洗干净,哗啦啦的水声传出。   入夜,四下安静,只有卫生间的声音清晰落入耳中,暖黄的灯光下,磨砂的玻璃门透出左聆悦模糊的身影。   盛栀看着她熟稔地做着这一切,整个人仿佛被笼上一层真实的烟火气,和大众熟知的那个高冷不染纤尘的影后左聆悦简直毫不相干。   盛栀一时有些恍惚。   眼下的场景明明很陌生,却奇异地给她一种熟悉的安心感,尤其是左聆悦,她全程都很自然。   给她削苹果,打饭,冲洗碗筷,她做得那般理所应当,好像这没有什么不对,她们本来就是如此融洽又和谐的关系。   一如很多年前的她们。   可这明明不对。   她们……早就闹掰了。   盛栀长睫轻垂,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心头沉闷得厉害。   这时,左聆悦从洗手间出来,盛栀张了张口,正想和她好好谈谈,就见对方走到空置的另一张病床前,背对自己,开始脱衣服。   盛栀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出现了一小片细腻的肩膀,白得晃眼。   她差点一下子从床上窜起来,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干什么?”   左聆悦动作停下,回过头来望着她:“我待会要出去,换件衣服。”   盛栀耳根爬上热意,眼神飘飘虚虚四下乱飞,就是不敢往左聆悦那边看:“你、你要在这换衣服?”   照顾了自己这么久就算了,现在还当着自己面换衣服,左聆悦到底想干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左聆悦才道:“玉城被地震破坏得很严重,我来得急,没找到住宿的地方,昨晚暂时在你这里将就了一下。”   这跟换衣服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左聆悦平时大明星当惯了,前呼后拥的,从来都不在乎这些?   左聆悦可以不在乎,但盛栀又不是直的,孤女寡女共处一室,她必须在乎。   盛栀把眼睛捂得死死的:“……你去洗手间换。”   左聆悦看着她熟成虾子的面庞,眉梢上挑两分:“都是女人,有必要这么讲究?”   “高中的时候我们去水上乐园玩,结束后都在公共浴室洗澡,你把我拉进淋浴间,可是什么都看过了……”   “左聆悦!”盛栀气急败坏,刷地一下拉上两张病床之间的帘子,打住她的话头,同时把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左聆悦见状唇角翘了翘,浅淡的笑意藏进眼底。   隔壁没了动静,随后卫生间里传来关门的声响,左聆悦进去了。   盛栀长呼一口气,把头从被子里露出来,散去脸庞滚烫的热意,没敢拉开帘子,就这么睁着眼睛躺着。   左聆悦换完衣服出来,又在隔壁磨蹭了很久,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等收拾好,她已经换上了一身丝绸衬衫,崭新到有折角的垂顺西裤,腰带也很精致,还化了全妆,气质贵不可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闪闪发光的大明星。   盛栀看呆了眼,反应过来后连忙移开目光,支支吾吾:“你,这么晚了还出去?”   “嗯,有点工作。要和希望小学那边对接一下,可能要弄到很晚,你先睡,不用等我。”左聆悦戴上口罩,说完就推门出去。   “哦。”   盛栀应了一声,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时半会儿没有睡意,索性拿起左聆悦留下的备用手机,又点进微博。   热搜榜上还是和左聆悦相关的那些词条,但热度已经有所降低,出现了一批为左聆悦说话的营销号和网友,舆论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大概是左聆悦的公关团队下场了。   造势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估计就是解释缘由,辟谣,工作室发声明……等等,公关步骤有条不紊,左聆悦的团队是专业的,这些不需要别人操心。   但盛栀的草台班子的只有她和项澜两个人,她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   盛栀把热搜榜翻到底部,才看到了唯一一条和自己相关的词条。   【知名女星盛栀在地震灾区失联】   距离地震发生过去了三天,词条热度降了下去,路人关注欲也一般,点进实时最新,只有零星几条消息。   帖子零零散散,除了少部分恶语相向的黑粉,大多都是盛栀的粉丝在祈求她平安。   情况和盛栀想象中差不多,没引起太大舆情,这样正好,她回应起来省事了。   盛栀登上自己的账号,发了条自拍微博,给粉丝报了平安,顺便转发官方的地震灾情新闻,表达对遇难者同胞的沉痛悼念。   照片里的盛栀素颜未施粉黛,明显尖了的下巴,以及病号服下凸起的锁骨,昭示着这些时日的消瘦。   盛栀的自拍一经发出,就让评论区的一众粉丝心疼坏了。   不出意外的,盛栀的回应很快登上热搜,相比起粉丝的庆幸,也有不少人看了她的自拍以后,怀疑她是借地震给自己炒热度,实际上根本没有受伤。   发自拍是为了证明账号皮下是盛栀本人,免得粉丝胡思乱想,至于路人怎么想,那就不是她能管得了的了。   反正她在大众眼里有“前科”,路人缘已经烂透底了,不差这一两条骂声恶评。   盛栀面无表情地退出微博,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盛栀迷迷糊糊间,被门外走廊上的动静吵醒,哄哄闹闹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最后她听见了左聆悦的声音,对方似乎是发了火,语气冷得吓人。   “这里是医院!他们怎么进来的?”   “联系医院的保安处,把那些闲杂人等都清出去,待会我们从后门走……”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然后放轻了动作,左聆悦轻手轻脚地进来,开始小心地收拾东西。   “……左聆悦?”盛栀揉着眼睛坐起,看见她在打包行李箱,“你要走了?”   左聆悦动作停下,声音柔和得不像话:“吵醒你了?”   盛栀还不太清醒,没过多注意她的语气,摇摇头:“没有。你现在就要走?”   “嗯。”左聆悦继续弯腰收拾东西,“本来没打算这么早走,但外面来了很多狗仔,这里不安全,只能临时改变计划。”   “玉城的航班到现在还没恢复,待会我们先坐车到隔壁城市,然后再飞往东城,那边的医院已经联系好了,你过去可以直接住院,就是路途上要辛苦一些。”   盛栀突然大脑宕机,没听明白:“……等等,什么意思?你要带我一起走?”   左聆悦抬头望着她:“对。有什么问题吗?”   回答得那么理所当然,盛栀几乎听笑了,哗的一盆凉水把心情浸透,反问:“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左聆悦,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咱俩是什么关系啊?让这么有信心做我的主。你凭什么带我走?”   盛栀话语带刺,冷冷地看着她。   左聆悦沉默地与她对视。   忽然她走上前,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支到盛栀面前:“凭这个,够吗?”   屏幕上赫然是两条消息。   【左聆悦,我要死了】   【其实我爱你】   盛栀人傻了。 第4章 第 4 章:暗恋多年爱而不得   一个小时后,盛栀坐在开往邻市的车上,安静如鸡。   保姆车上除了司机,就只有她和左聆悦两个人,主驾驶的司机在专心开车,而她们在后排各坐一个座位,从坐上车到现在一点交流都没有。   左聆悦先前猝不及防地亮出那两条信息,好像只是为了把盛栀脑袋炸晕,然后趁她晕晕乎乎,顺理成章地将人带去东城。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盛栀当时像个木偶人,脸涨得通红,脑子里全是耳鸣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下意识跟着左聆悦的安排走。   等她慢慢回过神来,她已经连人带行李被打包到左聆悦的车上了。   车上过分安静,盛栀内心被反复煎熬,实在忍不住:“左聆悦,信息的事我可以解释,其实……”   “其实是个误会。”左聆悦平静地接上她的后半句,“我知道。”   盛栀:“我只是想要……”   左聆悦:“恶作剧。”   盛栀:“我也没料到……”   左聆悦:“真的能发出去,而且还被我看到了。”   话都被左聆悦抢先说完了,盛栀实在没话可说了,憋着一口气:“那你信吗?”   左聆悦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把头转了回去,目视前方:“待会到了东城先去医院,医生我已经联系好了,虽然你左脚骨折不是要命的大伤,但也不能留下病根。”   她就知道。   盛栀泄了气,生无可恋地靠在座椅上。   她废墟下那会儿怎么想的啊?怎么会有人在临死前用表白来恶心别人呢?换做是她她也不会信,左聆悦八成以为她是暗恋多年爱而不得,心里指不定怎么嘲笑呢。   盛栀悔不当初,恨不得穿越回去把想要发消息的自己提前打晕。   她正懊恼着,旁边就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伴随清冽的声音响起:“喝水吗?你好像很热。”   左聆悦:“脸都红透了。”   脸快红炸了的盛栀:“……”   “……谢谢。”   盛栀深吸一口气,也确实够热的,于是道了声谢,接过矿泉水瓶猛猛灌了一口,意外发现居然是常温的。   这大热天,左聆悦这么高级的保姆车,不至于连个冰镇饮品都没有吧?   左聆悦看出她的疑惑,垂下眸,轻声道:“如果你生理期还像以前那么规律,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快到了。”   盛栀愣了一下,看左聆悦好像有点不自然,无所谓地笑笑:“早就不规律了,不过没什么,我自己都快不记得上次是什么时候。”   左聆悦应了一声,没什么反应,大概只是表示知道了。   又过了一会儿。   左聆悦突然问:“那你现在还喜欢吃青菜粥吗?”   盛栀:“啊?”   左聆悦却没再问了,双唇抿起,把头别了过去。   “喜欢。”盛栀露出一个笑容,“一直都喜欢吃青菜粥,从前喜欢,现在喜欢,以后也会喜欢。”   左聆悦飞快看了她一眼,又把头低下去,轻声:“嗯,我知道了。”   -   一路无话,虽然路程是临时计划的,但看得出来左聆悦安排得很妥帖,两人顺利到达邻市乘坐航班,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左聆悦的团队成员已经事先等待在这里。   两人刚出来,就有保镖立刻上前,严严实实地一路护送到保姆车上,前后都有车辆跟随。   助理童冰坐在副驾驶,回头对左聆悦道:“左姐,宋总正在联系公关,要回工作室吗?”   左聆悦:“先去医院。”   童冰:“魏医生那里已经联系好了,我会给盛小姐妥善安排的。”   左聆悦:“我也去医院,宋晓声那边过后再说。”   童冰:“好的左姐。”   “那个……”盛栀尴尬地扣着裤腿,“你要是忙的话,就先走吧,我待会结束自己回家就行。”   左聆悦语气不容置疑:“我和你一起。”   盛栀很老实地哦了一声。   她现在不敢不老实,生怕一个拒绝,左聆悦又刷地掏出那两条表白信息,质问她明明喜欢自己,为什么还装得死鸭子嘴硬。   多说多错,识时务的鸭子盛栀选择安安分分苟着,看左聆悦到底想干嘛。   到了医院,左聆悦把盛栀领进治疗室,向她介绍:“这是魏霏医生,骨科方面有名的专家,有哪里不舒服你都可以和她说。”   盛栀看见墙上挂着的魏霏的简历,金灿灿的差点亮瞎她的眼,连忙上前握手,拘谨地打招呼:“魏医生你好,我叫盛栀。”   “盛小姐你好。”魏霏和她握了手,“先做检查吧,看看伤势具体怎么样。”   盛栀给左脚做了个全面检查,很快检查结果出来,魏霏看着片子,推了推眼镜:“踝关节轻度骨折伴韧带损伤,应该是地震发生的时候脚踩空扭到了。”   “庆幸的是盛小姐当时躲在了墙角处,垮塌下来的天花板形成了稳定的三角空间,没有给脚造成二次伤害,就是没能及时得到救治,肿得比较厉害。”   魏霏:“总体而言不算很严重,待会做完冰敷,就打上U形石膏,正常情况下可以拄拐小心行走。”   左聆悦凝眉看着盛栀的片子,轻吸一口气:“需要住院吗?”   魏霏:“住院也可以,不住院也可以,就算住院最多就是三五天,像这种轻度骨折,反正最后都是要在家休养。”   左聆悦微微拧眉:“她是学舞蹈的,这次受伤会不会影响她以后跳舞?”   魏霏眸中闪过讶然,不动声色看了盛栀一眼,回头对左聆悦道:“好好做康复训练的话,应该不会影响。”   “如果是这样,我建议回去休养,我记得你那里有很多康复器具,正好用得上。回去之后每隔一周来复查一次,有什么情况也可以随时联系我。”   左聆悦:“好的魏医生。”   盛栀干巴巴望着二人交谈,弱弱插话:“那个……其实我学舞蹈都是高中时候的事儿了,早就不跳舞了。对我来说只要不影响走路跑跳就行,没那么金贵。”   左聆悦眉头往下压了压,没说话。   魏霏察言观色,也不接茬,递出缴费单:“那就先到这里,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去把费用交了吧。”   盛栀见状急切地想要站起来去缴费,而左聆悦长臂一伸拿过缴费单,顺手就递给了身旁的童冰,童冰接过之后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盛栀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只能尴尴尬尬地挠了挠自己的脸,无事发生地坐了回去。   看完医生,左聆悦让童冰当场买了副拐回来,盛栀拄着拐一瘸一拐走出医院,看见停在面前的保姆车,忙摆手道:“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虽然两个人之前有过一些不愉快,但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人家这次把她从废墟底下挖出来,又把她带回到东城,还看了脚伤,可谓仁至义尽。   抛开过程中一些乱七八糟社死的事,盛栀还是很感激左聆悦的。   盛栀真心实意道:“左聆悦,这次谢谢你,你把医院的缴费清单发我,回头我把钱还给你,我待会自己回去,就不麻烦你了。”   左聆悦自顾自登上保姆车,坐在车里望着她,言简意赅:“上车。”   盛栀挤出一个友善的笑:“真的谢谢你,我自己打个车就行。”   左聆悦:“你脚不方便,需要我抱你吗?”   “不用!”   盛栀头皮发紧,当场展现了自己熟练使用双拐的技术,笃笃笃地上了车,脸上笑眯眯,心里骂骂咧咧。   烦死了左聆悦,做好事还摆张冰块脸,搞得谁欠了她八百万一样,真不知道长那嘴干啥的。   在心里骂完,盛栀温柔一笑:“谢谢你啊,改天请你吃饭。”   然后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左聆悦还是不爱说话,盛栀早就习惯了,一路上安安静静,直到她发现这好像不是去她家的路。   盛栀头顶冒出问号:“等一下师傅,是不是走错了?我家不在这个方向。”   司机沉稳地答:“没走错,左小姐事先吩咐过了,去景越华城。”   盛栀:“景越华城是哪?”   “我家。”   左聆悦终于舍得转过头来看她,目光在她脚上停留了一瞬,又抬起头:“我跟周阿姨了解过,你在东城没有亲戚,也没有要好的朋友。”   “你脚受了伤,一个人住很不方便。”   盛栀:“所以?”   左聆悦:“所以,你可以住在我家,我们一起住能够互相照应,比较方便。”   盛栀脸僵了僵,笑容有些挂不住:“左聆悦,你这是在通知我吗?”   左聆悦沉默。   盛栀眼神变得疏离:“左聆悦,我很感谢你这一路上为我做的,但养伤是我自己的事,就算我一个人,也可以请阿姨请护工,不用麻烦你。”   “你邀请我去你家的事,心意我领了,但我不需要。”   盛栀刻意咬重了邀请两个字,将左聆悦的先斩后奏强行定性,也在提醒她到此为止,她们目前的关系不足以让她做到这一步。   左聆悦张了张口:“我……”   “如果你要说我发的那两条消息。”盛栀心一横,打断她的话,“我已经解释过了,那是个误会,你不用放在心上。”   就算左聆悦不相信,但表白的是盛栀又不是她,她凭什么要对盛栀这么好啊?   左聆悦低头点开手机,声音有点发闷:“不是通知,也不是邀请,是周阿姨的意思。”   “嗯?”   盛栀一时没听明白,疑惑转头,见左聆悦已经拨通了母亲周静华的电话,手机里传来她妈的声音。   “喂?聆悦啊。”   电话一接通,左聆悦突然垂下眉眼,一副受伤落寞的样子,闷声道:“阿姨,我跟吱吱说了,她不同意。” 第5章 第 5 章:“你在等我抱你吗?”   左聆悦的语气三分失落、五分伤心,还带着两分告状的意味,说话时闷闷地下头,仿佛盛栀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盛栀震撼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听见左聆悦楚楚可怜的声音,电话那头的周静华立刻火冒三丈:“什么?她不同意?把电话给她,我来跟她说!”   左聆悦点开免提,抬了抬下巴示意,盛栀硬着头皮接过手机:“……喂,妈。”   周静华:“盛栀,你长本事了是不是?要翻天啊?脚受伤了你不告诉我,遇上了地震也不告诉我,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妈?”   盛栀心里一惊,瞪了一眼左聆悦,低声道:“妈,你从哪听来的?我好好的呢。”   周静华仿佛有千里眼似的,隔着电话都能猜到她在做什么,立刻道:“这事你不要怪聆悦啊,她没告状,是我再三逼问她说的。”   “你妈我现在是没有以前中用了,眼睛不好,你就瞅准了我这一点来瞒我是吧?但我耳朵可还好好的呢!要不是听新闻的时候听了一嘴玉城地震的事,我让刘妈上网查,我都不知道你居然在玉城遇上了地震!”   “我要是不问,你是不是准备一辈子就瞒着我?吱吱,你爸已经没了,我现在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要是出个什么事,我也不要活了。”   周静华说着悲从中来,一时泣不成声。   盛栀也眼圈红了:“……妈,您别这么说,我知道错了,我就是不想让您担心。”   周静华抹了一把眼泪:“还说不想让我担心,你现在就是在让我担心!”   “你一个人在东城,身边又没个亲戚朋友,脚崴了怎么生活?要不是有聆悦,她主动提出来可以把你接到她那里去照顾,我真是放不下这颗心!”   脚崴了?不是骨折?   盛栀诧异地看了一眼左聆悦,对方双眸清明坦荡,没有半点心虚,她这才信了周静华说左聆悦没有告状的话,心下稍稍安定。   电话里的周静华还在继续训斥:“聆悦一片好心,结果你居然还不同意,难道你真要我坐着轮椅,千里迢迢从江城跑到东城亲自上门照顾你不成?”   盛栀为难:“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静华:“不是那个意思你就乖乖听我的话,跟着聆悦回家,让她照顾你。老实说,整个东城除了聆悦我信不过别人,你和她在一块,妈才放心。”   “……”盛栀无奈,实在拗不过,“行,我知道了妈。”   手机回到左聆悦手上,周静华立马换了副态度,温和又热情:“聆悦啊,这次麻烦你了,吱吱就是那个犟脾气,你别跟她计较,等你回江城,阿姨请你吃饭。”   左聆悦微笑:“阿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高中那会,我也没少受您和叔叔的照顾。等回了江城,我再亲自拜访您,我在外面一直想念您做的红烧排骨。”   “好好好,你哪天回来了,提前跟阿姨说,阿姨做好了饭菜等着你。”   左聆悦三两句话将周静华哄得合不拢嘴,聊了一会,笑呵呵地挂断了电话。   通话一结束,车里重新恢复到了略微凝滞的气氛。   两人沉默了几秒,左聆悦率先开口解释:“阿姨应该是看到了新闻,就打电话来问我你的情况,我实在瞒不过去,就只好说你地震时逃跑脚崴了,听着比较可信,又不至于让阿姨过于担心。”   “让你到我家去养伤,也是阿姨的意思。”   当年高考前闹掰,只是她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周静华并不知情,隔三岔五还向盛栀问起左聆悦,只不过都被盛栀搪塞过去了。   盛栀猜到她们俩关系应该不错,只是没想到这么好,听起来周静华恨不得左聆悦才是她亲女儿。   盛栀尴尬地抠着手:“这样啊,不好意思,先前误会你了。”   左聆悦:“没事。”   盛栀:“嗯嗯。”   两个人又开始没话说。   四目相对,左聆悦晃了晃手机,询问:“去我家?”   盛栀:“……去。”   盛栀内心当然是不想去的,奈何母上大人下了命令,她不去也得去。   哪天左聆悦要是不帮她圆谎,告诉周静华她其实在地震废墟底下埋了两天两夜,脚还骨折了,周静华怕是能连夜从江城杀到东城来。   好嘛,又让左聆悦捏住一个把柄。   不过好在左聆悦堂堂影后,一线顶流明星,成天忙得脚不沾地。说是照顾,估计就是在家里请个阿姨,隔几天回来看一眼,哪能天天盯着她。   还好还好,不算很糟糕。   盛栀默默安慰自己。   -   左聆悦的家在景越华城,这是东城一个高档小区,盛栀有所耳闻,地段好,安保性和隐私性也很强,除了左聆悦,也有很多其他明星都住在这里。   “到了。”   车辆停在地库,左聆悦率先下车,想伸出手去扶盛栀,却被盛栀拒绝了。   盛栀:“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   左聆悦闻言缩回手,没再坚持,看着盛栀艰难地扒着车门边,先将双拐拿出去,又拖着伤脚下车,费了半天力气,摇摇晃晃才站稳。   接下来到电梯口,又是一段费劲的路程。   盛栀要强,尤其不肯在左聆悦面前露怯,对她来说只要没两条腿都断了,爬也能爬过去。   左聆悦跟在盛栀身后,目光紧紧跟着她的步伐,一言不发。   童冰在旁边看得欲言又止。   她使了好几次眼色,左聆悦都没反应,内心吐槽着自家老板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只好自己上前:“盛小姐,我扶你吧。”   “谢谢你,但我还是想自己锻炼一下。”   盛栀朝她笑了笑:“接下来一两个月我都要拄拐行走,早晚都要适应,总不能去哪都要人扶着。”   走到电梯口,她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汗,微微喘着气,费力地把一支拐先伸进电梯,电梯门感应到障碍物,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童冰无措地收回手,回头又看了自家老板一眼,疯狂暗示。   快上啊,地震的时候跑玉城不是跑得挺快的吗?现在杵着干嘛呢?   左聆悦见状不再犹豫,大步上前,一只手绕过盛栀腋下,搂住了她的腰。   “锻炼也不差这一会儿,别逞强。”   盛栀心下一惊,鼻尖飘过淡淡的冷香,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左聆悦抱进了电梯里,顿时身体僵住。   紧接着童冰拿着行李也进来了,为了让出空间,左聆悦把着盛栀的腰把她往后带了带,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   腰间传来陌生的温热,左聆悦手扶着的地方像是着了火,盛栀从头到脚都热了起来,一动不敢动。   电梯上行的短短几十秒,对盛栀而言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出了电梯门,左聆悦终于肯把她放开,退后拉开了两步距离。   盛栀几乎憋了一路,连忙默默做了几个深呼吸。   好好一个高档小区,电梯空间居然这么窄,闷得她快热死了。   左聆悦:“这个电梯是直通地下车库的,往右走靠近消防通道那边还有一部电梯,出去就在小区里,走几步就到大门了。”   盛栀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左聆悦是在给她介绍,忙答应下来:“噢噢,好的,知道了。”   “手给我。”左聆悦低声说了一句,就牵起她的手。   盛栀又吓了一跳,差点把手缩回去,却见左聆悦把她的手指摁在了门锁上——原来是在录指纹。   她见状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受伤之后简直一惊一乍的,左聆悦随便一个动作,落在她眼里都仿佛有别样的意味,实际上人家根本没想那么多。   左聆悦:“指纹录上了,数字密码是我的生日,以后我要是不在家,你也可以自由进出。”   她说着顿了一下,又道:“你如果不记得我的生日的话,可以百度。”   好一个可以百度。   盛栀听得磨了磨牙,莫名不爽。   果然是大明星,只要打开百度输入左聆悦三个字,然后点击搜索,她的生日以及那一连串奖项就都出来了,完全不需要费力去记,好方便呢。   呵呵。   盛栀垮下一张脸。   放在上高中那会,盛栀保准要用胳膊肘怼她一下,毫不留情地吐槽:“显着你了是吧?”   但现在,盛栀只能皮笑肉不笑:“放心,我记得,不用百度。”   左聆悦终于转头看她,神色之中居然有几分意外:“你还记得?”   这话说的,仿佛她马上就要来一句“我来考考你”,满满都是对盛栀的不信任。   盛栀没好气:“不就是2月28,很难不记得好吧?高二那会我给你过生日,冰天雪地里拉着你出去看灯展,结果最后掉河里了,冻得我差点直接升天。”   左聆悦点点头:“嗯,我也记得。”   “我当时着急想要拉你上来,结果不小心反而被你拽下去了,我们两个都成了落汤鸡。”   “第二天你没事,活蹦乱跳的,我发烧到了三十九度八,在床上躺了三天。”   盛栀:“……”   死去的愧疚又攻击了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现在再郑重其事地道歉显得奇怪,盛栀不好接话,只能抠了抠自己的脸:“……你记性还怪好的。”   左聆悦轻飘飘道:“你记性也不错。”   “进来吧。”说着她开门进去,侧身给盛栀让开空间。   盛栀正纠结她是不是在阴阳自己,皱着眉头琢磨来琢磨去,一时没反应。   左聆悦迟迟不见盛栀跟上来,回过身抱臂靠在门槛,冷不丁问道:“你在等我抱你吗?” 第6章 第 6 章:“跟我睡主卧吧?”   “你在等我抱你吗?”   盛栀闻言一个激灵,甩着拐就飞进了玄关,干巴巴笑道:“我还没伤到那个份儿上……左聆悦,你现在挺会开玩笑的哈,哈哈。”   左聆悦眉梢轻挑:“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毕竟你给我发的那两条……”   “左聆悦!”盛栀汗都快下来了,忙出声打断,旁边还站着童冰呢,她还不想在别人面前社死。   左聆悦从善如流地闭上嘴。   准备听八卦的童冰早早竖起了耳朵,见两人又不说了,只好收起心底的失落,把行李放下,跟左聆悦打了个招呼:“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左姐。”   左聆悦点头:“嗯。”   童冰一走,房间里只剩盛栀和左聆悦两个人,她这才有空打量左聆悦的家。   大平层,窗外就是江景,视野很好,初步估计有两百多平,宽敞明亮,装修风格低调简约,倒是和左聆悦高冷的冰块气质很符合。   左聆悦:“有四个房间,一个主卧一个客房一个书房,还有个休息室,客房和休息室都有床。”   “休息室采光好,客房离卫生间近,两间各有优点,你想住哪一间?”   居然还有的选吗?   盛栀都做好寄人篱下的准备了,没想到左聆悦对她挺好的,于是拘谨道:“我都行,客随主便。”   左聆悦看着她局促的模样,唇角勾了勾:“那跟我睡主卧吧?采光好还有配套的卫生间,二者兼得。”   盛栀又一次受到了惊吓。   她抚着自己心口,勉强挤出一个笑,委婉道:“这样不好吧?我这个人睡觉毛病多,晚上会打扰到你。”   “那就客房。”左聆悦把她带到客房,推开门,“你脚受伤了,离卫生间近的话,起居会方便一点。”   盛栀进去一看,客房内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被罩也早就铺好了,敢情左聆悦刚才纯粹就是想逗她。   盛栀略有微词:“你都收拾好了还问我做什么?”   左聆悦淡声道:“充分尊重你的意见,毕竟你那么喜欢我,万一想和我一起睡呢?”   “咳咳咳!”   盛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脸涨得通红,疯狂压低声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都说过了,信息的事就是个误会!我没有喜欢你。”   左聆悦:“好的。”   盛栀深吸一口气,期待地问:“你信了对吧?”   左聆悦:“对,我信了。”   信了才怪。   她就知道!   盛栀生无可恋,悲催地一拳打爆了期待。   随后,左聆悦又向她介绍了家里的设施,给盛栀准备好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甚至连内衣内裤都有。   这么短的时间,准备得简直太周到了。   接收到盛栀疑惑的眼神,左聆悦解释:“像普通的洗漱用品和床单被套,都是家里平时备用的。贴身衣物在来东城的路上,我已经让童冰买好了。”   原来是这样,盛栀点头表示了解。   让她意外的是,左聆悦家里的卫生间居然还有全套的无障碍设施,她独立完成洗澡上厕所完全可以,原本让她担心的尴尬问题也不复存在了。   左聆悦考虑得这么周全的吗,她效率也太高了,这么短时间,就把无障碍设施安装好了。   盛栀疑惑了一下,对左聆悦的感激又加深了几分。   不管怎么说,人家肯收留照顾她,还做得那么细心体贴,已经相当难得了。   这么一想,盛栀很有些过意不去,拿出路上托童冰买的新手机,一边点开备忘录准备记,一边不好意思地道:“左聆悦,谢谢你,但我不能白住你的。”   “我这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暂且算两个月吧,房租你说个数,我转给你。还有回东城的机票、医院的检查费,这些钱我也得还给你。”   老实说,盛栀现在手头并不宽裕,不知道左聆悦所在小区行情价怎么样,反正肯定便宜不了。   如果超出盛栀目前经济承受范围,她还得厚着脸皮打欠条。   左聆悦瞟了眼她手机的备忘录界面,道:“回东城你是和我一起的,而且事先没有和你商量。医生魏霏是我熟人,没花多少钱,这些你不用还我。”   “房租也一样,家里就我自己,空着也是空着,多你一个人也是住,不用给钱。”   盛栀不赞同:“那怎么行?话不是这么说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就算我们有交情,该算的钱要算清楚,不然我住不踏实。”   左聆悦见她坚持,只好松了口:“好吧。”   “医院检查费稍后我让童冰发你单子,你按照明细转给我就好,机票就不用了,我强行带你回来的,被绑架了还得给绑匪车票钱,没有这样的道理。”   左聆悦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盛栀茫然地眨了两下眼,才反应过来她在开玩笑,于是忍俊不禁。   见她笑了,左聆悦眼神软下来一点,也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至于房租,不用算得那么清楚,意思一下就好,就像你说的,我们有交情。”   “就这个数吧,毕竟是看在——”   她报出了一个数字,随后忽然一顿,意味不明地看了眼盛栀的手机,像是又要提起。   盛栀立刻憋住气,一颗心吊起来。   “看在——周阿姨的面子上。”   眼看将要说到,左聆悦的话头忽然拐了个弯儿,轻描淡写掠过,还对一脸紧张的盛栀轻眨了下眼睛,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   盛栀缓缓呼出一口气,然后脸庞开始发烫。   她故意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刚刚又想提表白信息的事。   盛栀心里的气还没生起来,就很快哑了火,因为左聆悦报出的房租明显过低了,压根就没想收她的钱。   她实在不想欠左聆悦的人情,奈何人情已经送到了她跟前,眼下是非欠不可了。   算了,既然左聆悦说是看在周静华的面子上,那这大人情就让她妈去还吧。   到时候让周女士做一簸箕左聆悦爱吃的红烧排骨,撑不死她。   盛栀心里这么想,面上十分腼腆:“这怎么好意思,毕竟还要麻烦你那么久。”   左聆悦收起手机,道:“没什么可麻烦的,在我面前,你不用不好意思。”   她说这话时语气熟稔,不知是出于周静华的面子,还是那两条表白信息,盛栀也不敢问。   她不知道怎么接,只好转移话题:“那我现在转给你……”   “不用着急。”左聆悦按下她的手机,“等你脚伤养好再说吧,毕竟还不知道要住多久。”   盛栀想了想也是,于是放弃转账,打算到时候在左聆悦说的房租基础上再加一些,算是多少抵消掉一点人情。   给盛栀安顿好后,左聆悦看了眼时间,道:“晚饭还要一会儿才送过来,冰箱里有水果和零食,你可以吃一点垫垫肚子,我待会要先处理工作。”   盛栀点头:“哦,好的。”   她现在倒不是很饿,就是房间这么大,空空荡荡,和左聆悦待在一块怪尴尬的。   还好左聆悦要忙工作,一直专注地盯着微信页面,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不需要强行社交,盛栀就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过了快一个小时,门铃响了。   左聆悦起身开门,盛栀也好奇地探头去看。   这个小区安保怪严的,按理说外卖一般送不进来,不知道左聆悦是怎么订的饭,物业代送吗?   门一打开,空调房里就灌进一大股热风,宋晓声满头的汗,还没进门就把手里大包小包的食盒扔给了左聆悦,热火朝天地开嚷。   “祖宗!你现在真是我祖宗,粉丝叫你影后,我看哪是影后啊,你是皇帝,是太上皇!”   “老娘给你收拾烂摊子不算,还得给你送饭,我当了你的合伙人兼经纪人还不够,现在还得给你当老妈子是吧!”   左聆悦接住打包食盒,淡淡道:“让你帮忙带个饭而已,话那么多。当心把汤给我洒了。”   “嘿!你个没良心的!见色忘友!”   宋晓声瞪大眼睛,正要怒气冲冲地继续骂,余光瞥见坐在客厅的盛栀,瞬间偃旗息鼓,变戏法似的换上了一副温和面貌。   宋晓声眼中闪过讶然:“吱吱?你也在啊,在聆悦家待得还习惯吗?”   盛栀踉跄站起来打招呼,挤出一个笑:“晓声姐。”   “哎呀快坐下。”宋晓声忙搀扶她重新坐下,十分热情,“聆悦都给我说了,你左脚骨折,要减少活动,有什么话坐着说就行。”   盛栀依言坐下了下来。   她虽然叫宋晓声一声姐,但实际上并不怎么熟。   盛栀和左聆悦是高中同学,左聆悦母亲去世后,就寄住在小姨家里,而宋晓声则是左聆悦姨父哥哥的女儿。   说起来左聆悦和宋晓声并没有血缘关系,但两家走得近,两人从小认识,又一起长大,宋晓声算得上左聆悦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那时候宋晓声在国外上学,不常回来,高中时期,盛栀偶尔去左聆悦小姨家串门,见过几次宋晓声,关系说不上亲近也说不上陌生,总而言之还行。   后来盛栀和左聆悦闹掰,跟宋晓声这边自然也就疏远了。   不过宋晓声好像丝毫没察觉她们的关系不比从前,反而十分地自来熟,对着盛栀嘘寒问暖,期间还不忘洗刷左聆悦。   宋晓声问过她的伤情,一脸关切:“既然来了东城,你就好好在聆悦这里养伤,她这房子又大又空,平时放着就是浪费,你不住白不住。”   “她这人脾气犟嘴还硬,又不会说话,相处起来是无聊了点,你多忍忍。她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帮你出气。”   盛栀附和着笑了几声,喝水掩饰尴尬:“谢谢晓声姐。”   “宋晓声。”   左聆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人身后,面无表情抱臂站着,冷不丁道:“你话能不能少点?我是受了周阿姨之托接盛栀过来养伤,不是把人家拐回来的。”   “我爱说就说,嘴长我自己身上,你管我?”   宋晓声张牙舞爪地瞪她:“再说了,你这又是先斩又是后奏,昨晚上你们还在玉城,今天就已经把吱吱带回东城还住进了自己家,难道不是给人拐过来的?”   左聆悦懒得搭理她,抬眼直视盛栀,狭长的眼尾微微挑起,轻描淡写地问:“我拐你了吗?” 第7章 第 7 章:“聆悦姐姐,人家也要吃鱼~”   “咳咳咳!”   盛栀一口水差点呛死,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慌忙道:“没、没拐,是我自愿过来的。”   “很感谢左聆悦收留照顾我,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时间,就添麻烦了。”盛栀腼腆地笑着。   左聆悦满意收回目光,朝宋晓声抬了下眉毛。   宋晓声拿白眼翻她。   左聆悦:“来吃饭了。”   饭菜在餐桌上摆好,三人各自落座,有好几样菜都是盛栀喜欢的口味,不过第一次来左聆悦家,她不太放得开,小口小口地吃着。   宋晓声这两天可是累狠了,都没怎么好好吃饭,一边风卷残云,一边见缝插针地跟左聆悦讨论工作:“现在舆论已经差不多控制住了,微博你看了没有?”   左聆悦吃饭慢条斯理:“看了,在可控范围内。地震救援的黄金72小时已经过去,接下来公众关注的重心将转到灾后重建工作,正好可以配合希望小学那边宣发。”   宋晓声点头:“行,那我吃完饭就回公司。今晚先辟谣,明天就发你捐赠的物资和款项明细,再联合当地政府发布希望小学的重建项目,舆论应该就能开始利好了。”   “对了,剧组和季导那边,你亲自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态度好点,之后还要剧组给我们背书的,不然你发布会中途离场这事可圆不过去。”   左聆悦眉目沉稳:“已经跟季导说过了,剧组那边没有问题。”   宋晓声:“行。”   盛栀吃饭的动作都放慢了,听了半天逐渐觉得不对劲,知趣地放下碗筷站起来:“你们要聊工作吗?我吃好了,你们继续聊吧。”   她刚要离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伸了过来,拉着她的胳膊坐下,不由分说地重新摆好碗筷。   “坐好。”左聆悦冷清的声音响起,“才吃了小半碗饭,菜都没吃两口,你就吃好了?”   盛栀:“呃,我其实不饿……”   左聆悦:“不饿也再吃两口,你还受着伤,需要好好补充营养。我们随口聊工作而已,没什么不能听的,你吃你的。”   她说着,下意识就要去给盛栀夹一块鱼,筷子顿了一下,最后还是连盘子带鱼都端到了盛栀面前。   “清蒸鲈鱼,你以前很喜欢。”   “……谢谢。”盛栀不知道说什么,小声道完谢,安静地埋头继续吃饭。   正伸出筷子准备夹鱼的宋晓声:“……”   她放下筷子,匪夷所思地观察了一会儿左聆悦,吃饭动作优雅,矜持地夹菜,缓慢拒绝,仿佛面前不是家常四菜一汤,而是什么高端晚宴。   宋晓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眼睛瞪得像铜铃:“左聆悦,你装什么呢?”   “往常赶时间的时候,你五分钟就能吃完一顿饭,今天你这啊那啊的,腰板挺得绷直,嘴巴嚼半天咽不下一口,你在矜持什么?”   左聆悦面不改色:“陪同伤患用餐,细嚼慢咽,有利于吸收消化,对胃也好,有问题?”   正在装矜持的伤患本人:“……”   见左聆悦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宋晓声心思一转,翘起兰花指,夹着嗓子道:“那聆悦姐姐,人家也要吃鱼~”   盛栀听得头皮发麻,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旁边的左聆悦也肉眼可见地身体一顿,沉默了好几秒,才深吸一口气,冷冷道:“我看你是吃太撑了。”   “切。”   宋晓声觉得没意思,瞬间恢复正常,继续大口吃饭,生怕左聆悦待会又觉得哪道菜好,直接端盛栀跟前去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公关的细节,宋晓声看盛栀一直安安静静,好奇问道:“吱吱,你在废墟底下被埋了这么久,失联好几天了,之前网上也闹得沸沸扬扬,你的公关打算怎么做?”   按理说,明星的公关事项涉及隐私,算得上工作秘密。   不过两人都没打算瞒盛栀,盛栀也不好糊弄过去,坦诚道:“哪谈得上什么公关不公关,我的公司是个小作坊,反正我也没出什么事,发了个微博报平安,就算完事。”   宋晓声表示不赞同:“公关的事可大可小,大公司有大公司的做法,小作坊有小作坊的的做法。你在灾区失联,网上传什么的都有,不一次性澄清彻底,把舆论控制住,以后容易出事端。”   “再说了,星梦好歹是旗下有百十号艺人的老公司,吱吱,你在他们那待了那么久,连这点公关的钱都不愿意为你出?”   盛栀抿了抿发干的嘴唇,道:“晓声姐,我不在星梦了,我和他们解约了。”   “解约了?”   宋晓声很是意外,偏头去看左聆悦,对方神情沉默,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什么时候的事?”   盛栀在桌下揪着手指,笑了笑:“快两年了吧,就《戏如人生》结束后不久,我现在换了家新公司。”   再谈起《戏如人生》这档综艺,桌上的氛围有些微妙的沉默。   两年前,正是因为《戏如人生》,盛栀和左聆悦一个作为选手,一个作为导师,迎来了高考之后的再次正面相逢。   八年不相往来,如果按照某些小说般的梦幻剧本,她们应该在综艺上解开误会,冰释前嫌,再和好如初。   但彼时盛栀正在跟前经纪公司闹解约,星梦娱乐是出了名的不做人的狗公司,以解约的事为要挟,拿捏了盛栀的命脉,逼着她接下综艺的祭天人设剧本——   一个作天作地,眼高手低,演技差还爱挑剔的绿茶作精。   盛栀当时一心只想要解约,摆脱这个吸血的狗公司,想着反正就是一轮游,录两期之后也就结束了。   但左聆悦的出现打破了盛栀的原计划,一边是想要榨干她最后一滴血的狗公司,另一边拼命想要炒热度的节目组。   盛栀别无可选,只能遵从节目组的示意,把她那些所谓“绿茶作精”的本事,全一股脑使在了左聆悦的身上。   结果可想而知,一个哪哪拿不出手的烂戏咖,非要硬蹭当时刚刚晋升为影后的左聆悦,谩骂和质疑铺天盖地而来,盛栀头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全网黑。   节目结束后,盛栀顺利解约,名声却也烂透了底,不敢拍戏,不敢外出,两年过去了,她哪怕是遇上地震被埋在废墟底下,都还有人骂她是罪有应得。   站在左聆悦的角度上,那段综艺经历也可以称得上她从艺生涯的一个小污点。   高岭之花的左聆悦,清冷不食人间烟火,出道以来专注电影艺术,头一次下凡参加综艺,就沾上这么一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粉丝简直恨得牙痒痒,看见盛栀就想上去踩一脚。   宋晓声身为左聆悦的经纪人,为了她的绯闻和公众形象忙前忙后,那段时间也是焦头烂额。   如今旧事再提,餐桌上鸦雀无声,三人心情复杂,哪怕圆滑如宋晓声,一时也没了话说。   过了好一会,宋晓声才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你现在在哪家经纪公司?”   “澜沧传媒。”盛栀回答,“刚成立没多久的小公司,规模也不大,所以我说是小作坊。”   “澜沧……”   宋晓声摸着下巴寻思了一会,确实没什么印象,但还是捧场地道:“小公司也有小公司的好处,你现在在新公司,经纪人肯定比以前重视你多了,整个公司上上下下的资源都集中在你身上。”   这话倒是不假,不过项澜刚涉足娱乐圈没两年,资源实在少得可怜,谈不上有多大助力,归根结底还是要靠盛栀自己。   宋晓声又聊回到公关,积极给盛栀建议:“公关这事,可繁可简。你的这次事件要是交给我来做,肯定不止这么简单。就拿聆悦来说,她的事,澄清辟谣再容易不过。”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危机也是良机。这么大的舆论关注度,我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放过?”   宋晓声:“反正以往遇见这种灾情,她也是要捐款捐物的,这次干脆再弄得阵仗大一点。她人都在灾区了,那就亲自去转运物资,亲自去慰问灾区的受灾民众,再跟当地政府对接,商量一下灾后希望小学的重建问题。”   “这么一件件实事办下来,实打实的物资发到受灾群众手里,网友们看见之后,就不会再有人关注她为什么要发布会中途离场,只记得她心系灾区群众,胸怀大义。”   盛栀听得受教,感慨道:“还是晓声姐看得长远,换做是我,根本不能在短时间内想到这么多。”   “我哪看得长远啊?我这都是被逼出来的马后炮。”   宋晓声意有所指白了一眼左聆悦,没好气道:“某人都不顾一切跑到灾区去了,我能怎么办?还不是得想方设法把逻辑给她圆上。”   “绕了那么大一圈,无非是要营造出她仅仅是因为是心系希望小学地震受灾,所以宁可放着电影发布会直播不顾,也要放下一切赶往灾区的假象。”   “假象?”   盛栀愣了一下,突然发现自己有点没听明白:“什么意思?左聆悦发布会中途突然离场,难道不是因为她捐赠的希望小学在地震灾区吗?”   宋晓声想也不想地道:“她再心系灾区,也不至于天塌了似的要立刻赶过去,她那么不顾一切还不是因为……”   “宋晓声。”   左聆悦突然打断了她,夹起盘子里剩下的一大块鱼头,塞进了她的嘴里,淡然道:“你不是要鱼吗?你的鱼来了。”   “少说话,吃你的饭。” 第8章 第 8 章:干脆门一关,直接吃干抹净   桌上安静了两秒。   宋晓声猝不及防嘴里被塞了个鱼头,困惑地朝左聆悦眨了两下眼睛,忽然意识到什么,瞬间变身低头鹌鹑,一声不吭专注啃鱼头。   盛栀蹙了蹙眉,觉得不对劲,正要再问,左聆悦又率先开口:“把你经纪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给我,我去保安那里做个登记,你养伤的这段时间如果需要处理工作,可以让她来这里找你。”   “……好的。”   话题被拐开,盛栀不好刨根问底,只得暂且放下。   正好她还有些事要联系经纪人项澜,于是便问:“我打算明天让我经纪人来这里,方便吗?”   左聆悦:“方便。以后这些事你不用问我,你决定就好。你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把自己当主人就行。”   盛栀莞尔:“谢谢。不过你既然在家,我肯定还是要和你说一声才好。”   餐桌对面,宋晓声缓慢地把饭菜往嘴里塞,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倏而眸中闪过微妙。   “咳咳咳,我吃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俩了,我先回公司处理工作。”   宋晓声吃完饭起身,走之前对着左聆悦一阵挤眉又弄眼,拼命使眼色。   左聆悦恍若未见,慢条斯理地擦着嘴。   宋晓声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我跟你说的你听见没有?”   左聆悦:“你刚刚张嘴了吗?”   “得,我看我今天是吃咸了,操这淡心!懒得管你。”宋晓声白了她一眼,脖子硬得像地里的萝卜,风风火火地就要走。   “等一下。”   宋晓声马上把脑袋拔了回来。   左聆悦悠然抬眸:“餐盒垃圾手便带走一下,谢谢。”   宋晓声瞬间炸毛:“祖宗!你真是我祖宗,我倒了八辈子霉遇见你!”   她一边骂一边收指桌上的餐盒,一个小时前骂骂咧咧地来,现在又骂骂咧咧地走了。   宋晓声一走,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但盛栀已经快要适应这种和左聆悦待在一起的沉默,吃过饭后左聆悦回了书房,她便拿起手机联系经纪人项澜,和对方约定好明天见面的时间。   说是和项澜商量后续的工作,其实盛栀也没有什么工作要商量。   《戏如人生》结束后,网上对盛栀的骂声如潮水,虽说黑红也是红,找盛栀的片约不少,但大多都是些扁平的反派角色,不讨喜还招黑,接了只会更加败坏观众缘。   盛栀索性一概推掉,一面忙着解约寻找新的经纪公司,一面隐藏自己,在大众面前几乎销声匿迹,只接一些边边角角的商业活动。   快两年过去,没了曝光度,骂她的人是少了,但盛栀也确实快要糊了。   好不容易接了个公益综艺,去看望山区希望小学的孩子们,期望能够赚一点观众好感度,结果没想到遇上了地震,害得盛栀受了伤不说,差点把命给丢了。   当时节目组有很多人在现场,但地震发生的时候哪管得了你是糊咖还是一线顶流,一个个只顾着自己逃命,盛栀倒霉落在了后面,不幸被埋在了废墟下。   从医院醒来后,盛栀看了工作群,其他人好像都顺利跑出来了,七嘴八舌倾诉着地震惊魂的后怕,几乎没人提到过她。   直到昨晚盛栀发了报平安的微博,同组的其他人才仿佛如梦初醒,纷纷转发安慰,言辞恳切关怀,恨不得受伤的是他们,而不是盛栀。   然而关掉微博,再打开微信,列表依旧空空荡荡。   一条来问她的消息都没有。   盛栀觉得这天气实在是热得发闷,轻轻呼出一口气。   娱乐圈这个名利场就是这样,人情冷暖大多是演给别人看的,她早就习惯了。   手机忽然震动,来电显示是公益节目组的王导。   盛栀接起来:“喂,王导?”   “盛栀,我打了你好几道电话你都没接啊,你现在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啊?”   盛栀:“王导,不好意思,我手机坏了,不久前才来得及去换新的。伤得不严重,劳王导挂心。”   “哦哦,不严重就好,这下我们可放心了……”   “……哎呀,当时玉城那个情况你也知道的呀,地震后到处都是警戒线,没信号又道路不通,我们一旦撤离就进不去了。”   “找不到你人,我们心里着急得很啊,跟当地政府沟通了好几次,都不准让我们进去,我们实在没办法,只能等在外面干着急。”   ……   对面的王导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左不过是节目组有各种难处,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她,话里话外都在为自己开脱。   盛栀垂眸,安静地听了一会儿,最后浅淡一笑,懂事地说出了王导想要的答案:“没事,王导,我知道你们的难处。我就是点小伤,你们来不来找我结果都一样,养几天就行了。大家没事吧?”   “我们都没事,安全着呢,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你好好养伤。”   挂掉电话,盛栀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胸腔的沉闷,抬眼就正对上了站在不远处的左聆悦。   左聆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的,也不知道在站在那听了多少,就那么看着盛栀。   她表情沉默,眉眼微微压着,眸色中有不解,还有一丝令盛栀心悸的复杂和难过。   又是这种神情,高考前,左聆悦就是用这种神情看她,仿佛盛栀亲手放弃了最珍贵的东西。   盛栀心上一刺,面部肌肉僵住,努力扯动唇角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装作若无其事:“你……工作处理完了?”   “嗯。”   左聆悦轻轻点了两下头,没有提起刚才的事,而是转移话题:“我请了个老家江城的做饭阿姨,但她明天晚一点才到。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让童冰送过来。”   盛栀:“不用麻烦童小姐,刚才我看了,冰箱里有不少食材,明天自己简单做点就好。”   左聆悦没说话,抿了抿唇,低声:“你知道的,我不太会做饭。”   盛栀一愣,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弯:“你不会,但我会啊。冰箱里食材那么丰富,明天我随便做点什么都可以。”   左聆悦眼里有了光彩,目光触及到她打了石膏的脚上,又现出犹豫:“但你脚受伤了,医生说要减少活动,我还是让童冰送早餐过来吧。”   盛栀:“好吧,吃什么都可以,我不挑食。”   话题结束,左聆悦还站在原地,没有走的意思,盛栀困惑地朝她眨了眨眼睛。   难道还有什么事?   左聆悦轻咳一声,面色有点不自然:“时间不早了,你要休息了吗?”   盛栀点头:“嗯,快了,我洗个澡就睡。”   左聆悦闻言,面庞泛起微妙的红:“你脚受了伤,洗漱不太方便,我帮你?”   盛栀整个人腾一下热起来,面红耳赤:“这个,不太好吧?”   左聆悦话出口意识到歧义,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虽然卫生间里有无障碍设施,但你刚用可能不太习惯。”   “我可以帮你做一些辅助性准备,比如放下热水、脱个外套什么的,免得你不方便。”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盛栀松了口气:“没事,我自己来就可以,不用麻烦。”   左聆悦坚持:“我帮你吧。”   盛栀拗不过她,只好扶着左聆悦一瘸一拐来到了浴室。   左聆悦调好热水,在浴室里放了两个凳子,一个用来搁伤脚,另一个盛栀坐在上面洗,虽然不方便了一点,但是安全。   做完这些,左聆悦又站回到盛栀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双手随时准备扶住她接下来的动作。   盛栀尴尬在原地。   “凳子放好了?”   “嗯。”   “水也热了?”   “对。”   “我的换洗衣物呢?”   “在这儿。”   所有洗澡前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左聆悦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盛栀憋得脸庞通红,实在忍不住:“在正式洗澡之前,你觉得我接下来要干什么?”   “嗯?”左聆悦不解,眸中露出困惑。   盛栀深吸一口气:“难道你还要帮我脱衣服吗?”   现在是夏天,盛栀身上穿的是单衣单裤,脱了衣服,里面可只剩内衣了。   左聆悦触电般缩回手,耳垂泛粉,声音低低:“如果你需要我帮忙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盛栀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左聆悦还能这么厚脸皮,她干脆破罐子破摔,看看对方能装到什么程度。   “左聆悦,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给你发过表白信息的人。”   浴室空间狭窄,两人贴得很近,盛栀挑了挑眉梢,肆意而大胆地盯着左聆悦。   “……嗯。”左聆悦耳根的热意继续上升,垂眸避开她的视线,“怎么了?”   见她这副羞赧模样,盛栀反而愈发主动,指尖挑起左聆悦一缕发尾,声音轻诱:“你说怎么了?你我孤女寡女,浴室水汽缭绕,这种环境下,你还要帮我脱衣服?”   盛栀的手指偏凉,挑起发丝时擦过了左聆悦的脖颈,带起轻微的酥麻痒意,左聆悦喉头滚了一下,呼吸都轻了,一动不敢动。   盛栀视着她的双眸,幽幽道:“你就不怕这正中我下怀,干脆把门一关,直接把你吃干抹净?” 第9章 第 9 章:“你承认你喜欢我了?”   把门一关,吃干抹净?   这几个字落入左聆悦耳中,眼神瞬间变了,她有些急地吸了两口气,目光不受控制落在了旁边的浴室门上。   盛栀见状一愣。   什么意思?她还真想来呀?   盛栀本来就是口嗨,真让她关门她又不敢了,脸庞一烫,忙里忙乱地退后了两步,想要和左聆悦拉开距离。   左聆悦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把人往自己面前一带,两人瞬间四目相对。   左聆悦紧紧盯着她,呼吸微急:“你承认你喜欢我了?”   盛栀猝不及防,大脑空白了一瞬,慌里慌张甩开她的手:“什、什么承认不承认?”   “……信息的事我说过了,那只是个误会,恶作剧而已。”   左聆悦目光微暗:“那你刚才?”   盛栀心虚别过眼:“刚才……就是个玩笑,我逗你呢,没有别的意思。”   左聆悦深吸一口气,上头沸腾的血液冷却下来。   她默了几秒后,沉声:“这样的玩笑,不要再有第三次了。”   盛栀鬼使神差:“有第三次会怎么样?”   “我会当真。”   左聆悦深深看了她一眼,嘱咐了一句洗澡的时候小心,就转身关门出去了。   盛栀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开始脱衣洗澡。   洗过澡,或许是因为之前的小插曲,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沉默。   好在时间不早了,盛栀收拾了一下,就准备上床睡觉。   不过毕竟住在人家家里,盛栀觉得自己总不好一直当个哑巴,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于是在休息之前,她靠在门框边对左聆悦打了个招呼:“我先去睡了,晚安。”   左聆悦定定地看了她两秒,才道:“晚安。”   左聆悦所在的小区环境很安静,盛夏的夜里也听不见什么虫鸣声,盛栀睁着眼睛,平平整整地躺在床上,不出意外的失眠了。   从被地震废墟救出来到现在,她这才算真正踏实安定下来,有了空间去理清思绪,然而脑子里千头万绪,怎么理都理不清,反而还越来越乱。   左聆悦……   当下的纠结几乎都来自这个人,盛栀实在想不通,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换位思考,这样一个早年间闹掰,断联了好些年的人,忽然在临死之际给自己发表白信息,无论是恶作剧还是出于真心,盛栀都只会想离她远远的。   不会像左聆悦这样,在医院陪床照顾,带她回东城看医生,还把人带回了自己家里。   是想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吗?   盛栀眉头皱了皱,从左聆悦的角度看,她不觉得两人的关系有什么修复的必要。   盛栀手指抠着枕头的线头,内心翻来覆去,实在想不通,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开始睡意昏沉。   迷迷糊糊中,盛栀仿佛又回到了玉城的山区小学,她的身边挤满了好几个只到她腰高的小萝卜头,孩子们黑黑瘦瘦的,却有着分外明亮的大眼睛。   或许是她身上自带的亲和气质,这些孩子很亲近盛栀,哪怕节目即将录制结束,节目组的其他人都在往外走,孩子们还是紧紧围着盛栀,用不舍的眼睛看她。   盛栀的心里一片柔软,挨个摸过孩子们的脑袋。   然而突然之间,地震发生,剧烈的摇晃震碎了偏远山区学校的安宁,人群尖叫着四散逃窜。   危急时刻,盛栀努力保持镇定,让孩子们原地找掩体蹲下,不要贸然往外跑。等到震波相对平稳,她赶紧喊醒吓傻了的孩子们,一个一个推着往外跑,她自己殿后。   由于众人所处的楼层较高,根本来不及全部跑出去,就在盛栀看到一楼的楼梯口时,破坏力最大的横波已经到来。   猛烈的水平摇晃很快震垮了教学楼的钢筋水泥结构,沉重的砖石块纷纷往下掉,四处都是被砸伤的痛苦惊叫声。   盛栀只来得及将最近的一个孩子推出楼梯口,自己却被一块掉落的巨大石板拦住去路,掩埋在废墟下面。   万幸的是,这石板也给盛栀形成了支撑,帮她挡住了其余的水泥石块,让她顺利活了下来。   可当时人们逃生不得的惨象,仍然深深印在盛栀脑海。   受惊的惨叫,压抑的痛呼,崩溃的哭泣,以及初埋地下时四周废墟传来的零落呼应,到后面的一片死寂,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盛栀知道,最开始互相打气的受伤者们,正在陆续变成一具具尸体。   睡梦中的盛栀仿佛再次置身于被死亡笼罩的恐怖之下,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大口大口呼吸着。   “救命……”   “救救我们……”   几天几夜濒临死亡的寂静,正后知后觉变成紧紧扼住盛栀脖颈的死神,要将她再次拖入绝望的窒息之海,她只能在梦魇里无助地呼救。   细碎的哭声隐约从隔壁传来,同样失眠的左聆悦猛然精神一凛,察觉到不对劲后,快步走到隔壁房间,皱着眉头敲门:“吱吱?你怎么了?”   “脚好痛,我动不了了……救一救我……”   “我还不想死……”   房间内的盛栀陷入梦魇之中,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声响,痛苦地哭喊着。挣扎之下被子乱缠在身上,勒住了脖颈,盛栀呼吸困难,只觉得越来越喘不上气,窒息感让她觉得仿佛真的要死了。   “……妈妈……救我……”   “左聆悦……”   盛栀意识越陷越深,泪水在枕头上打湿了大片,控制不住地呜咽出声,破碎的语调听得左聆悦心狠狠揪起。   “吱吱?盛栀!你开门!”   左聆悦心急如焚,怎么呼喊盛栀都没回应,门从里面反锁了,撞也撞不开。   备用钥匙一时找不到,情急之下,她干脆拿来一把榔头,对着门锁哐哐猛砸了几下,终于成功将门打开。   门一打开,左聆悦迅速冲了进去,只见床上的盛栀整个人被被子缠着,双眼紧闭,不停的挣扎哭喊,却怎么都解脱不开。   “吱吱!”   左聆悦连忙把被子解开甩到一边,将人拉进怀里,紧紧抱着她,呼唤:“你醒一醒,只是个梦。”   “……梦?”   胸口的束缚忽然撤去,盛栀浑身一松,从梦境渐渐中清醒过来,然而残留的心悸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她茫然地抬头,看清了面前的人,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想也不想地双手环上了女人的脖子。   “左聆悦,我怕……”   怀中的人还在发抖,左聆悦用力回拥,极力给盛栀安全感,哑着嗓子道:“不怕,吱吱,我在这呢。”   盛栀像只受伤后寻求庇护的小动物,整个人都缩进左聆悦怀里,肩膀发着抖,轻声啜泣。   “你现在很安全,都过去了……”   左聆悦抚着盛栀的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声音温和柔软,淡淡的香味萦绕在盛栀鼻尖,像雪莲,清冷却又没那么疏离,是触手可及的温凉感。   盛栀如同找到了安全的港湾,将头紧紧埋在她怀里,不愿再回忆。   不知过了多久,盛栀从情绪中抽离出来,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尴尬姿势,于是坐起身,离开左聆悦的怀抱。   看着对方睡衣上的水渍,盛栀神色赧然,哑着嗓子道:“……抱歉。”   盛栀哭得眼睛红肿,头发也乱乱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左聆悦怀里骤然一空,双手有些无所适从。   “没关系。”   左聆悦轻声道,伸手想给盛栀理一理鬓角的碎发,盛栀下意识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躲。   左聆悦给她理好头发,手掌自然地覆盖在盛栀手背上,体温从接触的皮肤传过来,带着奇异的安全感,盛栀居然没有排斥感。   左聆悦:“应该是PTSD,你刚从废墟里被救出来没几天,很容易有创伤后遗症。”   “不应该让你一个人睡觉的,是我考虑不周。”   左聆悦神色自责,盛栀抬起头,才发现她的眼圈也红了。   盛栀摇摇头:“不关你的事。”   从医院醒来后到现在,她一直都感觉良好,没想到PTSD会在她毫无防备的夜晚突然发作。   估计左聆悦正睡得好好的,就被哭喊乱叫的她给吓醒了吧。   盛栀吸了吸鼻子,嗓子还哑哑的:“很晚了,你回去睡觉吧,我没事了。”   “我走了万一你PTSD再发作怎么办?”左聆悦坚持不肯,“你对我家不熟悉,大脑判断你夜晚独自待在陌生环境,潜意识就容易触发地震的回忆。”   左聆悦:“我在这里陪着你,即便你PTSD再发作,我也可以及时把你叫醒。”   有个人陪在身边,确实可以增加安全感,或许是刚从梦魇中醒来,盛栀往日清晰的内心界限在此刻减弱,竟有些动摇。   她犹豫了一会儿,道:“你还是回去吧,免得打扰你休息。”   左聆悦:“我明天没有工作,不会打扰到我,何况放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也睡不安稳。”   “这张床是一米五的,我们两个人应该睡得下。”她说着脱鞋上床,坐在床边看着没有反应的盛栀,“还是说,你想让我打地铺?”   “啊……没有。”盛栀连忙往里面挪了挪,让出一个人的位置。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躺下,盛栀不自觉缩进角落,和左聆悦隔了足足二三十公分。   左聆悦安静躺了一会儿,忽然道:“盛栀,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离我这么远,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 第10章 第 10 章:这也太激烈了吧?   左聆悦:“到底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   “我……”   盛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离得远了,好像她讨厌左聆悦似的,要是挨得近一点,又坐实了她喜欢左聆悦。   盛栀抿着唇,在黑暗里手足无措。   身侧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左聆悦忽然伸出手揽住盛栀的腰,把她从角落拉了过来,两副身体没有任何空隙地贴在一起。   左聆悦动作小心,免得碰到盛栀的伤脚,察觉到她有些僵硬,又稍稍挪开点距离,但体温还是从两人摩擦的睡衣之下传过来。   “你高中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左聆悦说。   会挨着她,会抱着她,喜欢到哪里都牵着手,恨不得一刻都不分开,不会像现在这样,如此生疏。   高中……   提起曾经,盛栀的心情往下压了一点,笑了笑:“你都说了,那是高中,那个时候我还不到18岁,现在已经28岁了。”   左聆悦默然。   18岁到28岁,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两人都很清楚,横在她们之间的,除了那些昔日的隔阂与矛盾,最主要的还是生疏。   十年跨度所带来的生疏,让盛栀忘记了左聆悦的体温,忘记了两人肌肤相接的触感,忘记了她的温声细语。   然而气味是最好的记忆载体,盛栀埋进左聆悦怀抱时,对方身上的淡香熟悉得一如从前,瞬间唤醒了尘封的过往,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但又有很多变了。   比如左聆悦比高中的时候更清冷了,对外总是一副疏离的模样。又比如盛栀经常看不透她的想法,就像现在,哪怕两个人的身体紧靠在一起,盛栀却一点都不明白左聆悦的心思。   “左聆悦。”   “嗯?”   盛栀缓缓呼出一口气,慢慢地道:“我再问你一遍,你当时为什么去玉城?”   “为什么宁可发布会直播中途离场,抛下手头的一切,也要立刻赶往余震不断危险四伏的灾区?”   左聆悦没有说话。   “我来帮你回答。”   盛栀笑了,眼眶泛红:“是因为我,对不对?”   “因为我在玉城,还遇上了地震,很有可能因此受伤出事,所以你不顾一切赶去玉城,和救援队一起,在垮塌的学校一寸一寸地找过去,最终把我从废墟底下挖了出来。”   “左聆悦,是你救了我。”   左聆悦呼吸微滞,很轻地说:“是。”   盛栀:“那你为什么不承认?在玉城的时候,还骗我说是顺道。”   左聆悦手指捏紧,又开始沉默。   “左聆悦,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样。”盛栀通红的眼睛盯着她,声音带着哭腔的喑哑,“问什么都不说,说了也没几句实话,我只能猜,又总猜不准。”   “你就是个哑巴。”   左聆悦呼吸一顿,终于有了反应,轻声:“说了又能怎么样呢?从回到东城到现在,你对我说了很多句谢谢。”   “但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对我感激涕零的。”   左聆悦:“你应该比我更明白,有些事情不是说清楚就可以得到想要的结果。”   “就像高三那年,你放弃去首都艺术学院,选择留在江城上大学。我们为此争吵了很多次,每一次你都跟我解释,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都听懂了。”   “但我就是不死心。”   说到这里,左聆悦自嘲地笑了:“那时候我年纪小,看待事物很天真,不得到想要的结果总是不罢休。不过不死心也没有用,后来的发展我们都看到了。”   盛栀眼眶酸涩,默默做了几个呼吸,有点喘不上来气。   “既然说到这里,那我也再问你一次。”   左聆悦语气变得认真:“盛栀,你在废墟下给我发的那两条信息,是真的吗?”   盛栀喉咙干涩,从来毫不犹豫的否认此刻竟变得难以张口,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沙哑地道:“……不是。”   “我说过了,那是个误会,抱歉,左聆悦。”   左聆悦反应平静,很自然地接受了她的答案,垂眸笑笑:“我知道了。”   房间陷入安静。   身旁的人没了动静,盛栀等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开口:“其实我当时……”   “睡吧,很晚了。”   左聆悦翻了个身,背对她:“你还受着伤,需要好好休息。”   盛栀欲言又止,只好把话咽进肚子里,应了一声,也闭眼睡觉。   -   或许是身旁有人陪伴,盛栀的PTSD果然没再发作,一觉好眠,等她迷迷糊糊地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爬到了床头柜上,时间应该不早了。   忽然,玄关处传来一阵响动,随后是门锁的声音,有人开门进来了。   盛栀瞬间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别怕,是童冰。”   左聆悦也醒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慵懒:“她有我家的密码,是来给我们送早餐的,应该很快就会走了,你困的话就再睡会。”   盛栀放了心,又重新躺下。   屋外,童冰把早餐放在餐桌上,照例给左聆悦拍了照片发过去,正准备轻手轻脚地离开,余光忽然扫到客房的门口,顿时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是……一个坏掉的门锁?   地上散落着许多木质碎屑,甚至还有一把榔头!   屋子里进歹徒了?   童冰的十级警报立刻拉响,后背一阵冷汗,屏息凝神听了一会,没发现有什么异样的声响,连忙给左聆悦打电话。   “喂?”左聆悦睡意朦胧,还有些不清醒。   “左姐……”童冰声音发抖,听起来快要哭了,“你在哪呢?你没事吧?你家里好像进歹徒了……”   “歹徒?”   左聆悦瞬间清醒,随后反应过来,无奈地撑着额头,解释:“没有歹徒,你别紧张。”   童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双手紧紧握着手机:“左姐,您别吓我,您和盛栀小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童冰。”   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童冰一愣,抬头就看到左聆悦穿着睡衣,好端端地站在客房门前。   童冰的眼泪憋了回去,愣噔噔地看着她:“左姐?您没事?盛栀小姐呢?”   “我都说了没有歹徒。”左聆悦无可奈何,“吱吱在睡觉,我们都没事。”   童冰是困惑地看着满地狼藉:“那这是?”   左聆悦:“我砸的,昨晚……出了点意外状况,现在已经解决好了。”   童冰放心下来:“哦,那就好。”   左聆悦:“早餐呢?”   “在这。”童冰连忙把餐桌上的早餐拿过来,“要热一热吗左姐?”   左聆悦:“不用,放在桌上就好,顺便帮我叫个换锁师傅过来。”   “好的。”   说话间,盛栀也起来了,一蹦一跳走出卧室,靠在门边,朝童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童小姐。”   “盛小姐早上好,叫我童冰就好。”   童冰客客气气,后知后觉注意到两人是从同一个房间走出来的,而且都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副刚起床的模样。   ……昨晚?她们!   童冰瞪大眼睛,心里土拨鼠连片尖叫。   居然连门锁都弄坏了,这也太激烈了吧?盛小姐的脚可还受着伤呢。   童冰的表情变得丰富多彩,一会震惊,一会微妙,一会又变得意味深长,目光隐晦地在两人之间扫过。   难怪左姐破天荒的要带女人回家住,她就知道两人关系不一般。   左聆悦奇怪地看她一眼:“还有事?”   “……啊,没有了。”童冰闻声回神,不敢留在这里当电灯泡,出门给换锁师傅打电话去了。   没过多久,左聆悦和盛栀也洗漱完毕,两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或许是有了昨晚同床共枕的经历,虽然左聆悦还是习惯于沉默,盛栀也没什么可说的话,但两人之间的气氛松缓了不少,没有之前那么尴尬生疏了。   童冰带来的早餐不少,两个人吃不完,其中大半都堆在了盛栀面前,她看左聆悦吃的少,就主动拿了根油条给她。   她记得左聆悦高中的时候喜欢吃这个。   但左聆悦没接,摇摇头:“我这些够吃了,你吃吧。”   盛栀尴尬地缩回手。   是她考虑不周了,艺人和艺人之间也有差别,左聆悦常年活跃于大银幕,对身材管理的要求只会更严格,当然不会吃这种高热量的食物。   盛栀可以偶尔吃一两次没关系,但左聆悦不行。   “我不是怕长胖。”左聆悦忽然开口解释,“我胃不太好,早餐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   盛栀蹙眉:“什么时候开始的?”   左聆悦轻描淡写:“有好几年了,有时候忙起来顾不上吃饭很正常,我不算严重,生活中尽量避免吃生冷油腻的东西就好。”   盛栀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低头默默地喝粥。   同样是艺人,盛栀偶尔也会有忙的时候,但剧组一般都是准点开饭,基本不会拖沓。而她之前待过的一些短剧剧组中,有些不太靠谱,工作人员净惦记吃了,开饭的时候比拍摄还积极。   剧组不会在吃饭上亏待艺人,但她是左聆悦,工作中不只有拍戏,还有各种商业代言,粉丝活动,甚至晚宴应酬,连轴转起来,为了赶通告来不及吃饭也是常事。   人人都知道左聆悦是一线顶流,史上最年轻的影后,盛栀从前只看到她的光鲜和风光,这还是头一次因为一根油条,细细纠结起她是怎么得上胃病的。   “胃病需要好好养,外面的饭菜油盐重,不健康。”   盛栀突然开口,若无其事道:“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吧。” 第11章 第 11 章:图你的人   左聆悦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表情像是错愕,又有一点惊喜。   盛栀被她看得脸热,不自然地开口解释:“毕竟我还要在你家住这么久,总不能干待着,给你做顿饭而已,算是小小的酬谢。”   “我做的饭菜虽然谈不上多好吃,但至少可以保证干净健康,外面的东西能少吃一点是一点。”   左聆悦眼里漾起浅浅的笑意,温和道:“谢谢,但是不用了。我请的做饭阿姨下午就到,需要凑合的只有中午这一顿。而且你的脚还受了伤,应该静养。”   盛栀:“做饭费不了多大功夫。你家里无障碍器械这么多,在厨房里做饭很轻松,我躺了这么久,右脚也需要活动活动,不然容易水肿。”   “再说了——”盛栀朝她挑了下眉梢,“我给你做饭,你总不能干看着吧?就算我乐意,你估计也不大好意思。”   “你就在旁边给我打打下手什么的,我的活儿其实很轻省。”   左聆悦漏出一声笑音,没再拒绝,弯着唇角应下:“好。”   两人起得晚,吃过早饭,又再休息了一会,很快时间就接近中午。   左聆悦找来了一款助行器,给盛栀戴上,固定在膝关节处,受伤的左脚略微悬空,下方有立在地面的支撑,看起来很稳当。   盛栀简单走了两步,比腋拐方便多了,现在的她几乎不需要辅助,就可以自主行走,甚至出门活动也不在话下。   但毕竟只是助行器,偶尔替代还行,长期使用容易形成依赖,也会压迫左下肢的神经,不利于伤脚恢复。   盛栀决定做完这顿饭,还是换回双拐,平时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家里只有两个人,考虑到盛栀需要养伤,左聆悦胃不好,午饭准备做点清淡的。   “左聆悦,把西葫芦洗一下。”   厨房里,盛栀戴着助行器站在锅灶边,左聆悦站在她身旁非常自然地打下手,根据盛栀的要求,把西葫芦洗净之后放在菜板上,熟稔地开口询问:“切片还是什么?”   盛栀:“切片,稍微薄一点。”   “好。”   左聆悦应了一声,低头笃笃笃地开始切西葫芦。   她不擅长做饭,但打下手的经验可不少,对洗菜、备菜这些事很熟悉。   以前高中的时候,左聆悦住在小姨姨父家里,但他们总是很忙,每逢寒暑假,左聆悦就会到盛栀家里小住个十天半个月,盛栀父母白天要上班,午饭一般都是两个高中生自己解决。   盛栀从周静华那里学了一手好厨艺,那时候的她们就像现在这样,盛栀做饭,左聆悦在一旁打下手,两人配合默契。   盛栀脚受了伤不方便,左聆悦就自觉承担了更多备菜的任务,切好了西葫芦,又把提前打好的蛋液一并交到盛栀手上。   锅中油热,下入蛋液,滋啦一声响,盛栀拿起锅铲开始翻炒,空气中逸散出食物的香气。   “盐。”   “味精。”   ……   现成的帮手在旁边,盛栀不用白不用,下巴一抬,手一伸,眼睛已经定位到调味品,等着左聆悦给她拿过来。   左聆悦的反应完全没有她这么快,眼睛在调味品架子上来来回回搜寻了好几遍,才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忙不迭给盛栀递过去。   夏天的厨房烟火熏绕,左聆悦手忙脚乱,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一向在红毯典礼、各种公众活动上游刃有余的左大影后,竟然在小小的厨房翻了车,笨手笨脚得像个刚跟在主厨身旁的学徒。   盛栀笑她局促,调侃:“在我家的厨房找不到调料也就算了,怎么在自己家的厨房还找不到啊?”   左聆悦的脸被熏得红红的,感慨地笑:“很久不进厨房了,手生了。”   她看盛栀炒菜的动作很熟练,问:“你平常也自己做饭吗?”   “嗯。”盛栀应了一声,“我住的地方点外卖不方便,平时能自己做就自己做了。”   盛栀以前租房的地方远没有左聆悦的小区安保这么好,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可能混进去。   在被全网黑的那段时间,盛栀甚至连门都不敢出,更不要说点外卖,一旦被外人知道住址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她宁可选择自己做饭。   后来盛栀换了个隐私性好点的房子,网上的热度也降了下去,平时戴着口罩出门几乎没有人认得出来,但她还是习惯了在家自己做饭。   是以这些年盛栀的厨艺不但没有荒废,还有精进。   几十分钟后,饭菜做好端上桌,西葫芦炒鸡蛋、冬瓜肉末汤,还有煲了一个小时的山药小米粥。   简简单单的一菜一汤还有一道粥,盛栀是伤患,左聆悦胃不好,正好一起吃清淡的,谁也不用迁就谁。   左聆悦尝了两口,眼睛亮了亮,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很好吃,谢谢你吱吱。”   盛栀不好意思道:“也要谢谢你,大部分活都是你干的,我就只是拿着锅铲炒了两下而已。”   这话没有客套,几乎所有洗菜、备菜的活都是左聆悦做的,盛栀只负责站在锅灶前,把它们加工成好吃的菜肴就好,工作量远不如左聆悦。   之后,两人开始安静专注地吃饭。   她们都饿了,碰见清淡的饭菜反而食欲大开,吃饭动作很快,不到20分钟,饭菜被一扫而空。   喝完最后一口汤,盛栀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惬意地仰靠在了椅子上。   最近这几天来,这是她吃的最舒服的一顿饭了。   之前在灾区不用多说,昨晚宋晓声打包来的饭菜虽然丰盛,但外卖餐食油腻,盛栀胃口不佳,没吃多少。   今天的饭菜是她自己做的,熟悉的口味偏好,盛栀食欲大增。   她同样注意到,左聆悦的胃口也不错,吃的比昨晚要多。   饭后,收拾完餐盘,坐下歇了没多久,门铃就被按响。   “应该是我经纪人项澜。”盛栀从沙发上坐起来,“她五分钟前给我发消息,说到小区楼下了。”   她们提前约好了今天下午让项澜过来商量工作,只不过盛栀没有告诉她在左聆悦家,只说自己暂住在一个朋友这里。   左聆悦点点头,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项澜哒哒哒地踏着高跟鞋,风风火火走进来:“吱吱啊,你伤怎么样了……”   还没说完,项澜剩下的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错愕地盯着面前的女人。   “……你是?”她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表情不可置信。   “项姐。”盛栀也拄着拐走到玄关,向她介绍,“这是左聆悦,我朋友。”   废话,谁不认识左聆悦?   项澜还没反应过来,双眸睁大,愣噔噔地盯着左聆悦。   盛栀:“左聆悦,这是我经纪人项澜。”   左聆悦朝她微微颔首:“你好,我是左聆悦。”   “……你好,我叫项澜。”项澜回过神,晕晕乎乎地同她打了招呼。   “那你们先聊,有什么需要就叫我。”左聆悦回了书房,给二人留出交谈的空间。   左聆悦一走,项澜就迫不及待地开始问盛栀:“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说的那个朋友就是左聆悦?!你这两天都和她待在一起?还住在她家!”   盛栀无奈:“项姐,你小点声,左聆悦就在书房,她听得见。”   项澜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压低了声音,双手作势要锁盛栀的喉,威胁:“还不快给老娘我从实招来。”   在项澜的“拷问”下,盛栀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项澜果然露出怀疑的神情:“你是说左聆悦直播发布会中途突然离场,是因为听到了你在玉城遇上地震的消息?”   “她千里迢迢地跑去玉城,把你从废墟底下挖出来,在医院陪床照顾你。后来又把你带回东城看医生,然后还带回了自己家,让你在这里养伤?!”   项澜越说声音越高,最后一个音直接变了调,透露着她的匪夷所思。   盛栀尴尬道:“大体顺序差不多,但也不能说全是为了我吧,其中也确实有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捐的希望小学受了灾。”   项澜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眼神充满了怀疑。   一个是一线顶流影后,一个是十八线小花,还是有过全网嘲的前科、快要过气的那种,更别说两人还有过节,怎么看左聆悦都不会为盛栀做到这个份上。   但事实摆在眼前,盛栀好端端地坐在左聆悦的家里,身上的衣服干爽舒适,受了伤的左脚处理得当,盛栀面色红润,一副被照顾得很好的模样。   项澜心里信了七八分,没好气道:“你居然有左聆悦这样的朋友?之前不早说!”   “左聆悦什么人?电影界奖项大满贯影后,票房的扛把子!她整个人红的都要发紫了,据说她的片约都排到了两年后,这样的一线顶流,手指缝里漏出的资源都能让你吃个盆满钵满。”   项澜眼睛冒着金光,兴奋地一合掌:“有了她这么个大人脉,你以后的发展还愁什么啊吱吱!”   盛栀无奈:“项姐,你想多了,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   “那还能是什么关系?你都说是朋友了,朋友之间互帮互助很正常吧?”   项澜明显不相信:“她对你那么好,又是陪床照顾,又是把你带回自己家养伤,如果不是出于朋友的关心和照顾,那就只能是另有所图。”   盛栀纳闷:“她能对我有什么所图?”   项澜语气暧昧:“要么图财,要么图色。”   “不过左聆悦这样的人,身家积蓄比你我加起来的几十倍还要多,怎么看都不像缺钱的样子。”   项澜说着,上下打量了盛栀一番,抛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既然不是图财,那就只能是图你的人喽。”   盛栀心里一跳。 第12章 第 12 章:“把她的心勾住”   项澜的目光在盛栀身上扫了一圈,顺便上手捏了捏她脸蛋,揶揄道:“虽说娱乐圈不缺美女,但你的长相是有辨识度的那一类,温婉可人,长得白皮肤又好,水灵得像棵小白菜。”   “左聆悦那样的人,大鱼大肉吃惯了,说不定就想换换口味,喜欢上你这棵清新的白菜呢?”   这么一说,盛栀就不可避免地想起昨晚在浴室里,水雾缭绕中,左聆悦眼眸幽深,声音喑哑地说再开这样的玩笑,她就会当真。   盛栀呼吸一紧,连忙双手做扇风状,缓解脸庞的热意,打着哈哈:“项姐你开什么玩笑?左聆悦就在隔壁,别瞎说。”   项澜就是随口一说,也没真往那方面想。   盛栀和经纪人项澜的关系还算不错,不过没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她省去了表白信息的事,大概解释了一下左聆悦这样做,可能是出于她妈周静华的缘故。   项澜将信将疑,但没再深究,感慨道:“不过怎么说,你现在在左聆悦这,我倒放心了。你脚受了伤,一个人住不方便。我来的路上还在考虑要不要给你请个生活助理,现在正好,省钱了。”   盛栀听得一头黑线:“我还以为你是关心我呢,绕来绕去还是钱的事。”   项澜:“你我当然关心,钱也要考虑嘛,咱们公司还在初创时期,该省的钱就要省。何况你也是公司的股东之一,公司挣了钱,年底你也多点分红不是?”   项澜是煤老板转行做的艺人经纪,她从小家里是真有矿,年纪轻轻就从父母手里接手了煤厂,经济自由了。   只可惜传统化石能源日薄西山,项澜手下的煤炭生意转型压力大,环境污染又一直降不下去,成本高利润薄,眼看就要倒闭,项澜果断卖厂换钱,保住了大部分资金成功抽身,随后将投资目光放在了娱乐行业。   项澜有过公司濒临破产的体验,习惯了精打细算过日子,做事抠抠搜搜的,到现在连个专职助理都舍不得给盛栀请。   盛栀没好气:“你倒是放心了,就不担心我在左聆悦这养伤,欠她一个大人情,到时候没得还?”   项澜丝毫不在意:“人情这东西,欠下来就不是为了还的,你欠我我欠你,才能有来有回促进关系,将来更方便抱上左聆悦这个粗大腿。”   项澜是个人精,即便盛栀没明说,她也猜到盛栀之所以没提过有左聆悦这么个朋友,估计不是关系破裂,就是生疏不熟,前不久因为地震才又重新搭上线。   盛栀蔫巴巴地道:“算了吧,之前的《戏如人生》教训还不够吗?娱乐圈里没有人情,只有利益。我这样的人贴着左聆悦,只会给她惹来一身腥。”   项澜高深莫测地晃晃手指:“这可不好说,万一她愿意让你抱大腿呢?”   互相利用的利益关系项澜见得多了,能做到左聆悦这个份上的,圈子里可没几个,更别说两人地位差距巨大,盛栀浑身上下也没什么值得左聆悦可图。   不是图财,就是图色。   盛栀心里又冒出这句话,眼皮一跳,心弦骤然乱了调。   见盛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项澜八卦地凑了过来,好奇道:“话说你和左聆悦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她这样的大明星,这么多年你们居然没联系?”   盛栀语气含糊:“还能怎么认识的,我是江城人,左聆悦也是,我俩高中是在一个学校读的,同学而已。”   项澜闻言怒拍大腿,恨铁不成钢:“同学这么好的原生社会关系,你居然不好好维护?你要是跟人家左聆悦好好相处,到现在起码是十年的交情,十年啊!娱乐圈里有多少人互相认识超过十年?”   盛栀丧气道:“如果可以,我比你还想维持这十年的交情。”   项澜察觉到她的落寞,放缓了语气:“怎么回事?”   盛栀:“就是我高三那年的家庭变故,之前跟你说过的。”   盛栀是土生土长的江城人,左聆悦则不是,她十六岁之前一直跟着父母在国外生活,后来母亲去世,便被小姨接回了国内,高一下学期插班进入江城一中读书。   作为同班同学,盛栀和左聆悦很快相熟起来,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挚友。   那时候的她们都打算艺考,左聆悦学导演,盛栀学舞蹈,两人的目标院校都在首都,约好了将来要一起去首都上大学。   但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打破了一切美好的憧憬。   爸爸当场死亡,妈妈瘫痪落下残疾,盛栀一夜之间天都塌了,瘦弱的肩膀扛起了整个家庭的重担。   美满的家庭天翻地覆,高昂的治疗费很快耗空了殷实的家底,盛栀没有联系得上的亲人,所有的生活压力和精神压力都加在了她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身上,几乎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   偏偏作为她唯一至交好友的左聆悦,彼时正在国外培训,不知什么原因一直联系不上,盛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一个人慢慢地熬。   好不容易把最艰难的时刻挺过去,然而左聆悦回国见到她的第一面,却是红着眼睛问质问她为什么要放弃去首都舞蹈学院,为什么要改主意留在江城。   当时的盛栀觉得这个质问简直可笑到匪夷所思。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她的妈妈在江城,她要留在这里,守住这个破破烂烂的家。   对盛栀来说,保住了妈妈的命,她就还有家,这已经是万幸。   至于她曾经和左聆悦畅谈过的梦想,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不值一提。   盛栀只是放弃了去首都舞蹈学院而已,她还可以留在本地上一个三流大学,经常回家探望周静华,学业和家庭都可以兼顾,这样的代价好轻。   轻到盛栀毫不犹豫就做出了选择。   可那时候的她还是会被左聆悦泛红的双眼刺痛,好像她放弃的不是去首都念大学,而是她和左聆悦的未来。   眼前的画面有些模糊,盛栀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不合时宜的湿润。   项澜蹙眉:“只是因为这个,你们就断了联系?”   在不同的地方上大学而已,不至于绝交吧?   盛栀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是,但又不全是。   当时的场景远比项澜想象的复杂和残忍,因为盛栀和左聆悦回国见的第一面,是在左聆悦姥姥的葬礼上。   左聆悦十六岁丧母,十八岁又失去了至爱的姥姥,身边的亲人已经所剩无几。   盛栀才经历家庭的巨变,心力交瘁,却还是整理好心情,准备好好安慰失去亲人的左聆悦。   可左聆悦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却是脱口而出的质问。   过去了十年,当时的细节盛栀已经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自己收拾好的心情被搅得稀巴烂,左聆悦也濒临崩溃,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互相说了一些很伤人的话,然后双双负气离开。   那时候的她们都以为对方会先低头和好,但谁都没有率先踏出第一步,在盛栀的煎熬等待下,左聆悦的消息框就这么冰冷地沉默下去,一点一点被压到最底下。   到了九月开学季,左聆悦如愿去了首都,盛栀则留在了江城,两人彻底分道扬镳。   盛栀:“那之后我和她的再次见面,是在综艺《戏如人生》。”   项澜听得一阵唏嘘,知趣地闭嘴,没再多问。   综艺期间发生了什么不用多说,在外人眼里她和左聆悦是彻底闹掰,互相见面分外眼红的关系,实际上也差不了多少,至少盛栀是这样认为的。   但这几天左聆悦的所作所为看下来,又让她迷糊了。   项澜叹了口气:“不说这个了,聊聊你接下来的工作怎么办。”   盛栀原本的工作安排寥寥无几,都不需要排通告单,项澜掰着指头都能给她数清楚:“今天是八月三十一号,原本你的那个公益综艺结束后,九月七号有个线下品牌的推广,九月底要进组,虽然戏份不多,好歹算个女五号。”   “但现在你脚受伤了,这些只能推了,你虽说要养伤,但总不能真一直躺家里不工作吧?”   盛栀听到这里抿起了唇。   她的伤势至少要一个月才能恢复基本的行走功能,一些激烈的动作戏更是要三个月以上的恢复期,长期没有曝光,只会让她今后的工作难上加难。   项澜提议:“要不还是干回你的老本行,拍短剧吧?短剧拍摄场地相对固定,强度也低,你要是恢复得快,一个月后就能复出拍戏了。”   “就是短剧行业变动太快,人都是一茬一茬地捧,你这么久没拍短剧,女一号肯定没戏,女二号也够呛,但如果是为了维持曝光,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江城和东城一样,文娱行业兴盛,盛栀上大学时为了赚生活费经常去短剧剧组跑龙套,后来凭着姣好的外形被导演看中,逐步崭露头角,拍摄了多部爆款短剧,一度被称为短剧女王。   但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自从参加了《戏如人生》,盛栀口碑急转直下,沉寂了两年多,短剧行业的竞争也越来越激烈,现在再回头去挤短剧,怕是连汤都喝不到。   盛栀蹙了蹙眉,摇头:“性价比太低,还是算了。”   项澜冥思苦想,又给她出了些主意,无非是线下小型商演、线上直播带货之类,一些消耗人气短期赚快钱的路子。   但这些都和盛栀的预期计划相去甚远,她的目标还是深耕演技,走长剧演员发展路线。   一味地消耗人气恰烂钱,只会更加败坏路人缘,何况她原本给公众留下的印象就不算好。   提议一一被否,项澜说话没好气:“你以为我是金牌经纪人,手里大把资源任你挑?吱吱啊,咱脚踏实地一点不行吗,咱们就这个条件,再多的也没有。”   “或者,你干脆厚着脸皮去抱左聆悦的大腿,她手指缝里漏点资源,都能把你捧得大红大紫,你也不用纠结这么多了。”   盛栀无语:“项姐,你能不能别瞎说了?”   项澜:“我怎么瞎说了?事实嘛。咱们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要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左聆悦那么在意你,你要是有本事把她的心勾住,还不是要啥有啥……”   项澜正苦口婆心地喋喋不休,忽然噤了声,盛栀疑惑抬头,正好和走出书房的左聆悦四目相对。   瞬间,盛栀脑瓜子嗡的一声。 第13章 第 13 章:恨不得主动把资源喂她嘴里   盛栀和左聆悦四目相对,项澜锁上嘴巴,目光在她俩之间转来又转回,三个人就这样在安静的空气里大眼瞪小眼。   左聆悦手里拿着水杯,应该是出来倒水的,此刻看起来倒是比她俩还要尴尬。   她脚步犹豫地停在书房门口,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当做什么都没听见,直接转身回去。   但两人的目光存在感太强,她只好把杯子搁在茶吧机上,主动开口:“是工作上的问题?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哟,这回答。   项澜眼睛一亮。   刚才她和盛栀的谈话甚至算得上冒犯,但左聆悦不仅没有怪罪的意思,好像还……主动递了台阶?   看这架势,哪用得着盛栀去努力啊,左聆悦恨不得主动把资源喂她嘴里。   想到这,项澜意味深长看了盛栀一眼。   左聆悦都这么说了,项澜当然不可能放过,连忙接住话头:“是遇到了点困难,左小姐愿意帮忙自然最好,但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左聆悦微微一笑:“不算什么,毕竟我和吱吱是朋友。”   她刻意咬重了朋友两个字,说这话时目光似有似无往盛栀那边看了一眼。   盛栀张了张口,但朋友这个身份是她在项澜面前亲口认证,话都说出去了,自然不能再否认,只好又闭上嘴巴。   项澜求之不得,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盛栀当前的工作情况,最后两眼期待地看着她。   左聆悦听完,思考了一会儿,沉吟道:“……嗯,对你们来说是有点难办,主要是吱吱脚受了伤,没办法出去拍戏。”   “至于直播带货,收益倒是不少,但那是自降咖位的做法,基本上只有着急变现的过气明星才会把这个当做主业。一旦入行,在公众眼里的形象就定型了。”   说到这,她抬头看向盛栀:“吱吱最近很缺钱吗?”   盛栀摇摇头。   短剧爆火的那几年她攒下了不少积蓄,后来大部分都作为违约金付给了前经纪公司,如今她手头虽然不宽裕,但没到缺钱的地步。   左聆悦:“我的意见,直播带货最好不要做。”   盛栀也是这样想的,闻言颇为赞同。   项澜有些失落,随后又打起精神:“那吱吱目前适合做什么呢?”   左聆悦给自己倒了杯水,在盛栀和项澜二人对面坐下,没着急回答,手指在玻璃杯沿慢慢擦过,不紧不慢:“适合做的很多。”   “我手里头目前还有两个商业代言,倒是和吱吱的形象很贴……”   盛栀心一紧,脱口而出:“左……”   “但是。”左聆悦像是预料到她的反应,自然地补上没说完的话,“这两个代言的层次比较高,和吱吱目前不匹配,贸然接下弊大于利。”   “何况——”左聆悦转了转手里的玻璃杯,把话咽了回去,没再说了。   何况,就算她想给,我也不会要。   盛栀默默在心里接上后半句。   她知道她和左聆悦差距大,正是因为差距大,她才更不能无条件地接受左聆悦给的东西。   “人物访谈有兴趣吗?”左聆悦突然问项澜。   “访谈?”项澜挠挠头,“这个我了解的不多,是类似于xx有约的那种?”   “不是那种摄影棚里的现场节目,是纪录片式的访谈,也可以叫做人物纪录片。”   左聆悦:“国内头部短视频平台闪刻在今年推出了一档人物访谈纪录片,叫做《探心者》,选取近期有影响力的社会人物作为访谈对象,播出的大半年以来,网友反响很不错。”   项澜和盛栀面面相觑,不确定地问:“左小姐的意思,是让吱吱接《探心者》的人物访谈?”   “对。”左聆悦点点头,“《探心者》的访谈对象选取的是有热度的公众人物,同时又要和闪刻平台有一定的渊源,毕竟他们的主要受众还是平台的用户。”   “吱吱是玉城地震的受害者,同时又兼具公众人物的影响力,作为曾经的短剧女王,吱吱的粉丝画像,和闪刻的平台用户在某种程度上是有重合的。”   “从《探心者》制作组的角度来说,以玉城地震做切入口,也符合当下公众的关心方向。”   左聆悦:“人物热度以及主要受众,这两个条件吱吱基本都满足。如果能接下《探心者》的访谈,对你而言,是当下一个不错的选择。”   盛栀犹豫道:“《探心者》纪录片我看过,制作得很好,访谈有深度,对人物的剖析也很深刻。这样的制作组大概更倾向于主动寻找访谈对象,就算是我毛遂自荐,未必会引起他们的关注。”   项澜嗐了一声,不以为意:“先试试看呗,我也觉得这个提议好。机会都是抢来的,你不主动毛遂自荐,怎么知道制作组看不上你?”   左聆悦:“我这里有《探心者》导演的个人联系方式,如果常规办法不行,你们可以试着联系她,把想法直接跟她说出来,或许沟通会更有效些。”   说着她拿出手机,对项澜示意:“加你个微信?我把导演的联系方式发给你。”   项澜受宠若惊,连忙和左聆悦交换了微信。   两人的动作很自然,盛栀在旁边看着,好像有点插不上话,最后只能对着左聆悦笑了笑:“麻烦你了,左聆悦。”   左聆悦微微颔首:“举手之劳。”   对她而言确实是举手之劳,事实上,只要左聆悦想,她现场就可以一个电话打给《探心者》的导演,马上把访谈的事给定下来。   现在这样多绕了点弯子,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成,但对盛栀而言好接受得多。   做完这些,左聆悦便说还有工作要处理,端起水杯又回了书房。   项澜捧着手机,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起来:“看看!什么是大明星,这就是大明星。人家的举手之劳,对我们而言可是帮了大忙了。”   盛栀在旁边瞟了一眼,左聆悦给的信息很详细,不只是联系方式,还有那位导演的性格和说话习惯,以及简单的履历。   娱乐圈里最难得的资源,其实是信息和人脉,导演的个人联系方式一般是不对外的,如果没有左聆悦,盛栀的自荐大概会像其他人一样,沉寂在制作组的邮箱里,永远没有被看到的机会。   眼下的难题有了解决出口,盛栀的心情稍微明亮了一点,无奈道:“你先别急着高兴,就算是有了导演的联系方式,也不代表人家就愿意访谈我。”   项澜:“管它行不行的,先试试再说。”   项澜行动力很强,手里有了活儿就耽搁不了一点,把给盛栀带来的个人物品放下,又嘱咐了几句,她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盛栀呼出口气,看着手机上项澜转发给她的导演联系方式,思绪逐渐飘远。   “在考虑怎么措辞打招呼吗?”   “……啊?”盛栀回神,茫然一抬头,就看见左聆悦已经从书房里出来了,坐到了她旁边的沙发上。   左聆悦挑挑眉梢:“抱歉,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就是看你抱着手机一直发呆。”   “没有关系。”盛栀摇头笑笑,把手机息屏放到一边,“你忙完了?”   “差不多。”   左聆悦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5点了,再过会儿又要吃晚饭了。   左聆悦:“访谈的事不着急,你现在主要还是好好养伤,做饭阿姨应该很快就要到了,今晚想吃什么?”   盛栀:“都可以的,我不挑食。”   左聆悦:“那我随便安排了。”   说完,她就低头专注地拿手机打字,应该是在和做饭阿姨沟通买菜的事。   盛栀踌躇片刻,张了张口:“左聆悦。”   左聆悦抬眸:“嗯?”   盛栀顿了顿:“访谈的事,谢谢你。”   左聆悦笑了:“这也要郑重地道谢吗?我只是给了你导演的联系方式,什么都没做。”   盛栀认真道:“那也是要道谢的,毕竟如果没有你,我连导演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左聆悦抬起头,盯了她片刻,笑了笑:“你现在好像很爱说谢谢。”   “带你回东城要道谢,去医院看医生要道谢,就连中午你给我做了顿饭,我给你道完谢,你还要谢回来。”   左聆悦轻轻道:“但我看你和项澜相处,你挺自然的,你也没有一直跟她说谢谢,这么客气,是因为对象是我吗?”   “我……”盛栀哑口无言。   左聆悦叹了口气:“吱吱,我们之间相处,你不需要那么小心翼翼,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盛栀还是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别扭,不过左聆悦说的对,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眼下都不应该为了过去的事情纠结,就算不能和左聆悦恢复到曾经的亲密无间,最起码的朋友关系是可以的。   盛栀肩膀微微放松,表情也自然了许多,笑道:“你说的有道理,是我太拘束了,谢……”   “嗯?”左聆悦挑眉。   盛栀连忙把到嘴边的谢谢咽了回去,改口:“好。”   左聆悦满意地翘了翘嘴角。   没过多久,做饭阿姨来了,盛栀意外地发现对方居然是熟人。   “……王阿姨?”   “吱吱?”   王素芬见到盛栀也是一愣,惊喜道:“原来小左带回家里的女孩是你?” 第14章 第 14 章:姿势像是要把她揽进怀里   王素芬是盛栀高中学校门口的早餐铺老板,早年离异,独自带着女儿生活,做的早餐价格实惠又好吃,很受江城一中的学生们喜欢。   高中那会儿盛栀和左聆悦经常去王素芬店里吃早餐,时间长了就熟悉了。   见到王素芬,盛栀也有点惊喜:“王阿姨,好久不见,你现在不卖早餐了吗?你女儿最近怎么样?”   王素芬笑道:“早餐店好是好,但是太累人了,我年纪大了就折腾不动了,正好女儿上了大学,不常回家,我就干脆关了早餐店来东城做家政。”   左聆悦在一旁解释:“两年前,我偶然在家政平台上发现了王阿姨,她不仅擅长做早餐,家常菜也做得很好,就经常请她来家里做钟点工。”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王阿姨就是我们的做饭阿姨,都是江城人,口味接近,吱吱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就跟王阿姨说。”   江城人的口味特别,盛栀来了东城经常觉得吃不惯,能请到老家的阿姨做菜自然最好。   盛栀笑道:“那就麻烦王阿姨了。”   王素芬连忙摆手。   上了年纪的人感性,王素芬抹着眼眶,感慨地看着盛栀:“我和吱吱也快六七年没见了,真是女大十八变,我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小左也是,两年前我见面的时候都没敢认。你们两个打小就模样出挑,上学那会走在人堆里,一眼就能看见你们。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们还真成了大明星了。”   盛栀腼腆地笑:“王阿姨过誉了。”   王素芬嘴上絮絮叨叨地寒暄,手里也没忘了活计,一进门就开始熟练地备菜、洗菜,准备当天的晚餐。   “来之前小左跟我说家里有两个人,让我准备两人份的饭菜,我当时还奇怪呢。她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住,除了她那个助理,我就没见过她往家里带过什么别的人。”   “没想到居然是吱吱。”王素芬眉开眼笑,“这我就不意外了,你们两个小姑娘打高中那会就要好。”   “王阿姨。”   左聆悦叫住她:“吱吱还在养伤,你晚上炖点滋补的汤吧。”   王素芬:“好嘞。”   盛栀在一旁补充:“要清淡一点,左聆悦胃不好,不要做口味重的饭菜。”   王素芬诧异道:“来之前小左还跟我交代,说太久没吃家乡菜想得紧,要我做两道拿手菜呢。”   江城人口味偏辛辣,特色菜几乎都跟辣椒有关,左聆悦还好,她十六岁才回国,饮食上没有特别的喜好。   倒是盛栀,地地道道的江城人,顿顿饭都少不了辣椒。   很明显,想念江城菜的不太可能是左聆悦。   盛栀困惑地看了一眼左聆悦。   胃不好,还要迁就自己吃辣椒,她在逞强什么?   盛栀:“王阿姨,还是做点清淡的吧,江城菜太辣了。”   王素芬拿不定主意,迟疑地用眼神询问左聆悦的意见。   左聆悦无奈地笑:“听吱吱的吧。”   王素芬目光在二人之间扫了一圈,眼神里多了点意味深长,脸上重新绽出笑:“好,没问题。”   王素芬做的饭菜色香味俱全,晚上,盛栀吃了舒服的一顿饭。   晚饭过后,她仰在沙发上玩手机,习惯性点开微博。   宋晓声工作效率很高,从昨晚开始,左聆悦的公关就在有条不紊地展开。   先是发布声明辟谣,澄清机场崩溃大哭的女人并不是左聆悦,并对左聆悦发布会中途离场的原因进行说明。   解释她是因为得知玉城地震的消息,心系所捐助的希望小学受灾情况,所以情急之下离开发布会,左聆悦本人及团队对其造成的不便感到非常抱歉。   事后团队也跟电影剧组和片方表达了歉意并及时沟通调整,剧组方表示理解,推迟的电影发布会将择日重新召开。   伴随着水军和粉丝下场,舆论风向很快开始扭转。   虽然还有不少路人对这个说法的可信度存疑,但左聆悦工作室发布的声明言辞诚恳,还附上了左聆悦前往灾区学校的现场照片和视频,真实性大大提升。   不久,当地政府官号也发文,感谢左聆悦捐助的价值数百万的物资,还特意提到了等灾情稳定,左聆悦将出资配合重建希望小学。   对左聆悦这个层级的明星来说,几百万当然算不了什么。   但天灾面前,相比起其余明星为了避免舆论风险,图省事而直接捐钱,左聆悦捐助实用的物资显然诚意十足。   更别说当时左聆悦冒着余震危险,亲到灾区现场看望受灾群众,给灾区的孩子们送去生活物资和学习用品,没有几个人能做到这份上。   这么一来,先前网上乱飞的谣言不攻自破,大多数网友还是相信了工作室的说辞,路人缘稳住了。   与此同时,和左聆悦同电影剧组的演员也纷纷下场力挺,为左聆悦背书解释,再加上营销号的有意引导,短短一天时间,情况便发生逆转。   从质疑左聆悦耍大牌到赞扬她热心公益,心系地震灾区,昨天微博还是一片质疑,今天已经变成了绝大多数的正向声音。   其中公关的作用当然是毋庸置疑的。   盛栀一条条帖子看过去,从左聆悦的聆声工作室到玉城政府官号,还有出来力挺的剧组同事,光是这些人际关系,协调好都需要不少时间。   更不要说捐赠物资的筹集运送才是大麻烦事,玉城受灾通信和道路都受到了影响,几百万的物资从开始筹集,到发放到受灾群众手里,中间耗个两三天都算很快了。   聆声工作室盛栀了解过,左聆悦和宋晓声共同创立,打造的是专而精的艺人经纪公司,规模不算大。   如果真如宋晓声所说,公关只是“马后炮”式的补救措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得这么周全齐备。   从结果来看,左聆悦对灾区的支援也并非作秀,而是实实在在地做了很多实事。   盛栀眉心微微拧着,心里又开始不确定起来。   难道是她太自作多情了?   或许左聆悦根本没有说谎,她去玉城是真的心系灾区,期间发现盛栀被埋废墟,于是把她救出来再送到医院,确实是顺道的事,符合常理。   盛栀PTSD发作的那个晚上,左聆悦虽然承认救了自己,但却没有明说她到玉城是为了她。   左聆悦可能是发觉她误会了,又不好把话说得太明白,免得让盛栀难堪,然后顾左右而言他,采取了默认态度。   盛栀越想越觉得通顺,心里乱乱的,在左聆悦机场崩溃大哭的词条里划来划去,点进一条视频,一不小心,手指按到了音量键。   顿时,撕心裂肺的女人哭声从手机里传出。   沙发那头的左聆悦立刻抬头看过来。   盛栀连忙关掉声音,面红耳赤:“不好意思,我戴耳机……”   左聆悦挑了挑眉梢。   “在看我的热搜?”   “嗯……”盛栀嗫喏着回应,目不斜视地死盯着手机,恨不得把头低进屏幕里。   身旁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旁边的沙发下陷了一点,左聆悦坐了过来。   她靠得很近,右手在沙发上支着头,偏着身子朝向盛栀,姿势像是要把她揽进怀里。   左聆悦的眼睛在手机屏幕上停了停,看盛栀紧张地飞快切出词条,于是收回目光,表情看不出喜怒,淡淡问:“你觉得是我吗?”   两人现在的距离,盛栀往她的方向稍微偏一点,几乎就要靠进人的怀里,她一动不敢动,嘴里磕绊:“……什,什么是你?”   “左聆悦疑似机场情绪崩溃。”左聆悦看着手机,缓慢地念出了微博词条的名字。   盛栀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只好点进刚才那条视频,硬着头皮仔细对比。   之所以是疑似,就是因为视频里的女人既像左聆悦,又不像。   视频只有背影,看不到正脸,从身形和气质来看,都和左聆悦极为相似。   而且她穿的正是左聆悦当天电影发布会的休闲西裤,虽然换了上衣,但女人手腕露出的手表左聆悦代言的某款奢侈品一模一样,周年纪念款,在国内并不常见。   但女人由于情绪崩溃,痛哭的声音有些失真,很难和左聆悦的声音对比辨认,而左聆悦在大众面前一向清冷内敛,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何况机场人来人往,一个家喻户晓的明星很难不被认出来,左聆悦粉丝接机都能传出几十个不同角度、不同距离的版本。这个大哭的女人始至终却只有这一个视频,引人怀疑。   说是左聆悦好像有道理,说不是好像也有道理。   盛栀看了半天,还是不能确定。   左聆悦盯着她:“怎么样?”   既然左聆悦的团队对外都否认了,那说不是,应该不太会出错吧?   盛栀谨慎地措辞:“我觉得……不太像你。”   “为什么?”   盛栀绞尽脑汁:“……因为,因为感觉这不像你能做出来的事,你这么多年无论是出席活动还是走红毯,连张被抓拍的丑照都没有。你那么注意形象的人,怎么会在公众场合下失态呢?”   “再说了,你高中那会性格就比较内敛,情绪很少外放,高兴起来都是温温和和的,我都没见你哭过,更不要说视频这样撕心裂肺地痛哭了。”   盛栀回答完,忐忑地等着左聆悦的反应。   左聆悦静了两秒,突然坐起身和盛栀拉开一点距离,声音也冷淡几分:“你确定没有见我哭过吗?” 第15章 第 15 章:“你要和我一起睡?”   盛栀愣了愣。   伴随着这句话,陈旧的记忆画面纷至沓来,瞬间涌入她的脑海。   通红的眼睛,满含泪水的眼眶,被风吹乱的散发……   眼前的左聆悦明显是在极力克制了,却依旧处在崩溃的边缘,她眼底有疲惫的青黑,满是红血丝的双眼紧紧盯着盛栀,声音发抖:“为什么不能去首都?”   “为什么一定要留在江城?”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吱吱?你去了首都,一样可以照顾周阿姨。”   “你要对我食言吗?盛栀。”   ……   盛栀的心沉入谷底。   是啊,她当然见过左聆悦哭。   就在高三那年,左聆悦回国之后和她见的第一面。   即便盛栀的初心,是好好安慰刚失去姥姥的左聆悦,但事情的发展还是超出了她的预计。   起初她们都在尽力忍耐,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情绪崩溃了,她和左聆悦大吵了一架,互相之间都哭得撕心裂肺。   左聆悦哭得泪止不住,一边用手背胡乱地擦眼泪,一边还要地抓住盛栀的手腕,执拗地想要说服她。   盛栀更是哭到近乎呼吸性碱中毒,胸口一抽一抽,差点喘不上气。她狠心甩开左聆悦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回家之后颓了一周都不想出门。   那之后,她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对方。   眼前左聆悦面容和十年前重叠,又分开,最后在盛栀眼里清晰的,不是通红的眼眶,而是她冷淡的眉眼。   盛栀呼吸一窒,身体僵了僵,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左聆悦,对不起……”   左聆悦唇抿成一条直线,肩膀塌了一点。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说,“你不用跟我道歉。”   左聆悦语气和缓了些,重新坐回到盛栀身边,轻声:“那时候我们都年纪小,难免会有一些不成熟的行为,无论我当时说了什么,你都不用放在心上,更不用为此道歉。”   她顿了顿,又道:“当然,我并不是要旧事重提。不过这个话题是我先提出来的,我应该跟你说抱歉。”   盛栀缓了几口气,眼里晶莹,笑着道:“我还是应该道歉的,毕竟是我忘了,我见过你哭。”   左聆悦默默地给她倒了杯水,又把纸巾挪近了些。   盛栀喝了水,做了几个深呼吸,总算把喉咙里的涩意咽了回去。   她牵了牵嘴角,想要显得轻松一些,转移话题:“所以,视频里的女人到底是不是你?”   左聆悦反问她:“你觉得呢?”   盛栀先前觉得不是,可现在她记起了左聆悦哭泣的模样,又觉得左聆悦要是哭成视频里那样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但这样一来,左聆悦心系灾区,所以发布会中途离场第一时间赶去玉城,又说不通了。   盛栀哽了哽,只好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算了。”左聆悦一笑置之,好像并没有回答她的打算。   盛栀:“……”   不说就不说,她也没有很想知道。   时间不早,盛栀起身洗澡准备睡觉,有了昨天的经验,她现在使用浴室熟练得多,不过还是需要左聆悦帮忙放热水,把搁脚的凳子拿到浴室里去。   左聆悦还是有些不放心,站在门口看她:“不用我帮忙?”   盛栀失笑:“热水放好了,凳子摆好了,你已经帮我忙了,也不需要再做什么了呀。”   左聆悦不知道想到什么,轻咳了两声,不说话。   盛栀催促她:“你不用守着我,我自己可以,浴室水汽缭绕的,给你脸都热红了。”   “……那好,你有需要叫我。”   等盛栀洗完澡出来,发现左聆悦还没有睡觉。   盛栀疑惑:“你还不准备休息吗?”   左聆悦:“我在等你。”   “等我?”   左聆悦起身侧开一步,露出身后被她砸坏了的客房门。   “本来早上我就让童冰联系了换锁师傅,但师傅说破坏得太严重,门也得一起换。不过门是装修的时候定制的,材料得从别的城市运,估计得要三五天才能换好。”   左聆悦说完顿了顿,又道:“这几天你就和我一起就睡主卧吧。”   盛栀下意识拒绝:“这不太好吧?我睡相很糟糕,会打扰到你。何况只是门锁坏了而已,床还是能睡的。”   左聆悦闻言皱了皱眉:“这不安全。”   “有什么不安全?你这里是我见过安保性最高的小区了。”   “客房门坏了还有大门,王阿姨晚上不在这住,家里又没别人。”盛栀不以为意,开着玩笑,“反正你堂堂大影后,总不可能半夜三更摸进我房间。”   “……”左聆悦看起来还是有点犹豫,但没再坚持,“好吧。”   盛栀这一晚又有点失眠。   或许她受了左聆悦的影响,一想到门锁是坏的,随时都有可能被人从外面推开,总觉得心里惴惴。   不想还好,越想越害怕。门外好像藏着未知的怪物,房间里黑洞洞的,哪里看都是一团模糊,不知道潜藏着什么东西。   盛栀缺乏安全感,辗转反侧怎么睡都不安定,索性把被子往上拉,一把蒙住脑袋。   氧气一旦开始变得稀薄,熟悉的憋闷窒息感就卷土重来。盛栀正要迷迷糊糊地进入睡梦中,突然又置身于狭小阴暗的废墟之下,立刻一阵心悸惊醒,心脏怦怦狂跳。   盛栀惊魂未定,看了看周围熟悉的环境,又舒出一口长气,正要重新躺下,就见掩上的客房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黑影,眼睛正通过缝隙,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她。   “啊!”   盛栀一声惊叫,浑身血液倒流:“什么人!”   “是我,吱吱。”   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人将房间灯打开,盛栀被晃得眼睛一眯,这才看见是左聆悦。   盛栀一下子瘫在了床上,抚着胸口后怕道:“吓死我了……左聆悦你大晚上不睡觉,站在我门口干嘛?”   左聆悦声音和缓:“我担心你又PTSD发作,所以过来看看。不小心吓到你了吱吱,抱歉。”   盛栀没好气:“有你这么看的吗?一声不吭站在门外,跟个女鬼似的。”   左聆悦神色微赧:“是我的问题。”   先是被心悸惊醒,后又被左聆悦吓到,盛栀的睡意是彻底没有了,她蔫哒哒地起身:“算了,我看我今晚是睡不着了,我还是起来看会书吧。”   左聆悦大概是因为吓到了她心怀愧疚,语气放得很低:“要我陪你吗?”   盛栀无精打采:“不用了,你睡你的,你明天还要忙。”   左聆悦:“我明天没有工作。”   盛栀奇怪道:“我熬夜是因为我睡不着,你熬夜有什么必要?没工作也该好好休息啊。”   左聆悦垂眸:“我想陪着你。”   盛栀:“……”   这么个大活人杵在面前,她就算是书也看不下去了,无奈:“左聆悦,你说的陪我,就是跟女鬼一样一直盯着我啊?”   左聆悦静静地看她,劝道:“去我卧室睡吧。床更大,门锁也是好的,你刚从废墟底下出来没几天,容易缺乏安全感,一个人待着,我不太放心。”   盛栀实在拿左聆悦没辙,想着在哪睡不是睡,干脆依了左聆悦,在她的搀扶下去了主卧。   说起来这是盛栀第一次进左聆悦的卧室,房间如人,风格简约单调,床品都是统一的深蓝色,其中一边被睡出了凌乱的褶皱,看得出来左聆悦的睡眠也不太好。   盛栀把自己的枕头放到床上,正准备躺下,就见左聆悦从另一边上了床。   盛栀没反应过来:“你要和我一起睡?”   左聆悦动作一顿,突然变得无所适从:“……那,我走?”   盛栀懊恼地拍了下头,暗骂自己真是脑子生锈了。   这是主卧,左聆悦的房间和床,人家好心把她从客房换过来,她不感谢也就罢了,居然还想鸠占鹊巢?   盛栀内心对自己无语,疲惫道:“没事,关灯吧。”   左聆悦关灯躺下。   又是一个同床共枕的夜晚。   不是第一次和左聆悦一起睡了,但盛栀的感觉明显和昨晚不一样。   昨晚她PTSD发作,是左聆悦及时把她叫醒,盛栀精神剧烈波动之下情绪脆弱,边界感减弱,自然而然地想要寻找身边人的依靠,很容易就接受了和左聆悦一起睡。   今晚不一样,盛栀毫无睡意,甚至头脑清醒。她能感觉到左聆悦和她挨得很近,伸出一个手掌的距离,应该就能挨到左聆悦的肌肤。   身旁人呼吸轻浅,安安静静的,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盛栀翻了个身,不小心蹭到了左聆悦的小腿。   左聆悦立刻有了动静,她将双腿屈起挪远了一点,问:“碰到你的脚了?”   “……没有。”盛栀闷着嗓子回答。   “睡不着?”   “有点吧。”   身旁响起衣料摩擦的声音,一只温暖的手掌托在了盛栀的后脑,左聆悦的声音和气息倏然拉近。   她嗓音微哑:“这样会好一点吗?”   熟悉的姿势、熟悉的感觉,盛栀骤然喉头一哽。   高中的时候她们也是这样,左聆悦的小姨和姨父很忙,寒暑假她大多是和盛栀一起度过的。   盛栀高中那会压力大,经常睡不好觉,焦虑起来有时难免烦躁,怪完床怪枕头,甚至怪起周静华给她的头睡得太圆,导致在枕头上没有支点,总是滚来滚去。   左聆悦听完忍不住笑,然后伸出一只手稳稳当当托住她的后脑勺,温和道:“那我帮你托住,就不会滚来滚去的了。”   亲密的挚友之间当然不会有什么避讳,盛栀也不客气,干脆窝进了左聆悦的怀里,就那么抱着她睡。   或许是真的脑袋有了支点,盛栀总能在左聆悦的怀里睡得很好。   熟悉的温热从后脑传来,带着安心和可靠,盛栀眼眶微润,身体贪恋这种感觉,渐渐放松下来,不由自主将头贴紧了左聆悦掌心。   “……好一点了。” 第16章 第 16 章:“有没有可能我是弯的?”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盛栀迷迷糊糊中动了动,触碰到一副温热的身体,她感觉到姿势不对,连忙睁开眼。   睡觉之前,左聆悦朝向盛栀侧躺着,一只手绕过来托着她的后脑。而盛栀则趁势把脑袋往左聆悦手臂上搭了搭。   只是轻轻一搭而已,她怕压着左聆悦,都没敢用力。   但现在她整个人都钻进了左聆悦的怀里。   左聆悦合着眼,还在睡,原本托着盛栀后脑的手掌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放在她的侧腰上,两人呈拥抱的姿势。   眼前是左聆悦雪白的脖颈,皮肤细腻如玉,离盛栀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寸,她轻轻一呼吸,那细颈上便立起一层小小的绒毛。   盛栀浑身僵住,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她正纠结是这样保持下去,还是悄悄起身,左聆悦就突然翻了个身。   从侧躺变成仰卧,身体半旋,动作间,脖子刚好擦过了盛栀的嘴唇。   盛栀脑袋里嗡了嗡,嘴唇上痒得好像有小虫子爬过,整个人被定住。   她悄悄抬眼,发现左聆悦没有动静仍然在睡,这才稍稍放松,用牙齿咬住下唇,用了用力,把挥之不去的酥麻感盖过去。   随后眼睛不由自主往左聆悦的脖颈上瞟,看起来好像红了一点,是错觉吗?   “嗯……”   左聆悦发出一声睡醒的低吟,她睁开眼看见盛栀,好像并没有觉得两人姿势有什么不对,声音带着慵懒的喑哑:“醒了?”   “嗯。”   盛栀趁势坐起来,和左聆悦拉开一点距离,道:“时间还早,你要睡的话再睡一会。”   “不了。”左聆悦摇摇头,掀开被子起身。   盛栀也跟着起床,床上的被子乱七八糟的,她看不下去,弯腰随手整理。   一抬头,就看见左聆悦背对自己撩衣服。   盛栀急忙移开视线:“等一下!”   左聆悦衣服已经撩开一半,露出一截白皙劲瘦的腰腹,回身用眼神询问她。   盛栀慌里慌张,一时找不到腋拐放哪儿去了,甩着手就准备蹦出房间:“你先等等,我马上回避。”   左聆悦看得好笑,上前扶住她:“有必要这么避嫌?都是女人。”   盛栀理直气壮:“都是女人又怎么样?我都能给你发表白信息了,有没有可能我是弯的,更需要避嫌?”   左聆悦挑了挑眉。   盛栀立马意识到她要说什么,一拍自己嘴,后悔不迭:“你当我没说过,信息就是恶作剧,我不是喜欢你,你千万别当真。”   左聆悦露出一声笑气音,好整以暇:“既然不是喜欢我,那就更应该坦然才对。高中那会我们连澡都一起洗过,该看的都看过了,现在回避好像没有什么必要。”   话是那样说,但现在毕竟不是高中未成年时期了,以前两人多亲密盛栀都不觉得有什么。   或许是长大了之后经历了社会的沉浮,尤其是娱乐圈浮躁复杂,盛栀觉得自己也被沾染了不少,脑子里开始变得乱七八糟,比不得从前单纯。   左聆悦现在稍微有个什么动作,盛栀就开始紧张兮兮,心慌脸烫,最后发现还是自己想多了。   哪怕左聆悦已经把衣服放下来,盛栀脑海里总还有那一片雪白腰腹晃来晃去,硬着头皮不敢看她:“那怎么能一样,高中是高中,现在是现在,现在总不能还像以前一样一起洗澡吧?”   左聆悦轻笑:“你要是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盛栀:“……”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故作严肃:“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虽然信息是假的,但我的取向是真的。你不能老觉得我们还像高中那会,如今我是拉拉你是直女,该避的嫌就得避。”   “更不要和我玩什么直女的把戏,有没有可能我们拉拉很脆弱的,不禁撩。”   左聆悦像是意外:“你不禁撩吗?”   “……”盛栀语噎,“你这什么关注点?”   “我的意思是,你以后要注意一点,不要说一些似是而非暧昧的话,那样很危险,对你对我都不好。”盛栀苦口婆心。   左聆悦从善如流:“好的,知道了。”   盛栀实在尴尬得不行,终于在客房看见了自己的腋拐,连忙蹦跶过去拿起来,笃笃笃地往客厅逃。   她觉得自己既然开诚布公,左聆悦总该收敛一些了,但对方好像被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好奇地追在后面一直问:“以前你还是直女,现在怎么变成拉拉了?”   盛栀没好气:“我不是变成拉拉了,我一直就是拉拉,我以前只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   “那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   “长大了就意识到了。”   “多大算长大?”   “……我现在就长大了。”   “没有什么触发事件或者特殊的节点吗?”   盛栀满头黑线:“没有。”   “那你是1还是0?”   “……”   盛栀梗了一下,耐着性子:“大多数拉拉不讲究这个,我们都是互攻。”   左聆悦若有所思:“互攻是什么?”   盛栀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互攻就是没有特定的1或者特定的0,在床上你可以你做完我,我又做你,也可以我做完你,你又做我,谁当1都行。”   左聆悦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惊到了,一时不知道竟怎么回答。   盛栀对她的反应在意料之中,无语:“你问这么多,到底想干嘛?”   左聆悦耳朵泛红:“只是好奇,最近这几年有很多同性的剧本找我,我有意向,所以想多了解一点。”   盛栀不疑有他,上下打量她一眼:“情理之中,毕竟你长得挺姬圈天菜的。”   左聆悦:“有吗?”   盛栀:“有。”   左聆悦莞尔一笑。   洗漱过后,两人在餐厅吃早餐,左聆悦忽然又问:“你高中时候没有过这方面的探索,那你变弯应该是在……大学?”   盛栀埋头喝着粥,含混不清地道:“……差不多吧。”   左聆悦搅着碗里的粥,漫不经心:“我看过一些相关的讨论,有些成年后才意识到自己性取向的人,大多是遇到了一个足够完美的理想化对象,从而激发出了她们对同性的浪漫倾向。”   “这个对象可以是喜欢或者暗恋的人,也可以是明星或者非三次元形象,甚至是社群里公认的女神、校花之类。”   她喝了一口粥,不经意地道:“你以前遇见过这样的人吗?”   盛栀认真回忆了一下:“……有吧。”   左聆悦:“谁?”   盛栀边吃饭边回忆:“就我大学的时候一个同系学姐,人长得挺好看的,姬圈天菜那种,性格温柔,对谁都很有耐心,当时我们好多同学都把她当成暗恋的女神。”   “这应该算吧?”   盛栀说完,低头又喝了两口粥,没听见左聆悦回应,于是抬头看她:“怎么了?”   左聆悦牵了牵嘴角:“没事。”   “哦。”盛栀继续低头吃饭。   左聆悦又静了片刻,忽然问:“那你觉得和她比起来,我们俩谁更姬圈天菜?”   “哈?”   盛栀一口粥差点喷出来,匪夷所思抬头,见左聆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她难以理解:“怎么突然就比上了?”   左聆垂眸,捏紧了手里的勺子:“先前跟你说过,我在接触同性的剧本,所以我要多了解一些不同姬圈天菜的形象,更好把握人物。”   左聆悦出道以来以敬业闻名,经常为了某个角色亲身体验类似的生活,有时候光是揣摩人物,就能揣摩个把月。   盛栀想了想也觉得说得过去,便道:“你和她不是一种类型,这个不能比。”   “我是什么类型?”   盛栀抬眼打量她,认真道:“你是清冷御姐那一挂的,长相惊艳略有凌厉,浓颜型的美女,粉丝都说你像高山雪莲,清冷如仙子,可远观但不敢亲近。”   “哪怕你像现在这样穿身家居服,都透着股疏离冷冽感,不笑的时候更是生人勿近。”   左聆悦闻言默默喝了口粥,对此不做评价,继续问:“那你那个学姐呢?”   盛栀没想太多,脱口而出:“学姐几乎是和你完全相反的类型,温柔的知心姐姐,对谁都很温和有耐心,还很乐于助人。”   “我们新生入学的那天,她穿着一身白裙子,温温柔柔地给新生指引方向,路过的学生十个有八个会被她迷住,我们那一届新生几乎每个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左聆悦:“也包括你吗?”   “当然。”盛栀想也不想地道,“大学的时候学姐帮了我很多,就是她介绍我去短剧剧组打工跑龙套,后来才有了出道的机会,我很感谢她。”   左聆悦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沉默地喝粥。   王素芬做好早餐就下楼买菜去了,接下来的早餐两人吃得安静无话,清香的粥下肚,盛栀的胃也暖起来,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吃过饭,左聆悦一言不发地把碗筷收好,打扫干净残羹剩饭,还用纸巾擦去了盛栀面前桌子上的洒落的米粒。   盛栀看着她做这些很不好意思,忙道:“这个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没关系。”   左聆悦一丝不苟地擦干净桌子,淡然道:“我乐于助人。” 第17章 第 17 章:看似鲜花着锦,实则要日落西山?   “我乐于助人。”   左聆悦丢下这句,就迤迤然地端着碗筷进厨房里去了。   “?”   好没头脑的一句话,盛栀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不理解,但尊重,礼貌地笑笑:“那谢谢你的乐于助人。”   左聆悦眉眼愉悦地上扬。   居家养伤的日子是平淡且无聊的,盛栀闲暇之余看看书,做一些不涉及腿部动作的瑜伽,转眼三四天过去。   她虽然打发着时间,但心里一直惦记自己的工作,那天项澜回去之后,就以官方合作的方式向《探心者》制作组发去了邮件,不出意料的石沉大海,到现在还没有收到回复。   常规方式走不通,盛栀只好翻出左聆悦给她的联系方式,申请加了导演祁向青的微信。   加好友这一步没什么波折,祁向青通过得很快,盛栀编辑好信息,谨慎礼貌措辞,向祁向青简单介绍自己并说明了来意。   信息发出,盛栀忐忑地等待着。   过了十几分钟,微信的提示音才响起。   祁向青:【谁给你的我联系方式?】   盛栀正准备打字的手一顿。   这是……质问的意思?   文字叙述看不到情绪,盛栀一时摸不准。祁向青是业内有名的节目制作人,不仅是《探心者》,多部优秀的节目都出自她手,想要和她攀关系套近乎的人自然数不胜数。   但据说祁向青为人很注重隐私,工作和生活界限分明,私人联系方式很少对外给出。   她是想问出谁给了盛栀联系方式,然后去找那人兴师问罪吗?   盛栀看了眼正在沙发上看书的左聆悦,欲言又止。   犹豫片刻后,她低头打字:【一个朋友给我的,抱歉打扰到您。】   【我知道突然联系您有点唐突,但我真的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祁向青的回复隔了几分钟才过来,她好像并没有深究的意思,自然而然带过了这个话题,转移到工作上。   沟通的过程意外的顺利,祁向青比盛栀想象中好说话,她很客观地分析,盛栀和《探心者》的适配度不错,是一个合适的访谈对象,但总体来说她目前的人物话题热度一般,排期可能要靠后稍稍。   具体的录制时间估计到11月份去了。   这个结果让盛栀喜出望外,不管怎么说,有工作总比没工作好,何况还是这么优质的访谈节目,总归是一次难得的曝光,而现在她缺的就是曝光。   盛栀开心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左聆悦。   听到录制时间,左聆悦有点意外,眉头微压:“11月才录制?”   “对呀。”盛栀没注意她的表情,兴高采烈道,“我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成了,我还以为祁导这样的大导演会不太好说话,能让我回去等消息都算是给机会了,现在的结果完全是意外之喜。”   “左聆悦,这件事说起来还要多亏了你,谢谢你啊。”   见盛栀笑得眉眼弯弯,左聆悦也翘了翘嘴角:“不客气,能帮到你就好。”   祁向青说话算话,和盛栀商定过后,没过多久就把合同发了过来,项澜看过没问题,双方很快签订完毕,《探心者》节目录制就算正式敲定了下来。   有了工作安排,盛栀的心安定了很多,也不觉得日子无聊了。闲暇之余看书、做瑜伽,又或是钻研经典影片揣摩人物,提升演技,转眼她来左聆悦家已经快一周了。   盛栀这两年流量低迷,通告不算多,有时候工作安排衔接不上,空窗期能长达一两个月,她习惯了这种在家里等待的日子。   倒是左聆悦,当红影后,炙手可热的顶级流量,通告单据说明年一年都排满了,连轴转都转不过来,居然也这么在家闲了一周。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就是看看书,偶尔钻进书房处理一些看起来鸡毛蒜皮的工作,天天睡到三竿起,比盛栀这个伤患还悠闲自在。   盛栀刚开始还没在意,后来见左聆悦天天和自己待在一起,越来越看不懂。   她实在忍不住好奇:“左聆悦,你最近工作不忙吗?”   左聆悦不紧不慢地将手里的书翻过一页,淡然道:“跟宋晓声请了个假,工作推掉了一些,在家休息。”   “请了多久啊?”   左聆悦惜字如金:“个把月。”   盛栀听完心里犯嘀咕。   她没当过流量也见过流量跑,她以前黑红那一阵子,最多够个三线艺人的尾巴,工作就已经够她忙的了。天天赶通告坐着飞机到处跑,经常在这个城市刚结束一个活动,就立马要飞到另一个城市去。   有时候饭都来不及吃,睡觉都得见缝插针争分夺秒。   盛栀自己尚且如此,左聆悦就更不用说了。她从没见过哪个当红艺人能足足一个月没有任何通告行程,按理说,就算是左聆悦想请假,宋晓声也不会同意。   该不会是左聆悦看似鲜花着锦,实则要日落西山了吧?   盛栀顿时心里一咯噔。   她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多了这样的例子,有的艺人看着光鲜亮丽风光无限,实际上已经走下坡路,接到的资源和片约都大不如前。   就比如同样是商业代言,以前是品牌大使,现成变成了某个产品系列的体验官,看起来好像只是换了个名字,实际上地位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这些差别粉丝看不出来,同行却心知肚明。   左聆悦这次的舆情闹得那么大,要说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也不太可能,具体受到了多少冲击,估计只有她自己知道。   盛栀赶紧去翻了左聆悦粉丝整理的商业代言,列了满满一整张长图,从家喻户晓的国民品牌到顶级奢侈品,都是些非一线难以触及的优质商业资源。   盛栀对着这个清单挨个找过去,倒是没发现有什么解约的消息传出,不过商业代言一般都有合约期,万一对方到期不续约,也说不准。   明伤是没有,暗伤却说不好。   说不定左聆悦发布会中途离场的消息爆出后,就有很多合作方保守地选择了终止合作,这才导致左聆悦有了一个多月的空窗期,不得不被迫休假。   想到这,盛栀看向左聆悦的目光多了一丝怜爱。   她自己皮糙肉厚,怎么摔打都不怕,所以才能从全网黑的风潮里扛过来。但左聆悦的性子从小骄傲,要强又自尊,未必能接受这样的落差。   就像现在,左聆悦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书,不笑也不说话,眉眼低垂,看起来要碎了。   她这状态跟她高中的时候一摸一样,有时候考试成绩不理想,哪怕只是下降了一名,左聆悦表面云淡风轻,结果一放学就把自己关进房间挑灯夜战到凌晨,自己跟自己较劲。   直到下一次考试恢复到平时水平,左聆悦才会回归正常状态。   每次这么折腾下来,她都会瘦一小圈,下巴尖得能给盛栀的肩膀戳疼,给盛栀心疼坏了。   还好左聆悦现在有她陪着,身边多个朋友,心里总归好受些。   “左聆悦。”   左聆悦正在专心看书,面前突然投下一小片阴影,盛栀撑着拐给她倒了杯水,目光异常的温和,柔声道:“一直看书当心把眼睛看坏了,有机会多出去走走,感受下大自然。”   左聆悦表情古怪:“现在是下午两点半,室外气温39.5度。”   “……”   盛栀噎了噎,改口:“那也可以做点别的,比如听听音乐,看看电影什么的。”   左聆悦:“我不常听音乐,至于电影,经典的片子我都看过了。”   盛栀好声好气:“看过了也可以再看一遍。”   “没必要。”左聆悦摇摇头,又继续看书。   看吧,就是这样,拒绝别人的提议,只想把自己封闭起来。   盛栀生怕她这样下去把自己憋坏了,于是锲而不舍:“你不觉得每天就这么看书,房子里空空荡荡的,太单调了吗?”   左聆悦终于抬起头看她:“你觉得无聊了?”   盛栀语气含糊:“有点吧……”   “那就看电影。”左聆悦立刻放下书,打开电视。   两人找了部经典的老片子放着,这部电影盛栀早看过了,没多大兴趣,注意力多半都放在了左聆悦身上,见她看得认真,稍稍放了心。   左聆悦察觉出盛栀的兴致缺缺,道:“你要是觉得闷,等太阳落山以后,我们就出去走走,散散步。”   盛栀摇头:“不了,我这脚还是少动弹。”   左聆悦:“可以坐轮椅,不会有太多的活动,我马上让童冰去准备。”   她说着就拿起手机。   盛栀本意是开解左聆悦,不是想给她添麻烦,连忙道:“真的不用了,这大热天的,我也不太想出门。”   左聆悦没再坚持,接下来的时间她都依着盛栀,盛栀说要看电影就看电影,说要听音乐就听音乐,饭后还一起做了瑜伽,出了一身的薄汗。   期间盛栀劝不动她,就说是自己想,左聆悦倒也对她百依百顺,做什么都在一边陪着。   虽然过程可能让左聆悦有所误会,但好歹目的达到了,免得让左聆悦沉浸在过气的失落里,盛栀觉得自己歪打正着,这样的结果也还不错。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间,盛栀的客房门已经修好,这两天她都自己一个人睡,只不过左聆悦还是放心不下,怕她PTSD发作,每天都要过来看她好多遍。   休息前,见左聆悦如往常一样站在主卧门口踟蹰,一脸的担忧,盛栀忽然心头一动:“要不我和你一起睡?” 第18章 第 18 章:“你们直女别那么自恋”   看到左聆悦露出惊讶的表情,盛栀话一出口也觉得后悔,找补道:“我这不是觉得客卧离卫生间太远,没有主卧方便吗?你要是介意就算了。”   左聆悦:“我当然不介意,但你之前不是不愿意?”   客房门修好之后,左聆悦也提过很多次让盛栀和她一起睡,只不过都被盛栀拒绝了。   孤女寡女的,怎么好天天躺在一张床上,盛栀当然要拒绝,但现在她想明白了,左聆悦哪里是担心她PTSD发作,分明是她自己情绪低落,需要人陪伴。   盛栀:“我前两天觉得我PTSD好多了,但昨晚睡了一觉,还是有点做噩梦,估计是独睡的缘故。”   左聆悦立刻紧张地上来试她额头,神色严肃:“你昨晚PTSD发作了?怎么没跟我说?严不严重?”   盛栀扯谎不打草稿:“……不严重,就是有点心悸怕黑,跟你睡的话可能要好些。”   左聆悦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立刻去把盛栀的被子和枕头都拿到主卧去,见盛栀把两人的枕头亲密地摆在一起,一点缝隙都不留,她意外地挑了挑眉。   左聆悦:“你不和我保持距离了?”   盛栀没理解:“什么意思?”   “你不是拉拉吗。”左聆悦好整以暇看她,“你自己说的,你要和我避嫌,保持距离,不然发生了一些危险的事情,对我们都不好。”   “……”   盛栀面不改色:“话是那么说,但我发现我定力还挺强的,其实不打紧。”   左聆悦:“为什么?”   “哎呀,你问那么多为什么干什么。拉拉又怎么了?直女又怎么了?不都是女人,哪有那么多避讳。”   盛栀怕她问个没完,连忙囫囵个把自己扔到床上,规规矩矩地躺好:“我是拉拉也不代表我对每个女人都感兴趣,你们直女别那么自恋。”   左聆悦像是听笑了:“我自恋?”   “可不就是你自恋吗。”盛栀理不直气也壮,厚着脸皮,“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了?十二年!我要对你有点什么想法早就下手了,还用得着等现在?”   “我们是亲清的朋友关系,你别一天到晚想些有的没的。”   左聆悦:“什么亲亲?”   “是亲、清!”   盛栀咬着牙又重复了一遍:“关系亲密,但坦荡如清风。总而言之,你不用把我之前的话放心上,我们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自然一点就好。”   “好。”左聆悦从善如流,“那这位亲亲朋友,帮我解下内衣扣子。”   “!”   盛栀一个激灵,连忙一把用被子将头蒙上,盖住袅袅冒着热气的脸,脱口而出:“左聆悦你疯了吧?内衣这是我能帮你解的吗?你冒不冒昧!”   左聆悦一脸无辜:“不是你说的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自然一点吗。我们可是亲亲朋友,帮忙解下内衣,不正常吗?”   “……”盛栀恨不得钻进床缝里去,“哪里正常了?反正美琪美雪之间不这么干。”   左聆悦细心提醒:“美琪美雪是姐妹,不是朋友。”   盛栀:“那我现在新加一条,亲清朋友之间不包括帮忙解内衣!”   “还有,是亲清,不是亲亲!你堂堂大奖拿到手软的影后,不至于连台词发音都搞不清楚吧?”   左聆悦:“那好吧。”   她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一点失落,但没再坚持,紧接着在床的另一边躺下。   盛栀悄悄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生怕左聆悦往心里去,却见对方哪里有什么脱内衣的动作,身上的睡衣贴着肌肤曲线平滑,连点内衣带子的褶皱都不见。   她一把将被子拉下来:“你没穿内衣?”   左聆悦语气理所当然:“谁洗完澡还穿内衣。”   盛栀不可置信地睁圆眼睛:“那你骗我!”   左聆悦漏出一声笑音,眸色愉悦:“我想看看你说的亲清关系到底能亲到什么地步,免得我把握不好分寸冒犯了你,现在我知道了。”   “可恶。”盛栀咬牙,瞪了左聆悦一眼,转身背对着躺下不想理她。   虽然她人转过去了,但两个人的身体还挨在一起,源源不断的体温从睡衣之下传过来。   盛栀觉得有点热,扭了扭腰,空调的冷风灌进两人身体之间的空隙。   刚凉快没一会,左聆悦忽然长臂一展,揽住了盛栀的腰,紧接着她下巴也搁在了盛栀的肩头。   盛栀身体一僵:“你干嘛?”   “你不是怕黑吗?”左聆悦紧了紧她腰上的手,声音有点哑,“我抱着你,就不怕了。”   盛栀挣扎了一下:“那你也不用……”   “你自己说的,让我不要那么自恋。”左聆悦飞快补上后面的话,“我们这是正常朋友之间的相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坦荡如清风。”她缓慢地低念出这几个字。   “我……”   盛栀觉得自己大概是被被子里的空气给热晕了,脑子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就那么任由她抱着。   左聆悦抱得很紧,手掌贴着她的下腹,紧贴的肌肤热意不断升腾,没过多久就闷出了一层汗。   盛栀热得呼出一口气,稍微动作反而被左聆悦抱得更紧,她保持着背对她的姿势,扭头艰难问道:“你不热吗左聆悦?”   滴的一声,左聆悦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度,然后把手继续放在盛栀的腰上。   察觉到盛栀投过来的不解目光,左聆悦沉静道:“你怕黑。”   盛栀委婉:“我其实也没有那么怕。”   “你怕到不敢一个人睡觉。”左聆悦补充,“你自己跟我说的。”   盛栀:“……”   她悔得拍了自己嘴一下。   盛栀:“那你怕黑吗?”   左聆悦回答:“我还好。”   还好就是怕的意思。   盛栀福至心灵,瞬间明白了,左聆悦如今哪怕是堂堂大影后了,也还是和高中的时候一样,死要面子。   明明需要陪伴的是她,怕黑的也是她,还口口声声为了盛栀,幼稚。   盛栀在心里哼了一声,心情明朗起来,转回身面对左聆悦,手也轻轻搭在了她的背上。   左聆悦讶然地在黑暗里看着她。   盛栀眨巴眨巴眼睛,努力表现得自然:“你抱我,我就不能抱你了吗?反正我怕黑。”   左聆悦声音里带着笑:“能。”   两人现在的姿势更接近他们高中寒暑假的时候,盛栀手搭着左聆悦的背,没多久意识变得迷迷糊糊,呓语着往面前人的怀里钻了钻,逐渐陷入梦乡。   左聆悦默了默,右手上移,习惯性地托住盛栀后脑,也闭上眼睛。   一觉好眠。   第二天醒来是8点半,两人利落地起床洗漱,吃过早餐便准备出门。   距离盛栀回到东城已经过了一周,今天是回医院复查的日子。   童冰已经提前到了,安排好了到楼下的保姆车,然后递给左聆悦几个盒子。   童冰:“左姐,你要的衣服我买来了。你只说要白裙子,没说要什么款式,我就按照你的尺码买了几件时兴的,你看看合不合适。”   左聆悦:“好。”   盛栀听完好奇:“什么样的白裙子?是有什么品牌活动吗?”   左聆悦的个人私服休闲装偏多,夏天更是以衬衫为主,除了出席活动和红毯,对外很少穿裙子。哪怕是在高中的时候,盛栀也没见过她几次穿裙子的模样。   左聆悦淡然道:“没有,就是突然想穿。”   说完她拿着裙子转身回了房,十几分钟后,换完衣服出来,玄关处的两人顿时微微一愣。   这是一件雪纺质感的白色长裙,V领加脖间系带的设计,衬得人锁骨肌肤白腻如雪,走起路来轻盈飘逸,露出裙摆下笔直白皙的长腿。   目光再往上移,腰肢纤细,脊背纤薄而挺,左聆悦优越的骨相在这件衣服的衬托下显得淋漓尽致,乌发红唇,五官如画,秀眉下是清凌沉静的双眼,正定定地望进盛栀的眼里。   盛栀完全看愣了神,和左聆悦对视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慌张地挪开视线。   左聆悦朝两人走过来,语气平静:“走吧。”   童冰星星眼作捧心状,毫不吝啬地赞叹出声:“哇,左姐你这身太好看了吧,和你平时好不一样,全新的风格!”   左聆悦感兴趣地抬眉:“我今天什么风格?”   童冰一时词穷,托着下巴冥思苦想:“……说不出来,就是给人的感觉一下子亲近了很多,像邻家姐姐,温学姐那种,大方又温和。”   “是吗?”   左聆悦笑了一下,反应说不上来是赞同还是否定,转眼又望向盛栀,目光灼灼:“你觉得呢?吱吱。”   盛栀的灵魂还没完全回窍,总觉得眼前一片白,晃得她脑袋晕乎乎。左聆悦裙子是白的、腿是白的、锁骨也是白的,不过唇瓣倒是鲜艳殷红,粉润的模样……   她目光在左聆悦的唇上定了好几秒,才在面前人似笑非笑的眼神里醒过来,腾一下子红了脸:“我觉得童冰说的有道理,但不完全符合。”   左聆悦悠悠抬眸:“哦?”   盛栀不知道怎么有点紧张,说话磕巴:“你,你今天穿这身白裙子,气质确实柔和了很多,而你的眉眼明丽,原本偏淡的搭配都被你衬得很浓,一眼望过去仍旧很耀眼,不能算邻家姐姐那种平易近人的类型。”   见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左聆悦笑了:“你分析得很仔细。”   盛栀咳了一声,微赧垂眸:“……随口一说。”   左聆悦莞尔,又问:“那你觉得我今天够你心里的姬圈天菜吗?” 第19章 第 19 章:风口浪尖   “啊?”   这声疑惑是童冰发出来的,她睁着震惊的眼睛,看看盛栀又看看左聆悦,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姬圈天菜?!”   天呐!她就知道她没看错!左聆悦这样子怎么可能是直的?   这才把人家女孩子带回家一个礼拜,就已经坦诚到这个地步了吗?   童冰心里成千上万只土拨鼠狂啸奔过,脑子里乱七八糟没多久,就已经默默地想自己是不是该随份子钱了。   盛栀同样被群蜜蜂炸了脑袋,她静静地嗡了会儿,抬起通红的脸瞪左聆悦:“你在乱说什么?”   左聆悦:“不是你说的吗?我是姬圈天菜。”   她说这话时甚至微微昂起了下巴,很有几分骄傲的样子。   盛栀脑瓜子更晕了,咬牙解释:“我是说你是姬圈天菜,但我什么时候说你是我心里的姬圈天菜了?”   左聆悦挑眉:“有区别?”   “区别大了去了!”盛栀气不打一处来,“姬圈天菜是一个头衔,是她人的评价,是一个群体公认的标准,跟我个人没有什么关系,你不要想当然地套在我身上。”   “好吧。”   左聆悦勉为其难的样子,突然又问:“那我今天好看吗?”   盛栀赌气地想要否认,但抬眼看见左聆悦眸子亮晶晶,盛满了期待,转念想到她现在处于事业低谷期,应该很需要别人的肯定。   于是她把话咽了回去,郑重又认真地点头:“好看。”   左聆悦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眼底绽开惊喜的光,轻笑:“谢谢。”   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童冰适时冒了出来,提醒道:“左姐,车到楼下了。”   左聆悦:“那出发吧。”   经过一周的休养,盛栀的伤脚好了一些,双拐出门在外不方便,今天她换了助行器,独立行走没问题,但左聆悦还是小心地在一旁扶着她。   “小心缝隙。”迈进电梯时,左聆悦细心提醒。   还是那个狭窄的电梯空间,童冰站在前面,盛栀和左聆悦被逼仄地挤到了后方,迫不得已身体贴在一起。   白色长裙确实给左聆悦赋予了很多温和的气质,盛栀紧挨着她,也不觉得像一个礼拜前那么疏离冷人,偶尔目光触及在一起,左聆悦还会冲她牵唇笑笑。   盛栀也莞尔回之。   左聆悦微微睁大了眼睛,讶然的模样,低笑:“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准确来说,是最近这两天都不太一样。”   盛栀被她呼出的气息弄得耳朵微痒,忍住了不偏头:“哪里不一样?”   “对我很——”左聆悦看着她又笑,顿了顿才道,“热情。”   盛栀悄然红了耳根,抬起下巴:“我对人一直都很热情,你不知道吗?”   左聆悦眉梢上扬:“这倒是不太清楚。”   盛栀哼道:“你不清楚才怪了。你忘了你当初刚转学插班到江城一中,大家见你冷脸都不愿意和你接触,是我看你一个人孤零零的,主动跟你当同桌。”   左聆悦:“然后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你就非要跟我分享阿姨做的酱菜,辣得我胃里火烧火燎,下午疼得直接请假没上课了。”   盛栀理亏得低声下去:“我那不是怕你不好意思,想和你尽快熟起来吗?谁知道你那么不能吃辣。再说了,你当时去医院还是我陪的你。”   左聆悦忍不住笑:“是,谢谢你。”   盛栀听了这话又底气回来了:“你就说我妈做的酱菜好不好吃吧?”   “好吃。”左聆悦笑道,“也谢谢阿姨。”   盛栀满意了,和左聆悦相视一笑。   因为这个笑,盛栀心安许多,原来过去那么多年,左聆悦还是那个左聆悦,至少在她面前依旧温和如初。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收不住,去往医院的路上,盛栀一直在跟左聆悦絮絮叨叨高中的趣事,左聆悦耐心听着,时不时笑着应和两句,车里一时欢声不断。   童冰坐在副驾驶,从中央后视镜往后瞟,左聆悦一直笑盈盈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她瞳孔地震收回目光,手里噼里啪啦地打字,给团队里的工作助理小赵发信息。   童冰:【你说我是不是昨晚吃菌汤锅中毒出幻觉了?我今天来左姐家里接盛小姐去医院,左姐她路上一直在笑!】   童冰:【我跟左姐工作快两年,总共加在一块我都没见她笑过这么多次。】   小赵秒回:【哪个盛小姐?】   童冰:【盛栀,之前左姐从玉城带回来的。】   小赵反应淡定:【是盛栀啊,那就不奇怪了。】   童冰:【?】   小赵没多解释:【没事,你来工作室的时间还短,等你久了以后就知道了。】   小赵:【对了,最近左姐应该心情不错,你好好工作。】   童冰看得一头雾水,收起手机,抬头一看中央后视镜,盛栀还回忆高中的事,而左聆悦果然眼睛亮晶晶的,笑得比方才更灿烂了。   “盛小姐。”   童冰看盛栀说得口干,给她递了瓶水:“喝口水吧,刚冻没多久,比常温偏凉,但应该没有很冰。”   “谢谢。”盛栀意外接过,说了这么多久的话,她确实是渴了,咕咚咕咚地灌起来。   左聆悦用手背试了下瓶身,确实偏凉,但还没到冰的程度,在这个气温下喝刚刚好。   左聆悦唤道:“童冰。”   童冰立刻从副驾驶扭过身来:“怎么了左姐?”   左聆悦:“最近天气热,没事的话你就待在家里休息吧,不用天天往我家里或者公司跑,我有需要再叫你。”   童冰喜出望外,脸笑成一朵花:“好嘞左姐,谢谢左姐。”   到达医院后,盛栀很快检查完毕,她恢复的情况比预料中还要好,魏霏医生说再过一周左右就能换成空气式助行靴,开始大腿和膝盖的力量训练了。   盛栀心情不错,从医院出来路上一直哼着歌。   左聆悦看着她,眉眼也温和下来:“今天天气没有那么热,时间还早,要去公园逛一逛吗?”   盛栀摇头:“天气是不热,但你戴上口罩帽子就热了,还是回家吧。”   左聆悦微怔,语气变得更温柔:“好,回家。”   回家的路上,保姆车平稳行驶,左聆悦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喂。”   宋晓声严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看微博了吗?”   左聆悦:“还没,怎么?”   宋晓声沉声叹气:“你先看吧。”   左聆悦压着眉头挂掉电话,旁边的盛栀也察觉到不对,连忙打开微博。   点进热搜榜,一条顶在最上面的词条赫然跳进眼帘。   【左聆悦盛栀】   再往下,是紧跟在后的几个关联词条。   