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次爱你 作者:沉尘花渊 文案 无论是什么样的你,我都爱 - 一千次擦肩后,人们就会得到互相交换姓名的机会。 顾宁一见钟情一千次,才得到交换姓名的机会。 他喜欢林安的名字。 不止名字。 只要是林安,他都喜欢。 世界一:阴湿腹黑忠犬年下攻x伪白莲受 【反转,反转,再反转!】 “我的爱人是位作家,我是他的起承转合。” 世界二:青梅竹马总裁年上攻x单纯听障受 【甜,甜,甜!】 “藏起我助听器的那天早上,你到底对我说了什么?” 世界三:顶级哨兵x美强惨顶级向导 【对抗路?NO!!是搭档!是世界上最好的cb!!】 “林向导,你是我最欣赏的是士兵。” 标签:甜宠、HE、强强、伪快穿、多世界线 第1章 爱人   我有一个很奇怪的爱人。   他是一个作家,写了十几年的书,作品一直很畅销,所以这个家里每天要外出打工的人只有我。   我的工作对我来说压力并不是很大,同事友好,老板赏识,偶尔加班也只是在月底。   朝九晚六,生活几乎没有太大的波折。   最大的波折,恐怕就是每天回到家,推开门后的那一瞬间。   “呜哇啊啊啊啊——亲爱的你回来啦!!”   这天一开门,林安就扑到我的怀里痛哭流涕,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抱着他好声哄。   他心思敏感细腻,同情心泛滥得可怕。上次领居家养的小鹦鹉死了,他整整哭了一个星期。   “所以,这次是因为什么?”我低头看着他,他眼里泪水波动着,我根本看不清自己的模样。   也许此刻他也看不太清楚我的模样。   “郁白他这周末要结婚了,在马尔代夫!呜呜呜……”   看吧,他就是会因为这样的小事情痛哭流涕。   “沈郁白?他不是gay吗?”   他一边点头一边哭:“就是和他男朋友,要去马尔代夫的海边举行婚礼!”   “原来如此……”   沈郁白和我爱人是朋友,我和沈郁白的男朋友是同事……说清楚点,那应该是我的领导,不对,是领导的领导的领导……   总之,沈郁白的男朋友是我们公司的CEO。   我最初对我爱人认识这样的人物感到非常震惊,不过,在一次陪爱人聚会之后,我的升职道路就走得异常顺畅。   我抱着他,看了眼客厅桌上刚被拆封过的请帖,和干净的灶台,无奈的笑了笑。   我捧起他脸,笑着说:“走吧,带你出去吃饭,然后回来收拾行李。”   他愣了一下,然后抽噎着问我:“为什么要出去吃,你不想吃我做的饭吗?”   “想啊。但是马上就要去马尔代夫了,我想着,应该给沈先生他们准备点新婚礼物。”   他马上反应过来,一脸的恍然大悟,然后就咕噜咕噜的跑去更衣室换衣服。   我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倚着门框看他。   看他在衣柜前蹦来蹦去的,我真是觉得他可爱得不行。   “哎,我们去哪里吃啊?西餐还是中餐,还是自助餐啊?”他问我。   “你想吃什么?”我反问他。   “其实我这几天一直很想吃牛排,要不我们去吃西餐好了。”他头也不回的对我说道。   “好,那就去我们第一次约会时去的那家。”   我应着,娴熟的掏出手机提前预定位置。   我跟他的第一次约会全程项目都是由我来设定的,那时候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约会,就按照老一套的流程走。   吃饭,逛街,看电影,最后回家。   我以为像他这么活泼的性格会觉得我老套,没新意,结果没有,他反馈我说那是他最喜欢的一次约会。   订完位置,我就坐到一边的沙发上,顺便看看飞去马尔代夫的机票。   说实话,不便宜,而且都不是直达,花费的时间也在24小时以上。   要不说是有钱人的婚礼呢,出手真是阔绰。   不过没关系,我爱人也是个有钱人,不仅出手阔绰,还非常信任我。   他的稿费,和我的工资,一直都是存进同一张银行卡,我们想用时就用,密码是我们一起设的。   “这次去马尔代夫,我们顺便玩几天再回来吧。”不过花钱的时候我还是觉得问他一声比较好。   我打开了订机票和酒店的页面,抬头看着还在衣柜前挑衣服的他。   “好啊,不过你工作没关系吗?一下请假很多天会很麻烦吧?”他依然头也不回的应着。   “不会,去参加CEO的婚礼,领导会给我批假的。”   “哈哈,也是~那你买机票的时候顺便订酒店吧~我要能看到海的那种!”   “好,当然。”   其实订酒店不止是要顾着从酒店里能不能看到美丽的风景,还得想想附近有没有提供食物的地方,交通方不方便,有没有人能来接机。   当然,他只需要提出他想到的要求就可以了,剩下的全部交给我就好。   过了一会儿,他从更衣室里出来,一边调整着领带一边说道:“走吧,我换好了。”   我抬头看他,真是忍不住要夸他:“这么帅。”   “那当然。”他应得非常自然。   我的爱人在某些方面很讲规矩,就比如说去西餐厅吃饭必须要着正装,去长辈家吃饭就必须等长辈先动筷才能开动。   这或许和他家庭教育有关,我们家就相对来讲比较随意,没有那么多规矩。   不过好在,他并不会强行要求我和他一样。   我站起身,他便自然的挽住我的手,问我:“酒店都订好了?”   “订好了,出了阳台就能看到海,酒店里自备有餐厅,还配备有接机服务。”   “哇~你考虑得好周到啊。”   “那当然。”在接受他夸奖这一方面,我也应得非常自然。   餐厅还是老样子,三年了几乎没什么变化,唯一的变化就菜单里多出了一些花样。   落座后,服务员迅速上来给我们摆好餐具与刀叉,他抿了口柠檬水,问我:“你打算送什么新婚礼物给他们?”   我一边给服务员点单,一边应着:“我还没有头绪,你呢?”   他思索了一下:“嗯……感觉他好像什么都不缺,送瓶红酒好了,贵一点的。”   “好。”   “哎,要不送他们两套我最畅销的小说吧!”   “什么?”我忍不住向他投去匪夷所思的目光。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他都没送过我,无论畅不畅销全都是我自己花钱买的!   “把我自己买的送给他们,你送的给我。”   “什么啊?”他看起来并不想理解这么弯弯绕绕的话,于是决定放弃这个想法。   他的思维一直很跳脱,没说两下目光又瞥向别处。   他望着左侧靠窗位置上的男女,忍不住说道:“哎,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位置。”   坏了,他现在开始进入回忆模式了。   我迅速将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抿一杯水后起身道:“我去上个厕所。”   “哦,好!”   我往厕所的方向过去,然后又趁他不注意溜出了店。   街对面有花店,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我也是在那里买的花。   我抱着一捧红色玫瑰往回走,以前我觉得俗,但他觉得没有一朵花能比得上红玫瑰的热烈,于是我也渐渐爱上了这种鲜艳又张扬的爱。   回到店里时,他正在低头刷着手机,我走到他身边,将花递给他,他有些诧异,然后脸上飘来了红晕。   我坐回他对面:“今晚订位置订得晚了,下次订早点,就可以坐回窗边的位置了。”   他还抱着花有些犯懵,过了几秒他抖着声音,泪眼汪汪的应着:“没关系,没关系,我没有怪你啊,我没有怪你啊……”   我也懵了。   他以往收到花都是很高兴的,怎么这次哭得这么惨?   我花了五秒在脑海中反思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细节。   花粉过敏?不对,他根本不过敏。   家道中落买完花就破产了?不对,这不可能。   最后我得出了答案。   是我太久没给他送过花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今天就是很容易感动的心态,因为别人的幸福感动,因为自己的幸福感动……总之,以后得多送点花给他才行。   “收到花还哭啊。”我托腮看他。   他很快就开始擦眼泪,吸着鼻子说道:“我忍不住……呜呜……你太好了……”   “那还哭呢?”   “忍不住……呜呜……”   我就这样看着他哭。   实际上在一起的三年里,他这样的状态不在少数,有时候是极度乐观,有时候又极度悲观,有时候敏感到容易受伤,有时候又抽象得不像个人。   总之,他真是我见过世界上最奇怪的人。   我看着他,其实不是不想哄,是他这时候必须得哭,哭个一两分钟就自己停了。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直到多看了他扑红着脸,眼眶不停掉眼泪的样子一会儿,身体有了反应后才察觉不该继续放任他哭下去。   “好、好了,喝点水。”   他哽咽着乖乖听话喝水,咕噜咕噜的甚是可爱。   可爱得要命。   今晚买完红酒就早点回家吧,出门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享受完晚餐后,我们一起去买了红酒,不大爱出来走动的他,今天却突然说想逛逛再回去。   我真以为是这样,直到我意识到我们的回头率高得离谱后,才发现他是想炫耀自己收到了花。   难怪他今天走路总是昂首挺胸的。   我认识他的时候,26岁,他27岁,转眼三年过去了,他一点没有一个成熟男人该有的模样,有时候幼稚得让人忍不住想笑。   但那也是他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   路过金店,我不由驻足,他跨了一步才发现我停下,于是回头问我:“怎么了?”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回道:“没什么。走吧。”   他没有起疑心,总是很相信我,但我想,今天应该不适合再送他礼物了,因为他今天流的眼泪实在是太多了。   实际上,两天前我去一个知名品牌买了对婚戒。   我还没有要求婚的打算,也不知道在一起三年了还有没有求婚的必要,我知道他肯定会答应我,也肯定会如我愿戴上戒指,但每次刷到那个牌子的婚戒宣传视频时,我又会忍不住幻想他收到戒指时的表情。   而且,在这家店买戒指,必须要在一张证书上签下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店员说,这是一生只能送给一个人的戒指。   “如果您真的决定好了的话,我将为您准备证书。”   “嗯。”   “好的,请问您的名字?”   “顾宁。照顾的顾,安宁的宁。”   店员点头,在键盘上敲打。   很快,她又抬头问我:“请问您爱人的名字是?”   那时我才意识到,我正在擅自进行着一项庄重严肃的仪式,这不亚于登记结婚,那份证书将弥补我们无法领证的遗憾。   而看着店员的眼睛,我仿佛听见上帝在问我:你确定就是他了吗?从今往后,无论生老病死,无论贫穷富贵,无论丑陋与美貌。   我对这些像化学反应一样在我心中瞬间迸发出来的情感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但又很快沉溺其中。   我意识到涌进我大脑里的不是恐惧,而是可以永远和爱人在一起的安心。   所以,我会坚定的回复上帝:是的。   就像我坚定的说出那个名字一样:“林安。双木林,安心的安。” 第2章 愧疚   在结束完夜晚的约会后,林安似乎知道我对他图谋不轨,但他一直在假装不知道,还以为我真的不知道。   他在这种时候总是表现得很忙,没空搭理我。   一进家门他就先行一步把鞋子脱了,外套丢上沙发,红酒放上桌子,直奔浴室,嘴上说着:“我先去洗个澡,然后一起收拾行李。你订了几天的酒店?是明天的飞机吗?明天几点?”   “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十个小时的机程。酒店我订了五天。”   我应着,慢悠悠地脱掉鞋子,并连同他的鞋子一起摆正到鞋柜上。   我拾起沙发上的外套,进入衣帽间,给西装外套套上干洗袋,打算明天起早点给店里送过去。   林安的声音在走廊上穿梭,一会儿从左边传来,一会儿从右边传来,再一会儿又从阳台传进屋子里。   “那明天最晚八点半就要到机场候机了吧?我们两个用一个行李箱够吗?”他最后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   我到浴室门前,刚好撞见他把换洗的睡衣放上置衣架,转身要关门,他见到我,吓得一抖,然后露出一副正义凌然的样子:“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啊?”   他的正义凌然全是为了掩饰惊慌失措。   我只是伸出手,还没碰到他就被他拍去一边:“干嘛?”   “一起洗更快。”   “我不要!”说着,他把门一关,我就用手顶着门往里推。   “为什么不要?”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   “是不要跟我一起洗,还是不要跟我在里面做?”   他听完我的话,脸瞬间红透了。   他一定觉得我是在说些什么带有暗示性的话,实际上我只是在进行单纯的询问。   很单纯。   他一定懂我。   “一、一定要做吗?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到现在行李也没有收,做、做这个不太合适!”   他的模样像极了受了惊的小兔子,实在可爱。   虽然很想让自己任性一回,但他说得也不无道理。如果强硬着来,说不定他还会不高兴。   不过也没有这样让他轻易蒙混过关的说法。   他关门的手不知何时懈了些力,我轻轻一推便把门给推开了。   他后撤一步,我便抱住他,埋在他耳边的头发里闷声说着我的条件:“那到马尔代夫之后呢?”   他的语气软了一些:“到……到时候再说啊。”   “嗯。”我闷闷应声,侧头亲吻他的脖子,他抖了一下,抓紧了我的后背。   我只是想用亲吻弥补一下自己未能如愿的心灵,结果他却突然改了口风。   “如果你很难受的话,我用嘴帮你也……可以……”   天呐,听听他在说什么?我其实并没有一定要这么做的意思。   “我现在难受得快要死掉了。”   但这时候装清高的人才是真傻子。   他难为情的抿了抿嘴,故意露出楚楚可怜的眼神希望我能收回成命。   但这是他自己说要帮我的,我才不收。   我不仅不收,还要笑眯眯的看着他,让他不好意思反悔。   #   他终于跪了下来,两只手贴着我的裤子,他拉下拉链,对着我的保温杯哈热气。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张开了嘴。   虽然我的爱人平时很宅,但实际上他很擅长社交。和他合作过的人都说他性格讨喜,巧舌如簧。   我尤其赞同后者。   比起性格,我觉得更为出色的是他不自知流露出来的神态和表情,就比如现在,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向下弯曲的眼梢,令人难以捉摸的,时而忽闪时而专注的眼神,还有眼角微微泛起的泪花,和无法克制发出的呜咽。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喜欢。   他的脸很红,看起来很软,于是我上手捏了捏,确实很软。   而且很烫。   手感好到离谱。   但他似乎对我突然伸来的手感到不满,他抬眼瞪我,眼神凶极了,好像在说着:“你要是再不撒手我就咬死你。”   咬吧,你才不舍得咬我。   他的耳朵很红,我摸了,也是烫的,而且他耳朵很敏感,一摸就痒。   因此他微微侧了侧脑袋,嘴里发出两声代表不满的呜咽。   然后他凶狠的眼神就全散了,又刻意露出楚楚可怜的眼神,想我收手。   我才不收。   “想快点结束的话,就专心一点。”我非常友善的提醒了他,他也很识时务的隐忍了我的肆意妄为。   我的爱人是一个做任何事情都能做得很好的人。   当他露出下定决心了的眼神时,一切事物的主动权就会全部落到他的手上。   在他露出那样的眼神后没多久,我就清晰的感觉到小腹的酥麻感在不断加强,接着那阵无法言喻的感觉向四周扩散出去。   我忍不住揪紧了他的头发,腰也渐渐直不起来。   “慢点……”   到我求他了。   他当然也不肯放过我,抬眸瞪我的眼神就好像我们之间有血海深仇似的。   “呃……林安……”   我试图唤醒他的良知,但他充耳不闻。   “林……嗬呃……!”   #   不是我耐受力不行,是他手段了得。   加上我们已经有段时间没做了,他这一下猛攻换谁都受不了。   他松口,非常无情的把我推了出去,并锁上了浴室的门。   我靠着门缓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回神之后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急着把我推出来。   因为他太了解我,知道一定不会一次就结束。   #   门后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寸步难行的我只能依靠想象来解决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   等林安洗完澡,我已经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   林安虽然有一个很大的衣帽间,但衣着风格都差不多,我只要把他平时搭配好的正装、休闲装都挑出来放箱子里就行。   再装进去一些必备的日用品,剩下的时间我拿来等夸就行。   #   而林安回到房间时,垂着头,像耷拉下耳朵的兔子,看起来非常沮丧。   又怎么了?被花洒攻击了?   看来等夸的事情得先放一放了。   我上前捧起他脸,才发现他脸湿漉漉的,还有眼泪在淌。   眼眶红红的,丝毫没有刚才的凶劲儿了。   “怎么了,洗个澡出来哭成这样?”   他没忍住哭出声来,然后一头扎进我怀里。   “我好愧疚……”他哽咽的说,“你一定很难受,但我还那么粗暴的对你……”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事儿?   对了,他一定是尝到味道,察觉到我已经积攒了很久,加上他今天一直是心软敏感的状态,难怪情绪会转变得如此之快。   这副模样真是我见犹怜,让人恨不得抱之入骨。   “愧疚啊,那再帮我一次?”   当然必要时候也要抛弃杂念,乘胜追击。   他抬起双眼:“如果你想的话……”   该死的理智终于死了。   我没忍住低头亲吻他的嘴,他没躲,真的很乖,乖得我想得寸进尺。   我摸他的头发,他没动,我摸他的脖子,他也没动,摸他耳朵时抖了一下,再摸他肩膀时他忽然松了口气,又把脑袋栽进我怀里。   “不……不行……”   我低声提醒他:“你刚才还说愧疚。”   “我们已经……快两个星期没有做过了……敏、敏感得很……”   “我会轻一点的。”   “可、可是……”   他嘴上一再推诿,眼神却出卖了他。   我将他抱起,再放倒在床,他又推我胸口:“等、等一下……”   “我会很轻的。”   我故意压低了声音蛊惑他,他总是很吃我这一套。当他抵在我胸口的手渐渐失力时,我便握着他手腕,将他手撇开了。   我亲吻他的下巴,他的喉结,他因为紧张绷紧而抖动的锁骨。   只是两个星期没做,他的反应却像是和我第一次做时那样。可比第一次要好的是,他很快就接纳了我的形状,并紧紧吸附,抱着我,指甲镶进我的肉里。   他的指甲没有很长,但其实很痛,因为他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手上了。   他弄痛我,把我的皮肤剐蹭得粉红,我就把那种感觉加倍还给他,让他在我耳边叫出声。   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因为痛才叫出来的,反正我越用力还给他,他就叫得越是厉害。   后来他认输了,没力气再抓着我了,双手摊在床上,脸上湿漉漉的,全是眼泪。   他好像动不了了,但我抱着他去浴室的时候他还是有力气骂我。   “我刚洗完澡……”   “我知道。”   “因为你我又要再洗一遍……”   “你躺着就好,我帮你。”   “浪费了好多时间……行李还没有收……”   “我已经收好了。”   “那也不是你胡来的理由……!”   “是你先主动的,还记得吗?亲爱的。”   我把他放进提前放好温水的浴缸,特意固定了一下他脑袋的位置,确保我在脱衣服的时候他不会滑到水里面去。   他还在骂我:“那也没有让你来这么多下,你这是犯规,是犯规!”   “那你要不要惩罚我?”   我坐进浴缸,把他抱怀里。他虽然嘴上不停,实际上并没有抵触我的触碰,甚至还自觉地往我怀里滑。   “惩罚你一晚上不许跟我说话。”   “……”   我真愿意受了他说的惩罚,但我估计他会不乐意。   见我不搭话,他又抬头看我:“干嘛不说话?”   他一脸不满。   而我依然不回复他,只是朝他挑了挑眉毛。   忽然的,他又满眼噙泪,颤抖着声音怪我:“为什么不说话……”   我真的拿他没辙。   “不是你说要惩罚我的吗?”   “又没说现在开始……”   我忍不住笑了两下,怎么会有人耍赖皮耍得这么理直气壮,可爱得要命。   我抱紧了他,感觉这温水正在自己升温。   #   “要不,再来一次?” 第3章 名单   我没能如愿再来一遍,并在第二天七点钟准时起了床。   从家里出发到机场,只有三十分钟的路程,平时林安出门的动作很快,所以我决定八点钟再叫醒他。   我洗漱好后开始准备早餐,然后把昨天的两件西服送去楼下干洗店。   回来的路上顺便买了两杯豆浆,两杯五块,林安喝了三年已经到了上瘾的程度。   等我做好早餐,已经差不多八点钟,最后检查了一遍提前放进包里的证件后,我才推门去叫林安。   叫爱人起床是一种学问。   声音大了会被说吵,声音小了叫不醒人。不能先拉窗帘,会被骂。不能先掀被子,会被打。不能像个闹钟一样一直响,会被嫌烦。   看上去很难吧,但这门学问我已经钻研透了。   我轻手轻脚地爬上床,隔着被子抱住他,控制着身子轻轻贴上他,用头发轻轻摩挲他脸颊,然后对着他耳边呼气:“亲爱的。”   他皱了皱眉头,然后往他那侧动了动,抱紧枕头,眼睛还没睁开。   很好,目前一切动作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该起床了,亲爱的。”我轻声念着,亲了亲他的耳朵和脸颊。   他迷迷糊糊地怂起肩膀,说道:“痒嗯……”   “亲爱的,你好香,明明昨晚已经洗过澡了,怎么身上还有我的味道?是不是那里没有处理干净……?”   在我的手伸进被子之前,他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没时间了!”他这样说着,“嗖”的一下从我身旁飞了出去。   果然,这招最好使。   不过这也不是任何时候都奏效的,特殊时期用这招的话,我会被他榨干。还好现在不是特殊时期。   他冲去洗漱间洗漱,门还给上了锁。   我把早餐端上桌,行李和背包全部推到了门口。   #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吃早餐,赶路程。   今天林安看起来非常困,一上飞机就开始睡。飞去迪拜转机的路程有十个小时,我没坚持多久也睡了。   等我们到马尔代夫时,已经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我正在联系司机,而林安看起来十分精神。   “哇啊啊啊!拍照拍照!顾宁快点给我拍张照!!”   他要跟机场合照,我便拖着行李跟他拉开距离,给他拍了几张。   然后他又跑过来说要跟我一起拍,太好了,他并没有忘记我。   #   司机来得很快,我们在去往酒店的路上林安已经开始电话联络沈郁白。   “我们到马尔代夫啦!你们在哪家酒店啊?哦~我不知道我们酒店在哪,顾宁订的。嗯~对啊~当然一起来啊。一会儿到酒店我们再定位看看远不远,晚上一起吃顿饭呗。”   林安今天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应该不会回到之前一不小心就成泪人的状态了。   #   忽然林安拉着我的手靠了过来,他划拉着手机,我瞥了一眼,像是在浏览什么名单。   “好多人啊,”林安一边划一边发出感慨,“我还以为到国外结婚的话,不会有这么多人能邀请过来。”   “这是宾客名单?”   “是~”林安轻快的应着,却忽然哽了一下,虽然很轻微,但我察觉到了。   他眉毛比刚才高挑了几分,瞳孔也缩了一下,划拉的手指在屏幕上空悬停了两秒。   这时候我应该问一嘴“怎么了”,但想想我还是没问。   他的表情明显是在名单中看到了不想看到,或是意想不到的名字。如果是让人惊喜的,他一定会告诉我,如果是让人惊吓的,问了他也不会说。   与其现在打草惊蛇,不如静观其变。   林安反应过来后,没有向我分享他的惊讶,而是匆忙的划了出去,正巧沈郁白发了个定位过来,给了林安寻找新话题的机会。   “哈哈,那个,亲爱的,这是哪呀,离我们酒店近吗?”   他把手机举给我看,也不管我是不是本地人,认不认识路。凑巧的是,他给我看的是我们酒店的名字。   于是我如实告诉他:“这是我们酒店的位置。”   他惊喜的抱住我:“啊!真的?!哇!亲爱的你太会订酒店了吧!”   他用脸磨蹭我,我从后视镜上看见了他心虚的假笑。   这使我更加确信了,那个名单上一定有林安不想见,且不能告知我的人。   我们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蹙都能让我读透他的心思。   #   他迫不及待的把我们同住一家酒店的消息告诉了沈郁白,于是我们一下车就撞见了两位即将结婚的新郎官。   那位站在酒店门前朝我们招手,满面春风,面容姣好,穿着白色衬衫,对谁都笑眯眯的叫沈郁白,旁边那位抱着手臂张望,被沈郁白提醒了才跑过来帮忙搬箱子的,五大三粗的男人就是我们公司的CEO,裴泽煦,裴总。   公司里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有说他是私生活混乱的浪子渣男,有说他是甩黑锅专业户的混蛋,也有说他是多金有才的纯爱战神。   总之,无论是哪种,都和我没关系,在我面前,他就是尊贵的“裴总”。   “裴总,我来吧。”   “不用不用,都给我,你牵好你媳妇儿就行。”   裴总完全没看我,拖着箱子扛着包包扭头就往沈郁白的方向跑,跟邀功的巨型犬似的,要是有尾巴一定早就摇起来了。   林安从我身边走过,高高挥着手:“啊啊——郁白——”   他兴奋的冲过去,给了沈郁白一个熊抱。   我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中不免落寞。   他明明也听到了裴总说的,要我牵好他,那为什么他要这么着急的从我身边跑走?就算再怎么久别重逢,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吧。   我心中不爽,却还是面带微笑的来到他们面前。   #   林安似乎更喜欢跟他的朋友呆在一起,他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和我一起的时候却没有。   我们在餐厅里喝下午茶时,他和沈郁白激情畅聊,裴总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话,时不时给沈郁白献殷勤。   只有我像个局外人,安静的在旁边喝茶,一杯接一杯。   #   晚上,林安又提出要一起到海边走走,沈郁白立马答应了,裴总殷勤的说要一起去,行程就这样愉快的确定好了。   并没有人询问我的意见。   我看向林安,他依然很开心。   天色渐渐暗下来,今天我们结束行程结束得非常晚,回来之后林安就伸着懒腰说要先洗澡,然后睡个舒服觉。   我应着,去给他拿换洗的衣物,送到浴室门前时他却突然问我:“你怎么了?”   我不禁皱起眉头:“什么怎么了?”   “你今天好奇怪。”他说着,也拧起一边眉头。他接过衣服,放上置衣架,然后又到我面前来,“你不高兴?”   “……”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答案来回复他,我的心情还没有到一定会大发雷霆的程度,也没有到很高兴的地步。   看着林安的眼睛,我竟渐渐生出些许委屈来。   在一起三年,我明明已经能够一眼看穿你,但你为什么还对我的情绪不闻不问,无法察觉?   一瞬间,我竟觉得有心之人不用教,无心之人教不会。   于是别开目光,应道:“没有,别多想了,就是飞机坐久了有点累。”   他拉住我的胳膊:“那要不你先洗?洗完就可以休息了!”   “不用,你也累了。”   我以决绝的回身来表示自己的态度,而林安似乎被吓到了,连忙追出来拉着我:“喂,你干嘛?你是在生气吧,在生什么气?因为我和郁白太亲近了,你不高兴?”   “……”   “还是说我们聊得太上头了,没顾及到你,让你不开心了?”   “……”   我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因为他说的都对,但又不全对,总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遗漏了,具体是什么,我自己也没想明白。   他忽然松开手:“你要是打算什么都不说,我可就要生气了。”   听他这话,我不由感到无奈,回头看他,他正一脸严肃的看我。   “唉,我没有不高兴。”   “我不需要你哄我,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为什么不高兴!”   林安的态度很坚决,好像我如果不按照他的意思去做的话,他就一定会固执地追问下去。   我微微垂眸思索几秒,仅仅几秒,他又耐不住性子的催我:“说啊!”   “……名单里面让你大惊失色的名字是谁?”   #   时间好像突然静止了,他的表情诧异,好像完全没想到我会捕捉到那一秒的神态。   他没有马上作答,我不知道他此刻是正处于脑子一片空白的状态,还是正在编理由的状态。   在他开口前,我先说道:“没关系,你可以如实告诉我。”   我停在他面前,垂眸看他,而他扬起的那双微微颤动的双眸中,正散着不断扩大的慌乱。   我抬手抚他脸颊,用云淡风轻的语气提醒着他:“反正我们一开始就约好了的,不是吗?”   反正我们一开始就约好了的,有问题就马上解决,有心事就马上倾诉,不要带着情绪过夜,不要产生误会,不要存在隐瞒和欺骗,保持沟通,维持最佳恋人的状态。   不是吗?   就在三年前,你答应我,让我成为他替身的那一天。   三年前的,9月18号。 第4章 风筝   我后悔了。   明明决定不要打草惊蛇,静观其变,却还是把关于替身的话题说了出来。   明明这三年谁都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也许是因为三年的恋爱让我变得有恃无恐了。   是他一直只看向我的目光让我混淆了。   我才会做出这样不理智的决定。   他的眼里忽然涌出泪水,眉头紧紧凑在了一块儿。   “你在说什么鬼话?”他指责我,然后用力地把我的手拍开。   他的表情里不止蕴含着生气这一种情绪,他还在伤心,在为什么伤心?在为我伤心,还是在为那个爱而不得的感觉伤心?   我没有问。   也不敢问。   被拍开了一只手,我便伸出另一只手来抱他,把他又瞬间变得湿漉漉的脸埋进胸口,然后低声向他道歉。   “对不起。”   他没有因为我的道歉而原谅我,反而哭得更加伤心。   他先是闷闷的隐忍着声音哭,然后才放声了哭。我听得出来,那是因为他忍不住了,声音一点点从嘴里撕裂出来。   我的心脏一阵阵的向四肢传达痛意,痛得我必须紧紧抱住他才能得到缓解。   #   他哭了很久,洗完澡出来还在哭,一直哭到睡着。   天边的乌云散开了,月光洒进窗台,温柔的落上他的脸庞,将那两行泪痕照得无比清晰。   我望着那张脸,心中五味杂陈。   我的手总在安静凝望他时变得不受控制,自己攀上他的面颊,用指腹轻轻摩挲他的皮肤。   明明是已经看了三年的脸,却依然如第一次见到时那样惹人动心。   我怎么就惹你哭了呢?   怎么就偏偏说了那样的话。   我倍感愧疚的将他抱进怀里。   深刻反思自己后,我才明了,那时自己是带着些恼意在对爱人发脾气。   这样的做法实在是太差劲了。   你都已经忍受我忍受了三年,我怎么就因为这种事情对你发脾气了呢?   对不起,亲爱的。   对不起。   #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林安醒得比我要早。   我看向他时,他正看着我。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我醒得比林安迟,我不禁有些惶恐,连“早上好”也不知道说了。   而他也没说,只是看着我几秒后,伸手抱住我的腰,头靠上了我的胸口。   我顺势抱上他时才回过神,开口问他:“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他沉默了几秒,回道:“因为做了噩梦。”   这时候我应该询问他是什么样的噩梦,但我没敢问。   在那个特殊名字出现之后,什么样的梦对他来说才算是“噩梦”?是三年前突然递来的喜帖,还是某日我离开时留下的短讯?   我没勇气知道哪个才是正确答案,所以我没有问:“噩梦醒了就忘掉。”   “我有在努力……”他轻声念着,忽然话锋一转,问我:“你昨晚为什么说‘没关系’?”   他终究还是兴师问罪来了。   “否则我该说什么?逼着你告诉我,把你惹生气吗?”   “我现在就很生气。”他这么说着。   我知道我这样回话会让他生气,我不该这么说的。   我迅速控制心里的不满和火气,温声道歉:“抱歉,下次不会了。”   “不会什么?”他坐起来,跨坐在我身上,一脸愤懑,发肿的眼睛里又蕴满了泪。   “不会再问关于那个人的事情。”   “为什么不问?”   “……因为你会不高兴。”   三年里,我从未像现在一样,看不懂他眸中五味杂陈的是什么情绪。   我心有不安,却因为受伤而掩盖去了大半的惶恐。   “你根本就不懂。”他有些生气,又有些哽咽的翻身下床,继而离开了房间。   我不知道他要去哪,我的身体条件反射的坐了起来,在追上去之前却僵硬得动弹不得。   我应该追上去吗?他希望我追上去吗?   曾经一秒钟就能得到答案的问题,现在我却思索不出结果。   他的话,像是全盘否定了我对他的了解。   我不懂他?   那谁懂他?   那位传说中的正主吗?   我倒了回去,躺在床上望着苍白的天花板,窗外此即彼伏的海浪声已经无法让我宁静。   #   那时我提出以那个人替身的身份留在林安身旁,转眼已经过去三年了。   林安最落魄的时候是我陪着的,而非那个人。   林安最光彩夺目的时候也是我站在他身旁的,而非那个人。   林安总说我跟那个人很像,后来小说爆火之后,就经常给我买一些我从未尝试过的,不同风格的衣服,还带我去做了头发和造型,并要求我以后都按这个标准来打扮。   我对这些外在的东西感到无所谓,我只想看他开心。   后来,他慢慢对我敞开心房,却从没对我说过那位“正主”的事,我知道,对替身说正主确实不合适,但那也代表着,他依然把我当做替身。   我们呆在一起的时间越长,我就越想取代那个人。   每每与林安对视时,我都会认为林安爱的是我,而不是那个爱而不得的人。   一直到我最近发脾气,也依然这么觉得。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穿上衣服出去找他时,正好撞见了出来透气的沈郁白。   我问沈郁白知不知道林安去了哪里,他随手指了个方向,说:“异国他乡的,他应该不会走远,你就在酒店里找找呢?”   没错,他的确没有走远。   他就在酒店一楼配备的咖啡馆里,和一个我完全没见过的男人。   他们坐在巨大的玻璃落地窗前,林安拿着银匙搅弄咖啡,低着头,脸上露着些哀愁。   而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高高瘦瘦,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正对着林安侃侃而谈。   我远远的望着他们,突然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了。   那位就是“正主”?居然为了赴宴也提前来了马尔代夫,看来在经济上也是比较宽裕、自由的人。   就这样望了一会儿,我鬼使神差的给林安打去了电话。   我看着林安对那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我的手机听筒里传来了林安的声音:“喂。”   “……”我发现我叫不出“亲爱的”这三个字了,“在哪里?”   “在……外面。”   “外面哪里?”   他沉默。   我又问:“和谁一起?”   “……”他依然沉默,而玻璃窗下的他已经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于是我故意给他找了个台阶下:“和沈郁白吗?”   “……嗯。”   他应了,我却心如刀绞。   他在撒谎,他在骗我。   除了这次,还有哪次?   可是忽然他又改了口:“嗯不是,我……我不是和郁白在一起……”   他犹豫了几秒,在玻璃窗前抓挠起头发,他深深垂下头,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怎么了?”   可能是我对声音天生敏感,那男人一听就是我讨厌的类型。   即使隔得老远,也让我闻之欲呕。   “没、没怎么。”   林安抬头看他时表情惶恐,笑容僵硬。   嗬,还是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更自在吧。   “我打扰你了吗?”我故意问他。   “啊?没、没有!”林安的语气有点惊慌失措。   这让我很满意。   就像扯扯风筝线就能感受到风筝一样,林安就是那个风筝。   但线不能一直扯着,应该松弛有度。   于是我故意说道:“没有的话不会这么慌张。我先挂了,你玩得开心。”   我挂断了电话。   林安一怔,脸色苍白,他对着手机愣了好久,对面的男人叫他时,他也只是回以一个僵硬的笑而已。   那反应,就像是在说着“怎么办,我惹爱人生气了”。   我心里暗爽,忽然开始期待他回房间后的表情。   于是我选择现在抽身离开,在他回去之前赶回去。   他会向我认错吗?   会向我坦白吗?   会向我保证以后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吗?   想想就忍不住发笑,我已经爽到了。   #   林安回来得比我预计的时间要晚了些。   我特意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好第一时间看见他的表情。   而他进门后,一直垂着头,走向我时行路靡靡。   每次林安身上多了什么,少了什么,我都能一眼看出来。   这次也不例外。   “谁给你的手链?”   我盯着他左手上的那串红色玛瑙,脑子一片空白。   他沉默了几秒,才回答:“陈……陈楠。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和青梅竹马结婚了的……人。”   我知道。   给他当了三年替身,当然知道一些他的“丰功伟绩”。   只是他的名字和脸,我今天是第一次知道。   我没有应林安,是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林安说完又沉默了几秒,对我说道:“刚才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和他在一块儿。”   我知道。   “他当时说话了……你也听到了,所以我不想瞒你。”   如果他没说话呢?你会打算瞒着我吗?   “我没想到会跟他碰面,只是偶然在酒店大堂遇见而已,他说我们好久不见,才要请我喝咖啡。当年我没有向他捅破窗户纸,所以……还算是正常的朋友关系,想着拒绝不好,就去了。”   林安还在说。   “这个是他听说我会来赴宴,所以特意带来送给我的,我不好不收……我们也没有聊什么特别的,就是互相聊聊最近的生活,最近的工作……”   林安哽咽了一下,然后又沉默了几秒。   “……陈楠说他离婚了。” 第5章 道歉   我对他现在离没离婚,想不想泡你这种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只想知道现在你的心里还有没有我,还会不会偏袒我,还愿不愿意再看见我!   我紧紧蹙眉抬头看他,想以一种冷漠又有些凶狠的表情展现自己的不悦。   可我反应慢了几拍,眼泪挂在下巴上时,才想起要吸一下鼻子。   一股气堵在咽喉处,让我有气吐不出咽不下,话自然是更说不出来。   “不要哭……”   他跪了下来,在我两腿之间。   他抱着我的一条大腿,侧头倚靠,一双噙满哀愁的眼睛紧紧望着我。   我低头看他,眼泪便顺势往下多流了一些。我予他泪,却没予他多余的表情。   他抿了抿嘴,沉默许久后才说:“都是我的错。”   我不明白他此刻说的“错”是指什么,我也不想问。   可他却自己招了:“一开始就是我的错……”   他的目光渐渐从我脸上游离开来。   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厌恶。   不知是从哪一瞬间开始,我对林安的所有语言、语气、神态、动作、表情都不甚明白,就好像初次见面时那样。   恢复到完全无法读懂他的状态了。   他说一开始就是他的错。   那么错在哪里?   错在不该答应让我成为替身?   错在不该与我发生关系?   周围的空气又安静了。   我们之间又变得没话讲。   不知不觉,眼泪干了,我微微曲身,想成全疲惫的心,说些冷酷的话。   “你怎么会有错。”   可带刺的话到嘴边时却变得柔软起来。   我没忍住伸手轻抚他的头发,眼神也不自觉变得柔和。   如果我手上有一把刀,规则是必须要见血,那受伤的人一定不会是你。   而我。   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林安闭上眼,轻轻说了句“好累”,我便由他枕着我的腿,轻声应着“睡一会儿”。   他摇摇头,直起身子抬头看我:“你还生我的气吗?”   “我不会生你气的。”我说。   “为什么?”他问,“你不爱我了吗?”   “爱。”   “那为什么不生我的气?”   他皱着眉心,又一副要刨根问底的架势。   我告诉他:“因为爱你才不会生气。”   他看起来有点不满意:“但我觉得这种事情,你怎么也应该生气一下。”   他说的生气,应该是指吃醋。   我确实是吃醋了,也有在生气。   可是那有什么用?   你不也照样收了那个人的礼物,和那个人坐下来喝咖啡了吗?   而且,在正主面前,我用什么身份生气?   我别开目光,看向落地窗外的海岸,轻描淡写的回道:“我不是会因为一点小事生气的人。”   “小事?”他拧了拧眉,又松开,同时松开的还有他抱着我的那双手。   我回眸看他,他看起来对我的回答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我还以为……你会很在意这件事,不、不会吗?”   “……不会。”   他眉头又皱了皱,嘴角抽了抽。   “你……!”他马上要发飙似的,却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给压了回去。   他火气尚存:“谁?!”   “林安,是我,陈楠。”   林安的表情忽然变得很为难,就像是在面临着“救妈还是救老婆”的世纪难题上。   他一定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已经失控,因为只有我一直在看着他。   真让人不爽。   “等、等一下!”林安应着,就要起身。   而我却鬼使神差的摁住了他的肩膀,他疑惑的回头看我,下一秒我揪着他衣领把他拽进了怀里,用嘴堵住他要说的话。   他懵了,一动不动的。   我用力吸吮他的双唇,又舔又咬的,像是只要一松懈他的嘴就会自己长脚跑掉一样。   门口又传来敲门和陈楠的声音:“林安?”   林安抓着我衣服的手忽然使了劲儿。   他很喜欢听那个男人的声音?   我微微眯眼,心中火焰更旺。   我松开他唇,想与他说话,他却一逮到间隙就立马对门外的人回话:“你等我一下!”   等一下?   我恼了,翻身将他压在沙发上,垂眸瞧他。   他面露慌张,压低声音对我说道:“喂,你干嘛?!快放开我!”   放开?   今天之后就再也吻不到你了吗?   我无法想象那样的日子。   于是我俯身再度亲吻他的嘴,用力地亲,使劲地吻,当敲门声再度响起时,他开始用力推我。   我用力压回去,他又再次把我推开,我心中泛起酸意,发了狠地再度把他压下去,这次他如何推我都推不动。   我本以为他会就此罢休,结果他也发了狠地,在陈楠一次又一次的呼喊下,拼尽全力将我彻底推开,然后翻身滚下沙发。   “林安?怎么了?我听见里面有声音,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没有!”   林安的膝盖摔红了,他却未顾及,踉跄起身,然后摇摇晃晃地往门口去。   他把门打开一条小缝,挤出笑容:“嗨,怎、怎么了?”   “刚才看你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所以想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没、没什么事,不用担心。”林安假笑着回答。   “没事就好。一会儿要一起吃午饭吗?”   “啊不用,不用不用,我一会儿想睡一觉,睡到晚上就不吃午饭了。”   “那晚餐呢,要不要一起吃?我看网上说这附近有一家餐厅还不错,要不要去打卡?位置也不远,我们吃完正好可以散步回来。”   林安摆摆手:“不、不太行,我和沈郁白有约了。”   “哦……对了,你是沈先生那边的客人。那再晚一点呢?一起吃个夜宵呗。”   “哈哈,那个啊……”   我像个隐形人,和他们隔于两个世界。   他积极于去应对门外的男人,完全冷落了依然跪坐在沙发上的我。   我偏头看着他的背影。   没有开灯的房间,所有白墙都像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明明海岸就在窗外,我的耳边却听不见一点海浪翻涌声。   声声皆是林安的欢喜与悲凉。   我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   他已经离开我整整一分钟。   “我最近在减肥,没有吃宵夜的习惯……”林安正在找理由搪塞陈楠。   “减肥?你吗?”陈楠的语气有些惊讶,“你应该增肌才对啊。”   “哈、哈哈,我也想,但是肌肉练不起来。”   “酒店里有健身房,我带你去逛逛怎么样?我可以教你,回国之后你再自己练练,过几个月就可以练出肌肉了。”   “啊?不、不用,其实我有点累了。”   陈楠的声音沉寂了一会儿,然后语气沉重的问林安:“为什么总是躲着我呢?是我的错觉吗?这次见面我总感觉我们不像以前那样要好了。”   林安为难的挠头:“有、有吗?没有吧,我们还是好兄弟啊,哈哈……”   陈楠抓住他手腕,林安一抖:“那和兄弟久别重逢,不该小酌几杯吗?”   林安错愕,在他又想推诿时,我站他身后将他往后抱了回来。   林安怔神,陈楠的表情瞬间僵硬,脸色略显苍白。   “他不喝酒。”我低声念着,将林安被拉住的手给拽了回来。   陈楠懵懵的看我:“呃……你是……?”   林安微微低下头,我感觉到他身子忽然绷紧了。   我给林安留了三秒的回答时间,他却没有回答陈楠的问题,于是我替他回答了:“我是林安的……”   气息在这一瞬间忽然变得稀薄,让我不得不哽咽。   “朋友。”   我宣布了代表友谊的主权,将自己放在了比陈楠还低一等的台阶上。   林安在我怀中抖了一下,我垂眸,见他眉头轻皱,抿起了嘴唇。   我不明白他此刻的表情是在表达什么样的情绪,但我知道陈楠此时是松了一口气。   陈楠:“原来如此……那不喝酒也行,也有别的特色美食嘛,既然来了就得吃好玩好对吧?林安,一起去呗?”   我眉头紧蹙,再次给林安留了几秒答复的时间,而这次林安开口了:“好啊,一起去。”   林安的声音清脆,我听不见他语气中的一丝犹豫。   然后,他挣开了我的手,向前一步,又回头看我:“你也一起去,大家都一起去,今天晚餐一起吃,我叫上沈郁白和裴泽煦,”他说着,又转头看向陈楠,“没问题吧?”   陈楠弯眉一笑,作出温柔体贴的模样:“当然,全听你的安排。”   陈楠的语气让我很不舒服。   那语气就像他已经在和林安暧昧上了一样,满溢出来的宠溺差点淹死我。   “那晚上再见,我们微信联系。”   陈楠满意的颔首离开。   林安关上门,便身贴大门,仰头望我。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望着我。   他眼中流淌的情绪让我迷茫又不安。   在他的注视下,我不由自主的开始反思自己刚才的冲动。   我刚才突然冲过来抱他,一定惹他不高兴了。   我心虚的低下头。   他问我:“为什么要那样回答?”   “……怎样回答?”   我用明知故问来拖延思考回复的时间。   “他问你是谁的时候,你为什么要那样回答?”他语气听起来很生气。   “……这样不对吗?”   我想不明白,到底是我不该那样回答,还是我不该出现?   “不对。”林安脱口道。   “……那我应该怎么回答?”   他忽然哽住了,没有立马回答我。   他的表情像吃了瘪,我于心不忍,上前抱他,对他说:“对不起。”   他语气瞬间软下来,热泪盈眶的抬手勾住我的手臂:“是我对不起你。”   明明是道歉的话,却听得叫人如此痛苦。 第6章 区别   今天的晚餐地点定在一家海边的餐厅。   林安说要和沈郁白提前过去点菜,让我和裴泽煦一起过去。   他没有提到陈楠,我不知道是他不知道陈楠打算跟谁一起过去,还是他故意不肯告诉我。   傍晚时,我在酒店大厅和裴泽煦汇合,他见我时朝我招招手,便转头先往大门去了。   我大步追上他:“裴总。”   “在外面不用叫我裴总,没事的,不用那么拘谨。”裴泽煦一边发着讯息,一边跟我说道。   “主要不叫裴总我也不知道要叫什么。”   “哈哈,叫我裴泽煦,或者哥也行。”他收起手机,转头看我,“你认识陈楠?”   我心咯噔一跳。   “不认识。”   “我听郁白哥说,陈楠跟林安好像是朋友,你们在一起那么久,我还以你也认识他呢。”裴泽煦笑着说。   “……不认识。”   餐厅不远,走路大约十分钟的路程。   我们走过夕阳洒下的道路,两个并肩的影子显得有些拥挤。   如果在一旁的是林安就好了。   我忍不住这么想。   “话说,你从昨天开始就看起来闷闷不乐的,咋的,水土不服啊?”   我眉心轻轻蹙了一蹙:“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不高兴,还是没有水土不服?”裴泽煦追问我。   “都没有。”我回答他。   “哈,年轻人的心思真的很好懂。”他非常不给面子的笑了起来,“虽然说男人最懂男人,但是1更懂1,对吧?”   他说着,突然大手揽上我的肩膀,把我腰压得弯了弯,脸凑过来。   “你是1的,对吧?”   我紧皱起眉,将他手推开:“嗯。”   他又把手搭上来:“那你给我说说,为啥不高兴?遇到问题就得找‘前辈’帮忙,有不懂怎么解决的问题,就该多问问‘前辈’,知道吧?”   我再度把他手推开,并暗暗决定他如果再搭上来,我就闪现到他前方五十米处。   “不用。”   “喂。”他不满的把手插进口袋。   “我们没有遇到什么问题,不用担心。”   “屁嘞!”他大步跨到我面前,将我拦住,然后双手合十一副恳切模样,“拜托,郁白哥说要是不能把你哄好就杀了我。”   我疑惑不解,又觉得好笑。   “什么叫你哄我?”   “他说1更懂1,哈哈……”他为难的笑起来,“郁白哥说不想在婚礼上看到两个苦瓜脸,哈哈……所以拜托拜托。”   我不习惯把心事往外说。   以前不会找别人倾诉,现在更加不会。   于是我说:“我会自己解决。”   我绕开他,他又立马跟上来。   “喂,向别人求助也是种美德啊!”   “没听说过这种美德。”   “助人为乐是美德,助人为乐总听说过吧!”   “您可以不用帮我。”   “那你帮帮我呗,你忍心看新郎官第二天就被手刃吗?”   裴泽煦原来是个话这么多又这么密的人吗?   我无言以对,默默加快了脚步。   他也跟着快步,嘴上还在说:“哎,小顾,跟哥说说嘛,没事的,不会笑话你的。”   我依然不想搭理他。   忽然陈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裴泽煦——”   我们不由止步,双双回头看去。   陈楠迎着夕阳来,笑吟吟的朝我们招手,笑容灿烂得叫我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喔……”裴泽煦目光往我脸上一瞥,没多说什么,弯眼笑着招手回应,“嘿——这儿!”   陈楠小跑停在我们面前。   “好久不见啊裴泽煦,要不是你经常发朋友圈,我感觉都要认不出你了。”陈楠笑盈盈的说着。   “你小子倒是一点没变哈!”裴泽煦笑着用手肘撞了撞他。   陈楠将目光转向我:“嗨,你好啊。”   “……”   他的所有笑容都让我感到恶心!   我没有回应他的问好,全然把敌意表露在了脸上。   裴泽煦见局势不对,于是接话道:“对了,忘了介绍,这位是陈楠,我大学同学。陈楠,这位是顾宁,林安的……”   “我知道,”陈楠笑吟吟的打断道,“林安的朋友嘛,今天中午见过一面。”   “呃?”裴泽煦愣了一下,转头看我。   我不做回应,扭头就走:“走吧,别让他们等太久了。”   陈楠挤进了我和裴泽煦之间,一路上和裴泽煦叙旧,说说以前最喜欢的老师,说说以前最奇葩的同学。   忽然话锋一转,陈楠丝滑的提起了他的婚姻。   “其实说实话,离婚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思考,婚姻的意义是什么。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泽煦。”   裴泽煦:“啊?羡慕什么?”   陈楠道:“我以前一直认为,婚姻大事,是为了继承血脉,为了达成父母之命,为了完成人生任务。但是一路走到现在,我觉得,人生这么短,应该鼓起勇气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   裴泽煦嗤笑一声:“说得好像你之前是被逼婚的一样,难道你不爱你前妻?”   陈楠苦笑:“也没有……那也算是我自己的决定。”   裴泽煦拍拍他背:“好啦,你敢于踏入婚姻殿堂已经比很多人都勇敢了。”   陈楠沉吟片刻,忽然问道:“泽煦你认识林安很久了吗?”   裴泽煦如实回道:“没有,也就三四年吧。之前我跟他有工作上的接触,后来都是我对象在跟他聊,关系还挺好的。”   陈楠难为情的笑了笑,挠挠头:“不怕你笑话,其实我想追林安。”   滚蛋。   我心里咒骂他。   并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翻了个白眼。   裴泽煦震惊:“啥啊?你不是直男吗?喂,别搞这种,你不喜欢人家就别追。”   陈楠语气和气的解释道:“不是,没有。我之前结婚,主要是因为家里催着要我娶个媳妇儿,其实那时候林安……我感觉他蛮喜欢我的。”   裴泽煦脸色难看,极力反驳道:“喂喂喂,谨言慎行啊,别瞎猜。”   陈楠正色道:“我没有瞎猜,其实说实话,如果当时不是有家庭压力,说不定我们现在也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我不语,只默默地皱紧眉头。   裴泽煦则笑起来,语气里全是嘲讽,没有丝毫同窗之情:“我去你的吧,林安有说过喜欢你吗?没说过的话就是你瞎猜啊。”   陈楠据理力争:“不是啊,虽然没有明确说过,但做的一些事情都很明显啊。比如……”   裴泽煦连忙打断道:“停停停,我可不想听一个直男的奇妙臆想。”   陈楠无奈笑道:“拜托,就算是直男也可以被掰弯的不是吗?”   裴泽煦打了个寒颤,加快了步子,并主动要结束这个话题:“行了行了,我对离异直男的掰弯史没有兴趣。”   说着,裴泽煦加快了脚步,一把揽住我的肩膀,要我跟上他的步伐。   陈楠的身体素质看起来不太行,有点跟不上我们。   就当我在心中暗暗嘲讽时,裴泽煦忽然压低了声音对我说:“喂,咋回事啊?他是你情敌啊?你就因为这个不高兴啊?”   我不予反驳,他便默认是了。   “哎哟你瞧这事儿闹的,我不知道啊,要是知道就不邀他来了。不过没事的,你不用跟他置气,他样样比不过你。你看啊,虽然你们颜值不相上下,但你身体素质比他好啊!你比他高比他壮,哎,就光是胸肌这一点,你就比他强太多了!”   裴泽煦开始背着陈楠夸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纯纯为了哄我。   反正我没搭理他。   他就一直说:“还有啊,你们都在一起三年了,他还离异带一娃,优势在你啊!!”   我不语。   毕竟现在人夫攻也很吃香。   裴泽煦又道:“你也别信什么,林安之前很喜欢他的这种鬼话。喜欢怎么可能不会在一起?我最看不起什么说家庭压力迫不得已这种话的人了。而且你俩完完全全就是两种风格的人,林安明显就是更喜欢你这一类的嘛!”   ……?   “什么?”   我心头一跳,竟然对此事后知后觉。   确实,虽然只见过几面,但很明显我跟陈楠无论是言行谈吐还是穿衣风格,都大相径庭。   可当初我明明是因为林安说像他,才有机会成为替身的。   现在怎么会演变成完全不一样的两种风格?   我的穿衣打扮,发型妆造,都是两年前林安特意给我打造的。   我当时没问参照的是谁,我知道自己只是陈楠的替身。   可现在……不,不对,时间已经过去三年,陈楠结过婚,生过孩子,性格和打扮有所转变应该是正常的。   那林安喜欢的是陈楠,还是他过去的类型?   如果喜欢的是类型,那我是不是更胜一筹?   裴泽煦用力拍我背:“不是嘛?!你跟林安在一起这么久,难道对他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啊……”我神情有些呆滞的应着,忽然前方不远处传来沈郁白的呼唤,我与裴泽煦抬头望去,只见沈郁白背光而立,朝我们招手。   于是,身上的负担瞬间轻了。   裴泽煦跟只大型犬似的,摇着尾巴就扑了过去。   “哥~你来接我了吖!”裴泽煦抱住沈郁白的胳膊摇晃。   我停在沈郁白身前,四处张望。   不等我问,沈郁白就指着旁边的餐馆说道:“林安在里面,二楼阳台的位置,你先上去呗。”   我点头应声,转身就走,结果才迈进餐厅大门,就被气喘吁吁的陈楠给拉了回去。   “哎,顾先生。”   我皱起眉头。   而他却笑盈盈的:“不好意思,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第7章 玫瑰   我不想花精力跟陈楠社交,但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既然是我情敌,我就不能对他一无所知。   