【左聆悦玉城救人】   【盛栀地震废墟被救现场】   【左聆悦灾区陪床照顾盛栀】   ......   盛栀指尖一顿,呼吸停滞,浑身开始发冷。   点进词条,里面不出意外地闹翻了天。   【惊天劲爆大瓜!左聆悦突然跑到玉城灾区是为了盛栀!有视频有真相,需要视频可私……】   【我去,灾区现场救援视频都有啊?】   【视频里这不就是左聆悦吗?虽然不修边幅,衣服也脏兮兮的,但拍到了正脸,这下工作室总不可能抵赖了吧。】   【后面还跟着救援队,左聆悦看起来快要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到处翻废墟砖石,她嘴里在喊什么?视频太嘈杂了听不清。】   【喊的是盛栀啊!我会读唇语,我敢发誓她喊的就是盛栀!】   【我的老天奶,难道她俩是真的?谁敢信两年前我还磕过她俩的逆天CP。】   【奶奶,您磕的过世CP又活了!】   【感情前脚盛栀地震被埋,后脚左聆悦就直接发布会离场去了玉城,还说什么心系灾区希望小学呢,真好笑。】   【好消息:当年炒的最生硬的CP盛栀和左聆悦是真的;坏消息:她俩联合把我们网友当傻子耍。】   ……   网上的舆论铺天盖地,质疑的、吃瓜的、看乐子的,各方媒体纷纷下场,把词条炒得越来越热,一路成爆。   漫天散落的碎片信息里,最有说服力的是一条地震现场视频,左聆悦一人冲在救援队最前面,疯了似的搬开废墟石块,不断地呼喊盛栀的名字,状态近乎崩溃。   而视频里的位置,正是公益节目组录制的地点,盛栀被埋的希望小学垮塌废墟。   这么一来,一周前因为左聆悦方的公关而平息下的舆论再一次翻天而来,简直要炸翻了整个互联网,盛栀没刷多久,微博就显示消息延迟,平台瘫痪了。   这相似的场景让盛栀仿佛回到两年前,所有舆论的重点都放在了左聆悦的身上,可被捆绑不开的那个人却是她自己,盛栀被裹挟着登上一次一次热搜,在风口浪尖飘摇。   左聆悦深陷舆论漩涡的同时,盛栀也将被迫以局促尴尬的姿态推至大众面前,任由他人猜测评价。   两人巨大的身份地位差距横亘于此,盛栀不用去看就能想象到网友会有怎样的猜测和质疑,届时迎接她的是又一轮大规模的谩骂和攻击。   微博页面和废墟下的场景交织,盛栀眼前虚晃,头脑阵阵嗡鸣,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覆过来,左聆悦握住了她发凉的手,关掉面前的手机,揽住了盛栀的肩膀。   “别怕吱吱,我在。” 第20章 第 20 章:盛栀还是不可避免的心尖一颤   “掉头去公司。”   左聆悦吩咐完司机,两只手掌包裹住盛栀的手,带着令人温暖安定的力量,温声:“不要急,会处理好的。”   盛栀的耳鸣症状渐渐消退,苍白着小脸点点头。   没过多久,盛栀的电话铃声也响起,是项澜打来的。   “喂?项姐。”   项澜性子直爽急躁,着急起来说话也跟连珠炮似的:“吱吱,微博你看了吗?怎么回事啊?网上传的那个视频是真的?左聆悦真的为了你跑去玉城?到底什么情况?左聆悦那边什么态度……”   盛栀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项姐,我……”   左聆悦拿过手机按了免提,声音沉静:“项澜,我是左聆悦。”   电话那头项澜喋喋不休的声音瞬间顿住。   左聆悦:“我和吱吱正在去我公司的路上,电话沟通不方便,你直接来我公司谈吧,稍后我把地址发给你。”   项澜还懵着,只能下意识答应:“……哦,好的。”   二十分钟后,宋晓声办公室内。   人都齐了,办公室里除了左聆悦和盛栀以及她们各自的经纪人,还有左聆悦公关团队的经理钟霖。   宋晓声把一沓资料扔到桌上,脸色不太好看:“打听清楚了,又是翟叶嘉团队干的,看来你上次抢了她的金月奖最佳女演员,让她耿耿于怀得很呐。”   “翟叶嘉?”盛栀困惑地问。   翟叶嘉也是著名一线演员,同样深耕电影圈,还是左聆悦同校不同系的同学,两人交集不少,外界还一度传言她们关系很好,是深交多年的好友。   和翟叶嘉的恩怨涉及隐私,宋晓声抬眼看向左聆悦,见对方轻点下巴,这才开口解释:“翟叶嘉是我们的老对头了,为人心气高又争强好胜。聆悦出道那年,她最佳新人奖没争过聆悦,就一直耿耿于怀,后来更是处处针对。”   “哪怕我们没有和她争的意思,但凡有什么好事落到聆悦头上,她总要横插一脚争一争。”   说到这里宋晓声皱了皱眉:“不过翟叶嘉心高气傲,就算是竞争比较也喜欢在明面上。估计又是她那个小心眼的贱男经纪人,最喜欢使这种阴绊子。”   “翟叶嘉的事过后再说,还是先谈谈怎么办吧。”   钟霖叹了口气,调出手机上左聆悦的地震救人视频,问:“左老师,这个视频里是你吗?”   左聆悦还没说话,宋晓声在一旁没好气:“还用问吗?崩溃成那个样子,肯定是她。”   左聆悦沉默着,半晌才道:“视频我没印象了,但从拍摄的地点时间来看,可能是真的。”   钟霖:“是真的也没有关系,虽然事发突然,但有利于我们的因素还很多。”   “视频里应该是玉城地震发生后不久,救援时间黄金72小时,现场的救援人员都争分夺秒,还能有闲心偷拍左老师的人,肯定心思不纯。”   “这个人多半是当地参与救援的工作人员,左老师这些年做了这么多公益,我们和玉城政府的关系不错,可以跟他们通个气,把这个人揪出来处理了,源头上自然就能打住。”   宋晓声皱眉:“对方身份不明确,如果是临时工或者其他闲杂人员还好办,但万一身份不一般就麻烦了。玉城政府也未必会配合我们,最好还是告他个侵犯名誉罪,倒逼玉城政府出面处理他。”   “宋总考虑得很周全。”钟霖点头应和,“视频那边,我建议的态度是——否认。”   左聆悦抬眼看她。   钟霖缓了缓,继续道:“一方面,如果视频被证实,那我们前面所做的所有公关都白费了,还会严重丧失观众缘和粉丝的信任。”   “另一方面,对方这次显然有准备,他们肯定不是发出一个左老师的救人视频这么简单,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几天,二位两年前的综艺还会被重新翻出来。”   盛栀听到这里心一颤,不自觉揪紧了手指。   钟霖:“两年前什么情况我不用多说,当时处理得不好,对左老师和盛小姐都带来了严重的负面影响。这一次我们绝对不能重蹈覆辙,主动权要握在自己手里。”   “尤其是盛小姐。”她看向盛栀,语气放缓,“如果事情闹大,对你的影响肯定更大些,我想你大概也不想再经历一次那些。”   这话说得委婉,实则隐隐带了威压,暗示盛栀跟着她们的方案走就是最好的。   毕竟两人在圈子内的地位天差地别,同样被推至风口浪尖,盛栀将面对的恶意将是左聆悦的数倍不止。她很清楚,钟霖所说的确实是当前最有利的方案。   然而清楚归清楚,事实上在这件事的公关处理方面,盛栀也没有什么话语权,她勉强笑了笑:“当然,钟经理是专业的,我听你的就好。”   “等下等下!”   项澜听得不对劲,把盛栀小鸡崽子似的护在身后,云里雾里地站了出来:“怎么就听你们的了?我还什么都没搞清楚呢?”   “所以左小姐为什么会突然跑到玉城去?又怎么会出现在吱吱被埋的地震废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项澜:“这件事涉及我们两家艺人,双方的事情总要说个清楚才好吧,总不能把我们一方蒙在鼓里,钟经理说是不是?”   钟霖沉默下来,用眼神示意宋晓声。   从先前项澜进门的那一刻起,宋晓声就猜到这人大概性格果断雷厉风行,对自家艺人也很护着,不是盛栀从前狗公司里的那些废物狗腿子经纪人可比的。   宋晓声早料到项澜会是这个反应,无奈地往椅子上一仰,下巴朝左聆悦抬了抬:“行吧左大小姐,你自己解释。”   “项老板说的不错,这件事关系双方,我们应该共同商议对策,今天吱吱也在这,你有什么就说什么吧,别藏着掖着了。”   在众人的目光下,左聆悦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玉城地震的那天,我正在东城开新电影的直播发布会。当时地震来得突然,两座城市相距一千多公里,现场有不少观众都收到了消息。”   “现场的观众都在说玉城地震了,出现了小片的骚乱,发布会因此中场暂停了一会儿。我拿到手机立刻查看新闻,发现果然如此。”   左聆悦抬头,定定地看着盛栀:“我记得你在玉城,于是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但你都没接。”   项澜听得难以置信:“然后你就发布会中途离场,抛下现场的观众,直接去玉城了?”   “可不是吗。”宋晓声冷笑,冲左聆悦翻了个白眼,“那天我有点忙没去发布会,跟她去现场的是童冰。童冰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人都是蒙的,说左聆悦扔下她跑了,去哪也不知道。”   “团队里的人都联系不上她,后来我看新闻,发现吱吱在玉城灾区失联,我就猜到她一定是去了玉城。”   左聆悦平静地继续叙说:“玉城地震,交通受到了影响,我耗费了些功夫才到灾区。灾区的现场除了救援官兵,还有很多当地的居民群众也在自发救援,我就加入了他们一起救人。”   “吱吱被埋的地方是重灾区,参与救援的家属都心急如焚,我刚开始也没顾上那么多,后来被希望小学的校长认出来,才想起要戴口罩遮掩形象,视频或许就是在那个期间被拍下的。”   宋晓声一合掌:“得,这就对了,重灾区无论是家属还是救援人员,关注的都是怎么把废墟下的幸存者救出来。拍下聆悦的人,要么是混进去的,要么是在天灾面前,连人性基本的同理心都没有。”   钟霖应和道:“后期舆论方面可以从这一点入手,转移公众的关注重心。这毕竟是地震灾区,和平常的狗仔偷拍性质可不一样。”   “等等。”项澜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是说,你知道吱吱被埋废墟之后,就抛下了东城的发布会,立刻跑去了玉城,还亲自参与救援把她从废墟下挖了出来?”   左聆悦静了静,开口:“是。”   虽然早有怀疑,但亲口听到左聆悦承认,盛栀还是不可避免的心尖一颤。   项澜:“那希望小学呢?你捐赠的那么多物资呢?还有你亲自去给受灾群众送温暖呢?”   宋晓声接话:“那也都是真的,只不过这个顺序吧,和大众以为的不太一样。”   左聆悦:“吱吱被埋的希望小学正是我所捐赠的学校,当地的孩子受灾确实很严重。把吱吱从废墟下救出来之后,在她昏迷期间,我就协调了一些救援物资,并和当地政府商量希望小学的重建事宜。”   “吱吱没有生命危险,但左脚受了伤。原本计划是在玉城的医院休养一周左右,可以把后续的一些事宜处理得更妥善。但闻讯赶来的狗仔堵在了医院,我迫不得已,只好把计划提前,连夜带吱吱回了东城。”   项澜脑瓜子嗡嗡的,感觉自己听明白了,又好像听了一场天方夜谭。   宋晓声:“好吧,事情都弄明白了。那么对于钟经理所提出的公关方方向——也就是对于网上疯传的救人视频,我们采取否认的态度,各位有没有什么意见?”   项澜花了好一会才消化掉这些事实,闻言摇了摇头,没有发表异议。   视频的画质很差,画面也抖动得厉害,说是左聆悦,却并没有近距离清晰的面部特写可以一锤定音,那么就给了她们转圜的余地。   说是剪辑拼凑也好,说是AI生成也罢,能否证明视频的真假并不重要,只要成功转移网友注意力,公关的目的就达到了。   钟霖是专业的公关团队经理,处理各种艺人舆情事件经验丰富,从目前来看,双方对外口径一致,把视频打为虚假,是最有效便捷的办法。   “我有意见。”   左聆悦声音清冷地开口:“我不同意这样的处理方式。” 第21章 第 21 章:“盛栀真的喜欢我。”   宋晓声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无可奈何:“祖宗,您请说。”   左聆悦:“距离我们上次公关过去了一周,对方显然是算计好了时间节点。一周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续上舆论的热度,再一次把话题炒起来。”   “这个时候出面否认,且不说能博得网友几分信任,连我们之前对灾情的捐赠和援助,都有可能被泼脏水,被质疑是动机不纯。”   左聆悦:“万一后面被某些人暗中引导,带节奏说我们从头到尾都是自导自演,消费灾情炒自己的热度,我们简直百口莫辩。”   宋晓声认同地点头:“有道理,继续。”   左聆悦顿了顿,声音清朗了几分:“更何况,我并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心虚掩饰的必要。”   “人是我救的,物资是我捐赠的,希望小学的重建事宜也在有序进行中。我做的不是偷摸砸抢的坏事,更不是出轨劈腿之类的丑闻,我没道理遮遮掩掩,该躲在阴沟里的是他们。”   “说得对啊!”宋晓声一拍大腿,“我差点被带糊涂了,我们又没做坏事,干嘛要心虚?大大方方不行吗?”   钟霖直直盯着左聆悦:“我们是可以大大方方,但盛小姐可以吗?你和盛小姐之间的关系,可以在公众面前大大方方吗?”   宋晓声一下子熄了火,左聆悦也沉默下来。   盛栀如坐针毡,纠结地开口:“其实我……”   “盛小姐。”   钟霖打断了她,表情温和,语气却是疏离客气的:“这不是我们第一次遇见这样的舆情了。”   “两年前,就在综艺《戏如人生》上,你迫于经纪公司和节目组的压力,单方面对左老师示好,组CP炒热度,网上闹得比现在还厉害。”   “当时站在我方艺人的立场上,和你切割,彻底撇清关系是最好的选择。但左老师拒绝了我的提议,她不仅没有澄清,还采取了默许的态度,不解释不否认,间接配合了你方的一切操作。”   钟霖:“后来你如愿了,赚到了一波流量,成功和前公司解约。但长远来看,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左老师,那样的结果真的好吗?”   钟霖语气平铺直叙,并没有带任何个人情感,只是简单陈述事实,却足以让盛栀脸色发白,咬紧了下唇。   “钟经理。”左聆悦蹙眉打断她的话,“当年的事是双方促成的结果,不能归咎于吱吱。况且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再提没有意义。”   “好吧。”钟霖稍微缓了缓,“我要说的是,当年的情况未必不会在今天重演。方才左老师拒绝了我的方案,当然大大方方不是不行,但我们要面对的局面会更加复杂。”   “如果不出意料,接下来《戏如人生》的综艺片段一定会被翻出来,网友的关注点会再次聚焦于你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展开各种猜测。”   钟霖:“说你们是同性恋、秘密恋爱之类的言论是必然的。”   “由于二位的地位差距摆在这里,还会有人恶意猜测盛小姐是左老师包养的情人,对她的个人品德大肆谩骂攻击,从而进一步转移到对左老师私生活的造谣诽谤上。”   听到这,盛栀嘴唇被咬得几乎没了血色,不发一言。   钟霖朝项澜耸了耸肩:“说个不好听的,左老师是史上最年轻的影后,有大把的作品傍身,桃色绯闻即便会给她带来一时的影响,但动摇不了她的地位。”   “然而对盛小姐而言,事情就不是这样了。这两年盛小姐的发展有目共睹,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得住再一次全网黑。”   项澜深吸一口气,脸色难看得厉害。   “钟霖。”宋晓声眉头紧皱,也觉得她说话重了。   “抱歉,我用词可能有点激进。”钟霖推了推眼镜,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意思是这么个意思,二位还是好好考虑。”   左聆悦:“我拒绝你刚才的提议,并不代表着对网上的一切舆论都要置之不理,还有一个办法。”   她平静开口,声音清清泠泠:“那就是由我方出面解释,我电影发布会中途离场,确实是因为得知地震消息,心系玉城受灾情况。但到达灾区之后,我偶然得知盛栀被埋废墟,于是加入救援队一起搜救幸存者。”   钟霖挑了挑眉:“那对于二位之间的关系?”   左聆悦:“就说——相识于综艺《戏如人生》,一见如故,但由于工作繁忙,没有太多私下交往机会,普通好友关系。”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均面露讶然,钟霖和宋晓声面面相觑。   宋晓声:“你确定要这么说?这话一放出去,火力可就全被吸引到你这来了。”   这个办法可以很好解释左聆悦为什么会在救援现场情绪崩溃,毕竟好友灾区失联,任谁都保持不了平静。   甚至对盛栀也比较友好,解释的主动权在左聆悦那里,公众关注的重点自然也就转移了,但就左聆悦方面来说要麻烦很多。   宋晓声啧了一声:“姐姐,你这可是打粉丝的脸啊?你的小铃铛们追着吱吱骂了两年,说人家倒贴吸血捆绑CP炒热度,什么难听的话都招呼出来了。”   “结果现在你出来说你和吱吱是好友,你让粉丝的脸往哪搁?”   左聆垂眸:“这件事本来是我不对,这两年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部分粉丝给吱吱造成了伤害。”   “希望现在弥补还不算晚。”她轻轻地说,抬眼看向盛栀。   盛栀喉头梗了梗,心情复杂。   左聆悦:“现在的局面归根结底,吱吱是被迫卷进来的,那么由我出面解释承担责任,也是理所当然。”   项澜目露意外:“左小姐有这个想法,对我方艺人当然利好。但就算这么解释了,外界对我们两家艺人关系的猜测依旧不会停止,说不定还会养出来一波CP粉。”   左聆悦没说话,轻吸了口气。   宋晓声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她心里憋着什么主意,当即翻了个白眼:“还没明白吗?我家这祖宗的目的就是养出一群她们两个的CP粉。”   钟霖闻言了然,挑眉:“炒CP不是洪水猛兽,这事在娱乐圈很常见。利用得好了,提升热度增加流量,还能为二位之后的互动提供天然的保护衣,避免负面的造谣诽谤,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话是这么说,但炒CP是基于双方势均力敌的条件下。   一旦地位差距过大,对地位低的一方自然更加友好,将来难免不了提纯蹭热度,而对地位高的一方则反之。   目前看来,对盛栀明显有利,但对左聆悦而言就很难说了,在流量上吃亏是显然的。   不过这话既然是左聆悦提出来的,项澜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朝对方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   宋晓声:“如果真要炒CP,公关的方案反而简单了。人类的本质就是嗑CP,只要舆论引导和人设做得好,自然会有嗑糖的网友蜂拥而至,到时候就算翻综艺旧账,我们也不怕,反倒成了糖点。”   左聆悦静静地看向盛栀:“这只是我的提议,还是要看吱吱的意思。”   众人一时都看向盛栀。   盛栀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乱的,脑子一直在接收众人的意见和各种信息,一时消化不过来,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项澜。   项澜轻轻点头,示意方案可行。   盛栀定了定心,踌躇开口:“抱歉,我在公关方面没什么经验。只要能把事情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我就都可以。”   说着她顿了顿:“当然,这件事涉及到我们双方,我也不希望左聆悦吃亏太多,有什么需要我们这边做的,我们尽力配合。”   项澜接话:“没错,论专业能力和经验积累,我们确实不如在座的各位。但舆情面前,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大家互相合作。”   钟霖:“好,那么就开始制定具体的公关细节了,详细方案完成后发给二位。”   左聆悦几人看起来还有话要说,她派了童冰跟着盛栀,让保姆车先送她们回去,她留下来处理一些事宜。   盛栀站在门口看着办公室内的左聆悦,神色复杂。   左聆悦看出她有话想说,走过来凑近,目光低垂,轻声:“你先回家,有什么话等我回去再说,可以吗?”   “……嗯。”盛栀眼神复杂地点点头。   等盛栀几人走远,办公室的门刚一关上,宋晓声就抄起一个抱枕朝左聆悦扔去:“祖宗!你可真会给我找事啊!”   “我和钟霖在这绞尽脑汁给你想对策,你在那想什么呢?盛栀盛栀,满脑子都是盛栀,光顾着人家不顾自己了。”   宋晓声火冒三丈:“还炒CP,你直接把流量摆那让人家蹭就完了呗,还费这功夫干嘛?我看干脆把你名下的资源全都打包送给盛栀算了!”   左聆悦稳稳当当接住抱枕,平静道:“你以为我不想吗?”   “嗬!”宋晓声阴阳怪气了一声,朝钟霖一扭脖,“看看!看看!老娘真是倒了大八辈子霉摊上她这么个艺人!”   钟霖抬抬眉梢,在一旁看着二人打闹,饶有兴味:“左老师,就算你想送,那也要人家盛小姐肯收才行啊。”   “两年前你可是暗中给盛小姐送过不少商务和剧本,结果呢?人家一听是你在背后推动,连看都不肯看,直接就给委婉地退回去了。”   宋晓声一提起这个就来气,阴阳道:“可不是吗?那会我受她左大小姐的意,给盛栀递个商务都要七拐八拐绕好几道弯,千万不能让人家看出来是咱们的意思,不然这祖宗又得郁闷了。”   钟霖:“炒CP这个头一旦开了,你以后和盛小姐的互动就更免不了,且不说你这边怎么样,你确定盛小姐能愿意?万一再像以前一样回避拒绝你怎么办?”   “那是以前。”左聆悦眉眼温和下来,“现在她不会了。”   宋晓声切了一声,不以为意:“那可不一定,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左聆悦:“因为她喜欢我。”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宋晓声上手摸了摸左聆悦的额头,一脸担忧:“悦宝,你该不会是中暑热晕了吧?都开始说胡话了。”   左聆悦瞥了她一眼:“我很清醒。”   说着笃定地又重复了一遍:“吱吱就是喜欢我。”   宋晓声撇嘴,转头冲钟霖嘀嘀咕咕:“看吧,这就是暗恋多年不得转自闭幻想症了。我就说她喜欢人家盛栀你还不信,她那会又是给送资源,又是暗中关注的,女鬼都没她能盯。”   “当初我们问她还不承认,嘴梆硬,现在好了,都会幻想人家喜欢她了。”   左聆悦:“盛栀真的喜欢我。”   宋晓声:“你从哪得来的这个结论?”   左聆悦:“她给我表白了。”   “切。”宋晓声无语,转瞬气势汹汹拿起手机,“那我现在给吱吱打电话问她。”   左聆悦静静看着她,两人无声对峙。   几秒后,宋晓声率先蔫巴了下来,无可奈何:“好好好,你说她喜欢你她就喜欢你吧,我懒得和你这个妄想症患者争。”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光明正大追她?”   左聆悦:“这些你不用操心。但吱吱的工作方面,你尽可能地去关注,尤其是她有什么困难,遇见了什么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然后想办法帮她解决。”   宋晓声脑袋上冒出问号:“我宋晓声旗下什么时候多了个艺人了?祖宗,你自己暗戳戳喜欢人家不算,还给我撂活儿?”   左聆悦:“不需要你单独为她做什么,相关的花销从我名下出,年底公司分红我多让你两个点。”   宋晓声闻言瞬间喜笑颜开,脸笑得跟朵花似的:“好嘞我的大股东,一定给您办得妥妥的!”   钟霖对此见怪不怪,无奈摇头失笑。   公关方面钟霖是专业的,左聆悦和宋晓声处理这类舆情的经验也很丰富,具体的公关细节很快拟定。   商量完这些,时间已经来到下午,钟霖最后合上笔记本电脑:“行,那就到这里,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我回去就和团队一起加班。”   宋晓声点头:“谢了。”   钟霖:“没事,职责所在,总不能白拿你们公司的薪酬。”   左聆悦:“辛苦钟经理。”   钟霖的表情略显无奈:“不敢谈辛苦,左老师,是你喜欢盛小姐也好,还是盛小姐喜欢你也好,对我而言这都不重要。”   “我只建议在盛小姐的事情上你一定要谨慎,尤其是私下往来方面,千万别被乱七八糟的狗仔拍到了,我可不想我的团队天天加班。”   左聆悦抿唇:“我明白。”   “放心吧,这家伙有我盯着呢,她不敢乱来。”宋晓声接话,拍拍钟霖的肩,“今晚你们团队的夜宵我请了哈。”   钟霖:“我替大家伙谢谢宋总。”   “不客气。”   钟霖走后,宋晓声问左聆悦:“今晚什么打算?一起喝点?”   按照以往惯例,类似的舆情处理期间,宋晓声都会想办法转移艺人注意力。   既是为了避免艺人冲动之下私自出面回应,也是为了安抚艺人情绪,遇见个别心理脆弱的,宋晓声还会暂时收掉对方的手机。   即便左聆悦在这方面一向不需要人操心,宋晓声还是提议:“要不还是叫两个朋友过来,咱们都多久没聚了。”   左聆悦摇头:“不了,我要回家。吱吱还在等我。”   宋晓声无语:“吱吱吱吱,从盛栀回来以后你就满脑子都是她,找你的吱吱去吧,老娘才懒得管你。”   “那我走了。”左聆悦打了个招呼,头也不回也地离开。   -   景越华城。   盛栀即便心里早有预感,再三告诫自己不要去关注,却还是忍不住点进了微博。   距离左聆悦的救人视频被爆出已经过去了半天,现在正是舆论最激烈的时候,两年前综艺《戏如人生》的片段铺天盖地。   “左老师,这个动作我掌握不太好技巧,可以请左老师给我示范一次吗?”   某期片段里,比现在青涩几分的盛栀鼓起勇气,大胆向担任导师的左聆悦开口请教,声音在一众面面相觑的学员里显得尤为清晰。   正在给另一位学员讲解表演要领的左聆悦闻声一顿,对学员礼貌地说了句“稍等”,转身朝盛栀走来:“哪里不会?”   “这里。”盛栀抿着唇将剧本递给她。   剧本里是某古装武侠剧的经典片段,女主正在专心练剑,饰演小师妹的盛栀调皮出现,从背后“偷袭”抱住了女主的脖子,与人嬉戏打闹。   左聆悦接过剧本后神情沉默,综艺画面更是在此处对剧本内容做了放大处理,搞怪地打出“就这?”的特效花字,像是在吐槽左聆悦内心的无语。   扮演女主的女演员尴尬解释:“其实这一段没什么难的,但我手里拿着剑,盛栀怕贸然从背后冲出来剑伤到人,就一直不敢上手。”   剪辑师适时切了等候区的众学员表情,无一例外都是一言难尽,好牵强生硬的理由,简直是没事找事。   但左聆悦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依旧平和耐心地讲解要点,还主动和盛栀搭戏扮演女主。   搭戏的过程很顺利,盛栀从背后跳过来的时候,两人的头差点撞到一起,左聆悦和盛栀四目相对,画面在此处定格、放大,还配上了粉红色的滤镜和浪漫泡泡。   然而弹幕里却骂翻了天。   【这个盛栀什么鬼?】   【搞不懂,这段戏到底有什么技术含量,非得要左聆悦过来亲自指导?】   【故意的吧,就是想引起左聆悦的注意力,蹭流量。】   【跟她一起搭戏的王子瑜都快无语死了。】   【蹭流量也不是这么蹭的呀,太明显了。】   【真招人烦,能不能把这个盛栀的片段剪掉啊?】   【什么糊咖也敢往我女神面前凑,滚啊!】   【柚子叶来了,给左聆悦去去晦气!】   ……   综艺片段里,弹幕还是两年前留下的。   如今再被翻出来,结合左聆悦千里迢迢跑到玉城去救盛栀的消息,网友们的反应变得更微妙,感慨的有,反感的有,吃瓜看戏的更是不少,态度分化严重。   【这么看来,当年这两人氛围就不太对劲啊,搞不好真有一腿(狗头.jpg )】   【我就说嘛,同样是学员,左聆悦对别人就是冷冷淡淡,点到为止,只有面对盛栀格外耐心温柔。】   【啧啧啧,真看不出来,左聆悦清心寡欲这么多年,竟然喜欢这一款。】   【抱走左聆悦!两年前的过世综艺,某些人就别拿出来炒热度了哈。】   【回楼上某家粉丝,这次可是你家姐姐在玉城亲手刨废墟救人,视频铁证如山,你们还是少说话,免得打脸。】   【你说铁证就是铁证?现在AI这么泛滥,谁能证明那视频一定是真的?】   【患难见真情,换做是我,除了我爸妈,没人能让我那么崩溃,可见盛栀在左聆悦心里有多重要,也就粉丝能自欺欺人了。】   ……   评论区吵得火热,盛栀却没心情关注那些,手指将综艺片段的进度条往前拖,把左聆悦亲自给她搭戏的部分又看了一遍。   视频里,左聆悦从身后把着盛栀拿剑的手,声音清冷:“拍戏的剑都是没开刃的,即便是操作不当,也不会伤到人,所以你不用担心。”   “现在你站的是女主的位置,感受应该更加明显,角色从背后抱你的时候,你的剑尖正朝下,最多就是吓一跳,不会乱挥乱舞。扭头发现是调皮的小师妹,然后又放松下来。”   左聆悦:“刚才你的反应太激烈了,稍微收一点。”   为了模拟角色的行为,两人此刻靠得很近,左聆悦的声音轻轻的,几乎是贴着盛栀的耳朵在说话,呼出的气息让盛栀的脖颈立起一层细小绒毛。   像羽毛拂过,在心上轻轻又飘飘,痒得盛栀麻了半边,动作都僵了。   左聆悦:“现在我来演女主,你是师妹,从背后抱住我。”   “……好的。”   盛栀有些不在状态,头重脚轻地照做,按照剧本的设定,在左聆悦专心练剑时,从背后猛然出现,娇笑着抱住了她的脖子:“师姐!又在躲在这里练功。”   动作刚一做完,盛栀心里就暗叫糟糕。   抱得太重了,差点把左聆悦带了个趔趄,台词念得做作,表情估计也很僵硬,哪哪都不对,节目播出去怕是能被网友骂死。   余光瞟到正对着自己黑洞洞的一排摄像机,盛栀心里沮丧透顶。   没等她反应过来,腰上忽然伸来一只手,按着力把她扶正,左聆悦借着被盛栀带倒身体的惯性,顺势把她半揽在了怀里。   “小师妹,我就知道是你。”   左聆悦无奈地笑,眼神里满是宠溺,轻轻刮了刮盛栀的鼻头:“今天的功课做完了?”   剧本里没有这段,女主被师妹抱住脖子后,只是无奈地拍了她的手示意放开,没有揽她腰的动作,也不会刮她鼻梁。   盛栀愣住,大脑空白,望着左聆悦的眼睛没有反应。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时间仿佛静止了。   咚咚,咚咚。   心跳声大得吵人,盛栀脸一烫回过神,慌忙退后两步,垂眸:“……不好意思老师,我忘词了。”   左聆悦若无其事松开手,神色恢复了清冷淡然:“没事,我们再来一遍。”   ……   哗哗哗——   洗手间里,盛栀接起一捧冷水往脸上拍了拍,这才感觉清醒些。   镜子里的人脸庞发烫,耳朵都红透了。   要不是刚好到了节目录制间隙,再这么拍摄下去,盛栀感觉自己在摄像机面前一定会露馅。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情和仪容,转身正要走出洗手间,就在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左……”盛栀声音一卡,咽了咽喉咙,“……老师。”   左聆悦没有回应她,像是没有看到她人似的,绕过盛栀走到洗手台,沉默地打开水龙头洗手。   左聆悦虽然为人冷淡,但很少会完全无视他人,更别说身为导师,她对待节目里的学员一向是温和友善的,别人跟她打招呼她都会回应。   盛栀被无视了有点尴尬,猜测左聆悦可能是录制累到了或者是心情不好,也没多想,转身准备走。   “现在是录制休息期间。”左聆悦忽然出声,“你不是学员,我也不是导师,你不用那样叫我。”   “在你那里,我没有名字了吗?盛栀。”   盛栀转身,发现左聆悦已经洗完手,正平静地抬眼看她。   盛栀嘴唇动了动:“……左聆悦。”   “嗯。”她应了。   节目录制到第三期,这还是盛栀和左聆悦第一次在私下里交流,距离她们上一次像这样站着,还是高考前的事情,距今过去了快八年。   八年,她们都成长了很多,也都变了很多。   当年高考后,左聆悦如愿去了首都艺术学院导演系学习,大一即被名导看中担任电影女主角,人生开山作即斩获最佳新人奖,此后演艺生涯更是顺风顺水,获奖无数。   就在几个月前,左聆悦还刚刚拿下了某国际电影节的最佳女演员,成功达成国际“大三金”与国内“小三金”大满贯奖项的成就,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影后。   与此同时,她亲自执导的第一部影片也一举拿下金月奖的最佳导演奖,刚涉足导演领域就一鸣惊人,成就不菲。   而盛栀,当年放弃了去首都舞蹈学院的机会,留在江城读了个勉强算三本的艺术学院,整个大学生涯都在为生计奔波。   除了上学读书,她还发过传单、摇过奶茶、去夜市摆过摊,后来经学姐介绍去短剧剧组跑龙套,阴差阳错地踏入演艺圈,成了一名短剧演员。   盛栀是幸运的,她出道的那几年刚好赶上短剧风口,几部大热的短剧演下来,热度直逼行业顶尖,一度被捧为“短剧女王”。   然而演艺圈有鄙视链,拍电影的看不起拍电视剧的,拍电视剧的看不起拍短剧的。   短剧流量饱和之后,盛栀就开始尝试涉足演艺圈,但屡屡碰壁。   短剧受众有限,她拍再多的大热作品也没有国民度,在影视圈里刷不了脸,几乎要从新人做起。   就如同盛栀正在参加的这档综艺《戏如人生》,论出道时间,她在一众学员当中已经不算短,但还是其中平平无奇的一个。   而与她出道时长差不多的左聆悦,却坐到了对面的导师席,与其他几位同为导师的老戏骨谈笑风生。   她和盛栀之间的区别,不只是身上多了几个聚光灯那么简单。   原本已经分道扬镳的两人,命运再次把她们推到了相交点上,却又设下天堑鸿沟,让盛栀心生畏怯,自惭形秽。   洗手间里的空气很沉默,盛栀不知道说什么,但她感觉到左聆悦好像有话对她说,于是静静地站着,并没有走。   顺便用余光瞟了洗手间的几个隔间,都没人,不存在被偷听的风险。   “你不应该那么做。”   陈述的语气,左聆悦终于开口,盛栀怔了怔,意识到她说的是刚才剧本的事,一股难言的羞惭涌上心头,她抿起唇。   左聆悦:“刚刚那一段后期应该会夸张剪辑,你会被塑造成做作的绿茶,用刻意的手段来引起导师的注意力。这种印象一旦在观众心中产生,就很难扭转。”   短短的一段话,却仿佛击溃了盛栀的所有体面,她红了眼:“你今天把我拦在这里,就是为了特意来羞辱我的?”   左聆悦一顿,声音低下去:“我不是那个意思。”   盛栀吸了吸鼻子,撇开眼不看她。   左聆悦放缓语气:“如果你想在众学员中显得突出,迅速抓住观众的眼球,还有很多别的办法,不一定要像刚才那么做。”   盛栀:“左老师,我没有你那么卓越精湛的演技。”   左聆悦:“演艺圈不是别的地方,酒香也怕巷子深。演技是重要的,但不是最重要的。”   “更何况,在某些时候,演技是可以被烘托塑造的。”   左聆悦:“在下一轮的展演比赛里,有一个剧本是极具冲突性和爆发力的吵架戏,其中有个角色很适合你,词不多,但形象鲜明,容易给观众留下印象。”   “薛昂下一轮应该会选那个剧本,并且会争主角。他是节目组保送决赛的选手之一,你可以试着跟他合作搭戏,如果顺利的话,你至少可以进入第三轮比赛。”   盛栀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左老师是在给我透题吗?不知道其他学员有没有这样的待遇。”   “像薛昂之类的保送学员会有。”左聆悦诚实回答,“至于其他人,就要各显神通了。在演艺圈里获取资源和信息,本身也是能力的一种体现方式。”   盛栀:“我想不通你这样做的必要。”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有保送学员,就会有事先设置好的陪跑学员,娱乐圈向来如此。”   盛栀淡漠道:“我的合同只签了四期,你不用在乎我刚才应不应该那样做。因为在下一期录制的第一轮展演比赛中,我就会被淘汰。”   “我的任务,就是扮演一个演技烂的绿茶作精,在前四期里争角色,抢夺导师的注意力,尽可能地拉仇恨。然后在第一轮展演中,用稀烂的演技引来观众的嘘声,最后被成功淘汰下线。”   盛栀神情冷淡:“所以你不用提前给我透题,我用不上。”   这简直是自毁式的录制方式,综艺剧本千千万,像这种样式的,很少有经纪公司会给旗下的艺人接。   左聆悦皱了皱眉:“你要准备跟星梦解约了?这是他们提出的解约条件?”   完全不顾艺人的后续发展,只想着榨干当下她最后一波流量。   盛栀骤然眉眼一沉,声音更冷了几分:“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她作势要走。   “吱吱!”   左聆悦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努力维持的平静褪去,眼里难掩急切:“你何苦呢?星梦就是一群咬人的狗,即便是为了解约,也没必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我现在就站在这里,我可以帮你。”   盛栀不知是被哪个字眼刺痛了心,猛地甩开左聆悦的手:“帮我?左聆悦,你凭什么帮我?”   “我知道对你而言,不过是开口打个招呼,手指缝里漏点资源,在我面前天大的难题,对你只是举手之劳。”   盛栀通红着眼:“高考前你就是这么说的,你可以承担我妈妈的医药费,也可以帮我还清家里的负债,我就能够按照约定和你去首都上大学。”   “那些对你而言不算什么,但我平白无故接受了你的好,我将来要用什么还你?”   盛栀声音哽咽:“我还不起。”   左聆悦急声:“不需要你还……”   “凭什么不用我还?”盛栀失声质问,“我是你的什么人?豢养的宠物?还是向你低声下气的仆人?”   “我知道圈子里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但我不想沦落到那样的境地,即便对象是你。”   左聆悦怔然,无措摇头:“不是这个样子的,吱吱……”   或许是两人争执的声音过大,洗手间外有人频频探头,朝这边投来目光。   盛栀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你有你的人生,我也有我的路要走,左聆悦。”   “我们现在不是18岁,都已经不是孩子了。正是因为我们相识一场,我才不能毫无负担地向你开口索要,你也不能随手降下施舍。”   左聆悦眼睛涩疼:“可是……”   “没有可是。”盛栀残忍地打断了她的话,“无论我准备做什么,手段愚蠢或是高明,我都希望你不要出手干预,保持旁观默然,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就算是看在高中的情分上,你能像刚才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势配合我拙劣的手段,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说完这些,她转身离开洗手间。   左聆悦站在原地,身体克制到发颤,过了许久才松开握紧的拳头,自言自语般轻轻应了一句:“好,我配合你。”   接下来的节目录制,盛栀按照预定的人设那样,尽心尽力扮演一个作天作地的绿茶。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无论盛栀的表现多么过分,身为导师的左聆悦却一反常态温和包容,甚至纵容她的行为,在镜头前给予了许多特别的关照和照顾,偏爱十分明显。   这超出了节目组的预料,他们私下里试探左聆悦的态度,询问是否要给盛栀一些“优待”。   但左聆悦方面的反应很是模糊,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偶尔盛栀在节目里待遇不公,也不见左聆悦为她出头。   而与此同时,左聆悦与盛栀的互动在网上激起了热议,虽然谩骂和质疑偏多,但对节目组而言依旧是不小的一波流量。   节目组考量再三,延长了盛栀的合同,让其以擦线的优势进入第二轮,然后又是第三轮、第四轮……直到在决赛前,才在网友大面积的攻击下,顺应公众期待“顺理成章”地将盛栀淘汰。   黑红也是红,盛栀借着节目在公众面前刷了一波脸,接到了好几个不错的活动和商务,成功凑到解约费与公司解约,一身轻地离开了星梦。   然而全网黑的影响比盛栀想象的更长远,她度过了将近两年的沉寂期,工作机会少得可怜,人气日复一日被消耗到几乎殆尽。   如果不是在玉城遇上了地震,她大概会一直这样下去,最后彻底淡出公众视野。   手机一直无人操作,综艺片段循环播放了五遍后自动暂停,盛栀渐渐从回忆中回过神,听见大门传来声响。   门被推开,炎热的风从外面灌进来,随后是左聆悦的声音。   “吱吱,我回来了。” 第22章 第 22 章:“你好狠的心”   盛栀闻声抬头,露出一个笑:“工作都商量好了?”   “嗯。”左聆悦答应着,到饮水机边给自己倒了杯水,“过会我会发一条解释微博,你跟项老板说一声,也发条微博配合我回应一下。”   盛栀:“好。”   话题结束,房间里陷入安静。   上午刚出门时两人还算轻松愉快,过去了不到一天,又仿佛回到了起初凝滞的氛围。   “你不应该那么做的。”   左聆悦听见声音,抬起目光朝盛栀看来。   在宋晓声的办公室里商量公关时,盛栀全程没怎么说话,太多的信息一下子涌进她脑子里,她只能被动承受,眼下才渐渐理清。   盛栀垂眸,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其实钟经理提出的公关方案是最好的,否认视频,然后和我撇清关系,可以将对你的不利影响降到最低。”   “炒CP很麻烦,对你也不见得利大于弊。”   “那你呢?”左聆悦反问。   “我可以否认,但你怎么办?”   盛栀哑然。   她的结局当然毫无疑问,两人在圈子里的地位宛若天地之别,但凡左聆悦有一点点不顾她的倾向,不要说她背后的粉丝会对盛栀发起大规模的攻击,连路人的心也会是偏的,下意识站在左聆悦一边。   猜测、谩骂、造谣,将会铺天而来,视频的发布行为会被安到盛栀头上,毕竟左聆悦都说了,视频是假的,她没有做过,那多半就是盛栀想要自导自演。   借着地震受害者的身份消费舆情还不够,还要蹭左聆悦的热度,简直毫无底线。   盛栀都能想象网友到时候会说什么。   钟霖是左聆悦的公关经理,她的方案一切都站在对左聆悦有利的角度,但正因为可以预见后果如此,左聆悦才更不能那样做。   “完全不顾你。”左聆悦静静地看着她,“吱吱,你觉得会我是那样做的人?”   盛栀眼睛发疼,心里骤然涌起一大股难言的情绪,酸酸涩涩填满了胸腔,她摇头:“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会怎么做,左聆悦。”   盛栀:“就像我不知道你会抛下电影的发布会赶来玉城救我,会在医院守在病床边等着我醒来,会把我带回东城你的家里照顾。”   “还有今天的这一切。”盛栀的眼前模糊了,她深吸一口气,“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以及为什么要那么做。”   左聆悦捏着杯子,指节发白。   盛栀定定地看她:“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吗?”   这话盛栀已经想问很久了,今天终于问了出来。   左聆悦嗓子干涩,杯子里却已经空了,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咙,反问:“那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吗?为什么说喜欢我?”   盛栀疲惫:“信息的事我解释过很多次了,那是个误会,你就当做恶作剧就好。”   左聆悦:“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恶作剧。”左聆悦缓慢地咀嚼这三个字,语气自嘲,“什么样的人会在自以为的将死之际,给别人表白当作恶作剧?”   “即便是恶作剧,那你捉弄的目的是什么?报复我?恶心我?还是等你死了,让我守着你的喜欢,就那么耿耿于怀地过一辈子,却永远都等不到你的答案。”   几乎是设想一下那个场景,左聆悦的心就要碎了。   她眼睛通红,哽咽道:“你好狠的心,盛栀。”   “你怎么下得去手……”   盛栀的心口疼起来,她大口喘了几口气,有些呼吸不过来。   左聆悦支撑不住了,偏过头去拭泪:“恐怕你自己也没想清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做,我现在不求你一个答案,就当做是恶作剧吧。”   “在某种程度上,你给我发表白信息和我第一时间跑去玉城找你,我们的心情是一样的。”   “至于为什么,我说不出来。”   左聆悦轻轻吸了吸鼻子,眼眶还泛着红,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冷静道:“或许有一天,等你想明白你为什么要在废墟下给我表白,也就能明白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盛栀压抑地捂着心口,喉头哽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手机传来微博的提示音,打散了僵滞的空气。   “先关注眼下的事吧,这些问题以后再说。”   左聆悦递过来一张纸巾,轻声:“应该是工作室用我的账号发了澄清微博,你看一看,过会也发个微博配合我回应一下。”   盛栀垂眸,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泪水淌了满脸,泪珠挂在下颌角痒痒的,她伸手接过纸巾,声音还带着哭音:“嗯。”   左聆悦又递给她两张纸巾。   擦干眼泪整理好心情,盛栀打开手机,点进微博,热搜榜上果然出现了一个新词条【左聆悦最新回应】,并迅速登顶。   【@左聆悦:感谢大家的关注。   当时得知地震消息后,我最先想到的是此前在玉城捐赠的希望学校和学生,于是立刻动身前往,希望能为受灾群众尽一份绵薄之力。   后在现场得知@盛栀受困,便跟随救援队前往协助救人。生命当前,我想我做的只是一个朋友应尽的关怀。   目前玉城的灾后救援和重建工作仍在进行当中,灾情严峻,希望大家将更多的关注留给需要帮忙的人们。】   盛栀见状,也将不久前拟好的回应微博发出去。   【@盛栀:感谢@左聆悦老师第一时间到达现场伸出援手,也向所有救援人员致以最深切的敬意。   愿灾区的每一位同胞都能顺利渡过难关,早日重建家园。】   两方的回应一出,网友的态度变得微妙起来。   【啧,这回应一前一后,两人商量好的了吧?】   【说的倒是轻描淡写,但我总觉得隐藏着很多关键信息。】   【没人发现左聆悦没否认视频的事吗?没否认,那就是真的喽!】   【“一个朋友应尽的关怀”,瞧瞧这话说的,意思不就是我俩关系非同一般,我救她天经地义嘛。】   【左聆悦发布会上还说跟盛栀不熟,现在又成朋友了,果然,这群明星嘴里没句实话。】   【是不是真的不要看一个人怎么说,而是要看她怎么做,患难见真情,至少盛栀在左聆悦心里是真的很重要。】   【这什么宿敌就是妻子的戏码。】   【我承认,我就是CP脑,在下先嗑为敬[嗑死我了.jpg ]】   路人纷纷猜测起左聆悦和盛栀的关系,没过多久,左聆悦工作室官博也紧随其后发布了声明。   声称网上传播的视频已经严重侵犯到左聆悦的肖像权和隐私权,请相关用户尽快停止传播删除视频,并将追究发布者的法律责任。   而对其他造谣传播左聆悦不实言论的相关人,工作室也已固定证据,同样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工作室声明一出,粉丝们立刻理直气壮起来,纷纷对着各方路人澄清解释。   【事情都已经澄清了,有些人别再造谣了!】   【那么关心我家姐姐,就来看看大三金与小三金大满贯奖项得主左聆悦的最新电影《玉棋》吧!】   【只是朋友关系,请某些人停止传播不实言论!】   【活生生的人被埋在废墟底下,好歹上过同一个节目,我女神要是完全无动于衷才可怕吧?参与救人不是最基本的吗?】   粉丝解释归解释,信不信却是路人的事。   【没说你家姐姐不该救人啊,要我说,这人救得可太对了。[狗头.jpg ]】   【怪不得左聆悦这些年没绯闻呢,原来是性别不对。】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她们两个很好磕吗?】   【+1】   【+10086】   ……   不管粉丝们怎么说,广大的路人有自己的判断,随着两年前的综艺片段被翻出来,一群被授意的营销号下场,舆论渐渐朝着左聆悦所预计的方向发展。   一个晚上过去,左聆悦和盛栀的综艺CP片段就在短视频平台满天飞,吸引了第一批CP粉,两人的微博CP超话迅速建了起来。   当然,事情也并非一帆风顺。   左聆悦的粉丝铃铛自然不会坐视CP发展下去,在大粉的号召下,粉丝群浩浩荡荡地对几个跳得欢的CP粉头子发起了举报。   经历了两波炸号之后,初有雏形的CP粉老实了,开始圈地自萌,规规矩矩地躲在超话里,不敢再带大名舞出圈。   “看见没有?左大小姐。”   办公室里,宋晓声用胳膊肘碰了碰左聆悦,把手机屏幕举到她面前:“你后援会里的那几个大粉又来试探工作室的口风了,明里暗里问你跟盛栀是什么关系呢。”   左聆悦头也没抬:“不是说了吗,朋友关系。”   宋晓声撇嘴:“这话骗骗别人行,别把自己也骗了。粉丝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左聆悦:“那就行了,他们明白就好。”   “哟。”宋晓声一听来兴趣了,“那大小姐能不能跟我说说,他们明白什么?我又该明白什么?”   “你该明白怎么把这次的舆论彻底收拾好。”左聆悦淡淡道,“拍视频的人找到了吗?玉城官方那边怎么说?”   “你就转移话题吧你。”   宋晓声没好气,但还是回答道:“人找到了,就当地村庄的一个二流子,刚开始救人的时候人手不够,就临时找了一些当地的村民。”   “村干部说,这人平时就懒懒散散,嫌累不肯干活,去了灾区也躲懒。乍然见了你这么个大明星,哪还有心思救人啊,净拍视频去了。”   宋晓声:“据说那人拍你的视频有一堆,手机里的内存卡都放不下了,发到网上去的也不少。但他的号权重低,发出去大多石沉大海,没几个流量。”   左聆悦眉梢微挑:“那这次?”   宋晓声嗐了一声,摊开手:“还不是翟叶嘉团队搞的鬼。” 第23章 第 23 章:左1冲鸭   宋晓声:“翟叶嘉的团队整天不干正事,净想着怎么给你添堵了。”   “那个二流子说,他发出去的视频几乎没人关注,几天后他也就变得兴致缺缺。但突然有个人私信了他,给了他一笔钱,把手机里的视频全买走了。”   “最先传播视频的那批营销号我查过了,不是翟叶嘉经纪公司旗下的,就是和他们团队关系匪浅的,不是她干的还能是谁?”   宋晓声感叹:“还好咱们处理得及时,不然他们手里捏着那么多视频,要是全都放出来,真够咱们喝一壶的。”   左聆悦淡淡:“不是他们不想放,只怕放了让他们事与愿违。”   “视频都是我在灾区参与救援的画面,除了和吱吱有关的能搅起一些舆论波澜,其他的放出去只会体现我在灾区的付出,到时候对他们而言岂非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话倒是。”宋晓声点点头,“那二流子胆子小,我们律师函一发出去他立马怂了,改口说视频是他合成的,只要我们不告他,他什么都愿意配合。”   宋晓声:“还有,玉城那边的意思是不希望闹大,这次过后他们内部也做了清理整改,类似的舆情不会再发生了。”   “他们会配合出个情况调查通报,就算我们不告那个二流子,他一顿拘留也是跑不了的。我看玉城方面的态度,估计也不希望我们再继续追究下去。”   左聆悦:“那就到这里为止吧。”   再深究下去也没有意义。   “行。”   讨论完这件事,宋晓声见左聆悦一直盯着手机,好奇:“看什么呢这么入迷,平时没见你手机瘾这么大。”   凑过来一看,左聆悦正在微博搜索“盛栀左聆悦”,把实时浏览了个遍不算完,搜索框里也躺着好几个相关的CP词条。   宋晓声的嫌弃溢于言表:“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不好意思表白,就在这暗戳戳嗑CP是吧?”   “我只是怕舆论方向又被带偏,要是我和吱吱的CP粉能多一点自然最好。”左聆悦没搭理她,微微蹙眉,“明明短视频上双人视频那么多,怎么微博反而没几个帖子?”   “哪家CP粉敢带大名舞CP?”   宋晓声白她了一眼,拿过她的手机啪啪点了几下:“喏,你得进超话看。”   微博页面显示#聆栀#超话里,建立时间尚不满一天,关注粉丝就已经超过3万,而且热度飙升到了CP榜超话的前十,还有继续上升的势头。   宋晓声:“你俩的CP超话主要有两个,一大一小,这个是大的,另一个做盛气聆人,粉丝也有小一万了。”   “就目前的热度看来,咱们的策略还是很成功的,你别太操心。”   左聆悦不解:“为什么CP超话有两个?而且名字不一样。”   “你啥都不懂还想着跟吱吱炒CP呢?”宋晓声没好气,“粉丝站的左右位不一样,自然就建两个超话喽。”   “聆悦超话你是攻,盛气聆人超话吱吱是攻,目前看来,粉丝们站你左位的人还是更多些。”   宋晓声打趣道:“虽然大家伙都吐槽现在的CP人设都是那几套,但放在实际里,你这样的冷脸攻还是吃香的。”   “左位……”这有点涉及到了左聆悦的盲区,她不断地点进两个超话对比,努力消化着全新的知识领域。   【我们聆悦都姓左了,还不能是左位?坐轮椅就是天选的1!左1冲鸭!】   【就要年下攻!就要年下攻!盛1冲鸭!】   【悦宝,你也很为我们吱吱着迷吧?】   左聆悦像个初次涉足互联网的老年人,举着手机到宋晓声面前,虚心请教:“坐轮椅是什么意思?”   宋晓声熟练回答:“就是左聆悦的意思,你在CP粉群体里的代号。”   左聆悦:“他们为什么不叫我大名?”   宋晓声:“怕被你的唯粉铃铛们骂呗。”   左聆悦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抬起头,审视的目光扫向宋晓声:“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宋晓声一听乐了:“你猜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她拿过左聆悦的手机,当着她的面点进CP超话榜,再打字搜索“左聆悦”,很快跳出来十多个超话,她和宋晓声的CP超话#晓风残悦#赫然在列。   超话粉丝甚至有6万多,是聆栀超话的两倍。   左聆悦顿时露出古怪的眼神。   宋晓声嚷嚷道:“看我做什么?还不是要怪你粉丝,他们非要嗑的!我还没找你要精神损失费呢!”   左聆悦瞥她一眼,平静:“我们有什么好嗑的。”   “我哪知道?粉丝眼里的我们跟实际上的我们又不一样。”   宋晓声臭屁起来:“说不定是他们看我年轻有为、貌若天仙、事业有成、妩媚多金,你这个炙手可热的大明星,身份上勉强与我作配。”   “再加上我作为公司的CEO和你的经纪人,事业上是大权在握、呼风唤雨,你个小小艺人,若是没有我在为你保驾护航,怕是也在娱乐圈寸步难行。”   宋晓声越说越起劲,兴奋道:“这么一看,岂不是好一对成熟稳重大经纪人与娇弱无依可怜小艺人的绝配组合?粉丝们会嗑也是情理之中。”   左聆悦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难嗑。”   宋晓声哇啦叫着要来锁她的喉。   左聆悦在超话榜界面继续划下去,又看见了和自己有关的好几个CP超话,大多数是工作上和她有过合作关系的艺人,其中还包括翟叶嘉,甚至排名不低。   和她众多的CP比起来,她和盛栀的聆栀在其中并不起眼。   左聆悦眉头压了压。   粉丝还是太少了。   -   “我们CP粉都这么多了?”   晚上,盛栀首次点进她和左聆悦的CP超话,看见粉丝数量时吃了一惊。   左聆悦轻描淡写:“多么?”   盛栀:“这还不多啊?快4万了,才一天时间。”   盛栀自己的唯粉超话每天的活跃粉丝量也就两三万,这已经超过她的唯粉数量了,让她一时有些忐忑。   左聆悦垂眸,手伸过来,点击盛栀手机屏幕,切入到CP超话榜界面:“我和翟叶嘉的CP粉丝都有28万。”   “所以不算多。”   远远还不够。   盛栀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她,见左聆悦低垂着眼帘,眸底似有失落。   是接受不了落差吗?   也是,曾经左聆悦如日中天的时候,和翟叶嘉这种私下的死对头CP粉都有几十万,如今那么刻意地和她炒CP,却收效甚微。   这两天盛栀虽然没有主动过问左聆悦的工作,但也听到了风声,这次的舆论一出,好几个有合作关系的商务方就给宋晓声去了电话,明里暗里试探情况。   这两次的舆论风波对左聆悦的影响怕是不小。   至少对方目前还闲在家里,一个工作通告都没有,就可以说明情况了。   盛栀暗暗叹气,在心里肯定了左聆悦目前人气下滑的猜测。   怪不得她那么坚定地想要炒和自己的CP,或许对左聆悦而言,这也是一条不得已而为之的补救之路吧。   于是盛栀温声安抚:“没关系,这才一天,以后会多起来的。”   左聆悦闻言意外,明明前两天盛栀对炒CP还有点排斥,今天就接受良好了,她心里略微疑惑,但还是笑着应下:“嗯,以后会多的。”   晚饭过后,盛栀见左聆悦情绪好了些,心里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试探:“左聆悦,你最近不用忙工作吗?”   左聆悦:“没什么工作可忙的。”   盛栀顿了顿,犹豫开口:“没工作也可以找一点工作去忙嘛,人还是要让自己充实起来,整天待在家里会闷出病的。”   “你不也整天待在家?”左聆悦奇怪地问,“我在家陪着你养伤,不好吗?”   盛栀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闭上嘴。   看来娱乐圈的热度真是跟风一样来去匆匆,左聆悦两周前还炽手可热,如今就彻底门庭冷落起来,连一个工作通告都没有了。   思及此,盛栀决定对左聆悦更温柔一些,做好一个知心的陪伴者,毕竟这段时间对方也不好受。   手机铃声响起,左聆悦去书房接电话。   “喂?”   那头传来宋晓声苦哈哈的声音:“祖宗,你真打算休一个半月的假啊?”   左聆悦:“不然呢?”   宋晓声无奈:“你知不知道你原本的工作安排都堆到明年去了?我真推不掉,还有些合作方听到你有一个多月的空闲,疯狗似的向我轰炸消息,就想在你这插一脚档期。”   “那些片约都好说,原本的一些商务是定好了的,真没办法,付违约金都不行,根本不是钱的事。”   “再说吧。”左聆悦道,“你打电话就是跟我说这个的?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诶等等!”   宋晓声连忙道:“还有个事,很重要,是跟吱吱有关的。”   左聆悦微微挺直了脊背,正色:“什么事?”   “放心,不是坏事。”宋晓声道,“玉城方面给我发了个视频,你先看看吧,我觉得对吱吱而言是个扭转观众缘的好契机。”   挂掉电话,左聆悦点开宋晓声发来的视频。   这是一段监控录像,地点是玉城希望小学,左上角写着一楼走廊。   时间是8月27日上午10时21分——玉城地震发生的时刻。   几分钟后,视频看完,左聆悦呼吸都轻了几分,眼眶微微泛红。   宋晓声的电话又打过来:“怎么样?要不要趁着这次舆论热度,把视频发出去?”   “先不急。”   左聆悦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客厅盛栀的方向,垂眸:“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第24章 第 24 章:她整个人被盛栀抱住了   清晨,消息提示音接二连三响起,吵醒了还在睡梦中的盛栀。   她迷迷糊糊拿过手机,几条微信立刻弹了出来。   祁向青:【盛小姐最近有档期吗?】   祁向青:【我想把你的《探心者》录制时间提前,不知道方不方便。】   祁向青:【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在这一周内。】   盛栀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连忙回消息:【方便方便,我最近随时有空,看祁导的安排。】   左聆悦揉着眼睛从旁边坐了起来,看着一脸激动的盛栀,声音还有点哑:“怎么了?”   这几天两人还是睡在一起,原本左聆悦和盛栀的作息都还算规律,但自从出了视频那档子事后,盛栀就时常惴惴不安,睡前焦虑到把微博刷了又刷,生怕又出现什么不好的消息。   她一晚睡,左聆悦的作息也被带偏了,两人一个养伤的一个陪伴养伤的,反正也没事可做,天天睡到三竿起。   “是祁导!”盛栀兴奋地道,手机举过来给左聆悦看,“她要把我节目录制的时间提前,我终于要有工作了!”   左聆悦看着她高兴的样子,也微微一笑:“那很好,恭喜你吱吱。”   盛栀乐滋滋道:“本来还以为要等一两个月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录制。左聆悦,你说我如果这周录制完的话,什么时候能够播出啊?”   左聆悦认真考虑:“访谈式的纪录片一般比较短,制作周期也短,估计就一到两周。”   盛栀眼睛一亮:“那正好,到时候我的脚估计就能下地了,刚好接一些比较轻省的工作。”   说到这她又发愁:“不过我现在还不能脱拐走路,到时候会不会影响到《探心者》的录制?”   左聆悦耐心解释:“不会的,录制的大部分时间你只需要坐着就好,没有太多活动的动作,也不会影响到录制。”   盛栀又纠结:“不过我这左脚包扎得这么丑,到时候要不要遮住?或者找个遮挡性比较好的桌子?也不知道拍摄的那天天气怎么样,太热的话,还要担心闷出汗,中途不好换药……”   盛栀沉浸在即将录制的喜悦里,絮絮叨叨个不停,期间左聆悦时不时应两句,声音温和,并不主动插话。   盛栀忽然意识到什么,喉咙一梗,话头紧急刹住。   她用余光偷瞄,左聆悦果然眉眼微敛,冷清寡言的神态。   盛栀懊悔地在心里打了自己一巴掌。   这该死的嘴,她是有工作了,左聆悦可还没工作呢!自己居然还在她面前美滋滋地乐上了?   盛栀恨不得穿越几分钟前把自己的话都撤回,连忙闭上嘴巴,转头小心翼翼去看左聆悦的神情:“左聆悦,你……还好吗?”   “嗯?”   左聆悦不解,以为她是在问自己的睡眠,于是笑了笑:“挺好的,昨晚睡得很不错。”   盛栀露出同情难过的眼神。   左聆悦:“?”   她正要说什么,怀里突然扑进一副温热的身体,她整个人被盛栀抱住了。   左聆悦一僵,支着双手不知所措。   “没关系。”   盛栀紧紧搂着她的腰,手掌安抚性地拍了拍左聆悦的后背,柔声安慰:“这一切只是暂时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娱乐圈内谁还没个起起落落的时候了?”   左聆悦消化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回抱住她,慢慢地问:“怎么突然这么说?”   盛栀努力撑出元气满满的样子,鼓起勇气开解:“放心吧,有我陪着你呢。你可是左聆悦,堂堂三金影后,什么样的困难迈不过去?早晚有大把大把工作等着你。”   左聆悦听了半天,总算理出一点苗头:“你觉得我现在没工作?”   盛栀不说话,又给了她个拥抱。   “不说这些了,什么没工作?你就是休假而已。好好享受这段假期时光,不要想些有的没的。”   左聆悦怔了怔,彻底明白过来盛栀误会了什么,在她耳畔失笑。   怪不得这两天盛栀不再排斥和她亲近,两人的相处模式仿佛回到了高中的时候,甚至盛栀还会反过来照顾她的情绪,原来是因为这个。   盛栀奇怪:“你笑什么?”   左聆悦眉眼略弯:“我在感慨,还好有你陪着我。高中的时候我们就是这样,无论我遇见了什么,你都会在我身边,让我觉得很安心。”   盛栀握紧她的手,坚定:“你放心,高中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我不会变的。”   左聆悦静静看着她,忽然伸手又一次抱住盛栀,把下巴搁到她的肩上,轻声:“那你不准食言。”   呼出的气息洒在脖子上,盛栀觉得有点痒,不同于高中时期求安慰的拥抱,左聆悦抱她抱得好紧,像是要把她锁进自己骨血里。   再次松开怀抱,左聆悦的目光变了,眼神里始终透着一层温柔,一刻不离地追着盛栀的脸。   盛栀被她看得不自在:“……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左聆悦从善如流移开视线:“好,我不看了。”   盛栀心里一咯噔,连忙把她的头正回来:“你还是看着我吧,你高中那会就闷,平时又不爱说话,最怕你心情不好一个人憋在心里和自己较劲,什么都不说,愁死人了。”   左聆悦忍俊不禁:“你说的那是高中时候,我现在长大了。”   “长大了也不见得就变了。”   盛栀两只手捧住左聆悦的双颊往中间一捏,皱起鼻子仔细端详:“还是两只眼睛一个嘴巴,没看出哪不一样。”   左聆悦眨着无辜的眼睛任她瞧,闻言露出一声笑气音:“要是有不一样的,那还得了?”   “还是有的。”盛栀愉悦地扬眉,“你脸颊上的肉比小时候少了一点,看起来更瘦了,变漂亮了。”   左聆悦挑眉一笑:“有多漂亮?”   她说这话时,弯起狭长的眼尾,眼底含着温柔笑意,眸光润泽流转,满满当当都是盛栀的影子。   盛栀指尖一烫,忽然有些不敢看她,慌里慌张松开手,嘴里哼哼:“张嘴就想套我好听的话是吧?想让我夸你可没那么容易,我很苛刻的。”   左聆悦遗憾的样子:“那好吧。”   说话间,祁向青的回复终于过来。   祁向青:【那就这个周六,可以吗?】   盛栀赶紧回复:【可以的祁导。】   祁向青:【好,具体的录制细节我稍后和你经纪人沟通。我们节目是深入访谈对象生活的纪录片,盛小姐方不方便给个近期居住的地址?我们上门录制。】   盛栀收到消息愣了一下,抬头看左聆悦。   左聆悦:“怎么了?”   盛栀把手机屏幕上的消息递给她看,发愁道:“我事先不知道他们居然要上门录制,我住的地方在西五环,又远又偏,小区环境很一般,而且我好长时间没回去收拾了,家里面根本不能进人。”   左聆悦指着她的手机屏幕提醒:“吱吱,祁导说的是你近期居住的地址。”   盛栀:“对啊。”   左聆悦把她的身体回正面向自己,道:“你近期居住的地方是我家,而且你受了伤不宜奔波,他们要录制节目的话,也是在我家更合适。”   “对哦。”盛栀反应过来,随即又踌躇,“不过在你家会不会不太方便?”   左聆悦:“没有什么不方便,到时候我不出镜就好,让他们以为这是就是你家。”   盛栀喜出望外,抱着左聆悦的脖子摇了几下:“真是太谢谢你了左聆悦。”   左聆悦笑得眉眼飞扬。   具体的录制事宜很快敲定,到了周六那天,盛栀起了个大早,先洗了个头,卷了头发,还护了好几遍肤,几套家居服换来换去都不满意。   “这套色调是不是太鲜亮了点,衬得我脸色好素啊。”   盛栀穿着家居服在镜子面前皱眉:“没想到录制的时候居然不能化妆,说是什么素颜常服更贴近生活化,早知道这样我就提前一个礼拜好好护肤了。”   她叹着气,扭头看向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的女人,认真问道:“你说我现在要是涂个素颜霜,到时候能看出来吗?”   “我看看。”   左聆悦走过来,手指挑起盛栀的下巴端详一阵,状似认真地发问:“什么,你现在居然是没涂素颜霜的状态吗?我还以为你早起化了个全妆呢。”   “烦人。”盛栀笑骂她一声,拍开她的手。   左聆悦也在旁边笑。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两人越来越回到了高中的状态,随意地打趣玩笑,仿佛这些年的生疏从未存在。   盛栀的目的虽然是为了避免左聆悦沉浸在失落的情绪里,但不得不说,还是如今的相处模式让她更放松,毕竟两人有十几年的交情,终归是难以磨灭的。   盛栀对比了一会,还是不太满意:“我这几套家居服还是太鲜艳了,今天的访谈应该多少会涉及地震的话题,还是内敛一点比较好。”   “左聆悦,把你那套沉稳奶奶灰借我穿穿,录制完我就还你。”   左聆悦:“?”   她好像记得那套家居服的颜色叫做暮云灰?   盛栀看她没动,又道:“你要是介意的话就算了,我就随口一说。”   “不介意。”左聆悦把家居服拿给她,调侃道,“只要你不嫌弃我。”   盛栀毫不在意:“这有什么可嫌弃的?高中那会咱俩的校服都是换着穿的,哪分什么你我。”   左聆悦认同般点点头:“没错,我记得你有一次跟人打架弄破了校服,怕回家被周阿姨数落,就直接扒下了我的衣服。” 第25章 第 25 章: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   盛栀头皮一阵发麻,恨不得上来直接捂她的嘴:“什么扒你的衣服,你别乱说!我那是让你把校服外套给我脱下来挡一挡。”   左聆悦眨眨眼:“你急性子,看到周阿姨来了直接上手脱我的衣服,这不就是扒吗?有什么区别?”   盛栀瞪圆眼睛:“区别大了去了,你别胡说八道。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了?左聆悦。”   左聆悦“嗯”了一声:“记得,你是拉拉,很脆弱的,不经撩。我不能对你说一些似是而非暧昧的话。”   盛栀脸一红:“记得那你还说。”   左聆悦:“那你还穿我的家居服。”   “不经撩的脆弱拉拉。”她挑眉重复,一字一顿。   盛栀:“……”   家居服都穿在身上了,也不好再脱下去。盛栀咳了两声,厚着脸皮:“你那是记错了,我要提的是另一句话。”   “我们拉拉也不是对每个女人都感兴趣,你们直女别那么自恋……”   “我们是亲清的朋友关系。”左聆悦补充上后半句,“做这些事很正常,对吧?”   盛栀一本正经:“知道就好。”   到了和祁向青约定好的时间,外面传来敲门声。   盛栀脚不方便,左聆悦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看见站着的左聆悦,祁向青微微讶异,但神色很快恢复如常,笑着打招呼:“左老师好,我是来找盛小姐的。”   “吱吱在里面,请进。”左聆悦侧开身子让行。   盛栀也拄着拐从里面出来:“祁导来了,快请坐。”   简单寒暄过后,祁向青带着录制团队坐在客厅,打量了一番周围的布置,笑道:“来之前不知道盛小姐人居然住在景越华城,空间这么大,看来我带的人手不够了。”   盛栀不好意思道:“实不相瞒,这是我朋友左聆悦的房子,我目前暂时住在这里。”   祁向青闻言眉梢一扬,抬眼看了一眼左聆悦,对方神情平静自若,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祁向青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笑道:“没想到盛小姐和左老师的关系这么好,前两三天在网上看到热搜,我还有点不信呢,如今可算眼见为实了。”   盛栀心头一动:“所以祁导是因为看到了网上的热搜,才将我的录制时间提前的?”   “有这部分原因。”祁向青没有回避,坦诚道,“毕竟我们节目也讲究时效性,不出意外的话,这期节目会在下周末插档提前播出,正好可以赶上当前的热度。”   意料之中的回答,盛栀微微揪紧了手指,不自觉看了眼左聆悦。   哪怕对方现在正处于低谷期,她还是借了她的光。   祁向青察觉到盛栀似乎情绪不高,询问:“对于节目的录制,盛小姐是有什么想法?”   “……没有。”盛栀笑笑,“我都可以,按照祁导的安排来就好。”   祁向青:“那就好。节目制作过程中要是有什么问题,也欢迎盛小姐随时和我们沟通。”   盛栀点头表示明白,她看了看祁向青带来的团队,一个制作助理,一个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再加上祁向青自己,总共就三个人。   盛栀:“祁导的团队就这些人吗?”   祁向青:“不是的,我们今天只是来踩个点,提前熟悉一下环境,明天才正式开始录制。”   “方便让我们在家里参观一下吗?好确定明天拍摄的场景。”祁向青看向左聆悦,语气很客气。   左聆悦反应淡淡:“这些事跟吱吱商量吧,她也是这个家里的主人。我不参与节目录制,当我不存在就好。”   祁向青眼里闪过意外,于是又看向盛栀。   盛栀赶紧站起来:“当然方便的,祁导请跟我来。”   “这边是厨房,那边是餐厅。”   在左聆悦家里住了这些天,盛栀对这个房子已经很熟悉了,她从玄关开始,一一给祁向青介绍。   祁向青扫了眼料理台上琳琅满目的调味品,好奇:“二位平时是自己做饭吗?就这些调味品看来,感觉家里有厨艺很厉害的人。”   盛栀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其实不是,我们请了专门的做饭阿姨,这会她应该出去买菜去了。”   祁向青:“原来如此。”   “吱吱厨艺很好。”左聆悦冷不丁地道。   盛栀一僵,顿时尴尬得不行,暗暗瞪了左聆悦一眼,示意她别插话。   祁向青闻言却来了兴趣:“是吗?”   “是的。”左聆悦对盛栀的暗示恍若未见,认真地点头,“她做饭很好吃,色香味俱全,而且很有家乡的特色。”   祁向青用眼神询问盛栀。   盛栀腼腆地笑笑:“其实没什么,左聆悦她夸张了,就是一些家常菜,从我妈妈那里学来的手艺。”   祁向青:“盛小姐是江城人?”   盛栀点头:“对。”   祁向青会心一笑:“怪不得我看冰箱里有那么多品种的辣酱,我有个江城的朋友也是这样,爱吃辣。”   祁向青不说盛栀都没注意到,她一看还真是,冰箱里王素芬囤的食材很多,其中大部分都符合她的喜好。   左聆悦口味偏淡,对食物基本都一视同仁,即便有喜欢的,也谈不上特别钟爱。   倒是盛栀口味重,王素芬为了照顾她的喜好,备了很多类型丰富的调味品和佐料。   盛栀住在这里才半个多月,她喜欢的食材就已经占据了左聆悦家冰箱的大半壁江山。   紧接着,盛栀又带祁向青看了客厅、书房和阳台,屋子里基本上都转了一圈,就剩卧室了。   卧室涉及隐私,祁向青并没有开口要求参观,而盛栀介绍得太顺嘴,下意识问:“卧室要看吗?”   祁向青很客气:“如果盛小姐不介意的话,我们非常荣幸。”   “我们今天来只是了解一下盛小姐的居住环境,通过观察到的生活细节,来拟定具体的访谈方案。当然请放心,在明天的录制当中,不会有涉及隐私的部分。”   盛栀想了想:“那就简单看一眼吧,其实也没什么需要避讳的。”   卧室的模样都大同小异,除了左聆悦家里的装修风格低调一点,家具陈设简约一点,其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反正她也没有放隐私的物品。   盛栀拄着拐,轻车熟路地带着祁向青一行人向卧室走去,等到她都握在了主卧的门把手上,才突然反应过来,手直接僵住。   坏了,差点忘了,她现在是和左聆悦睡在一起。   那么大的一张双人床,明晃晃的两个枕头一条被子,要是让祁向青看到了,误会了怎么办?   盛栀头皮一紧,慌里慌张地看向左聆悦。   左聆悦似乎也有点意外,神色微妙地冲她抬了下眉毛,竟然没阻止。   那神情仿佛在说:我是无所谓,就看你了。   盛栀心里一个紧急刹车,转身一扭挡在门口,伸手拦住了祁向青等人。   祁向青:“?”   盛栀找补道:“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早上起得急没收拾床,卧室里比较乱,就不太方便给几位看了……”   祁向青抬头,也意识到这居然是主卧的门,整个人似乎受到了震动,眼里难掩讶然。   她立刻往后退了两步,仿佛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不等盛栀找好借口,就飞快地道:“那我们还是不打扰了。”   说罢眼神在盛栀和左聆悦之间隐晦扫过,眼底多了点意味不明。   盛栀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说什么都越描越黑,干脆厚着脸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若无其事绕过这一话题。   简单参观完一圈,祁向青就要告辞:“那今天就先到这里,感谢二位的招待,明天我们会按时前来录制的。”   盛栀连忙道:“需要我准备什么吗?比如化个妆,熟悉一下访谈内容什么的?”   祁向青:“不用,盛小姐随意就好,我们想要最自然的状态。”   盛栀点头应下,拄着拐准备送送祁向青等人。   祁向青委婉拒绝:“盛小姐脚还受着伤,就请留步吧。”   盛栀坚持要送,祁向青实在拗不过,推脱了好几次,上了电梯才把人劝回去。   送走祁向青等人,盛栀又拄着拐一瘸一拐地回去。   这段时间她以静养为主,乍然领着客人往里忙外,还拄着费劲的拐杖,可是给她累够呛,额头上都出了一层的汗。   然而一打开门,却见左聆悦依旧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盛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咳咳!”   左聆悦没反应。   “咳咳咳!”盛栀又用力清了清嗓子,左聆悦终于朝她抬头看来。   左聆悦:“怎么了?嗓子不舒服?”   盛栀一噎,黑着一张脸:“左聆悦,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儿?”   左聆悦:“嗯?”   想起左聆悦先前的表现,盛栀就来气,开始絮絮叨叨:“祁导她们是客人,你作为主人家,是不是得客气热情一点,好好招待人家,好歹倒杯水什么的吧?”   “结果你呢?跟个木头一样杵在那。你让祁导她们当你不存在,就真拿自己当空气了?”   盛栀这边忙里忙外,笃笃笃地拄着拐带祁向青一行人参观房子,又要招呼客人又要沟通拍摄细节,嘴就没停过,嗓子都快说冒烟了。   反观左聆悦,全程小身板一靠二郎腿一翘,在沙发上悠闲自在地看书玩手机,眼睛都不带抬一下的。   盛栀苦口婆心:“我知道你现在事业不顺情绪不高,但在外人面前,你还是要做做样子,万一落下口实给人捏住话柄,在网上攻击你说你耍大牌怎么办?”   她可不想再让左聆悦经历一次那样的舆论风波了。   左聆安静垂眸,乖乖听她数落,一副认错的模样,等盛栀说累了,她才低顺着眉眼:“我知道了吱吱,下次不会了。”   “这是你的节目,先前我在旁边不知道怎么插手。你现在也是家里的主人,我以为有你就够了。”   盛栀没好气:“这能一样吗?这是你的家。”   左聆悦想也不想:“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盛栀气得没话说,啪一下把伤脚搁在左聆悦面前的沙发扶手上,振振有词:“那你就不想想我现在还是个瘸子?你怎么不说你的腿就是我的腿?”   左聆悦微怔,随即竟然弯了弯唇角,眼里露出轻俏笑意:“也不是不行。”   “这可是你说的,一言为定。” 第26章 第 26 章:“你俩岂不是要躺到一张床上去了?”   “?”   “什么一言为定……”   盛栀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突然被左聆悦打横抱起。   盛栀一声惊呼憋在嗓子眼,条件反射抱着左聆悦的脖子,头晕目眩:“……你干什么?”   左聆悦:“你累着了,抱你回房间休息。”   盛栀深吸一口气:“我自己能走,你放我下来。”   左聆悦抱得稳稳当当,半点没有松开她的意思,理所当然:“你脚受伤了,要减少活动,现在我的腿就是你的腿。”   盛栀:“……”   她真想给自己的嘴一巴掌。   左聆悦言出必行,说好了当盛栀的腿就当盛栀的腿,端茶倒水寸步不离,但凡需要用到腿脚的事,能自己干的绝不让盛栀干。   盛栀被照顾得很不习惯,勉为其难:“左聆悦,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用当真,这些事我自己可以做。”   左聆悦不为所动:“我不能食言。”   盛栀有口说不出,憋红了脸咽下一口气,认命随她去。   直到盛栀表现出要上厕所的意向,左聆悦又一次迅速站起来,她终于受不了了,义正言辞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左聆悦:“你不可以,你没腿。”   盛栀忍无可忍:“我有腿。”   左聆悦:“你脚受伤了。”   盛栀坚定:“无障碍设施就是我的脚。”   “……”   左聆悦闻言不无遗憾,勉为其难道:“好吧。”   盛栀忙不迭起身,双拐甩得跟螺旋桨似的,笃笃笃飞进了卫生间,生怕左聆悦反悔追上来。   左聆悦看着她的背影哑然失笑,感觉盛栀现在双拐用得似乎比走路还利索。   到了晚上,盛栀提出要回到次卧独自睡。   左聆悦意外:“你不怕黑了?”   盛栀理直气壮:“我的PTSD已经好了。”   事实上她的PTSD本来就没有多严重,一开始是因为骤然到了新的环境不太适应,经过这些天的调理,她已经好多了,每晚都睡得不错,几乎没有做噩梦的现象。   再说了,她原本是怕左聆悦情绪低落封闭自己,才提出要和她一起睡,结果差点把自己给搭进去。   万一她半夜起身上厕所,左聆悦又跟个女鬼似的爬起来说要当她的腿,她怕是吓得心脏都能跳出来。   怕左聆悦不同意,盛栀心虚眨眼:“明天《探心者》就正式录制了,祁导虽然说不会拍摄隐私的部分,但万一会拍到卧室呢?”   “到时候看见咱俩睡一张床,消息泄露出去,说你堂堂左大影后潜规则我一个小艺人,看你怎么办。”   左聆悦听笑了,眉梢轻扬:“我潜规则你?”   盛栀脸不红心狂跳:“不行吗?”   “为了你的名声着想,我们还是分开睡比较好。”   “那好吧。”左聆悦从善如流,眼底仍藏不住笑意,“谢谢你照顾我的名声,我帮你把枕头和被子拿过去。”   帮盛栀铺好床,左聆悦又叮嘱:“如果晚上害怕的话就叫我,直接来主卧也可以,我一直都在。”   “……嗯嗯知道了。”   盛栀囫囵应下,一个扭身上床裹进被子里,做出要睡觉的架势:“我要睡了,晚安。”   “晚安。”左聆悦安静地关门出去。   盛栀做了一宿纷乱的梦,第二天醒来头昏脑涨。   虽然不是噩梦,但各种各样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给她精神消耗得厉害。   其中最离谱的一个,盛栀梦见左聆悦眉眼含笑,看着她的目光炽热专注,而她自己,正脸红心跳地坐在左聆悦大腿上。   她听见左聆悦温柔似水地说:“怎么样?我的这双腿还能入你的眼吗?”   梦里的盛栀听见这话面红耳赤,大着胆子捏了一把左聆悦紧实的大腿。   “还不错,结实有劲,我就要这个了。”   她甚为满意地拍了拍,豪迈道:“从今往后,你的腿就是我的腿了!”   左聆悦会心一笑,蓦然凑近了盛栀的脸,等她耳朵一点点红透,抓住她的手按在了自己腿上,然后又往上挪了挪。   左聆悦声音轻而诱,笑得像蛊惑人心的妖精:“那你……要不要亲手感受一下你的新腿?”   盛栀是被吓醒的。   她霍地睁眼床上坐起来,心脏狂跳,还没从头晕目眩中回过神,就听见门被敲响。   “谁?”盛栀清了清嗓子,还有点惊魂未定。   敲门声停了一下,然后响起左聆悦的声音:“是我,吱吱。”   “时间不早了,该起床了。”   “知道了。”   盛栀撑着昏胀胀的脑袋起床,熟练拿过搁在床头的双拐撑在腋下,打开门视线一垂,就被两截白得发光的细腻小腿晃了眼。   盛栀顿时一愣。   [你要不要感受一下你的新腿?]   梦里左聆悦的话响在耳侧,盛栀一个激灵回过神,脸颊瞬间爆红:“你你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空调温度宜人,左聆悦在家里一直都是长袖长裤的家居服,今天却破天荒的穿了短裤,长度刚刚盖过膝盖,宽松的裤管空落落地垂下来,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尤为惹眼。   左聆悦奇怪地看她一眼,解释道:“我的长款家居服都被你拿走了,昨天的那套洗了,今天就只有穿这个。”   “怎么了?哪里不妥吗?”   说起来还要怪盛栀,昨天她把左聆悦的家居服全给借了去,到现在还霸占在她的衣柜里,难怪左聆悦没衣服穿。   这身穿搭当然没有哪里不妥,但谁叫盛栀刚做了难以启齿的梦,现在看都不敢看左聆悦的腿,心虚道:“你这裤子这么短,腿下边空荡荡的,容易受凉风。”   “你现在年轻还不觉得,等你以后老了就知道遭罪了。”   盛栀生怕再说两句被左聆悦看出端倪,连忙就要去把家居服还给她。   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   盛栀立刻精神了不少:“是祁导她们到了?”   “应该不是。”左聆悦看了眼时间,摇摇头,“这还不到9点,她们不会那么早。”   她走过去开门,是项澜。   项澜大大方方打招呼:“左老师早上好,吱吱呢?”   “项老板好。”左聆悦点头,“吱吱刚起,在里面。”   自家的艺人录节目,项澜身为经纪人当然也要在场。   等看见盛栀一头长发乱糟糟,灰色的睡衣松松垮垮,一副刚睡醒的慵懒模样,项澜挑了挑眉,打趣:“哟,太阳都晒屁股了,舍得起床了哈?”   盛栀脸一红:“我马上去洗漱,项姐你先坐。”   项澜看见她这样子也放了心,盛栀现在明显自在随意多了,不复初到左聆悦家里的拘谨,看来左聆悦对她不错。   “项老板请坐。”   盛栀在洗漱,左聆悦将项澜带到客厅坐下,很认真地招待客人:“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项澜微微诧异,上一次她来的时候左聆悦还表现疏离,说话也是淡淡的,今天却突然热情了很多。   项澜客气:“白水就好……”   “左聆悦!”   正在刷牙的盛栀突然从卫生间里探出一颗头,包着满嘴的泡泡,含糊不清道:“项姐喜欢喝咖啡,你给她冲一杯美式。”   “好。”   左聆悦应了一声,起身到抽屉里里翻了翻,没找到,又提高声音问盛栀:“吱吱,咖啡在哪?”   “在厨房外的柜子里!”盛栀在卫生间里喊道,“是靠近冰箱的那边,不是玄关那边,你别找错了。”   “知道了。”   左聆悦很快找到咖啡,冲好后端给项澜:“项老板请用。”   “谢谢。”项澜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双手接过这杯影后亲手冲泡的咖啡。   洗漱完毕,盛栀容光焕发地来到客厅,顺便瞥了眼左聆悦。   不错,有客人来,知道拿出主人家的姿态了。没看书,也没玩手机,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和项澜各自无言,就是背挺得跟电线杆子似的。   看来昨天的数落还是有效果的。   “项姐。”盛栀满意收回目光,和项澜打了声招呼,坐到她旁边。   项澜首先注意到盛栀用得十分顺手的腋拐,她哪怕一只拐也能行动自如,甚至走起来的速度还挺快。   她关切地问:“脚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比新腿还好用。”盛栀开着玩笑,“医生说最多两周就能下地了。”   “那就好。”   左聆悦看了眼手机消息,站起来道:“祁导她们到楼下了,人比较多,小区安保卡得严,我下去跟门卫说一声。”   盛栀点头:“去吧。”   左聆悦一走,项澜立刻不端着了,表情似笑非笑:“怎么回事啊吱吱?”   盛栀一头雾水:“什么怎么回事?”   “你说呢?当然是你跟左聆悦怎么回事。”项澜拎了拎盛栀身上的睡衣,目光意味深长,“我没记错的话,你穿的这是左聆悦的睡衣吧?”   “我第一次来这她穿的就是这身,连新旧程度都一样。我项澜虽然年纪是比你大几岁,但还没老到眼瞎的地步呢。”   盛栀赧然,红着耳朵伸手把睡衣扯回来,不好意思回答。   项澜见状啧了一声,戳了戳盛栀脑袋:“瞅瞅你这不争气的样子,上次我来,你和左聆悦还在那尴尴尬尬、生生疏疏,这才几天啊,连衣服都能互穿了。”   “再这么下去,你俩岂不是要躺到一张床上去了?” 第27章 第 27 章:“左聆悦八成是对你有意思”   盛栀一声都不敢吭。   她要是说她早就和左聆悦躺过一张床,甚至昨晚才搬回去,项澜怕是能把她脑袋戳个窟窿。   项澜盯着她不可思议:“每次你一心虚就不说话,你看你这样子,你不会真和左聆悦有什么吧?”   盛栀连忙否认:“哎呀,项姐你胡说什么呢?我和左聆悦就是亲而又清的朋友关系,很单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项澜:“什么亲亲?”   “……”   盛栀无言以对,岔开话题:“算了,那不重要。你只需要记住,我和左聆悦真的没什么,我俩就是好朋友。”   项澜狐疑道:“就算是好朋友,也没有几个会互穿衣服吧?”   “你让左聆悦招待我,她就招待我。你让她给我冲咖啡,她就给我冲咖啡。那可是左聆悦诶!她这辈子怕是都没有给人冲过几次咖啡吧?你居然就那么轻轻松松地使唤动了?”   项澜振振有词:“还有那个咖啡,左聆悦自己都不知道放在哪,你居然比她还清楚,这么了如指掌,这到底是她的家,还是你俩共同的家?”   盛栀无奈解释:“这当然是左聆悦的家,不过她以前忙,住在这里的时间其实不是很多,平时都有家政阿姨上门打扫,她自己对家里反而没那么熟悉。”   “咖啡的事也是赶巧了,昨天祁导带团队来熟悉环境,我带她们参观了一下,顺便看到了咖啡放在那里而已,根本没到了如指掌的地步。”   盛栀:“至于睡衣,你也说了,没有几个好朋友互穿衣服,少归少,但总归还是有的吧?我和左聆悦就是这样的朋友啊。”   “我俩高中那会就经常互穿校服,现在借借她的睡衣穿,不是很正常?”   项澜听完神情更微妙了,高深莫测地摇摇手指:“不大正常。”   “校服归校服,睡衣归睡衣,这能一样?更别说你们那个时候还是高中,都是小孩子,现在都成年了,怎么也不该像以前那样。”   盛栀无奈摊手:“但我们就是像以前那样啊,我和左聆悦虽然闹掰过一段时间,但毕竟少时情分还在,现在算是和好了。”   “我想穿件比较沉稳的家居服录《探心者》,但我没有,就找左聆悦借,她也没拒绝。你总不能说是我不正常吧?”   项澜眉稍一扬:“你找她借衣服,我姑且算你大大咧咧没想那么多。但她答应借给你,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她勾了勾手指,示意盛栀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你得小心点,我看左聆悦八成是对你有意思。”   盛栀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没好气:“项姐你一天到晚都想些什么呢?左聆悦她是直的。”   项澜激动地一合掌:“你看你只否认了她的性取向,却没有否认她对你有意思,这说明什么?”   盛栀面无表情:“说明你想多了。”   “说明你自己潜意识里,也觉得左聆悦对你不一样,是不是?”   项澜有理有据:“你不是还有个从高中起就要好的朋友,叫什么kk,做模特的那个,去年她来东城出差你俩还一起聚餐来着。”   “你和kk在一块,会随便借对方的衣服穿吗?”   “……”盛栀一噎,无力扶额,“那不一样,相比起左聆悦,我和kk高中的时候没有那么要好,而且kk也是弯的,我当然不可能那么没边界感,随便借她衣服穿。”   项澜不以为然:“我看左聆悦也未必不是弯的,她浑身上下都姬里姬气的。尤其是她今天穿的那身短袖短裤,风格让人眼前一亮,你不觉得很清爽很洒脱吗?”   盛栀心想我可太觉得了。   但这话当然不可能说出来,她面上假装翻了个白眼,状若嫌弃:“项姐你一天天都在关注些什么?”   项澜坦荡:“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只是欣赏。”   “还有你不要岔开话题,我的意思是让你多个心眼,左聆悦真的有可能看上你了。”   项澜:“你说她是直的,这话是她亲口跟你说的吗?就算是她亲口说的,也未必能信。圈子里男女通吃的可太多了,昨天还是直的,今天变弯的也不少。”   “左聆悦能力、地位、钱财、模样哪样差了?这么好的条件,她要想谈不可能谈不到,但这么些年可没听说她有过男朋友。”   听着听着,盛栀抿起唇,心里也有点打鼓。   可左聆悦要是喜欢女人,会对她这么亲近吗?   盛栀这段时间敢那么大胆主动,就是因为想到左聆悦是直的,她怎么突破边界对方都不会对她有多余的想法。   毕竟真正的直女,在手指伸进去之前,都会以为她们只是好闺蜜。   住进来没多久,盛栀就对左聆悦坦白了性取向,但凡左聆悦有一点点弯的倾向,都该跟她保持恰当的距离,但左聆悦没有。   所以得出结论,左聆悦不是弯的。   然而项澜提出的那些问题,盛栀也不能很好地回答,至少她解释不了左聆悦的动机。   项澜苦口婆心:“吱吱,我之前让你抱左聆悦的大腿,那是玩笑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从利益的角度来说,左聆悦这样的人,当朋友好处多多,当恋人更是天上地下难求,但最怕的就是介于朋友和恋人之间。”   项澜叹了口气:“我们实事求是,假如左聆悦真的喜欢你,但她就是不跟你确认关系,也不对你负责,你能怎么办?”   盛栀的心往下一坠。   项澜的意思她懂,平等才能催生出健康的亲密关系,但她和左聆悦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如果她和左聆悦真的走到了那一步,等着盛栀的可能不是完美的恋爱,而是暧昧不清的情人身份,甚至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宠物。   项澜叹息:“吱吱,我言尽于此,多的我也做不了什么。圈子里多的是那种关系,我项澜也不是什么封建的老古董,好聚好散的有,闹得难看的更是不少,毕竟抽身容易,抽心难。”   “当然,我相信你能自己把握。”项澜语重心长,“你和左聆悦是什么关系都行,只要别把自己栽进去。”   盛栀听得心情复杂,张了张口,千言万语到嘴边最后还是咽了下去,故作轻松:“谢谢项姐,我都明白,你就放心吧,我和左聆悦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项澜点头,拍了拍她的肩。   过了一会,左聆悦打来电话。   盛栀接起来:“喂?”   “吱吱,祁导她们快到了,你准备一下。”   左聆悦的声音有点空旷感,像是在某个楼梯间。   “好,我知道了。”   盛栀有些奇怪,按理说她下楼接祁向青,她们应该一起上来才对,怎么左聆悦一股给她通风报信的既视感。   祁向青事先再三强调要自然,刻意的准备反而容易弄巧成拙,盛栀便只是简单梳了下头发,没有化妆,估摸着对方团队的人数,在客厅倒好茶水。   刚做完这些,外面就传来敲门声。   盛栀赶紧撑着拐去开门。   门打开,外面突然杵过来一架摄像机,黑洞洞地对着盛栀的脸。   摄像机上常亮的指示灯显示它正处于工作状态。   “盛老师你好!我们是《探心者》的制作团队。”   一个面生的女生从旁边跳出来,笑眯眯地同盛栀打了招呼,但身体仍然处于摄像机后方的位置,没有出镜。   盛栀愣了一瞬,余光瞥见跟在摄像机后方的左聆悦和祁向青等人,很快反应过来,落落大方地笑道:“你们好,快请进。”   盛栀将前排的摄影师和女孩引进客厅,摄影师跟着盛栀的步伐走进来,不动声色地用摄像机扫过她撑在腋下的拐杖和一瘸一拐的姿态。   后面的制作团队也紧接着鱼贯而入。   盛栀热情招呼:“大家随便坐,这里有茶水。”   制作团队有七八个人,但都很安静,默默地跟在后面看着女生和盛栀互动聊天,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项澜见状也识趣地退到角落,将空间留给盛栀她们。   录制从进门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年轻女生充当着观众的视角,新奇地打量周围环境,感慨:“盛老师,你家好大啊。”   盛栀扬眉:“十八线明星也是明星不是?住处没点排面能行吗?”   女生像是没料到盛栀角色转变得这么快,眸中讶异一闪而过,跟着打趣:“那盛老师的这套房子能值多少钱?”   “差不多……一个亿吧。”盛栀认真思考。   女生瞪大眼,表情惊讶。   盛栀看着她,噗嗤一下笑出来:“你真信啦?”   女生一愣,反应过来后无奈笑笑:“盛老师说的好认真,我差点信了。”   盛栀失笑:“开个玩笑而已。我这种脚部艺人要是都能买起这样的房子,大家还上什么班啊?干脆都来演艺圈好了,反正随随便便年薪百万千万。”   她解释道:“这是我朋友的房子,我脚受了伤,最近在她家里暂住。”   女生点点头表示了解:“原来是这样。”   摄影师又一次将镜头下移,给盛栀受伤的左脚来了个特写。   两人随后又聊了一会儿,盛栀带着女生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执行导演看差不多了,大声喊道:   “卡——”   寒暄见面场景到此结束,摄影师暂停拍摄,众人瞬间放松下来,祁向青朝盛栀颔首笑笑:“不好意思盛小姐,冒犯了。” 第28章 第 28 章:“我后悔放弃了你。”   盛栀微微松了口气,笑了笑:“没关系,意料之中,录制本来就是这样的。”   很多类似的节目为了展现真实性,都会打拍摄对象一个措手不及,盛栀之前就有所预感,只是没想到那么突然。   先前的女生上来重新打招呼,客客气气地同盛栀握手:“盛老师你好,我是《探心者》节目的制作助理,叫我青青就好。”   盛栀微笑颔首:“你好。”   工作归工作,大家都分得很开,私下里该有的尊重还是会有。摄影师扛着摄像机去拍环境镜头,祁向青就和项澜交涉具体的录制细节。   其他的团队成员各有忙的事,做场记,调整拍摄脚本,回看素材,和普通的影视剧拍摄片场没什么两样。   这样的场景盛栀很熟悉,趁着这短暂的休息时间,她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后知后觉口干舌燥。   左聆悦倒了杯水递过来:“刚才紧张了?”   清凉的纯净水灌进喉咙,盛栀润了润嗓子,笑着说:“那么突然,一点征兆都没有,说不紧张是假的吧?”   左聆悦轻轻一笑:“但你反应很快,还能开玩笑,制作助理都有点没料到。”   盛栀无奈:“反应不快就糟糕了。我一个小小的十八线艺人,结果住这么好的房子,问题回答得稍有不慎就成了炫富,放到网上去还不被人骂死。”   左聆悦莞尔:“不过你很聪明,处理得很好。”   盛栀也笑:“还不是多亏了你左大影后的‘通风报信’,你要是不提前和我说,摄像机怼过来那一刻我就能愣半天,到时候在节目里像个呆头鹅,脑子跟不上胡言乱语,照样得被网友骂死。”   虽然有点夸张,但左聆悦确实帮了盛栀,即便她在电话里说得含糊没有直接点明,但盛栀还是从接到电话后就打起了精神,注意力集中起来,这才能在对突如其来的摄像机面前应对自如。   左聆悦装模作样:“我有给你通风报信吗?我可什么都没做。”   “少来。”盛栀失笑,“你躲楼梯间给我打的电话,别以为我不知道,声音都有回音了。”   左聆悦绷不住了,笑出声来。   她扬着嘴角:“是我担心过头,所以才想着提醒一下你,没想到你在镜头面前表现得很好,看来是我多虑了。”   盛栀得意地抬了抬下巴:“那可不?你以为我还是十七八岁的高中生啊?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我现在可是应付自如,游刃有余。”   左聆悦笑着说:“那以后可要拜托盛老师罩着我。”   盛栀状似豪情地拍拍胸脯:“放心吧小左,包在我身上。”   话毕,两人又是相视一笑。   简单的中场休息过后,拍摄继续。   除了刚进门的那一会,接下来的拍摄都是有商有量地进行。   在制作助理青青的引导和提问下,盛栀介绍了自己现在的生活环境,平时的爱好,比如看什么书和电影,闲暇之余如何打发时间,以及她的脚伤恢复情况。   当然还有这类访谈纪录片绕不开的话题,从日常生活谈到家庭环境,不可避免要聊到来时路,盛栀对此做好了准备。   但制作组的工作详备程度还是超乎了盛栀的预料,她们甚至找来了盛栀高中时的照片。   青青将一张照片递给了摄像机前的盛栀,笑眯眯道:“盛老师,还认得这张照片吗?”   盛栀接过照片,微微一愣。   照片里的女生模样青涩,一身最常见的蓝白校服,发丝被风吹得凌乱,而女孩靠着身旁的同学,笑容明媚灿烂,青春洋溢的气息扑面而来。   十年前的照片,像素是远远比不上现在的,但盛栀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当时的自己,她抚摸着照片上的人像,禁不住眼眶微微湿润:“你们从哪找到的?”   青青笑了笑:“我们拜访了你的高中母校,这是你的高中班主任从手机相册里翻到的。”   盛栀微怔:“……有心了。”   青青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温和地问:“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   “高三。”盛栀低头抚摸着相片,回忆道,“看背景里的条幅,这应该是我们举行奋战高考百天的誓师活动。具体什么时候拍的,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青青轻轻地问:“我们采访了你的高中班主任,她说你高中的时候走的是艺体,学的舞蹈,不仅成绩好,舞更是跳得相当出色,一眼惊艳,还说你是她几十年教学生涯里见过最有天分的学生。”   盛栀眼角微润,笑道:“哪有,刘老师她夸张了。高中生跳的舞,能惊艳到哪去?”   “惊不惊艳,我们得用事实说话。”   青青朝她俏皮地眨了下眼,变戏法似的掏出个视频,在盛栀面前播放起来。   “看看这个人,盛老师熟不熟悉?”   盛栀又一眼认出了视频中的自己。   穿着跳舞练功服,在排练室里轻跳腾跃,腰肢柔软而灵活,身段曼妙,舞姿灵动得像只蝴蝶。   视频拍摄的时间应当是比照片更早,模糊抖动的画面,像是某人手持拍摄的,最后盛栀定格谢幕的瞬间,视频激动得抖了一下,画面外传来一声喝彩:“吱吱好棒!”   盛栀马上就听出那是左聆悦的声音。   视频是谁提供的,不言而喻。   盛栀立刻抬头,看向站在摄像机后的左聆悦,对方微微侧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青青笑着感慨:“盛老师,我不是专业的,但就从我一个观众的视角看,你这段舞跳得实在是太好了,刘老师说你的舞一眼惊艳完全不为过,你别过度谦虚了。”   盛栀笑笑:“过誉了,但谢谢你的肯定。”   “要不是盛老师脚还受了伤,高低要请你现场给我们跳一段。”   青青打着趣,随即话头一转:“刘老师说,你当年的成绩去国内一流的舞蹈学院完全没有问题。据我们所知,你高三那年参加了首都舞蹈学院的校考,你当时的成绩是第一名。”   “首都舞蹈学院舞蹈表演专业的全国第一。”青青放缓了语速,刻意加重了名次的几个字。   盛栀呼吸一滞,手心出了汗。   果不其然,青青问出了接下来的那个问题:“但你最后并没有去首都舞蹈学院,为什么呢?你的高考文化课成绩好像并不差。”   盛栀用力眨了眨眼睛,喉咙艰涩,一字一顿吐字:“因为……我家里出了些变故。”   “什么变故?”   盛栀沉默了一瞬,道:“我父母出了车祸。”   “很严重吗?”青青紧紧追问。   “……”这是盛栀心中最深的伤痛,她张了张嘴,难以开口。   左聆悦心一紧,几乎忍不住冲上前去打断拍摄,她默默深呼吸,手指用力掐着掌心,勉强忍耐下来。   项澜不动声色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   青青还在继续发问,语气尽量温和,却不给盛栀任何回避的空间。   “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可以跟我们说说吗?”   “我……”   盛栀吞咽了下喉咙,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开口:“那场车祸……我父亲当场死亡,母亲也伤重昏迷了很长时间,到现在还离不开轮椅生活。”   “肇事司机是醉酒驾驶,也死在了车祸中,因为是酒驾,对方保险拒赔,司机家里也无力赔付,我们不得不自己承担医药费。”   青青:“你高中时候能学舞蹈,家境应该不错,医药费很贵吗?这和你放弃去首都舞蹈学院有什么联系?”   听起来像是废话的问题,但实则蕴含了访谈技巧,盛栀不得不跟着青青的节奏,对着摄像机亲手剖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   “……很贵。”盛栀的眼睛彻底红了,“我们家虽然有些家底,但和医药费比起来就是杯水车薪。ICU一天就要近万块,更别说大头是后续的康复费用。”   “如果不能进行很好的康复,我妈妈就可能会变成植物人,一辈子醒不过来。”   盛栀哽了哽:“首都舞蹈学院的费用太贵了,我上不起,而且我还有妈妈要照顾,只能放弃。我毕业的那所大学虽然层次一般,但我当时的高考成绩不错,可以免学费,所以我留在了江城。”   青青:“放弃了首都舞蹈学院那么好的机会,后悔吗?”   盛栀脱口而出:“不会,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那会遗憾吗?”   盛栀一顿,沉默下来。   青青循循善诱:“如果你当时如愿去了首都舞蹈学院,很可能会走上一条全新的路。你偶尔会畅想那些吗?比如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成就和境遇,想起来的时候,会不会遗憾?”   盛栀缓缓开口:“想过。当然会有遗憾,但遗憾的不是放弃了更好的机会,而是辜负了一个人对我的期盼。”   青青闻言微讶:“是谁?为什么这么说?”   盛栀:“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她红着眼,轻轻吸气:“我们约好了对未来的规划,但我却由于自己的原因背弃了对她的承诺,这就是我最大的遗憾。”   摄像机后,左聆悦忽然侧身掩面,身子微微颤抖。   青青缓声问:“如果有机会,你想对那个人说什么?”   盛栀抬起头。   “我想对她说——”   她的视线越过摄像机,定定地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笑中带泪:“对不起当时让你那么难过,我是个言而无信的人,你不应该还对我那么好。”   “我从来不后悔放弃去首都,但我后悔放弃了你。” 第29章 第 29 章:搞得跟偷情一样   “卡——”   执行导演喊了暂停,摄影师立刻结束拍摄,安静的众人恢复了动作,一阵嘈杂声。   青青向盛栀递上纸巾,歉意地道:“抱歉盛老师,刚才冒犯了。”   盛栀笑着擦眼泪:“没关系。”   她当然不会对一个工作人员生气,这是对方的工作,访谈问题虽然显得唐突,但不那样的话,很多触及内心的深刻问题,访谈对象是不会主动提起的。   现在是拍摄休息期间,工作人员正在做下一阶段的拍摄准备,项澜皱着眉,正在祁向青交涉什么,似乎是嫌她们的访谈太尖锐,商量能不能和缓一些。   一众忙碌的工作人员里,盛栀余光瞥见左聆悦用手臂挡着脸,侧身匆匆往卫生间去。   “我去一下卫生间。”   盛栀给青青打了个招呼,连忙起身,也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像是知道有人会跟来,盛栀走进去,转身关上门然后反锁,其他的声音顿时被隔绝在外。   左聆悦眼尾红红的,垂着脑袋把冷水往脸上泼,没有抬头。   盛栀陪在旁边不言不语,等她洗完脸,适时递上一根干燥的毛巾。   左聆悦目光顿了顿,接过毛巾擦脸,声音还哑着:“待在这里做什么?这里没有凳子,站久了对你的脚不好。”   盛栀莞尔一笑:“陪你啊。”   左聆悦收回目光,垂眸:“我又不需要人陪。”   “谁说的?”盛栀眨眨眼睛,“哭包小孩最需要人陪。我妈说了,不论发生了什么,也不要把正在哭的小孩一个人丢在那里。”   左聆悦泪水再次盈眶。   盛栀上前,温柔地用纸巾替她擦去眼角泪水,打趣:“怎么现在这么爱哭啊?要是让你的粉丝们看见,你的高冷影后形象就崩塌喽。”   左聆悦闻言,把头别了过去。   盛栀见状失笑:“还知道要面子,看来没忘记自己是谁。”   “盛栀。”   左聆悦通红的眼睛盯着她:“你非得在这个时候和我开玩笑吗?”   盛栀收敛笑意,认真道:“左聆悦,对不起。”   左聆悦长睫轻颤,抬起湿润的双眸。   盛栀温和认真地道:“对不起,这句道歉我迟到了十年。我当然可以用当年的事我们立场不同来为自己开脱,但我不得不承认,是我背弃了我们的承诺,是我抛下了你。”   “我们说好了一起上大学,说好了一起去首都发展,但我却食言了,害得你孤零零一个人去了首都,还把你丢下这么多年。”   左聆悦嘴唇颤抖,泪水夺眶而出,用手背挡住嘴极力克制,哭腔却从喉咙里溢出,控诉:“……你个骗子。”   盛栀也湿了眼眶:“对,我是骗子,我十恶不赦。”   左聆悦再也忍不住,大力地将盛栀抱进怀里,伏在她肩头压抑地抽泣。   她哽咽:“你是个大骗子,我不会那么轻易原谅你的。”   盛栀也回抱住左聆悦,哑声:“嗯,所以我会重新站在你身边,等你原谅或是报复回来的那天。”   左聆悦不说话,只抱得更紧,两人就这么紧紧相拥,平复汹涌的情绪。   过了一会,有人在外面轻轻敲门,随后是项澜的声音:“吱吱,祁导在催了。”   左聆悦身体一僵,手臂反而更紧了紧。   怎么还跟高中时候一样,小孩子似的。   盛栀在心里轻笑,安抚地拍了拍左聆悦的背,在她耳边悄声:“没关系,我们不出声,她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项澜透过磨砂玻璃门看到两道纠缠的人影,用力清了清嗓子,状似不经意大声道:“哎呀,左老师家这玻璃门实在该换了,遮光性怎么跟没有一样。”   门里的两道影子瞬间弹开。   随即一阵窸窸窣窣,卫生间的门打开了一个缝,盛栀鬼鬼祟祟从缝里挤出来,然后迅速关上门,像是怕人看到似的,朝项澜讨好地笑:“项姐。”   项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目光不经意落在盛栀唇瓣,口红没花,她吊起的眉梢这才松开些。   项澜:“干嘛磨磨蹭蹭的?左聆悦呢?”   盛栀:“左聆悦……她睡觉,她困了。”   项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揶揄道:“别到时候给眼睛睡肿了。”   “……”   “哎呀,项姐,咱们快过去吧。”盛栀面不改色转移话题,催促着项澜往客厅走,“你不说祁导已经在催了吗。”   项澜被她推着往前,嘴里嘀咕:“干什么这么心虚,搞得跟你刚偷完情一样……”   听到动静远离,左聆悦微微松了口气,看了眼镜子里肿着眼睛的自己,又忍不住牵了牵嘴角。   ……   拍摄继续,这一阶段还是访谈,只不过话题聚焦到了地震与盛栀近期的舆论风波上,提问依旧尖锐犀利,但只要不深度涉及家庭,盛栀回答的还算应对自如。   忙活了小半天,拍摄总算结束,大家都有种临近下班的轻松。   制作团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左聆悦才姗姗来迟地从主卧出来,看起来神色如常,眼角只有一点不明显的红,恢复得很快,几乎看不出来哭过的痕迹。   “皮肤还怪好的。”盛栀暗暗嘀咕了一句,伸手揉了揉自己红肿的眼睛。   收拾得差不多,制作团队跟盛栀等人告别。   走之前,项澜和祁向青调侃:“你看拍摄时我们吱吱这么配合,后期剪辑可要对她好点哈,比如给她加个美颜滤镜什么的。”   祁向青哈哈大笑:“那是当然,我们肯定不会亏待盛老师。”   既是开玩笑,也是暗暗提醒,毕竟盛栀是吃过恶意剪辑亏的人,项澜不敢不多个心眼。   祁向青看她还不放心,朝左聆悦的方向努了努嘴,笑道:“今天我们不仅是拍盛老师,还借了左老师的地盘,就算我们敢恶剪,左老师也不会放过我们啊。”   “这倒是。”项澜瞬间放了心,嘻嘻哈哈,“敢对我们吱吱不好,左老师到时候都饶不了你们。”   祁向青连连摆手,作害怕状:“不敢不敢。”   众人顿时善意地哄笑。   左聆悦也不反驳,微微一笑。   项澜余光瞥见她的神情,又想起先前两人在卫生间里拥抱的身影,不由得心口气郁。   就像是自家养的水灵灵的小白菜,面对明晃晃的诱惑还傻愣着狂奔,一头往别人家菜地里栽进去了。   送走祁向青等人,屋子里顿时安静不少,盛栀看向项澜:“项姐还有什么事吗?”   意思是没事的话,就赶紧走吧。   项澜气得按了按胸口,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了盛栀一眼,转头笑眯眯道:“都中午了,左老师,在你家忙活了这么久,不请我吃个饭什么的吗?”   盛栀表情古怪,搞不懂她的逻辑,拍的是盛栀自己的节目,借了左聆悦的家当场地,居然还要人家请她吃饭?   【项姐你怎么回事?别麻烦人家。】   盛栀暗暗朝项澜使眼色,手揪住她衣服往外拽。   项澜一个扭身扽开她的手,脚站在玄关跟钉子似的,笑盈盈道:“左老师觉得呢?”   左聆悦意外,看了眼身边的盛栀,笑着答应:“当然可以,就是比较仓促,来不及提前准备,可能得请项老板随便对付一口了。”   项澜毫不在意:“没事,只要能对付饱就行。”   左聆悦笑:“这自然没问题。”   两人都定下来了,盛栀无奈,只得随她们去。   三人就这么出了门,在左聆悦家小区不远处找了一家餐厅。   “欢迎光临。”   左聆悦从下车之后就摘了口罩,门口的侍者笑容满面,礼数热情周到,没有因为左聆悦的身份表现出什么异样,一看就是经常接待类似的客人。   一进餐厅大门,盛栀几乎就要被这里价值不菲的装潢闪花眼,不仅是装修奢华,更重要的是氛围一看就很有档次,一下子就把盛栀这个素面朝天的瘸腿鹌鹑衬出一身土气。   项澜倒是对餐厅很满意,她煤老板出身,审美和圈子里的那些高雅人士不是一个路数的,她就喜欢这种显而易见的富贵,金灿灿的,雍华又大气。   盛栀悄悄扯了扯左聆悦的袖子:“换一家吧,吃个便饭就行,没必要破费。”   左聆悦温和笑笑:“没关系,请项老板吃饭肯定不能草草敷衍。”   项澜闻言颇为受用。   三人到包厢就座,屁股刚坐定,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外路过一个身影,步履生风卷起了一小股气流。   下一瞬,那人一个撤步紧急回头,惊喜地看着包厢里的人:“聆悦,你们也在这?”   左聆悦诧异:“宋晓声?”   “你们自己吃吧,我这有朋友,就不跟你们一块了。”   宋晓声和同行的人打了个招呼,一点不见外,喜滋滋地搬来一个椅子坐在了桌边,打招呼:“吱吱和项老板也在啊。”   “晓声姐。”盛栀微笑颔首。   宋晓声朝左聆悦吊起眉毛,调侃:“大小姐今儿怎么有空来这吃饭?这家餐厅土里土气跟暴发户似的,你居然也看得上?”   对面的项澜闻言笑容一收,刷一下黑了脸。 第30章 第 30 章:左聆悦想吻她   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宋晓声全然没察觉诡异的氛围,还用胳膊肘怼了怼左聆悦,催促道:“问你呢,怎么突然想起来这吃饭?”   “你又怎么有空来吃饭?”左聆悦没接茬,反问,“你不应该在公司忙工作吗?”   宋晓声嘿了一声:“我不能吃饭是吧?左大小姐,我也是人,我的肚子也会叫的。”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成天没事干瞎待着,人家来这有正事。”   宋晓声撩了下头发,见盛栀在看自己,颇为风情万种地冲她眨了眨眼睛,招展得像只花蝴蝶。   盛栀冲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左聆悦眉眼淡淡:“吃饭就吃饭,别动来动去,待会头发掉盘子里,你就一个人把整桌菜全吃了。”   “管天管地,你还管上本小姐的头发了。”宋晓声白了左聆悦一眼,顺便回复她刚才的话,“我来这见客户,有问题?”   左聆悦轻哂:“那你这客户见得好,把人撂那,自己一个人先走了。”   “啧,怎么回事?”宋晓声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话里话外就是不待见我是不是?我还偏不走了。”   “菜单呢?把菜单拿来,我要点菜,我今天非宰你这大小姐一顿不可。”   左聆悦先一步伸手,从侍者手里接过菜单,轻飘飘道:“我今天是专程请项老板吃饭的,你要蹭吃的话就安安静静待着。”   她转头将菜单递给项澜,彬彬有礼道:“项老板请。”   项澜含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点菜期间,宋晓声在那叽叽喳喳:“大小姐,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请项老板吃饭?平时不见你那么大方。”   没等左聆悦回答,宋晓声一个扭身凑近盛栀,用大声的悄悄话问她:“左聆悦欺负你了?”   “啊?”盛栀猝不及防,“没有啊,左聆悦对我很好。”   宋晓声纳闷:“那她请你经纪人吃饭做什么?”   难道不是因为对人家小姑娘图谋不轨,所以变相讨好“未来丈母娘”吗?   毕竟项澜身为经纪人的业务能力虽然一般,但对盛栀确实不错,护犊子护得是真紧。   盛栀不理解,委婉发问:“这二者有什么关联吗?”   宋晓声的话盛栀没听懂,但项澜是听懂了,看吧,左聆悦就是对盛栀有意思,连她经纪人都看出来了,那就是八九不离十。   经过今天一系列事件的反复确认,项澜本就对左聆悦起了提防,眼下更是对她这个咋咋呼呼的经纪人没好感。   她皮笑肉不笑开口:“宋总真是长了一张好嘴,能说会道的。”   宋晓声脸皮厚,压根没听出她的阴阳怪气,还颇为自豪:“那是,不然我能把这么大个公司开起来吗?要是没我,就左聆悦那个臭脾气,不知道得罪多少人。”   左聆悦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宋晓声,嘴长你身上真是回本了。”   宋晓声挑衅:“嫌我话多啊?有种你拿针把我嘴缝上。”   左聆悦不接茬,选择用沉默的大炮回击。   还好侍者陆续上菜,及时打断了宋晓声喋喋不休的话头。   一道又一道精致的菜肴端上来,琳琅满目地摆满了整张桌子,一眼望过去就知道这顿饭价值不菲。   左聆悦从盛栀那里得知项澜好酒,还让侍者开了瓶酒上来。   宋晓声啧啧称奇:“项老板这是所有贵的菜都来了一份吧?左老板,你这顿血可不少出。”   项澜四两拨千斤地笑道:“难得左老师盛情相邀,不吃回本怎么对得起左老师的心意呢?”   左聆悦温和道:“项老板能赏脸,是我的荣幸,这两年多谢项老板对吱吱的照顾。”   说着她站起身:“等会要开车,我就不喝酒了,我以饮料代酒,敬项老板一杯。”   项澜一口酒差点没呛在嗓子里,心又梗了一下。   天知道两年前她刚接手盛栀那会,小白菜都蔫儿成什么样了,菜叶子枯黄枯黄,她小心翼翼浇灌了两年,这才把盛栀养出了个全乎样。   结果她辛辛苦苦照看的小白菜,在左聆悦嘴里那么来回一倒腾,就变成替人家养的了?   这是什么道理?   盛栀看左聆悦喝完了大半杯饮料,担心地道:“这饮料是冰镇的,特别凉,你胃不好少喝点。”   “好,那我不喝了。”左聆悦温柔地应下来,立刻将杯子拿远。   项澜见了又是险些背过气去,只能压了压胸口的郁气,一杯接一杯喝闷酒。   宋晓声眼神在三人之间逡巡,逐渐变得意味深长,多少看出来了些端倪,话里有话地调侃:“项老板海量,但还是要节制一点,这么喝下去,当心伤肝。”   被她这么一说,项澜是真气得肝疼,针锋相对地怼回去:“有人请吃饭,没人陪喝酒,我可不就是只能自斟自饮了吗?”   这话就是明着点左聆悦了,左聆悦欲言又止,拿着酒杯站起来:“那我还是陪项老板……”   “诶,你坐下。说好了不喝酒就是不喝酒,大明星呢,待会叫代驾多麻烦。”   宋晓声一伸手将她拦住,大大咧咧地端起酒杯站起来,扬唇:“我陪项老板喝一杯。”   项澜挑了挑眉:“行啊,宋总爽快。”   宋晓声看出来了项澜对左聆悦有点不待见,自家护自家的艺人,有些话能放在台面下解决的,就不用说明白,两人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借着酒较起了劲。   项澜酒量好,几杯酒下肚,脸只是有点红,看着明显有了醉意的宋晓声挑衅:“宋总还行不行啊?”   “行!当然行!”   宋晓声声音大酒量小,脑袋已经晕晕乎乎了,还硬撑着倒满,大嗓门嚷嚷:“女人不能说不行,喝酒的时候更不能说不行!来,我干了!”   左聆悦蹙眉:“你少喝点,我今天是请项老板吃饭的,你在这喝醉了算怎么回事?”   “你管我?”宋晓声甩开她的手,鼓着眼睛瞪她,“就许你请项老板吃饭,不许我跟项老板一见如故啊,酒逢知己千杯少,我今天非要和项老板喝个痛快!”   左聆悦无奈,实在劝不动,拿起手机联系童冰派司机过来,待会好送宋晓声和项澜回去。   盛栀全程状况外,还没怎么反应过来,两人就已经从起初的针锋相对,到把酒言欢,再到后面喝上头了,拉着对方抱头痛哭,声称真是相逢恨晚,恨不得现场结义拜天地。   盛栀看得一愣一愣的,小声问左聆悦:“她们怎么回事?”   左聆悦摇头失笑:“宋晓声喝醉了就这样,不奇怪,至于项老板,大概是和她投缘吧。”   盛栀:“晓声姐经常这样喝醉?”   左聆悦:“不算经常,但圈子里应酬很多,偶尔也免不了喝酒。”   盛栀皱了皱眉:“那你也跟着喝吗?”   左聆悦:“以前常喝,现在不怎么喝了。有时候剧组聚餐或者是庆功宴,大家轮番来敬酒,面对一些导演和前辈总是不好推脱。”   “不过那都是我刚出道那几年的事了,现在好多了,即便有推不掉的,宋晓声也会替我挡着。”   左聆悦轻笑:“你别看宋晓声平时大大咧咧的,其实关键时刻还挺靠谱。”   那要是宋晓声没挡着的时候呢?你又喝了多少酒?   盛栀听得心一颤,并没有把这句话问出来,复杂地抬眼看她。   没想到左聆悦也经历过这些。   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利益纷扰,身处这个圈子更是有很多身不由己,盛栀刚出道的时候遇见过不少腌臜的事儿。   陪酒应酬都是最轻的,还有想要潜规则她的,想要包养她的,甚至大言不惭地让盛栀陪睡一晚,就把她塞进剧组当女五号的。   盛栀那个时候少年气盛,都是直接骂回去,半点不屈服,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好在短剧发展得比很多人想象的还要快,起初许多大爆短剧从小说创作到剧本改编再到拍摄制作,基本上一手都是由女性主导完成。   女人多的地方风气好很多,盛栀抓住机会大量接戏,成长的速度超过了那些人落井下石的速度,腌臜的事就少了。   后来随着短剧市场的爆热,逐渐也变得乌七八糟起来,还好那个时候盛栀已经转向影视圈发展,本以为池子大的地方水更浑,结果倒是比她预料的情况好,类似的情况渐渐消失了。   左聆悦家世好,母亲这边的家族深耕娱乐文化行业,她小姨父所在的宋家更是业内有名的龙头集团,所以宋晓声才能年纪轻轻当上经纪公司的CEO。   相比起盛栀,左聆悦的起点好太多了,国内一流院校科班出身,外有名导慧眼识珠,大一即被选中女主角出演电影,内有家族保驾护航资源拿到手软,更别说身边还有宋晓声这么个经纪人兼朋友,有什么事都冲在她前面挡着。   盛栀本以为左聆悦该是那种风光无限,从一开始就站在金字塔尖被人仰望的存在。   就像她粉丝说的清冷不染纤尘,不仅是说左聆悦的气质本身,更是因为只要别人一看到她那张脸,就会觉得这样的人就该是不可亵渎的。   然而盛栀今天好像才发现,左聆悦也是人,她也不可避免地要在世俗尘埃里浸泡摔打,吃的苦或许不比她少。   但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是她把左聆悦给抛下的。   左聆悦浅浅淡淡两句话,却让盛栀鼻头一酸。   旁边人忽然安静下来,左聆悦微微侧眸,手掌却被覆上温热。   盛栀紧紧包裹住她微凉的手,吸了吸鼻子,声音轻轻:“你胃不好,以后少喝点酒吧,毕竟我也会担心的。”   左聆悦怔了怔,弯眸一笑:“好,我听你的,以后不喝了。”   而此时此刻,喝得正嗨却有零个人担心的宋晓声和项澜:“……”   她俩互相看了一眼,随后木着脸将目光齐刷刷投向左聆悦和盛栀。   那边两人笑眼弯弯,正温柔对视,最要命的是手还紧紧握在一起,身边好像飘满了粉红泡泡。   忽然,两颗面无表情的脑袋毫无征兆地出现,从两侧一边支起一个,直愣愣地杵在两人中间,将粉红泡泡戳了个稀碎。   盛栀吓了一跳:“项姐你干嘛?”   项澜:“你问我?我还问你呢,你干嘛呢?”   她恶狠狠地往两人交握的手掌甩了个眼神,示意盛栀赶快放开。   盛栀无奈松了手。   宋晓声浑身都在冒酸气,在左聆悦耳边阴阳怪气:“呦呦呦,有人担心就是不一样哈,酒都不喝了。哪像我们这种人啊,死了都没人关心,烂命一条就是喝。”   左聆悦:“宋晓声你有病?”   宋炮仗一点就炸:“对,我有病!我病大发了!”   “我都病入膏肓了你都不来看看我,你只顾自己不顾朋友,我喝了多少酒啊?你拦过一下,劝过我一句吗?你个没良心的,将来我老了怎么指望得上你啊……”   宋晓声说着悲从中来,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   盛栀:“?”   左聆悦习以为常:“她喝醉了就这样,放心吧,等她睡一觉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盛栀闻言忍俊不禁,突发奇想:“要是我们现在用手机给她录下来,等她明天醒来会不会社死啊?”   “不仅会社死。”左聆悦道,“她还会求你删掉,从而你就可以获得让她当牛做马半个月的权利。”   话音刚落,眼前有灯光闪了一下,项澜拿着手机把宋晓声的窘态全录了下来,得意地哈哈大笑:“哈哈哈……这个宋晓声,还说她酒量很好呢,完全就是个菜鸟嘛,几杯酒就不行了。”   项澜也喝了不少酒,但她的酒品明显比宋晓声好得多,虽然脸庞酡红,但脚步摇摇晃晃地还能勉强站住,手机也拿得稳。   项澜醉醺醺道:“看我给她全录下来,等着她明天求我。”   这边宋晓声已经从低声啜泣转为嚎啕大哭,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抱着左聆悦的腿控诉她包括但不限于七岁时抢她棒棒糖的“累累罪行”。   左聆悦头疼得厉害,不搭理她吧,她哭个没完;搭理她吧,她反而越来劲。左聆悦只好给司机打电话,催她们快点来。   过了会,司机开着车终于到了,左聆悦略带嫌弃地将宋晓声扶上车,宋晓声醉得跟稀泥似的,临走前还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依依不舍:“悦宝,我不在你可得好好的啊,跟吱吱也要好好的。”   盛栀上手帮忙把宋晓声的头扶正,避免她把眼泪蹭到左聆悦的衬衫上,无奈:“放心吧晓声姐,我们俩都好好的。”   左聆悦叫了两辆车,一辆送宋晓声回家,另一辆送项澜回住处。   项澜的神志勉强还算清醒,能够自己上车,走之前朝盛栀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怎么了项姐?”盛栀走过去,有点不放心地试了试她额头,“你还OK吧?”   项澜强撑道:“我好着呢,哪是宋晓声那个菜鸟可比的?”   盛栀看着是比宋晓声好些,嘱咐道:“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回家之后先别急着洗澡,喝点醒酒的。”   她醉得不轻,盛栀真怕她在浴室里面就倒下去。   人一喝醉,情绪就容易被放大,项澜听了感动得眼泪汪汪,拉着盛栀的手感慨:“真好啊,还知道我关心我,不愧是我养的小白菜。”   她看了眼左聆悦的方向,见对方没注意到这里,才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吱吱,你要记得平时和左聆悦保持距离,别让她偷走你这棵菜。”   盛栀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有的没的,项姐你醉了。”   抱都抱了,小手也拉了,离亲嘴睡觉还远吗?   项澜一脸女大不中留的悲戚感,用哀求般地眼神看她:“就当是我求你了,你别那么快栽进左聆悦的菜地里,行吗?”   盛栀压根没把一个醉鬼的话放心上,无奈答应:“行。”   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把两个醉鬼分别送上车,左聆悦开上自己的车,和盛栀一起回家。   坐进车里,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两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随即她们对视一眼,齐齐笑了起来。   想起刚才宋晓声抱着左聆悦耍酒疯的场景,盛栀心疼又有点好笑:“以前晓声姐闹成这个样子,每次都是你收拾的啊?”   “可不是吗。”   左聆悦耸肩,忧愁般叹气:“就这样,她还老说是我多亏了她,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左聆悦,可想而知这些年我被养得有多差。”   “可怜儿见的。”盛栀笑得不行,上手摸了摸她的小脸,“没事,现在好了。”   左聆悦系好安全带,启动车辆平稳起步,开玩笑一样的语气,状似无意道:“怎么好了?今后你养我啊?”   盛栀脱口而出:“也不是不行。”   空气忽然沉默。   盛栀后知后觉尴尬:“呃,我的意思是……”   “那就说好了。”   左聆悦若无其事打断她,声音轻轻,像是怕被人再次抛弃的小猫:“你不能食言,我其实很好养的。”   盛栀一怔,眼睛弯起来,心尖却有点酸酸的。   刚好是红灯,她将手覆在左聆悦空的那只手上,温声:“好,我这一次一定不食言。”   ……   一周后的周五,《探心者》新一期预告发布。   本期的节目嘉宾公布后,网上掀起了一小波热议的舆论。   【居然是盛栀?和地震相关的话题?】   【难道是要借节目间接回应之前和左聆悦的热搜?不会又是炒作吧。】   【管他的呢,先尝尝咸淡。】   不到一分钟的预告片,开头从黑暗缓缓过渡到盛栀,一张素净的脸,不施粉黛,背对着晨曦光线,侧颜轮廓柔和而温婉。   导演的声音空旷响起:“如果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不惜抛下一切,冒着生命危险和重重困难,也要跨越千百里,亲手将对方救出危难,你觉得她们是什么关系?”   盛栀不假思索:“亲人。”   导演:“如果没有血缘关系呢?”   盛栀略作思考:“那就是堪比家人的朋友、挚友。”   “或者是矢志不渝的爱人。”她笑了笑补充道。   导演:“那左聆悦在你心里是什么人?”   盛栀明显愣了一瞬。   片刻后,她无奈一笑:“你真的很会给访谈对象挖坑。”   画面再次变暗,《探心者》的艺术字logo缓缓出现,紧接着是一行字幕:   【本期访谈嘉宾:盛栀——我踏过废墟向你走来。   正片将于周六中午12点上线,敬请期待。】   ……   预告片到此结束。   黑屏后,弹幕上是一片爆炸性的尖叫和哀嚎。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啊啊啊啊啊啊!】   【制作组你是要搞事啊!这问题是我能听的吗?】   【我兴奋起来了!】   【前两天是谁说我们聆栀难嗑的?是谁?站出来!】   【谁来把我一拳打晕到周六!】   【可恶啊!我一分钟都等不了!】   ……   左聆悦看到预告片也是出乎意料。   节目录制那天访谈部分分上下段,录下段的时候她眼睛还肿着,躲在卧室不方便见人,是以制作组具体问了哪些问题,盛栀又是怎么回答的,左聆悦并不清楚。   光看这两个问题,确实瞬间引爆了话题度,不到一个小时,热搜就已经冲上了三四个相关词条了,连带着左聆悦都有点好奇。   她实在忍不住:“你怎么回答的?”   盛栀眨了眨眼睛,手伸过来,把手机上的预告片拖到最后一秒,定格。   用吊人胃口的声音道:“正片将于周六上线,敬、请、期、待。”   左聆悦失笑,在她额头上轻弹了一下。   盛栀假装吃痛捂住额头哀嚎,身体一倒仰在她腿上耍赖:“有没有人管啊?大影后打人了啊喂……”   左聆悦挑眉:“碰瓷啊?”   盛栀理直气壮:“读书人的事能叫碰瓷吗?我这是光明正大耍赖。”   左聆悦哭笑不得:“怎么还跟高中的时候一样,你那会就老喜欢赖我。”   盛栀:“那你惨了,你被我赖上了就跑不掉了。”   左聆悦后仰靠在沙发上,一副任她摆布的模样,顺从低眸:“本来就没打算跑。”   自从盛栀那天借着节目录制说出了心里话,又在卫生间和左聆悦正式道了歉,两人终于彻底解开心结和好,这些年的生疏也消弭不见,亲近如初,仿佛从未分开过。   盛栀偶尔也会懊恼,既然说两句话就能和好,那她之前和左聆悦到底在较什么劲呢?   还搞成一副死对头的样子,做出临死表白那种事来,害得两人白白疏远这么多年。   不过还好都来得及,两人现在重归于好,一切都没有变。   然而盛栀有时候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就像现在,左聆悦垂着眼眸,和盛栀的脸近在咫尺,目光缓缓下移,从她的眼睛滑到鼻梁,再滑到嘴唇,最后定定地停住,眼神很有几分不清白。   几乎让盛栀有种错觉——左聆悦想吻她。 第31章 第 31 章:公开表白了?   左聆悦的目光停在她嘴唇,盛栀几乎能感受到她在描摹她的唇形,从左到右,从右到左,顺着轻微的曲线缓缓滑过,又在唇峰停了停。   盛栀看到左聆悦喉咙滚了一下。   她忽然凑上前,手指抚上了盛栀的脸。   盛栀心跳一滞,下意识闭上眼睛。   脸颊传来轻微痒意,然而左聆悦只是帮她挽起耳边一缕碎发,就退开了距离,声音有点哑:“头发,沾到嘴唇上了。”   “……哦。”   盛心里莫名升起一点浅淡的失落,低头捋了捋浓密的头发,让通红的耳根露出来透气。   看来是她想多了。   松了口气的同时,盛栀又在心里暗骂自己姬眼看人弯。   明明是很寻常的动作,她和左聆悦高中比这还亲密的事多了去了,甚至连澡都一起洗过,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   想到和左聆悦一起洗过澡,盛栀忍不住脸红了红。   那是高二的暑假,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水上公园,盛栀兴冲冲拉着左聆悦去玩,在里面一直待到日落才尽兴。   临近关园,水上乐园没多少人了,盛栀和左聆悦承包了整个女洗浴室。   左聆悦第一次来这种公共浴室,难免害羞,想要回家再洗,却被盛栀半拖半拽地进了浴室。   说是隔间,实际上就是一个大通走廊,用薄薄的帘子隔开了一个一个小间,帘子不完全遮光,站在里面不只能看到隔壁人影晃动,甚至还能感受到飘散过来的蒸腾水汽。   左聆悦站在门口踌躇,不想进去。   “现在又没有别人,就只有我们两个,你害羞什么?”   盛栀大大咧咧把她推进一个隔间,唰地一声拉上帘子。   “你看,什么都看不到,你洗你的,我洗我的,我又不会偷看你。”   左聆悦脸都快熟了,泳衣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用胳膊抱着自己在隔间里不肯动。   盛栀已经开始洗澡,隔壁却迟迟没有水声传来,她无奈地想,左聆悦果然是脸皮薄,实在不愿意就算了吧,大不了等她洗完了带左聆悦回家再洗。   等到洗完,才发现干发帽不见了,盛栀想也不想地拉开帘子:“左聆悦,我的干发帽是不是在你那……”   “啊!”   尖叫是盛栀发出的,她两只手紧紧捂住眼睛,羞得语无伦次:“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刚刚脱完衣服的左聆悦默默拉上帘子,头顶冒着袅袅的热气,用几乎怀疑自己的声音问:“洗澡脱衣服……不应该吗?”   盛栀理不直气也壮:“你不是不洗澡吗?我哪能料到你突然脱衣服啊?”   左聆悦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也没料到你会突然掀我帘子。”   “何况,被看光的那个人好像是我吧,吱吱?”   盛栀瞬间理亏哑火:“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其实什么都没看到,就一片白……”   隔壁的左聆悦又沉默了。   盛栀都快忘了那天她俩到底是怎么回的家,嘴上说的都是女人,没什么大不了的,盛栀却对此纠结了好几天,晚上都没睡得着。   而性子内敛害羞的左聆悦却若无其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轻轻巧巧地就将这件事揭过去了。   如今时隔多年再想起来,仔细回忆当时的场景,盛栀确实没怎么看清楚。   突然出现,又一晃而过,她自己捂眼睛的速度比大脑接收场面信息的速度还快,残存在脑海里的只有那模模糊糊的一片白。   左聆悦生得很白。   这是盛栀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思绪飘远间,她又想起前两天左聆悦穿着短裤的模样。   白皙修长的两截小腿,嫩生生地在裤管里晃悠,走起路来勾勒出分明的肌肉线条,看起来紧实而有力。   还有胳膊……   “吱吱,你脸好红。”   左聆悦一脸担忧,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生病了?”   盛栀猛然回神,脸更是熟成了番茄,心虚躲开左聆悦的手:“……没,就是有点热。”   左聆悦将空调调低了两度,拿开她的手机,道:“别老盯着手机了,去午睡会吧。”   从吊起观众胃口这个角度来说,《探心者》的节目预告无疑做得很成功。   短短几个小时,就引爆了话题度,但实时讨论里说什么的都有,其中不乏恶意的揣测和谩骂,左聆悦不想盛栀看那些。   “好。”   -   实际上不仅是观众,同样被吊起心情的还有盛栀和左聆悦。   越是临近正片播出时间,盛栀就越紧张不安,既担心节目播出后观众的反馈,也担心制作组后期恶意剪辑,歪曲她的本意。   左聆悦的心情被盛栀牵动,这两天刷微博的频率也变高了。   周六中午12点,《探心者》最新一期节目如约上线。   相比起吸引眼球的预告,正片采用时间正序,娓娓道来。   “盛老师你好,我们是《探心者》的制作团队。”   节目开头,盛栀面对着突然出现的制作团队微微一愣,然后笑起来:“你们好,快请进。”   正片里,盛栀带着制作团队参观居住环境,介绍自己的现状。即便是面对制作导演有些咄咄逼人的问题,她也依旧落落大方,温柔作答。   谈及父母车祸,盛栀忍不住红了眼眶。   弹幕也是一片唏嘘。   【好惨……】   【生活能不能放过我们美女[可怜.jpg ]】   【刚刚她说她房子值1亿,我还觉得有点假呢,这回我是真骂不出口了。】   【我就知道要卖惨,呵呵。】   【前面那人是不是有毛病?你拿你父母车祸卖惨?】   【前面的前面,你跌飞了。】   ……   节目的后期剪辑稍微调整了顺序,谈完父母车祸的事,制作导演自然而然将话题拐到了盛栀放弃首都舞蹈学院。   制作导演:“据我们所知,你高三那年参加了首都舞蹈学院的校考,你当时的成绩是全国第一。”   片子适时插播了盛栀高中时的舞蹈练习视频。   视频里的少女模样青涩,舞姿曼妙而轻盈,一举一动都透着灵性,哪怕是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她的天赋之强。   弹幕飘过一片问号和惊叹。   【?】   【???】   【我去,来真的?】   【盛栀居然会跳舞?还是首都舞蹈学院校考的全国第一?怎么从来没听粉丝吹过?】   【回前面,我们粉丝也才知道[黑人问号脸.jpg ]】   【卧槽卧槽卧槽,就刚刚那个动作,我嘎巴一声就能把我的腰给扭断。】   【医保宝宝乖,咱不看恐怖片。】   ……   与此同时,词条【盛栀首都舞蹈学院校考第一】迅速冲上热搜顶部。   在一片震惊和质疑声里,一个大V一锤定音。   【我扒了2015年,也就是盛栀高考那一年首都舞蹈学院的校考合格名单,图片附下,大家自己看吧。】   【我靠靠靠靠靠靠靠!第一名,盛栀,居然是真的!】   【而且是断层第一,成绩足足比第二名高了11.5分!】   【这得强到什么程度?】   【她当年要不是因为父母车祸放弃了首都舞蹈学院,现在应该是很出色的舞者吧?好可惜啊……】   【校考成绩又不代表录取成绩,她说她是因为父母车祸放弃的首都舞蹈学院,你们就真信啊?说不定是高考考砸了呢?[狗头.jpg ]】   【就是就是!她要是高考只考个一两百分,过不了文化成绩合格线,就算是校考满分也没用啊。】   【有的人又开始张嘴造谣了。我们吱吱毕业的江城艺术学院那年的录取分数线是四百八十七分,比首都舞蹈学院文化课的最低合格线还要高出八十多分!她怎么可能是考砸了?】   【我就是江城艺术学院毕业的,虽然我们学校确实挺一般吧,但盛栀学姐真的很优秀,她连续四年都是拿了奖学金的,还是我们学校的优秀毕业生。】   【舞跳得那么好就算了,还是个学霸,简直是现实美强惨。】   【呜呜呜我要转粉了……】   微博平台讨论得热火朝天,《探心者》的最新一期,同样在其播出的短视频平台迅速冲上了热搜榜。   访谈正片里,制作导演和盛栀聊了她的家庭背景,成长经历,以及出道以来的历程,最后终于进入到本期的重点话题。   镜头又给了盛栀受伤的脚一个特写。   “那左聆悦在你心里是什么人?”   制作导演铺垫了前面那么久,终于问出了这个致命问题。   盛栀一愣,无奈道:“你真的很会给采访对象挖坑。”   画面外传来一阵制作组的笑声。   盛栀摇头一笑,张了张口,准备回答。   左聆悦突然按下暂停键。   她深吸一口气,抚了抚胸口,点击继续播放,眼睛紧紧盯着画面。   盛栀:“朋友。”   左聆悦心跳骤然一停。   “这是左老师给出的答案。”盛栀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扭头冲镜头俏皮眨了眨眼,“但观众大概不会想要我也那样回答。”   制作导演青青在画外抚着胸口:“盛老师,你说话太大喘气了。”   盛栀狡黠的眼睛笑得弯弯:“谁叫你刚才给我挖坑的,我卖卖关子不是很正常吗?”   制作导演:“那盛老师的答案到底是什么呢?”   “为了另一个人不惜抛下一切,冒着生命危险和重重困难,也要跨越千百里,亲手将对方救出危难。”   盛栀收敛笑意,将之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认真道:“你描述得很到位。我想不用我说,大家也明白做到这些意味着什么。”   “就像导演哪怕没有明着点出来,我相信屏幕前的观众们——包括我自己,都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左聆悦老师,这已经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说明问题了。”   盛栀抬眸,定定地盯着镜头,像是在隔着屏幕和左聆悦对视。   “左聆悦老师在我心里,是朋友,更是堪比家人、爱人的挚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来个人告诉我,我是不是幻听了?我别是在做梦吧?】   【我靠,这是公开表白了?】   【我就说嘛,这俩肯定有一腿!】   弹幕瞬间炸了锅,而CP粉已经开始磕生磕死了。   【堪比家人、爱人的挚友!啊啊啊啊,这三个词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很重量级啊!】   【好嗑!我大嗑特嗑!】   【她要是说恋人,那我觉得这CP卖得太过了,但她说挚友啊啊啊啊啊!稳了啊家人们!】   【知道吱吱为什么说是挚友,而不是别的吗?因为姐姐之前发了声明说她俩是朋友,吱吱就只能在朋友这个范围里选一个程度最高的词了,既不会和姐姐的说辞相左,又能表达出自己的心意,她俩怎么这么会啊?[嗑死我了.jpg ]】   【妈妈妈咪我出生了!】   ……   挚友。   屏幕外的左聆悦怔了怔,随即会心一笑。   这句话无论放在任何一个CP里,绝对都是镇圈之宝级别的存在,聆悦超话和盛气聆人超话双双沸腾了,喜大普奔地开始庆祝转发抽奖。   左聆悦的唯粉解释得唾沫都快干了,却无济于事,不仅拦不住CP粉,更挡不住跃跃欲试想要入坑磕CP的大批路人。   短短一两个小时,两大CP超话的粉丝数就翻了一倍。   从节目上线到现在,盛栀一直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微博,不去刷视频,甚至干脆将手机静音,屏蔽外界一切声音,看看电影看看书,专注地消磨时间。   她几乎可以想到网友们会说什么,或许会有惊讶,会有赞叹,还会有铺天盖地的恶意和质疑,但盛栀选择暂时不去看,不去听,免得影响自己心情。   反正如果真的出了什么负面的大事,左聆悦一定会告诉她,现在对方既然安安静静,那就说明一切如常。   咚咚咚,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盛栀清了清嗓子:“进。”   左聆悦推门进来,朝她晃了晃手机:“吱吱,项老板打你电话打不通,让我跟你说一声,你看到了给她回个电话。”   盛栀心里咯噔一紧:“项姐有什么事?”   左聆悦摇头:“不清楚,不过她语气听起来挺着急的。”   “知道了。”   盛栀赶紧打开手机,里面果然有项澜好几通未接来电,微信也一大堆消息。   她来不及一一点开看,立刻给项澜回拨过去。   电话那头一直占线,盛栀试了好几遍才将电话接通。   “哎呀,吱吱,你可算接我电话了,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项澜的声音听起来焦头烂额。   盛栀不由得更紧张了:“怎么了项姐?”   项澜说得口干舌燥:“我一两句话跟你解释不清楚,你快看微博吧。”   盛栀还想继续问,项澜却嘟的一声把电话挂了,她再拨过去,对方又在占线。   盛栀只好惴惴不安地点开微博。   一个登顶热搜榜的词条赫然跳了出来:【盛栀地震救人】   后面还紧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彰显着话题的火热程度。   盛栀一愣,愕然地点进去,然而画面闪了几下,微博直接瘫痪了。   ……   “不是,左聆悦,你就这么把监控视频发出去了?你发之前好歹跟我商量一声吧?”   宋晓声的大嗓门在电话里嚷嚷。   左聆悦:“不是我发出去的,我只是把监控视频给了祁向青。”   宋晓声:“这有什么区别?”   左聆悦垂下眼眸:“我觉得这是个好时机。”   “吱吱冒着生命危险在地震里救了人,好人做好事不该被埋没,这个监控视频是帮助她扭转声誉的绝佳机会。”   “但视频如果由我们自己来发布,会显得太刻意。交给祁向青正好可以解决这个难题。热搜我看过了,舆论目前是向好的。”   宋晓声:“道理我都懂,但是你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是不是应该跟我说一声?就这么几个小时的时间,你家吱吱现在是炙手可热,探风声的,套近乎的,还有递合作方案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还有人鼻子那个尖,闻出了咱们的手笔,明里暗里问盛栀和我家左老师是什么关系,我也想问问我家左老师,你和盛栀是什么关系?”   左聆悦没接话,转移话题:“你跟项老板联系了吗?”   宋晓声没好气:“我跟她联系什么。”   左聆悦:“项老板才是吱吱的经纪人,她这会电话应该被打爆了。但她入行时间短,经验不足,可能应付不来。你跟她沟通一下,帮她筛选一下信息,哪些可以接,哪些要推,免得吱吱走弯路。”   宋晓声想也不想,气冲冲:“我不去!要去你去!”   左聆悦听出她话语里的抗拒,皱眉看了眼手机:“你吃枪药了?”   “你和项老板怎么回事?上次在餐厅,你们不是还把酒言欢吗?”   说起这事宋晓声就是气,喝酒归喝酒,等酒醒了,宋晓声理智回归后悔得不行,根本不想待见项澜。   偏偏项澜还给她发了段视频,视频里她抱着左聆悦的腿耍酒疯,痛哭流涕,在那又哭又闹。   宋晓声看了脸一黑,当场就把项澜给拉黑了。   宋晓声:“反正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吧!”   左聆悦哦了一声:“明白了,这事棘手,你也处理不好。”   宋晓声一听炸了:“什么叫我也处理不好?我宋晓声是谁?金牌经纪人!别以为我现在就带你一个人,当年我手底下的艺人可是有百十来号呢!什么艺人没见过?什么样的情况没处理过?”   “我处理不好?你懂艺人经纪吗左聆悦!你个外行,不懂就别在我面前叨叨。”   左聆悦挑了一下眉:“行,宋大经纪,这事就拜托你了。”   不等宋晓声说话,她迅速把电话挂断。   -   另一边,盛栀把微博卸载了又重装,网络刷新了好几遍,终于从瘫痪状态中恢复,成功点进热搜榜第一的词条。   挂在最上面的是一段从《探心者》节目中截取的监控视频片段。   时间是8月27日上午10时21分,看环境是所学校,左上角写着一楼走廊。   盛栀一眼就认出那是她之前公益综艺录制的地点,也是她被埋在废墟底下的地方,玉城市东乡镇希望小学。   监控画面显示,地震发生后,教学楼晃动得厉害,老师和学生们惊慌失措地逃命。   一众逃命的人群中,盛栀落在最后,着急地推着几个孩子往外跑。   眼看一楼楼梯口近在眼前,一个年龄小的孩子或许是被绊了一下,突然摔倒在地,爬也爬不起来,惊惧之下嚎啕大哭。   马上要冲出教学楼的盛栀回头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折返回来,一把抱起孩子将人甩了出去。   就在这一瞬间,摇晃的楼板轰然倒塌,尘土飞扬中,来不及逃离的盛栀被彻底埋在了废墟之下,监控画面也随之而断。   微博这次是真的爆了,连带着所有社交平台的相关词条都冲上了热搜,把之前首都舞蹈学院艺考成绩、以及和左聆悦相关的话题通通压了下去,全网都在讨论盛栀地震救人的事情。   【我的天呐,这姐是真大义!我收回我之前质疑她的话。】   【怪不得整个节目组就她一个人没逃出来,原来是为了救人啊。】   【我要是那孩子的父母,我能现场给盛栀磕一个!】   【什么捐款竞赛,跟实打实舍己救人的盛栀比起来,那些装样子的明星弱爆了!】   【妈呀,短短一天,我就黑转路转粉了,盛栀牛炸了!】   【好人必须有好报,盛栀你给我红!!!】   ……   实时讨论里的帖子刷得飞快,盛栀脑子一片懵,还没来得及理清是怎么回事。   监控视频是真的,当时电光火石间,盛栀根本来不及细想,下意识把身边的孩子甩出了岌岌可危的教学录。   这几乎是她救人的本能反应,要不是看见这个监控视频,盛栀都快把这件事忘了。   奇怪的是,这个监控片段是《探心者》节目播出来的,祁向青怎么会有这段监控视频?   盛栀蹙了蹙眉。   监控视频通常都有云端备份,如今玉城灾区的重建工作正在有序进行中,希望小学从起初的混乱中恢复后,能腾出手来找到这份保存得比较完好的监控视频,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从确定盛栀作为《探心者》的访谈嘉宾到节目正式录制,相隔的时间并不长,制作团队能联系到她的高中班主任已经很是不易,要是再千里迢迢跑到玉城去,几乎不可能。   更别说那个时候玉城刚刚经过地震,还处在混乱当中,物资紧张人手更紧张,希望小学未必有那个闲心去配合制作团队,为了一档访谈节目主动翻找提供某个时间段的监控录像。   对了,希望小学。   地震前的希望小学是左聆悦出资捐建的,如今的重建工作也是她在一手推进。   希望小学不一定会搭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节目制作团队,但和学校捐建人相关的事情,他们一定会上心留意。   刚好,盛栀就是那个和捐建人左聆悦关系匪浅的人。   想到这里,盛栀沉沉呼出一口气,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去找左聆悦。   她一打开书房门,不料对方正好就在门口,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盛栀脚步一顿,抬头望着左聆悦的脸,忽然失语。   她攥紧了手机,再三犹豫开口:“左聆悦,我有话问……”   “监控录像是吗?”左聆悦打断她,语气平静,“没错,是我发给祁导的。” 第32章 第 32 章:“凭你要红了。”   左聆悦:“你的这期《探心者》是以地震为话题,我就将那段监控录像作为素材提供给了祁向青。”   盛栀愕然,难以置信:“为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左聆悦:“两周前,希望小学在梳理地震监控时找到了你救人的那段录像。他们没办法直接联系上你人,想到我是你的朋友,就把录像发给了我。”   盛栀不解:“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把录像直接给祁导?”   左聆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走进书房,从书架上认真挑选了本书,一边翻阅一边神色平静地道:“吱吱,你有看你这一期节目的评论吗?还有热搜。”   盛栀脑子里乱乱的,根本没办法认真思考,道:“看了,你想说什么?”   左聆悦合上书,抬眼看她:“大家都在惊叹,赞扬你舍己救人的精神。”   “你高中跳舞的视频、校考的成绩,以及和我的绯闻,加起来都不如你救人的话题高,而且舆论导向很正向,很多人看了这段监控录像,都对你的印象大有改观。”   盛栀深吸一口气:“所以呢?这和你瞒着我有什么关系?”   左聆悦:“那段监控录像,是个扭转你观众缘的好契机。但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刻意的手段,更不喜欢在地震救人的话题上大做文章,因为这和你的工作及专业毫无联系。”   “我如果提前告诉了你,你不会同意我将它提供给祁向青。就像如果你事先知道访谈会涉及你的家庭和父母,你可能也不会选择接下这个节目,所以我只好瞒着你。”   左聆悦:“无论过程怎么样,但现在结果你看到了,对你很有利,不是吗?”   “如今你在大众的眼里,是一个出身悲惨,却有着过人才华,还心地善良的人。你今后的工作发展将会完全不一样,吱吱。”   左聆悦的语气温和而平静,像是在叙述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而盛栀则听得后背发凉,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   她张了张嘴,艰难地吐字:“所以,这都是你计划好的?你早拿到了监控录像,又认识祁导,是你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了我,让我作为她的访谈嘉宾,精心策划了这一场节目,就为了扭转我的观众缘?”   左聆悦顿了顿,没有选择隐瞒:“是,但又不全是。”   “我和祁向青认识,关系也比你想象得密切,我们之前合作很多。我熟悉她的节目制作风格,不用事先串通,我也能猜到她会问你什么问题——家庭背景,出道经历,左右都绕不开这些。”   盛栀哽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但你没有告诉我,哪怕知道他们要问我爸妈的车祸,知道我将被迫在镜头面前撕开血淋淋的伤口,你也没有事先告诉我。”   左聆悦垂眸,默然。   “对不起,吱吱。”半晌,她道。   盛栀:“为什么?”   “为了保证节目效果。”左聆悦回答,“如果我事先告诉你,你的反应就会失去真实感,甚至你还可能直接拒绝回答。”   “访谈需要真实,而这也直接影响节目的播出效果,以及大众对你的看法。”   盛栀看着她,无话可说。   她用很陌生的眼神看左聆悦,像是才认识她似的,慢慢地道:“是我错了,左聆悦,你果然不是十八岁了。”   “你也不是十八岁了,吱吱。”左聆悦心平气和地道,“我们都不是十八岁了。”   “这是很必要也很平常的手段,身处这个行业,我们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生存,保证自身的发展和利益。”   但盛栀不喜欢这样。   刻意的手段只是其次,她不喜欢被隐瞒和被推着走的感觉。   就像她在前经纪公司,公司里如她一般的艺人有几十上百个,除了那些有背景有关系的,经纪人不会给她特别的关照,只想着如何榨干她身上的价值。   他们给盛栀安排好了一个个人设和剧本,盛栀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也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她只能按照既定的安排走,把自己活成一个提线木偶。   盛栀极其厌恶那种感觉,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逃离前经纪公司,不想再活在他人的掌心之下。   然而眼前这个人是左聆悦。   是被她视作堪比亲人、爱人的挚友。   换做其他人,盛栀绝对会直接一走了之,和对方断绝来往。   但她是左聆悦。   而且她还有个完全不能受到指责的理由:她的出发点,还有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盛栀。   盛栀做不到怪她,也做不到在她面前发火,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无力地垂下双手。   左聆悦上前,抱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盛栀流着泪,趴在她肩头叹息:“左聆悦。”   “嗯?”   盛栀闭上眼:“我们真的是好久没见了。”   久到彼此都变了模样,左聆悦已经彻底成长为了公众眼里清冷疏离的大明星,可以游刃有余地安排好一切,不再是当年那个站在公共浴室门口,红着脸不知所措的小姑娘。   她真的错过了好多。   左聆悦环上盛栀的腰,声音轻轻:“但我还是我,吱吱。”   盛栀哽咽着,埋头紧紧回抱住她。   相别十年,从这一刻起,她们仿佛才真正完成了久别重逢。   ……   下午,就在《探心者》节目播出不到5个小时后,玉城政府官方正式发文,肯定了监控视频的真实性,并赞扬盛栀舍己救人的精神。   事情果然如左聆悦所料,这一下子娱乐圈彻底炸了锅。雪花般的合作邀约纷纷向盛栀飞来,项澜的电话一整天都在占线,根本打不进去。   盛栀这边私下里也收到了不少消息,微信一直响个不停,许多八百年都没见过的前同事都在不停地发消息前来问候,微博里更是热闹。   盛栀从来没有人缘这么好过,各种前同事、前合作对象源源不断在她微博底下评论,像模像样地关心她地震受伤的伤势,感慨她舍己救人的英勇事迹,盛栀最新微博评论区一片大拇指。   但凡和盛栀有过一点关系的,哪怕只是《戏如人生》同期的学员,两年过去盛栀都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对方都能装出一副与盛栀关系很好的假象,主动转发玉城政府官号发的微博,在盛栀的微博下嘘寒问暖。   果然没过多久,该学员的粉丝就跟了过来,在楼中楼刷屏打卡,顺便大量转发当年他们哥哥和盛栀在节目里仅有的互动,以此彰显两人的关系很好。   短短一个小时,盛栀地震报平安的那条微博转发量和评论量突破了10万,又过了一个小时,迅速突破百万。   盛栀全网各个平台账号的粉丝量和浏览量也在直线攀升。   或许是项澜那边一直占线,很多电话都打到了盛栀这里,盛栀一整个下午都在忙着接电话,说得口干舌燥,饭都来不及吃。   “喂,王导?监控视频?对,监控视频是我……哎呀,没有没有,谈不上什么舍己为人,我就是条件反射……”   “刘老师!您刚忙完啊?我最近挺好的,您吃晚饭了吗……”   “周制作人您好,我脚伤已经好多了,感谢您关心……”   盛栀语气小心,站在窗前客客气气地与周制作人通话。   对方是业内有名的制作人,盛栀只是演过他戏里的一个小角色,因为工作待过同一个微信群,甚至电话都没有。   像这种级别的人物,从前压根都不会和盛栀这样的小艺人搭话,这次居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她的手机号码,主动给盛栀打来了电话。   周制作人语气很客气:“盛老师,我手里有个本子,我觉得很适合你,不知道你的档期还有没有空?”   盛栀:“谢谢周制作人,我最近的档期确实还空着,但您也知道我脚受了伤,可能短时间没办法……诶等等!”   左聆悦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从她后面冒出来,一把拿过盛栀的手机,嘟地一声按断,然后顺手调成免打扰模式。   盛栀错愕:“你干嘛?”   “马上就八点半了。”   左聆悦面无表情,低头瞟了一眼腕表,嘴角抿得很平:“你还没吃晚饭,先吃饭再说。”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盛栀看出来她是有点不高兴了,无奈地跟她走到餐桌旁:“那你也可以等我打完这通电话嘛,对方是周制作人诶,突然这么挂断多没有礼貌。”   左聆悦一边给她盛饭,一边淡淡道:“周制作人,很了不起吗?”   她反应冷冷的,说这话时看起来傲得不行。   盛栀没忍住笑:“对你左大影后来说是没什么了不起的,但对我这个小透明而言嘛,还是需要客客气气对待的。”   “那是以前,对现在的你而言,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左聆悦把盛好饭的碗放到她面前,好整以暇:“吱吱,从现在开始,像这种人你都不必亲自搭理。”   盛栀还以为她在开玩笑,顺着话头笑道:“好大的口气哦,你倒也是看得起我。关键我凭什么呀?”   左聆悦不紧不慢地给她夹菜,抬眸看着她:“凭你要红了。”   “从今往后,不是他们挑你,而是你挑他们。”   盛栀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笑起来:“行啊,那就借你吉言,希望我也能做一个当红的炸子鸡。”   左聆悦听出她话语里的玩笑,正色道:“吱吱,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左聆悦拿过她手机,翻开她这半天以来的通话记录,道:“你看,你救人的视频刚出,就有这么多人来给你打电话。看着是热闹,但他们大多都是墙头草,风一样的来,等你一热度一降,他们又会风一样的走。”   “这些人,无论是他们递来的合作邀约也好,还是问候关心也好,不是来早了就是来迟了,来的都不是时候,廉价且无用,你根本不用理会。”   左聆悦:“等再过个几天,你救人的热度稍微降下去,那些沉淀在砂砾之下的金子才会显露。到时候过来的,才是真正值得你去慎重对待的合作伙伴,届时你再认真挑选也不迟。”   盛栀想了想确实如此,搁下筷子,神色认真地问:“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左聆悦叹了口气,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塞进盛栀手里。   “你现在应该先好好吃饭。”   盛栀无奈地笑,只好端起碗筷吃饭。   趁着她吃饭,左聆悦朝她的手机抬了抬手,示意拿过来。   盛栀会意,把手机解锁后交给她。   左聆悦对着盛栀的手机一通操作,道:“我给你通讯录设了个白名单,一周之内除了我还有项老板,以及周阿姨等几个紧急联系人,其他的人的电话暂时都打不进来。”   “你先安安心心休息一段时间,网上的舆论和外界的消息通通都不用管。”   盛栀犹豫道:“这会不会不太好啊?”   “会。”左聆悦毫不犹豫地回答,“但这是必要的手段,你现在这一步,叫做升咖。”   盛栀意外:“升咖?”   左聆悦:“不错。目前那些好的合作机会还没找上门来,你在等待的同时,更要把那些垃圾的人情和邀约拒之门外。”   “让他们清楚,你现在不一样了,不能拿些随随便便的东西糊弄你。”   左聆悦:“我已经让宋晓声转告项老板,暂停接受一切合作邀约,问就说是档期满了。”   盛栀听得恍然大悟,点点头:“左聆悦,你懂得好多啊。”   左聆悦浅浅一笑:“没有人天生就懂得多,我也是逐步摸索过来的。”   -   盛栀把左聆悦的话听进去了,一周不接电话不去看网上的舆论,该看书看书,该看电影看电影,安安心心地提升自己。   第一次经历这种乍然翻红的事情,盛栀起初难免不适应,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但同时她也明白,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沉得住气,才能真正接得住这泼天的流量。   一周后,盛栀和左聆悦,以及项澜,又一次齐聚在宋晓声的办公室,讨论盛栀接下来的工作发展。   一周不见,项澜几乎瘦了一圈,头发也乱糟糟的来不及打理,一副憔悴的模样。   盛栀是艺人可以不管不顾,但作为经纪人,项澜显然不能一概拒之,光是维持表面的礼貌客气,再一一婉拒回复,就足够耗尽她的心力。   项澜把带来的电脑屏幕转过来对着几人展示,抱怨道:“看见了吗?足足四十多封邮件!这还是筛选过后的,全是找吱吱的合作。光是整理出来就用了两三天,我这一周就没怎么睡过整觉。”   宋晓声抱臂冷笑:“得了吧,其中大半都是我整理的,不然就你,这个也想接,那个也想要,早晚把吱吱带沟里。”   自从那次一起喝了酒,醒酒过后两人是互不待见,见面就呛,这次要不是因为盛栀的事情,两人根本不可能好好坐在一起。   项澜一听这话立马炸了:“宋晓声你什么意思?我才是吱吱的经纪人,让你做点事叽叽歪歪的。”   宋晓声拍桌而起:“你也知道你才是吱吱的经纪人?我闲得慌我来这帮你忙,不求你给什么报酬,也不求你感恩戴德,一句谢谢好歹得有吧?你看看你什么态度!”   项澜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盛栀连忙上前,陪着笑脸把宋晓声安抚下去:“项姐就是那个脾气,晓声姐你别气,你这次能来帮我们忙,我们心里还是很感激的,辛苦晓声姐了。”   宋晓声意有所指:“看看,还是吱吱懂理。”   项澜翻了个白眼。   有人好声好气哄着,宋晓声自觉将项澜打得败下阵去,一时气焰更盛,嚣张地翘起了二郎腿,拽得二五八万,一人占了两个座位。   脚尖还得意地晃晃悠悠,都快翘到旁边盛栀身上了。   左聆悦低头看了眼桌子底下,朝宋晓声一抬下巴:“脚,收一收。”   宋晓声略有收敛,但不多。   左聆悦脸一冷:“还不求回报,我年底分红让的那两个点让狗拿了?”   宋晓声腾地一下坐直了,乖乖巧巧,闭口不提。   回归正题,左聆悦开口道:“递给吱吱的合作邀约我都看过了,除了一些质量低的部分,大多都是可有可无,接的话也可以,但我建议最好不是现在。”   “就目前来看,这几个合作方可以留意一下。”   左聆悦调出电脑上合作方发来的邮件,道:“其中有一个是央视的采访节目,官方媒体,非常具有权威性。吱吱这次地震救人的影响很大,可以作为良好的正面宣传,有很多官媒找过来。”   “不过官媒也分层级,层级太低的没必要接。这个央视的采访可以答应下来,其他的先观望观望。”   项澜听得认真,在一旁不停地记笔记。   宋晓声补充道:“不出意外的话,玉城方面估计也会递来橄榄枝。吱吱在玉城遇上了地震,又在玉城地救了人,算得上渊源深厚,如果后续运作得当的话,说不定能弄个玉城宣传大使什么的当当。”   “多和这些官媒打交道,树立正面的公众形象,对吱吱来说好处多多。”   项澜入行不久,对她而言什么都很新鲜陌生,闻言认真发问:“怎么样算运作得当?”   左聆悦还没回答,宋晓声臭屁地凑上前,用欠打的语气说:“你在向我请教吗?你叫我一声宋老师,我就告诉你。”   “呵。”   项澜冷笑一声:“想得美。”   宋晓声立马扭头冲盛栀告状,开始挑拨离间:“看见没有吱吱?你这什么经纪人啊?又不专业还没礼貌,哪怕为了你的事情,连虚心向人请教都不肯。”   “宋晓声。”   左聆悦无奈制止她,转头对项澜道:“这件事不用着急,我们和玉城官方关系不错,后续宋晓声会帮忙联系的。”   项澜斜眸睨了宋晓声一眼,宋晓声没好气哼了一声。   左聆悦继续梳理工作邮件,又筛出了两三个可以接下的商务,道:“这几个商务的质量还不错,有两个是品牌体验官,一个是单一产品系列的代言人,虽然title一般,但品牌本身的影响力很高,可以作为过渡时期的商务接下来。”   她顺便嘱咐项澜:“不过合约期不要签久了,半年到一年最好,期满要么不续约,要么就提条件让他们换个title升级待遇。”   项澜一一记下。   宋晓声抱来一摞剧本,咚地一声放在盛栀面前的桌子上:“喏,吱吱,这都是找你的活儿。”   前面谈的都是些商务合作,以及和官媒的交往什么的,盛栀不太懂,她最关心的还是自己作为演员的本职工作,看见这摞剧本时顿时眼睛亮了一下。   盛栀随手拿起一本翻起来,惊讶道:“这都是找我的角色?”   “嗯哼。”宋晓声抱着双臂,点点下巴,“什么样的都有,从女主角到全剧出场不到半小时的女N号,偶像剧、谍战戏、文艺片……五花八门。”   左聆悦解释:“这一部分我们没有给你做筛选,哪些接哪些不接,你自己做决定就好。”   宋晓声对盛栀耸了耸肩:“演员要有自己的剧作审美,拥有挑戏的自主权,就是培养剧作审美的一种。你家左老师是这么说的,所以她不让我给你提前做筛选。”   盛栀抬头向左聆悦望去,左聆悦朝她温和一笑。   盛栀心神微动。   和好后的这段时间,左聆悦几乎对盛栀的生活和工作大包大揽,方方面面都安排得妥帖。盛栀知道她是为自己好,但过分地被保护,还是让盛栀感到不适应。   还好左聆悦分寸拿捏得到位。   从进门到刚才,虽然几人一直讨论的是盛栀的事情,但她插不上话,总觉自己像个局外人。现在捧着新鲜印刷出来的剧本,盛栀才终于有了一种踏实感。   经过一番整理筛选,盛栀近期的工作日程终于确定下来了。   她的左脚恢复良好,医生说再过几天就能尝试下地。最近半个月她还是以养伤为主,确定要接的商务和央媒的采访都在半个月后,届时盛栀的脚应该养得差不多了。   至于剧本,盛栀准备回去先好好挑选一番再说,就算要接也是之后的事儿了。   末了,宋晓声问盛栀:“关于工作上的安排,吱吱还有什么想法和建议吗?”   这么一说盛栀想起来了:“昨天有个工作找我,是给我之前演的角色配音,我还没答应,你们看看怎么样?”   她说着把聊天记录翻出来,递到几人面前。   “沈舒云……”   左聆悦看见聊天框上的名字,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翘起一边眼尾看向盛栀:“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天菜学姐?” 第33章 第 33 章:“你叫了她三次学姐。”   “什么天才?”   宋晓声空耳了,一脸茫然。   左聆悦悠悠然抬眸看了盛栀一眼,不说话。   盛栀奇怪道:“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学姐?”   “你自己说的。”左聆悦点了点她的手机屏幕,“这一页聊天记录里,你叫了她三次学姐。”   宋晓声一脸震惊,朝左聆悦竖起大拇指:“一目十行啊左天才!我还在从开头起看,你都数出吱吱叫了人家多少次学姐了。”   项澜:“沈舒云?就是后来当配音导演的你那个大学学姐?”   盛栀点头:“没错,这部剧的后期配音就是她的团队在负责。原本除了男女主,包括我在内的其他角色都是专业配音演员来配音。”   “或许是资方看到了我最近的新闻,想蹭上这点流量,就提议让我给自己的角色配音。”   宋晓声好奇:“什么剧啊?”   项澜:“《都市新生活》,算是套了现实壳子的偶像剧吧,吱吱在里面演女主的闺蜜之一。本子没什么稀奇的,但吱吱的角色人设还算立体,是个话唠,所以词儿很多。”   宋晓声现场上网搜了这部剧的相关信息,沉吟:“小制作啊……男女主名气一般,不过这个导演还是蛮有水平的,还行吧。”   盛栀:“我学姐跟我说,资方让我去配音估计就是头脑一热,原本她们的配音工作都进行快一大半了,时间比较紧。如果我要参与配音的话,今天之内就得给回复,不然她们就找配音演员了。”   宋晓声挑了下眉:“我觉得可以啊。现在很多剧都是拍摄和声音分开的,等到后期演员再给自己的角色配音。既然是吱吱之前的戏,也没什么可接不可接的说法,正好你台词不错,多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   盛栀也是这么想的,于是看向左聆悦。   事关盛栀的工作,左聆悦难得的没有主动发表意见。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不紧不慢抿了一口:“那个天菜学姐,什么时候找你的?”   盛栀翻了下通话记录,道:“昨天晚上6点过。”   “哦,那就是晚饭前那会儿?我记得你打了个电话。”   左聆悦语气慢悠悠,不经意瞟了眼她手机:“这两天重要的联系人都在你白名单里,我还好奇是谁的来电被拦截住了,原来是你的学姐。”   盛栀觉得她这表情语气有点微妙,但又具体说不上来,只好继续问:“你觉得呢左聆悦?我接不接?”   要放在以前,这种小事盛栀肯定就自己决定了,但经历过最近的事情,盛栀也越来越重视左聆悦的意见,习惯了问问她的想法。   左聆悦听出盛栀话里的信任和依赖,笑了笑:“接啊,为什么不接。跟演戏有关的事情,吱吱你都应该保有一定自主权,配音也是一样。”   “行,那我跟学姐说一声。”盛栀点头,立刻拿起手机回复沈舒云的消息。   左聆悦垂眸,看着杯子里长时间浸泡变得泛白的茶叶,问:“什么时候去配音?”   盛栀:“学姐刚回复我了,明天下午,就在影视城附近的录音棚里。”   “嗯,倒是不远。”   左聆悦点头,将茶杯搁下,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缓慢一点一点,十分自然地道:“明天吃过午饭,我送你过去。”   盛栀立刻抬头看她,微微讶然,项澜和宋晓声也望过来。   左聆悦抬眉:“有什么问题?”   宋晓声啧了一声:“姐们儿你不嫌折腾啊?这大热天,我派车送吱吱过去不就成了吗?车接车送,保证给你全乎人带走,又全乎人送回来。”   项澜也连忙道:“我派车送吱吱就可以了,我们经纪公司再草台班子,保姆车还是有的。这段时间太麻烦两位了,明天就不劳烦左老师了。”   左聆悦没回答,而是看向盛栀:“明天是不是到复查的时间了?”   “啊?”盛栀一脸懵,“到了吗?”   医生说的是隔一周回医院复查一次,上次什么时候复查的盛栀记不太清了,但她觉得没多久,好像是四天还是五天来着?   左聆悦语气很笃定:“到了,明天就是复查的日子。”   “正好明天上午我陪吱吱去医院复查,下午我就送她去配音,结束直接带她回家,就不用劳烦你们了。”   项澜和宋晓声面面相觑,委婉道:“会不会太麻烦左老师了?”   盛栀在左聆悦家里养伤,可以说是朋友之间的情分,但像盛栀工作的路程安排之类,本来应该由项澜这个经纪人来负责。   又是帮着手把手帮忙筛选盛栀的商务工作,又是车接车送,左聆悦都快把她这个经纪人的活儿给包圆了。   左聆悦温和一笑:“没关系,反正我最近闲着也是闲着。”   宋晓声不干了,开始抗议:“诶,什么叫闲着也是闲着?我跟你说我这实在是扛不住了,找你的活儿一大堆,你可不能再休假下去了……”   左聆悦不听她讲,扬声朝门外喊:“童冰。”   童冰推门而入:“左姐,什么事?”   左聆悦低头看了眼手机,道:“带你们宋总上六楼会议室,客户来了找不见人,消息都催到我这来了。”   宋晓声茫然:“啊?什么客户?”   她低头把手机翻了一通,没看见有消息,皱着眉头要来看左聆悦的手机屏幕:“什么客户啊?我这没消息,你确定有这个人?”   左聆悦把手机一翻扣在桌子上,面不改色:“有。”   “童冰,带宋总去会议室。”   “好的左姐。”童冰侧身让开门口,“宋总,我们走吧。”   “奇了怪了,我今天没约客户啊……”宋晓声不明所以,嘀嘀咕咕跟童冰走了。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少了宋晓声的叽叽喳喳,周围安静多了,左聆悦回头看见盛栀和项澜都看着自己,微笑解释:“宋晓声就是这样,平时比较忙。”   时间不早,项澜也站了起来:“那我也走了,我这事也多着呢。敲定的那几个工作我还要跟合作方一一联系,不然回去还得加班。”   她朝盛栀挥挥手:“走了啊吱吱。”   “项姐拜拜。”   “项老板慢走。”   左聆悦和盛栀也起身回家。   回去的路上,盛栀越想越觉得左聆悦的反应不对劲,回忆先前宋晓声说的话,似乎左聆悦并不缺工作,甚至……还推都推不掉?   左聆悦正在开车,盛栀瞟了一眼她的侧脸,不经意地开口:“左聆悦,你最近真没工作啊?”   路口红灯。   车辆在斑马线前稳稳地停下,左聆悦侧眸:“怎么突然问这个?”   盛栀扣着手指,犹豫:“……嗯,就是先前听晓声姐说,什么,找你的活儿一大堆。”   左聆悦顿了一下,目视前方:“对,是不少。”   盛栀坐直了,奇怪地侧头看她:“那你为什么不接?”   左聆悦不说话。   盛栀急了,开始絮絮叨叨:“有工作为什么不接呢?你知道的,我们这行最缺的就是曝光度,人都是越用越红,越红越用。你别看你现在不愁戏拍,要是真的空窗期长了,到时候再想复出就没那么容易了。”   “对啊,为什么不接呢。”   左聆悦轻声重复她的话,指节点着方向盘:“两年前你和前经纪公司解约后,你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戏拍,当时我给你递资源,你为什么不接?”   这回轮到盛栀愣住了。   红灯还有两秒结束,左聆悦轻踩油门,预备起步。   傍晚的气温没那么热,左聆悦走的是滨河路,降下车窗,带着丝丝水凉气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很快随着车速的提升变得强劲,车内凝重的空气总算被吹散。   盛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言能力,磕磕绊绊:“这……那不一样,当时的情况你也知道的,那是你的资源,本来就不属于我,何况那时候我们还没有……诶,算了。”   盛栀理了半天也没理清,叹了口气:“我暂时解释不清楚,你不愿意接工作就不接吧,反正你左大影后高瞻远瞩,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我一个脚脖子艺人就不操你这顶流的心了。”   “我真是闲的,操心你个只会呛人的哑巴。”   盛栀气得扭头到一边,抱着胳膊生闷气。   左聆悦用余光看见她的模样,轻轻一笑。   盛栀瞪着眼睛转过头来:“你笑什么?”   左聆悦立刻收脸笑意,正襟危坐:“可能是你看错了。”   盛栀根本不信:“你就是笑了,你还是侧过头来看着我笑的!”   左聆悦一本正经:“我在看右侧的后视镜。”   盛栀:“……”   她才不会信左聆悦的鬼话,刚刚她分明就是笑了,现在盛栀自己的事业发展是向好了,但左聆悦可是在家闲了快一个月了。   亏盛栀还操心她的工作,人家不仅不领情,拿两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呛人,还在这偷偷笑她,盛栀真是气得胸口疼。   见盛栀是真生气了,左聆悦正色道:“工作邀约虽然多,但能接的却没多少。”   盛栀抬头看过来。   左聆悦谨慎地解释:“质量良莠不齐,有的接了对我弊大于利。电影发布会中途离场的事确实对我造成了一些影响,个别原本要推进的合作方现在处于观望状态,主动找来的优质合作也少了。”   “你知道的,到了我这个级别的艺人,身上牵扯的利益太多,即便是我自己想要接戏,其他人也未必同意。毕竟地位一旦跌下去,就很难再起来了。”   左聆悦说的并非是假话,这确实是她要休假的部分原因。   当一个人站在风口浪尖之时,要做的不是考虑怎么乘风破浪,而是尽力稳下来,等这股风浪过去。   在家沉淀休息一段时间,然后亟待时机复出,到时候左聆悦还是那个左聆悦,依旧是炙手可热的顶流影后。   不然单单是为了陪盛栀在家养伤,宋晓声也不会同意左聆悦休假这么长时间。   不过这话左聆悦是肯定不会和盛栀说的。   盛栀将信将疑:“真的?”   左聆悦打灯变道,借着看后视镜的机会,又看了盛栀一眼,面不改色:“真的。” 第34章 第 34 章:“你在……给我递资源吗?”   左聆悦解释了她现在之所以不接工作的部分原因,落在盛栀的耳朵里,却又成了另一种意思。   不是不想接,而是不能接,现在找来的工作邀约质量大不如前,左聆悦站在高处惯了,自然由奢入俭难。   想到这里,盛栀就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逼问左聆悦不接工作,害得戳人家痛处。   毕竟左聆悦从小骄傲,怎么会接受自己不如从前的事实。   盛栀恨不得给自己嘴巴上道拉链,用余光去瞟左聆悦,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开车,看着没什么异常,不知道自尊心是不是已经碎了一地。   盛栀连忙收回目光,故作轻松地安慰:“没事,工作嘛,早晚都会有的,不是不接,而是缓接、慢接、有条件地接,等有空的时候接,你想接再接。”   左聆悦听得忍不住笑,侧头看她一眼:“你干嘛。”   气氛因为这个玩笑轻松不少,盛栀也笑:“就我们这个年纪,至少还要上三四十年的班,现在其实不用着急。”   “你别把我说的话放心上,我刚刚就随口一问,你肯定有你自己的打算,毕竟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   左聆悦听出她话里的小心翼翼,就知道盛栀八成是又误会了,保守起见,她没有反驳,只是嗯了一声。   然而左聆悦的反应落到盛栀眼里,又成了落寞之下的黯然神伤。   于是盛栀的语气放得更加小心:“最近的天气凉爽不少,别老闷在屋子里了,还是多出去走走。有什么想法吗?明天要不我们出去玩?”   左聆悦提醒:“我们明天不是要去配音?上午还要回医院去复查。”   盛栀:“那就后天,后天怎么样?”   左聆悦:“你那里起码还堆了几十个剧本,其中有些要得急,半个月之内就得回复。你这段时间估计都得待在家里看本子,怕是没什么机会出去玩。”   怎么把这茬忘了。   盛栀懊悔地一拍脑门。   这么说起来,从现在开始,盛栀几乎是越来越忙,随着脚伤的逐渐恢复,她可接的工作也越来越多,用不了多久,就要彻底陷入赶通告的繁忙中了。   到时候盛栀忙工作去了,左聆悦怎么办?   盛栀看了左聆悦一眼,装作不经意地抱怨:“那些剧本太多了,再给我十个月也看不完。”   左聆悦安安静静地听着,专注开车。   她不接茬,盛栀只能主动递话:“左聆悦,那些剧本我实在看不完,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筛选一下啊?”   “我吗?”左聆悦微微意外,“可以当然是可以,但每个人的审美和标准不同,我选出来的未必是你喜欢的。”   盛栀:“没关系,我相信你,你经验比我丰富,就算有不一致的地方,也肯定是你选出来的更好。更何况咱俩认识这么多年,审美早就趋同一致了。”   左聆悦轻笑:“好,我回去就和你一起看。”   盛栀十分顺口地道:“你看吧,如果有哪个本子是你看得上的话,你就跟我说,我帮你去跟制作方联系,反正那么多戏我也拍不过来。”   左聆悦目露意外,扭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盛栀心虚又不自在:“你看我做什么?”   左聆悦顿了顿,语气之中带着几分不自信:“你在……给我递资源吗?”   “咳咳咳!”   盛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左聆悦连忙抽了两张纸给她。   盛栀拿纸巾胡乱擦了擦,气得脸都红了:“我都说了,陈芝麻烂谷子事能不能别提了,你又在这等着我是吧?”   左聆悦一怔,语气放低:“吱吱,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天地良心,她真没有那个意思。   左聆悦:“我只是很开心,原来你事事都想着我。”   被她这么一哄,盛栀的心情顿时又好了:“那是当然了。你自己都说了,这些年晓声姐把你养得很差,既然我现在在你身边,可不得把你养好点吗?”   左聆悦失笑:“好,那就要多麻烦盛老师提携了。”   盛栀得意:“放心吧,有我一口汤喝,就绝对有你的肉吃。”   说完她自己又忍不住了,和左聆悦相视笑起来。   -   次日上午,两人回到医院复查。   做完一番检查,医生魏霏让盛栀尝试着活动伤脚,又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她点点头:“嗯,活动没问题,恢复得挺好的。”   魏霏:“从今天开始,就可以彻底尝试下地了。不过要注意循序渐进,不能长时间行走,隔一段时间就休息一下。”   距离盛栀左脚受伤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能恢复到这种程度,已经相当不容易了,这期间当然离不开左聆悦的细心照料。   盛栀内心雀跃,将左聆悦的好记在心里,又问:“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拍戏?”   魏霏沉吟:“这要分情况,如果只是文戏,正常的行走、简单跑跳,再过一个月就完全没问题。但如果是强度高的武打,以及激烈的动作戏之类,怕是得好好休养几个月,还要伴随系统的康复计划。”   盛栀现在是以拍文戏居多,但保不齐以后要尝试更新奇的角色,在那之前怕是还得想办法把脚恢复到最佳状态。   左聆悦微微凝眉:“我之前跟你提过,吱吱是学跳舞的。如果考虑到重返舞台,康复计划怎么做比较合适?”   魏霏:“嗯……这是个长期的系统性训练,有点复杂,我一时半会恐怕介绍不完。”   她思考片刻,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个简要的康复方案,分了好几个阶段,难度依次递进,拿给两人看。   盛栀看得心里打鼓。   魏霏不愧是专业的医生,这个方案列得很齐全,包含了康复训练、物理治疗、饮食搭配等,整个康复周期在三个月左右。   先不谈耗费的时间,这完全是一整个团队才能支撑起来的计划,光是需要的人力物力,怕是就得不少钱。   盛栀现在手头紧,估计拿不出来。   左聆悦看了方案后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一个月后。”魏霏伸出一根手指,“等到盛小姐完全行走无碍,就可以开始康复训练了。”   左聆悦毫不犹豫:“好,那就定下来吧。”   “吱吱的康复方案就由你的团队来负责,合同签订和钱款事宜你找童冰,一个月后我们正式开始。”   魏霏露出一个热情的微笑:“二位请放心,盛小姐的康复交给我们团队一定没问题。”   离开医院后,盛栀惴惴不安:“左聆悦,那个康复方案得要多少钱啊?”   左聆悦眼睛都不眨一下:“没多少,你安心养伤就好。”   盛栀纠结道:“话不是这样说的,我不能什么事都让你替我做。我现在手头有点紧,你看能不能打个欠条,我以后再还你……”   左聆悦停下脚步,打断她:“你在跟我见外?”   看着就是要生气的样子,盛栀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堪比家人、爱人的挚友。”左聆悦缓慢咀嚼这句话,抬眼盯着盛栀,“这是你亲口承认的我们之间的关系,全国观众都可以作证。”   “你跟你的亲人、爱人谈起钱的事,也会张口闭口就说借吗?甚至还要打欠条。”   盛栀哑然。   两人静静对视,几秒钟后,左聆悦率先退了一步,语气软下来:“钱的事不用着急,你实在想还我,也等你手头宽裕再说,毕竟我不是别人。”   盛栀松了口气,莞尔:“好。”   从医院回来,两人径直回家吃了午饭,简单休息过后,准时到达配音的地方。   盛栀是第一次来录音棚,有点紧张,探头探脑地盯着每一个录音室,想起沈舒云没跟她说具体在哪一间,连忙掏出手机打字询问。   另一边,左聆悦已经自然地走到服务台,礼貌询问:“你好,请问沈舒云在哪儿?”   服务台的女生抬头看见左聆悦愣了下神,惊讶得张大嘴巴:“左……左老师?!……哦,您是说沈导吗?”   左聆悦颔首。   “左边第一间。”女生连忙要给她带路,“左老师,这边请。”   “谢谢,我们自己去就可以。”   左聆悦委婉拒绝,回头扶着盛栀往她说的方向走。   盛栀刚刚脱拐,走路还不太稳,左聆悦不放心,总要伸手扶着她。   “我靠。”女生看着两人亲密的背影,瞪大眼睛,无声感叹了一下,碍于职业操守不能拍照也不能分享给别人,只能自己激动得原地跺脚。   录音室房门紧闭,盛栀轻轻敲了敲。   下一瞬,门打开,一个模样温婉的年轻女人走出来,对盛栀露出笑容:“吱吱来了啊。”   盛栀也笑着打招呼:“学姐。”   沈舒云率先注意到盛栀胳膊上的一只手,她目光停了停,顺着那手找过去,才看到它的主人——左聆悦就站在后面,正亲昵地挽着盛栀胳膊。   沈舒云眼中闪过惊讶:“这位是?”   盛栀介绍:“这是我朋友,左聆悦。”   “左聆悦,这是我学姐,也是我们这部剧的配音导演,沈舒云。”   沈舒云眉梢微挑,又看了眼两人挽着的手,笑道:“原来是左聆悦老师,很高兴认识你。”   左聆悦不动声色打量着沈舒云,一身米白色长裙,长发披肩,碎发被挽在耳后,长相柔和而温雅。   见面的那一刻明明认出了自己,还能假装惊讶,等盛栀开口介绍,好走完这个寒暄的流程,免得场面尴尬。   果然如盛栀所说,待人接物落落大方,周到而妥帖,很容易让第一次见面的人感到如沐春风。   确实很天菜。   左聆悦慢了半拍,才伸手和沈舒云握在一起。   “沈导你好,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短暂的掌心相贴,沈舒云似有所感地察觉到了什么,略微抬眼,和左聆悦目光撞到了一起。   沈舒云挑了挑眉。   左聆悦扯了扯嘴角。   两人眼神微妙,都在这一刻确认了什么。 第35章 第 35 章:“我给吱吱搭一下戏吧。”   两人只短短握手了一下,就迫不及待地同时放开。   沈舒云的目光落在盛栀的脚上,关怀地问:“吱吱的脚怎么样?是不能走路吗?这有椅子,快坐下。”   她将椅子搬到盛栀面前,朝她伸出手。   “谢谢学姐。”   盛栀顺势借力,撑了一下沈舒云的手,在椅子上坐下。   左聆悦垂眸看了眼自己空了的胳膊,抿唇跟上去,默默站在盛栀身后。   盛栀笑道:“其实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是今天刚脱拐下地,走路还有点不习惯。”   沈舒云点头表示了解,关切道:“我那里有一副助行器,刚好适合脚伤恢复期的人使用,是我家里人用过之后闲置下来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拿去用。”   盛栀正要开口,左聆悦在一旁淡淡道:“家里有。”   “助行器,拐杖,甚至轮椅,家里都有。”   她刻意咬重了家里两个字。   沈舒云闻言一愣,诧异地看向盛栀。   盛栀尴尬解释:“……那个,我脚不是受伤了吗,一个人不方便,所以我暂时在左聆悦家里借住。”   借住。   左聆悦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捏紧了盛栀椅子的靠背。   “原来是这样。”   沈舒云眸中闪过讶然,神情微微放松下来,假装埋怨:“吱吱你也是,脚受伤那么严重都不说,我想来探望你也不让。”   盛栀之前的报平安微博说得简略,没提具体的伤情,除了左聆悦和项澜等人,她几乎没告诉别人自己受伤的事,是以大多数人都是在《探心者》播出后才知道她脚受了伤。   这几天沈舒云给盛栀打了好几次电话询问伤情,还一再提出要上门来看望她,但盛栀毕竟还住在左聆悦家,于是委婉推拒了。   盛栀笑道:“我知道学姐你工作也忙,就不麻烦你了,何况我们今天不就见面了吗?”   沈舒云笑了笑,目光又落到旁边站着的左聆悦身上,热情招呼:“左老师也别站着了,来,这有沙发。”   她给左聆悦指了指角落的单人沙发,和盛栀之间目测大概有四五米的距离,中间还隔着一张桌子,说话什么的都不太方便。   左聆悦看了眼沙发,脚下一步不动,跟个保镖一样护在盛栀身后,淡然道:“不用了,我这样就挺好。”   盛栀不知道左聆悦今天怎么回事,说话老跟沈舒云对着干似的,她侧过头悄悄瞪了左聆悦一眼,转身对着沈舒云干笑解释:“那个……她腰不好,不能坐太软的地方,站会儿挺好的。”   左聆悦闻言一顿,用眼神询问盛栀:我什么时候腰不好了?   盛栀没好气甩她一眼:我说你腰不好你就腰不好。   左聆悦不说话了,乖巧默认。   沈舒云恍然大悟,隐秘地看了左聆悦一眼,笑着点头:“原来如此,腰不好的人确实不能久坐。”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便进入今天的工作正题,沈舒云带盛栀进入录音室,给她讲解了一些注意事项,随后正式开始配音。   左聆悦站在外面,隔着玻璃窗看她。   演员的基本功都有台词这一项,盛栀虽然不是专业的配音演员,但台词方面她很熟悉,简单适应了一下配音环境,就很快进入状态,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录完了好几页的台词。   然而紧接着,她就遇见了一个瓶颈。   “赵书毓!你就是个恋爱脑!老娘瞎了眼有你这样的朋友!”   录音室里,盛栀情绪激动,几乎是对着麦克风吼出了这一句台词。   外面的沈舒云微微蹙眉,抬手示意暂停一下,对盛栀道:“喷麦了,吱吱你稍微控制一下和麦克风的距离,这句话我们再来一遍。”   “哦,好的学姐。”   盛栀深呼吸,调整了一下状态,稍微退后几公分,用明显弱了几分的情绪道:“赵书毓,你就是个恋爱脑,老娘瞎了眼才有你这样的朋友!”   “才。”沈舒云轻声纠正,“多了一个字,口型对不上了。”   盛栀抱歉道:“不好意思学姐,我再来一遍。”   沈舒云安慰:“没关系,不用紧张,我们调整好再来。”   盛栀缓了缓,喝了口水,继续配音。   “赵书毓,你就是个恋爱脑!老娘瞎了眼有你这样的朋友!”   调整后的第四遍,终于没再有问题,盛栀配完这一句台词,条件反射停了一下。   “为什么不录下一句?”沈舒云打开控制室里的通话按钮,通过耳机问,“吱吱,怎么停了?”   盛栀犹豫:“我……”   “她在等赵书毓的台词结束。”   左聆悦解释道。   这一段戏是男主出轨,盛栀饰演的秦欢身为女主赵书毓的闺蜜,发现了男主的出轨证据,便拉着赵书毓一起去捉奸。   而赵书毓早已从蛛丝马迹察觉男主的变心,内心对其失望透顶,性格倔强骄傲的她反感这种捉奸对峙场景,也不觉得这有什么意义,想要给彼此尤其是给自己留一些体面。   但秦欢性格敢爱敢恨,抓住了对方的错处就揪住不放,误以为赵书毓是心软妥协,两人就此爆发了冲突。   左聆悦:“这是一段强烈的争吵戏,双方的情感起伏都十分剧烈,演员表演时需要不停地接收对方给的情绪刺激,才能将戏给顺下去。”   “吱吱刚刚说完那句话之后,习惯性地在等赵书毓的台词。”   沈舒云听完皱了皱眉:“但男女主的后期配音都还没录,没办法给吱吱搭戏。”   她打开话筒,对盛栀道:“吱吱,要不你尝试克服一下,再多顺几遍。”   “好的学姐。”   盛栀拿起剧本,努力调整状态,将台词默默念了好几遍。   十分钟后,她朝沈舒云道:“学姐,我准备好了。”   沈舒云点头,示意录音开始。   “是,我是不明白,当初你跟刘彦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说过他不是个好男人!你听了吗?”   “对你来说,什么叫才有意义?刘彦出轨了!他现在就在楼上的酒店房间里和别的女人鬼混,你连上去踹开门打他一巴掌的勇气都没有吗?”   ……   盛栀深吸一口气,涨红了脸对着话筒吼:“赵书毓!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好!非常可以。”   沈舒云赞了一声,示意录音师暂停,打开通话按钮说:“刚刚这一部分很棒,吱吱,我们休息一下,15分钟后再继续。”   但盛栀并没有开心的样子,神色犹豫。   控制室里的左聆悦也似有所感,眉尖轻轻蹙起。   果不其然,盛栀犹踌躇着开口:“学姐,我觉得刚刚这一段情绪不太对,我可以再来一遍吗?”   沈舒云意外:“怎么了?”   盛栀抿唇:“当时拍这一段时,我跟赵书毓的演员吵得很凶,我们俩是几乎是对着对方的面门吼,刚才我配得太平了。”   沈舒云沉吟:“从我的角度来说,我觉得你这一段配得很好,没有什么瑕疵。当然如果你想追求完美,我没有意见。”   盛栀松了口气:“谢谢学姐。”   ……   几分钟后。   画面里的秦欢猛地将包砸向赵书毓,拉链崩开,零七八碎的东西在赵书毓脚边散了一地。   “赵书毓!”   盛栀怒其不争,气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颤着声音大吼:“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炸麦了。”控制室里的沈舒云轻轻皱眉,拍了拍话筒,“再来一遍。”   情绪到达顶峰的盛栀吼完最后一句台词有点缺氧,脑子还懵着:“啊?”   沈舒云无奈解释:“吱吱,情绪太过了,录音室和现场表演不一样,后期录音会放大你声音的细节,需要收着来,你控制一下。”   盛栀抿唇点头。   又尝试了两遍,还是不对劲。   要么是盛栀情绪太过,录出的效果不好,要么是沈舒云觉得可以了,盛栀自己又不满意,反反复复,怎么都调整不好。   沈舒云长叹一口气,走进录音室开始给盛栀讲解。   “这个麦克风它就在你面前,所有的声音细节它都能收到,轻声细语还好,对一些激情澎湃的戏,一定要收着录,不然就会炸麦。”   “距离稍微远一点,刚才你一激动就想靠近麦克风,这是不对的。”   “不要站起来,你站起来的时候衣料摩擦,还有一些动作都会产生杂音,这都是对音频的干扰。”   盛栀听得认真,把沈舒云的话一一都记了下来,她知道沈舒云是专业的,在这些方面比她掌握得细致。   末了,沈舒云轻拍盛栀的肩,安慰:“别紧张,其实没有那么复杂,多熟悉熟悉就可以的。”   “好。”   盛栀鼓起勇气,好不容易调整好状态,可等她靠近麦克风,却又突然泄了气。   现场表演和后期配音多少会存在一些冲突,盛栀是知道的。   配音是一次再创作,不是对表演的百分百还原,这句话沈舒云委婉地讲了很多遍,盛栀明白,也理解,可每次她看着拍好的原片时,总控制不住想起自己当时演戏的场景。   表演要放得开,情绪要露出来,你不是盛栀,你是秦欢本人。   配音要收得住,情绪要控制精准,你不是盛栀演的秦欢,你是只有声音的秦欢。   盛栀脑子里两种声音不断打架,来回拉扯,她快疯了,几乎要说出放弃的话:“学姐,要不我还是……”   “沈导。”   左聆悦忽然开口,打断了盛栀,神色清淡地说:“我给吱吱搭一下戏吧。”   “我在控制室里演赵书毓,让吱吱听着我的声音录,效果或许会好一些。” 第36章 第 36 章:看起来很好亲   “吱吱。”   左聆悦打开通话按钮,眼睛盯着录音室里的盛栀,轻轻拍了拍话筒:“能听到吗?”   没有一丝杂质的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干净得像是清冽的泉水,盛栀怔了一下:“能听到。”   左聆悦:“好,那我们试一下,我给你搭戏。”   一脸懵的录音师和沈舒云面面相觑,摊了摊手,搞不清楚状况。   沈舒云没说什么,给左聆悦让开空间,示意录音师准备开始。   左聆悦朝盛栀比了个OK的手势。   盛栀定了定心,重新拿起台词本。   “我真是搞不懂,我们都已经走到这了,那个渣男就在楼上,你为什么不进去?”   念完这一句台词,盛栀习惯性地停了停,忐忑地等待赵书毓的戏。   “你不明白。”   左聆悦隐忍克制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面对恋人的出轨和闺蜜的不理解,她像是已经心力交瘁,疲惫道:“这件事不是你想得那么容易。”   盛栀没想到左聆悦能入戏入得那么快,她只是看了几遍台词片段,甚至都没有看过完整的剧本,就已经完全代入了角色,通过声音将赵书毓此刻复杂的心绪拿捏得十分到位。   才和左聆悦搭了一句话,盛栀就明白了自己刚才的差错出在哪里。配音也是一种表演,只不过不是用表情和动作,而是用声音。   她需要将她所有的情绪和感受,都融入到声音里。   收着录。   这话沈舒云跟盛栀说了很多遍,但她都是只知其表不解其里,现在听了左聆悦的表现,她才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盛栀福至心灵,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找到了声音的最佳状态。   “是,我是不明白。当初你跟刘彦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说过他不是个好男人,你听了吗?”   此话一出,沈舒云立刻抬头,和录音师交换了个眼神,不约而同眼睛一亮。   感觉对了。   她连忙示意录音师保持安静,继续听盛栀的表演。   赵书毓被勾得心头火起,不耐烦道:“现在你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盛栀提高了音调:“那对你来说,什么才叫意义?!”   赵书毓不想听她再说,忍耐地别开脸,耳机里也传来左聆悦从鼻子里重重呼出的一口气。   盛栀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戳着赵书毓的脑门数落:“刘彦出轨了!他现在就在楼上的酒店房间和别的女人鬼混,你连上去踹开门打他一巴掌的勇气都没有吗?”   在酒店大堂当众争吵,被人围观的赵书毓有些难堪,控制不住地将男友出轨的烦闷撒到了秦欢身上。   “秦欢。”   耳机里的左聆悦声线微微发颤,几乎是咬着牙念出她的名字,刻意压低的声音里是难掩的怒气:“你不要逼我。”   她勉力维持住自己摇摇欲坠的体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上前一步拉住秦欢的衣袖,小声道:“我们先回家。”   好友的反应让秦欢感到不可置信,她失望地后退两步,积攒的情绪终于到达顶峰,哗啦一声,秦欢将手里的包扔出去,在赵书毓脚边砸了个稀巴烂。   盛栀深吸一口气,怒其不争:“赵书毓,你就是个恋爱脑!”   录音室里鸦雀无声。   两秒后,突兀地响起零星的掌声。   沈舒云鼓掌赞叹:“好!非常好!简直完美!”   她接管过话筒:“吱吱,暂时就到这里,我们休息一下。”   盛栀长舒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一瘸一拐走出录音室的那刻,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后背的汗。   沈舒云眼中难掩惊艳:“怪不得你先前总是不满意,要一遍一遍地重来,我现在才知道你的最佳状态是什么样的,真是太让人惊喜了。”   盛栀笑道:“学姐过奖了。”   “小李,倒杯水过来给吱吱,不要凉的。”沈舒云正要招呼录音师给盛栀递瓶水,转头就发现左聆悦已经打开了随身带的保温杯,递到了盛栀面前。   沈舒云讶异挑眉,和左聆悦同样惊讶的目光撞在一起。   盛栀今天月经第一天,痛经时不时厉害,这会喝了温水下肚才感觉好点。   沈舒云的眼睛一直定定地追着保温杯的瓶口,见里面袅袅冒着热气,才放心地收回目光。   左聆悦将她的表现收进眼底,不动声色开口:“沈导这是不放心我?担心我给吱吱下毒?”   对于她这个带刺的玩笑,沈舒云一笑置之:“当然不是,我只是想着吱吱生理期,不能喝凉的。”   盛栀闻言一愣:“学姐,你还记得我生理期啊?时准时不准的,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沈舒云笑道:“没有,刚刚看见你在揉肚子,就估摸着是你的生理期到了。”   盛栀恍然:“原来是这样。”   左聆悦眉梢微微往上一抬:“沈导是对每个人都这么细心?”   “声音工作是细致活,不细心哪能干好这行呢?”沈舒云不紧不慢,将小李倒的热水递过来。   左聆悦条件反射:“吱吱已经有了。”   沈舒云笑了笑:“这是给左老师你的,你刚刚跟吱吱搭了那么久的戏,也需要喝水不是?”   “就算不在生理期,只要是女孩子,多喝热水也没有坏处。”   “女孩子。”左聆悦接过热水,重复了这三个字,似乎是想到自己的年龄和身份,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称呼过了,不由得轻轻一哂。   沈舒云看出她的想法,眉眼上扬:“左老师应当是和吱吱同龄?我比吱吱大两岁,我一直拿她当妹妹看待,称左老师一句女孩子也不为过。”   事实上无论是在学校里还是毕业后,两人专业相关,盛栀确实受了沈舒云不少照拂,闻言心头暖流涌过:“学姐,这么多年你帮了我好多,真的很谢谢你。”   沈舒云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说这些做什么?学姐应该的。”   左聆悦在一旁看着二人温馨互动,默默喝了一口水,体感估计四五十度,温温热热,在微凉的初秋暖胃又暖身,温度刚刚好。   就是寡淡得很。   左聆悦没了趣,将水杯搁在一旁。   “沈导。”录音师小李听完刚刚的录音片段,在一旁给沈舒云打手势。   沈舒云走过去:“怎么,录音有问题?”   小李:“没有没有,盛老师录得很好。”   她看了一眼左聆悦在的位置,狗狗祟祟的,把沈舒云又往角落里拉了拉,压低声音:“沈导,我听说左老师那样的腕儿都很难请的,她刚刚给盛老师搭戏,要不要算通告费呀?要是算的话贵不贵?”   沈舒云听完挑眉一笑,转头冲着左聆悦扬声:“左老师。”   “嗯?”左聆悦扭头看过来。   沈舒云毫不避讳地笑道:“我们请吱吱过来录音,那是给了通告费的,您刚刚给吱吱搭戏,也算是帮了我们忙,您的通告费怎么算?”   小李快吓死了,在背后疯狂戳沈舒云:“沈导你说什么呢,我就是让你问一问,没让你真给呀,咱可没有这方面的预算……”   左聆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慢悠悠地喝了口水。   沈舒云调侃:“可不要太贵,太贵的话我把我的工作室赔上,怕是也付不起。”   “确实很贵。”左聆悦将杯子搁在桌子上,清了清嗓子,“沈导应该知道,让我跑一场通告的费用,的确不便宜。”   “就算并非正式的工作邀约,哪怕只是帮个忙,人情费也少不了。”   沈舒云眸中闪过讶然,小李紧张地一把攥住沈舒云的胳膊,呼吸都轻了。   小李牙关打着颤:“那……左老师,您开个价?”   左聆悦笑而不语,眼睛忽而看向盛栀:“不过不打紧,吱吱已经付过了。”   -   接下来的录音进行得很顺利,结束的时候已近傍晚,左聆悦开车带盛栀,运气好刚刚错开了晚高峰的车流,一路畅通无阻。   黑色卡宴稳稳停在地下车库,左聆悦利落熄火,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对盛栀道:“我跟王阿姨说了我们今天下午有事,晚饭晚一点,她这会可能还在买菜,你要是饿的话,我们先去超市里给你买点吃的,垫垫肚子?”   盛栀没反应,出神地看着前方,思绪早已飞远。   她还在回忆下午的场景,人一坐在录音室里,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就被无限放大,所有细节都听得清清楚楚。   盛栀想她永远都会记得左聆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的那一刹那,清清泠泠,像是澄澈透底的泉水,立刻就抓住了盛栀的耳朵,将她带入了戏里。   左聆悦朝她晃了晃手:“吱吱,你有在听我说什么吗?”   “……啊?”盛栀闻声回神,“你刚刚说什么?”   左聆悦无奈地笑:“想什么呢?”   “我在想下午录音室的事。”回忆到这里,盛栀好奇,“你跟学姐说,我已经付过你的通告费了。我什么时候付过?我怎么不知道?”   左聆悦轻笑:“很想知道?”   盛栀:“好奇嘛。学姐当时问你你也不说,你不要再卖关子了。什么叫做我付过你的通告费了?”   左聆悦:“你确实付过啊。”   盛栀疑惑歪头:“什么时候?”   她话语刚落,女人的气息骤然拉近,左聆悦忽然倾身而上:“现在。”   盛栀大脑一片空白,第一反应是笼罩过来的淡雅香气,熟悉又温暖,她的下巴被左聆悦轻轻捧起。   毫无瑕疵的容颜在眼前放大,盛栀望进她琥珀色的幽深眼眸,禁不住心跳漏了一拍,而后就是更强烈的心跳节奏。   咚咚,咚咚,盛栀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心快要蹦出胸腔的紧张感觉,左聆悦就将她的头捧了过去。   盛栀彻底埋进了柔软的馨香怀抱当中。   左聆悦手指似有似无揉着她后颈,把脸贴在了盛栀的发顶,她深深呼吸一口气,发出满足的轻叹:“这样,就算是你付过了。”   酥麻感从头顶开始,一路蔓延至全身,盛栀瞬间麻了半边身子,整个人僵住一动都不敢动。   左聆悦似乎对她的头发情有独钟,手指把玩,脸颊在发顶摩挲轻蹭,体感温热柔软,像是想要留下气味标记的小动物,盛栀甚至恍惚她是不是有一瞬间在吻她的头发。   “左……”   盛栀想要说些什么,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被什么煎熬过似的干涩,口渴得要命。   “嗯,我在。”左聆悦轻声回应。   两人紧紧挨在一起,几乎是拥抱的姿势,脸颊贴着额头,有一部分声音通过骨骼传递过去,像是经过了某种震动共鸣,震颤进了盛栀的心底。   她情不自禁地环住左聆悦的腰,察觉到了对方有些低落的情绪,轻轻开口:“……怎么了?不开心?”   左聆悦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她。   就这么静静相拥了片刻,左聆悦将她放开,眼底又是温柔的笑意,仿佛方才的低落只是盛栀的错觉。   左聆悦温柔地笑:“这样就好了。”   盛栀的心软下来,打趣:“这就好了呀?你左大影后的通告费现在这么便宜?”   左聆悦一笑置之,下车走到副驾驶,帮助盛栀下来。   “我倒是想要更多,就怕你不给。”   盛栀随口应道:“只要是你,我就给得起。”   话音刚落,左聆悦忽然毫无征兆地凑近了她,将她压在车门上,鼻梁几乎要贴上盛栀的脸,呼吸相闻。   盛栀一惊,身体僵在原地,却克制住了没有逃开。   左聆悦定定看着她,眸色逐渐变得深邃,仿佛望进了她的心底。四目相对之际,盛栀的心跳越来越剧烈,声音大得吵人,她都要怀疑左聆悦也能听见。   空气静谧,两人目光胶着缠了一会儿,几乎是在同时间下移,盛栀滑过她的眉尖,又到挺翘的鼻梁,然后落在那两片薄唇上,停了停。   车库的光线略显昏暗,盛栀有些记不清左聆悦原本的唇色了,她想大概是浅粉色?也可能是淡红,总之不化妆的时候是偏淡的。   有人喜爱鲜艳丰润的唇色,而盛栀觉得这样淡淡的颜色,在左聆悦的薄唇上正正好。   盛栀忽而想起不知从哪听来的毫无根据的传言,说是薄唇的人生性凉薄寡淡,她想这简直没有道理。   或许是左聆悦带给她的感觉,盛栀觉得薄唇的人说话轻巧,不需要用太多的力气,声音就像玉珠一样顺着潺潺流水落进人耳朵里了,想忽略都难。   她目光痴缠地看着左聆悦的唇,心想这简直是完美的艺术品,唇形优美,薄薄的两片,应当是带着些许凉意,但不知触感是否是温润柔软的。让人轻而易举就能攫取住,缓慢地品尝,用牙齿去磨…...   盛栀愈发口干舌燥,内心好像有什么涨得要满出来,她被这蓬勃的欲望驱使,控制不住想要倾身向前。   然而就在这一刻,左聆悦却后退了半步,垂眸牵起她的手,轻轻一哂:“看吧,你吓得手都僵了,还说给得起呢。”   车库昏暗冷白的光线重新灌进两人之间,暧昧不清的气氛瞬间消散,盛栀幡然醒转,脸颊一烫,连忙抽回手。   手里一空,左聆悦掩住眼底失落,若无其事笑了笑:“回家吧,耽搁了这一会儿,王阿姨应该快做好饭了。”   -   回家后,整个晚餐无话。   吃过饭不久,左聆悦就起身:“我有点工作要处理,可能要忙到很晚,你待会先睡。”   “好。”盛栀应下。   其实她不特意说一声也没关系,毕竟自从《探心者》录制结束后,两人就一直分开睡,起初左聆悦还担心盛栀的PTSD会发作,但事实证明她睡得很好。   然而这晚盛栀却破天荒地失眠了。   她一闭上眼,鼻尖又仿佛萦绕着那股淡雅的熟悉香气,两瓣薄唇若隐若现,偏淡的,温润的,又似乎是柔软香甜的……幻想中的触感像挠人的小钩子,搅得盛栀辗转反侧。   “你吓得手都僵了,还说给得起呢。”   耳边又响起左聆悦的话,盛栀心头一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左聆悦这句话什么意思?   难道她所谓想要的更多,是指……盛栀自己?   盛栀瞬间睡意全无,睁开眼猛地坐了起来。   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她小心把门打开一条缝,书房里的灯还亮着,左聆悦还没睡。   虽然暂时没有接通告,但左聆悦还是时不时会忙。盛栀偶尔看见过她工作的样子,电脑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书桌上摆着剧本和各种书籍,盛栀瞟了一眼,大概是导演相关的资料。   左聆悦本身是导演系出身,闲暇之余为了充实自己丰富知识,看这些不足为奇。只不过近来左聆悦忙得越来越频繁了,或许是见盛栀重返工作,而她还处于低谷期,想要用这些来麻痹自己。   这么晚了,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了。   想到这里,盛栀又歇了要去问个究竟的念头,轻手轻脚重新关上门。   再次躺上床,还是睡不着。   盛栀仔细回想了这些天和左聆悦的相处,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她们似乎……太亲密了。   借着盛栀脚伤不方便的由头,左聆悦对她简直是端茶送水,饭来张口。每餐都会给盛栀盛好饭送到面前,喜欢的饭菜只是多动了几筷子,还没开口左聆悦就已经给她夹了过来。   冷了给她披衣服,起床给她整理被褥,连洗澡都会提前放好水,左聆悦亲自试过水温确定合适,才会将盛栀扶进浴室。   除了上厕所和穿衣服不能代劳,左聆悦恨不得事事都帮盛栀做好。   起初盛栀还有点不适应,但想到两人才和好不久,左聆悦难免患得患失,想要把分开的时间补回来也在情理之中,所以也就由着她。   然而现在想想,哪怕是处于弥补的心态,好朋友之间做到这种程度也过了。   尤其傍晚左聆悦把她按在车门上,看她的眼神实在算不得清白。   盛栀忍不住翻了个身,心绪纷乱。   当然,更不对劲的还有盛栀自己。   她清楚地记得,傍晚在车库,两人对视许久之后,如果不是左聆悦率先后退了一步,她可能真的会吻上去。   吻……   想到这个字,盛栀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   她为什么会想要吻左聆悦?   她们是认识十多年的朋友,曾经一起读书的时候亲密无间,一起吃饭,一起上厕所,她们拥有所有青春年纪女孩子之间的亲近,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她也从未对左聆悦产生过别的想法。   就像盛栀自己说的,认识这么多年,她要是喜欢左聆悦早就下手了。   错觉吧,或许是错觉。   就像有人说的,把两个女人丢进水汽缭绕的汤池里,水珠从湿发滴滴答答地落下。肌肤贴着肌肤,眼神对着眼神。那样的情况下,就算直如钢铁,也很难不对彼此产生别样的感觉。   毕竟氛围会放大人的情绪冲动,从而做出格的行为。   盛栀开始回想当时的情形,车库的灯光很昏暗,四周静谧,没有其它的人,她和左聆悦又离得那么近,看不见别的,只能看彼此。   她只好看左聆悦。   而左聆悦很漂亮。   眼睛很漂亮,眉毛很漂亮,鼻梁挺拔,也很漂亮。漂亮的女人大多有一张惹眼的唇,左聆悦也不例外。   润润的,薄薄的,看起来很好亲……   等等,停——   盛栀甩了甩脑袋,懊悔地捶了自己一下。   她怎么又开始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盛栀颓废地躺在床上,叹出一口气。   左聆悦越界可以原谅,她自己不可以。   毕竟身为一个弯了很多年的拉拉,在左聆悦这种天真不谙世事的直女面前,她理应保持更明确的边界感,不能任由对方陷入模棱两可的暧昧之中,分不清友情和爱情的区别,沦陷得越来越深。   无论如何,她必须和左聆悦保持一定的距离。   盛栀下定了决心,将脑子里左聆悦勾人的薄唇甩出去,闭眼睡觉。   -   翌日早餐。   餐桌上,左聆悦盛好一碗粥,下意识端给盛栀,却被盛栀拒绝:“你吃吧,我自己来。”   怕左聆悦多想,她连忙笑笑:“我现在脚也快好了,总不能什么都让你给我做。”   左聆悦敛眸,没说什么,将盛粥的勺子递给盛栀。   几天前王素芬腌的萝卜榨菜好了,酸辣开胃,味道很不错,盛栀用榨菜就粥,不自觉多吃了些。   在她又盛好一碗粥后,左聆悦直接夹起了一筷子榨菜,准备放到她碗里。   盛栀条件反射地用手挡住碗:“我自己来。”   左聆悦的手顿在了空中。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一时尴尬,左聆悦只好将筷子收回,把榨菜放进了自己碗里,默默吃饭。   盛栀一句话也不敢说,硬着头皮继续喝粥,连榨菜都不吃了。   “吱吱。”   左聆悦忽然叫了她一声。   盛栀抬头:“嗯?”   左聆悦垂下眼眸,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落寞的阴影,她轻轻开口:“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第37章 第 37 章:“吱吱说,要和我保持距离。”   盛栀一口粥呛进嗓子眼。   “咳咳咳!”   一阵猛烈的咳嗽,左聆悦连忙把纸巾递给她。   盛栀缓过劲来,匪夷所思地问:“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左聆悦眼眸低垂,轻轻道:“因为你不让我给你盛粥,也不吃我夹给你的菜。”   盛栀牵强解释:“盛粥我可以自己做,你不用帮我,不然真把我惯成巨婴了。至于夹菜……同桌吃饭,一双筷子夹来夹去,本来就不卫生。”   左聆悦:“所以还是嫌弃。”   “……话不能这么说。”盛栀语塞,“你看我也不给你夹菜,因为我怕你吃到我的口水。实际上是我担心你嫌弃我,所以将心比心而已。”   左聆悦静静地看着她:“但之前你也没有这样。”   “我……”   盛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顾及着王素芬在场,她不好说什么,匆匆两口吃完了饭,等王素芬去洗碗,她才将左聆悦叫到书房,开诚布公。   毕竟盛栀的保持距离,在左聆悦的角度看来完全就是单方面的冷落,就那么糊里糊涂的,对左聆悦不公平。   盛栀尽量委婉:“你不觉得,我们之间……不太对劲吗?”   左聆悦闻言微怔,看她的眼神瞬间变了。   盛栀急道:“不是你想的那种!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太亲密了,有点超过朋友的界限。”   左聆悦欲要开口,盛栀立刻打断:“哪怕是堪比爱人、亲人的挚友,界限也已经过了。”   左聆悦安静了,等待她的下文。   盛栀苦口婆心:“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早过了结伴上厕所的年纪,我知道你是想照顾弥补我,但也没必要做到现在这种程度,简直恨不得让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左聆悦:“你觉得我年纪大?”   盛栀:“……”   “你什么脑回路?我们俩同岁,你就比我大几个月,我怎么可能嫌你?”盛栀被她一噎,气急败坏,“而且这是重点吗?你能不能先听我说。”   左聆悦:“好的。”   盛栀打好的腹稿差点要忘了,半天才想起来词:“重点是,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虽然你是直女,但我毕竟是弯的。我不能打着朋友的名号,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好,躺在朋友和恋人的暧昧界限上享受,那样对你不公平。”   “你又没谈过恋爱,这会影响你对亲密关系的判断,让你以后不会谈对象怎么办?”   网上都说谈恋爱,最忌讳的就是对方有个十分亲密的异性朋友,盛栀虽然不是异性,但性取向和左聆悦确实相异,难保她将来的爱人不会介意。   盛栀不想做挡别人桃花的恶人。   左聆悦眉梢一抬:“你怎么知道我没谈过恋爱?”   盛栀被她问住了,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愣愣地:“你谈过恋爱?”   “没有。”左聆悦马上回答。   盛栀松了口气,埋怨地捶了下她肩膀:“那你吓我。”   左聆悦笑笑:“走个流程。”   盛栀嗔她一眼,心情方才一瞬间的沉重一扫而空,扭捏地低头盯着脚尖,鬼使神差地道:“……我也没谈过。”   左聆悦挑了下眉梢,眼里的笑意更明媚:“哦。”   盛栀忽然有些不敢看她弯弯的笑眼,脸颊一热,飞快移开视线。   左聆悦也不说话,就这么温柔似水地看着她。   初秋的阳光照进书房,房间里的温度随着升起的日头一起,也渐渐升高。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环境,盛栀却觉得此刻的空气和昨晚在车库里分外相似,黏融的,交缠的,有什么东西越跳越快。   半晌,左聆悦缓缓开口:“我……”   “我刚刚要说什么来着?”盛栀打断她,着急地搅乱了这让人头脑晕眩的气氛。   “你说,我们现在亲密得像爱人。”左聆悦轻声回答。   盛栀顿了一下。   她有说过这话吗?不过……意思好像差不多,左聆悦还怪会总结提炼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盛栀道:“反正,我们不能继续这样下去,要建立健康的朋友关系,我们应当保持距离。”   左聆悦:“好。”   盛栀:“你不同意也不……等等,你说什么?”   左聆悦:“我说好,你想和我保持距离的话,我尊重你的意见。”   盛栀:“你说真的?”   左聆悦:“当然。”   盛栀有点傻眼,她完全没想到左聆悦居然这么快就接受了,明明几十分钟前,还因为不吃她夹的菜而一脸落寞委屈,现在竟答应得毫不犹豫。   盛栀放狠话:“真要保持距离,你就不能给我端茶倒水,也不能给我放洗澡水、铺床铺,吃饭要分餐制,不能给我夹菜,实在要夹菜也要用公筷。”   左聆悦答应得十分爽快:“好。”   盛栀噎住,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梗在那里。   亏她还做那么久的心理建设,辗转反侧一整夜,生怕左聆悦心有芥蒂,没想到她这么轻松就接受了。   如今想来,从昨晚车库到现在,简直就像左聆悦设计好的一样,人家说不定早就烦了她,只是碍于情面不好开口,这才越界逼迫盛栀主动提出来。   要不怎么会在盛栀脚伤好转,刚刚可以下地就来这么一出。   之前左聆悦照顾得无微不至,然而一旦发现盛栀可以生活自理,她就毫不拖泥带水地抽身而出了。   盛栀越想越难受,望着左聆悦的双眼,都仿佛瞧出了一丝不耐的嫌恶,心中蓦地升起几分后悔。   但话是她自己说出的,总不好收回去,她吸了吸鼻子,继续嘴硬:“那就按照刚刚说的那些,我们明天正式开始,我待会就去给王阿姨打声招呼。”   “不用。”左聆悦看了眼手机,“我临时有个工作,要去玉城出差几天。”   “之间推进的希望小学重建事宜有了进展,接下来的有些事需要我亲自去。”   盛栀始料未及,表情僵在了脸上:“什么时候走?”   “下午两点半的飞机。”   左聆悦:“这里离东城机场远,中午饭我就不在家吃了,我已经和王阿姨说过了,她会照顾好你的。”   盛栀呼出口气,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那……要去多久?”   左聆悦:“说不好,短则三五天,长则一两个礼拜。灾区情况复杂,我这次的主要目的虽然只是重建希望小学,但当地政府肯定想利用我的名人效应,为灾区多争取一些社会支持。”   “到时候免不了会增加一些临时性的通告,在玉城待上个十天半月也有可能。”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盛栀一时间难以消化:“怎么会这么急?之前没听你说过。”   左聆悦:“灾区救援结束后,学校的重建工作一直在推进当中,校长邀请了我好几次,都被我推脱掉了。”   “昨天校长又邀请我,我原本还在犹豫,但看你自从伤脚能下地后恢复得挺好的,生活完全能够自理,我就放心了。”   “正巧你提出要和我保持距离,我尊重你的意见,我觉得这次出差是个好契机,所以就准备答应。”   盛栀大脑一片空白,没等她作出反应,左聆悦就已经掏出手机给宋晓声打去了电话。   左聆悦:“希望小学那边,你帮我答应下来吧。”   宋晓声很是意外,打趣道:“哟,怎么突然想工作了,不在家守着你的吱吱了?”   左聆悦面不改色:“嗯,我知道那边催得急,那就待会走吧,两点半的飞机。”   宋晓声怀疑自己听错了,看了眼手机确认没问题,匪夷所思道:“不是左聆悦你疯了吧?下午两点半?!人家邀请你的是后天,你走这么早干嘛?”   左聆悦看着盛栀脸色肉眼可见白了两分,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她垂下双眸:“你放心,我这边没问题,吱吱现在生活可以自理,不需要我。”   盛栀霍然抬眼,嘴唇抖了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不是,你没问题我有问题啊姐姐!”宋晓声一骨碌从沙发上坐起来,大声嚷嚷,“我什么都没准备,玉城那边也还没联系,你就让我两点半走啊?我这会儿还在家呢,我宋晓声的命也是命!”   左聆悦:“行李你要多准备点,时间长,我们可能要去一两个礼拜。”   宋晓声:“你有病?”   在盛栀的注视下,左聆悦全程语气平静,神色不改地道:“好,那就这样吧,待会你派车来接我。”   “好什么?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我说左聆悦,你到底抽什么风……”宋晓声骂骂咧咧,电话被嘟地一声挂断。   结束通话,左聆悦重新抬眼看向盛栀,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神态:“宋晓声已经安排好了,我待会就走。”   盛栀突然有些头晕,她勉力睁开眼睛盯着自己脚尖,半晌挤出一个摇摇欲坠的笑:“那……祝你一路顺风。”   左聆悦:“嗯。”   两人默然无话。   安静片刻,左聆悦终是忍不住开口:“我不在家的时间,你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放心吧。”盛栀重新抬起头,露出一个苍白的灿烂笑容,“等你回来,我的脚应该差不多好了,到时候也该搬出你家了。左聆悦,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左聆悦沉默下来。   盛栀吸吸鼻子,故作轻松:“走得这么急,你行李还没收拾吧?我帮你。”   “好。”   ……   接下来的时间,盛栀絮絮叨叨,边收拾边整理,一件一件填满左聆悦的行李箱。   “现在入秋了,要多带点厚衣服。”   “不过白天的太阳还是晒,防晒霜也得带上”   “玉城四面环山,昼夜温差大,尤其是晚上那个风啊,吹得窗户砰砰响。我看你睡眠轻,最好能备对耳塞,免得休息不好。”   盛栀弯腰,将每件东西在行李箱里码放整齐,嘱咐道:“不过现在来不及了,等到了玉城,你让童冰给你买一对。”   左聆悦静静地看着她,眸光逐渐柔软。   半晌没听见回话,盛栀抬起头来:“我说话你听见了吗?”   “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了?”   左聆悦答:“你的关心。”   四目相对,左聆悦眸波漾开一片柔软,即将分别的不舍骤然迸发,盛栀险些要当场落下泪来。   可转念一想,这种方式的“保持距离”是左聆悦提出来的,明明她自己都没有说过不需要她,左聆悦却擅自将盛栀架在了高台上,害得她们不分别也得分别。   盛栀压住泪意,低头硬下心肠:“我也就只能这样轻飘飘地关心关心了,又帮不上什么忙。这是你的工作,总不可能飞玉城还把我个没用的瘸子带上。”   左聆悦听得蹙眉,唤道:“吱吱。”   盛栀吸吸鼻子,适时换了个话题:“好了,差不多收拾完了,你看看还缺什么。”   左聆悦摇头。   时间差不多了,盛栀乘电梯下楼,一瘸一拐地将左聆悦送到车库,在车窗边同她挥手告别。   左聆悦:“回去吧吱吱,你脚刚能下地没多久,减少活动。”   盛栀咽下喉咙里的艰涩,来不及仔细思考左聆悦为什么是自己开车去机场,而不是宋晓声派人来接她,闻言点了点头。   分别在即,盛栀想说舍不得,未免显得幼稚不懂事;想说让左聆悦早点回来,可保持距离的话是她自己先提出来的,如今也没有资格再道想念。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盛栀嘴唇嚅动,最终只道:“……路上小心。”   “好。”   左聆悦升起车窗,车辆的隐私性很好,面容瞬间被车窗完全遮挡。   盛栀听见她启动打火的声音,有些着急走到车辆正前方,通过透明的前挡玻璃朝左聆悦用力挥手。   左聆悦微微点头,启动车辆。   盛栀连忙退开距离,眼睁睁看着黑色卡宴缓缓驶出地库,消失在远方。   盯着车辆越来越模糊的影子,她怔然地站在原地,心里好像有什么缺了一角。   ……   聆声工作室,项澜处理完事情,路过总裁办公室时,透过玻璃窗,饶有兴味地朝里面的宋晓声招了招手。   宋晓声正在讲电话,眉头紧皱,不知道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情,看到她瞪了一眼,黑着脸走过来刷地一下拉上帘子。   见她吃瘪,项澜心情颇好地哼着歌走了。   十几分钟后,黑色卡宴停在公司楼下停车场,左聆悦拖着行李箱进了宋晓声办公室。   左聆悦:“几点的飞机?”   宋晓声没好气:“晚上八点,等到玉城都快午夜了。”   左聆悦微微蹙眉:“怎么这么晚?”   宋晓声冷笑一声:“我也想知道怎么这么晚,你左大影后一句话,我们整个团队就得立马忙里忙外,但凡你昨晚上告诉我,我们都不至于这么匆忙。”   “你上午十一点给我打电话要去玉城,还要订两点半的飞机,我是超人啊原地直接带你飞过去?刚玉城那边联系了,人家听说我们今天到也是吓了一跳,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准备。”   “要么八点走,要么你回去睡一宿,明早再赶飞机,你自己选一个吧。”   左聆悦沉默下来。   宋晓声瞥到她拖上来的行李箱,阴阳怪气:“哟,行李都收拾好了,这么着急走啊?不跟你的吱吱在家你侬我侬了?”   左聆悦不说话。   宋晓声欠欠地凑上来:“怎么?腻了,不喜欢人家小姑娘了?”   左聆悦皱了下眉,道:“没有。”   宋晓声不以为意地切了一声。   静了片刻,左聆悦垂眸开口:“是吱吱说,要和我保持距离。”   宋晓声的眼睛蹭地一下亮起来,闪着八卦的兴奋光芒,热切地倒了杯水放到左聆悦面前,催促道:“展开说说。”   提到这个,左聆悦胸口就闷起来,轻轻吸了口气。   前一晚在地库,左聆悦听得见盛栀擂鼓般的心跳声,也将凑近时她的脸红和回避眼神看得分明。   然而一觉起来,对方忽而又变得拒人千里之外,冷冰冰地同她说要保持距离。   “所以你就顺势提出要出差?而且是非立刻走不可?”宋晓声听完,啧了一声,“你这算不算赌气?”   “多大人了,怎么耍小孩子脾气。她说要保持距离,你就离她远远的,那她说要你近点呢?你上去亲她一口?”   “不是赌气。”左聆悦道,“我尊重她的想法。正好借这次机会,让我们彼此都冷静思考一段时间。”   宋晓声不赞同:“到时候冷静得黄花菜都凉了,感情这种东西,就得趁热打铁。你自己都说了,吱吱喜欢你,不管你是不是妄想症吧,既然你能说出这话,证明多少有点苗头。”   “好不容易你俩冰释前嫌和好如初,蜜里调油地生活了这一个月,就差临门一脚的功夫,你非要出差冷静冷静,当心恋爱脑都给你冷下头了。”   左聆悦垂眼盯着手机屏幕,又一次翻出盛栀当初发的表白信息,她轻轻抚摸着“其实我爱你”这几个字,心里头好像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一个说着:看,她都给你表白了,“临死”前的最后一条信息啊,任她再口是心非,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她就是喜欢你,现在轮到你主动了。   另一个嚷着:这一个月主动得还不够吗?抱也抱了,同一张床也躺过了,昨晚差点亲上去,结果怎么样?人家今天一早就说要保持距离,这不就是委婉的拒绝吗?还是少痴心妄想为好!   盯了半晌,左聆悦息屏关掉手机,冷静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尊重她的意见。”   “行,你现在放话倒是痛快。”宋晓声懒洋洋道,“到时候别悄悄躲被窝里哭就行。”   左聆悦合眼在沙发上小憩,不搭理她。   -   左聆悦一走,整个家显得空空荡荡的。   ……家,思及这个字眼,盛栀不由得愣了愣。   是了,在这生活了一个月,饮食起居都在一起,盛栀潜意识里已经将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家。   现在家里的另一个人一走,骤然剩她自己孤零零的,什么都冷清了下来。   午饭,盛栀精神恹恹,没什么胃口。   王素芬小心地将菜端到她面前,劝道:“小盛啊,再吃点吧,你还在养伤呢,吃这么少营养不够的。喏,你喜欢的烧牛肉。”   盛栀扯了扯嘴角:“不用了王阿姨,我吃够了。”   午饭后,盛栀更是打不起精神。   看着窗外的秋阳,盛栀觉得它明明带了夏末的影子,却浑身上下凉沁沁的,表面炽热灿烂如夏,风一吹,便知何等落寞萧瑟。   盛栀心头空落落,王素芬买菜去了,又少了人气,顿觉这房子大得瘆人。   她没事可干,想去书房找本书看,在门口时却又驻足,犹豫再三还是没进去,像是怕看见什么痕迹似的。翻翻捡捡在厨房柜子里找到本菜谱,强行集中注意力看起来。   到了傍晚,项澜给她打电话,说是有几个合作方的合同商定了,要她签字,问现在过来方不方便。   盛栀无精打采:“来吧,我现在有空。”   项澜的声音停了一下,关心道:“怎么了吱吱?怎么听起来蔫儿蔫儿的。”   盛栀呼出一口气:“我没事,你过来吧。”   半个多小时后,项澜到了,进门时在玄关探头探脑:“左老师呢?怎么没看见她?”   盛栀正弯腰给她找鞋套,闻言顿了顿,若无其事道:“走了。”   “去哪了?”   “玉城。”盛栀回答,“出差去了。”   “出差?”项澜有点意外,“去多久啊?”   盛栀:“一两个礼拜吧,具体多久说不好。”   项澜睁圆眼睛:“这么久?不是,她就这么把你一个人撂家里不管了?”   盛栀无奈:“什么叫做撂,项姐,我好歹是个成年人好不好,还没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再说了,我也不需要人管。”   说着她朝项澜伸手:“合同给我。”   项澜把合同递过去,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又问:“左聆悦什么时候走的。”   盛栀低头翻看合同,随口答道:“不到十二点,没吃午饭就走了,她要赶两点半的飞机。”   项澜眉头蹙起:“不对吧,我下午还在聆声工作室看见宋晓声来着。”   盛栀一顿,立刻抬起头:“下午?下午几点?你确定看见的是晓声姐?”   项澜回忆:“可能三点多?我也不太确定,反正肯定过两点半了,我隔着玻璃亲眼看见的宋晓声,就在总裁办公室里,整个聆声没几个人能随便出入她办公室,错不了。”   盛栀呼吸发窒,看着合同上密密麻麻的字,却半点都读不进去。   眼眶有涩意,她拼命眨眼压了回去,语气故作轻松:“或许左聆悦只带了童冰过去,没带晓声姐呢。”   项澜:“这可说不好,按理像左聆悦这个级别的艺人,短期通告经纪人或许不在场,但这种一去一两个礼拜的,宋晓声怎么可能不跟着?”   盛栀抿紧了唇,不发一言。   项澜意识到什么,连忙拿起手机:“我现在给宋晓声打电话。”   十几秒后,电话接通,那边的环境有些嘈杂。   宋晓声:“干什么,项没脑袋。”   项澜:“你在哪呢?”   宋晓声语气玩味起来:“干嘛,这么关心妹妹我?连我的行踪都要打探啊?”   项澜严肃:“我问你认真的,你在哪?”   宋晓声正经道:“东城呗,还能是哪,找我有事?”   对面没回答,电话嘟地一声挂了。   盛栀脸色苍白,手指发颤,几乎有些拿不住手里的合同。   项澜担忧道:“吱吱……”   “……项姐,我没事。”盛栀咽下喉咙里的哽咽,目光掠过半小时前问左聆悦到了没的消息界面,朝项澜勉强一笑。   项澜绞尽脑汁安慰:“你别在意,说不定是航班延误了呢?”   半个小时了,无论是航班延误还是已经到了玉城,左聆悦都该回消息了,但她没有。   果然,她早就厌烦了自己吧,就等着今天自己主动提出来,好头也不回走得远远的。   盛栀心中一哂,关掉手机不再去看。   ……   机场,宋晓声推着行李往前走,看着突然被挂掉的电话,嘴里嘟囔:“莫名其妙。”   左聆悦似有所感,问:“谁给你打的电话?”   宋晓声:“你宝贝吱吱的经纪人呗,突然打电话问我在哪,没头没尾的。”   左聆悦脚下一顿,眉头微皱:“她今天见到你了?”   “是啊。”宋晓声应道,“不是你让我有空多带带她吗,刚好公司最近在给新任的经纪人们办培训,我就让她有空来听听课。”   “今下午她还来了公司,走的时候还给我打招呼来着。”   左聆悦脸色一变,立刻转头去找童冰:“童冰,手机给我。”   “这儿呢左姐。”童冰拿着大包小包,刚才左聆悦过安检时不方便,手机一直是她拿着。   果不其然,盛栀在半小时前发来了消息,左聆悦顾不上回复,立刻给她打去了电话。   嘟——嘟——   电话那头根本没人接听,一分钟后自动挂断。   再打,对方依旧忙音。   左聆悦怔在了原地。 第38章 第 38 章:“我要现在,立刻去玉城。”   又打了几遍还是不通,左聆悦当机立断,直接扭头就往回走:“我要回去。”   “不是你干嘛?”宋晓声一把扯住她衣服,“马上就登机了,大小姐,你别在这个时候跟我开玩笑。”   左聆悦深吸一口气,眉眼罕见地沉凝下来:“吱吱误会了,我必须跟她解释清楚。”   宋晓声生怕她又跟上次电影发布会一样,一声不吭就跑了,连忙劝说:“天大地大也是先登机最大,吱吱的事,等到了玉城再说。到时候你把她接过来,当面解开误会我都没意见。”   左聆悦没办法,只好跟着宋晓声走了。   -   四下昏曚,盛栀一觉睡醒坐起来,脑子还有些不清醒,看着窗外的天色分不清是什么时候。   突然,电话铃声响了,是项澜打来的。   “喂?项姐?”   项澜关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好点了吗吱吱?”   晚饭过后,盛栀突然胃部痉挛,疼得把吃进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后面吃了止疼药才有所缓解,虚弱得在床上一觉睡到现在。   盛栀撑着额头,胃好些了,但脑袋还是晕胀胀的。   她道:“好多了项姐,你别担心。”   项澜听完放了心,又嘱咐了几句,这才挂掉电话。   盛栀坐着懵了一会,才想起来要去看时间,居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这一觉睡得真是,时间不够长也不够短,刚好卡在将近半夜,现在毫无睡意,作息怕是要乱好几天了。   盛栀暗暗叹息一声,翻了翻手机,才发现左聆悦居然打来了好几个电话。   都是七点多打来的,那时候她正胃痛得厉害,根本没心思关注其他,吃过药后不久就睡下了。   盯着未接来电记录,盛栀发了发呆。   忽然,微信弹出消息提醒。   左聆悦引用了她下午发过去的“到了没”,回复:【到了】   盛栀呼吸一轻,捧起手机,犹豫再三,还是给左聆悦打去了电话。   那边立刻接听,微哑的声线传过来,听起来有几分疲惫:“喂?吱吱。”   盛栀听出她那边的声音有点嘈杂,环境音不断变化,似乎正在路上,问:“你到玉城了?”   “嗯。”左聆悦应道,电话里有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刚到。”   盛栀应了一声,轻轻垂下眼,没问她为什么两点半的飞机,现在才到玉城。   左聆悦也在沉默,电话里的呼吸声轻到几不可闻,隔了几秒后道:“吱吱,我不是两点半的飞机,我八点钟才起飞的。”   盛栀握着手机的手蓦然一紧。   左聆悦的呼吸声听起来有点急促:“我想,我们之间或许有误会,我没有厌烦你,也不是要把你一个人丢在东城。”   盛栀静静道:“但你骗了我。”   电话那边沉默了半晌,才响起沉重的嗓音:“对不起。”   盛栀顿时红了眼眶。   左聆悦:“我们之间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开,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放在那里。如果你愿意原谅我,或者愿意听我当面道歉的话,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盛栀深吸一口气:“什么意思?”   左聆悦垂眼,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已经快午夜了,她轻声说:“现在很晚了,明天早上我派童冰接你到玉城,到我这里来,好不好?有什么话,我当面说给你听。”   盛栀没有说话。   一秒、两秒、三秒……不知道过去了到底多少秒,左聆悦内心煎熬,却依旧听不到盛栀的回应,一颗心逐渐沉入谷底。   “现在。”   左聆悦:“……什么?”   “我说现在过来接我。”盛栀吸了吸鼻子,冷静重复,“我不要明天早上,我要现在,立刻去玉城。”   “如果你做不到的话,就没有必要了。”   左聆悦反应了片刻,心瞬间落到实处,语气里是难掩的惊喜:“好,我马上安排。你不要着急,我在玉城等着你。”   结束通话,左聆悦马上打给留守在东城的童冰。   “订两张到玉城的机票……对,你和吱吱的……”   “我没说错,就是现在……你去我家里接吱吱,然后一起到玉城……”   “……上飞机之前记得给我发消息。”   安排完一切,左聆悦眉眼飞扬,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哪有先前在飞机上落寞惆怅的样子。   宋晓声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我还说你疯呢,原来还有比你更疯的。你俩也不看看现在几点,有什么事不能明早再说?”   左聆悦语气笃定:“吱吱想见我,等不到明早。”   “行,你俩半日不见如隔一个半秋,我不理解但尊重。”宋晓声无言以对,“亏得傍晚那会临时让童冰回去了,不然我们三个都来了玉城,吱吱又要过来,你怎么办?”   “难不成让她伤着脚,一个人坐飞机过来?”   左聆悦冷静对答:“如果真是那样,我会立刻回去。”   宋晓声简直不知道说她什么好,恨铁不成钢:“我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恋爱脑的艺人?”   左聆悦眉眼愉悦,斜眸睨了她一眼:“虽然但是,谢谢你美好的祝愿。”   宋晓声气得狂掐人中。   -   东城,盛栀直到收拾好行李,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客厅等待童冰,看到四下黑暗,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马上就半夜12点了,她要在这个时候出远门,坐飞机到玉城,去见左聆悦?更别说她脚还没好完全呢。   还是冲动了。   盛栀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一听到左聆悦语气小心翼翼地道歉,就一股血直冲脑门,什么都顾不得。   半夜临时买票不好买,没有直达玉城的机票,只有到另一个城市中转,凌晨1:40起飞,算上中转换乘的等待时间,等到玉城天都亮了。   中转方案不仅麻烦,还比直达玉城用出的时间多出一倍不止,但凡是个有脑子的,都不会选在这个阴间的时间点出发。   盛栀大脑空空地坐在客厅,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左聆悦,深觉自己要完蛋了。   没过多久,童冰到了,帮着盛栀将行李拿上车。   深更半夜还让人家奔波,盛栀很不好意思:“辛苦你了童冰,这么晚了还麻烦你。”   童冰笑笑:“没关系,我应该的,以前跟着左姐跑通告,比这晚的还有呢。”   半夜的道路畅通无阻,两人很快到达了机场。凌晨1:40,飞机准时起飞,盛栀戴上眼罩,安静地合眼小憩。   –   一整夜,左聆悦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途中盛栀到达中转城市时,给她发来了一次消息,她捧着手机看了又看,直到天色拂晓,估摸着是可以醒来的时间了,才矜持地回了一个“知道了”。   刚过六点,闹钟还没响,左聆悦就利落起床,开始洗漱换衣服化妆,预备一个小时后的接机。   左聆悦下榻的酒店外不远处,希望小学的校长和本地的几位政府干部步履匆匆,马不停蹄地往酒店赶。   镇长一路小跑,对身旁的校长数落道:“左老师昨晚就到了玉城,你今天才告诉我!接待怎么做的?”   校长谷蓝苦着一张脸:“李镇长,我也是刚接到的消息。我们邀请左老师的时间是明天,没想到她昨晚半夜就到了,我今早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是懵的,反应过来马上就通知大家了。”   “你看,这才不到七点,街上都没几个人,实在是太早了。”   随行其他几个人也接二连三附和。   “是啊,我刚从床上爬起来,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我来的路上连遛狗的都没看见几个。”   “我家猫这个点儿都还没醒呢。”   李镇长:“谁不是刚起床?人家左老师比预定的计划早了一天多来玉城,说明什么?说明人家重视咱们玉城!重视咱们东乡镇!”   “人家是爱心艺人可以不拘小节,咱们可得把接待工作做好了,不然怎么好意思拿人家的钱重建希望小学?你这个希望小学的校长还要不要当?”   谷蓝不敢反驳,连声应是。   到了酒店大堂,一行人不好贸然上去打扰,就在前台询问左聆悦入住的信息。   前台委婉拒绝:“不好意思,这是客人的隐私。”   李镇长:“我们不上去,就只是问一下,我们就在这等着左老师下来。你告诉我她们一共几个人就行,我们好提供食宿准备接待。”   前台无奈:“抱歉不能提供。”   几人没了法子,有人道:“要不让谷校长再给宋总打个电话问问呢?”   另一人反驳:“这才几点,打扰到人家怎么办?”   “宋总半个小时前才给谷校长发了消息,人早就起了,现在回拨过去怎么会是打扰?”   “这不好说,万一人家又睡下了呢?多没礼貌。”   “再没礼貌也好过人家到了玉城我们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准备,连个接待仪式也没有。”   几人在一团吵吵嚷嚷,谷蓝劝也劝不住,李镇长更是忙着打电话通知更高一级的领导,完全没空管,她一时头疼得厉害。   忽然,她余光瞟到一个修长高挑的身影走过,一头长发随意披在肩头,随风在耳边摆动着,戴着墨镜,走得步履生风,身姿优越得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来。   谷蓝看着看着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喊李镇长:“……那个,是不是就是左老师?”   李镇长几人面面相觑,先后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左老师!”   女人走得飞快,完全没听到他们的呼喊,很快就出门没影了。   李镇长等人傻了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耳畔又传来声音:“谷校长?还有李镇长,你们怎么来了?”   几人转身,发现是宋晓声,李镇长顿时如见救星,连忙热情地迎上去,一阵寒暄。   谷蓝不确定地道:“宋总,刚才走出去的人是左老师吗?”   宋晓声点头:“没错,是她。”   谷蓝:“左老师是要去哪?是有什么要紧事吗?要是我们能帮得上忙,可以派车送她过去的。”   镇长等人也连连点头称是。   “嗐,不用管她。”   宋晓声不以为意,语气意味深长:“人家啊,上赶着负荆请罪去呢。”   机场,左聆悦忐忑地站在接机口。   刚好此时,航班到达,大批人流从里面涌了出来。外面等待的一众人群面色焦急又期待,看见自己的亲友,连忙惊喜挥手示意。   盛栀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左聆悦。   难得精心打扮过的模样,微卷的长发披肩,墨色如瀑,戴着墨镜和口罩,包裹得严严实实。   然而一身风衣衬得对方身段尤为出挑,远远望过去腰身比例绝佳,长腿玉立,气质更是出尘,站在人群里鹤立鸡群,即便脸上几乎半点没露出来,单凭优越的身姿,依旧很难不惹人目光。   不论是出机场的旅客还是接机的人们,频频有人往她身上看过去。   出道近十年,左聆悦习惯了站在他人的注视之下,今天却不知怎么,近乡情怯似的微微低着头,尽力保持低调,却又时常忍不住抬头在出来的旅客中寻找。   一个年轻小姑娘推着行李箱走出来,目光在左聆悦身上掠过之时,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她一眼。   像是看见什么匪夷所思的事一样,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和怀疑,但顾及到现场人多,犹犹豫豫还是没有上前。   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左聆悦忍不住立了立衣领,低下头,侧身往角落站了一点。   乘坐这一批航班的年轻人多,盛栀眼见着有不少人朝左聆悦投去了注意力,虽然暂时没有人认出她,但她的外形和气质实在太出众了,已经有人大着胆子去找她要微信。   左聆悦并不言语,只是摆手婉拒,对方只好遗憾地走了。   要是开了口,一旦有人认出她的声音,现场的秩序怕是要直接大乱套。   “童冰,走快点。”   盛栀回头催促,带着行李快步朝左聆悦所在的方向走去。   “……好的盛老师。”童冰顾及她的伤脚,但见盛栀走得飞快,劝阻的话咽了回去,连忙加快脚步跟上。   离出站口越来越近,不远处的左聆悦似有所感,抬起头望来。   掠过喧闹的人群,盛栀的目光精准锁定在那一抹倩影身上。   四目相对,视线交错的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盛栀缓慢眨眼,清晰地感到胸腔内有什么滞了滞,然后是更强烈更有力的跳动。   左聆悦摘下了墨镜,眼睛定定地看向她,随后眼角弯起,露出一个浅浅的温柔笑意。   盛栀赶紧走过去,用身体挡住她旁边的人群。   左聆悦眉眼含笑,唤道:“吱吱。”   盛栀眼神飞快地点了下她的眼睛,瞧见里面满溢的温柔,慌忙错开视线,低声埋怨:“怎么这么就过来了?也不怕被人认出来,这里人多,赶紧把墨镜戴上。”   “好。”左聆悦顺从地应下,重新把墨镜戴好。   看不见她的眼睛,盛栀暗暗松了口气,心口的灼热这才减轻了一点。   下一秒,微凉的指尖探进掌心,然后结结实实地牵在了一起。   盛栀心里一跳,紧张的瞬间差点把左聆悦的手捏了一把,连忙强作镇定:“我脚好得差不多了,其实用不着扶。”   左聆悦语气十分自然:“这里人多,当心走散。”   盛栀:“……”   盛栀没有什么理由反驳,只好由她牵着往外走去。   童冰在后面推着行李箱,赶紧小碎步跟上,艰难地在人缝里挤来挤去,一个不留神就要被落下。   “小心脚下。”   左聆悦腿长步子大,走得却很稳,先半个身位跨出一步,帮盛栀挡开人群,然后又回身牵她往前,就这么一步一步,将盛栀护得稳稳当当。   两个气质出众的年轻女人亲密地牵手同行,惹来了周围更多的目光,不过倒是挡去了许多麻烦的搭讪,有的人跃跃欲试,等看见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也就悻悻地收了心思。   唯有目睹这一切的一个年轻女孩瞪大眼睛,激动得无以复加,一把将前来接机的朋友抱了个满怀,兴奋到土拨鼠大叫。   朋友一头雾水:“你就出差了两天,回来看见我这么高兴啊?”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女孩白了她一眼,脸都涨红了,“你根本不知道我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什么?”   “我嗑的CP是真的!”   ……   等上了车,外面嘈杂的声音被隔开,确认环境安全,左聆悦这才摘下墨镜和口罩,大大方方向盛栀露出自己的笑颜。   她的目光灼热,盛栀忍不住红了红脸,怀疑她这一路都是这么笑着走过来的。   司机在专心开车,童冰安安静静坐在副驾驶,本分地当好一个透明人。   后排只剩下左聆悦和盛栀两人,空间狭小而静谧,逐渐充满了面前人幽雅的气息,空气莫名其妙的暧昧起来,让盛栀想起了那天傍晚的车库。   左聆悦牵起盛栀的一只手,把玩着她的手指,轻声问:“饿不饿?待会带你先去吃早餐?”   盛栀摇头:“在中转的城市吃过了,现在还不饿。”   “你呢?”   左聆悦笑笑:“我也不饿。”   “起这么早,不饿才怪。”   盛栀将她看穿,嘴里埋怨着,扬声对前排的童冰喊:“童冰,帮我把包打开一下,把里面的面包和牛奶拿出来,谢谢。”   “好的盛老师。”童冰照做,将包里的食物递过来。   “喏。”盛栀把面包塞到左聆悦的手上,“快吃吧,垫垫肚子。知道自己的胃不好,还敢饿。”   左聆悦展颜一笑,十分听话地应了:“好,我听你的。”   拆开包装,她将一部分面包拿出来,又递回给盛栀:“你也吃一点,听项老板说你昨天晚上胃疼了,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盛栀点头:“好多了。”   她猜到昨晚的胃疼大概有情绪性的原因,睡过一觉后就好多了,自从确定下来要来玉城,哪怕一路奔波,盛栀也半点没觉得累。   这会被左聆悦一劝,反而还有了胃口,于是接过面包,跟着一口一口吃起来。   左聆悦原本是随口一劝,没想到盛栀大口大口吃得还挺快,连忙把牛奶递过去:“当心噎着。”   面包可以分着吃,牛奶却只有一盒。盛栀看着她喝到一半的牛奶,有些犹豫。   左聆悦也不动,就那么盯着她,笑笑:“怎么,还嫌弃我啊?”   盛栀脸颊一烫,结结巴巴:“没。”   以前高中的时候,她和左聆悦哪里会互相嫌弃,一起吃饭一起上厕所,甚至连澡都间接地一起洗过,更不要说同喝一盒牛奶。   青春期的女孩子心思单纯,关系要好就是要事事都一起做,才不会想那么多,说白了还是她自己现在矫情。   人都已经来了玉城了,保持距离自然也无从谈起,盛栀只短短纠结了一秒,就接过了牛奶,眸光仔细地观察,瞧见吸管上有一抹淡淡的粉红唇印,她抿抿唇角,张口轻咬上吸管,恰好和那道唇印重合在一起。   或许是这段时间吃得清淡,盛栀觉得这牛奶比她印象中要甜,喝了一小口,顺下喉咙里的面包,就准备把牛奶还给左聆悦。   左聆悦笑着看她:“你喝吧,我已经吃完了,免得噎着。”   盛栀只好把手缩了回去,掌心捏着牛奶盒,忽然有了耐心,吃着面包细嚼慢咽,喝牛奶时慢慢含着吸管,情怯似的居然不敢下口重了,生怕咬坏了它。   -   到达酒店,童冰将行李送到左聆悦所在的房间,打了声招呼,便知趣地离开,将空间留给两人。   左聆悦关上门,解释道:“还没来得及给你订房间,我这里是套房,你坐了一晚上的飞机,要是困的话,就先在次卧睡会吧。”   昨晚一觉睡到将近十一点,盛栀现在倒是不困,在左聆悦的帮助下把行李都归置好,总算能够踏踏实实地在沙发上坐下。   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明明两人分别的时间还不足一日,左聆悦却觉得已经好久没见到盛栀了,目光没忍住一直粘在对方脸上,描摹眉眼唇形,贪恋地想要把她的面容全部框进自己脑海里。   盛栀被看得不自在,红着脸移开视线。   左聆悦手臂撑在沙发上,靠过来了几寸,温柔似水地开口唤道:“吱吱……”   “左聆悦。”   盛栀退开了一点距离,隐忍回避,再次抬起头,眼里是理智的冷静:“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左聆悦眸色一黯,没有忘记盛栀过来的目的是什么,这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她不能、也无法再承受一次失去她的后果了。   左聆悦端正身姿,深呼吸了口气,郑重开口:“对不起吱吱,我骗了你。”   意料之中的开场白,盛栀垂下的长睫扇了扇,没有说话。   左聆悦:“昨天下午出发来玉城,不是事先安排好的,而是我临时起意,我也不是两点半的飞机。”   “我中午出门后就径直去了公司,一直待到晚上,然后才乘坐八点多的航班来到玉城。”   即便早有预料,可真正面对面听到左聆悦亲口说出这些话,盛栀还是呼吸发窒,喉咙发苦:“……为什么?”   左聆悦垂眼,轻轻开口:“因为我发现,你好像并不是很愿意和我待在一起。”   盛栀怔住,不可思议:“……什么?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左聆悦沉默,半晌才道:“前天傍晚在车库,我好几次鼓起勇气靠近你,你都很排斥。身体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你那时浑身都在紧绷,手也是凉的。”   “昨天早上,更是不让我给你夹菜,拒绝我给你的任何帮助,提出要和我分餐,甚至……保持距离。”   左聆悦:“来玉城是早有的工作计划,但不是现在。我不得不向你承认,我昨天临时决定要出发,确实有逃避和赌气的成分。”   盛栀红着眼睛,霍然抬眸看她   说出这些话需要不小的勇气,左聆悦眉眼微垂,隐忍地低下头,声音着发颤:“因为我很难受。”   “我在难受……你好像不需要我了。” 第39章 第 39 章:膝盖挤进盛栀的两腿之间   左聆悦眼睛红红的,朝盛栀故作淡然地笑:“虽然常说我们之间的交情有十多年,但实际上我们自己也明白,在这十多年的时间里,分离占了绝大多数。”   “你知道的,我是个很没用的人,有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照顾一个伤患,我只能学着你以前的样子,来笨拙地对待你。”   盛栀一直都是个热情且细心的人,在左聆悦转学到江城一中后,是她率先表现出了接纳和善意,一步步敞开心扉。   生病了被盛栀照顾,失落了被盛栀安慰,无论是在学校还是放学后,凡是有空闲,都要黏黏乎乎地待在一起,这都是盛栀对左聆悦做过的事。   在此之前,左聆悦自己也并不确定十八岁和二十八岁有多少区别,但她只有这一个可供参考的范例,只能生涩地去模仿。   盛栀闻言怔怔的,又有些恍然大悟。   左聆悦眼底滑过落寞,自嘲:“那晚在车库,我应该和你说对不起,是我越界了。”   关于两人之间的关系界限,盛栀强调过很多次,即使她自己也常摇摆不定,但左聆悦并不是没有听进去,甚至有时还会为此感到焦虑。   或许那条信息真的只是一个恶作剧,或许盛栀并没有那种意思,或许盛栀不止给她一个人发了信息。   很多个夜晚里,左聆悦辗转反侧,无论是影后的光环还是镜头前的成功,她拥有千万人羡慕的事业成就,却都消解不了心里的不安和踟蹰。   在多种因素的综合下,受了某种心理的驱使,那天傍晚左聆悦将盛栀抵在车门前,距离她的唇只有一寸远,两人呼吸相闻,气息灼热。   在左聆悦的唇即将落下去的那一刻,她感到了盛栀身体的僵硬,往下一捞,双手更是冰凉。   瞬间,左聆悦沸腾的血液冷透了底。   她在干什么?   作为伤患面前的健康者,作为事业上的优势者,甚至是作为“房东”,她占尽了两人关系中的高点,她要利用自己的权力和地位,来逼迫别无可逃的盛栀吗?   冲动过后,左聆悦开始唾弃自己,不出她所料,仅在这个越界行为发生后的第二天,盛栀就提出了保持距离。   果然,要不是因为脚伤,她早就想逃离她了。   左聆悦神色受伤,嘴角溢着苦笑。   盛栀听到这里,才明白左聆悦误会了什么,当下连忙解释:“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更没有想过要离开你。”   左聆悦眼底有了波动,淡淡抬眸看她:“但你亲口说,要和我保持距离。”   “我……”盛栀一时语塞,“……我当时,其实也是有点冲动,说的气话而已,我本来以为按照你的性格,你肯定不会同意的,谁知道你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盛栀以为的保持距离,是仍旧同处一个屋檐下,仍旧一起吃饭,仍旧一起在同时间点分别睡觉,只是不用左聆悦再将她照顾得事无巨细罢了。   然而左聆悦理解的这个距离,居然有一千六百公里远,一下子就保持到玉城来了。   这比盛栀的计划远了一千倍,她当时人都是懵的。   盛栀有些难为情地开口:“其实你一说要来玉城,我立刻就后悔了,但话都说出口了,我又不可能收回去。”   左聆悦眼睛亮起光彩,随后又自我怀疑地暗了些许,道:“但从前你也是这样,一旦做出抉择,就不可能改变,我只当你是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   盛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深思熟虑是真的,但后悔也是真的,尤其是得知左聆悦骗了自己,误以为对方宁在公司里干坐着,也不愿意和她待在一起,盛栀心里难受得像是碾碎了一样。   这会儿亲口听见左聆悦说她也很难受,盛栀才又活了过来。   左聆悦垂落下长睫:“其实我都可以的,吱吱。你想怎么样,想和我保持多远的距离,我都可以。就像高考过后,你愿意留在江城,我尊重你的意见。”   “现在也是一样,只是,我还是会难过,因为你不需要我了。”   盛栀心脏被猛地揪紧,急声道:“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我从头至尾都没有想要离开你,现在一样,我依旧需要你。”   左聆悦抬头看过来。   盛栀难为情解释:“其实那天傍晚在车库,我对你一点都没有排斥,更没有不情愿。毕竟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从前比那亲密的行为多了去了,我怎么会抗拒你?”   左聆悦:“但你当时身体都僵硬了。”   怕她的误会越来越深,盛栀急得语无伦次:“我那是紧张,紧张啊,你不懂吗?人一紧张就会身体僵硬。”   左聆悦:“我们都认识那么久了,你还会紧张?”   “你可是左聆悦欸!大影后,还长得那么好看。”盛栀脱口而出,“你当时一点征兆都没有,就突然凑过来,要是有个美女这么对你,你难道不会紧张吗?”   左聆悦把她的着急慌乱都看在眼里,眸底终于有了点笑意,但面上还是不信的模样,执着道:“还有手呢?你手也是冷的。”   盛栀面不改色:“我天生体寒。”   当时盛栀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唇,浑身的血液都一股脑涌上脑子了,手不凉才怪。   盛栀直接去牵左聆悦的手:“不信你感受一下,现在也是凉的。”   入秋后早晚气温凉,盛栀都刚下飞机没多久,身上确实没多少热乎气。   左聆悦就势大大方方牵起她的手,把手指放进掌心里揉捏,认真点头:“嗯,确实挺凉的。”   盛栀没太关注她的小动作,追问:“那你信不信我?”   “我信。”   左聆悦装模做样将她的手捞起,十分自然地掀开风衣,顺手就捂进自己怀里裹了起来。   “你手太凉了,我给你暖暖。”   手边的触感瞬间大变样,又暖又软,盛栀脑子卡了一下,思绪全被左聆悦这动作给冲散了,愣愣地看着她,条件反射:“那你现在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左聆悦笑笑,也问她,“你呢,难受吗?”   手上一片温暖软热,盛栀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哪里还关注别的,红着脸道:“不难受了。”   左聆悦笑意更盛,将衣服又紧了紧,道:“那我再给你暖会儿。”   房间里的空调同步开着,盛栀从外面带进来的凉意早已被烘得干干净净,这会儿鼻尖是女人身上的暖香,手又整个埋在对方怀里,她现在是一点儿都不冷了。   两人就这个姿势保持了几分钟,盛栀逐渐觉得手上不仅不凉,简直烫人,后知后觉现场的场景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千里迢迢大半夜从东城赶过来,不就是为了找左聆悦要个说法吗,怎么一直在解释的反而是她呢?   骗人的是左聆悦,又不是她盛栀。   盛栀瞬间理直气也壮了,一把抽回手,拿出审问人的架势,吊起眉梢瞪她:“你少给我来这套,你忘了我是来干嘛的吗?为什么骗我。”   左聆悦:“对不起。”   盛栀:“……”   瞧见左聆悦这副立正挨打的模样,盛栀刚攒起来的气儿又散了,刻意板起脸:“我是问原因,又不是要你给我三番五次道歉。”   左聆悦:“原因我也解释过了,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所以我很难受,兼有轻微赌气的成分,所以把来玉城的日程提前,立刻出发。”   “但没有那么早的航班,我话又说出去了,为了不露馅,我只好在工作室一直待到晚上,然后才去机场赶航班,再然后,你就都知道了。”   盛栀听完,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左聆悦观察着她的神色,耐心引导:“归根结底,是我们双方都误会了,引子是那天在车库里的事,不过现在都已经说开了。”   说完这话,她在沙发上朝盛栀的方向靠了一点,手指又若有似无靠在一起。   盛栀皱皱眉:“我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左聆悦不接话,低头捞起她的手,认真把玩着,轻声道:“你知道我平常拍戏,如果有时候演得不满意,又实在找不出原因,我会怎么样吗?”   盛栀下意识问:“会怎样?”   “复盘。”   话音刚落,盛栀忽然眼前一转,整个人就被左聆悦压在了沙发上,手被高高抓起摁在墙上,而她则倾身而上,膝盖挤进盛栀的两腿之间,身体贴了过来。   左聆悦靠近盛栀耳侧,呼吸扫着她的耳垂,低诱道:“复盘,是找到原因最好的办法,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一次次重现当时情景,你总能知道症结出在哪里。”   盛栀又一次僵住了,这次热意却从脖子根窜起来,烘透了一张脸,耳朵尖都是酥酥麻麻的。   左聆悦的脸停在眼前,一双眸子幽深不见底,宛若摄人心魄。   盛栀本能地不敢看她,可想到先前的事,怕旧事重演,只能逼着自己抬起头,双眼和左聆悦对视。   看着看着,左聆悦的眼神变了,愈发幽暗深浓,似乎有什么在酝酿,并迅速燎原,眸子里熊熊映着盛栀的倒影。   盛栀也清晰地感到了氛围的转变,这一次她没有回避,更没有躲,她从左聆悦的眼里看到了相似的东西,她顺着自己内心,微微迎合地抬起下巴。   左聆悦也呼吸发紧,眼神一暗低下了头。   就在这一瞬间,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   宋晓声戏谑的声音响起:“两位,这个儿点还不出来,太阳都晒屁股了,不至于还要睡个回笼觉吧?”   两人神色顿时清明,手忙脚乱地从沙发上弹开。   “不是我说,你们真在睡回笼觉啊,开门这么慢……”   门打开,宋晓声声音骤然卡回了喉咙,看着站在面前的盛栀和左聆悦,一个脸蛋红红,一个眼神乱飞,房间里的空气更是又闷又热。   凭借着经纪人的敏锐性,她终于察觉到了什么,迟钝开口:“我……进来得不是时候吗?” 第40章 第 40 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三双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左聆悦深吸一口气,耳朵根的热意逐渐退去,盯着站在门口的宋晓声,冷着脸睨了她一眼,随后不声不响地去倒水。   宋晓声摸不着头脑,总觉得左聆悦方才看自己的这一眼嫌弃得很,像是搅了她什么好事。   虽说是孤女寡女共处一室,可这大早上的,阳光如此明媚,总不至于两个人躲在屋里,偷偷摸摸干见不得人的事吧。   宋晓声瞥了眼盛栀,心道这唇妆也没花啊,怎么左聆悦那眼神像是她打搅了她们亲嘴一样。   盛栀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又感谢宋晓声在这个时候打了岔,不然她刚刚和左聆悦真能亲在一起,后果她简直不敢想。   她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晓声姐找我们有事吗?”   宋晓声:“哦,也没啥,就是东乡镇希望小学的校长他们来了,想见一见聆悦。人家一大早就到楼下了,让人家等着也不好。”   “顺便再告诉你们一声,酒店的早饭时间截至到九点,还有半个小时,你们要吃的话我就让童冰打包过来,不然时间就过了。”   盛栀:“谢谢晓声姐,那就麻烦你安排了。我随便什么都可以,不挑食。”   宋晓声点头答应,又看向左聆悦。   左聆悦慢悠悠喝完一杯水,道:“我不吃了,只准备吱吱的量就好。”   宋晓声没好气:“大小姐你要辟谷了?昨晚你就没怎么吃,早上刚过六点就爬起来,现在离午饭可还有几个小时呢,待会你要喊饿我可懒得搭理你。”   左聆悦看都不看她,冷凌凌道:“被你气饱了,没胃口。”   宋晓声莫名其妙:“关我什么事?”   盛栀关注点不一样,闻言目露担忧:“你起得这么早?那你还是吃一点吧,你胃不好,饿了很难受的。”   左聆悦从善如流,温柔地笑笑:“好,那就听你的,吃一点。”   目睹自家艺人变脸的宋晓声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左聆悦恋爱脑,骂骂咧咧地走了。   有了宋晓声打岔,先前的事情算是翻了篇,两人之间的氛围恢复如常,吃过早饭,便说起左聆悦的工作。   按照事先安排好的计划,左聆悦今天中午大概要和当地负责人吃个饭,简单寒暄客套一场,下午再去看看灾区,了解群众的受灾情况,以此确定捐赠的方式和金额。   等到事情都确定好了,双方再正式签订捐赠扶助协议,开发布会,登载官方新闻。   其中像很多商谈的事宜,都可以由宋晓声来负责,左聆悦主要是起到仪式方面的代表性作用,虽然不用亲力亲为,但需要她出面的场合还是不少,短时间内怕是回不了东城。   盛栀听完有点犯难,两人的误会已经解开,她来玉城的目的达到了,但左聆悦忙工作,总不可能一直陪着她。   她要是留下来吧,没事可做;要是回去吧,独自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又觉得无趣得很。   一想到才刚见面又要分开,盛栀心里就酸沁沁的,言不由衷地道:“既然你要忙,那我就不打扰你了,等下午我就回……”   话还没说完,左聆悦就握住了她的手,温温柔柔道:“别回去了,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这一句正拂在盛栀的心坎上,她心里绽开了花,嘴还硬着:“留下来干什么?你出去工作,我就天天闷在酒店里等你回来吗?”   左聆悦笑笑:“你也可以一起,我去哪你去哪。”   盛栀:“这怎么好一起?”   左聆悦解释:“你到之前我就已经想过了,你刚因为地震救人在网上出名,眼下又来了玉城,这正是个好契机,可以跟玉城方面加强联系,最好能找个城市形象大使之类当当,对你们双方都有好处。”   “我重建希望小学,你当玉城形象大使,两件事一起办,又都是积极向上的正面事情,相信玉城这边也会愿意的。”   盛栀听完动了心,迟疑问:“这能行吗?”   “先试试吧。”左聆悦笑着眨眼睛,“你也是明星呢,这段时间的热度比我还高,就算事情不成,你天天和我待一块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比起形象大使,此刻盛栀更不想和左聆悦分开,急需一个留下来的理由,闻言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高兴地答应下来。   -   午饭的事宜宋晓声事先已经对接好,由玉城这边安排,到了时间,左聆悦一行人乘车准点到达餐厅。   一下车,等候在此的几位负责人立刻迎上来,其中领头的一个看着像是领导,见到左聆悦一脸的笑容。   校长谷蓝赶紧在一旁介绍:“左老师,这是我们县分管教育的刘副县长。”   “左老师你好,欢迎欢迎啊。”刘副县长十分热情,像见到财神一样,迫不及待地要和左聆悦握手。   “刘县长你好,请稍等。”   左聆悦没有第一时间和她握手,而是礼貌地回应了一句,就回身站在车门前,朝里面的人伸出手。   刘副县长见状微微一顿,在场几人眼中更是诧异,就算他们再不关注娱乐新闻,也知道左聆悦是当红的影后,在圈内地位超然。   什么人还能让左聆悦亲自牵下车?   保姆车的车门被完全推开,在众人的注视下,一个年轻女人弯着腰,长发散落在腰际,有些艰难地从车里钻出来,然后撑着左聆悦的手,安稳落地。   一扬头,精致漂亮的眉眼,柔柔地弯着眉,站定之后大方地朝众人露出一个笑。   模样生得是顶顶好,和左聆悦是不一样的风格,两人相仿的年纪,一个清冽冷艳,一个明丽温婉,站在一块倒是十分登对养眼。   不怎么关注明星的刘副县长满脸茫然,不认识面前突然出现的年轻女人。   倒是希望小学的校长谷蓝眯了眯眼睛,不太确定地道:“……盛栀?盛老师?”   盛栀笑道:“谷校长,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旁边有人附耳到刘副县长跟前,小声解释:“她就是之前地震救了个孩子的那个明星,演员盛栀。”   刘副县长恍然大悟,连忙问好:“原来是盛老师,幸会幸会。”   随后宋晓声也下了车,两拨人分别握手打招呼,算是见了面。   左聆悦道:“盛老师是我朋友,她是玉城地震的亲历者,对玉城很有感情,这次和我一起来看看,没事先给诸位说一声,不麻烦吧?”   众人连忙道:“不麻烦不麻烦,盛老师能来我们很高兴,几位请进。”   进入餐厅,众人分别入座,负责人事先不知道盛栀会来,席上只安排了两个主位,一个给左聆悦,一个给刘副县长。   左聆悦的位置是经过精心考量的,没有正对门口,防止被闲杂人等看到正脸,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同时避开空调出风口,免得受到过量的冷气,另外视野和光线也都不错。   “左老师,您请,到这边来坐。”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热情地将左聆悦引到主位旁边,示意她坐下。   左聆悦没想太多,抬头看了眼空调出风口的位置,招手就把盛栀安排在了自己的座位,她则随意在盛栀旁边拣了个椅子坐着。   工作人员有点无措,生怕怠慢了左聆悦,忙将目光投向刘副县长。   刘副县长没说什么,示意不必纠结,招呼众人都坐下。   菜品陆陆续续端上来,桌山又展开了一番寒暄和客套,焦点仍旧在左聆悦身上,都是些常见的商务性餐宴的话术了。   左聆悦习以为常,应对起来游刃有余,时不时含笑点头回应。   相比起来盛栀这边有点冷落,不过她也乐得自在,安安静静吃自己的饭。   聊了会闲天,刘副县长总算进入正题,笑着道:“我代表木安县,欢迎左老师、宋总及各位贵客的到来。我们木安县虽然比不上东城的繁华,却也别有一番秀美山景。”   “本县有一条玉秀峡谷,入选国家4A级景区,风光秀丽,附近村庄十分具有民族特色,很有游览的价值,而且离左老师此行的目的地东乡镇不远,不知道左老师有没有兴趣去逛一逛?”   左聆悦没有立刻答应,微微一笑:“再说吧,等我回去看看日程。”   身为一县领导,刘副县长的提议可不是随口一说的,这条玉秀峡谷风景秀美或许不假。   但等左聆悦去了,她大概就会刚好看到“求知好学但缺乏良好教育资源”的孩子们;“热情淳朴但挣扎在贫困线之上”的本地村民,以及“刚刚萌芽颇有前景但缺乏资金和销路”的农村产业。   总而言之,就等着左聆悦这样有名气又有钱的大明星“略施援手”了。   左聆悦本次来玉城的目的是察看希望小学的受灾情况,推进重建事宜,至于其他的,并不在她的计划之中。   虽然刘副县长把算盘打到了她的头上,不过她可以理解,并不会因此心有芥蒂。   偏远山区的小县城,数十年大概率都不会有当红明星到访的机会,只需要她左聆悦一句话,就会有大批粉丝蜂拥而至,从而凭一己之力盘活整个县城的经济,刘副县长怎么舍得放过。   果不其然,听见回答的刘副县长不肯放弃,执着问道:“那敢问左老师什么时候有空?我们都可以跟着左老师的时间安排来的。”   左聆悦笑而不语,偏头看向正在安静吃饭的盛栀,既像是在和盛栀说话,也像在讲给其他人听:“玉秀峡谷我之前听过,去过的人评价也都不错,说是风景清幽,令人心旷神怡。”   “吱吱,你现在脚好得差不多了,也适合出去转转,想不想去这个地方看看?”   话音落下,一时间众人目光纷纷看向盛栀。   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盛栀顿了顿,有些摸不清左聆悦的意思,试探着道:“如果你有空的话,我们可以试试。”   左聆悦闻言笑颜顿开,果断做出决定:“那就去吧。”   “晓声,帮我把我的日程表发给刘县长一份。” 第41章 第 41 章:盛栀自己就难受得快要死了   桌上众人面面相觑,连刘副县长都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说动左聆悦的目的这么快就达到了。   “吱吱,你喜欢的清蒸鲈鱼。”   处于目光焦点的左聆悦神色不改,专注地挑了一块最嫩的一块鱼肉,夹到盛栀的碗里。   被这么多人盯着和左聆悦之间的亲近举动,盛栀有些不适应,不想引起更多的注意力,安静低下头,小口吃着鱼肉。   刘副县长没有错过左聆悦这一动作,她清晰地看到了,左聆悦刚刚用的,不是公筷。   霎时间,桌上除了宋晓声,其余人看盛栀的眼神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左聆悦方事先提供的来访人员名单中,并没有盛栀的名字,说明对方这次的同行是临时起意。   从下保姆车时的细心搀扶,到饭桌上的亲近体贴,以及刚刚刘副县长几乎说干了口舌、都不见左聆悦有半分动容,最后却被盛栀一句话就说动了的历历场景,都在昭示这个年轻女人在左聆悦心里的分量。   唯一的一盘清蒸鲈鱼被立刻端到了盛栀面前,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生怕怠慢,有些急切地问:“盛小姐喜欢吃鱼?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事先考虑不周……”   “服务员!把你们这里和鱼相关的招牌菜都来一份!”   盛栀慌忙摆手:“不用不用,真的不用了,我其实不怎么喜欢吃鱼,而且我马上就要吃好了,不用为我麻烦。”   工作人员还要坚持,被盛栀再三推脱掉了。   午餐接近尾声,但盛栀明显感受到落到自己身上的注意力多了起来,陪同的工作人员时不时嘘寒问暖,一会儿询问饭菜合不合胃口,一会儿询问空调的温度是否恰当。   连刘副县长都找起了话题,主动和盛栀攀谈。   作为处在聚光灯下的艺人,应付这种场合对于盛栀而言倒不算难事,但这本来是左聆悦的工作,她才是主角,盛栀无意抢她的风头,几次朝左聆悦使眼色。   左聆悦悠哉游哉,仿佛没看到,乐得清闲。   盛栀:“……”   -   吃过午饭,下午的日程是看访包括希望小学在内的地震灾区,依旧是左聆悦和盛栀同行,刘副县长公务繁忙,已经回去工作了,由校长谷蓝和李镇长等人陪同。   玉城地震虽然严重,好在最核心的震中在一片杳无人迹的山区,只有附近几个县镇受到的影响较大,能够让玉城在短时间内回复元气。   如今距离地震过去了几个月,包括木安县在内的重灾区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工作秩序,整个县城街道虽然灰扑扑的,但来往的车辆行人匆匆不停,一副灾后重建的忙碌模样。   然而行至希望小学的灾后遗址,却是一片疮痍,教学楼垮了半边,碎砖废土在地上堆积,巨大的水泥块被钢筋吊着,半落不落地挂在倾斜的墙壁上,似乎能让人想象到震发生时是何等的惨烈情形。   一行人不由得面色凝重。   希望小学落成的时候左聆悦亲自来过,崭新的教学楼,平坦的操场,以及高高飘扬的国旗,设施基础但完备,和东城那些大都市现代化的学校自然比不了,却承载着这片山区最蓬勃的生命力。   这也是后面左聆悦对其一再追加捐赠和资助的原因。   然而不过短短几年,这片本该响着孩子们欢声笑语的土地却一片死寂,连附近的虫鸣鸟叫几乎都听不见。   校长谷蓝轻声解释:“这段时间太忙了,学校废墟还没来得及清理,不过领导说了,希望小学是重灾区,会留下一小片废墟作为地震遗址,供后人缅怀铭记。”   左聆悦点点头。   她侧过头,发现旁边的盛栀脸色惨白,额角挂满了汗珠,整个人像回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身体紧绷颤抖,目光失焦。   “吱吱?”左聆悦心一紧,立刻握住了盛栀的手。   熟悉的体温从交握的手掌上传来,盛栀渐渐回神,苍白着小脸笑笑:“我没事,不用担心。”   左聆悦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盛栀的视线,双手捧住她冰凉的脸颊:“好,我们不看了。”   这段时间忙于灾后重建的谷蓝一眼就看出了这是PTSD症状,赶紧递给盛栀一瓶矿泉水,连声道:“盛小姐快休息一下,是我们不好,差点忘了你是地震亲历者,不该带你来这的。”   盛栀摇摇头:“不怪你们,是我自己要来看的。”   休息了一会儿,见盛栀恢复得差不多了,谷蓝提议到受灾群众的安置区去看看,对于有地震PTSD的人来说,看见灾后人们的新生,能够在精神上起到很好的安慰作用。   左聆悦等人自然对此没有意见。   谷蓝挠了挠脑袋:“就是安置区群众太多了,即便我们事先打过招呼,难免会有人拍照录像什么的,会不会给两位老师造成打扰?”   左聆悦和盛栀闻言对视一眼,这种事她们之前已有心理准备,不算意外。   事实上盛栀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从左聆悦独自前往玉城后,她被留在家里的半天里煎熬神伤,整个人浑浑噩噩,连饭都吃不下,她就明白要和左聆悦保持距离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左聆悦能不能做到,盛栀自己就已经难受得快要死了。   既然如此,也没有回避的意义。   盛栀:“没关系,我们不介意。”   左聆悦略带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也附和:“顺其自然就好。”   宋晓声在一旁严肃补充:“拍照录像我们没有意见,但我们不希望有恶意剪辑、造谣诽谤的事情出现,这一点上还希望玉城多多配合。”   谷蓝连连答应:“这个放心,我们早就跟网安部门打过招呼了,舆情我们会全程监控。”   受灾群众安置区被选在一片平坦的空地,一排一排整齐洁白的板房,就是受灾群众的临时住所。   谷蓝:“一户一间,里面空间还是挺大的,水电气都有,当地还有饮用水和三餐供应,生活保障是没有问题的。”   安置区生活的气息很浓,几间板房门口,有当地妇女坐着小板凳择菜,远处空地上几个少年人在打羽毛球,见左聆悦一行人浩浩荡荡,好奇地朝这边投来目光。   政府提供的生活保障自然妥帖,见受灾群众生活安宁,盛栀心里也得到了些许慰藉。   左聆悦问:“孩子们在哪上学?”   谷蓝:“在这边,请跟我来。”   离安置区几百米的位置,有几间更大的板房,一间几乎有一个教室大,中间的空地上竖着国旗,远远走过去便听得书声琅琅。   这和宋晓声想象的学校不太一样,她疑惑道:“这么小的学校?板房我就算作教室吧,操场呢?厕所呢?食堂呢?”   谷蓝不好意思道:“本来就是山区学校,没多少人,地震过后有条件的家长都把孩子接到市里去了,这里就三四十个孩子。”   “厕所是和大家伙共用的,在安置区那边,午饭会有人定时提供,孩子们就在教室里吃。至于操场……我们条件实在有限,体育课的时候,孩子们就是围着板房跑操,最多再踢踢球什么的。”   一行人走进教师的办公室参观,板房内收拾得的确干净明亮,不过地还是泥土地,晴天一不注意就踢出一脚灰。   办公桌上没看见电脑,或许是网络不稳定,角落里放着几张课桌拼凑出的简易床,应该是教师午休的地方。   左聆悦环顾一周,问谷蓝:“新的学校什么时候能修好?”   谷蓝:“感谢左小姐和宋总的捐助,新的希望小学上个月就已经正式动工了,目前正在全力修建中,顺利的话,下个学期开学后师生们就能搬进去。”   左聆悦微微蹙眉:“那就是说师生们还要在这至少渡过三四个月,中间还跨了个冬天。”   她朝宋晓声递去一个眼神,宋晓声立刻明白她的意思,走过来打开备忘录,等待左聆悦的下文。   左聆悦:“冬天快要来了,取暖设备一定要有,还有稳定的网络,现代教学没有网络肯定不行的。教师的保障也要考虑进去,午休折叠床、台灯之类……”   她边说宋晓声边记,不一会儿洋洋洒洒记了几大页,末了左聆悦检查了一遍:“应该都齐了吧?”   宋晓声:“放心吧左大小姐,您想起来的我都记了,您没想起来的我也替你兜底。”   左聆悦:“那就好,走我的账户。两个星期之内,东西能不能到位?”   宋晓声爽快答应:“包在我身上,到时候几大车物资上都拉起‘左聆悦爱心物资’的横幅,包让您做好事留善名。”   左聆悦没理她的贫嘴,又检查了一遍清单。   两人商讨的声音不算大,却也不小,足以让旁边的人听个大概清楚。   听明白左聆悦又要捐物资,谷蓝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恨不得当场给她磕一个,默默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维持住矜持,看向左聆悦的眼神中满满都是感激。   走出办公室,下课的铃声刚好响起,安静有序的学校顿时活了过来,一群小萝卜头哗啦啦涌出教室,空气里充满了叽叽喳喳的活力。   见学校来了生人,孩子们的吵闹声像被捏住嘴巴的鸭子,一下子弱了下去,纷纷害羞腼腆地挤在门口处,拿好奇的眼神打量她们。   忽然,一个孩子眼睛惊喜地瞪大,欢快跑过来:“吱吱姐姐!” 第42章 第 42 章:有人偷拍?   “吱吱姐姐!”   “太好了,是吱吱姐姐!”   “吱吱姐姐回来看我们了!”   随着一个孩子的惊喜出声,一群小萝卜头顿时反应过来,呼啦啦朝盛栀围过来。   现场众人始料未及,跟随在一旁的安保人员立刻警惕,以身体作人墙,伸出手臂要将孩子们拦下来。   盛栀见状连忙道:“小心点,他们都是孩子!”   都是上小学的年纪,个子也就到成年人腰高,见孩子们眼睛里都是纯真的清澈和惊喜,没有攻击性,安保人员逐渐退到了一边。   “吱吱姐姐!”一个扎着小翘辫子的女孩害羞又大胆地牵住盛栀衣角,软声撒娇,“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啊?”   盛栀眼里盛着温柔笑意,弯下腰轻捏她的脸蛋:“姐姐怎么会不记得呢?几个月不见,我们小豆豆长高好多。”   唤作小豆豆的女孩脸上瞬间绽开大大的笑容。   其余孩子急了,不甘冷落地纷纷挤过来,争着问盛栀还记不记得自己。   盛栀耐心回应,挨个挨个安抚过去,给小萝卜头们哄得眉开眼笑。   盛栀在这里的受欢迎程度出乎左聆悦和宋晓声意料,两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   谷蓝笑着解释:“之前盛小姐来我们学校拍公益综艺的时候,和孩子们一起做游戏,玩得可好了,孩子们都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   宋晓声闻言了然,感慨:“吱吱倒是招小孩子喜欢。”   左聆悦看着盛栀和孩子们相处的和谐画面,不自觉嘴角上翘:“我们吱吱的亲和力与生俱来。”   宋晓声对她这副“与有荣焉”的模样简直没眼看,暗自翻了个白眼:“是是是,谁能都跟您一样啊,冰块脸生人勿近,身上冷气冻出八百里,给孩子们吓得不敢靠近。”   左聆悦懒得搭理她。   谷蓝怕两人觉得冷落,连忙招呼:“孩子们快看看,还有谁来了?这位是捐助咱们学校的左聆悦姐姐,快谢谢人家!”   孩子们规规矩矩站好,齐声对左聆悦脆生生道:“谢谢聆悦姐姐!”   左聆悦微笑颔首。   同样是欢迎,这会儿的乖巧模样和刚才面对盛栀时,简直是判若两群小萝卜。   宋晓声没憋住笑,在左聆悦耳边小声幸灾乐祸:“看吧,我就说你身上冷飕飕的,给孩子们都吓立正了。不过悦宝啊,别放心上,毕竟都是孩子。”   谷蓝催促:“只看见了聆悦姐姐?还有宋晓声宋总,咱们学校能修起来,也是多亏了宋总。”   孩子们听话转身,又齐刷刷对宋晓声道:“谢谢宋阿姨!”   宋晓声的笑僵在脸上。   左聆悦闻言扬扬眉梢,在宋晓声肩上点了点,意味深长:“别放心上,都是、孩、子。”   宋晓声勉强对孩子们笑笑,转过头来一秒收起,对着左聆悦脸垮得老长,用散发的怨气鄙视她。   “妈——你快点!待会吱吱姐姐走了!”   一个小孩催促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她模样急得不得了,拼命扯着家长的衣角,将人拉到盛栀面前,气喘吁吁道:“妈,她就是吱吱姐姐!”   妇女揉了揉眼睛,激动又不敢相信地看着盛栀,嘴唇颤抖:“……您、您就是盛栀小姐?”   盛栀不明所以,颔首:“我就是盛栀。”   “盛小姐!”妇女眼眶瞬间盈满泪水,膝盖一弯竟是要当场给她跪下来,“谢谢您!要是没有您,我家玲玲……”   盛栀吃了一惊,赶紧将妇女扶起来:“大姐,您别这样,有什么话好好说。”   妇女抹着红红的眼睛:“盛小姐,我家玲玲多亏了您才捡回一条命,新闻我看了,您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大恩大德,我们真不知道怎么报答才好……”   地震发生后,想到孩子还在学校里,妇女的天差点塌了,等她急匆匆跑到学校,见到的是虽然在哇哇大哭,但身上只擦破点油皮的女儿。   妇女顿如劫后余生,抱着女儿庆幸得不得了,只觉得老天待她不薄。   然而后面看了新闻才知道,哪有什么福大命大,是那个名叫盛栀的女明星,明明距离安全出口只有一步之遥,却还是折返回去,将摔倒在地的女儿抱起来推了出去,换来一条生路,她自己却被掩埋在厚重的废墟之下。   面对女儿的救命恩人,妇女的感激无以言表,一把将女儿拉过来:“玲玲,快给盛小姐磕两个头,谢谢她的救命之恩!”   玲玲依言就要跪下,再次被盛栀拦住,温和道:“大姐,您真的不用这样,当时情况紧急,我想换做其他人,也会本能地伸出援手。”   “现在看见玲玲好好的,我心里已经得到安慰了。”   妇女目光落到盛栀行动不便的左脚上,眼睛又红了几分:“老天保佑,您安安全全从废墟里活下来了。盛小姐,您这样的好人一定会有回报的!”   盛栀笑笑:“您也会的,地震已经过去了,接下来你们的生活都会越来越好。”   简短的交谈过后,除了感激,妇女更是对丝毫没有明星架子的盛栀充满了好感,硬是要将一堆东西塞给她:“都是我们自家做的和山上产的,一点心意,不值什么钱,盛小姐您一定收下。”   盛栀下意识还要推脱,左聆悦轻声劝道:“收下吧,救命之恩堪比天,你不收的话,她们家始终过意不去。”   盛栀觉得有理,看了下都是本地产的山货,还有妇女做的颇具本地区民族特色的手工艺品,确实不算破费。   她笑道:“那我就收下了,谢谢您。”   妇女连连摆手。   咔嚓——咔嚓——   人群之中,有几道快速的白光闪过,虽然在强烈的日光之下并不明显,但盛栀还是凭借着敏锐的职业感察觉到,那是拍照的闪光灯。   有人偷拍?   盛栀瞬间警惕起来。   不对,安保人员一层又一层围得严实,还有谷蓝和本地县政府的工作人员陪同,按理说闲杂人等进不来。   就算是围观的居民和群众——本地人朴实纯真,即便出于看热闹的好奇心理,最多只会大剌剌地举着手机,拍一些模糊抖动的画面,不会有这么隐秘的拍摄手法。   盛栀面上不显,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的人。   果不其然,刚刚消失的闪光在十几秒后,又在另一个人群缝隙间亮起,镜头仍旧是对准盛栀。闹哄哄的人群里,一个穿着影视行业常见的工装马甲男人闪过。   盛栀眯着眼找去,总算看清了那人的装扮——戴着厚实的口罩和帽子,手里举着摄影机,从拍照的架势和动作来看,是专业的。   盛栀脸色微沉,正要知会左聆悦把这个人揪出来,就见男人脖子上似乎挂着一个吊牌,是工作证。   盛栀有一瞬的错愕。   如果是官方的媒体工作人员,出现在这的原因确实很好理解,但他们都有典型的工作特征,拍照记录时大大方方,有时为了保证宣传效果和形象,还会主动提出摆几个姿势。   而且要真是谷蓝她们找来的人,肯定是一路陪同,恨不得多拍点素材,到时候好让官方大力宣传。   盛栀可以肯定,她先前这一路上根本没见过这个男人。   隐秘记录,捕捉式抓拍,尽量降低自身存在感的低调随行,不像是官媒的人,倒像影视行业的娱乐媒体。   但工作证不可能是假的。   盛栀心里隐隐疑惑,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左聆悦。   她还记得她上次是怎么被左聆悦“哄”入《探心者》的局,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一点点剖露自己伤口的。   平心而论,炙手可热的女明星看访地震受灾群众,偶遇曾伸出援手救下性命的幸存者一家,真是好一副温情感动的画面。   如果发布在网络上,一定能将盛栀的话题再次引爆,彻底巩固她刚在公众心里建立起来的良好形象。   盛栀轻吸了口气,突然有一种被人用丝线牵起手脚的排斥感,浑身不适应。   “怎么了?”   左聆悦看出她面部肌肉的僵硬,温声询问:“哪里不舒服吗?”   盛栀望着这双满满都是自己倒影的眼睛,澄澈而清亮,坦坦荡荡任人探寻,神色一切如常,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在悄悄拍照。   她失去的体温逐渐恢复,轻轻摇头含糊过去:“被太阳晒久了,有点热。”   “我们很快就回去了。”左聆悦捏捏她的手指安抚,转身走到谷蓝旁边,低声对她说了些什么。   谷蓝连连答应,很快高声开始疏散人群:“大家伙儿!时候不早了,都回去吧,别在这围着了。孩子们!上课铃响了,快回去上课。”   人群很快疏散完毕,一行人又到在建的新希望小学工地看了下,见一切有序进行,便放下心来,结束了今天下午的日程。   回到酒店,已经是下午六点了。盛栀长期待在家里养伤,很久没外出活动过,先前还不觉得,这会儿才发觉手脚酸软,累得浑身疲惫。   简单吃过晚饭,盛栀回到酒店房间休息,在沙发上瘫了好一会儿,总算恢复了些精力。   左聆悦看她乱七八糟躺在沙发上不免失笑,走过来俯下身,戳了戳她脸蛋。   盛栀不想动弹,拿眼睛撇她:“干嘛。”   左聆悦:“宋晓声问过前台了,现在好的房间都已经订空,连大床房都不剩,只有最基本的标间,还是在低楼层。”   盛栀清醒了两分,猛然想起自己现在所处的是左聆悦的房间,连忙一个骨碌翻身起来。   左聆悦慢慢地看着她的眼睛:“而且据说朝向不好,早上没太阳,到了下午反而特别晒,还临街,吵得慌。”   “你要是想住的话,我给宋晓声打个电话,让她马上给你订。”   左聆悦顿了一下,又道:“当然了,你想和我一起住也可以,我这里是套房,环境隔音都不错,住得下两个人。” 第43章 第 43 章:你一个女同给我发表白信息,这合适吗   听了左聆悦的话,盛栀蹙蹙眉,托腮思考:“这么寸啊?一间大床房都没了,全是标间?”   左聆悦无比笃定:“对。”   盛栀:“标间环境还都特别不好?”   左聆悦:“不错。”   盛栀盯着她的脸,眨巴眨巴眼睛:“那套房呢?家庭房呢?玉城这地方人流量不算大,总不能除了标间就没别的了吧?”   左聆悦迟疑:“这个……”   盛栀作势要走:“我去问问前台。”   “吱吱。”左聆悦条件反射拉住她的衣服,无措的眼睛里藏着挽留。   盛栀顿步,回头促狭地看她,一下子没憋住笑。   左聆悦也反应过来,顿时微微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抿起唇。   盛栀笑着戳她脸蛋:“想让我和你睡一个房间就直说嘛,还找那么多借口,小孩子一样,多大的人了左聆悦?”   左聆悦轻咳:“我这不是怕你不同意。”   “往常或许是,但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盛栀坐进沙发,故作叹气:“我都费老大劲从东城找你来了,为了你一句话牵肠挂肚的,说明你在我心里分量有多重,这两天我对你可好说话了。”   明明听着是玩笑的语气,左聆悦还是不可避免心跳漏了一拍,也在沙发上坐下来,做出轻松的神色,同样开着玩笑:“有多好说话?”   盛栀俏皮抬眼看她:“你可以试试。”   左聆悦想了想,道:“在玉城的这几天,你都和我睡一个套房,好不好?”   盛栀毫不犹豫:“好。”   左聆悦:“如果可以的话,我工作的时候你也陪着我,我去哪你去哪。”   盛栀继续答应:“好。”   左聆悦:“那今晚你和我睡一张床。”   盛栀顿了一下,还是答应:“好。”   左聆悦意外挑了下眉,又道:“你让我亲你一下。”   “好……”盛栀下意识又要答应,紧急反应过来,“……不对!”   “不对晚了。”左聆悦勾唇,伸手就要捧起盛栀的脸。   “等一下!“盛栀推开她,着急忙乱地坐起来,气急败坏,“左聆悦,你这什么要求?我好说话也不是这么个好法!”   “这个要求我不同意!”   左聆悦也不恼,仍旧笑着:“我原本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没想到你真同意了。吱吱,话说出去了就要认,不能反悔的。”   盛栀觉得她笑得简直像个狐狸,不由得紧张吞了吞口水,拼命找补:“……这不一样,我那是说顺嘴了。”   “左聆悦,你说实话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干了?”   左聆悦大方承认:“不可以吗?高中那会女同学之间不都这样?表达友谊的一种方式而已。”   “这算哪门子友谊表达方式?”   盛栀简直匪夷所思,口水都要说干了:“那会是高中,我们现在都成年了,怎么还能跟以前一样?”   “而且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弯的,我是女同啊!你一个直女,怎么能亲我一个女同?!这合适吗?”   左聆悦:“那你一个女同给我发表白信息,这合适吗?”   猝不及防被杀了个回马枪的盛栀:“……”   左聆悦目光凉沁沁的,眼神里带着探究和质问。   盛栀满肚子的拒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好委婉又尴尬地回避话题,挤出笑容:“……左聆悦,我们不是说好了不提这事的吗?”   左聆悦:“什么时候说好的?”   盛栀:“现在。”   话音刚落,左聆悦就感到脸颊上被什么飞快地点了一下,温温热热,触感柔软。   左聆悦愣住了。   盛栀脸快红爆了:“……这样,算说好了吧?”   左聆悦低着头不说话,耳根缓慢地漫上绯色。   不等左聆悦反应,盛栀先羞得受不住了,慌里慌张站起来,险些把茶几上的水杯碰倒,脚步磕磕绊绊,逃也似的离开:“那个……左聆悦,我,我先去洗澡了。”   左聆悦瞧着她仓皇的背影,眨眨眼睛,回忆着脸颊方才的触感,嘴角勾起,抿出一个笑。   -   洗完澡出来,盛栀还是尴尬得不行,都不好意思抬头看左聆悦。   还好左聆悦十分善解人意,盛栀刚从浴室出来她就声称自己也要洗澡,前脚接后脚地进了浴室,给盛栀留足了缓冲的空间。   水声淅淅沥沥地从浴室里传来,盛栀这才放松下来,拿起手机刷微博,开始转移注意力。   不出她所料,今天她和左聆悦探望灾区的事情果然上了热搜。   相关的词条有好几个,其中最火爆的一个【左聆悦盛栀玉城同行】已经被顶上了热搜第一,消息最敏锐的CP粉率先占领了帖子,点开评论区一片土拨鼠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非官方活动!同行!有人懂我激动的点吗啊啊啊啊啊!】   【上次发布会过后左聆悦就一直没通告,再次出现在镜头前竟然是和盛栀一起!谁有我们磕聆栀的幸福?】   【什么叫做挚友啊(后仰点烟.jpg )这就是我们聆栀的含金量!】   【有人注意到路透里左聆悦一直和盛栀挨得很近,还总是看着盛栀笑吗?这该死的温柔,awsl】   【我注意到了!妈妈妈咪你们继续幸福,不用管我们!】   【民政局我搬来了,随份子的请往这边走!】   【我随二百】   【随二百+1,记宋总账上】   ……   网上流出来的路透很多,其中大多数出自玉城群众之手,虽然视频画面抖动质量一般,但左聆悦和盛栀相处所表现出来的熟稔亲近却一点做不了假。   无论是并肩站立时自然靠近的肢体,还是交谈时的轻声细语,都能看出来二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这样一来,之前在网上流传的二人其实关系并不好,只是硬炒CP的谣言也不攻自破。   嗑糖的CP粉欢天喜地,看热闹的路人也在词条里十分活跃,有的顺手点进两人的CP超话,看着看着就点了关注,超话粉丝量很快迅速攀升。   倒是左聆悦的唯粉今天一反常态的安静,既没号召着举报舞出圈的CP粉头子,也没在热搜底下控评,整个圈子悄无声息,最多就是在转发路透时执拗地截去了盛栀,只留下左聆悦单人。   盛栀刷了会双人词条,见都在可控范围内,便退了出去,点进热度同样不低的【玉城被救女孩家长现场对盛栀表达感激】。   中规中矩的词条,措辞一看就是出自官方,点进去后果不其然,参与讨论的基本上都是官媒,讨论的声音也很正向。   官媒带头对盛栀予以肯定,对新跟帖里也是一片称赞,除了有极个别网友挑刺说盛栀一个明星还收人家受灾群众的东西,在那鸡蛋里挑骨头,也很快就被压下去了,不敢再冒头。   挂在最顶上的帖子还配了现场照片,女孩的家长感激涕零,红着眼眶向盛栀表达感谢。   从照片的时间、地点和角度来看,应该就是那个挂着工作证的男摄影拍的。   盛栀翻了会儿帖子,找到了最早的发布者:玉城融媒。   看到这,盛栀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的怀疑总算彻底打消。   果然是错怪左聆悦了。   也是,上次《探心者》的录制过后,盛栀就对这样的方式明确表达了不喜,左聆悦怎会不顾及她的感受?   想到自己差点冤枉左聆悦,盛栀心里不免愧疚,关掉手机,找来另一个枕头放到主卧的床上,和左聆悦的整整齐齐摆放到一块儿。   没过多久,浴室门打开,洗完澡的左聆悦走出来看到床上的两个枕头,微微一愣。   盛栀对着她笑:“答应了要和你一起睡觉的嘛,不能食言的。”   左聆悦莞尔:“没想到你这么言出必行。”   “那是当然。”盛栀骄傲地挺了挺胸脯,“我说话算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左聆悦挑了下眉梢:“既然这样,那你答应我的让我亲你一下……”   “你先上床吧,我去下洗手间!”盛栀紧急打断她的话题,飞快冲进了洗手间,完全看不出来是左脚还受着伤的人。   左聆悦看着她的背影,摇头失笑。   一回头,正好瞟到了盛栀留在床头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页面停留在微博热搜【玉城被救女孩家长现场对盛栀表达感激】。   左聆悦眸光凝了凝,定睛看了页面几秒,拿起手机给宋晓声发消息。   左聆悦:【今天微博上的舆论情况怎么样?】   宋晓声:【放心吧,我盯着呢,目前没出岔子。】   左聆悦:【女孩家长的通告?】   宋晓声:【按照你说的,图片和文案都已经发给玉城那边了,初稿由他们来发,等过几个小时,咱们的媒体再跟上。】   左聆悦的眉心松了松,低头回复:【行,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顿了顿,她又补充:【不用让吱吱知道。】   宋晓声回了个OK。   过了会儿,洗手间的门打开,盛栀一瘸一拐走出来,见左聆悦低头专心看着手机,好奇凑过去:“看什么呢?”   “没什么。”   左聆悦眼神一闪,将手机锁屏随手扣在一边,神色自若地笑了笑:“我在等你呢。”   “要睡觉了吗?吱吱。” 第44章 第 44 章:盛栀一个劲往她怀里钻   盛栀点点头:“我吹个头发就来。”   时隔这么久又躺在同一张床上,盛栀本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不适应,然而或许是白天累着了,她几乎是沾床就着,一会儿就没意识了。   第二天醒来,已是天光大亮,两人不出意料地又搂到一起,左聆悦的手托着盛栀的后脑,就那么睡了一晚上。   盛栀僵了僵,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心道身体记忆真是可怕,都过去十年了,她只要一和左聆悦睡在一起,就还是会下意识保持少时的睡姿习惯。   怕吵到左聆悦,盛栀小心地动作,从她怀里退出来。   “……醒了?”   左聆悦察觉到她的动静,也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嗓子有些沙哑。   她昨晚被盛栀折腾得够呛,一整夜都没睡好。   自从被从废墟下救出来,盛栀就一直睡不安稳,左聆悦和她睡了几个晚上,对此已有体会,往常只要她再像以前一样托住盛栀的脑袋轻拍安抚,对方就能很快入睡。   但昨晚不知怎么的,这招却不奏效了,盛栀还一个劲往她怀里钻,把左聆悦从床中央挤到床边,险些掉下去。   左聆悦没辙,起身换了个位置,谁料盛栀又跟着挤了过来,非要紧紧钻进她怀里不可,左聆悦稍微一动,她嘴里就哼哼唧唧,发出不满的梦呓,左聆悦只好搂着她睡。   就着这么个姿势,左聆悦勉强睡了过去。   如今一夜过去,见盛栀又跟没事人似的,一醒来就和自己拉开距离,不复昨晚的黏人,被闹了一晚上的左聆悦略有怨念。   睁眼就见左聆悦一脸幽怨的盛栀:“……”   怎么一副控诉她穿上裤子就不认人的模样?   就算她昨天亲了她一下,也不至于这么委屈吧?   盛栀生硬地找话题:“……左聆悦,昨晚睡得怎么样?”   左聆悦面无表情:“不好。”   “……”盛栀被噎了一下,“哦。”   哦?   就只有个哦?   左聆悦梗了梗,突然问:“吱吱,你以前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盛栀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莫名其妙拐到这里了,尴尬地挠了挠脸:“……对,我之前有跟你说过的。”   左聆悦叹着气起身下床:“我猜也是。”   盛栀:“?”   盛栀:“不是左聆悦你什么意思?嘲笑我?”   左聆悦背对着她呼出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无奈道:没有,吱吱,我就是没睡好,有点提不起精神来。”   盛栀一听也不和她计较了,紧张地上前来试她的额头:“怎么了生病了?还是说我昨晚吵到你了?”   左聆悦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摇头:“没事,你别担心,可能只是刚睡醒。”   盛栀犹豫道:“要不你再睡会?看来今晚我们还是得分开睡,免得我打扰你。”   左聆悦欲言又止,真听到盛栀要分开睡的这一刻,昨晚被折腾的疲倦又好像变得无足轻重了,但踌躇片刻,挽留的话还是没说出口。   -   洗漱完毕,两人很快吃过早饭。   今天的日程是临时安排的,这是也是先前和刘副县长说好的,去玉秀峡谷游览参观。   这不算官方活动,只是私人行程,宋晓声忙着和玉城官方部门商洽对接没空去,只叮嘱童冰盯着点儿,别让她家艺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和盛栀做出太亲密的举动。   昨天微博上的路透已经有些过火,左聆悦的铃铛们虽然表面上不说,但心里破了大防。   好几个大粉半夜睡不着觉,来后援会质问她左聆悦和盛栀是不是真的。   宋晓声哪敢回应,装死。   童冰知道了之后也心有戚戚,铃铛们的战斗力她是知道的,生怕惹急了他们直接冲到公司大楼底下要说法,想想都头疼。   于是,在目睹了今天左聆悦给盛栀挽第三次鬓发,第二次递水并且贴心地拧开了瓶盖,还一脸温柔似水的表情之后,童冰欲言又止,委婉地劝道:“……左姐,其实这些盛小姐也自己也可以做的,她伤的是脚,不是手。”   “嗯?”左聆悦淡淡的眼神扫过去。   童冰瞬间闭嘴。   盛栀没想太多,附和道:“童冰说得对,你别什么事都替我做,我哪有那么矫情,到时候视频被发在网上,又得说咱俩卖CP卖得太过了。”   有人撑腰,童冰的胆子也大了点,小声补充:“而且还会给盛小姐招黑。”   左聆悦拧眉,想了想确实有道理,于是收敛了一些。   玉秀峡谷果然犹如其名,风光秀丽清奇,山水相映成趣,钟灵毓秀,生活在本地的少数民族更是热情好客,令人流连忘返。   好风光带来好心情,盛栀逛了一圈之后,心旷神怡,只不过在最后出现了一点儿小插曲。   面前一边是眼睛清澈纯真,却长得瘦瘦小小,连件干净校服都没有的山区孩子们;   另一边是皮肤黝黑,用粗糙的双手捧着精美的手工绣艺品,眼神带着渴求和期盼的本地妇女。   耳边还有村干部絮絮叨叨,介绍着当地农产业的发展情况,言语里往前看全是希望,但往眼下看全是困难。   然而无一例外,都希望眼前有钱有地位的大明星能够伸出援助之手。   盛栀:“……”   左聆悦之前已经捐建了希望小学,又给灾区送去许多救援物资和钱款,当地人不好意思再找她伸手,于是都把目光投向盛栀。   身处大山深处,他们不知道明星和明星之间也是有差别的,只知道面前的女人从头精致到脚,无论是从相貌还是气质来讲都贵不可言,仿佛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他们吃半年。   这样的小山村,或许几十年都不会再接待类似的客人,于是当地的干部豁出了脸面,也要厚着脸皮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遇。   盛栀看着他们渴求的眼神,十分为难。   虽然最近找她的工作邀约不少,但大部分还没有兑现,之前《探心者》给的通告费也不高。   盛栀目前的经济水平和普通工薪族相比起来自然好很多,但要她拿出一大笔钱来投资和援助这些山村,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然而要她说出拒绝的话,又实在不忍心。   毕竟她的钱可以很快挣回来,但对于山区的这些居民却是莫大的帮助,足以给他们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左聆悦看出盛栀的为难,在她耳边轻声:“需要我帮忙吗?”   盛栀顿了顿,摇头。   左聆悦抿唇,又补充了句:“可以算做借你的,等你以后再还我。”   她知道直接给的话,盛栀一定不会收的。   盛栀沉默了几秒,仍旧摇头:“谢谢你,但不用了。”   即便是借,她也不想事事依赖左聆悦。   左聆悦眼底划过失落,垂下眼睫,没说什么。   思考片刻,盛栀抬起头,对村干部大大方方地露出笑容:“你们的产业我已经了解得很详细了,我确实有投资的意向,但不好意思的是,我最近手上的资金周转不太过来。”   村干部闻言,以为这是委婉的拒绝,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但是。”   盛栀话锋一转,笑道:“我有另外的投资方式,不知道你们愿意听听吗?”   ……   晚上8点,又正值周末,国内头部短视频平台闪刻迎来了它的用户活跃量巅峰。   后台数据显示,刚刚过去的一个小时内,在线用户数量达到了3亿,目前还有不断攀升的趋势。   难得周末,有的网友结束了一天的疯玩,筋疲力尽回到家,洗漱过后闲适惬意地躺在床上,终于有空来“宠幸”自己的手机,习惯性地点进了闪刻。   热搜榜上,赫然挂着一个新词条:【盛栀开箱直播】   网友一时好奇,点了进去。   时间显示,刚刚开播不到5分钟,直播间里已经聚集了上万的观众。   盛栀独自坐在镜头前,像是刚刚洗漱完不久,穿着家居服,头上还绑着发带,素颜出镜没有化妆,只有直播间自带的一层美颜滤镜,看着依旧温婉动人,还增加了一层温和可亲感。   “大家好~”   盛栀笑眼弯弯,朝网线那头的观众们打招呼。   “我是盛栀,我现在在玉城。”   “大家应该都看到网上的路透了吧?”   “对,我还没走呢,正在酒店里,趁着睡前给大家直播一会儿。”   直播间的弹幕杂七杂八,各种问题天马行空,盛栀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挑拣着能回答的回答了。   【左聆悦呢?左聆悦呢?吱吱你怎么一个人?左聆悦去哪了?】   “左聆悦啊……”   盛栀瞥见弹幕,语调拖长,和镜头之外的左聆悦飞快对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她在忙呢,今晚就我一个人直播。”   左聆悦会心一笑。   潜伏在直播间里的聆栀CP粉立刻一片土拨鼠尖叫。   弹幕顿时刷得飞快,看都看不清,短短几分钟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10万,盛栀也开始进入正题。   盛栀:“我今天呢,给大家带来——当当当!玉城山货的开箱直播。”   盛栀说着,将一个包裹摆在了镜头前的桌子上。   有眼尖的网友立刻认出。   【这包裹怎么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诶诶诶,这不就是昨天那个被救女孩家长送给盛栀的吗?连布袋子上的花纹都一样,准没认错!】   【搞什么?!拿人家送的东西做开箱直播?显摆她收到礼物了吗?】   【莫名其妙】   【昨天我就想说了,盛栀一个明星,也真好意思收人家受灾群众的东西,啧啧啧】   【果然啊,人一红就飘~】   ……   直播间的质疑声如潮水,临时充当场控的童冰盯着一条条带着恶意的弹幕,紧张得鼻尖出了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左聆悦:“左姐,会不会搞砸了啊……”   “没事。”   左聆悦神色沉静,笃定地道:“吱吱她可以的。” 第45章 第 45 章: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按揉   面对弹幕上的诸多质疑,盛栀恍若未见,继续拆包裹。   “让我们来看看里面有什么……哇,火腿!”   盛栀从包裹里拿出一大块色泽红润、质量上乘的火腿肉,惊喜地放到镜头前展示。   盛栀:“刚来玉城的时候,我就听人介绍当地的火腿很有名,说这里的火腿既不是烟熏的,也不是烘烤的,而是风干出来的,一块上好的火腿肉至少要风干两年。”   盛栀在镜头前细细地端详这块火腿,有她小臂那么大,肥瘦相间,瘦肉紧实有弹性,肥肉在灯光晶莹剔透宛如水晶,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盛栀:“当地人说这种火腿可以直接生吃的,我来尝尝啊。”   她找来一把小刀,将外表削去些许,切下了薄薄的一小片肉。   这片肉晶莹剔透,肥肉部分宛如水晶般透明,瘦肉部分更是色泽鲜艳红润,勾得人馋虫直冒。   鼻尖凑近,浓郁的咸香味丝丝缕缕钻入鼻腔,盛栀眼睛一亮,将肉小心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嗯——好吃!”盛栀发出满足的喟叹声,“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瘦肉也一点都不柴,真的是满嘴咸香!