至少我得弄清楚他突然叫住我是出于什么目的。   于是,我跟着他移步到一楼花园。   他面向我,开门见山的问道:“顾先生,虽然这么问很失礼,但是我还是想知道,您和林安真的只是朋友关系吗?”   “没有告知的义务。”我回道。   他惺惺笑笑,垂眸道:“您不用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也不用对我有所隐瞒。林安是同性恋这件事,其实很多年前我就知道了,我想要做的事情,想必您也已经听见了,所以在我正式对林安开展追求之前,我想弄明白您和他的关系。”   不得不承认,陈楠说话的语气很温柔,确实是标准的人夫气质。   但尽管他已是个笑脸人,我还是无法放下对他的厌恶。   心里默认他的所有笑容都是伪善。   “你想做什么都和我没有关系。”   我没有直接回复他的疑问,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我不想再次在他面前阐述自己和林安貌合神离的关系。   而他却开始刨根问底:“真的吗?如果我的行为会破坏你们的关系,我会及时停止的。”   “那你就滚蛋。”我没忍住骂了出来。   陈楠愣了一下,然后难堪的笑了一下:“顾先生,我听不明白。”   “人话都听不明白就把脑子捐了吧。”我继续道,“婚还没结明白,又想来霍霍林安?你算哪根葱?”   看着他越发难看的脸色,我心中竟然有些暗爽。   骂得上头了,火气有些盖不住,察觉情绪越发不对后,我决定立马终止这场会面。   我还要回到林安身边,不能让林安看到我差劲的表情。   于是我自顾自的做了个深呼吸,本想就此作罢,洋洋洒洒离开,结果却听陈楠冷嘲热讽的一句:“那你这个‘朋友’又算哪根葱?”   我糙。   现在不揍他还算个男人吗??   “你……!”   我跨步上前,刚揪起他衣领,便见他面色苍白却硬着头皮要挑衅的表情:“我说错了吗?是你先态度差劲的。”   我真的想一拳给他脸打烂。   但看着那张脸,林安的模样又不由自主浮现心头,让我无法下手。   如果我真的动手打他,林安会怎么想我?   林安会恨我吗?   我开始察觉到胸闷,呼吸急促得难受,唯有挥动拳头才能替我泄火。   而我却松开了颤抖的拳头,只是用力地推了他一把。   “傻逼。”   我咬牙切齿的丢下一个称谓,转身快速离开。   #   窗外夕阳的余晖,静静地洒落在白色大理石台阶上。   我站在窗台边往外望,天边的云已经染上青涩的红晕,海水也在慢慢同步天边的色彩。   而我,必须依靠它们来平复心情。   于是,我在台阶上站得久了一些。   窗外的风渐渐将云牵得远了,远了。   远到我目光无法触及。   林安也终究有一天,会这样被带走。   我一直有这样的设想。   但我从未建设过防备。   我想,当那一天真的到来时,我也还是会痛苦不堪。   我也许会销声匿迹很久,很久。   我可能会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吃不喝,只抱着你的照片入睡。   也许突然就在梦里死掉了。   希望那是一个好梦。   梦的内容我都想好了。   就和我们初见时的场景一样。   就好像我们会重新开始一样。   那天晚上天阴沉沉的,和我的心情一般郁闷。   我躲开人群在屋檐下抽烟,微风夹细雨,一次次把我火机的火焰熄灭。   我耐心耗尽了,便收了打火机,靠墙享受片刻清闲。   正当我思考人生到底该如何无趣而终时,你像个突然被安排进我人生剧本的角色,突兀又绚丽。   “需要火吗?”   我依然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昏黄灯光下你那双多情的桃花眼。   我当时木讷,看迷了眼,点头后你贴身靠近,风一阵阵将你身上的香味吹进我的皮肤。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将那时的风视作我们的第一次拥抱。   火在你手上很听话,它点燃了我的烟,而随之飘起的烟雾却让我看不清你最后离开的背影。   你接了一通电话后就离开了。   你走得很匆忙。   那时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   可我偏偏记了很久很久,久到半年后我再次见到你时,一眼就认出了你。   当天边的云全部散去时,我才意识到,平复我心情的并不是夕阳与晚风,也不是海浪与沙滩。   而是你。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挤眉弄眼调整表情。   忽然,你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   “很美,对吧?”   我回头,再扬起下巴,才见你不知何时站在了二楼的扶手旁。   你一手托着腮,一手悠哉的搭着栏杆,你眺望远方,我却知道在此之前你已注视我许久。   “难怪你要在这儿看这么久,”你低下头,笑吟吟的看我,“对吧?”   你看吧。   我就说,在此之前你一定在看我。   否则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站了很久。   而此刻,你的模样映在我的眼眸里,沾了你的光,我也变得好看起来。   我弯起双眼:“对,好看。”   你又咧嘴笑:“快来。”   你转身而去,我便立马跨上台阶去追,阳台外迎面而来的风拂起你薄薄的外衫,你停在围栏前,扬起了头。   我离你不近,却感觉得到你的呼吸。   而当我靠近你时,你像个魔术师一样,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朵玫瑰,我诧异,你却笑得有些直不起腰。   “surprise~(惊喜)”   我抿唇一笑,挑起一边眉毛,接过他的花,故意问他:“你知道玫瑰的花语是什么?”   “我当然知道,”他背过手,扭头望向天边,忽然补充了一句,“如果要追究花语的话,不应该送你红玫瑰。”   闻言我心瞬间凉了一大截。   什么意思?   是我又自作多情,以为花就是种表白。   我沉默。   他却像是被戳了心管子,又立马中气十足的补充道:“应该送你山茶花,红的不行,必须是白色的。”   他的语气里隐隐带着些不满。   我猜测他还在为中午的争执怄气。   “……对不起。”   “你又道歉?!”   他不许我道歉,我感到束手无策。   我因为自己的蠢钝而有些恼火。   我怎么就猜不明白他的心思,不明白他说的话?   我甚至不知道白色山茶花的花语是什么!   我的为难渐显于色,而他的气焰渐渐淡了去,他低下头,拉起我的一只手。   他做了个深呼吸后,低声问我:“在你心里面,我到底……”   大家的声音渐渐靠近,扰乱了林安的思绪,他不得不收声望向楼梯口。   我自觉的将手抽回,并把玫瑰插上了桌上的花瓶。   我为他拉开椅子,低垂眼眸请他就坐。   他的目光像火一样在我身上灼烧片刻后,终于落座。   而当我将他身旁的椅子拉开时,陈楠自觉的坐了下去,并对我说了声“谢谢”。   我不禁皱紧眉头瞪他,但他很快躲开目光,屏蔽了我的敌意。   “林安……”他正要与林安说话,却被随后跟来的裴泽煦给拽了起来。   “起开,你坐这儿顾宁坐哪?”   裴泽煦直白的话叫我不由自主抖了个激灵,在我诧异回神之前,裴泽煦就用力的把陈楠甩了出去,把我摁在了椅子上。   我蒙了,又惶恐的看向一旁的林安。   而林安的脸上没有丝毫生气,反而是弯起眼梢哈哈笑出声。   我不明所以。   我受宠若惊。   我吗?我坐这儿吗?   虽然惶恐,但很快我又将目光投向林安另一侧的位置上。   我们今晚的餐桌是个长桌六人座,四张椅子双双对着,而桌子左右两头还有两张椅子。   沈郁白在林安对面落座,这就意味着裴泽煦会坐我对面,那留给陈楠的位置就只有桌子的左右两头。   如果陈楠选择左边椅子,那就会和林安贴近,如果坐在右边椅子,就会在我一旁。   忽然裴泽煦直接上手把林安那头的椅子给搬走了。   “服务员!帮撤掉一把椅子!”   我又懵了。   短短一分钟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沈郁白指了指我这一头的椅子,客客气气的对陈楠说道:“小陈,坐啊。大家大老远跑来参加我们的婚礼真是辛苦了,今天请大家搓一顿,都别客气。菜已经下厨了,一会儿不够再点。”   陈楠僵硬的笑了笑,他不好驳新郎官的面子,只好不多说什么,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   沈郁白转眸看我:“呀,小顾今天还挺帅的。”   我仍然蒙圈,不明白这对情侣现在是在演哪一出。   只觉得自己好像在被他俩推着往某个方向走。   “谢、谢谢。”出于礼貌,我回了他声谢。   语音落下,裴泽煦吭哧吭哧的回来了。   他在沈郁白身边坐下,却没跟沈郁白搭话,而是非常夸张的道了一句:“我去!这花瓶里的花也太不搭了吧!”   听他话,我才注意。   玫瑰太长,瓶身太短,花瓶中原有的花又太小,玫瑰夹在里面显得格外刺眼。   这时沈郁白附和:“确实,这插花技术不行。叫服务员拿下去吧,看着怪煞风景的。”   裴泽煦应声起立,再度大声呼喊服务员:“waiter!”   我心头一颤,瞬间慌了。   脑子追不上四肢的结果,就是我“噌”一下起立,说了“不要”后却给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于是只能和裴泽煦四目相对。   裴泽煦表面疑惑,实际上眼底泛起丝丝嘲笑之意。   然后他故意问我:“咋了?”   “呃……”   我一时哽咽,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   忽然林安拉着我让我坐下,然后一只手托着腮,一只手将玫瑰取了出来。   他反手再度将花递到我面前。   “鲜花还是得配帅哥。”   他没轻没重的对我说着情话,好像在叫我再放肆一点,叫我占据他。 第8章 别扭   我逐渐意识到,裴泽煦的性格很厉害。   晚餐时,我正给林安切牛排时,陈楠在一旁忽然谈起薪资话题来。   “我现在一个人住,赚的钱几乎花不完。所以多出来的钱也会去做一些投资,感觉效果还不错。泽煦,你好像在这一方面是专家,有空带带我?”   我以为裴泽煦怎么也会客气一下,结果:“带不了。”   裴泽煦非常果断的拒绝了。   他一边给沈郁白切牛排,一边补充道:“投资有风险,你找那种爱给你承担风险的人带你,我不带。”   陈楠尴尬的笑笑:“我知道有风险,我也不是要你替我承担风险的意思,我只是想跟你学习一下。”   裴泽煦再度拒绝:“自己上网搜教程,再多看看评价,哪里用人带?自己一点研究精神都没有,还想发什么财?”   陈楠被怼得哑口无言,这时沈郁白又笑盈盈的出来打圆场:“话也不能这么说,小陈有这样的想法是好的,也不是裴泽煦不肯带你,是他的项目都上万上千万的,数额太大了一般人有点吃不消。诶,小陈,你现在在哪里高就?薪资待遇怎么样?”   “哦……就是在一家普通的上市公司,我在那干了挺多年了,薪资待遇还可以。”他说着,拿起水杯小抿一口,然后往林安身上瞥了一眼,补充道,“再娶一个老婆也是够的。”   我皱起眉,心中不爽。   而裴泽煦则立马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想再娶一个,也得有人愿意嫁你才行啊!”   说得好。   我心中暗暗赞扬裴泽煦的话,将切好的牛排叉到林安嘴边,柔声说道:“吃吧。”   林安非常自然的张口接过,一边咀嚼一边对我眯眼笑。   陈楠就在旁边,林安也一定知道陈楠在看他,但他视若无睹,还对我示好。   我有些惶恐,不知这是何意。   但我心底有私心贪念。   是不是在林安心里,我的地位已经远远超过陈楠了?   我回以淡淡的微笑,又叉起一块牛排等他。   这时陈楠道:“林安,其实这次来我还有私心想请你帮个忙。”   我皱眉,依然不语,只悄悄用余光瞥陈楠的嘴脸。   “什么?”林安一边咀嚼一边问。   陈楠说:“你的作品很火,我一直有在关注,我们公司也是,最近想和你的作品做些周边宣传,但每次跟你工作室联系时,他们都说暂时不能安排排期了。所以,我想着趁着这次见面,来问问作者本人。”   我不知道陈楠是真心想跟林安的作品合作,还是单纯找个和林安接触的机会,总之无论是哪个,我都不喜欢。   但这是林安的事,我无权过问,于是依然面无表情的叉着牛排,等林安吃完后再塞一块新的过去。   林安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工作的事他会秉公办事,不会掺杂任何私人感情。   而听陈楠这么说,他脸上悠哉的神情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正了正语气,说道:“我们和其他合作方签有独家合约,所以一直到明年三月份都不能跟别的公司进行周边合作。不过你是要和哪一本?最新完结的作品是真没办法给你安排,以前的作品有个别是空档,如果你觉得可以,我们也可以做其他作品的周边。虽然热度不比新作品,但聊胜于无嘛。”   陈楠闻言,悄然松一口气,弯眼笑道:“当然可以,只要是你的作品。”   我没再用余光瞥他,免得犯恶心。   林安说道:“那回头你再跟我的工作室联系一下,说明是和其他作品签合约就行。我的助理会跟你对接的。”   话题说到这理应结束了,但陈楠却硬扯着继续聊:“不能你直接和助理讲吗?”   林安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没有这样的规矩。”   对面的沈郁白拿起饮料小嘬一口,又附裴泽煦耳边说了什么,惹裴泽煦鼻嗤一笑。   他们也不和我们说话,就自顾自的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陈楠。   反正我是很想笑他。   他这样说话真的能谈下生意吗?   而陈楠没有眼力见,急于求成的继续说道:“那不是你的工作室吗?你是老板的话,规矩都可以改的对不对?”   林安笑容尴尬。   我忍不住脱口:“规矩随随便便就能改的话,直接让你当老板好不好?”   林安愣了一下,连忙将手搭在我腿上。   他在示意我闭嘴。   我眉心一紧,心头一痛,低头不语,忽然感觉切牛排的刀都沉重了许多。   陈楠苦笑着,态度软和了一些:“抱歉,是我的问题。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不用在乎这些条条框框……抱歉,我回头会好好走程序联系的。”   有够绿茶的。   林安不会还觉得他可怜吧?   “话别这么说,这跟情不情分的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更喜欢公事公办。”林安应道。   而陈楠表现得非常善解人意:“原来如此,看来我还是不太了解你。我们太久不联系了,以后得经常联系才行。”   林安道:“如果以后有合作的话,会有机会联系的。”   我被夹在两人中间,已经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了。   我真想晃着林安的手,叫他别跟陈楠说话了。   但我又觉得自己不配这么做,毕竟刚刚才被林安要求闭嘴。   沈郁白将话题拉向了别处。   晚餐继续“和谐”的进行着。   我不时会往陈楠的方向看。   我想不明白,林安现在是否还喜欢他,也不明白他到底哪里值得喜欢。   这么一个离婚后就澄清感情,没情商没智商的家伙,如果真的把林安迷得神魂颠倒,我死都要把林安抢回来。   饭后,裴泽煦买了单,大家一起散步回酒店。   不知不觉中,最前头的沈郁白和裴泽煦越走越远了,陈楠非要跟我和林安一起走,林安被夹在中间,游刃有余的应对着陈楠各种低情商发言。   陈楠:“我结婚的时候你没来,现在离婚了才有机会见你。不敢想我们居然有三年没见过了。”   林安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从容自然:“你结婚的红包我之后可是补过了的。”   陈楠笑笑:“比起红包我更想见到你啊。说起来你也有三十了吧,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林安道:“还早呢。”   陈楠:“三十还早啊,不早了,再不结婚,等你孩子20的时候你都50了。”   林安问道:“你孩子多大了?”   陈楠:“今年两岁了。”   林安问:“女孩吗?”   陈楠:“对,一个小女生。我妈原本想着隔年再让我们生个儿子的,结果关系没搞好,离了。”   林安又问:“你们为什么离婚?”   陈楠沉吟几秒后,回道:“性格问题吧,她受不了我,我也受不了她。”   林安道:“怎么?你性格挺好的呀,怎么会受不了你?”   这好像是句夸奖的话,但我听着却觉得不对。   我的第一反应告诉我,林安在套陈楠的话。   但陈楠没听出来,进了套了对这个话题侃侃而谈:“哎呀,女人嘛,就是很麻烦的。我平时为了挣钱,出去和老板领导们应酬,那都是人之常情,但她就觉得我是在外面鬼混,说什么都不听,每次回家都要跟我闹。嫌我身上有烟味酒味的,那出去应酬不就得身上沾点这种味道吗?要我说,女人就是不懂男人的辛苦!”   林安不语,似乎不知道怎么接话。   而陈楠似乎对这类话题很有探究,即使没人回复他,他也能自己喋喋不休:“怀孕之后她就没上过班,每天在家里什么都不干,我回家之后还要对我一顿训。唉,我之前要是知道她会这样,我都不……”   林安沉沉叹了声气,道:“你之前要结婚的时候看着挺开心的。”   “害,那时候哪里知道结婚之后就变了啊。以前还挺好的,后来真正一起相处之后才发现,两个人有多不合适。”   林安悄悄的轻笑了一下,依然没说什么。   他在想什么?   虽然我们没有结婚,没有那些形式上的仪式,但同居生活和婚后无异。   他是在笑陈楠对生活的埋怨,还是在为我们还算和谐的相处模式而感到高兴?   好想问他。   陈楠忽然长舒一口气,道:“林安,说真的,你要是不打算娶老婆的话,跟我凑合凑合过呗。”   我瞬间不满的瞪他,但他视若无睹。   林安却笑笑,开玩笑的语气应道:“我要是也嫌弃你一身酒气烟味回来怎么办?以后你也会跟别人这么吐槽我吗?”   陈楠立马否认:“怎么会?我们都那么久的兄弟了,怎么会嘛!”   林安笑而不语,我却是真真笑不出来了。   这条路看着没有很长,怎么就走了这么久?   我对他们的说笑没有做任何反应和评价,我以为这是林安想要的。   可当回到酒店的房间,我像往常一样,摆放鞋子,收拾衣物,说着他去洗澡我给他准备衣服的话语时,他突然从背后贴了上来,头靠着我的背。   我有些受宠若惊的怔了一下。   只听他语气低沉,闷闷不乐的问我:“你刚才为什么不生气?” 第9章 婚宴   我懵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复。   于是我只能如实问道:“我应该生气吗?”   他有些哽咽:“难道你不爱我吗?”   我有些慌了。   我怎么会不爱你?我怎么可能会不爱林安??   于是我立马转身对他,捏起他双臂:“你在说什么?我当然爱你。”   “那你为什么不生气?”他眼里泛着代表不满的泪花,好像不久前我才听到过这样的问题。   你很想我生气吗?   看我大发雷霆,无理取闹,然后就有理由厌倦我,把我换掉了对不对?   我不知道自己揣测得是否正确,只知道他现在的模样我见犹怜。   于是我抱住他,温声和气的说道:“我不会生你气的,好不好?”   他不语,只是抽泣。   他为什么哭?我为什么又惹他哭了?   我真是个很差劲的恋人。   片刻后,他情绪逐渐稳定,他忽然抬头问我:“你可以亲我吗?”   我感到惶恐。   我已经这般惹你伤心了,你却还想着要奖励我。   我愧疚不已。   我低头吻了上去,却没敢用力,甚至比第一次接吻时还要小心翼翼。   我松开他唇时,他眼神还有些恍惚。   他似乎有话要问我,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忽然他捧着我脸吻上我,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鼻子上,努力的亲吻我,像在讨好。   他一边吻我一边褪去我的外套,最后把我摁坐在沙发上,他跨坐在我腿上,轻轻扯着我的衣领问我:“可以吗?”   哪有什么可不可以。   “只要你想要。”我应着,他便脱了我的衬衫,手摸上我的胸膛,又吻我。   他好像对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需求感。   对爱抚的需求感,对重视的需求感,对认可的需求感。   我一只手抚上他腰,回应他的亲吻。   但我没有更进一步,他吻着吻着就哭了出来,他垂着头,发着抖问我:“为什么陈楠出现之后你对我就特别冷漠……你不生我气,也不怪我,为什么……”   我感到有些委屈,语气却是无法控制的略显凉薄:“是你在对我冷漠。”   他解释:“我没有,我没有。”   我拉起他的手,那串红色玛瑙格外刺眼:“他的礼物……”   不等我说完,他便将玛瑙脱了下来,甩手丢到茶几上。   他说:“我知道错了,我不收,我以后再也不收别人的礼物了,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我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了。   于是我望着他情绪复杂的双眼,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我照你说的去做,你就能开心了吗?”   他忽然愣住了,像遭受到什么晴天霹雳一般。   他低下头,手慢慢攀附上我的双臂,整个人软了下来,倒着在我怀里。   “我不是故意要无理取闹……”他颤抖着声音说,“你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他忽然开始解我的腰带,我一怔,皱起一边眉头来,抓住他手腕,道:“这是做什么?”   他泪眼朦胧的看我:“我补偿你。”   我要疯了。   我真的好生气。   我现在并不需要他做这些事情来补偿我 我只想听他说爱我,只爱我一个人,没有我就活不下去的那种!   我控制不住的紧皱起眉,推开他肩:“我不需要这种补偿。”   “那你要什么?”他睁眼问我,我好像看见他在痛苦、在绝望。   我对这样的情绪感到不明所以,被替代的是我,为什么他要如此痛苦?   我沉默了几秒,推他的手渐渐泄了力。   我鼓起我这半生所有勇气,问他:“你爱我吗?”   他眼中闪过一秒的诧异,然后猛地贴近了我,神情急切的拍着胸脯说:“我爱你,我当然爱你!”   “只爱我吗?”   “只爱你,我当然只爱你!”   他急得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可这些本该让我开心的话,为什么此刻却让我感到疲惫不堪?   我知道,是我心态出了问题。   我垂下头,身子往后一靠。   “我说……”我缓缓开口,“要不还是分手吧。”   天很暗,屋子里昏黄的灯也显得四周很黯淡,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不是因为时间太晚,而是我没有抬头。   我的意识开始混乱,记忆开始浑浊。   这是我29年来度过的最安静的夜晚。   海水不翻涌了,时钟也不响了,就连我自己的心跳都听不大清了。   沈先生和裴总的婚礼在第二天的上午十点举行。   婚庆公司在大家都不知晓的情况下布好了浪漫的景,红毯加花瓣,白亭加白椅,是非常标准的西式婚礼。   到场的人不多,也就二三十个。   每个椅子都是三人座。   今天林安起床时没有叫我,我吃完早餐来到现场时,陈楠已经挨着林安说笑了。   我到时,林安坐在椅子最右面,陈楠在中间。   陈楠看到我,热情的给我打招呼。   我没应,也没要求换位置,只是转身落座在椅子最左面。   我不会给陈楠好脸色。   陈楠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不会自讨没趣的找我说话,打完招呼后就跟林安聊天去了。   今天我几乎没有听到林安的声音。   连回应声都没有。   无论陈楠说什么,林安都只是笑笑,或点头回应。   婚礼进行曲后,司仪念着证婚词问新郎是否愿意永远生死相依,在两声“我愿意”后,他们开始交换戒指。   我不知道这一刻是他们等了多久才换来的。   我感到迷茫。   无论是从他们的表情还是眼神,都能看出相爱的痕迹。   那我和林安呢?   回国的机票是在来之前订的,一直到下周末才能回去。   酒店也是,当时直接一次性订到了下周末。   酒店退不了,机票也改不了最近的航班。   这就意味着,在回家收拾行李之前,我们还得在酒店里度过七天。   这算什么?   《再见爱人》?   我隐隐感觉想笑,又不知道是该笑些什么。   肉麻的接吻仪式过去后,招待宾客的宴席开启,我拿了杯香槟就躲到室内去了。   站在落地窗前,我远远望着林安的背影。   他正和沈郁白站在一块儿,周围也围着不少人。   他明显是赔笑的那位。   而陈楠西装革履站在一旁。   他跟林安的气质一点也不搭。   陈楠的气质就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一样,隔着老远我仿佛还能闻见一股恶臭。   林安到底喜欢他什么?   想不明白。   我饮了口香槟,摸见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震,于是掏出来瞧了瞧。   “嗨,我回国了,晚上要聚一聚吗?”   发消息来的是林念。   林安的表哥。   林念的性格与林安相仿。   但林念各方面的气质都更为绅士一点。   他之前在英国留过学,我跟林安认识的那一年他刚好为了公司的一个项目回国对接,又正巧,他要对接的项目,就是我正在负责的项目。   我们就这样机缘巧合的相识了。   在知道他是林安的表哥之后,为了能留个好印象,我表现得十分殷勤。   殷勤到有一段时间我们的对话次数远远超过我和林安的次数。   但那都是过去。   现在我们分手了,还有必要再维护关系吗?   我找个位置坐了下来。   我没有回信息,只是默默的翻着手机相册。   忽然林念又弹了条信息过来:“我在英国很想你。”   我心头一颤,眉头一紧,忽然察觉不对。   于是我点开对话框:“什么意思?”   他没有明确回答我,而是继续聚餐的话题:“今晚要不要聚一聚?太久不见你了。”   我告诉他:“我不在国内,下周才回去。”   他又说:“下周几?我去接你。”   我不大需要他接我们,我们会自己开车回家,但出于礼貌还是回了个具体时间:“下周六的飞机,不用麻烦你来接了,我的车还停在机场。”   “那下周六再聚,下周见。”   他安排好了一切,也不问问我同不同意。   我打下文字:下周不是很有时间。   还没发出去,林念又发来一条消息:“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我不禁蹙起眉心,有什么事是不能微信上说的?   刚这么想完,林念又补了一句:“必须当面说才行。”   我没招了。   林念两三句就把话给堵死了,让我一点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行。”于是我回道。   “一个人呆在这儿干嘛?”   裴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接着他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手上也拿着一杯香槟。   我笑笑:“躲个清闲。”   裴总盈盈笑道:“你还真敢闲。哎,陈楠就这样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你对象旁边,你好意思在这儿躲清闲。”   裴总说着,示意我往林安的方向看。   我照做了,然后淡淡的说了一句:“我们分手了。”   裴总的表情瞬间僵住:“什……么……鬼……?啥时候的事?因为啥?陈楠?”   脱离了和林安绑定的关系,我现在不得不去思考是否要好好回复CEO的问题。   而裴总性子很急,他等不得我思考的时间,就先入为主了:“喂,老兄,陈楠算个啥啊,他算个啥!哎哟,那不是你对象吗?这会儿是啥意思?要把老婆拱手相让啊?我靠,这样我看不起你啊!”   他越急,我越不知道该说什么。   “哥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把我砍死。”裴总说着,喝了口香槟,一脸幽怨的望向沈郁白。   我说:“这是我和林安的事,沈先生不会因为这个砍死您的。”   他说:“不砍死我也会挠死我的。喂,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你变心了?”   “……”我感觉裴总一定会刨根问底,如果告诉他我和林安的三年,都是我用替身身份换来的,他一定会生气,还会在心里对林安产生偏见。   于是我决定把罪责全部包揽。   “嗯。” 第10章 替身   被鄙视了。   裴总是个敢爱敢恨的人。   在我承认自己变心之后,他就非常不留情面的,直白的说鄙视我,看不起我。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变心的人理应吞一千根针。   他没想跟我多聊,转身就走了。   我怅然若失的独自呆了很久,久到宾客全都散了,周围全静了,我才往房间走。   没有人提醒我婚宴已经散场,也没有人通知我下午还有没有其他活动,回到房间时,我总感觉自己有些狼狈。   房间的灯是关着的,房间门虚掩着,透过门缝我隐约能看见林安在里面午睡。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自己回来的吗?   我褪去外套,躺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风很大,我躺了一会儿不得不去把阳台门给关上。   回来后我将外套披在身上,侧身躺着也合目休息去了。   客房里好像没有多余的被子。   我不知道,入住之后没有翻看过卧室里的柜子,客厅也只是有桌子沙发而已。   我感到困倦,很快就睡了。   待我再醒来时,眼前的白墙已经映上了黄昏的颜色。   我这是睡了多久?   我感到身体有些沉重,坐起身时才意识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了床被子。   是谁给我盖上的?   我有一秒恍惚,而后又对愚钝的自己感到好笑。   还能是谁?   “醒了?”   林安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过头,见他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和一杯咖啡。   那充满暖意的夕阳落在他半张脸上,清晰的轮廓不似我第一次见他时的模样,却又好似在过去见过多回。   而这一瞬在心头荡漾的心动,给无数过往画面添了许多色彩。   我又对他心动了。   亦如那时一见钟情般,现在见他时心跳依旧快得不减当年。   突然很后悔自己说了分手。   我为什么就不能卑鄙的要求他体谅我,可怜我,强硬的要求他留在我身边?   我突然也无法理解说要放手时的自己了。   “你给我盖的?”我明知故问的掀了掀被子。   他似笑非笑:“否则是谁?”   “谢谢。”   我起身,刚穿上拖鞋,便听他道:“以前没见你这么客气。”   我看他,而他未看我,一只手轻轻搭在键盘上,一只手拿着咖啡杯,故作从容的将目光落在屏幕上。   “以前也有,是你忘了。”我应着,将毯子叠好放在一旁。   他清了清嗓子,又问道:“明天有什么打算?”   我低头看着被叠得四四方方的毯子:“和我吗?”   他抿了口咖啡:“嗯。”   我沉默几秒,问他:“只和我吗?”   他又应我:“嗯。”   我又问他:“不和陈楠一起吗?”   他眉心皱了一皱:“我为什么要和他?”   我道:“不和他和谁?”   他说:“都那么久没联系了,跟他呆在一块儿很尴尬。”   我问:“如果没有那么久没联系呢?”   他顿了一下,似乎不大明白我的意思:“什么?”   我知道他是在向我示好,但我不希望他是因为和陈楠相处觉得尴尬以后才想向我示好,我希望他是爱我才向我示好,希望他不是把我当备选项才向我示好。   我太贪心了。   非要在这种时候争一口气。   我解释:“如果三年前他没有去结婚,今天陪你来马尔代夫的人会不会是他?”   我这问题问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说不定会劈头盖脸的骂我一顿,或者是直接说我蹬鼻子上脸,问了越界的问题。   可事实上他语气非常疑惑:“你在说什么?”   他放下杯子,走到我身前,蹲了下来,两只手搭在我膝盖上,仰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望我:“为什么总要把我和他绑在一块?你是在吃醋吗?吃他的醋?”   我不语,只是眉头轻轻皱了一皱。   而他好像看破了我的心事,顺着继续问我:“为什么吃醋?因为我收了他的礼物?我答应你不戴着好不好?或者回国之后我把它拿去卖掉,好不好?”   “……你没必要为了我这么做。”   “为什么?你不爱我了吗?”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可怜起来。   我心软了。   腰身不自觉朝他贴近。   “我爱你。”   “我也爱你。”   他轻声念着,食指轻轻勾着我的手指。   而我心里却满是质疑:“爱我什么?”   我知道爱没有原因,但我就是想听,听他说些独属于我的,不是陈楠影子里的特点。   可他说的是:“爱你是顾宁。”   他直起腰身想要吻我,我别过头:“回答得好敷衍。”   “字字真心!”他有些急了。   “什么真心?”   “我爱你的真心!”他牵起我的手,歪着身子努力让自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我爱听他说这些话,可我依然不开心。   不是因为我不爱他,而是因为我不相信他。   于是,我垂下头,他也跟着低头,颤抖着声音问我:“还是说……一直到现在……我都还是不能代替他……”   我不明白。   他说了我的台词,那我说什么?   “‘他’是谁?”   我用一边手背轻抚他的脸颊,他抬头看我,眼里噙满了不甘和眼泪。   “还能是谁?”   他说着,忽然发脾气般地站起来,他一边擦眼泪一边回我的话,好像是故意不想让我看到他的表情。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我如实告诉他。   他却看着更恼火了:“哥哥!你不是一直在把我当成他吗?因为我和他长得像,因为我和他名字像,因为……”   他说得太激动,把自己呛着了,话还没说完就弯着腰咳嗽个不停。   我懵了,下意识起身给他拍背倒水。   看着他大口喝水的样子,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   喜欢林念?   甚至一直在把林安当成林念?   我们之间怎么会有这样离谱的误会?   难道这三年他都一直这样以为?   我解释:“我为什么要那样做?我爱的人是你。”   他抬头看我:“可你当初叫我成为替身不是吗?可你当时对我说的,我必须成为替身才可以和你在一起,不是吗?!”   绝对不是。   我绝对没说过这句话。   这是林安自己添油加醋的遐想。   我无奈扶额:“我没那么说过。”   他更急了:“你有,你说过!你现在还不承认!”   “我没有不承认。”   “你就是不承认!”   我沉沉叹一声气,习惯性搂着他腰把他带着坐到沙发上,手摁着他脑袋靠上我肩,哄着:“好了好了……”   才发现我们现在已经是分手的状态。   真的能分手吗?   我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这根本不是简单“分手”两字就能斩断的羁绊。   我不知道他是否也留意到这薄如蝉翼的关系层,反正他靠在我身上靠得非常自然熟练。   甚至是直接勾手抱着我的脖子。   然后埋怨我:“你就有,你就有啊,你当时就有那么说啊,你现在还不承认,难不成我当时是在做梦吗?”   他说话带哭腔,怨我怨得连我都开始埋怨自己。   可当时我确实没说过那样的话。   我记得很清楚。   三年前。   林念飞去英国后不久,林安就收到了陈楠的喜帖。   当时林安正是事业低潮期,出于担心,我主动提出要每天到他家里照顾他,于是知晓了他家门的密码。   喜帖送来的那天,我买好菜刚进家门,就看见林安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怅然若失。   我将菜放上橱柜后走到他身旁,正想询问就看见了那抢眼的红色喜帖,正安静的躺在白色的茶几上。   我一边语气玩笑的问他,是不是要结婚了,一边拿起喜帖。   翻开只见两个名字。   一个是陈楠。   一个是新娘的名字,我不大记得了。   看见“陈楠”二字时,我心头咯噔一跳。   一直安静的林安忽然说道:“他要结婚了……以后估计很少能联系了。”   这对他来说是个噩耗。   但对我来说不是。   看着林安怅然若失的神情,我产生了要趁虚而入的卑鄙想法。   我坐了下来:“只是结婚,又不是失踪,要联系还是可以联系的。虽然不一定能约出来了,但偶尔发发微信,打个电话还是可以的。”   他长泄一口气:“不想去做那些事情……”   “那就不去做。”   我紧着接话,他抬眸看了我一眼,无奈的笑笑:“我感觉最近做什么都不得劲,还好有你在。”   我瞬间感觉面颊在发烫,眼皮子也沉沉的,烫烫的,心脏跳动的频率骤然加快。   我身体有些软了下来,看他的目光也不自觉柔和。   他假意豁达的伸了个懒腰:“感觉最近好水逆啊——无论是职场,还是情场~样样不如意,钱包也空荡荡的。”   他说着,将我手中的喜帖拿了过去,看了几秒内容后,又丢回到我手上:“我回头跟他说一声,喜酒就不去吃了。”   不去吃?   这个结果不是很如我意。   如果能让林安看到陈楠上台宣誓,交换戒指,亲吻新娘,拿着红酒杯游场附和亲戚朋友的祝福。   那一定能让林安痛苦不堪。   然后林安就会一个人在被窝里痛哭流涕。   最后痛定思痛对陈楠彻底绝望,投入我的怀抱。   对。   这样最好。   理应这样。   但我无权干涉他已经做好的决定。   他看我:“今晚吃什么?”   我回答他:“你昨天说想吃排骨,我今天买回来了。”   他笑笑:“天呢,我就随口一句,你还真记下来了。”   我告诉他:“当然,我得照顾好你。”   他避开我的目光,玩笑着说:“为啥?我哥临走前把我托付给你了啊?”   我想了想,如实回答:“……你哥是有说过叫我好好照顾你。”   他不明深意的笑了笑:“哎哟……你们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托付老弟了吗?”   “……就算他不托付,我也会这么做。”   他敛了笑,看向我:“我脾气不好,性格也不好,你短时间来照顾我还好,跟我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就会受不了我了。”   那一瞬间,他忽然好像一只在外面淋了雨的流浪猫,湿漉漉的,想要找个归宿,却又露出一副凶狠目光。   说着:“人,咪脾气不好,但咪希望你能包容咪。”   这般想着,我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告诉他:“那你要不要试试我能这样受得了你多久?我愿意奉陪。”   他微微垂眸:“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有什么不公平?”   他摸着后脖颈,声如细蚊:“……说实话,我有喜欢的人。”   “……”我笑不出来了。   但想想那又如何,你喜欢的人现在已经结婚成人夫了,总会有我能上位的时候。   只是我不甘露出自己对你疯狂的迷恋,撑着面子回复你:“我也有。”   你不说话了。   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许久,你才吞吞吐吐的开口:“那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这……”   我听不得这话,于是打断了:“如果不是非他不可,那作为替身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一怔,错愕的看我。   你欲言又止好一阵,才颤抖着勾起嘴唇,笑了笑:“是……是啊……反正,无论是哪方面,都挺像的……” 第11章 坦白   林安闹了半小时后冷静下来了。   当然我还叫酒店送了个三明治和可乐来补偿他,他才安静下来的。   从我认识他开始,只要是心情不好、压力大的时候,他就爱吃东西,大口大口地吃,好像能把不愉快的东西全部嚼碎一样。   我坐他身旁,托腮看他,他哭红的眼睛下还有一道清晰可见的泪痕。   “你怎么会以为自己是替身?”我忍不住问他。   他停顿了一下,扭头看我,不满地皱起眉头:“你当时不是喜欢我哥吗?聊天聊到后半夜,时不时还约出来喝酒,我哥飞去英国之后你才决定要来照顾我的。”   我解释道:“我当时决定来照顾你,是因为你那时候精神状态不好,我担心你,才要来的,跟你哥有什么关系?”   他又道:“那你和我哥关系难道不亲密吗?”   我无奈扶额,解释道:“他是我的合作方,你也知道我们是合作关系,聊天内容工作占了80%,约出来吃饭也是为了项目。而且是约吃饭,不是约喝酒。”   他嚼了一下嘴里的三明治,定定看我,又问道:“这么说你不喜欢我哥?”   “谁会喜欢上同事?”我反问他,收手看他,“我喜欢的一直是你。”   他皱皱眉,把嘴里的东西全咽下去后,又问道:“那你之前干嘛要说……替身……什么的?”   我拧起眉头:“你不是说我跟陈楠很像?你不是喜欢陈楠吗?”   “啊?”他一脸的匪夷所思,“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陈楠了??”   “你对他一直很好不是吗?给他送饭、送资料,下雨天还开车去接他,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他,怎么会连喜酒都不愿意吃?”   他扶额哀嚎:“啊——天呐,什么跟什么啊?送饭是因为前一天他给我付了跑腿费,让我给他在楼下的快餐店带饭。送资料也是因为前一天他到我家里喝酒落下的,给了我跑腿费我才给他送的,下雨天接他是因为刚好顺路遇上,不吃喜酒是因为没钱包红包!你怎么会联想到我喜欢他呢?!”   他一口气说了好长一串。   而我还在鸡蛋里挑骨头:“给你钱你就去送饭了?他自己不会点外卖?”   他抱起手臂,往后一靠,道:“有钱干嘛不赚?而且那时候我穷得叮当响了,跑个腿就跑个腿呗,总比饿死强啊。”   我说:“你没钱可以找我要。”   他道:“算了吧,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大家都不容易。而且我不想欠你什么。”   我皱了皱眉头:“什么叫不想欠我?你找我要我又不会叫你还。”   他说:“这样更奇怪吧!”   我说:“不奇怪,你可以这么做。”   他看着我,安静了几秒后,挑起一边眉毛,像故意挑衅一样问我:“那我以后都这么做?”   我皱眉,纠正道:“不,你只能对我这么做。”   他仰头哈哈笑了起来,就好像刚才的不开心已然消散。   可笑着笑着,他眼泪流了下来。   再往后,他就不笑了,只在哭。   一边哭一边往我怀里钻。   嘴上念念有词:“什么鬼啊,原来你一直没把我当成我哥啊……那你爱我吗?是不是只爱我啊?”   他说着,又抬起头,泪眼汪汪的看我,像极了一只急需宠爱的小狗。   我摸摸他头:“当然,我爱你。”   于是,他哭得更大声了,把我抱得紧紧的,眼泪鼻涕全抹我身上了。   我回抱着他,手轻轻拍他背。   我的心里没有像他那样掀起多大的波澜。   即使知道这三年里,所谓的“替身”只是一场乌龙事件,心中也没有掀起太大的喜悦,更不会像林安这样喜极而泣。   就好像……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替身。   这段时间发生的矛盾,全是为了让林安意识到自己多爱我才故意为之。   我真坏。   不过我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多好的人。   而且我就算坏,也不会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只是想要林安而已。   想要林安像现在这样紧紧抱着我,紧紧地,依靠我。   眼里装不下其他人。   我随着他的扑倒,慢慢倚靠抱枕躺下。   我一手搂着他腰,一手摸他头发。   我低沉着声音问他:“那你呢?”   他哽咽着问我:“什么?”   “你也只爱我吗?”   “这还用问吗?!”他情绪激动的支撑起身体,带着热泪,高声宣布,“我当然爱你!当然只爱你!从始至终,一直都是啊!”   我满意的勾起嘴角,一只手撑在沙发边的扶手上,蜷起手顶着脑袋。   “从始至终?始是什么时候?”   他鼓起了腮帮子,闷声说道:“不告诉你。”   我眯起眼:“说不出来是不是因为撒谎了?”   “我没有撒谎。”   我轻轻用左手的食指指节抚摸他的耳尖,看着它渐渐泛红,心中不由暗爽得意:“那怎么说不出来?”   他极力解释:“不是说不出来,是不告诉你!”   “区别在于?”   “区别在于,我没有胡说八道,只是不告诉你!”   我弯眼笑笑:“隐瞒是会受到惩罚的。”   他露出为难的表情:“什么惩罚?”   我故意沉默了几秒,这几秒我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眼睛看,他便觉着不安了。   “喂,快说啊,什么惩罚啊?”他催我。   我才说:“亲我,我告诉你。”   他不满地抿了抿唇,然后凑上来亲了我一口又缩了回去:“快说。”   我故意为难他:“这也算亲?”   他情绪激动:“怎么就不算?!”   我捏住他脸,他嘴就成了O型。   我说:“你没伸舌头。”   “略。”他伸了出来,顺便朝我翻了个白眼。   我挑起一遍眉毛:“wow,好表情。”   我拿出手机:“再做一次。”   他拒绝:“我不要,你当我傻吗?”   我晃晃手机:“给我拍一张,惩罚就抵消。”   他动摇了,思索片刻,他非常谨慎地说道:“那你不能把照片传出去。”   我向他保证:“当然不传。”   于是,他又做了一次。   伸出舌头,翻白眼。   我没有认知障碍,也不是变态,我知道那是鬼脸,但我就是觉得很色情。   于是我看准时机,在他舌头伸出来的那一刻起身吻了上去,故意吮着他舌头不让他缩回。   我突然的起身吓得他浑身一抖,轻而易举的就被我往后压倒。   他呜呜嗯嗯的发出表示抗议的声音,双手推搡着我,我硬压他一会儿,他便不再反抗了。   我眯起眼睛盯他,他已然羞涩的紧闭起了双眼。   脸红扑扑的,我抬手一摸,他便抖着眉心皱了一下,然后双手勾着我的脖子,发出色情的呜咽。   他绝对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才发出那种声音的。   太色了。   我胸口愈发觉着闷了,必须要拧一拧他胸口的红豆才能开阀泄气。   对,拧他的。   “嗬,顾宁……!”他抓我手,“太刺激了,不要。”   “不要?”我低声重复了一遍,又贴上他耳边,“不要什么?不要我?”   “不、不是不要你。”   “那是什么?不要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说不?你不爱我了吗?”   我舔舐他发烫的耳根,舌尖时不时游走到他耳廓,每次他都要发抖,抓着我衣服的手不知道有多用力。   “我、我、我没有不爱你……”他忽然两条腿用力地缠上我腰,推开我肩膀,迫使我看清他的表情和饱含泪水的真挚双眼,“我爱你,在这个世界上,最爱你顾宁的人,是我!”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停滞了几秒,然后我的眼帘变得沉了些,垂下来,我的身体也沉了下来,我抱着他,他的身体已经热得发烫。   我突然变得很沉默,对他的告白不知该以何种姿态回报。   我抱着他,耳朵贴着他的侧脖颈,听到的也不知道是大动脉还是心脏的跳动。   无论是哪种,我都想全部占有。   哪怕是心跳、血液、呼吸。   他抽噎了两下,有些着急的问我:“为什么不说话?你爱不爱我?你说话啊!”   “……”   林安的声音,我也喜欢,好想把他的声带吃进肚子里。   他捶我:“喂!”   我不语,扭头亲吻他,深吻,手熟练且迅速的将他脱了个精光。   当我坐起身褪去自己的上衣时,他抱着手臂别过头,泪眼婆娑的抱怨我:“你总是不说……真的有那么难以启齿吗?”   看着他的眼睛,我才意识到,他破碎的惴惴不安。   于是我开口:“我爱你。”   爱了你很久。   但你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对你是一见钟情,而后一往情深。 第12章 夜约   晚上十一点钟,我醒了。海风吹得人有些凉。   我起身把房间的窗户给关上,遮光的窗帘也一同拉了去。   回到床上时,我手自然的伸到被子里去。   林安毫无防备的背对我睡,我手搂着他柔软的腰,贴身靠近。   夜色太黑,我不大能看清他背上的吻痕。   但能摸见他腰上坑坑洼洼的咬痕。   “亲爱的。”我低吟一声。   他没什么动静,呼吸很沉,看样子是累坏了。   于是我起身下床,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并且十分刻意的顺起了林安遗落在桌上的手机。   林安的锁屏密码是他的生日。   在一起三年我从没查过他的手机。   一是我不敢,二是觉得自己没这个资格。   但我现在可以看了。   我也必须要看。   我点开他和陈楠的对话框,打开日期发现聊天记录居然能追溯到四年前。   居然一点没删啊?   他给陈楠的备注,是很普通的名字+生日格式,我在聊天记录里搜索关键词“饭”,出来了十四条之多。   他们两人主动约饭的频率五五分,看不出谁更主动。   我一条条找,找到了陈楠当年拜托林安带饭的证据。   林安没有撒谎,对话框里还有当时的转账记录。   我顺着当时的记录继续往下翻,发现他们之间的聊天并不密切,更多的是约饭,约玩。   言语中并没有任何暧昧的痕迹。   就这样一段普普通通的关系,纠缠折磨了我三年?   真是荒唐得要命。   我连自嘲的心情都没有,伤心的情绪多到能让我窒息。   沉寂的夜里,一阵轻而闷的脚步声靠近,我还未回身,林安就从后面抱住了我。   半梦半醒地说着:“床好冷。”   我心咯噔一跳,还在想着如何解释自己现在的行为时,他却说道:“想看什么回床上再看。”   “……你不怪我?”   他摇摇头:“怪你什么?”   “怪我翻你手机。”   “我又没做亏心事,翻就翻呗。”他抬头看我,笑眯眯地说,“怎么在一起这么久,都没有翻过我手机,现在倒突然想看了?”   “不可以?”我未直面回答他的问题,并将他抱起来,往房间走。   他眯眼朝我笑:“当然可以,你想看,我高兴。”   “为什么?”   “证明你在乎我。”   “难道我之前不看就是不在乎你?”   他哈哈笑了起来,趴在我的肩膀上:“说不定还真是哦~”   我把他放上床,蹲在他面前,认真的看他:“我在不在乎你,你应该最清楚。”   他勾着嘴角,微微歪头看我:“好遗憾~想故意装傻来着。”   我低下眼眸,看着他已经软掉的小保温杯,没忍住伸手扶了一下。   他一抖,眉心一蹙,发出一声呜咽:“呃……还要做吗?”   “不做显得不在乎你。”   我说着,含了进去,他又一抖,扬起下巴埋怨:“你报复我……”   这哪里算得上报复?   他明明乐在其中。   我抬眼看他,松口后又用软舌挑衅。   他抓住我的头发,吃力的咧嘴笑着:“你真是报复心好重。”   我们折腾了很久。   直到两人大汗淋漓,浑然入眠。   第二天我凭着生物钟醒来,而林安还在熟睡。   我看着他的脸,不禁看得入神。   他唇微张着,呼吸声很沉。   脸上没有什么红晕,但身体是暖的。   我摸了摸他头发便起来了。   酒店的餐厅配备有早餐,只要在规定时间去餐厅就能填饱肚子。   但林安没醒,我也不打算叫他。   我套上T恤之后就出门了。   在餐厅里刚好撞见裴泽煦,他见我像见着鬼一样,拉下脸扭头就走,完全不想跟我说话。   也是,他对我和林安的现状并不知情。   林安一直睡到下午一点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我给他叫了客房服务,结果他靠在我身上又要睡过去。   “再睡就要到晚上了。”我提醒他。   他闷闷的哼了两声,翻身跨坐到我面前,两只手勾着我的脖子,额头贴着我的额头,低声说道:“亲我。”   “……”我看他。   “亲我嘛。”他故意撒娇。   “你先起床洗漱,吃完早饭再亲。”我说。   “不要,现在就亲。”他执拗的要求我。   “不亲就不起了?”我故意多问问题,拖延时间。   “不起。”他说。   “行。”我说着,手托住他屁股狠狠捏了一下,他猛然一抖,我又说道,“不起的话,一会儿别哭着闹着说要起床吃饭。”   他连忙推开我,连滚带爬的翻下床,对我大声叫着:“顾宁!我只是要个亲亲!”   “我没说不亲。”   他面红耳赤:“我跟你说的是同一张嘴吗?!”   “反正都是你的嘴。”   他仓皇要走,又半路折回来,捡了个枕头砸我。   然后才气呼呼的去洗漱。   啊。   可爱。   林安在吃午餐的时候问我:“我们不出去玩吗?这七天就在酒店做爱吗?”   我没急着回答他,抿了口新泡的咖啡后才不紧不慢的说:“可以。”   他拧了一下眉头:“可以什么?什么可以?可以出去玩还是可以在酒店呆着啊?”   我如实告诉他:“我想在酒店里呆着。”   “啊——”他哀嚎一声,“不要啊!我们斥巨资出国是为了住酒店的吗?不要不要不要!我要出去玩!”   我又慢悠悠地抿了口咖啡:“去哪里?”   “去哪都行啊!你不是做过攻略了吗?”   “要去只能明天去,今天太晚了。”   “行啊!”他一口答应,然后把手上的东西往餐盘上一搁,两腿蹬上沙发,抱着我的手臂磨蹭起来,“那今晚可不能睡太晚,不然明天起不来。”   我摸上他臀,他立马瞪我:“你又摸?”   我回他:“顺手的事。”   他正要回我话,一旁的手机却叮铃响了两声。   平时和他发消息的除了朋友和我,就是工作室的同事,他以为是工作上的什么事儿,便立马去拿来看了。   可他脸色不大好。   那消息突然就让他的笑容耷拉了下来。   于是我问他:“怎么了?”   他先用脸转向我,而后才转的目光。   他假笑着说道:“没事。”   然后迅速收了手机。   我知道那一定有事,于是也不像以前那样装作若无其事,开口直问:“谁给你的发消息?”   他为难的笑笑:“陈楠。”   我继续问:“说什么了?”   他说:“叫我去见他。”   我问:“你去吗?”   他笑着摇头:“不去,当然不去。”   他说谎了。   凌晨两点,我在梦中听见关门声,醒来时他已经不在我身边。   他去应约了?   什么事情一定要约在半夜两点?   我起床穿好外套,开门出去时只有冷风,没有林安。   我呵出一口热气,带上房卡,关门到走廊边上往下望。   路灯昏暗,街边的长椅上坐着两个男人。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林安和陈楠。   两人低着头,不知在谈论什么。   我快速下了楼,借着黑色的外衣隐入夜色之中。   我放轻脚步,步步靠近。   林安手里夹着一支烟,仰起头吞云吐雾。   陈楠在他身旁也点燃一支烟:“我还以为你会为了你的白莲花人设,把烟给戒了呢。”   林安哼笑一声:“没戒,但也差不多了。”   陈楠哈哈笑了一下:“喂,一个男人而已,何必遮遮掩掩的。要我说,他要是不喜欢原本的你,就不是真的喜欢我。”   “什么?”林安转头看他,眼神又懵懂又坚定,“我不要他喜欢真正的我,我只要他喜欢我。”   陈楠似乎被他的言论震撼到了:“呃……干嘛搞得那么肉麻?我跟我老婆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都没这样。”   “你懂个屁。”林安耸肩说了句脏话,又抽了口烟,“嫂子最近怎么样?”   陈楠怡然自得的说:“挺好的,我闺女今年上幼儿园了,她也能在家里好好休息休息。”   林安应道:“嗯,那挺好的。嫂子不打算去上班吗?”   陈楠激烈回应:“上啥班啊!她从怀孕到带娃都这么累了,好不容易解放一下,就让她再在家里休息休息呗!而且幼儿园事情也多,大大小小什么活动都要家长配合,她在家里实际上也没得怎么休息。”   林安抖了抖烟灰:“这么会疼人的?”   陈楠一脸骄傲:“你以为?男人最大的骄傲就是会疼老婆!”   林安笑了一下。   陈楠又问:“哎,我就好奇了,你是怎么发现顾宁把自己当替身的?”   林安微微歪头:“什么叫‘发现’?我一直都知道他把自己当成你的替身。”   陈楠懵了:“啥意思?”   林安道:“说了你也不懂。”   陈楠不满:“喂,我这次可都按你说的来做了,作为回报你都不告诉我点什么?”   林安:“作为回报我已经帮你报销来回机票,还请你一起吃大餐了啊。”   陈楠一脸无语:“那大餐吃得我憋屈的嘞。不过你那个男朋友还可以,被我气得脸都绿了还不动手打我,看来没有什么暴力倾向。”   林安仰头大笑:“哈哈哈,你故意说那种话气他,他要是揍你我也会觉得是情有可原的。”   陈楠看他:“喂,这可是要算工伤的。”   林安一边笑一边挥手:“算算算,医药费我也赔给你,哈哈哈。”   陈楠笑笑,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周围,抽了口烟,说:“最后陪你抽这一次,回去我也戒了。”   林安玩笑着说:“准备走贤良人夫路线了?”   “我本来就是贤良人夫。”陈楠抖了抖烟灰,“话说回来,你们以后结婚我是不是不能来了?”   林安似笑非笑:“断交费都收了,还想蹭喜酒?”   陈楠嗤笑一声,看了一眼林安,没说什么,继续抽烟。   林安翘着二郎腿,一手搭着靠背,一手夹着烟搭在膝盖上。   他抬头吐了一层烟雾,认真道:“明天一路顺风。” 第13章 爱你一千零一次   陈楠看他,用玩笑的语气说道:“这么多年兄弟,真说断交就断交啊。”   林安看他,语气格外凉薄:“你非要说是兄弟就是咯。”   “装货。”陈楠苦笑,猜道,“这都是你设计好的吧?我就是你追顾宁的手段,以前也是,现在也是?”   林安道:“自己心里清楚就好,别往外说。”   陈楠开玩笑道:“那你是不是还应该给我一个封口费?”   林安一口答应:“可以。”   陈楠不屑地笑了笑:“开玩笑。”   两人安静了一阵,抽完烟后林安把烟头抛进垃圾桶:“走了。”   陈楠还坐在长椅子上望他:“急什么啊?”   林安双手插口袋里:“出来太久,会被发现的。”   陈楠无奈的笑着:“行吧。”   林安又问一嘴:“微信都拉黑删除了吗?”   “嗯。”陈楠吸一口烟。   “好,辛苦了。”林安头也不回的走了,消失在夜色中,只剩陈楠一个人在长椅上吹冷风。   我望着林安渐渐消失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懂林安的人。   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陈楠的价值似乎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高,他对林安而言好像只是一颗棋子。   如果他不愿意当棋子,林安也会找其他人。   林安在下一盘目的为我的棋。   而我至今为止所有的不安、欢喜、沉迷、沦陷,都是由他亲手制造的。   这是我今晚偷听到的所有内容。   我绕远路回房,发现林安面色苍白的僵在门口。   哈哈,他终于发现自己出门没有带房卡了吗?   我靠近他,故意放大脚步。   他闻声看来,见我时更是瞪圆了眼睛。   我靠近他,他没说话,只是错愕地看我。   我低头问他:“怎么在外面?”   他双唇微微颤抖,似乎在踌躇如何与我解释。   “房卡还忘记带了?”我说着,掏出房卡刷开门,并带头走了进去,“进来。”   关上门,他靠在门上有些发怵。   他声音有些颤抖:“你刚才去哪了……?”   我一边脱外套一边说:“我半夜起来没见到你,想着你应该是出去了。又看你没带房卡,就寻思出去找找你。”   他尴尬的笑了笑:“哈……那你找到了吗?”   我依靠沙发站着,远远望他:“没有,大半夜的外面没什么人。”   他好像松了口气,但声音还是略微颤抖:“没、是啊,大半夜的能有什么人?哈哈……我听说海边的夜晚能看到星星,我好奇就想出去看看。”   “你去海边了?”   “嗯。”他避开我的视线,一边脱外套一边应我。   “看到星星了吗?”   “没、没有,所以我回来了,哈哈……”他局促的摸着后脖颈,慢悠悠的向我靠近。   我伸手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他,脸贴在他侧脖颈处深嗅一口。   他浑身一抖,四肢瞬间僵硬。   林安太久没抽烟了。   他也许已经忘记自己身上会沾上烟味。   那么在拥抱的这一分钟里,他在想什么?   想着该如何解释?想着我会以什么方式拆穿他,会用什么方式质问他?   哈哈……   “好香,亲爱的。”   可我不会拆穿你。   也不会当一个笨蛋。   我故意说句模棱两可的话,好让你心惊胆战。   我松开他,看见他面色煞白,于是眯眼笑笑,温柔地说:“下次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看星星。”   他呼吸颤抖,僵硬地扬起嘴角:“好……好的。”   我摸摸他头:“现在该回去继续睡觉了,亲爱的。”   他变得很听话。   听话地牵着我的手。   听话地跟我回房间。   听话地躺在我身边,哪里都没去。   他很害怕。   害怕得一晚上没翻过身。   害怕什么?   害怕我会拆穿你吗?   害怕我听见了所有,害怕我会因此厌恶你,离开你?   怎么会呢?   亲爱的。   那只会让我忍不住抱紧你。   你为什么颤抖,我还没有那么用力。   我的大作家。   我是你最新的作品么?   我是你最爱的主角么?   再为我设计更多的起承转合吧,只为我,只为我一个人。   。   知名作家“林成成”的新书《爱你一千零一次》自出版后反响颇大,今将在A市会展中心处开设线下签售会。   “请入签售会的读者提前出示预约二维码,请入签售会的读者提前出示预约二维码……”   会展中心内不断循环着广播声。   “林成成”在长龙队伍尽头,疯狂挥笔签售,笑容满面的感谢每一位到场读者。   每一位读者皆有一分钟与作者交流沟通的机会,可以合影,可以签名,可以问问题,可以赠送礼物。   签售会开始才没半小时,“林成成”的长桌上就摆满了礼物。   有林安、顾宁的人设彩绘,有读者自制林安、顾宁cp的各种周边,有鲜花,有海报,也有投喂的零食等等。   “林成成”明明已经46岁,却显得十分年轻,如果不查百度百科,光看他脸,一定以为他才二十五六。   长龙队伍里,有本地读者,也有从外地专门飞来的狂热读者,他们每人都抱着书,一步步朝林成成靠近。   “林成成”的脸都要笑僵了。   虽然能见到喜欢自己的读者,是件很让人开心的事情,但是开心久了脸也是会痛的。   “林成成”在每本书上签下大名,签得快不认识“林成成”这几个字。   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来到“林成成”面前。   “你好。”“林成成”下意识打招呼,头也不抬地接过书本开始签名。   男人开口询问:“老师,可以to签吗?”   “林成成”奋笔疾书:“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要to什么?”   男人道:“祝林安天天开心。”   “好。要合照吗?”“林成成”快笔写完后,仰头看他,本来就有些僵硬的笑瞬间变得更加僵硬。   那男人带着口罩,只看得见半张脸。   有些忧郁的眼神下顶着两层黑眼圈。   他戴着一顶黑色毛线帽,流汗遮过双眉,低眼看着“林成成”。   “要,麻烦了,林安老师。”   他说着,掏出手机,弯腰与“林成成”自拍。   “林成成”以为他是叫错了,于是也没纠正,对着相机比耶。   结果那男人却说:“和我比心,林安。”   “林成成”又一愣,看着男人用手比出半个爱心,于是他配合地贴了上去。   按下快门后,男人直起身子,“林成成”尬笑着合起书本,解释道:“亲爱的,林安是书里的角色,不是我哦。”   “是吗?”男人收起手机,双手插兜里,低头看“林成成”,虽然看不见表情,却隐约能见他眼里的丝丝阴暗笑意。   “我很喜欢林安,感谢林老师把灵魂给他。”   “林成成”打了个寒颤,又解释道:“是、是赐予他灵魂,不是把灵魂给他,哈哈……听着怪怪的。”   “是什么都好。”男人把“林成成”递来的书又推了回去,并道,“这是送给您的礼物,请收下它。”   “林成成”懵了,待他反应过来时,男人已经离开,他不能再做过多思考,必须马上回神开始接待下一位读者。   一天的签售会结束,下午五点,林成成工作室的工作人员们在附近的豪华餐厅订了包间聚餐。   聚餐结束时已大约十一点。   大家一起回酒店后就各自回房间休息去了。   “林成成”没有喝很多酒,只是微醺。   他实在有些在意那个男人,所以在下午工作人员搬送礼物时,他特意把那本书留在了身边。   他十分确信,在他前半生中,没有见过那个男人,但只是看着眼睛,却有种奇怪的,熟悉的陌生感。   他回房洗了个澡后,抱着男人送的书坐上床。   看着标有《爱你一千零一次》大字的书封,他不禁有些感慨。   翻开扉页,看见自己的签名。   再往后翻几页,没有什么特别的。   “林成成”还以为其中会夹着什么信件,原来只是他想多了。   他翻几页后就没什么耐心了,于是竖起书本快速往后翻,一直翻到最后,连一张纸条都没有。   “林成成”有些失望,哀叹一声,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   他将敞开的书本搭在脸上,死人一般静躺。   半晌,他又爬坐起来,盘着腿,双手捧书,再次一页一页翻起来。   这次,他发现了一页折痕。   他翻开,是第五卷的内容。   金黄色的标记笔在那一长段文字底下画上横线,却没有任何备注。   他垂下眼眸,细细阅读,仔细得像在回味某一段过去。   书中写道:   午时,林安玩累了,就拉着顾宁跑到湖水边的大草坪上,四仰八叉地躺着。   冬日午后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冷。   林安笑呵呵地对顾宁说:“我昨天听妈妈给我讲了个故事。我觉得好厉害。”   顾宁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看他,声音稚嫩:“什么故事?有多厉害?”   林安笑嘻嘻的说:“故事里面说,这辈子遇到的人,其实上辈子就遇到过,而且下辈子还会遇到!就是遇到的时间不一样。”   顾宁皱起一边眉头:“啥意思?什么是上辈子?”   “哎呀!”林安激动地坐起来,“上辈子就是,就是我们的上一个小时候呀!”   顾宁不解:“什么是上一个小时候?”   林安手舞足蹈的解释:“就是在我们现在之前的小时候呀!哎呀,就是你不记得的小时候!你上辈子死了,就变成了现在,我们现在就是‘这辈子’!”   顾宁更是听不明白了。   林安挥挥手,立马结束解释:“哎呀哎呀,你还小,听不懂很正常的!以后长大了你就懂啦!”   顾宁不解,又觉得憋屈。   林安13岁,他11岁。   林安也就比他大两岁而已。   林安继续兴奋地说道:“我们这辈子十岁遇见的,下辈子就是二十岁遇见,再下辈子,我们就是三十岁遇见,再下下辈子,就是四十岁,再下下下辈子,就是五十岁,然后是六十岁,七十岁!”   顾宁也坐起来,认真的问他:“下辈子是什么意思?”   林安抱起手臂,有些生气地说道:“就是我们这辈子死掉之后的下一辈子啊!哎呀,怎么你这么这么笨呐?我们这辈子活到一百岁,不就死了吗?”   顾宁挠头,似懂非懂的应:“嗯……”   林安继续道:“死掉之后,我们会再活过来,又变成小孩子,有新的爸爸妈妈,交新的朋友,然后不记得以前发生过的事。但是那时候,我还会遇见你!但不是在十岁,是在二十岁的时候!”   林安说着,拉起顾宁的双手,眨着一双星星眼问道:“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吧?”   林安闷哼一声,松开手,低头拔草:“你好笨哦。”   顾宁为了争一口气,想表现得自己没那么笨,于是追问道:“那七十岁遇到之后的……呃,下辈子呢?”   林安语气理所当然:“那下辈子就是八十岁遇到啊。”   顾宁问:“再下辈子呢?”   林安说:“九十岁咯。”   顾宁又问:“那再下一辈子,就是一百岁才能遇到吗?”   林安回:“对啊。”   鵒F習R   顾宁问:“那一百岁之后呢?我们再下辈子还能活得比一百岁还长吗?”   林安愣了一下,抿起嘴思考几秒后,说道:“嗯……那可能那之后我们就遇不到了。”   顾宁有些伤心的拧起眉毛:“那怎么办?”   林安装作一副可靠大人的模样,耸了耸肩膀,说道:“没关系啊,我们到时候在人海中再擦肩一千次,下辈子就还能遇到了。”   顾宁又被摄入听不懂的知识,不由捂住脑袋,无能狂吼:“啥呀!这又是什么呀?!”   林安弹了一下他额头:“叫啥啊?平时都叫你多读书了,现在什么都听不懂了吧?哼。书里说了,只要跟陌生人遇见一千次,下辈子就能说上话了,说上话之后,不就能认识了吗?”   顾宁躺倒,闭眼:“我听不懂。”   林安又说他:“回去多读点书吧你!”   横线化到此处为止。   “林成成”望着横线的末端,静了许久。   他再次将书页往后翻。   书中不再有其它折痕。   但末页,有一行用金色记号笔写下的字。   “林成成”望着那行字,眼中渐渐泛起泪光,他眉心轻轻地蹙了起来,模样有些伤感,却又忽然笑了起来。   “总有人会透过千万文字看见你独一无二的灵魂。”   这一刻,他终于在孤寂、浩荡、苦难的四十年人生中,感受到了富足。 第14章 捐赠   “您好,这个填一下。”   周六,孤儿院里来了位新的领养人。   他穿得很正式,是这些年里来领养孩子的人中,穿得最正式的一位。   也不知道是为此刻意打扮的,还是刚参加完什么隆重聚会顺路过来的。   林安把资料和笔递给男人,男人低头书写,林安就在旁边安静等待。   男人的气质实在出众,惹林安忍不住多瞧几眼。   甚至心中想着:要是当年能被这样的领养人带走,一定过得很不错。   可惜当年没有这样的领养人,也没有人领养过林安。   男人递上填好的资料。   “请稍等。”林安接过资料后,把早早准备好的待领养儿童相册递了出去,“这本是,院里孩子的,资料和,照片,您可以,一边看,一边等,我需要,把您的资料,录入一下,系统,请稍等。”   男人安静看着林安几秒后,点头应声,接过相册,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翻阅。   林安在接待台坐下,将来访信息录入电脑内:   顾宁,32岁,学历硕士,德国留学海归,某科技类上市公司CEO,名下在市中心有三套房产,未婚,月收入稳定在十万以上。无犯罪记录,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但已通过医学治疗,进入可控制阶段。来访目的:捐款。   林安愣了一下。   居然是来捐款,而不是来领养的吗?   林安感觉有些窘迫,早知道应该先看看资料,再把相册递出去的。   不过转念一想也没关系,既然是来捐款的,那一定是个心地善良的人,给他看看院里的孩子,也没关系。   林安对键盘十分熟悉,两三下就把资料全部录入完毕。   他站起身,对那个男人说道:“顾先生,这边已经,记录完成,我可以,带您去参观,一下。”   “好。”顾宁合起相册,递还给林安。   推开庭院的大门,一间间小房间整齐排列在走廊上。   顾宁环顾四周,问道:“你们院长呢?”   林安一边用手比划,一边解释道:“院长有事,出去了。中午,十一点,回来。”   顾宁低头看了眼表,又问道:“现在院里有多少个孩子?”   林安用手比了个“3”和“5”:“35个。”   顾宁不语。   院里并不安静,唧唧喳喳都是孩子们吵闹的声音。   但院里没有健康的孩子,多是残疾、或是患有先天缺陷的孩子。   顾宁又问:“最近有领养人来领养吗?”   林安点头:“有的。但是他们都要,健康的,孩子。”   一声“哇啊啊啊”从旁边的小房间里传来,紧接着一个看着八岁大的孩子扑来抱住林安大腿。   那孩子很胖,颇似一块巨石,这么一抱,林安就走不动道了。   房里的护理员连忙追来。   “哎哟,浩哥,你又逮着人就抱大腿。”   那孩子笑嘻嘻的,抱着林安原地蹦跳。   林安笑笑,蹲下身,对护理员说:“没关系。”   转而又笑眯眯地对孩子说:“浩哥这是,喜欢,我。”   护理员无奈叹一口气,双手搂着孩子的腰,说:“小安,你别挨得他太近,这孩子动不动就要打人。”   “没事……”   林安话还没说完,那孩子就一巴掌呼在了林安的耳朵上,林安头被迫一甩,世界“嗡”一声顿然一片寂静。   林安抬眼,见护理员着急忙慌的把孩子抱走,孩子还在笑哈哈地朝他张牙舞爪。   林安感觉有些头晕,他捂着刚才被扇的耳朵,局促无措。   他跪在地上四处张望,目光扫过周围地面。   可什么都没有。   护理员抱着激动的孩子,张嘴含糊说着什么。   林安面色惊慌,连忙朝身边人投去求助的眼神,可他回过头,顾宁已经不在身后。   他又往另一侧转头,才见顾宁。   顾宁捧着他刚才被甩出去的助听器,递了过来。   林安努力控制住自己急促的呼吸,颤抖地接过助听器并戴上。   他终于能听清护理员说的话:“我带他回去我带他回去!”   回过头,护理员已经把那孩子抱走了。   他缓了好几秒才回神,连忙对顾宁说道:“谢谢!”   “不用谢。”   顾宁站起身,又伸手把他给扶了起来,问道:“那孩子是怎么了?”   林安拍拍身上的灰尘,一边做手语,一边说道:“那孩子,三岁之前,很健康,但是三岁,高热惊厥,脑子出了问题,还有严重的,感统失调。但是,我觉得他,挺聪明的,会算数,还认识,很多字。”   顾宁不语,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林安带着他参观了孤儿院的房间、厨房、浴室、公厕、还有室外活动的场所。   孤儿院的楼房已经略显破旧,草坪也已经很久没有维护过,大部分草皮已经秃了。   顾宁问他:“这几年没有人来捐赠吗?”   林安摇头:“没有。所以,顾先生您是,大好人。”   顾宁轻轻笑了一下,看向他:“你以前是在这个孤儿院里长大的吗?”   林安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的。”   他又问:“当时被领养了吗?”   林安苦笑了一下:“没有。他们都,不喜欢,我。”   “嗯?”   顾宁长得比林安高出几个头。   他微微弯腰贴近林安的脸,问道:“为什么?你明明长得很好看。”   林安面色一红,受宠若惊地低下头:“因、因为,我耳朵,听不见,他们,不喜欢,我。”   “这不是什么大病,现在医学发达,可以治疗的。”顾宁直起身子,“你戴的助听器,是谁给你买的?”   林安摸摸助听器:“是去年,生日,院长,送我的。”   “嗯……”顾宁若有所思,“好用吗?”   林安双眼冒星星,十分激动:“好用!我很,喜欢!”   顾宁弯眼微笑:“院长很喜欢你。”   林安粲然一笑:“是的!院长人很好!”   顾宁高高扬起嘴角,满眼柔和。   捐赠是件大事,无论如何都得等院长回来一趟。   好在距离院长回来的时间也不差多少,顾宁便决定先在院里等着。   大厅。   顾宁坐在大厅沙发上,翘着腿,刷着手机。   林安端了杯水过来:“顾先生。”   顾宁抬头,放下腿,双手接过:“谢谢。”   林安冲他弯眼笑笑,转身就要走,顾宁叫住他:“小安,忙吗?坐会儿?”   林安一愣,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顾先生,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顾宁从容不迫道:“刚才护理员这样叫过你。”   林安恍然大悟,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林安到他身旁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都,忘记了。当时,太突然了。”   顾宁认真的问他:“你想不想去做手术?可以让你摘掉助听器。”   林安低着头:“如果能,摘掉,我当然想。可是,那要很多钱,我现在,一个月才,挣两千。”   林安一边说,一边开始用手比划。   “两个月四千,三个月六千……手术费,要多贵?”林安转头问他。   顾宁温声道:“没有很贵,三十万吧。”   林安大惊失色:“三十,万?!”   顾宁笑眯眯地颔首。   林安抓挠头发:“啊啊,攒不到,那要,攒好久!”   顾宁眯眼笑笑,静静看着林安抓挠焦灼的模样。   忽然,林安头一抬,喜笑颜开:“院长!”   林安“噌”一下起立迎了过去,顾宁闻声也立马起身跟上。   林安从快步到小跑,在院长面前完全没有一个三十多岁男人该有的成熟模样。   他挽起院长手臂,欣喜的向院长介绍顾宁:“院长,这位是,顾先生,要捐赠。”   院长一听,双眼放光,立马上前跟顾宁握手:“您好您好!顾先生,我是这所孤儿院的王院长,您好您好!”   顾宁肃然起敬:“王院长,您好。”   并且迫不及待地把自己要捐赠的数额全部说了出来:“这次来主要是想给咱们院捐款、捐楼。我准备了五百万,想重新修缮楼房、绿植,不知道够不够,不够我再加。还有额外的三百万,我想拿来给院里升级一下设施设备,另外,孤儿院后面的那块荒地我买下来了,我看院里孩子户外活动的空间很小,所以想给院扩建一下,设计图和费用我都准备好了,只要院长您同意,我明天就可以叫他们动工。”   林安和院长听傻了。   双双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顾宁看看院长,看看林安,神情有些惶恐:“少了吗?那我再加五百万……”   院长连忙叫停:“不不不不不不,不用不用,不用如此破费!够、够了够了,够了的……哎呀……”   院长的额头开始冒汗,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那、那个,顾先生,真的,真的十分感谢您!那、那我们就先到办公室聊聊,走一下程序?”   顾宁点头:“好的。”   林安目送两人离开,又独自回到前台。   也许是头一次听到数额这么大的捐赠,他的心脏一直狂跳不停。   他摸着顾宁的资料,看了一遍又一遍,心中实在忍不住感慨:他真的是一个又有钱又善良的好人啊! 第15章 工作   十二点,来换班的护理工到前台。   “嘿,小安。”她是今年新来的护理工小李,人很年轻,也很活泼,“我来换班啦,去吃饭吧。”   她总是一脸笑相,林安很喜欢跟她打交道,因为看见她的笑,心情就会很好。   “嗯!”林安起身,把刚才在录的资料收拾了一下,并交代道,“刚才那位,顾先生,在跟院长,谈捐赠的,事情。一会儿出来,可能要送一下。”   小李笑着点头:“知道啦,快去吧。”   小李做事细心,前台的班交接给她,林安很放心。   孤儿院的食堂不大,伙食常年是一荤两素一汤。   今天有林安爱吃的番茄炒鸡蛋,干煸四季豆和丝瓜汤。   食堂的椅子是旧式的连座,许多靠背已经损坏,后来为防止孩子撞伤,已经修补过大多数尖锐的部分。   林安端着餐盘在角落坐下,没吃一会儿就听见院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立马扭头看去,没想到顾宁也在。   院长神情有些为难:“顾先生,我们食堂条件有些……呃呵呵,要不还是下次,等下次我们升级好了再来吧。”   “没关系。”顾宁抬手示意自己执拗,院长不必多言,他大步到领餐口,要了一份餐,端起餐盘问院长,“院长要一起吃吗?”   院长笑呵呵地点头:“要的,要的……”   现在还在食堂里吃饭的只有零星几个护理工和保洁。   林安远远朝他们招手,顾宁看见后,与院长说了什么,两人便一起过来了。   顾宁落座林安身旁,院长在林安对面。   院长还是十分难为情:“哎哟,真是,让您屈尊来和我们一起吃这么素的一顿饭。”   顾宁温声道:“没事,吃素对身体好。”   院长叹气:“唉,说来也是惭愧,肉价上涨那几年,孩子们真的是连块肉都吃不上。”   院长低着头,看着很难过。   林安不愿意看院长难过,于是说道:“食堂做的素菜,很好吃。”   院长抬眼看林安,眼中满是怜悯:“唉,你也是。当年要是能吃上点好的,应该还能再长高一些。”   林安弯眼笑笑:“我很喜欢,现在的身高。”   顾宁不语,只是默默的侧眼看他。   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林安的身材十分纤瘦,个子只有一米七三,所以整个人看着比较显小。   院长无奈笑笑:“小安……唉,小安你真是,天使来的。”   林安哈哈笑出声。   凡是长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那是发自肺腑感到开心的笑。   用完午餐,林安一路送顾宁出孤儿院。   他的车停在路边,距离孤儿院大门还有一段不好走的小路。   林安陪他一起走着,忽然顾宁开口说道:“小安,我带你去做治疗耳朵的手术吧。”   林安闻言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不用破费,顾先生,谢谢您。您已经为了帮助,孤儿院,花很多钱了。”   “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嗯?”   林安反应有些迟钝,还未反应过来顾宁为何这么说时,两人就已经停在了顾宁车前。   顾宁从西装的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林安,并说道:“如果你想做手术,就打电话联系我。或者……”   他沉吟片刻:“如果你想自己赚钱凑手术费,就给我打电话,或者加微信也可以。上面有我的微信号。我们公司最近刚好有个爱心岗位在做招聘,薪资可观,工作内容不难,如果你想来,就联系我。”   “喔……喔……”林安讷讷地双手接过名片。   顾宁坐上车,关上门又放下车窗,一只手托着腮,看着悠哉,却又像是在故意遮着半张脸。   “明……今晚之前给我个答复。不管是什么,都给我来个电话。”   “呃……”林安还想说什么,顾宁却一声“走了”打断,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林安停留原地许久,讷讷地看着手中的名片,莫名紧张起来。   当窗外的霓虹灯亮起时,忙碌的人们才终于意识到夜幕已经降临。   街道上穿梭着形形色色的人,嘈杂,喧闹,这是不夜城的标配。   楼下烧烤摊的烟雾飘到窗前,林安才连忙跑去将窗户关上。   那会儿租房子的时候只想着要租个能开窗通风的单间,白天看房时一片祥和,签约当晚就直接吃了一堑。   还好,这窗户还算紧实。   楼下的烧烤店也只在晚上出摊。   林安坐在床上,一边用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看那张名片。   顾宁的模样再度浮现脑海,“风度翩翩”、“绅士儒雅”,这两个词他以前只在书里见过,如今却是有幸具象化了。   得打个电话答复才行。   林安这么想着。   虽然顾宁是个好人,但直接叫人家掏钱帮忙治病这种事,林安做不到。   他按照名片上的数字打了过去,但彩铃声一直响了很久,久到林安感到不安。   「太晚了,已经睡了吗?」他这么想,「要不……挂了明天再打?可顾先生说要我今晚给答复,拖到明天会不会显得不太礼貌?顾先生明明……」   思绪还未延伸,便被突然接听的电话给打断了。   “喂?”   受电话音质加工下的顾宁,声音显得格外低沉有磁性,听得林安酥酥麻麻的,打了个颤。   “顾、顾先生,抱歉,打扰您休息,了吗?”   “没有,我在等你的电话。”   林安心头一震,感觉非常难为情。   他微微垂眸,拇指弯曲不自觉地来回抠弄名片的一角。   “抱歉,今天公共浴室,排队的人,很多,所以很晚才能,给您打电话。”   “公共浴室?”顾宁有些诧异,而后语气又变得温柔,“没关系,我想听你的答复。”   “我……我想去,您公司里工作,不知道……可不可以?”   虽然是顾宁早就应许过的工作机会,但此刻林安的心情还是紧张到了极点。   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当然。明天早上十点到岗可以吗?”   “可、可以的!”林安有些激动。   “这个号码是你的微信吗?我加你,给你发地址,记得通过。”   “好、好的!”   “嗯,那明天再见,晚安。”   “晚、晚安!”   挂断通话,林安的心情依然无法平静。   他紧紧揪着胸口的衣襟,怪自己怎么会像刚入社会时那样,对谁说话都面红心跳,紧张得不行呢?   他拍拍双颊,又摇摇头,心想这样可不行,又不是十八九岁、二十岁的青涩小伙子了。   没过两分钟,林安就收到了好友申请。   “我是顾宁。”   备注栏里只有这么一句话。   林安望着那四个字,一动不动的杵了许久,他拇指来回抠蹭屏幕,眉心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就好像他要按下的不是好友申请通过键,而是查阅高考分数的按钮。   最后他做了个深呼吸,郑重地点下了“通过”。   顾宁发来一个定位。   顾宁:明早十点,先到二楼人事部办入职手续,会有人接待你。   林安:好的!非常感谢您,顾先生!   顾宁:好好休息,晚安。   林安:晚安!   放下手机,林安仰起头长舒一口气。   紧张的心情终于得到一丝丝缓解。   虽然紧张,但很快他又咧嘴笑起来。   他躺倒在床,自己傻呵呵的乐了好久。   他向天花板伸出左手,翻面看向掌心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笑意敛了敛。   他侧身蜷缩成一团,右手拇指轻轻摩挲左手掌心的伤痕,他亲吻了它一下。   轻声念着:“小澈,一定是你在天之灵保佑我,对不对?”   谢谢你,小澈。   第二天,林安早早来到公司门前。   那是一栋独立豪华的写字楼,林安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站在楼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由生畏。   他看了眼时间,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   他决定在门外等一等再进去。   今天,他穿了他最干净的白色衬衫,天气微凉,他在外头套了件淡蓝色的薄外套。   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紧张地捏着手机,目光观察着不断往写字楼里涌的人。   那些人从头到脚都打扮得十分精致,踩着皮鞋、高跟鞋,手里拿着咖啡或提着电脑。   他们行色匆匆,争先恐后,每个人脸上都是冷漠的神情。   他有些想念小李了。   等到九点四十,林安才动身往写字楼里去。   急着往楼里赶的人已经只剩零星几个,好像十点钟并不是他们的上班打卡时间。   林安来到电梯门前,发现依然还有五六个人在等待,他忍不住去想:这种商业楼的电梯,是不是能载的人很少?   他看了眼电梯下降的楼层,又用余光扫了眼周围人的服饰,自卑与窘迫感油然而生。   他抿起嘴唇,抓紧双肩包的背带,遁入安全楼梯去。   反正只是到二楼,走楼梯就好。   他这么想着,借着楼梯间里昏暗的氛围,悄悄松一口气。   他推开门,又见行色匆匆的人。   他抬头看了眼走廊门口旁边的部门门牌,见“人事部”三个字,小步走了进去。   他到前台,不见人。   他慌了,手心冒汗,局促地张望来往人群。   如果这时候有谁能停下来询问他一声就好了。   如果有谁……谁都可以…… 第16章 助听器   “你好?是今天新入职的吗?”   一个穿白色衬衫,黑色牛仔裤的女人端着水杯阔步走来。   林安立马回应:“是的!”   “哦,”女人喝一口水,不紧不慢的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表格推给林安,“填一下。”   “好。”林安双手接过,等着女人给笔,结果那人直接坐下开始忙自己的事情了。   林安不好意思再问一遍,以为是附近有笔可以自己找。   于是回头张望。   可附近待客的桌子椅子上都空空如也,前台的桌子上也没摆有台笔。   他局促不安。   好在女人注意到了,抬头看他:“怎么了?”   “呃……”   林安还没说话,那女人就恍然大悟:“哦!”   她递了支笔给林安:“不好意思,忘记了。去那边坐着写吧。”   “谢谢。”林安低头道谢,暗暗松了口气。   很快,林安填完基础信息,把资料交回给了前台。   前台的女人看了一眼资料后,双眼放光,咧嘴笑出声来:“哦,是林安啊,你就是林安啊。”   女人抬眼看他几秒,然后又扭头冲工作区里喊道:“陈姐!过来一下,过来带新人!”   “哦!”陈姐应声赶来,非常顺手的从前台手中接过资料,“你好啊,林……林安?”   陈姐明显露出厌恶又无语的表情,白了前台一眼。   前台笑出声:“去吧,交给你咯~”   “你故意的吧你?”陈姐拿资料呼了一下前台,前台一闪,坐了下来,朝她摆手,“哎哟,这事儿非你来不可~”   陈姐“啧”一声,又翻了个白眼。   这是何意味?   虽然她们没对林安说什么重话,但林安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被排挤了。   他暗暗抓紧背包肩带,努力不作出太无措的神情。   “走吧。”陈姐一脸不耐烦的拿资料在林安面前挥动,扭身走了。   “嗯!”林安紧紧跟上,跟着陈姐走过一排排工位,到二楼走廊尽头。   她推开“收发室”的门,打开灯:“这是你的岗位。以后这间收发室的卫生都是由你自己负责。”   陈姐说着,看向林安,见林安耳朵戴着助听器,以为是耳机,于是一股无名火冒了出来。   “听人说话要有最起码的礼貌。”   说罢,陈姐直接上手扯掉林安的助听器,又继续介绍岗位。   而林安心头一震,瞬间慌神。   就像正常人突然瞎掉一般,慌忙去拉拽陈姐的手,想把助听器给抢回来。   “哎哎哎!干什么??”陈姐大声叫嚷,引来周围人关注。   而陈姐脾气暴躁,见林安这般争抢,直接把手背过去,用身子挡着:“最起码的礼仪都不懂??哪里来的乡巴佬??”   “呃、呃……!”   林安知道她在说话,却听不清楚。   着急要弄明白陈姐意思的林安手足无措,只能去挣抢助听器。   可他越是抢,陈姐越是不给。   他又不敢太用力的拽扯,生怕把助听器给扯坏。   可意外就是发生得很突然,这一来一回的扯拽,陈姐后背撞上玻璃门,压着手,助听器跟着被挤压。   最后助听器摔落在地,外壳碎裂。   林安动作突然僵住。   陈姐自知无礼,却依然气焰旺盛。   她把林安用力一推,指着林安破口大骂。   可林安听不清楚,急得眼眶发红,呜呜呃呃的,因为听不见自己的发音,而不敢开口说话。   两人的动静引来了主管和几个热心同事的围观,同事拉着陈姐安抚,主管上前来和林安搭话询问情况。   可林安不明白主管要跟自己说什么,以为是要问责,更是着急的摇头。   他局促的看着周围人,发现所有人都向他投来排斥的目光。   他双唇颤抖着,心跳加快。   必须要解释清楚才行!   于是,万般慌乱的他抬起双手,比起手语,一边比一边艰难的开口发音:“我的……二朵……听,不简……我需要……猪……听……其……”   林安一开口,所有人的眼神都瞬间清澈了。   主管无措,看了眼地上碎掉的助听器,又看了眼陈姐。   林安流着眼泪看向周围人。   陈姐脸色煞白。   一个同事连忙把助听器捡起来检查,主管也马上凑上前去。   她们不知道是否还能用,就先往林安耳朵上塞。   人事主管一边对林安说话,一边比划:“听得见吗?”   可助听器损坏,林安依然无法听见声音。   他双手捂着耳边的助听器,抿嘴摇头。   这下人事主管也脸色煞白了。   主管努力冷静下来,转头跟周围的同事说了点什么后,大家就把林安牵到茶水间去了。   林安红着眼眶,局促地在椅子上不停反复地尝试使用助听器,可一直没有效果。   主管坐在对面,用手机备忘录打下一行字,展示到林安面前。   “别急,林安,我们会帮你想办法的。”   看到这个,林安的眼泪瞬间绷不住了。   主管又打下一行字:“很抱歉,陈姐以为是耳机才去扯的,我们不知道你的情况,是我们的问题,我替大家向你道歉。”   林安一边做手语,一边回应:“没……瓜……喜……”   主管面显愧疚,正要再次打字时,忽然神情紧张的望向顾宁身后。   她猛然起身,对着门口方向说话。   林安懵懵地看着她,不明所以,还差沉浸在自己的悲伤情绪中。   忽然身旁有人坐下,林安转头见是顾宁,一惊,又愧疚又害怕,觉得自己是闯了祸才把这位大总裁给惹来的。   “啊……呃……”   他面色紧张,想跟顾宁解释自己不是故意惹事的,也想向他保证自己以后一定会加倍小心。   更想承认错误,让他不要生气。   可林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便见他对做起了手语。   “别害怕,有我在。”   林安一怔,心头竟猛然一动。   这一刻,顾宁予他的震撼宛如海啸般汹涌澎湃。   他已不知现在应该去思考什么。   顾宁为什么会手语?   顾宁为什么不生气?   还是……别的?   在这个世界上,对他说过这句话的人只有三个。   院长,小澈,顾宁。 第17章 邀约   顾宁带着林安走了。   林安不知道顾宁要带他去哪里,反正跟在顾宁身边,他就很有安全感。   即使听不见。   顾宁带他到停车场,为他打开车门,邀他坐上副驾。   林安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坐了上去。   顾宁关上门后,绕到驾驶座,林安立马对他比手语:我们要去哪里?   顾宁关上车门,没急着回应,忽然贴身靠了过来。   林安下意识屏住呼吸,身子往后靠,神情紧张地看着他。   顾宁是要给他系安全带。   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就让林安紧张不已。   系好安全带后,顾宁才对林安比手语:带你去配新的助听器。   林安受宠若惊,连忙比手语:不用不用,不用麻烦您亲自送我去,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可顾宁却故意装作没看见,拉扯安全带,启动车子。   林安还以为他真的没看见,于是咿咿呀呀的发声,试图吸引他的注意。   而当看见顾宁微微扬起的嘴角时,林安才明白顾宁是故意无视自己的拒绝。   车子已经驶上马路,他现在想跳车也来不及了。   林安局促的低下头,双手揪皱了宽松的运动裤。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宁。   他依然觉得自己今天闯了祸,现在还在给顾宁添麻烦。   面对善良的顾宁,他觉着欠下了无数的人情。   当前方红灯亮起,车子驶停时,顾宁拍了拍林安的肩膀。   林安看他,眼中不自觉露出不安。   顾宁对他做手语:跟我一起出来,不开心吗?   林安摇头,回以手语:我感觉自己今天闯祸了,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你明明是好心帮我,我却一来就坏事。   顾宁回复:今天的事情不是你的错,别自责,是我一开始没有跟她们说明情况。她们弄坏你的助听器,我再赔一个新的给你。   林安垂下头,隔着口袋摸了摸助听器。   那其实不是很适配的助听器,也不是很贵的助听器,但那是院长送的礼物,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林安对顾宁比手语:谢谢您,但重新配一个会很贵,我买不起。我可以拿这个坏掉的去维修。   顾宁回道:新的助听器是我赔给你的,不用你花钱。   林安:其实不用那么破费……   顾宁:助听器损坏就很难修好,修好的费用未必就比直接配新的便宜。不要有压力,弄坏你的,再赔你一个,是人之常情。   林安低头,犹豫要回点什么,可这时绿灯亮起,顾宁已经没有手再回复他了。   事已至此,林安也不再做过多挣扎。   他想着,顾宁也是一片好意,如果自己一直拒绝,那也实在是显得太惹人讨厌了。   他暗暗盘算着,回头有机会再回报些什么给顾宁,请他吃一顿饭,或者买个礼物。   这般想着,林安就老实了很多,积极配合着医生带他做检查,做配置。   最后在等待时,林安一个人在待客区的沙发上,坐立不安的环顾四周装潢。   这是一家专门做助听器的店铺,品牌连锁,装修精致,服务极好。   这里的助听器标价虽然有高有低,但最低的都要五万块钱。   林安双手捧着纸杯,紧张地望向正与医师沟通的顾宁。   他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只能看见顾宁手中不断更换各种款式的助听器,不断比较,不停询问。   林安高兴,但也不安。   他不大知道该怎么面对别人的照顾。   光是说谢谢的话,他心里会觉得非常难受。   他悄悄看了眼账户余额,这几年攒下来的钱,请顾先生吃一顿豪华晚餐,还绰绰有余。   于是林安琢磨着,打开了某团APP,搜索附近的高级餐厅。   搜了一下又想着,那种专门接待贵宾的餐厅,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在团购APP上套餐吧?   于是,他又打开某音、某书费心搜索了一番。   最后目光停留在小红书的高级餐厅安利帖上。   林安没有去过高级餐厅,光是看帖子上各种餐厅装潢的照片,便觉得去一趟就得花掉一年积蓄。   但他是真心想回报顾宁。   于是他选好一家餐厅后,记下名字,又在小红书上搜索价格单。   搜不到,就去问AI。   林安有些查得忘乎所以,以至于被顾宁拍肩膀时吓得抖了个激灵。   林安仰头望顾宁。   顾宁微笑着,比起手语:来试试新的助听器。   在去年之前,林安一直都是用的比较便宜的助听器。   戴久了耳朵疼,声音辨识功能没有特别好。   院长送的助听器比较贵,虽然戴久了也会不舒服,但声音清晰度比之前好得多。   而顾宁赔给林安的助听器就不一样了。   林安戴上之后,顿感长出一只新的,健康的耳朵,瞬间双眼冒光,惊喜地看向顾宁。   顾宁问他:“感觉怎么样?”   林安被如此清晰的人声惊艳,一时有些愣神。   以前听别人说话,虽然听得清,但总有些说不上来的嘈杂声音相伴,而这一次,却是无比清晰。   林安像是被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推得突然,让他一时难以回神。   见他不语,顾宁不由紧张起来:“怎么了?听不清楚吗?”   林安连忙摆手:“听、听得,听得清楚!很清楚!非常清楚!比我以前戴过的,都清楚!”   顾宁松了口气,又笑了起来。   弯起的眉眼好像是在说着:“我总算做了一件让你高兴的事。”   而林安望着那双眼,心中不禁翻起骇浪,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心门。   “喜欢就好。”顾宁转头对医师说,“就这款吧,带我去结账。”   医师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宁又对林安温声说:“在沙发上再等我一会儿吧。时间也不早了,想想一会儿吃什么?”   “好的!”   林安坐回沙发上,看了眼时间,才注意到已经是下午三点。   没想到配这么一个东西会这么费时间。   明明自己以前没配过这么久的。   然而这个时间点实在是有些尴尬。吃午餐太晚,吃晚餐又太早,他看中的餐厅还需要至少提前一小时预约。   而从这里开车过去,只需要十五分钟……   林安思考着,又胆怯又犹豫。   他忽然想到,就这样突然说要请顾先生去吃饭,会不会太过唐突?   至少应该先确认一下顾先生的行程,万一人家没空呢?   很快,顾宁付款回来,手上拎着礼盒和赠品。   “想好了吗?一会儿去吃什么?”   “呃,嗯……”林安抿抿唇,抬头看他时心情又不由自主变紧张,“那个,顾先生后面,都有时间吗?”   顾宁弯眼笑笑:“我今天很闲。一直到明天早上都有时间。”   林安咽了口唾沫,鼓足他前半生所有勇气,向顾宁发出邀约:“那、那今晚可以一起吃晚餐吗?” 第18章 约定   空气安静了几秒,那几秒让林安紧张得差点喘不上气。   他害怕被拒绝,所以在说出口的下一秒又连忙补充道:“如果没,时间的话,就下次!”   长期的听障生活,使林安对他人的脸色十分敏感。   而顾宁的脸上在有一秒诧异后,又很快勾起笑容。   “只是晚餐?我说过我今天都很闲。”   林安受宠若惊,又惶恐:“可、可是现在时间,不早也不晚,我想去的餐厅,要提前预约……”   顾宁掩唇轻笑:“原来如此,需要提前多久预约?”   林安道:“至少一个小时。”   顾宁看了眼手表:“那确实是卡在了一个奇怪的时间点上。你饿吗?”   林安连忙摆手:“我不饿。”   顾宁弯眼笑笑:“把餐厅定位发给我吧,我先预约。”   林安连忙道:“不不不,我来预约,我来预约就好了!”   顾宁似乎看穿了他想请客的心思,于是顺从着道:“好,你来。那定位还是得给我发一个,我们得开车去,不是吗?”   林安后知后觉,脸色瞬间通红:“呃,对!对的,我现在就发给您!”   顾宁温柔地嗤笑一声,拉起林安手腕:“走吧,到车上再弄。”   顾宁转头就走了。   那只温热的手掌透过薄薄的袖子,如羽毛般搔痒着林安的心。   被触碰着的地方,烫烫的。   连带着林安的脸也变烫了。   随顾宁多走几步,林安便开始依恋并享受这样的感觉了。   顾宁的车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   让林安感觉很舒服,也很安心。   林安坐上车,傻愣愣的望着顾宁从车前绕到另一侧开门进来。   他没有要系安全带的意识。   而顾宁也总是故意不提醒他,关上门后就直接贴近,再亲手给他系上。   而后知后觉的林安总是红着脸,把头垂得低低的,手抓着安全带笨拙的来回拉动。   趁着发热车子的空隙,顾宁看了眼导航。   他说:“距离挺近的。预约的时候餐厅说什么?”   他转眸看向林安,而林安才刚刚拨去电话。   这么一问,林安显得有些着急:“等、等一下,刚刚拨过去。”   “没事。”顾宁低眼瞥了瞥屏幕,看见号码自动变成餐厅名称后,意味不明的轻轻笑了一下。   餐厅:“您好,良设佳宴。”   林安:“啊,您好,我想预订两个人的位置。”   餐厅:“好的,请问您贵姓?”   林安:“林、林……双木林。”   餐厅:“好的,请问您大概什么时候过来呢?”   林安有些为难的看向顾宁,而顾宁没说什么,只是冲他眯眼微笑。   林安是想寻求顾宁的建议,但又纠结于很想有些自己的主意。   “下、下午五点,可以吗?”   林安问着,又看向顾宁。   就好像这话不是对餐厅工作人员说的,而是对顾宁说的一样。   而见顾宁点头,他便高兴,底气足了一些。   餐厅:“可以的,请留一下您手机号后四位,我给您登记。”   林安:“2997。”   餐厅:“好的,到时候直接过来就可以了。关注我们的微信公众号,还可以线上提前点餐哦。”   林安:“好、好的!”   挂断电话,林安像刚刚完成一项重要任务般松了口气。   这时顾宁问他:“那么,现在要去做什么?”   “……欸?”   林安猛然反应过来,现在离五点还早呢!   他嘴角抽了抽:“回、回去上班?”   顾宁噗嗤一笑,目光转向前方。   他缓缓启动车子,车载CD随之响起。   音乐声很轻很轻,轻到不会让林安感到不舒服,也不会让林安听不清顾宁说话。   “不急,今天先休假吧,给她们点教训。”顾宁说。   林安疑惑:“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顾宁从容道:“去一趟孤儿院吧,今天项目负责人要去实地考察,我闲着也闲着,去看看。”   林安闻言,瞬间喜笑颜开:“好啊好啊!”   顾宁轻笑:“你好像很喜欢在孤儿院呆着。”   林安收敛了些笑容,微微低头,温声回道:“人在熟悉的地方呆着,总会觉得比较安心的。”   顾宁沉默两秒后,问道:“你在孤儿院呆多久了?”   林安微微仰头,细细想了想:“好久了……我很小的时候,就被送进孤儿院了。18岁之后去读了个大专,当时在学校住,所以有三年没回去过,后来毕业了,又很想院长,所以会在工作之余去院里做义工。”   顾宁眉头轻轻皱了皱:“我还以为你是喜欢那里的孩子。”   林安苦笑:“孩子们是很可爱啦……但是只有乖的孩子可爱一点。院长心疼我,知道我戴助听器不方便,所以一般也不会安排我去照顾孩子。”   顾宁又问:“院长好像对你很好?”   林安点头笑笑:“嗯!院长对我很好的!小时候在院里,我听不清别人说话,不会跟别人交流,院长就专门请人来给我上手语课,去年还送了我新的助听器呢!”   林安兴奋的说着,却忽然拉下了脸:“啊……但是助听器坏了,一会儿被院长知道,他一定会难过的……”   林安的声音越说越小,顾宁眉心一蹙,多瞥了他几眼。   “不会的。”顾宁立马安抚道,“他会为你得到一个新的助听器而感到开心。不过,如果他没问,你也别告诉他,要是他知道你来上班被欺负,才一定会难过。”   林安疑惑看他:“被欺负?”   顾宁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撑着窗台,修长的手指弯曲着支撑脑袋:“那群人今天不是欺负你吗?”   林安难为情的挠挠头:“那不算……欺负吧?”   顾宁皱起眉头,语气还算温和:“不算欺负算什么?”   林安思考片刻,挠挠头:“可是她说了不是故意的,而且她也不知道那是助听器,她以为那是耳机。”   顾宁的语气严肃:“耳机也不能随便扯。”   林安苦笑:“可能是因为她以为我戴着耳机听她说话,不讲礼貌。都是误会,没事的。”   顾宁闷闷沉沉呼一声气,他现在有些生气。   但这细小的声音,林安听不见。   林安还沉浸在被拉回回忆的氛围中。   片刻,林安缓缓开口问道:“顾先生……您为什么,会手语呢?” 第19章 小屋   顾宁没有看他,咧嘴笑笑:“你觉得呢?”   这一反问,把林安脑子给问乱了。   他第一反应,顾宁是为了他才学的。   第二反应则迅速推翻了第一反应,认为顾宁是因为早有要献爱心的打算,所以才特意去学习的。   于是他十分兴奋地说:“顾先生善良,又厉害,所以什么都会。”   顾宁的嘴角快咧到天上去了。   孤儿院的街道前停着两辆黑色轿车。   油光锃亮的,像刚从4s店里提出来的一样。   顾宁刚把车停好,便有电话打过来,林安懂事的先行下车等待。   他站在路边,目光忍不住去打量那两辆崭新的黑色轿车。   他平时很少打车,几乎都是坐地铁挤公交,要不然就是骑共享单车。   他对车的牌子没有概念,也不知道什么车是豪车,什么车是便宜代步车。   反正于他而言,四个轮儿的小轿车,都是很舒服很香的豪车!   不一会儿,顾宁从车上下来。   他顺着林安目不转睛的方向望去,语气平淡:“看上哪辆了?”   “嗯?”林安看他,弯眼笑笑,“我觉得两辆都很好看!”   “是吗?”他应着,靠了过来,“我的车你不喜欢?”   林安很意外他会这么问。   “喜欢啊!”林安坦诚且炽热,真挚的眼光倒是忽然让提问者有些无措了。   于是,顾宁一改方才的追问态度,沉下脸色,僵硬的将话题转移:“看来只要是车你都会喜欢。走吧。”   顾宁走在前头,林安小跑追上。   他以为顾宁不相信他说的话,于是一再强调:“不是的!您的车我也喜欢,很喜欢,超喜欢,最喜欢!”   “知道了。”顾宁抬手示意他收声。   林安望着那只修长的手抬起又落下,目光不由被途中发红的耳朵吸引了去。   顾先生这是在害羞?   只是这么想着,林安居然又心跳加速。   他默默跟在后头,手在胸前上下轻抚,不明白此刻的紧张是何意味。   和院长打过招呼后,林安就自个儿跑去和院里的孩子、之前的同事打招呼了。   顾宁和两位负责人在院子里对着现有的建筑和环境指点,顾宁提出想法,负责人给出建议,并记录要求。   林安蹲在走廊里,拉着一个孩子的手,远远望着顾宁。   顾宁认真工作时,周围总会弥漫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让当事人不敢开玩笑,让无关者不敢随意靠近。   可是好奇怪。   今天明明是阴天,可林安望向他时,却似有光芒洒在他身上。   院子的一角种有一颗梧桐树。   秋风一吹,叶子便在天上飞舞片刻后,堪堪落地,铺成地毯。   树旁是一栋破旧的小平层,以前是废弃的杂物间,后面就变成孩子们口中的“鬼屋”了。   那小平层不大,里面也就两室一厅的格局。   里面不通电,杂物几乎把窗全给堵上了,所以无论白天黑夜,里面总是一片漆黑。   那屋子的铁门常年锁着,只有院长才有钥匙。   最靠近门的玻璃窗之前是破碎的,四四方方的,破掉一半后还是四四方方的。   后来出事之后院长就用木头把那扇窗户给封死了。   顾宁和两位项目负责人已经勘察到那了。   林安惴惴不安,那里面还有他藏起来的东西。   如果翻修孤儿院时,要把那个小屋子拆掉,他就必须得先把藏在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而且必须是悄悄的。   不能被院长发现的那种。   下午四点,顾宁和负责人都勘察得差不多后,就各自散了。   顾宁来孩子游戏室找林安时,叫了林安好几声才把林安叫回神。   林安难为情的一边尬笑一边来到顾宁身边。   “怎么了?”顾宁温声问他。   林安摇头:“没、没什么。”   顾宁语气有些担心:“是累了?要不歇一会儿再走?”   “不用,没事……”   林安一脸心事重重,惹顾宁皱起眉头。   他微微弯身贴近,语气认真地再次问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林安支支吾吾犹豫半天,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忽然顾宁叹一声气,把林安给叹应激了。   “没、没事!没什么!走吧?我们现在是要去吃晚餐了对吗?”   林安着急忙慌的说话,生怕自己惹得顾宁不高兴。   然而顾宁并没有顺着林安的话,把问题糊弄过去的打算。   他抱起手臂:“如果你有什么顾虑,可以告诉我。我不想今天跟个满脸心事的人一起共进晚餐。”   林安心慌,又愧疚。   只得坦白道:“顾先生……那个,梧桐树后面的,小房子……会要拆掉吗?”   顾宁应道:“嗯,那个小房子没有实用价值,放着占位置,而且阴森森的,肯定要拆掉。”   林安头低低的:“嗯……那什么时候……开始动工呢?”   顾宁道:“快的话,明天施工队就会到了。”   “明天……”林安眉心轻轻一皱,声音又戛然而止了。   顾宁看他脸色不大对,于是猜道:“怎么了?里面有你的东西?”   林安点头,声如细蚊地说:“嗯,如果要拆的话,我想把里面的东西带走。”   顾宁说:“那现在去拿上。”   林安却摇头:“我……我想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再拿……”   顾宁沉默了一会儿。   这一会儿于林安而言十分难捱。   他已经在想象顾宁生气的模样,也顺道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通。   他做好了挨骂也一定要把东西带走的心理准备,甚至是再也不被顾宁怜悯的打算,他也做好了。   “我知道了。”然而顾宁的语气很温柔,“我会让施工队晚一点拆那个房子,等你有空了再来拿吧。”   林安心头一震。   他仰起头,眼眸中有光在闪闪发光。   “我、我、我可以吗?为了我,真的可以吗?”   顾宁弯起眉眼,扬起微笑,语气一再温和:“当然可以。”   他稍稍弯腰,便轻而易举地将两人距离拉得近了些。   他温热的手掌只是落在林安脑袋上,却已经将林安那颗不安的心脏稳稳托起。   “那里面一定有对你很重要,但不能告诉别人的东西。对吗?”   秋风来时,梧桐树叶沙沙作响,站不住脚的黄色在空中描绘风的形状。   他不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却能感觉得到,每当他望向那双温柔眼眸时,胸口就会有甜腻情绪泌出来,慢慢地,向全身扩散。 第20章 红酒   良设佳宴的工作人员领着两人往最里面的包厢走。   这周围的墙里像是嵌了香料,味道清香,温和不刺激。   从入门开始,就总有淡淡的古典乐流传于耳边。但那声音对林安来说实在是太小声了。   在来之前,林安一直没有注意过自己的衣着是否得体,直到踏入这餐厅的大门。   顾宁却不一样,那身西装就像焊在他身上了一样。   “先生,请。”服务员为两人打开名为“良人”的包厢大门。   起初林安并没有在意这个,还在默默为自己的着装不正式而感到惶恐不安。   包厢的整个基调比较暗,星星点点的银色让整个房间看起来像星空主题。   林安没来过这种高级餐厅用餐,于是花了很长时间去打量。   他没察觉到不对,以为每个高级餐厅包厢都是这样,灯光昏暗,主题鲜明,铺满玫瑰花瓣……   顾宁走在前头,为林安拉开椅子,并开口明示:“请坐。”   “喔!”林安紧着脚步,上前坐下,“谢谢。”   顾宁落座他身边,温和的朝他微笑。   他刻意将目光别开,正巧服务员捧着已提前下好的订单来给林安过目。   “林先生,这是您提前点好的菜品,请过目。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开始安排上餐。”   林安轻声应着,双手接过订单。   他细细看了一遍后,将订单递了回去。   “没有问题。”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是刻意放小的。   他总觉得在这样的餐厅里应该保持高雅,首先就是不能大声说话。   服务员应声离开,关上包厢门,林安居然有种想要马上逃离的尴尬感。   好安静。   两人并肩坐着,却没话讲。   林安的心脏怦怦跳,他暗暗捏紧拳头,汗从掌心溢了出来。   “这家餐厅很不错,”顾宁忽然说道,“以前只听说过,还没来过。”   林安闻言,面色一红:“真、真的吗?”   顾宁弯眼笑笑:“当然。”   顾宁一句话,瞬间让林安喜笑颜开。   起初他还担心自己找的餐厅会不会达不到顾宁的期待,现在看来,是个好结果。   “我在小红书上看到的!很多人推荐!”   “这么聪明。”顾宁轻笑,拿起水杯小抿一口。   林安不经夸,一夸便来劲儿:“嘿……我在网上看过这家餐厅的图片,感觉很好看,而且我觉得你应该也会喜欢。”   “我很喜欢。”   如此,两人的话匣子打开了。   林安问他:“顾先生喜欢吃什么菜?喜欢吃清淡的,还是重口味一点的?”   顾宁语气温和地如实相告:“我小时候身体不好,为了养身体吃惯清淡的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转眸看向林安:“如果你点了重口一点的也没关系,我也爱吃。”   林安不好意思的挠挠脸,说道:“其实因为不清楚您口味的喜好,所以都点了。”   顾宁嗤声轻笑,道:“看来你考虑得还挺周全。”   紧接着顾宁又说:“其实可以不用对我说敬语。你今年……”   他的声音犹豫了一下,食指不自然的在玻璃杯杯口上画圈。   他低垂着眼眸:“30岁吗?”   林安疑惑:“是的,您怎么知道?”   他笑而不语,片刻后才道:“猜的。”   林安信了,且十分惊讶:“猜得这么准吗?!”   他微微歪头看林安:“厉害吗?”   林安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厉害啊!超级厉害!顾先生,您是我认识过的最厉害的人。”   他又抿一口水:“怎么说?”   林安道:“您年轻有为,心地善良,长得帅还会手语!就是很厉害啊!”   “咳……”顾宁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水杯,“其实没有你说得那么好。年轻有为只是继承了我爷爷的衣钵,我现在的公司是爷爷留给我的,我所有成就并不是来源于我自己,而是来源于我爷爷。”   林安皱皱眉头:“谁说的?”   顾宁自嘲的笑笑:“大家都这么说。”   “他们骗你的。”林安语气十分笃定。   顾宁无奈笑着看他:“你怎么知道?你都没有听他们说过。”   林安紧皱起眉,十分认真的,用不甚流畅的语句,和不大清楚的咬字说道:“我就是,知道!你很好,你就是很好!”   他重复强调着,就像强调自己喜欢顾宁的车时一样笨拙。   “他们怎么说是,他们的事!你不用管!”   “可是我会在意。”   “如果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说的话,会不高兴,那就,在意我说的!”   顾宁一怔,映着林安模样的双眸微微震颤。   林安那张不知天高地厚,又不染世俗的模样,显得又笨拙又好笑。   可那双眼里,此刻正闪耀着顾宁许久不曾见的光芒。   “你很好,你很厉害,你只要在意我说的,就好!”   许久,顾宁轻轻的笑了。   然后笑得越发厉害。   可还没有到大笑的程度。   他只是笑着,像是要笑出眼泪的那种。   但也没见眼泪,只见他笑。   林安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感情在作祟,他只认为,笑总比哭要好。   正巧,服务员进门上餐,他们的话题自然中止。   服务员为两人倒上红酒后离开。   顾宁意味深长的笑笑:“你还点了酒啊。”   林安又不自觉心慌,以为是自己点了不好喝的酒,或是不合顾宁胃口,顾宁才这么说的。   于是林安连忙道:“我、我看网友推荐说这里的红酒好喝才……!您、您不喝酒吗?!”   