我再来一块儿!”   不等直播间里的观众看清楚,盛栀已经又切下一小片,自顾自地吃上了。   盛栀笑眯眯地道:“据说用这种火腿直接蒸在米饭上,或者是炒着吃也很好吃,等我回家试试看。”   有的网友本来都已经准备好满肚子的质疑和攻击,就等着蓄力输出了,谁料盛栀直接来了一场活灵活现的吃播,直接给他们看馋了。   【看着好好吃啊!】   【我去,我都咽口水了,我还没吃晚饭呢!】   【这火腿叫什么名字?有没有链接啊?】   【我也想买一点尝尝】   品尝完毕的盛栀心满意足,将火腿放在一旁,转而去包裹里拿下一样东西。   “让我看看还有什么……”   【哎哎哎,等等!刚刚那个火腿我还没看够呢!】   【就是,总不能你自己吃完了就不管我们了吧?】   【有没有品牌名字?或者店铺也行!】   【要链接!】   【要链接+1】   【链接链接链接链接链接……】   盛栀才一会没看弹幕,直播间里就已经飘了满屏的链接,她哭笑不得:“链接啊?不好意思,这个的确没有,我这一块都是人家大姐送我的,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呢。”   弹幕上顿时一片哀嚎。   也有些人还不死心,执着地追问。   【没有链接总有品牌名字吧?叫什么?玉城火腿吗?】   【这么好的火腿肉,我就不信只是老百姓自己制作,总有规模化生产的厂家吧?哪怕是小作坊也行啊!】   【就是就是,告诉我们名字吧!】   盛栀托腮思考:“名字的话我还真没有了解过,等我打个电话去问问哈。”   【快去快去快去!】   【直接现场连麦算了!】   被吊了半天胃口的观众们已经馋疯了,迫不及待地催促盛栀。   盛栀挑了挑眉梢,做出打电话的样子,掏出手机离开了镜头前。   直播还在继续,哪怕是对着空无一人的酒店背景墙,直播间的人数也在激量攀升,眼看就有突破100万的架势。   几分钟后,盛栀回来了。   盛栀笑道:“我问过当地的一位负责人了,她说这火腿没有什么品牌,就叫木安风干火腿,木安是县名,你们要吃的话,来玉城旅游的时候直接买就可以了。”   此言一出,弹幕满是遗憾和失望,纷纷表示自己没空去玉城,仍旧坚持不懈地追问有没有线上店。   “哎,好像是有线上店。”盛栀忽然想起来似的,“我白天听负责人介绍说她们最近在尝试做电商,每周定期直播,最近的一次刚好就是明天,你们明晚这个时候在闪刻上直接搜木安火腿就能看到。”   【哪还等得到明天啊?我现在就要!!!!!】   【我家离玉城就200公里,现在下单的话,明天这会儿我都吃上了!】   【就不能把他们负责人薅起来现在就直播吗?】   【还薅人干什么?直接薅链接得了!这不现成的直播间在这吗?】   网友的热情抵挡不住,又开始疯狂催要链接,盛栀无奈失笑,勉为其难答应:“好吧,那去问问负责人,看看这个怎么弄。”   紧接着,在直播间观众灼灼的期盼和等待中,盛栀一会儿拿起手机发微信询问,一会儿皱着眉头在直播间里调试,眼看都十来分钟了,链接还没弄好。   网友已经等不及了,催促的弹幕刷得都看不清。   一直在旁看着的村干部坐不住了,想要直接上前去帮忙。   左聆悦拦住她:“别急,再等等看。”   直播间的人数早已突破100万加,后面的数字不再显示,都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往里涌。   村干部哪见过这架势,生怕这些观众等不及直接走了,着急道:“万一盛老师还没弄好,观众没耐心走了怎么办?”   左聆悦微微一笑:“与其担心这个,你不如立马给你的同事打电话,让他们连夜开发新生产线来得实在。”   村干部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终于好了。”这时,直播间里的盛栀终于摸索出了挂链接的方法,顺利地挂上了小黄车,舒出了一口气。   盛栀思考片刻:“嗯……这种老火腿的产量不高,我就先帮忙挂个200份吧,大家想买的可以下单试一试。”   说着,她将两百份老火腿挂上小黄车,才刚刚点击确定,页面飞快地闪了一下,商品链接就不见了。   盛栀头顶缓缓冒出问号:“怎么回事?我网卡了吗?”   【什么网卡了,那是卖完了!】   【不是吧你们手速也太快了,我看都还没看清!】   【什么火腿?什么链接?就是去上了个厕所而已,我错过了什么?!】   【楼上,你已错亿】   【200份怎么可能够啊?来它个200万份塞塞牙缝!】   瞥见弹幕的盛栀忍不住莞尔:“200万份可能不行,不过2万份我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没想到大家这么热情,谢谢大家的支持。我去问问负责人有多少库存,一次性给大家全上。”   说完,盛栀将目光投向镜头外的村干部,用眼神询问她。   村干部赶紧低头打字,用发微信的方式将库存量告诉盛栀。   “23923份。”盛栀眨眨眼睛,用开玩笑的语气,“光听这有零有整的,大家应该就知道这是全部的库存了,我可没有藏私。”   “也请大家理解,当地的火腿产业规模真的不大,买到的朋友谢谢你的支持,没买到的以后也有机会。”   【不是吧?就2万份?这也不够啊!】   【屏幕前的吱吱你说我能抢得过直播间里的这群大馋猪吗】   【家人们,拼手速的时候到了!】   【我是学生,让我先买!】   【我太奶奶九十九岁了,眼看就没几年活头了,她老人家临死前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嘱咐我这个重孙女一定要帮她买到木安风干老火腿!】   【诶不是,我还没准备好,先等等哇!】   链接即将挂出,盛栀用足了吊人胃口的语气,拖长语调:“大家准备好了吗?我要准备上链接咯。最后23923份,想买的朋友请睁大你的眼睛,盯紧屏幕。”   “3、2、1——上链接!”   又是一秒不到,商品全部售罄。   面对着满屏幕的哀嚎,盛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谢谢各位朋友的支持。没有买到的朋友也不要灰心,可以关注我们木安火腿的官方闪刻号,第一时间知晓后续售卖信息。”   “温馨提示,有购买意愿的朋友现在就可以过去预定了哦,先到先得,当我们的工人把火腿做好了,第一时间就能送到你的手上。”   网友闻言,立刻大量涌进木安火腿的闪刻账号,直播间里的观众顿时少了小十万。   盛栀也不在意,继续介绍包裹里的东西。   “让我看看还有什么,哇哦,好精美的手工织品!”   “这种彩色锦缎是纯手工制作,色彩鲜艳工艺复杂,据说一个熟练的织工一天最多只能织10厘米左右,一般都是当地人给子女结婚时准备的。”   盛栀笑道:“没想到我这么有福,脱单还遥遥无期呢,就得到了王大姐送我的一匹锦缎。”   【那还说啥了?上链接!】   【吃的没买到,穿的总得买一件吧?这次我一定要抢到!】   【我已经等不及了!】   网友如先前那般,依旧是催促着上链接,等盛栀弄好,没多久又很快售罄。   接下来的东西也是一样,野生红菇、高山蜂蜜、烟熏豆干……只要是盛栀从包裹里拿出来的,网友全都嗷嗷着要买。   短短一个多小时过去,整个直播间卖出的商品已经超过了10万件——当然,这不是网友的购买力不行,全然是因为当地的库存只有这些了。   满屏都是没买到心仪商品的网友在哭喊,还有的抱怨着盛栀怎么不早点多准备些,完全忘记了不是什么带货直播,最开始只是盛栀的一个开箱直播间而已。   十点整,直播即将结束,盛栀沙哑着嗓子,略带疲惫地和直播间的观众再见。   镜头外,一直关注盛栀的左聆悦忍不住心疼的同时又欣喜,眼底带笑:“这场直播比我们预想的效果还要好。”   盛栀目前手里的确不宽裕,但她在一样东西上却十分富有,那就是名气。   相比起左聆悦,盛栀的粉丝粘性或许没有她那么大,但得益于地震救人事件的广泛传播,盛栀现在的观众也很好,公众对她的好感度也很高。   酒香也怕巷子深,就算本地的产业拉到了足够多的投资,发展得再好,如果把品牌打不出去,最终也难有成果。   于是盛栀想到了这种以直播开箱作掩饰的带货方式,来帮本地商品提升销量。   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今晚两个小时卖出的东西,抵得上当地一年的销量。   童冰感慨:“盛小姐从没带过货,刚开始我还怕搞砸了呢,没想到效果这么好,李主任下这怕是有的忙了。”   “对了,李主任呢?”   “李主任?”   童冰喊了好几声,没听见村干部李主任的回应。   扭头一看,却见李主任盯着商品售罄页面表情愣愣的,两眼一翻,竟是被这巨大的幸福砸晕了过去。   短短不到一个晚上的时间,不说直播间销量,光是木安火腿官方闪刻号里的预定订单量就已经突破了20万。   不出意外的话,整个木安县火腿制作工厂的人接下来的一年都有的忙了。   而且不只是木安火腿,其他玉城本地的山货和手工产品都卖得不错,最重要的是名气打出去了,这对玉城来说意义重大,所有相关的产业都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主任哪见过这架势,要不是童冰又是给她拍胸脯又是给她喂水,她真能惊喜得晕过去。   缓过来后,李主任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握着盛栀的手一个劲说谢谢,恨不得天天来上这么场直播。   盛栀无奈笑笑:“这招数用一次还行,次次用就不管用了。何况玉城目前的产能有限,就算我有心帮忙宣传,如果最后吸引来的客流量远远超过承受上限,只会适得其反。”   李主任连连称是,连忙保证她回去一定加快生产线建设进度,早日把产能提升上来。   直播间的事情忙完,她就马不停蹄地回去连夜加班了。   直播了一晚上,盛栀总算放松下来,后知后觉一身疲惫。   别看直播带货不动腿不动手,实际上特别耗脑力,一晚上过去,嘴巴都快说干了,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盛栀正靠着沙发合眼小憩,就感到有一双温暖的手伸过来,在她的太阳穴上轻轻按揉。   盛栀睁开眼睛回头,果然是左聆悦,笑道打趣:“看来我现在真是红了,还能劳动大影后给我按摩?”   左聆悦一笑置之,走过来和她并排坐在沙发上,将盛栀的头靠过来放到自己肩上,继续按摩。   左聆悦轻声:“累吗?”   “……嗯。”盛栀舒服极了,惬意地闭上眼睛,“有点儿。”   左聆悦微微垂眸:“白天的时候,为什么不让我帮你出钱投资?”   或许没有直播效果这么好,但充足的资金也能给当地产业提供不小的帮助,还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舆论风险。   就像刚才直播结束,微博和闪刻双双顶上了好几条相关热搜,虽然讨论总体算得上正向,但还是不乏一些人恶意揣测的声音,说盛栀是营销炒作,背地里早与木安火腿有深度利益捆绑。   澄清当然不难,买几个营销号通稿,随意贴几张木安火腿的企业相关资料,出资人是谁,持股人是谁,盛栀在里面到底有没有利益牵连,一看就明。   何况以木安火腿为代表的产业本就是当地助农项目,受到玉城政府大力支持,玉城官方也不会坐视盛栀出于好意的善举被泼脏水。   但,这些本没有必要。   盛栀暂时没有钱,她左聆悦有。只要她以盛栀的名义出钱投资,名,盛栀有了;当地产业,也等到了资金扶持,两全其美。   还免去后面这诸多的麻烦,盛栀也不会这么累了。   盛栀这段时间的睡眠质量一直算不上太好,来到玉城之后更是四处奔波,今晚一场直播几乎抽空了她的精力,这会儿精神恹恹,眉间全是疲惫。   左聆悦眼里流露出心疼,按揉太阳穴的手更轻了一些。   盛栀闭着眼睛,没瞧见左聆悦神情的落寞,沙哑的嗓子带笑:“我总不能什么都让你帮我。”   “自从我被从废墟底下救出来,你就帮了我太多。饮食起居,衣食住行,无不操心。连我这段时间的工作通告,你都是挨个挨个过目了,生怕我踩坑。”   盛栀认真道:“左聆悦,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说谢谢,你的好我都是记在心里的。”   左聆悦闻言牵了牵唇,听着盛栀这似感激的话,心里却没觉得有多轻松。   从高考前的决裂,到两年前综艺上的如同陌路,再到现在,她好像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让盛栀毫无负担地接受她给的一切。   无需条件,不求回报的一切。   无论她给了什么,盛栀一桩一件都记得好清楚,并且随时准备着还回去。   左聆悦手中捏着一把沙,越是用力,就流失得越快。   她总以为和盛栀这次重逢以后她们之间不同了,但这一刻,熟悉的无力感还是席卷了她的全身。   左聆悦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情,语气恢复到寻常:“那你以后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记得来找我,我能帮你的都会帮你的。”   盛栀心头一暖,笑着应下:“好~”   -   在玉城的时间过得很快,两人工作之余,还逛了不少玉城本地有名的景点,玩得不亦乐乎。   左聆悦此行除了察看希望小学的受灾情况,还设立了一个基金会,专门用于灾后重建工作,助力玉城更快地恢复到正轨。   而盛栀因为在地震中救人的事,又经历了带货直播,让玉城看到了她身上的价值,被官方正式聘为“玉城暖心宣传大使”,承担旅游宣传和城市推广工作,算是有了第一个根正苗红的官方头衔。   结束了一周左右的玉城之行后,两人总算回到东城,还来不及好好休息,就双双投入到了各自的工作中。   首先就是左聆悦,不管她的假期有没有休够一个半月,宋晓声说什么都不让她再闲着了。   雪花般的工作邀约堆得小山高,宋晓声这边绞尽脑汁找借口婉拒合作方,结果左聆悦那边优哉游哉,一会和盛栀一起逛峡谷赏秀美山景,一会一起逛小吃街品尝本地美食,过得好不惬意。   数不清的路透被发到了网上,微博上一直挂着两人的热搜,谁谁谁又在玉城哪里偶遇左聆悦和盛栀了,两人完全没有明星架子云云。   左聆悦的唯粉铃铛们还没说什么,被婉拒的合作方先不干了,纷纷打电话过来。   先是扯东扯西笑侃左老师最近精神不错,路透上看着好有气色,然后就开始旁敲侧击问左聆悦什么时候有档期。   毕竟左聆悦都有空去旅游了,还说忙得接不了通告,到底是看不起我呢?还是看不起我呢?   宋晓声挨个陪完笑脸,回头就把左聆悦从家里拎到了工作室,紧锣密鼓地开始给她安排通告行程。   盛栀这边同样忙得抽不开身,不过她的烦恼和左聆悦不一样,面对几十个五花八门的剧本,盛栀挑花了眼。   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吃糠咽菜的小孩,骤然面对一桌山珍海味,纵使有着吞下一头牛的心,奈何只是小鸟胃。   其中不乏好剧本,但盛栀档期就那么多,贪多嚼不烂,轧戏可是大忌。   项澜挑选剧本的经验还没有盛栀多,眼瞅着盛栀看看这本,又看看那本,最后都放下了,也跟着叹气。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对了,我这还有一个角色,你要不要看看?”   盛栀:“什么角色?剧本拿来看看。”   “剧本还没到手呢,临时接到的邀约。”项澜兴致勃勃,“电影女二号,制片人说了,你要是愿意,都不用试镜,直接进组。”   盛栀狐疑地掀起眼皮:“连试镜都不用,还有这等大好事?别是什么杀猪盘吧?”   项澜冲她挤挤眼睛:“魏导的戏,你说是不是杀猪盘?”   “哪个魏导?”   “娱乐圈还有几个魏导?当然是魏希魏导演。”   “魏希?!”盛栀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真的假的?”   魏希,圈子内的名导,风格以犀利著称,从业超过20年,拍摄过多部精品电影,捧红了不知多少艺人。   左聆悦的出道作,正是出自魏希之手,一举成名。   一部好作品的成就,除了演员和剧本,导演更是其中的关键因素。同样的故事,在不同的导演手下会拍出不同的效果。   盛栀以前就经历过千挑万选了一个好剧本,结果遇上水平不怎么样的导演,把片子拍得一塌糊涂。   演员接戏,剧本可以精挑细选,导演就像是开盲盒,如果不是事先了解过,很难判断对方水平如何。   盛栀才从短剧行业转型不久,对圈子内大部分导演都不熟悉,简直是两眼一抓瞎,这也是她一直纠结那么久的原因。   但魏希不一样,多部优秀作品傍身的名导,在圈子内如雷贯耳的存在,水平更是没得说。   盛栀心动了,却又犹豫:“虽说我现在是火了不少,但还没到魏导主动给我发片约的程度吧?”   项澜啧了一声:“我也不相信,这不是制作人亲自给我发的邮件?据说原本定下的演员是个轧戏咖,同时接了两部电影一部电视剧,天天不是在换剧组,就是在换剧组的路上。”   “魏导平生最烦轧戏,这演员原本还不敢说,结果她接的另一部戏拍摄提前了,档期撞了个结结实实,实在瞒不下去,这才坦白。”   项澜一脸讲八卦的模样,兴致勃勃:“魏导发了好大的火,要她立刻二选一,不然就换人。结果那演员也是个刺头,转头就把魏导这边的戏给放弃了,收拾东西走了。”   盛栀皱眉:“这可是魏导的戏,就这么轻松放弃了?”   项澜:“嗐,这谁说得准呢,说是另一部戏她是女主角,而魏导这部呢,只是女二号,在全片出场时间加起来都不到20分钟,食之无味,索性就弃了呗。”   “这戏本来都开拍一周了,为着这演员的事儿不得不停下来,制片人急得嘴上都燎了大火泡,到处发片约找补位演员,可不就发到你这了?”   盛栀听完想了想,道:“有剧情介绍吗?给我看一看。”   剧本还没来得及拿到手,项澜就把故事梗概发给了盛栀。   然而一看到电影女主角的演员人选,盛栀就愣了愣,居然是熟人。 第46章 第 46 章:怀疑真有过一段儿   “翟叶嘉?”   盛栀意外:“她是女主?”   翟叶嘉,28岁,毕业于首都艺术学院表演系,当今圈内一线女演员,和左聆悦是同校同年不同系的校友。   两人的名字经常被放在一起相提并论,不只是因为二人相同的艺术背景、同样出众的外形条件以及精湛扎实的演技;   更是因为两人从出道起,就像双生并蒂莲一般,发展轨迹惊人同步,却又处处比较,时时争锋,总也不消停。   左聆悦大一即出演魏希执导的人生首作,票房当年登顶,一举斩获国内金鼎奖最佳新人奖,从此声名鹊起。   而几乎在同一时期,翟叶嘉也首次出演了电影女主角,与左聆悦的作品同期上映,同台竞技,以1.9亿票房之差,惜败对方。   等到年底电影颁奖礼,两位新人演员又各自带着自己的成名代表作,向着同一个奖项——最佳新人奖发起冲击。   颁奖礼现场,主办方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将两人的座位设置在了一块儿。   获奖者揭晓前,在颁奖嘉宾卖关子的几十秒里,镜头定格到了坐在前排的两位候选人。   一位神色冷清,身体姿态放松而自然,眼神中带着非我莫属的笃定与从容;   另一位脊背挺直,天鹅颈下巴高高昂起,满脸都是势在必得的骄傲与张扬,锋芒外露。   最后的结果不言而喻,左聆悦上台迎接鲜花与掌声时,台下的翟叶嘉脸色难看,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   有人说翟叶嘉回去气得摔了东西,也有人说她大哭了一场,真假与否不得而知。但可以确定的是,翟叶嘉从此就盯上了左聆悦,处处都要和她一较高下。   或许是一步慢,步步慢,各种因素综合之下,翟叶嘉无论走到哪,只要有左聆悦的场合,总是被压了一头,近十年来都是如此,人人都说翟叶嘉憋着一口气等着翻身。   左聆悦和翟叶嘉关系不对付,几乎是圈子里的共识。但在不知情的公众眼里,却又成了另一番景象。   近些年来,观众早厌倦了两个女演员之间非要争个高下的雌竞戏码,何况两人单拎出来,都是难以挑剔的优秀演员。   不知道哪家营销号起的头,鬼使神差嗑上了两人的CP,什么“首艺双子星”啦、“王不见王”啦、“死对头文学”啦,竟意外地得到了大波人的追捧,吸引了不少CP粉。   最令人意外的是,翟叶嘉当年毕业作品的导演正是左聆悦。   一个表演系的天骄,一个导演系的翘楚,这部共同完成的作品,让两人分别获得了各自院系的优秀毕业生。   事情一经曝光,话题一下子引爆了全网,将两人的关系推向了更加难以言说的境地。   这么多年以来,两家唯粉打得不可开交,正主之间也势同水火,唯有CP粉嗑糖嗑得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得知电影的女主角原来是翟叶嘉,盛栀有些心情复杂。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的因素,是由于二人同台竞技最热闹的那几年,盛栀正为了母亲的医药费,四处奔波打零工,挣扎在生活的泥沼里。   有时疲惫极了,她也会停下来歇一歇,习惯性地仰望正处于星光璀璨之下的左聆悦,翻一翻她的最新动态。   偶然一次点进左聆悦和翟叶嘉两人的CP超话,看见里面CP粉分析得头头是道,什么“恨海情天”“宿敌就是妻子”……   那晚盛栀咬着指甲,翻帖子翻到了天亮。   哪怕是后来出道了,盛栀想起来也还是会有一点儿微妙的在意,怀疑两人是不是真有过那么一段儿。   “翟叶嘉啊?”项澜也很惊讶,“主演名单我倒还没了解过。”   说着她忧心忡忡:“吱吱,翟叶嘉一直和左聆悦不对付,你最近又和左聆悦走得近,这戏要是接下来,她会不会找你麻烦啊?”   盛栀哭笑不得:“项姐你想什么呢,她们两个不对付是不假,但和左聆悦走得近的人多了,翟叶嘉还能挨个找麻烦啊?”   项澜想了想也是,又问:“那你接不接?”   盛栀没说话,认真地看起剧情梗概。   故事很简单,一个生长于渔乡的贫困少女,拖着残疾多病的妹妹艰难求生,生活几经辗转起落,最后机缘巧合之下走上音乐的道路,最终成为一代钢琴大师,成功蜕变。   来找盛栀的角色,就是女主的那个残疾妹妹。   由于通篇聚焦在女主的成长路线上,大多数角色都是她生命里的过客,只有妹妹贯穿全片,故事线还算完整清晰。   可以称得上除了女主之外戏份最重的角色之一了。   最重要的是,这是魏希导演的片子。   盛栀毫不犹豫:“接,当然要接。这可是魏导的戏,还不用试镜,为什么不接?”   项澜乐呵呵地应下:“行嘞,那我就给制片人那边回复了,你收拾收拾,准备进组。”   这是个补位的角色,通告发得急,盛栀当晚收拾好行李,甚至还没来得及和左聆悦当面说一声,第二天就急匆匆地飞去了剧组。   落地的时候是傍晚,天色昏暗,剧组刚结束一场戏,工作人员正在收拾东西。导演魏希坐在镜头前,脸色不太好看,听副导在耳边说了几句话,她神情才有所缓和,朝盛栀的方向看过来。   盛栀走过去打招呼:“魏导好,我是盛栀。”   魏希点点头:“嗯,我知道你,到了就行,去试妆吧。”   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风格组果然如传言那般,干净利落。   盛栀应下,在工作人员带领下去了化妆间。   等看过剧本,盛栀才明白这个角色为什么找到了她。   角色名字叫李苇,是李家父母从族中抱养的孤女,自小和姐姐李芦一起长大,性格乖巧懂事,5岁那年不幸遇到一场车祸,从此落下了终身残疾——腿疾。   李苇在片中的绝大多数场景,都是以坐轮椅方式出现的。   盛栀下意识扭了扭还没完全好利索的左脚,有些哭笑不得。   也行吧,算是在某种程度上和角色命运共鸣了。   故事发生在零几年,李苇幼年双腿落下残疾以后,就没再上学,靠成绩优异的姐姐放学后回家给她补课,磕磕绊绊地学完了小学和初中课程。   后来李家父母因病相继去世,姐姐李芦不得不辍学打工贴补家用,陪伴妹妹的时间也就少了,李苇好学的劲头却不减,天天在家里摸索自学。   小小的年纪,硬是给眼睛学近视了。   “魏导,好了!”   副导推着化好妆的盛栀走出来,朝魏希喊了一嗓子。   魏希闻声看去,定了定目光。   宽大陈旧的轮椅上,坐着一个瘦弱年轻的女孩,皮肤苍白如纸,眉眼清淡淡的,架着副细框眼镜,因长期待在不透光的潮湿房子里,从面容到身体,都透着股一股病恹恹的阴郁。   “魏导。”盛栀启唇,声音淡而轻地唤了一声。   魏希回过神,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盛栀,赞道:“好,好,很好。”   一连三个好字,说明魏希很满意。   盛栀也微微一笑,心底松了口气。   虽然说不用试镜,但是盛栀心底还是免不了紧张。剧本才拿到手里不久,趁着试妆的时间,她将一些关键剧情看了好几遍,反复揣摩人物。   从被推出化妆间的那一刻,盛栀就一直代入在李苇的角色里,从导演魏希愣神的一瞬表现来看,这个角色她算是彻底拿下了。   盛栀的名字魏希之前听过,前些年短剧爆火的时候最有名的短剧演员之一,后来不知怎么转型到了影视行业,拍的几部长剧反响平平,电影领域更是接近空白,逐渐沉寂了两年。   艺术背景一般,不过好歹算科班出身,底子不错,算是有灵性的那一类。就是沾了些短剧行业的浮躁气,近些年的戏难免浮夸不近生活。   平心而论,魏希不大愿意用盛栀,但事急从权,合适的演员实在不多。眼看整个剧组都因为原女二号的事停摆,这两天都在拍一些群戏和空镜,魏希头疼不已,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没想到这个临时补位的“死马”还给了她一点惊喜。   魏希神色和蔼:“没怎么来得及看剧本吧?短时间内能把角色把握成到这个程度,不容易。明天有好几场你的戏,今晚回去辛苦一下,把剧本读透。”   盛栀:“谢谢魏导的肯定,我会努力的。”   魏希颔首,冲剧组的人群里喊:“生活制片,带她去安顿。”   “来了来了魏导!”生活制片小跑过来,“盛老师,请跟我来。”   “麻烦了。”盛栀换回常服,跟着生活制片往外走,新来的助理小费拖着行李箱紧随其后,一路好奇地打量剧组。   等到了酒店房间,生活制片走后,小费才放开鹌鹑般的姿态,感叹道:“吱吱姐,剧组好大哦!一路过来好多人。”   如今的盛栀不同于以往,工作日渐忙碌起来,项澜终于舍得花钱给她请个生活助理,从某大学校招现场薅了一个过来——也就是小费。   小费满眼大学生的清澈,工作经验基本为零,好在听话乖巧,肯学肯干,这几天和盛栀相处得还不错。   “这算什么?比这还大的剧组多着呢。”盛栀笑笑,“时间也不早了,把手机给我,你也去休息吧。”   “噢噢好的。”小费把保管在她这里的手机递给盛栀,“对了吱吱姐,没来得及跟你说,刚刚有人给你打了两个电话,那会你在化妆,我没敢接。”   盛栀:“谁打的?”   小费挠头:“叫什么……坐轮椅。” 第47章 第 47 章:“你女朋友没陪你来么?”   坐轮椅?   盛栀一顿,想起来之后扶了扶额:“没事,待会我回过去就行。”   联系人备注是她刚改没多久的,前两天她无聊逛自己和左聆悦的CP粉超话,发现CP粉称呼她俩有点避讳提大名,都是用各种“黑话”替代。   盛栀还好,CP粉习惯叫她吱吱,叫左聆悦则是——“坐轮椅”。   盛栀看见这个称呼时,笑得半天没直起腰。   心念一动,就改了联系人备注。   从别人口中听见这个称呼,真是尴尬中又带着好笑。   盛栀调整好心情,给“坐轮椅”回拨过去。   几秒过后,左聆悦疲惫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喂?吱吱。”   盛栀:“左聆悦,你找我呀?”   “嗯。”左聆悦应该是刚刚结束工作不久,声音很轻,“我回家了,没看见你。”   再过两个多月,就是她出道十周年整的日子了,对左聆悦自己和粉丝们都意义重大。   这段时间以来左聆悦身上的风波不少,起起伏伏,几次被推至风口浪尖,但粉丝总体还算沉得住气,就是因为马上就是十周年了。   追过星的朋友都知道,自家偶像的出道纪念日——尤其是十周年这种整数纪念日,可谓是整个粉圈头等重要的大事。   所有粉丝都怀着同样的期盼和兴奋,掰着指头数日子,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得往后稍稍,谁都不能打扰他们庆祝的好心情。   好几个月前,粉丝们就已经在陆陆续续开始十周年预热,各种自娱自乐的庆祝活动搞得热火朝天。   左聆悦这边当然也很重视,眼看距离纪念日只有一个多月,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左聆悦忙得白天黑夜不分,经常加班到深夜,也来不及回家,倒头就在公司休息室睡了。   有时跟盛栀发个消息都得见缝插针,更莫说见面。   今天难得休息回家,一推开门,空荡荡的。   家里没人,左聆悦灯也懒得开,倒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夕阳彻底沉入远处的天边,整个城市被染上一种深沉的蓝色,忽然觉得家里好久没这样空过了。   “你去哪了?走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这句话被左聆悦说得很轻,不像责怪,像是某种小兽被抛弃的呜咽和委屈。   盛栀心里突然就软得不像话,语气也放柔了:“我进组了,给你发微信了,没看到呀?”   “嗯,看到了。”左聆悦应道,“但你还是要跟我说一‘声’。”   执拗的语气,“声”字被她加重了,像个认死理的小孩子。   盛栀笑了:“这么严格啊?那我下次一定跟你说一‘声’,至少是打个电话,好不好?”   “嗯。”   电话里有悉窣的动静,左聆悦好像换了姿势,咔哒一声,似乎是开关的声音。   随着屋子里的灯亮起来,左聆悦的声音也清明不少,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冷静:“进组这么急,是临时补位的角色吗?什么戏?大概要拍多久?”   盛栀:“魏导的戏,是电影。嗯……剧本我待会发你一份吧,具体要拍多久说不准,我的戏份不多,可能一两个月?”   左聆悦:“魏导的戏吗?那还不错。”   听到左聆悦嘴里的“不错”两个字,盛栀的心情微妙地翘起了一个欢快的角,仿佛是挑戏的眼光得到了业内“大佬”的肯定。   她趴在床上,一前一后晃悠着双脚,声音也软软的:“你什么时候到家的?吃饭没有?”   左聆悦:“刚到,还没来得及。”   盛栀赶紧:“那你先吃饭吧,累了就好好休息,我也要准备看剧本了,空了咱们再打电话。”   左聆悦:“好。”   挂断电话,盛栀也抓紧时间,专心致志地看起剧本。   剧本名字叫《破泥》,主要聚焦女主角李芦的成长线,盛栀的角色戏份不多,台词更少。背台词用不了多少功夫,重点在于对剧情和角色的揣摩。   盛栀看了下通告单,明天的第一场戏在上午10点半,时间还算宽裕。将剧本通读了几遍,盛栀就安安心心准备明天的戏份。   一觉睡到八点,吃过早饭,又将今天的戏熟悉了一下,盛栀这才精神饱满地来到片场。   剧组已经开拍了,片场中心围了一圈工作人员,氛围一片安静严肃。   盛栀带着小费小心走过去,远远站在人群外看着。   这一场是群戏,主角李芦中学毕业后辍学打工,生长在渔乡的她靠在渔民和商贩之间做中间人贩鱼为生。   李芦为人和善,做生意物廉价美。当地很多商贩都愿意和她打交道,渐渐地在县城几个菜市场里小有名气,同时也引来了同行的针对和排挤。   这一场戏讲述的正是李芦遭到几个泼皮欺负,反抗不成只得默默忍受的情节。   哗啦——   一筐鲜活的鱼被推倒在了肮脏的水泥地上,几尾鱼奋力挣扎,带着腥气的水花溅了李芦一身。   “我说了,我的鱼没问题。”   女孩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倔强和韧劲儿,穿过厚密的人群落在场外的盛栀耳中,字字清晰。   盛栀扬了下眉,惊艳于翟叶嘉的台词功底。   “呦呵,还敢顶嘴!”五大三粗的男人鼓着眼睛,恶狠狠抄起一个摊位的秤杆朝李芦扔去,“老子说你的鱼有问题,就是有问题!顾客买回去吃坏了肚子,还坏了咱们菜场的名声!”   李芦闷哼一声,偏头没躲过,额头上被砸出一道血迹。   她明白男人是来找茬的,冷冷地看着他:“你想怎么样?”   “你说呢?”   男人狞笑两声,绿豆大的眼睛转来转去,说话时脸上的横肉都在抖:“这事要平也不难,就看你诚心有多少了。”   他扳着手指头数,大嗓门满菜市场嚷嚷:“顾客吃你不新鲜的鱼闹了肚子,医药费得赔吧?还有咱们菜场的名声损失费,我们这些同行的误工费、客源流失补偿费,你不得表示表示?”   李芦:“直说你要多少钱?”   男人伸出一张大手,五个手指头短胖粗圆,道:“五千,一口价!算是交个朋友,从今往后在这个菜场,哥罩着你。”   那个时候是两千零几年,五千不是个小数目。李芦卖鱼一个月撑死也才挣几百块钱,五千块顶她妹妹一年多的医药费了。   天花乱坠的理由一大堆,无非就是觉得李芦抢了他的生意,故意找茬来了。   李芦咬咬牙,眼神恨着他:“抢劫就是抢劫,还说什么交个朋友,惺惺作态。”   男人嘿了一声:“你个小丫头片子,说话还挺难听。我懒得跟你废话,五千块钱你到底给不给?”   李芦:“不给!”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男人怒了,“兄弟们,给我上,教教她什么叫做规矩!”   几个男人蜂拥而上对着李芦动手便打,周围的小商贩眼神忌惮,畏畏缩缩地躲在一边,也不敢上前帮忙。   李芦自知这顿打躲不过,用手臂护着头,一声不吭,咬牙默默忍受。   见真榨不出来油水,男人半天才示意同伴停下,往李芦面前狠狠啐了一口:“以后别让我在这个菜场看见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没规矩的东西!”   “兄弟们咱们走。”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李芦,男人挥挥手招呼同伙离开。   “卡——”   监视器前的魏希拿起对讲机:“好,这条过了。大家休息一下,李芦去化妆,下一条半个小时后开始。”   随着导演声音落下,片场才像活了过来,响起三三两两的交谈声,工作人员揉着酸痛的肩膀,开始收拾东西。   “李苇!”魏希转过头,对着人群喊。   “这呢,魏导!”盛栀应了一声,赶紧跑过去。   魏希:“下一场你和李芦的对手戏,去化妆间准备吧。”   “好的魏导。”   下一场戏接着刚才的剧情,李芦挨过打,为了省钱不舍得去医院,自己简单处理了一下,便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走。   妹妹李苇一眼便看出李芦的异常,紧张地上前询问,李芦不想让妹妹担心只谎称是自己摔的,李苇哪里相信,却又无能为力,姐妹俩只得将苦楚默默咽在心里。   盛栀此前听过关于翟叶嘉的不少传言,有人说她恃才傲物不近人情,也有人说她为人挑剔脾气古怪,说来说去总是难相与。   盛栀刚到剧组就要和她演对手戏,心里有点没底。   进入主演化妆间,翟叶嘉已经在里面了,一身灰扑扑的戏服,还沾了不少血迹和泥水,翟叶嘉正闭着眼,让化妆师给她画伤痕。   “翟老师好。”盛栀礼貌打招呼。   “……嗯。”翟叶嘉没睁眼,只抬了抬半边眉毛,慵懒地应了一声,看起来没有闲谈的兴致。   盛栀便也打住话头,坐在旁边开始化妆。   化妆间里很安静,翟叶嘉不说话,盛栀也就保持静默,由着化妆师在她脸上化妆。   “妹妹。”   盛栀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翟叶嘉是在叫她,称呼的还是她的角色,于是应道:“翟老师有什么事吗?”   翟叶嘉笑了一下,语出惊人:“你女朋友没陪你来么?” 第48章 第 48 章:左聆悦原来喜欢这样的人?   “什么?”盛栀愣了,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女朋友——”翟叶嘉扭过头,挑起似笑非笑的眼尾向她看来,“左聆悦,她没跟着来吗?”   盛栀嘴角僵了僵:“翟老师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哦,那就不是女朋友。”翟叶嘉自言自语,“所以说你现在还处在被她包养的情人阶段?”   盛栀的面色冷下来,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翟老师是从哪里听到的谣言,又或许是看到了些网上的风言风语。我在这里向你郑重声明,我和左聆悦只是朋友关系,也请你不要再随意揣测。”   “这样很不尊重我,也不尊重左聆悦。”   翟叶嘉挑了下眉,没说话。   盛栀也不想再和她同处一室,迅速化好妆,走出去候场。   片场的魏希执起对讲机:“好了,下一场戏,李芦,李苇,准备就位。”   翟叶嘉慢悠悠走到镜头前就位,很快就调整到了角色李芦的状态,好似方才化妆间里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   盛栀做几个深呼吸,也将注意力集中到拍戏上面来。   场记打板:“《破泥》第九场第三镜第一次,Action!”   潮湿阴暗的小屋内,不舍得开灯的李苇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借着天边的最后一点日光,捧着书本细细阅读。   门锁传来响动,李苇脸上露出喜色,立刻放下书本,转动轮椅到门口去迎接。   李苇:“姐姐,你回来啦?”   “嗯。”   往常会第一时间回应妹妹的李芦今天却有些冷淡,偏过脸低头换鞋,将半张脸隐没在玄关的黑暗里。   “姐姐?”李苇有些疑惑,又唤了她一声,“今天鱼卖得怎么样?”   “就那样吧。”   李芦敷衍应了一声,仍是低着头,快步往厨房走去:“我去做饭了。”   “姐姐!”   察觉到李芦不对劲的李苇着急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李芦轻嘶一声,眉眼忍痛。   李苇一惊,连忙拉过她的手,挽起袖子,竟露出大片淤青。   借着光线近看,李芦的脸上也全是伤痕。   李苇急切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芦垂眸:“不小心自己摔的。”   “自己摔怎么会摔成这样?”李苇不信,急得哭了出来,“是不是有人打你了?”   “卡——”   魏希皱了皱眉,拿起对讲机喊:“李苇,哭什么?这里情绪不需要那么外放,收着点。”   没想到刚开拍不久就吃了个NG,盛栀有些尴尬:“好的魏导,我知道了。”   调整片刻,拍摄继续。   “姐姐,是不是有人打你了?”李苇红着眼眶,哽咽地问。   “卡——”   “姐姐。”魏希又一次喊停,咬重了这两个字,“这里没有‘姐姐’,这一段戏你已经叫了好几次姐姐了,再叫会影响观众听感。”   “注意台词啊。”魏希告诫着。   “……”盛栀指甲抠着掌心,“抱歉魏导,我们再来一次。”   魏希深吸一口气:“继续。”   片场工作人员鸦雀无声,盛栀仿佛觉得空气都在注视着自己,明显感到脑子里有点空白,却也只能强撑着继续演下去。   场记:“《破泥》第九场第三镜第三次,Action!”   李苇:“是不是有人打你了?”   “说了是我自己摔的。”李芦拨开妹妹的手,不愿让她细看,“不严重的,我都已经上过药了。”   李苇死死抓着轮椅扶手,眼里心疼又愤恨:“是刘刚他们几个对不对?他们看不得你生意好,故意找茬欺负你!”   “卡——”   开拍还不到20秒,连着NG三次,魏希的脸色已经有点不太好了,克制着火气:“李苇,情绪收一点、收一点!”   “你要记得你是个残疾人,台词说得那么咬牙切齿,好像你要马上冲过去抡起轮椅把他们打一顿,给你姐姐报仇一样。”   魏希:“就算你有这个心,你有那么大劲吗?”   片场响起低低的笑声,盛栀脸上火烧火燎,再没勇气说再来一次,罚站一样站在原地挨训,更不敢看旁边翟叶嘉的神情。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翟叶嘉和左聆悦的关系,又或许是开拍前翟叶嘉说的那两句话,在她面前出丑,盛栀总觉得仿佛一并丢了左聆悦的脸,很是难堪。   魏希看着她的样子略一压眉,丢下对讲机站起身:“盛栀,跟我来。”   盛栀只好跟上去。   两人进了片场一间杂物间,助理小费犹豫了片刻,碍于魏希吓人的气势,还是没敢跟进去,在原地缩成了一只发抖的小鹌鹑。   没人跟她说拍戏是这样的呀,太吓人了。   连她老板盛栀的处境都如此,她一个小助理岂不是更惨?   她小命休矣。   此刻的小费像一只跟丢了妈妈的小鸡仔,眼里含着泪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紧紧抱着盛栀的水杯寻求一点安全感。   “别怕。”   一道慵懒散漫的女声传来,翟叶嘉打着哈欠靠在轮椅上,明明一身戏服肮脏又狼狈,举手投足却矜贵优雅。   “魏导是给你家艺人讲戏去了,魏导虽然要求严格,但她人还是蛮好的,从不众目睽睽之下骂人,她俩应该过一会就回来了。”   “哦。”小费闻言松口气,对传闻中这个脾气不太好惹的女人有了点好感,“谢谢你哦。”   翟叶嘉慢悠悠扫她一眼。   小费满脑袋的头发都要立起来了,瞬间立正站好:“谢谢翟老师!”   然后一溜烟跑去杂物间门口等盛栀,又不敢离得太近,小步往外蹭了几下,怕偷听到里面说话。   翟叶嘉看着她的模样笑出了声。   真有意思,大鹌鹑带着个小鹌鹑,两人一水儿的小心翼翼。   左聆悦原来喜欢这样的人?   翟叶嘉略微一哂,不再去看,合眼假寐休息。   十几分钟后,盛栀和魏希从杂物间走出,小费脸上一喜,蹦跳着迎上去,瞥见盛栀的脸色又连忙收住,把水杯递给她:“吱吱姐喝水。”   盛栀接过喝了两口,看小姑娘不知是紧张还是热的,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便道:“小费,太阳太晒了,你去那边树下躲着吧。”   “……好的吱吱姐。”小费还是有些不放心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盛栀揉了揉眉心,呼出一口气。   魏希确实是位不错的导演,把盛栀单独带去杂物间讲戏,给她留了面子,指出问题一针见血。   自己存在哪些问题盛栀当然清楚,她是短剧行业出身,表演追求的就是夸张刺激,慢条斯理的生活化演技吸引不了耐心有限的观众。   盛栀毕业的江城艺术学院虽然水平一般,但好歹算科班出身。起初她很适应不了短剧的这种快节奏,被导演骂了好多次。   “短剧一集就一分多钟,你哭就要哭50多秒,怎么,让所有的观众都等着看你哭啊?”   “要么你就给我哭快点,要么就上眼药水,不能演别演!”   导演的骂声还响在耳畔,盛栀不知道自己那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只记得她默默练习了很久,终于练出了一秒红眼,三秒落泪的演技。   结果到了现在,这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技能,又变成了她演艺路上的绊脚石。   表演夸张是盛栀显而易见的缺点,魏希料想到她自己大概也清楚,便没有在这点上过多赘述,而是更多地放到了另一个问题上。   魏希:“你太容易受别人的影响了——或者说,叫不够自信。我一说你哭得太早,你就一滴泪都不敢掉。”   “还有,你一不小心多喊了个‘姐姐’,后面再按照剧本演的时候,每说一声姐姐都畏畏怯怯的,仿佛要在舌尖转一下、看我没有喊卡,才敢说出来。”   魏希:“你是个很有灵性的演员,怎么不敢大胆演呢?就算演错了、被骂了又怎么样?要是翟叶嘉左聆悦那样的人也就罢了,演艺路上顺风顺水,没吃多少苦。”   “你是从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演员,苦头吃的不知有多少,还怕这一两声骂吗?”   盛栀知道魏希说得对,一声不吭。   其实她以前也不这样,这次反而从一开始就畏手畏脚的。   想来想去,大概是因为这次和她搭档的演员是翟叶嘉,导演是魏希,都是和左聆悦关系匪浅的人。   在她们面前演戏,就好像在左聆悦面前班门弄斧,怎么都是露怯现短的。   盛栀叹出一口气,说来说去还是左聆悦。   一起住了一个多月,世界里就只剩下她了一样。   被魏希指出问题之后,盛栀有了进步,虽然还是免不了NG,好歹是磕磕绊绊把当天的几场戏拍完了。   晚上回到酒店,盛栀心累大于身累,饭也不想吃,洗漱过后就把自己扔到床上。   这时候电话响了,盛栀看一眼来电显示,有气无力地接起来:“喂?左聆悦。”   时间卡得这么准,大概是从魏希那里听到了风声,知道她今天拍摄不顺利,所以打电话来安慰的吧?   这么一想,盛栀心里反而愈发泄了气。   “吱吱。”   出乎意料的,左聆悦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还吸了吸鼻子,透着股委屈劲儿。   “我今天被形体老师骂了。” 第49章 第 49 章:“我想你了。”   左聆悦声音里一半委屈一半失落,满满都是求安慰的意味。   盛栀一愣,语气不由自主柔和了下来:“怎么回事?”   “就是……排练不太顺利。”左聆悦难得有这样低落的时刻,“调整了好多次都不对,形体老师就说了我几句,其实也不算骂。”   最近左聆悦一直在筹备出道十周年纪念活动,其中最重要的一个部分就是纪念庆典,团队精心设计了演出环节,左聆悦近段时间都在为此抓紧排练。   盛栀之前去聆声工作室的时候,隔着窗户看见过一次左聆悦排练的场景。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从表情可以看出指导老师很严格,左聆悦听得也很认真。   印象里,左聆悦还从未因形体被诟病过,粉丝都是夸她身姿优越,挺如玉松,站在那就是清雅出尘的谪仙人,没想到还会在这上面挨训。   向来引以为傲的东西受挫,失落应当是更强烈的吧?   左聆悦从小就要强,有什么难过的事都是宁可自己憋着,能让她主动开口,怕是都已经委屈到了不能承受的地步了。   这么想着,盛栀一颗心被水浸湿了似的,绵透透的,柔声安慰:“怎么会?是不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   左聆悦吸吸鼻子:“或许吧,公司这次找的是舞台表演方面的专业老师,她说我的形体用来拍电影、演电视剧可以,但放在舞台上完全不够。”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些委屈的软意,一向冷脸矜傲在娱乐圈叱咤风云的大影后,此刻居然正对着电话撒娇,想来竟有几分可爱。   左聆悦:“我一做动作,她就说我身体太僵硬了,背挺得那么直,跟电线杆子杵那似的。”   盛栀听到这没忍住露出一声笑音。   左聆悦立刻敏锐捕捉:“你还笑我。”   “没有。”盛栀咳了两声,马上严肃,“她怎么能这么说你呢?这也太过分了吧。就算你是电线杆子,那也是全天下最漂亮最挺拔的电线杆子才对。”   “形体老师坏,电线杆子好!”   左聆悦被她逗笑:“你干嘛?哄小孩呢?”   盛栀也笑:“那你就说哄没哄好吧。”   左聆悦翘了翘唇角,然后压下去,板起脸:“没有。”   “啊?这还没有啊?”盛栀故作惊讶,“那你这个小孩也太难哄了,我不哄了不哄了。”   左聆悦不满:“喂。”   盛栀笑得在床上滚了一圈,然后正色:“我的戏份不多,等我过两天空了就回去看你,到时候盯着你排练,不让形体老师说你。这样行吗?”   “行。”左聆悦满意了,轻笑,“我刚才其实就想这样说了,就怕你忙。毕竟你高中的时候舞跳得那么好,形体也很漂亮。”   盛栀嘴角笑意浅了浅,抿起唇。   虽然舞蹈的确是她曾一度引以为傲的东西,但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久到《探心者》之前圈子里没人知道她学过舞蹈,粉丝不清楚,同行不了解,连盛栀自己都快忘了。   也就左聆悦还念念不忘地记得。   果不其然,紧接着左聆悦就道:“对了,魏霏医生给我发了一份你左脚的复健方案,你要看看吗?”   现在盛栀的左脚已经基本不影响她走路了,再过一两个月估计就会完全恢复行动功能,跑跳都没问题。   但左聆悦总是执着地认为,盛栀不经过专业系统的复健,伤势就不算好全,好像盛栀将来还有重返舞台的一天似的。   盛栀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应:“等我拍完这部电影再说吧。”   左聆悦欲言又止:“可......”   “这部电影我是配角,戏份不多。”盛栀补充,“估计一个多月就能拍完。”   意思是不会耽误复健治疗的时机。   左聆悦松了口气:“那好,到时候我陪你去找魏霏。”   “嗯。”盛栀应道。   左聆悦听出她兴致不高,便语气轻松地道:“其实复健这事没有你想的那么困难,何况你左脚的伤本来就不算严重,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做运动,定期去锻炼身体,还有益于增强体质。”   “我一个朋友就有类似的经历,起初她也很抵触,一提及复健就不愿意面对……”   “左聆悦。”盛栀听她喋喋不休,忽然开口唤她。   “嗯?”左聆悦疑惑地应声。   盛栀没由头地问:“你还难过吗?”   左聆悦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难过?”   盛栀呵了一声。   左聆悦沉默一秒,然后瞬间变脸,声音骤然委屈了起来,楚楚可怜道:“难过,我难过死了吱吱,你都不知道形体老师她今天怎么说我的。”   盛栀冷笑不语,继续听她演。   左聆悦泫然欲泣:“吱吱,你都不心疼我。”   盛栀:“你装的我怎么心疼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形体虽然算不上顶好但也不差,形体老师最多就是给你提几个建议,到你嘴里就变成把你骂了一通了。”   左聆悦嘴硬:“我说她就是说了我两句。”   “提建议,也算‘说了两句’。”   盛栀气笑了:“左聆悦,你现在真是跟高中的时候不一样了,那会你脸皮多薄啊。”   左聆悦:“……”   她清了清嗓子:“好吧,形体老师确实没怎么骂我,但我难过也是真难过。”   盛栀:“你难过什么?”   左聆悦:“我想你了。”   毫无预兆的,呼吸像是停住,盛栀缓慢地眨了两下眼。   “但你好像没想我。”左聆悦语气轻柔,平静中带着落寞,“最近这三天,你只给我发了一次消息,还是告诉我你要去拍戏。”   “仅有的两通电话,也是我主动打给你的。”   “你没有想我。”左聆悦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却是真切的委屈。   盛栀的心颤起来,她胸口涌起冲动,想要订一张回东城的机票,立刻、马上、现在见到左聆悦。   但明早九点她还有戏要拍,她不可能毫无顾忌放下这里的一切。   盛栀轻轻吸了两口气,才压下胸腔内涌动的心绪,哑声:“那你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左聆悦:“怎么弥补?”   盛栀慢慢地道:“从现在开始,我每天想你一次。”   左聆悦:“每天才一次吗?”   盛栀从善如流改口:“那每小时一次。”   左聆悦:“可以,不过晚上十二点到早上八点之间不要想。”   盛栀:“为什么?”   左聆悦:“你要睡觉。睡觉比想我重要。”   盛栀忍俊不禁:“你怎么这么可爱呀左聆悦?我现在要忍不住每小时想你两次了。”   左聆悦也笑:“所以,你这两天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   盛栀:“嗯……”   左聆悦叹口气,无奈又纵容道:“现在,去吃晚饭。”   盛栀惊讶:“你怎么知道的?你给我脑袋上装监控了?”   “猜的。”左聆悦笑笑,“你这一点也跟以前一样,心情一不好就不想吃饭,长久下去可怎么得了。”   盛栀:“好吧好吧,那我现在就去吃饭。”   话是这样说,可挂电话时又舍不得,盛栀磨磨蹭蹭,一直等小费把订好的饭送过来,才依依不舍地和左聆悦道别。   一看通话时间,居然有一个小时四十七分钟,手机都烫手。   盛栀扶额,她什么时候和左聆悦有这么多话说了?   记忆里,左聆悦不是个话少的哑巴吗?   时过境迁,哑巴居然都能变话唠了。   盛栀回想着左聆悦那句“我想你了”,心头漾着甜蜜,把头埋进枕头里,在床上一顿乱扭。   一通电话后,白天拍戏不顺带来的阴霾早就一扫而空,盛栀吃过饭后哼着歌去洗漱,美滋滋地上床睡觉了。   一夜好眠。   第二天拍摄继续进行。   盛栀的戏份不多,但是今天她有一场重要的戏。   电影女主角李芦在被地痞流氓针对后,不得不将退出了熟悉的菜市场,生意因此大不如前。   然而妹妹的医药费越来越贵,原本就微薄的收入变得更加入不敷出。   极度困顿之下,李芦冒着被打的风险,硬着头皮再次去先前的菜市场卖鱼,不出所料又被地痞盯上。   幸运的是,这次一个年轻男生站了出来,阻止了地痞的恶行。   李芦对男生心存感激,两人因此也成为了朋友。   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李芦知道男生是镇高中的学生,父母在菜市场经营着两家干杂店,收入很不错,在当地属于殷实人家。   男生借着家里店铺的便利,经常给李芦介绍生意。譬如有餐馆大量订购干杂调料时,男生就会向对方大力推荐李芦的鲜鱼,一段时间后,李芦的生意蒸蒸日上,生活有了很大的起色。   两个少年也在日常相处中对彼此渐生好感,发展成了情侣关系。   这一天,李芦自觉二人的感情已经稳定,便把男友带回了家里给妹妹认识。   “姐姐,你回来啦?”   事先并不知情的李苇欢喜地去门口迎接,看见姐姐身后陌生的男生,她表情一愣,嘴角的笑容僵住:“……他是谁?”   李芦腼腆地笑着,脸颊微红:“这是邵斌,我男朋友。”   “男朋友?”李苇怔住,将这三个字在舌尖碾了一遍,表情有些茫然。   下一秒,她就该惊喜地反应过来,热情将人迎入屋内,并明里暗里撮合二人——这是剧本里原定的情节。   但盛栀演到这里,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像是角色李苇的意志在和她对抗,她从小相依为命的姐姐,一直照顾她长大的姐姐,在这间狭小阴暗的房间里,从来都只有她们姐妹二人。   她们相依为命,她们亲密无间,她们在破败泥沼的日子里互相取暖,自始至终没有人打扰过她们。   一直以来,李芦只有妹妹李苇一个亲人,李苇的世界也只剩下姐姐一人而已。   但是如今,李芦竟然毫无征兆地恋爱了,她的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李苇难以接受。   “卡——”   盛栀突然喊停,冷静地看向魏希:“导演,我申请暂停一下。” 第50章 第 50 章:你问问吱吱,她想我没有   拍摄进行得好好的,魏希还没喊卡,盛栀先停了,现场工作人员一时面面相觑,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魏希拿起对讲机:“怎么回事?有什么问题吗?”   众目睽睽,所有人都在望着自己,盛栀忍不住揪了揪衣角,却还是鼓起勇气道:“导演,我觉得这一段戏不太合适,可以改一改。”   在场工作人员一时窃窃私语。   “改戏?不是吧,她说她要改戏?”   “编剧没说什么,导演没说什么,她一个补位的女二号,居然提出来要改戏?”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拿了影后,影视造诣已经超过导演了呢。”   旁人的奚落不断传来,盛栀脸色微变,但还是沉静地站着,和导演魏希对视。   在影视行业,改戏是一件很敏感的事,这意味着对导演和编剧的权威发起挑战。   不要说堂而皇之地提出改戏,就是演员在拍戏时偶尔改动一两句台词,都可能引来导演的勃然大怒。   当然,也不乏导演心胸开阔不在乎这个,甚至还会积极地和演员沟通讨论修改剧本。   但那毕竟是少数,对象无一不是演技精湛的老戏骨或者大牌明星,普通小演员还不至于让导演做到这个地步。   翟叶嘉慢悠悠抬眸瞧了一眼盛栀,什么都没说。   魏希示意众人拍摄暂停,招手让盛栀过来,道:“说说你的看法。”   盛栀把自己的想法说了,魏希微微拧起眉头:“你是说,李苇对姐姐李芦有占有欲?”   盛栀点头:“是的。”   或许不止如此,两个女孩在命运的泥沼里互相取暖,李苇身有残疾,只能待在不见天日的的阴暗房间里,每天等着姐姐李芦回到家,那就是她生活里唯一的亮光。   日久天长之下,李苇对李芦滋生了一些别的情感也说不定。   不过盛栀对此也不敢断言,但可以肯定的是,李苇对姐姐存在一定的依赖和占有欲。   平静的姐妹生活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还是姐姐的男友,李苇怎么都不会是高兴的心情。   盛栀:“我觉得,她对邵斌不会那么友好,甚至可能会带有敌意和排斥。”   “为此,等邵斌走后,她还会和李芦爆发争吵,用各种顾左右而言他的借口。然而实际上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不希望姐姐的生活中出现别人。”   盛栀讲述时,周围早已围了一圈的演员,话音落下,众人顿时都出现微妙的神色。   魏希不置可否,抬头去看众演员:“你们的看法呢?”   这部戏主讲的是李芦的成长经历,算得上大女主戏,除了李芦,其他人的戏份都不重。   导演的意图摸不准,而此刻唯一的真正主演翟叶嘉又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其他人也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开口。   半晌,邵斌的演员莫文光斜盛栀一眼,轻咳两声:“我觉得吧,有点画蛇添足了。”   他指着剧本:“邵斌和李芦的感情戏是必要的,李芦的成长过程中也需要这么一段恋爱经历。影片的焦点从始至终都在李芦身上,要是这里腾出手来去讲李苇如何如何,会偏离主线。”   他说的不无道理,立刻有几名演员附和。   有了支持,莫文光更有底气了:“何况魏导,对比原计划咱们的拍摄进度已经慢了。要是按照这样改,李苇的戏份就得加,拍摄周期又要延长了。”   说着,他吊起眉角瞥了一眼盛栀,意有所指:“咱总不能次次都因为李苇这个角色耽误进度吧?”   作为新跻身三线的演员,莫文光拿到邵斌这个角色也很不容易。尽管戏份不多,好歹算个男主角,和当红女明星翟叶嘉搭CP,说出去也体面,以后就有机会提咖了。   虽然戏中邵斌和李芦的感情最终没有结果,但莫文光还是很重视这个角色,就想着把这段感情演得甜蜜一点,营造一个足够令人回忆的男主形象。   要是被盛栀这么一改,观众哪还记得他啊,光关注李家姐妹俩的禁忌感情去了,他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莫文光皮笑肉不笑:“盛老师刚伤愈不久,急于复出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戏也不是这么加的吧。”   盛栀皱皱眉,不想搭理他,静静等待魏希的决定。   魏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又让人喊编剧过来。   编剧是个中年男人,姓陈,圆滚滚的身体,据说因为常年熬夜改剧本头发都掉光了,头顶锃光瓦亮,在大太阳底下尤其能闪瞎眼,大家私下里都叫他陈灯泡。   得知导演召唤,陈灯泡一路小跑过来,肥胖的脸上全是汗,气喘吁吁:“魏导,您找我?”   魏希把盛栀的想法说了一遍,道:“你是编剧,你觉得怎么样?剧本这样改动合适吗?”   “改剧本?”   陈灯泡脸色一变,立刻嚷嚷开了:“魏导,剧本怎么能随便改呢?这剧本我熬了好几个大夜才写出来,当时您和制片人都是过了目的,如今戏拍到一半,这怎么能说改都改?”   魏希被他吵得耳朵疼,制止道:“你先别吵,我没问你能不能改剧本,而是问你这样改合不合适。刚刚我说的话,你到底听没听见?”   陈灯泡一噎,秒变老实,小心翼翼:“导演,是您要改剧本啊?那您说,怎么改,只要您说,怎么改都合适。”   魏希:“是演员提出来的,目前还在讨论阶段。”   陈灯泡一听不是魏希的主意,转眼又抖擞起来了,秃毛鸡一样昂着脖子,傲然审视众人:“谁说的要改?演过多少戏啊,就敢对我的剧本评头论足!”   盛栀蹙了蹙眉,正要开口,旁边的翟叶嘉却漫不经心道:“我要改。”   她抬起笑盈盈的眼,像只狐狸,故意问:“怎么,陈编剧,您有意见吗?”   陈灯泡再次上演了变脸技能,一下子就怂了,结巴:“……这,这要是翟老师要改的话,我没意见。”   翟叶嘉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嗤笑一声。   魏希实在看不下去陈灯泡这欺软怕硬的嘴脸,知道从他这得不到什么客观的意见,便挥手让他走了。   翟叶嘉看得出来魏希对盛栀的想法有点动心,但又心存顾虑。   毕竟正如莫文光所说,全片的焦点都在李芦身上,如果这样改戏,固然可以让妹妹李苇的人设更丰满,但也可能偏离中心,有画蛇添足之感。   翟叶嘉:“魏导,您要实在拿不定主意,不如问问原著作者?”   《破泥》改编于同名小说,原著作者当初还参与了剧本监修,与其问陈灯泡那个墙头草,不如直接问作者。   魏希想了想有道理,便现场给作者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听魏希说完,作者很轻地笑了一声:“这是谁的想法?魏导您个大直女,怕是想不到这么细吧?”   魏希老脸微热,咳了两声:“诶,我在片场,周围还有人呢。”   “是盛栀提出来的,李苇的演员。你觉得怎么样?”   作者笑着说:“小说里,李苇是李家父母从族中抱养的孤女,和李芦并非亲生姐妹。”   “你猜,如果只是为了表现二人的姐妹之情,我为什么要画蛇添足多写这一笔呢?”   魏希瞬间福至心灵,笑道:“好,我知道了。”   短短一句话,在场众人也都反应过来了,顿时看向盛栀的眼神都有了些许的不一样。   果不其然,挂断电话后,魏希直接暂停了拍摄,让众人先休息,留下编剧和盛栀,讨论后续剧情的修改。   盛栀没想到自己的提议真的会被采纳,还得到了原著作者的认可,心里很高兴,认真地参与讨论。   很快,新修的剧本初稿出来,拍摄继续。   “《破泥》第十七场第二镜第二次,Action!”   玄关处,李芦将男生牵到身边,略带羞涩地对妹妹介绍道:“小苇,这是我男朋友,邵斌。”   “……男朋友?”李苇的笑容僵住,目光落在二人紧紧牵着的手,呼吸一瞬凝滞。   怕姐姐察觉出异常,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掐着掌心,强颜欢笑:“姐姐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怎么都不告诉我?”   “这不就告诉你了吗?”李芦浑然不觉,笑着招呼邵斌进门,在桌上摆好饭菜。   李芦:“我们今天去张记饭店打包了几个菜,小苇,有你喜欢的红烧肉,快趁热吃。”   色香味俱全的菜品摆在桌上,四菜一汤,饭菜香味不断涌入李苇鼻腔,她却半点胃口都没有。   姐妹俩的生活一直不宽裕,下馆子更是极少,只有李苇生日的时候李芦才会舍得给她打包一个菜回来,印象里吃得这么丰盛,还是李家父母在世的时候。   然而相比起桌上的饭菜,更加令李苇心里滋味难名的,是李芦的“我们”两个字。   曾几何时,李芦口中的“我们”只有她自己和李苇,从来没有过旁人。   “小苇,快吃吧,这都是你爱吃的。”   李芦完全没注意妹妹的低落情绪,一颗心都放在第一次带男友回家的欣喜和腼腆上,碰了碰邵斌的胳膊,抿唇笑:“夹菜呀,怎么,你也要我照顾啊?”   “我家你看到了,就这样的条件,你别嫌弃饭菜是打包的,等以后我有空了,再亲手做菜给你吃。”   邵斌笑笑,连说不介意,伸手给李芦夹菜。   李芦笑得更甜了,低头矜持地吃,时不时看邵斌一眼。   看着两人甜蜜地互相夹菜,李苇心口发闷,堵得厉害,本就不多的胃口更是散了个干净,当即冷淡地搁下筷子。   “姐姐,我吃饱了,我先回房了。”   ……   “卡——这条过了。”   难得在魏希脸上看到这么满意的笑容,她冲盛栀点点头:“盛栀,不错,继续保持。”   盛栀莞尔:“谢谢魏导的肯定。”   今天的拍摄到这里就结束了,片场外围,小费这两天已经和翟叶嘉的助理小周打成了一片,两个脑袋凑在一起说小话,讨论刚才的戏。   小周感慨:“你别说,这样一改,味儿一下对了。李苇回房间之前看他俩的那个眼神,受伤中带着不甘,真带劲。”   小费也感慨:“真带劲。”   小周点点头:“潮湿阴暗的女同性恋,好吃。”   小费也点点头:“好吃。”   小周捧场:“说起来,你家艺人还真是个老吃家。”   小费也捧场,谦虚道:“你家艺人也演得不赖。”   ……   两人就这么蹲在夕阳下看着片场的方向,脑袋你点一下我点一下,把自己点成了一对儿傻鹌鹑。   傻鹌鹑们完全没注意,有人站在她们不远处的身后,将两人并排蹲着的画面拍了下来。   然后点进聊天框,点击发送。   【翟叶嘉】:你家小鹌鹑的小鹌鹑,被我的小鹌鹑拐跑了。   【左聆悦】:?   翟叶嘉根本不在乎左聆悦给她回了什么,收起手机,心情大好。   去洗手间的时候,正遇上盛栀,对方望着她,话语似乎在舌尖打了个转儿,最后还是朝她点头:“今天,谢谢翟老师。”   毕竟要是没有翟叶嘉,盛栀的想法大概会被陈灯泡否决,也不会有付诸实施的机会。   翟叶嘉略一歪头,像是不解:“谢我什么?”   盛栀:“谢谢翟老师今天帮我的忙。”   翟叶嘉不以为意地笑了:“只是为了拍戏而已,作为主演,我也有让片子呈现更好效果的义务。何况你对李苇这个角色的理解,确实精准深刻。”   盛栀:“话是这样说,但还是谢谢你。”   翟叶嘉挑了挑眉毛,忽地朝盛栀踏出一步,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语气暧昧:“你如果真要谢我的话,今晚和我一起吃饭怎么样?”   盛栀一惊,下意识后退,脱口而出:“抱歉,我今晚不太方便。”   “瞧把你吓的,开个玩笑罢了。”翟叶嘉噗嗤一声,笑道,“今晚剧组聚餐,主演都要去,你不来啊?”   盛栀松了口气,微窘。   翟叶嘉是个捉摸不透的性子,初步了解下来,盛栀依旧分不清她嘴里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匆匆结束话题,便离开洗手间。   翟叶嘉望着盛栀的背影,神色意味不明。   手机震动,是左聆悦发来的消息。   【左聆悦】:你离她远点。   隔着屏幕,翟叶嘉都能想象到左聆悦那皱眉的神情,语气冷漠疏离,暗含着告诫。   护得怪紧的。   翟叶嘉在心里啧了一声,眯了眯眼睛,悠悠然放下手机,走出洗手间。   -   收工后,盛栀看了眼剧组群,果然有聚餐的消息,除了主演,导演和制片人也会参加,盛栀当然不可能不去。   回到酒店洗漱一番,盛栀换了一身衣服,简单打扮了一下就去往聚餐地点。   “小盛来啦。”魏希看到盛栀,笑着冲她点点头。   作为执导过多部影片的名导,魏希向来不吝啬于展现对后辈的欣赏和认可。   今天盛栀提出的改戏最终效果不错,魏希一时对她另眼相看,态度温和了不少。   “魏导。”   盛栀礼貌打过招呼,在魏希的示意下落座到她身旁的空位。   环视一圈,除了翟叶嘉,主演都到了,魏希另一侧坐着个气质很文雅的女人。   看着三十来岁,戴着副细框眼镜,斯斯文文的。   魏希介绍:“这位就是本片的原著作者,也是著名作家、编剧——水见青老师。”   水见青朝盛栀点头微笑:“你就是盛栀吧?很高兴见到你,你对角色李苇的理解很到位。”   盛栀站起来同她握手:“水老师好,您谬赞了。”   水见青笑道:“水见青是我的笔名,其实我不姓水。”   盛栀略有尴尬:“……这,不好意思。”   水见青并不像介意的样子,仍旧对盛栀笑得温和:“不用拘束,叫我见青就可以,我应当比你大不了几岁。”   盛栀规规矩矩:“见青老师。”   水见青无奈地笑。   “呀,大家都到了?”   门外传来一道笑意盈然的女声,翟叶嘉一袭长裙,踏着细高跟走进来,在一众穿着休闲的剧组同事里打扮得一枝独秀。   妆容精致,红唇娇艳,隆重得像是要走红毯。   盛栀还是第一次面对面见她这副模样,恍然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心道果然传言非虚,翟叶嘉当真是张扬外放的风格。   难怪外界总爱把她和左聆悦放一块,一个清冷出尘,一个鲜艳如火,无论是做竞争对手还是朋友,都会碰撞出奇妙的化学反应。   时至今日,都还有营销号在热衷于八卦二人之间的关系。   左聆悦……嗯,说好了一个小时想她一次的,现在这是第二次了。   盛栀收回目光,手指摩挲着手机。   “呀,见青老师也在啊。”翟叶嘉坐下后,朝水见青俏皮眨了眨眼睛,算是打过招呼。   魏希假装埋怨,打趣:“来得晚就算了,剧组内聚餐而已,又不是走红毯,花那么多心思打扮给谁看啊?”   翟叶嘉风情万种地一撩头发:“打扮给大家看不行吗?”   魏希作势捂眼睛:“我可不看,我都一把年纪了,你们见青老师今天还吐槽我是大直女呢。”   “桌上又不是只有魏导您一个人。”   翟叶嘉用胳膊碰碰旁边的盛栀,语调拉得意味深长:“我给我妹妹看不行吗?”   这话说得微妙,用的是调侃的语气,又以角色“李芦”的口吻说出来,仿佛带着点别的意思。   尤其是白天刚改过戏,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李苇对姐姐存有亲情之外的感情,此刻说这句话,更显出一丝暧昧。   盛栀微微蹙眉,压下心底的些许不适,坐得离翟叶嘉远了点。   水见青怕冷场,笑着道:“我看我看,我也是见到了翟老师才知道,原来我笔下的李芦还能这么漂亮。”   翟叶嘉满意了:“还是见青老师会说话。”   环顾在座一圈,她问:“人都到齐了,还不开饭吗魏导?”   魏希看了眼手表:“再等等,还有一个,她路上有点耽搁。”   “哟,来了。”   正说着,门被打开,一人裹着股气流风风火火走进来:“不好意思大家,我来晚了。”   盛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晓声姐?你怎么在这?”   宋晓声一愣:“吱吱你也在?”   盛栀还是没消化过来:“你不是在东城吗?”   “我在东城我就不能坐飞机过来了?”宋晓声乐了,在空位子上坐定,“这部戏我们聆声也有投资,我怎么不能来?”   魏希笑着介绍:“这位是聆声工作室的宋总,也是本片的投资方之一,宋总今天刚好在附近见客户,我就顺便邀请她过来了。”   宋晓声大大方方同众人打过招呼。   “嗨~”一回头,翟叶嘉托着腮朝宋晓声招手,“宋总,好久不见。”   宋晓声微顿,不着痕迹打量她一眼,笑道:“好久不见翟老师,你又漂亮了。”   翟叶嘉翘翘唇角:“谢谢宋总的实话夸奖。”   桌上顿时一阵笑声。   魏希笑着说:“好了好了,人齐了,大家吃饭吧。”   今天桌上有主要角色的演员,有导演和原著作者,也有宋晓声这样的资方代表,大家的心思显然不在吃饭上。   没过多久,就有人开始互相攀谈,拉近关系。   翟叶嘉也挑挑眉,向宋晓声一举酒杯。   宋晓声落落大方一饮而尽,展示已空的杯底,换来翟叶嘉的掌声:“宋总还是那么爽快。”   盛栀看着两人互动,有些心不在焉。   之前左聆悦在玉城救人的视频被爆出来,在网上引起好大的风波,当时众人就猜测这背后估计有翟叶嘉团队的手笔,气得宋晓声在公司破口大骂。   然而线下见面,两人又能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依旧谈笑风生。   盛栀不太适应这样的名利场,低头用筷子拨着空荡荡的碗底,眼神放空。   敬酒间隙的宋晓声瞥见这一幕,招手唤来服务员:“加两个菜吧。”   没过多久,一盘精致的清蒸鲈鱼被摆在盛栀面前。   盛栀微怔,立刻起身回头望向门口的方向,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   盛栀眼神黯淡下来,失落地坐回去。   她还以为……哎,算了。   盛栀默叹一声,搁下筷子。   这时,一筷子鱼被夹到碗里,盛栀抬眼,宋晓声连忙高举筷子自证清白:“老天有眼,公筷!”   盛栀失笑,夹起鱼尝了尝,嗯,味道一般。   “你不是喜欢这个菜吗?怎么不吃?”宋晓声在她旁边坐下来,“我看你都没怎么动过筷子。”   盛栀摇摇头:“没什么胃口。”   她看着宋晓声:“想不到宋总还知道我喜欢吃清蒸鲈鱼。”   宋晓声“嘿”了一声:“洗刷谁呢,每次出去吃饭左聆悦都给你点这个,我看也看会了好吧,我宋晓声好歹也是个细心的人。”   盛栀敷衍一笑:“那谢谢细心的晓声姐。”   宋晓声:“瞧你这失魂落魄的,小白菜才来剧组几天啊,就蔫儿了。回去左聆悦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找我麻烦?”   盛栀闻言打起一点精神:“左聆悦呢?”   宋晓声:“这不准备十周年,忙着排练呗。”   盛栀:“哦。”   宋晓声:“看看你这双标的,感情是因为来的人不对,所以没胃口是吧?”   “那我走!”宋晓声气哼哼地作势要起身。   盛栀无奈拉她回来,好言安抚,好歹是把毛顺下来了。   “左聆悦知道你来剧组见我,就没给我留什么话吗?”   宋晓声沉思:“她可能不知道我来见你,我来之前光听说你在拍戏,还不知道你拍的就是魏导的戏。”   “左聆悦估计倒是清楚你和魏导一块儿工作,但公司的业务她哪儿懂啊,投资这一块都是我负责的,她未必知道我们投资了这部戏。”   盛栀掩下眼底的失落:“这样啊。”   宋晓声表情意味深长:“怎么,她没惦记着你,你失望了?”   “晓声姐你别开玩笑。”盛栀无可奈何,“再说了,左聆悦又不知道我们俩会见面。”   宋晓声嘿嘿笑着:“她之前是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刚才我给她发消息了,她还让我问你来着。”   盛栀抬头望过来。   宋晓声拿出手机点了两下,将屏幕支到她面前。   【左聆悦】:你问问吱吱,她想我没有。 第51章 第 51 章:“跟我,做我的女人。”   【你问问吱吱,她想我没有。】   【我想你了。】   【但你好像没有想我。】   如今的左聆悦似乎很喜欢说想念,不仅要亲口说,托她人之口问,还要张嘴主动要。   想了,想了很久,刚才在聚餐时,盛栀就一直在想。   从这一个小时起,将连续状态的想念算作一次的话,盛栀已经想了左聆悦五次,早已超过她承诺的次数。   想她在干嘛,想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想她今天排练累不累。   以及——有没有像她一样,也在想念着盛栀。   盛栀从来不知道距离可以将人的思念拉得这么长,此刻她盯着屏幕上的这条消息,脑海里全是左聆悦的音容笑貌。   人坐在这里,她的心却早已飞回了千里之外的东城。   “咳咳。”   盛栀回神,才发现宋晓声一脸意味深长地不知看了她多久,顿时脸一烫,目光慌忙挪开。   “那个。”宋晓声眨眨眼睛,“我怎么回啊?”   盛栀红着耳朵把头扭开,不吭声。   宋晓声依依不饶,不停追问:“吱吱,我怎么回她啊?你倒是说说呗。”   盛栀被问得烦了,微恼:“不想。”   宋晓声用很大声的悄悄话给左聆悦发送语音:“她说她想了!想得魂牵梦萦食不下咽,刚刚席上的清蒸鲈鱼,不是你点的她都不爱吃呢。”   “晓声姐!”盛栀恼得瞪了她一眼,“你怎么张嘴就胡说八道。”   宋晓声笑眯眯地道:“聆悦这段时间排练累得不行,都瘦了,胡说八道又怎么了,好歹算是点好听的,能让她高兴高兴。”   盛栀一听抬起头:“左聆悦瘦了?”   “可不是。”宋晓声连连点头,语气夸张,“她那小脸儿都瘦脱相了,下巴尖得我都心疼。”   盛栀知道她嘴里没两句实话,没好气:“你就编吧晓声姐。”   “哎,不信算了。”宋晓声故作叹息,“天可怜见的,我家小聆悦啊,一个人孤零零待在东城,都没人惦记她。”   盛栀:“你要惦记她你就早点回去。”   “嘿!赶我走是吧,又一个小没良心的。”   宋晓声嘴里跑完火车,转眼又变得认真:“不过话说回来吱吱,看你在这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你晓声姐我是资方,以后谁要是欺负你就告诉我,我给你出头,明白吗?”   正经事上,宋晓声还是很靠谱的,盛栀知道这不仅是她的意思更是左聆悦的意思,心头一暖:“知道了,谢谢晓声姐。”   宋晓声嘱咐完盛栀,就又被人拉去应酬了。   聚餐进行到一半,这会儿席间气氛热闹散漫,聊天的,互相敬酒的,走动寒暄的,都有。   宋晓声和盛栀坐在这里说了一会儿话,倒也不怎么引人注意。   但还是不乏有心人发现盛栀和这位资方宋总关系匪浅,举止熟稔,于是频频有打量探究的视线投向盛栀。   宋晓声走后不久,莫文光端着酒杯笑着走到盛栀身边:“盛老师,我敬你一杯。”   “白天改戏的事,我还得跟你说声抱歉。我那会光惦记着拍摄进度了,考虑得不周全,更没有盛老师对角色理解得透彻。说了些不大合适的话,还望盛老师别放在心上。”   短短半天时间,莫文光态度就转变如此之快,盛栀笑笑:“莫老师客气了,都是为了拍戏而已,可以理解。”   “不过我今晚不喝酒,恐怕不能奉陪莫老师了。”   莫文光连声说着不打紧,躬着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干了,盛老师随意就好。”   之后,又有几人先后向盛栀敬酒,姿态都是如出一辙的客气恭谦,几轮下来,盛栀滴酒未沾,他们倒是喝得脸红脖子粗。   在盛栀说出今晚不喝酒后,从始至终没人敢劝酒,更不会往她杯子强行添酒。   盛栀看着空荡荡的酒杯,微微恍惚。   从出道起,盛栀对类似的聚会就没有好印象。   无论聚餐的由头是什么,最终都会演变成喧闹嘈杂的酒局。   醉醺醺的男人们享受着席上的吹捧奉承还嫌不够,一边故作无意去摸年轻演员的腰腿,一边还要以开玩笑的口气强行劝酒。   刚入行的盛栀推脱不过,被灌了不少酒。好在以前的酒局有沈舒云这样的朋友陪着,后来又有项澜挡在身前,这才不至于出什么事。   盛栀今天才知道,原来说出“我不喝酒”几个字是如此轻而易举,然而它的分量之重,足以胜过从前百般赔笑和解释。   如果没有左聆悦,宋晓声当然不会做到这个地步。   自从被从地震废墟下救出,盛栀似乎就一直在享受左聆悦带来的各种便利,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时时刻刻。   想到这,盛栀呼出一口气,去往餐厅外的露台。   深秋夜凉,盛栀昏涨的头脑被冷风一吹,顿时清醒不少,望着外面的夜色出神。   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盛栀回头,喝了些酒后的翟叶嘉脸颊泛红,朝她挑起微醺的凤眼笑:“兴致不高啊,妹妹,一个人躲在这发呆。”   盛栀闻到酒气,不动声色后退半步:“翟老师今晚兴致倒不错。”   “还好。”   翟叶嘉慵懒地靠在一侧栏杆上,笑着看了盛栀一会儿,忽然开口:“没想到左聆悦还真挺喜欢你的。”   盛栀微微皱眉,并不接茬。   翟叶嘉自顾自继续道:“之前看新闻的时候,我还当是炒作呢,左聆悦那样的冷淡性子,居然也会为女人动容。”   “不过对你而言倒是好理解,有颜有钱有地位的大美人儿,亲手把你从废墟里挖出来,救命之恩不说,还给你在圈子里保驾护航,换我我也以身相许。”   盛栀听着不对劲,冷声:“我不明白翟老师在说什么。”   “不明白么?那我就说得再清楚一点。”   翟叶嘉轻笑一声,靠得离盛栀更近,用胳膊撑在栏杆上歪着头看她,眼神迷离幽深:“跟我,怎么样?”   “什么?”   翟叶嘉:“我说——跟我,做我的女人。”   “左聆悦有的我都有,她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而且更多。她那种冰块一样的女人有什么好的,冷淡又无趣,不如做我的情人。”   翟叶嘉扬起魅惑的眉眼,直勾勾地看着盛栀:“我从大学起就和左聆悦打交道,她那人毛病一堆,但优点也显而易见。其一是演技,她早我一步拿到影后,我确实佩服她。”   “其二,就是眼光。往往她看上的东西,我也会喜欢——比如你。”   翟叶嘉说这话时不着痕迹地靠近,声音低沉蛊惑,在盛栀颈侧暧昧地吐息。   盛栀身体一僵,立即倒退两步,忍无可忍:“翟叶嘉!请你自重。”   “我再说一遍,我和左聆悦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只是朋友,我不是她的情人,也请你尊重我,你刚才的话很过分,已经严重冒犯到我了。”   “是吗?”翟叶嘉挑眉,“恐怕除了你自己以外,大家都认为你是左聆悦的情人。”   “左聆悦也未必不是这么想的,只是她那人脸皮薄,不好意思跟你说罢了。但该做的一点没落下,钱,资源,人脉,她哪样没给你?”   “而且,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没有跟你确认恋爱关系吧?”   盛栀脸色发白,死死咬住唇。   翟叶嘉:“所以我说的话,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演戏方面我或许差左聆悦一筹,但论做金主,我绝对比她强。”   盛栀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冰:“我和左聆悦之间是我们的事,不需要你来置喙。但你要再说这种不尊重我和她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话毕,盛栀看都不看翟叶嘉的反应,转身离开露台。   回到席间,桌上氛围依旧热烈,盛栀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随口找了个身体不舒服的接口,和魏希打过招呼,便率先离场。   返回到酒店后,盛栀回想刚才翟叶嘉说的话,目光沉沉。   翟叶嘉这人嘴里虚虚实实,让人看不透她的意图,盛栀也不明白她到底是真对自己有意,还是借着她的关系来间接针对报复左聆悦。   无论是哪一种,都令人匪夷所思。   简直是神经病。   旁人怎么看待她和左聆悦之间的关系并不重要,盛栀认识左聆悦十二年,远比流言和风波更早了解她。   左聆悦是什么样的人,对自己是真情或假意,盛栀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想到宋晓声先前说左聆悦“瘦了”,即便知道她这人满嘴跑火车,盛栀却还是不免在意,心里酸酸涩涩,想念一时愈发翻涌。   指尖在对话框停顿,盛栀犹豫片刻,还是给左聆悦打去了视频电话。   “吱吱。”左聆悦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待她,对着镜头笑吟吟的。   “聚餐结束了吗?”   明明才几天没见而已,盛栀看着屏幕里的她,忽然鼻头一酸,眼眶转瞬就红了。   左聆悦真的瘦了。   “吱吱?怎么了?”左聆悦神色一凝,“是遇见什么事了吗?”   盛栀摇头,也不说话,只是偏头过去擦眼泪。   左聆悦着急起来:“吱吱,到底怎么了?”   “左聆悦。”盛栀嗓子哑哑的,唤她。   “嗯,我在。”   “我想你了。” 第52章 第 52 章:“让我抱抱你。”   左聆悦怔了怔,随即眼里漾出笑意,靠近听筒很轻柔地说:“我也想你,吱吱。”   很奇妙,那些翻涌的想念、聚会时的嘈杂、翟叶嘉所导致的愤怒,都被这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抚平了。   盛栀望着左聆悦的脸,唇角慢慢抿出笑。   左聆悦:“怎么了吱吱,今天不高兴吗?”   盛栀的话在喉头咽了咽,最终还是没有把翟叶嘉的事情说出去。   要是从前还罢,现在既然知道了聆声在这部戏有投资,盛栀就更要谨慎言行。   今天她和翟叶嘉起了矛盾,告诉左聆悦的话,是指望对方怎么帮她出头吗?   翟叶嘉是女一号,在剧组的地位本就不同于一般演员,且不说聆声的投资分量有没有大到那种程度,就算有,也不见得为了这个直接换掉翟叶嘉。   何况左聆悦这段时间很累,为了十周年的事忙前忙后,盛栀不希望她再过多操心。   盛栀含糊过去:“就是突然很想你。尤其是今天见到晓声姐,就盼望着你也能来,结果没有,于是就更想你。”   左聆悦的心软成了一滩水:“那我明天去给你探班好不好?”   “不用,你排练好忙的。”盛栀摇头,“再过几天我的戏就告一段落,中间会有几天的假,到时候我回来看你。”   左聆悦笑得温和:“好,我等你。”   -   后面的日子里,盛栀集中拍了几天戏,迎来了暂时的空档期,可以小放几天假。   盛栀当天就让小费订了机票,回到了东城。   落地之后,盛栀让小费先回去,自己则一个人去了聆声工作室。   算算时间,左聆悦这个点应该没下班,估计还在排练,直接赶过去正好能碰上。   “盛老师。”   路上遇见聆声的工作人员,都朝她点头打招呼,盛栀一一微笑回应。   经过这一两个月的时间,聆声人人都知道盛栀跟公司两位主要老板都关系不错,尤其和左聆悦走得近,所以都渐渐将她当成了半个自家人看待,出入基本畅通无阻。   盛栀轻车熟路来到排练室,隔着玻璃窗,果然看到左聆悦正在里面排练。   她轻手轻脚推开后门,没有出声打扰,安静地站在角落观看。   排练室里好几个工作人员,左聆悦正专心着,一时没注意到盛栀的到来。   指导老师在左聆悦身旁引领着动作,嘴里数拍子:“……三四五六七八,好,到这儿你就停下,一个八拍之内做好场前准备,到时候音乐和灯光都会有节奏提示。”   盛栀静静看了几分钟,大概明白了是什么表演形式。   主题是出道十周年纪念,核心内容自然离不开回顾出道以来的历程。   左聆悦她们大概是想以舞台剧的方式,将左聆悦出道以来的经典角色及高光剧情串联起来,形成完整的回忆篇章,也侧面勾勒出左聆悦这一路走来的成长脉络。   不得不说,这种形式做好了会很出彩,但同样的难度也很大。   首要的问题就是各个场景之间的切换衔接,这不仅高度考验导演的舞台设计和调度能力,对演员本人也是极大的挑战。   难怪左聆悦这段时间一直忙得昏天黑地,整个人瘦了那么多。   指导老师还在专心给左聆悦讲动作:“就位完毕之后,再数一个八拍,然后音乐起,一束灯光会直接打到你的身上,你就跟着灯光一起,慢慢抬头……”   左聆悦边听边按照指示做动作,随着她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排练室后门角落处的盛栀,眼睛一亮,表情瞬间从严肃专注变成了惊喜。   “吱吱!”   左聆悦停下排练,朝盛栀笑着小跑过去,眼神亮晶晶的:“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不久。”   盛栀温柔地望着她,目光细细打量,明明才几天没见而已,却好像和左聆悦分别了好久,思念在见到面的这一刻才疯狂蔓延。   见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在看着自己,盛栀有点不好意思:“我打扰到你排练了?”   左聆悦笑道:“怎么会,你来我很开心。”   指导老师看见这一幕,笑而不语,适时开口:“正好左老师练了好几个小时了,也该休息一会儿,那二位先慢慢聊。”   说着,指导老师就招呼其他工作人员退场,将空间留给二人。   偌大的排练室只剩两人,盛栀反而有点局促,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倒是左聆悦十分自然,顺势牵着她的手拉到一旁,开始嘘寒问暖。   “坐了这么久的飞机,累不累?”   “不累。”盛栀摇头,“你呢?累不累?才几天没见,你就瘦了。”   左聆悦笑意盈盈:“看到你我就不累了。”   盛栀没忍住微微红了脸:“你现在怎么这样。”   “怎样?”   盛栀别开眼神不好意思看她:“那什么的话张口就来。”   左聆悦哦了一声,道:“你不喜欢的话,那我不说了。”   盛栀心里一紧,正要开口解释,一只手就突然被左聆悦牵起来按在了她的脸上。   盛栀一时僵住:“……干嘛。”   左聆悦:“让你感受一下,我是不是瘦了。”   从来在大荧幕上清艳无瑕的脸此刻就在自己的掌心里,盛栀指尖甚至不敢用力,只轻轻托着,抬眼就被一双漂亮柔情的双眼捕获了,根本挪不开。   盛栀心口一烫,心绪瞬间就乱了,慌张收回手:“没摸出来。”   左聆悦笑得眼睛弯弯:“脸是不太感受,那等有空了,让你换个地方试试。”   盛栀忽然就脸红了,小声嗔道:“你乱说什么,这还在你公司。”   左聆悦疑惑道:“嗯?我的意思是让你摸摸我的胳膊,我现在穿着表演服不方便,等我排练结束再说。你想的是哪里?”   盛栀悔得咬了下舌尖,正要尴尬地转移话题,就见左聆悦望着自己,眼里满是狡黠的笑意。   盛栀顿时反应过来,轻推她的肩,羞恼道:“你故意的。”   左聆悦笑着要来拉她的手,盛栀假装挣扎,被左聆悦趁势一把抱住,手臂环住腰身。   “吱吱别动。”   左聆悦的声音变得正经,将头埋在盛栀颈窝,深吸了一口气:“让我抱抱你。”   “我很想你。”   盛栀停下挣扎的动作,慢慢回抱住她,眼眶不由自主微微湿润,轻声:“我也是。”   “很想你。”   嗅着左聆悦身上熟悉的淡雅香气,盛栀闭上眼睛,这几天漂泊的心绪才终于找到了归处,一颗心踏踏实实落地扎根,思念都变成了甜蜜的藤蔓,丝丝柔柔地想要和眼前人的身体缠绕在一起。   “哟哟哟——”   突然,一道阴阳怪气的打趣声响起,宋晓声夸张地撑开自己双眼眼皮,瞪着铜铃似的眼珠子从门缝里挤进来一颗脑袋,意味深长:“正抱着呢?”   “是我进来的不是时候了哈?”   两人身形齐齐一僵,弹射般分开,盛栀面红耳赤,恨不得当场抠个地缝钻进去。   宋晓声打量着二人脸上的可疑红晕,一脸微妙神色:“是谁前几天还嘴硬说‘不想~’,还让我早点回东城,结果这才几天啊,就马不停蹄地回来亲自抱上了。”   左聆悦捏了捏眉心,哪里还有面对盛栀的温柔模样,冷着一张脸:“宋晓声你话太多的话,就去后勤室那领个封条把嘴粘上。”   “什么态度!”宋晓声唾弃她一句,愤愤不平,“我刚出完几天差,为了公司累死累活,回来你就这么对我!”   “你这狗脾气到底随了谁的,我看也就吱吱受得了你。”   左聆悦面无表情,懒得搭理她。   盛栀好不容易从尴尬里拾掇出来自己的社交管理,生硬开启话题:“晓声姐是刚回来吗?”   宋晓声对着她又秒变温和脸,语气俏皮亲切:“嗯呐,刚下飞机没多久,想着过来看看聆悦的排练情况,你不是担心她瘦了吗?我就打算过来调调她的排练计划,免得她太累,可巧碰到你。”   盛栀惊叹于她的变脸速度,默默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一把年纪了,少装可爱。”左聆悦对宋晓声冷淡丢下一句,迤迤然飘过,牵着盛栀坐到远离宋晓声的另一边。   “嘿!”   宋晓声气呼呼追过去,瞪着她:“我才大你几岁啊我就一把年纪了?要知道你也是快奔三的人了,不见得有多年轻!”   左聆悦像没看到宋晓声一样,转头对着盛栀温柔道:“吱吱,你觉得我老吗?”   盛栀觉得看两人斗嘴真挺有意思,尤其左聆悦双标的样子很有几分可爱,于是忍俊不禁:“怎么会?我们不是同岁吗,你大我的几个月刚刚好。”   左聆悦展颜一笑:“我也这么觉得。”   被无视还独自“一把年纪”的宋晓声:“……”   她皱了皱鼻子,觉得空气里一股酸臭味。   她简直待不下去,起身就要走:“算了,你俩继续卿卿我我吧,我走了。”   两人没反应。   宋晓声气不过,重复:“我走了。”   依旧没反应。   甚至还旁若无人牵上了小手。   宋晓声气沉丹田,大喝:“洒家去也!”   盛栀如梦方醒抬头:“晓声姐再见。”   左聆悦也终于慢悠悠抬手作别:“不送。”   宋晓声顺不下去的一口气终于梗住了,扭头就走。   -   温存片刻,左聆悦还要继续排练。   左聆悦担心盛栀刚下飞机累着,也怕她无聊,便提议盛栀先回去休息。   盛栀哪里肯,她也就短暂回来休个假,过两天还要继续回剧组拍戏,和左聆悦见面的时间本就不多,怎么舍得浪费。   盛栀善解人意道:“如果你的排练涉及到保密的话,我就去旁边休息室等着,等你下班我们一起回家。”   左聆悦莞尔:“原本是要保密的,但对你不用。”   “你在旁边陪我的话,我会排练得更好。”   盛栀心里软成一片。   排练继续,指导老师数着拍子,带着左聆悦继续走位记动作。   指导老师:“等你上场后,音乐会有一个渐次的变化,由舞剧开幕过渡到《刺秦》的紧张音乐,你的情绪也要立刻转变过来。”   《刺秦》是左聆悦的出道作,以战国末年为背景,化用荆轲刺秦的历史故事原型,是一个颇具东方美学,又兼有历史厚重感的武侠故事。   左聆悦饰演了一名精通琴艺的乐师,孤身潜入戒备森严的秦王宫,以宫宴献上琴乐之机,从琴中拔出事先准备好的短剑,当众刺杀秦王。   而这段宫宴刺杀是全片的故事高潮,团队选取这一段作为舞剧的开幕,既能迅速调动观众的情绪,又极具冲突和戏剧感。   盛栀把《刺秦》看了好多遍,对每一个情节都烂熟于心,这还是第一次现场观看舞台排练版的《刺秦》。   指导老师:“你的戏我不担心,唯一要注意的就是走位和动作的把控,在第一幕《刺秦》结束后,就要马上过渡到下一幕的《最后一出戏》。”   “这中间你只有十四秒的时间,十四秒,原地完成换装和动作就位,时间一到,上一幕的宫宴舞女从两边退场,音乐转换,第二幕立刻开始,你不会有失误重来的机会。”   左聆悦听得认真,神色严肃:“明白。”   指导老师:“好,我们先大致走一遍位置。”   音乐开始,左聆悦瞬间沉浸入琴师的角色,在众目睽睽的宫宴之上,低头拨弦,流水般的乐声缓缓淌出,上位的秦王逐渐放松警惕,陶醉地闭上眼倾听。   随着曲调逐渐激昂高亢,琴师怀抱长琴翩跹起舞,脚下腾挪转跃之间,手中琴音丝毫未曾凝滞,一舞一曲,竟相得益彰。   在场宾客惊为天人,无人注意琴师脚下步伐微妙地发生了变化,这般灵活的身姿,显然不是一个宫廷乐师所应有的。   忽然,只听裂帛般铮然一声,琴弦齐齐崩裂断开,琴师神色一厉,赫然从琴中取出一把短剑,直直朝上首的秦王刺去。   秦王大惊失色,狼狈开始逃窜,满大殿的人慌了神,宫廷卫士先后涌进来,和琴师展开了拉锯激斗。   这一段戏不同于影片中的激烈,在舞台上做了艺术化处理,左聆悦饰演的琴师在卫士的围攻之下,渐渐不敌,最终刺杀失败,惨死于长戈之下。   失败于最后一步,琴师望着大殿外的斜阳,眼底充满了不甘和遗憾,随着她的头彻底无力垂落,落在左聆悦身上的灯光也啪地熄灭。   音乐转,四散的宾客从惊慌中回过神来,重新落座,被打扫干净的大殿恢复了秩序。   甩动着长袖的舞女从两侧舞台鱼贯而出,转眼之间,现场又是一片歌舞升平。   “十四,十三,十二……”   一旁的盛栀数着倒计时,默默为左聆悦记着拍子。   按照事先设计,在最后一个数字归零时,左聆悦就该宛如黑夜见青天般从黑暗中甩出一节鲜红的水袖,在重新亮起的灯光下以京剧小旦的形象登场,顺利完成两幕戏的衔接转换。   “三,二,一。”   时间到,盛栀呼吸一停,然而左聆悦的水袖并没有按照计划中甩出来。   衔接的音乐也戛然而止。   指导老师喊了停,上前察看情况:“怎么回事?哪里出了问题?”   左聆悦微微喘着气从人后站起来,满头的汗,道:“衣服缠住了,袖子没甩起来。”   指导老师帮着左聆悦调整了一下,然后吩咐再来一遍。   第二遍问题依然出现在这里,这次左聆悦的水袖倒是甩出来了,但甩得不够高,没有人群之中瞬间拨云见日的亮眼感,反而软塌塌地垂落了下去。   左聆悦试了几遍都找不到解决办法,皱眉:“时间短,而且空间太逼仄了,这一段只有前面的舞女作遮挡,我所有动作的高度都不能超过前面人的身高。”   “要甩出袖子,就得大幅度的动作,容易提前露馅;要么,就给充足的时间,早一步做好甩袖的动作。”   指导老师也犯了难:“要不让舞女们多跳会儿,你的准备时间更充足些。”   短短十四秒,要完成换装和就位非常不容易。   左聆悦的表演服是特制的,第一幕结束后琴师的服装可以直接扯下来,事先穿在里面的小旦戏服自然露出,换服装的时间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再短基本不可能。   听到指导老师的建议,左聆悦略有不甘心:“那样的话,表演效果就要打折扣了。”   这次舞台的设计由她一力主导完成,即便是导演系出身,左聆悦还是花费了很大力气,查阅很多资料才完成这次舞台统筹。   左聆悦自然想给粉丝观众最好的效果呈现。   盛栀旁观全程,眼见着众人都卡在了这个问题上,暗暗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上前:“那个,我可以提点建议吗?”   指导老师和工作人员都诧异地看着她,左聆悦微怔,随即露出意外之喜的笑意:“当然可以,吱吱是学舞蹈的,她处理舞台问题的经验比我们都丰富得多。”   左聆悦的团队都是专业人士,盛栀也怕自己的贸然开口是班门弄斧,不好意思道:“我就是说一下自己的想法,也不一定对,仅供参考哈。”   “左聆悦,把你第二幕的戏服借我用一下。”   左聆悦依言照做,后退给她让开空间。   盛栀站在左聆悦的舞台位置上,道:“十四秒的准备时间确实太短了,就算全世界最好的舞台演员来了,也未必能将效果做到最佳。”   “你们原本的设计,是在左聆悦甩出水袖的那一刻,灯光同步亮起,台前原本作遮挡的舞女迅速退场,在几秒之内迅速完成整个舞台切换。”   “我觉得这里可以调整一下。”   盛栀边解释边做动作:“挨着观众的舞台前半区依旧舞女上场,歌舞升平。后半区隐入黑暗,左聆悦就在这里完成换装就位。”   “第十四秒过后,舞女缓缓退场,这时不着急打光,以下一幕的京剧唱腔直接空旷切入,婉转悠长的一声咿呀结束,此刻大概又过去了七八秒。”   “这时灯光起,啪的一下,左聆悦水袖甩出,亮相登场。”   盛栀做完一套动作,气喘吁吁:“大概就是这样,用灯光将舞台切分成前明后暗的两个区域,同时用京剧唱腔做引入,让空旷的舞台不至于显得冷清,两幕衔接也会比较自然。”   “我以前有一次参加舞蹈表演,采用的就是这样的形式,效果还不错。”   左聆悦听得眼睛微亮,点头:“好主意,可以试试。”   指导老师听完也觉得可行。   左聆悦又问:“还有吱吱,你刚刚的水袖是怎么甩出来的?我总是缠到一起。”   得到肯定,盛栀有了自信,笑道:“这水袖这么长,不是甩出来的,是扔出来的。”   “提前攥在手心里,然后啪的一下向外扔出,像这样。”   盛栀做了个示范,袖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自然地垂下,利落又飘逸。   左聆悦上前试了试,果然有效。   问题解决,指导老师笑道:“没想到还是盛老师有办法。”   盛栀还没来得及谦虚,左聆悦先开口了,语气难掩自豪:“吱吱以前是跳舞的,首都舞蹈学院校考的全国第一,舞蹈方面很有天赋”   工作人员捧场地夸赞起来。   “盛老师厉害啊!”   “首都舞蹈学院全国第一,那不得了!”   “难怪左姐对自己要求那么高,原来是见过标杆的模样。”   盛栀被夸得不好意思,直往左聆悦身后躲,悄悄拧她的腰,嗔道:“别瞎说,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老师们都很厉害,不要替我在她们面前班门弄斧。”   左聆悦一本正经:“我说的都是事实。”   又到中场休息,工作人员们纷纷出去透气。   左聆悦则趁着这会儿时间,给盛栀讲自己的舞台设计灵感,顺便听听她的想法。   出道十年,左聆悦做的大多是演戏的工作,导演经历并不多,但她的基本功依然很扎实,哪怕头次涉足舞台导演领域,也依旧有许多亮点。   盛栀被她勾起了兴趣,也跟着主动讨论起来,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自己以前舞台表演的经历,如果换到现在,左聆悦可以如何如何做。   左聆悦含笑听着,看着她说起从前闪闪发光亮的样子,目光逐渐温柔,   “吱吱。”   正沉浸在话题中的盛栀下意识应声:“嗯?怎么了?”   左聆悦微微一笑,轻声:“你有想过……重回舞台吗?” 第53章 第 53 章:“把你们的酒店地址发我。”   “你有想过重回舞台吗?”   盛栀抿唇,脸上笑意渐渐收敛,沉默下来。   “现在开始,其实并不算晚。”左聆悦似乎怕她有抵触,很小心地劝说。   盛栀知道,左聆悦一直对她跳舞有执念,执念到哪怕她已经放弃舞台十年,还是会时不时提起,总是希冀着盛栀能够重返舞台。   对盛栀而言,跳舞久远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事,即便这是她少时的梦想。   盛栀从高中时走艺体,选的是舞蹈方向,但跳舞从很小就开始了。   从小到大,大大小小的比赛参加了不少,奖拿到手软。父母开明,家境殷实,这简直是舞者最佳的成长摇篮。   盛栀不止一次幻想过,自己将来会进入首都舞蹈学院,毕业后或是进入歌舞团,或是成为一名舞剧演员。   具体走什么样的职业方向,她还没有想好,不过不打紧,梦想总有多样的追逐方式。   但年少的盛栀不会想到,她成年后的职业会和舞蹈相去甚远。   不是没想过回到舞台,只是仿佛近乡情怯,离开太久,已经不知道该以何样的姿态去重新面对它。   于是只好克制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回望过去,好像这样就能心无旁骛地走当下的路。   左聆悦大学学的是导演系,她现在不也是成为了一名演员吗?   盛栀眼神闪了闪,掩去眼底的黯然,勉强一笑:“再说吧,我都好久没跳舞了。”   左聆悦不甘心:“吱吱……”   盛栀打断她,笑笑:“你不是说,魏霏医生已经给我拟好了复健计划?我的脚还没彻底痊愈,就算要跳舞,也要等脚好了之后再跳吧?”   这也算是一种让步,左聆悦不敢逼得太紧,牵了牵唇角:“好,我们先复健。”   -   次日,左聆悦得空,便陪着盛栀一起去找魏霏医生咨询复健计划。   魏霏将方案递给二人看,介绍道:“复健很简单,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复杂。大致可以分为外力物理康复,居家锻炼,以及饮食调理辅助三个方面。”   “前期借助器具的物理康复和居家锻炼可以交叉着结合来做,我这有一套下肢锻炼操,稍后把视频发给盛小姐。”   魏霏强调:“别看动作不难,但重在坚持,变化是日积月累才看得出来。尤其左老师提到盛小姐以后要重返舞台,就更需要对脚部力量的精准把控,训练必不可少。”   “每隔一段时间,就回医院来复查一次,评估盛小姐左脚的恢复情况,从而调整下一阶段复健的强度。”   盛栀看着清单上的康复器材,都是些没怎么听过的东西,看起来专业又价格不菲,如果全部购齐怕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盛栀忍不住问:“这么多的器材全都要买吗?有没有替代品?”   魏霏推了推眼镜:“不用,这些器材医院就有,是免费对患者开放的。如果盛小姐有需要的话,可以到医院来使用。”   盛栀松了口气,就听魏霏又继续说道:“不过这清单上的大部分器材,左老师那里应该都有。左老师在复健方面也比较有经验,盛小姐直接找左老师也行,至少比动不动跑医院方便。”   盛栀听完微微疑惑,左聆悦怎么会有这些康复的器材,总不能又是提前给她备好了的吧?   还没等她问,就被左聆悦接过话题:“回医院复查的话,什么频率比较合适?”   魏霏:“十天到半个月一次,不过我知道盛小姐职业的原因,可能有时候没办法准时回来,尽量吧,前后差个几天也不要紧,只要不是出现剧烈疼痛等意外情况就好。”   左聆悦点头:“好,知道了,麻烦魏医生。”   临走之前,盛栀又问了一句:“请问贵院康复器材的开放时间是?”   魏霏:“早上九点到晚上六点,周末不休。”   盛栀:“好的,谢谢魏医生。”   离开医院后,回家的路上,盛栀一直在偷看左聆悦的神色。   康复器材的事,魏医生已经说可以直接找左聆悦,她却还是问了医院的开放时间,相当于没有把左聆悦放在第一选择,左聆悦不会生气了吧?   盛栀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她,然而对方的表情清清淡淡的,自始至终看不出来什么。   盛栀心里略有些打鼓。   冷不丁的,左聆悦淡淡开口:“看我做什么。”   盛栀偷看被抓包,吓了一跳,旋即又有点委屈。   明明昨天在排练室里还甜甜蜜蜜,嘴里一口一个想她,这会儿又一脸高冷影后模样,所以还是生气了吧?   一定是生气了吧?   盛栀撇了撇嘴,心一横,干脆直接坦白:“左聆悦,我有事要跟你说。”   左聆悦看过来,等待她下文:“嗯。”   盛栀深吸一口气:“我想搬家,从你家里搬出去,我房子已经找好了。”   这个想法盛栀早就有了,《破泥》进组之后才真正下定决心。   虽然今时不同以往,此刻她的心境早已和当初住进左聆悦家里时大不同,但亲兄弟尚且明算账,她的脚伤基本恢复得差不多了,没有再住下去的理由。   作为有手有脚的成年人,她总不可能事事都依赖左聆悦,何况现在她的事业已经有了很大的起色。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像翟叶嘉所说的,她和左聆悦的关系落在别人眼里,就像是金主与被包养的金丝雀。   依附与被依附,需求与被需求,怎么看怎么不对等。   即便盛栀和左聆悦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但长此以往下去,难保不会让这段关系走向畸形。   人言可畏,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左聆悦已经经历了两次大的舆论风波,盛栀不想再因为自己的原因,将左聆悦再一次置于风口浪尖之上了。   盛栀生怕左聆悦不同意,委婉地解释劝说:“左聆悦,我知道你对我好,总想和我恢复到高中时亲密无间的样子。但长大了就是长大了,关系好也不代表就要一直住在一起……”   “好。”   盛栀还在絮絮叨叨,没想到左聆悦反应平静,已经干脆地答应了下来:“什么时候搬?我帮你。”   盛栀愣了愣:“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   左聆悦反问,笑了笑:“从你搬进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本来以为按照你的性格,我们又分开了那么久,你肯定尴尬又拘谨,能在我这住上一个礼拜就算不错了,后面八成要找各种借口理由离开。”   “没想到你能一直安安稳稳住到现在,我们还正式和好了,这对我而言已经是意外之喜。”   盛栀被她说得不好意思,忍不住道:“怎么被你说得我这个人好别扭一样。”   左聆悦眨眨眼睛:“难道不是吗?那信息的事……”   “左聆悦!”盛栀慌忙捂住她的嘴,羞恼道,“你怎么又提?”   “明明说好了不提的。”   要知道在玉城她可是以香吻一个的“重金”代价,才贿赂得左聆悦不提这事的。   左聆悦眼里笑意扩大,暗示般点了点自己的侧脸,开始讨要“封口费”。   盛栀脸颊温度飙升,哪怕知道保姆车里除了前排的司机,再没有其他人,她还是心虚地看了看窗外。   “嗯哼。”左聆悦好整以暇,无声催促,又在自己脸颊上点了点。   眼看盛栀还是没有动作,左聆悦挑眉,作势要把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拿开,嘴里开始嘟囔:“你给我发信息表白……”   “不要脸。”盛栀气急败坏,小声骂了一句,慌忙重新捂紧左聆悦的嘴,然后蜻蜓点水般飞快在她脸上啄了一下。   左聆悦眼中笑意绽放到最盛,眼看盛栀羞得把头别过去,死死盯着窗外,也不敢上去打扰她,默默用手托着讨要来的“封口费”,独自回味了会儿。   好半天,左聆悦才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唤道:“吱吱。”   盛栀不理她。   左聆悦轻拨她的肩膀,语气软了软,又唤:“吱吱。”   盛栀还是不理她,一下拍掉她的爪子。   左聆悦看得好笑,哄道:“吱吱,我们不是说到搬家的事吗?你一下子要搬出去就算了,连住在哪里都不准备告诉我了吗?”   盛栀总算有了有反应,半回过头来,耳根还是是红的,不自在地道:“在西城区二环附近,让项姐帮我找的房子,具体的地址,等我搬家的时候带你过去看。”   左聆悦笑了,继续问:“什么样的?小区安全吗?”   盛栀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直视她,轻咳:“两室的户型,一个安保性还不错的高档小区,应该挺安全的。位置离机场比较近,你以后要是赶通告来不及回家,就去我那儿住。”   “好。”   左聆悦笑着应下,自然地牵起盛栀的手,真诚道:“吱吱,你能主动告诉我这些,我很开心。”   盛栀微怔:“为什么?”   左聆悦莞尔:“给我一种感觉——十年过去了,你的计划里依然还有我。”   不是回避,不是疏远,不是视而不见,而是大大方方,主动迎着她走来。   左聆悦从来都不怕盛拒绝自己,只怕这些日子都是自己的一场梦,等到盛栀伤愈复出,就会头也不回地搬出去,和她划清界限,如从前一样冷漠地断绝往来。   再次相见,没有温存的拥抱,没有默契热烈的对视,只是点到为止的寒暄,疏离地冲她点点头,喊一声:“左老师。”   左聆悦珍视地轻轻摩挲盛栀的手指,感受当下的真切相触,满足喟叹:“吱吱,我真的很开心。”   盛栀听完,怔怔望着左聆悦,禁不住眼眶酸涩起来,她毫不犹豫上前抱住她,双臂紧紧环住对方。   “你放心,从今往后,我的计划里一直都有你。”   -   几天的假期转瞬即逝,盛栀还没温存够,就又得飞回剧组继续拍戏。   左聆悦亲自送盛栀去机场,这次分别不用她说,盛栀就主动给了她一个拥抱,不舍道:“我会想你的。”   左聆悦笑笑:“我也是。”   机场人多,左聆悦不方便露面,只在保姆车上和盛栀作别。   盛栀一步三回头,还没看够左聆悦那双温柔含情的眼睛,就先被赶来汇合的小费叫住:“吱吱姐!我在这儿呢!”   小费拿着行李,兴奋地招招手,小跑过来:“你在看什么呢?”   盛栀收回目光往前走:“在看坐轮椅。”   “坐轮椅?”小费一头雾水,四下张望,“哪有坐轮椅的?”   盛栀微不可察翘翘嘴角,喊住东张西望的小费,笑意藏进风里:“好了,走了小费。”   -   回到剧组,拍戏被紧锣密鼓提上日程。   盛栀原本还担心翟叶嘉继续对自己纠缠不休,但好在并没有。   不知是不是因为剧组人多的缘故,工作期间翟叶嘉表现得相安无事,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   盛栀暗自松了口气,心道这样最好,早点拍完这部戏离开这里,她再也不想和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打交道。   今天拍的是一场暴雨夜戏。   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李芦还是和邵斌分手了,没了邵家干杂店带来的免费“广告宣传”,昔日欺软怕硬的地痞无赖卷土重来,李芦的生意越来越差。   恰逢此时,老家的亲戚找上门来,声称已经去世的李家父母欠了他一大笔钱,如今这笔账自然要算在李芦头上。   李芦好说歹说,总算说服得债主松口,每月连本带息偿还欠款,三年付清。   情感和经济双双遭遇重创的李芦心力交瘁,每日在外奔波,拼了命地赚钱还债,偶有闲暇还要去打好几份零工,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夏秋之交,一场台风席卷了李芦所在的渔乡小镇。   夜晚的狂风暴雨下,李家姐妹俩唯一的陈旧小屋被吹得摇摇欲坠,到处都在漏雨渗水,电线被刮得滋啦响,火花四溅。   哗啦一声,屋顶被掀开一个大洞,大雨海水似的往里灌,转眼间屋内已经到处都是积水。   “小苇,你在这里待着,不要出来!”   李芦将妹妹推进相对安全的杂物间,匆匆嘱咐几句,便披着蓑衣登上房顶,准备冒雨修补破洞。   这间房子是姐妹俩唯一的栖身之所,也是李家父母仅剩的遗产,如果连房子都保不住,姐妹俩是真的无家可归,要沦落到露宿街头的地步了。   “姐姐!你小心!”   李苇心急如焚,哪肯听话独自躲在屋里,推着轮椅冒雨追了出来,眼看李芦已经踩着晃晃悠悠的梯子登上房顶,心知不能给姐姐添乱,便艰难地帮忙扶着梯子。   哗啦啦——   又是一阵狂风裹挟大雨而至,屋顶的瓦片被噼里啪啦地掀飞,好几块碎瓦片往李苇所在的位置砸去。   李苇坐着轮椅躲闪不及,只能抱头蜷缩忍耐,硬是被砸得腰背塌了下去,当场疼得冷汗直流。怕姐姐担心,却也只是发出几声闷哼。   “小苇!”   李芦红了眼睛,匆匆补好房顶漏洞,连忙下来将受伤的妹妹抱进屋内。   李苇本就体弱,今夜淋了风雨还受了伤,不一会儿就脸色苍白,在昏迷中发起高烧来。   台风来袭,小镇的诊所早已关门。李芦走投无路,哭着在半夜去挨家挨家拍邻居的门,想要借点退烧药。   然而大多人家只是紧闭大门,任李芦喊到嗓子嘶哑,也无人理睬。   外面的狂风仍在肆虐,大雨拍打着脆弱的屋顶,李芦无助地抱紧生病的妹妹,彻夜不敢合眼,就那么一点一点捱到了天明。   ……   “卡——”   魏希举起对讲机:“这场过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立刻冲上前,用厚厚的毯子裹住翟叶嘉和盛栀,分别递上热姜汤。   这场戏拍得比预计中还要久,盛栀几乎是在暴雨里泡了两个多小时。   现下正是十一月,剧组所在的华城市早已进入深秋,这几天更是大降温,有了入冬的趋势。   拍戏的时候盛栀还能强撑着,魏希一喊卡,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脸被冻得煞白,嘴唇也没了血色。   小费赶紧又把事先准备好的外套给她披上,里里外外裹了好几层,也不见盛栀有好转的样子。   魏希见了也心疼:“快回去吧,洗个热水澡暖和一下,明天不排你们两个的通告,好好休息休息。”   盛栀道过谢,便马不停蹄地回了酒店。   洗完澡出来,身上是暖和了,但盛栀还是觉得一阵一阵发冷,又累得筋疲力尽,浑身都没力气。   小费来问她晚饭吃什么,盛栀没胃口,只想着先睡会儿,叮嘱小费一个小时后再把晚饭送过来。   小费应了,安安静静地关门退出去。   一个小时后,小费带着晚餐准时敲门。   没人应。   小费又敲了会儿,还是没人应,给盛栀打电话也不接。   小费有点着急,拿着备用房卡开门进去,边走边喊:“吱吱姐,你在里面吗?”   小费找了一圈,才在卧室的床上看见一个隆起的被子。   盛栀睡得很沉,被小费喊了好几声才昏昏沉沉地醒来,反应迟钝:“……嗯?小费,你怎么来了?”   小费满头是汗:“吱吱姐你吓死我了,我敲了好久的门你都不应,打电话也不接,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只是睡得太沉了。”   盛栀头重得厉害,不得不用手撑住,瞥见小费带来的饭菜,本来没什么胃口,可转念记起左聆悦让自己好好吃饭,还是开口:“筷子给我吧。”   小费依言照做,将菜一一摆好,掀开盖子把米饭递过去。   谁料盛栀手一软,差点把饭掉在了地上,幸亏小费手疾眼快接住。   小费看见盛栀脸红得不正常,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伸手试了一下她的额头,顿时一惊:“吱吱姐你脸怎么这么烫?你发烧了?”   “……发烧了?”   盛栀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锈住了,怎么都转不动,听人说话都要好半天才理解得过来。   她摇了摇昏胀的头:“可能是拍戏受凉了。我行李箱里备了退烧药,小费,你帮我拿过来。”   “好,好,吱吱姐,你先别睡,我去给你拿药。”   小费赶紧去箱子里把退烧药找了出来,就着温水给盛栀服下。   她第一次处理这种艺人突发情况,毫无经验,看盛栀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吱吱姐,我们去医院吧?你这样烧下去会出问题的。”   盛栀摇摇头,虚弱道:“剧组为了拍戏方便,订的酒店很偏,最近的医院也要几十公里开外了,不然就只有小诊所。”   “何况就算去医院,地方人多眼杂,我生着病,身边又只有你一个人。万一被认出来引发围观,我们两个连脱身都很难。”   小费慌得不知所措:“那怎么办?”   盛栀强打精神安慰:“发烧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我已经吃了药了,应该很快就会退烧了,你回去休息吧。”   小费就算经验缺乏,也有基本的职业操守在,闻言坚决不肯走,要守着盛栀等她退烧。   刚毕业的大学生,涉事浅又一根筋,却也用心真诚。   盛栀仿佛从小费身上看到当初的自己,笑了笑:“那你去外面沙发上守着吧,我有事就叫你。”   顺便她还将手机暂时交给小费保管,免得发烧了脑子不清醒,错过什么重要来电或消息。   小费应了,虽然有些不放心,还是乖巧关门出去了。   盛栀休息期间,小费自觉不能这么干等着,于是就给老板项澜打电话,想着能找人拿主意。   然而自从盛栀复出拍戏以后,整个澜沧传媒的发展也蒸蒸日上,项澜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小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不知道是不是又在某个嘈杂的应酬场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费内心煎熬,正纠结着要不要把盛栀叫起来送医院,盛栀的电话就响起来。   来电显示【坐轮椅】。   小费犹豫了片刻,小声接起来:“……喂,你好。”   她正要自我介绍,对方沉默了一秒,语气带着些许不确定:“你是——小费?”   小费愣了愣,内心惊讶对方居然能猜到自己的身份,应道:“对,我是盛栀老师的助理。”   “吱吱呢?”   小费:“吱吱姐她发烧了,现在正在休息,如果您有事情找她可以告诉我,等她醒后,我会为您转达。如果不方便,您也可以给她发消息留言。”   “发烧了?”对面的声音沉了一点,“什么时候的事?严不严重?”   小费略有疑惑,听说话的语气口吻,应当和盛栀很熟悉,尤其是她的声音,小费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又看一眼来电显示——坐轮椅,小费实在搞不清楚这是谁,只好谨慎措辞:“就刚刚不久,吱吱姐已经吃完药睡下了。”   “能冒昧问一下您的身份吗?我稍后好方便为您转达。”   “我是左聆悦。”   电话那头的左聆悦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心情:“把你们的酒店地址发我。” 第54章 第 54 章:“不要你走。”   盛栀浑身烫得厉害,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由于发烧的原因,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陷入接二连三的纷乱梦境里。   恍惚中,她好像又回到了地震废墟之下,周围全是沉重的砖石块,让她不得动弹。   被埋在这里快两天,盛栀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求救的消息和电话,却因为信号不通,没有一条能够成功发出去。   手机快没电了,盛栀内心很清楚,她只有所剩不多的时间,与其用在毫无意义的求救,不如给这个世界作最后的遗言。   死……   想到这个字,盛栀瞬间被绝望的潮水包围,呼吸发窒。   她还这么年轻,才二十八岁,怎么就要死了呢?   明明还有那么多事情来不及做,她还没有在娱乐圈红起来,没有把妈妈的身体彻底治好,没有找到机会重回舞台,老天怎么可以对她这么残忍?   还有……左聆悦。   盛栀的眼眶盈满泪水。   她再也不会有见到左聆悦的机会了。   巨大的遗憾包裹了盛栀,她不甘心就这样和左聆悦告别,还有时间,她一定要给左聆悦留下点什么。   盛栀艰难地屈起手指,找到左聆悦的消息框,指尖忽地停住。   说些什么呢?   “对不起”?“再见”?又或是“当年的事我很后悔,希望下辈子我们能有和好的机会”?   盛栀勉强只有两根手指能动,无论是手机电量还是现实的客观情况,都支撑不了她的长篇大论。   【左聆悦,我要死了】   发出这句话,消息后面不停地转圈圈,盛栀觉得这样不够,她应该,也有必要再跟左聆悦说些什么。   高中时一幕幕的回忆闪过眼前,她和左聆悦一起同桌学习,一起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一起在某个夜晚仰望着星空,约定好将来要去首都上大学。   “到时候我去首都舞蹈学院,你去首都艺术学院,据说两所学校离得特别近,就隔着一堵墙。”   夜空下,盛栀坐在凳子上低头晃着脚尖,语气仿佛不经意,却在左聆悦接话之前,默默屏住了呼吸。   “好。”左聆悦笑得很轻,也很柔和,“到时候我天天去找你。”   盛栀望着她,耳朵忽然就红了,也跟着抿出一个笑,心里的某个角落悄然开了一朵小花。   好像她们畅聊的不是上什么大学,而是一直都有彼此的未来。   然而现在,她和左聆悦不会再有未来了。   【其实我爱你】   打出这几个字,盛栀心口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与此同时却又感到无边的讽刺。   她这是在做什么?临死表白吗?   马上都要死了,她没有机会再看到左聆悦的反应,现在再发这个又有什么用?   这像是一个恶作剧般的玩笑,除了成为扎进左聆悦心里的一根刺,让她辗转反侧,这辈子都取不出来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很自私,也够心狠,如果她是左聆悦的话,她绝对会恨自己一辈子的。   但盛栀真的觉得很不公平。   这些年她过得不好,而左聆悦却光风霁月,成了万人敬仰的影后,事业地位迎来大丰收,春风得意。   当初得知自己要留在江城,左聆悦哭得那样伤心,好像没有盛栀就活不下去一样,但现在呢?   她依旧风光无限,没有盛栀,一样很好,甚至更潇洒。   盛栀心里不平衡。   反正都要死了,她就是要左聆悦永远记得自己,永远拔不出这根刺,这辈子不会有再把别人放在心上的机会。   嘟的一声,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   盛栀也撑到了极限,感到生机一点点消失,意识越来越模糊。   望着砖石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光亮,盛栀眼神恍惚,心里涌起无边的眷恋。   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真的,真的好想再见一次左聆悦啊……   ……   “吱吱?”   “吱吱,醒醒。”   盛栀睡得太沉,身体还在发烫,不能这么捂下去。左聆悦费劲地将人从被子里掏出来,继续唤:“吱吱,快醒醒,别再睡了。”   “……左聆悦?”盛栀迷迷糊糊,看清左聆悦的脸,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你怎么在这儿?我,我没死?”   左聆悦呼吸一滞,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只是发烧而已,什么死不死的,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盛栀头脑混沌,动了动四肢,身下是柔软的床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不是在废墟下,而是在剧组酒店的床上。   即便心里清楚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但梦境里的情绪太过强烈,带来的波动持续产生涟漪,盛栀胸腔内还残留着将要告别人间的悲凉和遗憾。   此刻再见到眼前鲜活可及的左聆悦,犹如隔世重逢,盛栀鼻尖一酸,想也不想地扑进她怀里,紧紧环住女人的脖子。   “左聆悦,我好想你……”   左聆悦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又酸又软,双臂将盛栀搂紧,轻拍她的后背安抚:“我在这儿呢,吱吱。”   时隔好几个月,地震劫后余生的创伤终于姗姗来迟找上盛栀,后怕、庆幸等情绪一齐汹涌而来,淹没了所有理智。   盛栀再也压抑不住,从哽咽到泣不成声,抱着左聆悦失声痛哭。   左聆悦也被她感染得眼眶湿润,偏头轻轻靠在盛栀发间,嘴里不知疲倦地重复:“吱吱,我在这儿,不哭了……”   等到盛栀情绪稍有平复,左聆悦给她擦干眼泪,摸了摸额头,温声道:“还有点发烫,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盛栀眼圈红红,吸着鼻子摇头:“不想去。”   哪儿都不想去,只想这样抱着左聆悦,直到天荒地老。   左聆悦给她量了体温,不到38度,已经在逐渐退烧了,没有什么大问题,不去医院也行。   左聆悦:“那我去找魏导,剧组一般都有常备的药物,我去给你拿点药,顺便再带点吃的东西回来,我估计你也没吃晚饭。”   说完正准备起身,谁料盛栀将她抱得紧紧的,树袋熊一样挂了上来,将左聆悦身体坠得一偏。   “不要你走。”盛栀像个偏执的小孩,开始不讲理,“我不吃药,也不想吃晚饭。”   “吱吱。”   左聆悦无奈,只好重新坐回床上,耐心地哄:“你本来就生着病,再不吃饭容易虚脱,多少吃点。”   盛栀理智回归了一点,试图说服她:“我马上就要退烧了,吃不吃药都无所谓,再说我也不饿。”   生病了的盛栀意外粘人,左聆悦没办法,一手将盛栀扶到自己腿上坐着,方便抱得更稳,然后朝门口喊道:   “小费,麻烦你去魏导那里要些退烧药和感冒药回来,顺便买点吃的东西。”   说着她又补充:“最好是青菜粥之类,吱吱生病了胃口不好,吃不了口味重的。”   门口,旁观完刚才一切的小费呆若木鸡。   闻言她没反应,实则内心早已狂啸着奔过一万只土拨鼠。   坐轮椅居然就是左聆悦,而且她她她,她和吱吱姐居然是这种关系?!吱吱姐还钻进她怀里了!   我的老天奶!   听见左聆悦的话,盛栀从她怀里抬起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小费,不由得身体僵了僵,不可置信:   “……小费?你,刚才一直在这儿?”   小费如梦初醒,脸涨得通红,语无伦次:“左老师……那个吱吱姐,我刚才,我其实不是故意……我,我这就去给你拿药。”   不等盛栀开口,她就慌不择路跑了,临走前还不忘把卧室的门关上。   望着盛栀呆滞的表情,左聆悦有点好笑,解释:“你的这个新助理很尽职,她怕我对你图谋不轨,非要盯着我进卧室。”   虽然华城离东城没多远,但左聆悦过来还是很费了一番波折,主要原因就是小费。   电话里,她说自己是左聆悦,要小费把盛栀酒店的地址发过来,然而小费根本不信,还怀疑她是骗子。   左聆悦无可奈何,最后还是通过给魏希打电话的方式,才成功证明自己身份。   到达酒店后,小费虽然为左聆悦的到来感到震惊,但警惕性依旧很高,说什么都不让左聆悦进去探望盛栀。   并且言之凿凿,身为生活助理,她不会放任何一个不熟的“外人”靠近盛栀。   左聆悦又怎么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盛栀生着病状态很脆弱,她必须保护自家艺人的安全。   要是随便来个人都能进盛栀的卧室,那还得了?   左聆悦好说歹说,甚至还翻出和盛栀的通话记录,连续好几天通话一个小时以上,以此来证明自己和盛栀关系很好,之前网上的新闻并非营销炒作。   小费将信将疑,见状有所松动,但还是在要卧室门口看着左聆悦做什么,不然不放心。   再然后,就是刚才那一幕。   左聆悦回想起来无奈又好笑:“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个助理不错,毕竟是在你身边工作的人,就该有这样的警惕心。”   盛栀脑子嗡嗡的,羞得一把将被子蒙在头上,恨不得先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才招没多久的小助理,她光辉的形象还没来得及在人心里建立起来,就先碎成渣渣了。   左聆悦把她从被子拨出来,好声好气:“吱吱,你烧还没退,不能捂。”   盛栀气得头别过去,挪得离左聆悦远了些,用后背对着她。   左聆悦也是,明知道小费在看着,也不知道事先提醒她,害她出这么大糗。   左聆悦见状失笑:“刚才还不要我走呢,现在又离我这么远。你不想见我的话,那我可走了?”   身旁的床边一轻,伴随着起身的动静,似乎是真要走。   “左聆悦。”   盛栀心一紧,下意识的动作比脑子更快,手先一步攥住了左聆悦的衣角。   抬起头,左聆悦哪里有要走的意思,眼里笑意盈盈。   不等盛栀反应,左聆悦半跪在床边,就着她抓住衣角的手往自己方向一拉,下一秒就将盛栀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说好了,这可是你不要我走的。” 第55章 第 55 章:吻得急切而热烈   盛栀被左聆悦逗得脸红,却也舍不得推开她,在人怀里温存了会儿,害羞扯扯她衣角:“你这样坐着不舒服,到床上来吧。”   左聆悦:“我走得急,没带睡衣,身上的衣服不干净。”   盛栀:“把外套脱掉就好了,又不是没在一张床上躺过。”   说完,她又不好意思看左聆悦。   左聆悦微微一笑,脱掉外衣上床,长臂一揽,重新把盛栀搂进怀里。   熟悉的气息,整个怀抱都是温暖的,盛栀眯了眯眼睛,舒舒服服窝进去。   左聆悦轻声:“刚刚那么难过,是不是做噩梦了?”   回想刚才的梦境,盛栀略微一僵。   左聆悦:“梦到什么了?”   盛栀张了张口,慢半拍才发出声音:“我梦见……之前被埋在废墟下的事情。”   左聆悦呼吸滞了滞。   这场梦,像将旧画又刷上新色,瞬间把盛栀拉回了当时的场景,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里的画面,都还历历在目。   盛栀哑着嗓子:“……地震过后没有信号,我发了好多求救短信和电话,一条成功的都没有。我拼了命地想自救,用嗓子喊,用石头敲击发出声音,想要引起救援人员的注意。”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地震发生后最初的几个小时里,到处都安静得很可怕。”   “第一天我还能给自己打气,只要还清醒就有希望,我相信救援队会很快找到我的。”   盛栀:“后面我终于隐隐约约听见声音了,他们开始挖废墟,灰尘扑簌簌往下掉,有一些掉在我的眼睛里。”   盛栀起初很惊喜,眼睛涩疼得流泪也不在意,嗓子喊哑了,就拼命敲石头,笃笃笃笃笃,越敲越快,一刻都不敢停。   然而地震发生的时候,盛栀只来得及逃到一楼走廊,楼体垮塌下来这里恰成了被埋最深的地方。   救援队不仅一时半会挖不到这里,上方堆积的砖石但凡稍有松动,又或是一场不大的余震,都可能给埋在最底下的盛栀带来致命威胁。   左聆悦赶到灾区的时候,到处都是一片混乱,她不知道盛栀具体在哪,就拉着人挨个挨个问公益综艺的录制地点。   等她终于赶到希望小学的废墟前,却是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了下去。   这里是重灾区,入目之处满是疮痍。   所有人看见这一幕时心里都有了预感——埋在底下的人的生还概率,渺茫。   左聆悦和其他被困人员家属一样,不见到人不绝罢休,疯了似的在废墟里寻找,翻开每一块能翻开的石头,喊盛栀的名字。   后来救援官兵赶到了,带着搜救犬,从废墟一寸寸排查过去。   左聆悦不敢上前添乱,就跟在救援队后面一起找,不死心地把官兵排查过的地方再翻一遍,看他们从废墟里救出幸存者,又或是挖出尸体。   一天一夜过去了,没有盛栀。   最上层的废墟已经被清理完毕,再往下的楼体结构复杂,被挤压得变形,钢筋水泥交错,仅凭人力难以挖掘。   于是大量官兵暂时撤退,负责清理废墟的重型机械入场。   又要切断楼体钢筋,又不能伤到下面可能活着的幸存者,这一步耗时很长。   左聆悦被绝望和希望撕扯着,既希望救援队的动作快一点,又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   救援黄金72小时,此刻成了催命的倒计时。   盛栀撑了两天两夜,身体到了极限,有时候听见废墟上方的嘈杂,都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   她想,她的生命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盛栀眼眶湿润,哽咽着叙说:“我觉得我快死了,好在手机还有一点电,我必须要留下些什么。”   左聆悦呼出一口气,按下胸腔翻涌的情绪,慢慢地说:“所以,你给我发了信息。”   “……对不起,左聆悦。”   盛栀的声音压得很轻很低,带着轻微的哭腔和颤抖,左聆悦感到胸前的布料上有温热的液体晕开。   即便是左聆悦自己,也很难回忆起收到信息的心情。   万幸的是当时盛栀已经被救出,因地震导致受到影响的信号陆续恢复,左聆悦守在医院的病床旁,祈祷着盛栀能早点醒来。   就在这时,左聆悦的手机弹出两条消息提醒。   盛栀:【左聆悦,我要死了】   盛栀:【其实我爱你】   左聆悦眼睛发红,死死盯着这两条信息,胸腔内的氧气像是一瞬间被抽干,有什么巨浪一样翻涌而来。   下一秒,左聆悦扶着病床栏杆,剧烈地干呕出声。   庆幸,后怕,惊喜……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心头,左聆悦浑身颤抖,百感交集。   她甚至开始怨恨,恨盛栀怎么能如此狠心,用短短十几个字,就将她的心碾碎又拼凑重塑。   她不敢试想盛栀如果真的出了事会怎样,守着这两条信息,浑浑噩噩,过往的点点滴滴都会成为盛栀爱她的证明,而她再不会有拥抱自己爱人的机会。   灵魂凌迟,不过如此。   彼时左聆悦坐在病床旁,紧紧攥着手机,望一眼合眼沉睡的盛栀,大口大口地呼吸。   感到氧气源源不断地涌入鼻腔,左聆悦才终于确信,她和盛栀都已劫后余生。   ……   盛栀缩在左聆悦怀里,泣不成声:“……左聆悦,我真的很抱歉。”   她明明知道左聆悦收到信息后会是什么心情,可她还是那么做了。   她就是世界上最残忍的刽子手。   盛栀:“……我知道那样做很自私很过分,但我只是想要你永远记得我。”   “我怕我会成为你生命中的过客,我怕你知道我死后的消息只是叹息一声,就轻飘飘地忘记,我怕我对你来说,真的没那么重要。”   盛栀流着泪:“我想,留下那两条信息的话,等我死了,你至少还会……唔。”   盛栀话没说完,唇就被吻住了。   左聆悦在发抖,搂着盛栀的腰却箍得很紧,她吻得急切而热烈,毫无章法,牙齿磕得盛栀嘴唇生疼。   温热,湿软,呼吸交缠。   左聆悦不想再去回忆地震的事,更不想从盛栀口中听到“死”这个字眼,她只想停留在当下,抱紧盛栀,用力地吻她。   盛栀的口腔内很烫,也很软,听到她低低的呜咽,左聆悦放缓了动作,稍稍退出来一点,浅尝慢吻,轻吮舔舐着盛栀的唇瓣。   这里比她想象得更甜,却因主人的紧张,抿得薄而紧。   左聆悦忍不住轻咬了一口,鼻尖尽是盛栀的气息,暖融融地拥着她,勾人得要命。   不等左聆悦更进一步,盛栀率先勾住了她的脖子,主动打开牙关,和左聆悦的舌尖纠缠在一起。   卧室里灯光昏暗,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和暧昧缠绵的水声。   世界仿佛只有她们彼此。   良久,左聆悦松开唇瓣,稍稍退开,见盛栀面色绯红,眼里像蒙了一层雾,尽是莹润润的水光。   盛栀急急地喘着气,对上左聆悦幽邃的目光,下意识捂着嘴:“我还在发烧,会传染给你。”   左聆悦轻笑一声,嗓子喑哑:“亲都亲完了,现在说这个,会不会有点晚?”   盛栀哑然,大脑因为短暂的缺氧一片空白,有些反应不过来。   左聆悦垂眸,望着她微肿的唇瓣,心痒难耐,又想吻上去。   盛栀震惊睁大眼睛,手疾眼快拦住左聆悦的嘴,像是终于回过神来,脱口而出:“你怎么还想亲我?你不是直女吗?”   左聆悦挑眉,趁势在盛栀掌心啄了一下,看她迅速收回手,脸红心跳的模样。   左聆悦唇角上扬:“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直女了?”   盛栀呆了呆,争辩:“那我从前说你是直女,你都没有反驳过,这还不是证明吗?”   “不反驳,不代表默认。”   左聆悦侧躺下来,和盛栀亲昵地贴着额头,说:“就像你总说给我表白的信息只是恶作剧,你不喜欢我,但我刚刚亲你的时候你并没有拒绝,这是不是也可以默认你口是心非?”   盛栀哑口无言,红着脸辩解:“……这,那不一样。”   “何况信息的事我刚刚都说过了,我只是想要让你记得我,不是喜欢你,都解释过很多遍了,你怎么总提这个?”   “因为真的很在意。”左聆悦在心里默默叹息,搂紧了怀里的盛栀。   左聆悦自认是一个很无趣的人,粉丝说她高冷,身边人说她冷淡,宋晓声更是吐槽她是个锯嘴葫芦,喜欢的人站在面前估计都说不出来话,这辈子怕是要孤独终老。   她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感情,说话总显得力不从心,少年时唯一有过的一次挽留也以失败告终,连接近喜欢的人都显得笨拙。   网上有人说,人的性格小时候就定型了,非人生重大变故不能改变。   对左聆悦而言,恐怕还不够。   哪怕是上天垂怜,让盛栀劫后余生,但如果没有那两条表白信息,左聆悦可能还是不敢踏出这一步。   之所以在意,是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只能反复试探,再三确认。   幸好,幸好。   左聆悦侧头轻吻盛栀的头发,像怀揣来之不易的珍宝,只要表现出一点欣喜,上天就会毫不留情地收回去,只能克制再克制。   察觉到左聆悦的落寞,盛栀喉头哽了哽,强行辩解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左聆悦耐心地道,“你需要一点时间,毕竟你也刚知道我不是直女,对不对?”   “……嗯。”   不知道为什么,盛栀又有一点想哭,偏头埋进左聆悦怀里,闷闷地应声。   左聆悦深呼吸,闭眼享受这难得的温情。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敲响。   小费的声音还有点发抖,似乎怕又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怯怯道:“……吱吱姐,左老师,药和晚饭我拿来了。”   左聆悦:“请进。”   小费全程不敢抬头,将药和粥分别放好,嗫喏对盛栀道:“按照左老师说的,青菜粥配小榨菜。吱吱姐,你到现在还没吃晚饭,多少吃点。”   盛栀原本还有点不好意思,看小费一副小鹌鹑的模样,又不免好笑:“小费,你不用这样,我们又不是要把你灭口,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费终于敢抬头,谁料看见盛栀发肿的唇瓣,又连忙把目光移开,出门时怂怂又愤愤地瞪了左聆悦一眼。   吱吱姐可是还在发烧呢!   禽兽!   吃过晚饭,又喝了药,盛栀恢复了些力气,再量一次体温,37度出头,已经快要完全退烧了。   看一眼时间,十一点半,左聆悦应该是一知道消息就赶过来了。   盛栀心疼她奔波,给人轻轻按揉着太阳穴,道:“发烧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没必要直接赶过来。”   左聆悦闭眼靠在她怀里:“再怎么样,我也要亲自看一眼才放心。”   正说着,左聆悦的电话响了。   是魏希,得知左聆悦连夜赶过来,酒店又被剧组订满了,魏希担心她没住的地方,就打电话问问要不要帮她协调一间出来。   左聆悦的出道作就是魏希拍的,这么多年了,两人交情一直不错。   左聆悦谢过魏希的好意,瞧一眼旁边的盛栀,笑笑:“魏导放心,今晚会有人收留我的。” 第56章 第 56 章: 亲都亲完了,现在要赶我走?   挂断电话,左聆悦挑了挑眉梢,和盛栀对视。   盛栀飞快眨眼,移开视线:“看我做什么,我又不会收留你。”   左聆悦:“哦。”   怕人失落,盛栀忍不住解释:“这次不像玉城那回,我住的酒店不是套房,只有这一间卧室,我想收留你也没办法。”   左聆悦垂下眼眸不说话,闷闷的颇有点委屈的模样,身体倒是诚实,屁股往床上挪了挪。   盛栀忍俊不禁:“你干嘛?堂堂大影后耍无赖啊?”   左聆悦抬眸,湿漉漉的眸子和她对视,像要被人抛弃的小狗,可怜巴巴中带着一丝委屈的控诉。   亲都亲完了,现在要赶我走?   盛栀顿感一口“渣女”的大锅从天而降,再不把左聆悦哄好,怕是要被钉在始乱终弃的耻辱柱上。   盛栀无奈又好笑,找出干净的睡衣和一次性内衣递给她:“行行行,去洗澡吧,和我一块儿睡。”   左聆悦眼睛亮了亮,抱着睡衣,高高兴兴地进了浴室。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盛栀有些辗转反侧。   明明不是第一次躺在一张床上了,盛栀却兀地升起几分不自在,心慌脸烫,甚至疑心自己是不是又烧起来了。   量一下体温,36.5度,已经完全正常。   盛栀开始怀疑自己不正常。   不然怎么一闭上眼,耳边就全是左聆悦急促的呼吸,口腔里仿佛还有她的气息,温软湿滑的触感,和她舌尖缠绵,难舍难分。   左聆悦身上也好舒服,怀抱里软软的,哪里都很香。   想和她拥抱,想和她亲近,想和她……   盛栀一把将自己蒙在被子里,耳朵根发烫,克制自己不敢再想下去。   浴室门被推开,左聆悦出去快速吹干头发,回来见盛栀闭眼侧躺着,以为她已经睡着,便熄了灯,轻手轻脚上床。   刚一躺下,身边就传来翻身的动静。   左聆悦动作一停:“被我吵醒了?”   “……没,本来就没睡着。”盛栀闷声回应,默默翻身朝向左聆悦。   有点想抱着她,但今晚两人已经够黏糊了,就算是生病了,也不是她过分粘人的理由。   然而左聆悦却率先伸长手臂:“要抱着我吗?”   “我想抱着你睡,吱吱。”左聆悦的声音在黑暗里变得很软。   盛栀翘了翘唇角,嘴里假装抱怨着你怎么这么粘人,一边没有片刻迟疑地窝进左聆悦怀里。   等到踏踏实实抱在一起,两人都在心里发出满足的喟叹。   很奇妙的感觉,盛栀闻着身前人熟悉的气息,又因为对方穿的是自己的睡衣,仿佛两人身体的气味都已经交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盛栀喜欢这种味道,在左聆悦胸口上蹭了蹭,问:“你什么时候回东城?”   左聆悦低眸:“你在催我回去?”   “你……”盛栀捏了捏手指,微恼,“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毕竟左聆悦早晚是要走的,事先知道她离开的时间,就可以掰着指头珍惜这仅剩不多的相处时光。   将浓烈的不舍摊薄成漫长浅淡的思念,盛栀就能好接受得多。   “逗你的。”左聆悦笑笑,“来都来了,不如再多陪你几天,不然一个晚上也太短了。”   盛栀心里最坏的结果就是左聆悦次日一早返程,闻言心情顿时明快许多,又不免踌躇:“不会耽误工作吗?”   左聆悦:“排练得差不多了,后面通告虽然排得满,但也不急在这几天。我已经通知童冰,让她明早把我的行李带过来。”   童冰一来,就说明左聆悦确实不会马上离开,盛栀放了心,闭上眼睡觉。   左聆悦目光温柔地吻了吻她的头发:“晚安。”   -   次日清晨,估摸着盛栀醒来的时间,小费带着早餐准时抵达酒店房间门口。   一走近,发现门口站着个干练利落的年轻女人,对方上下打量她一眼,就脱口而出:“你是盛小姐的助理?”   “我是左老师的助理,我叫童冰,你好。”   小费正奇怪怎么人人都能猜出自己的身份,见对方已经伸出手,连忙上前握住:“你好,叫我小费就可以。”   童冰:“小费,全名叫什么?”   小费羞耻地抠着手:“……费腾达。”   童冰一滞,嘴角差点没绷住。   看起来跟只小鹌鹑似的,居然叫这么个宏伟的名字?   不过助理的职业素养还是让童冰保持了社交礼貌,只微微点头,并不作评价。   两人就这么尴尴尬尬地站在房间门口。   见童冰眉目沉静,体态端正,小费深感自己这个助理还是太不专业了,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不由得也挺直了腰。   十分钟后,小费站得腰疼,实在忍不住了:“那个,冒昧请问一下,你来找谁?”   童冰:“我找左老师,给她送行李。”   “怎么不进去?”   “我没房卡,左老师应该还在休息,不好打扰。”   小费忍无可忍掏出备用房卡:“你没有我有啊。”   还站那么直,害得自己都差点被她感染,还以为是什么助理的专业修养,忘了是来干啥的。   童冰连连点头:“哦哦,麻烦你。”   推门进去,正好看见左聆悦起床从卧室里出来,小费担心盛栀又不好贸然进卧室,便壮着胆子问左聆悦:“吱吱姐怎么样了?”   左聆悦:“昨晚就退烧了,已经没事了。”   小费安安稳稳放下心。   一扭头看见童冰,左聆悦略有意外:“来这么快?”   昨晚半夜发的消息,还以为童冰今早看到后才会订机票,赶过来再怎么也得中午了。   童冰心道自己原本也没这么快,谁叫熟能生巧。   昨天下午她照常去公司接左聆悦,谁料扑了个空。指导老师说左聆悦打了个电话后,当场就说有事提前结束了排练,还顺便请了几天的假。   一问和谁打的不清楚,只知道大概和盛栀有关。   童冰瞬间了然,熟悉的剧本,熟悉的配方。   她直接查了盛栀剧组所在城市,订了次日一早的机票,连夜打包好左聆悦的行李。   果不其然,左聆悦半夜给她发消息,让她醒了之后收拾东西来华城。   此时此刻,瞥见左聆悦身上疑似盛栀的睡衣,童冰人更麻了。   自家艺人是个恋爱脑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顺着呗。   童冰已经麻木,按照左聆悦的指示,一一把她的洗漱用品摆在盛栀的房间,还要和盛栀的挨在一起。   吃过早饭,盛栀和左聆悦一起到片场。   虽然魏希给放了一天的假,但盛栀不想在酒店里闷着。何况左聆悦也在剧组有不少熟人,来了自然也要见一见。   魏希拍戏习惯用熟悉的班底,剧组不少工作人员左聆悦都认识,一见左聆悦来了,纷纷和她打招呼。   “呀,左老师,来探班啊?”   左聆悦微笑点头:“对。”   工作人员热情地给她指路:“魏导在那边。”   旁边有人开玩笑:“剧组里熟人这么多,你怎么知道左老师是来探魏导的班?万一是看别人的呢?”   说着,这人挤眉弄眼,瞟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休息的翟叶嘉。   盛栀注意到了,嘴角笑容微微一凝。   在圈内人的眼中,任网上舆论铺天盖地,将两人炒得如何如何火热,现实里也有可能只是点头之交,炒cp毕竟只是工作。   相比起盛栀这个“综艺上的前同事”,在众人印象里,翟叶嘉才是实打实和左聆悦相交十年。   虽然由于生态位竞争的关系,两方团队一直免不了明争暗掐,但艺人本人从大学起就相识,翟叶嘉还是左聆悦毕设作品的女主角,关系不能用简单的对家来概括。   两人又都是体面人,无论背地里怎么为了资源争破头,真见了面又能和和气气,依旧谈笑风生。   圈内人也爱八卦,久而久之,工作人员习惯了偶尔开开两人的玩笑。   有人高声朝翟叶嘉喊:“翟老师,看看是谁来探班了!”   远处的翟叶嘉闻言抬头,似乎朝这边看了过来,众多的目光也跟着一起齐刷刷扫来。   众目睽睽,周遭的空气仿佛一瞬间开始灼烫,令人坐立难安。   左聆悦正要开口解释,就见旁边的盛栀低头抿唇,默默离她远了两步。   像是怕沾染上风波,也像是怕被人误会和自己的关系,又或是听人将翟叶嘉与自己相提并论时,藏起来的一点不易察觉的自惭。   左聆悦眼神闪了闪,掩过眸底的落寞,没去牵盛栀的手,只若无其事岔过话题,笑笑:“魏导在哪,我去看看。”   魏希正皱着眉指挥工作人员布景,见到左聆悦,顿时面色和缓:“聆悦来啦,好久没看到你了。”   左聆悦笑道:“魏导也好久不见,您看着更精神了。”   魏希笑呵呵的:“你昨晚突然说你要来,我还吓了一跳,心说探班也没有大半夜过来的啊,都怕你没地方睡。”   “话说回来,你昨晚睡得怎么样?你说有人收留你,是谁啊?”   左聆悦看一眼盛栀,对方没和她离太远,同样说不上近,自己和魏导交谈时她就在一旁安静听着,也不主动搭话。   刚好符合大家对网络cp现实里只是点头之交的印象。   昨晚还黏糊地要睡在自己怀里,今早就装不熟,如果变脸是一种戏剧天赋,盛栀简直是天生的演技派。   左聆悦默默深呼吸,多看了盛栀两眼,并不正面回答魏希的问题,只笑着咬重字眼:“一个好心人。”   “好心人”盛栀心虚地低下头,耳根通红。   魏希有些摸不着头脑,目光落到盛栀身上,关切道:“小盛感觉怎么样了?昨晚听说你发烧了,我就想肯定是拍戏在雨里泡太久的过。”   盛栀:“已经好多了,谢谢魏导关心。”   “哎呀呀,我昨天也泡了好久的雨呢,魏导怎么不关心关心我呢,厚此薄彼可要不得。”   正说着,翟叶嘉迈着慢腾腾的步子走过来,眨着眼睛同魏希开玩笑。   魏希了解她性子,假装没好气:“我一看你气色就知道你好得不得了,再关心你,我都嫌浪费唾沫。”   翟叶嘉状若受伤,和魏希你来我往玩笑几句,才不紧不慢看向左聆悦,似笑非笑:“呀,聆悦老师,稀客啊。”   叫的是聆悦老师,不是左老师。   盛栀敏锐捕捉到这个字眼,看似不经意,实则暗暗将注意力集中到二人身上。   左聆悦眼皮都懒得抬,淡淡:“嗯,来给魏导探班。”   翟叶嘉挑挑眉梢,看一眼她,又看一眼旁边假装很忙的盛栀,笑得微妙:“那这个班探得好,大清早我们还没开工呢,聆悦老师就过来了。”   左聆悦:“比不得翟老师,通告上没排戏都还来片场。”   翟叶嘉语气变得玩味:“聆悦老师这么关心我啊?连我有几场戏都清清楚楚?”   左聆悦波澜不惊:“来的路上听盛老师说的。昨天你们拍了暴雨戏,魏导给你们两个放了一天假。”   说着,她看向盛栀,语气里藏了点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意味深长:“对不对,盛老师?”   “盛老师”三个字从左聆悦嘴里念出来,盛栀浑身好似有电流经过,酥酥麻麻地爬上心口,回味起来更觉对方尾音撩人。   左聆悦声音怎么可以这么好听?   盛栀捋了捋鬓发,将发烫的耳朵藏进发间,装作口气寻常:“……对,来片场的路上刚好遇见左老师,就顺口聊了两句。”   左聆悦眼里的笑意淡了淡。   盛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左聆悦周遭的气压好像低了些。 第57章 第 57 章:“盛栀,我很拿不出手吗?”   今天通告单上没排自己的戏,在片场闲着也是闲着,盛栀有点想回去休息,可左聆悦在魏希身旁坐得气定神闲的,显然是想在这继续待下去。   “魏导,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   左聆悦凉沁沁地抬眸看了她一眼。   “……我就在您身边陪着您,多学点东西。”盛栀紧急拐回话头,找来个凳子坐在魏希身旁,装作认真地盯着监视器。   魏希很喜欢爱学习上进的演员,闻言自然乐见其成,工作之余时不时给盛栀讲解两句。   过了会儿,魏希一回头,就发现周围凑着三个脑袋。   魏希:“……”   盛栀和左聆悦是一早就在,翟叶嘉怎么也来了?   魏希啧啧称奇:“我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我的女一号,我的女二号,还有我之前戏的女一号,都在这围着我呢?”   翟叶嘉笑得妩媚:“我和盛老师是剧组演员,都想和魏导多学点东西罢了。”   “就是不知道聆悦老师,‘大小三金’拿满贯的大影后,演技都快没有进步空间了,居然也这么爱学习?”   “学无止境。”左聆悦惜字如金,神色寡淡,“陪魏导这么一会儿就开始话多,这就是你还没拿到三金影后的原因。”   翟叶嘉脸一僵,表情差点没维持住。   盛栀死死低着头,拼命掐自己,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住上扬的嘴角。   一直都清楚左聆悦有点毒舌的属性,只不过很少看她在自己面前显露,哪怕对着宋晓声最多也只是损两句。   难得见她这么气场全开,一针见血地怼人。   圈子里谁不知道翟叶嘉为人强势又张扬,事业上事事争先,短短几年就跻身圈内一线女演员行列,还是最红的那几个之一。   这么骄傲的人,偏偏处处矮左聆悦半头,其中最耿耿于怀的莫过于左聆悦两年前就成就了大满贯影后,而她自己就剩最后一个奖项还没拿到,两年来每次都差那么一口气。   平时翟叶嘉还能笑脸盈盈,然而每次一提这事,都难保不会瞬间翻脸,更别说现在还是左聆悦当面挑衅。   眼看翟叶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魏希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们两个每次碰面都这样,说不了两句好话就开始互呛。”   “聆悦少说两句,没人不让你在这待着,只要不耽误你的功夫,你愿意在我们剧组待多久都行。”   魏希说完左聆悦又数落翟叶嘉:“你也是,你招她干嘛?明明知道她是个不肯吃亏的还非要去招惹,每回气着的还不都是你。”   翟叶嘉深呼吸,压下火气,哪看左聆悦哪不顺眼,开始明着阴阳怪气:“没说不让她待着,好歹是来探班,这么大个影后,就空着手来啊?”   左聆悦掀起眼皮,冷淡地扫了她一眼。   翟叶嘉被她看得脾气又上来了,梗着脖子直视回去,似笑非笑道:“虽然入秋了,但今天大太阳还挺热,聆悦老师也不给我们买点水饮什么的?”   她说着朝盛栀抬抬下巴:“我们渴着无所谓,盛老师昨晚还发烧呢,我看她嘴巴都干得起皮了。”   此话一出,左聆悦看向盛栀。   盛栀一怔,不明白话题怎么就转到自己身上了,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左老师别破费,我带了水杯的。”   左聆悦目光不着痕迹在盛栀唇上点了点,干得起皮倒是没有,不过有点肿,唇色似乎也比往常鲜艳。   很难不让人想起这里是否经过什么碾磨。   看着看着,左聆悦忽然别开头,轻咳了两声:“翟老师怎么知道我什么都没买?只是需要大家稍等一会儿,还在路上。”   说着她就给童冰打电话,问对方到哪里了。   盛栀莫名觉得左聆悦态度变得有点微妙,悄悄拿余光打量,对方没看自己,正偏头和魏希说话,只是耳朵好像有点儿红。   没过多久,童冰就带着奶茶和甜点零食到了,片场的剧组工作人员人人有份。   工作人员欢呼起来,领完东西纷纷向左聆悦道谢。   翟叶嘉扫了一眼买的饮品和零食,都还算精致,并不是敷衍了事的东西,当下挑了挑眉,没想到左聆悦出手还挺大方。   互呛归互呛,完事之后翟叶嘉从不纠结,眼下有白送到面前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她向来不让自己吃亏。   她略过一众高热量的奶茶和零食,随口向左聆悦道了声谢,就要去拿一杯看起来不错的鲜榨果汁。   “等一下,这杯不行。”左聆悦先一步按住那杯果汁,示意翟叶嘉拿别的,“其他的随意。”   翟叶嘉气笑了:“左聆悦,总不能因为我先前呛了你两句,就要记仇到这种地步吧?”   其他饮品都是批量订的,只有这杯果汁,是左聆悦事先吩咐童冰到另一家店买的,不一样。   左聆悦将那杯果汁护得很紧:“随你怎么想,反正这杯不行,爱喝不喝。”   翟叶嘉气得扭头就走,踏出几步后又哒哒哒折返回来,拿了一杯不解气,又拿一杯,对着左聆悦冷哼一声,这才转身走了。   盛栀望着那杯果汁,不由得出神,想起自己前些天和左聆悦打电话。   彼时盛栀结束一天的拍摄,累得瘫在床上,哪怕手机都发烫了,还是舍不得挂断,和左聆悦絮絮叨叨一些鸡零狗碎的琐事。   盛栀:“剧组的盒饭好难吃啊,人又多,有时候拍摄一耽搁饭菜都闷坨了,黏糊糊的看着就没食欲,还是王阿姨做的饭好吃。”   左聆悦轻笑:“那等你哪天回来,我让王阿姨给你备一桌好菜。”   盛栀眉眼弯弯:“喂,一般用这种语气的,不都是说‘等你回来我做给你吃’吗?”   左聆悦:“也行,到时候我给你做,你多吃点。”   盛栀立刻道:“那还是算了。”   左聆悦在电话那头笑。   笑完过后,盛栀咂咂嘴,随口提起:“不过今天买的一杯果汁还不错,鲜榨的,据说用的都是本地的水果,和我在东城喝的不一样。”   左聆悦:“好喝吗?”   盛栀:“好喝,以后你要是有机会过来,我带你去尝尝。”   “好。”   ……   盛栀还没回神,和记忆中一般无二的果汁就被放到了面前。   左聆悦朝她略一点头,仍是那副清清淡淡的神情:“盛老师请。”   那般自然,那般随意,仿佛只是一时兴起,丝毫没有递出这杯别名“偏爱”果汁的应有自觉。   嘈杂人群中,她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将独一份的在意摆在人前,再亲手递给盛栀。   “……谢谢左老师。”   盛栀接过果汁,慢腾腾咬上吸管,喝了一口,感受颗粒感满满的果汁淌进口腔,再滑进喉咙,留下满齿清爽果香。   果然很甜。   左聆悦望着她的脸,眼神不由自主柔和几分。   果汁还没喝完,正好上一场戏结束,剧组要转战下一个拍摄场地,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布置片场,魏希也忙着指挥安排。   盛栀慢吞吞地跟在人群后面。   走出没几步,身旁多了个人影,盛栀低头喝果汁,假装没看见。   “咳咳。”   左聆悦轻咳一声,然而盛栀不仅没反应,甚至还加快了脚步。   “吱吱。”   称呼陡然变得亲昵,衣角还被人攥住,盛栀耳根发热,抬头环顾四周,生怕被人看见两人的小动作,暗暗瞪身后人:“干什么。”   左聆悦眨了眨无辜的眼睛:“我渴了。”   盛栀抬抬下巴:“魏导那有矿泉水。”   左聆悦不动:“不想喝矿泉水。”   盛栀:“那去找童冰,你买了那么多饮品,她那肯定有剩的。”   左聆悦面不改色:“没了,一杯不剩。”   这么大的剧组,事先不知道精确人数的话,肯定是宁可买多不会买少,童冰那怎么可能一杯都不剩。   但左聆悦就是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不仅理直气壮,还能厚着脸皮盯住盛栀手里的果汁。   盛栀大为惊奇:“这是你买给我的。”   左聆悦:“你说要带我喝的。”   盛栀质问:“那你不知道事先给自己多买一杯吗?”   “忘了。”   左聆悦轻飘飘吐出两个字,目光下移,又盯住果汁,眨着漂亮的大眼睛重复:“吱吱,我渴了。”   盛栀红着脸捂住杯口:“我喝过的。”   左聆悦:“不打紧,昨晚亲都亲了,不差这一口。”   “你……”   盛栀羞恼失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了一圈周围没人注意到这边,赶紧把果汁塞给左聆悦。   “快喝吧,少说话。”   左聆悦如愿以偿拿到手,捧着果汁喝起来,美滋滋地眯起眼睛。   喝了几口,左聆悦又将果汁还回去,眉梢轻挑:“谢谢盛老师。”   盛栀心虚得不行,生怕被人发现两人同喝一杯果汁,改天又上热搜,连忙把果汁接过来,藏得紧紧的。   然而左聆悦挑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盛栀脸一烫,无奈在她的注视下,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左聆悦这才收回目光,满意了。   -   傍晚,剧组收工,回去时盛栀嘱咐左聆悦先走,自己过会儿再回酒店。   免得被人看见两人同进同出,影响不好。   左聆悦颇为不乐意:“我们有这个避嫌的必要吗?cp炒都炒了,广大网友的看法你都不在意,还在意他们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对盛栀来说,舆论场和工作圈子到底不一样。   一个是只连着网线的陌生人,一个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社会,羞耻感成倍增加。   尤其昨晚两人还一时冲动接了吻,已经不是清清白白的朋友关系了,盛栀再没办法欺骗自己,眼下正心虚着,根本没那个胆量现于人前。   左聆悦还是老大不高兴,盛栀好说歹说,总算是先把她哄回去了。   盛栀则在片场逛了一会儿,等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然后不紧不慢回了酒店。   临到房间门口,左右看了一圈走廊没人,这才刷卡进去。   门一打开,盛栀就被人抱住了腰,对方咔哒一声将房门上锁,动作飞快地将她一只手拉高按在墙上,气息瞬间压了过来。   盛栀一声惊叫差点溢出喉咙,待看清面前的女人,又心虚别开眼:“……左聆悦,你放开我,我这样好难受。”   左聆悦不理睬,她看起来等待很久了,眸子幽沉沉的:“盛栀,我很拿不出手吗?”   盛栀装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拿不出手?”   左聆悦眯眼:“现在就我们两个,你再装,我就亲你了。”   盛栀条件反射捂住嘴,控诉:“你不是说好的慢慢来,要给我一点时间的吗?怎么能动不动就亲我?”   左聆悦像是气笑了,无奈叹一口气,放开她。   她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声好气:“吱吱,你真的没必要这样,之前我们都一起上了好几次热搜,cp也炒得如火如荼,大家一早就知道我们关系匪浅。”   “之所以没人刻意提起,是因为此前很少有人见过我们私下相处,不清楚我们是真关系好还是只是炒作,他们拿捏不好度,就干脆装不知道。”   左聆悦:“如果我们大大方方的,他们也能接受良好。像现在这样越回避,大家反而越会私底下乱猜测。”   盛栀听完也觉得自己白天反应过度了,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双双出现在工作的场合,旁人眼里的探究和打量难免让她难安。   听见工作人员对左聆悦和翟叶嘉的揶揄时,盛栀心里更不是滋味。   看吧,哪怕她们之前那样花心思地炒cp,可一提到调侃的对象,大家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翟叶嘉,而不是她盛栀。   毕竟无论从地位还是身份来看,翟叶嘉都是跟左聆悦更相匹配的那个。   越是这样想,盛栀就越是自惭,连带着站在左聆悦身边都仿佛如芒在背。   左聆悦看出她的一些想法,温声道:“吱吱,很多时候只有我们先正视自己,其他人才会正视我们,明白吗?”   盛栀看着她,点点头,展颜一笑:“明白。”   虽然她还暂时做不到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相比起其他人,左聆悦显然更重要。   今天她刻意和左聆悦装作不熟,还要在回酒店时分开走,左聆悦明显生气了。   想到这,盛栀心底涌上愧疚,主动握住了左聆悦的手,软声撒娇:“左聆悦,我今天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嘛。” 第58章 第 58 章:左聆悦现在就想亲她   左聆悦垂眸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抬头望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   落在盛栀的眼里,这就是还在生气的证明。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你没有拿不出手,你很好,特别好左聆悦。”   看对方还是没什么反应,盛栀咬了咬唇,忍下羞意,在左聆悦脸颊上飞快一啄。   她眸子水润润的,晃了晃左聆悦的胳膊,讨好地笑:“原谅我嘛。”   左聆悦轻轻吸了口气:“吱吱,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犯规。”   盛栀:“嗯?”   下一秒,眼前天旋地转,盛栀整个人被左聆悦压在了沙发上。   左聆悦目光深深,毫不避讳地直勾勾盯着她的唇,幽幽道:“你再这样,我要忍不住食言了。”   说好了要给盛栀一点时间,说好了要慢慢来,但左聆悦现在就想亲她。   不,准确来说,是每时每刻。   “你……”   盛栀睁大双眸,条件反射又想捂嘴,然而左聆悦已经先一步拦住她的动作,径直亲了过来。   唇瓣相贴,左聆悦含住轻吮,仍觉得不够,像是想把身下人这张口是心非的嘴惩罚一番似的,又狠狠碾磨了几下,直到上面沾满自己的气息,才肯放开。   一吻结束,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左聆悦贴着盛栀的鼻尖,哑声:“现在我原谅你了。”   盛栀没办法给出回应,下意识抱着她的脖子,还在头晕目眩。   左聆悦才从“直”变弯,怎么就可以这么会?   这个吻没有前一晚那般深入,看着激烈,实则浅尝辄止。盛栀被亲得脸颊绯红,舔了舔唇,竟有几分意犹未尽。   左聆悦注意到她的动作,意外挑眉:“嗯?”   盛栀连忙别开脸推开她:“……我我我洗澡去了。”   左聆悦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坐在沙发上失笑。   -   次日,拍摄照常进行。   今天的戏接着前天,盛栀饰演的李苇高烧昏迷,李芦守了她一天一夜,总算醒了过来。   台风过后的渔乡小镇一片狼藉,家家都在忙着清扫自家的庭院,李家的房子被狂风骤雨打得摇摇欲坠,只能说勉强还看得出来房屋的样子罢了。   院子里到处都是摔碎的瓦片和树木断枝,屋内更是潮湿一片,墙角的房顶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渗着水。   不过李芦暂时没功夫关心这些,今天一早好不容易熬到诊所开门,她赶紧去开了退烧药回来,给妹妹服下。   诊所的大夫说烧了这么久,如果日落前还醒不过来,八成就要坏事了。   昏迷中的李苇烧得双颊滚烫,眼看着太阳即将一点点落山,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李芦坐在床前守着妹妹,心底的希望逐渐磨灭,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绝望。   她从来不知道老天可以对她这么残忍。   父母双亡,年少辍学,好不容易生意有了起色又遇见心动的对象,还没高兴多久,就迎来事业和感情的双重打击。   现在连唯一的亲人,也即将弃她而去。   李芦崩溃地抱住双膝,呜咽出声。   “姐,姐……”   忽然,一道微弱的声音传来,李芦猛然抬起头,惊喜地扑到床边,还没说话,眼泪就已经先流了出来。   “小苇,小苇?你醒了?”   李苇嘴唇干得起皮,嗓音沙哑:“水……”   李芦忙倒来水给李苇喝下,甚至因为喂得有些急,给李苇呛得一阵咳嗽。   “咳咳咳……”   “慢一点,别着急。”李芦高兴又心疼,红着眼睛给妹妹拍背,说着忍不住掉眼泪。   “……姐姐,我没事。”   李苇望着姐姐,虚弱地扯扯唇角,挤出一个笑:“……都过去了,会好的。”   房子塌了可以再修,钱没了可以再赚,一切都会好的。   李苇摇摇晃晃抬起一只手,想要去摸李芦的脸,安慰她。   李芦泣不成声,握住妹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哽咽:“……嗯,会好的。”   ……   这里的戏份接着前一天,李芦是刚淋过暴雨的状态,为了给李苇买药自然来不及换衣服,手上很凉。   盛栀被冰得起了鸡皮疙瘩,就在翟叶嘉要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之前,忍不住缩了缩。   “卡——”   果然ng了。   盛栀赧然:“抱歉魏导。”   魏希没有苛责,只是点点头:“小盛,调整好情绪。”   盛栀深呼吸,又来一遍。   然而接下来的几十分钟里,盛栀刚进组时的场景又一次上演,连着拍了几次,场场ng,问题都出在盛栀身上。   每一次翟叶嘉一拉起她的手,刚要靠近,盛栀就毫无征兆地出戏了。   明明是一段很简单的戏,却屡屡出错,盛栀脸上火辣辣的。   这次体验感比刚进组时还要糟糕,左聆悦就在片场看着,自己所有不好的表现都会落入她眼里。   想到这里,盛栀愈发泄气。   这些天以来盛栀都演得挺好的,今天却明显反常,魏希皱了皱眉,让所有人休息十分钟,把盛栀叫到面前。   魏希:“怎么回事?”   盛栀羞惭地低下头:“我的问题,翟老师手有点凉,每次她一拉我,我就忍不住想缩回去。”   翟叶嘉在一旁耸肩:“这么说,怪我咯?”   “……”盛栀一噎,“我不是这个意思。”   魏希:“再凉也得忍住,你们两个又不是刚开始搭戏,总不至于还在磨合期。十分钟休息,小盛抓紧时间调整一下。”   嘱咐完盛栀,她又看向翟叶嘉:“你把你那手暖暖,我瞅着也怪冰的。”   翟叶嘉轻哼着应了,临走前瞥见左聆悦,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十分钟后,拍摄继续。   场记:“《破泥》第四十六场第六镜第五次,Action!”   “嗯,会好的。”李芦流着泪,拉起妹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盛栀忍住心底的冲动,没再往后缩,努力让自己尽快入戏。   “……姐姐。”   李苇刚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情绪脆弱,既想安慰李芦,又对姐姐充满着依恋,委屈地朝李芦伸出双手。   李芦心疼又爱怜,脱掉鞋袜上床,要将生病的妹妹抱进怀里。   ……   陌生的气息在靠近,一想到左聆悦就在镜头外看着自己,盛栀实在忍不住心底的别扭,浑身都在排斥,在翟叶嘉抱过来时,低头往后一缩。   “卡。”   又吃一个ng。   盛栀已经无地自容,匆匆瞥不远处的左聆悦一眼,没来得及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就羞惭地低下头。   翟叶嘉将这一幕收进眼底,不动声色挑眉。   魏希脸色不大好看:“这次又是怎么回事?翟叶嘉的手冷,还是她怀里冷?”   盛栀脸涨得通红:“我……”   翟叶嘉慢悠悠插话:“魏导,我觉得盛老师可能是有点紧张,要不我们把剧组的闲杂人等清理一下?免得影响演员发挥。”   唯一的“闲杂人等”左聆悦:“……”   翟叶嘉不仅是阴阳怪气,还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指向性非常明显。   魏希看一眼身后的左聆悦,奇怪道:“这和聆悦有什么关系?她又没乱跑又不说话,怎么会影响小盛发挥。”   盛栀张了张嘴,解释的话说不出口。   总不能说因为左聆悦在旁边,她羞耻又尴尬,不好意思和别人演亲密戏吧?   何况只是拉一下手,抱一抱而已,都是女人,压根算不上亲密戏。   这话要是说出口,不论别人,盛栀率先怀疑自己的专业性。   没想到左聆悦率先开口:“没关系魏导,我先回避一下。”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片场。   后面的戏左聆悦扫了一眼,大概就是姐妹俩经过暴雨风波,李苇又生了病,李芦将她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了一番,收拾心情准备继续往前看。   算是李芦经历完最后的磨难,从低谷走向光明的转折戏。   这一段戏不仅有李芦拉着李苇摸脸,还有两人在床上一起缩进被窝的桥段。李芦把妹妹抱进怀里,嘴里不停安慰,亲昵地贴着头。   又不是几岁的小孩子,即便是姐妹,也好像亲近得有点过头了。   左聆悦怀揣着这样的怀疑,仔细翻阅剧本,果不其然发现了端倪——李芦和李苇并没有血缘关系,从小相依为命的经历让姐妹俩的感情浓得不似寻常,滋生了些许隐秘的苗头。   剧本在这里没有明写,只是通过一些细节进行隐晦暗示,左聆悦看过的剧本无数,很快就明白了其中没有细说的表达。   难怪今天盛栀那么别扭,总是ng。   其实左聆悦并没有那么在意。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翟叶嘉看向盛栀的眼神,含着一丝不寻常,说不清道不明。   当然也可以解释为翟叶嘉演技精湛,对李家姐妹俩复杂的情感拿捏到位。   左聆悦就那么看着翟叶嘉牵起盛栀的手,看着她靠上盛栀的肩头,看她把盛栀抱进怀里。   演戏而已,演戏而已。   这是盛栀的工作。   左聆悦不停地这样告诉自己,她自认为克制得很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但心底却好像爬上密密麻麻的小虫子,酸麻疼痛。   不想看,又忍不住继续看,左聆悦就这样自己和自己较劲。   尤其是盛栀不停地ng,好像更加给戏里戏外的两人连上一根看不见的心弦,别扭联通着在意,同频颤动。   左聆悦深吸一口气,将脑中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开,围着片场一圈又一圈地走。   没过多久,片场内响起众人说话的嘈杂声,左聆悦扭头回看,有工作人员开始走动收拾东西。   刚刚这场戏过了。   -   那天过后,两人怀着某种不必言说的默契,左聆悦再没亲眼看过盛栀拍戏。   偶尔她在片场闲逛,遇见盛栀将要上场,也会默默避开,既是避免盛栀不自在,也是为了让她自己好受些。   作为业内的顶尖演员,同时又是盛栀的同行,左聆悦从没想过自己还会有这么“不专业”的一天。   明明知道是拍戏,工作而已,但就是还能自己给自己添堵。   怪不得圈子里很多夫妻或是情侣前辈,很少去给对象探班,原来都是经验之谈。   在剧组停留的第三天,左聆悦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自己也该走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让童冰订机票,剧组就出岔子了。   片场,副导满头大汗地跑去给魏希报告:“魏导不好了,桑新雪的演员来不了了。”   魏希脸色一变:“来不了了?怎么回事?”   副导脸皱成了苦瓜:“说是休假的时候跑到瑞士去滑雪,不小心摔成骨折,就前两天的事,今早才回了东城住院。”   魏希把剧本一摔,气得声音都提高了:“明天就要拍她的戏,通告单上都排满了,这个节骨眼上她还跑到瑞士滑雪,她是不知道自己马上要进组了吗?!”   副导愁道:“通告一早就发给他们了,也不知道她团队怎么想的。反正她经纪人说是来不了了,据说摔得挺严重,好几个月都下不了地,他们团队的意思是违约金该多少就多少。”   魏希破口大骂:“我缺他那点违约金吗!整个剧组百十号人,停摆一天就是多少钱?他们能赔得起吗!”   副导苦哈哈地点着脑袋,一声不敢吭,生怕火上浇油。   《破泥》中李芦真正迎来自己的新生,就是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一位钢琴老师,并在对方的帮助下走上音乐的道路,最后从渔乡小贩成为了一名钢琴大师,彻底实现人生的逆转。   而桑新雪,就是那位钢琴老师的女儿,在李芦追寻音乐的路上给了她不少帮助,戏份虽然不多,却至关重要。   同样是角色演员出问题,这次桑新雪的事比上次李苇的原演员来不了还要严重。   上次是开拍没几天,李苇来不了,剧组还能拍点空镜头和群杂戏之类的撑撑档期,而且没多久盛栀就来补位了,剧组很快恢复运转。   然而如今整部片子的拍摄进度已经过半,该拍的都拍得差不多了,用来填档期的镜头都没有。   尤其前期剧组为了避免演员重复奔波,将戏份少的角色分别进行排期,然后集中统一拍摄。   现在桑新雪的演员一缺位,整个剧组的档期就空了好几天,全组的人都得跟着停摆。   魏希为此大发雷霆,所有人一时噤若寒蝉,也跟着发愁。   副导小心翼翼地给建议:“魏导,要不再让制片人想想办法?上次盛老师不就是制片人找来的嘛,最后结果也蛮好的。”   魏希气得头疼:“那是他运气好!病急乱投医,广撒网似的递片约,也就小盛刚好有档期,还和李苇适配度高,现在哪还有这么巧的事?”   “桑新雪这个角色,人如其名,长得漂亮不说,像雪一样清冷干净,还得有一种艺术类的淡雅气质。”   魏希:“在戏里她和前期的邵斌形成对比,在某种程度上,充当了女性版的‘初恋’定位,承载着李芦对未来和音乐理想的向往。”   “你告诉我,就这样的角色,上哪去找适配度高、有档期,还马上就能拎来用的演员!”   副导本来正低着头挨骂,听见这话眼睛转了转,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一抬头。   “魏导,这样的演员……咱们片场好像就有一个?” 第59章 第 59 章:“最近工作比较忙,盛老师怕我太累。”   此话一出,魏希也猛然想起,现场所有人都齐刷刷扭头盯着左聆悦。   左聆悦:“……”   副导高兴地一合掌:“长得漂亮,像雪一样干净,还得有艺术的淡雅气质,这不就是咱们左老师吗?论角色适配度,这不比原先那谁好多了?”   “可巧左老师这两天来剧组探班,连路费都省了,直接无缝进组!”   非要说有什么缺点,那就是左聆悦太贵,为了桑新雪这么个角色实在有点超预算,主要还不好请。   但偏偏本片的导演魏希,就是左聆悦出道作的导演,可以说是一手将她捧红,对左聆悦有知遇之恩不说,还算得上她半个老师。   换做别人还不一定,不过要是魏希开这个口,哪怕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左聆悦也不会拒绝,剧组的难题就迎刃而解了。   果然,魏希立刻丢下手里的剧本,上前握住左聆悦的双手,目光灼热,像是大灰狼看见小白兔似的,又偏做出一副泪眼汪汪的模样。   “聆悦啊,我现在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你可得帮我这个忙啊。”   “眼下桑新雪要是没人顶,整个剧组就得停摆好几天,不知道要烧多少钱。你们聆声不也对这部戏有投资吗?你就当是帮帮自家的影片。”   魏希生怕左聆悦不同意,豁出老脸去求:“我知道你工作也忙,这又是计划外的,这角色的戏份不多,我保证一周内就能拍完……不,按照你的效率,三四天就能结束,绝对耽误不了你的功夫。”   “片酬方面还是按照你们团队的价格,该多少就多少,不用你给人情价,剧组不会让你吃亏。”   “聆悦啊,这些天我为了这部戏着急上火的,眼看更年期都要提前了,就算我欠你个人情,好不好?”   眼见着魏希苦肉计都用上了,左聆悦哭笑不得:“魏导,您不用这样,事情也没严重到那个程度。”   魏希抹一把不存在的眼泪,转眼正色:“那这个角色你接不接?”   “没说不接,既然是您开口,那我……”   左聆悦正要开口答应下来,旁边突然响起一道急切的声音:“不能接!”   众人诧异扭头,只见盛栀走上前,把左聆悦的手从魏希手里拉了回来,将人牵至身后,她自己则上前一步挡在前面,护得紧紧的。   盛栀唇线绷直,语气执拗:“桑新雪这个角色谁都能演,就左聆悦不能演。”   众人面面相觑,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很是意外。   魏希也闻言一愣:“怎么了小盛?聆悦为什么不能演这个角色?”   盛栀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情绪,却并不做任何解释。   很少有人知道,左聆悦的母亲就是一位钢琴家,在左聆悦十六岁那年,死于自杀。   高中时左聆悦沉默寡言,对谁都淡淡的,极少参与同学间的活动,也从不主动提起自己的家庭。   大家只听说她家境优渥,从小在国外读书,至于为什么突然回国,还转学到一所公立高中,没人清楚。   盛栀也是在和左聆悦相熟一年后,偶然去到她家里见到了她小姨和宋晓声,才在闲谈里拼凑出左聆悦的家庭信息。   左聆悦的母亲名叫左怀筠,所出身的家族在国内名声显赫,生意遍布各行各业,一度辉煌。   左家父母是上个世纪典型的生意人,思想传统古板,对两个女儿的教育一向严厉,盼望着她们能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家闺秀,然后选一位靠谱的女婿,顺理成章地结婚生子。   他们才好放心将企业交给女婿辅助打理,不然单凭两个女儿,如何守得住偌大的家业。   只可惜大女儿左怀筠生性自由浪漫,不喜条条框框的闺秀课程,偏爱彼时长辈眼中“不务正业”的艺术,一门心思地钻研起了弹钢琴。   她也确实在这方面有着出众的天赋,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已经有能力开办自己的音乐会,在世界各地巡演。   对于女儿追求音乐理想,左家老爷子最开始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面看左怀筠年纪大了还整天不着家,越来越不像话,便强行把女儿关在家里,给她订了一门亲。   商业联姻,对方是20世纪早期就移民海外的华裔家庭,全球的产业大亨,正好可以和深耕于国内市场的左家形成互补。   左怀筠拒绝过,反抗过,只可惜最后都无济于事,在与父母对抗了一年多以后,她彻底被磨平了心气,沉默地顺从了父母的安排。   又过了一年,左聆悦出生了。   男方家庭同样传统,孩子的降生彻底把左怀筠禁锢在了家庭内,即便丈夫是个不着调的纨绔子弟,男方依旧看不上她的钢琴音乐,指指点点左怀筠没个母亲样子。   再后来,左怀筠连钢琴也很少碰了。   当时宋晓声对盛栀说起这些时,一向性格开朗的她也难得沉默,不住地叹气。   左怀筠就这样在家庭的琐碎中日渐消瘦,郁郁寡欢,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   直到左聆悦十六岁的某个夜晚,她在家中烧炭自杀,死得悄无声息。   等到左聆悦回家时,只来得及看见蒙上白布的母亲被众人抬走。   没过多久,左聆悦就被小姨接回了国内,改随母姓,转入江城一中上学。   后来渐渐和盛栀相熟,左聆悦寡言冷清的脸上总算有了些笑影,只不过依旧甚少提及母亲的话题。   盛栀知晓其中内情后,也闭口不谈,免得触及左聆悦内心的伤痛。   而《破泥》中的桑新雪,其母亲正是一位钢琴老师。   在影片的后半段,桑新雪的母亲因病去世,刚被引上音乐之路的李芦又一次面临茫然无措。   就在此时,桑新雪接过母亲的接力棒,继续给予李芦指引,助力其顺利完成了音乐梦想。   这里不得不说魏希眼光毒辣,左聆悦何止是和这个角色适配度高,还和桑新雪共享着相似的命运脉搏。   母亲,钢琴。   这两个关键词放在一起,还未来得及联想什么,盛栀就已经先呼吸一窒。   要左聆悦来演桑新雪,实在对她太残忍。   谁都可以演,就左聆悦不行。   盛栀听见周围人在窃窃私语,拿异样的眼神打量她,有人说她莫名其妙。   魏导觉得没问题,左聆悦也快答应了,她算哪根葱,敢站出来反对?   换做以往,盛栀最受不了这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灼目光,旁人的议论和猜测会让她坐立难安,但今天她前所未有的坚定——不能让左聆悦演桑新雪。   “没有什么原因,左聆悦就是不能演这个角色。”   面对魏希的提问,盛栀不想解释,拽着左聆悦的手就要带她离开片场,往回酒店的路上去。   路途上,盛栀脸色冷得吓人,语气生硬地嘱咐:“你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订最近的一趟航班回东城。”   “魏导这个人不达目的不死心,你要是还待在这里,她一定会持续不休地来劝说你。惹不起你躲得起,你干脆马上就走。”   “吱吱,吱吱……你听我说……”   左聆悦被盛栀拽得歪歪斜斜,简直没有插话的机会,唤了好几声都没有反应,只好加重语气:“盛栀!”   盛栀停下脚步,知道自己失态了,深呼吸,努力让理智回笼。   左聆悦无奈:“我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反对,其实我没有关系的,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没关系?”盛栀骤然失声,不可置信,“左聆悦,你能不能不要那么不把自己当回事?”   左聆悦张了张口,哑然,沉默地望着她。   两人无言对峙,片刻后,盛栀猝然别开了头。   左聆悦缓了缓语气,温声道:“只是拍戏而已,都过去十二年了,吱吱,我真的没有那么脆弱。”   曾经左聆悦也以为母亲的死会是自己迈不过去的一道坎,然而事实证明时间会抚平一切。   十二年,快要赶上母亲陪伴她的日子那么长了。   左聆悦偶尔记起来,也会怔然地发现,从前那么浓烈的思念和悲痛,竟也会变得淡淡的,只在心上留下一道很浅的刻痕,不仔细去看的话几乎发现不了。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事实上左聆悦第一次翻阅《破泥》剧本,发现其中有个热爱音乐的钢琴女老师时,就曾有过一瞬的恍惚。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上停留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然后又很快地飞走了。   对如今的左聆悦来说,她已经可以心如止水地看完桑新雪的人设故事,出演这个角色,自然也不是难事。   左聆悦温和地重复:“吱吱,没关系的,我真的没关系的。”   盛栀今天的反应过度,让左聆悦讶然,也让她心头一暖。   她知道,盛栀是在乎她。   整个片场的人眼里只有拿了“三金”影后的左聆悦,盼望着她能临危受命接下这个角色,解除剧组的燃眉之急。‘   只有盛栀看到了那个失去母亲的瘦弱女孩,由内而外地心疼她。   左聆悦有很多接下这个角色的理由——魏导的人情不好推拒、公司投资的电影没道理不帮忙、反正已经在剧组了举手之劳而已……   但这些都不必说,左聆悦只用看着盛栀,对方就一定能懂她。   盛栀望着左聆悦温润柔情的双眼,眼圈一点点变红,喉头哽得厉害。   左聆悦轻柔地擦去她眼角滑落的一滴泪,用拇指摩挲着,轻轻一笑:“有你在乎我,我就够了。”   盛栀实在忍不住,埋头扑进左聆悦怀里,用力紧紧抱住她。   -   左聆悦接下了桑新雪这个角色。   原本只是探班,这下好了,给自己探了个活儿过来,先前的工作计划都得暂时往后推。   得知消息的宋晓声一边给左聆悦打电话阴阳她是恋爱脑,所谓还魏导人情是假,恐怕想多陪几天盛栀是真。   另一边又骂骂咧咧地拟好合同,和剧组正式把这个角色定了下来。   影片制作方听说桑新雪的演员出了问题,正发愁呢,后面得知临时补位的是左聆悦,差点高兴疯了,恨不得提前开庆功宴。   左聆悦是谁?出道仅八年就拿齐了国内外“大小三金”六个奖项的影后,热度的代名词,票房的扛把子。   要知道左聆悦的团队平时接戏挑剔得很,不仅挑剧本,从制作班底到出资方都得筛一遍,寻常邀约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被左聆悦拒绝的女主角色都数不胜数,这次《破泥》剧组居然能让左聆悦出演一个女n号,堪称捡了个大便宜。   当然,自从桑新雪的演员被确定为左聆悦后,就不是女n号了,改为“特邀出演”,名字被排在仅次于女主角翟叶嘉的二号番位。   自此一来,剧组面临的难题得到顺利解决。   也有人没忘记那天盛栀的反常,好事地问盛栀为什么不让左聆悦演桑新雪。   对此左聆悦主动站出来解释,微微一笑:“最近工作比较忙,盛老师怕我太累。”   这话说得暧昧,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意味深长看了眼盛栀,一切尽在不言中。   事实上早在前几天,盛栀给左聆悦道完歉的第二天早晨,左聆悦就以各种方式,“非常不经意”地让大家知道了这两天收留她的就是盛栀。   两个女人非要住一个房间,再结合之前微博上的新闻,大家也就了然。   只不过都默契地没有点破,把调侃揶揄的对象从左聆悦和翟叶嘉,换成了左聆悦和盛栀。   左聆悦对此现象颇为满意。   然而确定出演桑新雪后,给原演员订的房间就空了出来,换给左聆悦住,左聆悦不得不从收留她的“好心人”那里搬了出来。   左聆悦唉声叹气:“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答应魏导了。”   盛栀简直没眼看,嗔她:“要是没答应魏导,你这会儿早回东城了,回去之后你家那么大的房子,你爱住哪间住哪间。”   左聆悦哼了一声,不爱听。   开玩笑归开玩笑,第二天就要正式开拍,左聆悦闲暇时抓紧时间熟读剧本。   桑新雪的戏份确实不多,集中精力拍摄的话,估计两三天就能拍完。   没用两个小时,左聆悦很快就把自己的台词倒背如流。   赶在当天剧组收工之前,左聆悦上了妆,拍摄桑新雪的定妆宣传照。   从化妆间出来,左聆悦一袭白衬衫,下摆松松地扎进牛仔裤里,眉眼干净气质清冷,漂亮得清清爽爽。   戏里的桑新雪是大学刚毕业的年纪,左聆悦这一身不仅符合角色年龄阅历,还多了种别样的魅力。   乍一看不敢接近,可一笑起来,双眸熠熠,犹如春风化雪,惊艳得人心跳都变慢了。   盛栀望着左聆悦,呆呆地,半响才红着耳朵,捂住了自己心口。 第60章 第 60 章:还和盛栀撒娇,有时还耍无赖   盛栀还在发呆,左聆悦已经来到她跟前,单手插兜,脚跟点地原地转了半圈,颇有些展示的意思。   “好看么?”   盛栀掩饰般轻咳两声,装模作样看向别处,就是不看左聆悦,嘴里道:“还行吧,就那样。”   “还、行,就、那、样,你确定?”   左聆悦一字一顿重复,将盛栀的头拨回来重新正对自己,眯了眯眼睛,大有不说出满意答案就不放过她的意思。   盛栀忍俊不禁:“好好好,好看,好看,特别好看。”   左聆悦轻哼,满意了。   旁边传来一声“啧”,翟叶嘉走过来,上下打量左聆悦两眼,揶揄道:“看着好像大学生啊聆悦老师,返老还童了。”   表面上夸左聆悦年轻,实则是瞥见刚才那一幕,阴阳怪气说她幼稚。   左聆悦毫不留情回击:“拿了影后春风得意,整个人年轻十岁,自然没翟老师那么显老。”   翟叶嘉脸色刷地一黑。   每回都这招,但每回都好用,左聆悦本不是个爱显摆的人,只不过想对付翟叶嘉,就得戳她心窝子。   这时,有工作人员喊左聆悦拍定妆照,左聆悦看都懒得看翟叶嘉一眼,和盛栀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翟叶嘉深呼吸,给自己顺了顺气,语气颇有些嫌弃地和盛栀搭话:“左聆悦那样的人,你怎么看上的?”   嘴挺气人,脾气还不讨喜,除了演技好、长得漂亮、家世好、待人和气、出手大方……等等以外,简直一无是处。   这两天翟叶嘉默默观察左聆悦和盛栀相处,惊奇地发现,左聆悦私下里居然……怪幼稚的。   还和盛栀撒娇,有时还耍无赖。   翟叶嘉甚至有次无意中撞见左聆悦朝盛栀要抱抱。   啧。   翟叶嘉不能理解,并质疑盛栀的眼光。   好歹和左聆悦认识快十年了,翟叶嘉从来不知道对方还有这一面,高冷影后,只有后面两个字是对的。   别人不知道,反正翟叶嘉看出来了,这些天左聆悦在剧组那个暗戳戳的劲儿,明里暗里示意她和盛栀关系匪浅,恨不得浑身上下写上三个字——要名分。   她头一次怀疑自己的判断,看起来盛栀不像是左聆悦的情人,倒像左聆悦是盛栀的情人。   盛栀:“……”   搞不懂翟叶嘉想干什么,但保持距离总没错,她默默离远了几步。   发觉盛栀对自己有点警惕,翟叶嘉瞥她一眼,慢悠悠解释:“放心,我不会再对你有多余想法的。”   “你都已经拒绝我了,我怎么可能再去纠缠你,我翟叶嘉还不是那么不要脸的人。”   盛栀微微松了口气,但面对翟叶嘉仍旧有些防备。   时至今日,她还是不太看得透翟叶嘉的想法。   翟叶嘉拿左聆悦当对手,处处与她争锋,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对左聆悦是欣赏的。   毕竟这人十分自傲,只有充分承认对手的强大,才能从侧面证明自己的优秀。   然而,听她刚刚那话的意思,她对左聆悦好像有点……嫌弃?   盛栀蹙了蹙眉,觉得莫名其妙。   她不大高兴地开口,强调:“左聆悦她很好。”   “你看不出她的好,是你没品。”   翟叶嘉睁大眼睛,完全没想到她居然会怼自己,像是震惊又像是气到了,颇为讽刺地“哈”了一声,扭头大步走了。   盛栀懒得去琢磨她,起身去找左聆悦。   剧组已经收工,片场只有寥寥几个人在收拾东西,大部分人都走了。   盛栀找了一圈,没看见左聆悦的身影。   奇怪了,左聆悦明明不久前还在拍定妆照,没道理这么快就不见了。而且她要是回酒店,不可能不给盛栀说一声。   盛栀皱眉,掏出手机给左聆悦发消息,又打了电话,都没回应。   她有点着急了,正要给魏希打电话帮忙找人,就听见不知哪里传来一阵隐约的乐声。   盛栀屏息静听了一会儿,是钢琴的旋律,她循着声音找过去,在第二天要拍摄的影视棚里找到了左聆悦。   左聆悦还穿着那身桑新雪的戏服,正低头坐在钢琴前练习着,手上的动作磕磕绊绊,传出的琴声也断断续续,只勉强听出曲调。   是某著名钢琴家的一首经典曲作。   左聆悦背对着门口,没有发现盛栀,盛栀也没有出声,默默地听着。   一曲终于弹毕,左聆悦长舒一口气,额头上早已布满细汗。   她似有所感地回头,看见盛栀站在门口,笑了笑:“你来啦。”   盛栀走过去,轻轻道:“剧组都收工了,怎么还在这里?”   左聆悦垂眸,看着面前的钢琴,抿了抿唇:“明天有弹钢琴的戏,我想试试。”   事实上那段戏根本用不着左聆悦亲自弹钢琴,桑新雪的人设是钢琴天才,普通人很难达到那般行云流水的境界,剧组早已找好了替身。   左聆悦到时候只用坐在那里摆摆样子,后期自会将镜头拼接在一起,观众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左聆悦还是坐在这里练习,格外认真,一遍又一遍,从一开始的磕绊连连,到现在能勉强弹完一首曲子了。   盛栀知道左聆悦是会弹钢琴的,只是从来没有看她弹奏过。   早在高中那会儿,学校一次艺术节,同学们都争着报名参加表演节目,其中以乐器居多,各种小提琴、吉他、古筝五花八门。   当时盛栀还不了解左聆悦的家庭情况,曾好奇地问过她:“左聆悦,你会乐器吗?”   左聆悦顿了一下,点头:“会。”   盛栀:“什么乐器呀?”   “钢琴。”左聆悦答,又补充,“只会一点,而且很久没弹了。”   盛栀哦了一声,并未放在心上。   后来盛栀想起这件事,心里想着左聆悦那么优秀,做什么事都力争完美,会不会钢琴也弹得特别好,堪比世界一流大师?   今天盛栀才知道,不是的。   她会紧张,会出错,还会局促到不知该如何下手。   左聆悦默默看着架子上的曲谱,扭头问盛栀:“好听吗?”   盛栀莞尔:“好听。”   左聆悦笑笑,将目光收回,收敛了笑意,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她知道不好听。   五岁那年,她第一次被母亲抱到钢琴面前,左怀筠耐心地讲解,把着她的小手,一步步地教。   用了快一个下午,左聆悦才笨拙地弹完一小段旋律。   磕磕绊绊的,还有几个音弹错了。   左怀筠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含笑又遗憾:“看来我们小聆悦的天赋在别的地方呢。”   聆悦,聆悦。这个名字是左怀筠为她起的,期望可见一斑。   只可惜左聆悦确实在音乐一道上没什么天赋,不仅是乐器,歌也唱得平平,普通人水平的乐感,唱歌很容易跑调。   浪费了左怀筠遗传给她的一把好嗓子。   看着左聆悦沉默的样子,盛栀轻轻开口:“很晚了,回去吧。”   左聆悦摇摇头,坐在钢琴前不动,难得有这么执拗的时刻:“你先回,我再练会儿。”   她将曲谱翻到原来的位置,又开始磕磕绊绊地弹。   盛栀没有走,找了个地方在左聆悦不远处坐下来,静静地看她弹了一遍又一遍。   左聆悦以前不喜欢弹钢琴。   枯燥,乏味,需要大量重复的练习,再好听的曲子经过这样多次的弹奏,也早让人没了兴趣。   左聆悦很小的时候就懂得权衡利弊,喜欢在那些性价比高、正向反馈强的事情上消耗精力,钢琴并不在此列。   但她还是经常性地弹钢琴。   因为她发现每次只要一弹钢琴,左怀筠忧郁的脸上就会露出难得的笑容,并且十分有耐心地,听完她弹奏的每一首曲子。   然后再走到她身旁,温声地点出她哪里有错误,哪里可以弹得更好。   印象里,左怀筠是个优雅而美丽的女人,好脾气,丈夫在外花天酒地几个月不回家,也不见她叹一口气。   对什么都淡淡的,或者说叫漠不关心,即便是面对左聆悦,最多的也只是温柔而耐心的注视,很少像其他母女那般同女儿亲近。   只有钢琴,能让左怀筠漾起笑容,眼里也有了星点的光。   然而小左聆悦对钢琴兴致缺缺,本质只是想借此和母亲多待一会儿,对左怀筠的那些指导根本听不进去,觉得这些黑白键无聊得很。   偶尔听得不耐了,还会耍脾气地扔开曲谱,去牵左怀筠的手:“妈妈你来弹。”   小孩子的心思一眼了然,左怀筠笑笑,却并不应女儿的要求,只抬手将她略抱一抱,满足一下女儿对母亲的依恋,便又将她放开。   小左聆悦得到了母亲的怀抱,也就暂时满意,不再执着于那些黑白琴键。   后来,即便是左聆悦专门为了左怀筠弹钢琴,努力想要逗她开心,左怀筠也很少笑了。   从一开始温柔含笑地静听,到面无表情的漠视,再到眼里一片死寂,不会再对钢琴的乐声有任何反应。   直到十六岁的某一天,左聆悦出门时,发现一向性子淡漠的左怀筠定定地,盯着家里那架落灰的钢琴很久。   看起来似乎是想弹一弹,却又始终没有动作。   左聆悦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应该去把钢琴擦洗干净,坐下来给左怀筠弹奏一首并不流畅的曲子,说不定能看到母亲久违的笑容。   但快到上学的时间了,学校是寄宿制,今天开学,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左聆悦看了一眼那架落灰的钢琴,最终还是推门出去。   几天后,家里传来左怀筠自杀的消息。   ……   记不清是隔了多少年,左聆悦如今又一次坐在钢琴前。   这首曲子并不算难,弹了这么多遍了,按理说怎么也会流畅一些。但左聆悦皱着眉,总是不满意。   粉丝夸她的手纤细修长,骨节分明,优雅又漂亮。说起来倒是很适合弹琴,可左聆悦就是弹不好,怎么都弹不好。   渐渐地,她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琴音越来越重,出的错也明显增多,曲调大乱。   左聆悦鼻尖上全是汗,像是跟自己较劲似的,手指重重地往下砸琴键,眼睛染上发狠的红,仍旧不肯罢休。   盛栀看她状态不对劲,着急地喊她:“左聆悦!”   噔,噔!   盛栀出声的同时,左聆悦最后的两个重音也落下,她猛地停手,憋住的一口气倏然松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   看着那本旧曲谱,她怔怔地,双手发着抖,后知后觉自己早已一身的汗。   仿佛猛然回了神,理智清醒之后,只有沉默。   摄影棚里一片安静,只有左聆悦尚未完全平复的呼吸声。   盛栀眼睛干涩,嗓音微哑地唤她:“左聆悦……”   “吱吱。”   左聆悦忽然抬起头来,眼底是冷寂的平静:“你说,我要是继承了她的天赋,我要是琴弹得好一些——”   “她是不是就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盛栀骤然被掠夺所有呼吸,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住,疼得说不出话来。   “……算了。”左聆悦低头自嘲笑笑,并没有想要一个答案,轻飘飘将话题揭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将曲谱收起来,合上琴盖,用湿纸巾将上面遗留的灰尘仔仔细细擦过,从上到下,擦得很认真。   “不是你的错,左聆悦。”   左聆悦身形微微一顿。   盛栀眼眶酸涩,哀伤地望着她:“她做出怎样的选择,都不是你的错。作为她的女儿,你不一定要和她有同样的天赋,因为这是你的人生。”   “你才28岁,就已经拍出了多部优秀影视作品,在未来的人生里,你还会留下更多的经典。以后提起华语影史,左聆悦将会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   “这就是她的期望。”   盛栀含着泪而笑:“她希望你自由,希望你快乐,希望你不必像她一样别无选择。你可以不是一个天才的钢琴家,因为你已经是一个优秀的演员了。”   “你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并且做得很好,她会很高兴的。”   左聆悦怔然,沉默地望着那架钢琴,忽而低头,用指腹抹去眼角的一点晶莹,释然地笑了。   再抬头,脸上只有轻松与平静的温和。   “吱吱,谢谢你。”左聆悦上前,眼里漾着温柔,轻轻地给了盛栀一个拥抱。   “我们回去吧。”   “……好。”   盛栀攀着她瘦薄的肩背,脸颊蹭了蹭,声音轻柔地应下:“我们一起回去。” 第61章 第 61 章:“你家悦宝都和别的女人抱一块了”   第二天,主要是李芦和桑家母女的戏份。   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台风过后,李芦又一点点地将这个家撑了起来,日子慢慢过下去。   只不过卖鱼的生意越来越差了,李芦只得琢磨别的出路,经人介绍,她开始做按小时工作的上门家政,给雇主家做饭或是打扫卫生,收入也还不错。   机缘巧合下,李芦来到一名姓桑的钢琴老师家里工作,偶然接触了钢琴,竟发现自己在这方面有过人的天赋。   简单一次尝试,李芦自己也深深爱上了钢琴,并一发不可收拾。   桑老师是名资历深厚的钢琴家,但身体不好,身边需要人陪护照料,只可惜唯一的女儿又常年在外,无暇顾及。   基于现实的需要,也出于爱才之心,桑老师和李芦达成约定,她负责每天教李芦钢琴,李芦则以给她做饭和收拾家务作为回报。   两人就这么相处愉快,短短几个月,李芦的钢琴水平就突飞猛进。   某天,桑新雪回家探望母亲,正好碰见李芦在练习弹琴,桑老师热情地给她介绍。   “新雪,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小芦,乐感灵得不得了,天生弹钢琴的好料子,天分我看比你还高些。”   桑老师说着又对李芦道:“小芦,这是我女儿桑新雪,她比你大不了几岁,你叫她新雪就行。”   面前的桑新雪一身素净的白衬衫,眉眼清丽明澈,落落大方,干净得不像是这个满是腥味的渔乡小镇里的人。   李芦突然变得很局促,手脚都不知道哪里放,眼睛也不敢看她,嗫喏着:“……新雪姐好,我叫李芦。”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桑新雪和她打招呼,微微笑着握了下手,转头和母亲开玩笑:“妈,人家姓李,你怎么叫她小芦,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姓卢呢。”   桑老师:“李芦李芦,就叫小芦嘛,小李太常见了,还是小芦好听。”   桑新雪含笑问李芦:“你叫李芦的话,会不会还有个姐妹叫李苇?”   “对。”李芦很认真地点头,“我妹妹就叫李苇。”   桑新雪小小地惊叹:“哇,真让我猜中了。”   “嗯,李芦,李苇,好名字。”   她点点头,简单夸奖一句,便提着食材进了厨房,准备做午饭。   桑老师招呼李芦坐到钢琴前:“来来来,小芦,我们继续。”   听着厨房里的动静,李芦有点心不在焉,不仅因为是桑老师家里多了个人,她有点不适应,更是因为往常做饭这种事都是她来做的。   桑老师教她钢琴,桑老师的女儿还给她做饭,自己却坐在钢琴享受安逸,这在一向以劳动来换取报酬的李芦看来,简直是如坐针毡。   不知不觉间,手下弹错了好几个音。   桑老师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听李芦弹琴,没一会儿就睁开眼:“哎,又错了,小芦今天怎么了?不在状态啊。”   李芦红着脸,无措地揪着手指:“对不起,桑老师……”   桑老师叹口气,想起身给她亲自示范,但身体乏累得很,没力气,索性唤厨房里的女儿:“新雪,你来给小芦示范一下,不然让她自己弹,怕是难找到窍门。”   “好,来了妈。”   桑新雪应了一声,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走到钢琴前问:“哪里不会?”   李芦莫名紧张起来,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桑老师直接闭眼躲懒:“小芦啊,有什么你直接问新雪好了,你们都是年轻人,也好说话,就让我这个老太婆歇一会儿。”   李芦听到厨房里高压锅上汽的声音,菜刚炖上,这说明距离吃饭还有至少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她都要和桑新雪单独相处。   “这,这个……”李芦指了下曲谱,然后飞快缩回手,紧张得声线有点发颤。   “这首吗?”   桑新雪察觉到她的局促,轻笑一声:“嗯,给我让让位置,我带着你弹。”   琴凳很宽大,足够坐下两个人,只是中间就没有空隙了,得紧紧挨着。   见桑新雪坐下来,李芦连忙让出一多半的位置,身体紧绷,手指都快僵硬了。   “你看,这里是这样……”   桑新雪耐心讲解着,手放在琴键上,流水的旋律流淌而出,丝滑动听。   年轻女孩的白衬衫干净得不染尘埃,身上也有好闻的皂荚香气。李芦低头看着自己,粗布衣衫洗得发白,皱皱巴巴的,好像还有怎么都洗不去的鱼腥味。   双手手指虽然还算修长,但粗糙干裂,不如桑新雪的细腻白皙。两相对比之下,李芦身子缩得更矮了,自卑地将手藏进衣摆里。   “坐那么远做什么,过来点。”   眼看李芦都快把自己缩到凳子外了,桑新雪将人拉了回来,索性从后背圈着她的腰,像抱小孩子一样把她拢在怀里。   还把着她的双手,牵着手指放在该放的琴键上,动作轻柔,丝毫不见嫌弃。   李芦弹着琴,偶尔偷瞄桑新雪一眼,不想被对方的目光抓个正着,连忙红着脸低头认真弹琴。   ……   片场外,来探班的宋晓声看见这一幕,摸着下巴寻思片刻,扭头问盛栀:“你们这不是大女主戏吗?什么时候变女同片子了?”   盛栀低头认真翻剧本,头都不抬一下:“有吗?”   “有哇!”   宋晓声低头弯腰凑到她跟前,用很明显拱火的语气嘀嘀咕咕:“谁家好人弹钢坐那么近,还眉来眼去的,还牵小手!你不觉得这不对劲吗吱吱?”   “没有。”盛栀仍旧翻着剧本,面无表情,“拍戏而已。”   宋晓声啧了一声:“我知道是拍戏,但也要看谁拍戏,拍什么戏嘛。你家悦宝都和别的女人抱一块了,你就一点波动没有?”   “我能有什么波动。”   盛栀语气淡淡:“当初我劝过她别接这个角色,她听了吗?”   嘶,这话说的。   不妙哇。   宋晓声咂咂嘴,搓了搓胳膊上被酸出来的鸡皮疙瘩,深感将有大战发生,她这个小炮灰还是躲远点好,于是脚底抹油溜了。   正巧刚刚这条戏过了,宋晓声揶揄地看着拍完戏走过来的左聆悦,拍拍她肩膀:“自求多福吧悦宝。”   “听我一句劝,待会回酒店的时候别先迈左脚,也别先迈右脚。”   左聆悦:“?”   宋晓声耸耸肩,压根没有给她解释的意思,带着一脸意味深长的笑走了。   左聆悦一头雾水。   今天的戏拍得很顺利,一上午几乎没怎么ng过,下午主要是李芦和桑老师的戏份,盛栀和左聆悦到这里就可以收工回去了。   休息时,盛栀听见工作人员议论,说影后不愧是影后,左聆悦戏拍得简直太顺了,大多数都是一次过。   偶尔因为翟叶嘉的原因ng,也都是很快就调整过来,业务能力强悍到令人不敢相信。   听到这里,盛栀垂下长睫,默默合上手里的剧本。   是啊,拍得太顺了。   对比前两天盛栀拍亲密戏总是ng,左聆悦可谓镇定自若,发挥得相当稳定,丝毫没有因为她在场就表现出任何的不适应。   该说左聆悦不愧是左聆悦吗?   无论是心态,还是业务能力,自己都比不上她。   左聆悦从不会因为有过接吻关系的“挚友”在旁边,就浑身不自在,更不会戏也不会拍了、台词也不会说了、和别的女演员身体接触都排斥了。   看看,她演得多好,昨天还能毫不留情地怼翟叶嘉,今天就能一脸温柔地将对方圈进怀里。   真不愧是左聆悦。   盛栀深呼吸,放下剧本准备回酒店。   “吱吱。”   左聆悦叫住她,从身后小跑过来:“要回酒店了吗?一起。”   “嗯。”盛栀反应淡淡的。   左聆悦似乎并没有察觉她情绪不高,还兴致勃勃的样子,笑着问她:“说起来,这是你第一次现场看我演戏吧,怎么样?”   盛栀笑笑:“挺好的,你演得很投入。”   “不愧是影后。”   投入得把翟叶嘉抱怀里不算,都快和人亲上了。   “嗯?”   左聆悦察觉盛栀语气有点不对劲,没来得及细问,对方就已经快步往前走,没有等她的意思。   “吱吱!”   左聆悦赶紧追上去,谁料盛栀越走越快,一路追到酒店房间门口。   盛栀把她拦在门外,作势要关门:“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左聆悦明显发现了盛栀的反常,着急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谁惹到你了吗?”   盛栀很想说你惹到我了,可转念一想,左聆悦又有什么错呢?她只是在好好拍戏而已。   拍好自己的每一段戏,是演员的本职工作,作为演员同行,盛栀应该更理解她才对。   而不是莫名其妙地自我纠结,还把气撒在左聆悦身上。   这样一想,盛栀头脑冷静下来,语气缓和:“没什么,就是有点太累了,你先回去吧,下午我再找你。”   看样子确实不像出了什么事,左聆悦微微放心,又道:“那你让我进去,我在你这儿休息会儿。”   盛栀不同意:“你自己又不是没有房间,我现在不是‘好心人’了。”   左聆悦眨着无辜的双眼:“房卡在童冰那儿,我忘记带了。童冰估计要在片场吃了午饭才回来,少说还得一个小时。”   她语气颇为可怜:“吱吱,你舍得让我在走廊里等一个小时无处可去吗?”   盛栀闻言不由得心一软,开门将人放进来,嘴上还埋怨着:“房卡忘带了就算了,居然还不和助理一块走,不知道自己跑那么快干嘛。”   左聆悦笑着去牵盛栀的手:“我当然想和你一起走。”   盛栀一扭身躲开她的动作,板着一张脸:“洗手没有就来牵我。”   左聆悦愣了愣,仔仔细细把双手检查一遍,疑惑:“我手脏吗?”   “看着是不脏,但人手一天摸这摸那的,都不知道沾上多少细菌,实际上脏得不得了。”盛栀牵强解释。   左聆悦眨眨眼,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盛栀,然而盛栀不让她看,背过身去,背影像是在赌气一般。   她忽然想到什么,心里升腾起一个大胆的想法,试探着开口:“吱吱,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盛栀一顿,道:“我哪有不高兴。”   左聆悦看透她的情绪,嘴角露出一点笑意:“好像有。”   盛栀绷着一张脸,瞪她:“觉得我不高兴你还笑?什么人呐。”   看到盛栀的反应,左聆悦更加确定心里的想法,笑吟吟的:“我当然要笑,因为你在为了我不高兴。”   “你不高兴我碰了别人,不高兴我拍戏和别人亲近,对不对?”   盛栀被戳中心思,有些羞恼:“才不是,你不要乱说。”   左聆悦心里像是绽开无数朵烟花般,朵朵盛放着喜悦,伸手将盛栀牵到面前,温柔又无比肯定地道:“吱吱,你吃醋了。”   盛被她的眼神一烫,红着耳朵别开脸:“怎么可能,我才不会那么小心眼。”   “这不叫小心眼,这叫在意。”   左聆悦望着她,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眼底尽是柔情:“盛栀,你在意我,你喜欢我。”   “我怎么可能喜欢你?”盛栀下意识反驳,手却没拿开,只觉得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热了,热到视线都灼烫。   左聆悦:“但你刚刚吃醋了。”   盛栀嘴硬:“我那不是吃醋,我就是小心眼。”   左聆悦莞尔:“小心眼也是吃醋的一种表现,喜欢一个人时,产生什么情绪都是正常的。”   “而且早在玉城地震时,你就给我发过表白信息,你当时说的还是你爱我。这论起来,你不仅是喜欢我,你还爱我。”   “爱”这个字眼像一颗火星子,瞬间让盛栀从头到脚都烧了起来。   在左聆悦面前她仿佛一个丢盔弃甲的将军,失去了所有掩饰,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一颗心,正在被左聆悦瞧个分明,任何情绪都无所遁形。   但盛栀还想负隅顽抗,语无伦次为自己辩解:“信、信息的事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怎么还提,那就是个恶作剧。”   “我没有喜欢你。”   眼见盛栀还在嘴硬,左聆悦无奈又好笑,知道她一向脸皮薄,逼得紧了反而不好,还是要慢慢来。   于是左聆悦语气纵容:“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盛栀却又不满意了:“什么叫做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信我才行。表白信息就是误会而已,我真的没有喜欢你。”   盛栀说出的话全是否认,可左聆悦听在心里尽是甜蜜,她垂眸,定定地盯着眼前人这张口是心非的嘴,轻笑:“嗯,我信了,恶作剧嘛。”   然而话音刚落,她就低下头在盛栀唇上亲了一下,柔软温润的唇瓣相贴,碾磨轻吮,气息交换一瞬后又放开。   盛栀整个人都被笼在左聆悦怀里,毫无防备地被亲软了腿,瞪大眼睛:“……你信了你还亲我?”   左聆悦愉悦地扬眉:“不可以吗?”   盛栀气急:“当然不可以,你既然都信了,怎么能随便亲我呢?”   “好,那我现在认真地亲你。”   左聆悦目光深深,捧起盛栀的脸,在二人灼热的呼吸里,重新郑重而认真地吻了下来。 第62章 第 62 章:“你俩节制点行不行?注意影响。”   算起来,这是两人第二次深入的接吻。   除了浅尝辄止的几次,上一次深吻盛栀还在病中,整个人被烧得糊里糊涂的。加之有噩梦的情绪影响,她当时只想紧紧拥有眼前的左聆悦,几乎没有仔细感受。   而这一次盛栀分外清醒,感受得很清楚,或者说,左聆悦让她感受得很清楚。   左聆悦如她所说,吻得郑重而虔诚。循序渐进,先从唇瓣开始,轻轻触碰,辗转摩挲,吮吸轻咬着,用舌尖去描摹盛栀的唇形,耐心十足。   足到盛栀都快等不及了。   “嗯……”   盛栀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轻哼,伸手勾住左聆悦的脖子,把人往下拉,身体紧紧贴了上去,用实际行动催促。   但左聆悦不为所动,还在按照自己的节奏,缓慢地磨,还用掌心摩挲着盛栀的后颈,像是在安慰她不要急。   先亲上来的是左聆悦,现在不着急的也是左聆悦,盛栀有了恼意,干脆手一压,反客为主,率先撬开了左聆悦的牙关,舌尖探入进去,一通搅弄纠缠。   左聆悦微微惊讶,被盛栀这毫无章法的急切弄得哭笑不得,接吻间隙漏出笑音。   听到盛栀耳朵里,仿佛是在揶揄刚才她还言之凿凿地说不喜欢,现在却如此迫不及待,到底是口是心非。   盛栀将她的笑听得分明,顿时羞恼起来,想起先前左聆悦拍戏时和别人亲近,心中更是气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彻底堵住面前人的唇。   盛栀将人往后压,直抵到墙上,舌尖长驱直入,与左聆悦热烈缠绵在一起,发出暧昧的水声。   怀里的女人热情似火,左聆悦眼神深了深,也不再忍耐,将盛栀的头按向自己,微微抬起下巴,吻得更深。   ……   渐渐地,还是左聆悦占了上风,盛栀承受不住,双腿开始发软,推了推左聆悦的肩膀,呜咽着求饶。   盛栀溢出的声音绵软娇媚,简直勾人得要命,左聆悦脑子里好似烧起一团火,狠狠吮了几下盛栀的软舌,才意犹未尽地将人放开。   盛栀总算得到解放,舌根发麻,头晕目眩地喘着气。   左聆悦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两人相拥着靠在墙上,平复急促的呼吸,彼此胸腔里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烈。   “吱吱……”左聆悦满足地叹息着,从来没有感觉到心里如此充盈过,她将盛栀搂在怀里,眷恋而深情地亲吻着她的头发。   空气中暧昧的气息令人迷醉,盛栀口干舌燥地舔了舔唇,激情慢慢褪去,理智回归后,想起自己方才的主动,她很有些难为情,轻轻推拒着左聆悦。   “放开我,好热……”   左聆悦笑着将怀抱松开,目光温柔炽热地望着她,柔情万分。   “看着我干嘛。”盛栀红着脸移开视线,目光落到她手上,又轻哼,“洗手了吗你,刚刚就抱我。”   “嗯,没有。”左聆悦笑,“可是抱都抱了,原本是要洗的,但抱了你我又舍不得洗了怎么办?”   “哪有那么夸张……快去洗手。”盛栀嗔道。   左聆悦知道她不好意思,再待下去盛栀怕是能羞得藏进地缝里,于是无奈笑着去了卫生间洗手。   刚洗完手,宋晓声打来电话。   宋晓声:“你人呢?我敲你酒店房间门半天都没人应,问童冰也不知道。”   左聆悦:“我在吱吱的房间。”   宋晓声毫不掩饰地啧了一声:“大白天呢姐姐,你俩节制点行不行?注意影响。”   “别乱说。”左聆悦皱眉轻斥,“你要敢在吱吱面前胡说八道,我跟你没完。”   宋晓声略有收敛:“行行行,她脸皮薄嘛,我知道的。”   左聆悦:“不只是脸皮薄的问题。”   宋晓声:“那还能是什么?小情侣刚在一块你侬我侬多正常,我就算嘴欠两句吱吱恼了,也不至于跟我真翻脸吧?”   左聆悦不说话。   宋晓声咂摸出点味儿来,很是惊奇:“悦宝,你不会还没追到人家吧?”   “你闭嘴吧,我没空跟你贫。”左聆悦转移话题,“找我什么事。”   宋晓声:“你快看微博吧我的大影后嘞,你又上热搜了。”   左聆悦闻言面色微凝,打开微博扫了一眼,果然有好几条热搜:【左聆悦官宣破泥】,【左聆悦翟叶嘉】,【首艺双子星首度同屏合作】……   原来是不久前《破泥》官方官宣了左聆悦,整个微博一下炸了,不仅路人没料到,连铃铛们都是大跌眼镜。   【不是吧,左聆悦?演《破泥》?还是个女n号!】   【回楼上,不是女n号,是特邀出演谢谢。】   【有什么区别吗?也就你们粉丝纠结这个。】   【她堂堂一个影后来演个配角,还是给翟叶嘉作配?没搞错吧?到底是左聆悦脑子出问题了,还是她要糊了?】   【能不能别瞎猜,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桑新雪原演员临时出事来不了了,我家聆悦是来救场补位的。】   【嘶——这电影什么来头,居然能请到左聆悦补位。】   【谜底就在谜面上,诸位请看宣传海报:导演魏希。】   一看这电影的导演是魏希,大家一下子就能理解了。   娱乐圈也是人情世故的集中地,左聆悦就算再大的腕儿,出道作的导演要是来找她,她会答应也是情理之中。   最初的惊讶过后,网友的注意力很快转移,聚焦在左聆悦和翟叶嘉居然要出演同一部电影。   两位演员同校同届,还是同年出道,凭借着同样优秀的演技被称为首艺双子星。   却又因资源竞争时有摩擦,有些互不待见,被网友戏称为“死对头文学”,“王不见王”。   这次《破泥》居然能把两位一线顶流演员聚集到一块儿,堪称史诗般的奇迹。   要知道就算是由翟叶嘉出演的左聆悦毕设作品,也只在首都艺术学院内部存档,从来没有公开发布过。   至今网上流传也只有一些零星片段,早已被左翟cp粉列为镇圈之宝。   《破泥》可谓是两人的首次公开合作,沉寂许久的左翟cp粉开始狂喜庆祝,而铃铛们早就和翟叶嘉的粉丝打累了,难得坐下来相安无事,默默沉浸在有新饭吃的喜悦中。   左聆悦把热搜榜简单浏览了一下,虽然杂七杂八的声音很多,但也都是官宣后的常见情况,没什么特别的。   毕竟她和翟叶嘉这么大的两个流量摆在这里,官方要是不营销就怪了,基本操作而已。   左聆悦对宋晓声说:“看了,有什么问题?”   “你再仔细看看呢我的大小姐?”   宋晓声:“来,悦宝,抬起你的小手手,跟着我一起做——点进热搜榜,点进第七条热搜,找到【左聆悦翟叶嘉】,然后点进去,往下滑……”   左聆悦没有理会她哄小孩子般的夸张语气,在这条热搜里浏览了会儿,果然发现了不对劲。   原本网友还在正常讨论,帖子评论也还在可控范围内,然而一个小时前却突然冒出一个大v,凭借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成功带偏了舆论方向。   @A哥说娱:【大家知道左聆悦一个三金影后,为什么突然来《破泥》演一个小配角吗?】   【不是有人说了吗,原演员来不了了,她估计是看在魏导的面子上来补位的吧?】   @A哥说娱:【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要知道早在原演员出事前,左聆悦可就到剧组探班去了。】   @A哥说娱:【你们猜猜,她是给谁探班呢?[狗头.jpg]】   【魏导吗?】   【这部戏女二是盛栀,难道是盛栀?】   @A哥说娱:【错,都错!是翟叶嘉!】   【???不是吧?】   【她俩不是死对头吗?】   【我去,死对头文学照进现实了?!】   ……   左聆悦看到这里已经皱起了眉,然而不止于此,在那个大v之后,又冒出几个自称内幕知情者的人,刻意把左翟二人的关系往暧昧的方向引导。   【有瓜不保熟,听我在剧组的表哥说的,左聆悦老早就去剧组探班了,这几天她一直和翟叶嘉住一块。】   【真的假的?这事可不能乱说,她俩粉丝会撕了你的。】   【嗯哼,有图有真相,这是那天左聆悦探班给剧组买的奶茶。[附奶茶图片]】   【不是吧,她俩在一起了???】   【好家伙,这你敢说我都不敢信。】   【呵呵,真是造谣一张嘴,现在随便拍杯奶茶就可以乱说了?】   【就是,这能证明什么?我还说左聆悦去剧组是专程探望阿黄的呢,魏导每次拍戏都把阿黄带着。】   【阿黄是谁?】   【回楼上,阿黄是魏导家的大橘猫,一辆小卡车来的。[附魏希微博猫咪照片]】   【哦~小猫咪!这得有三分钟没吃饭了吧?】   ……   眼看好不容易带起的节奏被只猫轻松破掉,帖主气急败坏,开始放狠话:【要实锤是吧?等着,到时候你们粉丝可别打脸!】   没过多久,一张新的照片开始在微博上疯传。   整张照片很糊,光线昏暗,看环境是在某个小区楼下。   远景有小区大门,一个身形颀长的女人穿着大衣正往门里走,只有侧影,看起来倒是和左聆悦有几分相似。   照片的角度很刁钻,周围有树叶遮挡,是狗仔偷拍常用的位置。   小区旁边的建筑物很快有人扒了出来,曾经有人在这附近偶遇过翟叶嘉,疑似翟叶嘉的家。   模模糊糊,似是而非,明明这张照片没有任何可以一锤定音的证据,但有了前面煽风点火的言论先入为主,网友很快就被带偏了。   【???啥意思?左聆悦和翟叶嘉同居了?】   帖主:【咳咳,我不多说,免得某人粉丝又来骂我,大家自行领会。】   【啧,这女人长得好像左聆悦啊。】   【睁大眼睛看看哪儿像了?有正脸吗你就说像?】   【欸你别说是有点哈,这大衣我好像看左聆悦某次活动穿过。】   【我倒要请教是什么活动?我一个粉丝怎么没印象?】   ……   一旦接受了这个女人是左聆悦,怎么看怎么像,网友你传我我传你,根本没人听粉丝的反驳,很快就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左聆悦和翟叶嘉是大学的校友,两人在大学时期早就一见钟情了,一直从校园恋爱走到现在;   也有人说两人其实起初很看不惯对方,结果几次接触下来大有改观,逐渐看对了眼,不久前才在一起;   还有人说两人都同居好久了,最近刚去国外领了证,马上准备生小孩。   网友最爱吃瓜看热闹,左聆悦和翟叶嘉不论是外貌还是身份地位,在他们看来登对得很,简直小说照进现实。   于是很多人抱着“不管真假,先嗑两口再说”的想法,不断跟帖转发,甚至都讨论起给两人的孩子起名字了,把话题炒得越来越热,热搜很快就爆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看到热搜的盛栀瞪大眼睛,难以置信:“有的人真猜,有的人也真能信啊?网上谣言满天飞,偏偏一个实锤都没有,怎么能传到这么离谱的地步?”   “这张照片什么都看不出来,说是左聆悦就是左聆悦啊,那我还说是我盛栀呢?”   宋晓声瘫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声音虚弱道:“你说是你没用,网友不信啊,再过会儿微博上她俩孩子都生一窝了。”   盛栀气急:“就算是谣言也不能这么传啊。”   “吱吱你先别急,估计过会儿火就得烧到你身上了。”   宋晓声安慰了还不如没安慰:“你们前段时间cp炒得正起劲,这会儿又爆出聆悦和翟叶嘉的绯闻,在网友眼里前后矛盾,肯定会牵连到你,你先给项老板说一声。”   然而网络传播速度极快,实际上这会儿已经牵连到盛栀了。   左翟的绯闻一爆出来,有人开始倾向于“聆栀”纯粹是炒作,又是地震救人又是访谈表白什么的,太刻意了反而不像真的。   也有人说这是左聆悦故意为之,用“假嫂子”掩盖“真嫂子”,把盛栀挡在舆论前,给自己和翟叶嘉的恋情打掩护。   又有言论诸如盛栀本意就是为了蹭流量,早就和左聆悦达成协议,一起炒cp互取所需云云。   网友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微博一时乱成了一锅粥。   传闻满天飞,但都是以谣传谣,一件可信的证据都没有。   澄清起来倒是容易,然而这次明显有人在背后推动,不搞清楚幕后黑手,容易陷入被动。   宋晓声猜测:“难道又是翟叶嘉干的?她不至于下这么大血本吧,以身入局,为了害你宁肯把自己卷进去?”   “不像是翟叶嘉的性格。”左聆悦摇摇头,蹙眉,“但从出手风格来看,又和我灾区救人视频那次很相似,估计和她背后的团队脱不了关系。”   宋晓声想不出个所以然,皱着眉头去联系公关经理钟霖。   与此同时,翟叶嘉房间。   看过热搜,翟叶嘉压抑着火气,拨通了自己经纪人的电话,面沉如水:“翟一平。”   “微博上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第63章 第 63 章:盛老师是怎么看上我的?   翟一平吊儿郎当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哟,小嘉,看微博了?怎么样,我这次弄的阵仗大吧?”   “你个蠢货!”   翟叶嘉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克制着怒火:“你以为你这样做能得到什么?还不快把热搜撤下来!”   翟一平听完不乐意了:“怎么说话呢,从辈分上我好歹算你小叔叔吧?你就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我真想让老爷子评评理,你在外头演了几年戏而已,就开始鼻孔朝天,这都目无尊长了!”   “就算爷爷知道了,他怕只是觉得我骂你还不够狠。”翟叶嘉冷冷道,“言归正传,你到底想干什么?”   翟一平嚷嚷:“我还能干什么?我作为你的经纪人,咱俩的利益是一体的,我当然是为了你好了!”   “眼看你《破泥》就要杀青了,电影官方也开始宣发了,我只是为营销添了一把火而已,帮助你以后票房大卖,早点拿到影后,这不好吗?”   翟叶嘉:“造谣我和左聆悦在谈恋爱,这就是你的营销?”   翟一平嘿嘿笑了两声,语气听起来有种令人生厌的自以为是:“这怎么能算造谣呢?我只是放了点小道消息,秘密恋爱什么的可都是网友猜测的,到时候左聆悦想告咱们都没有证据。”   “现在的业内的营销形势多难啊,大家都在内卷,钱砸进去还不一定能看到点水花。”   “你上部戏上映时间不好,票房未达预期,《破泥》可是魏导的片子,现在还有左聆悦这个死对头给你作配,简直是天助我也,咱不好好利用岂不是浪费了吗?”   翟叶嘉听得皱眉,冷声警告:“翟一平,我劝你最好收起你那些自以为是的蠢心思,干好你的手头工作就行了,少给我瞎折腾。”   “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把我给拖下水,我绝对饶不了你。”   翟一平不以为然,压根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还颇为嚣张:“那我也奉劝你,拍好你的戏就行了,艺人经纪的事你别插手。”   “不就是炒个cp吗?看看你反应大的。左聆悦也炒cp了,现在不也挺好的,她还凭一己之力把那个什么盛什么的也给带火了。”   “影后的流量不蹭白不蹭,别人能和左聆悦炒cp,你为什么不能?”   翟一平循循善诱:“小嘉,你不是最想拿影后吗?这不正好,踩着前影后的肩膀登上流量顶峰,到时候《破泥》上映肯定爆红,你就是新的无冕之王。”   翟叶嘉气得脑袋发晕,忍不住破口大骂:“影后个屁!翟一平,你简直是国宝级别的蠢货!”   “还炒cp,你知不知道乱炒cp会造成什么后果?演员演员,最终决定影响力的还是演技和作品,而不是一些捕风捉影的绯闻。”   “不然就算拿了影后,观众也只记得你一些乱七八糟的八卦,那样又有什么意义?”   翟叶嘉深呼吸,尽量心平气和地劝说:“这些年我虽然和左聆悦有竞争,但面子上还算过得去,你这样做会直接把对方得罪透,后果你承担不起。”   “一线演员之间的流量碰撞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随便来两个人都能硬凑到一块儿,何况盛栀对左聆悦来说不一样。”   “要知道左聆悦也不是吃素的,换做别人,你以为她会坐视别人蹭她的流量炒cp?”   翟一平听出盛栀和左聆悦关系匪浅,意外道:“哟,那不正好了?炒cp最大的弊端,就是后期粉丝内部分化矛盾多,提纯成唯粉困难。”   “原本我还担心你以后怎么和左聆悦撇清关系,现在看来,到时候大可把她俩的料爆出去吸引火力,愤怒的粉丝只会找左聆悦算账,你就能全身而退了。”   翟叶嘉用手紧紧捏着眉心,心想翟一平此刻要是在她面前,她一定上去甩他两个嘴巴,醒醒他那愚蠢至极的脑袋。   翟叶嘉不想同他做无用的解释,冷冰冰地下最后指令:“我懒得和你多说,我就一个要求——撤热搜,澄清,能不能做到?”   听到这话,正躺在家里翘着二郎腿的翟一平一骨碌爬起来,脸色一变,怒道:“翟叶嘉,你还记得我才是你经纪人吗?”   “你是我手下的艺人,就该听从我的安排,整个娱乐圈都是如此!如今你倒还指挥起我来了!你出去打听打听,有哪个艺人像你这样的?”   翟叶嘉神色沉下来,冷声道:“但整个娱乐圈不把艺人利益当回事,只顾着滥用私权,肆无忌惮耍个人威风的经纪人,也只有你翟一平一个。”   “不愿意撤热搜澄清是吧?好,翟一平,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解雇了。”   不等对面反应,翟叶嘉就嘟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   另一边,刚和钟霖联系完的宋晓声对左聆悦道:“钟经理的意思,我们这边最好要尽快澄清,我也是这样想的。”   “不过你现在和翟叶嘉还处于合作关系,尤其电影还没杀青,贸然撇清关系,面子上不好看。演员内讧对影片本身也不太好,咱在这部戏还有投资呢。”   “所以钟经理给了两个方案。”   宋晓声比出两根手指,解释:“一是和翟叶嘉方沟通,双方一起出来澄清,但这档子事多半都是他们搞出来的,想想都够呛。”   “二是不管翟叶嘉,单方面澄清,然后同时背地里爆翟叶嘉的黑料,就算澄清力度不够,只要转移大众注意力咱们就成功了。”   都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要说手里没点对方的把柄是不可能的,尤其翟叶嘉为人张扬,行事难免有令人诟病之处。   宋晓声手里,就捏着好几个翟叶嘉耍大牌的黑料。   当然也有一些其它的,轻重程度不等,具体要爆哪个得看左聆悦的意思。   左聆悦微微蹙眉,神色冷清:“你来安排就好。不过在那样做之前,我还是想去找翟叶嘉问问,看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歹是认识快十年了,左聆悦自认为将翟叶嘉性子摸得还算透,却难得看不出对方这一回用意何在。   圈子里有不成文的规定,不爆同性恋。   毕竟性取向不是病,更不是做错事的道德制低点。   随着这些年公众的包容力越来越强,爆同性恋不仅炒不出流量,还会让人觉得爆料方用心不正,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   另外,圈子里的人性取向本就多样,有不少大佬都是隐藏的同性恋,在这方面大做文章,流量赚不到不说,还可能招致对方的疯狂报复。   翟叶嘉炒cp事小,左聆悦担心的是这只是前菜,下一步对方恐怕要拿自己和盛栀的感情搞事情。   想到这里,左聆悦眼神骤然冷了冷。   如果翟叶嘉真是这个打算,她不介意彻底撕破脸,用所有能用到的方法,让对方永无翻身之日。   这时,低头刷微博的盛栀忽然出声:“你们快看微博,翟叶嘉澄清了!”   宋晓声和左聆悦闻言双双意外,连忙打开微博。   【@翟叶嘉:没恋爱,没同居,更没有小孩,也不是我小区。】   不是公司声明,也不是律师函警告,只有一条微博,言语简单直白到令人惊讶,用最直接的方式将满天飞的谣言击了个粉碎。   谁也没想到,在双方一起澄清和左聆悦单方面澄清两个方案里,翟叶嘉选择了撇开左聆悦,自己独自澄清。   宋晓声一头雾水:“搞什么?谣言是他们传的,现在才几个小时,翟叶嘉又自己出来澄清?”   左聆悦刷了一会儿微博实时,里面路人占了绝大多数,说什么的都有,纷纷疯狂转发翟叶嘉的微博。   左聆悦:“没有营销号矩阵跟帖转发,只有翟叶嘉自己的澄清微博,看起来像是她个人的行为,她背后的团队说不定事先都不知情。”   宋晓声乐了:“这不挺好的,免得咱们费劲巴拉地还得去公关。她要是和团队闹掰了更好,以后就没心思给咱们下绊子了。”   不管怎么说,能顺利把这件事解决当然最好,省去后面诸多麻烦。   有了翟叶嘉的这条微博,宋晓声省事了,直接让工作室出了个声明,配合着澄清,网上的舆论很快平息下来。   大多网友认为这只是电影的一种营销手段,围观结束之后就兴致缺缺地退去了,倒是《破泥》在全网的讨论量翻了几倍。   事情解决,宋晓声走了,而盛栀望着左聆悦,欲言又止。   左聆悦:“怎么了吱吱,还有什么事吗?”   盛栀犹豫着,把之前翟叶嘉要她当情人的话说了。   本来盛栀不想用这些事来让左聆悦烦心,但翟叶嘉这一出实在让人看不懂,盛栀也不打算再隐瞒左聆悦了。   听完,左聆悦脸色一变:“她是这么跟你说的?”   盛栀点点头:“嗯,不过她当时好像喝醉了,可能脑子本来就不太清醒,我警告了她,后面她就没再提过,行为也还算规矩。”   左聆悦目光微沉,深吸一口气。   盛栀怕她去找翟叶嘉算账,连忙道:“你别生气,都好多天前的事了,我说这个也不是为了给你告状,我只是想不通,翟叶嘉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亏盛栀以前还被娱乐新闻误导,差点以为翟叶嘉真和左聆悦有什么。   等到和翟叶嘉之后才发现,这人除了演技方面的欣赏,是真对左聆悦看不顺眼,见面说不了两句话就开始呛人。   昨天她对盛栀说的那句“左聆悦这样的人,你是怎么看上的”更是把嫌弃都写在眼里,语气里全都是不理解。   现在想来,盛栀还是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   见盛栀一脸担忧,左聆悦安慰笑笑:“放心,我不生气,也不会为这个去找翟叶嘉算账的。”   毕竟她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就算去找翟叶嘉算账,又该以什么身份?   左聆悦敛眸掩去眼底的落寞,抬眼看盛栀,对方絮絮叨叨的,满嘴都在担心这是不是翟叶嘉针对她的一种手段,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情绪。   盛栀都能想到说出这件事左聆悦会生气,却不去想她为什么要生气,该说盛栀是足够敏锐,还是太迟钝?   左聆悦无奈,再次在心底劝自己要慢慢来,不能着急。   “想知道翟叶嘉是为什么吗?”   盛栀一怔:“为什么?”   左聆悦牵着她坐到沙发上,耐心地道:“《白蛇传》看过没有?不是经典老版,是零六年的那版。”   盛栀:“看过,怎么了?”   左聆悦:“里面许仙有句台词,我觉得可以很精准地形容翟叶嘉的心理,变换过来大概就是——”   “翟叶嘉她嫉妒我,她见不得我们亲近,她想拿影后想疯了。”   盛栀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   左聆悦也笑:“翟叶嘉这个人,抛开她背后那乌七八糟的团队的话,我并不反感同她打交道。”   “她好胜心强,爱竞争出风头,也确实有与之匹配的实力。她的争抢都摆在明面上,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拿当作她竞争对手看,从而来激励自己奋发。”   “据我了解,她的家庭有点复杂,所以造就她好胜又容易看不上别人的性格。”   左聆悦拉着盛栀半窝在自己怀里,声音温和:“总而言之,她说的那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你就当她是在嫉妒我好了。”   听她这么一说,盛栀明白了:“怪不得她昨天对你一副很嫌弃的样子。”   “她?嫌弃我?”左聆悦很意外地挑眉,“我还没嫌弃她呢,她怎么好意思嫌弃我的?”   盛栀被她的语气弄得忍俊不禁,轻戳左聆悦的脸蛋,憋笑:“她不仅嫌弃你,还顺带着连我都鄙夷了,她还说你这样的人,我是怎么看得上的。”   这话盛栀刚一说出口,不知道为什么,左聆悦的眼神忽然变了,看向盛栀的视线里有些不清不白。   左聆悦表情有点微妙:“你确定她说了‘你是怎么看得上我的’?”   盛栀被她看得不自在,莫名咽了咽喉咙:“嗯哼。”   左聆悦:“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盛栀:“我当然要为你鸣不平了,我说她没品。”   左聆悦笑了。   盛栀摸摸鼻子,被她的笑感染,也跟着笑。   就在这时,左聆悦目光一暗,深深地看着盛栀,声音幽幽:“说到这里,那我就不得不问问盛老师了——”   “你是怎么看上我的?” 第64章 第 64 章:和左聆悦一起搬家?   盛栀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反应过来后,她慌忙别开头,和左聆悦错开眼神。   心里还在嘀咕,怎么总感觉这段时间左聆悦动不动就给她挖坑,一不小心,自己就要掉沟里。   细想起来,好像都是从发烧那夜的一个吻开始的。   盛栀不由得在心里叹气,果然朋友的界限不能轻易跨越,一旦跨过去就很难再挽回。   最要命的是左聆悦已经不直了,覆水难收哇。   也不知道左聆悦是什么时候开始“弯”的,自己居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感慨过后,盛栀熟练地祭出装傻大法,眼神飘飘虚虚:“什、什么看不看得上的?”   左聆悦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是等着看她怎么糊弄一样,道:“不是你说的吗,翟叶嘉说你怎么看得上我的,你没有反驳。”   “这不就代表,你看上我了?”   盛栀一本正经否认:“这怎么能是那个意思?”   “你不懂,翟叶嘉说的话多讨厌人啊,我不论说是看得上你还是看不上你,都会落入自我论证的陷阱,那样就中了她的圈套了。”   “我只有置之不理,化防守为攻击,直接说她没品,果不其然,她就被我气走了。”   左聆悦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盛栀的脸皮到底还没厚到那种程度,不好意思和她对视:“你明白就好。”   好个理直气壮面不改色,左聆悦被气笑了。   下一秒,盛栀的下巴被捧起,眼前出现左聆悦放大的容颜,盛栀条件反射捂住自己的嘴,眼神紧张。   左聆悦顿住,气压更低了些:“怎么?怕我亲你?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信用?”   说着,她抬手拂去盛栀脸颊边一根落发。   盛栀脸色瞬间爆红,支支吾吾:“我这不是怕你恼羞成怒……”   左聆悦清清淡淡瞥她一眼,像是在说:原来还知道我会生气啊?   盛栀没法子了,硬着头皮挂上讨好的笑,晃着左聆悦的手臂撒娇,想要蒙混过去:“左聆悦~”   左聆悦叹气,刚冒出来的一点儿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算了,忍耐忍耐,现下这些都是暂时的,总有一天她会一一从口是心非的某人身上讨回来,让她再也嘴硬不了。   左聆悦无奈地看着盛栀,纵容又宠溺。   盛栀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个话题被自己成功混过去了,高兴地在左聆悦怀里蹭了蹭:“左聆悦你最好了。”   左聆悦无可奈何地揉揉她头发。   -   三天后,桑新雪的戏份结束,左聆悦终于启程回了东城。   毕竟她的工作还有很多,即便左聆悦自己想,也不可能一直陪着盛栀。   十周年活动的排练虽然告一段落,但之前被耽误档期的电影《玉棋》即将上映,宣传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左聆悦作为主角自然不能缺席。   还有一些积压的商务,现在挨个挨个按照档期排上了通告,左聆悦短期内有的忙了,每天跟盛栀打电话的时间都被压缩到了半小时。   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地聊到手机发烫了。   左聆悦走后的一周,盛栀的戏份也迎来杀青。   《破泥》故事的结尾,李芦经过一系列的努力和波折,终于在钢琴的道路上走得越来越远。   在一场意义重大的比赛上,李芦作为新人钢琴家首次在业内亮相,用出色的表演征服了在场所有听众,一举摘下比赛的最佳奖项。   李芦在众人的掌声里上台领奖时,坐在听众席的李苇又哭又笑,哭的是姐姐这一路走来的不易,笑的是从这一刻开始,她们俩姐妹的命运将完全不同了。   “恭喜盛栀老师杀青!”   随着魏希的一声“卡”,早就准备在一旁的工作人员嘭的一声放出小礼花,将捧花递给盛栀。   盛栀刚结束这场戏,脸上的泪还没干,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含笑接过捧花:“谢谢大家,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照顾。”   说完,她深深朝众人鞠躬。   工作人员们连忙笑着摆手。   这是盛栀第一次在一个剧组待这么长时间,体验很不一样,感触颇深。   以前拍的短剧追求短、快,一部戏用不了一个礼拜就能杀青,然后马上又接下一部,中间几乎没有休息,经常拍得盛栀脑子都是懵的。   《戏如人生》后,盛栀转战横屏影视剧,演的又大多是边边角角的配角,戏份是散的,往往是集中几天拍完,就结束通告。   而这一次《破泥》中她作为女二号,跟完了影片大部分拍摄进程,经历过剧本围读,被导演魏希手把手教过戏,还亲自参与了剧本修改。   参与度前所未有之深,如今杀青了,盛栀有种人生经历告一段落的怅然和感怀。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魏希对盛栀印象很不错,笑着道:“小盛啊,以后有档期了就知会我一声,下次有机会,我让你当我的女主角。”   盛栀受宠若惊:“谢谢魏导。”   不管是不是客套,有魏希这句话,至少可以说明盛栀在剧组的表现确实令她很满意,名导的认可对盛栀来说意义重大。   翟叶嘉在一旁打趣:“魏导,你现在的女主角还没拍完呢,就开始惦记下一个了?”   魏希闻言哈哈大笑:“你看你,大家给小盛办杀青仪式呢,你又出来刷存在感了,生怕别人把你忘了。”   “副导!来把咱们翟老师明天的通告排满,我一定好好给我现在的女主角收个尾。”   “魏导,你是真不怕我在杀青前夕累死在片场啊。”翟叶嘉佯装怪罪,做了个不堪其累摇摇欲倒的动作,引来众人一阵欢笑。   开过玩笑,翟叶嘉收敛起神色看向盛栀,难得语气正经:“盛老师这就要走了?”   盛栀:“今天太晚了,明早的飞机。”   翟叶嘉点点头,没说什么,过了会儿等片场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重新把目光放到盛栀身上。   她看着盛栀欲言又止,要说不说的样子,看起来似乎很难开口。   盛栀:“翟老师有话要说?”   翟叶嘉很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小声开口:“你和……左聆悦,没什么吧?”   盛栀微微皱眉,没听懂:“什么意思?”   翟叶嘉更不自在了,像是头一次处理这种事情,尴尬又只能硬着头皮询问:“我的意思是,你没有和左聆悦吵架吧?”   盛栀闻言更是一头雾水:“我和左聆悦为什么要吵架?”   “哦,没吵架就好。”翟叶嘉拧眉心一松,“我还以为那天的事会影响你们……”   翟叶嘉话没说话,但盛栀还是从她的反应明白了点什么,不确定地问:“你是说你和左聆悦的绯闻?”   被盛栀点破,翟叶嘉一时间手脚都像新装的,眼睛也不知道往哪放,摸摸鼻子又摸摸下巴,难得有几分窘迫。   “那个……其实,我最开始也不知情……”   她解释了两句,后来仿佛是反应过来有点太丢面子了,硬生生打住话头:“算了,你俩没吵架就行。”   盛栀回过味来了,有些哭笑不得:“翟老师,你是要道歉?就算道歉也不该跟我说吧?”   “左聆悦都离开剧组一周了,我也杀青了,你现在和我说这个有什么意义?你要是道歉应该和左聆悦说。”   “跟左聆悦道歉?开什么玩笑。”   翟叶嘉想也不想地道,转眼又成了只高傲的孔雀,昂着头睨盛栀:“做就做了,我也没什么可解释的,更不会道歉。”   “左聆悦要报复也尽管随她,我就当是给电影提前炒热度了。”   说完,翟叶嘉瞟着盛栀,从鼻子里哼道:“要不是我团队先斩后奏,我是一定不会答应的,毕竟和我炒cp,左聆悦还不配。”   “看你俩关系不错,怕你心理脆弱被绯闻影响心情,所以才多嘴问你两句,既然没事那就算了。”   盛栀深呼吸,头疼地捏着眉心。   她现在觉得左聆悦给翟叶嘉的评价真精准。   明明是道歉的初心,说不出口也就罢了,到嘴边恨不得字字带刺,最后道歉的话一个字儿没说,倒还把她和左聆悦贬低了一通。   盛栀面无表情:“放心吧,你那点破事儿还不足以影响我和左聆悦的感情,少在我们面前刷存在感就行。”   翟叶嘉一噎,竟破天荒有种被轻视的憋屈感,脸涨得通红,又想不出什么话反驳,扭头怒气冲冲地走了。   盛栀懒得理她,径直离开。   回到东城后,盛栀依旧忙得脚不沾地。   一拖再拖的复建终于被提上了日程,盛栀把戏约往后推,暂时只留商务和综艺节目类的工作,把每周中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复建。   或许受了左聆悦的影响,盛栀潜意识里仍旧以能在舞台上跳舞为目标,无形中给自己上了很多压力,复建的日子不太好过。   万事开头难,伤愈的左脚看起来走路跑跳没问题,然而一旦做稍微有难度的动作,患处就钻心的疼。   牵连着整个下肢的韧带锈住了一样,盛栀只能忍着痛苦,按照魏霏的嘱托,一点一点地拉开,翻来覆去地练习,让它恢复弹性,每次结束都是一身的汗。   而左聆悦这边,《玉棋》即将上映,她不得不全国到处飞去参加点映礼,这段时间以来和盛栀见面也很少。   明明忙得团团转,通告都赶不过来,但左聆悦还能专门抽出半天时间,回东城去给盛栀搬家。   盛栀本来不想她那么累,反正有搬家公司,但左聆悦一脸“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离开我吗”的表情,盛栀无可奈何,也就随她去了。   项澜早就为盛栀请好了搬家的工人,还有归置东西收拾卫生的家政,事实上并不需要盛栀做什么,只用完事之后检查一遍就可以了。   一整个下午,左聆悦都待在小区楼下的车里和盛栀吹空调,无所事事。   盛栀有好几次想劝左聆悦回去,免得在这里折腾,然而一抬眼对上对方那凉沁沁的眼神,也就默默闭了嘴。   等到搬家完毕,工作人员都走了,左聆悦才不紧不慢跟着盛栀上楼,打电话让童冰送来洗漱用品。   盛栀连忙去接,讶然:“你都这给我准备好了?其实我可以自己买的……”   左聆悦身子一转躲开她的动作,把手里的牙刷杯规规矩矩放到架子上,道:“这个是我的。”   然后她又拿出一个递给盛栀:“这个才是你的。”   盛栀:“?”   她记得好像是她一个人搬家,不是和左聆悦一起搬家吧?   “不是你说的,你家离机场近,我以后赶通告来不及可以来你这住吗?”   见盛栀哑然,左聆悦清清凉凉地睨着她:“客套话?”   盛栀赶紧摆手:“没有没有,你想随时过来住都可以。”   左聆悦对她的反应勉强满意,继续摆自己的东西。   林林总总,从牙刷到毛巾到拖鞋,各种生活用品她都额外给自己备了一套。   做完这些,眼看天色都快暗了,左聆悦终于显露出一点忙碌的急切,饭都来不及和盛栀吃,步履匆匆,直接就要去机场赶航班。   临走时接电话,盛栀听到从她手机里传出的宋晓声的咆哮,简直震耳欲聋。   “左聆悦!你说你回酒店休息,直接休息回东城是了吧?晚上九点有通告,你要是敢迟到你看我怎么……”   左聆悦将手机拿远了些,面不改色关掉声音,回头朝盛栀淡笑:“走了吱吱,拜拜。”   “……”盛栀无奈摆摆手,“拜拜,注意安全。”   -   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前几天《破泥》最后一个结束戏份的翟叶嘉也顺利杀青,剧组正式散场。   目前影片暂定次年二月份春节档上映,眼下是十二月初,时间不算充裕,制作方刚刚结束拍摄,就马不停蹄地开始预热宣传,一连放出了好几条拍摄花絮。   电影拍摄过程中捂得严严实实,片场位置又偏僻,几乎没有路透流出来,粉丝们早就等得嗷嗷待哺,好不容易有点花絮解馋,都激动得一窝蜂涌上去。   各大营销号也纷纷转发,短视频平台同步跟进。   其中热度最高的一条是盛栀和翟叶嘉,暴雨过后的发烧戏,盛栀饰演的李苇从高烧中醒来,虚弱无助地缩进了姐姐的怀里。   这里不知怎的,盛栀ng了好几次,后期把这段花絮剪得有趣又好笑。   视频里,化着高烧病容妆的盛栀一脸虚弱,模样苍白又惹人心疼,眼泪早就在看见姐姐的那一刻挂在了睫毛上,要落不落,令人怜惜。   “姐姐……”   盛栀委屈得不行,朝翟叶嘉伸出双手,饰演李芦的翟叶嘉连忙上前要将她搂进怀里。   就在两人要抱在一起的瞬间,盛栀忽然往后一缩,翟叶嘉抱了个空,ng 了。   然后再来一次,结果又 ng 了。   魏希在画外问:“怎么回事?”   盛栀脸红红的,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的问题,翟老师手有点凉。”   翟叶嘉无辜耸肩:“怪我咯?”   周围人一阵笑声,弹幕也在此飘过一片哈哈哈哈哈。   后期剪辑用各种花字和音效弱化了现场的尴尬,再加之这一段算比较亲密的戏,视频适时用了很多暧昧的滤镜和配乐,落在粉丝们眼中便成了另一层意思。   盛栀的不适应被塑造成了害羞,频繁ng更显得是面对翟叶嘉不好意思,粉丝们纷纷在弹幕里意味深长起来。   【噫~有人不对劲[狗头.jpg ]】   【家人们我问一下,这是正经姐妹吗?】   【她俩什么时候亲嘴……啊不是,什么时候拥抱?】   【好吧我承认我 cp 脑,在下先嗑为敬!】   ……   弹幕和评论里粉丝留言一个比一个暧昧,左聆悦往下滑,指尖顿住,嘴角逐渐抿成了一条线。 第65章 第 65 章:“你们俩同居了?”   点开花絮视频右下角三个点,左聆悦在“分享”和“举报”两个选项之间犹豫片刻,最后点了“不感兴趣”。   “悦宝。”   宋晓声从后面攀上沙发靠背,推推她肩膀,翻着通告单好奇道:“《玉棋》最后一场点映在东城诶,到时候要不要给你家吱吱留个位置?”   左聆悦合上手机,语气平静:“不用。”   宋晓声挑眉:“哟,这么硬气?”   左聆悦头也不抬:“那天吱吱有通告,时间冲突。”   宋晓声切了一声:“怪不得这么淡定,原来是早就看过了,我还当你对吱吱不关心呢。”   左聆悦:“怎么会。”   宋晓声一听又来劲了,用八卦的语气拱火道:“诶诶,那个花絮视频你看过没有?”   左聆悦一顿,状似不经意:“哪个?”   宋晓声:“就你家吱吱和翟叶嘉的那个啊!后期把那段花絮剪得可暧昧了,粉丝都在嗑,我看再这样下去,你俩 CP 粉都要爬墙了,你就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吗?”   左聆悦:“哦。”   宋晓声:“哦是什么意思?”   左聆悦淡淡道:“你话太多的意思。”   “啧,老娘真是闲的,操你这淡心!”宋晓声没好气,“还在这装气定神闲呢,我看你背地里不给花絮视频点举报就算好的了。”   左聆悦终于抬眼看她,面无表情:“知道自己闲还在我这多嘴?”   宋晓声气得张牙舞爪一阵,昂着脖子走了。   左聆悦静了片刻,又拿起手机找到刚才那条花絮视频,垂着眸子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退出去,点进#聆栀#超话。   和设想中的垂头丧气不同,CP 超话里的气氛居然异常轻松热烈,对于盛栀和翟叶嘉的那条花絮,粉丝们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有点喜闻乐见的意思。   个别胆大的,还幸灾乐祸地转发@左聆悦。   【@左聆悦哎呦喂悦宝快来,你家吱吱要被抢走了!】   【都说了不要@左聆悦,你们怎么还@左聆悦呢,这要是让@左聆悦知道了,咱吱吱岂不是要后院起火了?】   【悦宝表示:就因为这条视频我一直哭,吱吱在床上哄了我好久】   【咳咳,楼上 ooc 了哈,咱坐轮椅是宁可暗着争风吃醋把自己酸死,也绝不明着哭哭啼啼要人哄的】   【我支持坐轮椅找回场子!看看谁才是正宫……啊不是,谁才是吱吱的唯一!】   【就是就是!坐轮椅再不给我们发点糖,我都要爬墙了】   ……   CP 粉的发言乱七八糟,越来越不像话。   左聆悦津津有味地看了半天,倒是不生气,看到那条要她发糖的评论,她甚至还认真思索片刻,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毕竟总要对得起 CP 粉对她的期待才是。   左聆悦挑了挑眉,收起手机。   -   这天,盛栀在东城拍杂志。   如今盛栀的商业资源也好起来了,找到她的代言有好几个,杂志宣传更是不少。   不过项澜和她都谨记左聆悦的建议,贪多嚼不烂,只选取目前最契合、性价比最高的资源接下来。   这次的杂志就符合这个标准,二线中上游的刊物,盛栀登的是周年特刊的封面,第一次正式接杂志封面就能有这个待遇,算是相当不错的开局了。   拍完杂志出来,时间已经快到傍晚,盛栀路过摄影棚休息室时,难得在里面看到一个熟人。   “kk?”   休息室里的 kk 闻声抬头,看到盛栀时顿时眼睛一亮,惊喜地迎了过来:“吱吱,居然在这遇到你?”   kk 全名柯以岚,也是盛栀的高中同学,因为身体条件优越,高中时就被模特公司看中签约,比左聆悦还要早进入娱乐圈发展。   经过这些年的努力,kk 不说大红大紫,也算是事业有成,三线模特里必有她一席之地,事业上一直稳扎稳打,和盛栀也时有联系。   算是除了左聆悦之外,盛栀在高中时最好的朋友。   老同学见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盛栀一改下班时的疲惫,精神奕奕和 kk 聊了起来。   一直聊到日落时分,两人还有些意犹未尽,盛栀便提议去吃饭。   kk 心动不已但遗憾拒绝:“我八点多的飞机,就不出去吃了,待会让助理给我点个外卖就行。”   盛栀听完皱皱眉:“现在才不到五点,你要一直在这等到晚上?休息室里连个沙发都没有,这椅子硬得我坐了这会都腰疼,不如去我家坐坐吧。”   “反正也不远,就算是吃外卖,咱俩一起吃也能有滋有味些,好过你在这里干等着,而且我家离机场很近,不耽误你的事。”   kk 推脱了两句,抵不过盛栀的热情邀请,最终还是答应了。   一路来到盛栀家的小区,kk 好奇地打量周围,见小区环境清幽安保性也高,比盛栀从前住的地方好太多,这才放下心来。   她笑着道:“虽然这段时间你的新闻看了不少,但没亲眼看过总是不踏实,现在我放心了,你过得好就行。”   盛栀听完也有些感怀,曾经最低谷的那段时间,kk 给了她不少精神支持。   知道盛栀不愿意随便接受别人的资源,kk 就时不时主动找她聊聊天,有机会还专门过来和她见面,确实对盛栀的情绪好转很有帮助。   有次也是kk到她家做客,那时盛栀租的是一居室,小区环境也不好,楼道里乱糟糟的,气味难闻。   盛栀一开门,门缝里就溜过一只蟑螂,当时 kk 虽然没说什么,但看向盛栀的眼神里总带着难过,偏偏又要强颜欢笑硬夸环境好,听得盛栀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现在不一样了,盛栀是真的红了,一夜翻身成名,kk 打心底里为她高兴。   经过楼道时,盛栀还开玩笑:“放心吧,现在不会有蟑螂窜出来吓你一跳了。”   kk 从外观看出房子空间很大,问:“这是两室还是三室?”   盛栀:“两室的,一室的虽然够住但还是太小了,两室要宽敞些。”   说着她走到门前,边说边准备输密码:“这里就我一个人,我平时住的也少,可能灰尘味会有些重……”   手指还没按上密码锁,忽然滴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看见里面的人,盛栀一愣:“左聆悦?”   左聆悦倒是一点不意外,微微一笑:“吱吱,你回来了。”   kk 听见声音上前两步,看见左聆悦顿时也很惊讶:“真是左聆悦,你也在这?”   “也?”左聆悦挑了挑眉梢,目光落到 kk 身上,“柯以岚?好久不见。”   kk连忙和她打招呼。   盛栀见状解释:“左聆悦,我工作的时候刚好碰到 kk,好久没见了,就邀请她回家坐坐。”   “原来是这样。”左聆悦表示了解,“别站着了,快请进。”   左聆悦一副主人的架势,热情地招呼着 kk,还主动给她拿拖鞋。   kk 看着左聆悦的模样,又踩了踩脚上的拖鞋,对此大感新奇。   上学那会儿左聆悦就是冷清寡言的性子,即便有盛栀这个共友,对她也不甚熟稔,抛开盛栀的话关系只能算一般。   后来左聆悦成了大影后,气质清冷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kk 和她不太能见面,联系自然就更少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毕业后见到如此生活化的左聆悦。   此时的左聆悦笑得温和,丝毫没有大明星的架子,像是才洗过澡不久,头发柔顺地披散下来,发梢还带着潮润的水汽,穿着的家居服宽松舒适,随意地裹在身上,整个人温和又柔软。   和 kk 印象里的左聆悦大相径庭,kk 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   盛栀也在看左聆悦,她在看对方身上的家居服,一时间越看越眼熟,凑上去揪起衣角仔细一瞧,趁kk没注意,压低声音质问:“这好像是我的衣服吧?”   “是你的衣服不错,我不能穿吗?”   左聆悦面不改色将衣角扯回来,装模做样和盛栀解释,语气无辜:“你自己说的,我可以在这随便住。我明早的飞机,所以今晚在你这里休息一晚,顺便洗了个澡。”   听着这理所当然的语气,盛栀睁大眼睛:“话是我说的没错,但你事先都不跟我说一声的?”   左聆悦:“哦,原来还有这规矩,有门槛的随便住那就不能叫随便住,看来是我把你的客套话当真了,抱歉。”   她作势要把家居服脱下来,开始解领口的扣子。   “左聆悦!”   盛栀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眼看对方锁骨都已经露出一片白,连忙背对着 kk 挡住视线,手上动作麻利地给她系好扣子。   “别闹,我没说不能穿,你爱穿多久穿多久。”   左聆悦从善如流:“好的。”   安抚好左聆悦,盛栀又忙着去招呼 kk:“别站着了,快来坐,喝点什么?”   “都可以。”   kk 应着,扫了一眼她和左聆悦,冷不丁地问:“你们俩同居了?”   “咳咳咳!”   盛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赶紧否认:“什么跟什么,左聆悦知道我家的密码,她有时候赶飞机来这里休息而已,这里就我一个人住。”   kk:“哦,原来是这样。你也别激动,我看你俩穿的拖鞋都是同款,所以随口一问而已嘛。”   “毕竟你俩上学那会就要好,现在和好了,又都住在同一个城市,说不定要一起住呢。”   盛栀低头一看,自己和左聆悦的拖鞋都是搬家那天左聆悦买的,颜色不同但款式一模一样,简直就是情侣款。   倒是 kk,左聆悦单独拿了一双拖鞋给她,和她俩的都不一样,也不怪 kk 有此一问。   余光瞟到左聆悦身上的家居服,盛栀还是有点不自然,心虚地转移话题:“都长大了,怎么会还一起住,又不是小孩子。”   kk不赞同:“别人说这话我信,放你俩身上我得打个问号,毕竟那时候你俩黏得很,尤其是你吱吱,整天恨不得挂左聆悦身上,连体婴似的。”   盛栀被她说得不自在:“哪有那么夸张。”   kk掷地有声:“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你自己当然不觉得了,我可都看在眼里。”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里,kk 开始细数盛栀和左聆悦种种过往的黏糊细节。   包括但不限于要一起上厕所、吃饭、写作业、上下学、同吃一根冰棍、同喝一瓶水……等等。   盛栀刚开始还想反驳,越听越心虚,最后哑口无言,默默吐槽:“你怎么跟个女鬼似的,背地就盯着我和左聆悦了。”   kk:“我不盯你俩盯谁?高一的时候咱俩多要好啊,左聆悦一来,你就不搭理我了。”   说起来,kk 和盛栀才是真从上高中就在一块玩的闺蜜,最要好的那种。   然而没多久,kk就被星探看中签约了经纪公司,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训练上,连学校课程都得紧巴巴地补课才能赶上,自然就冷落了盛栀。   盛栀没了玩伴,正空虚着,恰逢那时左聆悦转学过来,性格冷淡孤僻在班里独来独往,盛栀就瞄上了她。   天天主动示好套近乎,左聆悦再冷淡的性子也抵不过盛栀的热情攻势,没多久两人就混熟了,很快左聆悦就取代了kk在盛栀心里的地位。   十几岁的小姑娘心思简单,失去玩伴无异于天塌了。kk发现这一事实后,很伤心地去找盛栀要说法:“吱吱,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吗?”   换做常人都得安抚一通,最不济也是敷衍过去,但盛栀大大方方牵起左聆悦的手,十分理所当然:“我现在最好的朋友是左聆悦,你连经常陪我都做不到,怎么和我最好?”   kk十分震惊,兼具十分难过,下定决心要和盛栀绝交。   但高中时课业繁重,还得接受模特的高强度训练,她忙得分身乏术,很快就淡忘了这一回事,反倒把这段友谊保持了下来。   kk如今提起这事还是颇有微词:“盛栀你个喜新厌旧的渣女,你当时连哄都不哄我。”   盛栀依旧理所当然:“我为什么要哄你,我本来就和左聆悦最要好啊。而且我没有喜新厌旧,如果左聆悦是早认识我的那个,我也会一直喜旧。”   kk简直没眼看,振振有词数落:“你俩简直跟高中时一模一样,那会我每次拿这话质问吱吱,她都这么说,然后左聆悦呢,就跟现在一样,一脸温柔地看着你笑。”   盛栀回头,左聆悦果然在看着她笑,眼里尽是温柔纵容,她当即红了脸,连忙收回视线,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耳朵。   kk还在喋喋不休:“反正那时候你俩是好了,最后就剩我一个,凄凄惨惨冷冷清清,无人在意。”   “好不容易安慰完伤心的自己,结果抬头一看,左聆悦身上穿的还是吱吱那件打架被扯坏的破校服,这给我那个气啊。”   说到这,kk 忍不住给自己顺了顺胸口:“还好大家都长大了,都成熟了,至少左聆悦不会再穿吱吱你的衣服了。”   话音刚落,左聆悦和盛栀身形齐齐一顿,微妙地沉默下来。 第66章 第 66 章:关系最好的两个朋友她俩在一起了~   盛栀和左聆悦抬头对视一眼,又默契地移开目光,彼此不说话。   kk 没注意到她俩的微妙神情,还在滔滔不绝地追忆往昔,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当下。   kk:“那个时候你俩多要好啊,后面闹掰了我还挺可惜的,又不好劝。幸好你们现在又和好了,关系看着还跟十七八岁一样,一点都没变。”   盛栀笑笑:“我们都二十八岁了,哪还能和十七八岁一样?”   “这倒也是。”   kk 感慨地附和着,忽地被勾起了伤心事,忧愁道:“我都二十八岁了,还没对象呢。”   盛栀惊讶:“怎么会?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kk 也是弯的,有次和盛栀见面她还带了女朋友一起来,两人很是甜蜜,想不到居然最后没有走到一起。   “嗐,早分了。”   kk把白开水当酒喝,浇愁似的仰脖一饮而尽,叹道:“姐们儿都单了一两年了,眼看都要三十而立了,再单下去可怎么得了?”   说着,她目光落到眼前的两人身上,话题一转:“对了,你们俩呢?有对象了吗现在?我好歹还谈过女朋友呢,你俩总不能一直单到现在吧?”   左聆悦不说话,不经意间看了眼旁边的盛栀。   盛栀飘飘虚虚收回眼神,不好回答,只能尴尬笑两声。   “不是吧吱吱,你真单到现在啊?”kk 惊讶道,“凭你的条件应该不存在谈不上吧?”   盛栀轻咳,语气含糊:“……这不是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吗。”   “不应该啊。”   kk 疑惑不解:“我记得你以前身边经常有个姐姐,长得温温柔柔的,还挺漂亮的,你俩当时看着关系不错,后来没成吗?”   左聆悦骤然凉沁沁地扫过来。   盛栀一下子背都挺直了:“哪有什么姐姐,你不要乱说。”   kk 困惑地眨眼,回忆道:“我没有乱说啊,就你上大学那会儿,那时候你刚演短剧没多久,有次你收工后我们一起吃饭,那个姐姐也和你一块来的,饭桌上她还给你夹菜。”   “好像姓沈……叫沈什么来着?”   盛栀不确定地问:“沈舒云?”   kk 一拍大腿:“对对对,沈舒云,就是她!”   盛栀没好气:“什么姐姐,那是我学姐。”   kk:“这不一样吗?都有个姐字。”   “哪一样了?区别大了去了!”   盛栀察觉到左聆悦一直在看着她,后背疯狂冒汗,语无伦次解释:“我能进短剧剧组,就是沈学姐给我介绍的,一开始她帮了我挺多,我们俩不就经常在一块吗,那都是工作。”   kk 挠挠脑袋:“是这样吗?”   “当然了。那次吃饭就是我为了谢她帮忙主动请客的,饭桌上她给我夹菜只是出于礼貌,而且用的是公筷。”   盛栀加重语气强调了公筷两个字,像是专门解释给某人听。   然而她用余光瞟,某人表情悠悠,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kk 惊讶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连你那个学姐的名字都记不清,你居然还能记得她用的是公筷?”   盛面不改色:“那当然了,我记性一直很好。”   旁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呵”。   恰好此时手机铃声响起来,盛栀顿时头皮一阵激灵,手忙脚乱:“外外外卖到了,我出去拿一下,等等我啊。”   这里不是在左聆悦家,没有王阿姨提前做好饭,三个人就只好点外卖,反正都是老同学,也不在意这个。   很快把外卖拿回来,盛栀把食盒一一摆开,招呼着 kk 吃菜,想赶紧把刚才的话题绕过去。   不过 kk 和她们好久没见了,聊天欲熊熊燃烧,问完盛栀又开始八卦左聆悦:“左聆悦呢?这么多年也是一个人?”   左聆悦:“嗯。”   kk 啧啧感叹:“你我一点都不奇怪,高冷女神嘛,谁敢亵渎你,我都不能想象你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左聆悦:“我有喜欢的人了。”   桌上静了一瞬,盛栀低着头,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kk不敢相信:“什么?”   左聆悦抬眸,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去!”kk惊呼,差点跳起来,“你?左聆悦,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真的假的?”   左聆悦:“真的。”   “我的老天奶。”   kk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确认了一遍没有听错,连珠炮似的发问:“是谁啊?多大年纪?圈内的人?还是圈外的?我认识吗?”   左聆悦淡淡道:“你不应该先问我是男的女的吗?”   kk 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几秒钟后,她缓缓拿下手,没问左聆悦,反而看向盛栀:“她说真的?”   盛栀面无表情点点头:“我也才知道不久。”   kk 愣了愣,反应片刻后,突然乐了:“你说咱仨怎么回事?这么巧前前后后都弯了。”   盛栀:“喜欢上女人是人之常情。”   kk 用力点头表示赞同:“人之常情!”   确认了左聆悦也是弯的这个惊天大爆炸的消息,kk 继续向她八卦:“好吧那我重新问,是女的还是女的?”   左聆悦难得勾了勾唇角:“女的。”   “毫不费力就猜对了呢。”kk 一拍手掌,“能告诉我是谁吗?”   左聆悦挑挑眉梢。   kk认命:“行,当我没问。”   她转头用胳膊肘怼了怼盛栀:“左聆悦都有了喜欢的人了,你就一点不惊讶吗?”   盛栀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我惊讶什么?”   kk双目怒视:“左聆悦诶!这可是大冰块二十八年来芳心始开,谁听了能不惊掉下巴?你这气定神闲的样子,该不会是早知道了吧?”   盛栀尴尬地摸摸鼻子。   kk气得拍了一下她:“好啊你俩,都二十八岁了还把我排除在外是不是?臭德性,跟你的左聆悦过二人世界去吧,我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心酸!”   盛栀连忙说好话:“哪能呢,你永远是我们的好朋友。”   kk哼了一声:“我还能不知道你?嘴里没两句实话。”   “看在你态度还算可以的份上原谅你了,反正你也得意不了多久。”   盛栀不解:“嗯?”   kk幸灾乐祸地嘿嘿笑道:“你还没意识到吗?左聆悦都有喜欢的人了,她还喜欢女生!你说她未来的女朋友能坐视你俩在那黏黏糊糊跟连体婴似的吗?”   “人家不瞅你烦就不错了,早晚你俩得保持距离,珍惜现在的黏糊日子吧吱吱。”   此话一出,面前两人诡异地沉默下来。   左聆悦突然开口:“不会的。”   “这事吱吱可以肯定,对不对?”她转头看着盛栀道。   kk疑惑地把目光投向盛栀。   盛栀脸一瞬间烫起来,嗯嗯啊啊半天,用词含糊:“这个……嗯,大概……她未来的那什么,应该是不会介意的。”   kk 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乱七八糟的?左聆悦喜欢的人你认识啊?”   盛栀更不自在了,支吾道:“我……我不确定我认不认识。”   左聆悦淡淡道:“认不认识你不知道么?”   “……”盛栀硬着头皮,“那就是认识的吧。”   kk看看盛栀,又看看左聆悦,总觉得这两人不对劲,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kk 也来不及多想,赶紧两口吃完晚饭,出门赶飞机。   “拜拜吱吱,拜拜左聆悦,我走了。”   盛栀挥挥手:“拜拜,这次太匆忙了,下次再聚。”   左聆悦也点点头:“有机会再过来坐坐。”   kk听了这话,一边道完别转身往外走,一边在心里笑。   心道左聆悦还真是跟高中时候一模一样,对盛栀暗暗的占有欲,明明这是盛栀的家,她说话倒比盛栀还有主人范。   想到这, kk脑子里忽然飞快闪过什么念头,却又转瞬即逝没抓住。她思索片刻,实在想不起来,索性暂且抛之脑后,顺手打开微博。   正巧,微博上挂着一条热搜:【左聆悦 vlog】   kk饶有兴味地点进去,浏览热门帖子。   顶在最上面的是一条左聆悦的最新 vlog,记录了近期她为了准备十周年活动的排练日常。   本来没什么特别的,但就在视频末尾,左聆悦穿着家居服,在自己家里短暂出镜,还简单拍摄了一下居住环境。   要知道左聆悦出道以来很注重隐私,至今无人扒出她的住址,更不知道她的居住环境长什么样,这还是左聆悦第一次主动大大方方地亮于公众面前。   粉丝们沸腾了,兴冲冲地转发评论,然而看着看着,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房间构造,这个布局摆设,怎么和盛栀接受《探心者》采访时的一模一样啊?!   还有这件灰色的睡衣,分明就是盛栀节目里穿的那件!   网友们发现了这一事实后,微博直接炸了,评论区瞬间沦陷,铃铛们已经无力控场,亢奋的 CP粉和吃瓜路人很快攻占了左聆悦的评论区。   没过多久,几个相关的词条就接二连三登上热搜榜。   【左聆悦居住环境】   【左聆悦和盛栀在探心者穿的睡衣一样】   【左聆悦盛栀疑似同居】   ……   几分钟后,看完热搜的 kk 联想到方才二人之间的种种不对劲,整个人目光发直,呆滞吐出几个字:“Oh,my,god.”   -   而此时此刻的盛栀还不知道网上发生的一切,kk一走,她终于放松下来,瘫在沙发上:“呼,累死我了,kk 现在怎么这么八卦呀。”   左聆悦不咸不淡地瞥她一眼:“到底是应付 kk八卦累,还是应付我累?”   “我看你刚才心虚得眼睛眨飞快,睫毛都快扇成芭蕉扇了。”   盛栀一僵,马上笑嘻嘻,讨好地凑过去抱住她胳膊,撒娇:“左聆悦~”   左聆悦轻哼,抬了抬眉毛,明显是吃这套的,只是还要端着架子。   盛栀软声道:“我们之间的事情当然不能都跟 kk说,在老同学面前撒谎,我怎么可能不心虚?”   左聆悦挑起一边眼尾:“是吗?”   盛栀:“那不然我在她面前大马金刀一坐,声如洪钟地大喝一声,说:我和左聆悦亲嘴了,现在通知你一声!”   左聆悦顿时笑出了声。   盛栀也跟着笑,晃了晃她胳膊,道:“你看你也觉得离谱是吧?那我总得糊弄过去呗。”   左聆悦看着她,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盛栀微微收敛起笑意,抿起唇瓣。   她怎么会不知道左聆悦说的是什么呢?   自从那夜一个冲动的吻,也可以叫顺应二人内心的一个吻之后,左聆悦就经常这样,无论是行为还是言语,都在不断暗示她,眼神更是灼热滚烫,毫不掩饰。   盛栀把左聆悦的心意看得很明白,也将自己的心看得很明白,但她还是难免踟蹰。   因为一个吻,从来被遮遮掩掩的感情终于大白于天下,盛栀即便顾左右而言他,也无法再继续欺骗自己的内心。   可习惯了伪装和逃避的人,面对大方坦荡的左聆悦,要以怎样的姿态去迎接她热烈的爱?   身份和地位的差距,更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天堑。   盛栀从来都没有忘记,她能从地震中活下来,能在娱乐圈重新翻身站稳脚跟,都是因为左聆悦。   他日若两人并肩站在聚光灯下,能否让人对左聆悦和翟叶嘉那样,夸她们一句般配吗?   盛栀下意识想退缩,又忍不住一次次被左聆悦吸引,如此反反复复,煎烤着她的心。   可看见左聆悦每次试探又每次失落的眼神,盛栀更是不忍。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   盛栀轻轻吸一口气,压下酸涩的情绪,捧起左聆悦的脸:“再给我一点时间,只要一点时间,好不好?”   或许她就能有资格和左聆悦站在一起,又或是锻炼出一颗强大的心脏,将左聆悦的一切都稳稳地接住。   左聆悦望着她,良久才笑了笑:“好,我等你。”   盛栀湿润了眼眶,忍不住抬起下巴,在左聆悦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左聆悦托着她后颈的手倏然收紧,却没加深这个吻,只是手臂一伸将盛栀揽进怀里,抱住了她。   左聆悦低低地问:“这算是承诺吗?”   盛栀:“当然。”   “好,我记住了。”左聆悦轻声说,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   温存片刻,左聆悦松开她,温声:“时间不早了,我去洗漱。”   盛栀也道:“嗯,外卖盒还没扔,我收拾一下垃圾。”   左聆悦进了卫生间,盛栀收拾东西之前,习惯性地去看手机,顺手点进了微博。   这一看不得了,盛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掐住自己的人中,险些两眼一翻晕过去。   她用力深呼吸,气沉丹田:“左、聆、悦!” 第67章 第 67 章:“纯洁的朋友关系,会接吻?”   “左聆悦!”   一声怒吼。   卫生间里,左聆悦洗漱的身影微微一僵,意识到不好,条件反射就要去关门。   盛栀眼疾手快一把拦住,挡在门口眯着眼睛,浑身上下散发着要说法的危险气息。   左聆悦勉强扯扯嘴角:“吱吱,我要上厕所。”   “憋着。”   “哦。”左聆悦老实了,乖乖站好挨说。   盛栀晃晃手机,好整以暇盯着她:“说说吧,怎么回事?”   左聆悦:“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发了条vlog。”   盛栀匪夷所思:“你为什么突然发vlog?你左大影后出道以来高冷又神秘,私生活从不外露,这次居然主动拍自己家的环境,还穿我在镜头前穿过的睡衣!”   “你故意的吧?就为了让粉丝扒出来我在你家住过,还跟你穿同一件衣服?”   左聆悦点点头:“对。”   “你还对上了!”盛栀气笑了,“你知不知道这会在网上引起多大的风波?在网友眼里,这就是实锤我和你同居,你知道他们会怎么想吗?”   左聆悦反问:“我们没同居过吗?”   “……”盛栀一噎,“但放在网友眼里,又不会觉得我们只是住在一起的纯洁朋友关系,现在就算把我们关系说得再好,他们也还是会多想的。”   左聆悦:“我们纯洁吗?”   盛栀再次语塞:“……”   左聆悦垂眸,目光大大方方落到盛栀的唇上,像是在提醒她十几分钟前两人还做过什么。   左聆悦:“纯洁的朋友关系,会接吻?”   “你……”   本来是找左聆悦要说法,结果说法没要到就算了,还接二连三被怼,盛栀气得牙痒痒:“好啊,那我们以后就退回到不接吻、不拥抱的纯洁朋友关系怎么样?”   左聆悦眼神一变,挽留心切地上前就要来拉她的手:“吱吱。”   “别碰我。”   盛栀气得拍掉她的手,冷笑道一声:“”kk 还说你和十八岁一样,哪一样啊?十八岁的左聆悦可不会让我这么生气。”   左聆悦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抿着唇瓣不说话,眼睛却水润润地望着她。   盛栀被看得心软了几分,语气和缓:“到底怎么回事。”   左聆悦:“我看到了《破泥》官方发的花絮,后期把你和翟叶嘉暴雨过后的那场发烧戏剪得好暧昧,粉丝都在嗑。”   “再这样下去,咱俩的 CP 粉就要爬墙了,前期为了炒 CP 做了那么多努力岂不是白费?所以我就想了这个办法,来稳住我们的 CP 热度。”   盛栀不太相信:“只是因为这个?”   “也不全是。”   盛栀:“那还有呢?”   “还有点醋。”   左聆悦毫不避讳地坦白,一双澄澈的眸子水灵灵地望着盛栀,将内心的占有欲就这么袒露得淋漓尽致。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如此清楚明白,像是在说不喜欢盛栀和翟叶嘉抱在一起,哪怕是为了拍戏;也不喜欢盛栀和沈舒云一起吃饭,对方还给她夹菜,公筷也不行。   更不喜欢在旁人误解的目光里,盛栀和别人存在着亲密关系的可能。   有点狭隘有点霸道,不像是光风霁月的大影后,但确实是真实的左聆悦,是盛栀认识的左聆悦。   盛栀有点喜欢。   盛栀被她这赤.裸.裸的四个字打得措手不及,失语片刻,像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住左聆悦的情绪,声音却率先柔软下来:“那都是假的呀,拍戏而已。”   “嗯。”左聆悦点头,低头垂眸看着她触碰到自己的指尖。   盛栀顿时气也消了,火也没了,一颗心都被左聆悦的在意填满,漾着融融的甜意,哄着她道:“粉丝们不知道真实情况,都是听风就是雨的,随口嗑两下,也不一定当真。”   “你没看我们俩的 CP 超话吗?粉丝量都破十万了,一直在涨,说明没人爬墙。”   左聆悦抬眸:“你看了我们的 CP 超话?”   “当然。”   不然盛栀也不会知道“坐轮椅”的梗,想起这个令人哭笑不得的外号,盛栀忍俊不禁,抬头触及到左聆悦的眼神时,又有些不好意思。   逛自己 CP 超话的正主,整个娱乐圈怕是也只有她一个了。   盛栀咳了两下掩饰:“但是看得也不多,粉丝们太热情了,行话一套一套的,我有时候也看不太懂。”   为了不被唯粉围追堵截,CP 粉们自然就得发明一套套行话,他们自己看得懂就行,本来也不是给圈子外的人看的。   不过看不懂是其次,好多内容不是黄黄的就是瑟瑟的,盛栀曾经无意中点开一篇同人文,写得那叫一个写细致入微,看得她脸红心跳的,连忙退出去再不敢点开。   “没事,我偶尔也逛。”左聆悦笑笑。   “你也逛啊?果然,看来好奇的也不止我一个嘛。”盛栀一听,那点尴尬瞬间一扫而空,又高高兴兴起来。   左聆悦问:“你逛的哪个?”   “啊?”盛栀不解,“什么叫逛的哪个?我们俩的 CP 超话不就只有一个吗?名字叫聆栀,不然还有什么?”   “没什么。”左聆悦飞快转移话题。   盛栀也没在意,又道:“但是话说回来,你这个方法也太激进了,短时间把咱们的 CP 热度炒得那么高,流量太大了容易招人眼红。你想想,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咱们都上了多少次热搜了。”   “你这么做,晓声姐那边知道吗?”   左聆悦:“我给她说过了。”   盛栀:“她同意了?”   “也算吧,她默许了。”左聆悦道。   盛栀闻言正疑惑着,目光瞟到左聆悦一旁的手机。   屏幕上停留的页面显示着微信,最新发消息的就是宋晓声,聊天框后面醒目的一个红点,似乎还在不断地跳动消息。   左聆悦给人家免打扰了。   盛栀:“......”   “这就是你说的默许?”盛栀难以置信。   左聆悦看了眼手机,又把目光收回,理不直气也壮:“没声音,就是默。”   盛栀无言以对,和左聆悦对视片刻,又忍不住双双笑起来。   -   Vlog 的事说起来虽然左聆悦有私心的成分在,但她做事到底有分寸。   这一波流量正好接上此前盛栀和翟叶嘉的花絮,又贴上了吃醋的标签,将《破泥》的热度推向了新的高度。   宋晓声没好气,但还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默又买了几个热搜,给热度添了把火。   毕竟聆声对《破泥》有投资,《破泥》要是能大卖,对公司也有好处。   短短几天,左聆悦的Vlog 和《破泥》花絮在短视频平台疯传,聚集了一大波吃瓜路人,网友们对这种她爱她爱她剪不断理还乱的戏码吃得津津有味,纷纷表示到时候要支持一张电影票。   这波流量不仅炒热了《破泥》,还给左聆悦的《玉棋》带来了热度。   《玉棋》在东城的最后一场点映,一票难求,媒体更是为了争一个采访机会挤破了头,现场的秩序一度混乱,安保人员连番出动才勉强控制住局面。   有幸被抽中提问的记者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话筒都差点握不住,声音发抖地问:   “左老师,在您微博发的 vlog 里,有网友怀疑您家就是《探心者》访谈盛栀时的拍摄地,连您穿的睡衣都和盛栀当时穿的一模一样,对此您怎么解释?”   这简直问出了众人的心声,全场观众也都屏气凝神,满怀期待地等着左聆悦的回答。   紧张的氛围里,左聆悦却微微抬了抬眉毛,淡淡一笑:“是吗?哪个网友说的?确定一模一样?”   连着三个反问,更像是驳斥而非解释。一听这话,记者顿时面露失望,以为左聆悦肯定是要矢口否认了。   记者稳了稳心神,有些不死心:“这个……具体是哪个网友说的,确实不太清楚。但我对比了您的 vlog 和盛老师的访谈片段,两段视频的背景里家居风格和布局环境确实非常相似,有些地方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睡衣更是如此。那见睡衣我查过了,是个小众品牌,撞衫的概率很低。”   记者:“要说一个事情是巧合,这两个事情都凑到一块了,还能是巧合吗?希望左老师能给大家一个明确的解释。”   左聆悦轻笑一声:“我想我没有必要解释什么。”   全场低低啊了一片,发出失望的声音。   “因为盛老师之前已经说过了,不是吗?”   左聆悦不紧不慢地补充,含笑开口:“挚友。在这个关系的前提下,我想无论做出什么举动,大家都不应该感到奇怪。”   全场安静一秒,然后瞬间爆炸沸腾,激动的尖叫几乎要掀翻房顶。   这段时间以来聆栀 CP粉数量激增,短短几天就翻了快一倍,超话粉丝量已经突破20万。如今两人的线下活动的粉丝里,有不少都是 CP 粉潜伏其中。   平时他们还能克制自己,免得被发现遭到唯粉反感,然而一听左聆悦这话,哪里还能按捺得住,当场兴奋得嗷嗷直叫,恨不得原地蹦起来。   网上也炸了一片,网友们万万没左聆悦居然就这么大大方方地间接承认了,吃瓜路人也忍不住在惊讶之余趁乱嗑一口,最后含着糖甜滋滋地走了。   CP 粉更是叹为观止,给左聆悦封了一系列绰号。   什么“东城第一勇”、“踹柜门第一人”、“AAA左姐睡衣批发”、“全世界最精准阐述‘挚友’含义的人”、“登上醋王之巅的女人”……   甚至于盛栀在赶通告时遇上粉丝接机,都有人拿她和左聆悦的合照要签名。   自从红了以后,盛栀的粉丝也变多了,每次公开行程都有大量粉丝接机,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 CP 粉。   主要是太好认了,她的应援色是桃红,唯粉栀子花们为了让盛栀第一眼能看到自己,都会在身上戴满各种桃红色的东西。   而左聆悦的应援色是湖蓝,CP 粉们为了兼容两种颜色,穿红又戴蓝的,看见盛栀时兴奋地蹦起来,活像一群穿了红衣服的蓝精灵。   “吱吱,吱吱!”   “看这里!”   粉丝的热情挡都挡不住,在保安的拦阻下,还不死心地往盛栀跟前递鲜花,送各种礼物。   鲜花和礼物盛栀婉拒了,看了眼时间还宽裕,便站在原地顺手给几个粉丝签名,嘴里温和地寒暄。   盛栀:“从哪里过来的?”   “首都!”   “哇,那很远哦。”盛栀笑着,“有人陪你吗?”   搭话的粉丝激动得不得了,用力点头:“有!我女朋……呃我朋友和我一起来的,她就在外面等我。”   盛栀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等到粉丝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才笑着把签名递给她:“这里人多不安全,早点回去吧,别让你女……朋友担心。”   粉丝被盛栀的调侃闹了个大红脸,还没来得及反应,盛栀就被其他人围住了,一个穿得像戴了红帽子蓝精灵的女孩高高踮起脚,把手里的照片往盛栀面前递:“吱吱吱吱!给我签个名吧!”   盛栀接过照片一看,居然是她和左聆悦的双人照片,左上角左聆悦已经签过了名了。   她的左聆悦显然没有过公开合照,这张照片里各自的形象是从之前的影视作品里截出来的,粉丝 p 图的手艺不错,居然一点都不违和。   盛栀看着左聆悦左上角的签名心灵神会,把名字签到了右下角,免得挡住两人的正脸,然后笑着还给粉丝。   粉丝拿到双人签名照马上原地蹦起来,激动得无以复加。   要知道很多炒作的假CP私底下形同路人,既想要炒CP的流量,线下又看不惯 CP粉的应援,签名时都会刻意略过CP粉递来的双人照片。   所以正主愿不愿意给双人照签名,也成了检验 CP 真假的标准之一。   然而盛栀不仅愿意签,还默契地和左聆悦签在了对角,脸上也是笑着的。   简直真爆了!   CP 粉在心底尖叫。   该粉丝当晚回去之后,直接连夜在超话里发了万字小作文,详述盛栀如何如何漂亮亲和可爱,以及和左聆悦如何有默契云云。   并且贴上了该签名照的图片,引来大量 CP粉转发评论。   ……   CP 粉们的事暂且不提,盛栀很快就又有新片约了。   “《乡村教师》?”   盛栀看着手里的剧本,略微惊讶但又在情理之中。   项澜:“正剧风格的电视剧,有现实原型,而且原型人物曾经获得过感动中国奖项,知名度非常高。”   “从出品方你就能看出来,这部剧是有官方支持的,而且极大概率是明年重点项目的主打作品,可谓是又红又专的顶级资源。”   “这种本子,一般的演员任你有天大的流量,要是没有官方的背景和关系,想都不要想!”   说起这个,项澜很有几分自豪:“这还是源于吱吱你在地震里救了个孩子的事情,一下子在官方面前刷足了好感,主流媒体纷纷报道,这个本子能递到你面前,说明官方很看好你。”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女一号!这剧要是接了,你何止是是翻红,直接就能跻身一线演员!”   盛栀被她激昂的语气逗笑了,看了眼剧情梗概确实不错,道:“真像你那样说,我还有不接的理由吗?而且本子挺好的。”   “有。”   项澜忽然严肃起来,认真道:“虽然好处一箩筐,但据我打听到的消息,这个本子你如果真接下来的话,估计要得罪人了。”   “你可得想好了。”   盛栀神色微微一凝。 第68章 第 68 章:“要和我一起走吗?”   盛栀:“怎么回事?”   项澜叹了口气,掰着指头给她数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本来呢,上头批了好几个重点项目,计划是明年上半年之前拍完,赶在年底播出,方便拿年度奖项好搞主流宣传的,你手里头的这个就是重点项目之一。”   “最先这个项目也不是给你的,早就有人就定好了,从投资方到出品方再到制作方,都是一根利益链条上的蚂蚱,背后有人撑腰,目的就是想捧一个新锐男演员。”   “听说流程都走得差不多了,就差签合同了。”   项澜:“结果你地震救人的新闻不是被爆出来了吗,上头的大领导因此对你印象很好,觉得你和这个项目的契合度很高,就问盛栀有没有档期,说如果你能来出演就最好。”   “大领导发了话,下面的自然跑得勤快,这不,本子就被递到你面前了。”   项澜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个烫手山芋,接吧,原定的项目就得推翻重来,你就得罪了包括那个男演员在内的一大波人。”   “不接吧,这么好的资源,等于是把到嘴的一口肥肉给推出去,简直太浪费了。”   盛栀听得皱皱眉:“就算有人想捧别的演员,怎么会和我存在项目冲突?你也说了这部戏的原型是一个乡村女教师,一个男的,怎么演女教师?”   项澜嗐了一声:“人家资方想捧人,办法多的是。说是借鉴原型,实际上就随便拿来套一个壳子,改个性别轻轻松松,实际上的艺术化改编成分很高。”   “上头的领导呢,只是指导立项,又不管作品的具体制作,还不是他们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呗。”   说到这,项澜摸着下巴咂咂嘴:“说起来也有可能是他们魔改得太过分,项目递上去后领导不满意,所以才点了你的名字。”   “反正无论如何,这烫手的大好事儿啊,如今是落到你头上了。”   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复杂的关系,盛栀眉眼凝重,将剧本前几章认认真真读了一遍,然后果断合上本子:“接。”   “真接啊?”项澜嘶了一声,“那男演员背后的人我还没搞清楚,万一是什么惹不起的大佬,真得罪了不好搞。”   盛栀睨她一眼:“怕了?”   “我怎么可能怕!”   项澜顿时充气皮球似的挺胸抬头起来了,豪情壮志道:“你都敢接,我还怕什么?你是不知道,咱们澜沧现在也是好起来了,自从你翻红,流量是一波接一波的来,简直是日进斗金!”   “连投简历自荐签约的艺人都有了,我最近才看中了几个刚毕业的新人,准备过两天考察看看能不能签约,好早点把公司发展壮大,免得压力总在你一个人身上。”   项澜拍拍她的肩,夸下海口:“你放心大胆地演就是了,有什么事我替你兜着。”   盛栀被她前一秒怂包后一秒自大的样子逗笑,安慰:“放心吧,没那么可怕。”   “就算真的有什么,该来的总会来,我的事业才刚刚步上正轨,如果这么快就被个小坎给绊倒了,那我也不用在这行混了。”   项澜点点头:“行,那我这就给制作方回复。”   流程走得很顺利,盛栀签好了合同,没过几天就按照要求提前进组。   这是官方指导的电视剧项目,要求高标准严,30集的内容,预计拍摄时间要5个月左右,作为最重要的主角,盛栀自然要早早进组适应准备。   剧名叫《乡村教师》,顾名思义,拍摄场地在大山里的乡下,比上次《破泥》还偏得多。   好在拍摄地周围一带是著名的旅游景区,有条件不错的民宿,不然住宿都是个问题。   盛栀被定了这个项目的主演后,原先项目除开演员外,其他剧组人员差不多换了个班底,所以盛栀倒不用担心拍摄过程被人穿小鞋的情况。   进组的第一天,盛栀见到了导演、编剧和制片人,和其他几位主演进行了的剧本围读,大多数人对她都很和气,合作起来也还算愉快。   除了其中一名副导看盛栀有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说话也阴阳怪气的,可能是上个项目遗留下来的人,其他都还好,总体而言很顺利。   剧组地处偏僻,信号也不太好,再加上身为主角拍摄压力大,盛栀自从进组之后,就像与世隔绝了一样,和外界的交流变少了许多。   和左聆悦的每天一个电话也不能保持了,尤其左聆悦自己也忙,两人只能算着彼此都有空的时间,争分夺秒地通话。   距离上一次通话已经过去了四天半,距离上一次见面更是过去了快两周,心底的思念随着时间愈发疯长。   盛栀举着手机好不容易才在房间里找到一个信号不错的角落,给左聆悦拨去视频通话,恋恋不舍地望着屏幕里对方的脸。   见左聆悦明显又瘦了,盛栀心疼不已:“累不累?吃过晚饭了没有?”   “有一点。”左聆悦笑笑,“晚饭吃了,你呢?”   “我也吃过了。”盛栀不放心地嘱咐,“你这段时间要多吃点,消耗太大,摄入跟不上会生病的。”   左聆悦出道十周年的庆典活动在年底12月31号,距离今天已经不到两周,上台在即,左聆悦每天都在高强度走台排练中度过,有次刚刚收工后盛栀给她打视频,瞧见她练功服都湿透了。   “好,我都听你的。”   左聆悦温和应下,深深地看着盛栀,语气似恋似叹:“吱吱,我好想你。”   盛栀被她这句话勾得心头一颤,禁不住快要红了眼:“我也好想你,左聆悦。”   盛栀感到自己仿佛回到了高中时刻,总是想着左聆悦,吃饭想和左聆悦一起,休息想左聆悦会不会累,睡觉想左聆悦有没有熬夜,仿佛非要如 kk 所说连体婴一般才肯安心。   但又和高中时不太一样。   不是直来直去的情绪,不高兴了就鼓起腮帮子垮着脸,等左聆悦来温声软语安抚几句,便又雨过天晴地扬起眉,笑颜逐开。   而是缓慢细密地渗透,在心里最隐秘的角落生根发芽,随着分别的日子渐长而逐渐疯长蔓延,直到占据整个心房,拽一下,切实的生疼,挠一挠,钻心的痒,难耐得紧。   此时一眨不眨地看着左聆悦的脸,望进她柔软深情的眼底,盛栀都只觉得稍有安慰,随即而来的便是更汹涌的想念。   左聆悦也想她想得紧,声音轻柔:“我的十周年庆典活动在十二月三十一号晚上,到时候你能来吗?我给你留一个前排的位置。”   望着她满怀期待的眼,盛栀酸涩地扯了扯嘴角,却还是不得不说出令人遗憾的话:“……抱歉啊左聆悦,那天晚上我要参加央视的跨年晚会,恐怕赶不过去。”   跨年晚会是一早就定好的行程,如今晚会在即,各方人员和节目安排都已经确定好了,又是央视的节目,贸然毁约无疑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盛栀内心也很想去,只可惜现实不允许。   “央视今年的跨年晚会办在安城,离东城不远,如果我结束得早的话,我就尽量赶过去。”盛栀补充安慰。   事实上左聆悦对此已有预料,她垂眸掩去眼底的失落,仍旧温和地笑着:“不打紧,你忙你的,也不用一定要赶过来,休息好最重要。”   “我们不是再过几天就要见面了吗?不用那么着急的。”   再过三天就是年度娱乐盛典,届时会有一众热门明星参加,左聆悦和盛栀都在邀请之列,这几天盛栀在剧组里就拿着这个当盼头,天天掰着手指头数。   “还有三天。”盛栀道,已经不满足于隔着屏幕的聊天,她只想迫切地见到左聆悦。   左聆悦也和她一样,目光炽热温情,既是安抚盛栀也是劝自己:“三天,很快的。”   -   三天后,盛栀和剧组请了假,飞往东城参加年度娱乐盛典。   年度娱乐盛典顾名思义,并不是什么含金量很高的颁奖典礼,只是在年底把娱乐圈热度高的一波明星聚集起来,其乐融融地办一场晚会,“分猪肉”似的挨个发些水分奖,图个热闹就算完事。   故而盛典形式也相对新颖有趣,以娱乐为主,现场除了走红毯和颁奖环节,还增加了少量的表演节目和互动游戏环节。   现场嘉宾也并非严肃正式地在台下坐一排排,而是以分桌晚餐的形式,各自围坐一桌,桌上摆满各种吃的,琳琅满目,按照往年来看,甚至火锅烧烤都有。   明星们不必拘束,可以随意吃东西、聊天,观众爱看的就是他们这种松弛生活化的状态。   然而松弛是刻意展现给观众们看的,由于年度娱乐盛典聚集了最高的一群流量,年年都是众星云集的名利场。   场内大家言笑晏晏谈笑风生,场外暗流涌动,各家营销和通稿买到手软,各种精修照片频出,当天的微博热搜往往都被炒到天价,前五十一位难求,流量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虽然娱乐盛典不是重要的颁奖典礼或者电影节,但项澜格外重视,出发之前对盛栀耳提面命。   “嘉宾名单我打探过了,除了你家左聆悦,这次来的大咖流量不少,你就算现在翻红了,但那点热度在他们面前比还是不堪一提。”   “所以你千万要低调收敛,低调收敛,对前辈谦逊点,就算对方年纪比你小出道晚,你也绝对不能摆什么前辈的架子,观众看到你耍大牌就完蛋了。”   盛栀哭笑不得:“放心吧项姐,这些不用你操心,我难道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   这倒是,盛栀的性格底色就是善良友好的,共事这两年多来从没出过什么负面的岔子,在项澜这里一直都很省心,但她还是忍不住絮叨:   “我知道你有分寸,不过我还是要多说两句。现场的嘉宾你友好归友好,还是要防着点。有的人不怀好意,就瞅准年度盛典流量大故意搞小动作。”   “故意靠近你耳边说话装出亲密的样子炒绯闻什么都算轻的,还有些暗中下绊子的,防不胜防,总之你多留点心。”   盛栀无奈但还是耐心应下:“知道了,项姐。”   “还有啊。”项澜絮叨起来个没完,“你们桌子上到时候摆的吃的东西,你多多少少吃一点,不要放在那里不动。”   “据我打听到的小道消息,你们这次的盛典是全程直播,注意,不仅是对主舞台的全程直播,而且还对你们嘉宾坐的每一张桌子都有单独机位全程直播!粉丝是能一直盯着你看的。”   “桌子上的菜还是要吃,不能装样子,当然也不要吃太快,在观众面前搞得狼吞虎咽就不好了。优雅一点,维持好你的明星形象,还有记得不要挑食。”   项澜神神秘秘又严严肃肃地靠近她耳边小声道:“之前网上不是爆出过艺人出通告时的饮食要求吗,虽然不知真假,但网友可是对那些挑食的艺人喷惨了,所以你这次还是谨慎为好。”   盛栀被她事无巨细的叮嘱逗笑了,好奇问道:“项姐,你从哪打听到的这么多小道消息?”   这些日子以来,项澜身为经纪人的专业能力提升不少,比以前的半吊子水平强太多了。不过这些消息很多来自内部人脉,一般人可打听不到。   项澜闻言咳了两声:“宋晓声给我说的。”   盛栀恍然:“感情你是我的经纪人,宋晓声是你的经纪人?”   “怎么说话呢。”项澜瞪她一眼,“你以为宋晓声她这么好心是个人就随便透内幕消息?还不是看在你家左老师的面子。”   听到“你家”两字,盛栀脸微微一红,顾不得会被项澜调侃,有点迫不及待地问:“左聆悦呢?”   项澜:“应该快到了吧。”   这里是盛典的艺人临时化妆间,像左聆悦这样的咖位一般不会来这里化妆,但为了方便疏导人群,所有要参与走红毯的嘉宾都要在这里签到,然后再坐车前往红毯处。   盛栀算算时间,左聆悦也差不多到了。   正好,盛栀的妆造也完成了,准备起身离开。   主办方有给艺人派车,分批次接送,没有固定位置,先来先上车,坐满即走。   见到盛栀,接引的一位工作人员面露尴尬,抱歉道:“不好意思盛老师,刚才有一辆车刚好坐满走了,可能得麻烦您稍等一会儿。”   盛栀颔首:“没事,我等一等就可以。”   “盛老师。”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盛栀抬头,就见左聆悦坐在保姆车里,目光正朝她看来。   大庭广众之下,左聆悦神情礼貌客气得恰到好处,望向盛栀的眼里却是含笑的:“我的车刚好还有空位,要和我一起走吗?”   分别这么久,如今终于又见到左聆悦,盛栀脸上一喜,却还是按捺住激动,脚步顿住。   红毯前有很多媒体和粉丝,如果她和左聆悦从同一辆车上下来,估计又得引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这段时间二人的 CP 热度够高了,再继续炒下去,怕是会适得其反,而且也会给左聆悦带来不好的影响,盛栀不希望最近大家一提到左聆悦,首先想到的就是她和自己的 CP 绯闻。   盛栀正打算拒绝,谁料主办方派新一批的车到了,刚好沈舒云从后面走出来,看见盛栀时一脸惊喜:“吱吱?好巧在这里碰到你,要一起坐车过去吗?”   此话一出,盛栀立刻察觉到左聆悦的眉头压了压,目光凉凉地扫了一眼沈舒云,又不紧不慢地看回到盛栀身上,眯眼等待她的回答。   盛栀原本要拒绝左聆悦的话忽然噎住,后背凉飕飕的。 第69章 第 69 章:把后女友气到了事大   要拒绝左聆悦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儿,被盛栀停在喉头,最后谨慎地咽了回去。   要是当着左聆悦的面拒绝她,反而和沈舒云上了同一辆车,回头左聆悦怕是醋坛子翻得能把她淹死。   盛栀朝沈舒云笑了笑,装作没听到她的邀请:“学姐,你也在这啊?”   沈舒云作为业内的知名配音演员兼配音导演,手下管理着一整个声音工作室,承接了圈内不少影视剧配音项目。   去年她参加了一档配音综艺,一度大放光彩,这次年度娱乐盛典会邀请她,也在情理之中。   “是,我就说好巧。”沈舒云笑着,又一次发出邀请,“时间不早了,要一起坐车过去吗?”   “这个……”   盛栀没回答,眼神心虚地往左聆悦方向飞了一眼。   沈舒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到左聆悦,惊讶地挑起一边眉毛:“呀,左老师也在这啊。”   “嗯。”   左聆悦淡淡点头算做回应,依旧紧紧地盯着盛栀,很不经意地道:“盛老师,我的车还有空位,你要和我一起走的话也可以。”   嘶——   也,可,以。   盛栀摸了摸凉飕飕的后脖子,深感大事不妙。   面前的两个女人都盯着她,一个笑容温和,一个眼神清淡,看似风平浪静,然而在盛栀看来简直是暗潮汹涌。   左聆悦的专属保姆车太显眼,熟悉她的粉丝一眼就能认出来,网上炒炒 CP 就够了,线下还高调同进同出确实不太妥当,容易流量反噬,盛栀本来也没打算答应她。   然而要她前脚拒绝左聆悦,后脚就和沈舒云登上同一辆车,更加不是什么明智之举。盛典结束过后盛栀还要回家的,到时候哄好吃醋的左聆悦是个大麻烦事。   偏偏左聆悦和沈舒云都等着她的回答,一副非要她做出选择不可的架势。   盛栀陷入两难,额头上都冒了汗,正纠结着要不要找个上厕所的借口先溜掉,余光就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人。   “kk!”   盛栀眼睛一亮,瞬间如蒙大赦,连忙朝 kk 走过去,要不是脚上穿的是高跟鞋,她恨不得跑起来。   “吱吱?这么巧哇?”kk 抬头茫然看着冲向自己的盛栀,下意识向她打招呼。   盛栀赶紧道:“kk,你是不是要准备去红毯了?咱俩一块吧。”   kk 一头雾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左聆悦和沈舒云,忽地明白过来什么,忙不迭地点头:“啊,好啊,我们两个可以正好一起。”   盛栀松了口气,朝左聆悦和沈舒云道:“左老师,学姐,我和 kk 的红毯出场顺序挨得更近,和她一起走更方便些,就不麻烦你们了,谢谢二位的好意。”   沈舒云笑着应下:“好。”   左聆悦看起来似乎还有点不满意,但见到是 kk,也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   左聆悦和沈舒云走后不久,盛栀和 kk 也坐上了车,刚好这会儿没有其他候车的艺人,车上就她们两个。   一上车,kk 就用看透一切的眼神,对盛栀揶揄道:“怎么回事啊盛老师?”   盛栀装模作样:“什么怎么回事?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还装呢?”   kk 啧了一声,老大不高兴:“说实话,你跟左聆悦谈了多久了?上次我来你家你俩还在我面前装。也是我眼瞎,你们两个都在那扭扭捏捏眼神拉丝了,我居然没看出来。”   “多少年的好朋友了盛吱吱?!我比左聆悦还早认识你一年呢,结果你俩好上了说都不跟说我一声,还骗我,你是人吗?”   盛栀脸一红:“真没骗你,我和左聆悦没谈呢。”   kk 明显不相信,哼了一声:“好好好,我多余了呗!我外人了呗!”   盛栀好声好气地劝:“kk,你不要这样说自己,你永远是我和左聆悦的好朋友。我们没有瞒你,我们真的还没谈。”   “哦,‘还’没谈。”kk 加重了“还”字,意味深长道,“那就是快要谈了。”   “哎呀你别问了,马上就到红毯场地。”盛栀别过头,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   kk 乐了:“行行行,我不问了,免得你脸皮薄逗急了回头左聆悦找我算账。”   到了红毯的候场区域,这里已经有许多媒体和粉丝等待,每从车里下来一位嘉宾,现场就爆发出不同程度的欢呼声,也侧面反映了嘉宾的热度。   盛栀和 kk 下了车,笑着同人群中的粉丝打了招呼,偏头发现左聆悦也才从车上下来不久,正抬眼往她这边看来。   两人视线交汇,不远处已经有零零散散的 CP 粉开始起哄,盛栀耳朵一烫,连忙把目光移开。   忽然,手臂被旁边的 kk 紧紧抱住。   盛栀诧异:“你干嘛?”   kk 挺胸抬头,脖子昂得跟天鹅似的,挽着她的胳膊故作云淡风轻,声音却抖得厉害:“要死要死,我前女友居然来了。”   盛栀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   “别往那边看。”kk 压低声音,气急败坏,“当时分手的时候我提出要见一面她都不肯,现在又在我工作的时候跑过来算怎么回事?我才不要理她。”   “你让我挽会儿,看我气不死她。”   kk 的前女友是个摄影师,盛栀之前见过一面。   她不动声色地在现场人群中用余光寻找,果然看见了那个女人,对方正紧紧地盯着二人挽在一起的手。   好死不死,马上准备走红毯的左聆悦回头,正好也看到了这一幕。   盛栀连忙把 kk 的手甩开。   kk 惊讶:“这么个小忙都不愿意帮啊?我只是想气气我前女友而已,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盛栀一本正经:“幼不幼稚,你和你前女友的事自己处理,不要把我卷进来。”   开玩笑,气 kk 的前女友事小,把盛栀的后女友气到了才是事大。   kk 吐槽了她一句没良心,鼻子一哼走了。   盛栀也根据工作人员的引导在指定位置就位,准备走红毯。   虽然年度娱乐盛典一度被网友戏称为“分猪肉”,但形式还是要走的,盛栀这次被邀请的作品依据是《都市新生活》,作为女配之一,她自然要和剧组其他演员一起走红毯亮相。   《都市新生活》是盛栀去年拍的剧,那个时候她正处在事业低谷期,自然接不到什么好角色,哪怕是在这种俗套的都市偶像剧里,也只捞到个女配的角色,全剧的戏份加起来不到两集。   还是角色性格开朗台词多的缘故,不然可能一集都没有。   然而一年过去,同组的男女主变化不大,依旧不温不火地在四五线演员的行列徘徊着,盛栀的境遇却天翻地覆。   刚刚出演完魏希执导的电影女二号不久,又接下了官方扶持的精品电视剧女一号的角色,更不要说地震救人的事情在网上爆火,被从中央到地方的媒体轮番报道,各种荣誉嘉奖拿到手软。   盛栀作品虽然暂时还没有播出,但单凭她这段时间的热度,将最火的圈内一线演员都隐隐压了一头,堪称现象级的话题之王,行走的流量密码。   此刻和《都市新生活》的剧组演员走在一起,简直鹤立鸡群。同组的演员态度也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对盛栀客气又恭敬,走红毯时不自主地簇拥着她。   到达采访区域,男主更是主动把盛栀往中心位让:“盛老师,您先请。”   盛栀也不推辞,落落大方地面对媒体的镜头,手里被争先恐后的记者塞了一堆印有媒体 logo 的话筒。   “盛老师,往这看。”   “盛栀老师看这。”   “还有这边。”   ……   眼前镁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盛栀始终面带微笑,从容应对。   接下来到了提问环节,记者纷纷举手发言。   “盛老师,盛老师,能给我们透露一下《破泥》什么时候上映吗?”   盛栀笑道:“快了,具体时间请大家多多关注哦。”   “盛老师最近还有什么新作品吗?”   盛栀:“新作品的话,我相信大家都已经听到风声了吧?具体的我在这里也不多透露了,只能说是电视剧类型。”   ……   问了几个作品相关的问题,记者们终于迫不及待地将话题拐到和左聆悦的同居绯闻上。   记者:“盛老师,请问您和左聆悦老师是同居了吗?”   “没有。”盛栀淡淡一笑,“不过曾经同居过。”   “我从地震废墟里被救出来后,就在她家里养了一段时间伤,《探心者》也是在那个时候录的。”   记者闻言纷纷小声地哇了一片,更着急地问:“那您真的和左老师同穿一件睡衣吗?”   盛栀无奈,摇头失笑:“虽然是同居,但我和左老师的同居可能跟大家想象的不一样,我们各睡在各自的房间,不是一张床。”   “睡衣只是同款,我和左老师各有一件。”   记者们啊了一声,有点失望,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这是来之前盛栀和宋晓声她们就商量好的说辞,左聆悦之前的回应太暧昧了,加上媒体的疯狂炒作,这样发展下去搞不好要在网上直接出柜。   还是现在的说法稳妥一些,既侧面解释了绯闻又不会显得是在撇清关系,路人更容易接受,至于粉丝则可以听他们想听的,各方皆大欢喜。   走完红毯,盛栀步入盛典会场。   果然如项澜所说,会场采用围桌就餐的形式,没有一排排的会议席,而是放好了几排方桌,嘉宾三面围坐,每一张桌子前面都有摄像头。   这会儿盛典还未开场,直播也没有开始。   盛栀目光从一张张桌子上扫过,找自己的位置。   座位排席主要按照人气和圈内地位,左聆悦毫无疑问在第一排的最中央一桌,隔壁桌坐着翟叶嘉,同排的几乎都是顶流和圈内大佬。   盛栀则在第二排的中央桌,正面朝向舞台,位置也还不错。   毕竟她虽然近期的流量高,但手里的作品暂时还撑不起来,能排到这个座次已经算可以了,而且还和左聆悦离得近,中间只隔着五六个身位,一转头就能看到对方。   kk 的座位在二排边缘,沈舒云作为幕后工作者,则排到了相对角落的位置。   场上还有其他不少熟悉的面孔,盛栀看了看,除了小部分人的座位可能略有争议,大多数还是比较合理的。   已经落座的左聆悦看见盛栀,远远朝她招招手。   盛栀点头笑笑,也准备入座。   谁料一不留心,脚下一滑,盛栀差点摔倒,还好旁边一个女工作人员扶了一把。   “盛老师您小心,这里的地刚拖过,比较滑。”   “……好,谢谢。”   盛栀心有余悸,更留心脚下,踩着高跟鞋慢慢走到座位坐下。   很快,嘉宾陆陆续续地进场落座。   同桌的嘉宾除了盛栀还有五个人,其中两个盛栀在某个拼盘晚会中有过一面之缘,其余的一个是最近比较热门的歌手,还有个观众缘不错的的综艺常客,剩下的一个女演员很面生,盛栀不认识。   谁料这个女演员主动和盛栀打起了招呼,语气友好温和:“盛老师您好,我叫颜溪濯,今年才毕业于首都艺术学院,很高兴认识您。”   盛栀略有诧异,但还是和她握了手,微笑:“你好,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盛典还没开始,不少人趁这个时间互相寒暄走动,盛栀也给熟悉的人简单打了招呼。   “嗨。”   期间,有个陌生的男艺人隔空给盛栀挥了挥手,表情随意又带着点戏谑,意味不明的笑容,莫名让盛栀有点不舒服。   盛栀可以确定不认识他,但公共场合不能失了礼,便只微微点头以作回应,然后移开视线。   很快,盛典正式开始,每个嘉宾桌前的直播也同步开放。   主持人念了一段开场白后,就是接近十分钟的歌舞表演,既是为了暖场活跃气氛,也是为了让台下的嘉宾尽快适应节奏。   全程直播,对于左聆悦、翟叶嘉一类见惯了各种场面的艺人来说还好,眼下应对自如,状态自然中又带着几分随意,松弛有度。   盛栀等人也表现良好,并没有因为镜头的存在就放不开。   倒是一些年轻艺人有些过于拘谨,身子坐得笔直,桌上的东西也没什么心情吃,生怕一个不慎在镜头前出丑。   盛栀看了眼同桌的颜溪濯,这个演员年纪不大,竟十分淡定从容,落落大方,偶尔还能和旁人有说有笑地聊上几句,吃东西也不做作,在年轻艺人里很难得。   盛栀不免多看了她两眼。   暖场表演结束,过了几轮颁奖过后,盛典进入到中段,在场嘉宾也渐渐放松,场下的气氛活跃起来,陆陆续续将桌上的食物吃了不少。   于是工作人员开启新一轮上菜,主办方为了营造出围炉闲谈的轻松气氛,这次端来的居然是烧烤和海鲜粥,数量不固定,嘉宾可以根据喜好取用,工作人员也挨桌询问是否需要。   有的年轻艺人已经眼睛放了光,等不及工作人员问到自己这里,就已经迫不及待提前举手。   盛栀远远扫了一眼,海鲜粥看起来还好,而烧烤重油重料,每一串上面都撒满了辣椒面。   刚好工作人员推着餐车走到了盛栀和左聆悦所在的两桌之间,她正要开口询问左聆悦,隔壁桌的盛栀就先开了口:“你好,烧烤可以多给我一些吗?”   工作人员愣了愣,应声说好,把餐车上仅剩不多的烧烤分了一半给盛栀。   然而盛栀还继续道:“再给点吧。”   工作人员虽然疑惑,但还是按照要求把烧烤都给了她,等轮到左聆悦那桌时,餐车上就只剩清淡的海鲜粥了。   盛栀见状这才满意,微笑道:“好的,谢谢。” 第70章 第 70 章:她在装什么呢?   工作人员给盛栀放好烧烤,转到左聆悦那桌,低头询问左聆悦是否需要海鲜粥。   左聆悦点点头。   搅动着碗里清淡的海鲜粥,她不由得用余光看向盛栀的方向,眼神染上柔软。   刚才盛栀的动作没有错过她的眼睛,直播镜头下,面对着餐桌上的食物,什么都不吃会在观众眼中显得做作,然而这一批送来的烧烤都洒了厚厚的辣椒粉,味道辛辣,容易刺激肠胃。   不吃可能会影响路人缘,吃了又对自己身体不好,进退维谷。   但盛栀没有让她陷入两难的境地。   左聆悦轻轻舀起一勺粥放进嘴里,动作轻柔,感受海鲜的鲜甜和粥的米香在舌尖绽放,心比胃先暖起来。   邻桌的翟叶嘉也注意到了盛栀的动作,见左聆悦一口接一口品尝着吃着海鲜粥,不由得挑眉揶揄:“聆悦老师可得吃慢点,不然吃完了一会儿侍应生再上新的菜,盛老师又得替你提前解决掉一些,肚子都要装不下了。”   直播镜头里充斥着舞台上的音乐声,嘉宾们说话观众听不清楚,翟叶嘉的行为落在网友眼中,还以为她是在和左聆悦随意攀谈聊天。   左聆悦头也没抬,神色淡淡:“怎么,没人体贴你,你很嫉妒?”   “呵,我就爱吃辣的,你管得着吗。”   翟叶嘉冷哼一声,转头朝盛栀所在桌的颜溪濯伸出手:“烧烤,给我两串。”   说着,她还意有所指地补充:“要辣的,这海鲜粥没滋味,简直吃不下。”   颜溪濯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在自己的盘子里挑出几串烧烤,细心用纸巾包住签子递给翟叶嘉,还贴心地问:“够了吗?”   “够了。”翟叶嘉这才满意地抬了抬下巴,又看了眼左聆悦,“谁还没人体贴了。”   左聆悦挑起一边眉毛,没说什么。   盛栀也讶异地看了眼颜溪濯,眼前这人和翟叶嘉似乎关系匪浅的样子。观察了一圈周围人神色,都或多或少露出了意外的表情,看来颜溪濯的身份并不简单。   两人也毫不避讳地在众人面前展现着亲近,翟叶嘉吃烧烤期间,颜溪濯还给她递去湿巾:“擦一擦,烧烤有油。”   翟叶嘉接过来,很骄傲地在左聆悦面前晃了晃,然后回头朝颜溪濯回了个妩媚的 wink。   颜溪濯温柔地笑笑。   翟叶嘉一抬头,发现左聆悦在看她。   她好整以暇端坐,做好了左聆悦问她们关系的准备,女朋友还是情人又或是一夜情,无非这几种说法。   然而左聆悦一开口:“她欠你钱了?”   翟叶嘉差点被呛到。   “咳咳咳!”   翟叶嘉匪夷所思,对左聆悦怒目而视:“左聆悦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哦。”   左聆悦轻轻挑眉,继续挑衅:“没本事堵上我的嘴的话,就塞住你自己的耳朵。”   翟叶嘉气得脸都青了,一声不吭闷头吃东西。   旁边的颜溪濯专注地看着她气哼哼的模样,表情无奈又带着点好笑,尽显纵容。   盛栀还在和面前的一堆烧烤作斗争。   这时,身旁传来左聆悦的轻声:“吃不下的话就别吃了,观众也不会一直盯着你的,别为难自己。”   盛栀心头一暖,露出一个笑:“好。”   翟叶嘉斜着眼看左聆悦,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就是看不惯她那得意样,讽刺:“哟哟哟,好体贴呢聆悦老师,怎么光动嘴不动手,有本事你帮盛老师分担一点啊。”   左聆悦没搭理她,继续对着盛栀温柔道:“吱吱,把你们桌上的纸巾给我点。”   “哦,好。”盛栀没多想,拿了些纸巾给她。   左聆悦接过去,转手就把纸巾拍到翟叶嘉面前,淡声:“我看翟老师光动嘴了,这纸巾拿给你堵嘴用免得累得慌,不用谢我。”   翟叶嘉:“……”   翟叶嘉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偏偏左聆悦说这话时还是笑着的,落在直播间观众的眼里,就是左聆悦贴心地为她送上了饭后擦嘴的纸巾。   为了不在网友面前露馅,翟叶嘉只能暗自愤愤地瞪了左聆悦一眼,还是拿起纸巾假装擦拭嘴角。   又进行完一轮颁奖,主持人报幕:“下一个节目,歌曲《摘月》,演唱者颜溪濯,有请。”   在一片掌声里,换好演出服装的颜溪濯款款登台,从容地唱着歌,歌声悠扬清越,台下不少嘉宾都被吸引得抬起头,专注倾听。   盛栀眼中浮起一丝惊讶,今天参加盛典的嘉宾基本都是参加颁奖礼的,只当看客不上台,刚才颜溪濯的位置空了她还以为对方是去洗手间,没想到颜溪濯居然也是表演嘉宾。   而且意外得唱得还不错。   百度资料显示颜溪濯今年毕业于首都艺术学院表演系,影视音乐双栖,在年轻艺人里并不多见,盛栀对她有几分刮目相看。   除了颜溪濯本人,更令人讶异的是翟叶嘉的态度。   颜溪濯在台上唱歌时,她坐在台下随着音乐节奏轻轻晃头,眉眼享受地闭上,到歌曲高潮处,她还含笑昂起下巴,很是骄傲的样子。   有人藏着探究的心思打趣:“这小姑娘唱个歌,翟老师怎么这么高兴?一副骄傲老母亲的模样。”   “刘老师,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老么?”   翟叶嘉吊起眉梢斜这人一眼,倒是并未生气,愉悦道:“不过也跟自家崽差不多了,她表现得好,我当然高兴。”   说着她用下巴点点台上,姿态大方:“给刘老师介绍一下,颜溪濯,我工作室刚签的小艺人,才毕业没多久,以后要是有幸能和刘老师合作,还希望刘老师多多照顾。”   刘老师脸上的讶异一闪而过,笑道:“那是自然,没想到还有翟老师看得上的年轻艺人,看来这个小姑娘是有什么过人之处了。”   近期翟叶嘉团队的事在圈子内闹得沸沸扬扬,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翟叶嘉和团队起了矛盾,最终她带着一帮人从公司脱离了出来,组建了自己的工作室。   听着像是被放逐,但其原公司本就是翟家控股,这次翟叶嘉带走的人大多数都是骨干精英,原公司只剩了个苟延残喘的空壳子。   果然不出所料,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翟叶嘉新成立的工作室迅速站稳脚跟,资源不仅没有掉层,还比原先更好了。   没想到这么快,都开始签新艺人了。   颜溪濯这次能担任盛典的表演嘉宾,多半也是翟叶嘉安排的,看样子她是要大力捧新人,在圈子里培植自己的势力了。   在场几个老油条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都笑着应翟叶嘉的话。   “翟老师都发话了,我们还能不给面子?”   “我一看这小姑娘就觉得挺好,翟老师眼光不错啊。”   ……   盛栀听着众人的吹捧,看一眼旁边安静观看节目的左聆悦,忽地想起两年前和对方在综艺上的重逢,垂眸抿了抿唇。   当时她要是不那么坚守脆弱的自尊,而是接受左聆悦的提议,大概也会像颜溪濯和翟叶嘉这样,被左聆悦纳入自己羽翼之下,大大方方地介绍给圈子里的人。   有影后保驾护航,盛栀的路会顺畅很多,她可能早就红了,压根不用在地震里劫后余生,靠豁出性命救人来换来翻身的机会。   最讽刺的是,盛栀现在的境遇和当年并没有什么不同,她依旧接受了左聆悦很多帮助,享受着对方的保护,才艰难走到这一步。   明明结果都是一样的,却徒耗两年的时间,还让如今的左聆悦变得更加小心翼翼,想要给她撑腰都得饶好几道弯,生怕她不愿意。   盛栀忽然觉得自己很虚伪,接受了左聆悦的好,却连对方唯一想渴求的情感都回馈不了。   自己在装什么呢?   盛栀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自弃地将指甲嵌入掌心。   “盛老师。”   左聆悦余光一直注意着盛栀,见她情绪似乎不太对,立刻出声唤她。   盛栀循声抬头,看见左聆悦眼里隐隐的担忧,于是展颜一笑,将眸底的情绪掩去,摇摇头:“没事。”   左聆悦望着她欲言又止,还想说什么,可直播镜头下不便说话,恰好此时有工作人员来叫盛栀,说快轮到她领奖了,要提前到台侧准备。   本来就是分猪肉的水分奖,在场的主要艺人几乎人手一个,颁奖环节自然称不上有什么悬念可言,获奖名单早就在内部流传开来了。   盛栀略有疑惑,隐约记得自己的奖项似乎还要往后一点,但她没有想太多,起身跟着工作人员离开。   左聆悦不放心,目光仍追随着她的背影。   工作人员带着盛栀绕过镜头,一路往后台走去。   到了一处联通着舞台和走廊通道的入口,工作人员道:“盛老师,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   盛栀看了下周围,有很多人忙忙碌碌,拿道具的,布置舞台的,秩序有点混乱,好像是专门供工作人员出入的通道口,不太像候场的地方。   盛栀:“确定是在这等吗?什么时候到我上台?”   工作人员语气无比肯定:“就是在这里,待会儿会有人来引导您上台的,您只需要在这里稍微等一等就好。”   工作人员说完就走了,似乎还要忙别的事,盛栀只好等着。   “道具呢!道具!这个节目结束了,舞台装饰撤一下!”   “让主持人准备!早点去叫,免得待会儿手卡又找不着了!”   “你们干什么吃的,地上这些乱七八糟的看不见?还愣着干什么?收一下啊!”   工作人员来去匆匆,负责后台的导演被杂事缠身,脾气不大好,吼着嗓子指挥现场的人。   一会儿过去搬道具的,一会儿过去打扫场地的清洁工,把狭窄的通道口挤得出入困难。   正站在通道口的盛栀为了避免挡路,只好一再往后退,尽量贴着墙边不阻碍到他人。   这里是进入会场的必经之地,负责各方面的工作人员都从这里进进出出,负责会场上菜的侍应生也从这里过,地面难免洒了些菜汤油水。   一个清洁工拿着拖把,穿梭在工作人员的空隙间,闷着头见缝插针地拖地,刚拖过的地又湿又滑,差点把后台导演给绊倒。   导演气得破口大骂:“你个清洁工干什么吃的?这里过这么多人你还拖地?把人滑倒了摔伤了你负责吗?”   清洁工低着头唯唯诺诺,拿着拖把走了。   盛栀听得皱了皱眉,愈发觉得刚才的工作人员是不是将她带错了地方,正想着找个人问一下,就见刚表演完毕的颜溪濯从台上走下来,惊讶着和她打招呼。   “盛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等待候场……”   盛栀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急促的吆喝声:“让一让让一让啊!热汤来了……啊!”   “盛老师小心!”   面前的颜溪濯笑容忽然僵在脸上,瞳孔剧缩,盛栀察觉到危险,本能地侧身躲避,同时胳膊被人大力一拽,整个人被撞到了旁边的墙上。   哗啦一声,装满热汤的瓷盆落地摔得碎片四飞,有人惊恐尖叫,周围顿时乱作一团。   盛栀在墙上撞得闷哼一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侍应生呆坐在地上,惊魂未定,面前是一大滩被打翻的热汤。   汤水还冒着热气,上面浮着厚厚一层油,一看就知道温度很高。   盛栀瞬间一个激灵,刚才如果不是有人拽了她一把,这盆汤可能就倒在她身上了。   轻则烫伤住院,重则残疾终身。   盛栀后怕得冷汗直冒,回过神来之后连忙去察看面前的颜溪濯,刚才颜溪濯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幸运地躲过了泼溅的热汤,而颜溪濯自己却不慎被热汤溅到,手臂红了一块。   颜溪濯捂着手臂,皱眉吸了口冷气。   “怎么样?被烫到哪儿了?”盛栀急忙察看她的伤势。   颜溪濯摇摇头,挪开手,手臂上已经被烫得红了起来,倒不是很严重,但如果不及时处理,肯定要起泡了。   盛栀着急朝周围大喊:“洗手间在哪儿?快带她去冲凉水!”   吓傻了的工作人员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连忙将颜溪濯带去了洗手间。   “吱吱!”   这时,听到动静的左聆悦也跑了过来,一脸的焦急,赶紧拉着盛栀浑身检查:“你没事吧?”   “……左聆悦。”盛栀见到她顿时有了安全感,肩膀放松下来,头晕目眩抓着她的手,“我没事。”   见盛栀确实没受伤,左聆悦微微松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发着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刚刚怎么回事?”   盛栀:“有个工作人员不小心摔倒,把汤给泼洒了,我没受伤,但颜溪濯为了救我不小心被烫到了。”   左聆悦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工作人员从后台跑出来,急声催促:“哎呀盛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马上就到你上台领奖了,快跟我来!”   “……哦好的。”盛栀刚经过惊吓脑子还有点钝,下意识就要跟着他走。   “等一下!”   就在这时,左聆悦出声喝止,将盛栀拉了回来护至身后,冷冷的目光审视着面前这人:“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第71章 第 71 章:“你对我而言不是别人”   “你叫什么名字?”   面对左聆悦的冷声询问,工作人员猝不及防,神色尴尬:“左老师这是做什么?马上就到盛老师上台领奖了,再迟就来不及了。”   此时盛栀也反应过来,这个工作人员明显不对劲,立刻站到左聆悦身后,冷静地和对方对峙。   刚好就在这一刻,台上的主持人激情澎湃地念出了获奖者的名字:“年度新星艺人——秦子峰,有请!”   直播屏幕上,秦子峰意气风发地从舞台的另一侧走出,在掌声中接受颁奖。   盛栀和左聆悦瞬间双双面色一沉,心道果然不是盛栀的奖项。   左聆悦的眼神愈发寒冷,眯眼盯住工作人员的工作证:“王小鑫,后勤部……真有意思,后勤部的人居然会出现在艺人后台?”   “明明不是盛栀的奖项,还一门心思地催她上台,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小鑫汗如雨下,勉强解释:“我是后勤部的没错,但后台这里缺人手,我就被临时调过来负责艺人事务。”   “至于刚刚盛老师……可能确实是我记错了,盛老师的奖项还在后面,不好意思啊二位老师。”   “记错了?”左聆悦冷笑一声,显然并不相信,“看你刚才那么笃定,可不像记错了。”   她转头问盛栀:“刚才从嘉宾会场把你带走的工作人员,是他吗?”   盛栀脸色凝重地摇摇头。   现在她哪里还看不出来,这摆明了是个针对她的陷阱。   利用盛栀对颁奖顺序不熟悉,将她骗到这个通道入口等待。然而这里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是下台的出口,根本不是上台等待区。   这里来往的人这么多,又是侍应生上菜的必经之路,先前那个清洁工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拖地。   然后好巧不巧,没过多久就有人端着汤在这里摔倒了,还差点泼到盛栀身上。   事实上如果不是颜溪濯适时拉了她一把,那盆滚烫的汤一定会泼到盛栀身上,这会儿她怕是都躺在救护车上了。   躲过一劫的盛栀惊魂未定,又有个工作人员催着她上台领奖,一般人脑子正乱着,多半要跟着对方走。   但这里是下台口,不是上场口,主办方为了丰富观众的观看体验,在下台口的位置设置了直播镜头,本意是为了跟拍艺人领奖完毕后的状态。   如果盛栀刚才真被催促着去了,观众就会看到她做好一副待领奖的姿态,甚至准备迈步上台,然而主持人念出的却是别人的名字,场面会十分尴尬。   盛栀只能在观众戏谑质疑的目光中,转身灰溜溜地离开。   毕竟是颁奖典礼,观众被高大上的排场迷惑,不知道这是分猪肉的水分奖,更不知道每个人的奖项和顺序都是事先定好了的。   盛栀此举落在观众眼里,别人只会认为她心高气傲到对奖项势在必得,结果获奖者却是别人,真是好一番啪啪打脸。   有心人再在网络上引导一下,对盛栀而言就是一次不小的舆论危机。   想到这里,盛栀心沉了下去,看周围人的目光都充斥着警惕和怀疑,身体下意识挨着唯一可信任的左聆悦。   左聆悦察觉到盛栀的不安,紧紧握住她的手护在身边,冷冷盯着眼前可疑的工作人员不放,质问:“你说是后勤部被调过来的,有谁能证明?”   说着她环视四周的工作人员:“你们有谁认识他吗?”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都不吭声。   这时一人从后台小跑过来,满头的汗,对左聆悦点头哈腰:“左老师不好意思,这人确实是后勤部的,我是负责人,有什么事我来处理。”   说着他装模做样踹了王子鑫一脚,骂道:“让你做个艺人引导都做不好,差点给盛老师记错顺序了,你干什么吃的?真是实习生没脑子是吧?”   左聆悦轻嗤:“实习生?”   负责人赔笑:“对对对,确实是实习生,周末临时来兼职的,工作失误给二位造成困扰,实在不好意思。”   左聆悦理都不理他,转头吩咐助理:“童冰,看好这个实习生。”   “还有刚刚摔倒泼了汤的侍应生,在这拖地的清洁工,以及最开始把吱吱带到这的工作人员,一个都跑不了。”   左聆悦面若寒冰:“我倒要看看,怎么那么巧每个人都能工作失误,总不能个个都是实习生吧?”   “是,左姐。”童冰立刻应声,联系团队的人把那几个人看住,等待左聆悦处理。   负责人脸上一时挂不住,神色尴尬:“左老师,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吧?再说盛老师这不好好的吗?”   “直播还在继续,后面还有您和盛老师的奖项要颁,要是我们都在这儿堵着,这盛典还办不办啊您说是不是。”   负责人:“要不这样,您和盛老师先回会场入座,等盛典结束,我一定给二位个交代。”   说着,他看一眼盛栀,看似打圆场地干巴巴笑了两声,实则暗暗威胁:“这里人这么多,真闹出点什么,万一被人发到网上去就不好了。”   “说不定二位离开会场这么久,直播间里的粉丝都在问了,不好让粉丝久等的。”   左聆悦蹙了蹙眉,还没说话,身后传来一道女声怒骂:“放你爹的狗屁!”   刚刚得到消息的翟叶嘉踏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过来,美目含怒地瞪着负责人,骂道:“这也失误、那也失误,你们还办个屁的盛典!”   “还敢拿粉丝要挟,要不要我现场开个直播,让网友们看看你们这推诿责任的贱人样啊?!”   “上个菜居然都能烫到人,今天我家艺人要是出了事,老娘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不同于左聆悦的冷静质问,翟叶嘉脾气火爆,听说颜溪濯被烫到了,直接当场炸了,对着现场众人就是一顿暴骂输出,骂得负责人头都抬不起来。   翟叶嘉可不像左聆悦那样好说话,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难相与,平常相安无事还好,但凡惹了她,不拿出解决方案出来是不可能让她满意的。   负责人不停地擦汗:“那您说,怎么处理。”   翟叶嘉冷哼:“我看你们就是个草台班子,这劳什子盛典干脆别办了,谈处理方案你还不够格,叫你们主办方出来跟我说话!”   惹到了全场最当红的两个艺人,负责人自知今天的事糊弄不过去了,灰溜溜地去叫主办方。   没过多久,主办方出来态度恭谦地道歉,请几人到会议室详谈。   闹成这样盛典肯定是不能继续参加了,不一会儿,盛典官方就以技术原因为由终止了全场直播,颁奖典礼和节目表演的流程也被压缩,省去了左聆悦几人上台领奖的环节。   对外只称主办方出了一些临时状况,奖项将在微博公布,奖杯和纪念品也将在之后补发到艺人手上。   粉丝一片哗然,暗暗猜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没有确切的官方消息,闹了一阵也就不了了之。   最后的调查结果不出所料,那几个人不是实习生就是临时工,并非盛典官方正式的工作人员,只说自己是一时记错了或者失误,矢口否认受人指使。   对于这个结果,左聆悦和盛栀当然不相信。   今天的事摆明了针对盛栀而来,颜溪濯只是被误伤,要说背后没人推动基本不可能。   但主办方一口咬定不是故意的,声称愿意弥补盛栀和颜溪濯的精神和身体损失,并提出了不错的补偿方案。   该主办方在业内算头部影视公司之一,势力庞大,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安插人手对盛栀不利,要么对方同样来头不小,能够将权力触角伸到盛典里;   要么,就和主办方背后的利益多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总而言之想要彻查下去是难了。   颜溪濯的烫伤不算严重,而且主办方提出的补偿方案还可以,于是翟叶嘉算是接受,不打算再继续追究下去。   而盛栀只是虚惊一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回去的路上,左聆悦轻轻摩挲着盛栀的手,问:“今天吓到了?”   盛栀摇头,靠在左聆悦肩膀上:“只是有点后怕,明明有那么多的不对劲,但我还是没多想,差点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应该再谨慎一些的。”   “不要苛责自己。”   左聆悦揉揉她的头发:“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对方躲在暗处,总是防不胜防的,今天你平安无事就很好了。”   盛栀心头压了压:“这次是冲我来的,对方没有成功,估计还会卷土重来,我应该是惹到什么人了。”   左聆悦:“这个圈子里总有小人,行事足够光明磊落也难免不触犯到他们的利益。不过不用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躲在阴沟里的一直都会在阴沟里,上不得台面。”   “嗯。”   盛栀心不在焉地应了,忽然想起什么,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等等,我好像有点眉目,你等我一下。”   她连忙在网上去翻今天盛典的直播画面,选中一个片段,将画面放大,指着画面中心的一个年轻男人,问:“左聆悦,你帮我看一看,认识他吗?”   左聆悦接过手机,仔细看了一会儿,不怎么确定地道:“……易明新?”   盛栀诧异:“你认识他?”   这正是先前盛典上向盛栀打招呼的陌生男人,虽然当时对方并没有说什么,但盛栀就是觉得对方的表情怪怪的,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不算认识,有次活动见过一面。”左聆悦道,“你怀疑是他?”   盛栀凝重地点点头,将《乡村教师》项目可能得罪人的前因后果说了。   左聆悦听完眉头一沉:“这个人我了解也不多,这两年势头发展得很猛,刚出道就接到了很多优质资源,据说家里背景很硬。”   “他爸建筑工程行业出身,十几年前抓住风口迅速壮大,成了业内龙头,近些年开始进军影视行业,发展得也很不错。”   “易明新是家里的小儿子,很是受宠,估计惯得有些无法无天。”   说完,她也想到了什么,立刻给宋晓声发去消息:“晓声,帮我查个人,叫易明新,一个年轻的男艺人,资料能详细就尽量详细。”   圈内资源有限,争夺摩擦时有发生,这都是很常见的事,没见几个人为此不死不休。   如果这个易明新为了一个黄掉的项目,就对无辜的盛栀发起如此阴险的针对,不仅蠢且坏,还嚣张到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步。   左聆悦无法容忍。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蕴了几分寒意,但很快又忍耐下来,心平气和地对盛栀道:“需要我帮你吗?”   今时不同以往,相比起直接报复易明新,尊重盛栀的意见显然更重要。   这是过去几年里,左聆悦被盛栀多次拒绝后积累的经验。   “需要。”   出乎意料的,盛栀这次并没有拒绝,反而还大大方方冲左聆悦一笑,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左聆悦错愕,漂亮的眼睛里还有几分不敢相信:“……真的?”   “当然是真的。”盛栀温柔地握住她的手,“毕竟你对我而言不是别人,谈什么欠不欠的太生分了。你也不希望我那样,不是吗?”   事实上盛栀无论拒绝还是接受,她都已经在享受左聆悦带来的好了,她们不可能切割开,盛栀也不想和左聆悦切割开来。   两人之间的差距是客观事实,只有正视,才能更好地奠定同左聆悦并肩的将来。   听到这些,左聆悦心被揉得酸软,语气中多了坚定:“那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盛栀摇头:“我需要你的帮助,但我还是想先自己处理。让我先试一试好吗?后面到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会向你开口。”   左聆悦明白她有自己的打算,莞尔一笑:“好。”   不久后,盛栀收到宋晓声发来的资料,从易明新的家庭背景到出道历程,十分详细,有的是圈内人都知道的,还有的是很多人不知道的。   看完这些资料,盛栀心中有了成算。   回到《乡村教师》剧组后,盛栀找到副导演,开门见山:“我要见易明新。” 第72章 第 72 章:“论资排辈,你得叫我前辈。”   进组以来,大多数同事对盛栀的态度都很友好,除了这个副导演。   从刚到剧组的第一天,就对盛栀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哪哪不顺眼,还时常说话阴阳怪气,只是碍于导演在场不敢明着针对盛栀。   盛栀之前就猜测他是上个项目遗留下来的人员,内心对盛栀顶了易明新的项目很不服气,如今看到对方的反应,更是肯定了心中想法。   盛栀:“我没有易明新的联系方式,你应当和他很熟吧?”   副导面色微微一僵,防备又警惕地盯着盛栀。   盛栀:“放心,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请易少吃个饭,之前我不懂事,可能跟易少之间有些误会,现在我想当面给他赔个礼。”   年度娱乐盛典的事没有在网络上传开,但不代表没人知道,至少和易明新有关系的人都清楚背后的始末。   前脚刚针对了盛栀,后脚就见她主动前来示好,任谁都会以为她是害怕了所以不得不低头求和。   副导不疑有他,睨着眼睛地上下打量盛栀两眼,趾高气昂地哼了一声,给了她易明新的联系方式。   盛栀向易明新表明来意,表示想要请他吃饭。   接到盛栀的信息,易明新很爽快地答应了。   盛栀:【易少,那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这边都可以。】   易明新:【就这周六吧。】   盛栀:【好的易少,到时候我把餐厅地址发给您。】   结束对话,易明新翘着二郎腿,把消息记录给经纪人炫耀:“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一个十八线都算不上的女演员,凭着地震救人短时间火了一把,真当自己飞升了,还敢来抢老子的戏。”   “这不?吓一吓就怂了。”   经纪人看了聊天记录,不太认同地皱皱眉:“不管怎么说,她背后有左聆悦,你最好还是小心点。见面以后她给你台阶你就下,差不多就行了。”   “左聆悦?”易明新嗤笑一声,“不过是蹭一把地震的热度营造爱心艺人的人设,顺便和她这个救人的大英雄炒炒cp而已,各取所需,能有什么利益绑定。”   “地震之前盛栀糊了两年,都快查无此人了,左聆悦管过她吗?不过炒炒热度买几个热搜,关系就真好起来了?哪那么容易。”   易明新语气十分猖狂:“再说了,她左聆悦不简单,我易明新也不是好惹的,就算左聆悦真能为了她出头,碰上老子我,她也得掂量掂量。”   经纪人眉头紧皱:“什么老子不老子的,这话让易总听见,他不骂你才怪。”   “你要敢吃里扒外告状,就等着吃好果子吧。”易明新眯眼威胁,“你是我爸派来的没错,但别忘了你现在的老板是我。”   “反正这事儿你别管了,我自有打算。”易明新根本听不进去,揣起手机大摇大摆走了。   经纪人看着他的背影,无奈摇头叹息。   -   周六,盛栀在约定的时间和易明新吃饭见面。   桌上,盛栀姿态落落大方,让侍应生给易明新倒酒,主动道:“今天认识易老师很高兴,我敬你一杯。”   易明新转动着酒杯,瞥了眼盛栀杯里的茶水,似笑非笑:“盛老师给我倒酒,自己却喝茶,这就是盛老师请我吃饭的诚心?”   盛栀并没有顺着他的话头,四两拨千斤地笑道:“易老师应当清楚,剧组位置偏,不好打车,代驾更不好找,来去我都只能自己开车,比不得易老师在城区方便。”   “以茶代酒是有些失礼,但也是无奈为之,相信易老师宽宏大量能理解。”   两人对今天坐在这里的缘由都心知肚明,项目原本是易明新的,都快进组了,却突然空降了一个盛栀过来,直接顶掉了易明新的戏。   易明新原本排好的通告如今空了好几个月,天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本就窝了一肚子的火,如今听着盛栀的话,更是觉得句句都是在讽刺。   这和易明新想象中,盛栀谦恭地过来低头服软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他当即微微变了脸色:“盛老师说这话什么意思,到底是想和我解开误会,还是结仇呢?”   “易老师哪里的话。”   盛栀不以为意,自顾自和易明新碰了下杯,笑道:“你我刚刚认识,何谈误会?我倒还想问问易老师,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之前年度娱乐盛典上,我还想和易老师打个招呼,只可惜易老师好像不是很愿意搭理我。”   她哪里想过和易明新打招呼,不过是顺势把话题引到年度娱乐盛典上,进一步试探。   易明新倒是不藏着掖着,坦然又猖狂地笑了笑,暗藏威胁:“盛老师不说娱乐盛典我都快忘了,那盆汤当时要是泼到盛老师身上,此刻怕是不能和我坐在这里了。”   果然是他。   盛栀心沉了沉,面上不动声色:“如果那盆汤真泼到我,我这会儿当然在医院,只怕易老师也不好过。”   易明新听出话里的威胁,眯了眯眼睛:“盛老师好大的口气,该说你是狂妄,还是自信?”   盛栀浑不在意地笑笑:“不自信的话,哪里有胆量接下《乡村教师》呢?”   “这个项目确实和我之前接触过的不一样,官方立项指导,从导演到编剧都是有红专背景的高水平前辈,进组以来我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   易明新听到这里,表情险些没绷住。   他当然知道这个项目的班底有多优秀,之前为了拿到这个项目,他更是费了不少功夫,还求到老头子那里,请他出面到处打点。   精力和金钱花出去大把,好不容易把项目拿到了手,结果上头的领导一句话,整个项目被打包捧到了盛栀面前,煮熟的鸭子都飞了。   易明新没胆量去怪罪领导,但捏死一个盛栀,他还是敢的。   易明新的脸气到扭曲,咬牙切齿:“盛老师进圈子这么多年,还没明白不是你的东西不要碰的道理吗?”   盛栀轻嗤一声:“易老师进圈没几年,果然还是太年轻了。我敢碰,自然是因为它属于我。”   “易老师年纪不小胆子怪大,为了一时之气,就敢在背地里动手脚。没人告诉过你吗?娱乐圈不是你家后花园,不会任由你为非作歹。”   易明新就是太轻狂了,仗着家族的背景就敢在娱乐圈任意撒泼,然而隔行如隔山,他家的势力还没在圈子里渗透到底,没有人处处让着他。   就算竞争如左聆悦和翟叶嘉,这么多年来最多就是搞搞舆论战,从没想过对对方人身下手。   盛栀是真的被惹到了。   她虽然不是什么当红的大艺人,但也不是泥菩萨,可以任人揉捏。   啪!   易明新愤怒地一拍桌子:“盛栀,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上次盛典的教训没吃够是吧?”   “论教训,还不知道是谁先吃呢。”   盛栀好整以暇,冷冷地睨着易明新:“还有,我叫你一声老师是出于客气,这不代表你就可以在我面前摆架子了。论资排辈,你得叫我前辈。”   她站起身,整理着自己衣角,平静道:“我今天来是想警告你,我最近很忙,没工夫和你瞎闹少爷脾气。”   “你要是从今往后夹着尾巴做人,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盛栀全程没有给过易明新正脸,只当他是闹脾气的顽劣孩子一般,说完这些就冷淡地转身离开。   被轻视的羞辱感涌上心头,易明新怒不可遏,下意识追上去:“盛栀,你把老子当什么……”   还没走出包房门口,侍应生就皮笑肉不笑地拦住他:“先生,请您先结账。”   ……   盛栀走出好远,还能听到身后暴跳如雷的骂声。   事情比她想象得还要容易一点,易明新轻狂猖獗,是典型有脾气没脑子的蠢货,这种人对付起来很简单。   盛栀眉眼淡淡,给项澜打去电话。   -   本以为盛栀主动提出吃饭是来求和,没想到反被对方羞辱了一通,饭局结束后的好几天,易明新都还愤愤不平,提起来就咬牙切齿。   “我一定要让这个贱人好看。”   经纪人眉头紧皱:“一个项目丢了就丢了,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那个盛栀态度这么强硬,估计也不是好惹的,你当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最近易总又在问,说你在娱乐圈玩够了的话,就尽早回去学着管理公司,给大小姐当助手。”   “给她当副手?!”   易明新不可置信,对此嗤之以鼻:“她是不是以为自己早生几年就压我一头?我是长子!我才是这个家的继承人,她算什么东西!”   易家摆在明面上的孩子只有一子一女,长女是易家老总易志强和原配所生,后来易志强婚内出轨,在外和小三生了个孩子,也就是易明新。   前些年易志强和原配离婚,将小三光明正大迎回了家,易明新这个私生子也跟着登堂入室,极受易志强宠爱。   然而易明新从小就被惯得无法无天,长大了也不学无术,大姐毕业之后接受父亲的安排进入公司管理,这些年做得有声有色。   易明新却不想一板一眼地进公司,闹着要当明星,易父拗不过他,纵容地给人脉给资源,在圈子里给易明新铺路。   易明新出道的这几年来,一直拿的都是别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优质资源,热度却不温不火,在四五线演员的边缘打转。   不仅如此,他不想着好好演戏,还动不动大耍少爷脾气,易父派来的经纪人不得不跟在他后面擦屁股,心中对易明新颇有微词。   经纪人尽量耐心地劝:“今天这个活动很重要,来的有很多是央视的领导,你是以年轻艺人代表的身份参加的,形象很正向,易总花了很多功夫才把你塞进来。”   “与其盯着那些有的没的,不如先把眼下的事情干好。发言稿多熟悉几遍,待会给领导们留下个好印象,以后资源少不了你的。”   易明新听得不耐烦:“你怎么跟我爸一样,啰啰嗦嗦的。发言稿呢?”   “你问我?”经纪人不敢相信,“你的活动发言稿你不自己收好,难道指望我吗?马上就要上台了,你别告诉我你还没看过发言稿。”   易明新不以为然:“不就是发言稿而已,记住又不是多难的事,上台前读两遍不就行了?”   “退一万步来说,我易明新又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艺人,就算没有发言稿,我照样能在领导们面前侃侃而谈。”   经纪人头疼得厉害,不想同他争辩,一边忙着安排重新打印一份发言稿出来,另一边派人去后台,问问还有多久轮到易明新上台。   “他不用上台了。”   然而经纪人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活动负责人冷硬的态度:“发言环节取消,嘉宾席上易明新的位置也已经撤掉了。”   经纪人脸一僵:“……您这是什么意思?”   “非要我说明白吗?”负责人冷哼,“一个绯闻满天飞的污点艺人,也不照照镜子,就敢往我们这种层级的活动上凑,真不知道谁给你们的胆子。”   “立刻马上,带着你家艺人有多远滚多远。”   经纪人傻了眼,听到“绯闻”两个字,瞬间明白了什么,急急忙忙打开手机点进热搜,五花八门的词条恨不得弹到人脸上。   【易明新劈腿】   【易明新一个晚上出入四家酒店】   【易明新时间管理大师】   ……   这不看还好,一看下来,经纪人差点当场晕过去,哪里还惦记什么发言不发言,连忙把人拎回公司商量对策。   短短几小时,有关易明新的私生活绯闻几乎占了大半个热搜榜,营销号转发得热火朝天,路人网友更是吃瓜吃得起劲,越扒越有料。   近年来,易明新以清俊玉面小生的形象横空出世,影视作品也都是正向积极的,即便他本人没有大红大紫,还是给不少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采访里提起理想型都会脸红的小年轻,背地里居然当起了时间管理大师,出轨劈腿养情人一件事没少干,让网友的滤镜碎了一地。   关键还不是空穴来风,热搜上有狗仔偷拍的图片,时间地点都对得上,还拍到了易明新正脸,根本不可能抵赖。   【啧啧啧,一个晚上跑了四家酒店,三次出入夜店,玩得够花的】   【要不说明星是高精力人群呢,换我是真受不了】   【怪不得上次活动易明新眼袋那么黑,感情是纵.欲过度肾虚了啊哈哈哈哈】   ……   热搜实时里吃瓜路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新帖子刷得飞快,词条讨论量和曝光量还在迅速攀升。   而易明新本人脸色铁青,一拳砸在面前的桌子上,气得面容都在扭曲。   “这到底是谁干的!” 第73章 第 73 章:这一次,她不会再将左聆悦推开了   面对易明新的怒问,满座的人没一个敢吭声。   非要说对家,这些年来易明新仗着易父宠爱,在圈子里横行霸道得罪的人不少,天知道是谁要下手弄他。   搞不好每个和他有仇的人都在幸灾乐祸,暗暗为热搜煽风点火。   没等旁人回答,易明新自己先有了人选,不敢确定地道:“……难道是盛栀?”   想起前几日盛栀的警告,易明新越想越心惊,怒道:“一定是这个贱人!没想到她真的敢?!”   “谁给她的胆子?她知不知道老子是什么人?”   他转头吩咐公关经理:“快,马上发动你手底下所有势力,给我收集这个盛栀的黑料,她出道这么多年,我就不信一件料都没有!”   “就算没有,现场编也给我编一个出来!”   公关经理无语到头疼,内心想说你以为谁都是你,黑料到处都是,非得要用力捂住才能避免满天飞。   上次《乡村教师》项目黄了以后,易明新就打过舆论战的主意,只可惜没收集到盛栀什么负面信息,这才不得已针对她人身下手。   公关经理顾及到自己薪水还是易明新在发,暂且忍住了没有怼他。   倒是经纪人先忍不住了,气得口水喷了他满脸:“你有空去害别人,不如先想想自己怎么办!”   “黑料满天飞,你这纯靠粉丝吃饭的根本没有路人缘,今天这回要是压不下去,你就别想在圈内混了。”   听到这话,易明新脸上才终于出现一点慌乱:“光让我想办法,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先压热搜啊!”   舆论发酵了小半天,情况已经越来越不利于易明新,从最开始关注私生活,到现在已经有人开始扒他的背景,得知他是易氏集团的公子了。   易氏集团在国内形象一直很不错,关心一线基层工人,资助失学困难学子,遇到天灾人祸捐款总是冲到最前面,在大众心中是爱心企业的代名词。   这下可好,易氏的继承人之一爆出如此丑闻,已经影响到易氏的企业形象了。   经纪人焦头烂额:“你以为我们不想压吗?压不下去啊。”   热搜的位置在圈内向来明码标价,想要哪个词条上去或下去,放在从前,只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但易明新的问题格外棘手,同一时间的负面词条冲上去十几个,全压下去根本不现实。   且不说需要的钱简直是个天文数字,关键空出来的热搜需要有新词条补位,到时候大量涌出新词条,捂嘴的动作不要太明显,网友的逆反心一旦上来,情况只会更糟。   就算集中打压其中几个爆火的词条,也总是热度刚刚降下去不久,又马上冲上高位,仿佛是暗中有另一股力量作对似的,誓要让易明新社死到底。   光是微博一个平台就是如此,其它平台就更不用说了。   公关经理头疼道:“事到如今,只有先冷处理。和你涉及到的那些绯闻对象挨个联系,没有证据的否认,有证据的就找借口压下去,慢慢处理了。”   易明新目瞪口呆:“这得处理到猴年马月?”   旁边一人叹着气:“今天绯闻一爆出,易氏的股票就开始跌了,截至刚才收盘,已经彻底跌停。要是不尽快处理,之后的几天怕是更不好过。”   公关经理冷哼:“我倒想快,易公子的情人十几个,但凡有一个没安抚好就容易暴雷,我快得起来吗?”   易明新面色铁青,已经没了反驳的心情,心里被巨大的恐慌填满。   股票是市场情绪最直接即时的反馈,今天易氏的股票跌停,已经说明公众和股东对易明新已经十分不满,对易氏自身的企业形象也产生了怀疑。   易父最看重的就是其一手撑起来的集团,这次集团被易明新连累,他在易父手下绝对不好过。   下一秒,会议室的门被人大力推开,易志强身边的助理大步走了进来,冷着脸对易明新道:“少爷,易总让你立刻回去。”   “他还说,请你在回家的路上,准备好对今天事件的解释和解决方案,如果你做不到的话,以后就不用再易家了。”   易明新面如土色,腿一软瘫了下去。   -   “你知不知道,易明新当天回去之后,他爹气得踹了他好几脚,当场牙都飞出来一颗。”   得知易明新的惨况,电话里项澜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哈哈大笑几声,一时乐不可支。   盛栀被她感染得微勾唇角:“不管怎么样,他最近是不能出来作妖了。”   项澜:“何止啊,易昭然还特地让人来谢谢我,说有空请你吃饭。”   盛栀当然听得出来这只是客气话,道:“再说吧。”   当初盛栀刚了解易明新的家庭背景时,就注意到他的姐姐易昭然可能是个突破口。   父亲出轨,小三上位,小三生的私生子还大摇大摆出入易家,成了易父的掌上宝。   代入这位易家大小姐的视角,怕是早已对易明新恨之入骨。   只可惜易父还正当壮年,贸然明着和易明新争抢,只怕会令本就重男轻女的易父更加偏向儿子,所以只能静静蛰伏,暗待时机。   事实上这位易家大小姐也很低调,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偶尔上两次新闻,都是带着易氏又签订某某项目,开辟新领域,这些年逐渐靠近易氏权力中心。   可以看出,是个隐忍又有能力的人,这一类的人,大概很乐意对自己同父异母弟弟兼竞争对手落井下石。   易明新的黑料一抓一大把,甚至不用用心打听,就能搜集到一堆。   爆出去不是难事,关键是怎么应对易明新后续疯狂的报复。   盛栀当然可以借助左聆悦的势力,只不过会产生很多麻烦,易氏本身也不是好惹的,不痛不痒的回击只会被易氏视作挑衅,说不定会为了护短更加针对盛栀,还把火烧到左聆悦身上。   打蛇打七寸,直击要害比狂轰乱炸更有效。   于是盛栀通过左聆悦,借助宋晓声的人脉,联系到了这位易家大小姐易昭然。   经过几番暗中试探,易昭然反应淡淡,态度模糊,并不给肯定的答复,说话总是留有余地。   盛栀明白,这是只想当落井下石的推手,而不是出头的鸟。   不过这就足够了。   果不其然,易明新的绯闻前脚刚被爆出,后脚就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把词条往上顶,让易明新怎么压都压不下来,阵脚先乱。   同时有人大量抛售易氏股票,迅速把易明新个人的绯闻上升到企业负面新闻,营造恐慌,促使股民踩踏抛售,让易氏股票直接跌停。   这下易父不重视也得重视了,哪怕只是做给外界看,都必须先惩罚打压易明新。   易明新来不及有报复盛栀的机会,就先被抓回了易家禁闭思过。   顺利达成盛栀想要的结果。   项澜感慨:“光凭我们这个小公司,哪能办成这些资本掺和的大事,这回还得多亏了左老师。”   “我也是真没想到,宋晓声平时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候居然这么靠谱,连易家大小姐她都能说得上话?要不是有她牵线,咱们和易大小姐估计连面儿都见不上。”   盛栀听得好笑:“不然呢,要不然她那么年纪轻轻当上聆声的CEO,要知道宋总也不是白叫的。”   这话并不假,当年左家和宋家联姻,左聆悦的小姨和宋晓声的叔叔结婚,正是因为宋家也是大家族之一,家族企业势力遍布多个行业。   所以作为宋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宋晓声才能和左聆悦强强联合,年纪轻轻就创建了聆声,在娱乐圈做得有声有色。   项澜叮嘱:“话说回来,你要好好谢谢左老师,人家帮了你这么多忙,你不能理所应当就受了。”   盛栀垂眸:“嗯,我知道的。”   事到如今,项澜再也不像当初那样防备警惕着左聆悦,亲近之人都看得出来,左聆悦对盛栀真的是尽心尽力,不遗余力。   这次盛栀一开口,不说左聆悦,连宋晓声都是全力支持,绝无二话。   归根结底,还是左聆悦对盛栀毫不保留。   盛栀自己当然也感受得到,当她说出需要帮助的那句话时,左聆悦眼里一瞬亮起的不敢相信和惊喜,仿佛“被需要”也是一种天赐的恩典。   想来想去,盛栀又为左聆悦感到酸楚,这么多年以来,在她表现出的那些疏远和排斥以后,左聆悦不知黯然将多少落寞咽进肚里。   盛栀出着神,指尖无意识点进消息记录,不知怎的,又翻出那两条表白信息。   【左聆悦,我要死了】   【其实我爱你】   盛栀垂下眼,安静而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这两条消息,忽而抿了抿唇,耳尖泛起一抹淡淡的红。   今天是12月27号,距离左聆悦的十周年纪念日只有不到四天。   盛栀默默盯着日期,心中早就亮起的信念越来越坚定。   这一次,她不会再将左聆悦推开了。   -   “……道具往这边放,当心脚下。”   “到时候安保人员分三批,各个出入口尤其严格把控,还有观众分区之间的走廊和过道,也不能忽视……”   “嘉宾名单再核对一下……”   ……   东城大剧院内,左聆悦结束了十周年庆典的最后一场彩排,距离晚上的正式活动只有不到四小时,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   虽然只是一次纪念性活动,但左聆悦团队还是拿出了十足的重视,庆典场地被选在东城大剧院最大的一个表演厅,采用的设备和舞美都是最顶级的。   现场可容纳观众约三千人,对左聆悦这种量级的艺人来说,位置当然不够。   尤其本次活动不对外公开售票,而是以抽奖为主,邀请为辅的多种方式,将这宝贵的三千张票免费送给想要参加活动的粉丝。   整个活动不卖票,不收钱,虽然有机会目睹现场的观众少了,但更体现出左聆悦团队的诚意,是真心想把活动办成一场所有喜爱左聆悦的人的盛典。   早在两个月前,门票选送工作就已陆续开始。   一些从出道起就陪伴左聆悦的长情粉丝收到了邀请门票,还有团队发出一对一的专属邀请函,用心之真诚,让许多粉丝直接泪奔。   剩余的门票则通过各种活动抽奖送出,每个人的机会都是均等的,身份证实名认证绑定,一证一票,基本杜绝黄牛加价倒卖,做到了足够公平。   有幸收到门票的粉丝欣喜若狂,亢奋得根本等不住,好不容易捱到了12月31号这天,早早地就来到了东城大剧院候场。   现在距离活动开始还有四个小时,剧院外就已经聚集了一大批兴奋的粉丝,欢欢喜喜地和同担交换物料,共同期待着晚上的正式盛典。   “左姐,再跟您确认一下嘉宾名单和座位席。”   工作人员拿着名单走过来,对着台下VIP座位席,一一确认嘉宾的座位:“魏导在第一排四号,刘导在第一排五号,您大学时的李教授在……”   盛典门票数量紧张,除了要上台的几位重要嘉宾,其余嘉宾的确定很是经历了一番艰难的抉择。   左聆悦出道十年,交好的圈内人何止几十上百,算上大学时的恩师,人数就更多了,但她手里的嘉宾票只有十几张,根本不够发。   为了要一张门票,这些圈内泰斗争着抢着在左聆悦面前细数交情,互相之间暗暗较劲,后来要不是圆滑的宋晓声出来挨个安抚,险些真闹起矛盾。   当然,这些纠结自然不会出现在盛栀的身上。   “盛栀老师的座位在第三排十五号,您看有没有问题?”   左聆悦望着台下的观众席出神,似乎并没有听到她说的话。   “左姐,左姐?”工作人员又喊了几声。   “嗯。”左聆悦应声回神,转过头来看着她手里的座位表。   工作人员:“再跟您确认一下,盛老师的座位没问题吧?”   第三排十五号,是整个VIP嘉宾区最核心的位置,视野最好,一早就被左聆悦预留了出来,几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留给盛栀的。   “挪一下吧。”左聆悦却道,“挪到第七排十五号。”   工作人员惊讶之余面露犹豫:“可这是VIP区的最后一排,观感没有前几排那么好。”   左聆悦笑笑:“我知道。但最后一排的座位后面就是过道走廊,进出最方便。”   今天晚上盛栀有通告,时间冲突,大概率看不到盛典活动的全程。   中途赶过来的话,从最后一排能够最快落座,也最节约时间。   工作人员闻言没有异议:“好的,我这就去调整。”   盯着观众席看了一会儿,左聆悦找到盛典导演:“导演,我想调整一下活动顺序。”   导演讶异:“怎么调?”   左聆悦拿来盛典各个活动的节目顺序单,指着开场节目道:“这一环节,挪到最后。”   ……   “盛老师,您的节目顺序是第七个。”   跨年晚会后台,工作人员对正在化妆的盛栀道:“第五个节目的时候您就需要提前候场,到时候我会来提醒您。”   “好的。”   盛栀应下,得知这个消息,心情不由得明快了些许。   第七个节目,顺序很靠前,结束之后大概不到八点。   从这里到东城大剧院最快只需要一个半小时,而左聆悦的盛典十点半结束,顺利的话,她还能赶上纪念活动的后半程。   想到这里,盛栀在心里暗暗祈祷。   老天保佑,一定不要让她错过左聆悦的十周年纪念活动。 第74章 第 74 章:“左聆悦你不要再散发魅力了”   “好的!恭喜屏幕上中奖的观众,刚才网络原因,信号稍微有一点点延迟哈,不过没关系,稍后我们的节目还会更精彩……”   跨年晚会的舞台上,主持人在互动抽奖环节公布完幸运观众,激情澎湃地念着串词,引出下一个舞蹈节目。   与此同时,晚会后台,导演拿起对讲机:“注意注意,刚才抽奖环节网络延迟,该放的广告没有放出来。”   “在这个节目结束后,将进入休息时间,补播赞助商的广告,预计延迟时间五分钟,后面的节目注意做好控场。”   后台的导演就在盛栀不远处,将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话音刚落,身旁的工作人员就对着对讲机回了“收到”,转头对盛栀道:   “盛老师,您的节目可能会晚五分钟,麻烦您多等会儿。”   “嗯。”盛栀听完心里略微有点不安,但还是保持镇定。   五分钟而已,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没过多久,舞蹈节目表演完毕,主持人继续报幕:“有请下一个节目,歌曲串烧,表演者盛栀,郑玉晴。”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盛栀的粉丝已经抑制不了内心的激动,挥舞着荧光棒,大声呼喊盛栀的名字。   盛栀定了定心,从容走上台。   整个节目中规中矩,对有基础唱歌底子的盛栀而言并不算难。   主办方选取的也都是时下流行的歌曲,唱歌是其次,主要是为了给盛栀这个新翻红的艺人打造一个节目,增加跨年晚会的热度。   还有专业歌手一起带着唱,对盛栀就更轻松,整个节目耗时不到十分钟,串烧歌曲顺利表演完毕。   盛栀下台时,时间刚好是八点整。   后台处有很多媒体和记者,等着采访表演结束的艺人,见盛栀走下来,纷纷眼睛一亮,激动地围上来。   “盛老师!”   “盛老师有空接受我们的采访吗?”   “盛老师,今天是跨年夜,请问您有什么话想对广大粉丝说的吗?”   ……   整个通道空间狭窄,盛栀穿着演出的裙子,行动本就不便,被这么多人拦着,一时间难以脱身。   出口被堵得严严实实,盛栀提着裙子进退不得,低头看了眼时间,眉间浮现一缕焦躁。   “不好意思啊,让一让让一让!”   小费艰难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哪怕身量小,依旧坚定地挡在盛栀面前,替她拦住记者:“抱歉,我们盛老师今天赶时间,不接受采访。”   记者们虽然疑惑,但小费把盛栀护得严实,旁人近前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盛栀离开了后台。   一路护送盛栀离开跨年晚会的场馆,两人坐上事先安排好的保姆车,这才稍稍放了心,小费对司机道:“回东城。”   盛栀迫不及待补充:“直接去东城大剧院。”   小费:“吱吱姐,不先回去换身衣服吗?”   盛栀还穿着演出服,裙子后摆拖得很长,脖颈上还有妆造的闪粉,不仅行动不方便,在人群里也很惹眼。   “不了,时间来不及了。”盛栀摇头,又问,“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吱吱姐,都准备好了。”   小费闻言笑笑,知道今天不仅是跨年夜,更是对盛栀和左聆悦都十分重要的日子。   盛栀一心就想着赶回去参加左聆悦的纪念活动,小费对此心知肚明,便也不多劝,只催促司机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尽量快点。   车辆上了高速以后,在道路上疾驰,盛栀看着车窗外飞速后移的景色,即便知道自己最多只是看到纪念活动的后半程,却还是忍不住计算着时间。   “还有三十秒。”   东城大剧院主表演厅后台,控制室里的导演盯着电视墙上各个机位的直播画面,一边是场下坐得密密麻麻的观众,一边是准备完毕正在候场的左聆悦。   “各单位准备。”   导演紧盯屏幕,拿起对讲机:“倒数最后十秒,十,九,八,七……”   工作人员全神贯注,默默做着最后的时间准备,候在上场处的左聆悦微微偏头,从舞台背景的缝隙往VIP观众席望去,目光落在后排的某处。   还是空的。   左聆悦垂眸,长睫轻轻颤动,心里明明知道这才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却还是忍不住天真,期盼不可能发生的惊喜。   她深呼吸,迅速调整好情绪,再抬头又是精神饱满的状态,静待上台的那一刻。   “……三,二,一。”   随着大屏幕上的数字归零,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偌大的场馆寂静无声。   下一秒,一束光从舞台中央倏地破晓般亮起,伴随着幕布同时从两边拉开,漆黑的场馆内灯光大亮,瞬间入白昼。   万众瞩目下,左聆悦一袭长裙,在灯光里自升降台上缓缓升起,绸缎般的墨发盘在脑后,光影在她优越的脸庞上浮动,衬出的线条优雅而柔美。   抬眸的一刹那,灿星流转,烨然若天神仙子。   观众席死寂一瞬,然后便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全场都在呼喊左聆悦的名字。   “左聆悦、左聆悦、左聆悦!”   现场观众的喊声逐渐合一,伴随着整齐的节奏,一声又一声,透过直播画面,喊进了网线另一端守在直播前的每个人心里。   看着画面里的左聆悦,盛栀用手背紧紧抵着唇,努力想要按捺住潮涌的心绪,再三克制,还是禁不住湿了眼眶。   “大家好,我是左聆悦。”   舞台上的左聆悦言笑晏晏,和观众们打着招呼。   简单一句自我介绍,观众席又爆发出一阵激动的尖叫,声音大到盛栀都没听清左聆悦的后半句话。   “今天是12月31号,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先祝大家新年快乐……”   左聆悦的声音在网络传输中产生变化,听上去有轻微的失真,还逐渐变得断断续续的。   盛栀调大了耳机的音量,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从左聆悦的口型分辨出她说的是什么,画面就闪了几下,彻底卡住不动了。   “没网了?”   盛栀一抬头,才发现进了隧道。   四周漆黑,前方的隧道长得仿佛看不到尽头,唯有手机屏幕在车内发出莹白的光,给人心里带来一缕安慰。   盛栀看着画面上最后定格的正在和观众打招呼的左聆悦,默默深呼吸,告诉自己要耐心一点。   谁料好不容易出了隧道,网络信号还没彻底恢复,又进了下一个隧道。   接二连三,车辆不停地在隧道内穿梭,饶是盛栀脾气再好,也被磨得没了耐心,在车内坐立难安,时不时低头察看时间。   小费看出她的焦虑,道:“吱吱姐,要不我们在下一个服务区停一会儿?服务区应该有信号。”   盛栀:“不了,直接回去吧。”   停在服务区又得耽误时间,看直播终究比不上现场见到左聆悦。   过了将近半个小时,网络信号才终于恢复,盛栀赶紧重新连上左聆悦的直播。   相比起左聆悦出场的时候,此刻粉丝们的心情已经稍微平复,纪念活动的现场氛围变得有序而热烈,主持人正邀请嘉宾上台发言。   嘉宾是左聆悦的大学老师,曾对左聆悦帮助良多。听到主持人的话,这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登上舞台,在观众的期待目光下开始讲左聆悦大学时的往事。   看到这一幕,盛栀眼底的光黯淡些许,心底不可避免地涌上一丝失落。   终究还是错过左聆悦的开场表演了吗……   原本的开场表演用舞台剧的形式,将左聆悦出道十年以来的经典角色和高光剧情串联起来,形成一场完整的演出,虽然时间只有二三十分钟,但堪称整场纪念活动的精华所在。   为了给观众最好的呈现,左聆悦和团队耗费了大量时间精力在舞台剧上,请了专业的老师和业内人士,精心设计舞台,反复排练。   为了这出表演,左聆悦几乎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都在闭关排练,每天累得汗水浸透练功服,衣服都要换好几套。   那段时间盛栀和她视频通话,总能看到左聆悦日渐消瘦的脸庞,有时视频得晚了,左聆悦甚至困得脑袋都开始一点一点,可见体力消耗得厉害。   心疼之余,盛栀也能感受到左聆悦对这出表演的重视,自然想亲眼看见她倾尽心力呈现出来的盛大演出。   只可惜,最后还是没能实现。   九点半左右,车辆下了高速,驶入东城的繁华城区,网络信号终于变得稳定,盛栀调整好情绪,继续看左聆悦的直播。   这时进行到互动游戏环节,被抽到的幸运观众得以上台和左聆悦并肩站在一起。   其中一位粉丝见到偶像兴奋到无以复加,自我介绍时紧张得不行,举着话筒“我”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引来观众席一阵善意的哄笑。   左聆悦含笑鼓励她:“别着急,慢慢说。”   左聆悦对外的人设一向清冷疏离,但面对支持自己多年的粉丝,也露出难得的温情与柔和。   谁料惹得粉丝脸更红了,直接原地成了熟透的虾,彻底说不出来话。   见她害羞得不说话,左聆悦还歪着头靠近,眨着漂亮润泽的双眸去瞧她低下的脑袋,不解地一声:“嗯?”   尾音还微微上翘,像只挠人的小勾子,一下子就勾住了在场观众的心。   粉丝们几时见过她这般魅惑的模样,纷纷做出“受不了了”的捧心状,当场有人大喊:“左聆悦你不要再散发魅力了!”   观众席瞬间爆笑。   左聆悦失笑,主持人也趁势出来打圆场,给粉丝解围,轻松地进入到下一环节。   屏幕外的盛栀也忍不住嘴角上翘。   她当然知道左聆悦多有魅力。   优越的外形只是锦上添花,更让盛栀动心的,是左聆悦在对待专业时的认真与专注,立于聚光灯之下的从容不迫,举手投足所透露出来的清冷干净。   当然还有左聆悦含笑漂亮的双眼,轻灵的声音,以及和盛栀肌肤相触时的体温,靠近时温软的触感,身上淡雅的幽香,和盛栀的气息缠绕在一起,暧昧而馥郁。   想到这些,盛栀愈发压制不了想要立刻见到左聆悦的心,看直播已经不能满足,她迫不及待地问司机:“还要多久?”   司机望着前方水泄不通的路口,为难道:“有点堵车,可能还要一会儿。”   这里离东城大剧院很近,眼下快到十点了,十点半左聆悦的十周年庆祝活动就将结束。   不少观众为了结束立后尽快立场,已经陆陆续续地开始预约打车,又或是通知家人朋友,这会儿大量车辆往东城大剧院赶,把剧院周围一公里的道路都堵了个水泄不通,车辆行进困难。   十分钟过去,车辆只前进了几米,盛栀实在等不住,吩咐司机靠边停车,对小费道:“我要下车。”   说完,她就戴上口罩和帽子,裹上羽绒服外套,推开车门走到了人行道上。   小费赶紧跟过去:“吱吱姐你这在这儿下车?万一被人拍到了怎么办?”   虽然戴着口罩和帽子,又裹着黑色的羽绒服外套,但盛栀里面还穿着跨年晚会的表演裙子,妆造也没卸,在人行道上很难不被人注意到。   盛栀坚持:“拍到了就拍到了,再这么等下去,我怕是连左聆悦纪念活动的散场都赶不上。”   错过活动已经够可惜了,盛栀现在的最后一层底线,就是起码在活动结束之前赶过去,能在左聆悦下台后第一时间见到她,说一声迟到的“十周年快乐”。   “我看过地图了,这里离东城大剧院只有一公里多一点,一路跑过去的话,最快十分钟就能赶到。”   盛栀说着,已经提着裙摆跑了起来,鼻尖在寒风里被冻得通红,她却丝毫不在意,还能气喘着和小费解释。   “吱吱姐,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你这个样子怎么跑啊?”   小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冬天的,盛栀居然要穿着这么笨拙的演出服,在人行道上狂奔一公里去东城大剧院?   “……我这不是,已经跑起来了吗。”盛栀不以为意,眼睛亮亮的,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在空气中呵出一阵白雾。   一千米,九百五十米,九百米……   大剧院的建筑就在前方,已经能隐约听到里面传出主持人的话筒声音,但盛栀从未觉得这条路如此漫长过。   演出服裹着羽绒服,穿在身上实在太过厚重,严重限制她的行动,每一步迈出去都格外沉重。   饶是盛栀前段时间复健训练,体力有所增强,也不足以支撑她在冬夜里如此艰难地奔跑。   还有七百米……   盛栀看着手机上的地图,心肺快要爆炸,不得已停下来休息,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地喘着气。   就在她要强撑继续时,身后传来一道“滴滴”的喇叭声,小费骑着一辆共享电动车不知从哪冒出来,停在她面前。   “吱吱姐,上车!”   盛栀眼睛一亮,连忙戴上头盔坐上后座,赞道:“好小费,回头给你加奖金!”   小费刷地一下挺直脊背,严肃地做了个敬礼的动作:“身为助理,义不容辞!”   盛栀一拍她肩膀:“别贫了,快开车。”   “哦哦好的。”   有了电动车的助力,五分钟后,盛栀就顺利到达了东城大剧院外。   此时是晚上十点十五分。   终究还是比盛栀的计划晚了不少,不过还好,至少可以第一时间接左聆悦下班。   盛栀在心里安慰自己,正要从观众入口进入剧院,却见这里围了一群兜售纪念周边的小贩,还有几个媒体记者模样的人在等待。   直接这样过去,肯定会被认出来,但侧门又有点远,现在过去的话说不定会和避开人流提前离场的观众撞上。   盛栀皱了皱眉,想着活动快结束了,眼下正进行到主持人说结束语的环节,要不干脆去后台等,也能在结束后最快见到左聆悦。   就在她纠结时,已经恢复安静的场馆内,忽然又传出一阵悠扬熟悉的音乐,像是什么缓缓拉开序幕。   盛栀猛然抬头:这是舞台剧环节的前奏曲! 第75章 第 75 章:“出道十周年快乐。”   听到这阵前奏音乐,盛栀没有片刻犹豫,几乎是立刻从最近的入口冲进场馆。   门口检票的工作人员始料未及,一时间没认出她,冲着盛栀的背影大喊:“诶!你的票呢?”   她正要追上去拦住验票,后面的小费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把票递给她:“……呼,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的票。”   “vip 贵宾区……”工作人员看着票瞪大眼睛,“……盛栀老师?她怎么从这儿进?”   这里只是普通观众席的检票口,VIP通道在另一边,从这里进去要绕好大一圈才能到舞台的正前方。   不过盛栀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对东城大剧院不熟悉,眼下表演厅内关了灯,更是两眼一抹黑找不到方位。   盛栀也不敢问旁人,怕自己的身份被发现引起秩序混乱,只好猫着腰,在过道里一点点往VIP观众席的方向摸去。   正此时,观众席响起一阵惊叹,盛栀下意识抬起头,只见舞台幕布向两边拉开,左聆悦一袭青色长裙,怀抱古琴,在一众乐师舞女簇拥下的宫廷宴会上缓缓亮相。   熟悉左聆悦的观众一眼便认出这是她的出道作,《刺秦》中一名孤身潜入秦王宫的乐师刺客,接着献艺之机靠近秦王,而后趁其不备当众刺杀,情节跌宕起伏又高.潮连连。   现场的戏剧表演远比电影荧幕更加直观精彩,宫宴前期的氛围祥和而热闹,舞女身姿摇曳柔软,宾客一片欢声,上首的秦王醉酒正酣,迷离悠闲地望着专注弹琴的乐师。   观众被舞台氛围所感染,一时仿佛真置身于金碧辉煌的秦王宫,被左聆悦边奏边舞的身姿所吸引,纷纷全神贯注,看呆了眼。   盛栀也不由得停下脚步,痴迷而惊艳地望着左聆悦。   见秦王意料之中被吸引,乐师妩媚一笑,手中一个琴音拨出,随性又恣意地端过宾客席上一个年轻姑娘的酒杯,像是顺手又像是有意地刮了刮她下巴,待对方愣住,仰头便将顺来的酒一饮而尽。   年轻姑娘被这突如其来的撩拨逗得俏脸一红,僵着双手接过酒杯,头脑还晕乎着,乐师却已脚步一转,又到大殿前方弹琴去了,徒留姑娘粉面含羞地痴望。   宾客们见这一幕笑声连连,秦王也摇头失笑,一时兴致大发,抬手又让宫人将酒满上,抬手便往嘴边送。   酒还没喝到嘴里,忽而舞台音乐节奏重重砸下,琴音裂帛一声急转直下,乐师一掌拍碎古琴从中取出短剑,毫无征兆地朝上首秦王刺去。   秦王大惊,弯腰一躲,堪堪擦着额角避过,被削去一缕头发。   乐师神色冷厉,又是一剑刺来。   秦王立刻起身要逃,宫廷卫士乌泱泱地围上来,与乐师周旋,大殿上的宾客慌忙作鸟雀散,刚才还歌舞升平的宫宴瞬间乱作一团。   背景音乐激昂紧张,舞台上的乐师踩着鼓点与敌人激斗,一人对战众卫士,丝毫不惧。   节奏起,乐师手中之剑锐不可当,逼退身前卫士,众人呼啦啦地散;节奏落,乐师攻势渐弱,逐渐被卫士围困,众人又呼啦啦地一拥而上。   终于,乐师力竭不敌,被逼上绝境,奋尽最后之力将短剑朝秦王掷出。   短剑不中,音乐戛然而断。   一片死寂过后,背景音乐复而又起,曲调变得沉重又悲凉。   舞台上的卫士举起长戈,狠狠刺向乐师,乐师嘴角渗出鲜血,身体无力地倒下,不甘又遗憾地望向大殿外的远处天边。   观众们的一颗心被狠狠攥紧,卡着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心情和重新恢复宫宴秩序的舞台截然相反,在新一轮歌舞升平中沉沉坠落。   乐声渐低,宫宴众人在缓缓合上的幕布后陆续退场,灯光熄灭,舞台上彻底恢复寂静。   咚,咚。   盛栀屏气凝神,只听得见胸腔内的心脏跳动声,双眼紧紧盯着舞台。   静静等待十几秒后,一声京剧唱腔的“咿呀”空旷刺入观众耳膜,幕布拉开,京剧扮相的左聆悦甩出一截鲜红的水袖,瞬间点亮舞台的视觉场景。   秦宫宴会换成了民国戏台子,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左聆悦饰演一名首次独立登台的年轻小花旦,卖力唱戏吸引路过行人的目光。   这是左聆悦十九岁那年的作品,《戏中人戏外魂》,饰演一名出身穷苦的小花旦在民国乱世挣扎求生,命运几经辗转颠簸,后在因缘际会下走上抗日道路,最终成长为一名革命战士的故事。   这部电影上映之前,左聆悦沉寂一年有余,期间几乎没有参加任何对外公开活动。   于是有不少声音开始唱衰,说左聆悦这颗新星还未完全升起就已坠落,上升乏力,怕是昙花一现要凉了,由此引申出人果然不能成名太早等言论。   然而就在当年国庆档,《戏中人戏外魂》横空出世,登顶当年票房冠军,场场满座,好评如潮,左聆悦再次包揽各种大小奖项,一举击碎所有质疑之声。   乱七八糟的看客闭了嘴,左聆悦也借这部戏彻底站稳了脚跟,从此星路一片坦途。   从《刺秦》到《戏中人戏外魂》,这个转场设计得恰到好处,情绪过渡自然,而这也正好是盛栀之前给左聆悦提出的建议,没想到她真的采用了。   盛栀深呼吸,眼眶微微湿润,将情绪平复下去。   观众目不转睛,看左聆悦饰演的小花旦在戏台被乱兵冲砸之后茫然无措,到经历挫折之后一次又一次重燃信心,又到怀抱坚定决心,矢志不渝地为了心中信仰投身于革命洪流,不惧牺牲奉献出自己的一切。   片段末尾,国家终于在苦难中迎来新生,左聆悦满怀希望地望向远方,朝更加光明的未来大步走去。   场景又一次切换,这一回从幕布后走出来的左聆悦,成了个双目失明的盲人,巧合之下被卷入一场谋杀案,被命运裹挟着身不由己。   然后又是执掌朝政的摄政太后、时代巨变下的第一代下海商人、极度痴迷数学的偏执天才……   每一个角色背后都是左聆悦一路走来的缩影,一步一个脚印,左聆悦从默默无闻走到万众瞩目,成功站到了所有观众面前,用实力证明了自己。   过去的十年,人们认识了左聆悦,在今后很多个十年里,左聆悦仍将继续活跃于人们的视野中,成为影视教科书里一个绕不开的名字。   许多观众已经看得热泪盈眶,整场舞台剧也来到了尾声。   最后一个角色,来自于今天12月31日刚刚上映,左聆悦的最新电影《玉棋》。   她在片中饰演了一块天生奇玉而孕育出的玉灵,被人发现之后献于君主,后被打磨成玉石棋子,成为一代绝世珍宝。   她的灵魂也随着这玉石棋子一起,辗转沉浮,经过无数人之手,在浩荡的历史中见惯了人世沧桑。   见证了许多的悲欢离合之后,懵懂无知的玉灵逐渐识得人间冷暖,她的玉石本体也在岁月中沉淀出光华,成为厚重历史的一部分,陈列在博物馆中,供人观瞻欣赏。   这部电影今天刚刚上映,在场大多数观众都还没来得及看,但他们对剧情梗概已经有所了解,电影的宣传片和花絮更是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一见左聆悦出场的扮相,便知道她饰演的是《玉棋》中的主角玉灵。   影片中前朝灭亡后,玉石棋子流落民间,最后落入一名习舞卖艺的少女手里。   少女不清楚这便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只当是寻常棋子,随意放在家中。   夜晚,少女照常练功,借着月光翩翩起舞,生性纯真烂漫的玉灵好奇地在一旁观看,仗着别人看不见自己,便学着她的样子比划四肢,模样俏皮而可爱。   时而扭动腰肢,时而摇头晃脑,玉灵亦步亦趋模仿着少女的样子,一步一动作,憨态可掬,忽而一个旋转跃步,不慎栽进院落里的水缸里,扑起一阵水花。   少女有所觉察,蹙眉回看。   玉灵怕被发现,连忙学起青蛙叫,少女疑虑打消,回头继续练舞,玉灵这才松了口气,后怕地拍拍自己胸脯。   观众席顿时一阵轻笑。   盛栀也笑,笑着笑着却鼻头一酸,红了眼眶,望着台上的左聆悦发怔。   这段剧情何其熟悉,让她很难不想起和左聆悦的曾经。   那是在高三,首都舞蹈学院的校考在即,盛栀压力很大,放学之后还把自己关在练习室,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那会儿的左聆悦还没有现在这么开朗,性格内敛文静,不善言辞,也不会给说什么疏导压力的话,只会安安静静地陪着她,直到天黑。   有一次练习到好晚,盛栀却怎么都不满意,一遍又一遍地重来,怕耽误左聆悦,只让她先走。   左聆悦哪里肯应,开口劝她:“已经很完美了,不要太苛求自己,早点回去吧吱吱。”   盛栀摇头:“要想稳上首都舞蹈学院,这还不够。”   “就说我刚才那个动作,旋转的时候把握不好重心,最后双脚落下去的时候总是有点不稳。”   “有吗?”左聆悦对此完全没看出来,在她眼里,盛栀每一个动作都很完美。   “有。”   盛栀知道她不是舞蹈专业,便也不过多解释,准备继续练习。   “吱吱,真的已经够好了。”时间太晚,左聆悦打定主意要把她劝回去,“你看,要是我来转的话怕是早就晕了……”   说着,左聆悦学着盛栀的样子做她刚才的动作,几个高强度的旋转下来,左聆悦头晕目眩,脚下连续几个踉跄,歪着身子往一旁跌去。   “小心!”   盛栀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险些就要摔进放在角落的水植大花盆里,还好有惊无险,不然左聆悦一个跟头栽进去怕是直接原地变落汤鸡。   左聆悦心有余悸,平复之后不忘劝盛栀:“你看,我连站都站不稳,你已经跳得很好了。”   盛栀无奈又好笑,嗔怪道:“在你眼里,我怎么跳都是完美的,就算摔进这花盆里,你怕是都要给我溅出来的水花打个十分。”   左聆悦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   “好啦,回去吧回去吧。”   盛栀被她逗乐,也不再跟自己较劲,随手把书包往肩上一搭,招呼左聆悦回家。   左聆悦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惦记盛栀练舞辛苦,上前自然地将她的书包接过来背在身上,并肩和盛栀往家走。   “等考上首都舞蹈学院你想做什么?”   在十几岁的左聆悦眼里,盛栀就是个无所不能的小太阳,几乎没有落榜的可能性。   “那你呢,等你考上首都艺术学院之后,你想做什么?”   左聆悦认真地想了想:“上课,自习,有空的话去剧组打工,说不定能接到跑龙套的角色。”   盛栀笑她无聊:“怎么这么没志气啊小左同学?你就不能是一上大学就被大导演看中,然后出演女主角一炮而红,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吗?”   左聆悦笑笑,顺着她话道:“那你也一定能成为首席舞蹈演员,全国巡演的那种,年纪轻轻就是老艺术家。”   盛栀哈哈大笑:“歪,到底是年轻,还是年老啊?”   左聆悦:“年龄小,但资历深成就高,堪比老艺术家,所以是年纪轻的老艺术家。”   “那就借你吉言啦未来的左大影后~”   ……   视线有些模糊,盛栀渐渐从回忆中清醒,不禁哑然一笑,一时感慨命运弄人。   当年她随口的一句话,谁料十年后左聆悦真成为了影后,而她自己却和舞台渐行渐远。   不过还好,她再也不会和左聆悦走散了。   忽然,表演厅内灯光大亮,舞台剧圆满结束,左聆悦微笑着出来谢幕,郑重地朝每一个方向的观众鞠躬致意。   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不少观众看得眼眶红红,不住地抹着眼泪,既是对纪念活动将要结束的不舍,更是感叹左聆悦一路走来的不易。   盛栀在掌声中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居然就这么站在过道上看完了整场演出,趁观众还没散场,她连忙低下头避开人群集聚区,低调地穿过通道往后台走去。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今天的到来,祝大家新年快乐!”   台上,左聆悦再次深深鞠躬,起身时目光不经意落在VIP观众席的后排,预留出来的那个位置还是空的。   还是没来,难道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   左聆悦嘴角抿平,内心不可避免地被失落填满,但还是控制着情绪,笑着观众道别,给这场纪念活动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一下台,左聆悦就抑制不住内心的担忧,生怕盛栀是出了什么事,步履匆匆地走向后台休息室:“童冰,把手机给我……”   推开门,没见到童冰,却看见一个她思念一整晚的人。   盛栀捧着一束花,笑吟吟地望着她:“左聆悦,出道十周年快乐。” 第76章 第 76 章:“和我一起回家”   左聆悦怔了怔,眼里染上惊喜,笑着接过花束:“什么时候来的?”   盛栀莞尔:“你猜猜?”   要是刚到,盛栀肯定会直接说,左聆悦一见她这模样便猜到了,于是笑起来:“看到我的舞台剧了?”   “你怎么知道?”盛栀略微惊讶,眼里是柔和的笑意,“路上有点耽搁来晚了,不过还好,刚好看完你的舞台剧全程,只可惜错过了其它的。”   左聆悦神色温柔:“如果你看到了舞台剧,那就不算可惜。”   舞台剧环节不仅是整个纪念活动的精华,更是左聆悦出道十周年历程的缩影。   过去的十年,两人陌生疏远,借这次舞台剧之机,左聆悦也想通过这种方式间接弥补二人错过的光阴陪伴。   盛栀知道左聆悦的想法,也猜到了她是特意调整了活动顺序,内心感动又略有遗憾:“早知道这样,我就推掉跨年晚会的通告了。”   看到了舞台剧仍觉不够,盛栀现在更遗憾没能看完纪念活动的全程。   而且舞台剧环节放到最后,虽然效果同样不错,但对观众而言还是会少一些毫无准备的惊艳之感。   “不要这样说。”左聆悦牵起她的手,声音温和,“纪念活动对我很重要,跨年晚会对你也很重要,现在这样就是两全其美。”   盛栀接跨年晚会的通告在前,纪念活动确定时间在后,左聆悦也是一步步从默默无名走到了鼎沸人前,比她更知道在上升期保持热度有多重要,跨年晚会是难得的机会。   盛栀闻言笑笑,暖流从二人交握的手掌淌进心里。   剧院散场,观众陆陆续续走空了,等待左聆悦换衣服卸妆的期间,盛栀漫无目的逛到表演厅,看偌大的观众席沉入黑暗,只剩被仅有灯光照亮的舞台。   盛栀走到舞台侧方的上场处,低头,踩了踩脚下的台阶。   刚才左聆悦就是从这里上场下场,完成了好几幕戏的衔接,依照盛栀的经验,有的表演厅舞台台阶会有些陡,脚下不注意容易摔倒。   虽然东城大剧院的看起来还好,但方才的舞台剧每一幕戏之间切换太快了,留给演员的时间很有限,不知道左聆悦从这里经过时,是否曾被妨碍过脚步?   盛栀低头认真地检查着台阶,一时没注意到换完装的左聆悦走到了她身后。   “不上去试试吗?”   盛栀被她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意识到左聆悦是误会了,笑着摇摇头:“不用了,时间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左聆悦没第一时间答应,也走到台阶跟前,把脚放上去踩了踩:“这里的台阶很高,我第一次来彩排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差点把脚崴着。”   盛栀立刻抬头:“什么时候?严不严重?怎么没跟我说?”   “没真崴到,就是当时吓了一跳,所以没跟你说。”   左聆悦温声安抚,开着玩笑:“当时我还想,这要是真伤到了脚,我就赖在你家里不走。之前是我照顾你,现在换你照顾我。”   盛栀不放心地打量她的腿脚,见确实行动没问题,这才放下心,轻哼着:“我才不要这种照顾你的机会。”   左聆悦一笑回之,同时也看出盛栀藏在心底的向往,拉着她站上舞台:“来,上来玩会儿。”   “这有什么好玩的。都快十一点了,不如早点回家。”盛栀有点扭捏,但还是由着左聆悦牵了上去。   左聆悦:“又不急在这一会儿。”   盛栀后天剧组有通告,最迟明天下午就要离开东城,左聆悦自己也很忙,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今天是跨年夜,又是左聆悦出道十周年的纪念日,她自然想借着这难得的机会,和盛栀多待些时间,内心并不想那么早回去。   时隔多年又一次站上舞台,相比起怀念,盛栀更多的是局促,难免束手束脚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左聆悦:“我们来跳舞吧吱吱。”   “我们?”盛栀有些怀疑,“你会跳舞吗?”   “不会。”   左聆悦一本正经:“不过你可以教我。”   “我才不要。”盛栀难为情道,“而且我跳舞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早忘干净了,想教都教不了你。”   “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左聆悦微微不满:“你总是催我回去,就这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没有。”盛栀无奈,妥协道,“那好吧,你想跳什么?”   左聆悦思考道:“爱的华尔兹?”   盛栀一时失笑,不过她今天穿着的演出裙子倒是和这首曲子很适配,于是点头答应:“那好吧。”   见左聆悦已经弯下腰,彬彬有礼地朝自己伸出手,做出邀请姿态,盛栀便也低头弯腰,脱掉脚上的高跟鞋。   左聆悦见状也要脱鞋,盛栀拦住她:“你不用,留出身高差,跳起来更方便点。”   左聆悦不满:“你170,我173.5,本来就有身高差了。”   “才三公分叫什么身高差啊。”盛栀无可奈何地笑,“而且我脱鞋还有个原因是我穿的高跟鞋,你又不是。”   “3.5公分。”左聆悦严谨地纠正。   “好好好,3.5公分。”盛栀忍俊不禁,看在今天是左聆悦出道纪念日的份上,愿意接住她一切小情绪。   为了方便跳舞,左聆悦还是把鞋给脱了,两人就这样只穿着袜子站在舞台上,12月底的东城天气潮湿寒冷,盛栀被冰得点了下脚尖。   “离我近一点。”   左聆悦一手揽住盛栀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些,暖融融的气息瞬间拥住盛栀,将寒意隔绝在外。   “踮起脚尖,提起裙边……”   这是一首歌衍生出的舞蹈,动作很简单并不算难。现场没有音乐,盛栀就一边带着左聆悦跳,一边随口哼唱。   左聆悦神色认真地跳着每一个动作,时不时抬眼看向唱歌的盛栀,却只是抿唇笑,并不跟着一起唱。   盛栀被看得不好意思:“怎么不跟我一起唱?”   左聆悦:“我唱歌不好听,你唱就够了。”   事实上左聆悦唱歌不算难听,只是大白嗓未经训练,乐感也平平。但难得有一把天赐的好嗓子,单音色就足够悦耳。   曾经有一次左聆悦录了一首群星的公益歌曲,在里面有独唱的一小段,短短几句歌词,让粉丝们宝贝得截出来循环了好久。   其中,也包括盛栀。   “没关系,我带着你一起。”盛栀眉眼弯弯,“我想听你唱歌。”   “好。”左聆悦看着她的笑眼,没再拒绝,笑着应下。   “舞步翩翩,呼吸浅浅,爱的华尔兹多甜……”   左聆悦很久没唱过歌了,声线起初有点抖,慢慢的在盛栀的目光下有了自信,越唱越顺畅,和盛栀的声音节奏合一。   盛栀的动作也越来越自然,久违地在舞台上找到了自在的感觉,脚步跳跃腾挪,脊背挺得直而薄,身姿灵活又优雅。   两人每一次对视,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到融融的笑意,温柔得化不开。   “一步一步向你靠近~”   “一圈一圈贴我的心~”   ……   明明没有任何伴奏,只是简单的哼唱,就足够将氛围烘得温暖而柔和,就像这首舞曲,甜蜜纯粹,令彼此想起青涩害羞的少年时光。   记忆里是少女含春腼腆的眼眸,面前是年轻女人盈盈的笑颜,变化的是岁月,不变的是依旧无限靠近的两颗心。   “~没有谁能比你更合我的拍,没有谁能给我你给过的爱,我们的未来,是最美好的存在~”   最后一句唱完,两人彼此相拥,情不自禁地抚上对方的脸,在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没有浓烈的情欲,只是简单地轻贴,让彼此感受到对方的存在,肌肤相触的温度,气息缠绕的暧昧。   盛栀的大脑在这个甜蜜的吻里飘飘忽忽,渐渐地有些发晕。   双唇分开,盛栀还有些贪恋左聆悦怀抱的温度,头放在她的肩膀蹭了蹭,不想放开。   但时间实在是不早了,再继续逗留下去,她们新年的第一天都要在这里度过了。   盛栀:“我们回去吧。”   “好。”左聆悦恋恋不舍地松开怀抱,“我让童冰先送你?”   盛栀听完笑了:“左聆悦,我说的是‘我们’回去。既然要回家,当然是我们一起。”   左聆悦微微一怔,眼里绽开惊喜的光:“好,回你家吗?”   “回我家,也是回我们的家。”盛栀展颜一笑,牵起左聆悦的手走下舞台。   左聆悦漂亮的双眸睁大,喜悦又意外地望着盛栀,觉得她这一整晚的态度都主动得令人不敢相信。   “不愿意么?”   见左聆悦还站在原地,盛栀挑起一边眉梢,晃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当然不是。”左聆悦回过神,笑着回握住她,一起往外走。   观众已经全部散场,保姆车早就准备好了,回去的路上,左聆悦垂眸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觉得幸福来临得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然而更令左聆悦不可思议的,还在后面。   一推开家门,左聆悦就被满地的玫瑰花定住了脚步,入目之处全是鲜艳欲滴的花朵,从玄关铺到了客厅。   整间房子的灯光也变得温和柔软,轻轻地垂洒下来,左聆悦站在花丛簇拥的中央,双目发怔。   “左聆悦。”   她闻声回头,盛栀站在身后,手里不知何时拿来一支尤为娇艳的玫瑰,嫣红灿烂,被盛栀双手捧着举在心口处,整个人专注而柔情地望着她。   “我有话对你说,你有空听一听吗?” 第77章 第 77 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此时此刻的环境和氛围,再联想到刚才盛栀几次三番催自己回家,左聆悦隐隐猜到了她要说什么,眼睛已经不受控制地湿润了起来,笑着点头:“好,我听你说。”   重逢以来,一直都是左聆悦占据这段关系的主动,盛栀习惯了被动接受的姿态,此时要她主动开口倾诉衷肠,心里难免有些别扭紧张。   可抬头望进左聆悦那双清澈柔润的眼眸,又令盛栀的心安定了下来。   盛栀先是笑笑,然后慢慢地开口:“左聆悦,首先我要和你说抱歉。”   “废墟下给你发的表白信息,我确实怀着某些我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想要刺激你报复你,让你永远记得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但为什么是用表白的方式,以前我想不通,只当这是一个顽劣的恶作剧。你曾经说等我什么时候想明白要给你发信息,也就能明白你为什么会在地震发生后不顾一切地赶来救我。”   “现在我明白了。”   盛栀笑着,眼里闪着水光:“我喜欢你,我爱你。”   左聆悦一瞬间情绪翻涌,难以自抑地咬住唇,看着看着也跟着盛栀笑,眼角渐渐泛红。   盛栀:“在废墟下濒临死亡的那一刻,我遗憾此生再没有见到你的机会,遗憾不能和你冰释前嫌,更遗憾没办法亲口对你说我爱你,让我们的关系就这样彻底终止在高考前的那次争吵,不会再有改写的可能。”   “现在我可以确定地回答你,表白信息不是假的,我在潜意识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隐藏的心意告诉了你。”   “可我以前好傻,傻到死里逃生都爱而不自知,你已经一次又一次向我走近,我还不停地退缩,将你的真心拒之门外。”   “还好你不嫌我傻,一直没有放弃。”盛栀说着轻微哽咽,红着眼睛看着左聆悦笑。   “你不傻。”左聆悦摇头,哑着声音说。   盛栀吸吸鼻子,眼里含着泪,嘴角依旧上扬:“左聆悦,我从高中起就喜欢你了。”   “你走进教室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老师把你安排到我旁边的座位,那一整节课,我的心都在不受控制地乱跳。”   那是个昏昏欲睡的夏日午后,kk 不久前签约了模特公司,很少来学校按部就班地上课。   失去玩伴的盛栀像只颓废的小鸟,没了叽叽喳喳的活力,蔫头耷脑地趴在课桌上。   “同学们,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   最催眠的数学课难得出现了一点新波澜,老师站在讲台上拍拍手,唤醒已经去找周公的学生,抬手示意门口的人进来。   “大家好,我是左聆悦。”   女孩个子很高,穿一件浅色的衬衣,一个包随意斜挎在肩上,说话时微微颔首,礼貌又疏离冷淡,一句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便不再开口。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打瞌睡的学生纷纷精神起来。   少年人的世界足够简单,每天最大的话题除了课业,自然也少了不了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悸动,所谓的校花校草一直是热议的项目。   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个新来的转学生很漂亮。   鼻梁挺拔,唇色浅淡,眉眼是干净的清隽,站在那里时不笑不语,嘴角没什么弧度,可纤长的睫毛下藏着的是一双澄澈清亮的眼,透着些许疏离的冷意。   盛栀托着腮,看呆了眼。   江城一中在本地是不错的重点高中,但学生基本都来自普通家庭,真正家世显赫的早把孩子送进了私立国际学校。   这个新来的女生有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气质,虽然衣着低调,可从衬衫的质感看得出价值不菲。   站在那里任人打量的沉静和内敛,更和这间充满夏日嘈杂和汗味的教室格格不入。   盛栀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她吸引。   于是在老师犹豫给左聆悦的座位安排时,盛栀高高举起了手,十分没良心地拉开同桌kk的椅子,告诉老师kk不在,可以让新同学坐这里。   kk不常回学校,座位空着也是空着,老师思考过后便同意了。   新来的漂亮转学生就这么成了盛栀的同桌。   彼时的盛栀只有十六岁,在身侧人坐下来的那一刻就忍不住挺起了脊背,笔直地端坐了一整节课,老师讲了什么没听进去,目光总想往同桌瞟。   十六岁的盛栀不会想到,在很多年后的一个夜晚,她会捧着一支玫瑰花,向这个她见到第一眼就愣住的女生倾诉心意。   盛栀眼里满满当当都是左聆悦的倒影,语气真挚:“吃饭上厕所都要一起是想黏着你,撵跑跟你搭讪的男生是不想你被抢走,约定去首都上大学是想要我的未来,一直都有你的存在。”   眼眶有湿湿的热意,盛栀咽下喉头的哽咽,含着泪笑:“即便这个愿望最后没能实现,但我也没有放弃喜欢你。”   “你的每一部电影我都有看,我是最早关注你的一批粉丝,买了很多你的周边,藏在我的枕头底下,在很多个夜晚翻来覆去地看。”   左聆悦的心被泡得酸软,抬手轻柔地拭去盛栀眼角的泪,眼睛同样红红的:“怎么以前都不告诉我?”   “因为我是个胆小鬼。”   左聆悦越温柔,盛栀的胸腔就愈发酸胀,哑着嗓子道:“是你给了我勇气,是你教会了我怎么去爱,左聆悦。”   “我们已经错过了一个十年,我不想再错过下一个十年了。”   滴答,滴答,时钟秒针指向十二的一刹那,窗外的天空绽开灿烂的烟花,人们欢呼着庆贺新年的到来。   在新年的钟声里,盛栀眼里漾着幸福温和的笑意,目光专注地望着面前的女人,声音很轻地道:“我喜欢你,左聆悦。”   “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一滴泪从眼角滚下来,左聆悦眼睛湿润,看着盛栀笑了:“我愿意。”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盛栀。”   她伸出双手,盛栀难以自持地抱上来,紧紧环住左聆悦的脖子,酝酿一整晚的心意终于在彼此的体温中得到释放,盛栀忐忑的心彻底踏实落地。   “你是我的女朋友了,左聆悦。”盛栀在她肩头哽咽。   “嗯。”左聆悦答应着,手掌托住盛栀后脑,含着热泪将人抱得更紧,“你也是我的女朋友,我爱你,吱吱。”   “我也爱你。”   暖香的空气混合着彼此的气息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鲜艳的玫瑰花丛中,盛栀捧起左聆悦的脸,虔诚地吻了上去。   左聆悦同样情难自已,将她的头压向自己,把这个吻慢慢加深。   屋外是新年朵朵升空的焰火,人们欢呼庆贺;屋内两个年轻女人站在铺了满地的玫瑰花里,忘情地拥吻。   唇瓣相亲,齿舌纠缠,本就熟悉的双方气息在这一天完成了新的交融。   从此以后,不再是需要粉饰的“挚友”,而是完完全全属于彼此,将要相伴一生的爱人。   这是对盛栀和左聆悦真正意义上的一个新年。   ……   一吻结束,唇舌分开,左聆悦的气息还有些不稳,贪恋地和盛栀额头相抵,摩挲着她的脸,眼神是止不住的炽热。   “等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盛栀蹭了蹭左聆悦额头,示意她把自己放开,随后手在背后一绕,变戏法似的摊开掌心,是一条项链。   “给我的?”左聆悦眼底露出惊喜。   “嗯哼。”盛栀抬眉一笑,“戴上试试。”   左聆悦低下头,由着盛栀轻柔地拨开她的秀发,把项链戴在了脖子上。   项链风格清雅素净,整体没有太多的装饰,一颗小小的深蓝色玉石正好坠在左聆悦锁骨中间,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如玉。   盛栀神色满意:“嗯,很合适。”   左聆悦垂眸,爱不释手地摸着项链上的吊坠,道:“这是新年礼物吗?可我都没来得及准备你的。”   在她原本的想象里,今晚盛栀有跨年晚会的通告,能赶过来看到纪念活动的舞台剧环节已经很不容易。   两人能在活动结束后温存一会儿,在各自回家前能说说话,牵牵手,对左聆悦来说就足够满足了。   然而今晚盛栀给了她太多想不到的惊喜。   “也可以叫出道十周年纪念礼物。”盛栀环上左聆悦的脖子,轻柔地亲亲她嘴角,“你不需要准备什么,你今晚已经给了我礼物了,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三个字听得左聆悦心口一烫,整颗心软得不像话。   左聆悦回想起来笑道:“难怪你今晚几次三番催我回家,我都没想到你准备了这么多。你之前要我给你时间,我还以为这个过程要很久。”   “更何况在我原本的设想里,表白的话应该是由我先说的。”   “你已经主动了那么多次,我怎么舍得再让你先表白。”盛栀望着她目光柔软,“再说了,本来就是我先动心的。”   “是吗?”   左聆悦挑了挑眉梢,看起来对这个说法不太认同:“某人连废墟下的表白信息都能自我洗脑成恶作剧,真能意识到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虽然表白信息已经被盛栀摊开解释过了,但不代表她能对犯过的傻完全不在意。单论表白没什么,偏偏表白了还要硬说只是恶作剧,嘴硬又别扭,简直木头脑袋。   此刻回想起来自己那些蹩脚的解释,盛栀顿时一阵脸热,掩饰轻咳:“……那都是过去式了,以前是我脑子糊涂没想清楚,现在我很清醒,当然意识到自己很早就喜欢你了。”   “很早,是多早?”   左聆悦蹭着盛栀的耳朵,在她颈侧吐息,声音循循善诱:“我记得我们高中的时候有一起洗过澡,你当时可把我全身都看光了。”   “你对我的喜欢,有早到那个时候吗?”   盛栀脑袋里嗡了一声,整个人瞬间红透了底。 第78章 第 78 章:“笨蛋我也爱”   盛栀整个脑袋都飘着袅袅的热气,嘴巴一张一合,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水上乐园那次我不是故意的,而且我闭眼又快,其实什么都没看到。”   “是吗?”左聆悦眉梢一挑。   盛栀脸红红的:“是啊,那时候年纪太小了,很多都不懂。”   左聆悦:“刚刚还说很早就喜欢我呢。”   “……”盛栀噎了噎,瞥见左聆悦眼里的调笑,又羞得不行,“左聆悦你故意的。”   左聆悦笑得眼睛弯弯,揉揉盛栀的头发:“好了好了,不逗你。”   “其实你故意的也没关系,无论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我都很开心。”   鼻尖是左聆悦好闻的气息,盛栀被她这句话撩得心跳加速,抬手勾住面前人的脖子,又想亲她。   左聆悦顺从地低下头,和盛栀唇瓣轻贴。   没等这个吻加深,左聆悦放开她,道:“时间不早了,我们早点洗漱休息,嗯?”   “好。”盛栀脑袋还晕乎着,下意识点头。   早点洗漱休息……洗漱完之后呢?怎么休息?   或许是才确定关系,左聆悦这个提议听在盛栀耳中,添了点别的意味。   盛栀不由得心里生出几分紧张,羞意夹杂着隐秘的期待,一时间手脚都扭捏了起来。   左聆悦看着她红红的脸颊轻笑:“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这里不比左聆悦的家,只有一个卫生间,要洗澡的话就只能错开轮着来。   左聆悦抬抬眉梢:“或者你想和我一起洗?像高中水上乐园那次一样。”   盛栀脸一烫,结结巴巴:“不、不用了,我先洗吧,我很快的。”   才在一起就一起洗澡的话,对盛栀来说有点发展得太快了,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   在左聆悦的注视下,盛栀心慌脸烫地抱起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很快盛栀洗完澡出来,左聆悦又接着进去洗。十几分钟后,她披着微润的头发走出来,望着沙发上的盛栀,很有礼貌地问:“吱吱,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都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了,事实上左聆悦不问这一句,盛栀也会默认两人一起睡,闻言羞红着耳朵点点头。   熄了灯,两人并肩在床上躺下。   和左聆悦同床共枕过很多次,这一次带给盛栀的感觉格外不一样,毕竟已经确定了关系,好像接下来她们无论做什么,都顺理成章。   盛栀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期待的。   在床上翻了几次身,心依旧怦怦直跳,她侧睡着把脸朝向左聆悦的方向,在黑夜里拿借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微光,拿目光偷偷描摹左聆悦优越的侧颜轮廓。   从光洁的额头缓缓向下,睫毛纤长的双眼轻合,透着几分安宁的温柔,鼻梁秀挺,唇瓣嫣红润泽,让人回想起它柔软温热的触感,再往下是线条流畅的下巴……   盛栀的目光一寸寸下移,看见左聆悦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左聆悦翻了个身,身体偏向盛栀,温暖的气息瞬间笼罩过来。   “睡不着?”   左聆悦的声音在深夜里有种低哑的磁性,轻轻拂在盛栀耳畔,酥酥痒痒的。   “……嗯。”盛栀心不在焉地应着,仗着房间里光线昏暗,仍旧肆无忌惮地看着她,内心有什么越来越火热。   左聆悦有些受不了这灼热的视线,长臂一伸把人捞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亲。   “那我抱着你睡,会好一点吗?”   盛栀被她的动作勾得心旌摇曳,不满足于这半搂半抱的距离,情不自禁钻进左聆悦怀里,把脑袋埋进去,深吸一口气,还忍不住蹭了蹭。   左聆悦身体僵了僵,声音有点发紧:“……痒。”   “睡不着的话,就不要动了,你明天不是要赶飞机?”   “下午的航班,今晚就算熬夜也没关系。”盛栀不听,又把头窝进她胸口,语气黏黏糊糊,“我舍不得睡,想和我的女朋友多待一会儿嘛。”   左聆悦心化成一片,嘴唇蹭着盛栀发顶,柔声:“我也舍不得你。放心,我最近不忙,明天你走之前我都会陪着你的。”   “现在还是好好睡觉,免得明天起来没精神。”   听起来,左聆悦似乎真的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盛栀内心略微失落,又在心底吐槽自己太着急,才刚在一起,哪有这么快的。   她不再去想那些,闭上眼,安安心心在左聆悦的怀抱里入睡。   察觉盛栀的呼吸逐渐平稳绵长,左聆悦这才放松身体,暗暗呼出一口气,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良久,才在逐渐昏沉的意识中勉强睡去。   ……   次日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   盛栀迷迷糊糊一睁眼,就见左聆悦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不知道已经醒了多久,一见她醒来就要凑上来亲她。   “……唔。”盛栀脑子都还没清醒,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没洗漱呢,不要亲我。”   左聆悦笑盈盈的,也不勉强,顺势在她掌心落下一吻。   “几点了?”盛栀还困着,被窗帘透出来的光线晃到眼睛,蒙头就往被子里钻。   “不到十点,要再睡会吗?”   左聆悦怕她闷到自己,伸手将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搂在自己怀里,侧身替她挡去刺眼的光。   盛栀迷糊着点点头,埋头就想继续睡,又被手机接二连三弹出来的消息吵醒。   睡意彻底被打消,盛栀不满地在床上翻了会儿,终于认了命,眯着眼睛去摸床头柜的手机。   左聆悦问:“有工作?”   “不是。”盛栀摇摇头,双眼昏曚地打了个哈欠,又窝进左聆悦怀里,“是我妈,问我元旦了,有没有空回去看看。”   左聆悦:“那要回去吗?”   “没空呢。”   盛栀一副赖皮不想起床的样子,闷声:“剧组那边通告排得满,我这次出来都是因为跨年晚会请的假,下次估计得春节了。”   知道女儿工作忙,周静华平时也不怎么打扰她,母女俩一般一周通次电话,除了特别紧急的事,偶尔也就文字聊天。   自从车祸之后,周静华身体就不太好,好在经过这么多年的复健,盛栀的事业有起色后经济也渐渐宽裕,近两年才有了明显的好转。   盛栀也会愧疚自己陪母亲的时间太少,然而身在这一行,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左聆悦温声安慰:“没关系,等这个本子杀青,你就回家好好陪一陪阿姨。”   “嗯。”盛栀答应着,说到这她也想起来了,“你呢左聆悦,上次回江城是什么时候?”   左聆悦回忆着:“……记不太清,可能前年的春节?也很久没回去了。”   左聆悦的母亲和姥姥都已去世,江城的亲人就只有一个小姨。   小姨虽然在高中时抚养过她几年,但对方平时工作忙,未曾生育过没什么养孩子的经验,对待侄女大多数时候只知道给钱,情感交流很少。   左聆悦那时候性子又闷,是以和小姨关系虽然不错但算不上多么亲厚,成名以后工作繁忙,回去的时候更少。   被盛栀这么一提起,左聆悦心里也冒出几分恋乡的思念。   在江城生活的时间很短,却占据了左聆悦人生至今大部分的欢乐时光。最重要的是,那里有她和盛栀的少年青春。   盛栀抱住她的脖子:“左聆悦,春节的时候我们一起回江城吧。上次我妈给我打电话还念叨你呢,说好久没看到你。”   左聆悦眼睛弯弯:“好,确实很久没回去了。”   盛栀高兴道:“我妈要是知道你也回去,肯定乐得不行。不过说起这事我就纳闷,我们之前断联那么久,你怎么还和我妈关系那么好?她总向我提起你。”   左聆悦:“前些年看望过几次阿姨,不过那时候你不在。高考之后和阿姨线上也保持着联系,所以她可能对我印象比较深刻。”   事实上不止如此,当年盛栀因为家庭的变故不得不放弃和左聆悦的约定,这对左聆悦来说也是一场不小的打击。   即便两人面上已经决裂,在周静华复健期间,左聆悦还是四处奔波去找靠谱的专家和医院,为了一个难挂的专家号,她还一度开口求小姨帮忙。   彼时两人正处在大吵之后的冷战期,怕盛栀不接受,很多事都是左聆悦瞒着她做的。   周静华能康复到今天这个程度,左聆悦间接出了不少力。   然而这些即便左聆悦不说,不代表盛栀没有察觉,只是多年来的别扭和生疏拉扯着她,在没有和好的那些日子里,实在难以开口道一声谢。   如今再回望过去,盛栀心里被酸涩和感动的情绪填满,眼角湿润:“……其实你以前做的很多事我都知道,谢谢你,左聆悦。”   左聆悦吻去她眼上的晶莹,声音温柔:“不用和我道谢,你是我的女朋友,你的妈妈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长辈,我只是略尽绵薄之力。”   盛栀埋头在她怀里:“你怎么这么好啊左聆悦,我居然现在才和你表白,我是大笨蛋。”   “笨蛋我也爱。”左聆悦搂紧怀里的人。   ……   在床上又温存了一会儿,两人先后起床。   洗漱完毕吃了早餐,一看已经快中午了,再过两个小时盛栀就要去赶飞机。   盛栀租房子的时候就考虑到赶航班,小区去机场交通很方便,即便路上的时间已经被压缩到足够短,临近分别,她仍旧怀着浓浓的不舍。   刚在一起就要因为工作分开,才温存了短短一个晚上而已,盛栀觉得老天简直对她太过分。   左聆悦也舍不得她,出发的时间一点点临近,难受的情绪充斥彼此胸腔,左聆悦甚至说不出安慰的话。   只是深深望着盛栀,在剩余不多的相处时间里,把爱人的面容印在脑海。   叮咚,门铃响了,是小费来接盛栀了。   “左聆悦,我要走了。”   盛栀不得不从左聆悦怀里起身,手指却还依依不舍地勾着,要放不放,牵动左聆悦的心,扯得酸涩胀疼。   “我送你出门。”   左聆悦不肯放开她的手,坚持一路牵到玄关处。门打开,小费看着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催促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走了。”盛栀又一次说,但眼睛还望着左聆悦,手也没放开。   她不动,左聆悦也不动,无言地对望凝视。   距离春节还有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一个在剧组拍戏,一个在东城忙工作,两人大概很难再有见面的机会。   一想到要分开这么久,酝酿的思念已经提前到来,残忍撕扯着彼此,盛栀已经快要红了眼眶。   小费看一眼时间,善解人意道:“吱吱姐,我们距离最迟的出发时间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算起来的话足够了。   左聆悦这样想着,忽然开口:“小费,转过去。”   “……哦。”小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下意识应声,老老实实转过去背对二人。   最后的五分钟,左聆悦捧起盛栀的脸,不管不顾地吻了下去。 第79章 第 79 章:不许在我面前亲嘴   五分钟而已,两人都很克制,只是把浓浓的不舍都揉进这个吻里。   气息分开时,盛栀把脸放在左聆悦的掌心轻蹭,道:“我真的要走了。”   “好,再见,路上小心。”左聆悦最后抱了抱她,目光温柔地放开。   再舍不得也还是要工作,盛栀只在刚分开时颓废了一会儿,飞机一落地回到剧组,她就又很快投入到工作状态。   左聆悦也开始忙新的工作。   出道十年,国内外电影界的奖项被她拿了个遍,要想再获得新的成就突破很难。这两年她的工作重心也逐渐转移,接的戏约少了,更多的精力放到了导演事业上。   大学时候读的就是导演系,这也是左聆悦一开始的兴趣源头,即便因缘际会下她先做了演员,但导和演是相通的,业内很多前辈都是导而优则演,演而优则导。   前年左聆悦执导了一部短片,效果还不错,在国际上获得了一个名气不那么响亮但业内认可度很高的奖项,近期她准备筹备一部电影长片。   -   聆声工作室。   宋晓声这几天一直在跟进电影筹备工作,今天来跟左聆悦沟通进度:“投资这方面没什么问题,我们聆声占大头,其他投资方也确定得七七八八,目前预算这一块是很充足的,你有什么想法尽管去做,不用考虑钱的问题。”   “就算拍到一半没钱了,我也能给你拉来新的投资。哦对了,上次易明新的事儿,咱们算是和易家大小姐结了个善缘,这次你要拍电影,她也投了一部分。”   左聆悦低头翻着文件,听到这里时动了动眉毛,问:“说起易明新,他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宋晓声摸着下巴想了想:“没听说。反正上次他被他爹削得挺惨的,这段时间老实不少,听说他家里不太愿意他继续混娱乐圈了,想让他回去接手公司。”   “不过我看继承家业这条路也悬,易家大小姐早他好几年进公司,脚跟都站稳了,易明新这回丑闻缠身影响易家企业声誉,最后还是他姐出来收拾烂摊子。”   宋晓声语气变得幸灾乐祸:“易家老头和公司里那些高层又不傻,哪个更适合当继承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左聆悦点点头:“老实就好,我只怕他不死心还想报复吱吱。”   宋晓声:“放心吧我盯着呢。”   前期的筹备做得没什么问题,难点在合适的主演,左聆悦揉了揉眉心:“下一次试镜安排在什么时候?”   “下周五,参加试镜的就三个人。”宋晓声说起这个也有些无奈,“人太难找了,又要有演技又要有灵气,还得年轻,最好是毕业前后的大学生,我上哪儿去找合适的女演员啊姐姐?”   “尤其我们这个项目还处在筹备阶段,不好大规模宣传造势,能找来试镜的演员就更少了。”   左聆悦对此要求很高:“慢慢找,不急在一时,反正又不是商业片,我也没打算靠这部电影挣多少钱。”   这是她第一部执导的院线电影,口碑最重要,前期左聆悦一再精雕细琢,光剧本就和编剧磨了大半年,现在到了主要演员选角这一步,自然更加不能马虎。   这是一部剧情类的悬疑片,讲述的是女主角突然收到好友自杀的噩耗,参加葬礼时,却发现处处透露着不对劲,主角觉得好友的死没那么简单,于是展开调查,期间发生了一系列反转不断又细思极恐的故事。   在剧本设定中,女主角性格冷静睿智,还有一股年轻的狠劲和果决,哪怕周围人都在劝她放弃,她还是近乎偏执地想要查清好友去世的真相。   除了演技要求高,更重要的是符合年龄和性格的气质,演员必须在二十岁上下,才有初生牛犊不怕虎般的果敢和倔强。   选角工作从去年就陆续开始了,试镜也进行了好几轮,但左聆悦就是迟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宋晓声有私心,挤眉弄眼地怼了下左聆悦的胳膊:“要不你再看看咱公司的那几个年轻艺人?有个小姑娘是去年刚签的,才十九岁,我觉得挺符合你的要求。”   左聆悦皱眉:“公司里的艺人最开始就挨个看过了,没有合适的。”   宋晓声:“公司内没有合适的,公司外也没有合适的,咱总不能一直在这耗着吧?不行还不如把机会留给自家人,好歹肥水不流外人田呢。”   左聆悦一拍手里的文件,神色冷然:“宋晓声你想捧新人就去找别人,我的项目我做主,你要嫌麻烦就趁早抽手,我自己也能把影片做下来。”   “好吧好吧,当我没说。”宋晓声悻悻放弃,不忘吐槽,“臭脾气,难怪母单到二十八岁,我看将来谁要你。”   左聆悦挑了下眉毛,淡淡开口:“不才,已经有人要了。”   话音落,宋晓声势如洪钟余音绕梁地惊“嗬”了一声,音调一连拐了好几个弯,不敢置信又激动亢奋地问:“你死缠烂打把吱吱骗到手了?”   左聆悦轻飘飘瞥她一眼:“什么叫骗。而且我没有死缠烂打,我和吱吱是两情相悦,她先和我表白的。”   “哟哟哟——”   宋晓声看不惯她这得意样,阴阳怪气:“两情相悦~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让我给盛栀递个资源,都得七拐八拐绕好几道弯,生怕人家不接受你的好。”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左聆悦低头摩挲着脖子上的项链,目光倾泻温柔,“现在我是她的女朋友。”   宋晓声注意到她动作,没心没肺地伸出手要拿起项链细看,被左聆悦一下把爪子拍飞。   左聆悦珍视地把项链重新放回衣襟,警告着:“别乱碰。”   宋晓声啧了一声:“瞧你宝贝的,我就看看又不会坏。话说你俩这刚在一起没多久,吱吱就进组拍戏去了,一分开就是好几个月,恋爱还怎么谈?你左大小姐能受得了吗?”   左聆悦沉默,然后安慰自己似的开口:“春节就能见面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回江城。”   见她一脸落寞,宋晓声心疼又好笑,没忍住幸灾乐祸:“可怜儿见的悦宝,这话听着怪心酸的。”   “诶,你家吱吱现在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动不动一拍戏就是好几个月,聚少离多,刚好你要导电影,就没考虑过让她过来演个角色?妻妻搭档,干活不累嘛,你俩还能天天在一块儿,多好。”   左聆悦沉吟片刻,语气略有遗憾:“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女主这个角色不适合她。”   盛栀作为演员的可塑性很强,不过她的长相是明丽温婉的类型,和电影所需的锋利果决有很大差异。   左聆悦情人眼里出西施,内心当然觉得盛栀什么都能演好,不过此刻她作为导演的专业性还是略微占了上风。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按照影片预定的拍摄时间来看,大概率和盛栀的档期冲突。   见左聆悦一脸严肃,好像在认真思考盛栀来演女主的可能性,宋晓声不干了:“什么人呐左聆悦!”   “我让你考虑自家公司的艺人,你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你见过人家几次就一点机会都不给?一说到盛栀,你的原则反而又没那么坚定了。”   “再说了,我也没说让她演女主,你下意识倒往这方面想了。同样是胳膊肘朝内拐,你怎么拐的方向还有分歧呢?”   左聆悦矢口否认:“哪有。我不是说了吗,吱吱不适合演这个角色。”   她将话题拐回正轨:“这一轮试镜要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演员,你就多给几家经纪公司发试镜邀请,不拘于名气,只要条件合适的都可以叫来试试。”   宋晓声:“行叭我的大股东,都听您左大小姐的。”   -   “卡——这条过了,收工。”   《乡村教师》剧组,盛栀拍完最后一条戏,随着导演发出肯定的指令,片场的工作人员欢呼起来。   “喔!收工咯!”   “终于放假了,我要回去好好过个年!”   “唔,好想吃我妈做的炸丸子,我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回家去。”   ……   今天是大年二十九,剧组所在的地区气候寒冷潮湿,昨夜还罕见地下了一场小雪,清早起来冻得人手脚都麻木了。   整个剧组的人冒着刺骨的寒冷,捱了整整一天,总算等到了暂时的收工放假,人人脸上都透着轻松喜悦,也不觉得最后的收尾工作累了。   导演祝福之余不忘提醒:“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祝大家过个好年,但是休息归休息,别忘了大年初八咱们准时回剧组开工啊!”   众人发出一阵低低的失落声,纷纷开玩笑吐槽导演扫兴。   “导演,那我走了。”   盛栀换好衣服走过来和导演打招呼,鼻尖被冻得通红,忍不住搓手呵气,但眼里的笑却按捺不住,眉眼弯弯的。   导演连声应着:“诶诶,好,路上注意安全,春节快乐啊小盛。”   “春节快乐!”   盛栀已经按不住雀跃的步子,扭头远远回了导演一句,迫不及待地往片场外跑。   “不好意思。”途中差点撞到人,盛栀笑着抱歉,很快又继续往外跑,喜悦溢于言表。   剧组工作人员见了一头雾水,嘀咕着盛栀这么兴奋,莫不是中大奖了。   然而对盛栀来说,这远比中大奖还令人高兴。   黑色的保姆车早已停在这里,盛栀放缓脚步顺了顺气息,轻敲车窗,待车门从里面拉开,便想也不想地扑进一个等待已久的怀抱。   “左聆悦!”   分别将近一个月,左聆悦将盛栀抱了个满怀,贪恋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外面冷,先上车。”   车门一关,寒冷瞬间被隔绝在外,左聆悦摘下盛栀毛绒绒的厚帽子,替她拂去一身寒气,眼神温柔得能沁出水来。   一路小跑过来,盛栀还有点微微气喘,她眼睛亮亮地看着左聆悦:“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到没一会儿。”左聆悦心疼地望着她被冻红的脸蛋,“这儿有热水袋,拿着暖一暖。”   盛栀不想接,她等不及地抱上女朋友的脖子,想要勾她下巴索吻。   一向对她予取予求的左聆悦却微微偏头,避开了她的吻,伸手将盛栀羽绒服的帽子掀起来,几乎罩住两人的头。   “嗯?”   盛栀不明所以,还没来得及问,车内就响起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喂喂喂,虽然我已经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了,但你们两个不能真当我不存在吧?”   宋晓声咋咋呼呼地叫嚷着,支着脑袋从后排座椅瞪着两人,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副“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当着我面做出什么”的样子。   盛栀僵了僵,完全始料未及,还好有帽子做遮挡,她埋在左聆悦怀里静静地嗡了会儿,拨开帽子露出一张红红的脸,装作无事发生:“晓声姐怎么也来了?”   宋晓声没好气地哼哼着:“回家过年咯,我也是江城人,我在江城也有家的。”   “我本来回去的票都订好了,这不是左某人念叨着要来接她女朋友,只好改变计划依她呗。”   左聆悦解释:“临近春节公司都放假了,只能协调出一辆保姆车,我要用车宋晓声就不能用,她就说干脆带她一起,反正顺路。”   “虽然她话是多了点,但她保证给我们车接车送,还报销全程路费,也算是一个优点。”   事实上,左聆悦也想一路和盛栀独处,但她实在甩不掉宋晓声。反正也只是路上一起,左聆悦最后妥协了。   对于左聆悦和盛栀两人终于修成正果,宋晓声还是很乐见其成的,但她就是看不惯左聆悦提起盛栀时的荡漾模样,左一个“我女朋友”,右一个“我女朋友”。   呵,炫耀什么,全天下就她一个人有女朋友一样。   宋晓声一点都不在意。   她又不是找不到,她只是不想找而已,作为左聆悦的经纪人和整个聆声的CEO,她整天日理万机,哪有空卿卿我我谈恋爱啊?   她是事业型大女人!   宋晓声振振有词:“你们两个大明星回家过年,我不看着点能行吗?万一你俩亲嘴的时候被狗仔拍到了怎么办?我不得出面处理舆情?”   盛栀哭笑不得,还是很给面子地道:“辛苦晓声姐了,也谢谢你给我们协调保姆车。”   宋晓声颇为受用,扭头白了一眼左聆悦,满脸写着: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左聆悦不搭理她。   好不容易又见到盛栀,左聆悦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朋友,只觉得宋晓声话有点密,于是催促:“你不是说你没睡好吗?你休息吧,我们不吵你。”   宋晓声确实困了,睡之前她还告诫二人:“我知道你俩热恋期浓情蜜意的,但路上还是克制一点,关心关心我们单身人士的心理健康,好不好?”   左聆悦:“知道了,你睡你的。”   宋晓声依旧喋喋不休:“反正不准在我面前秀恩爱,不准旁若无人卿卿我我,你们要记得,车上除了你俩还有司机和我呢。”   左聆悦无奈:“快睡吧你。”   宋晓声戴上眼罩,安心地躺了下去,没过几秒又弹起来,警惕地盯着两人:“还有,不许亲嘴。”   盛栀:“……”   左聆悦被闹得烦了,干脆捧起盛栀的脸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发出啵的一声轻响,然后扭头挑衅地看着宋晓声。   宋晓声捂着眼睛大叫。   “左聆悦你要死啊!”   ……   保姆车在一片打闹和笑声中启动,在黄昏的余晖中渐行渐远。 第80章 第 80 章:悄悄勾住脚踝   盛栀剧组所在的地方偏僻,回江城的路程很是奔波,又要坐车又要坐飞机,中途还要换乘好几次。   一行人傍晚出发,飞机落地江城时已经是次日上午。回家的车上,盛栀经历了一夜的辗转,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脑袋一点一点地搁在左聆悦肩上补觉。   车辆颠簸,左聆悦偏头看着盛栀摇摇欲坠的样子,搂紧了她的肩,稳稳扶住脑袋,好让盛栀睡得更安稳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盛栀感到肩膀被人推了推,左聆悦在她耳边轻声:“醒醒吱吱,我们到了。”   盛栀睁开朦胧的睡眼,抬头往车窗外望去,熟悉的小区花园景致,已经到她家楼下了。   “这么快?”盛栀晃晃脑袋,头发睡得有些乱,“几点了?我还没来得及给我妈打电话,别到时候给她吓一跳。”   左聆悦替她挽好鬓边的发丝,轻笑:“路上我已经给阿姨发过消息了,现在刚过十点,阿姨可能已经准备好在家迎接你了。”   “嗯?”盛栀听懂她话里的意思,有点没反应过来,“你要和我一起回去?”   左聆悦眉尾一挑:“不可以吗?还是说,你不欢迎我?”   “没有没有,我和我妈很欢迎你。”盛栀赶紧解释,“只是有点没想到,我还以为你会先回家。”   左聆悦:“我小姨还在出差,现在回去的话家里也是冷冷清清的,我就想能不能在你和阿姨家蹭个饭?”   “没有事先和你说清楚,抱歉有点唐突。”   盛栀晃晃她的手:“不用和我道歉,你是我女朋友嘛。”   左聆悦微微一笑。   对于要带左聆悦回家,盛栀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只是对方的身份如今已经不是相识多年的好友,而是蜕变成了她的女朋友,又在春节这种敏感的时间节点,盛栀莫名有种带对象回家过年的既视感。   这么一想,作为当事人之一的盛栀变得不好意思起来,开始担心两人回来得太匆忙,什么都没准备,怕给周静华留下不好的印象。   不过看左聆悦的表现,平静淡然,好像只是当作一次普通的上门拜访,并没有想那么多。   但即便两人还没有公开关系,也不管周静华在不在意,盛栀还是想替她这个未来女媳把上门的礼数做足。   盛栀正想要不要找个借口暂时溜掉,去买一些东西充当上门礼品,就见宋晓声大包小包地从后备箱艰难地探出头,手上怀里全是礼盒,嘴里还叼了个礼品袋子。   宋晓声浑身都快装不下了,见两人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搭把手,口齿不清地没好气道:“……左林业你个没娘心的,都不知道帮帮我……”   左聆悦上前分走了一半的东西,饶是如此,两个人的双手还是提得满满的。   盛栀简单扫了一眼,有医用护理的按摩仪,高端燕窝和养生茶饮,还有奢侈护肤品、珍珠手链、包装精致的丝巾……   涵盖范围吃穿用度都有,而且很符合周静华的年龄和身份,全都是用心挑选而且价值不菲的礼品。   就算是站在第一次到对象家上门拜访的女媳角度,也是满满的重视和诚意。   盛栀看得眼花缭乱:“……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回江城之前。”左聆悦晃了晃手上的礼品袋子,“这是我们在一起之后第一次上门拜访阿姨,怎么好空着手去。”   原来左聆悦都考虑周到了,盛栀望着这些礼品,瞬间有了带女朋友回家过年的实感,连忙伸手接过左聆悦手里一半的东西,红着耳朵和她空出来的一只手十指相扣。   “那我们一起。”   左聆悦温柔地笑笑:“好。”   宋晓声提着大包小包,整个人被坠成了鸭子步,气喘吁吁:“吱吱你家在哪一栋?”   前面的两个人齐齐扭过头来望着她,异口同声:“你也要去?”   宋晓声老大不高兴:“我怎么不能去?都到吱吱家楼下了,难道还要把我赶走啊?只需她左聆悦一个人拜访阿姨,不许我宋晓声去拜访阿姨?”   “这些礼物很多都是我帮左聆悦准备的,说起来也有我的一份呢。”   盛栀哭笑不得:“好好好,晓声姐也一起来,正好过年人多热闹。”   周静华多少还保留着上一代人的传统思维,盛栀不确定她对自己和左聆悦的关系能接受多少,本来也没想着直接摊牌,今天只是做个铺垫。   单盛栀和左聆悦上门的话,难保周静华不会察觉到什么,正好加上一个宋晓声,就显得没那么刻意了。   三人一同上楼,门铃按响之后,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是周静华亲自开的门。   盛栀:“妈,我们回来了。”   周静华见到女儿满脸的笑容:“吱吱回来啦。”   左聆悦站在一旁笑着礼貌打招呼:“阿姨过年好。”   “聆悦也过年好。”周静华笑容更盛,“好久没看到你了,快进来快进来。”   宋晓声从礼品包装盒里挤出一个脑袋,半点不认生,笑得露出满口白牙:“阿姨好,我叫宋晓声,是吱吱的朋友。”   “哦哟,你好你好。”   周静华事先只知道盛栀和左聆悦要来,不过她平时冷清惯了,多个年轻人反而更高兴,起初的意外之后乐呵呵地让众人进门。   “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快进来坐。”   周静华身子骨不好,很多时候都要借助轮椅行动,站起来晃晃悠悠,看得人心忧,盛栀连忙伸手扶住她,问:“刘姨呢?家里怎么就您一个人?”   周静华:“我想着你不是要回来嘛,就给刘妈放假让她回家过年去了,人家平时照顾我也蛮辛苦的,过年了也该好好休息。”   “我现在比以前硬朗多了,你看我这不是站得挺稳当,刚才我还在厨房做饭呢。”   盛栀无奈:“妈,您别逞强,再怎么着也轮不到您做饭,我还没嘴馋到那个地步。”   周静华对此不以为意:“医生说了,我现在适当活动对身体有好处的,做饭嘛又没有多累。”   “再说了,家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要吃饭,聆悦我都好久没见了,还有这个……”   周静华一时想不起来宋晓声的名字,宋晓声微笑:“阿姨我叫宋晓声。”   “啊对,晓声。”周静华一拍脑袋,“晓声和聆悦,就算你不吃饭,这两个小姑娘也要吃饭的呀,我今天还做了红烧排骨,聆悦最喜欢了。”   左聆悦闻言莞尔:“谢谢阿姨。”   瞥到旁边盛栀的一记眼刀,左聆悦挺直了背,改口:“不过您还是不要太累了,吱吱一直很惦记您的身体状况,现在既然我们回来了,这些交给我们做就好了。”   盛栀附和:“是啊妈,这些交给我们就行,您歇着吧。”   两人就势把周静华拉到沙发坐下,示意宋晓声陪着聊天,然后一起进了厨房,接着周静华没做完的备菜工作继续做饭。   周静华本来还不放心,但宋晓声天生自来熟,嘴又甜还擅长哄长辈开心,没一会儿就给她转移了注意力,聊得乐乐呵呵的。   厨房里,盛栀看着现有的食材,琢磨中午的菜单:“嗯,吃些什么呢……红烧排骨肯定有一个,妈把排骨都焯水了,料汁也调好了,而且她点名了要给你做这个。”   “其它的……再来个油闷大虾,冬瓜丸子汤也可以,素菜的话……”   厨房门半掩着,这个角度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左聆悦就从身后揽住盛栀的腰,把头轻轻搁在她下巴上,听她嘀嘀咕咕地琢磨菜品。   “哎呀,好痒,你不要弄了。”盛栀被左聆悦呼出的气息痒到,笑着扭身捉住她的手,“你和妈的忌口我知道,晓声姐呢?她有没有什么不吃的?”   左聆悦:“她属饕餮的,什么都吃。”   盛栀失笑:“好吧。那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左聆悦神色温柔:“你做的我都喜欢。”   “话说得怪好听。”盛栀嗔怪着,挽起鬓间散发,露出发红的耳朵,“你别以为我把你叫进厨房就是干看着,你要给我打下手的。”   “好。”左聆悦笑盈盈地应下。   高中的时候家长都忙,两人经常没人管,左聆悦寒暑假偶尔来盛栀家小住个十天半月,白天的午饭两人都是自己解决。   盛栀的手艺不错,从周静华那里学了一手好厨艺,左聆悦虽然在下厨方面没什么经验,但被盛栀训练成了一个熟练的备菜工。   十年过去,左聆悦的手艺生疏不少,但零星的肌肉记忆还在,拿刀的动作还挺熟稔,就是切得磕磕绊绊的。   盛栀看她的动作,不放心叮嘱:“你切慢一点,别切到手了,切得丑都没关系,反正最后都是要吃进肚子的。”   “我切得丑吗?”左聆悦不解,拿起一片刚切的冬瓜端详,一边薄如蝉翼能透光,另一边厚得有人指头那么粗。   看了两秒,左聆悦默默地把这片冬瓜塞到了最下面,之后的每一刀都下得严谨而慎重,像在进行什么精密仪器测量。   “红烧排骨,油闷大虾,冬瓜丸子汤,炝炒生菜……四个人,四菜一汤比较好。”   盛栀说着轻碰左聆悦的胳膊,朝她眨眨眼:“左聆悦,再来一个苦瓜炒蛋怎么样?”   左聆悦切菜的手一停,双眼无措地看着她:“吱吱。”   她基本上不挑食,但总会有那么几样不太喜欢的食物,比如苦瓜。   尤其今天的菜单除了苦瓜之外,其它都是左聆悦比较喜爱的,等到时候端上餐桌,她大概率筷子都不会往苦瓜炒蛋这盘菜里伸一下。   盛栀:“哦,刚才谁说的只要是我做的,她都喜欢吃?”   左聆悦闻言抿了抿唇,沉默下来,开始思考待会儿在餐桌上是对这道菜视而不见比较好,还是象征性尝两口比较好。   还没思考出个结果,唇上就被软软润润地亲了一下。   盛栀看着她的眼睛笑:“好啦,逗你的,还是换成番茄炒蛋好了。再说了,我也不喜欢吃苦瓜。”   左聆悦无奈地笑。   快到饭点了,盛栀动作麻利,一边在灶上煮着汤,另一边端起铁锅爆炒,在料理台之间周旋得游刃有余。   左聆悦时不时给她递切好的配菜或是佐料,两人配合默契,厨房里很快飘散出饭菜的香气。   客厅里,周静华给宋晓声介绍自己养的盆栽,她平时不多出门,就把时间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个爱好上,每盆植物都养得生机勃勃的,一眼望过去赏心悦目。   周静华对这些如数家珍:“这个是杜鹃花,这个是蝴蝶兰,那边那个是吊兰,还有富贵竹……”   宋晓声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认同,还非常给情绪价值地赞叹:“哇,阿姨养得真好。都说养花如养人,这些花花草草被阿姨打理得这么精神,难怪吱吱也出落跟阿姨似的,都是又有气质又有内涵的美人。”   “你这孩子,嘴真甜。”周静华被哄得合不拢嘴,“你也是江城人吧?以后有空多来阿姨这里坐坐。”   宋晓声应得欢快:“好嘞阿姨。”   “来吃饭啦!”   正说着,盛栀那边也做好了饭菜,和左聆悦一起把饭菜往餐桌上端,招呼着相谈甚欢的两人。   四人坐定,饭菜上齐,热饭热菜热汤,鼻尖是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眼下又是除夕,正是热闹的过节氛围,餐桌上其乐融融的。   家里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周静华今天脸上的笑比一个月加起来都多,不停地招呼两个客人吃饭。   “来来来,小姑娘们,别客气,快吃。虽然有点遗憾阿姨没能亲自下厨,但吱吱的手艺也是很不错的,百分百师承于我。”   盛栀好笑:“妈,您怎么夸我的同时还顺带捧自己的?”   “你的厨艺本来就是我教的嘛。”周静华颇为自豪,又将红烧排骨的盘子往左聆悦面前推了推,语气慈祥,“聆悦啊,你以前最喜欢吃阿姨做的红烧排骨了,多吃点。”   左聆悦夹起排骨咬一口,笑道:“很好吃,还和以前的味道一样,谢谢阿姨。”   盛栀随口打趣:“红烧排骨明明是我做的,你怎么光谢我妈,不谢我?”   她一只手托着腮看着对面的左聆悦,说这话时笑意盈盈的,餐桌之下,却在几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勾了下左聆悦的脚踝。   酥酥麻麻的痒意从脚踝爬上全身,左聆悦瞬间坐直了身体。   盛栀还嫌不够,又在她的脚踝上轻轻摩挲,还夹了块排骨放在左聆悦的碗里,笑得像只勾人心魄的妖精。   “嗯?问你呢左聆悦,怎么不谢我?” 第81章 第 81 章:妈,我有女朋友了   脚踝上传来的触感清晰,隐秘地摩挲,私下的亲昵。桌上是欢庆热闹的年节氛围,身为长辈的周静华和身为朋友的宋晓声都在。   桌下,她的女朋友却脱掉一只鞋,缓慢地勾着她的脚踝,居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勾引调戏自己。   左聆悦咀嚼排骨的动作逐渐顿住,抬起眉,朝对面的盛栀微妙地抛去一个眼神。   没想到她女朋友居然喜欢这一口。   盛栀笑意盈盈的,像是全然不懂左聆悦的意思,还朝她眨眨眼。   左聆悦敛眉轻咳,坐直了身体,看似在专心致志拨弄碗里的排骨,实则伸出脚和盛栀的勾在一起,缠绵轻蹭。   盛栀轻微吸了一口凉气,险些没把持住,连忙也低头掩饰,耳朵根逐渐漫上绯红。   前一刻还在欢声笑语的两人,这会儿突然双双诡异地沉默下来。周静华不明所以,还以为左聆悦脸皮薄,被盛栀方才的玩笑逗得尴尬下不来台。   她赶忙赶忙出来打圆场,假意训斥女儿:“红烧排骨料汁是我调的,排骨也是我先焯好了水,你就是下锅烧一烧,又费不了多大功夫,人家聆悦干嘛要谢你?”   说着,周静华还在桌下轻踢了一脚盛栀:“吃饭嘛就好好吃饭啦,你怎么不说聆悦一个客人,陪着你在厨房里烟熏火燎的,你该谢谢人家才对。”   面对面坐的盛栀和左聆悦正勾勾搭搭着脚踝,周静华这一脚踢过来顿时失去平衡,给两人轻微带了个趔趄,双双身子一歪。   盛栀又羞又恼:“妈。”   周静华不为所动:“叫妈也没用。从小你就爱欺负聆悦,聆悦脸皮薄性子又好说话,从来都是由你欺负。上次你伤了脚她照顾你那么久,你要谢谢人家的。”   脸皮薄吗?   盛栀闻言心里嘀嘀咕咕,她好像从来都没觉得某人脸皮薄过。   母上大人的指令还是要遵的,盛栀揉了揉发热的耳朵,不自然地开口:“左聆悦,谢谢你照顾我。”   “不客气。”左聆悦微微勾唇,又在桌下蹭了蹭盛栀的脚踝。   怎么还来?   盛栀被勾得心里一阵悸动,脸慌慌的发烫,正要暗示左聆悦收敛一点,就见对方已经收回了双脚,正襟危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盛栀含羞带怒地瞪她一眼,左聆悦装模作样地挑挑眉毛。   周静华看不懂小情侣的眼神调情,还以为盛栀是不服气,皱着眉准备再说女儿两句,宋晓声极有眼色地及时插话:“阿姨,这菜太好吃了!”   “尤其是红烧排骨,阿姨调的料汁咸香入味,排骨焯水得刚刚好,肉质嫩而不柴。吱吱烧菜的火候就更好了,不然手艺稍微差一点,都接不住阿姨打的好基础!”   “怪不得左聆悦这么想念阿姨家的红烧排骨,我吃我也想,恨不得连下三碗大米饭!”宋晓声一边说一边大口吃菜,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周静华又被她这番话夸到了心坎儿上,瞬间转怒为喜:“喜欢就多吃点,晚上留在阿姨家吃晚饭,阿姨再亲手给你们下厨。”   “聆悦也是,多吃菜,你和吱吱高中那会儿就经常在一起吃饭,她做的菜肯定最合你口味了。”   “谢谢阿姨。”左聆悦笑着,又抬眼看对面的盛栀,“也谢谢吱吱做的菜。”   盛栀打着趣假装埋怨:“妈,您怎么不说让我多吃点呢?有了好吃的就不管厨子了是不是?”   周静华乐呵呵地揉揉她的脸:“好好好,你也多吃,今天中午辛苦我乖女儿,到晚上妈再给你做饭。”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饭后不可能再让客人忙碌,周静华把宋晓声和左聆悦招呼到客厅闲坐,让女儿陪着,自己去洗碗。   盛栀不放心她,也跟着一起进了厨房。   厨房里,盛栀自然地接过了主要的活计,只让闲不下来的周静华在一旁打下手,陪着她聊天。   母女俩好久没有这样温馨的相处时刻,周静华心疼女儿瘦尖了的下巴,问完她的脚上恢复情况又问她的工作现状,不停地嘘寒问暖。   得知女儿一切都好,事业也蒸蒸日上,周静华的心才得到稍稍宽慰。   逢年过节有长辈在的场合,总绕不开催婚催育,周静华聊了一会儿,就把话题拐到了盛栀的人生大事上。   周静华:“吱吱啊,眼看又是一年了,过了年你就要二十九岁,眨眼就三十,钱嘛是挣不完的咯,你也要早点找个人安定下来嘛。”   盛栀默默翻了个白眼:“我现在哪里不安定?我又没有到大街上去流浪。”   周静华:“话不是这样说的,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妈还能不为你着想?你隔壁王叔叔家的那个儿子,人挺优秀,三十好几了之前也跟你们年轻人一样嚷嚷着不婚,这不今年还是带女朋友回来啦?你王叔叔高兴得不得了。”   盛栀心道:我也带女朋友回来了,刚才饭桌上你比王叔叔高兴多了。   怕这话说出来刺激到周静华,盛栀还是隐忍住了。   不过她也不想继续听周静华唠叨,无奈道:“妈,我都跟您说过了,我是同性恋,我不喜欢男的。”   早在大学期间,盛栀就跟周静华出了柜。   作为思想传统的老一辈,周静华起初很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甚至频繁地介绍相亲想把女儿的取向“纠正”过来。   但盛栀坚持不退让,一口将自己喜欢女人咬得死死的,坚决不给周静华半点幻想的机会。   周静华拿女儿没办法,开始装作无事发生,总在闲聊时若有若无和盛栀灌输思想,比如用“将来你结了婚”“你未来的男朋友”等说法来欺骗自己。   每一次,盛栀都斩断她所有幻想,斩钉截铁:“我不会有男朋友或者老公,我喜欢女人,我未来只会有女朋友。”   一句话把周静华怼得哑口无言,母女俩不欢而散。   这一次,盛栀又想故技重施打断周静华的催婚,果然,周静华沉默了下来,默默做着手里的事,没有接她的话。   然而过了一会儿,周静华忽然又磕磕绊绊地开了口:“就算……就算你喜欢女人,也要安定下来啊,你一个人在外面我怎么放心。”   盛栀愣了愣,惊喜得不敢相信:“妈,您,同意了?”   周静华有点不自在:“你都长这么大了,我同不同意又有什么用,之前我不同意你喜欢女人,你也没听我的话。”   盛栀当然看得出这只是周静华的嘴硬,和从前相比,对方的态度确实软化不少,不然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当即高兴地抱住周静华在人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妈!我不怕外面那些人的流言蜚语,您能支持我就是我最大的底气。”   “哎呀,都是口水。”周静华假装嫌弃,神色却是高兴的,“你不要得意忘形,我该催婚还是要催婚的。”   “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就算不结婚,找对象也要抓点紧。都说娱乐圈是个大染缸,你再拖下去,心都给玩野了。”   “你看你这次伤了脚我多担心,最后还是拜托聆悦照顾你,你要是能找个……找个女朋友,我也不用担惊受怕的。”   盛栀无奈:“妈,您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自己身体保养好,别一天老操心我。”   “再说了,您怎么知道我没有女朋友。”她小声含糊着。   周静华耳朵灵,瞬间精神起来:“你有女朋友了?”   “妈,您怎么老是追着问。”盛栀脸颊浮现羞意,却也没再瞒她,“……有是有,刚在一起没多久,还没稳定呢。”   周静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急急追问:“真有女朋友了啊?哪儿的人,是江城的吗?这过年过节的,你怎么也不带回来给我见见的?”   盛栀语气含糊:“您放心吧,保证知根知底。”   “而且,您已经见过了。”说完,盛栀下意识往左聆悦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飞快收回目光,模样含羞带怯。   周静华顺着女儿的目光望过去,看见客厅里宋晓声正和左聆悦闲聊,顿时想通了什么,再联想到从进门到吃饭时的种种,立刻觉得自己什么都明白了。   她轻拍盛栀一掌,埋怨道:“你这孩子,也不提前跟妈说一声。人家都上门来了,我什么都没准备。我还说怎么提那么多大包小包,看着怪贵重的。”   盛栀扭捏道:“本来也没打算多正式,刚好都是一起回江城,就想着顺便拜访您一下。”   “再说了,您之前不是不同意我喜欢女人吗,怕您不高兴,今天原本没打算跟您说。”   周静华一听自己的未来女媳就坐在客厅里,立刻没了闲聊的心情,围裙一解,匆匆洗了盘水果端去客厅。   “来来来,孩子们,吃草莓。”   宋晓声、左聆悦:“谢谢阿姨。”   周静华笑容满面的,笑得比先前还慈祥,目光在眼前的年轻女人身上打量几圈,越看越满意,一屁股坐在了宋晓声旁边,开始攀谈起来。   “晓声也是江城人?今年多大年纪啦?”   宋晓声没心没肺,一边吃草莓一边回答周静华:“我也是江城的阿姨,就住滨江国际旁边,今年三十二岁了。”   “三十二岁啊?刚好比我们吱吱大四岁。”周静华笑眯眯的,“大四岁,蛮好的年龄差,吱吱在我眼里都还是小孩子,一看就没有你这么成熟稳重。”   宋晓声:“吱吱也很好啊,被阿姨养得善良又活泼。”   周静华听得高兴,仍旧是笑着问:“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家里是做什么的?”   宋晓声:“我和左聆悦合伙成立的娱乐公司,她是艺人,我是公司CEO兼她的经纪人,我们都是公司的股东。”   “CEO啊?”周静华喜出望外,“那很年轻有为啊。你这么优秀,你爸爸妈妈肯定把你培养得很好。”   宋晓声嗐了一声,摆摆手:“我爸妈都不管我的,他们早就离婚各自成立新家庭了,一年也未必能见得上一次面。”   “不过我叔叔婶婶对我很好,我的生意头脑算是有一点承自我叔叔吧。哦对了,我叔叔婶婶就是左聆悦的小姨姨父,我俩从小就认识。”   “是吗?”周静华惊喜又意外,看一眼旁边的左聆悦,“原来是这么近的关系,怪不得吱吱说知根知底的。”   宋晓声不解:“什么知根知底?”   “啊,没什么,阿姨随口一说。”   周静华含糊过去,说起家庭情况,她也不由得叹气:“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我们吱吱的爸爸在她十几岁就意外走了,留我拖着这副残破的身子陪着她。”   “她和你一样懂事,小小年纪就在抗家里的担子,可惜我却什么都帮不上她,还成为她的累赘。”   周静华眼眶湿润,目光落到旁边的左聆悦身上,一时更加哀伤:“还有聆悦也是,你们都是令人心疼的孩子。”   说到这里,左聆悦和宋晓声双双沉默,氛围有些凝滞,周静华连忙擦擦眼角,活跃气氛:“瞧我,大过年的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晓声,聆悦和我家吱吱从小就认识,在我心里相当于半个女儿,阿姨今天认识你很高兴,你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常过来坐坐。”   宋晓声满口答应:“没问题阿姨。”   周静华越看她越满意,笑着问:“你先前说,吱吱高中那会儿你就和她见过面了,只是不太熟,那后面是怎么熟起来的呢?”   宋晓声:“就是去年地震过后,吱吱伤了脚,暂时由聆悦照顾。”   “我是聆悦的经纪人,时不时要找她商量工作,和吱吱见面的机会也就多了,一来二去就熟了。”   周静华恍然大悟,一脸和蔼:“这么说起来,你和吱吱还真是有缘分。”   “还行,没左聆悦有缘分。吱吱翻红复出她可操心了,一天天比自己的工作还上心。”   宋晓声乐乐呵呵的,一点儿不拘束,这么一会儿功夫吃了大半盘草莓,反观左聆悦没吃几颗,一直规规矩矩地正襟危坐。   “是要多亏了聆悦。”周静华笑着看左聆悦,“吱吱有聆悦这样的好朋友,是她的幸运。”   听见“好朋友”三个字,左聆悦微不可察地僵了僵嘴角。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洗完碗的盛栀笑着走过来,坐在左聆悦的旁边,她敏锐地察觉到身旁人似乎有点情绪低落,于是用口型询问:怎么了?   左聆悦勉强牵了牵嘴角,摇摇头。   盛栀不解。   不应该啊,她都已经和周静华什么都说了,周静华也表现得不像不能接受的样子,对方总不能当着她面是一套,背后却和左聆悦说什么难听的话了吧?   盛栀心里一咯噔,赶紧问周静华:“妈,您刚刚都说什么了?”   “我能说什么。”   周静华满脸的笑,拉过宋晓声的手拍了拍,语气尽是满意:“我和晓声一见如故。”   盛栀闻言一顿,眼睛瞬间瞪圆。   等等……晓声?! 第82章 第 82 章:未来女媳的待遇   看一眼神色落寞安静的左聆悦,再看一眼和宋晓声有说有笑的周静华,盛栀顿时头皮一阵发紧。   她妈该不会是误会了吧?   “妈,您怎么坐沙发外边,那边太阳晒,您坐中间来啊。”   盛栀拼命给周静华使眼色,起身示意她换个位置,把她从宋晓声左边拉到了宋晓声右边坐下,旁边就挨着左聆悦。   周静华:“哎呦你这孩子,坐哪不都一样嘛,坐外面我还能晒晒太阳。”   盛栀把周静华另一只手放在左聆悦手上,增进两人的亲近感,同时意有所指:“您别光顾着和晓声姐说话,左聆悦也好久没见您了,她一直很惦记您呢。”   周静华完全没注意盛栀的话外之音,笑着拍拍左聆悦的手:“聆悦嘛我当然也惦记着,这不今天还给她做了红烧排骨?而且聆悦和咱们家都很熟了,我拿她当半个女儿看待。”   “而晓声嘛是我今天第一次见,这孩子我一见就喜欢她,忍不住多聊了几句,说起来是有点冷落聆悦了。”   左聆悦善解人意地笑笑:“阿姨您别这么说,我知道您很关心我,再说我也爱听你和晓声聊天。”   周静华对女儿道:“你看,聆悦都这么说了。她们两个都是你的朋友,我哪有厚此薄彼的道理。”   盛栀勉强笑笑,又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毕竟宋晓声一向开朗话多,和谁都能聊得来,而左聆悦在长辈面前显得安静,说不定周静华真的只是和宋晓声一见如故。   “聆悦,吃水果呀,这是我让刘妈清早去买的,很新鲜的。”   被女儿一提醒,周静华也有意识地避免左聆悦被冷落,不停地热情招呼她。   “谢谢阿姨。”   左聆悦礼貌回应,盛情难却之下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感受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漫开,确实如周静华所说,很新鲜。   左聆悦不如宋晓声胃口饕餮,吃了两颗之后就放下了,手里捏着草莓蒂寻找垃圾桶,发现在宋晓声那边,位置离她有点不方便。   而周静华和宋晓声相谈甚欢,也不好让她们帮忙丢一下,左聆悦正打算起身自己走过去,侧腰就被软软地戳了一下,转过头,就见盛栀朝她眨眨眼睛,伸出一只手作捧物待接状。   见左聆悦没反应,盛栀用目光示意她手里的草莓蒂,又将手往上捧了捧。   左聆悦抬眸,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挠过,荡漾着柔软的触角,她朝盛栀莞尔一笑,将那两个被她捂得温热的草莓蒂放到盛栀手里。   盛栀瞥一眼另一边聊天的周静华和宋晓声,手接住的一瞬间立刻握拳捂住,像是传递地下情报一样完成了两个草莓蒂的交接。   盛栀拿着草莓蒂也不扔,就这么放在手里把玩,一边听着周静华她们说话,一边用拇指抚摸着青色的草莓蒂。   左聆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盛栀的动作,看她将草莓蒂放在手掌,用食指轻捻,拇指拂过柔软的叶片,将它卷起来,形成一个弯曲的弧度。   硬硬的梗被盛栀夹在两个指头中间,纤细修长的手指屈起,轻轻捏一捏,在指腹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而就在几分钟前,左聆悦曾捏起这个短短的梗,将青绿色的软叶贴上自己的唇,和牙齿用力和草莓分离的一刹那,或许梗上还留有她的齿痕。   此刻在盛栀手里,这两个草莓蒂好像不是吃剩的垃圾,而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被她珍视地把玩摩挲。   像是通过这一微不足道的介质,在迟来的时间里,用手指一寸寸仔细地拂过左聆悦的双唇。   左聆悦的喉咙滚了两下,默不作声收起发烫的视线,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周静华还在兴致勃勃地和宋晓声聊天:“……晓声啊,你刚刚说到你在国外读书,你是从小就出国了吗?”   “高中起在国外读的,大学毕业后就回国了。”宋晓声笑着回答,“要是不出国,我估计也要在江城一中读高中,那就是左聆悦和吱吱的学姐了。”   周静华笑呵呵的:“回国好,回国好我年轻那会儿也到处跑,后来年纪大了去哪都待不习惯,还是觉得自己家乡最好。”   宋晓声本着哄长辈开心的目的,一直附和着:“我也是这样觉得的,还是阿姨有远见。”   周静华目光慈祥地打量着她:“晓声长得这么漂亮,性格还好,从小到大一定很受人欢迎吧?”   宋晓声谦虚道:“还行阿姨。”   周静华打趣:“别说还行,阿姨也是这个年纪过来的。凭你的条件,上学的时候一定是风云人物,走哪都是焦点。”   宋晓声难得不知道怎么接话,呵呵地干笑两声,端起水杯掩饰。   周静华继续笑眯眯:“追求喜欢你的人一定很多咯?”   “咳咳。”宋晓声差点呛着,尴尬得脸发红。   盛栀听得皱眉,出声制止:“妈!您都问些什么,能不能别打探别人隐私。”   周静华话一出口也意识到冒犯,立刻道:“诶,是阿姨不对,阿姨不问了,不问了。”   宋晓声尴尬道:“没事儿阿姨,反正就是聊天嘛。”   周静华叹息:“晓声,我也知道我这话问得冒犯,但你也要理解一个做母亲的心。吱吱是我的掌上明珠,她爸爸不在了,现在只有我替她操心这些事。”   “她这孩子从小单纯,上学的时候也只有聆悦一个好朋友,单纯是好事,但也让人不放心。我最怕的就是她遇人不淑,被耽误一辈子。”   宋晓声越听越不对劲,和旁边的左聆悦交换一个眼神,心道这话不该跟自己说吧,但她还是忍着这股怪怪的劲儿,礼貌接话:“我明白的阿姨。”   周静华神色宽慰:“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以后有你照顾吱吱,我也可以放心了。”   我照顾吱吱?这不对吧!   宋晓声头皮一惊,顿感天灵盖凉凉的,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阿姨,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这,这怎么也轮不到我来照顾吱吱吧……”   听到这里,盛栀是彻底确定周静华误会了,一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左聆悦面色也浮现一丝尴尬。   “误会?”周静华困惑地眨了下眼睛,指着门口的礼品,“这不是你带来的吗?”   宋晓声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表情为难:“是我带来的没错,但我就是个搬运工,主要还是左聆悦……”   “是你的话那阿姨就没误会。”周静华没听清她下半句话,慈祥地拍着她手,“晓声,阿姨明白,你和吱吱都还年轻,未来的不确定性太多了,阿姨也不想给你压力。”   “阿姨说这些,也不是要你给什么承诺,只是表达阿姨的一些期许,我只希望你和吱吱好好的就行了。”   宋晓声被烫着一般从周静华掌心抽回自己的手,笑得比哭还难看:“……阿姨,我好好的可以,吱吱好好的也可以,但我和她不能好好的……”   现场已经有人和盛栀好得不能再好了,您不要光盯着我啊阿姨!   宋晓声在心底咆哮,知道周静华身体不好不敢推开她,只好泥鳅一般躲着对方的动作。   “妈,您乱说些什么。”盛栀又羞又急地拉住周静华,压低声音,“您先跟我回房,我有话跟您说。”   宋晓声终于得救,哪敢再待下去,忙不迭道:“阿姨,那您和吱吱先忙,我有事就先回去了。”   场面实在太尴尬,这时候要是再站出来说左聆悦才是盛栀的女朋友,反而令四个人都下不来台,盛栀只想赶紧把母亲拉回房间,回头再解释。   左聆悦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两人,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也不太合适,便也起身告辞:“我也一起回去了阿姨,谢谢您和吱吱的招待。”   周静华不明所以,一听两人都要走,急道:“怎么这就要走了?不是说好吃晚饭的吗?”   “晓声,刚刚是阿姨说话不对,你别往心里去,再多坐会儿。”   宋晓声心想这根本不是您说话对不对的事儿,是说话的对象错了啊!   “不行阿姨,我家里还有事,真得走了。”   宋晓声哪里还敢再坐,抄起自己的东西就往玄关逃,同时伸手把左聆悦往前一推,示意谁的丈母娘谁应付。   “那你们先别忙着走,等阿姨一会儿。”见两人真要走,周静华自知留不住,步履匆匆地回了卧室,好像有什么急事要处理。   周静华一走,宋晓声瞬间哭丧着脸,给盛栀道完歉又给左聆悦作揖:“吱吱不好意思,给你家添麻烦了。还有左聆悦,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话多跟阿姨聊了会儿天,我也没想到她能误会。”   “不关你的事,也有我的问题。”盛栀焦头烂额,面对左聆悦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左聆悦,我今天……”   左聆悦低着头一言不发,沉默地换鞋。   “晓声,你等等阿姨。”   就在两人将要出门之际,周静华步履蹒跚地追了上来,宋晓声怕她摔倒,只好先扶住她,谁料这一扶,就扶得手里多出来个东西。   周静华一边用力往她手里塞,一边道:“晓声,今天太匆忙了,阿姨没能好好招待你,下次有机会再来坐坐。”   宋晓声低头一看,是一个厚实的红封。   “阿姨!”   宋晓声瞳孔震动,惊得声音都变调了,连忙身子一扭挡住后面左聆悦的视线,手里不停地推拒,然后拼命给盛栀使眼色。   盛栀匆匆扫过去一眼,待看清那个红包,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妈!”   同样一声惊叫,盛栀三步并两步上前,一把将红包拽过来塞回周静华手里,用衣物遮挡着,半推半拽地带她回房。   “您真是糊涂了!”盛栀咬牙切齿压低声音,示意她收回去,“您先回房!”   认女媳闹出乌龙就算了,这个红包要是真给出去,三人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怕是都没办法正常相处了。   “你这孩子……”周静华拗不过女儿,嘴上埋怨着,最终还是嘀嘀咕咕地被带回了房间。   左聆悦看着母女俩遮遮掩掩的身影,目光探究,由于视线的遮挡,没能看清刚才几人的动作。   为了避免尴尬再升级,宋晓声赶紧拉左聆悦离开:“咱们还是先走吧。”   左聆悦蹙了蹙眉,还是和宋晓声走了。   盛栀安顿好母亲,来不及和她解释今天的误会,就匆匆地追到楼下,想要给左聆悦解释清楚。   宋晓声满心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凑热闹跑到盛栀家拜年,更埋怨自己话多见谁都聊起来,不然也不会间接导致周静华产生误会。   宋晓声连连拱手,语气可怜:“左聆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阿姨估计就是年纪大了一时弄错了,你别往心里去。”   “你才是盛栀的女朋友,是周阿姨未来的女媳,将来等你俩结婚了,我包个大红包赔礼成吗?”   左聆悦双手放在大衣口袋里,凉凉扫她一眼:“不是故意的,还吃那么多草莓?”   那可是周静华给未来女媳洗的草莓,她都没吃两颗。   宋晓声悔得拍了一下嘴:“我猪精转世,我该打。”   “左聆悦!”   身后,盛栀坐着电梯匆匆下了楼,朝单元门门口的两人跑来。   “你和吱吱好好聊聊吧,我先走了。”宋晓声不想再卷进小情侣的风波之中,溜之大吉。   左聆悦静静看着盛栀跑到自己面前,没有回避,但也没有主动迎接,眉眼阴郁着,整个人都沉沉闷闷的。   原本是高高兴兴地陪着女朋友回家过年,在一起后第一次拜访丈母娘,拿出了十足十的诚意,没得到未来女媳应有的待遇就算了,还反而差点连女朋友都赔出去了。   换做是任何人,都很难高兴得起来。   盛栀此刻对左聆悦的心疼盖过了尴尬,连忙说明了经过,解释了周静华误会的原因,软声道:“……这件事说起来是我不好,没说清楚,害得我妈误会了。”   她撒娇起来的声线软软的,还勾着左聆悦的小指轻晃了晃。   左聆悦低头看着两人拉在一起的手指,心里的气郁顿时散去大半,声音清冷地开口:“你是说,阿姨能接受你和女人在一起了?”   “嗯!”盛栀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我也没想到我妈这么快就接受了,可能是我前期的抗争起作用了,说到底这是个好事情。”   “本来嘛以为我妈暂时不能接受我们,所以没打算今天和她说明我们的关系,偏偏她当时急着追问,我怕她操之过急吓到你,就说得含糊了点,谁料她就误会了。”   “怪我怪我,闹出这么大个乌龙。”盛栀眨着水润的双眼,可怜巴巴看着眼前人,“回头我一定给我妈说清楚,等你下次再来,绝对给你女媳应有的待遇!”   “左聆悦,原谅我好不好嘛。”   左聆悦最受不住盛栀这副模样,心化成一片,再冷漠的神色也绷不下去,都化作了无奈,朝盛栀伸出双手。   盛栀高兴地扑进她怀里,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我女朋友最好了。”   左聆悦揉着她的头发:“要我原谅你可以,那你也要答应过我一件事。”   盛栀:“什么事?”   “等过两天,你以我女朋友的身份,和我一起拜访我小姨姨父。”   左聆悦在盛栀唇上落下一个吻,深深地看着她:“到时候,我和家人也会给你女媳应有的待遇。” 第83章 第 83 章:“要是我的女朋友能来陪我就好了”   据左聆悦说,她的小姨姨父平时工作很忙,就算今天除夕到现在也还没回家,整个春节有空的时候估计在初三初四。   等到初三那天,她就带着盛栀一起,去拜访她小姨姨父。   盛栀初听提议时有点始料未及,后来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便不好意思地答应了。   两人已经是情侣的关系了,又适逢春节,双双回家过年的同时免不了见一见对方家长,于情于理都是很自然的事。   盛栀起初还没想那么多,但左聆悦考虑得很周到,显然是早就想到这一层了。   见过双方家长就代表抬到了明面上,长辈的认可会将这段关系上升到十分郑重的程度,即便没有那本国家颁发的结婚证,对彼此而言也是责任感的提升。   在一起才一个多月,左聆悦就已经想到了她们很长久的未来。   虽然今天闹了个大乌龙,可一想到过两天要去拜访左聆悦的亲人,还是以她女朋友的身份,盛栀心里又升起几分紧张的期待。   告完别,盛栀送走左聆悦,回到家时还有些依依不舍,刚分开又开始想念了。   