顾宁看他:“小安,开车不能喝酒。”   小安闻言,恍然大悟,面色瞬间通红。   这可怎么办?这酒开过就不能退了!   而且这酒很贵啊!!   “那、那、那……!”   顾宁笑笑:“没事,你喝吧,这个牌子的酒味道还不错。今天喝不完的就拿回去,我们改天再一起喝。”   顾宁的话,总像安心剂一样。   林安无法描述那样的感觉,也无法用任何经验来定义这种感觉。   他只有一个念头。   好想一直呆在他身边。   想了解他的所有,想要用任何可以靠近的身份,靠近他。   注视他。 第21章 宿醉   “喂……小安。”   林安对酒没有概念。   前半生也没喝过。   更没接触过这么昂贵的酒。   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一头栽在桌上不省人事。   任凭顾宁怎么叫都没反应。   最后,顾宁把林安扛上了车。   “小安,”顾宁转头看向在副驾上酒醉不醒的林安,“你住哪里?”   “呼……”   “你还能说话吗?”   “呼……”   “我不知道你家在哪,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   “呼……”   “我就只能把你带回我家了。”   “呼……”   顾宁静了三秒后,发动车子,直奔家去。   顾宁的房子很大,在一套高档小区里。   关上房门,顾宁亮起客厅的暗灯,   他把林安稳稳放上沙发后,又蹲下身来,轻声唤道:“小安,还醒着吗?”   “呼……”   “刚才你一头栽在桌子上的时候,把衣服弄脏了,得换下来洗。”   “呼……”   “你要洗个热水澡再睡吗?”   “呼……”   “衣服很脏,不换掉的话明天会臭的。如果你不介意,我家里有干净的睡袍。”   “呼……”   “你更喜欢淋浴,还是浴缸?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   “呼……”   “那我只能让你跟我用同一个了。”   “呼……”   顾宁绅士的等待了三秒的回复后,迅速起身去给浴缸放水。   顾宁以为自己不会太在意这个。   但当他给林安脱到只剩一条内裤时,还是犯了难。   林安坐在浴室里的靠椅上沉睡,顾宁则面红耳赤的蹲在地上,仰头望着他的面庞。   而后,顾宁深深低下头,抓耳挠腮地,把头发给抓乱了。   浴缸中升起的热气将镜子全部模糊。   “我在做什么……”   夜里,林安穿着浴袍侧躺在床。   床软硬适中,他睡得很熟。   顾宁坐他身旁,轻轻摩挲他掌心的伤疤。   忽然的,林安梦里呓语:“小澈……”   顾宁紧起眉心,将林安的手握得紧了些。   他低语:“沈澈已经死了。”   就像要把这句话传进林安梦里一般,顾宁的情绪格外投入。   而林安似乎也感受到了,呜咽着掉出一颗泪来,不紧不慢的顺着林安脸颊的轮廓,落到枕头上。   又似一把长剑,狠狠刺进顾宁的心脏。   以至于他格外愤慨:“那个胆小鬼,你早应该忘了。”   清晨。   林安从他的第一次宿醉中醒来。   他意识有些恍惚,但身体本能告诉他,这里是个陌生的地方。   半敞的窗帘,送光照亮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单。   他感觉身体有些僵硬,恢复知觉时才发现他手上还握着一只手。   两只右手相握。   是谁啊?   他轻轻蹙起一边眉毛,待视线清晰,才想起要顺着手臂往上看。   顾先生!!   林安看清那张脸时被吓得“噌”一下坐起来。   他是懵的,顾宁却不然。   勾唇笑着,坐在一旁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他。   而顾宁上身紧密的肌肉线条闯进林安视线,惹他目光仓皇无措无处安放。   顾宁嘴巴动了动,林安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世界安静得可怕。   “呃……!”他慌张的东张西望,周围干净整洁,一览无余——他没找到他的助听器。   于是,他下意识地向顾宁投去求助的目光,抬手作手语:“我的助听器不见了。”   顾宁露出一副早已知情的模样,依然笑着说话。   他在说什么?   林安听不见。   于是林安更着急的做手语:“我听不见!”   顾宁哈哈笑了起来,晨光洒在他脸上,显得格外耀眼。   林安因为自己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而面色发红。   他笑着,忽然又说了什么,说个不停,一边说一边投来温柔的目光。   于是,林安知晓那不是嘲笑。   林安比起手语:“我的助听器……”   忽然顾宁一只手撑着床,靠近过来。   林安懵了,身子一僵。   而顾宁还在自顾自的说话,像是故意在说些不想让林安听见的话。   那一瞬间,林安脑子一片空白,只有顾宁此刻的模样。   他眸中映着顾宁双唇,他不自觉地想要去读懂顾宁的唇语。   短句。   三个字。   我……   顾宁不说了。   他似乎是察觉到林安在试图阅读唇语,于是收了声,将助听器从床头柜摸来,还给了林安。   林安讷讷的接过,戴上,说道:“抱歉,顾先生,我刚才听不见您说话……您刚才说的什么?”   顾宁应声:“说的早上好。”   “哦,早……”   早上好?“早上好”的嘴型是那样的吗?   林安没时间深思这个问题。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身上太空荡了。   胸口、腰腹、大腿!   他低头一瞧,那白色浴袍松松垮垮的,腰带一扯就能松开。   “顾、顾先生,”林安两只手胡乱地抓紧胸前衣襟,“怎么、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他弯眼笑着:“你问我吗?”   他说着,便伸手扯过林安的腰带。   林安四肢一僵,浑身一紧,结果顾宁只是拉过腰带要给他重新绑好而已。   “手,松开。”   顾宁温声念着,像是有什么魔力,听得林安犯迷糊。   林安缓缓松手,顾宁便顺着衣领向上摸,轻柔地拉扯、调整衣襟位置,最后把林安又包进整齐的浴袍。   顾宁从容,林安却不安。   他还是不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的记忆只停留在昨晚,喝酒之前。   “好了。”   顾宁掀被子起床,林安这时才看清,他是穿着裤子的。   林安的视线停留在他背部精彩的肌肉线条上,林安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身材,忍不住暗自在心中感慨。   顾宁拾起搭在床边沙发上的黑色衬衫,一边穿一边说:“今天请假吧,宿醉完头会很痛的。”   林安暗暗攥紧被子:“那个……顾先生,这里是您家吗?”   “这里看起来像酒店吗?”   顾宁反问,转头笑眯眯的看他:“我去给你准备洗漱的东西。”   眼看顾宁要走,林安连忙叫住他:“顾先生!”   “嗯?”顾宁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个……昨晚,我,没做什么……失礼的事情吧?”   顾宁眼底的眸光沉了沉,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答非所问:“你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做什么失礼的事情?”   林安愣了一下,然后又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顾先生不会啊,顾先生是好人。”   顾宁微不易察的得意了一下,背过身去:“快起来吧。”   他走了。   没留下一点关于昨晚的线索。   林安环顾四周,没发现自己的衣服。   于是他只能穿着浴袍下床。   没有拖鞋,但地板上铺着地毯,房间外是干净的木地板。   他光脚出去,没走几步就到了洗手间前。   顾宁正站在打开的橱柜前,拆洗漱用品的包装袋。   洗浴间的地板是瓷砖,看不大清楚水渍,所以林安不大敢光着脚进去,踌躇在门前,扶着门框,小心翼翼的叫“顾先生”。   顾宁把新的洗漱用品摆上台,转头问林安:“一起吗?”   “呃嗯……我、我没有鞋子。”   顾宁滚烫的视线从林安的脖子一路洛到脚踝,那只能遮住半边大腿的浴袍,让林安多少感到些难为情。   “没关系。”   顾宁朝他伸出手。   “过来。” 第22章 牙刷   林安不明白,只是进个洗浴间,为什么顾宁还要拉他一把。   但他还是把手递给了顾宁。   不是因为别的。   只是单纯想和顾宁有肢体接触。   “来。”   顾宁的声音很温柔,他把林安拉到身边,为林安准备水和牙膏。   地板是暖的,就算光着脚也不会觉得难受。   这让林安很意外:“顾先生,您家的瓷砖,为什么是暖的?”   “有地暖。”   顾宁简单的回应,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林安。   林安道了声谢谢,接过才发现这牙刷和他以前用过的都不一样。   牙刷头小小的,身体大大的,拇指握着的地方还有一个按钮。   喔,他认识这个,这个是电动牙刷。   他在视频里刷到过,但没买过,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玩意,于是忍不住多瞻仰了一会儿。   顾宁准备好自己的牙刷后,瞥了他一眼,不由弯眼笑道:“没用过这个?”   “没有。”   “会用吗?”   “只要放嘴巴里,摁启动就好了吗?”   “差不多。”顾宁温声说着,把自己刷牙的事儿暂时搁置一旁。   他托起林安的手,说道:“你放进嘴里,我教你。”   林安面色发红,心中想着,都三十岁的人了,哪里还需要别人教着怎么刷牙?   于是林安推了推顾宁:“我会的。”   说罢,他便将那东西塞进嘴里,贴着牙齿,摁下开关。   “唔嗯……!”   牙刷的震动力度超出了林安的预想,以至于他被吓得身体打了个哆嗦,腰身弯了一弯,发出一声闷哼。   他抬眼,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又见顾宁在一旁若有所思的注视着他,不由感到难为情,脸色比刚才更红。   “……要动啊,小安。”   顾宁沉声说着,上手握住林安的手腕,带着他缓缓移动。   林安感觉那动静很怪。   一个会高频震动的玩意,在嘴里肆虐地搓出白色泡沫,不能吞下去也不能吐出来,还不得不由着顾宁的意思任它游走。   “……张嘴。”   顾宁垂下眼帘,十分认真地教他,林安听话地照做,却是耐不住泡沫顺着舌头往喉咙里流。   “咳咳!”于是,林安迅速挣开顾宁的手,关闭开关把牙刷拿了出来,弯腰对着洗手池咳嗽。   好一会儿林安才挤出一句话:“太……刺激了……”   顾宁无奈,却十分坚定地说:“以后多用几次就会习惯了。”   林安忍不住拿起水杯漱口完成最后的工作,顾宁扯出一张洗面巾递给他。   “谢谢。”   林安把水扑到脸上,又用洗面巾粗劣的在脸上随意擦拭。   顾宁眉头一紧,握住他手。   林安一愣。   顾宁不由分说直接上手抢过洗面巾,展开来重新给林安擦拭。   面颊、额头、眉毛、眼窝、眼角、鼻子、嘴、下巴……   力度时轻时重,速度时缓时急,但擦得林安很舒服。   也很难为情。   “顾、顾先生……唔嗯,顾先生。”   “洗脸不能马虎。”顾宁说教般道,“否则就对不起你这张脸了。”   林安委屈地拧起眉头,眼神幽怨。   这三十年他都是这么洗过来的,从没被人这么说过。   顾宁眉心轻轻蹙了一蹙。   他把洗面巾丢进垃圾桶,手撑着洗手台微微弯腰贴近他:“这是什么眼神?不高兴了?”   林安摇头,迅速收了目光,尴尬的摸着后脖颈,一边离开一边说:“没有,我先出去了。”   林安迅速的逃了出去,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氛围怪怪的,而且他紧张得不行,从睁眼开始,心脏就跳得厉害。   顾先生家的地板都铺有地毯,暖暖的,触感很舒服。   林安坐在客厅沙发上,拘谨地环顾四周。   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感叹:好大的房子。   他第一次在光线这杨好的房子里休息,第一次在家里见到有三米高的落地窗。   房间干净,物品陈设整洁,那沙发、茶几,都像新的一样,没什么使用过的痕迹。   林安想起来,顾宁名下有三套房子,如果他都轮换着住,是不是里面的东西都不会被用旧?   林安有点难以想象。   不一会儿,洗浴间的水声停了,接着沉重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他抬头看去,顾宁正将袖子挽起。   顾宁的黑色衬衫上,有两颗扣子没扣上。也不知道是顾宁故意解开的,还是被胸肌撑开的。   总之,莫名的很性感。   “饿了吗?有没有忌口?”顾宁问。   “没……没有。”林安回。   “趁着今天休息,一会儿我……”他话说一半,忽然止住了,“如果你不介意我陪同的话,我想送你去孤儿院,拿你想拿的东西。”   顾宁的话让林安莫名感到愧疚。   “不是介意您……陪我,是我藏的那个,东西,嗯……不能被院长和,其他人看见。呃嗯……不过可能您也会……比较介意?”   林安说得含糊不清。   顾宁疑惑地坐到他身旁,追问道:“为什么觉得我会介意?”   林安挠挠脸颊:“因为……可能对您来说……会有点晦气。”   顾宁不知何时皱起的眉头渐渐松了,他微微扬起下巴:“是吗?”   “嗯……”   “是藏了死人的东西?”   “……嗯。”林安应着,不自觉流露出几分哀伤。   顾宁似笑非笑的轻嗤一声,目移他处,云淡风轻地说:“我不在意这些,一会儿我陪你一起去吧。如果不想被院长看见,我还能帮你支开他。”   林安眉心紧锁,低着脑袋,语气沉重地道谢。   他被回忆的漩涡卷了进去,一时眼前的光明变得浑浊不堪,掌心的伤痕在多年沉淀后又开始隐隐作痛。   林安小时候在孤儿院里过得并不快乐。   因为他什么都听不见。   那时候,院里的孩子比现在多得多,大约一百来号人,像他这样有听力障碍的,只有三个。   另外两个人不仅听力有损,智商也不如常人,五岁时,行为还如同三岁一般。   而林安除了听不见之外,要显得正常许多。   他很聪明,在算数、写字、画画方面很有天赋。   因此他总是能得到护理员的表扬,得到院长的关注。   但孤儿院里的孩子,大多都缺爱,当林安表现得过分优异时,嫉妒心就会成为这个院子里最可怕的情绪。 第23章 憧憬   被人欺负对林安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被砸东西,被抢东西,被辱骂,这是当护理员离开后,林安经常会得到的待遇。   同龄或是比他年纪大的孩子,会撕他的画,抢他的算数本,他们嘻嘻笑着,指着林安说不好听的话。   不过林安听不见。   他压根不知道那些人在说些什么。   只知道自己正在被欺负。   最开始林安会哭,但他没法告状,他的手语还在学习,语言表达能力实在是差。   后来,林安就不哭了,他开始反击,吃多多的饭,长得很高,谁抢他的东西他就一拳头过去,谁撕他的画他就把谁的衣服撕烂。   总之,以暴制暴,是当时帮助林安获得安宁日子的最佳对策。   但沈澈没有那么幸运。   沈澈是林安五岁的时候认识的,沈澈大他两岁,但身子骨比他瘦小得多。   沈澈运动神经很差,也不爱吃饭,不爱和别人交流,一被欺负就会蜷缩着身子躲在角落。   这是当时最容易被欺负的类型。   原来欺负林安的那一伙人,后来觉得林安不好欺负了,又转头去欺负沈澈。   他们就爱用这种恶劣的方式找存在感。   林安看不惯这种行为,所以每次看到沈澈被欺负,他都要去趟一趟浑水。   虽然听不懂那些人在骂什么,但他觉得自己那么做很酷。   他第一次和沈澈打交道,是他第三次从那群“恶霸”手里救下沈澈时,沈澈拉着林安的手,泪流满面的叫他不要走。   林安听不见,但大概懂沈澈的意思。   于是林安蹲在他面前,一脸坚定又勇敢,不熟练的比划手语:“没关系,有我在!我保护你!”   沈澈压根看不懂,但他十分感动。   后来沈澈便成了林安的小影子,林安走到哪,沈澈就跟到哪。   沈澈很听林安的话。   林安叫他多吃米饭,他就算吃不下也会硬塞进去。   ……然后再吐出来。   他因为太撑呕吐的时候,鼻涕眼泪一齐往外涌,又委屈又怕林安讨厌自己。   以至于当时场面非常惨烈。   后来林安就不敢逼着他吃东西了,但沈澈会自己吃很多,每次都控制在不会吐出来的程度上。   后来林安去专门的教室上手语课时,沈澈也会去跟着去学。   因为沈澈没有听力障碍,学起来要比林安轻松很多。   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流,是从手语开始。   林安七岁那年,沈澈九岁,他们坐在梧桐树下,享受午后的阳光。   林安用手语比划:“听说最近院里来了很多新的领养人,院长说他们都很有钱,如果我们被他们带走,就可以过上很好的生活!”   林安眼里满是憧憬,沈澈却满脸愁容。   沈澈比划:“那样的话我们会被分开吗?”   林安想了想:“如果我们能被同一个领养人领走,就不会被分开啦!”   沈澈:“如果不是同一个领养人呢?”   林安笑笑:“那就没办法咯~”   沈澈神情难过:“我不要和你分开。”   林安:“为什么?如果你被领走,就可以过上很好的生活了耶!”   沈澈:“我只想跟你呆在一起。”   林安:“可是如果被领养走,就不能呆在一起了呀。”   沈澈:“我不要被领养走。”   林安:“万一我被领养走了呢?”   沈澈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低下头,望着手中大大的梧桐叶,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要你走。”他说。   林安愣了一下,拍拍他肩膀,做手语:“你说什么?”   他看着林安那双闪耀着光点的眼睛,最终还是强忍住泪水,比划道:“那你就可以过上好的生活啦。等我长大了,我再去找你。”   林安看着沈澈噙满泪水的眼睛,一时高兴不起来了。   他做手语:“你不开心吗?”   沈澈抬手抹去马上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回道:“我一想到我们会被分开,就很难过。”   林安道:“你不想要又大又暖的床,不想要超大彩屏的电视机,和吃不完的糖,玩不完的玩具吗?”   沈澈摇头,比手语:“我不想要这些,我只想跟你呆在一起。”   林安觉得沈澈有点执拗,但看着沈澈这样,他心里也泛起些酸涩。   许久,林安终于想到可以安慰的话:“等我们长大以后,赚了很多钱,就能一直呆在一起啦!”   沈澈:“为什么要长大以后才可以?”   林安:“因为长大以后我们就可以出去上班啦,赚很多钱,买一套大房子!到时候你一个房间,我一个房间,我们天天都可以见面~”   沈澈:“不要,我以后也想和现在一样,和你睡在一个房间。”   林安笑起来:“好啊~那我们就一起睡一个房间!一起睡觉,一起起床,然后一起去散步,一起去旅游,一起去看海,一起去爬山!”   林安眼里的光芒,渐渐浸入沈澈双眸,他也终于开始向林安描绘他所期待的未来。   那天晚上,林安在教室里画画画得晚了一些,当他拿着画兴高采烈的回房间要和沈澈分享时,却发现沈澈并不在房间里。   他们住的是宿舍,里面一共有12个孩子。   沈澈和林安的床紧紧挨着,爱欺负人的那几个孩子,床位则在他们的对角线。   时间很晚,天已经黑了,平时这时候,沈澈都会抱着绘本缩在床上,等着林安回来,然后一起去洗澡。   林安感到疑惑。   难道今天沈澈自己先去澡堂了吗?   他以前总是不敢一个人去的。   林安把画塞到沈澈枕头下面后,往浴室跑去。   但浴室的灯是关着的。   林安打开灯,往里面走了两步,随后加快步伐,把每个淋浴间都看过一遍后,彻底心慌了。   沈澈根本不在这儿!   林安迈开步子大步冲往院长办公室,一边哭一边敲门。   很快,院长打开门:“小安?怎么了这是?怎么哭了?”   “呃,啊啊,呃!顾,呃!补、借!呜呃呃……!”   林安一边口齿不清得说着,一边着急地比手语。   可院长对手语的知识并不了解,小安的话他又听不懂。   于是他只能先安抚小安的情绪,然后给手语老师打视频。   最后在手语老师的解释下,他才知道是沈澈不见了。   院长拜托手语老师叫林安回宿舍等待,他召集护工们去找。   之后一个护工过来把林安送回宿舍后,就匆忙离开了。   林安坐在床上,一边看着画一边掉眼泪。   他想不明白这么晚沈澈会去哪里,但又隐隐在心中庆幸——沈澈并不是被谁领养走,才不见的。 第24章 伤疤   画纸上,两个小人手拉手站在梧桐树下,阳光明媚,笑容灿烂。   忽然林安心头一颤,丢下画纸夺门而出。   他一路狂奔到梧桐树下,绕着梧桐树跑了两圈。   他以为沈澈会在这儿。   大人们没有找到这里来,他们以为沈澈跑出去了,所有都在外面找。   林安喘着粗气,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望着那棵巨大的,叶子快掉光了的梧桐树,忍不住哭出声来。   他哇哇大哭,声音在这宽阔无人的地方格外响亮。   他自己听不见,也不知道自己的哭声已经大到可以扰民的地步了。   渐渐的,他哭累了,四仰八叉地躺在树底下,望着星空,想着沈澈说不定已经回来了。   于是他起身,正要走时,目光忽然被树后的小平房给吸引了去。   光线很暗,他不大确定,但刚才他好像看见那薄薄的铁门动了一下。   忽然,铁门又动了一下,像是谁在门里面疯狂的拍。   他抖一激灵,连连后退。   孤儿院里一直流传有鬼魂的传说,因为那屋子很阴暗,小孩们都说里面一到晚上就会有鬼。   林安第一反应也是有鬼,于是撒腿就跑,但跑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   万一是沈澈呢?   万一是沈澈被关在里面了呢??   他忽然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虎劲儿,猛地冲到小屋前,他拍打铁门,又到门边的破玻璃前往里看。   那天晚上月光很亮,沈澈的脸他看得无比清晰。   “呃!”   林安激动起来,手往里面伸。   而沈澈哭着,紧紧握住他的手。   那一刻,林安崩溃大哭,他松了手,用力去摇晃那铁门。   可铁门上挂着一个厚重的锁头,没有钥匙,他根本打不开!   他必须去找院长!   于是他重新回到窗边,双手用力的扒着窗户,呜呜呃呃的发出声音吸引沈澈的注意。   然后比手语:“在这里等我,我去找院长!”   沈澈脸色惨白,林安不敢怠慢,头也不回地跑了。   没过多久,林安就带着乌泱泱一群人赶了回来,院长用钥匙打开锁,刚推开门,林安就从院长腋下钻了过去,整个人扑到沈澈身上,放声大哭。   沈澈似吓傻了,瘫坐在地上,脸色依旧惨白,只是当林安扑过来时,他下意识的双手接住了。   院长靠过来,神情紧张:“小澈,怎么回事?没事吧?来,我抱你起来。”   沈澈呼吸急促,缓缓抬头看院长,声音颤抖:“院、院长……院长……救救小安……救救小安……”   院长不明所以,直到沈澈将林安的左手掰过来,大家才发现他掌心赫然一道深深的红痕。   “啊!!”这下到院长脸色煞白了。   那天晚上,人群乌泱泱的,林安哭昏了头,回过神时已经被送去单独的护理房间了。   不会手语的护理工把字写出来之后,林安才知道沈澈被送去了医院急诊。   说是心脏出了问题。   但问题没有很大,第二天沈澈就闹着要回孤儿院。   两人一见面沈澈就捧着林安的左手看,然后对着那厚厚的绷带哇哇大哭。   林安看着他哭,眼泪也跟着决堤。   但他一直身为“大哥”的角色,前一晚就暗暗发过誓,绝对不能在“小弟”面前掉眼泪。   于是他嘴巴一撅,拳头一捏,呃呃啊啊的叫停了沈澈的眼泪。   然后比起手语:“别害怕,有我在。”   然后沈澈哭得更伤心了。   林安那时对“哄人”没有概念,只是觉得这“大哥”不好当。   还没来得及享受这片刻的重逢,当天下午就有一对夫妻过来要把沈澈带走。   在林安记忆里,当时的场面非常混乱。   林安当时正在美术室里画画,沈澈忽然冲进来抱着林安又哭又叫,后面追着院长,和两个陌生的叔叔阿姨。   沈澈大哭,连手语都没做。   林安懵懵的抬头望向院长,看着院长为难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一瞬间,林安就像个成熟的大人一样,拍拍沈澈的背,然后用力捏住沈澈双肩,往外一推。   沈澈泪眼婆娑下还带着些怔愣。   而林安一脸成熟模样,比出他这辈子最铿锵有力的手语:“你马上就会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妈妈,马上就可以去好看的学校上学,再过几年,你就可以工作了!还记得吗?我们要一起买大房子,一起起床,一起睡觉,一起去散步,一起去海边,一起去旅游!”   沈澈摇头,用手语回应:“我不要,我在孤儿院也可以学到本领,也可以长大,长大之后也可以去工作,也可以赚很多钱!”   林安也摇头,用手语道:“你只有去好的学校,有好的家庭,才可以赚很多钱!我听院长说,外面的大医院里有一种治疗耳朵的手术,如果我能去做那个手术,我就可以听见声音了,但是那要花很多很多钱,院长都没有这么多钱!但是你去读完书后,就可以赚到那么多钱!到时候,你再来找我,好不好?”   林安不知道,这短短的两分钟里,他给沈澈造成多大的影响。   沈澈不再哭了,那瘦瘦小小的,眼里总是噙满眼泪的孩子,忽然就鼓起了不曾拥有过的勇气。   他最后抱了林安一下,就离开了。   永远的离开了孤儿院。   也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   当天晚上,林安发现护工们在收拾沈澈的衣物,他们骗他说,是要把这些拿去送给沈澈。   林安相信了。   于是当他发现自己的画还没来得及送出去时,又着急忙慌地去追赶护工的脚步。   最后发现他们并不是把衣物拿去送给沈澈。   而是拿去后院烧毁。   院长说,沈澈死了。   就在当天晚上,他们一家三口开车准备去吃大餐时,撞上了失控的货车。   车被撞得稀烂,大人当场死亡,孩子也没了气息。   。   关于那天晚上的记忆,全被哭喊抹去了,林安已经不大记得,只记得院长说过,死人的东西都得全部烧掉。   只记得当时他偷偷藏了一条沈澈的围巾。   那是前一年儿童节时,院长送给沈澈的礼物。 第25章 藏品   好消息:今天院长不在。   林安潜入办公室,顺利地拿到了铁门钥匙。   在去往小平屋的路上,林安对顾宁说道:“那里面,很久没人打扫了,顾先生,在外面等我,也可以。”   “没关系,我很好奇。”   顾宁的语气温柔而坚定。他总望着那棵梧桐树,脚步与林安同步。   林安问他:“这棵树,也会砍掉吗?”   顾宁回道:“不会。”   林安疑惑:“不会觉得长在这里很碍事?前几年院长就说,想砍掉了,因为总有孩子跑步,不看路,撞上去。”   顾宁嗤笑一声。   林安回头看他:“您笑了吗?”   “嗯。”   “很好笑吧?我一开始听的时候也觉得很好笑,但是想想那些孩子也挺可怜的,有些孩子是感统失调,或是比较迟钝才会撞上去。那很痛欸……”林安自顾自地说着。   而顾宁却说:“我不是在笑这个,我只是觉得庆幸。”   “庆幸什么?”   “庆幸自己是个有钱的大人。”   “哈哈,”林安笑了两声,拿着钥匙对准锁孔,“有钱确实好啊~”   “嗯,”顾宁站在他身后,温声应着,“有钱,确实好。”   打开门,头顶的灰尘落了下来,林安身子往后一仰,抬手挥散。   林安咳嗽两声,打开手电筒往里去。   里面的东西堆得杂乱无章,地上躺着被风吹进来的落叶,头上挂着成团的蛛网。   杂乱肮脏的杂货堆里,独独有一张桌子上只放有一个木盒。桌子被人擦过,没有多少灰尘。   林安打开木盒,浅浅勾起嘴角,然后又给合上,抱起木盒转身道:“就是这个,顾先生,我们走吧。”   顾宁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歪着脑袋,面无表情的看着那木盒。   “不用检查一下吗?”   “检查过了,没什么大问题。”   顾宁环顾四周,一本正经地说道:“其实像这样的环境,受潮、蛀虫,都很有可能发生,不彻底拿出来检查一下的话,里面会有虫卵也说不定。”   林安猛打一个激灵。   “那、那先出去!”   林安说着,迅速离开平房,把木盒放到梧桐树下。   他蹲下身,再次打开木盒。   在充足的阳光下,林安第一次清晰的在围巾上看见了岁月的痕迹。   23年,即使保存起来,没怎么使用,围巾还是出现了起球,脱线。颜色也不再似以往鲜艳。   围巾上的棕色小熊上已经出现霉斑。   林安心中不由泛起涩意,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这是沈澈留给他最后的念想。   “很可爱的小熊。”顾宁说着,坐到木盒旁,微微歪头打量,“是你的吗?”   “不是。”林安强颜欢笑着回答,“是以前一个朋友的。”   “他送给你的?”   林安摇头:“是他的遗物。”   顾宁眉心轻轻皱了一下,睨着那条被叠得四四方方的围巾,又问道:“他怎么了?”   “出车祸了。”   林安努力用平静的声音阐述,并双手将围巾抱了出来。   而压在最底下的,是当年没送出去的画。   从把它们藏起来开始,林安就没像现在一样拿出来看过,顶多就是隔几个月去擦擦灰尘。   今天一看,颜色都糊了。   不过能看出是两个人,一棵树。   “这是什么?”   顾宁眸中闪出几分微不易察的诧异。   “是我画的画。”   林安小心翼翼的拿出来,捧在掌心,像在欣赏什么宝物一般,只是一眼,便像能带他回到过去一般。   “画的什么?”   “我和那个朋友。手拉手……在这棵梧桐树下。”   林安哽咽了一下,然后抿出微笑,仰头冲顾宁笑:“顾先生,真的很谢谢您,不打算把这棵树砍掉。”   顾宁的眼中浮现出错综复杂的情绪,他急于掩饰,于是将话题重新拉回画上。   “……哪个是你?”顾宁问。   “右边这个……应该是我。我当时比他高,比他壮,当时他年龄比我大,但是不爱吃饭,所以瘦瘦小小的。”   林安认真的阐述,而顾宁的目光却悄然落回他身上。   “……现在变成你瘦瘦小小的了。”   “世事无常嘛~”林安苦笑。   林安一边把东西收回盒子,一边感怀伤秋:“可惜我没有他的照片,不然还能给你看看。”   顾宁沉默几秒:“……没有照片,你还能记住他的样子吗?”   林安假意豁达地说:“老实说早就忘啦~偶尔梦里见到也只是糊糊的人影而已,他……”   林安又忽然哽咽,他蹙起眉头,似笑非笑:“还是小小个的,一点都没长高,所以我一眼就能认出他。”   顾宁若有所思,沉吟片刻,起身打断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林安讷讷回应:“嗯?没有……”   其实如果顾宁不替他做决定,林安本来也没打算今天请假。   。   顾宁带着林安重新坐上车,林安抱着木盒问他:“现在要去哪里吗?”   “你没事的话,就陪我去买点东西。”   顾宁从容不迫的说着,非常自然地就贴过来给林安系安全带。   林安面红耳赤,低下头说:“抱歉,我不习惯坐车……”   “……?什么?你不喜欢坐车吗?”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总是忘记系安全带。”   “喔……”顾宁非常不明显的松了口气,“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情。”   “但总是因为这种事情麻烦你……!”   “没关系。”   “那让人很难为情!”   “那你就不要不好意思。”   “可是……!”   “小安。”   顾宁的声音忽然极具压迫性,林安以为他要生气,于是连忙收了声。   “和我呆在一起的时候,不用这么拘谨。”   说罢,他启动车子,转动方向盘,驱车上道。   林安深深低着脑袋,不再多说什么。   他不是害怕顾宁,而是觉得愧疚。   愧疚自己让顾宁露出那样生气的表情,愧疚自己居然发酵这样芝麻大点的小事儿。   这一路沉默了很久。   车子从人迹稀少的郊区驶入繁华都市,车速减缓,他们之间的氛围却没有任何好转。   停在红绿灯前,林安望着头顶的倒计时,手指紧张地来回摩挲木盒。   忽然,身旁传来顾宁温柔的道歉。   “抱歉,小安。刚才我语气有点急。”   林安一愣,连忙道:“没有没有,该道歉的应该是我!是、是我太情绪化,太、太敏感了。”   “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顾宁微微垂眸,手轻轻搭在换档把上:“作为补偿,今天中午请你吃饭。”   吃饭?!   林安已经能想象到顾宁会带他去什么样高档的餐厅,可他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而且一点都不正式,连领带都没有!!   于是林安摆手道:“不、不用,真的不用!”   “为什么不用,你不想跟我一起吃饭?”   呃?这是什么问题?   林安又懵又急的回道:“不是,不是的!我想,我想的!”   “那就一起去。”   在林安拒绝之前,顾宁又补充了一句:“我现在是有钱的大人了,请你吃一顿饭都不可以吗?”   林安眉心轻轻皱了一下,看着顾宁故意躲避,却又有些赌气的眼神,林安心头扬起奇怪的情绪。   顾先生,好像在嫉妒什么。 第26章 香水   顾宁的行为很奇怪。   他把车停靠市中心的路边停车带后,就开始带着林安逛各种大牌奢侈品店。   那些林安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全逛了一遍。   林安惶恐,生怕自己穿得不够正式而被赶出门。   但没有,店员都非常殷勤。   。   服装店。   顾宁在衣橱前缓步行走,目光扫视:“最近有什么新品?”   店员:“有的,这边……”   店员话还没说完,顾宁又指了指林安,问道:“适合他的,有没有,我要现货,有的全部拿出来。”   店员闻言立马点头答应,像傍上巨款一样,“嗖”一下飞去仓库。   林安懵了,连忙压低声音道:“顾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顾宁道:“别紧张,我是准备买来送人的。我不知道他的尺码,身材又和你很像,所以才麻烦你来陪我买东西。”   林安听罢,心里一块巨石才缓缓放下:“这样啊……哈,好的,放心吧,我一定好好试!”   “拜托你了。”   林安突然非常有干劲。   他早就想做点什么来回报顾宁的善意了!   。   于是,林安不停的进出更衣室,顾宁就坐在更衣室的沙发前,抱着手臂认真品鉴。   林安:“顾先生,这件怎么样?”   顾宁:“好看。你觉得呢?”   林安:“我也觉得好看!特别是腰这里设计得特别好啊!”   顾宁头一摆,示意导购员:“包起来。”然后又对林安说:“试下一件。”   三分钟后。   林安拨开试衣帘:“顾先生,这件衣服绝了!超好看!您朋友一定会,喜欢!”   顾宁:“包起来。下一件。”   三分钟后。   林安兴高采烈地蹦出来:“顾先生!!!”   顾宁面不改色:“包起来。下一件。”   如此反复,试了将近十件衣服。   最终成功带去收银台的只有六件。   。   林安试衣服的时候,悄悄看过吊牌,全是他这辈子舍不得买的衣服,想想这次能有机会免费试穿,心里美得不行。   虽然是帮顾先生的忙,但他还是觉得,应该感恩顾先生给了他一次这么开心的体验。   离开时,林安主动提袋子,却被顾宁抢了去,林安惶恐,想再次拿回来时,顾宁又箭步流星进到下一家店。   “去,试领带。”   “喔、喔!”   。   其实还有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   林安不会系领带。   顾宁刚把衣服袋子放上沙发,林安就捧着三条颜色不一的领带,一脸难为情的靠了过来。   “顾先生,我不会系领带……”   顾宁眉毛一挑,立马上手给他系。   林安仔细盯着顾宁的手,底气不足地说:“顾先生可以教我,慢一点,我可以……学会……的……”   话还没说完,领带就已经系好了。   顾宁没有提要教他系领带的事,只一味的发表评论:“很完美的领带,去照照镜子。”   “喔……”   林安呆讷地走到镜子前,装模作样地打量起自己。   其实林安并不会欣赏领带的搭配,何况他现在穿的只是普通的白色衬衫。   但顾宁叫他来照镜子,他就乖乖来了。   “小安,过来,我再给你换一条。”   顾宁叫他,他就应声去了,趁着顾宁给他解领带的功夫,他又说道:“顾先生,您可以教我,后面我都自己来就……”   话还没说完,领带又系好了。   不是,怎么这么快??   顾宁的手速让林安畏惧。   这是什么系领带圣体吗?!   “去,照照镜子。”   顾宁一拍,林安又转去镜子前了。   转一圈回来,顾宁又开始解领带,系领带。   林安看出顾宁并没有要教他的意思,于是他也识趣的不再提了。   而这次的领带,系得却格外的久……   不知道是不是顾宁刻意放缓了速度,时间久到林安盯他盯到不好意思。   顾宁的手很长,很大,手背上总是有两根很粗的血管凸出来。   林安忍不住想着,如果被这只手呼脸,脸一定会被呼烂吧……   温热的鼻息落在林安的鼻梁上,扑得林安脸发烫。   顾宁太高,太壮了,就算林安站直了,也只能平视他的喉结而已。   “去照照镜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靠近顾宁声带的缘故,林安忽然觉着顾宁的声音比以往低沉许多。   他再次来到镜子前,心有旁骛地轻轻摩挲领带,低下头,忘了回去。   他摩挲领带,方才凝望顾宁喉结的画面不合时宜的浮现脑海,叫他分神。   忽然顾宁的声音又近在咫尺地响起,吓得他抖了个激灵。   “不喜欢?”   “不、不是……”   林安抬头,透过镜子去看顾宁。当再次与那双柔和目光相对时,林安心中竟泛起一丝酸意。   那一瞬间,他想的是,“顾先生要送的为什么不是我呢”。   他很清醒,于是赶紧低下头,藏起这恶劣贪婪的想法。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的不是礼物,而是顾宁百般照料的心意。   “这条很好看,买这条的话,您朋友一定会喜欢。”   “……”顾宁沉默几秒,嘴唇扬了起来,他像是得到什么满意答复一般,转头就叫导购员把领带打包起来。   不过不只是这条,而是刚才试过的所有。   。   接下来,他又带着林安去了香水店。   一瓶瓶包装精美、色彩好看的香水陈列台面,顾宁不敢靠近,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哪个给碰摔了。   顾宁带着林安到男士香水区,叫林安选一个他喜欢的味道。   林安听话且认真的挑选,品析每一种味道,最后香味全嗅混了,头也给香晕了。   “顾先生……抱歉,我选不出来。”   顾宁轻轻嗤笑一声,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   “我来吧。”他走到顾宁身边,随手拿起一瓶,温声说道,“不过香水还是要在人身上闻,才能知道好不好用。”   林安疑惑,抬了抬手:“我刚才都是喷到手腕上试的。”   顾宁微微歪头:“意思是你手上没地方喷了?”   林安点头:“全喷完了。”   顾宁沉吟几秒,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其实香水喷在脖子上会更加好闻。”   “脖子……?”   林安疑惑,又见顾宁靠了上来,用令人无法拒绝的温柔语气,询问他:“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顾宁明明可以直接喷,但还是等着他点头,仿佛他呆讷的表情才是那个人想要的礼物。   冰凉又酥麻的香水扑上侧颈,他抖了一下,又很快因为难为情而闭上双眼。   笼统的黑暗中,被无限放大的感官代替双眼,感受贴上脖颈的温热呼吸,和耳朵与鼻尖摩挲的酥痒。   好奇怪,他已经分不清现在扑鼻而来的到底是香水,还是顾宁身上醉人迷心的荷尔蒙香味。 第27章 理由   “就这个吧。”   顾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而后又迅速抽离,对面红耳赤的林安露出满意的笑。   “谢了。”   顾宁转身去往柜台,而林安还心慌意乱的杵在原地。   他手摸着刚才被呼吸吻过的地方,竟微微发烫。   看着顾宁刷卡,他才慢悠悠跟上。   导购员为顾宁双手递上礼袋,林安看着,这次却不想伸手去接了。   他的心情,变得有些微妙。   。   今天的午餐,不出意料是个高档餐厅。   他们在一个安静角落落座,顾宁将手中的袋子往边上一搁,便开始阅览平板餐谱点餐。   林安安静的坐在对面,低头不语。   “小安。”   直到顾宁唤他,他才抬头。   “嗯?”   “看看你想吃些什么。”   顾宁说着,把餐厅专用的点菜平板递了过来。   林安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双手稳稳接过。   他想尽量表现得正常一点,稳重一点,至少有个三十岁该有的成熟模样。   但看着食物图片下的昂贵金额,他实在是难以下手。   他翻了几页,最后只点了一个68元的鸡蛋羹。   “好、好了。”   林安面色难堪地将平板递回去给顾宁。   顾宁接过后,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安静的看了眼“已点餐品”后,手指滑动屏幕,多加购了一些菜。   林安又把头垂了下来,双手搭在大腿上,不自觉地轻轻抠弄。   他对自己的窘迫感到丢脸,又对顾宁不再对他做过多要求而感到庆幸。   顾先生是个很温柔又很好的人,虽然顾先生一直在努力让林安放松,但林安还是不可避免产生了“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的想法。   甚至是不可能成为朋友的世界。   林安的脸上不自觉显出失落。   他稍稍撇了眼顾宁身边放着的几个大牌包装袋,又匆匆收了回来。   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奢侈。   服务员离开后,顾宁再度念起他的名字:“小安。”   “……嗯?”   林安这次回得慢了点,他花了一些世间调理情绪,好让自己看起来比较“正常”。   可顾宁目光锐利,他根本藏无可藏。   “你不开心吗?”   “没,没有啊。”林安强颜欢笑,“我很开心,以前只在视频里,刷到过这种商城,没想过真的会来。这里的东西都好贵,也好漂亮。”   “……小安,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了。”   “我没有不开心啊。”   顾宁不语,转头望向窗外。   林安的笑在尴尬的几秒钟后渐渐敛去,他再次低下头,愧疚万分地问:“我是不是扫您的兴了?”   “……小安,我想和你走得再近一点。”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本来就应该这样。”   顾宁的语气似轻似重,似怜似悔。   让林安迷茫。   可顾宁的情绪转变得很快,不知道他是故意为之,还是本性如此。   顾宁忽然说:“可以帮我拍张照片吗?”   “好、好的。”林安不明所以,但应得很快,手脚麻利的迅速从兜里掏出手机,一边说自己拍照技术不好,一边打开摄像头。   顾宁轻声说着“没关系”,微笑着一手托腮,一手轻握玻璃杯,姿态从容又优雅。   林安看着屏幕中顾宁的模样,心跳又加快。   不止是因为顾宁那张完美帅气的脸,更多的是他那双暧昧不清又温柔缱绻的眼。   “拍、拍好了。”   “给我看看。”   林安将手机推给他,他忽然眉毛一挑:“喔,你手机拍照很好看啊。”   “真的吗?我很少拍照,没注意过这个。”   “真的。”   顾宁将屏幕一划,举起摄像头对准林安。   林安一怔,瞬间正襟危坐。   “哈哈,看镜头。”   “什、什么啊?不是给你拍吗??”   “顺手的事。”   顾宁满意的看着屏幕,将手机还给林安,并说道:“发给我。”   “哦……哦……”   林安收回手机,不自觉用手背贴脸颊。   烫得可怕……   他依照顾宁的要求,把照片发了过去,紧接着便听见顾宁的疑惑声:“怎么只发我的,你的呢?”   林安浑身一僵:“我、我的也要吗??”   他弯眼笑笑:“我不能存有你的照片吗?”   “不、不是……”林安心乱了,脑子没追上手的速度,把照片发出去了才开始思考为什么。   而看着顾宁满意的笑容,他又什么也无法思考了。   满脑子从“顾先生为什么想要我的照片”,变成了“顾先生想要我的照片”。   心中不明所以的欢喜,下一秒就要溢满胸膛的喜悦,在这一刻浮成红晕,滚烫他的脸颊。   很想了解顾先生。   了解顾先生的过去,了解顾先生本身。   他不知道是否应该怀抱这样的心情,但这样的心情总是让他把所有不愉快抛之脑后,然后鼓起一股牛劲,推着他向顾宁靠近。   “顾先生用的什么手机?”   “国产机。”   顾宁将手机的商标展示给他看。   林安又问:“在德国留学的时候呢?”   顾宁回忆了一下,说道:“好像用的是当时在德国比较大牌的手机。”   林安继续问:“顾先生是什么时候去德国的?”   “很早以前了,好像是十八九岁的时候。”   “在德国呆了多久?”   “六七年吧,挺长时间的,不记得了。当时我们公司也在德国做生意,收益非常乐观。”   “那为什么要回国?”   “这个……”   一直坦言直叙的顾宁,忽然止了声,若有所思又意味深长的垂眸轻轻笑了一下,含糊其辞的回答道:“是因为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所以才回来。”   林安听着,满眼崇拜:“因为公司被奸人所控,您作为少东家必须要回国夺回属于您的一切吗?!”   顾宁噗嗤一笑:“你小说看多了吗?”   “不是吗?”   “当然不是。”   “那就是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   顾宁喝水的动作顿了一顿,神情变得沉重几分,林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激动过了头,连忙收声。   好在这时服务员来上菜,才及时将话题止住。   林安尴尬笑着:“哇塞,好漂亮的摆盘,看着很好吃啊……”   然而,顾宁却没有要结束的意思,低声回应道:“因为国内有我必须要回来找的人。” 第28章 住处   ……   必须要回来找的人。   ……   林安的情绪完全被顾宁牵着走了。   他没有去过游乐场,也没有坐过过山车,托顾宁的福,他今天算是体会到了那种大起大落的感觉。   ……   心情怎么会突然跌落谷底呢?   面对丰盛的午餐,林安竟难以下咽。   他心中只想着,那个对顾宁很重要的人,会是谁。   ……   可他想不明白的。   他只认识顾宁。   不认识顾宁身边的任何人。   即使告诉他那个人是谁,他也不会知道,那个人的模样、性格、气质、家世。   ……   未婚妻?   小说里这样出身世家的少爷,不都会有未婚妻吗?   还是白月光?   小说里即使是这样出身世家的少爷,不也都会拜倒在白月光的光辉下吗?   ……   说到底。   林安真的有资格去接触、去了解顾宁吗?   。   林安一个下午都在思考这件事,他完全打不起精神,也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迷迷糊糊的就被顾宁牵着走了,走进昏暗的影厅,看了场两个小时的电影。   他没有好好看电影,目光全都用在偷偷注视顾宁上了。   走出商场时,天已经黑了。   晚秋的风很冷,林安搓着手,哈了口热气。   “早晚温差好大。”林安忍不住吐槽道。   “是,出门忘记看天气预报了。”顾宁说着,拉起林安的手腕就往停车场去,“走吧,车上暖和。”   车上。   顾宁问来林安的居住地址后,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顾宁问:“我记得那地方是小吃街?”   林安应道:“是的。”   顾宁又问:“晚上油烟味岂不是很大?”   林安苦笑:“是倒是……不过关上窗户就好了,那里房租很便宜。”   顾宁沉默几秒,像是在说服自己忍受一些什么很难忍受的设定。   林安感觉有些尴尬,于是道:“要不我自己回去吧?那里其实也不大好停车……”   “……不,我送你。”   顾宁说罢,启动车子。   上路后顾宁才说道:“我在市中心还有一套房子,你今晚住那吧。”   “啊??”林安吓坏了,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回自己家住就好了。”   顾宁:“你那的房租多少钱?”   林安:“呃?一、一个月,五百五这样。”   顾宁:“我收你一个月三百,搬到我那去住。”   林安:“啊??”   顾宁:“房子算我租给你的,不用跟我客气,也不要有压力,我名下有三套房子,但我一般不会每个房子都去住,放着也是浪费,不如租给你。”   林安:“可、可是……!”   顾宁:“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就每天下班回来帮我把屋子打扫干净,我刚好可以省一个聘用保洁的钱。”   看顾宁执拗的模样,林安觉得这房子他必然是非住不可的了。   面对顾宁的好意,他束手无策,也不再反抗,点头答应了。   车子停靠一栋高楼底下,顾宁说一声“下车”后,两人便下了车。   林安双手抱着木盒,望着那楼发抖。   是因为冷才发的抖。   而顾宁将今天买的大袋小袋全部从后座拿了出来,并将新买的外套披上林安肩膀。   林安一愣,连忙转身挣开:“顾先生?哈哈,不用,没那么冷,这是您要送给朋友的,一会儿我弄脏了……!”   “是给你的。”   顾宁的话,温柔沉稳又笃定。   林安怔愣,脑袋瞬间空白一片。   而他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顾宁的关心又像洪水般涌了过来。   “否则怎么会挑最合你身的衣服?”   顾宁重新为他披上厚外套,并扯出了一条不知何时买下的灰色围巾。   “新的围巾也是给你的,旧的就丢掉吧。”   林安心头一颤,知他意有所指,下意识的抱紧怀里的木盒。   他僵硬笑着:“顾先生,这个不能丢。”   顾宁不语,只是眸中的光暗了些许。   他不再强求,手指借着围围巾的理由,轻轻抚过林安脸颊。   “房子在顶楼,2501,密码是031203。有事就给我发信息。”   林安微微低下头,将发烫的半张脸埋进围巾里面。   他低声道谢,接过了顾宁给他的所有礼袋。   顾宁没有急着离开,站在车旁等他离开。   而林安往楼里才没走两步,就忍不住回头看他。   他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连笑都没有,显得有几分沉重。   忽然林安又快步走了回来,停在顾宁面前:“顾先生。”   “嗯?”顾宁低头看他,像在等着自家小猫开口说话。   “我知道您是出于好心,才一直帮我,真的,非常感谢您!以后,如果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请一定要来找我!不用跟我客气!”   顾宁睨着林安的眼神,就像看见小奶猫说要报恩一样,嘴角不自觉扬起,微微歪着脑袋,像哄小孩子一般说话。   “真的?我其实一直是个很需要帮助的人。”   “真的!任何,任何需要帮助的事情,我都可以,我都愿意帮您!”   顾宁没忍住,揉乱了林安的头发。   他好像突然很急着要走,扭过身去,笑着回他:“上去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明晚七点,我会带租房合同来找你,明晚见。”   “好、好的,明晚见!”   随着车门关闭,林安望着顾宁扬长而去,心中扬起莫名悸动。   他提了提手中的礼袋,脸上难掩喜色。   虽然真的很不好意思收礼物,心里也会有点压力,但经过刚才那一通对话,林安心中好受了一些。   他乘电梯上到最顶层,顶层只有两个住户,可想而知门内会是如何大的空间。   他到门前,放下手中的礼袋,唤醒密码锁。   03……120……3……?   在摁下确定键之前,林安手抖了一下。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   这串数字……是沈澈忌日。   巧合吗?   他有些发怵,手迟迟未点下去。   这时,门却从里头打开了。   林安一怔,浑身一僵,仰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T恤,身材与他相近,梳着背头的男人站在门前。   “……你谁啊?”   男人的声音很粗,表情懵里又带着些凶气。   林安懵了,连忙后退:“抱、抱歉,我……”   他抬头看了眼门牌,2501,没错啊,顾先生说的就是这儿。   不等林安解释,那男人就气势汹汹的说道:“喂,私闯民宅可是重罪,你大晚上的是想干啥??”   “呃……!”   林安被他怼得哑口无言,人生地不熟的,他总感觉是自己走错了地方,于是连忙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找错地方了!”   “嗬……”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看见他手中的各种奢侈品,才打消他是小偷的念头,“连自己家都不知道在哪,我真服了。”   “哐”一声响,门关上了。   走廊安静了。   林安没搞懂情况,灰溜溜的赶紧乘电梯回到一楼。   他像刚刚虎口逃脱的小羊羔一样,脸色发白,惊魂未定。   怎么会找错了呢?!   难道这楼还有别的单元?? 第29章 依赖   林安围着这栋楼走了两圈,没有找到其他的单元门入口。   保安也明确表明,这栋楼就只有这一个入口,一个电梯!   难道是顾宁记错了?   林安无助的坐在一楼的楼梯上,抱着一堆奢侈品,和一个旧木盒,对着手机发呆。   他想给顾宁发消息,但又不想因为这种小事麻烦人家。   他动了回自己小出租屋的念头。   但又怕明晚顾宁找来时,知道林安找不到地方又不向他求助后会生气。   他进退两难,心中又不自觉去猜测:会不会那是顾先生的朋友?是之前顾先生帮助过的人?只是时间太久,顾先生忘记了?不过,能知道顾先生家门密码的人,和顾先生的关系……应该也不一般吧。   这么想着,林安的心情又低落。   他抱着膝盖,终于觉得脸被风吹得刺冷刺冷的,可比起现在心里泛起的痛意,这根本不算什么。   忽然,手机震起来。   是顾宁的来电!   林安猛地正襟危坐,犹犹豫豫许久才摁下接听键。   “喂……”   “小安,进家门了吗?”   “呃……嗯……嗯。”   “那就好,选个你喜欢的房间,把东西都放好吧。客厅最左边的房间是我之前用过的,应该还有一些我的衣服在衣柜里,如果你介意的话,就换一间,不介意的话,也可以……你在哭吗?”   林安浑身一抖,才意识到自己的眼泪在一颗颗往外掉。   可顾宁不在,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难道他连那一丁点能传入听筒的呼吸都能听见吗?   林安想否认的,可开口时,情绪突然全部涌了上来。   脑海中一句句“没有,不用担心”骤然间全部汇成颤抖的一声呼唤:“顾先生……”   “……我去找你,等我。”   林安自嘲差劲,只是因为一点点小事就掉眼泪,太没有成熟大人的样子了。   恍惚间,过去的回忆又涌上心头,念起曾经才六七岁时伪装的成熟,他自愧不如当年。   甚至是想着,如果小澈还在的话,一定会对他失望至极。   可人总不是一层不变的,年少轻狂的勇敢是为了保护自己和朋友,心中怀揣的是对未来的憧憬。   而成年之后,见过许多人,经过许多事,过去的憧憬慢慢就成了逝于口中的玩笑。   什么梦想,什么未来。   现在活下去都费劲。   见过耀眼又优秀的人,才意识到自己弱小又没才能,看不懂别人的脸色,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最糟糕的是有时候连听都听不明白别人在说什么。   这样的人生,真是糟糕透顶。   林安彻底将脸埋进了膝盖,他无法克制眼泪,却努力压抑着哭声。   好愧疚,越是愧疚,他越是想念小澈。   如果,小澈还在的话……   如果当时和小澈一起离开的话……   “小安。”   温暖的手落在他被风吹乱的头发上,仰起头时,泪眼朦胧间看见的身影,让他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别哭,告诉我怎么了。”   好奇怪。   明明视线都被眼泪和车灯给模糊了,但为什么就是感觉顾先生的目光一定是柔和的呢?   心脏狂跳不止。   像现在这样,对一个人产生依赖,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吗?   。   随着电梯一层层上升,林安的心越发惶恐不安。   虽然顾宁已经十分明确的表示,他没有把房子借给亲戚朋友,但林安还是怀疑是自己搞错了位置。   电梯里,林安低着头,毫无底气的说道:“顾先生……抱歉麻烦你又跑一趟,可能是我……自己搞错了房间……对不起。”   “不用道歉。弄错的概率不大,我倒也很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顾宁好像很生气,回了话却没有回头。   电梯门刚开,他便一个健步冲了出去,用指纹解开了密码锁。   动作太快,林安都没反应过来,但可以肯定的是,刚才林安绝对没有走错地方。   大门一开,屋里亮堂得刺眼。   顾宁大步而入,里面的人却像见着猫的老鼠,各个惊慌失措,面色惨白。   只见屋里三四个青年人,各个高高瘦瘦的,围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摆满了酒和饮料,瓜子壳撒了一地,空气中还弥漫着刺鼻的劣质烟烟味。   氛围不像家,倒像是什么接待会所。   刚才赶林安走的男人手里夹着烟,明明脸色都白了,却还是对着顾宁大吼:“我草,你谁啊?私闯民宅是什么罪你知不知道啊??”   顾宁眉心紧锁,不与其争辩,而是环顾四周,这时,房间里匆匆跑出来一个中年女人,见顾宁,倒吸一口凉气。   “顾、顾先生!”   顾宁见女人,便明了事情缘由,他不多说,拉起林安转身就走,离开并将门反锁。   “走吧。”   顾宁说着,又领着林安去搭电梯。   “顾、顾先生,这是怎么……”   “稍等。”顾宁将手机放到耳边,“你好,我要报警。”   林安的心咯噔一跳,又感觉自己闯了祸。   。   顾宁把林安带上车后,依然在与警方交流,不过没用多长时间就挂了电话。   他启动车子,打开暖气,一边调节暖气温度,一边温声对林安解释道:“我名下有三套房子,但有两套我不经常住,所以一般都会请阿姨定期来打扫。这个阿姨比较特殊,她当时刚来这座城市打工,没有地方落脚,我看她可怜,就腾了间客房给她住,并要求她一个月后搬离,后来我没时间管,也就之前问过一嘴,当时她跟我说已经找到了新的住处,我也就没再管了。今天回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转眸看向我:“我已经跟她的公司提出解聘了,明天会有新的阿姨过来打扫卫生,一会儿警察会过来带他们走,你今晚还是先暂时到我家去吧。”   林安有些自责地说:“不、不……顾先生,我还是回自己家吧,今天已经够给你添麻烦的了。”   “给我添麻烦的不是你,而是那群没有职业操守,知法犯法的家伙。”   顾宁语气依然不好,以至于林安不大敢再拒绝了。   顾宁瞥了眼车载屏幕上的时间,说道:“今天耗得太晚了,明天你还得早起上班。警察过来还要一会儿,等他们收拾完出来也要很久。今晚睡不好明天你也没法好好工作,干脆明天再请一天假吧。”   林安受宠若惊:“啊?不、不用,刚入职就一直请假实在是……”   顾宁说:“那又怎么样,我帮你跟她们说。”   “不、不行啊,顾先生,我真的应该去好好上班了。”   顾宁一脸不满,又无可奈何。   他没再强求,放起轻音乐舒缓心情。   。   他一手撑着窗户,托着腮,手里拿着手机不知在给谁发消息。   林安微微侧头看他片刻后,又垂下脑袋。   他现在的心情,甚是纷乱。   忽然,顾宁语气沉重地说道:“……小安,抱歉。”   林安一抖:“什、什么?”   为什么要道歉?林安惶恐不已。   可当他看向顾宁时,才发现顾宁同样也惶恐。   他望着窗外,一只手遮掩着半张脸,他不爱将心事展露,情绪却又不可控的从眼睛流出。   那些伤感的、自责愧疚的、敏感的情绪,全被月光送入林安眼眸。   他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为什么要道歉?   林安想不明白。   但心脏狂跳不已。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没有成为能被你依赖的大人。” 第30章 紧张   依赖?   这样的词汇,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奢侈又危险。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两个字,让林安愣神了好久。   顾先生为什么想要被依赖?为什么想要被我依赖?   这样的问题不停在林安脑中回荡。   顾宁的手渐渐上移,遮住眉眼。   “抱歉……我有点……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我一直尽力想在你面前表现得再好一点,但总是适得其反,总是给你增加压力。”   林安不明白。   还是不明白,顾先生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而且明明顾先生已经为他做了很多,为什么现在还是愧疚不已?   顾宁的声音有些哽咽:“小安。”   听得林安心碎。   他没忍住伸手去摸顾宁的头发,惹顾宁一抖,手松了松,接着,一颗泪从顾宁脸上掉了下来。   林安的手不够长,就算是身子靠了过去,也只能摸到顾宁耳边的发梢。   “顾先生……是现在除了院长之外,对我最好的人。”林安说,“我不是……不依赖您,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您。”   他说得断断续续的,不是因为口齿不清,而是因为心脏予他的回应,是心动伴不安。   “和您呆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总是……很紧张,我没办法像和其他人开玩笑那样,自然的和您说笑……我总是担心自己说的话会不会惹您生气,总是在意自己跟在你身边会不会给您丢脸,总是害怕自己会不会又给你添麻烦。说实话,我有些害怕这样的心情,但是又……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您,了解您。我……”   他犹豫了。   却还是开口:“和您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莫名的……很安心。”   顾宁靠了过来。   他眼底发红,却不见泪了。   “现在也还紧张吗?”   “……嗯。”   他的手抚上林安的面颊,低声说话时又靠近了一点。   “是什么感觉?”   “……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呼吸都……很乱。”   林安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呼吸节奏也是乱的。   他也紧张吗?   还是他也怀揣着同样的心情?   “嗬……”   林安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响起,然后额头一暖,顾宁的额头贴了上来。   “抱歉,我失态了。”   他语气很快恢复平稳,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而林安还没来得及回复什么,警车顶上的光就映到了顾宁脸上。   两人一同转头望去,顾宁叫林安在车上等着,自己带警方上楼交涉。   这对林安来说刚刚好,他正想一个人喘口气。   林安摸摸脸颊,发烧一般的烫,回想刚才的贴近,林安心中更是一动:还以为他刚才要吻过来。   忽然又猛地摇头: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靠着椅背看向后视镜,再看看天空,看看窗外的建筑,无所事事让他感到不自在。   顾宁离开时没有带钥匙,车里唯有轻音乐的声响,林安的目光不知何时落在了那大屏幕上,一个黑胶唱片在屏幕中旋转,白色的歌词一段段浮现。   那些本不是值得注意的东西,在这一刻却像海浪般涌入他的眼中。   仪表台上时不时发出喷雾的紫色香薰、后视镜上挂的梧桐叶吊坠、闪烁着温和亮光的中控台、遗留在驾驶室上的黑色外套……   林安皱了皱眉,闭眼以抚平心中悸动,而这一闭,却是许久没醒过来。   走了一天,也该困了……   他原本只是想闭目养神一下,结果却是睡着了。   顾宁的车子,实在是太舒服,淡淡的香味牵着他的意识远去,远去,远至那年,在孤儿院里,小澈还在身边,不显寂寞时。   奇怪,那时林安明明听不见,梦里场景却格外喧嚣。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那年冬天孤儿院举办篮球比赛,沈澈作为候补队员,和林安坐在一起看比赛。   虽然林安听不见欢呼呐喊,但看得十分热血。   对方进球了,林安:“啊!”   对方输球了,林安:“啊……”   对方抢到球了,林安:“啊啊!!”   对方和沈澈队伍方扭打起来了,林安:“……啊?”   院长吹响哨子,连忙把赛场上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拉开。   很快,护理员老师过来通知沈澈上场,林安见沈澈起身,立马拉住他手,并做了个“加油”的手语。   沈澈粲然一笑,回以“加油”。   林安不知道沈澈是什么时候会打篮球的,总之,他的运球技术高超,明明是个替补队员,却比正式队员更加厉害。   拿到篮球后的沈澈,就像变了个人,气场强大,气质突出,运球过人,三步上篮,于他而言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两三下,落后的比分就被他轻松追回。   现场沸腾欢呼,林安也忍不住欢呼着举起双手。   中场休息时,林安拿着水快步跑进场,沈澈正撩起衣衫擦汗,见林安过来,灿笑着快步迎了上去。   “小安!”   “小澈!”林安笑吟吟的将水递给他,看着他咕噜咕噜大口喝下,画面却在这时定了格。   林安意识到不对:“……小澈,你什么时候,开始叫我小安了?”   沈澈愣了一下,低头看林安。   “嗯?”   林安也愣了一下,他后退一小步,抬头看沈澈,更觉奇怪:“你什么时候长得比我高了?刚才在台下你不是还比我矮一个头的吗?”   沈澈疑惑的拧起眉毛,往前靠近林安,“小安你说什么呢?我不是一直这么叫你的吗?”   赛场上刮起小小风尘,他稚嫩的面容逐渐变换成顾宁的脸庞。   最后,一身西服,文质彬彬的顾宁停在了林安身前,弯眸勾唇,语气温和地唤他名字:“小安。”   风从他面前吹开,卷起的沙尘让他有些看不清面前人。   忽然沙尘愈卷愈大,将眼前人也卷成风沙,待风停时,孤儿院里空荡荡,只剩林安一人。   强大的落寞感像巨石一样狠狠砸在林安的心上,将那不堪一击的心脏砸得稀碎。   林安从梦中惊醒,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又有眼泪滚下。   他喘着粗气,渐渐回神。   车里的音乐不知何时停了,车窗外的风景也变了,昏暗寂静的宽阔空间里,一辆辆豪车整齐有序的排在对面白线内。   强烈的现实感冲击着林安。   忽然耳边响起顾宁低沉又温柔的声音,他念着林安的名字,像春风般暖暖地、轻柔地抱紧了他。   那一瞬间,林安像捡到失而复得的宝贝一般,脑子一热,伸手紧紧将他抱住。   还好,他没有像梦里那样,化作尘埃散去。 第31章 一个房间   “做噩梦了?”   “嗯。”   顾宁像哄孩子一样轻拍他的后背,语气温柔。   “梦到什么了?”   “……梦到小澈,院长,孤儿院的所有人,还有……您,全都不见了。”   林安语气有些软,像在倾诉,又像在撒娇。   “……我排最后吗?”   “……”林安默默将脸往顾宁怀里埋,双手暗暗抓紧他衣衫,“排名不分先后……”   “官方的回答。”顾宁语气中带着些不满与无奈,却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他轻轻抚摸,温声安抚,终是将林安抚得不好意思了。   明明已经是三十岁的人,却还像个孩子一样埋在顾先生胸口里撒娇,简直太不成体统。   可是,顾先生的怀抱实在是太温暖,他一面暗讽自己,一面又多赖了一会儿。   许久,他才终于从顾先生怀里挣了出来,避开目光,自顾自地解开安全带,抱起木盒,逃下车去。   顾宁拎着礼袋,带他一起进入电梯,摁下最高的楼层。   林安抱着木盒,低垂脑袋,面红耳赤,心跳快得搅乱呼吸。   他心中反思自己:“我刚才那样是不是太没礼貌了?顾先生也没有把我推开……啊……好丢脸,都这个岁数了,怎么还会因为一个梦就患得患失。小澈已经不会回来,我也迟早会脱离孤儿院,这些道理我早就明白,理应不再牵绊着我才对,只是……”   林安目光悄悄瞥向顾宁。   心中不由一动,又赶紧收回目光。   进入家门,顾宁脱下鞋,亮起灯后,直径往客厅去,并说道:“光脚就好,这里每天都会有阿姨来打扫,很干净。”   “喔……喔。”   林安乖顺的照做,紧跟顾宁脚步。   顾宁问他:“你明天要去上班吗?”   林安点头:“要的!”   顾宁一边脱外套一边说道:“那正好,我明天上班顺路载你一起过去。你是九点半的班吗?”   林安又点头:“是的!”   “好。那九点钟起床差不多了,这里离公司很近。”顾宁一边说着,一边给手机定闹钟,“你先去洗澡吧,我给你准备干净的睡衣。不过都是我的尺码,没关系吗?”   林安受宠若惊,连忙招手:“没没没没没关系的!”   “好。今天陪我逛了一天,辛苦你了。”顾宁温声念着,离开时顺路摸了一把林安的头发。   而林安,在无人注目时,悄悄红了脸。   他摸着被揉乱的头发,心中一阵酥麻。   顾宁给他准备的睡衣是新的,一整套上衣加下裤,整齐叠放在更衣台上。   温水滑过肌肤,浸湿发梢,纵使双腿再怎么劳累,他也有些留恋这个比他家客厅还大的浴室。   这里的洗澡水温暖稳定,不像出租屋里那样忽冷忽热。   这里的灯光明媚,不像出租屋里那样,灯泡老旧,亮光昏暗。   这里温暖,不似出租屋里关不上的窗户,总是有风吹进来。   沐浴洗漱后,他擦拭着头发来到客厅,见顾宁正抱着平板坐在沙发上,双手在屏幕上忙碌着。   “那个……顾先生,我洗好了。”   顾宁头也不回的应着:“好。先去休息吧。”   林安感到有些难为情:“那个……请问我睡哪里?”   上次受顾宁关照,他是在顾宁房间里过夜的,但这次没有喝醉,也不需要特别照顾,林安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顾宁回过头,林安才见他竟带着一副银框眼镜,气质显得有几分斯文。   林安心猛然一动,顿时不会说话了。   “上次睡哪,这次就睡哪。”顾宁说。   林安结巴半天,才提醒道:“顾先生,上次我是睡在您房间的……”   “那今天就继续睡在我房间。”顾宁武断道。   “什、什么?”   顾宁没有做过多解释的打算,转回头继续在平板上操弄着什么。   林安无地自容又拘谨:“那、那个,上次我是喝醉了,承蒙您照顾!弄脏您的床铺我真的很不好意思,这次我没有喝醉,也不需要特别照顾,所、所以……请、请给我安排……另外单独的房间……”   说着说着,林安竟觉得自己不占理。   怎么住进别人家里,还提这么多要求呢?   但想想,要在清醒的状态下和顾先生同床共枕,实在是有点太奇怪了。   顾宁依然头也不回地说道:“一定要特别照顾才能一起睡吗?”   “什、什么?”   顾宁沉默了两秒,放下平板,起身来到林安面前,一脸认真地说:“在装修的时候,我没有准备过客房,没有多余的被子和枕头,也没有床垫,今天还是辛苦你跟我挤一张床吧。”   “说、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其实没有介意,我只是怕您会介意,要、要不我今晚睡沙发?”   顾宁毅然决然:“没有多余的枕头。”   林安指了指沙发:“用抱枕垫一下就行。”   顾宁话锋一转:“也没有多余的被子。”   林安见招拆招:“暖气很暖,其实不用被子也可以的。”   顾宁神挡杀神:“暖气到半夜会自动关闭,你会被冷醒的。”   林安魔挡杀魔:“没事,我可以拿厚衣服盖一下。”   顾宁一意孤行:“半夜客厅会有鬼,你一个人在外面会有危险。”   林安沉默是金:“?”   顾宁心虚的别开目光。   林安被他这般步步紧逼,心中不由生出些抗拒,于是语气强硬了一些,说道:“抱歉,我今晚还是睡沙发吧。”   顾宁闻言,眉头紧紧皱起,他语气严厉了些:“为什么?”   “……顾先生为什么一定想要和我睡?又不是……”林安的声音小了些,他别开目光,底气不足,“又不是小孩子。”   气氛忽然有些不对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顾宁生气了。   但他不想改变主意。   一是因为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床上实在是有些奇怪。   二是他今天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奇怪,所以实在不宜睡在一起。   林安自有顾虑,顾宁以往都会尊重并包容,但在这件事情上却不肯让步。   “不行。”顾宁再次拒绝,并且明确表示,“要一起睡。”   这般直白霸道,不禁惹得林安又面红耳赤:“为、为什么?我又不是小、小孩子,您也不是!为什么一定要一起睡?”   顾宁不语,但表情看着就是憋着一口闷气。   林安与他对峙不到十秒,终是被自己的愧疚打败,他道了歉,说自己不该发脾气,最后绕过顾宁,乖乖的进了房间。   浴室的水声停了又响,响了又停。   明明今天很累,林安躺在柔软又宽大的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将床头灯的亮度调到最低,却依然觉得刺眼。   他抱着薄被,心中五味杂陈。   他愧疚,委屈,恼火,又对心中悸动疑惑不解。   他刻意背对顾宁的位置,等顾宁回房关门后也不转身,甚至闭眼装睡。   床动了一动,往顾宁方向凹陷。   接着,顾宁的手环上他的腰。   他不禁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微微睁开眼。   他没有排斥的感觉,心中却依然有些恼火,他生气顾宁的固执己见,生气顾宁不顾及自己而提出的任性要求。   但他又颇有一种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无可奈何感。   同时,他又愧疚自己生出恼火的情绪,后悔不该对一直帮助自己的顾宁生气、摆臭脸。   可他不知如何挽回,也不安顾宁是否因为这件事对自己产生偏见,从此不再待见他。   他心中落寞,好像自己正在推走想要抓紧的人。   顾宁的身子贴了上来,与他后背紧紧黏在一起。   顾宁比他高大,能将他整个人拥在怀里。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他听见顾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一如以往温柔缱绻。   “是不是生我气了?”   林安无言。   “抱歉,但我还是想要和你在一个房间……一起睡觉,一起起床。”   余口惜口蠹口珈M 第32章 生气   林安心猛然一动,眉心一颤,鼻子一酸。   过往破碎的回忆忽然像浪潮般汹涌拍来,在他心上翻涌作响。   巧合吗?   无论是不是巧合,林安都已经原谅了顾宁的固执。   他在心中默默念着小澈的名字,紧紧握住顾宁环在他腰上的手,身子渐渐蜷缩。   顾宁顺势将他拥得紧了些,低声与他说道:“原谅我。”   “……我没有怪您。”   顾宁轻轻笑了一笑:“乖小安。晚安。”   “……晚安。”   道了晚安,加快不止的心跳,又如何能安?   这夜注定难眠。   次日早上九点,林安被顾宁摇醒。   他双眼朦胧,半梦半醒。   昨晚他不知道几点才得入梦,总之现在非常困。   顾宁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衬衫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他的助听器。   他不知道自己的助听器是什么时候被摘掉的,他之前没有睡觉摘助听器的习惯。   其实正常来说,睡觉可以摘下助听器,但他总觉得那很不安。   如果睡着之后公寓发出火警警报怎么办?他听不见,逃都逃不掉。   或者是听不见闹钟,醒不过来,耽误上班。或是有人敲门,他听不见。   总之,很多不确定性让他没有摘掉助听器睡觉的习惯。   林安坐起身,戴上助听器后才开始打哈欠。   “早上好,顾先生。”   “早。起床吧,早餐做好了。”   顾宁说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就起身离开了。   林安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默默捋了捋自己被睡乱的头发。   他心中有些惊喜:居然做了早饭。   他目光一转,发现昨天新买的衣服被整整齐齐的叠放在身边。   他面色一红,心中念着:“世界上怎么会有顾先生这样好的人啊。”   更衣洗漱后,林安在镜子前摆弄造型许久,硬是把翘起来的头发给梳下去后才出来。   顾宁已经把早餐和碗筷整整齐齐的摆上餐桌,林安看着顾宁,莫名觉得有种人夫感。   于是他拉开椅子坐下,开玩笑道:“哇塞,顾先生,感觉您好人夫啊。”   顾宁坐他对面,眉心一紧,像是接触到什么新名词一般疑惑:“人夫?我还没有结婚,女朋友也没有。”   林安尴尬笑笑:“啊哈哈,不是说真的人夫那种啦,就是说一种感觉,一种感觉而已,哈哈……”   顾宁问:“什么感觉?”   林安认真回道:“就是那种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虽然饱经沧桑,但眼里总是温柔缱绻的那种,那种……感觉!对,那种就是人夫感!”   顾宁若有所思:“我有那种感觉吗?”   “有!有一点……哈哈……”   因为不确定顾宁对人夫这个词是否抗拒,于是林安有点底气不足。   接着顾宁又问:“那你喜欢人夫感吗?”   “啊、啊?”   林安尴尬笑着:“我、我要是能有人夫感,我当然会喜欢啊……哈哈……不过这对我来说有点难,我估计只有真的结了婚之后才会有。”   “什么?”顾宁眉头忽然紧紧皱起来,“你要结婚?”   林安不明所以,但是听顾宁语气不对,于是变得非常慌张:“就、就是打个比方,结、结婚对我来说还太早了,我手上没什么存款,要是真想结婚,那还得多攒几年彩礼钱。”   “嗬,”顾宁非常不爽的闷哼一声,“你现在这个年纪,应该好好搞事业,别总想着情情爱爱结婚生子,你先立好业,再想着成家。”   “是、是。”林安搞不明白顾宁生气的点,于是只能顺着顾宁的话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先立业再成家,总不能娶了媳妇儿生了孩子,还得让她们受苦。”   结果顾宁更生气了。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立业的第一步就是不迟到!”顾宁厉声说着,把吃的全夹林安碗里。   林安懵了。   这是怎么了?   这婚结也不是,不结也不是,林安不敢说话了,顾宁叫他干啥他就干啥。   乖乖吃饭吧。   今天算是林安到这家公司后第一次正式上班,不同于前两天,这次公司里的同事对他说话都十分客气。   林安的职务不高,工作内容十分简单。   主要就是负责接收各个部门传来的讯息,并在电脑上摘抄、记录、转发,如果有需要,会进行文件交接传输,打印文件送到各个部门各个工位,属于是没有什么大事,但小事繁琐的岗位。   林安上手得很快,虽然对电脑操作有些生疏,但对打印和跑腿这种事信手拈来。   人事部主管还特别照顾他,安排了一个姐姐带他,林安好学又努力,姐姐说的每一句话都会用本子记下来。   中午时,姐姐带他一同去公司食堂用餐。   打完餐后,两人坐到一块儿,姐姐夸他:“小安,你学习能力真的可以,感觉我才没教两下你就会了。”   “是李姐姐你教得好。”   林安嘴甜,对人说话又总是笑盈盈的,李姐姐一下子心都软了。   “哎哟,真是的……说实话,之前我们都以为你是领导带着走后门进来的,所以对你有点偏见,你别放在心上啊。”李姐姐说。   林安弯眼笑笑:“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   李姐姐又说:“说起来,我感觉你说话挺流畅的,不像是个听障人士啊。”   林安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其实林安自己也有发现,在更换助听器之后,自己能更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发音,对和外界交流这件事,也愈发有自信。   所以现在说话很少会像之前那样磕巴。   “因为新换的这个助听器很好用。”顾宁简单解释道。   李姐姐顺话瞥了一眼,若有所思地吃两口饭后,问道:“是顾总给你买的?”   林安一边吃饭一边点头。   过了几秒,李姐姐又问:“你跟顾总关系是不是很好呀?”   林安思考片刻,回道:“其实我和顾先生才认识没几天。”   李姐姐疑惑又震惊:“啊?怎么可能啊?”   林安认真道:“真的。我之前在孤儿院里做义工,刚好遇见顾总来捐赠,然后我们就认识了。”   “啊?”李姐姐百思不得其解,“然后呢?然后顾总就介绍你来这里工作?”   林安点头。   李姐姐半信半疑:“不会吧?这个岗位很多人抢的……岗位轻松不说,还不用加班……小安,你真的只是刚刚跟顾总认识吗?那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林安尴尬的笑了笑:“可能是因为顾总人好。”   李姐姐翻了个白眼,对这一点非常不认可:“也就那样吧,资本家能有多少个是好人。要说好,也就他那副皮囊好,实际上心里黑着呢。”   林安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李姐姐正想对此侃侃而谈,却又突然想到林安是顾总身边的人,于是立马收声,打起圆场:“哎呀,其实也没什么。你也就当我发发牢骚听听,别当真了,我们这些做牛马的,偶尔吐槽一下上司也是很正常的嘛。”   林安似乎意识到李姐姐的担忧,于是连忙道:“李姐姐,没事,您可以和我说的,其实我真的没有你们想象的,和顾先生那么熟。”   李姐姐抿抿嘴,还是决定少说两句:“其实也没什么啦!吃饭,吃饭吧!”   看李姐姐对此闭口不谈,林安也不打算再追问了。   不过提起顾宁,林安倒是想起来了,现在是饭点,员工们都来用餐,怎么却不见顾宁呢?   于是林安问起了这件事,李姐姐不自觉地又翻了个白眼,说道:“顾总肯定是去跟哪个女客户吃大餐了呀,怎么可能会到我们这里来嘛。” 第33章 传闻   林安现在才意识到,顾宁作为总裁,总会有见不完的客户,和没完没了的应酬。   也许他们呆在一起的那两天,已经是顾宁能抽出来的,十分可贵的空闲时间了。   “原来是这样……”   李姐姐盯了一会儿林安后,再度问道:“喂,你不会真的跟顾总不熟吧?”   “真的,我们刚认识!”   为了自证,林安把自己和顾宁的聊天框给拉了出来,一路上滑到最开始的对话,显示添加好友的日期,也不过是三天前。   这下李姐姐没话说了,只有感慨:“我去……真是刚认识啊?那顾总对你也太好了吧?”   感慨是这么感慨,但很快李姐姐又变了脸:“喂,你不会是被他骗了吧?他有没有叫你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比如帮他送东西,或者帮他干私活之类的?”   林安对这样的问题感到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回复了她:“没有啊。”   “什么鬼……”李姐姐对顾宁的态度依旧,“我说,你也别和他走得太近才好。他可不是你口中的好人。”   林安闻言一愣:“什么……为什么?”   李姐姐十分认真的说道:“他这个人,就是个伪善鬼!我们公司,之前一直是老顾总在管理的,顾总一直在国外,独自操盘国外的分公司,但是一直没听说有什么成绩。后来老顾总生病了,他才回国。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回国第一件事,不是来看公司,而是去跟生病的老总闹,闹着要跟原定的未婚妻解除婚约!”   林安嘴角抖了抖。   这有点像小说里的情节了。   “然后呢?”   “然后不知道他是用的什么威胁人家,搞得最后人家同意了。”   林安苦笑:“可能……是和平解除的呢?不一定是威胁吧?”   李姐姐却十分笃定:“不可能!你知道顾总原来的未婚妻是谁不?是我们公司的财务总监!老董事长亲自提拔的!听说她和顾总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哈喽~”忽然一声招呼打断了李姐姐的聊天,两人顺声望去,是林安完全陌生的面孔。   来者是个看着二十五六的男生,青春活力,笑容灿烂,他端着餐盘在李姐姐身旁坐下,笑盈盈的上下打量了林安一番,说道:“你好啊,以前没见过你,新来的吗?”   林安还未回复,李姐姐就反手拍了一下那个男生:“干嘛打断我说话?这是我们部门新来的同事,林安。他对公司还不了解,所以我给他介绍介绍。”   “哦,这样。”那男生像松了口气一般,又笑盈盈的看林安,“我叫陈良,运营部的,叫我陈哥就行。”   “你好,陈、陈哥。”林安礼貌性的回应。   陈哥非常自来熟,再次把话题衔接上:“刚才听你们聊天,聊到哪了?聊到财务总监了?”   李姐姐应道:“对啊,说顾总情史呢。哎,总监办公室不是跟你们部门一层楼吗?你应该懂得更多吧,你来说呗。”   林安惶恐:“这个事情……陈哥也知道吗?”   陈哥哈哈笑道:“有啥不知道的?顾总的事情在公司里人尽皆知。你们说到哪了?退婚说了没?”   李姐姐应道:“说了。正说总监和顾总的关系呢。”   陈哥心领神会,立即接话道:“艾总监和顾总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听说艾总监是为了顾总才到我们公司来的,长得漂亮,工作能力突出,又很受老顾总喜欢,所以年纪轻轻就一路高升,达到李姐姐羡慕而不可及的高度。”   李姐姐踹了他一脚:“我去你的。”   陈哥笑笑,继续说道:“听说她以前和顾总关系很不错的,但是自顾总从德国回来以后,就疏远了很多。我听说是因为顾总……”   陈哥停顿一下,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说:“在德国玩得很花,有好几个私生子。是睡了德国分公司那边的总监,才得在那边站稳脚跟的。”   这一消息,于林安而言,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他有些难以置信,在他心中,顾宁一直都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和他们口中的形象大相径庭。   “有……”林安开口说话,声音无法控制地发抖,“有什么依据吗?”   李姐姐闻言,脸色立马不对,正想叫停,结果陈哥口快,一下又把话给吐出来了:“有的呀!你想想嘛,一个刚出大学啥都不会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在国外公司站立脚跟?听说德国那边也很多人喜欢顾总的脸和身材,顾总上任后和那边的总监关系一直很亲密,那地位不是睡出来的是什么?”   李姐姐悄悄掐陈哥大腿,低声说:“行了行了,吃法吃饭。”   陈哥说得正起劲,一脸懵的看李姐姐:“干啥?”   “叫你吃饭!”   “喔……”   李姐姐假惺惺笑着,对林安说道:“其实这种事情在公司里传很久了,顾总本人也知道的,一开始也没有什么人信,但顾总迟迟不否认也不澄清,信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林安问:“为什么不澄清?”   陈哥接话:“当然因为那是事实啊!不然早就澄清了。”   林安又问:“那、那既然如此,总监为什么还继续在这里工作?不、不换一家公司呢?他们关系应该也、也闹得挺僵了吧?”   陈哥抱起手臂,对一切都了然于心般:“婚约虽然解了,但她人还是很受老顾总喜欢的啊。离了这里,还能去哪里找那么高工资的工作啊。”   林安微微垂下头,握着筷子来回戳弄盘子里没吃完的饭菜。   他顿时没了胃口,心里堵得慌。   虽说这是人尽皆知的流言,但林安心中还是抱有质疑。   他实在很难将那样的形象,与顾宁相结合。   想起顾宁曾与他提起过的,公司员工予他的评价,便感觉今天所听也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明明身居高位,却得不到员工的尊重,流言蜚语满天飞,也不做解释,此刻林安无法与眼前两位人感同身受,他只觉得心疼。   心疼顾宁所遭受的一切。   他不相信流言对顾宁地捏造,不相信顾宁会做出那样风流浪荡的事情。   除非顾宁亲口对他承认。   可他并不打算询问顾宁,也不打算从顾宁那听到什么答案。   毕竟,他和顾宁,还没有熟悉到一定要对过往严查不待。 第34章 客人   下午李姐姐带他带得差不多了,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接近下班时间,林安收到顾宁发来的简讯:今晚想吃什么?五点半我在地下停车场等你,我送你回家。   林安的手指悬停屏幕许久,才打下一行字:“不用了顾先生,太麻烦您了,给我发个定位,我自己回去就好。”   信息才发出去,人事部总管就找了过来。   她语气友好:“嗨,小安,怎么样,今天还适应吗?”   小安礼貌回应:“很好,很适应,谢谢关心!”   她眯眼笑笑:“适应就好,之前真的很抱歉。”   小安连忙摆手道:“没关系的,对、对了,那个,我想,明天请个假,我需要搬家,所以……”   不等小安说完,主管就立马回道:“好的好的,没问题的,搬家很累,你辛苦了哦!注意休息!”   “好、好的……”   别了主管,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顾宁发来的定位,门牌号,和门锁密码。   ……   林安跟着定位来到目的地,站在门前许久。   这……不就是……顾先生家吗???   怎么给的他家定位啊!!   林安立马蹲下身给顾宁发消息。   “顾先生是不是发错了?定位是您家诶!”   很快顾宁就来了回复:“进家门了吗?”   林安:“没有!没有啊!”   顾宁:“快进去。”   林安:“这不对吧!!这是您家啊!”   顾宁:“一会有客人要来。今早出门的时候沙发上的东西没有收拾,你先进去帮忙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到了。”   林安一惊,不再多想,立马开门进屋收拾。   袋子、毯子、乱丢乱放的平板,还有他的木盒。   他不知道该把那些东西收哪去,于是直接全部塞进顾宁的房间。   很快,玄关传来关门声。   林安立马迎了上去,笑吟吟的,显得自己殷勤一些:“顾总,您回来……了。”   顾宁带回了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的西装和短裙,一手拎着名牌包,一手抱着瓶红酒,气质成熟又性感。   她跟在顾宁身后,听见林安的问候才将视线投来,不温不冷的问了顾宁一嘴:“你家请新的保姆了?”   “不是保姆。”   “那是朋友咯?真稀奇,你还会交朋友。”   女人来到他面前,嘴角勾着笑,眼睛却没有什么笑意:“你好,我是他闺蜜,我叫艾琳。”   “你、你好,我叫林安。”   “林安?”   女人眉心一皱,惹林安一抖。   这时顾宁忽然开口:“我从没答应过和你用‘闺蜜’这种称谓。”   女人眸子一转,微微歪头看顾宁。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就着话题继续延伸:“这还用你答应?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到不用纠结称呼的地步了。”   “没有好到那种程度。”   顾宁一边自顾自的给自己倒水,一边头也不回地应她。   这回艾琳的眼里流出了些笑意。   她把手中的酒递给林安,并说道:“帮我把这个开开好吗?”   “好、好的。”林安双手接过,然后小心翼翼地抱着往厨房去。   经过顾宁身边时,又听顾宁对艾琳说道:“这儿不是公司,别总想着使唤人干活。”   “哦,习惯了。”艾琳应着,从容地坐上沙发,拿起平板,翘起腿,手指游刃有余地在屏幕上滑动,“你昨晚跟何总都聊到这个地步了,他还不肯抬价?”   “嗯,对方咬得很死,否则我也不会请你过来了。”   两人话锋一转,氛围变得严肃起来。   林安远远望着顾宁,看他坐艾琳身旁,看他与艾琳认真探讨工作,看他对艾琳提出的问题认真思考的模样,心中不由一酸,匆忙低下头,视若无睹。   起开红酒木塞,他将乘有酒水的高脚杯用托盘端了过去。   “那个……”他无奈地出声打断两人的谈话。   两人抬眼,艾琳先说道:“啊,我是想着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喝的。”   林安闻言,顿感窘迫。   顾宁起身接过盘子:“先坐会儿吧,我去做饭。”   他将盘子放上茶几后,绕过林安去往厨房。   林安讷讷地看他,越发感觉无地自容。   “我是不是不该在这儿?”他不禁这么想,“这位艾琳,是不是就是公司里的艾总监?看她和顾先生的关系好像很好,怎么也不像是流言中的那样……”   林安微微垂下头,忍不住用余光瞄她。   她依然在浏览着平板中的内容。   林安心又想:“那不是顾先生的平板吗?她居然知道密码,还可以随意看顾先生的微信聊天记录……为什么……不不,一定是工作消息,一定是工作需要。”   艾琳忽然注意到像个木头般杵着的林安,于是抬头说道:“不坐吗?”   林安一抖,连忙坐下。   可如坐针毡的他,也不知道坐下要干嘛。   他不认识艾琳,也不能像顾宁那样跟她畅聊,想想要不还是他去做饭,顾宁回来陪客人吧?   忽然艾琳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林安一吓,连忙如实回道:“三、三十。”   “三十?”艾琳拧起质疑的眉毛,抬眼看他,“你有三十?”   “是、是的。”   艾琳继续问:“不会吧,你看着像才二十五六。你平时有做保养?”   “没、没有做过。”   “哇……”艾琳逐渐露出羡慕的表情,“那你这天生的不老脸?太厉害了吧。”   突然被夸,林安变得又紧张又不好意思。   他摸摸后脑勺,低头应道:“也、也没有……可能就是长得慢……”   “哈哈,哪有这种说法?我只听说过长得快的。”艾琳说着,往林安身边挪了挪,然后一手戳在林安脸上。   林安浑身抖一激灵,身体往边上一斜,心脏猛跳起来。   “喔……皮肤也好嫩。平时有用洗面奶或者……喔……”   艾琳话音一滞,手缩了缩,忽然道:“害羞的时候脸会变红啊,好厉害。”   此话一出,林安瞬间炸毛,恨不得立马挖个地洞钻进去。   “什、什么?”他捂着脸,“我、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有点、有点热!对,热,这儿的地暖太热了才会这样,很热,您不觉得热吗?”   艾琳语气有些好笑:“我不觉得。你好容易害羞哦。”   林安双手捂脸,身子压得低低的:“拜托,不要看我了……”   “哈哈,我服了。”艾琳笑着,伸手揉他头发,“你还挺可爱的。”   林安心脏快要跳出来了,脑袋一片空白,完全不知如何应对。   忽然顾宁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又吓林安一跳。   “你要是闲着没事就过来帮忙。”   “我可是客人。”   “知道是客人怎么还好意思闲着?”   “啊?”   “过来帮我洗菜。”   “喔。”   顾宁把艾琳领走了。   林安默默转头看向远去的他们,在厨房里互相帮忙的他们,面无表情又从容不迫交流的他们,眉心不由自主轻轻皱了一下。   他心里隐隐生出酸意,却不明所以,只暗道:“又是这种奇怪的感觉。” 第35章 紧张   三人围坐餐桌,林安却像个透明人。   他们聊着工作,只有林安埋头干饭。   “这是顾先生和艾琳一起做的饭。”他心里总是念叨着这么一句话。   越念叨越不是滋味。   虽然身处一家公司,但林安完全跟他们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们的话题很跳跃,一会儿说何总,一会儿说李总,一会儿又转到陈总身上。   总之,不管是哪个总,他们都非常聊得来。   许久,他们似乎是聊得累了,话题暂停了一下。   艾琳吃菜,顾宁抿一小口酒。   餐桌上安静得让林安有点不自在,却又不好意思先离席。   忽然顾宁拧起眉头,看向艾琳:“这什么红酒,度数高得难喝。”   艾琳答道:“嗯?上次你爷爷送我的,高吗?我觉得还好吧。”   “高。”   顾宁放下酒杯,惹艾琳一笑:“是你喝不了酒吧?难怪我听说每次应酬你总要带几个能喝的下属一起去,原来不是谣传啊。”   顾宁眉心轻轻皱了皱,回道:“我只是觉得难喝,不是喝不了。”   “喔~嘴硬的男人。”   “啧。”顾宁赌气般又喝一口。   艾琳奸笑着托腮看他,阴阳怪气道:“喔吼,顾总,受不得被人说不行啊?”   “闭嘴。”   艾琳:“我可提醒你,这酒度数很高的,像你这种平时不喝酒的,小酌几口就好了,一会儿醉了可要出糗喔。”   “闭嘴。”   “哈哈哈哈,哟哟哟,还急眼上了~”   看着顾宁面色逐渐泛红,林安隐隐生出不安,好声劝道:“顾先生,喝不了酒的话最好还是少喝一点,明天还要……上班呢……”   艾琳摆手打断林安的话,满脸看热闹的表情:“哎~顾总平时就是太少喝酒啦,今天刚好给他练练,没事儿~在自个儿家里喝醉怕什么,给他喝。”   林安有些搞不明白了。   刚刚艾琳还劝顾宁喝不了就别喝呢,怎么现在又支持他多喝了?   林安想不通,也不敢违逆艾琳的意思再多说什么,只能向顾宁投去关切的眼神。   可顾宁的注意力总被艾琳抢去。   “哎,听说你最近捐钱给孤儿院了?”艾琳问。   “嗯。”顾宁答。   “钱多啊?捐了多少?”艾琳追问。   “没有多少。”顾宁拒绝回答。   “你爷爷知道不?”   “那是我自己的钱,不需要告诉他。”   “哈~上次你给那个外国女人花钱没告诉他,才挨了一顿痛骂,现在翅膀又硬了。”   “……那是必要的交易,什么叫‘给外国女人花钱’?不要扭曲事实。”   艾琳拿起酒杯,似有深意的弯眼笑着:“我听公司里的人都这么说啊,你又不澄清,我哪知道什么是事实嘛。”   顾宁紧皱眉头,认真道:“别听风就是雨,他们还说我在国外有私生子,说我靠情色手段上位呢?你怎么不信?”   “喔!原来也是谣传吗?我还以为你真在国外玩得很花欸。”艾琳酒杯朝顾宁方向倾斜,笑眼看他,“干杯,庆祝你还不是个人渣。”   顾宁一边与她干杯,一边认真解释道:“如果我真的是靠情色手段上位,那公司早垮台了,国外市场比国内的严峻很多,客户也更刁蛮,那些传谣言的人,估计连国外行情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张口就来。你要真相信,我就真是看错你了。”   顾宁说得很认真,让艾琳都不得不收起几分玩味。   “这么认真,我还以为你都不在乎那些谣言的。”艾琳往林安脸上瞥了瞥,“还是在故意说给谁听?”   林安不明所以。   顾宁却是立即否认:“只是在自证清白,而且我以后也不想再被你拿这种事情打趣。”   “喔~原来是这样。行~感谢款待~言归正传,看在这顿饭的份上,何总的事回头我帮你搞定。”   艾琳说着,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红酒送你了,喝不了就少喝点,啊~”   顾宁一脸不快,不言语。   林安起身道:“我送送您吧,您是开车来的吗?我看您刚才也喝了酒,我给您叫个代驾吧。”   艾琳一边往门口方向走,一边回话:“我今天没开车,坐顾总车来的。”   林安紧跟其后:“那我给您打个车。”   艾琳打趣道:“哟,这么贴心呢?小安,你人真好啊,像你这么温柔体贴的好男人现在是真少了啊。”   林安闻言红了脸,又不好意思,说话结巴起来:“没、没有,这都是应该做的。”   艾琳看着他,不由笑出声,拎起包包,在门前揉了一把林安的头发:“你真的好容易脸红啊,好可爱~”   林安受宠若惊,又把头深深低下:“是、是热的。”   “才不是,”艾琳弯眼笑着,打开门,收回手,“是害羞了。”   林安的心跳更快,脑袋像要爆炸一般热。   “不不不不不是的!”   “哈哈哈……还说不是呢~行了,在家里乖乖呆着吧,我自己回去就行。别送了啊。”   艾琳说罢,转身便走了。   而林安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唤着迈开步子。   “我、我送你下去……!”   话音才落,手就被顾宁给紧紧拉住了。   林安愕然,连忙解释道:“顾先生,艾小姐喝了酒,天黑了,不安全,我下去送送就回来。”   顾宁黑着脸,不作声,把他拽回来之后重重关上了门。   林安懵然,感觉气氛有点不大对。   两人相对沉默,林安有些不明所以,于是试探性的唤了一声:“顾……先生?”   “她酒量好得很,出去应酬喝两瓶白的都不会醉。”顾宁忽然用生闷气的语气说道。   林安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道:“但人家是客人,怎么说也该送送,万一人家出小区的时候迷路了……”   顾宁再次反驳:“她对这里很熟,不会迷路。”   林安隐隐察觉到顾宁是开始犯轴了,于是不再多说,摸摸后脖颈,转头望向餐桌:“那个,顾先生您还吃吗?不吃的话我就去收拾一下,把碗洗了。”   顾宁挨着门,低头不语。   林安侧着脑袋盯他,见他连脖子都开始泛红后,便大概知晓他是酒劲上来了。   于是林安转身往餐桌走去,并道:“我去把餐桌收拾一下,顾先生您赶紧洗澡休息吧,那个酒好像真的很容易上……头……”   顾宁忽然从身后抱了上来,脸埋在林安的头发里轻轻磨蹭,呼吸一阵一阵的温柔拍打林安头皮。   林安一怔,动作停滞。   时间好像也随着停了下来。   窗外的喧哗,街道上的鸣笛,电视的音响,在这一刻好像都被屏蔽于外。   只听得见顾宁的声音和呼吸。   “她摸你头发了?”   “……嗯……嗯。”   “摸的哪里?”   “……您……您正在蹭的那里。”   “为什么刚才说话也结巴,和她呆在一起的时候也紧张?”   “有、有一点……”   顾宁的呼吸沉了沉,身体也重重的往林安背上压了一压。   “心跳也加快?”   “……嗯。”   “……你喜欢她?”   林安一怔,错愕的瞬间脑袋一片空白,几秒后他连忙转头要解释,结果还没开口,又听顾宁低声恳求。   “只喜欢我,好不好?” 第36章 初吻   林安的心跳,好似猛然停了一拍,连带着呼吸也滞了两秒。   顾先生的身上很香,和艾琳身上的香水味不同,顾先生的衣服上、头发上,总是带着一股好闻的薰衣草香味。   他感觉背上越发的沉,仔细一看,顾宁居然睡着了!   林安倍感无语,又松了口气,扛着顾宁往房间里去。   把顾宁安置好后,他又跑去收拾客厅,收拾餐桌,收拾厨房,最后他洗完澡回到房间时,发现顾宁呼吸沉沉,完全睡死过去。   睨着顾宁的睡颜,林安脑海中不禁翻涌顾宁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然后又在心底默默埋怨顾宁——把人搅得心神不宁后又自己睡过去。   他拉上房间的窗帘后,轻轻关上房门,独自到客厅睡去了。   顾宁家的沙发很软,林安刚躺下就失去了意识。   半夜,林安被热醒,半梦半醒间摸到身边一大块肉,原本宽大的沙发突然变得狭窄起来。   他微微侧头看去,顺着肉块的曲线从下往上摸,摸到头发和脸颊后,又闻见一股淡淡的酒气。   客厅的窗帘只拉上了一半,皎洁月光透过落地窗洒了进来,虽然没能洒在那人身上,但林安也能通过轮廓认出这是顾宁。   “怎么到这来了?”他心里暗暗想着,“明明给他放床上了,怎么还跑过来跟我睡沙发?”   他没有责怪的意思,反倒生出些共情的心疼来。   他手环住顾宁的腰,心中暗暗猜着:“顾先生好像是真的不喜欢一个人睡觉。那怎么还买这么大,这么多的房子……?”   林安垂下眼眸,手轻轻来回抚摸他的后背。   心中想着:“因为空虚,孤独?关于他亲人的事,他只说过关于他爷爷的,爸妈呢?从小都不在身边吗?”   忽然艾琳的模样闪现脑海,他又不自觉皱紧眉头,心道:“要是刚才能问问她就好了……她一定知道……”   可这般想着,他心里又不好受:“顾先生和她是什么关系呢?真的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吗?顾先生对她好像很纵容,也很……依赖她。他们在一起过吗?”   林安心中忽然一痛,他垂下头,借着夜色完全放肆的沉浸于悲伤中。   “顾先生喜欢她吗?载她回来的路上会聊什么?为什么她听见我名字之后会皱眉?为什么……”   他的脸被顾宁捧了起来,紧接着酒精味扑鼻而来,唇瓣一暖,呼吸一滞,心跳在暮色中骤然加快。   他的下唇被温柔吸吮着,面颊的温度将冰冷的手心渐渐暖化,暧昧的呼吸轻轻拍打他的人中,鼻尖碰上来回缓慢磨蹭的软肉,将酥麻感一阵阵带进心底。   他不敢动了,像块木头一样被亲吻。   他的手被牵起,安放在顾宁肩膀上。   唇齿相依时,他能感觉到顾宁的嘴一张一合,喉结上下蠕动着,像在说些什么。   可他听不见。   于是,心中便乱了:“他醒了吗?是醒着的吗?他在吻我,还是把我当成了谁?”   顾宁的手从身下环上林安的腰,有些痒,惹林安没忍住松唇轻呵一声气。   他低头瞥了一眼,又很快被抬起下巴吻了回去。   这一次的吻,比方才还要热烈缠绵,顾宁像追着猎物的豹,紧紧追着他的唇,吻了又松,松了又吻。   吻得林安心酥肉麻。   奇怪的是,他丝毫没有排斥感。   他费了些时间去思考两个男人接吻的合理性,只得出了一个迷恋上对方的结果。   可这结果只单单指向他迷恋上了多金又温柔帅气的顾宁。   他有些痛苦,那些流言在阵阵吻声中翻涌于脑海。   他不禁去想,如果流言是真的,顾宁是醒的,那他是否也只是一时的玩具;如果流言是假的,顾宁是不清醒的,那他此刻被顾宁当做是谁?   他试图理智些,却偏偏在此时,想起昨夜顾宁于他耳边的低语:“我还是想要和你在一个房间……一起睡觉,一起起床。”   他不再能清醒。   他将顾宁视作小澈在天之灵赠予他的礼物。   于是,他双手捧了上去,主动扬起下巴,予以热烈又缠绵的回应。   他吻着,翻身坐顾宁腹肌上,又俯身用舌尖轻挑顾宁的唇瓣。   一来一回,把顾宁折腾得身热了,一双手在他的大腿上来回揉捏。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在唇瓣松开时,顾宁会呢喃低语,可说的什么,他听不见,也不敢听,生怕那不是给他说的。   林安今晚没有喝酒,却也分不清此刻的回应究竟是出于信任,还是私心。   第二天早上,顾宁从梦中醒来。   他才睁眼没两秒,却又贪恋梦境,侧过头,合上眼去。   他眉心微皱,毛毯里的手蠢蠢欲动。   他抬起另一只手,遮着阳光,一边回味梦境,一边安抚他身心一大早的不安。   可许久,他都安抚不到位,不禁有些心烦意燥,他掀起被子,坐了起来。   他咬牙切齿发狠的闷闷骂了自己一嘴,弓起身子,却是余光忽然瞥见侧躺在地上的林安。   他身子一僵,动作一滞,顿时慌了。   他慢悠悠的把身子往沙发边上倾斜,确认林安并没有醒过来之后松了口气。   他看了眼茶几上的助听器,心中生出歹念来。   他挪动身体,对着林安,确保目光能从上到下自由扫视林安。   “小安……”   他念着。   “小安……”   他星眸泛潋滟,眉头紧紧皱起。   “小……安……”   他小腹骤缩,双肩耸立,扬起下巴,咬紧了牙关。   “小安……!”   顷刻间,天旋地转。   他望着掌心,粗粗低喘,缓了几秒后,又若无其事的抽纸巾擦净,整理好着装,小心翼翼地把林安抱进房间。   林安睡得很沉。   估计他昨晚滚下沙发的时候都没醒。   洗浴间里。   温水打湿顾宁的头发,他仰起头,任水流侵占他的肌肤。   他双目紧闭,眉心紧缩,努力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   但结果很糟,他什么都没记起来,记忆只停留在了艾琳说要回家的片段。   后面发生了什么,完全没印象。   自己怎么会在沙发上睡觉,又是怎么把林安挤下沙发的,他也完全没印象。   只是梦里面,他吻林安吻得发狠,吻得忘情,以至于他明知是梦,却不愿醒。 第37章 离开   林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顾宁正坐在餐桌前,戴着蓝牙耳机,用平板开线上会议。   林安靠着房门,低头望着走廊与房间由光照形成的明暗交界线,踌躇不前。   醒酒后的顾宁,还有昨晚的记忆吗?   如果有,林安真想不出来该如何面对。   于是,他戴好助听器后,轻手轻脚的往卫生间去,想着洗把脸清醒一下,却见卫生间的门紧闭着,里头的灯亮堂。   他愣了一下,以为是顾宁用完忘了关灯,结果里面出来了个人。   是艾琳。   艾琳被门前的林安吓了一跳。   “啊,你醒了啊,吓死我了,杵这干嘛?”   林安懵了。   艾琳为什么会在这里?一大早的,出现在顾宁家里?   不对,林安并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   他下意识低下头,应道:“抱歉,我不知道您在里面。”   “没事,你要洗漱吗?去吧。”艾琳拍拍林安的肩膀,就匆匆往顾宁身边去了。   林安低着头,目光连瞥也不敢瞥了。   他意识到自己对顾宁的喜欢低贱又可笑,门不当户不对,还是同性。   只是见到艾琳的那一瞬间,他便知道该如何应对顾宁了。   放下喜欢,忘掉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和平时一样。   这就是林安的应对手段。   冷水洗脸,他清醒了。   顾宁不会喜欢上一个,没有家世,没有家底,没有身份,没有能力,还身患残疾的男人。   他对着镜子练习笑脸,确定看着不奇怪之后才到客厅。   顾宁和艾琳好像是在开同一场会议,两人各执平板,坐得远远的,顾宁说话时,艾琳闭嘴,艾琳说话时,顾宁闭麦。   现在正是艾琳滔滔不绝的时候。   她神情严肃,阐述观点时条理清晰,逻辑明确。   顾宁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安静听着,偏过头见林安,立马摘下一只耳机,起身到林安面前。   林安目光闪躲,身体却定在原地等他。   “早安,饿了吗?我做有早餐在厨房,我去给你热热?”   “我自己去就好,谢、谢谢……”   林安低着头,道谢后匆匆绕路进了厨房。   顾宁怔了一下,眉心蹙了蹙。   厨房里。   林安前脚才进,顾宁就跟来了。   “在微波炉里。”   “好。”   “会用吗?我帮你。”   “会。”   “我帮你拿勺子。”   “我自己……谢谢。”   顾宁很殷勤,这放在过去还好,现在却是只会让林安不自在。   微波炉定时一分钟,就意味着两人将会在厨房里呆一分钟之久。   虽然是半开放式厨房,还不是什么隐秘空间,但这也足够让林安感到无地自容。   于是,林安低头无所事事的刷起朋友圈。   顾宁靠在橱柜上,抱着手臂,静静睨他片刻后,问道:“我听你主管说,你今天请假?”   “嗯。”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不、不是……”   情况有变,林安有些不大想住顾宁安排的房子了。   所以原计划今天搬家的事,他决定取消。   “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   林安打一激灵,向顾宁投去一秒心虚的眼神,然后又迅速收回。   “顾、顾先生,虽然有点突然,但我还是决定先不搬了,抱歉。”   顾宁眉心紧了紧:“为什么?”   顾宁的语气,瞬间让气氛凝重起来。   “就、就是觉得,在大房子里住着比较不自在,而且我在那个房子里也住得挺久的了,熟、熟悉了,突然搬走会比较不自在……”   顾宁有些生气:“你之前明明答应我了,为什么突然反悔?”   “就、就是说啊,不习惯嘛。”   “住久就习惯了。”   “我住现在的房子也已经很久了啊。”   “……你才搬到那个小房子多久?而且你明明已经答应过我了。”   面对顾宁的追问,林安只能一再把头垂更低:“反正就是很久了啊!人总是会变的嘛,之前没想清楚就答应你,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嘛!”   顾宁闻言更加恼火,拽着林安胳膊强行让林安面对自己。   “这不是道不道歉的问题,你明明都答应我了,不可以出尔反尔的!”   林安别过头,刻意不看他,暗暗攥紧拳头,对做下的决定狠了心。   林安盘算着,如果对他说了重话,自己说不定就能摆脱纠缠。   于是,林安放大了几分声音,道:“不、不要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好吗?叫我陪你一起睡觉我也陪了,叫我在你家留宿我也留了,你说的所有我都照做了啊!还、还要我怎样?!”   他鼓起勇气瞪了一眼顾宁,却仅一秒就立马别开了头。   顾宁表情错愕,脸色煞白,微波炉“叮”一声响,早餐的香味飘来,林安却认为这里已经容不下他了。   于是眉心一紧,牙根一咬,扭头便走。   顾宁猛地拉住他,接着又紧紧抱在怀里,光是听语气便能听出他的不安:“小安!对不起,我的错,你别走,我不要求你了,不要求你做任何事了,拜托。”   林安猛地挣开,红着脸又红着眼,冲他大吼:“不要这样……抱、抱我!我们又不是……gay!”   他断断续续又心虚地撂下狠话,然后洋洋洒洒地摔门走了。   他什么都没带,就带了个手机。   他出门没等电梯,刻意下了一层楼才去摁的电梯。   走出大楼,他冷得直哆嗦,却不敢多耽搁,赶紧打车往他的出租屋里逃。   他没有钥匙,钥匙在他的外套口袋里,外套在顾宁家里。   这倒没关系,找个顾宁不在家的时间再去拿回来就好。   只是现在他哪都不想去,只想躲起来。   他抱着膝盖坐在紧闭的木门前,脸埋入臂弯中。   五味杂陈的心情,和刺骨的冷风,时不时飘来垃圾臭味的楼道,让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人。   他欲哭却无泪,心里发痛又硬是咬牙忍着。   他懊悔,愧疚,难过。   刚才对顾宁说的那番狠话,成了一把把磨得锋利的刀子,对他的心脏又刺又砍。   想起顾宁刚才错愕的表情和哀求的语气,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他还没做好再也不见的准备,却已经把辞职信息发了出去。   他黑掉了手机屏幕,打开了静音关闭了震动,他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那样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 第38章 梧桐   冬天的时候,梧桐树的叶子会全部落下,换上一层厚厚的雪衣。   而秋末,树叶则会经不住风吹,缤纷飘落,落叶会围着梧桐,铺成金色的地毯。   林安站在树前,仰头望着最顶端的那片树叶。   施工队已经把周围的矮房和旧楼都拆了,只独独剩一棵树立在这里。   一阵风来,把林安的思绪带得远了,远了。   他靠着树的背面坐了下来,垂下眼帘,脑海中翻涌的记忆是小澈,又是顾宁。   风好冷,身体也好冷。   他应该进入暖和的屋子,却选择了停留。   他喃喃自语,又像与树说,与小澈说。   “你还想我吗?以前院长说你会去天国,会交新的朋友。那你还会想我吗?”   “我好想你……”   眼泪安静的从他眸中滑落,他的声音却未哽咽。   “我也不是想要你回来……长大太苦了,什么都要懂,什么都要会,不然别人都会看不起你。”   “……我都有点羡慕你。长大一点都不好,钱也一点都不好赚,我买不起房子,也不能去旅游,去看海,去旅游,我每天都要去工作。”   “我的耳朵还是听不见,我没去做手术,太贵了,我攒了十几年都没攒够。”   “好冷,一年又要过去了。你那边衣服够不够穿?我给你烧的东西都有收到吗?”   “……你会穿吗?还是已经不在天上看着我了?”   “一点都不公平……你转头就可以走了,我却一直念念不忘。我好愧疚,如果那时候我没有坚持让你走,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我当时叫你走,不是让你永远离开我呀。”   “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埋在哪里。”   “我好想你。”   他的身体渐渐冷了,他很清醒,只是乏了,不愿意动弹。   风吹得他难受,他却视此为惩罚,心甘情愿。   可乌云不会永远遮住太阳,风也永远吹不坏他的避风港。   温暖的大衣披上他的身体,熟悉的薰衣草味道让他潸然泪下。   他未抬头,却是认出了顾宁。   顾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蹲在他面前,为他裹紧外套。   