家里的周静华坐立难安,回想先前的种种愈发觉得自己是误会了什么,急得团团转,见到女儿回来赶紧追问。   “吱吱啊,你和那个晓声到底怎么回事啊?”   盛栀无奈:“妈,晓声姐只是我朋友,我们俩什么都没有。”   周静华:“那你说……”   盛栀:“左聆悦才是我女朋友。”   “……我的老天啊。”周静华头晕目眩,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聆悦才是你女朋友,你之前……”   盛栀叹气:“也是我不好,没说清楚,让您误会了。”   周静华脑子嗡嗡的,一团浆糊乱糟糟地搅,先懊悔自己没问清楚就心急,把好好的一场未来女媳上门弄砸了,还弄得场面那么尴尬。   后面渐渐反应过来,又有些意料之外的错愕和惊喜。   周静华:“你,你和聆悦在一起很久了?”   周静华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两人小时候就关系好,左聆悦还一直对自己格外上心,两人该不会高中就在一起了吧?   盛栀看出周静华的想法,无奈:“这倒没有,我们刚在一起不久,不然不至于现在才告诉您。”   盛栀在自己性取向方面向来坦荡,要是真有了女朋友,就算周静华不接受,她也不会藏着掖着。   周静华困惑:“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居然才在一起?”   盛栀:“……”   “我闷骚,一直暗恋左聆悦不好意思表白行了吧?”   周静华被女儿这句破罐子破摔噎住,欲言又止。   不过仔细想一想,左聆悦确实很好,优秀又体贴,对待长辈更是礼貌周到,如女儿所说,知根知底,家世清白,是理想的女媳人选。   周静华越想越满意,同时也愈发愧疚,跟女儿商量着要不要给左聆悦道个歉,或是重新约个饭安抚一番,不然实在过意不去。   盛栀回道:“您放心吧,一场误会而已,左聆悦不会放在心上,况且您觉得她会是这种计较的人吗?您老就安安心心保养身体,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的是呢。”   周静华惴惴不安,听了女儿的话仍不放心,又抽空给左聆悦打了个电话,听到对方含笑的安慰,一颗心这才踏踏实实落了地。   这个大年三十对母女俩来说过得啼笑皆非,好在最后的结果并不坏。   晚上,周静华不顾盛栀劝阻,坚持亲手做了两道菜,算是给女儿迟来的接风洗尘,母女俩放着电视里的春晚,吃着简单的晚餐,平淡而温馨。   晚饭过后,盛栀和周静华给左聆悦打去视频,笑盈盈地互相拜年问好。   去左家串门的宋晓声挤在左聆悦旁边,隔着屏幕插科打诨,逗得周静华笑声不断,白天的乌龙就这么消解在除夕夜的热闹里,给旧的一年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   大年初一,是走亲访友的日子。   周静华和盛栀没有其他亲人,但也还是有几个不远不近的亲戚上门拜访,盛栀和他们不太熟悉,周静华在客厅招待着,盛栀就躲进房间和左聆悦视频。   出生长大的家乡固然令人眷恋,可真回到了这里,也会受到熟人社会的牵绊,至少盛栀现在没办法像在东城一样,一想左聆悦就立刻跑去找她,而是只能躲在房间里,用一块小小的屏幕圈住令她朝思暮想的脸。   盛栀用目光细细描摹女友的眉眼:“在做什么?”   “早上睡了会儿懒觉,起来后吃了点水果当早餐,午饭自己下了碗面条,吃了饭后看了半个小时书,然后就在和你视频。”   左聆悦一条一条地,事无巨细地答。   盛栀眨眨惊讶的眼睛:“今天大年初一诶,怎么午饭就吃面条?”   左聆悦:“小姨有急事在忙工作,姨父和宋晓声回宋家拜年去了,家里的阿姨在放假,我只好自己做饭。”   “而我没有我女朋友那么好的厨艺,于是就只下了碗面条。”左聆悦湿润润的双眸看着盛栀,尾音带着点儿委屈。   这明晃晃的撒娇语气,盛栀心软得一塌糊涂:“这么说,今天家里就你一个人?”   “嗯。”   左聆悦的家庭情况盛栀是了解的,她小姨姨父虽然没有感情不好,但也算不上琴瑟和鸣,除了公司和工作方面的事,一直各算各的,日子过得平和冷淡,逢年过节也几乎不会去对方家里走动。   小姨又是个工作狂,三天两头不着家,高中时期左聆悦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在家待着,难得有个宋晓声陪陪她,今天也抽不出来空。   好好的大年初一,就剩左聆悦一个人冷冷清清的。   盛栀:“你小姨他们晚上也不回来吗?”   左聆悦:“可能吧,姨父和宋晓声今晚肯定是要留在宋家的,小姨说不好,看她工作忙到什么时候。”   仿佛是为了进一步激发盛栀的心疼,左聆悦趴在床上,将下巴搁在手背上,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神色落寞又委屈,像只被人抛弃的大狗狗。   这招对盛栀十分奏效,即便知道左聆悦是故意摆出这副神态,还是忍不住心疼:“就把你一个人撂家里,他们都不管你吗?”   “嗯哼。”左聆悦从鼻子里轻轻地哼出一声,委屈劲儿十足十,“我女朋友也不管我。”   盛栀漏出一声笑音:“好哇我的大影后,拿金奖的演技用到女朋友身上了?”   左聆悦瞬间破功,翘一翘嘴角:“不知道我的评委女朋友给几分?”   “九十九分!”盛栀一本正经,“亲爱的左聆悦女士,你的演技我原本可以给一百分,但我不得不扣掉一分,知道为什么吗?”   左聆悦托腮思考,想着网上的流行词:“怕我太骄傲?”   盛栀摇摇头:“不对。演技是够了,但黏人劲儿还差一分。在装完可怜之后,你应该再加一句‘要是我的女朋友能来陪我就好了’。”   左聆悦略微惊讶地抬抬眉毛,她知道周静华身体不好,今天家里又有客人来,按理说盛栀是不能出来陪她的。   所以哪怕是撒娇开玩笑,左聆悦也没有这样说。   但此时此刻,盛栀的表情告诉她,她可以说。   于是左聆悦深深地望着屏幕前的盛栀,声音轻轻:“……要是我的女朋友能来陪我就好了。”   “恭喜左聆悦女士,你的愿望成真!”   盛栀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开始穿外套,预备出门的架势。   左聆悦意外之余还有惊喜,也从床上坐起来:“你真要过来?”   “当然,我说到做到,给我三十分钟,我来找你。”盛栀隔着屏幕飞去一吻,挂断视频,风风火火地准备出门。   临走之前预定了上门家政解决家里人的晚饭,然后和周静华打招呼:“妈我有点事出门一趟。”   周静华摸不着头脑:“去干嘛?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我一定回来,晚饭不用等我,您好好照顾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盛栀戴好口罩和帽子,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装扮没有问题,确定不会被路人认出来,便迫不及待地出了门。   一路驱车来到左聆悦家所在别墅区,门禁还保留着她高中时的信息,进去畅通无阻,远远就看见左聆悦已经站在了别墅门口等她。   盛栀小跑过去,和女朋友抱了个满怀。   看一眼时间,距离挂断视频电话刚过去二十九分钟,盛栀略有得意:“怎么样?我说三十就三十分钟,绝对言出必行。”   左聆悦收紧了怀抱,低头亲亲盛栀的唇,将女友毛茸茸的脑袋揉进自己颈窝里:“嗯,很准时。”   “进去坐坐?外面很冷,屋里暖和。”   盛栀忍不住笑:“左聆悦,你不会以为我说的陪你,就是从我家跑到你家,然后在你家空空的大房子里,和你一起坐在沙发上聊天吧?”   左聆悦漂亮的双眸露出困惑:“不是吗?”   盛栀欢快地踮踮脚,晃着左聆悦的手:“难得一起有空,当然是带你出去玩儿啦。”   左聆悦:“去哪玩儿?”   “跟我来你就知道了。”   盛栀神神秘秘,拉着左聆悦的袖子上了车,像她们的少年时光那样,在左聆悦好奇的目光里,驾驶着车辆扬长而去。 第84章 第 84 章:名为喜欢的占有欲在悄然作祟   江城虽然比不上东城繁华,但也是省会城市,过年的时候外地的打工人大部分都回了老家,城市反而比平时冷清多了,街道上都没几个行人。   盛栀驾着车熟练地在城市主干道上穿梭,最后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下了车,左聆悦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微微恍惚。   “江城一中?”   左聆悦回神,问盛栀:“怎么想到来这里?”   盛栀踮起脚补足三点五公分的身高差,给左聆悦戴好口罩和帽子,眯着眼睛笑:“难得回趟江城,反正今天都没事,就回母校逛逛嘛。”   “正好学生放寒假了,这条路没什么人,也不怕别人认出我们。”   望着和记忆中没太多变化的学校大门,左聆悦感慨地点点头:“确实好久没回来了。”   当年左聆悦出名早,爆红得太快,为了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团队特意模糊了她的背景,入学首都艺术学院之前的经历都不为大众所知。   这么多年来,当初的同学断断续续组织过几次聚餐,也都默契地没有通知左聆悦。   毕业十年,这段被刻意隐藏的记忆对左聆悦都逐渐变得模糊了,今天再一次站在这里,恍如隔世。   想到这里,左聆悦收起感慨,牵起盛栀的手迈向学校正门。   “识别到陌生人。”   冰冷的机械女音响起,供行人通行的铁门纹丝不动。   左聆悦:“……”   “奇怪,前年我回来的时候还可以用校友的身份呢,这么快就不行了?”盛栀不信邪,又凑上前去试了试,依旧失败。   左聆悦安慰:“没关系,我们在学校外面逛一逛也可以。”   盛栀不肯放弃,看了眼四周,从大门望进去学校一个人都没有,保安这会儿也不知道去哪了,没人能给她们开门。   她眼睛一转,忽然想到什么,拉起左聆悦就走:“你跟我来。”   左聆悦猝不及防被牵得跌跌撞撞,连忙加快步子跟上,一路跟着盛栀绕到学校侧面一条偏僻的小巷,隔着栏杆就能看到里面的操场。   盛栀挨个数过竖着的栏杆,数到挨着墙面的第十三根,惊喜道:“诶,还在!我就知道一中的校领导抠抠搜搜,学校设施一届传八届,这么多年了栏杆都没换过。”   由于是紧挨墙面的最后一根,空隙比其它的大了一半,差不多刚好够一个少年侧身挤进去,盛栀和左聆悦都身形纤瘦,目测看来对她们也不是问题。   左聆悦有些难为情:“我们……要从这钻进去?”   盛栀不以为意:“以前我们不都从这钻的嘛,上体育课的时候,经常有小摊贩隔着栏杆卖吃的,还有人偷偷溜出去买零食,忘啦?”   左聆悦:“……没忘。”   据她的记忆,盛栀好像经常是从这里钻进钻出,有时候是趁体育课出去买零食,有时候是溜回家拿忘带的作业课本,左聆悦还接应过她不少次。   这里算是一中学生的秘密通道,偷溜出去买零食的,上学迟到了怕被罚的,都从这里进出。   就这么一届传一届,从栏杆磨损的光滑度来看,至少现在的学生还在用。   盛栀跃跃欲试:“左聆悦你帮我把帽子拿着,我先钻进去,然后接应你。”   左聆悦没应,不自在地看了看四周,轻咳一声:“吱吱,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毕竟不是高中生了,穿着校服的少年偷溜进出,旁人见了只会笑着调侃。她们两个成年人在这鬼鬼祟祟,怕是要被人当成不法分子抓起来。   见左聆悦犹豫,盛栀摆出高中时那副经典的不高兴模样,赌气的同时略带怨念:“你怕啦?”   左聆悦微怔,随即轻笑:“没有。”   盛栀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神态了,高中时期她仿佛天不怕地不怕,古灵精怪又天马行空,总爱试探学校秩序的边界,曾一度是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   体育课上隔着栏杆买小贩的炸串,吃得满嘴流油;上学起不来睡懒觉,害得等她的左聆悦一起迟到;大课间捉树林里的蝉集中放到会议室外的草丛里,吱哇乱叫吵得开会的校长吼成破锣嗓子;   老师一批评,她又马上作出一副乖觉模样,诚恳认错,背过身去依旧死性不改。   在老师眼里,她就是典型的那种“抓住要死了,放了要飞了”的学生。   不过好在盛栀都是些小毛病,从来不在原则问题上犯错,对待师长尊重懂礼貌,学习成绩也一直保持得很好,而且见谁都是一副阳光的开朗笑脸,人人都说她性格好。   久而久之,老师抓住了最多也就是批评两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盛栀胆子越来越大,竟带着左聆悦这个最安静守规矩的学生也“离经叛道”起来。   以至于十多年后,盛栀还是乐此不疲地要带左聆悦挤栏杆缝溜进学校。   高中一次家长会上,面对老师说的盛栀一堆小毛病,周静华挂不住脸,假意训斥她调皮就算了,还把人家好学生都带坏了。   然而“好学生”左聆悦表示,她是自愿跟着盛栀走的。   过去十年,盛栀翻墙溜缝的本事依旧没有生疏,侧过身子,灵巧地钻进栏杆,再帮助左聆悦笨拙地过来。   等到顺利通过栏杆,两人微微气喘着,都是一身的灰,看着对方的脸忍不住笑起来。   盛栀眼睛亮晶晶的,是这两年少见的神采,左聆悦笑着把她脸上的灰擦干净,点点鼻尖:“小花猫。”   盛栀最受不了她这样的语调和声音,落在耳朵里好听得不得了,于是捧起她的脸认真道:“左聆悦,你再这样散发魅力我要忍不住多爱你一点了。”   “嗯哼,两点也没关系。”左聆悦偏头亲了亲她手背,愉悦扬眉。   盛栀痒得缩手,牵起左聆悦的手自然揣进对方大衣兜里,笑道:“那三点好了。”   左聆悦:“才三点啊?”   “三点还不够哇?你爱我几点?”   “嗯……很多很多点。”   “那我还要比你多一点。”   “为什么?”   “因为我先表白,表白早就说明我对你的爱更多。”   “这不一定,还有暗恋呢,怎么算?”   盛栀听到这里挑挑眉梢,偏头去看左聆悦的侧脸:“怎么,你先暗恋我啊?”   左聆悦不说话了,只是缓缓红了耳朵,低头走路。   盛栀笑得弯了眼睛:“真的是你先暗恋我啊?什么时候,说嘛说嘛。”   左聆悦移开视线,转移话题:“你看,操场翻新了一遍,还加了好多健身设施,那边还有栋新建的教学楼。”   盛栀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真的诶,外面看着没怎么变,走进来才发现学校变化很大。”   正值寒假,学校里没看见什么人,偌大的校园任由两人漫步,盛栀看看这里看看那里,变化的地方很多,哪里都新奇。   见每间教室都装上了空调,盛栀不免感叹着抱怨:“真是一毕业学校就装修,当年我们哪有这条件,唯二的两个吊扇转得吭哧吭哧的,我都怕它什么时候掉下来。”   左聆悦轻笑:“换了空调也挺好,那些古董吊扇也能寿终正寝了。”   两人逛到教学楼,一路走进当年的教室,教室还是那间教室,学生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批,门口的牌子上标着高三某班,刚好又是一届毕业班。   教室里桌椅板凳都已打扫完毕整齐放好,部分课桌上还摆放着一些没收完的书本,黑板上用粉笔写着高考倒计时,教室两边的墙壁挂满了高考冲刺的横幅。   一走进教室,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还记得吗?之前我们就坐这里。”   “当然,你坐的左边我坐的右边。”   哪怕隔了十年,盛栀还依稀记得两人的课桌位置,拉开椅子坐下来,深吸一口久违的学习空气,感慨道:“年轻真好啊,要是能穿越回高中的时候就好了。”   左聆悦也在旁边坐下,笑着看她:“真的?还想再经历一次奋战高考?”   高考备考怕是每个中国学生的青春噩梦,盛栀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高考就不必了,我主要是想回到十几岁,无忧无虑的青春年纪,多好啊。”   “人小小的,烦恼也小小的。每天脑子里除了上课做作业,想的最多的就是放学之后,把我的同桌拐到哪里去玩。”   左聆悦煞有介事地点头认可:“我的同桌怎么只拐我不拐别人?她肯定是喜欢我。”   “臭美吧你。”盛栀破功,笑得推了下她,“就算是喜欢你也得分时间段,高三或许是,高一高二可不一定。那时候年纪小,没想那么多,估计都分不清喜欢和好感,潜意识里还拿你当好闺蜜呢。”   “再说了,在你转学过来之前,我也经常拐kk出去玩的。”   左聆悦听了这话,轻飘飘瞥她一眼,从鼻子里浅浅地哼了一声,抱着双臂转过身子不看盛栀。   “哎呀呀,生气啦?”盛栀悄悄抬起眼睛瞧她,轻拨女友的肩膀,“理理我好不好,我的女朋友?”   左聆悦拿起腔调:“如你所愿,你现在穿越回了高一,这里没有你的女朋友,只有好闺蜜。”   盛栀笑着从背后抱住左聆悦,轻蹭她的脸:“那好吧我的同桌,我是十二年后的盛栀,我现在穿越过来了,我来告诉你,我未来会是你的女朋友。”   “亲爱的左聆悦同学,你可以理一理你未来的女朋友吗?”   左聆悦嘴角上翘,演不下去了,手指抬起盛栀的下巴,侧过头就想吻她。   却被盛栀笑盈盈地用一根手指拦住:“诶,不是好闺蜜吗?怎么就要亲我了?”   左聆悦扬起眉毛:“好闺蜜就不能亲了吗?我好像记得某人说的,我们是亲亲朋友。”   “亲亲朋友,就该亲亲。”   话音刚落,盛栀的下巴就被捧起,密密麻麻的啄吻落下来,痒得盛栀笑着直躲。   “好了好了我错了,你是我的女朋友不是好闺蜜。”   左聆悦心满意足:“好闺蜜也没错,先是好闺蜜,然后是女朋友。”   在教室里待了一会儿,两人将桌椅归位后离开,继续在校园里漫步。   江城一中校园不算大也不算小,半个小时就能差不多逛完,盛栀和左聆悦不在意时间,边走边聊,逛到实验楼附近的一条林荫道。   大概很多学校都会有这样一条路,两边的树长得郁郁葱葱,枝叶相互交错在一起,几乎遮住了天空,只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阳光,夏天乘凉避暑,春秋赏叶散步,冬天偶尔还能积点雪,别有一番风味。   前天江城才下过一场雨,本就缺少阳光照射的路面更加湿滑,林荫道上的地砖缝隙长了不少青苔,左聆悦牵紧盛栀,认真提醒:“走路小心,这里很滑。”   盛栀低头看着路,道:“左聆悦,你觉得这条路怎么样?”   左聆悦读书的时候没怎么注意过这里,道:“挺好的,就是有点冷,夏天的感觉应该不错。”   盛栀抿唇一笑:“很多人都这么觉得,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夏天这里很舒服,很多同学都喜欢来这里避暑乘凉,尤其是放学后和体育课溜号的时候。”   左聆悦想了想:“你好像没怎么来过这里。”   以高中时盛栀的性子,怎么会错过这样一个可以放松安静的好地方,但记忆里盛栀似乎从来没带她来过这儿。   有次运动会同学嫌操场太晒,提议去林荫道避暑,盛栀也拒绝了,后面只和左聆悦在教室里休息。   盛栀笑了笑:“其实我挺喜欢这儿,但我不想带你过来。”   左聆悦不解:“为什么?”   盛栀:“你看这里树又高又密,过来的学生和老师都很少,平时只有一些体育课溜号的学生可能会逛一逛,人少又安静,你觉得适合做什么?”   左聆悦:“做什么?”   盛栀嘴角一勾,抬手示意左聆悦俯耳过来,悄悄在她耳边道:“……谈恋爱。”   左聆悦怔了怔,随即恍然大悟,看着耳朵微红的盛栀轻笑。   高中时期盛栀对自己的性取向还在探索阶段,有时候和 kk 路过这里看见早恋的小情侣搂搂抱抱,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后来遇见左聆悦,盛栀就越来越觉得别扭。   尤其左聆悦长得好成绩优秀,一直是大家心中校花的存在,每次有男生通过盛栀暗暗给左聆悦递情书,都会被盛栀气急败坏地扔进垃圾桶。   一来二去,盛栀对经常有小情侣出没的林荫道也讨厌起来,就是不想让左聆悦靠近。   十几岁的少女情窦初开,并不清楚这是一种名为喜欢的占有欲在悄然作祟。   左聆悦眼神柔软,捏了一下面前女人红红的耳垂,亲昵地和她额头相抵:“那要和我谈恋爱吗?盛栀同学。”   盛栀轻点下巴,抬手勾住左聆悦的脖子,吻了上去。   左聆悦将两人的帽子拉起来遮住脑袋,造出一个小小的私密空间,专注热烈地回吻。   正当两人忘情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传来一道呵斥:“谁在那呢!”   二人身体一僵,缓缓和彼此分开,盛栀转过头看清来人,整个人瞬间红透了底:“……刘老师,是我,我是盛栀。” 第85章 第 85 章:“我知道你很想,我也很想”   “盛栀?”   刘景梧眯了眯眼睛认真辨认,还拿起巡逻的手电照过去,两人顿时像被抓住早恋的高中生,条件反射捂着眼睛,面红耳赤动都不敢动。   这么一来,也算是把调皮学生该干的该干完了,盛栀刚好补上谈恋爱被抓包这最后一块拼图,高中三年了无遗憾了。   盛栀定了定心神,努力保持镇定:“刘老师,是我,我们回学校来看看。”   刘景梧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太好使了,问:“那你旁边这个是?”   左聆悦清了清嗓子,摘下头上的帽子,红着耳朵落落大方:“刘老师,我是左聆悦。”   “噢!左聆悦啊!”   刘景梧恍然大悟,赶紧关掉手电筒走过来,笑呵呵道:“刚才没认出来,我还说谁在这鬼鬼祟祟呢。吓到你们了吧?怎么突然想着回学校来?”   刘景梧是两人高中时的班主任,假期在学校值班留守。也幸亏是她,换做别的陌生老师,两人不仅要当场社死,还会以另一种形式再上一次热搜。   盛栀挤出微笑:“我和左聆悦回江城过年,有空就回学校看看,刚好逛到这里,也是好久没见您了刘老师。”   刘景梧虽然眼神不好但识人经验丰富,方才两人姿态亲密,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她表情闪过一抹意味深长,倒也不戳破,只笑着招手道:“这里有什么好逛的,树又多又阴冷,到办公室来坐吧。”   两人顺着台阶就下,跟刘景梧一起来到办公室,屋子里开着空调,果然比外面暖和很多。   “都坐都坐,不要拘束。”   办公室里就刘景梧一个人在,她搬来椅子,热情地招呼两人。   “谢谢刘老师。”   刘景梧看着面前两个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年轻女人,感慨:“一晃你们都毕业十年了,前年盛栀我还见过一次,左聆悦我真是高考之后就没再见了。”   “不过经常能从电视上见到你们两个,当年你们这一届学生里,就数你们几个有出息,还有柯以岚,也是著名模特啦,我教的一个班就出了三个大明星。”   盛栀嘴甜:“刘老师教得好。”   刘景梧笑着摆手:“你呀,还是跟高中一样,最会哄老师开心。可别往我脸上贴金啦,你们几个本来就长得漂亮,人又优秀上进,有今天的成就是你们自己的本事,能成为你们的老师也是我的荣幸。”   师生三人就这么聊了起来,期间刘景梧还兴致勃勃地给她们展示高中的照片。她一直善于记录,每届学生都会留下很多照片和视频,好好地保存在 U 盘里。   为此刘景梧当年还特地买了个相机,是以哪怕是十年前,画质也很清晰。   “诶,这张好像是自习课诶。”盛栀指着其中一张好奇地睁大眼睛,“具体什么时候我倒是忘了。”   翻出照片上面的备注,写着:某年某月某日,雾霾天气自习课。   刘景梧一看见备注立刻想起来了,笑着道:“这是你们高二那年有次雾霾天,体育课临时改成自习,大伙儿都蔫儿哒哒,都没什么学习的心思。”   这是一张后门窗户偷拍的视角,一眼望过去确实如此,交头接耳聊天的,偷偷吃零食的,还有拿着作业本下五子棋的,确实没几个人在认真学习。   刘景梧:“本来我看到了还挺生气,想着拍下来留存证据,好挨个批评,后来想了想又算了,你们不想上课老师也不想上班,大家都有偷懒的时候,没必要搞得那么严厉,这张照片反而留了下来。”   大概很多人都会有类似的时刻,学生时代天塌了的事情,待到多年之后再看根本算不上什么,回想起来只有对青春的感怀。   “我看看当时你俩在干什么……”刘景梧眯起眼睛搜寻,“哦,在这儿呢。”   照片放大,教室靠窗的一排,坐的正是盛栀和左聆悦。   左聆悦倒是坐得笔直端正,手里拿着笔奋笔疾书的模样,动作也很专注,看起来似乎是在认真自习。   可仔细一看,她平时扎起来的马尾散落了一半,坐直身子是为了让头发更好地垂顺下来,方便身旁人的动作。   而左聆悦散下来的一部分头发,正被她的同桌捏在手里,拿着几根五颜六色的小发绳,兴致勃勃地给她编辫子。   看清两人的动作,刘景梧乐得哈哈直笑,左聆悦不好意思红了耳根,盛栀则低头忙着找个地缝赶紧钻进去。   刘景梧看盛栀羞得直往左聆悦背后躲,笑道:“你们俩真是,从左聆悦转学过来的那一天起,盛栀就爱粘着你,现在十几年过去了,你们还是这样。”   刘景梧又对左聆悦道:“有时候我逮住盛栀调皮,想批评几句,可一转头一看,你也被她带着的呢,都在我面前低着脑袋等挨批评。”   “那时候你刚插班转学过来,性子内敛又不爱说话,我生怕你被排挤融不进来,结果没几天就被盛栀拉着满校园疯了。我想了想,这也算不错,所以有时候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十年过去了,学校翻新了很多设施,连老师办公室都重新装修过,地板砖亮得能照见人影,盛栀找了半天都没找见地缝,只好硬着头皮跟着笑:“……刘老师您又取笑我。”   左聆悦则侧头看她一眼,莞尔:“是要多亏了吱吱。”   ……   和刘景梧聊了会儿天,两人便起身告辞,离开学校时已经傍晚了。   盛栀担心这时候回去左聆悦又吃不好,于是一起回了她家,亲自下厨做了两人的晚饭,一菜一汤,简单又足够温馨。   两人的食量刚刚好把饭菜一扫而空,见左聆悦把汤都喝了干净,盛栀托腮笑着问她:“好吃吗?”   “好吃。”左聆悦不假思索,“你做的饭菜最好吃。”   盛栀:“那等回了东城,我天天做给你吃怎么样?”   左聆悦一顿,有些不敢相信地放下碗,眼里露出惊喜的光:“你要和我一起住吗?”   “不可以吗?”盛栀眨眨眼睛,“你现在是我女朋友诶,哪有情侣天天分开住的?而且我们动不动就进组拍戏,谈个恋爱都快谈成异地了。”   “还是说,你不想和我同居啊?”   “当然不是。”左聆悦微微一笑,神色温柔,“自从你从我这里搬出去,我每天都很想你,你愿意和我一起住我很开心。”   “到时候是你搬去我那里,还是我搬去你那里?”   盛栀想了想:“去你那儿吧,你那里空间更大。不过我租的房子也可以留着,离机场近,有时候我们赶航班可以留着。”   “好。”   吃过晚饭再聊会儿天,时间已经不早了。眼见着天色渐暗,盛栀还窝在左聆悦怀里,不想离开。   明明已经一起待了一个下午,但盛栀就是觉得不够,怎么都不够。   细想起来,两人虽然在一起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可待在一起的时间的总和连两三天都没有,热恋期的甜蜜每次刚酝酿起来,就被不得已的分别打碎,令人酸胀难受。   抬头又和左聆悦接了个眷恋的吻,盛栀窝在她颈窝轻蹭,像撒娇的小动物。   左聆悦揉揉女友的头发,轻声:“不想回去吗?”   盛栀没有给出回答,只是玩着左聆悦的头发,把它们绕在指尖,道:“你说过,你小姨在忙工作,你姨父和宋晓声都回了宋家,今晚这里就你一个人。”   左聆悦喉咙微滚:“嗯,但阿姨那边……”   盛栀用指尖轻点她的胸口:“下午的时候刘妈就已经提前结束休假回来了,我妈今晚有人照顾。”   这样的言论实在很难不令人想入非非,左聆悦低头,目光深深望着怀里的女人。   盛栀看着她不说话,指尖往上移,挑起了左聆悦的一颗纽扣,仿佛要更加深入,却又在左聆悦忍不住阻止之前灵巧地钻出,滑向她白皙纤细的脖颈,在颈侧留下一阵酥麻痒意。   “……别闹。”左聆悦的声音有点哑了。   盛栀:“快九点了。”   左聆悦:“我知道。”   “你不觉得你在这时候该说些什么吗?”   “嗯?说什么?”   “比如——”盛栀挑眉,“你家的猫会后空翻。”   左聆悦失笑:“我家没养猫,而且你现在已经在我家里了,你要是喜欢猫的话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养一只。”   盛栀浑身解数都要用尽了,眼看左聆悦还是不接茬,顿时有些没好气,气哼哼地就要起身:“你自己养去吧。”   “吱吱。”   左聆悦从身后抱过来,环住盛栀的腰将人拉回怀里,温声解释:“我当然想要你留下来,但我小姨只是临时加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她以前经常半夜回家。”   “而且我的房间和小姨的房间挨得很近,虽然以我高中时期的经验,房间隔音效果不错,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确定这老旧的隔音层是不是还有效。”   左聆悦说这话时声音慢慢的,用一种很柔和的声调,隐秘地道出了盛栀内心的欲.望。   左聆悦贴着女友脸颊,柔声道:“我知道你很想,我也很想,我们忍一忍好不好?等回到东城怎么样都可以。”   盛栀羞意爬上耳根,嘴硬:“我可没有说过我想。”   左聆悦轻笑:“好,那就我自己想。”   盛栀更听不下去,红着脸捂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只睡觉当然也可以,但对刚在一起又聚少离多的小情侣来说,这样的夜晚对她们考验太过艰巨,还不如各自回家,暂且忍耐下来。   两人短时间内心照不宣地达成了约定,温存片刻,左聆悦便送盛栀回了家。   深夜,盛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翻开日历一看,今天大年初一,如果提前回东城的话最迟也是初七左右,没几天了,留给盛栀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盛栀心里七上八下,紧张又期待,咬着手指翻了两个小时网站,还是不满意。   最后,深思熟虑下,她给kk发去了消息。   盛栀:【那个……你有没有那方面的教程啊?】   kk:【?】 第86章 第 86 章:“你和左聆悦□□就行”   对面的kk缓缓扣过来一个问号。   kk:【哪方面?】   盛栀:【就是你想的那方面。】   盛栀面色鲜红欲滴,只庆幸还好是线上聊天,不然真面对kk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kk:【你是盛吱吱吗?不会被盗号了吧?】   盛栀:【是我。】   kk:【。】   kk:【你俩在一起了?】   盛栀羞涩地发过去一个“嗯”。   kk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先是兴奋得滔滔不绝说什么早就看出你俩不对劲,当时还在我面前装云云;   后又开始好奇两人的恋爱史,刨根问底谁追的谁又是谁先表白,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得知她们元旦才在一起后,她十分嫌弃地表示都是闷葫芦,居然才在一起。   随后话锋一转吐槽盛栀大过年的不跟她拜年就算了,居然在半夜问她这种问题,简直是对单身狗的伤害。   盛栀:【……】   盛栀:【所以你到底有没有,没有就算了。】   kk:【看不起谁呢?我可是咱们当中最早谈上女朋友的人。】   没过多久,kk发送了一个网盘地址过来。   盛栀点开一看,足足几百个G的资源,足够她看到明年去。   盛栀叹为观止:【活该你那么早有女朋友。】   kk臭屁地发了个表情包,得意道:【开玩笑,我和我前女友生理性喜欢来着,刚出道那会儿工作少每天闲得要死,你当我怎么打发时间的?】   盛栀:【。】   kk光速撤回上一条消息。   kk:【算了,不提那个死女人。分都分手了,我留着这些也没什么用,你和左聆悦性福就行。】   盛栀:【感恩柯女士的大义付出。】   kk大手一挥表示不算什么。   有了kk发的资源,盛栀彻底没了睡意,聚精会神地打开网盘研究起来。   ……   第二天,盛栀被她妈周女士的敲门声吵醒。   盛栀昏沉着脑袋,艰难地把自己从被子里拨出来,打开门,整个人一副精神萎靡的模样:“妈,大早上你吵什么呢。”   周静华叽叽喳喳:“还大早上呢?你不看看都几点了,马上就要吃中午饭了呀。刘妈九点多就出去买菜,还特意问了我你要吃什么,待会儿等她回来了看见你还没起床,人家要笑话的。”   盛栀无奈:“妈,刘姨在我们家都工作七八年了,根本不会笑话我,也不会管我几点起床的好吗。”   周静华看着女儿眼下的青黑,心疼又忍不住唠叨:“那也要早点起来呀,总共嘛你就这几天假,别到时候没休息好反倒把作息弄乱了,回去工作要难受的。”   “昨晚三四点我还听见浴室里的水声,一会儿洗衣机又在响,大半夜丁零当啷的,今早我去阳台一看,好嘛才晓得你是在洗裤子。”   “妈!”盛栀脸烧一般的烫,支支吾吾,“我……那是喝水不小心把裤子弄湿了,就不能洗一洗吗?”   周静华:“没说不能洗的呀,你放在那里第二天我给你洗了就好了,干嘛要大晚上自己洗,折腾来折腾去。”   盛栀小声嘀咕:“我都多大了,还让您洗衣服……”   周静华板起脸:“我那是担心你身体让你早点睡,你还跟我犟嘴,我说的你听进去没有?”   “知道了妈。”盛栀心不在焉,说话间又打了个哈欠。   周静华心里又涌起心疼,摸了摸女儿额头:“哦哟困成这样,你到底几点睡的?算了算了我不吵你,我让刘妈晚点做午饭,你再睡会儿吧。”   盛栀摇头拒绝,她这一下彻底没了睡意,强打精神去浴室洗漱,被镜子里的憔悴模样吓了一跳。   双眼无神,头发乱糟糟的,皮肤因为一晚上的熬夜有点发黄,还有浓重的黑眼圈。   说好了明天要去拜访左聆悦的小姨,她难道要以这副样子去见左聆悦的家人?!   盛栀在心里发出尖锐爆鸣声,紧急敷面膜开始皮肤修护,内心后悔不迭,早知道就不熬夜研究那些教程了。   结果盛栀还没担心多久,就接到左聆悦的电话,歉意地表示她小姨要临时出差,拜访的计划可能得往后推了。   盛栀意外:“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左聆悦:“说不好,昨晚她半夜回的家,急匆匆就开始收拾行李,说是首都那边的业务出了问题,她要立刻过去处理,至少这个春节都回不来了。”   左聆悦的小姨不在,拜访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然而关键是左聆悦在江城本来就没什么亲人,她小姨一走,姨父和宋晓声回了宋家,就只剩一个人在家里冷冷清清的。   盛栀免不了心疼:“要不要来我家住几天?”   左聆悦摇头:“不了,阿姨身体不好,我就不过多打扰了。上次跟你说我在筹备自己的导演的电影,刚好年前我手里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正好收个尾,明天我就准备回东城了。”   盛栀睁大眸子:“这就回去了?”   回到江城也才没几天,感觉只是短暂地过了个除夕,又和左聆悦出去逛了逛,这个春节好像就结束了。   左聆悦安慰:“你不是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吗?我先回去给你置办东西,好好陪阿姨几天,到时候我在家里等你。”   盛栀心情失落不少,沉闷地点点头。   虽然在江城两人也不太能见面,但至少同在一个城市,心里距离是接近的,而不是相隔千里,只能依靠电话和视频缓解思念。   -   大年初五,春节接近尾声,眼见周静华的恢复情况比想象中好很多,盛栀彻底放下心,将归程提前了两天,订了当晚回东城的机票。   不过她没有告诉左聆悦,而是悄悄地准备着一切,准备给对方一个惊喜。   晚上八点,景越华城的房子从玄关到客厅灯火通明,房子的主人却坐在书房里,安静地画着导演分镜手稿。   画画擦擦,左聆悦皱着眉,调整了好几次都不满意,手里的铅笔勾勒着线条,不知不觉,纸上的女主角逐渐变成盛栀的轮廓。   左聆悦怔了怔,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稿全部擦掉。   窗外的东城灯火阑珊,左聆悦放下手稿,一时看得出神。   她从小在国外出生,因为生父家族企业发展的缘故,十六岁前换过好几个居住的国家,却没有哪个地方待得久到足够成为她的故乡。   小时候,左怀筠经常带她回国小住,国内有疼爱她的姥姥和小姨,左聆悦虽然喜欢回国,但在这里同样没多少归属感。   直到十六岁那年,左聆悦带着一身落寞不得不回到国内生活,母亲的去世让她仿佛成为一个被放逐的外乡客,处处都显得格格不入。   事实上在转学进入江城一中之前,小姨原本给她定的是本地一所很好的私立国际学校。   这里采用双语教学,学生的出身非富即贵,家里早早就为他们谋划好了将来的发展。   按理说依左聆悦的个人经历,这里应该更适合她过渡,但现实是她不仅没能融进去,还一度遭到了严重的孤立和冷落。   本地的富人交际范围相互重叠,来自这些家庭的学生也有着自己的圈子,从国外回来的左聆悦是一个外来者,冷淡寡言的性子在他们眼里更是不讨喜。   那些出生优渥的少年对物理性的校园暴力嗤之以鼻,却将精神性的霸凌玩弄到了极致,短短一周,就让左聆悦讨厌上了江城。   以至于她主动和小姨提出要回到国外,去一个寄宿制学校,没有任何人管也没关系,她可以照顾好自己。   小姨当然没有同意,再三开导,还让她转学去了江城一中,才让左聆悦勉强答应继续留下来。   左聆悦原本对一中也没抱太多希望,公立学校的学生们或许家庭普通,却未必有友好良善的心肠。   一周后,左聆悦没有发现特别良善的同学,却遇见一个在当时的她看来异常吵闹的同桌。   她头一次知道原来人有那么多话要说。   左聆悦不喜欢别人问她太多,但盛栀好像只是通过发问来开启新的话题,不管左聆悦会不回答,她都有无数的话接上。   短短两天,左聆悦就知道了她家住在哪个小区,班主任喜欢在自习课偷偷拍照看谁不认真然后骂人,学校后门有家牛肉面特别好吃,就是里面的辣椒太少了……   左聆悦通过一个盛栀,就对江城一中方圆十里以内的事物了如指掌,想融不进去都难。   她的眼睛似乎比常人多一层天生的滤镜,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生活乐趣,江城因此在左聆悦眼里逐渐褪去冷硬的外壳,有了平易近人的烟火气。   左聆悦生平第一回明白何为归属感。   后来她的小太阳离开了她,连带着江城也开始对她展现陌生的目光,左聆悦又一次无根无依。   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人的关系又和好如初还有了全新的升级,但只要盛栀有一刻不在身边,左聆悦就觉得无处安放。   有小姨在的房子是冷清的,小姨不在的房子更是空得吓人,左聆悦胸口开始发闷,让她呼吸不上来。   她其实没有什么紧急的工作要处理,但为了不给盛栀心理负担,她只能回到东城,回到这个有盛栀生活回忆的地方。   周围的一切事物都能让左聆悦想起当初盛栀在这里养伤时,她们二人的点点滴滴。   左聆悦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翘起一点弧度,但很快又抹平下去,默默深呼吸,强行用工作来转移自己对盛栀的思念。   好不容易才让盛栀回到身边,她不能给盛栀压力,她可以调理好自己的。   身后的书房门忽然传来轻响,左聆悦身体一僵,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没等她转过身,一双温暖的手就覆在了她双眼上。   耳畔响起熟悉的柔声:“猜猜我是谁?” 第87章 第 87 章:“还没提上裤子呢,就不认人了”   眼睛被蒙住,听觉和触觉变得尤为敏锐,而还先于这两种感官的,是气味。   在身后人熟悉的气息笼罩过来的一刹那,左聆悦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大脑对气味的记忆就已经率先被唤醒。   她将椅子往后转,伸手一拉便让身后的女人跌进自己怀里,来不及说任何言语,就迫不及待地吻上对方柔软的唇。   “……唔。”   盛栀始料未及,害怕身体掉下去,于是下意识抱紧左聆悦的腰,一时有些承受不住她的热情,刚想稍稍往后退,就又被对方扣住后脑勺加深。   面前人的脊背绷得很紧,微微发颤,盛栀缓慢地回应着,安抚地摩挲着她的背,用无尽的温柔包容左聆悦的一切索取。   左聆悦觉得自己可能得了癔症,和盛栀分别的十年她好好的,重逢后她还有充足的耐心,甚至刚在一起就面临分开一个月时,她也能忍住思念的煎熬。   但现在才和盛栀分开短短两天,左聆悦内心的渴望就开始疯狂叫嚣,失控地快要将她淹没,她想自己一定是病了。   现在她的药正在她怀里,左聆悦本能地想要更多,用尽所能去索取,汹涌的情绪催使着她,不顾一切,不想停休。   搂紧盛栀的腰,另一手将她大腿抬起迫使她跨坐在自己身上,形成一个无比亲密的姿势。   这个动作让盛栀很没有安全感,她身前是不知餍足的左聆悦,身后没有支撑,只好用双腿紧紧夹住对方劲瘦的腰腹,双手无助地攀着左聆悦的脖子,却方便对方更加深入。   左聆悦贪婪地攫住盛栀的软舌,肆意在她口腔内攻城略地,掠夺一切气息。酥麻的电流从尾骨一路攀升而上,盛栀的大脑开始缺氧,噼里啪啦地炸开一片白光,整个人都快要沉溺在这窒息的吻里。   盛栀明显地感到左聆悦这个吻和以往不同,以前的吻有温情缠绵,有深浓爱恋,还有眷恋不舍,这次却是狂风骤雨般的占有欲,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   “嗯……”   盛栀发出一声受不住的低吟,轻轻推拒左聆悦的肩膀。怀里的身体逐渐变得绵软无力,左聆悦终于有所反应,恋恋不舍地退出去,又在盛栀的唇上舔了两下,才缓缓将人放开。   盛栀面色潮红,眼里是动情的水雾,渴水的鱼一般大口呼吸,趴在左聆悦肩膀上慢慢平复。   左聆悦抚着她的背,贪恋地蹭进她颈窝里,哑声:“怎么提前回来了?”   盛栀还被刚才的深吻刺激得气息紊乱,闻言含羞嗔她一眼:“某人都提前回来了,我还能在江城待得下去吗?”   “我妈目前恢复得不错,这次回江城我也放心了。妈妈是陪够了,但我的女朋友还没陪够呢,眼看没两天剧组就又要开工,我就想早点回来多陪陪你。”   工作性质导致两人一直聚少离多,盛栀的剧组初八复工,这样算下来,两人相处的时间又没几天了。   想到这里,左聆悦刚刚得到缓解的思念又汹涌地卷土重来,轻蹭变成亲吻,然后又变成轻轻啃咬,含吮过盛栀的耳垂,看它变得通红才罢休,随后又将嘴唇往下,去往女人的领口。   不知不觉中,盛栀衣领滑落,敞开一片惹眼的春光,纽扣被挑开两颗,盛栀难耐地仰起脖颈,陌生的刺激让她忍不住颤栗,不安地扭动身体,扶住女人作乱的脑袋。   “左聆悦……”   左聆悦眼神幽深:“不是说提前回来陪我吗?我们没有几天时间了,要好好珍惜。”   说这话时,她的手从盛栀大腿抚上去,手指含蓄地停在衣摆,意图不言而喻。   几天前在左聆悦家被迫压下去的躁意再次熊熊燃烧起来,并且一发不可收拾,在炽烈的对视中,两人眼里的情欲都越来越浓,呼吸逐渐加重。   盛栀从确定关系的那一天起就在期待这一刻的到来,可眼下真的要踏出这一步了,她又忍不住紧张,身体都在发着抖。   左聆悦察觉到她的反应,目光顿时暗淡些许:“……不愿意?”   “抱歉,是我太唐突了。”她哂然一笑,只当是自己操之过切,于是整理好盛栀的衣服,起身准备退开。   还没直起腰,就被眼前人一把勾下脖子,左聆悦险些撞到盛栀额头。   “我愿意的。”   盛栀面色通红,忍着羞意说出这一句,便承受不住左聆悦惊喜热烈的眼神,主动献上唇瓣。   左聆悦热情地回应,唇舌交缠发出亲密的水声,整个书房的温度都在迅速升高,烘出暧昧的氛围。   腰间忽然一凉,盛栀短暂地理智回归,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撩到了腰上,腹部白皙的皮肤被揉得绯红一片,领口要掉不掉的。   左聆悦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头发乱糟糟一团,身上的睡衣被她又摸又蹭,早就衣襟大开,露出里面浅白色的布料,随着主人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   盛栀无意一瞥之下心慌脸烫,匆忙收回视线,又忍不住瞟过去,嘴上道:“……不要在这里,我们回卧室。”   “好。”   左聆悦稳稳当当抱起挂在她身上的盛栀,将人放在卧室的床上,然后轻柔虔诚地吻下来。   彼此的气息在逐渐深入的吻里交缠,盛栀被勾得眼尾泛起水意的红,情不自禁地挺起腰,意识逐渐沉沦。   ……   第二天日上三竿,盛栀还在沉沉地睡着。   昨晚闹到太晚,盛栀累极了,手抬起来都没力气,最后还是左聆悦把人抱进浴室清洗。   这会儿不知道又梦见什么,她不大高兴地皱皱鼻子,嘴里发出两声黏人的呓语,低头埋进左聆悦的怀里躲阳光。   亲密的身体交流填补了左聆悦心里的患得患失,她情不自禁低下头去,在盛栀唇上亲了亲。   “……好痒。”   盛栀迷迷糊糊地醒了,眼睛还没睁开边笑边躲,嗓子格外的哑。   左聆悦轻轻地问:“要喝水吗?”   盛栀闭着眼睛点点头,由着左聆悦摆弄身体,先是扶她坐起来,又将水杯端到嘴边,动作很温柔地喂。   微凉的水灌进喉咙,盛栀顿时清醒不少,睁开眼就见左聆悦弯腰放水杯时领口低垂,露出一片暧昧的红痕,从脖子到锁骨之下,布满了整个胸口。   昨晚的记忆瞬间清晰,盛栀忍不住红了红脸,拉起被子就往头上蒙,结果稍微一动就带动腰腿的酸软,险些当场呻吟出声。   低头一看,自己胸前的痕迹比左聆悦有过之而不无极,某人的牙口显然比她好得多。   盛栀不禁想起昨夜某些时刻,事先熟观过教程的她本以为彼此的第一次会由她先来掌控,她甚至已经预先想好了姿势,一定能给左聆悦绝妙的体验。   然而事情的发展还是出乎了盛栀的意料,左聆悦的吻从一开始就让她头脑晕眩,晕晕乎乎间就被左聆悦摁在了床上,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满床。   等她稍微回过神,长腿正被左聆悦屈起缠在腰上,手牢牢地握住膝弯,迫使她毫无保留地面向对方。   左聆悦嘴上温柔地安抚着盛栀的局促,动作游刃有余,在盛栀适应的边界缓慢试探,逐渐变得激烈。   在她的一次次抚弄下,盛栀的意识很快攀上云端,身体达到浪潮之后急速坠落,初涉此事的她哪里受得住这些,呜咽着求饶,浑身上下都因受不了刺激而泛着绯意。   左聆悦依旧是温声哄着,手上一点儿没退却,反而愈发坚定地往里送。盛栀往后缩,她就摁着腿儿往前追,欺负得人双眸盈满水光。   要掉不掉的泪珠儿随着身体的晃动一颤一颤,颤巍巍地挂在眼角,最后被左聆悦轻柔地吻去,吞进腹中。   同样满得要溢出来的,自然还有其它地方。   一夜过去,盛栀缺水得厉害,嗓子都是干哑的。   想起某人的不知餍足,盛栀哼了她一声,转过身拿后背对着人。   左聆悦轻笑,摇摇她的肩:“吱吱,怎么把我吃干抹净之后就不理我了?还没提上裤子呢,就不认人了。”   两人被子之下的双腿确实正肌肤相贴地缠在一起,盛栀恼羞成怒地踢开她的腿,拿美目瞪人:“到底谁把谁吃干抹净?”   “昨晚我说不要了、不要了,你还来,你耳朵像被堵住了都不听的……”   后面盛栀实在没力气,只能被左聆悦抱着去浴室,明明是清洗身体,结果左聆悦洗着洗着忍不住又来一次,不停地缠绵。   盛栀双手撑住墙面,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儿,结束之后已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一夜昏睡到现在。   左聆悦闷闷地笑,把人捞进怀里,好声好气:“好好好,是我的错,以后我都听你的。”   盛栀很快消了气,昂着下巴傲娇地转回来,没一会儿就将小情绪抛之脑后,舒舒服服地窝进了左聆悦怀里。   抬眼看见女人身上的痕迹,想起昨晚自己也是很不客气的,盛栀脸红之余又有一点小骄傲,她们居然做了这样亲密的事,左聆悦已经完完全全是她的人了。   她用指尖抚过那些红痕,想起昨夜左聆悦的情动模样,耳朵又开始发烫。   左聆悦不仅是生得好看,皮肤也十分白皙柔腻,做到激烈时急急地喘气,浑身上下都汗涔涔的,汗水从脖颈流下,汇聚到锁骨,积累到蕴不住时一串儿滚落到饱满的缝隙之中,看得人呼吸急促。   一大清早,盛栀心跳加速,看着看着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一会儿又忍不住拿余光细瞧,谁料抬眼就被左聆悦捉个正着。   左聆悦不躲不避,反而还大大方方将被子往下拉了些,挑眉问她:“好看么?” 第88章 第 88 章:自己的醋也吃?   两人一夜睡到现在,身上未着寸缕,被子一往下拉,一对儿白生生的就随着左聆悦的动作跳出来,晃到盛栀的眼前。   盛栀毫无防备,猝然别开头,语无伦次:“你怎么……大白天的,你,快把被子拉起来。”   左聆悦眉梢微抬:“昨晚还捧着不肯撒手呢,怎么这就不好意思了?”   “……”   盛栀被她毫不掩饰的话激得眼睛睁大,慌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又被左聆悦无辜的眼神定住,只能红着脸找补:“……就算我们已经那什么,也还是要矜持一点。”   左聆悦眸子里亮起星点笑意,像是在笑她昨晚明明热情似火,今早又变得这么脸皮薄。   但她还是善解人意地接纳了盛栀的建议,点点头:“好的。”   眼看时间不早,盛栀准备起床,就是昨天两人过于急切,衣服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盛栀把被子翻来覆去都找不着。   左聆悦循着记忆在枕头底下摸出内衣递给她,同时充分尊重盛栀的意见,蒙住自己的眼睛,非礼勿视一般绝不看一眼。   “你的在这儿。”   盛栀:“……”   就是尊重过头了。   盛栀好气又好笑,伸手就挠她痒痒,两人在床上笑闹一阵,终于各自消停起床洗漱。   已经快到中午了,随便吃了点水果垫垫肚子,两个人的饭不用很丰盛,盛栀煮了面条,又做了个清爽的小炒菜和拍黄瓜,简简单单的一餐。   左聆悦依旧是一扫而空。   做的菜有人喜欢吃,大概是厨子最大的幸福,盛栀笑眼弯弯看着意犹未尽的左聆悦:“你饭量好像比以前大很多,早知道多做点了。”   “已经很够了。”左聆悦喝干净最后一口面汤,“其实我饭量没怎么变,可能是消耗过度的缘故。”   怎么个消耗过度法,不言而喻,一句话听得盛栀又开始脸蛋红红。   话说回来,昨晚左聆悦确实消耗很大,全程几乎都是她在主动,在床上来了几次不够,还抱着盛栀到浴室又来,盛栀已经累得要困晕过去了,左聆悦还有些食不餍足。   作为一线当红艺人,保持身材也是工作内容之一。盛栀知道左聆悦一直有在健身,但还是头一次体会到对方的体力居然这么好。   平时看着不显,一到需要用的时候才发现手臂和腿上都是肌肉线条,该瘦的地方瘦,该有劲的地方照样有劲,甚至还有腹肌……   盛吱吱啊盛吱吱,你吃得真好。   盛栀默默回味着,双手托住发烫的脸颊,感叹自己怎么就这么命好,找了个各方面条件都拉满的女朋友。   左聆悦不知道是怎么练的,实操简直满分,最开始还有点生涩,但很快就熟练上道了,第一次就给了盛栀很好的体验,反而让盛栀倍感压力。   根据她看的那些教程,有腹肌可是个非常好的优势,用处多多;虽然两人昨晚没用上,但不代表以后不会用。   盛栀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很瘦,手感也很紧实,归功于前段时间的复健已经有了马甲线,但她没经过长期系统的健身,肌肉量差一点。   要想拥有和左聆悦一样的腹肌,怕是有的练了。   回想起某人的游刃有余,衬得自己青涩又笨拙,盛栀恼得在桌下踢了她一脚:“你之前真没谈过女朋友?”   左聆悦:“?”   刚刚还好好的,担心自己午饭够不够,现在又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左聆悦不知道女友的心绪变化,还以为是她误会了什么,当即重视起来,认真道:“没有,在你之前,我没有女朋友,也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吱吱,你是我的初恋。”   初恋两个字将盛栀哄得心花怒放,她瞬间从恼转喜,轻轻地哼了一声,抬着下巴看桌对面的人:“我看着不像。”   “嗯?”   左聆悦愈发不解,可见盛栀的反应又不像是生气,目光一转,瞥见对方耳朵到脖子一片绯色,顿时明白过来,抿着嘴角笑:“可能我天赋异禀吧。”   “也可能是我的女朋友太迷人了,让我无师自通。”   盛栀羞得作势要打她,刚起身就腰酸得又坐了回去,“始作俑者”见状连忙上前,尽职尽责地给女朋友揉起了腰。   揉着揉着,手又有点不老实,被盛栀一巴掌拍了回去,扭头要瞪她,倒被左聆悦在脸上偷香一个。   惦记着彼此初涉情事,两人没太过火,只是简单地拥抱接吻,享受这难得的二人时光。   下午,两人全副做好伪装,出门去看电影。   看的是左聆悦演的《玉棋》,电影在去年十二月三十一号正式登陆院线,上映以来好评不断,密钥一再延期,已经预定了包含春节档在内的同期电影票房冠军。   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两人专门挑在晚饭前后的时间,又选了一家位置相对偏僻的影院,果然如她们所料整场都没几个人,可以安心地坐在后排观影。   对于自己演的电影,左聆悦早就熟知剧情,相比起影片内容,更让她享受的是和女友在一起约会看电影,在昏暗的影院后排肆无忌惮地十指相扣,这种感觉让她发自内心地感到安心和踏实。   除了她们,前排还有一对情侣模样的年轻人在吃着爆米花,其中一人偶尔把头靠在对象身上,姿态亲密。   左聆悦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身侧的盛栀,也伸手将她的头轻轻拨过来,靠在自己肩头。   影院是公共场合,在这种有他人参与的时空和自己的恋人依偎,仿佛是一种对二人关系的无声宣告。   两人之间从高考后若隐若现到几乎消失的链接线,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固,骨血般缠绕在一起,任何人都不能分开。   意识到这一点的左聆悦舒服得忍不住在心底喟叹,看着两人紧握的手,才得到的满足又催生出新的贪婪,似乎这样还不够,恨不得昭告全天下,在所有人面前昭示她们的爱意。   但身为当红艺人,又是同性情侣,现在公开并不是理智的选择。   左聆悦眸光一暗,心口一时发紧,正专心看电影的盛栀察觉到什么,扭头疑惑地看过来。   她勉强抬抬嘴角,笑着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盛栀感受到了左聆悦的情绪低落,只当是自己忽略了她,便抬手摸摸女友的后脑,隔着口罩安抚性地亲了亲她的唇。   刚刚低落的心绪瞬间被抚平,左聆悦的内心又充盈起来。   看完电影,两人携手走出影厅,正好看见工作人员举着宣传牌吆喝:“填写电影评价,可以免费领取一张电影海报哦!”   盛栀有点心动,目光期待地看着左聆悦。   左聆悦挑眉,像是在说:不怕被认出来?   两人本就外形优越,戴着口罩帽子混在人群中还好说,要是凑近了,难保不被工作人员认出来。   盛栀看了看高挑腿长的左聆悦,觉得很有道理,于是让她在原地等待,自己一个人上前去领海报。   “你好,有主演海报吗?”   “有的。”工作人员热情地道,“在这里填写一下电影评价,左聆悦的海报我们免费送。”   今天来领左聆悦海报的人很多,工作人员没有过多注意,只当盛栀是普通粉丝,还在卖力跟她宣传:“扫码进群,还有机会抽取左聆悦专属签名海报哦女士。”   “不用了谢谢。”   这张海报刚好是左聆悦最精彩的剧情照之一,盛栀满意地拿起海报,走回去就见左聆悦插着兜等在原地,看见海报的一刹那表情还有点怨念。   盛栀一时好笑:“我就走开一会儿,怎么突然委屈上了?”   左聆悦看一眼她手里的海报,又看一眼她,嘴巴一撇:“某人放着活生生的女朋友不管,倒要屁颠颠跑去拿张海报。”   盛栀眼睛弯起来:“不是吧,海报的醋也吃?这上面是你自己诶。”   左聆悦居高临下看一眼海报上的剧情照,语气一本正经:“27岁的我自己,比起即将29岁的我自己来说略有不足。”   “不足在哪?”   “不足在没有一个美丽大方有才华还善解人意的女朋友。”左聆悦话头一转,低头笑着就要来亲盛栀。   “喂,还在外面……”盛栀娇笑着推她,脸蛋红红的,“回去再说啦。”   左聆悦捉起她的手亲了一下,这才满意地放开。   ……   离开影院,两人沿着行人稀少的人行道漫步。   看盛栀一路都把海报宝贝得很,左聆悦醋意又有点上来,幽幽道:“你要是喜欢,我回头让童冰拿一箱过来。”   盛栀哭笑不得地解释:“我不是喜欢海报,这是一种纪念。你刚出道那会儿我就在关注你了,偏偏又拉不下脸跟你和好,但你的每部电影我都看,看完之后还会留存海报之类的物料,我家里现在都还有好多。”   “久而久之,都形成习惯了,看了你的电影之后不保存海报,好像都少了点什么。”   听到这里,左聆悦又拿起海报仔细端详,一时间顺眼许多,认可道:“嗯,这张是挺好看的。”   盛栀笑她双标:“嘴脸。”   左聆悦掏出笔,刷刷刷地在海报签了名,又在背面轻柔落下一个唇印,递给盛栀:“刚才你和工作人员在电影院的对话我听到了,主演亲笔签名的海报,现在补给你。”   “前面的签名,是补给默默关注我十年的无名粉丝的。”左聆悦凑近盛栀耳边,温柔轻声,“后面这个是专属,送给一直挂念我的女朋友。”   盛栀的耳根酥酥麻麻,心头一颤,抬起双眸,望进眼前人柔情似水的眼神里。   一阵难以言明的悸动,盛栀缓缓捂住心跳过速的胸口,一头扎进女人的怀抱,双手箍紧:“我们回家吧左聆悦。”   她忽然很想回家,想要回到一个只有她们彼此的空间。   然后和左聆悦拥抱,接吻,以及热烈地做.爱。   她现在就想。 第89章 第 89 章:恨不得将盛栀绑在身边   大门刚被关上,从玄关到卧室,衣衫散了一地。   盛栀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刚在一起的情侣都像她们这样爱意热烈,甚至于有些急不可耐,只需要一个眼神对视,就能立刻点燃火星。   回来的路上两人心照不宣,却明显地感到有什么在压抑着,一回到家,便一秒钟都忍不下去,全都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   盛栀此刻将白天所说的矜持都抛之脑后,攀着左聆悦的脖子,将对方的手拉到自己腰上,忘情地接吻。   刚开始和左聆悦在一起时,她觉得拥抱接吻已经足够令人心动着迷,现在她才知道,还有更上瘾亲密的方式。   盛栀走路时还有点踉跄不稳,手上的动作却很主动,一进房间,就率先扣住了左聆悦的手,细密的吻落了下来。   左聆悦的呼吸很急,心跳也很快,望着盛栀的眼神朦胧迷离:“吱吱……”   “放松……”盛栀细细密密地在她颈侧亲吻着,声音含糊,嘴唇从颈侧游移到耳垂,启唇含住,轻轻地啃咬。   “嘶……”   左聆悦忍不住轻嘶一声,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耳朵尖爬上全身,痒得好像全身都有电流窜过,内心的渴望熊熊燃烧,促使她更亲密地贴上面前的女人。   盛栀的动作很青涩,纵使事前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会被左聆悦的媚态勾得目眩神迷,头脑晕乎乎的,动作也失了章法。   不过她怎么笨拙都没关系,左聆悦依旧会给出热烈的回应。   就是太磨人了。   左聆悦闭上眼睛,深呼吸。   “吱吱……”   如墨色瀑布般的长发铺满枕头,和盛栀垂下来的发梢缠绕相亲,左聆悦深呼吸,手指插进盛栀的头发,无声地催促着。   这处以前所未有的热情迎接了盛栀,她顿时怔了怔,惊喜的同时不可思议,一时间亲吻更加卖力。   左聆悦平复着,心满得要溢出来,抬起盛栀的下巴和她又接了个吻。   “继续?”盛栀啄吻着她的脖子,在耳边问她。   按照两人昨晚的进程,今夜这才刚刚开始。   左聆悦闭眼侧身,默许着,盛栀被激励到,兴奋地抱起女友的腰,刚准备起身换个姿势,结果双腿一软,整个人就摔了回去,还被床垫的弹簧弹了两下。   盛栀:“……”   左聆悦将头埋进她颈窝,笑得肩膀都在抖。   盛栀又羞又恼:“怪谁?”   “……怪我,怪我。”   左聆悦笑得不行,连忙亲吻她的嘴角安抚,在盛栀羞恼的目光下揉捏她发酸的腰腿。   左聆悦的力道恰到好处,让人很舒服,盛栀受用地闭上眼睛享受着。   揉着揉着,盛栀感觉不对劲,再睁开眼,眼前天旋地转。   不明所以的盛栀:“嗯?”   “既然怪我,那就让我将功赎罪好了,不能再让你受累。”   左聆悦嘴角翘起轻盈暧昧的弧度,眸子幽深如墨,不等盛栀反应就吻了上去。   盛栀瞪大了眼,来不及回答,所有声音被尽数吞回喉咙里。   ……   虽然已经深夜了,但盛栀还舍不得睡,静静地靠在左聆悦怀抱里。   一想到初八剧组正式复工,明天下午就得提前赶到剧组,她内心就涌起一阵难过。   现在晚睡一会儿,都仿佛是额外偷来的时光,分外珍惜。   左聆悦也察觉到她的想法,一时沉默无言,激情在彼此心底褪去过后,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又一次面临分开的怅然和不舍。   左聆悦越是安静,盛栀心里就越酸涩,她亲亲女友的唇角,安抚:“剧组安排的通告很紧,我确实走不开,不过后期我就没多少戏份了,到时候我就能随时回来。”   “这次要不了上回那么久,你过生日我一定回来。”   左聆悦的生日在2月28号,算起来确实没有上次分别一月之久,但也要将近三周的时间。   最要命的是这种分别不是暂时性的,两人的工作性质如此,进组动辄三五个月,一旦两人的档期不巧错开,就要分开大半年。   想到这里,左聆悦浓密的长睫毛颤了颤,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抬起头时又恢复正常,温和地笑了笑:“不用担心,你好好工作就是,我会一直在家里等你的。”   盛栀心底涌过暖流,这段时间她拍戏忙,左聆悦工作相对灵活一直是待在东城,只要她回来,左聆悦就永远有空,默默承担着等待者的角色。   盛栀愈发愧疚,在人颈窝蹭了蹭,软声:“等这部戏拍完,我就暂时不进组了。你不是一直希望我继续跳舞吗?我仔细想了想,干脆腾半年时间出来好好练舞,把忘掉的基本功都拣回来。”   “到时候我就在东城找个指导老师,白天练舞,晚上就回家陪你。当然不在东城也可以,看你到时候在哪里工作,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左聆悦眼眶湿润地看着她,声音轻轻:“什么时候想好这些的?”   让盛栀跳舞可以说是左聆悦个人的执念,实际上对盛栀目前的职业发展来说,当演员也不错,不一定要继续跳舞。   左聆悦起初还劝过几次,后来渐渐也歇了心思,没想到盛栀早就把她的话放在了心上,还纳入到了未来的计划里。   盛栀:“和你表白之前就想好了。跳舞很好,我也喜欢,虽然现在做的是演员的工作,但我演短剧的时间太久了,我自己都清楚我的演技难免有些浮躁,短时间内接太多戏反而不好。”   “不如沉寂一段时间用来跳舞,既是练习基本功,也是打磨心性。下一步可以尝试演话剧,同样是舞台表演,算是拍戏和跳舞的一种衔接过渡,以后无论想跳舞还是拍戏都可以。”   左聆悦静静听着,应声道好:“到时候我给你介绍几个舞蹈老师,都是业内有名的老艺术家,帮助你重回舞台不成问题。话剧方面我也有交好的制作人和导演,你想演什么类型的,我帮你联系。”   盛栀的心软软的,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谢谢我的女朋友。”   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接受,不再是从前的冷淡推拒,左聆悦一瞬绷紧的肩膀放松下来,眼里有了星点笑意:“应该的,为了你我心甘情愿。”   “不是应该,从来就没有什么理所应该。”盛栀摇头,认真地解释,“是因为你爱我,我也爱你,以后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也会尽力帮你。”   左聆悦深深望着她,方才稍有平复的不舍又翻涌了起来,叫嚣着冲撞理智,顿时恨不得将盛栀绑在身边,哪里都不让她去。   就这样关在房子里,锁着盛栀,也锁着她自己,不用再担心盛栀会不会离开她,也不用担惊受怕现在的一切会不会化作泡影,她只要盛栀,盛栀的世界里最好也只有她一个。   一刹那的冲动情绪盖过了所有理智,左聆悦目光晦暗不明,眸底墨色汹涌,双手搂住怀里的人,不自觉地越收越紧。   “唔……”   盛栀被箍得难受,痛吟出声,左聆悦如梦方醒,瞬间冷静下来,连忙松了松手上的力道,被自己刚才的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怎么能这么想?   明明两人好不容易才在一起,要是盛栀知道了她的想法,一定会被她吓得离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回来。   想象了一下盛栀震惊厌恶的表情,左聆悦头皮发紧,浑身像是被扔进了冰天雪地,寒冷刺骨。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盛栀见她唇色惨白,担心地试了试额头,“也没生病啊,冻着了吗?”   左聆悦动了动僵硬的唇角,勉强露出一个笑:“……没事,就是有点冷。刚刚在想东城最近哪位舞蹈老师有空,东城舞剧团有位前辈不久前退休,看看能不能请过来。”   盛栀给她掖了掖被角,叮嘱:“不急在一时,我还有几个月才杀青呢。而且你不要老操心我,大影后诶,我知道你也很忙的,要是为了我的事耽误你的工作,那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左聆悦知道盛栀最后这句有夸张成分,但还是忍不住脸白了白,默默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恢复正常,语气故作轻松:“放心,不会耽误我的,你不要有心理压力。”   “我最近在筹备导演电影,试镜进行了好几轮,终于有了比较接近的人选,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要开拍了,到时候我忙起来,你想耽误我都没得耽误。”   盛栀知道她为了这部电影付出很多心血,一听也来了兴趣:“主角是谁啊?我认识吗?”   左聆悦:“颜溪濯,你应该有印象。”   盛栀意外:“翟叶嘉新签的那个艺人?”   左聆悦:“对,她大学刚毕业,有演技底子又有灵气,和女主的角色契合度很高。不过只是初步暂定,还没彻底定下来,后面还要继续考察。一切顺利的话,电影会在三月底开拍,和你档期的重合度也挺高的。”   盛栀听完安了心,忍不住舒服得叹息:“真好啊,我们左聆悦同学终于是走上她热爱的导演事业了。”   “多亏了盛栀同学的细心陪伴和鼓励。”左聆悦笑笑,低头亲她眼角。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儿,便双双相拥睡去。   ……   时光总是短暂的,一转眼就到了第二天下午,盛栀又要离开了。   从早饭起左聆悦就很安静,看起来阴郁低落的样子,盛栀想起两人上次分别的情形,心都揪了起来,时不时看一眼她的反应,目光担忧。   临出门前,盛栀握紧女人的手,又一次重复:“我到了就立刻给你打电话,你想我的话也随时打给我。”   “我刚刚又看了通告单,一周后我有半天空档,到时候我跟导演说一下,看能不能把戏排紧一点凑个一天出来,我就回来看你。”   左聆悦目光很温和:“没关系的,一切以你的工作为重,与其为了见我来回奔波,我更希望你好好休息。”   盛栀既不舍又担心她的状态,眼眶微微发涩:“左聆悦……”   左聆悦捧起她的脸,轻柔落下一吻,道:“我待会儿约了制作人,就不去机场送你了,下次你回来,我一定在家等你,好不好?”   盛栀被她感染,一时间情绪也稳定了很多,点头应好。   跨出大门,她又一次回头,依依不舍地摆手:“我走了,拜拜。”   “拜拜。”左聆悦始终笑得温和平静。   门关上,盛栀原地闭眼深呼吸,很快调整好情绪,转变到工作状态,和赶来的小费一起坐车前往机场。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小区大门的同一时刻,有一辆黑色的低调轿车紧跟着从小区驶出,一路不远不近地跟随她们一路来到机场。   盛栀对此一无所觉,到达之后给左聆悦发去一条消息,便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走进机场大厅。   不远处的车辆临时停靠区,黑色轿车缓缓降下车窗,一双眼睛紧盯盛栀离开的背影,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海里。   忽然,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女人打开一看,紧皱的眉头才有所松缓。   【吱吱:我准备登机了】   【吱吱:到了之后再给你打电话哦】   【吱吱:(亲亲表情包)】   左聆悦嘴角往上翘了翘,但很快,随着盛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机场入口,一股难言的巨大恐慌笼罩上来,她紧紧捂住心口,大脑中传来一阵阵尖锐的耳鸣,双手剧烈颤抖不止。   她强力忍着这股眩晕感,右手胡乱在扶手箱上摸到一瓶矿泉水,不顾一切地灌进喉咙,几分钟后才稍有缓解。   即便开了一线车窗,车内的空气还是令人压抑窒息,左聆悦冷汗淋淋地缓了缓,虚弱地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喂?童冰。”   “帮我约心理医生。” 第90章 第 90 章:分离焦虑障碍以及情感创伤后应激反应   “小费,你帮我看一看,哪个好点。”   剧组休息期间,盛栀犯了选择困难症,将手机页面递到小费面前。   “项链,戒指,定制香水,胸针……”   小费看着盛栀手机里的待选项,都是很精致昂贵的礼物,一时好奇:“吱吱姐是要送长辈还是朋友?不同年龄段适合的可能不一样。”   盛栀羞涩又甜蜜地道:“是送给左聆悦的,她生日快到了。”   小费恍然大悟,揶揄地笑:“是左老师的话,那送什么都可以的。反正吱吱姐你这个人是对的,我想左老师无论收到什么很开心。”   “我说正经的。”盛栀咬唇,“你帮我选选。”   小费挠头:“吱吱姐,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在这方面还不如你呢。实在要说的话,你和左老师聚少离多,送一些时常用到的东西应该比较好,这样她每看到你的礼物,就能想起你一次。”   盛栀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在看中的一款香水和手表之间纠结,选了半天还是拿不定主意,心不在焉地拿起手机,滑到左聆悦的联系方式。   分开一周了,不知道左聆悦是不是已经适应了两人异地的相处模式,她这回远没有上一次那么黏人。   虽然依旧对盛栀有问必回,接电话和收消息都第一时间秒回,但这一周以来,都是盛栀主动找左聆悦,对方却一次都没有主动找过她。   可能真的是在忙工作吧。   盛栀掩去眼底的失落,收工后回到酒店房间,估摸着左聆悦应当有空,便迫不及待地给对方拨去视频通话。   依旧是秒接,意外的是左聆悦没有接视频,而是转成了语音通话。   那头安静了几秒,仔细听有压抑到沉闷的呼吸声,随后才听到左聆悦有些低哑的声音:“……吱吱。”   “左聆悦?”盛栀蹙眉,“你怎么了?”   此时此刻,东城的卧室里,左聆悦瘫软在地上,脊背无力地靠着床沿,脸色惨白得可怕,手里紧紧攥着盛栀留下的睡衣,像受伤的小兽一般将其贴在脸上。   听到盛栀声音的一刹那,左聆悦的脸上瞬间有了红润的活色,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她扯着嘴角笑了笑:“今天……面试了好几个演员,结果不是很满意,工作太累了。”   “只是因为工作?”盛栀内心狐疑,光听左聆悦的声音就觉得不对劲。   “……嗯。”   左聆悦缓了缓,逐渐恢复力气,起身躺在床上盛栀惯睡的那一边,深深埋进枕头里嗅闻了几下,熟悉的气息和声音包裹着身体,短短几秒便让紧绷的神经放松许多。   盛栀:“那你跟我打视频。”   左聆悦:“……”   沉默片刻,她才又道:“不全是因为工作,有一点小感冒,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就不跟你视频了,免得你担心。”   盛栀心一紧:“什么时候的事?严不严重?是受凉了还是吃坏了什么东西?有没有去看医生?”   一连串的发问让左聆悦心里暖融融的,回答:“不严重的,就是有点鼻塞流鼻涕,可能是不小心着凉了,我已经吃了药了。大概有两三天了吧,估计明天能好了。”   盛栀闻言脸一板,声音也沉下来:“你嘴里的两三天,实际上起码四五天了,说不好从我走之后就开始了,还一直瞒着我。我说你这几天怎么都不粘人,也不主动给我发消息打电话,原来是生病了。”   “左聆悦,你还记得我是你什么人吗?”   左聆悦乖乖道:“我女朋友。”   盛栀没好气:“那你还瞒着我?你现在有女朋友的,不是单身一个人的时候了,生病也好不舒服也好,都要告诉我,不能自己扛着,只报喜不报忧。”   “要是我今天不逼着要和你打视频,你是不是还准备继续瞒下去?今天还好只是感冒,那要是明天别的更严重的事呢?你知不知道我会多担心。”   左聆悦听盛栀嘀嘀咕咕的数落,轻轻地笑着。   盛栀假装生气:“你还笑!你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有。”   左聆悦认真回答,又说:“之前也是怕你担心,想着你在剧组工作强度,小病小灾的就不告诉你了,免得你挂心分神。”   盛栀无奈又心疼:“你的身体我怎么能不挂心分神呢?下次不许这样了。”   左聆悦乖巧答应:“好。”   盛栀:“只是感冒鼻塞吗?有没有发烧?”   “没有发烧。”左聆悦又咳了咳喉咙,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更接近感冒之后的喑哑。   盛栀心疼坏了:“那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哪怕只是休息不好,也要跟我说。”   电话那头顿了顿,然后才轻轻地道:“没有了。只是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盛栀心头和眼眶都酸酸的,“好好照顾自己,这两天多休息,我再过两周就回来了。”   “好。”   惦记着左聆悦还在生病,盛栀不敢让她说太多话,嘱咐了两句便挂断电话让她好好休息。   嘟的一声,短短十几分钟的语音通话结束,左聆悦望着盛栀的微信聊天界面,睫毛低垂,胸口刚有所缓解的窒息感又一次卷土重来。   一扭头,床头柜上放着药片和温水,片刻前左聆悦正准备服下,被盛栀的来电打断了。   虽然从心口到喉咙都闷闷的,有点呼吸不上来,但比通话前的心慌手抖,甚至严重的耳鸣和身体发软要好得多。   盛栀的声音比什么药都好使。   左聆悦面无表情地坐在床头,手里捏着药片,思绪飘回到几天前去看心理医生。   这名心理医生姓周,是母亲左怀筠的旧友,左聆悦偶尔工作压力大就会去找她聊聊天,帮助排解情绪。   但自从左怀筠去世以来,周医生还是第一次见左聆悦有这么严重的心理问题。   “我不想让她去工作,也不想让她拍戏,更不想让她离开我。”   “我想把她捆起来,日夜不停地绑在身边,让她只能看见我一个人。”   “但我又很害怕伤害她,怕她察觉我有这些想法后会离开我,所以我不能让她知道。”   “或许我可以给她安装定位和监听设备,这样我就能时刻知道她在哪里,见了谁,以及在做什么。”   听到这里,周医生表情严肃起来:“你已经这样做了?”   “还没有。”左聆悦的神色很平静,“所以在那之前,我先来找你了。”   周医生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听完左聆悦的描述,她道:“初步判断,是比较严重的分离焦虑障碍,以及情感创伤后应激反应。”   左聆悦眉尖微蹙:“我没有遭遇过情感创伤。”   “你有。”周医生语气很笃定,“在你上大学前的那个暑假,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你找了我四次。”   频率仅次于左怀筠去世后。   左聆悦像是不解,拧着眉头想了想,最后放弃了回忆和探究,神色恢复波澜不惊:“或许有吧。”   “不过那都过去了,我想知道的是,我要怎么改变我现在的样子,我不想伤害她。”   周医生斟酌着用词:“或许你可以尝试跟她坦白,无论是分离焦虑还是情感创伤,源头都来自于对方,光靠你一个人的力量很难对抗。”   虽然左聆悦没有指名道姓,但凭周医生对她的了解,已经猜到了她口中的“她”是谁。   左聆悦语气生硬:“不行,我不能告诉她。”   “那就改变你们的相处状态。”周医生叹着气,“你这次的情绪来势汹汹,主要是因为你们分别太匆忙了,又正好处在你们最甜蜜的时刻。迫不得已的分别会让你的大脑开启应激机制,一旦对方不在身边,就会产生失去她的恐慌。”   “工作原因导致你们异地,那就换个工作,和身体健康比起来,没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只是选择成本大小而已。”   周医生:“你们可以一步步来,第一阶段天天待在一起,制造充足的安全感。然后间歇性地暂时分别,比如做周末情侣,平时工作,周末再稳定见面。”   “以此类推,逐步降低你的分离焦虑。当然这个频次要根据你的实际情况来,一旦有严重的焦虑产生,就立刻去见她,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就算你们地处天南海北,一天之内也能见上面。”   周医生:“此外,我会给你开一些安抚精神的药物,但也只是起辅助作用。根源还是在你们的关系,本质来说只要有足够的安全感,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   足够的安全感……   左聆悦看着手里的药片,微微发怔。   只要靠近盛栀,她就能得到安全感,她是舒服了,可盛栀呢?   谁会喜欢一个成天黏着自己,耽误自己工作,还有着过度占有欲的女朋友?   左聆悦哂然一笑,漫不经心拿起药盒察看说明书,上面的用药建议是一次三片。   想起方才电话里盛栀的殷殷关心,左聆悦忍不住嘴角翘了翘,心情一时都明快些许。她抬手将药放回去两片,只留一片药就着温水服下。   还有两周,时间很快的。   左聆悦压下心底慌乱的躁意,拿起盛栀的睡衣蒙在脸上,翻身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嗅闻。 第91章 第 91 章:不会腻吗?   临近傍晚,剧组开始收工。   结束了一天的拍摄,盛栀捶了捶发酸的腰,不忘给导演提醒:“导演,别忘了我明天下午要请假,通告只排上午就可以了。”   导演连声答应:“诶诶记着呢,明天下午请假,是大后天回是吧?”   “是。”   和导演打好招呼,一想到明天就能回去见到左聆悦,盛栀的脚步轻快起来,回到酒店,马上订了第二天下午最早的一趟航班回东城。   虽然又是只有短短一天,但也难能可贵,至少可以陪左聆悦一起过个生日。   想到这里,盛栀愈发坚定了拍完这部戏要多留几个月空档期,好好弥补这段时间两人分别的时光。   忽然,酒店房门被轻轻敲响。   盛栀喊道:“谁?”   “打扫卫生。”   简简单单四个字,刻意被压低的声线,但听起来是年轻女人的声音。   盛栀一瞬间心如擂鼓,想到一个令人惊喜的可能,三步并作两步冲去打开房门,抬头迎接她的果然是一双温柔熟悉的双眸。   “左聆悦……”   盛栀眼眶立刻红了,扑上去紧紧抱住女友的脖子,将连日来的思念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左聆悦也大力搂着她,久违的安心感瞬间包裹了全身,心底都在开始震颤,舒服得她忍不住叹息。   她偏头温和地看着女友,安抚:“先进屋。”   门一关,盛栀就被压在了门板上亲着,刚才还温和恬淡的女人转眼就成了饿兽,眸子深沉沉的,气息滚烫,从身形到姿势全方位压制着她,肆意在她口腔里掠夺津液。   没一会儿,盛栀舌尖就开始发麻,腿软得站不住,偏偏左聆悦还强势地将膝盖挤进她两腿之间,迫使她只能全然依赖地挂在她身上,无意识地呢喃她的名字。   “左聆悦,左聆悦……”   房间的空气暖烘烘的,暧昧而密稠,令人迷醉,两人滚烫的气息交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场地从玄关换到卧室,一路惹火。   ……   两个小时后,盛栀头晕目眩地躺在床上,等待身体深处的余韵逐渐褪去。   左聆悦却还有些不知足,黏黏乎乎地贴过来,脸颊蹭着,啄吻她颈侧细嫩的皮肤。   盛栀抬起一条酸软的胳膊,捏了捏女人耳朵:“今天话怎么这么少?”   之前的几次左聆悦虽然也是不肯停,但一直是温柔地哄着,还会说令盛栀更加脸红的情话。   今天倒是话少沉默,原本留来说话的精力悉数用在了别的地方,几度令盛栀招架不住,险些昏死在这里。   “很想你。”   左聆悦的呼吸还不太稳,手上揉软了盛栀的腰,又抬起头来和盛栀接吻。   察觉女人的动作愈发往下,盛栀脸颊潮红,媚着声讨饶:“我的女朋友行行好,给我留点体力吧,我明天还要早起拍戏的。”   左聆悦消停了,静静地躺在她胸口。   房间里的气氛缓和下来,从暧昧转为温馨,盛栀这才有空问她过来的缘由:“怎么突然过来了?后天你生日,我还订了明天回去的机票。”   左聆悦:“电影快开机了,来你们这附近考察取景地,顺便就先过来找你了。”   盛栀意外:“我们这荒山野岭的,还能成为你电影的取景地?”   盛栀拍的剧是《乡村教师》,前期大量拍摄地都在乡下,左聆悦的电影则是都市悬疑,听起来似乎有点八竿子打不着。   左聆悦:“剧本有改动,新的拍摄需要。也是机缘巧合,我偶然间发现这里的环境很适合,具体的取景地就在临县,离你们的片场不到三十公里。”   盛栀笑起来:“那岂不是赶巧了?我在这里拍戏,你又要在这里取景,到时候我们天天都能见面。”   “不用到时候。”左聆悦眼底含笑,“现在就可以。”   “电影前期的筹备工作很复杂,作为导演我需要考察的事项就更多,要确定具体的场景分镜头设计,估计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少说十天半个月。”   左聆悦手臂环住盛栀的腰身,靠在她肩头轻声说:“所以,最近我们都可以黏在一起。也省去你辛苦两地奔波。”   盛栀缓缓眨眼,消化了一会儿这个令人惊喜的消息,乐得抱住左聆悦亲了一口:“太好了左聆悦,可以天天见你了!”   左聆悦轻笑:“能天天见我,就这么开心?”   “当然了。”盛栀高兴得弯起眉眼,“你是我女朋友啊,我最爱的人,我不想天天见你还能想见谁?”   左聆悦唔了一声:“天天都见,不会腻吗?”   盛栀疑惑地伸手摸她额头:“说什么胡话呢?你觉得我们会腻吗?”   “还是说,我们才在一起一个多月,你就已经开始腻了?”   左聆悦的喉咙紧了紧,哑声否认:“没有。”   盛栀狐疑地拿眼睛瞧她,当然不会真的怀疑她会对自己腻,就凭刚才进门时两人的干柴烈火,左聆悦就不可能腻。   左聆悦解释:“我是怕你腻我。”   盛栀无奈地笑:“怎么还倒打一耙呢?我巴不得天天黏在你身上,你倒好,怀疑起我来了。”   左聆悦收紧搂着盛栀的手臂,将二人的身体贴得更紧,声音低低:“不腻就好。”   盛栀闻言将她脑袋拨正,认真地打量:“你今天怎么说话怪怪的。”   左聆悦眼神闪了一下,道:“哪有。”   盛栀:“明明就有。”   好端端的说什么腻不腻的话,欲言又止,总感觉有事儿瞒着她一样。   左聆悦:“可能是刚做完,贤者时间,比较容易胡思乱想。”   盛栀俏脸一红,抚脸的动作变成揪耳朵,没好气地将人耳垂揉到绯红,哼哼着起身:“那你自个儿多想一会儿。”   望见盛栀起身离开的背影,左聆悦忽然内心涌上恐慌,一把扯住住盛栀衣角,紧紧盯住她:“你去哪儿?”   “上厕所啊。”盛栀一头雾水,拍拍她手,“别使这么大劲,本来就腿软。”   左聆悦垂眸,头脑瞬间冷静下来,缓缓放开手,眼睛还盯住盛栀不放。   “怎么了?”   见左聆悦紧张的样子,盛栀转身跪坐上床,和她抵着额头,轻声安抚:“我就是去上个厕所,很快就回来。”   “……嗯。”左聆悦唇色发白,尽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不着痕迹地将发抖的手藏到背后。   盛栀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起身去卫生间。   左聆悦目光紧随着盛栀的身影去了卫生间,门一关上,她呼吸立刻轻了下来,神经绷紧,耳朵一直关注里面的动静。   门锁合上的声音很轻,没有反锁,然后是拖鞋的声音,短距离的几步,到位置停下来,又是细细簌簌的衣料摩擦声。   卫生间里开了换气,噪音干扰了左聆悦的听觉,失去掌控的感觉涌上心头,她耳膜鼓噪起来,突然一阵尖锐耳鸣,伴随剧烈的头疼。   左聆悦颤抖着双手,闭上眼睛咬牙忍耐,直到听见马桶的抽水声,整个人像是立刻得到解救,胸腔内涌入新鲜的氧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盛栀从卫生间里出来,见左聆悦端正地坐在床上,嘴角的笑意温和平静,但目光含着一股很迫切的期待。   盛栀笑盈盈地凑上前:“怎么一副好期待我回来的样子。就是去上个厕所,这么黏人?”   左聆悦紧紧盯着她:“不喜欢我这样?”   “喜欢。”盛栀上了床,重新躺进她怀里,“不过你好像只有在我面前才这样,一旦我们异地,你甚至能一天之内一条短信都不给我发。”   她佯装生气,随口开着玩笑:“在我面前是一个表现,不在我面前又是另一个表现,怕不是演的吧?毕竟你演技这么好,我又分辨不出来。”   左聆悦身体僵住,张了张口,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盛栀还以为她当了真,忙道:“逗你的,你别真放心上。”   好一会儿左聆悦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勉强笑了笑:“怎么会。”   盛栀不疑有他,亲了亲她唇角。   两人拥抱着温存片刻,很快沉沉睡去。   -   “呀,左老师?”   “来给盛老师探班啊?”   第二天剧组开工,片场的同事见了和盛栀并肩而来的左聆悦,惊讶的同时纷纷笑着和她打招呼。   “嗯。”   左聆悦一一微笑以回,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回她没和盛栀靠得太近,只一前一后地走着。   盛栀却特意停下脚步,等她并肩,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剧组的同事见到这一幕表情多有暧昧,倒也不多说,只是用揶揄的语气和盛栀打招呼。   “盛老师一大早精神真不错。”   “咱女主角今天看起来春风得意啊~”   “可不是,也不看看谁来了。”   左聆悦在圈子里明里暗里为盛栀出头挡风,已经不算什么隐秘的事,即便两人不公开,大多也猜到了她们的关系。   盛栀被调侃得脸红,但也没有刻意藏着掖着,落落大方地回应。   左聆悦就这么被盛栀牵着,像个头次被带出来见人的新婚小媳妇,腼腆话少,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看她将两人的关系在众人面前大大方方展示。   和几个月前她去探班时的态度判若两人,左聆悦对此新奇又意外。   盛栀被她看得不自在:“我脸上有东西啊?”   左聆悦弯了弯眼睛:“你好看。”   众目睽睽,盛栀竟被撩得脸一红,嗔道:“贫嘴。”   片场传来工作人员提醒就位的吆喝声,马上开工了,盛栀顾不上多说,将左聆悦安置在一个休息的小棚子里,便赶着去换戏服,准备拍戏。   盛栀演的是一个贫苦地区的教师,衣着朴素,妆造的气质很温婉,面对饰演学生的小演员们特别有耐心,脸上总带着笑。   小演员们也很喜欢她,休息时这个给她递杯水,那个给她拿颗糖,换来盛栀温柔的摸摸头,然后一个个兴奋地跑开。   左聆悦想起看访玉城地震灾区时,盛栀也是这样受孩子欢迎。   片场休息,盛栀走向左聆悦的小棚子,在旁边坐下,见左聆悦想得出神,伸手晃了晃:“想什么呢?女朋友来了都没注意。”   “吱吱。”左聆悦回过神,唤她。   盛栀:“嗯?”   左聆悦神色很认真:“你喜欢孩子吗?” 第92章 第 92 章:私人感情和工作不分,这就是你的专业性?   “孩子?”盛栀猝不及防,“喜欢啊,怎么了?”   左聆悦不说话了,皱眉沉思,像是在认真思考要孩子的方法。   盛栀眨眨眼:“左聆悦,你是想和我生孩子吗?”   “不可以吗?”左聆悦抬起头,“你刚刚说,你喜欢孩子。既然你喜欢,那我们生一个好了。”   盛栀哭笑不得:“我喜欢孩子,不代表我就要自己生啊,生孩子很痛的。”   左聆悦回答得很果断:“那我生。”   “你生就不会痛了?”盛栀语气有一点无奈,“养孩子是件很复杂的事,不是一拍脑门就能决定。”   “虽然以我们的经济条件不用操心金钱成本,但养育孩子需要的不止是这些,还有精力、耐心、责任心……连和你谈恋爱,我都是一路摸索着过来的,我不确定我是不是一个好恋人,更遑论做母亲。”   左聆悦语气笃定:“你是个很好的恋人。”   盛栀莞尔:“谢谢我女朋友的肯定,不过这不能代表我就能做好母亲的角色。当然如果你很想要孩子的话,我会尝试着开始为此做准备。”   “左聆悦,你想要孩子吗?”   左聆悦望着她的眼睛,最后还是遵从内心,摇了摇头。   她是个很自私的人,不想有别人分走盛栀的爱,哪怕是她们的孩子也不行。   “那我们就不要。”盛栀说,“我只要我的女朋友就够了。”   听见盛栀毫不犹豫的语气,左聆悦柔柔地笑了。   -   第二天是左聆悦的生日,盛栀已经请好了假,不用奔波回东城,两人将这一天的时间用到了极致,整个白天都泡在酒店房间里。   到了晚间,都腿软得厉害,搀扶着去浴室洗漱完,在桌上摆好生日蛋糕和蜡烛。   盛栀从来都很注重仪式感,和左聆悦在一起的时候尤其这样。她给寿星戴好生日帽,点上蜡烛,然后关灯,用鼓励的眼神示意左聆悦许愿。   盛栀的眼睛在烛光下亮晶晶的,很漂亮,温温柔柔地倒映着她的身影,全世界都仿佛只看得见她一个人。   左聆悦看着她,温和地笑了。   盛栀嗔道:“看我做什么?许愿呀,好啦好啦我闭眼睛,不打扰你。”   然后她又补充:“愿望记在心里就好,说出来就不灵了。”   左聆悦听话地嗯一声,闭上眼,双手合十。   几秒后,她睁开眼,一口气吹灭蜡烛,笑着道:“好了。”   “这么快就好了?许了什么愿望?”盛栀好奇地眨眨眼睛,下意识脱口而出后连忙捂住嘴,“不要告诉我,说出来就不灵了。”   左聆悦微微一笑:“嗯。”   愿望很简单,她希望在接下来的一年里,盛栀能一直平安喜乐地在她身边。   不敢期望永远,生日年年都有,单凭一年的愿望或许念力就没有那么强,她不贪心,只看眼下。   等到明年,又可以用新的愿望续上新的一年,如此一年又一年,直到她们白发苍苍。   盛栀遗憾道:“可惜生日礼物不能现在给你,已经被我寄回东城去了。”   左聆悦笑道:“没关系,我已经来到我的礼物身边了。”   盛栀俏脸一红,随即大胆地攀上她的脖子,在人耳侧暧昧吐息:“那就祝我的女朋友生日快乐。”   左聆悦眼神一暗,伸手扣住盛栀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逐渐加深。   ……   左聆悦来探班的第四天,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盛栀上午没有通告,一觉睡到自然醒,慵懒地翻身抱住身旁的人。   左聆悦早就醒了,低头亲她唇角:“起来了吗?我抱你去洗漱。”   这几天左聆悦黏人得很,跟盛栀寸步不离,吃饭睡觉都在一起自然不用多说,就连去卫生间都要跟着,盛栀当然还没坦然到这种地步,每每都要红着脸把人关在门外。   劝了好多次,左聆悦就是不听,像怕她跑了一样,哪怕是在门外也要守着。   在片场更是,顾忌着人多她倒是没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但也一定要盛栀在她视线范围内,不然就不安心。   盛栀庆幸剧组所处位置荒郊野岭,有天然的保密优势,几乎看不到狗仔和蹲守的粉丝,不然两人早就上热搜八百回了。   这会儿两人刚睡醒,左聆悦也将她抱得很紧,被子下的双腿亲密地交缠在一起,被子上则将她的脑袋揽进怀里,还伸出一只胳膊给盛栀当枕头。   盛栀一觉睡得有些热,刚一有挣开的迹象,左聆悦就立马又换个姿势贴上来。   盛栀哭笑不得:“大影后这么黏人啊?”   左聆悦手一僵,紧紧地盯着她:“……你烦我了?”   “这是幸福的烦恼好不好。”盛栀笑着回抱住她,“我现在是明白为什么有句话叫从此君王不早朝了,天天有这么个漂亮女朋友在怀里,我也不想去工作拍戏了。”   左聆悦神色一松,嘴角重新扬起。   左聆悦低头描摹盛栀的眉眼,轻声道:“你要是实在不想工作也可以,拍戏可以,跳舞可以,什么都不做也可以,我会一直做你的后盾和依靠。”   盛栀笑了:“那你压力多大呀。我们现在是热恋期,怎么看对方都不够,等我四五十岁人老珠黄,色衰而爱弛,说不定你就不要我了。”   “……不会的。”左聆悦声音紧张,“你不信我。”   盛栀:“我信你,就是随口一说嘛。话说你来这里考察取景地,怎么好几天了都一直跟我待在一起,你们团队档期这么松吗?”   身旁人一直没反应。   盛栀疑惑抬头:“怎么了?”   耳朵里又有断断续续的尖锐鸣声,左聆悦张了张口,用了好大的力气才稳住自己的声音:“这部戏是聆声投资的,我又是导演,整个团队的节奏当然跟着我来,所以……耽搁几天也没关系。”   盛栀笑起来:“你这样算不算公费恋爱?”   左聆悦:“这次考察是我私人行程,花的是我自己的钱,不算公费。这种不能确定有结果的事,有关花销一般都是我自己承担的。”   盛栀眼睛弯成月牙:“真好啊,大方又好说话的投资方兼导演,在你组里当演员一定很幸福。”   左聆悦呼吸一滞,声音变得很轻:“……那,你愿意来做我的女主角吗?”   “女主角?”盛栀不解,“你还有拍别的戏的计划吗?”   左聆悦:“不是别的戏,就是我正在筹备这部的电影,《囚生》,都市悬疑的类型。”   盛栀的朦胧睡意瞬间醒了不少,慢慢从床上坐起来,表情有些措手不及的意外:“你想要我来演《囚生》的女主角?”   她的反应看不出高兴或者生气,左聆悦有点紧张地询问:“可以吗?”   盛栀:“……可是,我们的档期撞了,而且我和女主角的人设并不相符,你不是说你已经选好女主角的演员了吗?颜溪濯,你自己跟我说的,忘了吗?”   盛栀清楚左聆悦投了很多心血在这部电影上,这将是她执导的第一部院线电影,能不能有个好口碑,对她在导演届站住脚跟至关重要。   一直以来,左聆悦确实是恨不得将所有资源都捧给她,但这并不代表两人的演艺事业要方方面面进行全方位绑定,至少盛栀是这样认为的。   当然,盛栀并不是说排斥做左聆悦的女主角,如果有合适的剧本,合适的契机,她很乐意和女友一起创作出一部优秀的作品。   显然,《囚生》并不在此列。   左聆悦脱口而出:“档期我可以往后推,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就什么时候有空。角色人设就更不是问题了,只要你愿意来,我马上就跟编剧修改剧本,专门为你量身打造。”   她说这话时语速很快,几乎没有进行任何思考,就那么理所当然地说了出来。   给人的感觉好像不止是剧本和档期,从妆造、服装到场地道具,乃至同剧组的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等各个方面,只要盛栀一句话,都能为她从里到外量身定制。   盛栀的瞌睡彻底醒了,头皮一阵阵发凉,看向左聆悦的眼神染上些许陌生。   她生怕自己听错了:“左聆悦,你认真的?”   左聆悦:“我很认真。”   盛栀不可思议地摇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左聆悦哑然:“我……”   “为了我,量身打造。”盛栀缓慢重复她的话,“我还记得你为这部电影投入了多少,你至少从两三年前就在打磨剧本了,这是你的第一部院线电影,你很看重。”   “在我被从地震废墟里救出来后,你专门抽出一个多月陪我养伤,期间都还不忘继续电影筹备工作,经常在书房忙到很晚。”   每一个地方她都要亲自把关,为了女主角的人选,前前后后起码组织了几十次试镜,但凡气质上有一点偏差都不满意,始终不肯妥协。   经过反复的筛选和比对,左聆悦终于觉得颜溪濯总体上契合度最高,但也要在开拍前进行系统性的训练,以保证完美贴合主角人设。   盛栀看过《囚生》的剧本,她的条件和主角不敢说相差甚远,但确实没什么契合度。   按照以往来说,左聆悦是不会让她硬演主角的,这和私人感情无关,完全是从专业性的角度出发进行客观判断。   如果盛栀很适合这个角色,左聆悦也会不避亲疏。   盛栀从左聆悦出道起就一直在默默关注,十年演艺路,她最清楚左聆悦为什么能拿到电影界的大满贯奖项,登顶影后。   不是因为长相,娱乐圈漂亮的女艺人太多了,左聆悦不能单凭此做到力压群芳。   真正让她脱颖而出、奠定业内顶峰地位的,是她极其强悍的专业实力,以及近乎苛求的精益求精。在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才能创作出真正优秀的作品,让观众感受到主创的诚心。   见左聆悦默不作声,盛栀语气沉沉:“告诉我你想让我演女主的理由。”   “我……”   “别说是因为我是你的女朋友。”盛栀冷冷地打断,“举贤不避亲,前提是贤,也就是我真的适合这个角色,而不是生搬硬凹。”   “如果是为了捧我,你大可设立一个新项目,打造全新的班底和剧本,为什么要把你筹备已久的心血砸在我身上?”   盛栀眼底是罕见的失望,声音蕴含着愠怒:“私人感情和工作不分,左聆悦,这就是你身为导演的专业性吗?”   左聆悦脑海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像是瞬间被抽离走了精神,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在远离,尖锐的耳鸣得仿佛要刺破耳膜。   盛栀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怕自己激动之下说出更伤人的话,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卧室,给彼此冷静的空间。   “……”   左聆悦目眦欲裂,想要开口挽留,喉咙却压抑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剧烈的头疼令她精神恍惚,几乎快要失去意识。   盛栀在客厅里独自坐了会儿,情绪逐渐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太重了,心生愧疚,打算去找左聆悦道歉。   然而一推开门,看见的却是左聆悦瘫软在门后,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紧闭着双眼不省人事的样子。   盛栀顿时浑身血液倒流:“左聆悦!” 第93章 第 93 章:“你不信我?   “左聆悦!你醒醒!”   盛栀冲上前将人一把抱起,焦急地呼唤着,左聆悦听见声音紧闭的双眼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声音虚弱:“吱吱……”   盛栀立刻松了口气,心里一阵后怕:“你刚刚怎么了?晕倒了?我给你叫救护车!”   “……不用。”   左聆悦恢复了些力气,拦住她要拨打急救电话的手,慢腾腾坐起来:“我已经没事了,可能是一大早空腹没吃东西,有点低血糖。”   盛栀闻言连忙去翻出糖果喂给她,见左聆悦脸颊慢慢有了血色,心里的大石头这才落地,眼里仍是担忧:“你以前没有低血糖过,怎么会这么严重?”   左聆悦唇色苍白地笑:“年纪上来了嘛,马上也是要三十的人了,这些年工作强度大,身体素质是比不上十几岁的时候了。”   “唔……而且,或许还有昨晚运动过度的原因。”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有心情和盛栀开调情的玩笑。   盛栀的情绪完全都没有因此轻松一点,眼眶逐渐红了:“还有因为我刚刚跟你生气,让你情绪波动过大,是不是?”   左聆悦不想让她自责,手指抚上她脸颊,柔声安慰:“没有,就是低血糖而已,你不要多想。”   盛栀低下头,整个人被愧疚淹没,泪珠一串儿掉下来。   “……对不起,左聆悦。”盛栀哽咽着,“我刚刚不该跟你生气发火,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我刚刚确实太冲动了,一听到你要推翻所有的电影方案只为了将就我,我就忍不住有点着急。”   盛栀一路看着左聆悦走来,说是把她当做演艺路上的明灯也不为过。   左聆悦刚出道不久就大放光彩,盛栀那时候还奔波在生活的一线,上课之余打了好几份工,每天累得筋疲力尽,对自己的未来一片迷茫,放弃了舞蹈之后,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直到看见左聆悦一步步逐渐走到鼎沸人前,从初出茅庐到声名鹊起,完美诠释了艺人最华丽的蜕变之路。从而才让盛栀觉得,原来人的一生还可以这样过,演艺行业也可以成为她新的事业方向。   于是在短剧剧组跑了几个月龙套之后,彼时的前公司递来了签约橄榄枝,盛栀没有犹豫多久便选择了接受。   盛栀流着泪,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左聆悦,我……我知道你很好,也知道你对我很好。以前你就对我在事业发展上帮助很多,哪怕递资源被我拒绝,你也一直在暗中为我保驾护航。”   “那时候的我很傻,不懂珍惜,还把你推得远远的。后来我想通了,我爱你,所以更应该接受你的全部,包括你给我的帮助,而不是自卑心作祟伤害你也伤害我自己。”   “可,可是……”   可是这不代表盛栀能接受左聆悦给她的一切,包括损害左聆悦自己的利益从而换来的资源。   听起来似乎不知好歹,但左聆悦为她做的越多,盛栀内心的不配得感就越重。   从前她可以说服自己这是爱人之间正常的付出,适当接受左聆悦的助力,盛栀自己也会有更好的发展前景,两人才能并肩前进,走得更长远。   如果连《囚生》这样凝聚了左聆悦心血的作品,都能因为盛栀而进行毫无原则的妥协修改,以后左聆悦的付出和让步将会更加没有止境。   盛栀不能接受自己成为一个吸血的寄生虫,更不能接受左聆悦为了她无底线地牺牲自己。   “今天你能为了我修改《囚生》,明天你是不是一切都会以我为中心,完全不顾你自己的人生?左聆悦,对不起,我不能……”   盛栀说不下去了,喉咙紧紧地堵着,光是设想一下那种可能,她整个人就要被巨大的负罪感吞没了。   唇上传来温热的濡湿感,左聆悦很温柔地吻住她,将盛栀脸颊上挂的泪珠一一舔去,明明自己都还虚弱得没缓过来,却还在笑着安慰她:“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你没有厌恶我就好。”   盛栀惊惶地抬起头,不可置信:“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厌恶你?”   左聆悦垂下眼睫,不着痕迹地避开这个问题,说:“不重要了,这是一场误会,现在我们已经把话都说开了,问题自然也不复存在。”   她温柔地注视着盛栀的双眸:“我理解你的意思,吱吱。再亲密的爱人之间也需要有自己的空间,我不能给你太多的压力,《囚生》你不愿意演的话就不演,我会按照我原来的计划去做。”   “我这几天确实有点太黏你了,所以才会下意识推迟考察取景地的行程,刚刚说的那些话也有些欠考虑,你说得对,我应该保持客观的专业精神去对待我的电影。”   左聆悦的话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但盛栀总感觉哪里不对,具体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盛栀欲言又止:“左聆悦……”   “按照我原定的计划,明天我会去临县考察,时间上确实不能再拖了。”左聆悦打断了她的话,态度温和地商量,“明天我不一定能赶回来,但最迟后天晚上肯定能回来陪你,能接受吗?”   盛栀脑子有点懵,下意识点点头。   左聆悦微微一笑,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   次日起,左聆悦没有再继续和盛栀黏在一起,而是去了相邻县城考察电影取景地。   两地相隔不到三十公里,来回很方便,不过电影有夜景的需求,左聆悦不一定天天过来到盛栀的片场,有时隔一天,有时隔两天,经常见面总归没问题。   三十公里,恰到好处的距离,两人想念得紧了半个小时就能来到彼此身旁,平时无事就各自忙工作,互不打扰。   左聆悦仿佛是终于在黏人和冷淡之间找到了平衡,不像之前,只要盛栀不主动就失联,现在她也会估算着盛栀的休息时间,偶尔给她发来一张风景照或者是午饭照片。   天气预报说今晚是个晴朗夜空,左聆悦要去乡下某个小镇上考察星空取景,又是不能过来陪盛栀的一个夜晚。   不过她给盛栀寄来了一个小礼物,一个毛绒挂件,据说是当地旅游小镇的特色手工产品。   “东西早上就收到啦,没来得及跟你说,好可爱的一对儿小老虎。”   盛栀爱不释手,将收到的挂件在视频通话里给左聆悦展示,风格乖巧精致,只有半个手掌大,两只圆头圆脑的小老虎依偎在一起,可爱得紧。   她满意地哼哼:“想不到我们大影后还会送人这么可爱的礼物。”   左聆悦笑道:“当时我遇见的卖挂件的都是中老年人,图案设计比较单一,基本上只有十二生肖,于是我就挑了我们的属相。”   话是这样说,但左聆悦还专门选了两个小老虎挨在一起的挂件,分明是要自己一看见挂件就想起她,时时刻刻都忘不了。   盛栀自觉将左聆悦的心思看得明白,越看这个挂件越喜欢,一拿到手就将它挂在了手机壳上,一整天都没离身。   她兴高采烈地举起来给左聆悦展示:“好看么?”   “好看。”左聆悦眼里笑意融融,“你喜欢就好。”   盛栀也笑,两人又随意聊了会儿天,盛栀随口问起左聆悦取景地的考察情况。   她关切道:“电影筹备这么大的项目,怎么考察取景地就你一个人?这里地理位置偏僻,总是你自己来来去去,我不放心。”   左聆悦:“我还有同事的,只不过我们分配的任务不一,不是一直在一起工作,只是你没见过。况且我每次过来见我的女朋友,难道还带剧组同事一起吗?”   盛栀被她逗笑,貌似无意道:“别人都是去工作的,就你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人家说指不定背地说你坏话,说你心思不放在工作上。”   左聆悦坦然道:“导演是我,投资方是我,我反正要见我的女朋友,让她们说去吧。”   盛栀忍俊不禁,看起来对电影筹备好奇得很,兴致勃勃问她取景地的细节,今天去了哪里,景色如何,适不适合拍摄。   左聆悦一一答了,但似乎有点不太愿意把两人聊天的时间用在工作上,没聊一会儿就转移话题,不大高兴地挑眉:“光说我了,我的女朋友呢,今天又做了什么?”   盛栀:“我拍戏呀。”   左聆悦:“只是拍戏?”   盛栀困惑地眨眼睛:“不然呢?”   左聆悦换了个姿势,眼睛微眯,像是开玩笑又像是探究:“只是拍戏的话,微信步数有一万多哦?”   盛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忽然从她的语气里觉出一点审问的意味,倏地后背一凉:“你不信我?”   左聆悦垂眸避开她震惊的目光,话里却不肯让步:“只是好奇你每天在做什么。”   盛栀深呼吸:“我今天确实是在拍戏,一整天的通告都是满的,晚上收工后才有空和你打电话,我收工的时间你也知道,我平常都是这个点儿。”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大概就是傍晚剧组同事团建,邀请我了。”   左聆悦呼吸一滞。   “但我拒绝了。”盛栀补充,“我猜到可能有酒局,所以没去。”   “后面工作人员发现导演不小心把新修改的剧本带走了,那一部分明天要拍,今晚编剧要加班修改不然来不及,必须马上拿回来。”   “然而导演可能喝多了没听到电话,刚好我还在剧组没走,就顺便帮忙跑腿,去了一趟团建的地方找导演拿回剧本。”   “后面我就回了酒店,在健身房慢跑了一会儿,之后吃了晚饭洗完澡,就在这里和你打视频。”   盛栀流水账似的一一回忆完,语气有点生硬:“今天的行程就这些,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左聆悦眼神尴尬地闪了闪,但紧绷的神色明显松缓下来了,低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吱吱。”   盛栀别开脸,等情绪稳定下来,才缓声道:“你下次有什么疑惑可以直接和我说,我不会瞒你的。”   左聆悦抿唇:“我知道了。”   之后,虽然两人都默契地转移话题,但氛围明显有点发闷。   挂掉视频,盛栀深吸一口气,心不在焉地点开微信步数页面,看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拿起手机拨通宋晓声的电话。   “晓声姐,吃晚饭了吗?”   盛栀笑吟吟地寒暄了几句,有意无意地开玩笑:“你倒好,自己在东城躲懒,倒把我家左聆悦一个人丢来荒山野岭考察取景地。”   “好歹是整个聆声的项目呢,你就完全撒手不管啊?”   “什么取景地?”宋晓声一头雾水,“左聆悦跑到荒山野岭去了?什么时候?”   盛栀脸色僵了僵,握着手机的手顿时一紧。 第94章 第 94 章:“你也联系不上左聆悦?”   盛栀定了定心神,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异常,笑道:“左聆悦生日当天就到我片场所在的城市来考察取景地了,她没跟你说吗?”   “啊?”   宋晓声疑惑一声,随后恍然大悟似的:“哦哦哦我想起来了,她是说过她要去找取景地来着,上次还跟我提过你剧组那边的山里就不错,风景很漂亮,想着反正她生日你们也要见面,干脆直接就提前找你去了。”   “不过吧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囚生》这部电影左聆悦准备了挺久的,大大小小都是她说了算,她经常还嫌我电影鉴赏水平不够不让我插手呢。”   宋晓声:“所以天地良心,真不是我要剥削她把她扔到荒郊野岭,她自己看不上我帮忙我也没办法啊,既然你们离得近,就辛苦你多照顾照顾她了啊吱吱。”   盛栀微笑:“这是自然,不用晓声姐多说。”   挂掉电话,盛栀的笑意敛去,脸色微微发白,眸子幽沉沉地盯着手机,半晌,又找出颜溪濯的联系方式。   上次颜溪濯帮她挡了热汤,盛栀心存感激,两人便因此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宋晓声和左聆悦认识这么多年,不一定会对她说实话,倒是颜溪濯,作为《囚生》的待定女主角,电影的筹备情况她应该很清楚。   电话接通时,颜溪濯有些意外:“盛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盛栀礼貌地问候了几句,道明来意:“颜小姐,我想问一下《囚生》的开机时间,你有收到相关消息吗?”   “问我吗?”颜溪濯知道两人的关系,笑道,“这是左老师担任导演的电影,盛老师直接找她不是更好?”   盛栀面色不改地笑了笑:“不瞒你说,我想在开机当天给左聆悦一个惊喜,不好提前让她察觉,所以才来冒昧问问你。”   颜溪濯了然:“原来是这样,只可惜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开机时间,抱歉啊盛老师。”   盛栀:“颜小姐是女主角,怎么会?”   颜溪濯笑道:“哪有什么女主角,我不过是参加试镜的演员之一而已。虽然左导之前确实有意向让我出演这个角色,但也还没定下来。”   “后面电影又有了变动,开机时间无限期延后了,左导还特意告知我不用为《囚生》预留档期,所以我也就没太关注这部戏了,所以没办法帮上盛老师的忙。”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颜小姐。”   盛栀挂断电话,一时心情复杂,心里的疑虑也越来越重。   她眉头蹙起,无意识间,指尖已经滑到了左聆悦的电话号码页面,然而转念想起那天早上两人吵架后左聆悦晕倒的场景,盛栀又犹豫起来,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既然选择了和左聆悦在一起,那么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她都会继续爱她。   在此前提下,所有的怀疑和猜测都变得不重要了。   盛栀轻叹一声,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盛栀继续拍戏,左聆悦仍旧忙着她所谓的取景地考察,偶尔一两天过来探个班,和盛栀见面休息一晚,然后就又匆匆离开。   平日里,除开晚上雷打不动的视频电话,左聆悦也会主动给盛栀发消息,分享自己吃的午饭,或者是提醒天气变化,总是细心又体贴。   盛栀不去问她什么取景地能考察这么久,左聆悦也不再对她的行程刨根问底,两人心照不宣,似乎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但又有什么在悄无声息地压抑在彼此心头。   某一天,盛栀有点起晚了,匆匆出门准备赶去片场,打开手机就看见左聆悦发来的消息。   左聆悦:【天气预报说今天10点左右会下雨,你出门记得带伞。】   盛栀刚好忘了带,但有点犯懒不想回去,于是抱着侥幸心理回道:【应该不会吧?】   左聆悦:【以防万一,别偷懒。】   左聆悦像是有读心术,看穿她的心思,劝道:【如果刚出门没多久的话,还是回去拿吧,淋湿就不好了,听话吱吱。】   盛栀此时确实刚走出酒店没多远,她犹豫地看一眼阴沉的天空,最终还是折返回去拿了伞,十点左右的时候果然下起了雨。   ……   后来又是某一天,盛栀提前收了工,刚回到酒店,左聆悦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左聆悦:【收工了吗?今晚准备吃什么?】   后面还附了一张她自己的晚饭照片,看起来只是简单的和盛栀进行分享日常。   但时间实在卡得太巧了,盛栀前脚刚离开片场收工回去,她后脚就发消息过来,很难不让人多想。   诸如此类的时刻,还有很多。   饶是盛栀再三提醒自己恋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也难免不会心生疑窦。   而且她清楚,就算直接问左聆悦,大概也不会得到什么答案,极大可能会被她找借口搪塞过去。   盛栀默默地将这些埋在心底,心事越来越沉重。   -   一个月后,盛栀结束了剧组在这个城市的最后一场戏,后面会换到新的拍摄地,主要是扮演学生的小演员们的戏份,盛栀的下一次场通告在两周后。   后面剩下的戏份没多少了,盛栀事实上已经是半杀青的状态。   终于迎来了一个相对较长的假期,盛栀伸了个懒腰,松动僵硬的胳膊腿,走向等在片场的小费。   “吱吱姐,水杯。”   拍摄期间,小费尽职尽责地帮她拿着手机和包,还有盛栀的衣服外套,身上挂满了东西。   盛栀接过水杯,率先问:“左聆悦有给我打电话吗?”   一周前,左聆悦离开了盛栀剧组所在的城市,和团队去往更偏僻的地方取景,由于信号不好,连两人每晚固定的视频通话都不能保持,只能偶尔发条信息过来。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左聆悦一条信息都没有回,打电话也不通。   虽然两人失联的时间还不到一天,事先左聆悦也说明了她可能有时联系不上,让盛栀不要担心,但眼看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盛栀还是忍不住有些焦躁。   小费:“手机我一直盯着呢,没有电话和消息。”   盛栀嗯了一声,不可避免地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很快又恢复正常:“手机给我吧。”   “在这儿呢。”   小费抱着盛栀的东西,有点腾不出来手,歪着身子想把手机递过来,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勾住了,半天扯不出来。   盛栀上前帮忙,好不容易把东西接过来,小费疼得一时龇牙咧嘴:“什么东西,刚好硌在我骨头上,疼死我了。”   盛栀连忙上前察看:“受伤了?”   小费:“没有,就是硌得有点疼,不知道是什么硬硬的东西,刚好怼在我肋骨上。”   小费拿着的是盛栀的衣服和包,按理说不会有什么异物,两人在衣服里翻找半天,找到了从盛栀手机上掉下来的小老虎挂件。   挂件的质量不太好,刚才不知道是不是不小心被扯到了,缝合线处有崩裂的迹象,已经有少许棉花外露,此外还有个小小的黑色硬物从里面露出一角,有规律地闪烁着电子设备的亮光。   “诶?吱吱姐,你手机挂件里这是什么东西?还在闪光?”   小费好奇地想要上前察看,却被盛栀一把握住,紧紧地藏进手心背到身后,脸色一时白得吓人。   小费吓了一跳,担忧道:“吱吱姐,你怎么了?”   “我……”   盛栀试了好几次,才从干涩的喉咙里发出声音,声线发抖:“我有点累,先回酒店休息了,小费你也早点回去吧。”   “哦,好的,吱吱姐。”小费不明所以,但还是答应下来。   回到酒店,盛栀反反复复地看着那个小小的黑色电子设备,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疑虑一瞬间都有了答案。   她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的内心,她所坚持的爱人之间的信任,在冰冷的现实面前被击了个粉碎。   汹涌的情绪排山倒海袭来,盛栀冲到洗手间,一时间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整个人浑浑噩噩,在床上独自躺到傍晚。   再看一眼聊天框,今早发出去的消息,左聆悦还是没有回复。   看着看着,盛栀忽然恢复了一点精神,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再次给左聆悦打去电话。   她不要不明不白的隐瞒,她要清清楚楚的解释,高考后的决裂是前车之鉴,这次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要和左聆悦说清楚。   盛栀给左聆悦打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她又尝试联系童冰和宋晓声,两人的电话也一直在占线。   事情有些反常,盛栀内心倏地涌上一点不妙的预感。   在酒店又枯坐了一个多小时,无论是左聆悦还是宋晓声等人,一个都联系不上。   盛栀再也等不下去了,将行程提前,直接订了当晚最早一趟回东城的航班。   当晚,飞机落地东城。   走出机场没多久,来电铃声响起。   盛栀欣喜若狂地打开手机,来电显示却不是左聆悦,而是宋晓声。   盛栀眼里的光一瞬间黯淡下去,随即又打起精神,连忙接通电话:“晓声姐,你知道左聆悦……”   没等她问完,宋晓声就率先焦急地打断她:“吱吱,左聆悦在你那里吗?”   盛栀愣了愣,心顿时沉下去:“不在,晓声姐,你也联系不上左聆悦?”   “也?”宋晓声焦头烂额,“我的老天,这祖宗到底跑哪里去了。”   宋晓声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盛栀心一紧,赶紧问:“晓声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左聆悦人呢?”   宋晓声:“我也在找她,至于发生了什么,哎,来不及和你过多解释,你先看微博吧。”   又是让先看微博,每次宋晓声这样说,都发生了很不好的舆情。   盛栀一颗心坠坠地沉,自认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热搜词条弹到脸上的一刹那,还是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左聆悦弃养亲生父亲】   【左聆悦父亲年老久病,女儿却住豪宅开豪车】   【左聆悦父亲泪洒记者会,接受采访称十年未见女儿】   …… 第95章 第 95 章:“柏良俊这个畜生!”   “大家好,我叫柏良俊,柏聆悦……啊,左聆悦,就是我的女儿。很惭愧占用公共资源打扰大家,今天在此发声实属迫不得已。我和女儿失去联系已近十年,这么多年来,她没有回过家,也没有一次看望我这个老父亲,我几次前去找访,也被她拒之门外……”   “如今我年老力衰,久病缠身,身边什么都不剩下。医生说我没有几年光景了……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在残烛之年安享天伦之乐,和孩子共度我人生最后的时光……”   “希望远方的聆悦在看到这个视频时,能够理一理爸爸,爸爸早年工作繁忙忽略了你,是爸爸的不对,你怨了这么多年也该消气了。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我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你,爸爸真的很想你……”   在微博上疯传的一段采访视频里,一个自称是左聆悦父亲的男人,对着媒体镜头抹泪诉情,讲诉的内容直接引爆了全网。   即便已经上了年纪,他的长相也称得上儒雅俊秀,一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谈吐条理清晰,说到动情处时不时拿出手巾拭泪,看起来温和而有教养。   人总是容易被第一印象裹挟,很多人看完柏良俊的采访视频,迅速和他产生共情,下意识认为他是一个想要和女儿修复关系的可怜父亲。   伴随着这段采访视频,更多左聆悦父女关系的料紧随着被大量爆出,八卦一时间席卷全网。   断联十年,弃养生父,父亲病重也不闻不问,乃至老父残烛之年要借助媒体才能和女儿隔空联系上……   以上任何一个词条单拎出来,都是对左聆悦辛苦经营十年的娱乐圈形象的重大冲击。   左聆悦的家庭背景一直很神秘,网友只能从日常细节扒出她出身优渥,具体情况却不得而知,就是这种低调的神秘感引来无数人猜测,反而更加激发粉丝将她的人设捧上女神的神坛。   现在柏良俊忽然站出来对着全网哭诉,暗中指责左聆悦对他不管不顾,简直是对左聆悦公众形象的一次巨大颠覆。   “孝”在我国传统文化中占有极重要的地位,这次负面舆情对左聆悦而言比前几次加起来还严重的多,正是因为柏良俊亲自站出来发声,还那般声泪俱下,看起来可怜又可信,在左聆悦方的回应出来之前,观众的心已经先偏了一半。   短短几个小时,网上大片大片都是对左聆悦的攻击和责骂,斥责她无论如何,也不该这样对待自己的父亲。   当然也有左聆悦的粉丝为此据理力争,不停地为左聆悦争辩。   【一面之词不可信!现在造谣成本已经这么低了吗?站出来接受个采访,就能随便对人泼脏水了?】   【真正疼爱孩子的父亲会这样道德绑架吗?这个柏良俊分明是想毁了左聆悦,他根本就居心不良!】   【谁好端端会不管自己亲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怎么不说他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左聆悦的事?】   【他说左聆悦之前姓柏,后来改姓左,大家会闲着没事去改姓吗?这个柏良俊做了啥不用我多说。】   【左聆悦每年大把的钱投入公益,对待陌生人她都能做到如此,不可能对自己亲爹这样,我相信事出必有因。】   面对网上的质疑,柏良俊又一次直播接受媒体采访,关于二人断联的原因,他含泪道:“是我对不起聆悦,早年间我忙于工作,忽略她们母女太多……”   “……聆悦十六岁那年,她的母亲因抑郁症自杀,那个时候我正好在外出差,赶回去已经来不及了,人没能救得回来……”   “聆悦因此小小年纪失去了妈妈,她认为是我的原因导致这样的惨剧。我承认,我确实因为工作疏忽了妻子,没有及时察觉妻子的情绪,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很自责,沉溺在旧事中无法原谅自己,也未曾再娶……”   讲到伤心处,柏良俊痛不欲生,泪流满面,听得记者们一阵唏嘘,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   【完全没想到左聆悦的家庭情况是这样,美强惨来的……】   【好吧,虽然左聆悦和他断联的原因可以理解,但感觉他自己也是受害者啊】   【哪里可以理解了?左聆悦她妈又不是柏良俊杀的,还美强惨,柏良俊丧妻过后还单方面被女儿断绝关系,他才是真惨好吧】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左聆悦母亲自杀固然有她爹的原因,难道她自己就没有责任了?家庭氛围从来不是一个人就能营造出来的】   【呵呵,就左聆悦那个生人勿近的冰块脸,我要有这样的女儿我迟早也得抑郁……】   舆论又开始倒向不利于左聆悦的方向,然而这还没算完,柏良俊又甩出了一系列所谓证据。   柏良俊:“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找聆悦要钱,我柏家也不缺钱。这么多年我一直为她妈妈的事感到很愧疚,由于没能亲自抚养聆悦,我只好在物质上略尽一尽心,这是我这些年来的转账记录。”   记录显示,从左聆悦十六岁起到她大学毕业前,前后六年的时间,柏良俊在陆陆续续向一家银行账户为“怀舟实业”的公司转钱,数额从几万到几百万不等,林林总总加起来估计有一千多万。   柏良俊:“怀舟实业是先夫人家里的企业,现任法人为左漾舟,也就是聆悦的小姨,先夫人去世后一直是她在照顾聆悦。当初聆悦生我气不肯收我的钱,我只好通过这种方式来将钱转给她,间接履行我作为父亲的责任。”   怀舟实业的企业信息都是公开的,网友随便一查就能查到,确实与柏良俊所说的信息相符。   而柏家在国外同样声名赫赫,经营范围横跨几十个行业,是当之无愧的巨无霸龙头,财富体量堪比一些小型发展中国家。   要说柏良俊这出是为了找左聆悦要钱,网友完全不信。   这样一来,舆论瞬间倒向柏良俊,网上一时间全是对左聆悦的谩骂。   -   “放他爹的狗屁!”   聆声工作室,宋晓声气得摔了杯子,破口大骂:“柏良俊这个畜生,当初把聆悦妈妈害成那样还不够,现在还来害聆悦!”   盛栀找不到左聆悦,只能来和宋晓声商议对策,心情同样焦急:“晓声姐,到底怎么回事?”   宋晓声深吸一口气:“柏良俊就是个人渣!当年左家老爷子思想传统,一心想为女儿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联姻,找来找去就找上了柏家。”   “柏家和左家各自深耕国外国内,发展方向互补,是理想的亲家。再加上柏良俊年轻时长得人模狗样,又是柏家受宠的小儿子,左老爷子就看上他作为女婿。”   “谁料柏良俊婚前还装得温文尔雅,等和怀筠阿姨一结婚就立刻原形毕露了,整天不务正业花天酒地,还对怀筠阿姨指指点点,弹钢琴也不许出去工作也不许,逼得怀筠阿姨意志逐步消沉。”   “怀筠阿姨后面会想不开,他柏良俊至少要负一多半的责任!”   宋晓声怒道:“对聆悦他也没有尽到一个父亲应有的责任,聆悦从小到大他几乎是不闻不问,偶尔回家还动辄斥骂,要不是我婶婶后面及时把聆悦从国外接回来,还不知道被他磋磨成什么样子!”   和左聆悦相识这么久,盛栀几乎没有听她提起过生父的事情,结合她家庭情况,盛栀猜测到她生父算不上好,却也没想到居然这么糟糕。   盛栀蹙眉:“那转账是怎么回事?”   宋晓声冷笑:“相信他不是为了找聆悦要钱,不如相信太阳会打西边出来!他还好意思说那是给聆悦的抚养费,那分明是他自己欠的债!”   “柏家确实有钱,但钱不是他柏良俊的,他前面还有七八个哥哥姐姐,个顶个的能干,反倒是他柏良俊,烂泥包一个,根本扶不上墙。”   “说他花天酒地都是轻了,从前他能不给家里惹祸就算谢天谢地。不良嗜好他沾了个遍,据我所知,怀筠阿姨去世前的三个月,他保守估计欠了三千万的赌债。”   盛栀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宋晓声目光寒冷,嘲讽道:“想不到吧?三千万,这还只是他三个月内欠的数,具体欠了多少我也不清楚。柏家儿女众多,养废一个也不在意,根本不想管他。他走投无路,什么疯事都干得出来。”   “怀筠阿姨早料到他是个人渣,怕他胡乱挥霍,在自杀前做了财产公证又立下遗嘱,把钱都留给了聆悦。柏良俊没拿到钱还不上赌债,疯疯癫癫的,差点要把聆悦拉去抵给债主,幸亏婶婶及时赶到这才救下聆悦。”   “后来柏良俊不肯放人,为了将聆悦带回国内,婶婶只好和他达成交易,赌债暂时由左家顶上,他柏良俊后面可以再将钱慢慢还给左家,前提是聆悦的抚养权转给婶婶。”   “柏良俊同意了,但债务并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了他和左家之间,那些所谓的抚养费证据,其实是他的还款记录。”   盛栀红了眼睛,拳头攥得紧紧的,忍不住骂道:“畜生。”   “他畜生的事迹还不止于此。”宋晓声目光寒冷,“左聆悦高考前出国了几个月,你还记得吧?”   盛栀深呼吸:“记得,说是出国培训,备战高考。”   宋晓声凉凉苦笑:“那是骗你的,她怕你担心,所以这样说。”   盛栀心一紧:“什么意思?”   宋晓声眼眸深深,沉声道:“本来这些事不该由我来和你说,但眼下聆悦找不到,柏良俊又在闹幺蛾子,你之前和聆悦的cp流量大,保不齐后面火会烧到你身上,我想你还是多了解一点比较好。”   “聆悦高考前,柏良俊传来消息,说她和婶婶当年走得匆忙,还剩下怀筠阿姨好多遗物在国外,让她去拿。”   “这话一听就没安好心,但聆悦不敢赌,她确实想拿回母亲的遗物,万一柏良俊是真的良心发现,错过了以后就没机会了,所以聆悦去了。”   “结果去了才发现是个圈套。”   讲到这里,宋晓声脸色变得阴沉,恨道:“那个畜生死性不改,不知道又从哪里欠了一笔债,实在还不上,居然想到把聆悦卖了去抵债。”   盛栀脸色一白:“卖了?”   “说是联姻,实际上和卖了没区别。”宋晓声咬牙切齿,“他自作主张和人订了姻亲,拿亲女儿换商业资源,价格都谈好了,就等着把聆悦骗到国外强行订婚。”   “聆悦一去就被他关了起来,还收了手机切断她和外界一切联系方式,对外只说封闭式培训。”   “幸亏聆悦机敏没有被他完全拿捏,一直在反抗,后面聆悦姥姥病重去世,婶婶想通知聆悦回来奔丧发现联系不上,这才察觉不对劲把人救回来。”   宋晓声冷声道:“亲生父亲做到这个程度,你就知道‘畜生’二字都不足以形容柏良俊了。”   盛栀顿时轰的一下,表情怔怔地,大脑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后就是牙关打颤,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难怪当时左聆悦一直联系不上,难怪她心心念念一定要盛栀陪她去首都上大学。   彼时盛栀独自承担父母车祸的噩耗,好不容易挺过来,面对左聆悦质问她为什么放弃去首都,自然第一反应认为对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事实上,她也没能理解那个时候的左聆悦。   左聆悦失去了母亲,又失去了姥姥,还遭生父算计,她什么都快没了,心中只有一个确定的承诺,可以支撑她继续走下去——和盛栀一起去首都。   然而偏偏盛栀也食言了,让她再一次被抛弃,最后的精神支柱也被彻底打碎。   盛栀后知后觉,眼睛血红,整个人瞬间被巨大的心痛和悲怆淹没。 第96章 第 96 章:“有了左姐回家的门禁记录”   在父母出车祸后的那段时间里,盛栀遭遇了人生巨大的变故,整个家庭的重担都需要她这个尚未年满十八岁的少年担起来。   没有人能分担她精神上的压力,唯一能称作好朋友的左聆悦,那时候却在国外培训联系不上。   盛栀不奢求左聆悦为她做什么,只要陪在她身边,哪怕说些安慰的话,对盛栀而言也好受得多,但左聆悦没有。   盛栀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精神上的煎熬,偶尔濒临崩溃边缘,难免也会埋怨左聆悦,为什么自己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却不在。   后来办完父亲的丧事,母亲的情况也逐渐趋于平稳,盛栀终于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刻,一颗心却变得麻木冷漠,表面上还能撑出平静的样子去参加左聆悦姥姥的葬礼,事实上微小的嫌隙已经在二人之间产生。   尤其当左聆悦一见面没有说出关怀的话语,而是质问盛栀为什么要放弃去首都时,盛栀积累的心理压力才一朝爆发,将那场普通的争吵推向无可挽回的决裂境地。   在后来的几年之中,那场矛盾依旧是两人未能和好的根源,盛栀不愿意接受左聆悦对周静华的帮助,归根结底也来源于此。   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我自己挺过来了,你却又姗姗来迟,只可惜对我而言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盛栀默默赌气了好几年,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越来越形同陌路,心中的芥蒂才逐渐消散。   然而盛栀现在才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左聆悦当年受的苦不比她少。   盛栀内心酸涩又心疼,眼泪止不住地流。   回忆起往事,宋晓声轻叹:“聆悦在国外的那几个月具体经历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只听婶婶说,回国时聆悦瘦了十几斤,经常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动辄吃一点东西就会吐出来,每晚要靠大量的安眠药才能入睡。”   “那段时间聆悦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以至于影响她的身体机能,最严重的时候甚至出现失语症状,吃饭时手抖得都拿不起筷子。”   盛栀心像是被人狠狠捏住,胸口剧烈起伏却喘不上来气,声音颤抖:“……这些事,我从来都不知道……”   难怪她没有来找自己,难怪她一条和好的短信或者电话都没有发,不是左聆悦不想,是她的身体不允许。   偏偏盛栀还抱着高中三年被左聆悦宠坏了的脾气,天真地以为她会先低头,居然就那么僵持下去,错过了两人和好的最佳时机。   宋晓声:“聆悦不让我们告诉你,她怕你有心理压力。后来幸好在心理医生的干预下,聆悦逐渐恢复了正常,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自然也就不愿意再跟你提起。”   盛栀大口地呼吸着,泪水盈满眼眶:“她当时那么难受,我还跟她吵架……”   先有生父算计,后有姥姥去世,最好的朋友也跟自己决裂,盛栀的争吵无疑时压垮左聆悦的最后一根稻草。   盛栀现在能理解她为什么会对自己放弃去首都反应那么大,异国他乡,举目无亲,还被柏良俊那个畜生威逼磋磨,或许正是盛栀许下的这个对二人未来的承诺,支撑着左聆悦挺了过来。   然而好不容易回国,首先听说的就是盛栀要放弃去首都读大学的消息。   最后的精神支柱骤然碎裂,连带着那些未说出口的青涩情意,也随着两人的决裂彻底化作泡影,左聆悦原本就无比沉重的心理打击之上又新添一层失恋的阴影。   宋晓声叹息一声,倒来一杯温水,拍了拍盛栀颤抖的肩膀,安慰:“都过去了,而且那并不是你的错。”   “归根结底还是柏良俊这个人渣,一而再再而三地来害聆悦,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聆悦的人,舆论这边也要先稳住,不能任由柏良俊在网上胡说八道。”   盛栀缓了缓,尽快让自己稳定心神,问宋晓声:“左聆悦最晚一次和你联系是什么时候?”   宋晓声严肃道:“今天中午十一点左右,她跟我打电话说柏良俊又找她要钱,还威胁如果不给钱就找媒体曝光她弃养生父。”   “这些年柏良俊动不动就要钱,我们都见怪不怪了,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给点钱就打发了事。只是他这次说得信誓旦旦,好像有人撑腰一样,开口就要聆悦把怀筠阿姨设立的信托分一半到他名下。”   “怀筠阿姨设立的信托有十亿美元,是专门留给聆悦的财产,当然不可能给他,被聆悦拒绝后,柏良俊就放狠话让我们等着看下午的新闻。”   宋晓声:“聆悦担心柏良俊真的乱来,就让我做好公关准备,没想到柏良俊真的敢接受媒体采访,还在公众面前胡说八道,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我本来想找聆悦商量对策,然而柏良俊的事爆出来之后,就联系不上她了。”   “十一点……”盛栀皱眉思忖着,她和左聆悦失去联系是在前一天晚上,不过只是发了几条消息对方没有回而已,真正的失联也是从今天下午开始。   中午盛栀剧组收工,无意间发现了小老虎挂件里的电子设备,下午一连给左聆悦打了好几个电话,左聆悦都没有接。   算起来,倒是和柏良俊开始在网上闹腾的时间点差不多。   宋晓声焦头烂额:“我现在就怕她想不开,走怀筠阿姨的老路,又不敢贸然报警,不然舆论闹大了,倒是正遂了柏良俊的意。”   盛栀思考过后,很坚定地摇头:“不会,左聆悦不是那样的人,她或许只是短时间内受到了太多冲击,需要一个人缓一缓。”   盛栀最清楚,左聆悦是一个很坚强的人,那么多打击和苦难她都熬过来了,不会就这样一走了之。   何况,这个世上还有她最大的牵挂。   盛栀当即道:“就现在的情况,晓声姐有什么公关方案?左聆悦不在,我是她的女朋友,我代她相机决断。”   宋晓声正色道:“柏良俊的说辞大多都站不住脚,反驳他的证据我们也有,只是需要时间收集整理。不过他这次这么有底气出来捣鬼,背后肯定有人撑腰,这一点公关部的钟经理还在查。”   “现在我们的想法是,先把柏良俊欠下巨额赌债和被柏家扫地出门的料一一放出来,从根源上打击他在公众面前的可信性,从而争夺有利于我们的舆论方向。”   “其它直接反驳他控诉聆悦弃养的证据,就需要聆悦正面回应后我们才好动作。毕竟这不是简单的辟谣,公关一旦沾上家庭关系就容易说不清,单是公司出面,很难博得网友的信任。”   “走一步看一步吧。”盛栀深呼吸,“我去找左聆悦,晓声姐你先忙现阶段的公关事宜,就先辛苦你和公关部的同事了。”   说完,盛栀起身就要走。   宋晓声忙拉住她:“你去哪找左聆悦?”   “我不知道。”   盛栀摇头,语气却很笃定:“不过她肯定会回来,可能是今天,也可能是明天,她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宋晓声哑口无言,看着盛栀毫不迟疑地走出门外。   -   接下来的一天时间,左聆悦方始终没有任何回应,但网上却接二连三爆出柏良俊的负面八卦。   有人说柏家兄弟姐妹中就他一个人没出息,柏家老爷子临终前所有人都在病床前聚齐,唯有他当晚还在赌场里吆五喝六,气得长房将他逐出了柏家,并放话柏良俊从此与柏家再无关系;   也有人说柏良俊年轻时就不务正业,对妻女动辄斥骂,从来没有过好脸色,妻子自杀去世下葬的三天后,柏良俊才醉醺醺地回到家里,开口就是问亡妻的钱放在哪里,其他一概不关心;   此外,还有传言柏良俊欠下了上亿赌债,所谓的病入膏肓、依赖透析生活根本就是谎话,实际上是在国外被某黑道债主抓住摘了一个肾,还被威胁再还不上钱,就要拿走他剩下的另一个肾,吓得柏良俊屁滚尿流回国朝女儿要钱;   ……   诸如此类种种,真假信息满天飞,一面是柏良俊面对镜头的声泪俱下,一面是他扒都扒不过来的黑料,网友看花了眼,一时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偏偏事件中的另一个当事人,始终未曾出来回应。   一天一夜的时间,盛栀跑遍了她能想到的地方,东城被她翻了个遍,左聆悦的小姨也在江城找人,盛栀甚至还去了一趟玉城,重走当初两人地震后重遇的地方。   但都没有左聆悦的踪迹,手机始终关机。   盛栀疲惫不堪,一天一夜都没有合眼休息过,深夜乘坐航班回到东城,准备去聆声和宋晓声一起盯公关的事。   就在这时,童冰打来电话。   盛栀接起来:“喂?”   童冰声音激动又紧张:“盛老师,景越华城有了左姐回家的门禁记录。”   盛栀精神一振:“左聆悦回家了?什么时候?”   “一个小时前,门禁记录上是这样显示的。”   童冰手机连接着景越华城的门禁信息,这两天她一直盯着,语气惊喜的同时又有些担忧:“不过从扫脸的照片上看,左姐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我不敢直接过去打扰。如果盛老师有空的话,麻烦你回去看看吧。”   盛栀迫不及待:“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盛栀立刻吩咐司机:“掉头去景越华城。” 第97章 第 97 章:“跟踪你,监视你,我变.态,我控制狂”   盛栀回到家,客厅里空空荡荡,安静得有些冷清,但玄关处左聆悦的拖鞋不见了,柜子上还有她的包。   盛栀心里一松,不敢出声打扰,悄悄放下东西,轻手轻脚地来到主卧。   一推开门,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酒气。   盛栀本能地皱了皱眉,瞥见床边空倒的酒瓶,床上的被子拱起一个人形的轮廓,以没有安全感的姿势蜷缩着,瘦小的一团。   盛栀愈发放轻动作,走过去,拉起被子一角,露出女人酡红发热的脸庞。   左聆悦双眼紧闭,睡得不太安稳,时不时蹙着眉心,嘴里呢喃几句,汗湿的头发贴在脸上,眼下是深深的青黑色。   盛栀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应该只是喝醉了。   看左聆悦的状态,这两天应该也没有好好休息,盛栀舍不得打扰她,脱掉外衣鞋子上床,将人温柔地揽进怀里。   不知是不是嗅闻到熟悉的气息,左聆悦往她怀里钻了钻,一时不知梦到了什么,嘴里梦呓般呢喃:“……不要离开我……”   她眼角一滴泪水滑落,无意识喊着:“妈妈……”   盛栀一颗心酸胀胀的泛疼,当场也红了眼眶,抱紧怀里的人,含泪吻着她眼睛,柔声安抚:“左聆悦,是我,我在这儿,我不会离开你的……”   听到声音,左聆悦却陷入更深的梦境,反应剧烈了起来,手脚挣扎着,哭喊不止。   “左聆悦,是我,我是盛栀。”   盛栀想要安抚她,却没有起到效用,左聆悦反而挣扎得更厉害,她有点手足无措,无意识间余光瞥见床头柜上一个白色的小瓶子,似乎是装药的。   盛栀忽然想到什么,伸手拿过来一看,药名是她没有听过的专业医学名词,翻到瓶身后的说明,上面写着:“……用于成人分离焦虑障碍、创伤后应激障碍等病症……”   和预料中的结果差不多,盛栀顿时心里一凉。   忽然她转瞬又想起什么,瞬间头皮发麻,连忙把左聆悦晃醒:“左聆悦!快醒醒!”   一连晃了好几下,左聆悦才悠悠转醒,精神恍惚着,努力睁大眼睛才辨认出面前的人:“……吱吱?”   盛栀焦急举起药瓶:“你是不是吃药过后喝酒了?”   左聆悦头疼欲裂,一时难以理解她说的话,整个人的脑子都钝钝的,艰难地盯着药瓶上模糊重叠的字迹。   见她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盛栀心急如焚,当机立断掏出手机:“你把外套穿好,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左聆悦昏沉沉的,盯着盛栀忙忙碌碌的身影,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哪,终于记起来:“……你别急,我没吃药。”   盛栀动作一顿,急切地问:“真的?”   “……嗯。”左聆悦点头,努力地回想,“我回家之后只喝了酒,没有吃药,药瓶只是刚好放在那里。”   盛栀不放心:“你会不会记错了?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保险。”   左聆悦摇头:“我没有记错,医生给我开了两瓶药,第一瓶前两天就已经吃完了,第二瓶应该还没开封。”   盛栀赶紧打开药瓶查看,瓶口果然有一层锡箔纸,密封完整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后怕得眼眶泛红:“你吓死我了左聆悦。”   盛栀想也不想就扑进左聆悦的怀里,左聆悦有点怔怔的,双手僵在半空,隔几秒后才慢半拍回抱住她,一下一下抚顺她的脊背。   盛栀抽噎了一会儿,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她:“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打电话不通,人也找不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左聆悦干涩地开口:“我……在外面散了散心,后面想去你剧组找你,工作人员说你走了,我就回来了。”   藏在老虎挂件里的电子设备被发现的那一刻,异常报警信息就已经传回了左聆悦直连的手机上,左聆悦不敢面对盛栀,更不敢想象盛栀知道真相后的反应。   这两天面对盛栀无数条电话和消息,左聆悦起初是逃避和恐惧,后面冷静下来想要和盛栀沟通,却发现自己无从开口,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于是一拖再拖。   此刻避无可避,左聆悦知道终于还是躲不过了,她绝望地闭了闭眼,松开怀抱,心情已经近乎麻木:“你没有必要来找我的。”   盛栀通红的眼睛里露出难以相信,气得揪起左聆悦的衣领:“你说什么?”   左聆悦面无表情,声音疏离冷漠:“我说你没有必要来找我,我失踪也好,死了也好,都不值得你这么担心。”   “我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我往你发身边放定位追踪器,时刻跟踪你,监视你,我变.态,我控制狂。你不在身边,我就做不好工作,生活也没意思,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   “现在是偷偷给你放定位器,下一步可能就是窃听、安监控,甚至把你绑在身边囚禁起来,让你哪里都去不了。”   左聆悦神态自暴自弃,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麻木语气道:“没有人受得了我这样的女朋友,离开我是迟早的事。”   盛栀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堵在喉咙里的言语七零八碎,震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对,就是这样的眼神,震惊,愤怒,恐惧,她很快就会离开我了。   左聆悦自嘲地一笑,拨开盛栀的手,冷淡道:“门就在那儿,你现在转身就走,还算及时止损。”   左聆悦用尽最后力气说出这句话,整个人都仿佛被残忍地剖开,怕被盛栀看到血淋淋的伤口,她下床快步走到门口,逃也似的就想跑。   然而她一只脚还没踏出去,身后就传来一股巨大的力,一把将她拽了回来,卧室门嘭地一声关上,然后利落上锁。   左聆悦神色愕然,转眼间已经被压在墙上,双手被盛栀制住,一时竟动弹不得。   盛栀浑身都抖得厉害,压着左聆悦的力道却一点儿都没松,怒极反笑:“不是说离开我就活不下去吗?你这是要去哪?”   “我……”   左聆悦刚冒出一个字,盛栀的吻就压了过来,将她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不管不顾,横冲直撞,盛栀的动作甚至称得上鲁莽,撞得左聆悦的后脑在墙上轻磕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痛哼,就被盛栀咬破了嘴唇,血腥味瞬间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左聆悦疼得皱眉,退不得,又进不了,酒醉后的眩晕感还残留在大脑里,整个人被盛栀亲得快要缺氧,双腿越来越软。   盛栀的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去考虑左聆悦还在虚弱状态,动作和怜香惜玉毫不沾边,反倒含着压不下去的怒气,从吮吻变成惩罚式的啃咬,直到左聆悦受不住地闷哼出声。   盛栀这才气息不稳地将她放开,看左聆悦被自己亲得唇瓣发肿,还破了皮,往日漂亮的双眼此刻变得水光潋滟,含着楚楚可怜的泪光。   左聆悦目眩神迷,还没缓过神来,头脑一阵一阵的眩晕。   盛栀眸子幽沉沉地望着她,三点五公分的身高差此刻忽然令人不爽,她手臂一伸将左聆悦的脖子勾得低下来,双腿弯曲着,同时抬起下巴,令对方迫不得已仰头直视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还要把我推开吗?”   这和左聆悦想得不一样,她困惑地看着盛栀,眼神里流露出难以理解。   盛栀又要气笑了:“只是生病而已,就这么着急把我往外推?当初把我从废墟底下救出来,连哄带骗地带回你家,那个时候的厚脸皮劲儿呢?没了?”   “我们在一起才几个月,因为工作分分合合,没有多少相处的时间,好多事还没来得及做,好多地方还没来得及看,甚至连爱都没做过几次。”   “好不容易追到的女朋友,你这就不要了?”   左聆悦猝然别开眼,没有勇气看她。   盛栀恨铁不成钢:“你到底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我和你表的白,我选择和你在一起的,怎么可能会轻易把你抛下?除非你自己亲口说不要我了。”   听到盛栀这样说,刚才还动不动要她趁早离开的左聆悦,此刻又把嘴巴闭得紧紧的,生怕一个字漏出来。   盛栀生气又心疼:“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左聆悦还有点不敢相信:“你……不生我气?我三番五次骗你,还假借送礼物之名,往你身上放定位器,暗中监视你。”   “当然生气。”盛栀板着脸,“但生气的不是你对我的控制欲,是你不信任我,不信任我们之间的感情,更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你生病了,所以产生这些情绪很正常,可以理解。你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你想见我,我给你安监控,你想知道我在哪,我给你开定位,根本不需要你这样。”   说完,盛栀拿过左聆悦的手机,劈里啪啦一顿操作,然后没好气地甩回她怀里:“刚给你手机下了个app,互相绑定之后,你就能时刻知道我的实时定位和历史移动轨迹,包括手机的使用时间、电池电量,以及是否在开车。”   盛栀:“类似的情侣分享app有很多,网上随便下一个都有类似的功能,你以为天塌了的事情,实际上根本不算事,对我而言只有你自己最重要。”   左聆悦愣愣地看着手机上新下好的app,费力地消化盛栀说的话。   她抬起一张茫然的脸,酒精的作用以及连日来的疲惫让她脑子转得很慢,好半天才提取到关键信息,急急发问:“所、所以,你不会离开我吗?”   盛栀又一次红了眼睛:“活着要和你耳鬓厮磨,死了也要跟你的骨灰拌在一起,离开你?做梦去吧,我生生世世都要缠着你。”   左聆悦怔了片刻,想也不想地将盛栀拥入怀中,泪流满面。 第98章 第 98 章:娇娇弱弱地缩进盛栀怀里要人哄   左聆悦用了好几个小时,才完全确定盛栀不会离她而去,更没有因为定位器的事情就对她彻底失望。   直到两人并肩躺在床上,亲密地互相拥抱身体,左聆悦都还觉得这一切简直像个梦。   如果真的是梦,她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盛栀躺在她臂弯里,看见她眼下浓重的青黑,以及短短的时日就变得干燥枯黄的发尾,心疼地哑声道:“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   “我也不知道。”左聆悦摇摇头,“或许在我们在一起没多久就开始了。起初我还没意识到,等我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只要见不到你就会心慌手抖的程度。”   盛栀无声地淌泪,声音很轻:“怎么不跟我说?”   左聆悦:“你的事业好不容易有起色,我怎么能因为自己的原因阻碍你拍戏?刚开始只想着是暂时的,熬过去就好了,后面越来越严重,反而不敢跟你说,怕吓到你。”   盛栀把头蒙在被子里,默默地哭了一会儿,等到泪渍差不多干了,重新收拾好心情,抬起头来说:“宋晓声把你和柏良俊之间的事告诉我了。”   意料之中,盛栀早晚会知道的,左聆悦低低地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左聆悦越是没反应,盛栀心里就越难受,听左聆悦说完医生的诊断,更加理解她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是从何来,刚压下的泪意顿时又要冒出来:“你当年怎么什么都不说,我还因为你和我吵架在心里怨过你。”   左聆悦:“你那时候已经很痛苦了,而我好歹熬了过去,说出来也是徒增你的烦恼,还不如不说。”   她一直这样,宁可将盛栀蒙在鼓里,也不声不响,将所有情感都压抑在内心,即便有受不住爆发的那一天,也是自己闷不吭声地收拾,默默自我疗伤。   “……对不起,左聆悦。”   盛栀很小声地在她怀里哭,既是为曾经无意间加重左聆悦的心里伤害而感到愧疚,也是为两次都没有及时注意到她的情绪而自责。   “不怪你。”   左聆悦说着,温柔地吻去她的泪。   盛栀紧紧回拥住她。   左聆悦久违地感到了安心,每个毛孔都在舒展,卸下心头的重负后,连日来的精神高压化作疲倦席卷而来,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盛栀一天一夜都没合眼,也困极了,同样很快进入梦乡。   ……   左聆悦一觉睡到天光大亮,这一晚难得没有杂七杂八的梦境,偶尔有心悸挣扎的时候,身边也会有个温暖的怀抱及时拥住她,摸一摸头发,亲一亲唇角,温温和和地安抚几句。   陷入睡梦中的左聆悦听不太清,但很快就平静下来,梦境逐渐从纷乱回归宁静安稳。   醒来后的左聆悦愣愣的,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两天她用药很频繁,明显感到对自己精神状态有影响,脑子总是钝钝的,再加上宿醉的后遗症,更是反应不过来,陌生地打量着自己的手和脚,像是第一次认识它们。   头很疼,其他地方倒没有什么不适,左聆悦喉咙有点干,抿了抿嘴唇,顿时疼得轻嘶一声。   嘴角破皮了,牵动到伤口火辣辣的疼。   ……哦对,盛栀咬的。   盛栀没有一怒之下甩手离开,而是留了下来,还亲了她,抱了她,她们一起睡了一整晚。   盛栀没有丢下她。   回忆起昨晚的事,左聆悦唇角上扬,心情翘起一个喜悦的角,翻身面向旁边,准备给女友一个早安吻,然而一掀开被子,空的。   伸手一摸,冰凉一片,没有余温。   左聆悦瞬间清醒过来,头皮发麻,双手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盛栀呢?走了吗?!   心悸和惊慌又往心头涌,左聆悦跌跌撞撞地下床,鞋都顾不上穿,走到门口,忽然听到客厅传来动静,好像有人在交谈。   她停下脚步,精神防备地高度紧绷,屏息凝神地听。   客厅里,盛栀和宋晓声等人在商量公关。   宋晓声:“柏良俊的料这两天我们放得七七八八了,找的都是和聆声交好的营销号和水军,没有直接利益关联,网友看不出来是我们的手笔。”   “舆论方面,有一定干扰效果,不少网友对柏良俊的目的持观望态度,没有被完全带着走,但作用有限,柏良俊一直在通过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媒体上蹿下跳。”   她捏了捏眉心:“这次最头疼的点在于动摇了左聆悦的基本路人盘,以前负面舆情大多是八卦绯闻,停留在粉圈层面,影响的更多是商业资源这一块。”   “这回柏良俊以聆悦的父亲身份出来卖惨,天然就容易得到已经为人父母的中年群体的共情,这一类人平时不参与网上的粉粉黑黑,但聆悦有新电影上映,他们可是实打实贡献票房的。”   “再让那个人渣闹下去,聆悦的事业真能被他搅黄。”   盛栀听得神色凝重,扭头看向公关经理钟霖:“钟经理有什么思路吗?”   “还是要从柏良俊下手,”钟霖说,“根据宋总提供的资料,柏良俊这人常年生活在国外,大约两年前和柏家彻底闹掰,被扫地出门,又因为赌瘾戒不掉,这两年来一直过的是东躲西藏的日子。”   “由于还不上赌债,他惹上了国外某些黑道上的人,据说被人抓去摘了一个腰子。”   说到这里,钟霖推了推眼镜,严谨道:“消息真假尚不能确定,但从他自己出示的病历记录来看,确实有肾脏方面的疾病,至于是普通肾病还是被人摘器官导致的,就不得而知了。”   盛栀蹙眉:“他都把日子过成这样了,怎么还有胆回国来找左聆悦?为了要钱威胁也就算了,他居然真的敢在媒体面前胡说八道。”   “左聆悦好歹是他的亲女儿,再这么说也比国外的那些黑帮有良心吧?他就不怕闹得两败俱伤自己也落不到好?”   “所以一定有人在背后给他撑腰。”宋晓声目光冷然,将一叠资料推到盛栀面前,“而且还是个老熟人。”   “易氏集团?”盛栀拿起来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易明新?”   