他不知道顾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来监工的,还是来找他的?   他更希望顾宁是来找他的。   可又不明白,顾宁为什么会知道他躲在这里,也不明白,顾宁为什么会来找他。   他说了那种话,甩了脸,摔了门,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许久。   顾宁哽咽着问他:“你讨厌我了吗?”   林安不语,也不敢抬头。   顾宁继续说:“我保证以后会努力再成熟一点,不惹你生气。也会收拾出一间新的屋子给你,让你自己睡。”   林安眉心皱起,又热泪盈眶。   他真的不懂顾宁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也真的觉得自己不值得顾宁这么做。   “为什么?”他哽咽着回应,“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我不想离开你。”   林安不语,将脸埋得更深。   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响一阵后,风止,声也停了。   世界寂静时,顾宁的声音再次清晰的闯入林安的世界。   “因为我答应过你,要和你一起睡觉,一起起床,一起散步,一起旅游,一起去海边,还要挣很多很多的钱给你治耳朵。”   林安仰起头,望着顾宁时,却只能看见他眼中的自己。   眼泪掉下来,却没有抽泣,忘了呼吸。   林安以为自己快死了,和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在死前看见了已故的,亲爱的人。   可风没有那么凉,胸口的痛还在清晰地蔓延。   顾宁垂下眼眸,温柔地捧起他的左手,拇指轻轻摩挲掌心的伤痕。   “我不是因为善良才会的手语,是因为你才学会的手语。以前我们总是一起上课,不是吗?”   “盒子里的围巾已经不能用了,但我给你买了新的,是羊毛的,款式比那个好看,质量比那个更好,它不会再坏了。”   “我已经长得比小安高了,不会再被欺负,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院长不会生气你弄坏了他买的助听器,我已经找人帮忙修好了。和新的一样,但是你继续戴我给你买的那个,好吗?”   “养父母把我接走的那一天,我们出了车祸,医院没有救活他们,但我一直不想死,小安,那时候我的身体好痛,好像全都烂掉了一样。但比起那个,我更怕答应你的事情做不到。”   “爷爷说我在医院里抢救了三天三夜,才捡回一条命。”   “他说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培养我。在我完全康复之后就把我送到了国外,他说我留在国内会有危险。我太小了,不知道怎么把信寄回国。”   “我有听你的,好好读书,赚很多钱。我买了很大的房子,够我们一起住。等爷爷允许我回国之后,我就马上回来找你了。”   “我赚到可以治你耳朵的钱了。”   “我不想当沈澈,不想你把我当作弟弟或者跟屁虫。我想你爱我。”   那天的秋风好喧嚣,吹得树叶好吵闹,可林安还是听见了,听见了顾宁的呼吸和心跳。   秋末的风,最终还是把人的身体吹得暖了。   冬天还没来,一年还没过去。   失去你的那一年,忽然在这一刻终止了。   院长说,天国是个无忧无虑,一年四季都很美丽的地方,林安憧憬过那里,此刻却不再想念了。   第二年冬天。   梧桐树上挂满了雪,皑皑雪地上多出许多小脚印。   崭新的孤儿院里,换了一批新的护理员,他们带着孩子,在梧桐树下做游戏。   浩哥扑过来抱住林安的大腿,流畅的说着:“安哥哥!你的衣服毛茸茸的,好暖和!”   林安蹲下身,揉着他的脑袋,温柔笑着:“你的新衣服也是毛茸茸的呀。”   “所以我也暖和!”   “最近都有乖乖去上感统课吗?”   “有!教练夸我很棒了!”   “哇,这么厉害呢。”   浩哥嘻嘻笑着,忽然睁大了眼:“欸?安哥哥你的助听器掉了吗?怎么不见了?”   “不用助听器了。”林安摸着耳朵,抬头望向正和孩子们一起堆雪人的顾宁,眼神柔和带笑意,“宁哥哥把安哥哥的耳朵治好了。”   “这么厉害!!”   “嗯。”林安对他笑着,“你以后好好读书,也会成为这么厉害的人。”   “好!!”   一团雪球砸了过来,正中浩哥后脑勺,浩哥愤然回身,大叫着拾起雪球加入战争。   林安脸上露出欣慰的笑,他站起身,往手里呵了口热气。   忽然顾宁将他手拉了过来,放在自己掌中揉搓。   “出门前都叫你戴手套了,你偏不戴,冷了吧?”   “你不去跟他们玩了吗?”   “不去,他们叫我堆雪人,又一脚踹翻了,简直可恶至极!”   “哈哈……”   忽然一个雪球又砸了过来,正中顾宁后背,顾宁一抖,立马回身团雪球,大喊着朝那几个丢雪球的小孩冲过去。   林安忍俊不禁,又暗自感慨。   也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孤儿院里的哭声变少了,床变软了,房间变暖和了。   孩子们不再孤独了。 第39章 sss级向导   “A!”   “A!!”   “A!!!”   新一年的定级考核结束了,成绩公布后所有人都对此议论纷纷。   总部餐厅内,一男人翘着腿,撕着面包,一边喷口水一边向他对面的哥们炫耀:“哎,哥今年拿到A级了,怎么样,不错吧?一跃成神了!”   “牛!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了啊?你这次的格斗分怎么这么高啊?”   “哈哈哈,运气好,对手抽到个小个子,分分钟拿下~”   “厉害厉害厉害。”   哥们目光往边上一瞥,瞥见一个穿着向导制服的男人,上下打量一番后,悄声说道:“哎,等你上了S级,是不是就可以向组织申请专属向导了?”   “哈?对啊,不过我可不打算要什么专属向导。好不容易考上S级哨兵,当然要不停换S级向导啊,总是盯着同一张脸,很容易腻的。”   男人说得头头是道:“不过我可不打算一年内考上S级,在AB级混混挺好的,S级的任务又难又要命,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哥们舔舔嘴唇:“可是我听说,S级以上的向导都很……”哥们咽了口唾沫,嘿嘿笑起来,“肤白貌美,颜值高,身体还香香的。”   话题打开,男人瞬间露出色眯眯的笑:“那确实,高级哨兵就这点好处。”   哥们又说:“哎,你看向导的成绩公示没?林安又是三S级向导,排名第一,分数断层第一!”   “喔,看了,那个婊子确实分挺高。”男人淡淡地说。   “我听说他的格斗术、枪术还有近身刀术的分比咱们很多哨兵的都高。”   男人对此不屑一顾:“切,再高又怎么样?再能打又如何?说到底,不就是个向导?把他传得这么牛逼,不也还是个婊子的命?”   哥们完全一副看热闹嘴脸:“喔~很敢说哦。”   男人来了劲儿:“那不是吗?S级以上的向导那么少,S级的哨兵又那么多,搞不好他还会一次性给好几个哨兵做黏膜疏导呢。不是婊子是啥?”   哥们附和道:“是喔……我听说他没有专属哨兵,一直都游走在需要疏导的各个哨兵之间。”   男人打了个响指:“所以啊!我就说吧?婊子一个。你们还总喜欢吹嘘他,真不理解。”   语音刚落,一把刀就突然直挺挺地插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男人被吓得猛抖一激灵,破口大骂:“我糙,你有病啊??”   他回头,是一个面生的向导,正怒不可遏地狠狠瞪着他。   “你当然不理解,什么废物连S级的及格线都碰不到。国家养你就跟养头猪一样,哪天怪物杀进来了,肯定先拿你们这批废物级哨兵去当饲料。光长肉不长脑子的东西,天天啃面包啃出老年痴呆了吧?低级哨兵连牙刷都买不起吗?还是你根本不讲个人卫生啊?嘴这么脏,平时吃完国家饭又去厕所里加餐了是吧?又臭又贱!”   男人被骂懵了,脑子转了两秒后才气势汹汹地站起身:“你他妈找抽是吧???”   语音才落,男人就被那向导狠狠赏了一巴掌。   掌声嘹亮,整个食堂瞬间寂静无声。   “我……糙!”   男人被扇得怒火中烧,二话不说直接一拳头挥了过来,结果拳头重击空气,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向导又赏了一记过肩摔。   “砰”一声响,地都跟着震了三震。   A级哨兵被放倒其实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但对那男人来说,被区区一个向导放倒,那是丢人丢脸丢尊严的大事!   于是,男人迅速爬起来,低声骂了一嘴“妈的”,后撤两步,摆好格斗架势。   “等着老子把你脑袋踹飞!”   向导冷哼一声,朝他勾勾手指,语气不屑:“等着呢,废物。”   男人怒吼一声,如猛熊一般扑来,而在那位向导眼中,他每一个动作都粗蛮笨拙,只要是任何会格斗术,身法又轻盈灵巧的人就能将他随意放倒。   于是,那位向导疾步而起,如飞燕般轻盈一跃,修长的双腿夹住那哨兵的脖子,身子如螺丝般一转,哨兵立马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唏嘘一片,向导反手扣住地上的人,啐了口唾沫:“说你是猪都夸你了,猪看到比它厉害的人还知道跑,你倒是蠢得只会往前冲。废物。”   他狠踹一脚,起身,拍了拍手。   他转眸,瞪向桌子另一头的哥们。   那哥们浑身一抖,识相地连忙说道:“错了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不打不打,我们不打了!”   那向导冷哼一声,大步上前,一脚把他面前的桌子踹翻,又引周围一片唏嘘。   “脑子被驴踢过还是被门夹过?看不起向导?没有我们,你们哨兵早就死绝了!傻逼!”   那向导抽回桌上的刀,潇洒离去,在座的吃瓜群众在他离开后迅速展开讨论。   “我去,那人谁啊?”   “他动作好快,刚才那招我眼睛、脑子和手都没学会!”   “虽然他说得没错,向导对哨兵来说的确重要,但是那些话也太过分了吧……”   “他是高级向导吗?说话好拽。”   “喂,我说……那不会就是林安吧?就是那个,自入基地以来,成绩一直断崖第一,年年被封SSS级,总部的最强向导,林安啊。”   2026年年初,地球被外星生物列入入侵名单。   高端科技和强大的生物力量让人类数量在短短三个月内,骤减三分之二。   敌人科技发达,生物凶猛异常,大多数怪物首领都对人类的高科技武器免疫,但人类陷入绝境之际,外星生物入侵时随身携来的外星能量体又给人类一线生机。   能量体像空气一般在世界蔓延。   人类逐渐开始觉醒出新的能量。   除去对外星能量体毫无反应的普通人,人类被觉醒成了两类。   一类是战斗能力强大,五感发达,能与外星生物匹敌的人类武器——哨兵。   一类是能释放向导素,安抚哨兵并防止哨兵因为过度使用异能而狂化的人类救星——向导。   二者结合,可以发挥巨大能量。   在为期三年的地球夺回计划中,所有胜利战役,都离不开向导与哨兵的合作。   而作为基地内最顶级的向导,林安却成为组织最为棘手的存在。 第40章 疏导   “林向导,208疏导室需要您的疏导。”   基地内,军医抱着资料站在林安面前,说话语气像个机器人。   “陈文,SS级哨兵,刚刚协助作战回来,暴走数值较高,228属红色等级。与其一同前往战地的S级哨兵战友阵亡,遗体无法收回,对陈文哨兵造成极大精神伤害。请您进入疏导室时一定小心。”   “嗯。”林安没有多说,也没挂上多余的表情,他把信息听了个大概就迈开了步子。   他推开208疏导室的大门,走过一小段走廊,又打开内门。   门才开,便听里头声嘶力竭:“谁!滚出去!滚!!”   陈文衣裤破烂,沾有血渍,面色苍白的坐在床边,脸上的血和眼泪交融在一块。   “冷静一点。”林安关上门,开始释放向导素。   向导素的能量等级也被列为向导考核项目之一。   林安的向导素能量强大,往往在安抚暴走值较高的哨兵时,只需要释放向导素就能基本稳定哨兵情绪。   “林……林向导……”   基地内虽然有众多哨兵,但S级及以上的哨兵极少,组织对优秀人才的筛选尤为严格,满打满算,整个基地内S级哨兵30人,SS级哨兵10人,SSS级哨兵0人。   而B级哨兵300人,A级哨兵298人。   向导也是如此。   B级向导230人,A级向导268人。   S级向导15人,SS及向导3人,SSS级向导唯林安一个。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林安走到他跟前,伸手触摸他的头发。   林安低头,见淡绿色的向导素能量蔓延其身。   “不,其实是我的错,如果那时候我没有意气用事,听从指挥,阿敏就不会死……”陈文念叨着,双手捂脸,小声啜泣。   “他已经达成使命,为人类做出贡献了。”林安念着,手顺势而下,捧起陈文的脸。   林安垂眸,试图将眼中的冷静传递予他。   “但战争没有结束,他的意志,和我的意志,从此一同交予你。”   “林……向导……”   林安双手捧他脸,弯腰与他额头相触,陈文双眸一颤,眼泪止住了。   “今天的战役不是为了批判你的过失,而是为了让你成长,因为你肩负的是整个人类的希望,也是我的希望。你一定不会为此消极沉沦,你还要带我去世界更遥远的地方,看我没看过的风景,对吗?”   “……对……对,我答应过你。”   “所以,冷静一点。”   陈文闭上眼,强大的向导素迅速让他冷静了下来,他腕上通讯器的暴走值极速下降至绿色安全区域。   林安望着那数字清零时,松开手,直起身子,与其告别:“好好休息。”   陈文依依不舍:“这么快吗?”   林安语气平淡:“你的数值已经清零了。”   陈文摸着胸口说:“可我觉得自己还需要一些精神安抚。”   林安转身离去,只道:“那就等你下次暴走时再见。”   “喂,林、林向导……!”   林安向来是哨兵们留不住的风,抓不住的沙。   身为没有配对的顶级向导,他一直深受高级哨兵的喜欢和尊重。   多年来,也有哨兵提出要与他配对结合,但配对数值从未有超过80%的。   其次,林安本人对与哨兵配对结合这种事情,十分排斥。   白基地高层指挥官办公室内。   林安腰板挺直,跨步立于领袖桌前。   领袖大约四十岁,作战经验丰富,为人却不受林安待见。   “林向导,我听说今天你在食堂对一个A级哨兵大打出手?”   “是。”   “还发表了挑拨哨兵与向导关系的言论?”   “狗屁。”林安直言不讳,“是他辱骂向导都是为哨兵服务的婊子在先,我只是给他点惩罚而已。”   领袖扶额,无奈谈一声气:“林向导,今年的考核成绩你自己看过没有?”   “看过,我成绩非常好,无人能及。”   “是,五个科目,四个都顶尖的好,而忠诚度呢?”   向导的考试科目分为格斗术、枪术、近身刀法、向导素能量测试和忠诚度测试。   前四科考试林安手拿把掐,唯独忠诚度分数一直在及格线周围徘徊。   林安其实一点也不冤枉。   他抱起手臂,义正言辞道:“这种没必要的科目取消了最好。以现在这种向导人数远少于哨兵的情况,应该要求哨兵对向导有更高的忠诚度,而非向导对哨兵。”   领袖两手一摊:“忠诚度是哨兵和向导共同的考试科目。”   林安固执己见:“那就单独取消向导的科目。”   领袖扶额:“林向导,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以向导的身份站在哨兵的对立面。你们应该相辅相成才对。”   林安偏执:“我不是站在哨兵的对立面,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领袖沉默两秒,语气缓和了些:“林向导,你是我们基地内最顶尖的向导,你也知道,目前人类取得胜利的战役,全都是依靠哨兵与向导结合产生的巨大能量才获得的。所以,向导不是只负责疏导哨兵而已,向导必须要与哨兵匹配并结合,才能发挥你最大的作用。”   林安不喜欢听领导的PUA,他已经想走了。   “我不想和哨兵结合,看不惯就开了我。”   领袖不得不就此打住话题。   “行、行了,还有别的事情要跟你说。”   虽然现在整个地球都已经达成对抗外来生物的统一战线,但这些战线主要还是由各个基地机构组成。   因为现存于地面的人类比较分散,所以安置哨兵与向导,为居民生活地筑起围墙,并进行守卫的基地机构也分布在世界各个角落。   每个基地的哨兵、向导数量都大不相同,但评级标准都是一致的。   林安现处的基地组织,就是一个没有sss级哨兵的基地。   所以,虽然领袖权利高于一切,但林安的价值更高于领袖。   领袖将一份资料递给林安,正色道:“这是即将转入我们基地内的SSS级哨兵,能量强但年纪小,之后会代表组织外出作战。他各项能力都非常强悍,但团队协作意识非常糟糕,组织出于考虑,决定让你跟在他打配合,组成一支小队。”   林安闻言,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领袖就立马补充道:“呃不过也不是说要跟你配对结合的意思!结不结合全凭你意愿!我听说,这位哨兵一直独来独往,在你之前,从没有能与他高度适配的向导,所以……”   林安打断他:“我和他适配度多少?”   领袖犹豫着咽了口唾沫,将资料翻到最后一页。   只见那书页上印着林安和那位哨兵的照片,适配度测试结果下写着:“96%”。   林安嘴角抖了一下,觉得这过分不可思议了:“假的吧?”   领袖手指在报告右下角的公证印章上敲了敲,说:“没有假的。当适配度数值过高时,测试组就会对测试结果进行验证。上次这位哨兵狂化后,所属机构向我们要了一瓶你的向导素,结果指向测试结果无误。你就是与他最为适配的向导。”   林安拿起资料,一边翻看一边问:“所以,你就拿我当条件,把这个哨兵挖到我们组织旗下了?”   领袖苦笑:“也可以这么理解。林向导,你也知道我们基地里的情况,没有能力拔尖的哨兵,就难有能拿得出手的战绩,没有战绩就很难在国家基地会议上有发言权,甚至还会面临被遣散重新调配的风险。所以……唉,林向导啊……”   林安放下资料,再次打断他的话:“不用表现出一副左右为难的神情,我没有说不同意,反正对我来说不过是多一个需要疏导的哨兵而已。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您最好也提前跟他说清楚,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和哨兵结合,如果他是冲着结合来的,最好死了这条心。”   领袖苦笑:“当然,我们会和他说清楚的。”   林安抱起手臂问:“他什么时候转过来?”   领袖擦擦额头上的汗:“快了……手续已经全部弄好了,他正在出任务,过几天任务结束了应该就会直接过来,到时候再让你们见一下。”   “知道了,还有没有别的事?”   “暂时没有了。”   “走了。”   林安离开,领袖暗松口气,仿佛林安才是惹不起的大领导。   走廊上。   “林向导。”   林安又撞见军医抱着资料板拦路。   林安语气平静:“谁又出任务回来了?”   军医依旧面无表情:“107疏导室,一位SSS级哨兵需要您的疏导。” 第41章 蛇   三S级哨兵?这基地里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稀罕物?   林安伸手向医师索要资料:“资料。”   医师语气冷漠:“库里没有这位哨兵的资料。”   “那你还抱着资料板?”   “手上什么都不拿会让我没有安全感。”   “……”   林安迈开步子往107疏导室走,稀奇的是,这次在路上撞见了好几位高级向导。   S级两位,SS级一位,他们路线一致,林安起初还以为是有多位哨兵同时归来,直到他们都在107室前停下脚步。   SS级向导陈灵:“……什么意思?”   S级向导刘铭:“传达有误?你们都是107室?”   S级向导温沉:“我就说,SSS级哨兵的疏导工作怎么可能会交到我手上,原来是想让我们来向林向导学习的啊。”   林安不语。   SS级向导陈灵看了眼温沉,又看向林安,语气温和:“林安,怎么回事?”   林安皱起眉头,道:“应该是传达有误,我们基地什么时候出过三S级的哨兵?”   说罢,林安扭身便要走,结果那温沉阴阳怪气道:“说不定是急救任务呢?怎么就这么笃定是传达有误啊?哦,林向导自分化后好像就一直在我们基地里,没见过三S级的哨兵呢。难道是怕自己无法胜任安抚工作?”   陈灵:“温沉,少说两句。”   温沉挑衅般笑笑,回怼道:“怎么的?我又没说错。而且不管是不是传达有误,也该进去看一眼再决定吧?门都没开林向导就急着要跑啊?”   陈灵无奈叹了口气。   林安冷哼一声,转头瞪他,扬起一边嘴角道:“嘴巴真厉害,要是阴阳怪气也列入考试,你早就考上SSS级了吧?来基地三年怎么等级一年S一年A啊?是发挥失常还是考题太难啊?天赋点抖点在嘴巴上了吧?”   温沉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拽什么?什么都要跟等级扯上关系,你是抛开等级就一无所有的人了吗?”   陈灵劝架:“好了,温沉你少说两句。”   林安却是要跟他吵上头了:“你不抛开等级也一样一无所有哈。”   陈灵:“林安!”   温沉笑得难看:“哈,我有爹有妈有姐有弟,怎么就一无所有?你嫉妒我就直说好吧?没爹没妈要的东西,难怪大家都说你没教养哈。”   陈灵:“温沉!可以了,够了,别说了!”   林安不说了,脸色也阴沉下来。   陈灵连忙把温沉推走,把刘铭也捎上,并道:“是不是传达失误你们去问一声不就好了?刘向导,麻烦你带温沉去找医师问一下,我们在这儿等你们,快去!”   刘铭不敢拱火,赶紧拉着温沉走了。   陈灵才松一口气,又连忙转身回去安抚林安。可话还没说一半,林安便扭头拧开了疏导室的大门。   陈灵一惊,连忙道:“等等,林向导,我跟你一起去吧,如果里面真的是已经狂化的SSS级哨兵,你一个人会很危险!”   林安却语气冷漠:“不用管我。你也别进来。”   语落,门也关上了。   陈灵没有追进来,林安才得以靠着门独自喘息一会儿。   三年前,林安的家乡被毁,他眼睁睁看着家人被外星生物当做口粮和玩具,活生生的人瞬间变作一滩血泥。   时至今日,林安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活下来的,只记得自己是被哨兵救下,然后被送进基地里安置。   他一直希望自己能分化成哨兵,走到前线,奋勇杀敌。可天不遂人愿,他即使练就一身本领,也得不到赴往前线的申请。   107室疏导室内格外安静。   若里面是狂化的哨兵,在打开内门之前就能听见里面的哭喊或是砸摔东西的声音。   如此安静,甚是少见。   莫非真的是信息传达错误?   他打开内门,里面混乱一片。   裂开的电视,破碎的杯子,被掀翻的床垫和床架,从天花板上砸下来的吊灯,倾倒的油画,倒地的柜子。   一个男人姿态颓废的靠在门前,林安推门时把他也给推了推。   林安不语,低头看男人。   男人每一次低喘,都带着些许像野兽般的低吼。   林安没有给SSS级的哨兵做过疏导,心中不免生出些紧张。   他开始释放向导素。   “……哨兵。”林安唤了一声,侧身挤进疏导室。   哨兵没有动弹,只是一味低喘。   林安低手摸着他的头,低语道:“我是医师安排给你做疏导的向导,我叫林安。”   哨兵依然垂头低吼。   林安垂眸温声说:“现在对你进行精神疏导,能感受到我的向导素吗?”   “……嗯。”   “好样的。”林安蹲下身,瞥向哨兵的手表,狂化数值已经是289的超危险区域,林安不由心里咯噔一跳。   哨兵的狂化数值以300为最终界限,数值接近三百,并被标为红色时,哨兵则会进入可控性狂化状态。   而数值一旦超过300,则会进入失控狂化阶段。   哨兵一旦进入失控狂化阶段,就会面临被击杀,或被力量反噬的危险。   林安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转眼看向哨兵的脸。   和资料上的照片完全不一样。   看来不是那位马上要调入基地内的哨兵。   他再次看向手表,不同于ss级哨兵,这位哨兵的数值掉得异常慢。   难道触碰疏导对他的影响太浅了?   真是这么想着,忽然哨兵的喘息加快加重,林安心头一紧,忽然手腕被那哨兵紧紧抓住,猛地往下一拽,天旋地转间,林安便被压在了身下。   出于下意识防备,林安双手死死抵住他双肩,而不巧他压坐着林安的腹,完全呈上风。   他双眼充血,龇牙咧嘴宛如饿狼一般,若是刚才稍有松懈,他便是要咬上来了。   他力气很大,和以往林安疏导过的哨兵天差地别,若是硬碰硬,林安完全没有优势。   于是,林安迅速松开顶肩的手,下身一顶,哨兵身子失衡地往前一倾,林安趁他双手撑地的一瞬,立马双手圈住他一侧手臂,同时用大腿锢住他同侧脚踝。   紧接着,林安猛地一个单肩起桥,将哨兵反扑身下,反客为主,又在哨兵回神之前迅速抽离后撤,与其保持三米远距离。   林安感到不妙。   如果只是释放大量向导素和进行简单的触碰疏导,恐怕难以安抚。   “小蛇。”   林安低声唤了一句,身上便散出淡淡的蓝光来,最后,一条黑色巨蟒出现在他身后,高高直起身子。   “箍住他。”   语落,蟒蛇吐了吐信子,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去,将哨兵紧紧缠住。   林安大步走近,捧起他脸,拇指掰开他下唇,冷声道:“舌头伸出来。” 第42章 精神体   许久,林安从107疏导室里走了出来。   等在外面的是忧心忡忡的陈灵与刘铭,还有等着看笑话的温沉。   看林安毫发无损的出来,温沉表情不爽极了:“哟,我们林向导本事还真是挺大的啊。这三S级的哨兵,一个小时就疏导完了?”   林安不想搭理他。   林安感觉很累。   甚至连白眼都懒得翻一个。   他不言语,转身要走,陈灵立马小步跟上,担心地问:“林向导,怎么样?里面真的是三S级的哨兵吗?你有没有受伤?”   “没事,别跟上来。”   林安冷言冷语的,叫陈灵被温沉笑话。   林安回到自己的房间,栽进床里,一睡就是好几个小时。   门铃不断,他听着生烦,身体却乏力得难以动弹。   他闷哼一声,拖着身子到门前,打开门,陈灵笑得一脸小心,端着一盘食物在门口。   “嘿。”   林安拧起眉头:“我说了别跟上来。”   “噢不,不是的,我是见用餐时间快过了你还没到食堂来,有点担心,所以想送些吃的给你。”   陈灵说着,把手中的食物往前端了端:“那个……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随便拿了点。”   林安对陈灵的示好不明所以。   但怎么说陈灵也是一片好心,林安不好不收。于是他接过盘子:“谢谢。”   他转身要走,却被陈灵叫住。   “那个!林向导……今天107里的真的是SSS级哨兵吗?我听小道消息说,很快会有一个SSS级哨兵调入我们基地内,并与您绑定搭档信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林安没有回答他,只是用那双能把人盯得发毛的目光看着他。   陈灵打了个寒颤:“呃,如、如果不方便回答的话可以不……不回答。”   于是林安就要关门转身。   结果陈灵又叫住他。   “林向导!”   林安皱起眉,又回头看他。   他又打一个寒颤,目光飘忽:“那、那个,别人说的话您别在意,我觉得您能安抚好一位狂化的三S级哨兵,已经很厉害了!呃呃……请、请好好休息!”   “……嗯。”   林安不愿与他多说,用脚把门给踹关上。   实际上林安和陈灵并不熟,也不是什么经常能见面的关系。   林安坐在餐桌前,一边吃晚餐一边打开手机查看最新的《向导年度考核排名》。   林安第一,陈灵第二。   两人总分相差悬殊,林安自然而然便觉得陈灵各项都不如他。   但细看分数表,陈灵的向导素能量却比林安高出整整5分。   林安难以置信的笑了一下,顺势往下扫了一眼,发现陈灵的向导素能量是整个基地中分数最高的。   整整99.8分!   “这才是顶级向导嘛。”林安阴阳怪气的自言自语,黑掉屏幕,丢掉面包,又往床上倒去。   他脸埋在被子里,心中不悦:刚才那个哨兵应该给他对付才对。   这般想着,刚才疏导室里的画面又浮现眼前。   那已经被林安定义为他职业生涯的黑历史。   7个小时前。   黑色巨蟒紧紧缠着那哨兵,林安大步上前,一脚踩上蛇身,一手掰开哨兵的嘴唇,霸气侧漏道:“舌头伸出来。”   哨兵的舌头确实伸出来了,还带着泡沫星子。   “呃??”林安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只一个劲的冲哨兵大喊,“喂,把口水收一收啊??喂??”   等林安反应过来的时候,哨兵已经快被黑蟒勒死了。   松开之后林安把黑蟒训了一顿。   自从觉醒成向导之后,林安就经常能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见到这条黑蟒。   偶尔也会在梦里见到。   理论上说,那是林安的精神体。   无论是哨兵还是向导,都会拥有自己的精神体,往往是象征着他们内心与性格的生物。   向导和哨兵可以凭自己的筛选能看到精神体的人,也可以让精神体以实体出现协助作战。   但在以往的经历中,从没有哨兵难搞到需要让林安召唤出精神体进行协助。   所以,这是第一次。   也许也是最后一次。   在哨兵被勒晕的情况下,林安才得以用触碰疏导一点点把数值降下来。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肯定会被笑一辈子。   林安心中庆幸,还好那家伙不是即将调来的新哨兵。   第二天午饭时间,林安在去食堂的路上被行政人员拦下,并要求去往最高指挥官办公室一趟。   林安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那个三S哨兵找他领导投诉了,反正心慌也得硬着头皮上。   “叩叩”。   “请进。”   林安推开门,见一位身着哨兵制服的,身姿挺拔的高大男人站在领袖桌前。   男人回头,上下打量了林安一番,视线让林安感到不适。   林安见过那个哨兵的脸,不是在疏导室,而是在照片上——这是调来与他搭档的SSS级哨兵。   领袖招呼他过去,并起身简单介绍了一下:“林向导,这位是我之前给你提到过的三S级哨兵,苏念。苏哨兵,这位是我们基地内最顶尖,能力最突出的三S向导,林安。”   苏念皮笑肉不笑的眯起眼,向林安伸出手:“久仰大名,林向导,以后互为搭档,请多关照。”   林安应声,握住他的手以表礼貌。   可不知是不是受适配度的影响,林安在触碰到苏念时,体内似有一股电流滑过,酥酥麻麻的。   林安强忍着那异感,收回手,故作镇定地问领袖:“领袖大人,如果苏哨兵有外出任务,我是否可以随同?”   领袖的面色僵了一僵,眉头紧了紧,还未来得及回应,林安又补充道:“哨兵天生敏感,等级越高越敏感,如果没有向导在身边随时协助,会有生命危险。领袖大人您应该清楚的。”   苏念看领袖吃瘪和林安嚣张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抿唇道:“嗯,林向导不愧是顶尖向导,考虑得真是周到。不过我听说,林向导自评级以来,就没有出过基地,一直是在基地内进行的疏导工作,虽然分数一直稳居第一,但没有实战经验,性格又自以为是的话……”   他转头看向林安:“很容易死掉呢。”   林安眉心一紧:“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领袖闻言一颤,生怕林安的性子坏了新哨兵的印象,于是连忙出声呵止:“林向导,注意言行!”   林安转眸瞪向领袖,铿锵有力回怼道:“我很强,不会死,您作为领袖,应该为天下苍生考虑,而不是把我关在这里,做个只能疏导哨兵的医疗兵。”   领袖急道:“我那是为了保护你!”   林安即刻反驳:“如果成为领袖的目的不是为了保护天下人,那你干脆把领袖的位置给我好了。”   领袖:“你在……鬼扯什么??”   林安:“如果能力越强的人,离怪物越远,能力越弱的废物越能接近怪物,那我合理怀疑你是豢养怪物的人类奸细。”   领袖脸色发白:“林向导!谨言慎行!顶撞长官是重罪!”   林安恼了:“有本事就把我关起来。” 第43章 “克苏鲁”   林安被关小黑屋了。   愚蠢的领袖真的把林安关进小黑屋了。   苏念站在铁门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着风凉话。   “早就听闻林向导脾气暴不好惹,一开始我不以为然,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   林安坐在牢房内侧的椅子上,一脸不爽:“滚。”   “喔,好凶,关关也好哈~压压你这性子。”   林安冷哼一声,不愿多搭理他,抱起手臂盘起腿,往后一靠,闭目养神去了。   苏念不喜欢林安的反应。   于是他凑到牢房门前,从那四四方方的探视窗里投来玩味的目光:“林向导,作为向导你得学着说话温柔一些,不然哨兵都不爱你。”   林安听着这话生恼,本不想搭理的,结果没忍住怼了回去:“爱不爱我关我什么事?”   “如果不受哨兵喜欢,向导的疏导工作会很难开展,这道理你应该懂的吧?”   林安冷笑一声:“看来你比我更懂向导的工作。”   林安起身,迈步到门前,从那探视窗里瞪去一双凶恶的眼:“那不如以后你自己疏导自己?”   苏念不屑的嗤笑一声:“开个玩笑怎么还当真了呢?别生气,我们以后可是搭档,现在坏了感情可不好。”   林安一脸无语,用力推门发出“轰隆”一声后,扭头走回去,并说道:“如果你和领袖想法一样,认为向导就应该呆在基地里不出去的话,那我建议你还是再找一个向导吧。”   “吼~为什么?你想出去?”苏念语气轻挑,“外面很危险,向导出去会死哦。”   林安停步:“什么叫‘向导出去就会死’?你看不起向导?”   苏念又笑:“怎么会呢?我可是很尊重向导的~不过为了你的安全考虑,还是呆在基地里等着我比较好。”   林安气恼,他本以为借此机会就能出基地,结果还是被劝着留下。   他捏紧拳头,怒气冲天道:“我看你也是个没本事没眼光的废物!你叫他们把我放出来,我们单挑,看谁把谁撂倒!”   苏念大笑:“哈哈哈,我不行了,林向导,你真的很有意思。”   林安很气愤,苏念却不以为然,这让林安感到耻辱——他根本没得到基本的尊重!   很难想象,以后居然要跟这种人一起搭档。   如果不能凭借与哨兵绑定的关系离开基地,那这层绑定的关系就毫无意义!   林安不接受作为顶级向导却只能被囚禁于白基地的结局,但要离开,他又必须依附于哨兵。   这个世界对向导实在是太不公平。   林安重新坐回到他的椅子上,抱起手臂,认真道:“苏哨兵,在这个世界上,肯定还有更适合您的向导……”   “喂喂喂,”苏念打断道,“不会吧,你真要因为不带你出去要跟我断掉搭档关系啊?我们连疏导都没进行过一次诶!说实话我还很好奇,像你这样暴脾气的向导,平时会怎么给哨兵进行疏导的耶。”   苏念轻浮,林安虽然不喜欢,但他必须要抓住苏念这个机会,走出白基地。   于是林安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如果你很好奇的话,下次任务就带我出去。”   苏念低声笑笑:“有人说过你很固执吗?”   林安如实回答:“他们都不敢这么说。”   苏念仰头大笑。   林安语气不悦:“笑什么?”   苏念不回答,却是给了林安一个心满意足的答案:“好啊,等你关禁闭出来,我就带你出去一趟。如果到时候被吓到尿裤子,我会嘲笑你一辈子。”   林安双瞳皱缩,心跳骤然加快,不禁欣喜。   还不等他说什么,苏念便摆摆手与他说了再见。   探视窗关闭,禁闭房内再度陷入黑暗,只听得声声笑声回荡。   林安出禁闭那一天,嘲笑讽刺议论声环绕在他周围,但他毫不在乎,疾步回房穿戴好所有装备,直奔白基地出发口。   苏念收到一份SSS级难度的任务:在A区,出现地壳裂缝,大量外星生物涌出,首领生物为SS级巨兽。   填补战队已经就位,哨兵必须成功击败巨兽,并清剿周围生物。协助填补战队对裂缝进行修补。   如果作战顺利完成,将会得到总部派发的丰富金额和物资。   林安大步带风来。   A级出发口已停靠人类的飞船载具,他今日的团队已经完成碰头,在此等他。   林安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心中默默记忆。   一共五个队友。   SSS级哨兵苏念。   SS级哨兵陈文。   S级哨兵刘肖云。   S级哨兵肖晓。   和一位不知名的医疗军医。   无名队友,向林安投来的眼神各不相同。   苏念眼神玩味,陈文欣喜,那两位S级哨兵又惊喜又兴奋,而军医则目光冷漠。   最先开口叫他的是陈文:“林向导……!我听说今天会有一位向导跟我们一起去,没、没想到会是你啊!”   林安停在他面前,仰头看他:“很意外吗?”   陈文傻乐着:“是啊,很意外啊!以往能跟哨兵出去执行任务的,一般不都是四五个A级或者B级的向导吗?你、你能来,我真的意外!不,不对,是惊喜,惊喜!”   苏念笑笑:“看不出来林向导还挺受欢迎嘛,看来疏导技术了得。”   林安听不出他这句话里有夸奖的成分,于是非常不包容地瞪向他:“你什么意思?”   苏念却是假惺惺地嘻嘻笑着:“说你受欢迎,是基地里的万人迷。别生气,夸你呢。”   林安咬牙切齿地瞪他,想怼却又懒得费口舌。   他推开苏念,大步登上飞船,于是,其他人也跟着上去。   自从怪物入侵地球,三分之二的陆地便不再属于人类。   所以,人类发明了飞船,并以此作为军事用途,供哨兵出任务时使用。   所以,学习并考取飞船驾驶证,是每个哨兵的必考科目。   而向导却没有这一项科目,全世界的白基地也没有给向导安排过这样的学科。   所以向导想要离开白基地,就必须依赖哨兵。   S级哨兵在驾驶室驭船,陈文则坐在林安身旁的座位,持续输出自己的兴奋心情。   林安则抱着手臂,只听,不回复。   苏念坐在靠前的位置,用手表升起的粒子屏幕浏览怪物信息。   片刻后,他打断陈文说话,开始说明并分配任务。   “这次任务的BOSS巨兽代号是‘克苏鲁’,就是长得像章鱼的那个家伙。你们文化课都考过,知道的吧?”   陈文、林安:“知道。”   两位S级哨兵:“知、知道……的?”   苏念来回瞥了瞥两个S级哨兵,似笑非笑:“不是吧?代号‘克苏鲁’都不认识的话,你俩就回家吧,好吧?” 第44章 巨兽理论   两位S级哨兵面色难堪,却嘴硬着说自己对怪兽的信息十分了解。   而苏念又是一个非常恶趣味的人。   “那么,就请刘哨兵来给大家回顾一下,代号‘克苏鲁’的基本特征吧。”   S级哨兵刘肖云面露尴尬,支支吾吾半天:“呃……就、就是外表酷似章鱼,呃,八、八只触手,每个触手都有吸盘,呃、呃,触手长9到10米……身、身长2、20米这样……”   苏念笑眼看他:“消灭方法呢?”   刘哨兵咽了口唾沫,猜测道:“爆、爆头?”   苏念仰头哈哈大笑,继而又转头看向林安,托起一边腮,眼神玩味:“林向导,作为总成绩常年断层第一的你,应该知道吧?”   文化内容虽然也是考试科目,但并不列入向导的总成绩当中,所以实际上许多向导对怪物都并不了解。   而苏念则也认定林安不会知道,所以故意问他,以此为难,满足他怪异的恶趣味。   林安还未回答,SS级陈文就坐,替打抱不平起来:“苏队长,林向导是向导,他们平时不学这种东西的。”   “是吗?”苏念笑眼看陈文,回道,“但林向导应该和其他向导不一样吧?他不是你们最顶尖的向导吗?”   陈文道:“向导是向导,向导有自己的职责,平时只要专注在自己的工作上就好,了解怪物基本信息,钻研怪物击败方法,是哨兵的职责。”   苏念强词夺理:“但是既然林向导一直闹着要出基地,就应该已经对这方面做足准备了才对。是吧,林向导?你总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就跟着我们出来吧?”   陈文一只手挡在林安面前,林安不明所以,身子往后缩了一下。   陈文语气里夹着火药:“苏队,句句为难林向导是什么意思?我不理解。”   苏念两手一摊:“我只是听说林向导无所不能,所以想请林向导给两位不懂事的S级队员科普一下巨兽信息而已。陈哨兵,你这么愤慨又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林向导会答不出来吗?”   陈文一哽,想反驳,却又着急地向林安解释:“不是的,林向导,我没有那么觉得。”   “……”林安一脸无语的看着他们两个。   心想着:这两人短剧看多了吧?现在居然还有短剧可拍吗?   见林安不说话,陈文更急了:“林向导……!”   苏念低笑:“陈哨兵,我看你跟我搭档挺熟的啊。是不是之前林向导给你做过疏导,心里暗生情愫啊?”   “什么?!”   陈文错愕,林安却是心里起了疙瘩,还没来得及说话,陈文又连忙摆手跟林安解释:“林向导,我没有那个意思,不是他说的那样!”   苏念大笑着,说起风凉话:“真不是就算咯,如果是又不敢承认,那也太不是男人了。”   陈文一愣,解释声戛然而止,犹豫又愧疚地垂下脑袋,双拳暗中紧了又紧。   后座的肖哨兵弱弱发言:“那个……队长,要不您直接跟我们说吧……不要为难大家了。”   “嗯?怎么又成我说了?不是说好让林向导给大家科普?”苏念笑眯眯的看林安。   林安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是哪地儿领导来走基层了呢,一个小小的队长拿来这么大官威?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在飞船里对着队员挨个儿指指点点,指你*呢指。”   被林安这么一骂,苏念不但不来气,反而还拍起手来:“林向导,说实话,我真喜欢你这性格,果然无所不能就是好啊,走哪都能这么嚣张。”   陈文厉声插画:“队长!请不要再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林向导了,如果再是这样,我、我回去就报告上级,你故意挑拨战队离间,让你受军罚!”   苏念大笑,继而反问嘲讽陈文:“告呗。你看看领袖是更珍视你这位SS级哨兵,还是更珍惜我这个给基地内增加了珍贵战力的三S级哨兵。”   “你!”   陈文再次被怼得哑口无言,后座的肖哨兵忍不住对林安悄声道:“林、林向导,你之前是不是惹到队长了呀?要、要不你就跟队长承认自己不清楚巨兽理论呗,再这样吵下去,一会儿到了也不好开展作战啊……”   林安冷哼一声,语气冷漠:“他们自己要吵,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说到底,这矛盾一开始就是因为你们作为哨兵,却理论知识薄弱才产生的,少把锅往我头上扣。”   肖哨兵自知理亏,嘴巴却硬得很,开口道:“但、但是怎么看,队长也是在故意刁难林向导你吧?而且现在追究缘由也没有意义了啊,你就好声好气跟队长承认一下自己不懂不就好了吗?向导不知道这些又不丢人!”   陈文听去了,矛头一转,又立马回头怼道:“肖哨兵,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也要针对林向导?”   苏念见缝插针:“林向导,陈哨兵其实是你调教出来的狗吧?护住这块儿真的调得还不错啊。”   陈文两头不讨好:“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念笑眯眯:“我说得有错吗?你看,一说林向导你就急,不是林向导的狗是什么?”   肖哨兵在后面扯林安:“林向导,你看,他们又要吵起来。你就跟队长承认你不会就好了呗!向导不清楚巨兽理论是很正常的事情,不丢人啊!”   陈文:“肖哨兵,你闭嘴!”   苏念:“对,肖哨兵,让林向导说嘛,我想听听。”   忽然飞船猛地一震,所有争执声戛然而止,目光全部望向前方窗口。   窗外红天白云,像被血染过一般可怖。   四处硝烟起,船下废墟一片,尸横遍野,血迹斑斑。   远处,一处白基地高高耸立。   那是负责镇守A区的向导哨兵集中营,白基地后筑起的高墙里,是无法进行觉醒的,A区的原住民。   陈文望着脚下废墟,语气不禁沉重下来:“如果今天我们不能将裂痕填补,A区恐怕会就此沦陷。”   后排的肖哨兵找补道:“但是,就算任务失败,我们也可以将A区的人类转移到其它安全的地区不是吗?人、人类也不算无路可走啊。”   陈文低声应着:“是。但将难民转移,也会给其他地区增加负担,粮食、空间……都会变得更紧张。”   肖哨兵低下头,心中不禁生出胆怯。   这时,负责开飞船的刘哨兵问苏念:“队长,我们现在是直接去往发现巨兽的地点,还是去A区基地内请求增援?”   苏念托腮笑笑:“请求什么增援?直接去跟那混球拼了。”   刘哨兵闻言,抖着声音询问:“真、真的吗?就、就我们几个去、去单挑怪物吗?队长,以前我们作战都会先去当地白基地请求增援的,毕竟怪物数量实在是……”   苏念打断道:“我是队长你是队长?就你们基地里之前的战力,请求增援很正常,但现在有我在,就完全没必要。”   刘哨兵又道:“可、可是,就算是以前请求援助,一次作战也会有至少三位SSS级哨兵一起出动,保证哨兵安全最大化……”   苏念皱起眉,不耐烦地再次打断道:“我说不用,听从指挥,如违反军令,后果自负。”   刘哨兵不敢再说,船内陷入一片死寂。   陈文攥紧拳头,咬牙切齿低声道:“你最好有能带领我们单挑怪物的本事……”   苏念冷哼一声,回头看陈文,厉声反问:“怎的?陈哨兵对上级的命令也有意见是吗?”   陈文沉默。   吵架归吵架,刁难归刁难,军令一旦下达,就不容玩笑。   哨兵都畏惧“违抗军令”后需要承担的后果。   林安却不然。   “转弯,去本区基地。” 第45章 战略   林安一言,惊到了除苏念外的所有人。   陈文更是压低声音提醒他:“林向导,这时候就别跟他对着干了,否则回去受处分就麻烦了!”   苏念冷冷笑一声,回眸看林安,似笑非笑地说:“林向导,现在可不是彰显个性的时候,这不是过家家。”   林安冷静地说道:“既然知道不是过家家,就不应该下达这种送队友去死的命令。刘哨兵,掉头。”   苏念瞪向刘哨兵,刘哨兵打冷颤,完全不敢照做。   苏念嗤笑林安:“林向导,你是窝囊基地里带出来的窝囊人啊?这也要请求援兵?搞笑呢?”   林安平静道:“代号‘克苏鲁’身高大约60米,形状酷似章鱼,可见巨型触手30只,长度可无限延伸,触手上遍布强力吸盘,吸盘周围附着肉眼,头部正面三眼,背面双眼,身底一眼,眼上生巨口,巨口内部三排尖齿,人一旦入口便会马上粉碎,更别说那30只触手,你认为仅凭我们六个,能与他匹敌?”   刘哨兵一听,立马驭船掉头,冷汗直流。   苏念见状,不恼反笑:“呵,林向导还真是无所不能,有意思。”   见苏念笑,刘哨兵忍不住了,抖着声音呐喊:“队长!你这是要送我们去死吗??!!”   苏念弯眼笑笑:“什么嘛,这么不信任我?”   林安语气平静道:“代号‘克苏鲁’正面三眼中,有一眼能释放强腐蚀性电光,人类皮肤一旦接触,会立马被腐蚀干净。据所有战争数据统计,人类接近至其三米距离时,它会立即释放电光,但释放的电光宽度并不会很大,如果哨兵的灵活性和机动性很高,那它也拿我们无可奈何。”   苏念忽然沉默了,船内瞬间寂静无声。   几秒后,肖哨兵抖着声音,惊喜道:“林、林向导,你、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你居然真的知道这些巨兽理论?”   陈文更是投来仰慕又惊讶的目光:“林向导居然……”   林安未予回应,而是沉默几秒后,继续冷静说道:“在以往的战争中,也有过与代号‘克苏鲁’战斗的战役,总结经验下来,实施人海战术,并与它保持远距离战斗是最为优选的战略。”   情绪游走在失控边缘的刘向导大叫:“林向导!林向导说得有道理!!不、不愧是我们基地里最顶尖的向导!!”   苏念抱起手臂,扬着意义不明的笑,说道:“林向导,你果然挺受欢迎。”   林安冷言道:“刘哨兵,说话小声点。”   “是、是!”   苏念又嗤笑一声,扬起下巴道:“哎呀,怎么办呢?我的搭档很有主意嘛。可以,依照你的计划,如果造成A区多名哨兵殒命,后果该如何承担?”   “……无论是否造成严重后果,回去之后我自会如实向领袖上报今日情况,还请苏队不必操心。”   苏念哈哈大笑,终不再反驳。   飞船顺利停靠A区白基地内,苏念率先下飞船与白基地接应员进行交接。   林安站在降落口的落地窗前往下俯瞰,废墟中来回游走的生物格外显眼。   林安往远处眺望,密密麻麻的白色毛绒生物成群结队往白基地方向爬行。   更远处,能见代号‘克苏鲁’挥舞触手。   据描述,代号‘克苏鲁’体型庞大,会从地缝中探出身体,虽然触手能无限延伸,但本体不能移动,头部的眼睛视力不详,但触手上的眼睛可以弥补。   陈文叫他:“林向导,走了,去最高指挥室。”   林安应了一声,正要转头离开,目光却又不自觉的转回代号‘克苏鲁’身上。   他微微蹙眉,隐隐感觉不对。   代号‘克苏鲁’的大小,好像变得跟刚才看见的不太一样了。   最高指挥室内,聚集了基地内残余的所有哨兵。   据悉,代号‘特苏鲁’出现得突然,大量哨兵在帮助A区居民逃进避难墙中时牺牲,仅剩35名A级哨兵20名S级哨兵,13名SS级哨兵和3名SSS级哨兵。   苏念简单向首领阐述了战略计划之后,首领将A区地图展开在桌面,并用红笔圈出白基地位置和代号‘克苏鲁’的出现位置。   苏念和领袖,及另外三位SSS级哨兵围在最前面,林安挤不进去,只能从苏念腋下窥见一二。   他们在地图上比划,指点,最终迅速确定战斗策略。   领袖一声令下,所有哨兵列阵,唯苏念一队列在最前。   领袖挺直腰板,掷地有声地宣讲作战计划,并迅速将现有哨兵分为六队。   分别由三位SSS级哨兵与苏念一队组成讨伐组。   由另外三位名次靠前的SS级哨兵率领其余哨兵,组成干扰及后援组,协助讨伐组战斗。   林安被挤了出去,医师将他往旁边空地拉了拉,道:“一会儿他们出发作战,我们在基地里等着就好。”   林安惴惴不安,看着哨兵队伍一组组离开,指挥室逐渐被掏空,心中越发焦虑。   最后室内只剩四组讨伐组,一组四名哨兵,围桌详细策略。   林安大步上前:“领袖,抱歉打断一下,我认为应该留有一些哨兵镇守白基地和避难墙。”   讨伐组的哨兵们一齐看向林安。   林安顾不得分析他们的目光,连忙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刚才我在降落口时,看见基地下已经有爬行生物靠近白基地,但距离太远,我无法确认它们的代号,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攀登能力,如果……”   苏念打断道:“白基地和避难墙都设置有防御功能,就算它们爬上来也没什么好怕的。”   林安争辩道:“如果它们是对冷兵器无效的特殊种类呢?”   苏念又道:“那就发求救讯号,我们会派人赶回来。现在的头等大事是讨伐代号‘克苏鲁’。”   林安大声恼道:“等你们派人赶回来,白基地和避难墙里的居民早就死完了!”   领袖及时发声道:“不必争执,这位向导言之有理。”   说罢,领袖立即吩咐一旁的哨兵去传达指令,留15名A级哨兵镇守,并集合基地内所有向导参与镇守任务。   领袖再次看向林安,语气沉稳:“你是F区的向导?名字呢?”   林安立正敬礼,铿锵有力回答道:“是,F区SSS级向导,林安。”   领袖颔首:“林向导,感谢你的建议。我们基地内没有SSS级向导,所有向导加起来还不到20人,现我想委托你留在基地内,作镇守指挥。” 第46章 指挥权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尤其是苏念,震惊中还带着些意义不明的阴阳怪气:“哎呀,我们林向导也是坐上指挥的位置了。”   林安慌忙道:“领袖,感、感谢您的信任,但是这重任交给我是不是太……!”   领袖看得出林安的惊慌,于是上前拍拍他肩膀,并投以十分认真的神情,道:“我相信你不会辜负自己的评级,除了你,现在基地内已没人能委托。所以,拜托了。”   林安心头一紧,眉头一蹙,强烈的使命感迸发而来,他再次敬礼,并以最坚定的语气回复:“是,长官!”   苏念抱起手臂,低声呵笑:“好有气魄,哎哎,你们都学着点啊。不想当司令官的向导,不是好士兵啊~”   几个哨兵跟着低笑。   林安已经没有心思去琢磨他们的笑到底是何意味,他现在手握指挥大权,心情已经紧张得要死了!   哨兵相继离开,苏念故意在林安面前停了停脚步,抱着手臂微微弯腰,弯眼笑道:“林向导,回来之后给我疏导啊~”   林安拧起眉头,十分不客气地说道:“你能活着回来再说吧。”   苏念仰头大笑,大摇大摆的走了。   林安一脸厌恶的望着苏念的背影,心想着:跟他成为搭档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   林安一直以为,能评为SSS级的哨兵,怎么说也应该是见证过生死,成熟稳重的性格,怎么就会有苏念这样轻浮的人?   忽然身旁一位哨兵唤他:“林向导。”   林安立即循声望去:“是。”   林安一怔,那脸他见过!在F区白基地,107疏导室……被黑蟒缠到吐白沫的SSS级哨兵……   林安见他,心虚得目光有些飘忽:“啊……是你啊。”   “是。”   “刚、刚才都没注意到你……哈哈……”   “……没关系。”   林安尴尬地抠了抠脸:“那个,你是这里的哨兵?还是来支援的?”   “我是这里的哨兵。A区出事以后,只有你们区接了支援任务赶过来。”   哨兵语气平静,却是惹林安心头一颤。   “只、只有我们?”   “嗯。事发突然,基地内一些哨兵又刚好去别的区做支援任务了,我们人手匮乏,向各个地区发出支援求救,但只有A区回应了我们。”   林安眉心微蹙,眸中生出些哀伤。   但很快,林安又安慰道:“也许是因为其它区太远了呢,或者是信号不好没收到呢。”   哨兵微微低下头:“……概率很小,像这种区域沦陷的支援任务,很少哨兵愿意去接。”   “为什么?”   “因为这种情况下,一般本土哨兵会受重创,死伤另算,狂化指数也会影响哨兵发挥作用,前来支援的哨兵在讨伐巨兽时会更加吃力。且就算成功讨伐,收复失地,也还要留下协助难民搜寻和遗体打捞工作,繁琐且压抑。”   林安的心像被一块巨石沉沉压住,闷得喘不上去。   过往回忆又如碎石般砸来,砸得他又痛又恨。   于是,他咬牙切齿地念道:“因为工作繁琐压抑,就放弃救人的话,还当什么哨兵。”   哨兵眉头轻轻挑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他又沉下表情,并轻轻笑了一下,认同了林安的话:“英雄所见略同。”   他走过林安身旁。   “祝我们平安凯旋吧。”   他没有停留,林安也没有开口,只是望着他逐渐远去。   镇守白基地的工作开始,所有负责镇守任务的士兵聚集白基地瞭望台厅内。   瞭望台四周以防弹玻璃围墙,活动区域比其它区域要更大一些,可以完全观测到白基地全貌,及避难墙内外的状况。   所有向导及哨兵列阵,虽然各个昂首挺胸,表现出一副对指挥权敬畏的模样,但脸上的微表情一个个都被林安捕捉地清清楚楚。   不信任、质疑、轻蔑。   他们对向导作指挥官这件事,多是抱以这样的态度。   但林安并不打算发表长篇大论证明自己的能力,和领袖对自己的信任。   他只想把现在该做的事情做好。   “诸位士兵们好,我是F区SSS级向导,林安。现受A区领袖委权,实施镇守任务最高指挥权,下达镇守指令。请哨兵列队前13名哨兵,出发驻扎避难墙上方,观察周围生物动态,一旦出现反常行为,不要轻举妄动,立即上报!”   “是!”   哨兵应声,立即出发行动。   林安继续道:“余下两位士兵负责镇守白基地,作为机动岗,随时听从分配。”   “是!”   林安将目光转向向导队列,掷地有声道:“所有向导,穿戴好装备,配备好武器,做好随时前往一线协助作战的准备!”   此话一出,无人应声,窃窃私语四起,甚至有人高声发出质疑:“什么意思??我们也要去一线??”   有人附和:“去送死吗?我们又不是哨兵!”   又有人道:“就算是去前线,也应该是等怪物失去行动力,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有哨兵需要紧急疏导时,才能去啊!”   反抗声此起彼伏,质疑声应声而起:“你会不会指挥啊??”   林安紧皱双眉,不予回应,他转回身,远远望向远方巨兽。   那一点点放大的身影,再次让林安笃定心中的想法。   他高声叫静,厉声道:“如果没有赴战一线的准备,就等死吧!死之前脱掉代表你们是‘士兵’的袖章!那不是属于你们的荣耀!!”   全员寂静,却面目狰狞。   林安抬手指向身后的巨兽,继续道:“距代号‘克苏鲁’出现已经过去多久了?竟无一人察觉,他的身形在不断变大??”   此言一出,众人皆瞠目结舌,纷纷将目光投向远方巨兽。   接着,人群中有人道:“真、真的……它刚才有这么大吗?”   有人怯声:“什、什么意思?这是在变大,变大的意思?它还会变大吗?”   有人恐慌:“这正常吗?啊?谁、谁知道代号‘克苏鲁’的特征啊?变大是正常现象吗??”   有人猜测:“不、不对……上、上次考试的时候我刚好看过这个知识点,代号‘克苏鲁’不会变大啊?”   有人彷徨:“什么意思……如果不是变大,那难道是……在移动吗?”   林安即刻应声:“是。”   忽然人群中惊呼一片,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出声。   林安立即补充道:“我刚到时它的位置,和现在的位置完全不同,观察它周围的废墟痕迹就可得知。所以,如果哨兵不能迅速完成讨伐,这里,将会成为最前线。” 第47章 火攻   基地里很快就乱成了一锅粥,缺少战斗经验和自保能力的向导成为现场最无法冷静的群体。   这有些超乎林安的预料。   因为向导大多数是拥有强大精神力量,情绪稳定的人。   像现在这样不顾军规,窃窃私语,传播恐慌的情况实在罕见。   林安连忙安抚:“大家不要恐慌!这只是一件可能发生的事情,相对的它也可能不会发生,请相信我们的哨兵!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是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如果我们内部都乱作一团,那在一线作战的哨兵一定会被这种负面情绪影响,人类胜算更低!”   经此一言,议论声小了一些。   忽然有人提出疑问:“林向导,那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做啊??”   “现在……”   林安还未来得及下达命令,便有一士兵前来打报告。   看他的制服,是负责进行白基地监控的。   他递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放大的怪物图片。   “林向导,这是游走在附近的怪物,他们种类都一样,特征是浑身白毛,四肢较短,体型呈圆球状,看不清五官。”   林安眉心一紧,立即问道:“现在的周围数量如何?”   监控员汇报道:“比五分钟前多了,现在底下大约有三百到五百只。远处还有更多,正在向这边靠近。”   这时有哨兵问:“林向导,那、那是什么东西,您知道吗?”   又有向导用手肘捅了捅提问的那人,悄声道:“喂,林向导是向导,这种怪物信息他肯定不清楚的啊……!”   那人也压着声音回:“那怎么办?不了解怪物信息的话,怎么做作战指挥啊?”   林安打断他们私语,神情紧张道:“所有人,穿好防火服,哨兵,将基地内所有能喷火的武器找来!传达指令给在墙上镇守的士兵,如果没有控火能力,绝对不要对怪物发起进攻!现在,马上!!”   军令下达,所有人立马四散跑开。   林安又对监控员道:“去给防御室传达指令,关闭所有与火无关的攻击装置,快!”   “是!”   林安神情紧张,惹得所有人都不敢怠慢。   而语音才落,他目光便见一白色东西从空中划过。   他心咯噔一跳,转头望去。   只见墙上一哨兵操纵多条藤蔓,将围堵在底下的白色绒球一个个捆绑,高高抛了出去。   “妈……妈的!!”   轰然一声响,空中一道惊雷劈落,不偏不倚落在那被抛出的绒球身上。   只见绒球迅速膨胀、增长,变出一浑身雪白,身体入球,四肢极长,秃头人面,眼小口巨大,比避难墙还高出几十米的怪物来。   再接着,又落三道惊雷,劈在被藤蔓捆绑的绒球上,于是电光火石间,飞沙走石,三个雪白巨兽拔地而起。   驻扎墙上的哨兵瞬间傻眼,只见最近一巨兽张开血盆大口,猛往下一啃!   瞭望台内所有人的动作都静止了,远远望着那东西咬墙挂着,不动弹。   几秒后,数条藤蔓从怪物口中蔓延出来!   “死、死了吗?”   “不可能!那个哨兵还在挣扎啊!!”   “藤、藤蔓,是、是阿晋,是阿晋哨兵吗??!!”   有向导激动的冲到玻璃前大叫:“是,是他!阿晋!!!撑住啊!!!撑住!!!”   语音未落,怪物猛地将嘴合拢,墙壁赫然碎裂出一个巨大缺口。   而那位哨兵,不见踪影,伸出来的藤蔓,瞬间张满白毛。   瞭望台内,响起惊恐尖叫。   拔地而起的白色巨兽开始攻击墙壁,它们行动缓慢,破坏性极强,高高的围墙在它们面前就像饼干一样脆弱。   混乱间,两名哨兵扛着两个火炮赶来,大声喊着:“林向导!火炮可以吗?!”   “可以,可以的!你们马上去墙上支援,没有技巧,只要用火喷它就可以了!”   林安回应得及时,声音却是抖得厉害。在受舆论和跟哨兵单挑时,他都没像现在这样,浑身发抖。   恍惚间,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刚才有没有下达“不要随意发动攻击”的命令了。   这时,防御系统发出警报,随即,白基地内安装的喷火装置全部瞄准怪物,下一秒,火焰铺满视线,瞭望台内混乱的人群又全部停下了脚步。   火焰顺着怪物的毛发燃烧全身,继而庞然大物发出刺耳哀嚎,最后重重倒下。   火焰顺着怪物的尸体在废墟中蔓延,爬行的绒球附着火焰,瞬间化作灰烬。   火光间,两名哨兵看着火炮冲上城墙,对着最远的巨兽开炮。   火弹如条龙一般坠击巨兽,火势迅速蔓延巨兽全身,巨兽哀嚎,挣扎,身体往前一倒,大地随即剧烈一震,烟沙四起,一时模糊了视线。   “所有向导听令!!迅速装备防火服,带上火把,进入避难墙,引导墙内所有居民往西北方向避难!”   军令已下,但违抗者甚多。   “你要我们去送死吗?!”   “你去叫哨兵他们回来啊!你不是有指挥权吗?!”   失控的向导抓着林安,面目狰狞的大吼大叫。   林安完全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镇静,在他眼前,就好像自己正顶着一块巨石,一旦松手,他身下的所有士兵和具名都会被瞬间压死。   “哨兵有哨兵的任务,我们的任务是镇守白基地,保护居民。”   林安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们他妈的是向导!!”   “你们也是士兵。”   语落,墙体坍塌的声音轰然响起,所有人将目光投往窗外,只见怪物压倒的墙坍塌出一个缺口,火焰将怪物尸体燃烧殆尽。火灭了,绒球就一拥而入。   墙内的居民仓皇逃窜,混乱间,被攻击、拍打中的绒球全部在雷鸣后变成庞然巨物。人类一个个被他们拎起,吞入口中。   避难墙内俨然一副人间地狱的景象。   “要、要我说,我们开飞船逃走吧……!”一个向导抓住另一个向导,面色苍白的说,“A区沦陷,我们还有B区、C区、D区E区F区!”   “可是逃兵会受重罚啊!”   “那也比死在这儿强啊!”   眼看场面失控,林安攥紧拳头,连忙高声道:“如果我们作为士兵都放弃,那人类文明还怎么实现复兴!!?”   “人类复兴是我们向导能决定的事情吗?!我们只是向导,是后援!!”   一瞬间,鼓励所有士兵冲上前线的林安变成了众矢之的,望着那一双双充斥恐惧的眼,狰狞的脸,他终于意识到,将向导置于低位的不是哨兵,而是向导本身。   终于,他眸中的星点消逝,涌起的热泪流转于眼眶,他语气沉重,进行最后的演说。   “三年时间,人类文明几乎被侵略殆尽。现在,我们的哨兵仍在前线作战,为的是守护人类文明,是保护他们的家园!如果今天放我们弃A区,那些曾经以此为家的人和士兵,将难以再回到故乡。现在,战斗还没有结束,要逃走的士兵,我不会检举上报,去留自便,决定为人类献出血肉和心脏的士兵,穿好防火服,带上武器,跟我来!”   他大步穿过人群,没有一丝犹豫。   要离开的人不敢离开,要跟上的人却发着抖跟上。   他们哭着,说这里是他们长大的地方。 第48章 救兵   避难墙内,惨叫不断,雷鸣不绝,被代号“雪花”触碰到的东西全部长出一米长的白毛,而人与之触碰,则会从里到内迅速白毛化,完全变成一团人形的毛,完全失去生命体征。   向导们挥着火把,将逃窜的居民引往西北角避难。   西北角的向导,举着火把围着火墙,将居民护在最里面。   火墙外,林安望着仍然在不断变身的代号“雪花”,倍感不妙。   如果只是守在这里,那不断增加的巨型“雪花”攻过来时,火焰一定会烧到居民必须有人站出来,去面对这些怪物。   于是,他猛然回身,高声问道:“现在!我需要十位向导和我一起,去阻止代号‘雪花’继续靠近,谁愿意?!”   无人回应。   所有向导都露出一双惊恐又难以置信的眼神。像在看活阎王一样看着林安。   林安高举火把:“只要把它们点燃,再躲开就好了!只要小心不碰到他,就不会有事的!”   可依然无人回应,妇女儿童的哀嚎正一点点击溃士兵们的心态。   这时,林安见身旁一向导,脸色惨白,双瞳失色,喃喃自语:“没用的,连哨兵都死了……没用的……”   林安拧起双眉,不再强求,转身阔步奔向战场。   身后一双双错愕又布满绝望懊悔的目光投来,他们不是在懊悔自己的怯懦,而是在懊悔刚才没有乘坐飞船逃走。   “林向导!”   忽然一向导举着火把追了上来。   “我和你一起去!”   那人炯炯双目,不露一丝怯色。   林安惊诧,又不禁热泪盈眶。   “保护自己是第一位,尽力而为,撑到哨兵们赶回来。”   “是!”   两人挥舞着火把,分头两去。   林安疾步朝左侧的“雪花”冲去,弯身拾起地上木块,点燃火焰大力甩去。   “雪花”行动缓慢,火焰却是烧得极快,一个倒下,他便再烧一个。   一个个庞然大物在废墟中倒下,地面震了又震,避难墙内浓烟四起。斩破黑烟才得见一张张鲜活的脸。   许久。   林安站在废墟破墙之上,弓着身子大口喘息。   长久的战斗已经让他疲惫不已,愈发浓厚的烟雾让他呼吸得十分困难。   他想休息片刻,眼前烟雾却忽然被一只雪白巨手拨开,紧接着一张雪白人面出现在眼前。   他张口却叫不出声,吃力起身,后退却滚下废墟。一瞬间,火把脱手,脚腕扭伤。   好在,这一滚,让眼前那只“雪花”暂时找不到了他。   他喘息,靠着墙壁探头望像避难墙的入口,雷鸣依然不断,“雪花”巨人依然在不断攻入墙内。   他咬紧牙,努力撑着身体站起来。如果他不再战斗,那他身后的所有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可才站直,腿伤又痛得他不得不下跪。   “嗬……”他的手紧紧捏着大腿,一时失去了所有手段。   ……   忽然,身后呐喊声轰然而起,他回头,竟见一群向导挥舞着火把冲进废墟。   那一刻,他的心情宛如已经获得胜利般澎湃。当周围浓烟后响起一声又一声巨响,他强忍着疼痛站起身,一瘸一拐的去捡掉在地上的火把。   忽然,又轰然一声响,他身旁的废墙被一只巨手拨开,他的窘态被弯身寻来的“雪花”一览无遗。   一瞬间,他瞳孔骤缩,眸中倒映的血盆大口让他的恐惧瞬间达到巅峰。   他猛然倒吸一口凉气,坐倒在地,眼睁睁望那怪物伸手而来。   “不……不要……”   他发出微弱的呻吟,恐惧全然从眸中流出,强忍的眼泪瞬间决堤。   “不要……妈妈……”   恍惚间,他想起妈妈用那双血淋淋的手将他护在身下,然后墙塌了下来。   他颤抖着一点点往后挪。   母亲惨死的模样在脑海中转瞬即逝,他忽然大声呐喊:“不要!!”   他猛地翻身,手脚并用朝火把爬去。   只要能捡起火把,只要能捡起火把,只要能……!!   浓雾再度被撕开,阳光照了进来,他转眸却又见一张血盆大口。他被双面夹击了。   “不……”   ……   忽然一道火光从眼前滑过,那火把竟自己飞了出去,不偏不倚砸上那怪物的额头,火焰瞬间蔓延。   破碎的墙壁垒砌成是一条石桥,连接起左右两只“雪花”,石桥在林安头顶迅速长出白色长毛,而后熊熊烈火顺势将它们燃烧。   “什么……”   一只手猛地将林安抱起,疾步逃上另一座废墟。   “没事吧?”   那个人的声音很低沉,也很熟悉,在哨兵出发前,林安才刚刚听过。   “没……没事。”   “抱紧我。”   那人没说多余的话,又纵身跳下高墙,忽然一阵狂风过,林安仰头,竟见一直白手横扫过他们刚刚站过的墙头。   林安刚才竟全然未察觉有怪物在身旁?!   哨兵抱他落地,大手一挥,石块立即悬空而起,砌成是桥,故技重施再度连接正在燃烧的“雪花”。   一声巨响后,哨兵抱他在烟雾中狂奔,一边跑,一边挥动手臂,那废墟里的砖块像他的士兵,他指东边往东,指西便往西。   一条条石桥架起,一个个怪物倒地,浓烟,林安才见那避难墙上的缺口不知何时又被堵上了。   “是你做的吗?”   “什么?”   “避难墙上的缺口。”   “是,我们来个瓮中捉鳖。”   哨兵应着,抱他又跃上高墙。   “捂住耳朵。”   他低声念着,手往左一挥,骤然雷声大作,数十个巨型“雪花”应声而起。   他手往右一挥,石桥迅速架起,毛在桥上长,火从桥头烧,顷刻间,墙内所有“雪花”身上燃起熊熊烈火。   他手再往左一挥,石砖将火拍灭,墙内火光尽消。   当风吹散硝烟,身后的哭声和欢呼才渐渐清晰。   “哈……”林安喜极而泣,捂口落泪。   哨兵微微喘着气,面色复杂,如劫后余生,欲言又止。   ……   避难墙里幸存的居民789人,其中伤者187人,失踪或死亡296人。   A区参与战斗向导168人,伤者32人,失踪或死亡70人,现幸存向导98人。   那位有着炯炯双目的少年,林安再没见到。 第49章 石花   “顾宁哨兵!”   “得亏你赶回来了,呜呜……”   “阿晋,阿晋哨兵牺牲了。”   向导们一拥而上,林安自觉地一瘸一拐退到一旁。   医师上前扶他坐下,为他处理伤口。   林安远远望着被簇拥的顾宁哨兵,心中五味杂陈。   “崴得有点严重,膝盖也擦伤了。恐怕回去之后得休养一阵时间。”   医师语气平静地说。   林安垂头望着自己的伤口,眉心微蹙。   “只是小伤……”   “小伤不注重会演变成重伤,如果你不想一辈子靠轮椅走路,就听我的话。”   “……医师,有多少人牺牲了?”   医师像已看淡生死般,面对这样的问题,语气依然平静:“不知道,刚才冲出去的向导很多都没回来。”   林安不语,却忍不住抽泣。   他自觉这样丢人,于是双手捂着脸,仰起头想将眼泪倒回去,奈何这根本不起什么作用。   “……不必感到难过,成为士兵之后,这是大多数人的宿命。”   “可是是我的命令才把他们送上死路……”   “……如果没有你的命令,我们所有人都会死。那些现在还能哭还能笑,还能跑还能跳的居民,全都是因为你的命令,才能活到现在。”   医师说着,剪断手中的纱带。   “战争一旦开始,就总会有人要牺牲。人类因为太弱小,才会被怪物追着打。但至少在镇守白基地和避难墙这场战斗上,我们打赢了。”   医师拎起药箱,平静的说完后离开了。   而林安依然泪流不止。   他仍然自责,认为是他的骄傲,他的固执,才导致那么多人牺牲。所以就算取得了胜利,也没有人会来关心他,感谢他,也许事后还会有人来责怪他,怪他将他们的朋友、爱人、家人推进火坑。   ……   沉重的脚步声靠近,最后停在了他的身前。   “还好吗?”   林安松开手,看见顾宁关切的神情。   他忽然感到难为情,别开头擦着眼泪,一边说着“没事”,一边又泪失禁得令他难堪。   顾宁在他身旁坐下,温声说:“别难过,很多人都得救了,你做得很好。”   “可是也有人牺牲了。”   “……那是无法避免的事。”   林安明白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但他依然不想接受这一事实。   “和我搭档一年的战友,就在刚才为了掩护我离开牺牲了。在上一次的任务里,第一次和我搭档的向导也牺牲了。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兄弟,刚才我没有在幸存者里见到他。”   林安看向他时,从他眼中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无奈与背悲伤,但他语气平静,好像这样的牺牲与离开已经是家常便饭。   顾宁看向他,语气温和了一些:“我也讨厌牺牲和死亡,所以我们还有很多要守护的,现在还活着人。”   顾宁抬起手,周围细碎的石子抖动着,往他手里飞。   “领居家的二嫂嫂和她的今年刚满五岁的女儿,十字路口开药店的王奶奶,小时候总顺路接我放学的李大叔,还有每天早上准时给我们家送牛奶的陈哥,因为你,我才能再见到他们。”   碎石在他手中拼成一朵花,在掌中缓慢旋转着,被他递了上来。   “作为感谢。”   他云淡风轻的说着,却是让林安心中感动不已。   林安擦去眼泪,吸了吸鼻子,接过石花后,将手搭在他手上。   “作为回报。”   林安说着,开始释放他温和的向导素。   顾宁轻轻笑了笑,说道:“你的向导素很温柔。”   林安微微垂眸,一时感到有些难为情。   忽然顾宁又补充道:“很难想象你的精神体会是条蛇。”   “……闭嘴。”   顾宁低声笑了一笑,氛围有些微妙。   “你离开的时候那边战况怎么样了?”   “我离开之前,作战一直很顺利的在按计划进行,只是这个‘克苏鲁’和资料上记载得不大一样。”   “他会移动?”   “是。”   顾宁微微垂下眼眸,认真地说道:“苏念哨兵随机应变的能力很强,但他每次行动都出乎意料,我们几乎不知道该如何配合和协助他。他一直是这样吗?”   林安苦笑:“我不知道,今天是我第一次和他搭档。”   “嗯?”顾宁有些疑惑,“我以为你们很熟,相处很久了?”   “怎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他总是说些挖苦你的话,那不是很熟的人才会做的吗?”   林安无奈,移开目光,莫名感觉有些丢人。   “不,我们不熟,他只是单纯的轻浮加没礼貌。因为我们适配度很高,我们基地里又没有SSS级哨兵,所以我们区领袖才以我为筹码,把他调过来的。”   “还能这样?”   这样的操作,对顾宁来说似乎有些猎奇。像桩买卖。   林安虽然也因此感到不爽,但也无奈不得不答应。   “你给他做过疏导吗?”   林安摇了摇头。   顾宁又问:“你好像不太喜欢他,给他做疏导也没关系吗?”   林安耸了耸肩,说道:“向导的工作是为哨兵疏导,降低狂化值,以便哨兵尽快恢复,执行下一次作战任务。为的是人类文明复兴,为的是世界和平,这种事能不能做,有没有关系,不应该和我喜不喜欢挂钩。”   “……但疏导方式大多和亲密行为相关,那样也没关系吗?”   林安眉头皱了皱,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虽然他身为向导,也给过许多哨兵做过疏导,但每次都只是简单的触碰疏导而已。   那些等级没他高的哨兵,很快就能降低狂化值,并不要再深一步。所以更亲密的疏导方式他并没有做过。   但他想了想,还是将此归结为理所当然的工作范畴。   “如果他需要的话,我会照做的。”   顾宁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情绪,和不解的神情。但林安并没有看到,只是自顾自的阐述自己的价值观。   “否则我身为向导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是和其他哨兵呢?”   “什么?”   林安转头看他,他又迅速将刚才的情绪收了起来。若无其事的问:“如果我们基地里有SSS级哨兵没有向导可分,也需要你帮忙疏导呢?”   “那我义不容辞。”   “就算是更亲密的疏导方式也可以?”   林安有些生气了。   他语气疑惑不解地问顾宁:“为什么你的重点一直在于是不是亲密的疏导方式?疏导是一项很重要而且很正经的工作!”   林安的语气有些重了,以至于让顾宁愣了一下。   “……抱歉。我的意思是,不是每个人都会这么想,一些哨兵……可能会因为亲密行为缠上你。”   “缠上就缠上吧,还能怎么样?我不会跟哨兵结婚,也不会做谁的专属向导,纠缠不纠缠是他们的事,有本事还能纠缠我一辈子?”   顾宁不明所谓的笑了一下,这一刻他才十分确信,林向导和其他的向导都不一样。   他暗暗将林安的手握了握,林安没有躲,也没有停止释放向导素。正如他自己所说的,这是一项重要且正经的工作。   “如果A区沦陷,我就和你回F区吧。” 第50章 三人疏导   林安无法领悟到顾宁这番打算的真正含义,他只会义愤填膺的说着“A区一定不会沦陷”,这样的话。   当然也正如他所说,A区并没有沦陷。   在各位哨兵的浴血奋战中,代号‘克苏鲁’被击败,地缝裂痕被完美修补。   这是人类守卫区域战役中,第三次的成功案例。在过去三年中,人类经历过许多区域守卫战,但大多以失败告终。   Z区,Y区,W区等七个区域,在战役中沦陷。   这一次战役,一定会被记入史册。   如果人类还有未来,这场战役一定会流传于后人口中。   。   乘载哨兵的飞船返航降落后,许多向导都迎了上去。   哭的哭,笑的笑。   这场战役中,包括领袖在内,一共76名哨兵出战,幸存者一共51人,其中伤者37人,失踪或死亡哨兵25人。   。   陈文下飞船后,直奔林安去,一头栽进林安怀里,他左手缠着带血的绷带,抬起手表给林安看。   “林向导……我数值要爆了,给我做疏导好不好?”   数值262,属于红色区域。   林安没急着答应,一边释放向导素一边问:“你手怎么了?”   “不小心受伤了。好痛。”   这时苏念一只手插进两人之间,把陈文给退到一旁。   “去去,这是我的向导,你叫领袖给你安排别的向导去。”苏念毫不客气的说着,又揽住林安的肩,笑吟吟的说,“林向导,我迅速干掉怪物来找你了,感动吧?”   林安忍不住露出厌恶的表情,将搭在肩上的手给丢了下去。   “我不是你的专属向导,你们两个我可以同时疏导。”   “同时?”   苏念露出意义不明的笑脸,有点狂妄又有点猥琐:“真的啊?看不出来林向导你人这么开放呢?”   陈文闻言也一怔:“真、真的可以吗?”   “说了可以就可以。而且你你跟陌生向导单独相处会很紧张,数值更难降下来不是吗?”林安说着,转过身去,“走吧,去疏导室。”   226疏导室内。   三人坐在床边,手拉着手。   苏念一脸不情愿地翘着腿,托着腮。   而陈文则红着脸,紧闭双眼,乖乖坐着。   林安夹在中间,一边释放向导素,一边观察两人的数值变化。   经过几分钟的疏导,陈文的数值已经降到183黄色区域,但苏念的数值却依然在红色区域。   是等级太高的缘故,所以才难降下来吗?   林安这么想着,想起第一次给顾宁做疏导时,数值也是用了很久才完全降下来。   苏念觉着无趣,唉声叹气道:“我说,你就打算这样手拉手坐一小时吗?”   林安低头不语,陈文却忽然接话道:“你如果不喜欢,就出去找别的向导。”   “找谁?这破基地里又没有SSS级的向导。”   “那就安静闭嘴,别总找林向导的茬。”   苏念嗤笑一声,心里暗暗骂了一声“舔狗”。   接着他眼珠子一转,坏笑着仰起下巴,看向陈文:“我说,之前林向导一直都是这样给你做疏导的吗?”   “关你什么事?”   “我们SSS级哨兵的狂化值很难降的。给SSS级哨兵做触碰疏导的,我还是第一次见。我之前的向导都是给我做的黏膜疏导,那数值降得老快了。”   陈文一听,立马变得义愤填膺:“什么意思??你想要林向导给你做黏膜疏导?不行,绝对不行!”   苏念弯眼笑笑:“有什么不行?这是他的工作欸。而且,又没说是我独享,今天可以便宜你哦。”   陈文一怔,脸瞬间红透,磕磕巴巴的说:“那、那也要看林向导的意愿吧?”   苏念笑吟吟:“这是向导的工作,林向导不会拒绝的,对吧?”   林安脑子里没有思绪,只觉得他们好吵,腿好痛,身体好累,紧绷的精神一瞬间松懈后,头又痛又晕。   陈文见林安没回应,面色又难看,瞬间抛开了所有坏心思。   “林向导,你怎么了?”   “……没事。”   苏念笑笑:“不会是一听到要黏膜疏导就装病吧?”   陈文生气回怼:“什么话?!林向导不是那样的人,而且他也受伤了你看不到吗?!”   “这点小伤也算伤?”   “怎么不算??你不要总是用你自己的标准来衡量别人的感受好不好?!”   他们又吵起来了。   林安脑子里嗡嗡的,头愈发的晕了。   “别吵了。”   林安低声叫停。   “我的腿受伤了,做黏膜疏导不方便。”   林安不是打算拒绝,而是真觉得不方便。然而苏念很快又把话给堵了回去:“腿受伤了没关系,嘴巴舌头能动就行。”   苏念说着,抓着林安的头发摁到自己裤子上。   “用牙齿帮我把拉链咬开,嗯?林向导无所不能,这种事情对你来说简直小菜一碟吧?”   “喂!你干嘛这么粗鲁??”   陈文吵着,连忙抓住林安的胳膊,可很快又松开,任林安躺在苏念腿上。   “哇,看看……”   苏念的嘴角抽了一下,手指掰开林安的嘴唇,林安没有反应,他困得栽下去后就睡了。   苏念用手拍拍他脸:“装睡啊?”   陈文连忙推苏念胳膊,压低了声音道:“喂,你干嘛?!”   “怎么?心疼啊?”   “林向导今天已经很累了,回来之后还一直在给我们释放向导素,你放过他吧!”   苏念轻哼一声,低眸看看林安,又看了看自己手表上的数值。   228,虽然还是红色区域,但已经降低许多了。   “那就休息吧。”   苏念说着,把林安从身上推开,整理了一下着装起身离开。他说他要去找别的向导做疏导。   于是,226疏导室内只剩陈文和昏睡过去的林安。   陈文将林安安置好,掖好被子后就安静的坐在床边睨着他。   比起平时冷酷无情,易怒固执的林安,现在的林安显得乖巧许多。陈文趴在床边,自言自语着:“要是你一直这么乖就好了。林向导……”   他缓缓伸手贴近林安的脸颊,先是一触,然后一缩,最后完全贴上。   陈文的数值满满下降,好像即使林安不用释放向导素,也能安抚他情绪一般。   他眉心微皱,撑起一边发烫的脸颊。他眸中的温柔伴着羞涩一点点向外倾泻。   他紧张地咽口唾沫,然后爬上了床。 第51章 与顾哨兵   “伤员,这里有伤员!”   逐渐清晰的声音,黏糊糊的血液,压在身上的尸体,和黑暗中透来的一丝光亮。   又来了。   林安又做了这个梦,三年前和妈妈被压在废墟里的场景,经过几番噩梦后,现在已经有些不痛不痒了。   废墟外的人努力搬开几个石块后,又说:“不行,这块太大了,得去叫队长来。”   “队长!!”   不知道那个队长用了什么方法,石头轻松被搬了出去,因此林安才得救。   这个梦,每次都会在林安被送去抢救后结束。   林安缓缓睁开眼,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坐起来。他还有些头痛,看到旁边熟睡的陈文后头更痛了。   我在做疏导的时候睡着了?林安这么想着,不禁感到愧疚。   他翻开陈文的手,见数值已经降到绿色区域后,松了口气。他环顾四周,没找到苏念。于是也不找了,磨蹭着下床离开。   。   刚出门,林安便和顾宁撞了个正着。   顾宁的目光先在他头发上游走,最后才落到他眼睛上。   “刚才在做疏导吗?”   “嗯。”   “和苏念?”   “不是。”   林安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因为在疏导工作途中睡着,对他来说有点丢人。   “……今天你也很辛苦,应该好好休息的。”   好在顾宁没有追问下去。   “我正想找地方休息。你们基地里有能给我们这种援军休息的地方吗?”   “有是有,但今天伤员很多,估计占了很多床位。恐怕一时腾不出来。”   “没事,给我个沙发也行。”   顾宁认真想了想,说:“我房间很大,有沙发有床,也很安静,要不要过来?”   顾宁起初还担心这样会有些唐突,但现在看来,林安完全没那么觉得。   “好啊,不麻烦你的话。”   。   顾哨兵的房间确实很大,超大的客厅,超大的卧室,独立干净的卫生间。黄色调的灯,米黄色的装潢,林安一进便觉舒服。   “你这儿好大,比我的都大。”   “是吗?我还以为大家的都差不多。”   “我之前也这么以为,但现在看来,你的是最大的,而且比以前我见过的都大。”   顾宁将外套挂上衣架,解开两颗扣子,不紧不慢地问道:“你还见过谁的?”   “一些叫得上的,叫不上名字的哨兵。我能洗个澡吗?身上有灰,感觉弄脏你的沙发不太好。”   林安云淡风轻的回着顾宁的问题,又指了指浴室。   “当然可以。仓库里好像还有一些干净的浴袍,我去给你申请一套。”   “谢谢。”   “不用。”   顾宁离开后,林安便把衣服全部脱在浴室门口,光着脚走了进去。   他没找到脏衣筐,也没找到拖鞋。他寻思着,平时顾哨兵一个人住,应该不会那么讲究,于是他也不讲究了。   水雾慢慢升起,林安的身影在磨砂门前若隐若现。   温水滑过伤口,有些痛,但还是能忍受的程度,于是他没做什么反应,也没露出什么难受的神情。   林安将打湿的头发向后撩起,他仰起头,用水冲洗面颊。   忽然门外响起顾哨兵的声音。   “林向导,浴袍我放门口给你吗?”   门口没有能放衣服的台子,还堆着脏衣服。林安瞥见浴室里有置衣架,于是说道:“可以直接给我吗?我放到浴室里面。”   外面的声音顿了顿。   林安关闭花洒,打开门,云雾缭绕,顾宁眉心一紧,林安则自然的将那白色浴袍接了过来。   “谢了。”   语落,关门,放衣服,继续洗澡。   。   片刻后,林安穿着浴袍出来,身后仙气飘飘,发梢挂着水滴,面颊上海浮着些许被温水滋养的红晕。   顾哨兵坐在沙发上,正拿平板阅读着什么。   “顾哨兵,我洗好了。我的脏衣服呢?”   “脏衣服我拿去洗了,晚点给你拿回来。”顾哨兵头也不回的说,“明天你们是协助我们进行完灾后清剿任务才离开吗?”   “是的。”   “那今晚得好好休息。”   顾哨兵回头看林安。   “你今晚吃饭了吗?”   “没有。不是很饿,打算明早再吃。”   林安坐到他边上,手撑着沙发,双手交叉。   人一坐下来,这浴袍就显得有些短了。站起来时还能长到小腿,坐下来后就只能到膝盖了。   而这浴袍是上面开叉,下面开叉,中间一条腰带缠着,林安虽然空荡荡,但他一点也不在意。   “我的内裤你也一起拿去洗了?”   “嗯。”   “要是有一次性内裤就好了。”   “你可以穿我的。”   “不要。”   说实话,顾宁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他觉着凭林安的性格,说不定真的会答应。好在,这次没有答应。   “那只能光着了。”顾宁说。   “嗯。你这儿有多余的被子吗?我怕晚上睡着了不注意,你半夜起来被吓到。”   “……没有。但我可以去帮你申请一条。”   “谢谢。”   “不用。”   林安给顾宁的感觉很微妙,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微妙。   顾宁把手中的平板递给他:“要玩会儿吗?”   “你不是在看资料?”   “刚才是,现在要去帮你领一床被子,不知道要多久,你拿着打发时间吧。”   林安接过。   “谢谢。”   “不用。”   顾哨兵离开,他脚步很急,但林安并不是急着要睡觉,也不是很急着要被子。   林安没多想,靠着沙发滑动顾哨兵的平板。   平板上有些打发时间的单机游戏,例如消消乐,拼字游戏,连连看……这种有年代感的东西。   “呃……顾哨兵多大?”   林安忍不住吐槽。顾哨兵的脸很显年轻,看着也才不过二十多岁,怎么会玩这种东西?   “真是人不可貌相。”   。   顾哨兵回来的时候,消消乐的音乐回荡在客厅内,见顾哨兵回来,林安立马咬牙切齿地说:“喂,这游戏也太难了吧?这不是个解压游戏吗?我玩得血压都要升高了!”   “你看起来已经高了。”   “我没有!”   “……高了,很明显。”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林安非常气愤,并砸了个抱枕过去。   怎么说也是SSS级向导,臂力不是盖的,软呼呼的抱枕经他这一砸,砸到地上发出“咚”一声响。   顾哨兵瞪圆了眼。   “……行。”   顾哨兵用被子换回了平板,并被林安要求一定要在他旁边通过这一关。   “如果我也过不了怎么办?”   “死。”   “……我为人类奋战三年,最后死因居然是打不通消消乐吗?”   “对。”   林安回答得铿锵有力,丝毫没给顾哨兵一点商量的余地。   林安语气很凶,却是把顾哨兵给凶笑了。他扬起嘴角,翘起腿,从容的把平板放在大腿上,一边说话,一边点下“重新开始”的按钮。   “如果我打通关了呢?”   “那就免你一死。”   “哇,”顾宁指着屏幕上的体力数值,弯眼看林安,“你就留给我一格体力啊?”   “机会只有一次。”   “这么苛刻,我之前都是有五次的。”   “那你看广告。”   顾哨兵温温笑着,手指从容的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Good!Great!Excellent!Amazing!Wow!!锵锵锵锵——”   “过了。”   顾宁平板一递,林安目瞪口呆,惊呼:“怎么可能!!凭什么?凭什么你一下就过了??!!”   顾宁得意地勾起嘴角,托起一边腮:“运气好。”   关卡过是过了,但林安不乐意了。   一生要强的林安,决定在下一关大展身手。结果把最后一格体力也给败光了。   。   林安趴在沙发上,头埋在抱枕里,一动不动,宛如死人。   “……喂,林向导。”   顾哨兵叫他,他也不应,只吚吚呜呜的发出沮丧的呜咽。   薄薄的白色浴袍轻飘飘的搭在林安身上,将他小腿和腰臀的轮廓毫无防备的暴露在空气之中。   顾哨兵的视线游走一寸,便挪开几秒,后又忍不住瞥回来。   这回他睨得更加仔细。白皙的脖子,一只手仿佛就能轻易掐断的脚踝,还有指节分明,修长的手指。   顾哨兵忽然觉着空气有些燥了,扯了扯衣领,咽了咽唾沫,最后若无其事的起身,以去洗澡为由,狼狈逃离。 第52章 比赛   浴室的门一开一合,一合一开,仙雾里走出的男人迈着沉重又小心的步伐,一点点靠近沙发上的人。   “林向导。”   他轻轻呼唤着,声音轻到像只蚊子,怎么能叫醒人呢?   向导没有予他回应,只回了他沉稳又有规律的呼吸。   他为向导盖好被子,为他关闭客厅的灯,用自言自语,不足以进入向导梦乡的声音,说了句“晚安”。   。   林安有晨练的习惯,强大的生物钟让他起了个大早。   当他正徘徊在卫生间前,苦恼没有洗漱用品时,顾哨兵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林安见顾哨兵,像见救兵一样惊喜,又有些错愕。   “呃早,我吵到你了吗?”   “没有,我一般都是这个点起床。”   顾哨兵走到他身边,从橱柜里拿出一套新的杯具和牙刷。   “不介意的话,用这个吧。”   “谢谢,帮大忙了。”   林安迅速拆开包装,并和顾哨兵一起在洗手池前洗漱。   “你的衣服我放客厅桌上了,看见了吗?”   林安一边刷牙一边点头,含糊不清的应着:“我一会儿换。”   。   林安对自己的身体非常没有保护意识。   他当着顾哨兵的面,就把自己脱了个精光,又穿得个整齐。   顾哨兵心里一时又五味杂陈。   “你平时也这样吗?当着别人的面换衣服?”   “啊?什么?都是男人,有什么要紧的?”   啊,是,都是男人,所以没什么要紧的。顾哨兵非常不认同这个观点,但也不好多说,含糊着转移了话题。   “你平时也起得这么早?”   “嗯,我平时习惯早起训练。”   “训练?”   林安的回答让顾哨兵觉着稀奇。因为早起训练的哨兵很少,向导就更别说了,顾宁几乎没在训练室里见过向导。   “训练什么?”顾哨兵问。   “什么都练,大多数时候都是练枪法,如果训练室里刚好有哨兵,还可以顺便练练格斗,或者其它近身作战的技巧。”   顾哨兵提醒道:“但是你的脚伤还没好,今天只能练枪了吧?”   林安露出无奈又烦恼的表情。   “是的。”   顾哨兵眉毛一挑:“那来比试比试?看看谁分高,怎么样?”   。   “十环。十环。十环……”   计分机器机械的报着两人的分数。   两人一直十环,完全不给对手一点机会。   当第20次“十环”出现,林安有些红温了。   他放下枪,抖着嘴角说:“什么鬼,这怎么比?算了,干脆来格斗吧。”   顾哨兵放下枪:“一会儿我欺负伤员,你又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   “你有。”   “没有!!”   顾宁颔首笑笑,给枪装上新的子弹。   “不过你真的很厉害,不愧是F区最强向导。”   “什么意思?枪比不出胜负就想捧杀我吗?”   “我这可是由衷的夸赞。”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没那么坏。”   闲聊间,苏念的声音飘了进来。   “唷,昨个儿叫你给我做黏膜疏导就昏睡,现在倒精神得很呢?”   林安眉心皱了皱,转头看向苏念。他想让苏念闭嘴,别把他疏导做到一半睡着的事情大肆宣扬出去。   “你可以叫醒我。”   “我想叫啊~但你的陈哨兵不乐意啊。”   苏念说着,慢悠悠地凑到林安身旁来。林安不想搭理他,举起枪又继续射击。   “十环。十环。十环。”   “嗬,这么厉害。”苏念的手搂上林安的腰,又转过头看顾哨兵,“你是昨天撤退回来帮忙的哨兵?多亏你赶回来,不然A区就沦陷了。”   顾宁语气平静:“我只是回来支援,主要是林向导的功劳。”   “嚯,谦虚~”   “不是谦虚。”   顾宁应着,也举起枪继续射击。“十环。十环。十环。”   苏念眉头一挑:“你俩比着呢?”   没人回话,只有机器在不断的报着分数。   苏念不开心了,自己的搭档居然就这么无视自己,于是用力搂了一下林安,阴阳怪气地说道:“嗬,林向导,怎么的,生我气了?气我昨天没赶回来救你?”   “你回不回来都跟我没关系。”   “我错了嘛,别气别气~”   苏念的手在林安腰间上下游走,笑吟吟的,又往林安身上贴。   林安嫌恶的皱起眉头,把他往边上顶了顶。   “我说了,你回不回来都跟我没关系。”   “喔,这么说,没有生我的气?”   苏念抱起手臂,故意挡在林安和顾哨兵之间。而林安不耐烦的叹一口气,再次重申:“不要自作多情了。”   苏念耸耸肩,走到林安另一侧的射击位前,拿起枪,一边装弹一边说:“那也和我比比怎么样?我也不差。”   “随便。”   林安的回应很冷漠,但这丝毫不影响苏念自说自话,仿佛其醉翁之意不在酒。   苏念连开几枪,机器再度机械地报数“十环”,他连续开枪的速度很快,好像这对他来说是不需要瞄准、思考,轻而易举就能办到的事情。   他甚至格外松弛,拿下几个十环后,借着装弹的功夫,忽然远远地对顾哨兵说道:“顾哨兵,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是SSS级哨兵吧?有自己的专属向导没?”   “……没有。”   “向组织申请分配一个呗。不然总跟别人的向导混在一起,影响多不好。”   苏念的话,明里暗里都在指着顾哨兵跟林安走得太近。这让林安心中生起一股无名火。   林安骂道:“顾哨兵爱跟谁混在一起就跟谁混在一起,你他妈住海边的,管这么宽?”   苏念哈哈一笑:“哎唷,有没有搞错,我才是你的搭档欸,怎么还帮着外人,胳膊肘往外拐呢?”   “我自己的胳膊肘爱往哪拐往哪拐,关你屁事。”   “好凶啊。”   苏念笑笑,转眸看向顾哨兵:“不过我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如果你很喜欢让我的向导给你疏导的话,我不介意三个人一起。”   林安眉心一紧,“砰”一声枪响,机器报数:“九环。”   林安放下枪,扭头就走。   “你赢了。”   顾哨兵也开了一枪:“七环。”   “你赢了。”   他放下枪,跟着林安离开了。 第53章 数值危险区   餐厅。   林安端着盘子,去餐柜前取自己想吃的早餐。顾哨兵跟在他身后,也端着盘子取餐。   “你和他关系很差。”   “不用你提醒。”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什么意思,那都跟你没关系。”   林安语气冰冷,显然是被苏念的出现扰了心情。   不过林安向来如此。   顾哨兵并没有很伤心。   “如果你不喜欢跟他搭档,可以向领导申请更换搭档。”   “没有必要。”   “为什么?”   “因为我跟他只是搭档关系,疏导与被疏导的关系。”   林安说罢,端着餐盘,一瘸一拐地往一处空桌去。顾哨兵跟了上来,在他对面就坐。   林安的餐盘满满当当,他吃得很多,但不是很壮。看样子,他确实是把昨天的晚餐跟今天的早餐混在一顿吃了。   “但苏念好像不是这么觉得。他刚才话里话外都在说你是他的所有物。”   “哨兵敏感,对组织分配的优秀向导想要占为己有也是常有的事。”   林安说得云淡风轻,但他刚才明明还在生气。   “你不反感?”   “他有情感认知障碍,我怜悯他。”   林安恶狠狠地说着圣洁的话。这让顾哨兵觉得有点好笑,但又没笑出来。   。   灾后清剿工作是指在灾难发生后,哨兵们在灾难发生地进行大规模,地毯式的搜查,寻找遗漏的怪物并消灭。   这项工作要走很长的路途,也会花费很长时间。短则一天,长则四五天。   而哨兵们一去,就四天没回来。   林安算是过上了几天清净的日子。   出发前,顾哨兵说可以让林安继续住他那屋,并把门锁密码告诉了他。于是,这四天里林安一直都在顾哨兵的房间里休息,养伤。   予兮读家   第五天半夜十一点,林安窝在沙发上,盖着毯子,黑着灯,亮着超大彩屏看电影。   忽然密码锁的声音响起,林安打一激灵,立马坐直了身子。   输入密码的声音极其缓慢,林安一听便觉着不对,立马瘸着腿快步到门前。   门一开,门前的人就倒了过来。林安连忙接住,顾哨兵在他耳边喘着粗气,一只手用力地抓着林安的衣服。   “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回事?”   林安眉心一皱,目光一瞥,见他手表上闪烁着红光。   297,已经是非常危险的数值了。   “怎么不去疏导室,跑来这里?”   林安一边说着,一边把他往里拖,然后一脚把门踹上。   结果顾哨兵趁着他踹这一脚的空隙,抱紧他扑倒在地。   “呃……!”脚伤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喂,冷静一点。”   林安开始释放向导素,但顾哨兵却未能冷静,反倒将他抱得更紧。   “喂,顾哨兵。”   “我的狂化值很高……任务还没有结束……同行的向导无法降低我的数值……所以先把我送了回来……”   顾哨兵低语解释,将脸埋进林安的侧脖颈,呼吸一点点拍打着林安的喉结。   “林向导……请帮我……疏导……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帮我清零……”   “怎么……”   林安本想将疑惑表露于口,却是犹豫着收了声。眼下,并不是追究真伪的时候。   他轻轻环住顾哨兵的腰,一只手抚着顾哨兵的头发,语气温柔又有力量。   “我知道了。我会为你疏导,放轻松。现在什么也不必想……只要想着我就好。”   哨兵感官敏感,为了保证疏导的有效性,林安悄悄召唤出精神体,使唤那条黑蟒去把电影给关了。   将功补过的黑蟒完成任务后,功成身退。   黑暗的房间里,两人相拥。   顾哨兵抱他的力度渐渐缓和,却依然如狗皮膏药般黏糊,时不时发出几声痛苦呜咽。   林安盯着那红色数字,心底发慌。   如果数值超过300,那哨兵会进入狂化状态,力量爆发,理智丧失,恐怖如斯,届时就不是他一个人能搞定的了。   而现在却又和上次一样,数值一旦进入高位区域,就十分难降下来,抱了整整五分钟,才从297降到296。   。   林安的手渐渐上游,捧起顾哨兵的脸,轻声问他:“和我接吻,顾哨兵。”   顾哨兵的身子一僵,有些迟疑。   “什么?”   “张嘴。”   顾哨兵抵挡不了林安温柔的命令,恍惚间,一只手指撑开他的唇,再接着,林安吻了上来,温柔又暧昧。   他像是个老手,熟练得叫顾哨兵瞬间沦陷。   可顾哨兵势头更大。他们像在比赛,吻着吻着,顾哨兵便要压他一头,从最初的温柔暧昧,渐渐转变成炙热的缠绵。   顾哨兵撬开了他的牙,撩拨他的舌,舌尖有力又有计划的勾着他的魂。从齿尖,到上颚,再退位到他的下唇瓣。   顾哨兵从故意撩拨,到为引起不满的轻咬,再到讨好,渐渐的,竟将林安吻得身热。   “哈啊……”   拉出丝线,林安瞧不清他眼眸,却是能见那双面颊被光映得发红。   “林向导……”   他念着,语气中带着些难为情。   “进来吧。”   “可以吗?”   “可以。”   两声轻吟后,林安感受到一阵无法缓解的胀痛,不由得浑身紧绷。   “林向导,放松……”   林安无法回应顾哨兵的要求,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就像被放飞的气球,身不由己。   “太紧……嗬……”   顾哨兵垂下脑袋,他也感觉到痛,甚至有些胸闷,但他又恋恋不舍,不愿就此止步。   “慢……慢一点……”   “嗬……”   顾哨兵低下身子,亲吻他的嘴唇。   终于,高傲的林安撑不住了,连忙抓紧了顾哨兵的小臂,说道:“不行,不行,就、就这样继续吧,好难受,好难受……!”   顾哨兵动作停滞几秒后,抱着他,亲吻他的耳朵,一边喘一边哄:“好,好,我不进,我不进了。”   “你、你可以动。慢、慢一点。”   “好。”   “……林向导……我动不了了。”   顾哨兵低身将他抱住,一边亲吻一边安抚。   “放松,放松一点……”   林安的气喘得厉害,身体里胀得难受,抓着顾哨兵不停地说:“不行,不行,出来,出来!”   顾哨兵不语,只一味地低声呵气。   本以为不动就不会痛,结果只是撑着,就痛得林安受不了,仰着头抽泣。   “数值降到272了。”   顾哨兵一语,却是叫林安心头一颤。   降到272了?已经从298降到272了?只是一点点,就降了这么多?   林安哽咽,双手紧紧抱住顾哨兵,哽咽又颤抖地说着:“那你……慢一点……” 第54章 窥见   顾哨兵渐渐能动了。   他的幅度很小,比起动腰,他亲吻的频率更高一些。   氛围不像是在做疏导,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爱意浓厚的缠绵。   “林向导……你溢出来的向导素好浓。你是第一次做黏膜疏导吗?身体绷得好紧。”   而林安咬着下唇,忍痛呜咽。   “放松……”   已数不清这是林安第几次听见这两个字,但他依然无法做到完全放松,将自己完全信任的交给这位哨兵。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疏导上犯下这样的错,他认为自己作为最优秀的向导,无论哪种疏导方式都应该可以胜任的才对。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压力山大。   “数值……降了吗?”   林安吃力的问着。   “还没有。”   过了一会儿,林安又问。   “数值降了吗?”   “一点点。”   这是林安最想快点结束的一次疏导工作。他一次又一次的询问,一遍又一遍的抓顾哨兵的手表来看,看着那红光不变,他不禁焦虑起来。   “为什么……还不降……!”   顾哨兵沉默几秒,直起了身子,低声说:“如果你想快点降下来,就放松。”   “顾、顾、顾哨兵,顾……哈啊……!”   顾哨兵咬牙不语,低眸睨着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晃动身影。   忽然他俯下身:“叫我的名字,林向导。”   “嗬……嗬……”   “叫我的名字,林安。”   “顾……顾……宁……”   。   “顾宁把你睡了?”   第二天的训练室里,苏念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靠着分隔墙,抱着手臂,审讯着正在做射击练习的林安。   今天的射击练习,只有林安一个人。   今天早上,林安是在顾哨兵的床上醒来的。顾哨兵表上的数值已经完全清零。   林安没有叫醒他,只是轻手轻脚的离开房间,洗了个澡后,出门训练。   “和你无关。”   林安冷漠的回应。   苏念冷笑一声,道:“当然和我有关系,你可是领袖钦点给我的搭档。”   “只是一起共事而已,我并没有和你绑定。”   “那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在给哨兵疏导的工作上,你的优先级比较高而已。”   “那昨晚你怎么没有给我疏导?”   林安放下枪,扭头看他。   “我说了,大部队是今天凌晨三点回来的,和我给顾哨兵做疏导不冲突。而且那时候我也没有接到需要进行疏导工作的指令。苏哨兵如果你当时想找我疏导,给我打电话我会立马过来,但是你没有打。”   苏念一脸不满地说:“你以为我像那个顾宁一样废物,动不动就到危险值?”   苏念说着,将手表抬给林安看:“从出发到现在,我的数值只到166而已,还是黄色的。”   “那你很厉害了。”   林安敷衍应着,开始给手枪装弹。忽然苏念抓住他手,笑吟吟的说道:“我说,你都给那家伙做黏膜疏导了,也给我做做呗。我现在也需要疏导,清零数值才能保证下次任务顺利进行嘛。”   “只是黄色区域没必要用黏膜疏导。”   “那个快。”   “没必要。”   “啧。”   “啧也没用。”   林安拒绝得很干脆,他甩开苏念的手,举枪继续射击。   苏念不屑的“切”一声,目光瞥向别处,低声喃喃着:“拽什么拽,求你似的。”   忽然顾宁的身影从远处闪过,苏念眼前一亮,又扬起嘴角:“喂,不做黏膜疏导,拥抱这样的触碰疏导总能做吧?”   林安眉头皱了皱。   这要求确实是在合理范围内。   “可以。”   “那还等什么?”   苏念笑着,将林安握枪的手摁了下来,取下枪,环手将他抱进怀里。   林安不悦:“喂,要疏导就去疏导室啊。”   “没差,这里除了我俩又没别人。”   苏念见顾宁的身影越发近了,便收回目光,低头亲吻林安的后脖颈,低语着:“林向导,你好香啊,一大早就洗了澡?是在等我?”   “自作多情也有个度。”   顾宁在训练室大门前,远远望见拥抱的两人,身体不由一僵,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一切都被苏念尽收眼底,林安却不知情。   “你说话一直这么冷冰冰的?”苏念松开手,弯眼笑着,捏起林安的下巴,“嘴里含了冰块?”   说罢,他不由分说的亲吻了林安的嘴唇。   林安皱紧双眉,却没推开。   毕竟这也是疏导途径之一,而且能比拥抱更快降低狂化值。   苏念的手拂过他脖子、锁骨,最后停留在他的后颈上,盯着他脑袋,防止他躲开。   苏念的舌头像条蛇,狡猾的撩拨林安的心绪。他经验丰富到能故意吻到让林安不得不后撤,他顺势推进,压林安在墙上,又手环腰间,在林安衣摆边缘摩挲,时不时摩挲腰上的软肉。   “唔嗯……够……够了……!”   “还没清零,林向导要中途中断疏导吗?”   苏念不知何时掌握了林安的命脉,一句话叫林安又不得不乖乖顺从。   他粗大的手握住林安的脖子,拇指顶着下颚,迫使林安抬头。舌尖在林安口中翻云覆雨一阵后,退出来,恶趣味的笑了笑,问道:“喜欢跟我亲嘴,还是更喜欢和顾宁亲?”   林安擦去嘴边的唾液,用力将他一推:“发什么神经?”   “我只是好奇。”   苏念弯眼笑笑,倾身贴近:“顾哨兵看到你是这样的向导,心里会怎么想?”   林安闻言,心咯噔一跳,不安感迫使他立马扭头看向训练室大门。他没看见顾宁,只看得见缓缓关闭的自动门。   “……刚才谁在那里?”   苏念双手插兜:“顾哨兵。”   “什么?”林安双瞳骤缩,胸口忽然闷得难受,“你有病?”   “我怎么了?我找搭档给我疏导,有什么问题?”   “妈的,你是故意让顾哨兵看见的吧??”   苏念耸耸肩:“我为什么要故意让他看见?林向导,你在紧张什么呢?” 第55章 坍塌   林安意识到自己的心情,迈开的步子突然就停了下来。   紧张?他摸了摸胸口,心跳得很快,也心慌得厉害,没错,是紧张。于是林安觉得自己这样很可笑。   “我紧张?你眉毛下面装着俩窟窿吧?用不上就拿去捐给有需要的人吧。从自作多情到自以为是,出门就是丢人现眼来的?任务结束就早点回去吧,你不嫌丢人我都嫌丢人!”   苏念哈哈大笑,上来一把揽过林安的肩膀,带着他走。   “走~吃完早饭我们就走。赏金已经打回白基地账上了,可以安心的走~”   回去?   真的要回去?   林安一时脑子空白,竟觉得心底空落落的。在这里呆了几天,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怎么突然就要回去?   但任务结束,他们理应离开。   林安没有再说什么,一瘸一拐的跟着苏念走。   。   五人聚集在A区白基地出发口,领袖和几位高级哨兵来送,顾哨兵也在其中。   领袖握着苏念的手说客套话,而林安的目光则紧紧追着领袖不放。不知为何,他刻意避着与顾哨兵视线交锋。   而顾哨兵的视线,总让他感到灼热。   “那么,下次有缘再见了。”   苏念笑吟吟的,用故作正经的语气结束了与领袖的客套,转身挥手作别,率先登上飞船。   然后是两位A级哨兵和医师。   林安转过身去,陈文殷勤地上前搀扶他:“可以吗?不行的话我背你上去。”   “还没有那么柔弱。”   “那我扶着你。”   “喂,不用。”   林安挣开陈文的手,固执地要自己爬上飞船。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在意顾哨兵看见自己与其他哨兵有肢体接触。   “小……小心啊。”   陈文拿林安没辙,只好在一旁等着,两只手悬空守着,生怕林安掉下来。   还好,林安强壮得很,不过是崴了一只脚,又不是少了一条腿,没费多大力气就上去了。   忽然,顾哨兵叫住了他。   “林向导。”   林安心咯噔一跳,缓缓回头,拧着眉头看他:“干嘛?”   奇怪的是,顾哨兵并没有马上说出什么,就像是为了叫住他才叫的。弥留之际,他缓缓低下头,温声说道:“谢谢你。”   “……”林安的心情变得愈发奇怪,他道了声“不用”后,扭头离开。   飞往F区的飞船开得好慢,他捏着手机,才想起来这几天居然连顾哨兵的联系方式都忘了加。   但加来做什么?他根本没有加哨兵联系方式的习惯。   反正,也只是短暂的见过几面而已,说不定下次,下下次,就阴阳两隔,不复相见。   。   回归后的日子,异常难熬。   领袖在得知林安此番行程的经历后,下达了死命令:无论是谁,都别想再带林安离开白基地。   于是,林安又再白基地里过上了宛如软禁的生活。   每天除了给高级哨兵做疏导,就是在房间或训练室里呆着。   顾哨兵送给他的石花,被他插在了一个小瓶子里,放在床头,每天以一种奇怪的心情瞻仰。   。   三个月后,陈文接了一个任务回来,顶着黄色的数值来找林安做疏导。   疏导室内,陈文坐在床边,心事重重。他紧紧握着林安的手,不似以往冷静。   这次任务,没有队友牺牲,也完成得格外顺利,所以林安不大能明白,陈文的心情为什么会如此沉重。   “你今天的数值降得很慢。发生什么了?”   “……林向导,你可不可以……向领袖申请,不再做苏念的搭档了?”   林安眉头轻皱:“怎么了?”   “那个家伙,混蛋又轻浮。他在飞船上跟那两个A级向导有说有笑,还故意说些侮辱你的话。这样的人,凭什么做你的搭档!”   陈文义愤填膺,林安却毫不意外。   “他说什么了?”   陈文有点难以启齿。   林安也不再追问,只道:“爱说我坏话的人不止他一个,我都不在意,你何必如此。”   “但是……!”   “而且这也不是我能说得算的。”   陈文明白林安的难处,又气又无奈,只得狠狠叹一口气,然后咬牙切齿地骂上一嘴:“那个混蛋还说,有那两个向导帮忙疏导就够了,根本不需要你。我要是他搭档,听到这种话就直接把他拉黑了!”   “你不是他搭档,我也拉黑不了他。别气坏自己。”   林安云淡风轻的回着,完全不生气的模样让陈文百思不得其解,又不由心生佩服。   他沉沉叹一声气:“你们向导,调节情绪的能力天生就这么好吗?”   “……不,我只是单纯不想浪费情绪在那个人身……”   话音未落,大地忽然震颤。   两人纷纷扶床稳住身子,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陈文惊呼:“怎么回事?!地震了??”   “先躲起来!”   林安说着,立马拉着陈文的手,摇摇晃晃的往角落去。   陈文把林安怼进角落,自己跪在外侧,双手撑墙护着林安。“哐当”一声,头顶的吊灯砸了下来,稀碎的玻璃散落一地。   恍惚间,当年妈妈用身体护他的场景再度浮现眼前,惹他一怔。忽然天花板出现裂缝,一秒后轰然坍塌。   陈文紧紧将他护在怀中,窒息感,下坠感,全部涌了上来。   怎么回事?地震?还是怪物出现在白基地附近了?   坍塌声,惊呼声,惨叫声,源源不断地涌入林安耳畔,他于陈文从高处坠下,当身体落地,石块倾倒,毫不留情遮去所有阳光后,他听得最后一声响,是脑袋撞击地面后发出的“咚”声。   然后,他陷入了长久的昏迷。   。   他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   洁白的墙,干净的房间,安详的氛围。   他记忆的最后,是巨石砸落的瞬间。   他转动眼珠,病房里除了他,还有两个病人躺在床上,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人。   他感觉身体很痛,想动弹却使不上劲,只得闭上眼睛再休息一会儿,想着等什么时候有人来了再问清楚情况。   。   许久,半梦半醒的他听见轻微关门声,于是挣扎着又睁开眼。   医生站在门前,对一位黑衣服的士兵阐述现状:“病人昨天的心率已经正常,算是脱离了危险期,但多久能醒过来还无法确定,这需要靠病人自己的意志。这几天你还是继续和他多说话吧,至少现在看来是有好转的。”   医生说完,转身靠了过来。   “欸?欸??哨兵,哨兵,病人醒了!”   门口那人一听,立马冲了过来,到床边时林安才看清那人的模样。   “顾哨兵。”他想这么叫,却无法开口。   他的身体只向他开放了眼睛的使用权限。   “林向导,还好吗?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顾宁,顾哨兵,你现在能说话吗?”   而顾哨兵紧张的神情,也足以让林安大饱眼福。 第56章 恢复   “病人现在还没能完全恢复,你先别急,现在的情况已经非常好了。”   那天,医生告诉顾哨兵这句话之后,顾哨兵就总是频繁的出现在林安眼前。   坐在他身边,什么也不干。   话很少。   到了饭点会拿些流食来喂给林安。   过了几天后,林安被转移到了只有一张病床的VIP病房。   顾哨兵也依旧每天频繁地出现在他身边。   有时候林安很想问他,没有任务吗?这么闲吗?来了一句话不说又是何意味?   奈何说不出话,只能皱皱眉头挤挤眼。   终于有一天,顾哨兵看懂了。   他忽然问道:“林向导不想看到我吗?”   林安一怔,拧起一边眉毛,转眸看他。   他低下头,自顾自地说:“但是你身边总得有个人照顾,我必须来。至少照顾你到完全恢复为止,我才能安心。”   林安眉心颤了颤,将目光转向别处。   他没有要让顾哨兵离开的意思。   他无法表达,也弄不明白。   胸口怦怦跳动的心情是如何。   顾哨兵千里迢迢来,停留在此,又是为何。   。   时转一月,林安在顾哨兵不在时,练习开口说话,顾哨兵回来时,又安逸的当个哑巴。   这一个月下来,顾哨兵的话便多了。   “我出门了。”   “我先走了。”   “我回来了。”   “今晚想吃什么?我听说有一家店做粥很好吃,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喜欢甜的就眨一下眼,喜欢咸的就眨两下。”   诸如此类。   夜晚的时间过得很慢,林安总是睡得很晚很晚。顾哨兵总是会挑起些奇怪的话题。   今晚也是。   “你有没有问题想问我?”   林安疑惑的看他。   而他也与林安对视,看似从容,两只手却紧紧的相扣着,掌心也已磨出了汗。   “比如我为什么在这里,你为什么在这里,这里是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林安的眼神先是惊讶,而后眼帘又缓缓垂下。   原来,他知道林安想要知道什么。只是迟迟不提。   这一刻,林安想要知道答案的心又忽然沉寂了下来。他相信顾哨兵不愿不愿告诉他,一定有其自己的道理。   看林安的模样,顾哨兵显得有些失望。   “是都不想知道,还是有个别不想知道?”   林安低着眼眸,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好吧。那就不说了。”   顾哨兵藏起了一些秘密,延迟对林安开放。   但林安已经隐隐对那些秘密有了头绪。   。   又过半月。   一天半夜,冷风从微敞的窗户吹进来,惹林安咳嗽不止。   不巧顾哨兵不在,林安拿不到水,也按不了呼叫铃。就这样咳了快十分钟,咳得面红耳赤,泪花成流,顾哨兵才回来。   进门听见咳嗽声,顾哨兵连忙赶到床边,见林安模样,面上又现惊慌,他连忙去倒温水,扶起林安,一边顺背一边喂水。   “抱歉,抱歉。”   林安狼狈的吞下水,松开唇,大口喘气,仰着脑袋搭在顾哨兵的肩膀上,投去埋怨目光,开口道:“你去……哪里了?”   “刚才跟护士交代了一些……”还说一半,戛然而止。   顾哨兵眸中生出惊诧,又泛起欢喜。   “你能说话了?”   林安轻轻皱起眉,又抿起嘴,故意装聋作哑。   顾哨兵见状,欢喜瞬间散了,又担心:“林向导,你能说话了吗?”   林安别过目光:“……我平时有在自己练习。”   顾哨兵明显松一口气:“太好了……”   林安心中却不是滋味:“我只是会说话了,又不是完全好了。”   “可这是好兆头。”   “还没有完全好。”   “会好的。”   “那还要等很久。”   “不会很久的。你都已经有力气怼我了。”   “和这个没关系,身体恢复就是要很久。”   “不会的。”   说着,林安鼻子一酸,眉头紧紧皱起。   “我说了要很久,就是很久。”   “……不会的,明天开始,会有医生专门来帮你做康复治疗,我都已经和他们交代好了,放心,很快就会好起来。”   “那也要很久的。”   “不会的,我请了专业的团队来帮你做康复,很快你就可以恢复健康。”   林安想再说话,却是忽然哽住了,眼泪掉了下来,他无法擦拭,于是一发不可收拾地,泪如泉涌。   顾哨兵吓了一跳,连忙抽纸巾来帮他擦,一边擦一边问:“怎么了?为什么哭?”   林安抽泣,泪眼婆娑着问他:“我好了之后你就要走了吗?”   时间仿若静止了,世界安静得让顾宁只听得见胸口不息的心跳。   林安好像在请求他不要离开,语气又像在说着,“你要离开的话现在就滚”,这般气势汹汹。   