宋晓声嘲讽道:“知道我们怎么发现的吗?内娱几乎每个明星都有黑粉聚集的论坛或组织,在里面进行黑嘲和造谣,聆悦当然也避免不了,我们团队一直有派人在里面卧底。”   “大概在一周前,这个论坛里有人发帖询问聆悦从出生到现在的黑料,类似的帖子在论坛里很多,原本我们并没有注意,后来我们发现,评论区一众莫须有的造谣里,有人回‘弃养亲生父亲算不算’。”   “我们对比了时间和IP地址,这个回复评论的人就是柏良俊。”   钟霖接着道:“在柏良俊回复之后,下面马上有人评论,让柏良俊和他私聊。我们对这个跟帖的账号进行溯源,缕清盘根错节的关系,最终发现属于易氏旗下的营销媒体。”   宋晓声语气讥讽:“看来上次的事之后,易明新一直对我们耿耿于怀,总想着伺机报复,这不刚好撞上了柏良俊,两只老鼠正巧凑一块儿了。”   钟霖:“如果只是柏良俊的事,公关很简单,证据我们都有,只要左老师出面一一回应就是,大不了和柏良俊来回扯几次皮。”   “就是这个易明新……”钟霖嘶了一声,“他这回学聪明了,只在暗处推波助澜,一点头都不漏,要是暗中放冷枪我们防不胜防。”   “那就只攻不防。”   沙发上,一个穿着职业西装,气质干练冷丽的中年女人冷冷地开口。   左漾舟——左聆悦的小姨,原本每天被企业的琐事缠得脱不开身,这次听说间接害得姐姐离世、现在又要来害侄女的柏良俊大张旗鼓地出来跳脚,终于坐不住了,连夜飞来了东城商议对策。   左漾舟面沉如水:“我说怎么最近几个月和公司合作的建筑商总是出岔子,原来是易氏在背后捣鬼,易氏是建筑行业的龙头,以前和我们怀舟实业表面上还算客气,没想到尽是群小人。”   “易志强那个老狗,一大把年纪昏了头了,什么东西都捧给他那个上不得抬台面的私生子,之前找小盛的麻烦不说,现在还敢给聆悦和怀舟实业找不痛快。”   “他易志强要宠儿子,我左漾舟也不是吃素的!”   左漾舟一锤定音,吩咐宋晓声和钟霖:“易氏这边我来对付,你们去准备应对姓柏的畜生的材料,有任何困难,尽管和我说。”   宋晓声不放心道:“易氏那么大个集团,婶婶你要怎么对付?”   左漾舟冷笑:“我左家好歹也发家了小半个世纪,没点根基,怎么在国内立足?你们娱乐圈有娱乐圈的方法,我们商界也有商界的路子,这回不把易志强打掉一块肉下来,我就不是左漾舟。”   二十几年前,左漾舟就开始逐步接手怀舟实业,行事以雷厉风行著称,一手推动企业改革,这才有了如今越来越好的发展态势。   宋晓声一点都不怀疑左漾舟的能力,当即心里一喜,厚着脸皮道:“婶婶,说起困难,我们现在确实有。您知道聆声刚成立没多少年,网络又是一个需要打舆论战的地方,公关和营销都需要钱,我们有点力不从心。”   左漾舟毫不犹豫:“钱的事好说,我到时候把怀舟的公关团队派过来,你们直接和他们对接,走我的账。”   说着她又皱起眉:“还有,给宋承越打电话,问问他,人家都骑到我们侄女头上耀武扬威了,他居然还坐得住?!”   “再怎么说,聆声毕竟是你和聆悦两个人的公司,有左家的一份,也有宋家的一份。让他把宋家的人带过来,要么出钱,要么出力!”   “明白,婶婶!”   宋晓声得了左漾舟的“旨意”,昂首挺胸拿出手机,添油加醋地给叔叔宋承越打电话去了。   吩咐完工作上的事,左漾舟看向盛栀,脸色和缓下来:“小盛,聆悦怎么样了?”   盛栀心事重重:“还在睡觉。她这两天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我不想现在拿柏良俊的事打扰她,等她缓一缓再说。”   左漾舟叹息:“那就暂时先不告诉她,我们自己处理。”   盛栀:“嗯。”   正说着,卧室的门传来响动,盛栀耳朵灵敏第一时间捕捉到声音,马上冲了过去,询问:“左聆悦?”   “吱吱!你在哪儿?这怎么打不开……”左聆悦茫然而焦急,不知道怎么回事打不开门,急得脑门上都冒了汗。   “你先别急,我马上开门。”   盛栀找到钥匙把反锁的卧室门打开,一把抱住门后的女人,担心地上下打量察看:“怎么样?你没事吧?”   左聆悦唇色苍白,一见到盛栀,情绪瞬间安定不少,紧紧地盯着她:“我没事,你去哪儿了?”   盛栀关切道:“我刚刚就在客厅里,一直没走,吵到你睡觉了吗?”   左聆悦泪水盈眶:“我睡醒了,找不到你,我还以为,还以为……”   话说到一半,左聆悦身体发抖,无能为力地失去对语言的控制,盛栀赶紧上前抱住她,把人脑袋揽进怀里,不住地安抚。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左聆悦,我答应你的,我不会走的……”   左聆悦173.5的高个子,此刻缩成小小的一团,整个人没有安全感地蜷进盛栀的怀里,哽咽小声:“醒来没看到你,我就害怕……”   盛栀心疼地吻着她的脸:“是我不好,我该给你说一声的,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原谅我好不好?”   左聆悦小幅度地点着头,仍旧在啜泣,执拗道:“你不能走。”   “好,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你是我的女朋友,是我的宝贝,我怎么会抛下你呢……”   盛栀察觉到左聆悦的脆弱,用哄小孩子般的语气,不厌其烦地安抚着,直到左聆悦慢慢止住泪,状态趋近平稳。   等到怀中人安静下来,她语气温柔地问:“亲爱的,好一点了吗?”   左聆悦抬起红红的眼睛,还眷恋地把头往她颈窝里靠。   “咳咳。”   这时,身后传来两声不合时宜的咳嗽,左聆悦抬起头,见宋晓声和左漾舟齐刷刷站在卧室门口,沉默地看着她。   而她自己,正毫无形象、娇娇弱弱地缩进盛栀怀里要人哄。   宋晓声担忧的脸上明显露出几分揶揄,见人没事了,表情意味深长,递给她一个“看不出来你是这样的左聆悦”的眼神。   左漾舟则十分尴尬,毫无防备地撞见了侄女和未来侄女媳妇的撒娇现场,无所适从地摸摸鼻子,又望望天花板,手机倒着拿就接电话走了。   左聆悦:“……” 第99章 第 99 章:“是‘饿了’,不是饿了。”   久违的偶像包袱找上了左聆悦,此刻对保持人设的执念暂时战胜了精神上的脆弱。   她脸颊的温度几乎是立刻滚烫起来了,头发丝儿都在冒着袅袅的烟,一时推开盛栀也不是,躲进她怀里也不是,整个人僵在原地。   盛栀一把将人揽进怀里,紧紧地护着脑袋,不让旁人看见,笑吟吟对宋晓声道:“晓声姐有什么事吗?”   宋晓声意味深长:“哦哦哦,也没啥,就是来看一眼左聆悦,她没事就行。”   “谢谢晓声姐关心,左聆悦已经好多了。”盛栀嘴上客气着,拼命给宋晓声使眼色,让她赶紧走。   宋晓声蔫儿坏,假装没看见,还故意在卧室里逗留,刷的一声拉开窗帘,大声道:“哎呀,太阳好大呀,聆悦闷了这么久,也该晒晒太阳。”   左聆悦躲在盛栀怀里的脊背僵了一下,纠结片刻,还是往盛栀衣领里钻了钻。   反正脸丢都丢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盛栀目光温柔似水,往怀里女人露出的通红耳朵上亲了一口。   被无视的宋晓声:“……”   本来是想抓住这难得的机会调侃一番左聆悦,结果反倒被贴脸秀了一把恩爱,宋晓声鼻子都要气歪了,气鼓鼓地出去了。   听到关门声,左聆悦这才松了口气,试探性地露出一双眼睛悄悄地瞧。   没看见别人,宋晓声和左漾舟都走了,一抬头,倒是对上一双温柔含笑的双眸。   左聆悦禁不住脸一红,轻咳两声,从盛栀怀里坐起来,道:“我已经好多了吱吱。”   盛栀看她耳朵红红的,嘴唇也恢复了正常的红润,还因为刚才的窘态有点不好意思和自己对视,知道要面子,看起来确实是好多了。   盛栀抚上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小心翼翼问:“左聆悦,你介意去看医生吗?”   左聆悦摇头。   怕盛栀误会,她补充道:“我之前已经看过了,床头柜上的药就是医生开的,但感觉好像没什么用。”   盛栀沉吟:“或许是因为我们总在异地的缘故。既然你有分离焦虑,我要是不在你的身边,你的病又怎么能好起来呢?我们去看医生,听医生怎么说,我陪你一起治疗好不好?”   左聆悦蹙了蹙眉:“我不想出门。”   心理疾病不只是精神的问题,还带来一系列生理症状。这段时间她精神很紧绷,对周遭的声音和气味都很敏感。   一想到出门就要挤在乱糟糟的车流里,闻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味儿,还有各种各样的噪音,左聆悦就本能地感到抗拒。   盛栀语气纵容:“那就不出门,我们远程视频问诊,或者把你熟悉的心理医生电话给我,我自己问她。”   左聆悦想了想,答应了。   盛栀联系了之前给左聆悦看病的周医生,通过视频通话线上问诊,对方得知左聆悦的病情发展很震惊,没想到居然能这么快。   盛栀哽了哽:“我的问题,我没有及时注意到她的情绪,才导致这么严重。”   周医生叹气:“这事不能怪你,早年间的创伤一直留在左小姐心里,被她压抑了这么多年,如今被分离焦虑这个导火索一点燃,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盛栀紧紧追问:“那我要怎么做?或者说,我要怎么才能帮助她?”   她已经和剧组那边打好了招呼,把她的通告尽量往后压缩,目前腾出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她都打算用来陪伴左聆悦。   如果时间不够,她就再想办法。   听完盛栀的打算,周医生眉尖一松:“你有这样的想法就再好不过了,解铃还需系铃人,左小姐缺失的安全感,最后还是要你才能给她。”   “其实不需要刻意做什么治疗,静心疗养即可,转移她的注意力,做一些日常小事,一起听听音乐散散步,最重要的是你在她身边,对她情绪好转能带来莫大帮助。”   周医生还嘱咐道:“以我对左小姐的了解,她这人骨子里有些偏执,不然她的分离焦虑障碍也不会以掌控欲的方式表现出来。”   “对待这种症状,抗拒当然不好,但一味地纵容接受也不利于她恢复。最好的办法,是适当地展现你对她的占有欲,反而能让她感到安心。”   盛栀困惑:“我对她的占有欲?”   周医生笑了笑:“有些人的占有欲,就是通过激起伴侣对自己的占有欲来实现的,左小姐恰好属于这一类,但具体怎么操作,就需要盛小姐自己把握了。”   盛栀将她的话字字记在心里,认真道:“我明白了。”   -   公关的事有宋晓声和左漾舟去处理,盛栀一点都不担心,她现在主要的任务,是陪伴好左聆悦,尽快让她好起来。   在盛栀眼里,和左聆悦本人的身心健康比起来,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都不重要。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盛栀和左聆悦同吃同睡,时刻都黏在一起,努力让她的兴致高起来。   “小心一点,不要切到手了。”   厨房里,盛栀正在教左聆悦的做饭,教的是很简单的煮面条,但饶是如此,左聆悦还是学得很艰难。   左聆悦度过了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急性爆发期,现在盛栀陪在她身边,安全感确实增强不少,但精神又进入到一种疲倦过后的自我保护阶段,整个人像是背着一个厚厚的壳,把自己密不透风地封闭起来。   从早到晚状态都是恹恹的,不想出门,也不想和盛栀以外的人社交,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晚饭前,盛栀温声软语地哄了好久,才终于劝动左聆悦,和她一起学着煮面条。   “把鸡蛋打进这个碗里,然后用筷子搅拌。”   盛栀站在左聆悦身后,环着她的腰,一个步骤一个步骤教她。   “来,自己试试。”   简单的煮面条左聆悦当然是会的,只是味道没有盛栀做的那么丰富而已,如今生了病,肢体反倒像是退化成了儿童,笨手笨脚的。   打个鸡蛋都让她感到万分紧张,轻了磕不碎,重了弄一手。   越是这样想,左聆悦就觉得越难控制手上的力道,额头上都出了汗,眼看鸡蛋就要成功打进碗里,手一抖,掉进去好大一块蛋壳。   左聆悦睫毛一颤,垂眸闷声道:“蛋壳掉进去了。”   盛栀耐心道:“没关系,挑出来就好了。”   左聆悦拿起筷子去挑蛋壳,蛋液本来就滑,她一紧张就容易心慌手抖,生理反应加剧,这种相对精细的手部动作对她而言很吃力。   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左聆悦泄了气,眼底涌出浓浓的自厌情绪。   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连累盛栀哪儿都不能去,她真是个废物。   看出左聆悦想要放弃,盛栀果断拿走她手里的筷子:“不挑了,就让蛋壳在里面待着吧,吃了还补钙呢。”   这个小小的玩笑搅动了压抑的气氛,左聆悦心情明快了稍许,强打起精神:“那,下一步呢?”   “下一步,再打一个鸡蛋。”盛栀将新的鸡蛋塞进左聆悦手里,示意她继续。   刚才就没成功,左聆悦有点排斥,想跳过这个步骤,道:“我们不是已经打过鸡蛋了吗?”   盛栀眨眨眼睛:“不许人吃两个鸡蛋啊?可我就是胃口大怎么办?”   “你想想,以前光是我给你做饭,要是以后某一天我下班回来晚了,刚好你在家有空,却连碗面条都不会煮,我岂不是只能苦哈哈地吃泡面?”   左聆悦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很认真地道:“我给你做饭。”   “谢谢我亲爱的。”盛栀踮起脚亲了她一口,在人身上蹭来蹭去地撒娇,“可我就是要吃两个鸡蛋嘛,你只打一个我不够吃的,营养多不均衡,把你女朋友饿瘦了怎么办?”   左聆悦被她蹭得目光柔软,嘴角也有了浅浅的笑意:“那我再打一个就是了。”   有了盛栀的鼓励,左聆悦这次很顺利,没有再把蛋壳掉进碗里。第一步算是开了个好头,后面她磕磕绊绊的,总算是煮好了面条。   面条只有一碗的量,一端上桌,就被盛栀护得紧紧的:“这碗是我的,你想吃的话我待会再给你做。”   左聆悦实际上没什么胃口,一下午时不时被盛栀投喂点水果零食,本来就不饿,这会儿看着盛栀的“护食”模样,有种被人肯定的满足感,笑道:“我不跟你抢,都是你的。”   盛栀放了心,低头大快朵颐起来。   左聆悦紧张地问她:“好吃吗?”   盛栀没回,似乎没听见,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没一会儿就将一碗面吃了个干净,汤底都喝完了。   她惬意地往椅子上一仰,满足地喟叹一声,像是才想起左聆悦的询问:“刚刚你说什么?”   左聆悦笑着摇头,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对盛栀来说,味道当然很好。从主观方面来讲,这碗面左聆悦辛辛苦苦做出来,只要里面不是下了刀子,她都能吃得下去。   客观方面,全程都是盛栀手把手教的,调味料也是左聆悦在她指导下放的,虽然鸡蛋煎得有点老,但总体而言还算不错。   而且盛栀确实饿了,刚才教左聆悦做饭,实际上她比左聆悦还紧张,生怕适得其反让对方的情绪更糟,还好最后很顺利。   给盛栀做了顿饭之后,成功让左聆悦找回了一点自信心,一整晚她的精神状态都不错,还有心情说话,时不时和盛栀闲聊。   左聆悦的转变令盛栀心喜,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策略是正确的,准备再接再厉。   晚间,两人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盛栀蹭进左聆悦的怀里,黏黏乎乎:“亲爱的,我饿了。”   左聆悦没反应过来:“那我再去给你下碗面?”   “是‘饿了’,不是饿了。”   盛栀意味深长地咬重了字音,眼神里染上暧昧,在女人颈侧幽幽地吐息:“你要换个方式喂饱我。”   左聆悦脖子上顿时起了一层小栗子,小腹发紧,有股难言的躁意在心底深处升腾起来。   她眸子深沉沉地望着盛栀,抬头便想吻上去,却被一根修长的手指拦住了。   盛栀媚然一笑,抵住她的唇,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根材质柔软的束带,两三下就将左聆悦的双手绑了起来,抬高压在床头。   盛栀坐上左聆悦的大腿,音色喑哑:“你不是说你想过把我囚禁起来吗?我先来给你做个示范。” 第100章 第 100 章:绞着盛栀的腰,黏人得紧   左聆悦双手被束缚着,身体以一种毫无防备的姿态呈现在盛栀面前,不过她没有感到排斥或不适,反而精神亢奋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紧紧盯着盛栀。   盛栀抬手试了试束带的力度,松紧刚好,材质也很柔软,不会伤到左聆悦。   她放下心来,捧起爱人的脸,语气柔和而暧昧:“你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对我做了?”   受到高度刺激的大脑一片空白,左聆悦太阳穴突突地跳,缺氧般的感觉让她呼吸困难,有些说不出来话,只能点点头,然后又胡乱摇头,眼底一片楚楚可怜的水光。   生病之后的生理反应让她对触觉和气味尤为敏感,此刻整个人被盛栀笼罩在身下,鼻尖尽是她身上的味道,不仅是熟悉的体香,还有馥郁的、令人迷醉的成熟雌性气味。   左聆悦心跳加速,感到自己大脑逐渐发热晕眩。   “嗯?不说话?”   盛栀轻笑,拍了拍她的脸,刚才还温柔的神色忽然变得幽深晦暗,手上大力一拽,扣着左聆悦的腰令她被迫抬起迎向自己,另一只手抚上她的颈侧。   “可惜你打个鸡蛋都手抖,又怎么能做得了这种精细活呢?还是我来吧亲爱的。”   左聆悦瞳孔微缩,大脑嗡嗡作响,陌生而新鲜的感觉席卷全身,她一时有些招架不住,在盛栀的吻里呜咽出声。   然而盛栀一点都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扣着左聆悦的后脑勺压向自己,将她所有的声音尽数吞尽深吻里。   ……   后半夜,盛栀抱起浑身瘫软无力的左聆悦走进浴室。   左聆悦已经完全没了站立的力气,整个人都挂在盛栀身上。   盛栀又要抱着她又要拿花洒,手腾不过来,只好将人靠在墙边,拉起左聆悦有一圈红痕的手腕按在墙壁上,拍拍她:“站好。”   左聆悦闷哼一声,腰肢又要软下去,颤巍巍地扶着墙站稳,依言照做。   盛栀低头打开花洒,认真地清理,水声淅淅沥沥地响了好久。   冲不干净,根本冲不干净。   盛栀手里动作不停,脸颊越来越烫。   左聆悦比她想象的得还要热情,虽然她羞耻得不肯回应盛栀的情话,但身体的反应却很诚实,享受着盛栀给予的一切。   看着自己留下的痕迹,盛栀有点不好意思,一时不由得反思是不是太过火了,虽然是帮左聆悦排解情绪的一种手段,但万一她不适应呢?   盛栀望着脚尖颤巍巍、站都站不稳的左聆悦,心里有点愧疚。   清理完毕,盛栀抱着人回到卧室,刚一放到床上,女人柔若无骨的双臂就重新缠了上来,绞着盛栀的腰,黏人得紧。   被撩得心神一荡的盛栀:“……”   草率了,看来不仅没过火,还有点不够。   ……   不得不说,这招居然很有效,当初那么多教程盛栀没有白看,之后的几天,她一直在孜孜不倦地学以致用中。   左聆悦缠人,她就比左聆悦更渴望,一次比一次热烈,总比左聆悦的需求多一分。短短几天,两人尝试了很多大胆的新花样,放在从前盛栀想都不敢想,光是看都能让人脸红心跳的程度。   被盛栀磨这么久,左聆悦终于招架不住了,爱欲需求得到充分满足和释放后,她整个人反倒轻松了不少,精神状态好了很多,饭量也增加了。   当然不排除有消耗过度的缘故。   盛栀随意一瞥,望见面若桃花、眉眼含情的左聆悦,心里又是一阵酥麻的悸动,忙将视线移开,低头严肃地给手腕缠护腕带。   还是要节制一点,不然不利于她们爱情的长久续航——不仅左聆悦吃不消,盛栀自己也快给不起了。   -   见左聆悦有所好转,盛栀又一次提起要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去线下的医院那种。   看病是其次,主要还是要让她接触外界环境,逐步回归到正常的社交活动中。   令盛栀惊喜的是,这一次左聆悦答应了。   虽然出门的时候左聆悦还是表现出有些紧张,但相对而言已经好很多,盛栀全程将她护得紧紧的,戴好口罩和帽子,不让外人瞧见一点儿。   到了医院,做完一些列检查之后,周医生对当初左聆悦病情加重感到惊讶,现在又为她的好转速度之快感到惊讶。   周医生看着检查报告,不可思议道:“左小姐现在的状态比她上一次来找我时还要好,可以说是明显地好转了,这才几天的时间,你们怎么做到的?”   盛栀微笑:“我们都是根据您的医嘱来的,还是要谢谢周医生。”   周医生锲而不舍追问:“具体是怎么做的?左小姐这样的例子太少见了,要是能总结出通用的经验,说不定可以帮助很多类似的病人。”   盛栀不愿意透露太多细节,只微微一笑带过去。   然而身旁的左聆悦张口就道:“一起吃饭,睡觉,休息,她教我做饭,还有做.爱。”   盛栀一噎,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闹了个大红脸。   左聆悦倒是面色如常,周医生她很熟悉,是妈妈的熟人,从少年起就在给她解决心理问题,帮了她很多,在这种看病的场合,她觉得没有必要隐瞒什么。   周医生知道左聆悦对自己的心理问题一向很坦然,但还是被她的坦然过头给呛了一下,连忙喝水掩饰,尴尬地转移话题:“……就这些吗?”   “你之前说,你生日前后你也去盛小姐工作的地方找过她,当时你们应该也有一起吃饭睡觉还有……嗯咳。”   周医生含糊嗯了两声带过那个词,接着道:“按理说,就相处状态而言,两次并没有什么不同,但这次你病情好转非常多。”   左聆悦认真思考:“还是有不一样的。一是我当时跟她隐瞒了病情,心理压力非常大;二是那时候的方式比较单一。”   周医生没反应过来:“什么方式单一?”   左聆悦严肃道:“doi。”   周医生又呛了一下。   左聆悦怕她不理解,张口还要说:“那会儿没什么创新,现在吱吱和我尝试了很多……唔。”   盛栀脸红得快要滴血,赶紧捂住左聆悦的嘴,压低声音道:“这个不用说。”   “好的。”左聆悦从善如流闭上嘴。   盛栀默默深呼吸调理好表情,尴尬和周医生找补:“那个……您当时说,左聆悦的占有欲是通过激起伴侣占有欲来实现的,所以,我就在这个方向尝试了一下,没想到……效果还挺好的。”   “效果好就好,效果好就好,年轻人就是办法多。”周医生突然变得忙起来,推推眼镜,整理整理桌上病历,同样不敢看对面两人,嘴里胡乱接话着。   盛栀:“……”   一个小时后,两人终于从医院出来,盛栀尴尬得立起来的头发丝总算顺回去了,转头看见左聆悦正起头看不远处的滨河公园,眼睛因明亮的日光而微微眯起来。   盛栀顺着望过去,这会儿将近傍晚,公园里人不算多,有正在打太极的老人,跑步的年轻人,以及骑自行车的少年,一片安宁祥和的景象。   算起来,左聆悦确实很久没在户外活动过了。   盛栀晃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去逛一逛吗?”   左聆悦看过来:“可以吗?”   “当然可以。”盛栀展颜一笑,“我陪你。”   左聆悦也回之莞尔,牵紧女友的手,慢悠悠地在公园漫步。   离开了车来车往的主干道,置身于树木林荫之中,就好像远离了一切喧嚣,两人心情也随着环境一起,逐渐回归宁静。   ……   与此同时,网上的舆论战已经如火如荼地进行了好几天。   宋晓声前期买的水军起了效用,混在各个平台爆柏良俊的黑料,把水彻底搅浑,避免舆论一边倒。   正当网友摸不着头脑不知该站队哪一方时,左漾舟以左聆悦小姨的身份强势发声,挨个驳斥柏良俊的控诉,把证据逐条甩到了他脸上。   【@怀舟实业左漾舟:[图片][图片][图片]@柏良俊,这是你当年欠下赌债打的欠条,一共四千九百万。左家替你把赌债垫上,还额外多还了几百万利息,作为交换,聆悦的抚养权转至我名下,你则在五年内将欠款还清。】   【然而最后你不仅只还了一千多万,剩下的钱到现在都没还清,还恬不知耻地将这说成你给聆悦的抚养费。柏良俊,你还要脸吗?】   【@怀舟实业左漾舟:[通话录音][通话录音]@柏良俊,你说聆悦断联弃养你,那这几十个要钱的电话是狗打的?聆悦所在的聆声工作室公司地址网络可查,我怀舟实业的办公地点同样对大众公开,真想找人你会找不到?你是不认识中文还是不会用导航?】   【@怀舟实业左漾舟:[图片]这是当年姐姐的死亡证明和火化记录,无论是哪一份材料,上面都没有你@柏良俊的签字,而就在姐姐去世后的第三天,你还在xx赌场有一百多万的消费,其中大部分用在酒水和荷官打赏,这就是你所谓的工作繁忙?】   ……   一条又一条,有记录有照片有录音,说服力比柏良俊一张嘴不知高到哪里去。   而且为了给网友消化时间,左漾舟采用分批放证据的策略,每天爆一条重料,同时左家和宋家旗下的舆论矩阵重磅出击,整个热搜榜都快被铺满了。   网友吃瓜吃得打嗝,刚开始还坐等看对呛,随着情况逐渐明朗,一边有证据有条理逻辑站得住脚,另一边只有一张嘴天天就会卖惨,谁更可信一看就知道。   一时间,大量网友冲到柏良俊微博开始质问和讨伐,柏良俊的住处外也挤满了要说法的媒体。   “柏先生,对于怀舟实业左董的驳斥你怎么看!”   “网上说你欠下了上亿赌债是真的吗!”   “请你正面回应一下!”   ……   大门被拍得砰砰响,柏良俊躲在房间角落,脸都吓白了,后背全都是汗。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得地拨通了手机,焦急又发愁:“易少,当初是你让我给媒体曝光左聆悦的,现在局面成这样,你说该怎么办!” 第101章 第 101 章:这也是她的妈妈   这两天易明新同样焦头烂额,听见柏良俊的声音,他心里升起一股烦躁:“你跟我吼有什么用!”   柏良俊也急了:“我本来只是想要挟左聆悦要钱,是你让我找媒体曝光她的,我现在不找你找谁?”   易明新怒道:“我也没想到你能蠢到让人家留下那么多证据啊!从赌债欠条到要钱录音,每一个把柄都在左家手里,人家把你拿捏得死死的,你怎么好意思还敢去找左聆悦要钱?”   柏良俊脸一沉:“你这是不想管我了?”   易明新心烦意乱:“我哪有那么多功夫处理你的烂摊子?你先自己想办法吧。”   电话嘟一声挂断,柏良俊脸色铁青,狠狠对着手机啐了一口。   ……   易氏集团的董事会上午九点召开,到现在快中午了还没结束,易明新焦躁不安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问助理:“爸什么时候出来?”   助理公事公办地答:“要等董事会结束。”   就在前两天,易氏好几个正在进行中的项目突然出了问题,不是被客户单方面毁约就是竞争对手翘墙角,害得易氏仓库货物积压,资金链断裂。   此外还被多人举报易氏工地涉嫌违规操作、存在安全隐患、拖欠工人工资、有严重质量问题、以及隐瞒安全事故不报等一系列违法行为。   一夜之间,应急管理局、住建局、公安等部门纷纷介入调查,把公司中高层管理带走了大半,不少管理人员到现在还在接受调查。   股市方面也崩了个稀里哗啦,易氏股票连续三个跌停板,市值蒸发超过百亿,股民纷纷抛售踩踏,有个别人受不了这巨大的打击,偏激地冲到公司总部拉横幅讨说法,还差点挟持了一位高层管理人员。   易氏因为这一系列的事情险些停摆,董事会紧急召开会议,把易志强叫去问责。   现在已经好几个小时了,易志强还没出来,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易明新焦虑得坐立不安。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短短几天,对易氏就是一场地震,公司绝大多数人包括管理层在内都是措手不及,纷纷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易明新忧心忡忡在办公室内踱来踱去,对这一切的来龙去脉有了大概猜测。   几个月前因为他的私生活丑闻给易氏带来负面影响,被易志强关在家里反省了一段时间,现在他娱乐圈也混不下去了,只好在易志强的安排下进了公司,给了个经理的职位当当。   易明新原本就对被迫回去继承家业有点不服气,进了公司才发现,给他的根本就是个虚职,没什么实权,除了身边的助理他几乎使唤不动任何人。   集团里早就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他爸易志强的旧部,几个副总各自管着一条线,在公司里属于元老级人物,资历深人脉广,地位根深蒂固,轻易撼动不了。   另一派更是让易明新恨得牙痒痒,成员都是高学历知识分子或者高薪挖过来的技术人才,可以说是公司未来的中流砥柱。这样的一群人居然早就被他姐易昭然收买了,见到易明新都是斜着眼睛看他,处处不待见。   两派都讨不了好,易明新初来乍到,在中间夹得窝火,天天憋着一口气想干点大事证明自己。   经过和易志强的几番软磨硬泡,易明新终于争取到了公关营销部的有限指挥权,恰好此时他在网上遇见了要钱不成愤愤不平的柏良俊,顿时大喜过望,觉得简直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老天都在帮他。   盛栀不是仗着有左聆悦撑腰吗?那他就打蛇打七寸,直接拿左聆悦开刀!   易明新吸取上次的教训,动手前特意调查过,左聆悦背靠左家的怀舟实业不错,但她亲妈早死了,亲爹又是个赌鬼,公司现在全部握在她小姨左漾舟手里。   而左聆悦和左漾舟的关系看起来实在称不上好,左漾舟自己是个工作狂,没亲生孩子,对丈夫都不太关心,更遑论一个无依无靠投奔自己的侄女。   左聆悦为人同样情感淡漠,出道这么多年很少回左家看望,姨侄关系按理说应当十分生疏。   易明新想,换做自己处在左聆悦这样的境地,叔叔伯伯早就把他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能给一口饭吃都算对方善心大发。   更何况还有柏良俊顶在前头,左聆悦真要报复反扑,也该把力气用在她的赌鬼爹身上才对。   易大公子就这么以己度人,想来想去,觉得此刻踩左聆悦一脚就是最好的机会,还能间接把和盛栀的仇给报了。   只要左聆悦一倒台,捏死她身边的盛栀更是手到擒来。   就这么,易明新反复思量,易明新觉得计划可行,然后易明新付诸行动,最后易明新成功把火烧到了易氏身上。   一想到事情败露后易志强的怒火,易明新后背冷汗淋淋。   另一边,董事会议终于结束,易志强弓着腰,陪着笑脸挨个把怒气沉沉的董事送走,等到人走干净了,顿时笑意收敛神色阴沉下来。   他眼神闪了闪,找出左漾舟的联系方式,当场和对方拨通电话。   电话接通,易志强省去寒暄,皮笑肉不笑地开门见山:“左董,没必要花这么大力气弄我易氏吧?”   左漾舟同样不废话,毫不客气:“你儿子弄我侄女,我就弄你的公司。”   易志强一噎,目光寒冷:“小孩子小打小闹而已,左董要是不高兴,给我知会一声,我私底下收拾就是了,有必要搞到台面上来?”   “小打小闹?”左漾舟冷笑,“原来在易总眼里这是小打小闹,好啊,那我也给易总小打小闹回去。”   “易氏公司市值三天蒸发一百多亿,够不够小打小闹?”   关于易明新搞的那些小动作,易志强并不是不知情,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没放心上罢了。   闹到现在的局面,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左漾舟毫不退让的强硬态度。   试探了几次都有不见对方有所松软,易志强也没了耐心,放狠话:“左漾舟,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你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把易氏搞垮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要是真有那一天,你的怀舟实业怕是比易氏先破产!”   左漾舟寒声道:“易志强,我也告诉你,我左漾舟没有别的牵挂,一辈子无儿无女,拼下的家业就算再多死了也带不进棺材。”   “左聆悦是我姐姐的孩子,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缘和继承人,你们既然瞎了眼敢动她,就要做好被我左家疯狂报复的准备!”   左漾舟:“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又如何?大不了鱼死网破!反正左家就我和聆悦两个人,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比不得你易总家大业大,私生子女一大堆。”   “你要铁了心护易明新,我就敢让你所有的儿子女儿都一无所有!”   “你……”易志强瞠目结舌,被左漾舟近乎自杀式的态度吓到了,一时间竟想不出话反驳,语塞了几秒,最后只能气急败坏地挂掉电话。   听见电话里传出的忙音,左漾舟眼里露出不屑,易志强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她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但她不在乎。   这么多年她没有对左聆悦的生活和工作进行干涉,是想给对方足够的尊重和空间,左聆悦是成年人了,她应当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再按照家长的意思按部就班,那和当年她与姐姐的命运有什么区别?   然而不干涉,不代表不在意。   左漾舟眯起眼睛,铁了心要和易氏死磕到底,心里计算着易氏可能还有什么底牌,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   “小姨。”   背后传来一声呼唤,左漾舟脊背一僵,忙不迭转身看过来,冷厉的神色一瞬间化为温暖与柔和,惊喜又担忧地看着侄女:“聆悦?……你怎么过来了?”   这些天她暂时在聆声处理工作和休息,一直没有去看望左聆悦,既是不想打扰侄女和未来侄女媳妇,让左聆悦好好养病。   也是因为她实在不擅长表达情感,左聆悦性子又沉闷,姨侄俩每次单独相处都很尴尬,氛围最终都会陷入沉默之中。   与其让左漾舟对左聆悦嘘寒问暖,她宁可独自在背后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替左聆悦把欺负她的人一个个全都踩死,还来得更自在。   此刻见到左聆悦,心底的担忧还是占了上风,她忍不住开口关怀:“这两天感觉怎么样了?”   印象里,和小姨这样面对面交谈的机会少之又少,左聆悦也有点不太适应,干巴巴地回道:“好多了,谢谢小姨。”   左漾舟放心下来:“那就好。”   简单的两句交谈结束,姨侄两个又没了话说,左漾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下意识把目光转向一旁的盛栀。   盛栀对两人的相处也很无奈,笑着接过话头:“左聆悦已经好多了,我们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也说她恢复得很好,让我带她多在外面走走。”   “左聆悦这两天也愿意出门了,昨天我们还去逛了公园,今天她说好久没见到您了,我们就想着过来看一看您。”   左漾舟听得脸上露出微笑,神色和缓地点点头,目光一直关切地放在左聆悦身上。   盛栀戳了戳左聆悦的胳膊:“漾舟阿姨好关心你的,怕打扰你,这两天就一直跟我打电话问你的情况,连食欲和睡眠都要一一过问,你一不舒服,漾舟阿姨就担心得坐立不安。”   听见这些话,左聆悦心里涌上暖流,同时又有一股陌生的别扭感,她知道小姨挂心自己,但长久以来的生疏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扭捏半天,也只是张了张口:“谢谢小姨。”   盛栀鼓励:“光说谢谢有什么用,这么久没见了不想漾舟阿姨吗?抱一抱她呀。”   左聆悦面色涨红起来,第一次被一个拥抱的要求弄得手足无措,脚下试探地迈出半步,又赶紧缩回来。   而左漾舟虽然同样不适应,但已经下意识抬起双臂,见左聆悦退缩,眼里滑过一丝失落,又尴尬地放了回去。   盛栀适时在左聆悦背后轻轻一推,直接把人推进了左漾舟的怀里,左漾舟见状赶紧伸出双手接住,两人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左聆悦一僵,很快又放松下来,怀抱的气息是陌生的,但温暖的触感却和左怀筠很相似,激起了她久远的幼时被母亲拥抱着的记忆。   眼前这个女人,和母亲流着高度相似的血,母亲不在了,但她一直在代替母亲爱着她,保护她。   在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她的妈妈。   左聆悦眼眶涌上热意,逐渐收紧了这个拥抱,哽咽着:“小姨……”   左漾舟也紧紧抱着她,察觉到侄女的脆弱和依赖,一只手试探着抬起,最后还是落在了左聆悦发颤的脊背上,一下一下轻抚着,安慰:“好孩子,小姨在这儿。”   左聆悦泪意愈发汹涌,将头埋在左漾舟肩膀上,低低地呜咽着。 第102章 第 102 章:“信托你休想,钱也没你的份儿。”   左漾舟从未见过左聆悦这样情绪外放的时刻,听见她压抑的啜泣,一时也忍不住眼睛湿润起来,不停地抚摸侄女的肩背安慰。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心情逐渐平复,松开怀抱后,左漾舟虽然还是不善言辞,但明显感到和左聆悦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很多,不由得朝盛栀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盛栀微笑以回。   左漾舟关心了几句左聆悦的食欲睡眠,左聆悦一一答了,看见小姨眼下的青黑,道:“小姨也要保重身体。”   左漾舟笑道:“不打紧,小姨还撑得住,你好好休息就行。”   对于这些日子网上的风波,左聆悦当然知情,但无论是盛栀还是左漾舟,又或是宋晓声,都在尽可能避免让她接触这些。   有时盛栀还会收走她的手机,避免她上网看见一些乱七八糟的。   左聆悦知道她们是关心自己,但她也清楚,她和柏良俊之间的血缘斩不断,同理这些孽债也斩不断,无论如何,最后还是需要她自己出面处理。   网上的舆论从起初一边倒指责左聆悦,已经转向了大面积讨伐柏良俊,柏良俊东躲西藏狼狈地不肯现身,正是左聆悦出来发声的好时机。   但在那之前,她还有事情要做。   “你要见柏良俊?”   听完左聆悦的打算,左漾舟第一个忍不住了:“那个畜生有什么好见的?我们的证据足够多了,你实在想回应用微博发个声明就可以,何必亲自去脏自己的眼?”   大家都清楚,左聆悦这次病症发作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柏良俊,现在左聆悦还没完全痊愈,要是让两人见面,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柏良俊现在就是条疯狗,见着人就咬,宋晓声和他打交道都觉得心烦,更遑论左聆悦这个血缘上的亲女儿。   到时候他还不可着劲地对左聆悦撒泼卖惨,想尽办法捞好处?闹起来场面太难看,更怕左聆悦进一步受刺激。   众人的担忧左聆悦很明白,但她仍旧坚持道:“早晚都是要见的,就算这次交锋我们赢了,难保他以后不会跳出来作妖,只要他这个人在一天,我就一日不得安宁,还不如一劳永逸。”   宋晓声听得凉飕飕的:“你想干什么?不会是要把他……”   左聆悦微微一笑:“放心,现在是法治社会,我还不至于做出丧失底线的事来。”   宋晓声闻言松了口气,和盛栀等人听完左聆悦的打算,纷纷觉得可行。   不久,柏良俊就收到了左聆悦要约他见面的消息。   对此,柏良俊自然大喜过望。   能见面就说明事情还有余地,他就能慢慢地和左聆悦谈判,到底是亲生父女,左聆悦不可能对他赶尽杀绝,就算法律允许,道义也不允许。   网上喊打喊杀的,线下还不是要对他客客气气?   柏良俊得意起来,对电话那头的宋晓声道:“行吧,什么时候?地点在哪?”   宋晓声:“明天,地点可以你定。”   柏良俊同意了,随便定了个附近隐私性比较好的会所作为见面地点。   第二天,柏良俊早早就在约定的地方开始等候,盘算着一会儿左聆悦要是开口威胁或者是套他话,他该如何应对。   想了想又觉得无所谓,斩不断的亲缘关系是左聆悦的天然劣势,在这个以孝为传统文化的国家,他自始至终站在道德制高点。   无论他犯了多少错,总会有人站在他身后,去批评左聆悦不孝,这就是他的谈判筹码。   等待的期间,柏良俊悠哉游哉,思考着该怎么和左聆悦讨价还价。   过了没多久,左聆悦卡着点到了。   门推开,高挑而纤瘦的年轻女人走进来,不愧是明星,容貌果然一眼惊艳,皮肤有点数日不见光线的白,眼下淡淡青色,看起来这段日子过得也不怎么好。   柏良俊坐直了身子,陌生地打量着这个自己血缘上的女儿。   上次见面还是左聆悦十八岁,一晃都十年了,柏良俊差点没认出她。左聆悦已经完全蜕变成了个成熟的女人,和她的母亲年轻时长得尤其像,当然也像柏良俊自己——尤其是他高挺的鼻梁和剑锋似的凌厉眉形。   看见左聆悦,柏良俊久违地怀念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风度翩翩,英姿勃发,不然又怎么将良好的基因遗传给左聆悦?   柏良俊骄傲地透过左聆悦欣赏着自己,眼神一瞥,却被玻璃杯上的倒影照出了原形——一个满脸皱纹,眼袋肥大,面容枯槁如鬼的虚弱老男人。   身上这套十几年前的定制西装都撑不住他的身形,袖管和裤腿空荡荡的,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如今的衰弱。   柏良俊猛然惊醒,愤怒地将玻璃杯扔进垃圾桶,眼神阴沉沉地盯着左聆悦:“你迟到了。”   “是你太迫不及待。”   左聆悦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淡:“说吧,你要多少钱。”   没有多余的废话,这正合柏良俊的意,他也不绕弯子:“一口价,五千万,外加你妈信托金额的一半,一周之内给我。”   左聆悦神色不变,反倒讽刺道:“据说你欠了你的债主几个亿,你确定这些够?”   柏良俊闻言突然暴怒:“还轮不到你来管我!就问你一句话,钱你给不给?”   左聆悦眼皮都不抬一下:“你做梦。”   柏良俊怒极返笑,阴恻恻道:“那就一起同归于尽吧!反正我都这样了,什么都没了,也不怕拉你垫背。名声什么的我根本不在乎,大不了搞臭了你,让你背个不孝的骂名,永远别想在娱乐圈混。”   左聆悦:“无所谓。”   柏良俊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无所谓。”左聆悦冷眼审视他,“不在娱乐圈混,我还有别的出路。怀舟实业有妈妈的股份,现在已经由我继承,小姨未来的继承人也只会是我,大不了我回公司承继家业。”   “还有妈妈给我设立的十亿美金信托,每年的利息我都花不完,当然还有柏家。”   左聆悦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当年柏老爷子立遗嘱,每一个柏家子孙都有份,后来你被逐出家门,被从家族信托名单剔除,但我的那份可还在。”   柏良俊闻言瞬间破防,扯着嗓子吼:“你胡说!”   左聆悦好整以暇:“信不信的由你。你以为是两败俱伤,实际上只有你一个人落败。今天我就明白告诉你,信托你休想,钱也没你的份儿。”   柏良俊如遭雷击,自知已经无可退路,当即就要暴怒地举起手掌:“孽女!你敢这么对你父亲……”   就在此时,大门砰的一声被人踢开,宋晓声等人冲了进来,柏良俊的掌风还未落下,就被宋晓声一拳砸在了手腕上,顿时疼得惨叫一声。   “啊!”   宋晓声还不解气,照着他胸口就是一脚,把人踹翻在地后揪起衣领,火力全开啪啪又是左右两巴掌,嘴里骂道:“老畜生!还想对聆悦动手,老娘打不死你!”   紧随其后的盛栀和左漾舟挡在左聆悦身前,紧紧地将人护在身后,冷眼警惕地看着痛呼躲避的柏良俊。   柏良俊被打得眼冒金星,脸颊很快就有了肿起来的趋势,咬牙斥骂:“你是谁!竟然敢打我!”   宋晓声气势汹汹:“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姑奶奶叫宋晓声,打的就是你!”   “你个老畜生,占着个长辈的身份耀武扬威,聆悦和吱吱是晚辈不好动手,婶婶又是文雅人,但我宋晓声可没那么多废话!老娘和你既没血缘关系又不文雅,今天非出这口恶气不可!”   宋晓声恶狠狠道:“再叫,姑奶奶再赏你两下!”   柏良俊还从没见过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吓得连忙护住脸,牙关咬紧,硬是不敢再吭声。   宋晓声哼了一声,没好气地放开他,然后嫌恶地用了好几张消毒湿巾擦手。   左聆悦全程睫毛都没抖一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柏良俊:“再说一遍,你的条件是什么。”   柏良俊眼里忌惮还没消散,见到是左聆悦,又强撑面子威胁道:“你敢指使外人殴打亲生父亲,我要上媒体曝光你!”   “你可以试试。”左聆悦淡漠道,“看看是我先身败名裂,还是你先因为签证过期而被驱逐出境。”   柏良俊瞳孔一缩,肾脏处又仿佛开始剧痛,他忍得满头冷汗,头脑也逐渐冷静下来,死死盯住左聆悦:“既然什么都不肯给我,又要把我约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左聆悦:“很简单,做个交易。其实就算我答应你的条件也没用,你的那些债主可不是吃素的,五千万根本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信托也一样,你动不了本金,那点利息还不够还你的高利贷。”   “今天你拿了钱走了,明天还是会被债主追得满世界跑,有什么意义?到时候说不定又要来要挟我,你烦我更烦。”   柏良俊嗤笑:“那你有本事把我的债全还了,我就发誓不来找你。”   “又开始不要脸。”宋晓声啧了一声,鼓着眼睛瞪他,威胁似的活动活动了手腕。   柏良俊吓得一缩,老老实实闭上嘴巴。   左聆悦:“钱我不可能给你,但我能给你别的,同样能解决你现在的问题。”   柏良俊怀疑地看着她:“什么东西?”   左聆悦语气淡淡:“一个能让你永远留在国内、避开那些黑道债主的合法身份。” 第103章 第 103 章:未来还有你我   柏良俊惊疑不定,警惕地盯着左聆悦。   左聆悦由他看,语气自始至终没有起伏:“你61岁了,身体已经步入了衰弱的老年,更别说还有一身的病。我不关心你到底欠了多少债,一亿也好,十亿也好,反正你都还不起。”   “既然还不起,为什么要还?还是说你准备想尽办法还清了债,打算又去赌,把人生的最后时光都耗在赌场里,就算有一天横死街头都没人知道?”   柏良俊眼神闪了闪,被戳中心思,神色急剧变化。   左聆悦说得对,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无非是走投无路,当初要不是他屁滚尿流地跟债主讨饶,说自己还有个很有钱的女儿在国内,他早就没命了。   左聆悦:“你既然会利用媒体来用孝道压人,就更应该明白,在这个崇尚家庭和睦的社会文化环境中,你早过了一言九鼎的大家长阶段,你老了,而我正当壮年。”   “我有义务赡养你,同时也能决定你的晚年生活。只要你想,我就能以你监护人的身份,为你办下来国内长期居留许可,送你进疗养院好好养病,你的那些债主就再也找不上门来。”   柏良俊一言不发,明显动摇了,但还是冷冷道:“你别太自以为是,那些人在国外无法无天,难保不会追过来,你有那么大的本事护住我?”   左聆悦嗤笑:“是我太自以为是,还是你自己被吓破了胆?这里是国内,有良好的治安和完善的法律制度,就算那些黑帮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在国内乱来。”   “更别说我是你的监护人,我可以把你送进安保性最好的疗养院,保安24小时巡逻,身份不明的外人根本进不去,你的安全能得到最大的保障。”   “还有你的病。”   左聆悦蹲下来,用古井无波的眸子看着他:“我给你出钱治病,让你拥有一个高质量的晚年生活,做到这些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柏良俊目光怀疑:“你能这么好心?”   左聆悦:“我当然不是圣母,只是权衡利弊。作为交换,你配合我澄清网上的舆论,反正你也不需要名声,但我有没有一个好名声,直接决定了你住的疗养院的质量。”   柏良俊沉默下来,目光闪烁。   宋晓声等得没了耐心,踢了踢他小腿:“行不行给个准话,不行的话我们马上送你去公安局,让他们把你驱逐出境,你就自己应对那些要嘎你腰子的债主吧。”   柏良俊面色一白,忙不迭道:“我同意!我同意!但你要先给我办居留许可!”   左聆悦:“好说。”   相关的材料她们都准备好了,就差柏良俊的身份证明。   递出身份证明时,柏良俊还有点犹豫不决,确认道:“你会说到做到的吧?你要知道我是你爸爸,你如果敢出尔反尔,会遭天谴的!”   宋晓声一把将东西拿过来,不耐烦道:“哪来这么多话?你该庆幸左聆悦是你血缘上的女儿,要不按我们的办法,早把你送到公安局了。”   柏良俊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身份证明,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也别无选择,只得依照左聆悦的要求录了道歉视频,然后发到网上。   视频里他又一次发挥自己的演技,声泪俱下,捶胸顿足反思了自己行为,声称给左聆悦以及她的妈妈带来了很多伤害,如今他幡然醒悟,希望能换取大家的原谅。   网友自然群情激愤,尤其曾经被他蒙敝过的人,更是一股脑地拥过去破口大骂,更有甚者心疼左聆悦的遭遇,打算线下过去找他的麻烦。   柏良俊吓得瑟瑟发抖,整天躲在左聆悦暂时提供的住处里,一步都不敢出去。   “这个废物!”   看到新闻的易明新破了大防,几次联系柏良俊无果,一拳头砸在桌子上,反倒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我看你才是废物!”   身后传来一声怒喝,易志强带着易昭然以及几个亲信走进来,上来就甩了易明新一巴掌,脸色阴沉道:“看看你干的好事,易氏都是被你害的!”   易明新被打蒙了,捂着脸惶然望向父亲:“爸……”   “别叫我爸!我没你这个儿子!”   易志强怒气冲冲,一见易明新就气得牙痒痒,忍不住上前又踹了几脚,把易明新打得在地上哭爹喊娘。   旁边有人劝:“易总,还是让集团渡过眼前的危机为要。”   易志强闻言勉强压下怒火,坐在瘫软的易明新面前,冷冷道:“你做的事我都清楚,说吧,你准备怎么补救。”   父亲的神情陌生得让人心惊,语气全无往日的纵容慈爱,易明新瞬间面如土色。   补救,他能怎么补救?   很明显,易志强说这话不是真的要他拿出补救的方案,而是走投无路,准备牺牲他易明新一个人来换取保全整个易氏集团了。   易明新不死心,涕泗横流地爬过去抱住易志强的大腿:“爸,我知道错了爸,您不能不管我啊,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   易志强一脚将人踢开,恨铁不成钢:“你还要我怎么管你!你要进娱乐圈,我给你砸钱开路,你要回公司,我给你安排职位,如今你把祸惹到集团身上,不处置你,大家全都得完!”   易志强不是没想过硬抗到底,但左家的强硬态度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还有宋家,两家联合出手,从股市做空到搞黄公司合作,连易氏几十年前的旧案都能翻出来,递到有关部门的举报材料有一人高,这些天光是停业接受调查就快让集团停摆了。   易志强当然可以和左漾舟死扛,都是发展几十年的老企业,手上多少有点对方的把柄,但他本没有必要。   人家左漾舟做到这一步是为了亲侄女,这是人家唯一的在世血缘和继承人,更何况作为应对他人陷害的自卫反击,再拼命也是应该的。   但对于易氏而言,这完全是易明新自己一个人闲得发蠢搞出来的无端祸事。   易志强不止这一个孩子,易明新也并非他唯一的继承人,为了这么个蠢货赌上整个集团和左家打擂台,根本得不偿失。   平日里易志强对儿子宠溺得近无底线,到了今天必须做出二选一的时刻,牺牲起易明新来更是毫不犹豫。   面对儿子的哭喊,易志强不为所动:“我会亲自带你上门给左漾舟道歉,争取对方的原谅,到时候任打任骂都是你活该。”   易明新一愣,以为这就可以息事宁人,忙不迭点头:“我都听爸的。”   易志强冷笑一声:“左家肯放过你最好,否则你就自己想办法吧,易氏是不可能给你兜底的。还有董事会那边,董事们得知是你惹出来的祸,都觉得是我教子无方,差点逼得我引咎辞职。”   “为了平息董事的怒火,我会从易家私账中拿出一笔钱来尽可能弥补易氏本次的损失,这笔钱从你的财产继承份额里出,不够的话就用信托来补。”   易志强早早就为每一个子女划分好了财产继承份额,作为长子的易明新得到的是最多的,更别说还有家族信托,只要易明新的名字在上面一天,他就能永远收利息,一辈子吃喝不愁。   现在要他拿出自己的财产份额,还要踢他出家族信托,相当于要拿走他既得的一切,这与实际上的驱逐无异。   易明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想到当初对盛栀和左聆悦的随意一次针对,竟会害得自己如今一无所有。   易志强站起身,嫌恶地看着这个蠢笨如猪的儿子:“我真是将你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什么人都敢去惹,今天是让易氏被害得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明天你是不是要害得我家破人亡?”   “继续留你在这里,保不齐将来又惹祸,非洲那边的项目缺个驻外经理,就你去吧。”   易明新轰的一下,手脚一片冰冷,要说刚才只是要他的钱,现在纯粹就是要他的命,他惊惶得满脸是泪,语无伦次:“爸,爸!非洲那边那么乱,听说最近在打仗,还有霍乱疾病,我要是去了,出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易志强态度冷硬:“别的项目员工能去,你去不得?就这么定了,项目没结束之前不准回来。”   说完,不顾易明新的苦苦哀求,易志强起身关门出去,吩咐下属将人看好。   “是,易总。”   处理完麻烦事,易志强的脸色这才稍稍和缓,对着大女儿易昭然道:“昭然,这两天集团里的事你多上心。”   “我明白的,爸。”易昭然旁观完全程面色不改,不卑不亢地应下来。   她对今天的一切毫不意外,易志强是个什么样的人,早在她幼年对方当着母亲的面把情人和私生子领回家的那一天,她就已经看得透透彻彻了。   自私,冷漠,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哪怕是昔日捧在掌心的儿子也能亲手舍弃。   不过对易明新而言毁天灭地般的打击,对她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她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望着放低姿态陪着笑给左漾舟打电话的易志强,易昭然目光深邃,转身大步离开。   ……   随着易明新的处理结果被打包递到左漾舟面前,左漾舟没有对易家赶尽杀绝,而是顺着台阶给了易志强一个面子,当然在这一过程中好处也没少拿。   台前闹腾的柏良俊发了道歉视频,台后搅浑水的易明新被丢去了非洲,至此,网上的言论已经彻底倒向了左聆悦一方,这场舆论危机被她们打了个漂亮的反击战,只差最后一个尘埃落定的收尾。   次日,沉寂数日的左聆悦终于在网络现身,发了一则微博声明。   【@左聆悦:感谢这段时间大家对我的关心和支持,如今事情告一段落,我选择放过自己,也放下过去。柏先生将被送进疗养院治疗养病,我会承担起应有的法律赡养义务,恳请部分人停止对我其他家人的无端猜测。】   声明一出,一片哗然。   陌生客气的用词,点到为止的解释,短短几行字,已经概括了左聆悦鲜明的态度。   对于伤她至深又有亲子血缘的柏良俊,左聆悦既没有恨之入骨地痛打落水狗,也没有圣母心泛滥地既往不咎,而是将这个度控制在了法律义务之内,少一分不少,多一分也不多。   相比起柏良俊,左聆悦更在乎网上对她母亲和小姨的猜测造谣。   随着柏良俊这么一闹腾,被左聆悦刻意模糊的家庭背景也被彻底扒了个干净,太多人对她母亲的死津津乐道,惋惜也好,吃瓜也罢,左聆悦不能容忍对母亲的过度消费。   随着左聆悦声明一出,聆声法务部重拳出击,将恶意传播左聆悦隐私信息的个人和单位挨个告上了法庭。   短短半天,网络上各种关于左聆悦家庭出身的八卦迅速销声匿迹。   舆论退潮之后,始终支持左聆悦的粉丝们心疼不已,为了这场艰难渡过的风波,庆幸又感动,在超话里哭成了一片。   而另一边的聆栀cp超话里,却是喜大普奔,纷纷因为一条微博帖子而喜闻乐见地转发抽奖。   帖子的发布者,正是盛栀。   【@盛栀:[转发]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未来的未来里还有你我。//@左聆悦:感谢这段时间大家……停止对我其他家人的无端猜测。】 第104章 第 104 章:“你们是来领证结婚的吗?”   每次有明星遇见重大公关危机,其他艺人都是能看戏就绝不掺和,这次左聆悦的事情也一样,很多商务合作方都保持观望,准备看后续发展再决定墙头草往哪边倒。   这回左聆悦的声明一发出来,虽是尘埃落定,但大多数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只在私下里议论吃瓜。   只有盛栀,第一时间转发了左聆悦的博文,态度鲜明地表示支持。   再一看时间,两人前后发博时间差不超过三分钟,这说明要么盛栀整天高强度冲浪,就盯着左聆悦的动态准备随时力挺;要么就是两人早就商量好了,才有这几乎同步的默契。   无论是哪一种,都将两人的关系从单纯的朋友推向了更加亲密的想象空间。   更别说盛栀转发微博里短短的一句话,用词暧昧,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更让CP粉浮想联翩。   一直以来,为了自我安慰,聆栀CP粉抱的是“友情保底,爱情不亏”的心态,为了避免唯粉围追堵截更是小心翼翼地拿“挚友”做挡箭牌。   如今盛栀简简单单一条转发微博,直接把友情向拍死在沙滩上,爱情向CP粉势如破竹地壮大起来。   左聆悦的声明发出去不久后,圈子里一些交好的艺人和同事也纷纷转发支持,不到一个小时,转发量和评论量双双突破百万,还有不断攀升的趋势。   一众转发艺人里,盛栀的那条微博格外显眼,评论区已经变成了cp粉的狂欢聚集地,开始刷屏磕糖。   不久之后,激动的粉丝将带有两人名字的词条送上了热搜,挂在前排位置,热度居高不下。   “怎么了亲爱的?看着不太开心。”   盛栀见左聆悦盯着手机发呆,走过来抚上爱人的脸颊,温声询问着。   左聆悦闭上眼睛,有些贪恋地蹭了蹭盛栀的手,闷闷道:“没有不开心。”   盛栀:“真的?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不要对我隐瞒情绪。”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盛栀对左聆悦的情绪变化已经到了了如指掌的地步,哪怕她稍有低落,盛栀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左聆悦看着屏幕,闷头不说话。   盛栀反应过来,轻笑:“看到我的转发微博了?”   左聆悦点点头,抬起水润的双眸看着盛栀。   自从两人炒CP开始,盛栀就一直担心热度过高,时不时就要和自己避嫌降温,当初瞻前顾后的是她,现在主动推高热度的也是她,瞻前顾后的人又变成了左聆悦。   双人词条里,有人已经开始反感将CP舞出圈的部分粉丝,并将这笔账算在了盛栀头上,恶意攻击她是想借此次事件蹭左聆悦的流量。   盛栀眼睛一弯:“不喜欢我这样?”   左聆悦迅速摇头。   盛栀笑了,心里软软的,揉了揉女友午睡起来有点乱糟糟的发顶。   左聆悦的病好多了,但总体而言还在恢复期,偶尔还会心情低落,不过已经可以自如地在两种状态之间切换。   面对柏良俊和处理工作的时候冷静又理智,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一点情绪破绽。   但到了私下里,左聆悦在盛栀面前又变成了个爱撒娇的黏人小女孩,要盛栀哄,要盛栀抱,毫不矜持地索取爱意,也会放心地展现脆弱的一面。   “只是发了条微博而已,我还想直接官宣呢。”   盛栀微微一笑,观察左聆悦的反应,见对方听到“官宣”两个字眼睛亮了亮,随后又克制地收敛起来,不由得笑容更盛:“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我只关心我的女朋友怎么想,除非她不想把我们的关系公之于众,要和我在网上划清界限。”   左聆悦巴不得昭告天下,闻言连忙摇头否认:“我没有。我只怕你不愿意。”   盛栀温柔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安抚笑道:“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盛栀已经想好了,官宣是必要的,但国内现在对同性恋情的态度还是偏保守,前期的铺垫造势不可或缺,所以要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   给左聆悦安全感也要慢慢来,不止是为了她的病,更是为了两人长久的未来。   -   几天后,柏良俊的居留许可办好了,童冰受左聆悦的委托送他去疗养院。   疗养院在东城的一处郊区,环境清幽,空气清新,很适合养病,配套设施也很齐全,该有的基础设施一应俱全,是典型的高端疗养院。   安保措施也令柏良俊满意,疗养院四周的围墙比一般医院高出一倍多,还有铁丝网缠绕,安保人员二十四小时巡逻值守,摄像头无死角覆盖,外人来访要进行多道身份核验。   这种程度的安保,那些黑帮的亡命之徒是肯定闯不进来的,更别说这是治安良好的国内。   见左聆悦没有出尔反尔,柏良俊放下心来,十分配合地办理了入住手续,将自己的所有身份信息和资料都交给了童冰。   然而随着从疗养院外围深入到内部核心治疗区,安保越来越森严,明显已经超过了应有的界限,从内到外设立了好几层核验关卡,每过一关,安保人员都会对柏良俊进行搜身,然后才将人放进去。   随着铁栅门落锁的咔哒一声响,柏良俊的心也跟着一跳。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强迫自己定了定心神,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人就越稀少,路上游荡的病人也看起来怪怪的,目光空洞,眼神呆滞地盯着新来的柏良俊。   “柏先生是吧?你的房间在那边,请随我来。”   几个医生和护士走了过来,和童冰核对完信息无误,便微笑着对柏良俊说话,三五个人成包围之势将柏良俊围在中间,迫使他只能往前走。   柏良俊察觉到不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大的恐慌感,一把抓住童冰的衣服,反悔道:“……我不要在这住!你跟左聆悦说,让她给我换个地方!”   童冰不为所动地将衣服抽回来,面无表情:“柏先生,这是左姐专门按照你的要求找的疗养院,环境清幽,治疗水平先进,还有最好的安保,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在这里你可以完全放心你的安全。”   柏良俊嚷道:“那我也不要在这里!那么多铁栅栏,这明显就是个监狱!我要出去,我要自由!”   童冰皮笑肉不笑:“根据你自己前期在网上提供的病历资料,你患有肾病综合症以及双向情感障碍,普通的疗养院怎么能满足你的需求呢?还是这家兼具身体和精神治疗的疗养院更适合你。”   柏良俊呆了:“精神治疗?”   旁边的医生护士适时上前,一人一边死死钳住了柏良俊的胳膊,嘴里笑着附和道:“是啊柏先生,您的女儿为你申请了最高级别的护理和安保待遇,花费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现在这么孝顺的孩子可不多见了。”   一瞬间,柏良俊头皮发麻,整个人恐惧得喉咙发不出声音,余光忽然瞥见其中一个护士手里拿着注射器一样的东西,正悄悄地移动到他身后。   他瞳孔骤缩,猛然挣脱束缚掉头跑向大门的方向,将铁门拍得哐哐响,大叫道:“我不要在这里!放我出去!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但是无济于事,几人很快将人抓了回来,把柏良俊按倒在地上,其中一个医生使了个眼色,旁边拿着注射器的护士立刻上前,给柏良俊打了一针,他很快就身体一软失去了意识。   制服了柏良俊,医生松了口气,皱着眉抱怨:“看来不止是双向情感障碍,起码还有躁狂症,得多配几个人看着。”   童冰:“钱不是问题,只要你们把人看好。”   医生笑道:“这是自然,我们一切按照左小姐的要求来,院里绝对保障病人的安全,没有监护人的允许,我们是不可能放他出去的。”   童冰做完左聆悦吩咐的事,便离开了疗养院。   至于柏良俊醒来之后又是何等的闹腾和歇斯底里,那都是后话了。   此时此刻,左聆悦和盛栀已经坐上了飞往M国的航班。   M国是左聆悦之前在国外生活的地方,也是她回国前居住得最久的一个国家,她在这里读完了小学的最后两年和初中,度过了十六岁前最浓墨重彩的日子,也经历了母亲的离去。   当年左聆悦离开得匆忙,留了很多东西在M国,如今柏良俊的事情告一段落,左聆悦便想拿回母亲的遗物和自己的东西,和过去彻底做个了断。   盛栀自然是要陪她一起的,左漾舟愧疚于这些年对侄女的疏于关心,也想再看看姐姐生前生活的地方,于是便一同前往。   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落地M国首都,此时正是日出时分。   天边霞光金灿,太阳在异国他乡的无云天空分外耀眼,给远处的建筑披上一层锦衣,路上已经有了不少为生计奔波的匆匆行人,展示着一日之计在于晨的别样诠释。   阔别十一年,城市变化很大,左聆悦走出机场后望着车流穿梭的街道,眼神中既有重游旧土的怅惘,更多的还是迷茫。   盛栀担心她情绪波动,温声询问:“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会儿?”   左聆悦摇头:“不用,直接回去吧。”   作为三人之中对这里最熟悉的人,她招手唤来一辆出租车,张口便是流利的英语,带着本地特有的方言尾音,报出了曾经的住处地址。   司机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看左聆悦一张漂亮的东方面孔,开口却是地道的本地话感到十分惊奇,于是好奇地同她攀谈起来。   左聆悦也不排斥,轻轻笑着,就那么同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这些年这座城市的变化,聊国内的发展,尤其是左聆悦讲述的国内见闻,更是让司机听得津津有味。   左聆悦的声音平缓而温和,来到了既兼具故乡属性又很少人认识她的城市,她褪下了防御的冷硬外壳,仿佛是找到了母亲子宫般的安心之处,整个人都变得柔软起来。   盛栀能感到她的情绪在进一步变好,笑盈盈地看着她。   司机忍不住又一次通过中央后视镜观察她们,这个善于聊天的东方乘客无疑长得非常漂亮,而她身旁的年轻女人同样模样出挑,两人亲昵地挽着手臂,对视的目光温柔似水,实在令人赏心悦目。   司机问:“这是……你女朋友吗?”   作为常年工作于服务行业的人,司机一般不会胡乱猜测顾客的关系,尤其是拿不准的情况下。   她本来想问两人是不是姐妹,以此来打开话题,可当又一次触及二人如胶似漆的眼神,她还是换成了女朋友这个词。   “是的。”   如她所料,左聆悦笑着承认下来。   她大方地牵起盛栀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笑道:“她是我的女朋友,是我的爱人。”   司机闻言也笑起来,趁着等红灯的时间,特意转身给二人竖大拇指:“你们很般配。”   盛栀莞尔:“谢谢。”   司机兴致勃勃地又问:“你们这次来M国是为了领证结婚的吗?” 第105章 第 105 章:“你愿意带我去见你的妈妈吗?”   M国是同性婚姻合法的国家,司机在出租车行业工作了很多年,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乘客,其中自然不乏专程来M国登记结婚的同性伴侣。   以她的理解,两人既然已经在国内定居,那么这次来 M国一定是登记结婚的。   结婚?   盛栀和左聆悦双双怔住,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始料未及,然后是迅速升起的隐秘的期待。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点燃了此前二人从未仔细想过的、但一直潜藏在心底深处最热烈的希望。   左聆悦的目光变得炽热,盛栀脸颊一烫,受不住地移开视线,低头拨弄头发掩饰。   却又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听左聆悦对司机的回复。   “婚自然是要结的。”   左聆悦笑得灿烂,抬手和盛栀十指相扣,温柔地看着她:“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大事,那就是带她去见我的妈妈。”   盛栀一愣,眼睛泛起涩意,目光湿润地回望左聆悦。   左聆悦对她回之一笑。   司机闻言了然,连连笑着说这是应该的,高兴道:“你们这么般配,你妈妈肯定会祝福你们的。”   “谢谢你,我们也这么认为。”左聆悦轻声应道,愈发握紧了盛栀的手。   ……   左聆悦的家在靠近郊区的一个湖边,这里风景很好,坐落着一群独栋小别墅。论繁华程度自然比不上市中心,但胜在清幽雅致,是本地很多富人的养老住所。   下了车,几人一路沿着行人小径往里走,在一栋外墙发灰的别墅前停下,这就是左聆悦以前的家。   房子当年是左怀筠和柏良俊的共同财产,母亲去世后,柏良俊为了还赌债疯狂搜刮家产,差点将房子卖了。   为了留住母亲生前的回忆,左聆悦将柏良俊的份额买了下来,房子就此归她所有。   这么多年,左聆悦一直有在委托人进行打扫和维护,是以房子虽然看起来陈旧,但并不破败。   “感觉这里没我印象中那么大了。”   左聆悦打量完房子四周,低头踩着院子里的青苔说道。   “那边的秋千,以前我坐上去脚都够不着地,每次都要妈妈推我才能荡起来。”   然而现在一看,秋千座椅还不到左聆悦腰高,架子也比记忆中矮了不少。   左漾舟走上前,温声道:“你那时候才多大呀,现在个子长高了,人也长大了。”   十六岁到二十九岁,十三年的光阴,确实太久了。   左聆悦轻叹一声,开门进去:“进来吧。”   进了门,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虽然有人定期打扫,房子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但太久没人居住了,透着股被人遗忘的冷清感。   左聆悦上前把窗户打开,让晨曦的阳光照进来,随着三人的说话走动,屋子里总算有了难得的活人气息。   盛栀打量了一圈内设环境,房子外观是常见的西式建筑,有浓厚的本地风格,进了门则处处可见东西融合的装修特点。   别墅有两层,一楼主要用来会客,还有专门供佣人休息的房间,二楼则是主人的休息区,隐私性更好。   三人今晚要在这里留宿,左聆悦叫了上门家政,以便尽快清理出她们休息的空间。   等待的期间,左漾舟因为国内的琐事缠身不得不临时处理工作,盛栀则在左聆悦的带领下参观这座房子。   这里的家具陈设都还保留着十几年前的样子,能看出左聆悦曾经的生活痕迹。   “这是什么?”   在左聆悦的书房,盛栀发现了一个类似于钢琴的有黑白琴键的东西,整体形状像一块长方形的板子,一头还连接着管子。   “口风琴。”左聆悦微笑着解释,“一种乐器,这都是我小时候的东西了。”   盛栀好奇道:“你还会口风琴?钢琴你也会,除了这些之外你还会什么?”   左聆悦唔了一声:“很多,常见的乐器我基本都会一点。”   盛栀更惊奇了:“那么多乐器你都会?学这么多不会累吗?”   左聆悦笑着解释:“只是会一点而已,这里的学校不像国内,每天很早就放学了,我们会将大部分的时间用在课外活动上,比如我当时就参加了很多音乐社团。”   “或许是因为我对妈妈说我没有音乐天赋很不服气,也或许是青春期的我想要博得更多家长的注意力,总之我学了很多乐器,想着总有一项擅长的,到时候好让妈妈刮目相看。”   盛栀眨眨眼睛:“那后来怎么样?”   “后来啊,一样比一样拉稀。”   左聆悦很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惹得盛栀噗嗤一声笑。   盛栀弯起眼睛:“贪多嚼不烂,你学那么多要是个个都能精进,那简直是绝世天才了。”   “所以直到成年后,我才不得不承认我妈妈当年的判断是正确的。”左聆悦失笑,“当初学的乐器都快忘得差不多了,也就钢琴还记得一点。”   盛栀抬手捏起她两边脸颊,左看看右看看,笑着道:“一个漂亮的音乐家固然赏心悦目,但远不及一个貌若天仙的演员更加让人惊艳。老天还是公平的,把你的天赋点在了演艺行业上,让你这张脸发挥了更大的价值。”   左聆悦闻言假装不高兴地皱起眉毛:“难不成你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才喜欢我的?”   盛栀揉揉她的脸蛋,一本正经:“讲讲道理,你首先要有一张漂亮的脸蛋,我才能第一时间关注到你吧?不然就你刚转学那会儿的臭石头性格,对谁都冷着一张脸,我才懒得搭理你。”   左聆悦不爱听这话,傲娇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盛栀觉得她这模样可爱得紧,抬手就挠人痒痒,害得左聆悦当场破功,两人闹了一会儿,眼泪都要笑出来,最后左聆悦将人抱在怀里,从后面环着女友的腰,感慨:“你说我们要是有个孩子,会不会也继承我们的演戏天赋?”   盛栀:“或许吧,也有可能她对拍戏不感兴趣,天赋在别的地方。”   左聆悦不认同,较真起来:“我们的孩子怎么会不喜欢拍戏?影视艺术是天底下最有魅力的艺术。”   盛栀不同她辩,点点头:“嗯哼,当年怀筠阿姨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左聆悦一口气憋住。   接收到盛栀促狭的眼神,她默默地道:“看来我暂时还是不适合做母亲,至少我没办法像我妈妈那样,坦然接受孩子的天赋不如自己。”   盛栀无奈失笑。   从书房到卧室,左聆悦一一给盛栀介绍自己小时候的东西,从玩过的乐高、看过的书到写过的日记,每一件东西,盛栀都能从中窥见小左聆悦的成长足迹。   其中一个日记本,记载了左聆悦八岁到十一岁的心事,小左聆悦的字迹很笨拙,一开始还是用英文书写,后来某一天改成了中文,起初字丑得像狗爬,盛栀几乎认不出来,后面才逐渐变得好起来。   大概每一个国外出生的华人小孩都有过语言“打架”的阶段,一边是同学和老师都在使用的英文环境,一边是回到家被家长强制说中文,两种表达模式成天在脑子里争来争去,左聆悦也不例外。   左聆悦指着日记笑着解释:“妈妈最开始让我用中文写日记的时候,我还特别不高兴,觉得中文太复杂了,写起来很耗费时间,为此还和她吵了一架。”   “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后来我一边软绵绵地改用中文书写,一边赌气掉眼泪,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在妈妈面前笑了,从此要做一个冷酷的孩子,让妈妈后悔。”   “你看日记这里皱巴巴的,就是我当年眼泪浸湿纸张留下的痕迹。”   盛栀仔细一看,这篇记载了泪痕的日记后面还被小左聆悦弯弯扭扭画了个哭脸,委屈都快冲破纸张了。   盛栀忍俊不禁,伸出双手勾住左聆悦的脖子摇晃,喜欢得不得了:“左聆悦你以前怎么这么可爱啊,我真想回到过去把你偷走。”   左聆悦眉眼全是笑:“那你可要遭殃了,小时候的我可没有现在这么好脾气,就是个小混世魔王。”   说是混世魔王夸张了,不过幼年的左聆悦确实不是什么令家长省心的孩子,小时候的照片里,其中十张有七张左聆悦都是垮着一张小脸,老大不高兴的样子,另外两张都在哇哇大哭,剩下的一张能在笑就不错了。   想想也很合理,左怀筠的性子温润宽和,对唯一的小女儿自然是极尽宠爱,只要不触及底线,向来要什么就给什么,难免把孩子宠得有些骄纵。   后来随着年纪增长,也可能是日渐沉抑的家庭氛围,照片上的左聆悦才慢慢收敛起情绪,成了不苟言笑的阴郁模样。   盛栀认真翻阅着相册,看到其中一张时停了下来,照片上的女人和左聆悦长得极像,眼睛神采更是如出一辙,要不是背景里的建筑明显不是现在的风格,她都要以为这就是左聆悦本人了。   盛栀声音很轻:“这是你妈妈吗?”   左聆悦垂眸,手指抚上那张照片:“嗯。”   盛栀:“你们长得好像。”   左聆悦牵了牵唇角:“见过我们的人都这么说。”   盛栀莞尔:“你妈妈知道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开心的。”   “但愿吧。”左聆悦低低地应了一声,沉默地盯着这张相片,情绪明显地低落下来。   “左聆悦。”盛栀抚上她的脸颊,温柔地和女友额头相抵,“你愿意带我去见你的妈妈吗?” 第106章 第 106 章:众目睽睽亲了一下   M 国的春末冷暖适宜,午后的太阳将人晒得暖洋洋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左聆悦和盛栀行走在近郊的公园墓地里,旁边是湖泊吹来的习习微风,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清香气,时不时听得见几声鸟鸣,这里不同于一般墓园的阴森,反而有一种令人心灵回归的宁静。   “到了。”   左聆悦在一块墓碑前停下,对盛栀说道。   墓碑上的左怀筠笑得温和,选取的应当是年轻时候的照片,她眉眼略弯,仿佛始终温柔地注视着面前的人。   “妈妈,我们来看您了。”   左聆悦轻轻开口:“今天我要给您介绍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她就是我的女朋友,也是我未来将要相伴一生的人。”   盛栀上前弯腰鞠躬,仿佛左怀筠真能听到一般郑重道:“阿姨好,我叫盛栀,是左聆悦的女朋友。我们感情很好,相信您也一直都在天上看着我们,我们一定会好好在一起的。”   左聆悦牵紧了女友的手,对照片上的左怀筠微微一笑:“她的名字您应当早就听过了,毕竟十八岁那年我来看您,给您说了好多我喜欢她的事。”   “当时我还以为我们很快就能在一起,结果后来因为一些事暂时分开了,中间兜兜转转又曲折了好些年,好在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我一直觉得一定是您在天上保佑我,不然凭我这个闷葫芦,怎么能追到这么好的姑娘?”   左聆悦轻轻笑起来,牵着盛栀的手坐在墓碑前的石阶上,絮絮叨叨说着这些年发生的事。   说她和盛栀的恋爱史;说她这些年工作的变化;说她从演员转型做导演;还说聆声的发展……   左聆悦一改往日的沉静内敛,像个和母亲炫耀的小孩子,一件一件细数着自己的成就,把她拿过的所有演艺奖项念了一遍,还挨个给左怀筠解释其含金量。   说这些事,左聆悦神采飞扬,脸上尽是骄傲自信的笑容。   一晃一个小时过去,左聆悦还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盛栀给她递了瓶水,左聆悦润了润喉咙,笑着站起身:“总而言之,妈妈,这些年我过得很好,以后还会和我的爱人过得更好,您可以放心了。”   四周静谧,回应她的只有拂过的微风,轻柔地撩动她额角一缕发丝,像是某种无声的回答。   左聆悦没了话说,静静地盯着墓碑上左怀筠的笑容,忽然红了眼眶。   盛栀走上前将她揽进怀里,左聆悦紧紧地埋在女友的颈窝,很安静,没有哭出声,肩膀只是轻轻地颤抖着。   盛栀陪伴着她,轻抚她的后背,默默等她情绪平复。   片刻后,左聆悦松开怀抱,重新扬起笑脸,只是眼角还有一点微红。   两人认真地和左怀筠告完别,便离开了墓园。   回去的路上,盛栀问左聆悦怎么不把左怀筠的墓迁回国内,家人都在国内定居,以后怕是不能来常常看望她。   左聆悦叹息道:“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念头,后来想想还是放弃了。就算是迁回国内,又能迁到哪里呢?姥姥姥爷的老家是个小城,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去过了,亲戚朋友早就散了干净,江城也是妈妈上大学后家里才搬过去的。”   “无论是江城还是我们工作的东城,妈妈都算不上熟悉,她生前不是个爱热闹的人,江城和东城人都太多了。”   左聆悦抬眼看着车窗外,目光悠悠:“这里虽然是异国他乡,但打扰她的人也少了,而且这是个音乐氛围很浓厚的城市,在我们来这里居住之前,她就在这里举办过好几次音乐会,她很喜欢这里。”   “她选择在这里和世界告别,应当是做过深思熟虑的,我尊重她的意愿。”   左聆悦话虽这样说,可一想到自己回去后又要和母亲相隔地球两端,眼底还是忍不住染上失落。   一双温暖的手包裹住她的手指,盛栀和她双手紧握,柔声道:“没关系,以后我们可以每年都抽出时间来这边小住一段时间,既是度假,也能陪伴怀筠阿姨。”   “好。”左聆悦心头一暖,温和地笑笑。   -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灯已经熄了很久了,但谁都没有睡意。   对左聆悦而言,这是她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熟悉的房间、家具,包括两人正在躺的床,十来岁的年纪,她也曾因为一些年少心事在这里辗转反侧。   太久没回来了,这个童年灵魂的寄存地以一种陈旧但包容的姿态迎接了她,气味是记忆最好的载体,置身其中,儿时的画面分外鲜活。   左聆悦想起了很多,和母亲相处的点点滴滴,日常生活中的调皮趣事,很多她以为自己早已经忘记了的事,却只是尘封在某个角落,耐心地等待她主动走近打开。   她在这里送走了自己生命的创造者,世界因此一瞬间变得灰暗,她拖着阴郁的躯体离开了,然后又在遥远的十几年后,带着自己真正的人生长途旅伴再次归来。   这一次没有人会提前放手,她们将相伴终身。   左聆悦从心底叹息着,眼眶发热,她知道盛栀没有睡着,转过身,紧紧拥抱住自己的爱人。   “吱吱,你,你愿意……”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黑夜里,左聆悦喉咙干涩,内心的渴望强烈到几乎要冲出胸腔,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犹豫地克制住了。   太草率了。   没有烛光,没有玫瑰,没有戒指,她只是穿着睡衣躺在床上,进行着一些失眠后的胡思乱想,甚至看不清爱人的脸。   没有人会在这种情形下答应求婚,即便盛栀不介意,她也应当给爱人应有的郑重和仪式感。   想到这里,左聆悦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克制了下来。   盛栀同样在想白天出租车司机的话,经过这些日子的相伴,她已经可以和左聆悦心灵相通,哪怕她什么都没说,她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她没有说话,很温柔地吻住了左聆悦,一只手在人颈后轻轻按揉,传递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坚定。   不用着急,我一直在这儿,永远都会等你的。   两人未尽的言语都被吞进这个吻里,一开始是盛栀主导,动作很轻柔,不急着撬开牙关,而是耐心地和左聆悦吸吮摩挲唇瓣。   年轻的伴侣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尤其两人一向很合拍,起初只是简单的安抚,而随着唇舌深入的纠缠,房间里的空气逐渐变得暧昧粘稠,滚烫的体温更加激着彼此更进一步。   经过近段时间的调理,左聆悦的病已经好了大半,但还是容易轻松被爱人挑起情绪,就如同现在,这个要浅尝不浅尝,要加深不加深的吻磨得左聆悦快疯了。   才过了短短几分钟,左聆悦就迫不及待地扣住盛栀的后脑,用力压向自己,一个翻身转变了主动权,将爱人贴身的布料碾揉在掌心。   盛栀呼吸急促,在黑暗里对上左聆悦那双深浓的眼,难耐地扬起脖子:“很晚了亲爱的……”   这是委婉的提醒,这里对盛栀而言是不熟悉的地方,异国他乡,左漾舟又睡在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卧室,陌生的环境让盛栀精神敏感,每一处的反应都比往日更加强烈。   左聆悦埋头不听,难得像个任性的小孩,如同小时候摆弄她的玩具一样,在幼时的家里对长大后的新玩伴肆意妄为。   盛栀眼里漫上盈盈水光,只能紧紧勾住某个“顽童”的脖子,无奈又纵容。   ……   一周后,两人从M国启程回国。   左漾舟因为工作繁忙,帮着左聆悦料理好了要寄回国的东西,两天前就先一步回去了。   盛栀和左聆悦则不着急时间,在M国又玩了两天,逛了些当地知名的景点,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   飞机落地东城,盛栀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就发现手机里躺着好几条项澜的未接来电,左聆悦则更夸张,通讯记录被宋晓声的狂轰滥炸塞满了。   左聆悦接起来:“喂?”   宋晓声长话短说,大意是两人之前被拍到了同进同出的照片,包括去医院、在公园散步、回小区等等,有狗仔偷偷跟拍了她们好几天,被拍到亲密照片不少,现在网上的舆论已经炸了。   宋晓声口干舌燥地叮嘱:“那啥,你俩出机场的时候小心点啊,那里大概已经被媒体堵得水泄不通了。你俩最好分开走避避嫌,实在不行就先躲在机场别出来,等我来解救你们。”   “躲?”   左聆悦垂眸看着自己正和盛栀交握的手,又看了看机场大厅外,一群黑压压扛着长枪短炮正往两人冲来的媒体记者,语气很平静:“已经来不及了。”   “不是,啥意思?”宋晓声满脑袋问号,还没问清楚,电话就被挂断了。   此刻机场的客流比较少,左聆悦和盛栀本就外貌出挑,除了口罩几乎没做任何掩饰,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媒体面前。   两人还没出闸机,记者们进不来,纷纷举起照相机对着她们就是一顿拍,尤其聚焦在二人紧握的双手,闪光灯噼里啪啦亮个不停。   左聆悦知道早晚有这一天,表现得异常沉静,只在心底暗叹一声,然后细心地拉起盛栀的帽子给她戴好,温声道:“我们待会儿从侧门出去,我已经通知了童冰,她会来接我们。”   “好。”   盛栀莞尔一笑,整张脸笼在厚实的帽子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左聆悦,忽然踮起脚勾下女人的脖子,在她唇上蜻蜓点水亲了一下。   众目睽睽,四周安静了一秒,很快不远处的闪光灯绽开一片白昼。   左聆悦愣了愣,随即眼底是更灿烂的笑意。 第107章 第 107 章:正文完   机场的侧出口,同样聚集了不少媒体记者,童冰和保镖们进不来,都被挡在人群之外,强行突破只怕会引起更大混乱。   “不好意思,请让一下。”   左聆悦牵着盛栀的手走过来,表情始终沉静淡然,对堵在出口处的记者微微颔首。   记者似是没想到两人这么坦然,一时懵了,面面相觑,鬼使神差在左聆悦的注视下让开一条路。   “谢谢。”   左聆悦礼貌道谢,牵着盛栀步伐从容地登上等候在外面的保姆车,随后扬长而去。   等车辆驶远,记者们才反应过来,如梦方醒般对着车尾一通狂拍。   ……   半个小时后,宋晓声在电话里咆哮。   “左聆悦呢!让她接电话!”   童冰默默将听筒拿远了些,哪敢吱声,将手机递给左聆悦:“左姐,宋总找你。”   左聆悦熟练地将听筒音量调成最小,几十秒后,等宋晓声骂累了,才把声音重新打开,气定神闲:“你要问什么,说吧。”   宋晓声深吸一口气:“祖宗!我是不是提前跟你说有狗仔?是不是让你和盛栀分开走?你倒好,还当众秀起恩爱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左聆悦:“我想和吱吱公开。”   “……”宋晓声在沉默中狂掐人中,咬牙切齿,“不行!做国内第一对公开的同性明星情侣,你和盛栀是不想要前途了是吧?”   左聆悦:“但我已经这么做了。”   宋晓声匪夷所思:“你俩谈恋爱就谈呗,为啥非得公开呢?是!我知道,现在国内环境是比以前开放多了,但你们这么大张旗鼓,多少会对你们的事业有影响吧?干嘛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   左聆悦:“你个单身狗不会懂的。”   宋晓声哑口无言,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深感上辈子欠左聆悦的。   盛栀怕她真气出个好歹,连忙接过手机打圆场:“晓声姐消消气,虽然现在看来是有点突然,但我和左聆悦其实早就考虑过公开了,并不是一时冲动。”   “现在狗仔已经爆出了我们的恋情,我们无论是冷处理还是否认都只是一时之计,将来难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届时又该怎么办呢?反反复复的绯闻对谁都没有好处。”   “而且。”盛栀说到这顿了顿,看向左聆悦粲然一笑,“我想给左聆悦安全感,给彼此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的身份。”   “至于对事业发展的影响,我们已经考虑过了,可以接受。”   宋晓声听完沉默片刻,逐渐冷静下来:“这既然是你们的决定,事已至此,我也只好选择尊重。但作为左聆悦的合伙人及聆声的CEO,我的立场不会改变,那就是尽可能让你们事业受到的影响最小化。”   她严肃道:“所以我的底线是,你俩恋爱谈就谈了,牵手、拥抱都可以,但不要在公众面前有实质性的亲密行为,还有公开官宣恋爱关系也不可以!至于吱吱在机场亲左聆悦的那一下,网上的照片和视频我看了,拍得很模糊,至少看不清嘴对嘴,硬说是拥抱也不是不行。”   “总之面对媒体公众,实锤的字眼一个都不能出现,明白吗?至于其他的,随你们便吧,网友怎么想那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左聆悦挑了挑眉梢:“你确定这不是掩耳盗铃?”   宋晓声又炸了:“唉左聆悦你知道领情吗?我在这绞尽脑汁给你想办法,你还怼我。掩耳盗铃又怎么了,你懂艺人经纪吗,只要口径咬死,人家就拿你没办法。要我说,好闺蜜就不能亲嘴了吗?好闺蜜就不能上床了吗?咱就是死不承认,网友还能上法院告我们不成……”   “年底聆声分红我让你多拿一成。”左聆悦说,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用来感谢你对我们爱情的保驾护航。”   宋晓声的火气瞬间哑了,偏偏嘴炮还没打完,让她停下来谄媚有点拉不下脸,于是别别扭扭道:“……也还好吧,谈不上谢,应该的。咱都认识多少年了左聆悦,钱不钱的多伤感情,分红你一下子让出这么多,让我怎么好意思拿啊,嘿嘿嘿。”   听她话里藏不住的笑,倒是一点没觉出不好意思,盛栀和左聆悦顿时对视失笑。   宋晓声:“行吧,你俩甜蜜去吧,公关的事有我呢,这两天最好别看热搜,乱七八糟的让人闹心,多影响你们恩爱啊。”   叮嘱完二人,宋晓声乐滋滋地挂了电话。   事实上不用打开手机,盛栀和左聆悦也能猜到网上是什么样子。   掩耳盗铃只是公关策略,所有人都清楚她们是什么关系。   CP粉在狂欢,唯粉有的沉默有的心碎还有一怒之下脱粉回踩的,路人则吃瓜看戏,所持态度不一,大多数可能还是会以猎奇的心态看待两个女人之间的爱情。   不过网上的新鲜事太多了,她们的恋情绯闻也会很快退潮,生活终将回归平淡,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也会对两人的关系感到习以为常。   当然,作为公众人物,她们可能会因此受到一些影响,但也会迎来新的机遇和工作机会。   其中的得失难以衡量,对盛栀和左聆悦来说最重要的,是从此可以光明正大并肩站在阳光之下,这种幸福是无价的。   -   不同于宋晓声想象的两人躲在家里甜甜蜜蜜地过小日子,盛栀和左聆悦回到国内的第一件事是——工作。   说起来令人颓靡,但盛栀在《乡村教师》剧组积压的通告已经没办法再往后推了,她还有半个月左右的戏份,必须立刻赶回去进组。   这次不同于以往的依依不舍,盛栀压根就不让分别的场面出现,直接将左聆悦和自己的行李一起打包带到了剧组。   左聆悦本来欲言又止:“我可以的吱吱,只是半个月而已,我的病早就好得差不多了,这对我而言正好是一个逐渐适应的过程。”   盛栀不为所动,坚持认为左聆悦适应也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适应,绝不可能将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左聆悦拗不过,无奈随她去了,跟着人大包小包来到了剧组。   好在这一次拍摄地点不是荒山野岭,而是市区的影视城,盛栀没有接受剧组的住宿安排,和左聆悦另外订了酒店一起住。   早上七点半,盛栀有通告,要提前去化妆做准备,她精神抖擞地拉开窗帘,然后手脚并用爬到床上去薅蒙在被子里的左聆悦。   “左聆悦,起床了,跟我一起去片场。”   左聆悦还没睡醒,用被子蒙住脑袋含糊:“你先去吧吱吱,我再睡会儿。”   盛栀坚持要拉她起床,索性一把将被子掀开,亲亲她眼睛,摸摸她的耳朵,就是不让人好好睡,笑着哄道:“和我一起去嘛左聆悦,中午我不回来吃饭,你要是待在酒店只有晚上才能见到我了。”   左聆悦没办法,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深深怀疑有分离焦虑症的人到底是自己,还是盛栀。   到了片场,剧组的同事看到和盛栀一起来的左聆悦,有人笑着打招呼,也有人暗暗拿目光打量。   网上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两人不仅不避嫌,还光明正大地同进同出?   盛栀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只在意左聆悦过得舒不舒服。   怕左聆悦的分离焦虑又发作,拍戏之前,她将人安置在休息的棚子里,在旁边放上水和零食,摸摸爱人的脸,像对待留守儿童那般叮嘱:“我去拍戏了,你在这儿等我,有什么需求就跟小费说,嗯?”   左聆悦哭笑不得,同时又很享受这种被盛栀捧在手心珍视的感觉,于是乖乖地点头。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工作人员们就看到盛栀走哪儿都带着左聆悦,手牵着手,吃饭要先给左聆悦打好,喝水也事先准备好水杯,怕她冷着怕她饿着怕她晒着,总之盛栀操心得不得了。   更令人惊异的是,往日在影坛叱咤风云的大影后,在盛栀面前如同个乖顺的小孩子,听话得紧。   然而但凡有其他人被这情景迷惑,想要趁机和左聆悦套近乎,就能收获她冰块一样的冷漠脸,身上冒的寒气都能把人冻死。   嗯,高冷影后还是那个高冷影后,一点都没变。   这次剧组拍摄场地在市区,不比以前在山区隐蔽,时不时有混进来的粉丝和狗仔,两人毫不避人的亲近举动,很快被人发到了网上。   网友除了震惊于左聆悦的人设反差,对二人关系的看法也在慢慢改变。   【不是我说,左聆悦都快三十了,在盛栀面前表现得跟三岁似的,至于吗?】   【楼上有对象吗?我在我女朋友面前比左聆悦还幼稚呢,人家小情侣爱怎么着怎么着,管得着吗】   【该说不说,这么看起来其实有点甜啊】   【家产要甜死谁(给聆栀把民政局搬来了)(路上遇见小狗)(被绊倒)(爬起来继续搬民政局)(摔得鼻青脸肿)(汪汪叫着朝聆栀冲)】   【……话说你们聆栀cp粉的精神状态还好吗】   【谢谢楼上关心,近日已狂喜到发疯,嗓子眼齁甜(嗝~)】   【相比起cp粉,我更关心两位的唯粉感受如何】   【没如何,反正我们也不能怎么办,我姐开心就好(躺平装死)】   ……   盛栀的戏拍了半个月,左聆悦也在片场陪了她半个月,期间当然也没闲着,这次她认真地将《囚生》电影项目重拾起来,仔细地筹备。   不出意外的话,电影在一个多月以后就能开拍,两人商量好了,届时左聆悦在哪里拍戏,盛栀就在哪里训练舞蹈基本功,不会再长时间分开。   想到这些,左聆悦从前的分离焦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心感。   半个月后,盛栀的《乡村教师》正式杀青。   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女主戏,从去年年底到今年夏初,横跨了好几个月,期间她也经历了太多的事。   这部戏开拍时,她和左聆悦还没有在一起,两人怀着渴望又踌躇的心情在暧昧中朝彼此试探;如今戏杀青,两人的关系也经历了种种考验,迈入了全新的稳定阶段。   未来盛栀还有更多的戏拍,和左聆悦也还有更长的路要并肩一起走。   “恭喜盛老师杀青!”   剧组同事的欢呼声里,盛栀抱着花站在人群中央,肩头落满了五彩斑斓的礼花,眼含热泪笑着一一答谢:“谢谢大家,谢谢。”   这时,忽然有人问:“诶?左老师呢?”   众人往周围一看,确实不见左聆悦的身影,往日和盛栀形影不离的左聆悦,在眼下这种重要时刻,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左老师在后面!”   有人喊了一嗓子,众人往后看,只见左聆悦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长裙,背对着阳光,手里捧着一支玫瑰花,笑盈盈地看着盛栀。   她目光掠过人群,只和不远处的盛栀定定地对上,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众人见此情形,纷纷用揶揄的眼神打量二人,知道她们肯定有话要说,于是识趣地抓紧收工走人,将地方留给了盛栀和左聆悦。   盛栀看着左聆悦手里的玫瑰花,何其相似的场景,她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先是笑起来,然后又忍不住眼眶微微湿润。   “吱吱,祝你杀青快乐。”左聆悦笑着将玫瑰花递给她,眸光柔和似水。   “谢谢。”盛栀低头在玫瑰上嗅了嗅,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向眼前人。   左聆悦今天的妆造温柔得不像话,一袭长裙被风漾起水一样的微波,裙摆摇曳着,裸露在外的小腿和手臂肌肤莹润如玉,往日略显锋利的脸部轮廓被日光勾勒出柔和的线条,漂亮水润的双眸弯起,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盛栀的身影。   她神色郑重而认真:“盛栀,我有话要和你说。”   熟悉的开场白,盛栀鼻头发酸,笑着笑着忍不住内心吐槽左聆悦抄袭自己的台词,却又舍不得打断她的话,只是拿微红的眼睛看着她。   不同于盛栀的长篇大论,左聆悦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戒指,语言温和而直白:“盛栀,我想和你结婚,想和你一生相伴到老。”   “你愿意吗?”   盛栀一瞬破涕为笑,眼里含着泪:“你话怎么这么少的?当时我跟你表白可是说了好长一篇小作文。”   左聆悦勾着她的手指,撒娇般摇晃,也笑:“可我文采没有你好怎么办?”   盛栀扬眉:“我可以教你。”   左聆悦笑道:“那要请盛老师好好教教我。”   盛栀嗯哼一声,抬起一只手,示意左聆悦先把戒指给她戴上,左聆悦见状眼底笑容灿烂,郑重地给她把戒指戴好。   盛栀牵起她的双手,道:“跟着我念。”   左聆悦:“好。”   盛栀:“左聆悦,我爱你,我想和你携手一生,想和你白头到老。”   左聆悦:“盛栀,我爱你,我想和你携手一生,想和你白头到老。”   盛栀:“我希望在未来每一个时刻都有你,我希望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妻子,往后三餐四季,风雨同舟,我绝不会抛弃你。”   左聆悦:“我希望在未来每一个时刻都有你,我希望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妻子,往后三餐四季,风雨同舟,我绝不会抛弃你。”   盛栀:“左聆悦,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左聆悦:“盛栀,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我愿意。”盛栀想也不想地答应,上前抬手抱住左聆悦的脖子,喜悦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左聆悦也紧紧抱住她,热泪盈眶地吻着盛栀的头发,轻声回应:“我也愿意。”   火红灿烂的晚霞之下,两个女人紧密相拥,深情地接吻。   左聆悦亲昵地和盛栀额头相抵,在人嘴角再次落下温柔一吻:“杀青快乐,我的妻子。”   (正文完) 第108章 番外一:婚礼   很快,盛栀和左聆悦要结婚的消息就在两人的亲朋圈子里传开了。   本来两人没打算张扬,毕竟只是求了婚,在她们的计划里,正式举办婚礼还要一段时间,所以想先保持低调。   奈何宋晓声火眼金睛,一下子就发现了左聆悦手上的戒指,直接大嘴巴漏给了左漾舟,左漾舟觉得身为长辈,有责任有义务和对方家长沟通一下婚礼事宜,于是周静华也就知道了。   就这么你传我我传你,两位当事人还一无所知,某天早上醒来手机里就突然躺满了恭喜的消息,纷纷问她们什么时候办喜酒。   左聆悦、盛栀:……   盛栀好不容易杀了青,左聆悦的电影也还没开拍,难得有一段空闲,她们原定计划里的二人世界就这么泡汤了。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同时无奈一笑,哪怕对彼此家人已经很熟悉了,也只能遵从长辈之命先回江城走见家长的流程。   回到江城之后,左聆悦先组织了左漾舟和周静华的正式见面。   宴席上,左聆悦头一次见左漾舟笑得这么慈祥灿烂。   左漾舟和周静华这对新晋亲家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目光时不时落到两个年轻人身上,怎么看怎么满意。   周静华笑着对左漾舟道:“咱两家的孩子都是女孩儿,原本我还担心你不同意呢,现在我可算是放心了。”   左漾舟笑容满面:“女孩儿才好呢,这种事顺其自然就好,让年轻人自己做主,我们只管祝福支持。何况小盛这么好的姑娘,我有什么不同意的?”   左漾舟自己和姐姐就是封建家长制的牺牲品,自然不希望左聆悦重蹈覆辙,对于左聆悦的婚事,她一直持开明态度,只要左聆悦喜欢就好。   何况这些日子她将盛栀的所作所为都看在眼里,盛栀对左聆悦如何,两人的感情怎么样,她心里都有数。且不说其他,光是左聆悦生病这件事,要是没有盛栀在身边照顾陪伴,后果还不知道会怎样。   现在对于两人即将步入婚姻殿堂,左漾舟自是乐见其成。   周静华这边就更不用多说了,她将左聆悦从十六岁看到二十九岁,早已将对方当做半个女儿看待,如今左聆悦真的要做她女媳,她高兴得合不拢嘴。   左漾舟和周静华在那里拉着手笑个不停,聊完了双方家庭的情况又聊婚事筹备,简直没有别人插话的余地,反倒把盛栀和左聆悦衬得有点尴尬。   左漾舟笑呵呵地朝盛栀招手:“小盛,过来。”   盛栀看一眼左聆悦,局促地走过去:“漾舟阿姨。”   左漾舟笑道:“还叫阿姨?”   盛栀俏脸一红,腼腆道:“小姨。”   “好孩子。”左漾舟拍拍她的手,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镯戴在她手上,“这是小姨送你的见面礼,你收下吧。”   这镯子一看就价值不菲,盛栀忙道:“小姨,这太贵重了。”   左漾舟:“就是要贵重才能配得上你。这镯子不只是我送给你的,更是左聆悦妈妈送你的,今天我代她传递这份心意,祝你和聆悦白头偕老,幸福美满。”   盛栀感动不已,珍重地将镯子收好:“谢谢小姨。”   周静华那边也给左聆悦包了个大红包,左聆悦倒是没推辞,改口又快又顺:“谢谢妈。”   桌上顿时一片笑声。   -   婚礼定在了一个月后,两人在国外包了一个度假小岛,作为婚礼场地,邀请了双方亲朋好友前来参加。   婚礼之前,两人再一次来到 M 国,进行结婚登记。   好巧不巧,又遇到了上次那个胖胖的中年女司机。   司机热情地打招呼:“又见面了两位美丽的东方女士!欢迎再次来到 M国,这回也是来拜访你妈妈的吗?”   “不止。”左聆悦笑着道,拿出和盛栀的结婚证展示,“这次我们还做了更重要的事情。”   司机夸张地惊呼一声,祝贺道:“哇!你们结婚了!祝你们新婚快乐!”   “谢谢。”   盛栀微微一笑,示意司机摊开手掌,往她掌心放了一把红色的喜糖:“按照我们东方的传统,新人结婚要给身边的人发喜糖,这叫做‘沾喜气’,收到喜糖的人也能获得好运气。”   司机看着掌心的喜糖,笑得更开心了:“谢谢你们!你们一定会幸福的!祝你们今后的生活甜蜜如糖果!”   盛栀和左聆悦相视一笑,回道:“借你吉言,也祝你生活愉快。”   ……   婚礼定在7月20日,农历六月初七,黄历上宜嫁娶、宜出行,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两人的婚礼办得很低调,只邀请了关系亲近的亲戚朋友,既没有大操大办,更没有在圈内宣传张扬。   总共参加婚礼的人只有几十个人,由左聆悦和盛栀包了全部的住宿和行程等相关费用,将所有宾客接到举办婚礼的度假岛上,既是邀请众人来见证她们的幸福,也能借此机会让大家都放松休息。   婚礼正式开始之前,宾客们就陆陆续续抵达了度假岛的婚礼现场,为盛栀和左聆悦送上祝福的同时,也带来了自己为新人准备的礼物。   其中最财大气粗的当属项澜,直接送了一对两人依偎的情侣小雕像,纯金打造的那种,拿起来沉甸甸的相当有分量,起码有一斤重。   盛栀还没见过这么直白又豪气的礼物,哭笑不得:“项姐,这也太贵重了。”   项澜豪气地一摆手:“这算什么!你别忘了你项姐我可是煤老板出身的,祖上是真有矿,虽然现在矿卖了吧,家底还是有的。”   “何况我的大财神,要不是有你,我们澜沧传媒哪能有今天?”   项澜爱不释手地揉揉盛栀脸蛋,笑道:“上个月咱公司又签两个新人,眼看就要跻身圈内一线经纪公司了,这点礼物比不上你给公司带来收益的百分之一,就当是给你提前发年终奖了,也算我对你们新婚妻妻的一点心意。”   盛栀笑着道谢:“那就谢谢项姐了。”   担任司仪的宋晓声到处闲逛,瞥见项澜送的金雕像,挑眉调侃:“真不愧是项老板,这礼物太像她本人的风格了。”   两人总是这样,见了面就免不了斗嘴互呛,连礼物都要损几句。   左聆悦睨宋晓声一眼:“光说别人,你给我们准备了什么?”   宋晓声大呼小叫:“左聆悦你这是人话吗?哪有主人问客人要礼物的?而且我都当你们证婚人了,为了你俩婚礼忙前忙后的操碎了心,还不够吗?”   左聆悦:“话是这么说,但不送点压得住场子的,怎么能体现宋总的身份和实力?”   宋晓声傲娇又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丢给两人一份文件。   “股权转让协议?”   面对盛栀的惊讶眼神,宋晓声抬抬下巴:“左聆悦三天两头就让我帮忙处理你的工作,现在你俩结婚了以后更是免不了,干脆给你转点聆声的股份,省得她动不动用分红来贿赂我,要知道我宋晓声也不是那么见钱眼开的人。”   “进了聆声,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互帮互助都应该的。”   左聆悦打开文件仔细一看,语气不无遗憾:“才百分之一的股份啊?而且还要我们花钱买?”   宋晓声瞪她:“百分之一的股份也是股份好吧!按照聆声现在的盈利水平,吱吱每年也能分到小几十万呢。而且这个转让价格已经远远低于市场价了,我倒想免费给吱吱,可是有关部门那边也过不去啊。你要嫌少就把你的股份多给点你老婆。”   别看只有百分之一,这可是股权,拥有了这百分之一盛栀就是聆声的股东了,今后不仅能获得长久的分红收益,还相当于让她更加深入地参与到了左聆悦的事业中。   虽然这百分之一需要盛栀花钱买,但聆声作为蒸蒸日上的头部娱乐传媒公司,股权可是很值钱的,别人想买都买不到。对于一向爱财的宋晓声来说,这是相当贵重的礼物了。   左聆悦当然也知道这份心意的分量,刚才假装嫌弃只是开玩笑,闻言真诚地说道:“谢谢你晓声,我和吱吱会好好珍惜你这份祝福。”   宋晓声却浑身不自在,搓着胳膊道:“诶哟喂大小姐,你别跟我这么客气,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盛栀忍俊不禁:“好啦晓声姐,我们真的很感谢你。”   宋晓声乐呵道:“不客气不客气,祝你俩百年好合!”   除了项澜和宋晓声,其他人也纷纷送上贺礼,无论礼物轻重,都代表着对新人的真诚祝福,盛栀和左聆悦一一欣然接受。   很快吉时到,婚礼正式开始。   两人都穿着洁白的婚纱礼服,在众人的见证中,缓缓走向彼此。   度假岛的气候温暖宜人,今天的天气更是格外好,阳光明媚,微风和煦,一切都是恰到好处,仿佛老天都在为她们送上祝福。   司仪热情洋溢地念完了致辞,笑着道:“两位新人,你们现在可以交换戒指了。”   左聆悦眼波盈盈地望着盛栀,看她慢慢打开戒指盒,把戒指拿出来,左聆悦笑着伸出手,由盛栀为她戴上,然后位置再交换,两人的无名指上都多了枚璀璨的钻石婚戒,在阳光下闪着熠熠的光辉。   两人的动作小心翼翼,整个过程被盛栀放得很缓慢,左聆悦也很缓慢地配合,她们心有灵犀地都想要把这一刻定格,永远珍藏在脑海。   交换完婚戒,二人情不自禁地拥抱在一起。   台下适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司仪开始宣读结婚誓词,先是和蔼地看向左聆悦:“左聆悦女士,你是否愿意和盛栀女士结婚,成为她的妻子,从今往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尊重她、保护她,与她携手共度此生?”   左聆悦牵紧盛栀的手,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愿意。”   司仪笑着继续看向盛栀,再次郑重地询问:“盛栀女士,你是否愿意和左聆悦女士结婚,成为她的妻子,从今往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尊重她、保护她,与她携手共度此生?”   盛栀眼眶湿润,用力点头:“我愿意!”   最后,司仪微笑着道:“我宣布,婚礼圆满结束!让我们恭喜这对妻妻新婚快乐!”   台下掌声雷动,祝福声此起彼伏,热闹的氛围里,宋晓声开始带头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亲一个!”   盛栀脸颊透粉,在左聆悦期待的目光中,轻轻踮脚,抬头吻了上去。   左聆悦闭上眼睛,捧起她的脸颊专注回吻。   至此,结婚仪式圆满而顺利,满座宾客尽欢,两位新人站在人群之中,感受着彼此的爱意和温暖,这一刻幸福便是永恒。 第109章 番外二:获奖感言   9月初,一年一度的金鼎奖颁奖典礼即将举行,作为电影界最权威的奖项之一,也是集齐影后、影帝桂冠的必备奖项之一,金鼎奖自成立的40余年以来一直备受关注。   左聆悦已蝉联三年金鼎奖最佳女主角奖项,今年又带着新作品《玉棋》成功入选提名,与《破泥》的女主翟叶嘉再度狭路相逢,成为最有希望竞争奖项的两位候选人。   而盛栀作为《破泥》的主演之一,也凭借着李苇一角成功获得最佳女配角提名,职业生涯首次受邀参加“大三金”级别的颁奖典礼,影响力在电影圈中迅速提升。   颁奖礼半个月前就开始逐渐进行宣传造势,相比起奖项最终花落谁家,今年网友们的关注点似乎偏移了方向,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其中两位提名演员身上。   自从几个月前左聆悦和盛栀传出恋爱消息,此后两人的绯闻就一直没有断过,不是被狗仔拍到一起回家,就是被网友在机场偶遇,每每姿态亲密自然,毫不避嫌。   不过无论媒体如何围追堵截,旁敲侧击地想要套话两人之间的关系,都被当事人轻飘飘地挡了回去,双方皆是态度暧昧不清,就是不肯给一个明确的答案。   然而即便如此,外界还是早就认定了两人的恋情,毕竟国内在同性恋情方面还做不到完全开放,为了事业发展尽量不受影响,两人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可以理解。   近日有新闻称,同性婚姻法案正在起草征求意见中,有望尽快出台实施,这无疑给广大同性恋者带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国内的文娱环境也因此放松了许多,不少同性影视题材改编都迎来了春天。   恰逢此时,某圈内人士爆料左聆悦和盛栀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在国外进行了领证结婚,并举行了婚礼,只是一直行事低调。   作为国内第一对近乎公开的明星同性伴侣,左聆悦和盛栀的恋情备受关注,消息一经传出,舆论又小小地爆了一把,聆栀 CP超话一夜登顶,成了时下最热门的CP。   金鼎奖主办方趁热打铁,乘着同性婚姻即将合法化的东风,以重磅嘉宾的身份盛邀二人出席颁奖典礼,并将她们的座位设置在一起,排到了最醒目的第一排正中央。   颁奖典礼当天,直播间里的弹幕刷得飞快,无论是聆栀 CP 粉还是路人,都期待着这对传闻中已是“妻妻”的CP 正式同框合体。   看到紧挨在一起的两个座位,左聆悦和盛栀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并没有说什么,笑盈盈地携手落座,姿态落落大方。   整个颁奖典礼过程中,两人时不时低语交流,面带浅笑地低头互动,不仅直播间的粉丝们疯狂刷屏嗑糖,现场的其他艺人也时不时投来揶揄的眼神。   看着满脸是笑的左聆悦,坐在旁边的翟叶嘉挑眉:“聆悦老师看起来春风得意啊,看来是有好事发生?”   左聆悦看一眼旁边的盛栀,在镜头之下堂而皇之地勾了勾她的小拇指,笑道:“我的好事显而易见。”   盛栀俏脸一红,含羞地嗔了她一眼。两人结婚两个月了,这段时间她们日子过得蜜里调油,确实是好事连连,但要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翟叶嘉被两人的恩爱闪到了眼睛,齁得牙酸,她表面瘪嘴吐槽左聆悦撒狗粮,实际内心暗自升起几分羡慕,装模作样地轻咳几声,然后也悄悄地去握身旁颜溪濯的手。   颜溪濯正襟危坐,眼睛都不眨一下,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翟叶嘉吃了瘪,尴尬地收回手,拿出纸巾低头假装擦拭,一时间忙得很刻意。   盛栀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低声问左聆悦:“她们怎么了?”   左聆悦:“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她自己作的。”   盛栀:“?”   她是听说了一些关于翟叶嘉和颜溪濯的小道消息,无非是金主和金丝雀的纠缠戏码,但就目前看来,这金丝雀本事还怪硬的,居然能让翟叶嘉栽跟头?   盛栀笑得轻拍左聆悦一下:“你干嘛对人家那么幸灾乐祸。”   左聆悦好整以暇:“谁叫当初她在我追你的时候嘲笑我,爱情的苦现在也轮到她了,反正我有老婆,我苦尽甘来了。”   盛栀忍俊不禁:“这种仇都记,幼不幼稚?”   左聆悦挑着眉梢看她,傲娇地哼哼了两声。   “金鼎奖最佳女配角——盛栀!恭喜!”   这时,台上的主持人宣布获奖结果,盛栀一怔,惊喜又意外,闻言站起身来走上台去,接过鲜花和奖杯时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主持人笑道:“盛老师有什么获奖感言吗?”   虽然只是最佳女配角,但这是盛栀在电影界获得的第一个高含金量的奖项,意义非凡。   手里捧着奖杯和鲜花,盛栀感慨万分,照例感谢了剧组的导演和其他同事,最后忍不住看向左聆悦的方向,眼睛亮晶晶的地说:“最后,我还要感谢我的爱人,感谢她一直支持我、帮助我,今后我也会继续努力的!”   话音落下,左聆悦笑意盈然,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主持人夸张地哇了一声,用一种非常令人意内的语气调侃:“没想到盛老师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公布了恋爱的消息,真是好意外啊。”   嘉宾席一阵哄笑,直播间也全是网友们装模作样的惊讶。   【哇塞,盛栀居然有对象了,真是毫无防备呢!】   【会是谁呢?我一点都猜不到。】   【感觉像坐那啥轮的椅】   【这届网友全是演员,我笑抽了,你们才该得金鼎奖哈哈哈】   ……   台下的人纷纷把目光投向左聆月,镜头也适时给了左聆悦正脸特写,将她的笑容捕捉得一清二楚。   主持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专门 cue到了左聆悦身上,挑眉打趣:“哎,左老师,盛老师获奖,您这么高兴干嘛呢?”   左聆悦一本正经:“我为盛老师获得的成就高兴。”   主持人:“那左老师的高兴可不一般,您以前获得影后的时候,好像都没笑得这么灿烂过,这次却笑得这么开心,您说是因为什么呢?”   左聆悦脸不红心不跳,笑吟吟:“大概是因为我也有在《破泥》里出演吧,作为同剧组的同事,盛老师获奖,我与有荣焉。”   “哦~”   主持人意味深长地作恍然大悟状,语气揶揄:“原来是同剧组的同事啊,我还以为是嗯嗯啊啊的那什么呢。”   主持人故意言辞模糊暧昧,闹了盛栀一个大红脸,左聆悦也在众人的调侃下不好意思起来,不太自然地轻咳了两声,耳朵根也跟着泛起红晕。   主持人见好就收,不再打趣,继续颁奖流程。   本次金鼎奖的最佳女主角奖项,经过左聆悦和翟叶嘉的激烈角逐,最终还是落在了左聆悦的头上,成功蝉联四届金鼎奖影后。   翟叶嘉又被左聆悦压了一头,换做以往肯定要黑脸,这回她却毫无愠色,反倒一直心不在焉,颁奖礼一结束就跟着某人的背影匆匆追了出去。   盛栀和左聆悦作为炽手可热的顶流艺人,又双双在本次金鼎奖中斩获奖项,自然备受关注,颁奖礼后一直在和圈内同行寒暄攀谈。   尤其是盛栀,作为电影界升起的璀璨新星,她的发展潜力和商业价值不可估量,比左聆悦这个老牌影后都还要更受欢迎,身旁挤满了套近乎的投资方和制作人,左聆悦自己都挤不进去,只好无奈又欣慰地等在一边。   期间祁向青凑过来搭话,见左聆悦的目光频频往盛栀方向看,笑道:“左老师和盛老师的感情真好。”   左聆悦笑而不语,说话间又看了一眼盛栀的方向。   祁向青见状感慨万千,当初拍《探心者》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两人的关系不一般,但相处时又有些生疏别扭,没想到如今不到一年的时间,二人不仅顺利走到了一起,甚至还结婚了。   随口寒暄了几句,祁向青就表明了目的,开始给左聆悦介绍剧本。   左聆悦态度委婉:“祁导应该知道,我现在很少拍电影了,更多的重心转移到了导演方面。”   毕竟演员一途左聆悦已经登峰造极,现在想要突破跨界也很好理解,这段时间,她已经拒绝了不少的剧本,圈内对此都心知肚明,只有祁向青还不死心,非要当面来试试。   祁向青不想轻易放弃:“这个剧本不一样,是同性题材的爱情电影,我觉得很适合左老师。”   左聆悦睫毛微动,语气有所松缓,但还是婉拒:“谢谢祁导的好意,不过我暂时真的没有拍电影的计划。”   “啊,那真是太遗憾了。”祁向青语气可惜,随即不经意道,“那我只能找别的女演员和盛老师搭戏了。”   “盛老师?”左聆悦一顿,抬眉看过来。   祁向青故作惊讶:“盛老师没跟你说吗?这部戏的其中一个女主角定的是盛老师,剧本已经给她经纪人发过去了,目前项老板那边的意向还不错,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要签合同了。”   “自从上次拍完《探心者》,我就一直想和盛老师正式合作一次,这回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好的剧本,又是同性题材,考虑到种种因素,我当然是觉得左老师来出演另一个女主最为合适。”   祁向青说到这停顿了一下,话语不无遗憾,很快又笑着继续说道:“但是也没关系,盛老师的可塑性很强,跟谁都容易搭出 CP感,我再找别的女演员就是了。”   “是吗?”左聆悦面不改色,语气十分自然,“不过听祁导这么一说,我又有了点兴趣,不如把剧本发过来给我瞧瞧?”   祁导眼睛一亮:“这当然没问题,回去我就会把剧本发给左老师。”   两人正聊着,那边的盛栀终于抽身出来,兴致勃勃地走过来:“祁导在聊什么呢?”   左聆悦:“祁导想要我们合作出演一部同性电影。”   “同性电影?”盛栀一听也来了兴趣,“什么类型的故事,有剧本吗?”   见盛栀是第一次听说的模样,左聆悦眉毛微微一挑,兴师问罪一般看向祁向青:“这就是祁导说的快要和吱吱签合同了?”   祁向青半点不心虚,嘿嘿直笑,端着酒杯和两人碰了一下:“兵不厌诈,兵不厌诈嘛,我要不说盛老师要来演,左老师怎么肯给机会?”   “二位老师可说好了,回去我就把剧本发给你们,不许反悔。”   左聆悦无奈点头,盛栀听到这里也明白过来,顿时摇头失笑。   “只要剧本好,我们自然不会反悔。”   祁向青对此信心十足:“放心吧,我对我的剧本有自信,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第110章 番外三:左导双标啊   《囚生》片场,气氛压抑得可怕,导演左聆悦黑着一张脸,盯着监视器一言不发,所有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今天这场戏不太顺利,女主颜溪濯频频出错,怎么都拍不出想要的效果。   原本也不算什么,这在片场是常事,一开始左聆悦还算和气,耐心地一遍遍指导,后面颜溪濯还是迟迟找不到状态,左聆悦也渐渐没了耐性,面色沉下来。   导演在片场总管全局,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操心,再好的脾气也被琐事消磨得所剩无几,左聆悦也不例外。   尤其她本人对影片要求极为严格,经常拿自己的标准来衡量别人,稍有瑕疵都不能容忍,非要重来到满意为止。因此左聆悦在片场威严极重,工作人员对她都是又敬又怕,一个咳嗽都吓得要抖三抖。   本来戏拍得就不算顺心,偏偏来探班的翟叶嘉看不惯左聆悦训人,非要护犊子地上前替颜溪濯辩解,一来二去更是火上浇油,老对头加上新矛盾,两人在片场针锋相对,火药味十足。   左聆悦将对讲器往桌子上一拍,对翟叶嘉冷嘲热讽:“翟老师说得那么头头是道,怎么不亲自来导?”   翟叶嘉梗着脖子对呛:“左聆悦你少阴阳怪气,你当个导演哪来那么多毛病?以前我们做演员的时候,有几个导演像你这么难伺候的?我觉得颜溪濯演得挺好的,是你鸡蛋里挑骨头。”   左聆悦冷笑:“以翟老师的水平,当然看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翟叶嘉气结:“你!”   眼看两人越吵越凶,最后还是颜溪濯出来打圆场,好说歹说将翟叶嘉劝走了,左聆悦的脸色这才稍有和缓,只是片场的氛围仍然压抑,进度僵在这里。   眼见左聆悦神色沉沉的不说话,路过的工作人员都轻手轻脚的,生怕触到导演的霉头。   几个年轻的小助理面上唯唯诺诺,背地里的微信群聊都戳出了火星子,纷纷@童冰:【快去请如来佛祖……啊不是,快去请盛老师来救救我们!左导太可怕了!】   童冰:【收到!】   在附近练舞室训练基本功的盛栀收到消息,一时哭笑不得。   ……   几十分钟后,左聆悦威严地扫视一圈片场,目光从战战兢兢的众人身上掠过,沉声:“各单位准备,5分钟后,再来一条。”   众人顿时一张张脸皱成了苦瓜,想抱怨又不敢出声,叫苦不迭地散开去做准备工作。   五分钟过去,左聆悦看一眼时间,正要喊开始,余光瞥见某个摄像师磨磨蹭蹭,躬着身子似乎在遮挡什么,迟迟摆弄不好手里的摄像机,她顿时眉头皱起来:“李枫!你在干什么?”   名叫李枫的摄像师一僵,讪讪地往旁边挪了两步,露出身后一双含笑的眼睛,随后是一支鲜妍欲滴的粉百合。   “啊呀,左导好大的火气呀。”   熟悉的声音一出,左聆悦一愣,脸上的阴郁怒意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惊喜之色和略带无奈的纵容。   “你怎么来了?”   “想你就来了。”盛栀笑盈盈地走过来,将粉百合在左聆悦面前晃了晃,“过来的路上买的,好看么?”   左聆悦目光完全被她手里的花吸引,温柔的笑意融入眼底:“好看。”   她伸手便要去接,却被盛栀手一偏躲开,还挑着眉拿花去点她的下巴:“我又没说是给你的。一过来就看到你在发脾气,刚刚你还凶我。”   剧组的人都在看着,众目睽睽之下和盛栀打情骂俏,左聆悦有点不好意思,耳根一热,低声解释:“不是冲你,是工作上的事。”   盛栀:“是吗?谁让我们左导发这么大脾气?”   她目光巡视一圈四周,众人纷纷把视线移开,看似不敢吭声,实际上恨不得和同事击掌相庆,内心感动不已,知道终于有救了。   见众人都在悄悄偷看,左聆悦板起脸挨个瞪回去,大家伙立马老实得不像话。   不过被这么一打岔,左聆悦的火气也消了大半,盛栀一来更是没了继续纠结工作的心思,索性让大家提前收工下班。   众人如蒙大赦,欢呼起来,个别胆大的还在高喊:“谢谢导演夫人!导演英明!”   片场一阵哄笑,左聆悦也无奈摇头,从来走在最后的她这次心情比所有人都还要迫切,收工后立刻带着盛栀回了家。   《囚生》前期戏份就在东城拍摄,两人从片场到家用了还不到三十分钟。   一个月前,《囚生》正式开拍,盛栀也找了舞蹈老师重拾基本功训练,平常不是盛栀先下班去片场找左聆悦,就是左聆悦早收工去训练室找盛栀,妻妻俩就这么早上一起出门,晚上一起回家,日子倒是过得规律而充实。   盛栀今天比平常下班早,还刚好赶在自己发火的时间点,左聆悦猜到了是有人给她通风报信,无奈道:“她们倒聪明,怕挨骂就找你求救。”   盛栀失笑:“人之常情嘛,别说是她们,你当导演的时候怪吓人的,冷起脸来有点像我遇到的一些特别严厉的导演,我见了都害怕。”   左聆悦轻笑一声,把她脸拨过来正对自己,抬眉道:“那你好好看看,我吓不吓人?”   盛栀被迫抬起眼来,还没来得及细看,谁料左聆悦忽然变脸做凶狠状,吓了她一跳,盛栀没好气娇嗔:“幼不幼稚左聆悦?”   左聆悦愉悦地挑起眉梢,抱住盛栀在唇上亲了一下,笑道:“她们是她们,你是你,工作和私人生活我还是分得清的,你是我老婆,我又不会凶你。”   盛栀好笑地戳她侧腰:“我怎么记得有人邀请过我去演她导的戏?我要是真成了你剧组的演员,你会不会凶我?”   左聆悦认真思考了一下,摇头:“不会,真遇见矛盾我也会好好和你说的。”   盛栀笑得眼睛弯起来:“你双标啊?”   左聆悦理直气壮:“这怎么能叫双标呢?这是光明正大的偏爱。”   盛栀笑出声:“真要那样,你左大导演双标的名声传出去,怕是威严不保,以后看谁还敢找你合作。”   左聆悦:“大不了不和别人合作,我以后只给我老婆拍戏。”   盛栀忍俊不禁:“你倒是张口就来。”   不过玩笑归玩笑,两人接下来合作的机会还真不少。   首先就是祁向青的新电影,同性题材的爱情电影,剧本不错,人设更是像照着左聆悦和盛栀量身打造的,两人已经正式签了合同,拍摄日期暂定在明年。   真妻妻来演情侣戏,这在圈内还是头一回,消息一经放出就在网上引起轰动,等电影开拍估计更是话题不断。   除了电影,还有一些双人访谈和商务,此外甚至还有恋爱综艺的邀约,纷纷瞄准了二人的妻妻 CP 热度,合作方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资源甚至比两人公开前还要好,宋晓声的担心倒是不复存在了。   -   时间过得很快,中秋将近,两人计划回江城看望长辈。   收拾行李时,盛栀从柜子里翻出两人高中时的合照,都穿着蓝白校服,模样青涩稚嫩,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盛栀一时感慨万千:“都11年了,左聆悦你那个时候看起来好嫩呐。”   左聆悦闻言抬了抬眉梢:“现在不嫩吗?”   盛栀状似认真地端详了一番,点评道:“还是十八岁的左聆悦更嫩一点,至少那时候的你脸皮还没现在这么厚。”   左聆悦:“?”   盛栀笑得不行,瞅见左聆悦老大不高兴的表情,忙在她嘴角亲了亲,哄道:“你现在当然很好。只不过十七八岁的时候更可爱,脸皮薄得很,又容易害羞,经常一碰就脸红。”   左聆悦:“好哇,原来你当初逗我都是故意的。”   盛栀笑道:“谈不上故意,那时候我年纪也小嘛,很多事情想得没那么明白,都是下意识做出来的,不过想逗你的心是真的。”   “要是我能带着现在的记忆回到过去,一好好把握机会,早点把你追到手。”   左聆悦也笑:“照你这样说,十八岁的我在你面前岂不是没有半点招架之力?还好只是假如,你没有这个机会。”   盛栀哼哼道:“万一有机会呢?说不定在梦里也能实现。”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知道是不是盛栀看到照片后太过念念不忘,当晚她就梦到了自己回到了十八岁的时候。   梦里的世界一切都很美好,盛栀的父母没有遭遇车祸,左聆悦的姥姥也还健在,两人顺利完成了高考,准备去首都上大学。   填报志愿那天,左聆悦坐在电脑前,在自己的志愿表里认真填上首都艺术学院导演系,核对完代码确认无误,郑重地保存提交。   填完志愿,左聆悦退出账号,深呼一口气,将位置让给盛栀:“吱吱,到你填了。”   看着左聆悦期待又略有忐忑的眼神,盛栀不急着填志愿,反倒笑眯了眼睛,好整以暇地托腮看着她。   18岁的左聆悦果然和29岁的左聆悦不一样。   面容不似现在这般成熟冷艳,而是多了几分青涩,眉目清朗纯净,和自己说话时总是温声细语的,软绵绵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揉上一揉。   左聆悦被看得不自在,垂下眼眸,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桌角,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盛栀笑意盈盈,想也没想就道:“因为你好看。”   十八岁的左聆悦一愣,整张脸瞬间红透了底。 第111章 番外四:让人欲罢不能   记忆里,盛栀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大胆直白的话,左聆悦浑身都热起来了,根本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又羞又恼地转移话题:“……你,别说些有的没的,快填志愿吧。”   十八岁的女孩面颊透粉,目光含羞带怯带着些慌乱,是印象里左聆悦没有过的模样。   盛栀愈发心动,眼神炽热地看着左聆悦,直把人看得面红耳赤,视线都不敢对过来。   怕人恼了,盛栀才赶在左聆悦发作前悠悠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志愿册上。   厚厚的一本志愿册,记载了全国各地的大学,左聆悦已经事先翻到了首都舞蹈学院这一页,细心地用手压着翘起的书页,给她指位置:“舞蹈表演的专业代码在这儿,你别填错了。”   盛栀顺着手指望过去,首都舞蹈学院的舞蹈表演专业,是她早就和左聆悦约定好要去的学校。   左聆悦填的则是首都艺术学院的导演专业,两人都在今年顺利通过了校考且名列前茅,高考成绩也很不错,不出意外的话,她们只要填了志愿就能被录取。   据说两所学校的地理位置紧挨在一起,只隔着薄薄一道围墙,学生们经常互相串门,学校还会举行各种各样的联谊活动和交流会。   这也是两人心心念念非要上这两所学校不可的原因之一。   高中时盛栀和左聆悦就像连体婴似的形影不离,上了大学自然也要在一起,如今校考和高考一路绿灯,左聆悦已经填好了首都艺术学院的志愿,自然觉得盛栀也会顺利地填首都舞蹈学院。   然而捧着志愿册,盛栀却没马上在电脑上填报,而是不慌不忙地翻看起来,饶有兴味浏览着自己能上的学校。   “江城艺术学院?”盛栀眼睛一亮,兴致勃勃道,“这个学校离我家只有不到五公里哎,要是在这里上学回家岂不是很方便?”   左聆悦见状眉头皱起来:“江城艺术学院虽然是本省最好的艺术院校,但和首都的一流艺术院校比起来还是差远了,最多能够上个二流尾巴,而且它的舞蹈专业也一般。”   盛栀笑着看她:“这么了解呀?我都不清楚这么多。”   左聆悦见她迟迟磨蹭不填志愿,顿时脸色微变:“你改主意了?你不想和我去首都?”   “没有。”盛栀怕把人真逗恼了,连忙软声安抚,“我就是好奇嘛,校考我都参加了,又不是有什么重大变故,我还能不去?”   左聆悦别开脸不说话,紧绷的肩线虽然有所松缓,但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非要等盛栀表态。   盛栀无奈,当着她的面把首都舞蹈学院的志愿填好,然后保存提交,然后把提交成功的页面展示给左聆悦看。   “怎么样?满意了吧?”   左聆悦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但语气还冷巴巴的,别扭道:“搞得好像我逼你一样,你不想去首都就别去。”   盛栀笑着去牵她的手:“我当然是自愿去首都的,我们不早就约好了的吗?到时候都不住学校宿舍,在外租个房子,我们俩一起住。”   “……谁要和你一起住,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左聆悦脸颊微红,嘴上不承认,却没舍得甩开盛栀的手。   盛栀笑眯眯道:“现在你就知道了。我听别人说,大学最好的宿舍一个房间都要有几个人呢,住着多不舒服,还不如我们自己出去住,反正咱左大小姐也不差这点钱。”   高中期间左聆悦在学校一直很低调,鲜少有同学知道她的家庭情况,即便在盛栀面前她也表现得普通寻常,就是害怕因此让盛栀有经济差距的心理压力。   然而盛栀现在不仅不在意,还主动拿这个来调侃她,左聆悦一时羞赧,心头却又涌起被信任依靠的暖意,纠结道:“出去住的话,周阿姨会不会不同意?”   盛栀眨了眨可怜巴巴的眼睛:“可是我真的不想住学校。据说北方的学校没有独立卫浴,都是公共澡堂,很可怕的,难道你要我光溜溜的和别人一起洗澡吗?”   左聆悦一怔,随即斩钉截铁:“那就出去住,周阿姨那边我去说。”   盛栀笑眼弯弯抱住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左聆悦没躲,低头顺从地由她抱,耳朵根却蔓上一层薄红。   -   九月初,大学开学,盛栀和左聆悦一起去往学校报到。   两所学校离得不远,二人便没打算分开,索性一起先陪着左聆悦报到,之后再去盛栀的学校。   虽然两所学校同为艺术类院校,但还是各有侧重,首都艺术学院偏重戏剧表演,培养了不少影视明星,进入学校一眼望过去全是美女俊男,盛栀眼前一亮一亮又一亮,都快看花眼了。   “吱吱。”   见盛栀目光跟出一群女生好远,左聆悦扯了扯她的衣角,语气平静:“新生报到处在那边。”   “哦哦。”盛栀回神,连忙收回目光,陪着左聆悦往报到处走去。   “好看吗?”两人在路上走着,左聆悦忽然冷不丁地问。   盛栀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谁?”   左聆悦:“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   空气一时安静,没有回应,左聆悦绷紧唇线,忍不住扭头去看旁人的反应,却被突然从下方凑上来的一张漂亮脸蛋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吱,吱吱,你干什么?”   盛栀猫着腰去瞧她的反应,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促狭:“左聆悦,你吃醋啦?”   左聆悦脸一烫,别开视线:“没有。”   盛栀笑吟吟:“还嘴硬?那你刚刚在不高兴什么?”   左聆悦若无其事:“我没有不高兴。”   盛栀在心里偷笑,也不拆穿她,解释道:“你们首都艺术学院名不虚传,不愧是明星艺人的摇篮,漂亮女孩特别多,尤其是我面前这个。我刚刚就在看还有没有人比你更漂亮。”   左聆悦忽略了她嘴里的夸赞,忍不住追问:“那结果呢?”   “结果就是没有。”盛栀说着偷偷凑过来,笑着在她耳畔低语,“你是最好看的一个。”   左聆悦瞬间低下头,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露出通红发烫的耳朵,抿紧的唇瓣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张嘴就来。”她小声嗔道,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欢喜。   盛栀愉悦地笑起来,牵着她的手晃了晃:“好啦,我们快去报到吧,待会你还要陪我去舞蹈学院报到呢。”   到了新生报到处,左聆悦出众的容貌很快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不仅协助报到的工作人员对她频频侧目,其他学生更是格外热情。   一个男生见左聆悦带着大包小包,走过来主动:“同学你箱子很重吧?我来帮你拿。”   “不用,谢谢。”左聆悦语气淡淡地拒绝,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   跟在她身后的盛栀龇着一口白牙,举起手里的行李箱晃了晃,轻松展示着自己的臂力,傲娇道:“她有我帮忙就够了。”   男生闻言讪讪,尴尬地退到了一边。   旁边一个女生觉察出左聆悦的态度,眼神闪过微妙,笑着上前指引:“同学你好,新生在这里报到签字。”   左聆悦对女生的态度要温和得多,闻言轻声道了谢,跟着她走了过去,办理完报到手续,又领取了新生用品和军训服。   见左聆悦不排斥,女生更加起劲了,热情地问:“同学你是哪个系的?我是表演系大三的学生,你可以叫我学姐,方不方便留个联系方式?以后你遇见不懂的可以问我。”   左聆悦委婉道:“谢谢学姐,不过我暂时不需要。”   女生不死心:“你住哪个宿舍的?要不我送你过去吧。”   “她走读,不住宿舍。”   左聆悦还没回答,盛栀就黑着脸噔噔噔地走过来,占有欲极强地搂住她的肩膀,宣示主权般道:“她和我一块住,我俩同居。”   女生一愣,目光惊讶地在二人之间扫过,随即明白了什么,尴尬又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打扰了。”   等人走远,盛栀还不肯松开,众目睽睽之下左聆悦被搂得不自在,轻拍她的手示意放开,低声嗔怪:“合租就合租,说什么同居……”   盛栀理直气壮:“合租不就是同居?我们都住一个屋檐下了,同一张床以前也不是没睡过,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左聆悦脸更红了:“那也不能在别人面前……”   盛栀醋意大发:“别人面前怎么了,你嫌我挡你桃花了是不是?”   左聆悦震惊地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想?”   “反正你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盛栀赌气道,扭头就往外面走。   左聆悦连忙追上去,拉住她解释:“吱吱,我没有那样的意思,你误会我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盛栀停下脚步,回头气鼓鼓道:“就这?你都不哄我。”   左聆悦一顿,果断道歉:“是我不好,对不起。你要是能消气,想怎么样都可以。”   盛栀哼了一声,傲娇地抬着下巴:“你不是否认我们同居吗?那今晚我们就一块住,睡一张床的那种。”   “……好。”左聆悦静了静,还是红着脸答应下来。   盛栀得寸进尺:“晚上不准跟我分开盖两条被子,我要抱着你睡,你不能躲。”   想起之前和盛栀同床共枕时,她嬉笑着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场景,左聆悦脸更红了,嗫喏着点头:“好。”   盛栀满意地笑了,愈发放肆:“还有,你亲我一下。”   “好……啊?!”   左聆悦差点顺嘴又要答应,反应过来后惊讶地瞪大眼睛,被盛栀今天发大胆吓到,羞得不行:“这个……”   盛栀挑眉:“不是你说的,只要我消气,想怎么样都可以吗?我又不要和你舌吻,只要亲一下而已,哪怕亲脸都行。”   舌吻两个字灼得左聆悦面红耳赤,她心跳加速慌得不行,语无伦次:“……不行,这还在学校,等回去……”   盛栀接过话:“等回去你就亲我吗?”   左聆悦浑身都在发热,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怎么回答,在盛栀的连连追问和炽热的目光下,最终稀里糊涂地点了头。   盛栀心情雀跃,等不及回去,迫不及待地将左聆悦拉到无人的僻静处,讨要道:“这里没人,你现在就亲我。”   左聆悦羞得眼眸泛红湿润,被逼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只得鼓起勇气捧住盛栀的脸,轻轻闭上眼睛吻了下去。   吻还没落下来,盛栀就悸动不已,忍不住反客为主攫住面前人的唇,热烈地侵入,缠绵厮磨。   吻到意乱情迷处,盛栀拥紧怀里的女孩,难以自抑地轻吟出声。   ……   一大清早,闹钟还没响,左聆悦就被盛栀的轻哼呻吟吵醒,她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把卧室的灯打开,只见盛栀脸色潮红,正摁着枕头亲得忘我投入,低吟喘.息不止。   左聆悦:……   “吱吱,吱吱?”   一连唤了好几声,盛栀才从睡梦中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脑子还不大清醒,她怔然地看着面前的左聆悦,不确定道:“……左聆悦?”   左聆悦:“嗯哼。”   盛栀一脸困惑,上手揉了揉左聆悦的脸:“你怎么突然长大了?”   左聆悦:“……”   一看盛栀就是做梦做懵了,左聆悦无奈,给盛栀倒了杯水,又拿湿纸巾给了她擦了脸,然后问:“现在清醒了吗?”   盛栀这下彻底清醒了,扭头瞥见枕头上自己留下的口水印,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左聆悦忍俊不禁:“梦见什么了?那么投入。”   盛栀将自己的梦境说了一遍,末了还十分怀念,感慨道:“你十八岁的时候特别好看,又单纯又青涩,逗一逗就脸红,可惜我还没亲到呢就醒了。”   左聆悦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就这么遗憾?”   盛栀叹息道:“是有点吧,十八岁的左聆悦呢,嫩得能掐出水来,可遇而不可求。”   “的确可惜。”左聆悦状似认同地挑眉,随即话锋一转,“十八岁的左聆悦你是亲不到了,不过二十九岁的左聆悦你可以好好仔细感受。”   话毕,她就低头吻了下去,将盛栀来不及说完的话吞进喉咙。   随后被子一掀,两人的身体纠缠在一起滚了进去。   清早的阳光还被窗帘挡在窗外,光线昏暗的卧室内,质量上乘的床垫在主人的折腾下,不久后便开始晃动起来,荡出一室旖旎。   ……   一个多小时后,盛栀腰酸腿软地从床上坐起来,深感十八岁的左聆悦固然水嫩诱人,但还是二十九岁的左聆悦更精力充沛些。   成熟性感,让人欲罢不能。 第112章 第 112 章:妻妻婚后问答   “好了准备开始了,都坐好!”   宋晓声摆弄着摄像头,招呼左聆悦和盛栀在镜头前坐下。   适逢国内同性婚姻法案正式通过,广大同性恋者欢欣鼓舞,再加上情人节快到了,宋晓声就琢磨着给二人录个情侣问答视频,既是呼应支持当下社会热点,也能给粉丝们发点福利。   两人对着镜头整理好仪容妆造,便正襟危坐。   宋晓声暂时充当主持人,拿起在网上搜罗的问题,道:“准备我们就好了哈。”   宋晓声:“第一个问题,姓名?”   “盛栀。”   “左聆悦。”   宋晓声:“好的,那么年龄?”   两人齐声:“二十九岁。”   宋晓声:“性别?”   “……”左聆悦率先无语,“宋晓声,跳过这种废话问题,直接进入正题吧。”   “这是怎么能叫废话问题呢,我也是走流程好不好。”宋晓声没好气,“好吧好吧,下一个问题,请问二位的性取向?”   盛栀笑了一下:“女性。”   “女性。”左聆悦也回答,然后补充,“且仅限盛栀。”   盛栀忍不住哇了一声:“你这样回答的?这岂不是把我挂那了吗?不许你这么会,重说。”   左聆悦无奈:“好吧,女性。”   盛栀满意了。   宋晓声:“对彼此的第一印象?”   盛栀回忆道:“这我可有的说了,第一次见她是高一的夏天,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反正天气挺热的,当时教室里又闷又热,那会儿还没空调,风扇呜呜地响,然而一点用都没有。那之前 kk 签约了模特公司,我就没同桌了,本来就无聊,刚好那又是节数学课,催眠得不得了……”   宋晓声耐着性子了半天都没听到重点,忍不住打断:“等一下,这个问题是对彼此的第一印象,吱吱你扯远了。”   左聆悦立刻道:“她在铺垫,以便衬托我之后的出场,你不要打断她。”   宋晓声无言以对:“好好好,你继续说。”   盛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进入正题:“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下,左聆悦出现了。她穿一件米白色的衬衣,单肩背着包,在班主任的带领下跟我们打招呼。具体场景我很难描述,总而言之就是很惊艳,我瞌睡一下就醒了,她很漂亮,我第一眼就被吸引住了。”   说着,盛栀扭头看向身旁的爱人,握住她的手笑道:“然后我就逐渐沦陷了,一发不可收拾。”   左聆悦听完,回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宋晓声见不得她俩秀恩爱,捂脸没眼看,催促道:“好了左聆悦轮到你了。”   左聆悦认真回答:“第一眼我其实对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当时我对去江城一中上学没有抱太大期待,对新同学自然也没什么兴趣,不过吱吱作为主动当我同桌的人,我还是第一个记住了她的名字。”   “行,下一个问题。”宋晓声说,“第一次对对方心动的瞬间?”   “第一次啊?”盛栀费劲回忆,“这得追溯到我高中时候了,那都十几年前了,我对左聆悦的喜欢是不知不觉中产生的,没有具体的瞬间,要我说还真说不出来。”   左聆悦正色:“我也一样。”   宋晓声匪夷所思:“不是,你俩那么早就互相喜欢了,怎么现在才在一起呢?”   两人对视一眼,盛栀率先移开视线,笑容有点不好意思:“期间原因很多,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最大的原因还是要数高考后的那次吵架,但归根结底还是我们家庭变故所导致的。有些话之前没好意思说,后来生疏分开了,就更难开口了。”   左聆悦点头:“我也是这样觉得的。而且那个时候的我们都很迟钝,我是在上了大学很长一段时间后才意识到自己喜欢吱吱,当时她还是个普通学生,而我已经出道了,身边的狗仔和粉丝太多,即便有心和好,也不方便去找她。”   宋晓声:“OK,下一个环节,来问点粉丝们好奇的问题——私下里对对方的称呼?”   左聆悦:“吱吱,她的小名,大家应该都知道。”   盛栀:“左聆悦。”   宋晓声疑惑地嗯了一声,左聆悦也扭过头来看她。   盛栀后知后觉,挠了挠后脑勺:“说起来,我对她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昵称,就是叫全名左聆悦,从高中时就这么叫,现在都习惯了。”   左聆悦认证:“确实这样。”   宋晓声不相信:“不是吧?你们妻妻那么腻歪,你私下里就叫她大名?左聆悦的名字是三个字,取昵称多方便啊,哪怕就叫聆悦也行啊,我就不信你私下里对她一个昵称都没有。”   盛栀脸颊微红:“其他的昵称倒也有,比如亲爱的什么的……不过都很少啦,而且日常生活中很少叫,我一般还是叫她左聆悦比较多。”   宋晓声啧了一声:“左聆悦,听起来像颁奖典礼致辞时才会念到的正式名字,怪生分的,就不能叫她聆悦吗?也有很多人叫她聆悦的。”   盛栀叫左聆悦全名叫习惯了,这么一听还有点别扭:“听起来像长辈,我妈还有小姨都是这么叫左聆悦的。”   宋晓声:“那悦悦呢?”   “……好肉麻。”盛栀搓了搓胳膊,“粉丝才会这么叫她,而且得是妈粉。”   宋晓声:“小左吧,小左同学,怎么样?多好,听起来年轻又亲切,而且你俩不就是学生时代认识的吗?”   盛栀神色一言难尽:“……更奇怪了,还不如叫她大名呢。”   宋晓声:“那就叫悦宝。”   左聆悦冷不丁:“你有时候就这么叫我,很奇怪。”   宋晓声炸了:“喂!什么叫奇怪?我那是爱称好不好?你不喜欢拉倒,我以后不叫了,叫你祖宗,大小姐,太上姑奶奶行了吧?”   盛栀和左聆悦对视一眼,默契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宋晓声狐疑:“你俩笑什么呢?”   左聆悦不回答,盛栀无奈笑道:“她的意思是,就因为你把她乱七八糟的昵称叫完了,我才只能叫她左聆悦。”   宋晓声气得张牙舞爪一阵,嘀嘀咕咕抱怨道:“我就不该插手你俩小妻妻的事儿,好心提供几个昵称,反而还被嫌弃了。”   盛栀忍俊不禁,连忙安抚她几句。   左聆悦催促:“你到底是来提问的,还是来跟我们吵架的?快点下一个问题。”   “行行行,大小姐。”宋晓声哼了一声,看向题本,“平时家里谁做饭?谁洗衣服?一般谁照顾谁比较多?”   左聆悦毫不犹豫看向盛栀,示意她先回答。   盛栀只好笑着道:“平时有请家政阿姨,大部分的家务都轮不到我们做。非要说的话,做饭方面确实是我比较多,因为左聆悦喜欢吃我做的菜,我也乐意做给她吃,有空闲的时候就会亲自下厨。”   左聆悦见缝插针地补充:“吱吱做饭真的很好吃。”   盛栀被夸得有些害羞,轻拍她的手笑道:“不要老夸我,明明你进步也很多的,前天你还给我做饭吃了。”   宋晓声大感惊奇:“左大小姐还会做饭呢?”   左聆悦略骄傲地一抬下巴:“当然,吱吱教得好。”   盛栀对此也很是自豪:“左聆悦学什么都很快,做饭也是,一点就通,味道也越来越好了。”   宋晓声好奇道:“做的什么?有空我也尝尝。”   左聆悦:“面条。”   “什么面条?”   “青菜鸡蛋面条。”   “呃……”宋晓声一时语塞,下意识问,“手擀面条的那种?”   “不是。”左聆悦纠正,“就是普通的挂面。”   盛栀在一旁补充,兴致勃勃:“不过鸡蛋是煎过的,而且是用猪油煎的,很香,特别好吃!一点都不老!”   左聆悦握着她的手,闻言莞尔一笑。   宋晓声无语:“这有什么好骄傲的?一个煮挂面被你们说的我还以为是满汉全席呢,难度也就比方便面高那么一丢丢好不好?”   盛栀不赞同:“别看简单,其实做起来也不容易的。尤其当你工作了一天好不容易收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一打开门就看见老婆温柔地笑着迎接你,还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那感觉比满汉全席都还要满足。”   左聆悦也道:“等你以后有老婆就明白了。”   宋晓声满脸嫌弃地咦了一声,骂了一声臭情侣,继续看下一个问题:“觉得对方最有魅力的时刻?”   左聆悦:“护在我身前的时候。”   盛栀:“她专注工作的时候。”   “行,下一个。”宋晓声说,“对方最让你受不了的小毛病?或者说坏习惯。”   “……”   半天没听到回答,宋晓声抬起头来:“怎么不说话了?别告诉我什么你觉得对方是完美的,那也太假了。”   左聆悦沉思片刻:“生活中当然会有一些需要磨合的小问题,比如说熬夜,饮食不规律之类的,但我觉得没有到让我受不了的地步。而且我和吱吱经常沟通,有什么问题彼此都会努力改正。”   “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由于我们两个工作的性质,有时候忙起来难免会有忽略到对方的时候,不过我认为这也是我存在的问题。”   盛栀托腮思考:“以前左聆悦的毛病是不爱说话,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很容易让身边的人担心或者产生误会,不过她现在好多了。”   “而且……”盛栀说着一顿,幽幽地看了左聆悦一眼,“她某些时候的话反而过多了。”   左聆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被她看得心头发热,当即坐直了身体,轻咳了两声。   宋晓声不明所以:“具体是什么时候?”   盛栀笑而不语,左聆悦则面不改色地催促:“你快问下一个问题吧。”   宋晓声:“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个部位?”   “眼睛。”盛栀不假思索,“左聆悦的眼睛很漂亮,我很喜欢。”   左聆悦则没有急着回答,或许是由于盛栀刚才的话,她现在脑子里多了些有的没的,听见宋晓声的问题她扭头看了盛栀一眼,目光往下,停了停,然后非常正人君子地回答:“这里不方便说。”   宋晓声:“?”   “你说什么呢。”盛栀羞得拍了她一下,低声道,“这是要录给粉丝看的。”   左聆悦面不改色吩咐宋晓声:“后期记得把这段剪掉。”   “停停停!”宋晓声捂着耳朵大叫,“你们妻妻调情能不能背着点人?我还在这儿呢!认真点行不行?”   左聆悦:“你提问,我回答,我很认真,而且我没有说什么不能说的。”   宋晓声无言以对:“你要说了不能说的还得了?咱这问答视频可是要在绿江TV平台上线的,虽然问的是身体部位,但仅限于脖子以上的部位,你们说话注意点。”   “好吧,我重新回答。”左聆悦妥协改口,“脖子以上的话,我最喜欢吱吱的嘴唇。”   “行叭。”宋晓声继续问,“下一个,会用什么词形容对方?”   还是盛栀先回答,她仔细地想了想,认真道:“坚强,善良,专业,聪明,漂亮,温柔。”   “当然不止这些,左聆悦值得世界上一切美好的词,我说出来的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不足以形容她的百分之一。”   盛栀笑得温和,左聆悦闻言也弯了眼眸,唯有宋晓声挤眉弄眼嘴巴啧来啧去,一副被两人的恋爱味儿酸到的模样。   轮到左聆悦回答,她只说了两个字:“盛栀。”   宋晓声没明白:“啥意思?”   “盛栀,她的名字,这也是最能概括一个人的词。”左聆悦补充,“当大家看到这个视频时,不需要我回答什么,只要提起‘盛栀’这两个字,大家心里就会下意识浮现很多很多的形容词。”   “会有人说她善良大方,也会有人说她勇敢坚强,又或是聪明专注等等,届时看到这条视频的人或许有成千上万,那么也就会有成千上万个不同的形容词,比我一个人贫瘠的描述要丰富得多。”   “那也就是我的答案。所以我会说是她的名字,盛栀。”   盛栀怔了怔,很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眸底浮现温暖而柔软的笑意,眼睛亮亮地看着左聆悦。   “咦~肉麻死了。”宋晓声故作嫌弃,“直接回答就好了嘛,又显着你了?张口就来这么篇小作文。”   说着她还大声对盛栀挑拨:“吱吱听见没有?原本你回答得多好啊,得,她这一出又把你挂那儿了。”   盛栀一时哭笑不得,左聆悦忍了嘀嘀咕咕的宋晓声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吐槽道:“宋晓声你有病是不是?”   宋晓声嚷道:“哎哎哎,视频录着呢!有没有人管啊?大影后骂人了!吱吱你管管你老婆啊!”   左聆悦抬手就要来夺手机,被宋晓声误以为她要打人,将身一扭躲了过去,在房间里满地跑还挑衅地喊抓不着我。   “有病。”   左聆悦笑骂一声,懒得和她闹,等人跑远,将手机在架子上扶好,和盛栀重新端坐,准备好好录个结尾。   她扭头柔和专注地看着盛栀:“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盛老师?”   盛栀也笑着看她:“你呢?左老师。”   “没有了,那就到这里吧。”   左聆悦微笑着和镜头挥手作别,停止了录像,随后却转身捧起盛栀的脸,垂眸深情地凝视着她:“但我还有话和你说。”   “嗯?”   “我爱你,老婆。”   盛栀眼里是更灿烂的笑意,抬手回抱住她:“我也爱你,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