矛盾的语境,让顾宁复杂的情绪汹涌起来,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他低下头,双手握住林安的右手,勾起不安好心的嘴角,再度看向林安。   “你说不要我离开,我就不走。”   泪水映得林安那双眼眸一颤又一颤的,顾宁没有说,他却像得到了答案,有恃无恐般变了脸。   “没人求你留下来,要走就走啊。”   “这态度对吗?”   “不爽就走。”   “我真会走的。”   “好啊。”   顾宁低低笑着,直不起腰,把林安的脸都给笑红了。   “笑什么啊?有什么好笑的??”   “林向导,你恢复得真的很好。”   “所以呢??这有什么好笑啊???”   “哈哈哈哈……”   “不要笑了!”   。   两个月后。   林安独自坐在十字路口的咖啡馆外,遮阳伞下,他悠哉的喝着果汁,刷着手机。   顾宁发来消息:“去哪了?”   “你猜。”   “你这样很吓人。”   “我看你也没有很紧张。”   “我很紧张。”   “没有人说自己紧张的时候还用句号的。”   “我很紧张!”   林安对着屏幕笑出声来。他大发慈悲的打开相机拍了张十字路口的照片发过去。   “我在这里。”   很快顾哨兵回了一句:“全世界的十字路口都这样。给我发定位。”   “不发。”   “快点。”   “就不。”   顾哨兵不回消息了。林安隐隐觉着刺激,他把屏幕盖桌上,开始悠哉悠哉的欣赏周围风景。   自从恢复行走能力后,林安就总爱到处溜达。   一开始林安一声不吭出门之后,就因为身体原因走不回来了。当时顾哨兵花了好大力气找他,但林安完全不吸取教训,第二天继续往外走。   像极了有老年痴呆还固执要出门的老头儿,走着走着就回不来了。   后来林安把顾宁逼得门都不出了,直接向组织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在医院盯着林安。   林安这才老老实实的呆了一个星期。   仅仅一个星期。   顾哨兵去出任务之后,他又开始往外跑。   顾哨兵拿他没辙,每次都只能迅速结束任务,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林安很喜欢看顾哨兵每次都着急忙慌找他的样子。   很可爱。   很反差。 第57章 秘密   林安大好之后,没有询问过关于那场灾难的起因经过结果。   他在病房窗前看到远处的那片海时,就知道这里不是F区了。   F区没有海,也没有湖,只有一条江。   也不是A区,A区的湖没有海那么宽阔无垠。   他不在F区的原因,要么是F区已经沦陷,要么就是F区正在灾后重建。无论哪种,都很沉重。   林安不大想在这时候去提那些让人心情不好的话题。   。   林安在遮阳伞下刷短视频,刷着刷着,新闻讯息弹了出来,大标题便是:F市已完成大部分重建工作,白基地领袖称此次遭遇空前损失,唯一的SSS级向导至今下落不明。   林安眸光沉了沉,迅速划过去了。   胸口闷闷的。   果然,提起这些,会让人心情不好。   “果汁是冰的还是热的?”   顾哨兵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仰起头,看着他在对面落座。   “常温的。果汁哪有热的啊?”   “常温的就是冰的。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吃冰的。我再去给你买杯热的饮料。”   顾哨兵刚坐下,又站了起来,他可太忙了。   林安立马叫住他:“喂,六月的天,热都要热死了,还要我喝热的啊?”   顾哨兵停下看他:“医生说喝冷的不好。”   林安抿唇,把果汁推向他:“那剩下一点给你喝咯。我喝饱了,你别去给我买热的。”   顾哨兵无奈,又坐了回去。   林安的心情难以好转,为了不让顾哨兵看穿,他刻意找了些话题来聊。   “你去哪里了?”   “接了点任务赚外快。”   “什么任务?”   “国家机密,不予告知。”   林安抱起手臂:“我也是在编人员。”   “伤员在休假期间不可以打探情报。”   “我没听说过这项规定。”   “新增的。”   “什么时候增的?”   “你昏迷的时候。”   你就编吧。   林安笑了一下,没再追问。他翘起腿,转头看向街景。这一片祥和景象,是顾哨兵想要给他看到的,他不忍打破,也不自觉地沉浸于此。   可人一旦闲下来,心事就会汹涌。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胸口有些发闷。   “顾哨兵出任务的次数这么频繁,手表怎么没有红过?”   顾哨兵怔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林安又立马用玩笑的语气问他:“看来是有向导在一直帮你疏导哦?你总说你的数值难降,看来是找到适配的向导了,恭喜啊。”   “……你在胡说什么?”   “不是吗?我想错了?可你的数值一直都是易升难降,以你出门的频率,不可能一直维持绿色不变的。”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控制得好?”   “再好也不能是这种程度。”   看林安非要追问个明白的模样,顾哨兵有些心虚,却还故作镇定的胡说八道:“不是所有任务都要用到异能,不用异能数值就不会上涨。”   “你来照顾我都快两个月了吧?中间任务没停下呀,难道你两个月都没用过异能?”   林安越问,他越心虚,把杯子里的习惯扔了大口喝完果汁,就起身说要走。   林安看他这样,心情瞬间更差了,大手一甩:“我不回去。”   “听话。”   “我不要。”   顾哨兵面露为难,又压低了声音好声道:“林向导,外面太热了,一会儿出汗又吹风,会感冒的。”   “我不吹风。”   “……”   顾哨兵拿他没辙,安静看他片刻后,把椅子拖到他面前,再次坐下,严肃正经地说道:“我没有使用异能,身边也没有其他向导。这段时间我没有接受过任何疏导,如有骗你,天打雷劈。”   看着顾哨兵认真的神情,林安忽然没底气了。   他没有生气的理由,也觉得自己不该对顾哨兵发脾气,但就是这样,他想想就心里不是滋味,于是又有些恼火。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林安低着脑袋,嘴硬着说。   “你不是在因为这个生气?”   “我生什么气?”   “我没有说你不可以生气的意思。”   “我没有生气。”   今天的考题,对顾哨兵而言,实属有些超标了。林安犯起轴来,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顾哨兵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挠挠头又摸摸脖子,最后好不容易憋出来一句话:“要不我再陪你去外面走走?”   。   说是走走,实际上也没怎么走。   顾哨兵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辆车,载着林安在市里兜风。   这个城区非常繁华,但街上的行人并多。这里光照充足,视野辽阔,很多新高科技产品都是之前在F区里没见过的。   这是哪个区?   他记得去F区的位置在中原,能到靠海的城区,应该已经离F区很遥远了。   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顾哨兵安静地开着车,林安侧一手撑着窗台,静静地望着窗外的街景,思绪不由被风带得远了。   苏念,陈文,还有以前的战友,从他醒来之后就一直没再见过。他们还活着吗?还是依然留在F区里?   F区SSS级向导下落不明的新闻又浮现脑海,林安的心口隐隐发闷,他想问,却犹豫是否真的该将此刻的宁静打破。   。   车驶了很久,久到林安的屁股坐得有些疼了,久到窗外的声响从人声变作海浪。   车停靠沙滩,他下车对着海洋伸了个懒腰。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海了。”   “海景很美,但也很危险。”   顾哨兵平静的说着,锁上车门,停在林安身边。   拂面的风温柔又暖和,却无法抚平林安心中的不安。   终于,他还是问了出来:“这是哪里?”   顾哨兵沉默。   林安转头看他:“我记得人类最先沦陷的城市就在海边。”   “是。”   “所以这里是哪里?”   “……半年前收复的新城区,新E区。”   林安愣了一下,E区是三年前人类失去的土地,这里曾被摧毁成怪物的巢穴,如今居然又收复人类手中了?   林安感到不可思议,望着澎湃海水,心中竟扬起激荡。   “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要开始询问半年前的事情了吗?”   顾哨兵移开视线,面显犹豫,却又一副早已料到的模样,苦笑着自言自语:“也是,给你手机之后,无论怎样都会看到新闻报导的吧。你看了多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林安拧了拧眉头:“……什么意思,你不想我看到那些新闻?”   “……我只是感慨我对你藏不住秘密。”   “为什么,因为我聪明?”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有这一个就够了。”   “你怎么不问我其它原因?”   “因为我想知道的是秘密,不是原因。” 第58章 心情   顾哨兵带林安来到了新E区的基地内部。   乘坐电梯直达顶层,没有中途停下,一路上顺利得足够他们说尽悄悄话。   “因为是新的城区,白基地也是不久前新建立起来的,所以基地里的哨兵和向导很少。其他工作人员前段时间已经发布公开招聘,现在笔试已经结束,到面试阶段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新职员入职。”   顾哨兵平静地向林安介绍新白基地的概况。   林安问他:“那你呢?是调到这片区域来了吗?”   “是。”   “那你的新房间呢?和原来一样大吗?”   “比原来大。”   “比原来还大??”   林安有些兴奋:“带我去看吗?”   “如果你想的话,一会儿就带你去。”   林安弯眼笑了笑:“感觉你们这儿的领袖挺好说话的。”   “……怎么看出来的?”   “你都不务正业跑出来那么多次了,也不说你。”   顾宁轻轻笑了一下,平静的坦白:“因为我是这里唯一的SSS级哨兵。”   林安一愣,忍俊不禁:“啊?真的吗?哈哈哈,那这儿的领袖是不是都要敬你三分啊?”   “差不多。”   “哈哈哈哈~恭喜你啊!”   林安表现得比顾宁本人还高兴。   “谢谢。”   电梯门开,顾宁带头走了出去。林安察觉顾宁的情绪不对,于是快步跟上,追问道:“你不高兴?这儿有人给你穿小鞋?”   “没有。”   “那怎么了?”   林安想从他表情捕捉到一些线索,但遗憾,他只看得出顾宁不开心。   “没怎么。林向导,等你身体完全康复后,还想要回到组织吗?”   林安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回道:“我一定会回到组织。”   “……回F区吗?”   林安一时语塞,顾宁低着头,像在紧张地等待一个答案。   林安笑了笑,玩笑道:“你舍不得我啊?”   “……我们基地里没有SSS级向导。”   林安眉头一挑,心想着:原来这小子是想挖墙脚啊,难怪把我藏在这儿,也不上报组织,到现在组织还以为我下落不明,原来打的这个算盘。   等级摆在这儿,林安底气就上来了。   要说调离到新E区,他肯定是愿意的。无论是出于恩情,还是个人感情。但他偏偏是不想吃亏的主儿,一定要把条件说明白,立下威风。   “现在没有,以后会有的吧?不行就从别的地方调一个来呗。”   “……”   林安又说:“那你们这儿任务多吗?SSS级向导能离开白基地,去一线作战吗?”   “……高级向导珍贵,一般组织是不会允许高级向导外出的。但如果是你的话,去哪里都可以。”   林安哈哈笑了两声:“这是为了留下我才这么说的?”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那还有呢?觉得我很厉害?”   “……这也只是其中之一。”   林安抱起手臂:“那还有什么?”   “……你要去的一线,我都会跟着一起去,你不会有危险。”   林安愣了一下,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他迅速问道:“要是领袖不同意呢?”   “我会强行带你出去。”   “这么叛逆呢?”   “你不也是吗?”   林安忍俊不禁:“学我的咯?”   “不是故意在学你。”   “那是什么?”   “……科学研究证明,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表现出和那个人极度相似的行为,说出极度相似的话。”   “……嗯?”   顾宁瞥他一瞬,又迅速收回目光,拾起办公桌上的水杯,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补充道:“你是我最欣赏的士兵,说话自然会越来越像你。”   “喔……好像是有这么一个研究……”   林安的目光忽然也变得闪躲起来,他连自己的心情都还未弄明白,就不自觉地想要去揣测顾宁的意思。   。   他们在顾宁房间里,巨大的落地窗前欣赏落日与月出,聊起过往的趣事,与对未来的展望。   顾宁泡了热奶茶和热咖啡,准备了牛排和意面。   他们在月色下畅聊。   “我是忠诚度分数最低的向导。”林安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十分骄傲,且沾沾自喜,“所以很多哨兵都拿我没办法。”   顾宁托着腮,一手把玩着叉子,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拿你没办法?他们都很喜欢你吗?”   “他们当然不是喜欢我。他们就是想跟我发生性关系。”   林安说得十分直白。   “但他们等级太低了,做最基础的触碰疏导就能降低数值。就算是有哨兵故意攒到红色区域,我也可以迅速帮他们降下来。”   “怎么做到的?放蛇缠晕他们?”   林安哈哈大笑:“你别提那件事好不好?那已经成为我的黑历史了!而且,你是唯一见过我精神体的哨兵好不好?”   顾宁眼睛一亮:“是吗?”   “是啊!你也是我第一个接触到的SSS级哨兵,你不知道当时我见你的时候多紧张,怕你乱动我才把精神体召唤出来的。”   “这算什么?把我缠晕之后的解释?”   “难不成你还想要我道歉吗?”   顾宁笑笑:“林向导不会道歉。”   “你很了解我哦?”   “只了解你想让我了解的部分。”   林安对顾宁的感觉,和对其他哨兵的感觉都不一样。林安说不上来,但能很清楚的感觉到亲切自在。   和顾宁待久了,不开心的事情也会被暂时抛之脑后。   如果是这时候提起令人心情不佳的话题,不适感会不会相对减少一点?   这么想着,林安渐渐将说笑的话题给拉了回来。   “我醒来之后有注意过时间。自灾难发生之后,怎么就过了三个月?我一点记忆都没有,还以为是我记错了。”   顾宁的笑敛去,他轻轻晃动着咖啡杯里的银匙,垂下眼眸。   “那之后你以植物人的状态昏迷了三个月。医生说,如果你超过六个月还没有醒来,就该被判定为永久性植物状态了。”   “……只有我吗?”   “嗯?”   “只有我昏迷了三个月吗?陈文呢?我记得当时我是和他在一起的。”   顾宁眉头轻轻皱了一皱,脑袋又低了一些,搅拌咖啡的动作不自觉加快。   “……他当时受了重伤,但好在他是哨兵,恢复得很快,听说事发后的第二个月,他就有了专属向导,现在依然活跃在前线。”   林安沉默,双眸微微震颤,虽然他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真正听到时,心里还是像被重击一般难受。   他低下头,继续问道:“……苏念呢?”   “他没事。听说他只是腿骨折,且永久性丧失性功能而已。”   ……而已?   “等等,什么叫永久性丧失性功能?怎么会伤成这样?”   顾宁抿了口咖啡,淡淡地说:“事发时他正在和两位向导做黏膜疏导,基地塌下来时,不偏不倚,正好砸中命根。” 第59章 袭击   “呵……”林安喝了口热奶茶压惊,也不知道现在该抱以什么样的心情去回复。   他看了眼顾宁。   “你好像在幸灾乐祸。”   “我没有。”   顾宁严肃的拿纸巾擦擦嘴。   林安沉吟几秒,放下杯子,沉重地说道:“苏念虽然这个人不怎么样,但他负伤,影响作战,对人类来说是一种严重损伤。”   顾宁皱起眉头,语气不满:“你眼里只有这个?”   “嗯?”   “他身为你的搭档,态度轻浮,目的不详,如你所说,他就是冲着和你发生性行为去的,仗着自己是个SSS级哨兵,就这样轻浮无礼,伤成这样已经算是便宜他的了!”   顾宁义愤填膺的话音落下后,房间内瞬间一片寂静。   静得顾宁有些混淆,自己此刻加速的心跳,到底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慌。   林安低着头,顾宁看不清表情,自然心慌起来。   “林安……”   “……嗯?”   “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林安的手指心有旁骛的轻轻敲着杯壁。   气氛忽然变得凝重,顾宁意识到是自己说了林安不爱听的话,才会如此。   他想着不再火上浇油,却想想又觉得不悦,故意说道:“难不成你喜欢他吗?”   “顾哨兵,为什么你总是把工作和个人感情牵连到一起?我还以为你和其他哨兵都不一样的。”   顾宁懵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林安看着还有话说,却欲言又止,最后头一别,将话说得轻了些。   “难道顾哨兵你当初救我,一直照顾我,也是出于个人感情吗?”   否则呢?不然呢?顾宁百思不得其解,否则应该还会有怎样的答案?为了保住人类为数不多的SSS级向导?   “……是为了保护人类为数不多的顶级向导。”   顾宁鬼使神差的就这么说了。说完他后悔,眉头紧了又紧,却没把刚才的话撤回。   “真的吗?”   “真的。”   “你没有骗我?”   “你希望我骗你吗?”   “我当然不希望。”   “那我就没有骗你。”   林安忽然沉默了,顾宁又心虚,低头搅拌没有加糖的咖啡。   林安不说话,他也不说话,气氛就僵在这儿。林安继续敲他的杯子,顾宁继续搅他的咖啡。   顾宁手表上的数字悄然上升。   两人沉默许久,林安托起一边腮帮子,心情不悦地问:“你觉得我对人类有价值吗?”   “有。”   “什么价值?”   “你是人类力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那苏念呢?”   顾宁沉默几秒,才说:“一样。”   “那我是不是不该躲在这里?”   林安提出了一个让他们心里都不好受的问题。   “……你不是躲。你是我藏起来的。”   “有什么区别?”林安似笑非笑的看他,“我既然是人类力量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那我就应该回到战场上,回到组织里,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沉浸在安逸的生活里……!”   林安越说越激动,他为此感到愧疚。他“噌”的起身,下定决心般道:“我要回去。”   顾宁忍气吞声,低声喃喃:“当初说要我留下的人明明是你。”   纵使声音再低,林安还是听见了。   “我没有说过。”   林安拒不承认。   顾宁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些怒意。顾宁向来好说话,这眼神把林安吓一跳。   “干、干嘛?我就是没有说过。”   “那是我自以为是,自作多情了?”   顾宁站起身,没有给他一个眼神,也没有等他下一句嘴硬。顾宁擦过他肩膀,情绪难明地离开,只留下一句:“我给你打车,送你回医院,如果你执意要回去,明早来找我,我给你写申请报告。”   林安的世界嗡鸣许久。他望着窗外灯火阑珊的城市,心中五味杂陈。   。   他独自乘电梯离开,基地前停着一辆计程车。   车窗摇下来,司机大声问他:“是林先生不?”   顾宁真的叫了计程车送他走。林安恼火地回了一句“不是”,转头就走了。   司机发出一声疑惑,缓缓启动车子跟着,并大声说道:“真的不是吗?这个时间从基地里出来的应该没有别人吧?”   “我姓顾,姓林的还在上面没下来。”   “喔……”   这么一说,司机才停下车,继续在门前等着。   林安疾步离开,见弯就拐,生怕司机跟上来再找着他。   他混进人群中,愤怒的买了两个冰淇淋,一手一个,左舔右舔,以此宣泄。   没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一定是顾宁打来的。   林安不想接,也没接。他清楚自己的行为存在赌气行为,但也不愿深思赌气的原因,只归结于顾宁对苏念哨兵负伤的态度,太过让他不满意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停,停了震,震了又停,就这样循环反复,就这样震了五分钟左右,手机不震了。   后面的半个小时里,手机也没再震过。   。   两个冰淇淋,林安吃得只剩半个了。   他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看着手机屏幕,心情复杂。   屏幕上只显示有六通未接电话,简讯一条没有。   不知怎的,林安心里空落落的。   他真的很生气?林安心里这么想着,惶惶不安。还犹豫要不要回个电话过去。   页面停留在电话簿,手机悬停在拨通键上,犹犹豫豫一阵后,他还是一咬牙一跺脚把屏幕给黑掉了。   这时,手机却突然震了两下。   他立马打开一看。   顾宁发来三个字:对不起。   。   林安一个人打车来海边了。   司机提醒他不要离海太近,路太黑,又太滑,很危险。   林安没听进去,但也应了。   林安独自坐在海岸边又长又宽的阶梯上,听海浪拍打礁石。海风把他的思绪吹得一乱再乱,他烦躁的摇头,尝试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   正巧,不远处有两人吵吵嚷嚷的,一个在岸边,一个往海里奔。   等等,往海里奔?   林安起身仔细看去。   那两人架势像在吵架,女的要寻短见,男的在后面追。这海浪凶猛,夜色漆黑,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   林安立马迈步朝他们走去,可才走两步,那海里的女人就突然变异了,长发瞬间长出十几米,把那男人紧紧缠着,最后身子又变作三米高,尽管被海浪拍打,也依然安如磐石,托着男人稳稳往海里走。   那哪里是女人啊,那分明就是怪物!   林安开始疯狂回忆与头发相关的怪物,可他什么也没想起来,头痛欲裂,迫使他不得不捂着脑袋重新坐下。   他再抬头时,海面上怪物的踪迹已经完全消失。   但怪物不会消失,他立即抬头去看附近的路牌,和监控的位置,然后立马给顾宁拨去电话。   他几乎没有听见等待接听的“嘟嘟”声,顾宁的声音就响起了:“林向导。”   “顾哨兵,海边,西岸三街,盛天女装门店旁边,刚才有怪物袭击人,请……嗬呃……!”   “林向导?”   “请……赶紧来支援……” 第60章 留宿   负责调查现场的哨兵来得很快。   三四个A级哨兵赶来询问林安具体状况,林安的头很疼,但还是硬撑着带着哨兵们去往事发地,并将自己看到的都一五一十说出来。   “得先跟我们回基地里做个记录。”   负责做笔录的A级哨兵说。   “现在?”   “是的。”   “……好。”   林安担心自己身体遭不住,所以犹豫了一下,但想着人命关天,他还是决定咬咬牙挺过去。   “那请跟我来,我先带你回基地里。”   “好。”   哨兵才转身,就撞上了匆忙赶来的顾宁。   哨兵见他,立马站得直挺挺的:“顾长官!”   “嗯。”顾宁敷衍的回应了一下他的招呼,然后大步到林安面前,一脸担心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不舒服。”   愧疚还怀于心的林安,与他对视一秒后,心虚地低下头。   “没有。”他说。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骗我?”   “……没有骗你。”   顾宁看他片刻,林安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继而又听他叹气一声,回头对哨兵说道:“你和其他人去调查吧,笔录交给我做就行。”   “领、领袖,这种小事我们自己来就可以了……!”   “这是命令。”   顾宁不由分说地拉着林安离开,这次没人再有异议,林安也是。   。   基地内,顾宁把林安带进一个大房间。   房内亮起灯,林安扫视一圈后便知道这里不是审讯室,也不是笔录室。   而是顾宁的房间。   “你要在这里做笔录?”   “是。”   顾宁从容不迫的应着,林安半信半疑,又问了一遍:“你确定?”   “我确定。”   “好奇怪。”   “哪里奇怪?”   “谁会在房间里工作?”   顾宁倒上两杯水,又拿来本子和笔,拉开餐椅坐下,并招手示意林安到他对面来。   “做完笔录会很晚,你一会儿直接在这儿休息就好了。”   “不回医院了?”   “不回了,我一会儿跟值班医生说。”   林安看他一副心有规划的模样,于是也不再多说什么,在他对面坐下了。   接下来,顾宁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十几分钟下来,顾宁已经得出了结论。   “代号‘蜘蛛’,以男人为食,常常扮作女人的模样混入人群中,捕食过程长且缓慢,一般不会对人类进行大范围攻击,危险等级为B。”   顾宁自顾自的说着,林安心中惶恐。这些知识,林安也是知道的,但当时却想不起来。林安担心,自己的头部受到重创后,留下了不小后遗症。   顾宁合上笔记本,泰然自若地说道:“就到这里吧。后续的事情我会安排人去处理,你现在要去洗澡休息吗?”   林安心事重重地低着头,没听见顾宁的话。   于是顾宁又叫了他一遍:“林向导。”   “嗯?”   “怎么了?”   “没……没事……”林安迟疑一阵,还是开口问道,“顾哨兵,我身上是不是还有什么后遗症?”   顾宁的眉头紧了紧。   “感情医生的嘱托你是一句没听进去。”   “哈啊~”   确实。   林安甚至没有印象医生嘱托过什么。   顾宁叹口气,身子往后一靠,抱起手臂道:“你的身子还没完全康复,从这个月开始算起,至少还要休养三个月,期间保持饮食清淡,不要熬夜,不要过度用脑,否则引发……”顾宁顿了一下,“否则会头痛。也不要做剧烈运动,不要发脾气,不要吹风受凉,不要吃生冷、热气的食物,不要……”   林安听糊涂了,顾宁好像一口气说了十几个“不要”,他现在哪里有脑子记这么多东西!   等顾宁说完,林安已经摆烂地趴在了桌子上。   “林向导,你有没有在听?”   “这么多,狗听了都摇头。”   顾宁轻轻笑了一下,温声说道:“你不想记的话我可以帮你记,但你得听话。”   林安心虚,他只是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是顾宁帮他记这记那,只有他自己不听话还要像个叛逆期的少年一样。   林安看他:“你是不是想把我挖到你基地里?所以才对我这么好?”   顾宁从容微笑:“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就知道……但是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你把我挖过来干嘛?”   “来日方长。”   “那也太长了。我住院这段时间花了你多少钱?算了,你回头整理好报给我,我还给你。”   “不用你还。”顾宁说,“只要你答应留下来就好。”   林安这次不大想拒绝了,不是因为还不起钱,而是看到今晚顾宁急匆匆赶来时满是担心的眼神,听到顾宁对他的事情熟记于心,想到平日里顾宁总千叮咛万嘱咐的神情,林安忽然就觉得——   在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与他非亲非故,却待他如此好的人。   “行吧,在哪里都好,反正都是为人类做贡献。”   顾宁眸中瞬间亮起光点:“真的?”   “再问我就改主意。”   “我不问了。”   林安哈哈笑两声,站起身:“那现在你送我回医院吗?还是我自己回去?”   顾宁抬头看他:“很晚了,明天再回医院,今天睡这儿吧,你睡卧室。”   “那你呢?”   “我睡沙发。”   林安以为顾宁介意跟别人同床共枕,但想想他们又不是没有同床过,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生分。   于是林安抱起手臂,问他:“沙发很舒   服?”   “沙发就是沙发,哪有什么舒服不舒服。”   “那一起睡呗,你嫌弃我?”   顾宁愣了一下:“一起?”   “咋了?”   “……没……没什么,好,那就一起。”   林安有些捉摸不透顾宁的心思。他好像不情不愿,又好像求之不得。   不过,林安已经不打算费那么多心思去揣测了。他累得不行,一直到现在脑袋还在隐隐作痛,如果再不睡觉,他一定再难故作镇定,而后又要听顾宁唠叨。   “那我去洗澡,你有多余的睡衣吗?”   “……有,但是是我的尺码。”   林安打量了一下顾宁,说道:“你身形比我壮,我应该也能穿吧?现在这个点,负责派发物资的人也下班了吧?”   顾宁点头。   “那就借我你的呗,回头洗干净还你。”   顾宁低声答应,微微别过头,余光又见林安旁若无人的开始脱衣服。 第61章 要求   浴室里哗哗水声,磨砂门上套了层浓雾,林安的身影若隐若现,姿态引人遐想。   林安决定今晚洗得快一点,早点休息,他的头快要爆炸了!   于是,他随便拿浴球搓了几下后,就把泡沫全冲掉了。他打开门,正好撞见来抵睡衣和浴巾的顾宁。   顾宁睁圆了眼,表情有些错愕,却又没多说什么,把手中的东西一递,转头就走了。   顾宁的睡衣很大,林安勉强能撑起来。他把头发擦得半干不干的,就往卧室去。   “我头发没干完你不介意吧?”   没等顾宁应声,林安就一头栽进床里了。但没过多久他又被顾宁拎了起来。   “头发不吹干就睡觉会头痛的。”   “哈哈……”   管你呢,林安现在就头痛。   “坐好,我拿吹风机过来。”   “是——”   林安懒洋洋的应着,盘腿坐在被子上,乖乖等着顾宁。   暖风把他的头发吹乱,配合着顾宁温柔撩拨的手,他没忍住困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困了?”   “看出来了还问。”   顾宁不语,林安也不说话,犯着困,摇摇晃晃的坐着。   几分钟后,顾宁关上吹风机。   “好了,睡……”   话未说完,林安就靠在顾宁身上呼呼大睡了。   顾宁没动弹,像块木头一样立在那儿,他低眸睨着林安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   半年后。   新一轮向导评级考试结束的那一天,考试室前零零散散的等着几位哨兵。   顾宁也是其中一位。   这是林安完全康复后的第一次评级考试。   顾宁准备了一束白色兰玲,路过的哨兵都笑他,但碍于等级区别,他们都不敢笑得太大声。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向导们陆陆续续走出考场,有人扑进专属哨兵的怀抱,有人独自离开,有人结伴说笑,有人东张西望。   顾宁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林安,那个一手插兜,一手划着手机,总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看来是不必多余去问他“考得怎么样”了。   顾宁上前拦他,他止步,抬眼先看到花,才看到顾宁。   “我去。”他发出一声感叹,“给我的?”   “嗯。预祝你顺利。”   “当然会顺利。”   林安笑着,接过花,边走边问他:“今天这么闲?”   “最近没什么任务。”   “嗬,看给你闲的。”   顾宁沉默。   林安走两步又停下来看他:“干嘛不说话?我没有说你多余的意思。”   “……最近总部在作Z区收复计划,正在向全国基地征兵。我想去。”   林安愣了一下,然后又笑起来:“喔,Z区啊,Z区地形复杂,属于是人类失去很久的地方了。人类对那里的情报很少,危险系数一直很高,怎么最近突然要开启收复计划了?”   “因为技术勘测到,怪物的核心力量在Z区地下。当年陨石砸中的位置,就是核心之源。只要把陨石挪开,人类就可以做更深一步的研究。”   林安若有所思地点头。   顾宁又补充道:“只有我可以把那块陨石挪开。”   “是诶,那你还真是非去不可了!哎,带我呗,我是Z区的人,我对那熟,我罩你啊~”   顾宁不苟言笑,只颔首说一定会带他去。   其实收复Z区早在计划,但因为一直缺少能搬动那块巨大陨石的技术而迟迟无法启动。   林安调入新E区基地时,顾宁才从他的基本资料里了解到,林安是Z区的人。   Z区沦陷,已是四年前的事,当时顾宁还率领过小队去往救援任务,但奈何Z区地形复杂,环境特殊,救援任务不得已半途中断。   。   参战申请批下来的那天,林安的最新等级评分成绩单也下来了。   那天顾宁拿着申请表来训练室找他,他却把成绩单藏在了背后。   “林向导,申请批下来了。”   “那什么时候能出发?”   “明天,明天早上9点。”   “好。”   顾宁问林安:“成绩怎么样?”   林安笑盈盈:“第一名。”   顾宁咧嘴笑起来:“这么厉害?”   林安鼻子要翘上天:“是呢~”   “庆祝一下,今晚请你吃饭。”   “哇~大款,还是得跟你混。”   自从调入新E区之后,林安就成了万众瞩目的存在,超强的战斗力,加上强大到令人舒心的向导素,哨兵们都喜欢找他做疏导。   林安来者不拒,每天都在他的能力范围内进行着大量接触疏导。   这里和F区不同,他非常受欢迎。   受欢迎到几乎没人在意他和顾哨兵交好,人人都想和林向导最好。   。   某高级餐厅里,两人西装革履对坐着,在巨大落地窗前,吃着牛排,喝着红酒,林安盈盈笑着,对现有的生活侃侃而谈:“上次我给陈柳做疏导的时候,他都哭了你知道吗?哈哈哈,一边哭一边说有我真好有我真好什么的。”   顾宁浅浅微笑,低声应着:“他们真的很喜欢你。”   “是啊是啊,”林安抹去笑出来的眼泪,“以前从没有过这样。”   “那以前是什么样?”   “以前那些低级哨兵,都说我是婊子。”   “那很过分。”   “所以我把他们都揍了一遍。”   顾宁又轻轻微笑了一下。   林安笑够了,便喝口红酒消停下来。   顾宁心有旁骛的切着牛排,林安托腮安静看他。   “喂,顾哨兵,你一脸心事重重的是怎么回事?不会是临近出发,又打退堂鼓了吧?”   “……不是。”   林安放下酒杯,一本正经地说道:“那咋了?告诉我,哥们儿能帮一定帮你。”   顾宁欲言又止,他抬眸看了眼林安,便彻底打消了说出来的念头:“没事,吃吧。”   “喂,干嘛?我点的牛排太贵了?哎哟,不行一会儿AA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啥时候变得这么爱装深沉了?我都有点看不懂你了。”林安一脸不爽地抱怨,然后一口气把高脚杯里的红酒给干完了。   顾宁瞥一眼,拿起酒瓶重新给他倒上。   “如果你想知道,就得保证不会生气。”   “生气?我干嘛生气?”   “……我想你以后只给我一个人做疏导。”   林安神情一滞,然后又咧嘴笑笑:“故意跟我开玩笑呢?”   “……是。”顾宁赔笑。   林安避开目光,玩笑道:“我现在这么抢手,你提出这个要求,还得问问其他哨兵答不答应呢。”   他也用玩笑的语气回道:“那你答不答应?”   “我答应没用啊~到时候激起群愤,领袖的工作可不好做啊~”   “那是领袖的事。”   “好不体贴哦,你就这样当下属的?”   “我向来是个不讨喜的下属。”   “哈哈,哪天我混到领导层,就先把你开了。”   很奇怪,这次林安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甩脸子,更没有发脾气。   但他却回避回答,回避的不是顾宁的邀请,而是曾经极力抗拒成为某人专属向导的自己。 第62章 出发   夜晚,林安坐在床边一边擦拭头发一边回复手机消息。   谢羽(SS级哨兵):林向导明天要出任务吗?   林安:是的。   谢羽(SS级哨兵):是和哪位哨兵啊?去哪?去多久?   林安:和顾宁哨兵一起去,去Z区,不知道要多久。   谢羽是林安入基地后第一个结交的新哨兵,林安第一次给他做疏导后,谢羽就爱上了他的向导素,听说林安喜欢到一线做任务之后,凡是有任务就都会带上林安。   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   谢羽(SS级哨兵):顾哨兵吗?听说他今年考核又拿第一了,实力太强悍。平时好高冷,都跟他搭不上话。   林安:高冷吗?还好吧。   谢羽(SS级哨兵):嗯,每次说话都一脸严肃的,平时大家都不敢跟他开玩笑。他主动叫你去的吗?   林安:嗯呢。   谢羽(SS级哨兵):看来就算是顾哨兵,也很喜欢林向导啊。   林安拧了拧眉头,看着那行文字若有所思,手指悬在屏幕键盘上久久不落。   很快,谢羽又发来一条消息。   谢羽(SS级哨兵):我刚才去查了一下,是Z区的收复任务吗?危险系数很高,一般不会有向导跟到一线,都是在驻扎营地里等待。林向导,安全起见,你到时候还是在营地里等着吧。   林安虽然喜欢冲一线,但并不是无脑冲锋,如果危险系数太高,林安也会选择呆在驻扎营地。   林安:我明白。   谢羽(SS级哨兵):哈哈,可别到时候脑子一热就冲出去了。   林安:说不定。   谢羽(SS级哨兵):别啊,我很认真的说!你可是我们的顶级向导,没有你可不行。   林安轻轻笑了一下,心中生出些许欣慰。   林安:知道了。   谢羽(SS级哨兵):明天几点出发?   林安:上午九点。   谢羽(SS级哨兵):哦!那明天我去送送你。   林安:不用这么麻烦。   谢羽(SS级哨兵):要的要的!这次一去,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见到你。而且Z区很危险,虽然你不用上一线作战,但我心里还是惴惴不安的。说不明白。   林安:不用担心。   谢羽(SS级哨兵):怎么可能不担心,说实话,我真的挺喜欢你的,林向导。   林安眼帘微微垂下,谢羽并不是第一个说喜欢他的哨兵,却是最殷勤的一个。他甚至,除了林安,没有再找别的向导做过疏导。   对此,林安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一直秒回的谢羽变得安静了下来。   许久,才回一句。   谢羽(SS级哨兵):早点休息啦,明天加油。晚安!   林安:晚安。   关掉手机,林安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   他望着天花板,渐渐有些出神。   他不是第一次在闲聊时突然收到表白,以前在F区时也会有这样的时刻,那时大多会感到反胃,恶心,最后渐渐疏远。但来到这里之后,他很少再有那样的感觉,甚至不再有厌恶恶心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每到那种时刻,他总会莫名其妙的想起顾宁。   林安哀叹一声,用手臂遮住了眼睛。   他思考,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哨兵都喜欢他,而最优秀的哨兵却没有说过那样的话?这是什么样的心态?   但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吧,顾宁也说过很欣赏他这样的话。但怎么说还是……没办法控制地突然想起那家伙。   林安又长叹一声气,调整坐姿,把自己半个身子塞进被子里。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成绩单,又浏览一遍。   格斗术99分。   枪术98分。   近身刀法100。   向导素能量95。   忠诚度……62。   虽然忠诚度分数很低,但这是林安第一次在这门科目上及格。   但一深思他便不寒而栗。   怎么会及格呢??真是恐怖。   林安决定不想了,把成绩单收进抽屉,关灯躺下,他再拿起手机时,碰巧见顾宁发来一条信息。   顾哨兵(欠我一次决斗版):晚安。   林安看着那两字,心跳不已,心中暗暗骂着:干嘛这么突然?吓我一跳。   然后,他也回了个“晚安”。   。   第二天上午,林安在去往飞船出发口的路上刚好和顾宁撞个正着。于是,两人迈着健步,一同往飞船去。   林安一边整理自己的皮质手套,一边说道:“直接去Z区吗?”   顾宁一边整理袖口,一边道:“嗯,所有哨兵在Z区集合后,再进行小组规划。”   林安又问:“跟去的向导多吗?”   顾宁回答:“加上你有五六个,不过只有两个SSS级向导。”   林安继续问:“哨兵呢?”   顾宁:“听说有三四十人,SSS级哨兵五人,SS级七个,S级10个。”   林安:“也不少了。作战指挥官是谁?”   顾宁:“A区的领袖。上次你们见过。”   林安一听,心情瞬间大好。他非常喜欢那位领袖。   林安:“看来收复Z区志在必得。”   顾宁笑笑:“我想也是。”   到出发口时,顾宁比林安更先瞧见谢羽,于是说道:“你的桃花债来找你道别了。”   “说啥呢。”   谢羽远远瞧见两人,先是笑着朝林安打了个招呼,然后又怯怯的看了看一旁的顾宁。   来到谢羽面前,林安停下,顾宁却与其擦肩而过,并催促一句:“快一点。”   林安应顾宁:“知道了。”又对谢羽道:“你真来了啊。”   “嗯,当然要来。”谢羽说。   “我以为你就说说而已。”   “没、没有的,不是说说而已,昨晚……昨晚说的,没有一句只是说说而已,全都是……认真的。”   谢羽的面颊微微发红,眼里闪烁的情愫让林安不寒而栗。   “好,好啦,知道,我先走了!”   林安说罢要走,却被谢羽一把拉住,紧接着,又被谢羽拥进怀里。   林安一怔,听谢羽附他耳边郑重道:“一定要回来。”   这样一句认真的话,听得林安心里五味杂陈。虽然大家表面上都很乐观,但Z区的危险性,大家都不言而喻。   他微微垂头,轻轻拍了拍谢羽的背:“放心。”   。   飞船起飞了。   这次同他们出发的,还有一位医师和一位A级哨兵。   A级哨兵驾驶飞船,顾宁和林安并排坐着,医师则坐在最后排。   顾宁抱着平板,认真的解释Z区的大致情况:“现在总部已经把Z区大致分成了三个板块。1区较为安全,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定位驻扎区域。2区为旧城区,连通外界,有一道很长的古城墙为边界,出现的怪物虽然很多,但等级很低,算是可以涉足的领域。3区为陨石坠落区,陨石周围环境受辐射影响,大部分动植物已经发生变异,且四处弥漫雾气,视野极差,游荡的怪物凶猛异常,是最危险的区域。我们到达Z区后,会降落在1区,就本次行动展开第一次全员会议。” 第63章 再会   Z区,1区驻扎营地会议厅。   在会议上,林安再次见到了那位有过一战之缘的领袖,他站在台上,掷地有声的宣读着为人类献出心脏的誓言,慷慨激昂的动员词,让全场沸腾。   他宣读了所有哨兵向导的分组名单,在此中,林安听见了两个熟悉的名字:陈文、苏念。   散会后,林安跟着顾宁与其他小组成员在指定居所内汇合。   驻扎营地的士兵居所,是由高科技快速打造出来的楼房,两人一间,一幢楼有两层,一共四间房,具有非常强的抗震性。   小组成员除林安、顾宁外,还有两个S级哨兵,两个SS级哨兵,和一位SS级向导,一位S级向导。   这样的组合中,身为SSS级哨兵的顾宁,自然而然的成为了队长,并召开小队会议,对明天的任务进行简要说明。   最开始的几天,都是3区的勘察任务,林安决定留在营地内,等待哨兵归来。   会议的最后,所有人都迅速分定房间,因为大多士兵都是结伴而来,所以非常容易分房。   林安和顾宁将行李搬入房间,各自整理。   林安忽然说道:“我刚才在会议上听到陈文和苏念的名字了。”   顾宁一边收拾衣服,一边低声应着:“嗯,我先前不知道他们会来。你要是想,可以去见见他们。”   “他们知道我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   顾宁语音才落,就听敲门声响起,两人双双望去,见S向导在门前,礼貌地说道:“那个,林向导,楼下有个哨兵说要找你。”   顾宁的脸色沉了沉,冷不丁笑了一下:“看来他比你还急。”   林安看看他,无奈叹一声气,然后快步离开了。   一楼,陈文不安地伫立门前,见林安下楼,立马双眼放光,大喊出来:“林、林向导!”   “陈哨兵,”林安应着,快步到门前,“好久不见。”   “好、好久不见!”   他依然红着脸,一副紧张模样。   见他是一个人来,于是林安便请他进来坐坐喝口水,顺便聊聊过去的事。   “听说你有专属向导了?恭喜啊。”   林安一边倒水,一边说道。   而陈文对此却支支吾吾的,一副想要隐瞒却被戳破的窘迫模样。   “是……那位向导……做事情很仔细,对我也很好,声音……很像你。所以后来他向我提出要绑定时,我没有拒绝……而且那时候我以为你已经……!”   陈文解释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微微颤抖着,捏起拳头把头垂下。   林安将水杯推到他面前,云淡风轻地说:“这是什么表情?有专属向导明明是件值得高兴……”   陈文紧紧握住林安即将抽回的手,颤抖着,哽咽着:“半年……半年多的时间……新闻都说你失踪了……”   林安别开目光:“啊,嗯,是这样,我看到新闻了。”   “可是根本没有人去找你,他们只是每天说可惜,但领袖从来没有下令过去找你!关于你的新闻,他就只报了几个月,后来大家都……都……”   陈文情绪激动,说话哽咽,他抓着头发,泪流满面。   “都默认你死了……”   林安垂下眼眸,反手握住陈文的手腕,默默释放起能令人安心的向导素。   “人之常情。”   “可是……林向导……这么久……你为什么不回来……你为什么不回来??”   “……别激动,屋子里还有其他哨兵。”   陈文低声呜咽,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林安瞥了眼他的手表,还好,数值没有上升。   林安不语,就这样牵着陈文,等他自己平复心情。   片刻后,顾宁迈着沉重的步伐下楼,停在半路,抱着手臂依靠扶手,目光扫视一遍两人握着的手后,阴阳怪气地问:“我想下来倒个水,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陈文回头瞪他,忽然松开林安,怒气冲冲地大步朝顾宁去。   林安见情形不对,立马喊他,他却不停步,直直到顾宁身前,双手拽起顾宁的衣领,怒火中烧道:“我听说顾哨兵远在A区却千里迢迢来救援,任务还未完成又莫名其妙消失,时隔一周才打报告称自己有更紧急的任务要处理,从那之后谁都找不到林向导,对此你不想做点解释吗??”   顾宁皱眉,抓住他手,语气沉稳:“林向导如何,说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把自己说得情深义重,实际上没过两个月就绑定了专属向导,把林向导的死活抛之脑后了吧。”   “胡说八道!!”   “哪句胡说?你来反驳我。”   “你、你个混蛋,我打死你!”   陈文恼得,高举拳头就要挥下去,林安见状立马摁住他手,怒斥道:“闹够没有?”   “林向导,他……!”   “是我自己要跟他走。”林安打断他道,“也是我自己要加入新E区,他只是在我昏迷的时候履行责任救了我而已。”   “他?!林向导,你别被这混球骗了,他就是想把你带走,把你藏起来,让你做他的专属向导!”   林安眉头一皱:“做就做呗。”   此言一出,陈文与顾宁皆露惊色。   “不说这次他救了我的命,带我看最好的医生,一直照顾我到完全康复,就说上次,我们去A区支援,如果不是顾哨兵及时赶回来,我们现在已经是天人永隔。就算是报恩,要我做专属向导我也没意见。”   陈文大惊失色:“什么?林向导,你疯了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他给你下什么迷药了吗??”   林安抱起手臂:“都说了,这些都是我自愿的。没必要这么歇斯底里吧?要是这事儿传到你的向导耳朵里,要人家怎么想?”   专属向导对哨兵来说如同爱人,绑定与结婚无异,陈文这般闹腾,就像是发现念念不忘的白月光突然回国的婚后人夫。   陈文却情绪崩溃,双手紧紧抓住林安的双肩,泪流满面,大声疾呼道:“我和他绑定完全是因为他声音像你啊!他每次和我说话我都会想到你,我是为了你我才和他绑定的啊!!是为了你!!”   突然“咚”一声响,顾宁把陈文一拳揍下了楼,他咕咚一下滚到楼下,蜷着身子呜咽。   林安望着他颤抖的身影,心中竟难起一点怜悯。   人的感情会淡得这么快吗?   林安不觉心底生出悲凉。   “下手太重了,顾哨兵。”   他云淡风轻的斥了顾宁一句,便慢悠悠地下楼将陈哨兵扶起。   “呜呜,林向导……”   林安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语气凉薄:“回去吧。”   “林向导……”陈文紧紧拉住林安的手,深深垂头,“你是不是还是不相信我?我该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我爱你,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很爱你。”   “……我不会相信一个背叛自己向导的人。”   陈文双瞳一颤,又激动地解释:“不,不是,我没有背叛你,我真的,我以为你死了,才……!”   “我说得不是我,是和你绑定的那位向导。你多花点时间在他身上吧。”   林安说着,抽回手,转身上楼,并道:“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第64章 拒绝疏导   林安倒在床上,慢慢把自己缩成一团。   被子蒙过头,能让他安静一点。   不一会儿,床边凹下去一块儿,是有人坐那了。   “……顾哨兵。”他低声念着,“刚才的话都是说给陈哨兵听的,你别当真。”   那人沉默许久,才应一声“好”。   。   今天是休息日,主要是让士兵们调整好状态,以便明天有更好的精神面貌战斗。   明天的作战计划,是集攻克2区,建立与外界的联系,好将物资运送至驻扎营地。   因为2区依然有怪物游荡,所以总指挥部建议向导还是在1区里作等待。   林安想想还是拉开被子,露出半张脸,望着床边的哨兵,低声问道:“你喜欢我吗?”   “……什么?”   “新E区很多哨兵都说都喜欢我。”   “……所以呢?”   “……”林安又把被子蒙了过去,“没什么,明天加油。”   他的助威声非常小,小到顾宁根本听不见,还以为他是又谁都不想搭理了。   顾宁也没说什么,只安静的坐了一会儿后离开。   被子里,林安的心跳声好大,他的脸被热气闷得发烫,他抱着自己,想不明白刚才为什么要突然问出那样的问题。   他把被褥攥得紧紧的,就像光着身子的人攥着唯一的遮羞布。   顾宁的话,一遍又一遍的回荡在他脑海里。“所以呢?”“所以呢?”   去你的所以呢,哪有这么多所以!   林安想想又有点恼火,掀开被子“噌”的坐起来,顾宁刚好拿着衣服要出去,见林安露头,于是停下脚步。   “我正要去洗澡,要不要一起去?一楼有两个浴室。”   “去你妈个头。”   顾宁满脸疑惑:“……谁又惹你了?”   林安不语,只一味地盯着他。   顾宁眉头皱了皱,犹犹豫豫的指了指自己:“不会是我吧?”   林安磨了磨后槽牙,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两个字:“滚蛋。”   “行。”   。   顾宁洗完澡回来时,林安已经安静地坐在床上翻阅纸质版的任务计划,神情专注认真。   顾宁半干的头发上还零星挂着水珠,他走到自己床边坐下,一边擦拭一边问道:“不生气了?”   林安的脸马上飘来红晕:“我本来就没有生气。”   “你刚才的表情比生气的时候还可怕。”   “哦,我表情可怕还是长得可怕?”   “又在说什么呢?答非所问,胡言乱语的,你发烧了?”   顾宁说着,靠了过来,手贴上林安的额头,林安一抖,连忙把他手拍开。   “别碰我。”   “……干嘛?”   “……”林安沉默,别开目光,然后把任务计划扔到一边,灰溜溜地爬去床的另一边,“我去洗澡,回来睡觉了。”   他现在脑子里只想着逃跑,没功夫去深究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结果才爬下床,就听见身后传来顾宁沉重又认真的一声道歉:“抱歉。”   林安懵了,动作一滞,回头看他。   “陈哨兵的事……是我做事欠妥,以后不会了。”   “……不会什么?”林安故意问他。   “……不会再多管闲事。”   林安冷笑一声:“多管闲事?嗬,也是,说得也对。”   林安扭过头,摔门而出。   他气冲冲的进了浴室,咬牙切齿念念有词地脱了衣服,打开花洒往头上淋。   “去你妈的多管闲事。”他心里骂着,“知道自己是多管闲事以后就少在我眼前晃!妈的,最烦的就是这死货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傻不愣登的傻逼!”   。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第二天早上列队,顾宁布置任务时,队友们人人都应得好好的,唯独林安语气最差劲,好像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顾宁惹着他了。   人类花了五天时间,在2区开辟出了一条新航路,顾宁的数值也已经从绿色升到了黄色。   现在,就算林安不愿意,疏导也已是避不可避。   。   “我需要你帮我疏导,林向导。”   顾宁合上门,似受林安影响,语气冰冷。   而林安没有说话,走上前,低头拉起他的手。林安未与他对视,甚至是刻意避着对视,这令他不满,甚至因为数值的上升而易怒。   他用警告的语气说道:“看着我的眼睛。”   “没必要。”   “看着我。”   “对视没有疏导意义。”   林安的一再拒绝,惹怒了他。   他捏住林安的脸,用力抬起,而林安赌气般,看了一眼便把眼睛闭上了。   “你故意气我?这是疏导的手段?”   “疏导的手段是由向导决定的,如果接受不了,你就找其他向导去。”   “你想我找其他向导??”   “那是你的自由。”   顾宁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低吼一声,忽然用力拖着林安走,再用力地压上床。   林安没有反抗,看着欺身而上的顾宁,甚至露出一脸嘲讽。   “顾哨兵要强上我?”   顾宁咬牙切齿:“那是你的工作!”   林安哈哈笑两声,歪着头说道:“是哦,你点醒我了,这是我的工作,那来吧,来上我。”   林安双手勾着顾宁的背,非常主动地迎了上去。   他脑子荤热,只想着既然顾宁和其他哨兵一样也这么想他,那就干脆破罐子破摔,完成这档子任务后就一拍两散。   顾宁张嘴咬上林安的侧脖颈,力度重得留下咬痕,林安痛得在顾宁背上留下抓痕,却硬是没叫出一声。   突然,顾宁松口,紧紧抱住林安,身体剧烈颤抖。林安心生烦躁,脱口便道:“妈的,你阳痿吗?”   顾宁没驳没怒,抱得再紧一阵后,突然撒手摔门而出。   林安坐起身,望着紧闭的木门,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晚,顾宁没有回来。   。   第二天早上,顾宁像之前一样给列队的队员们说明今日任务。   他今天穿了件长袖,正好把手表给挡住了,看不见数值,林安忍不住想入非非,猜着他现在能这般淡定,一定是昨晚找了别的向导进行疏导。   结果,他又心生嫉妒,闷闷不乐。   “今天的任务是进入1区进行地形侦查,因为1区迷雾缭绕,容易混淆视线,所以总部在每个人的手表里都植入了最新的定位系统,可以通过定位看到其他队友的所在位置和距离。这次的任务,向导留下,哨兵出发,预计勘察三天。现在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好食物和水。”   哨兵:“是!”   顾宁看向林安,并对所有向导说:“你们在这里实时监控我们的定位,如果我们超过三天没有回来,定位也没有变化,就向总部上报我们已经阵亡。” 第65章 不会枯萎的花   顾宁的话,给林安带来了一定冲击力。   他忽然回过神来,这是战场,不是讲儿女情长,更不是耍脾气的时候。   他愧疚,愧疚得心头发紧,恨不得一拳捶爆昨晚那个任性的自己。   准备阶段,哨兵和各自的向导在收拾所需物品,顾宁则在橱柜前准备干粮。   他才从高挂的橱柜里拿出压缩干粮,手就被林安拉了去。顾宁疑惑,林安不解释,直接拉开他袖子看数值。   结果,昨天是什么样,今天就还是什么样。   “我还以为你去找其他向导了。”   “……怎么会?”   林安释放起向导素,在听到顾宁回复时,他眉心不自觉轻轻皱了一皱,心中翻涌的不是厌恶,而是其它酸酸涩涩的感觉。   那三个字,就好像顾宁是在说着非林安不可一般。   林安不语,顾宁沉默,两人就这般站着,林安看着表,顾宁看着他。   忽然,林安沉沉送出一口气,双手环住顾宁的腰,侧耳贴上他的胸膛。   “林……”   “这样数值会降得更快。”   林安打断他说话后,顾宁就又沉默了,他小心翼翼地弯臂,将林安环抱,见林安没有动静,才渐渐加重力度,最后把头也埋进林安发梢。   以前每次做疏导,林安的注意力都会放在哨兵的手表上,数值一旦达到安全区域便立刻结束疏导。   但这次,他却是听着那心跳入了迷。   他渐渐能感受到拥抱的温暖,仿若此时此刻,才是他一直想要追求的世界和平与岁月静好。   成为向导多年,林安自诩不会在哨兵身上放置个人感情,可现在,他的感情多得有些无处安放了。   但这里是战场。   林安默默地在心中提醒自己。   他暗暗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说道:“……我家在1区深处,靠近陨石的位置。1区傍山而建,地形复杂,定位不一定有用,你们行动时还是不要离得太远比较好。”   “……好。”   “陨石坠落后,迷雾就覆盖了整个1区,白天雾气较稀,可见度还比较乐观,傍晚以后可见度会直线下降,那时候能不行动就尽量不要行动了。”   “……好。”   “只是侦察任务,遇到难缠的怪物该撤退就撤退,不要恋战。”   “……好。”   “……”   林安意识到自己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得太多了,于是闭上了嘴。   顾宁抱着他,以至于他看不见数值,因为担心数值难降,于是问了一嘴:“数值降了吗?”   “嗯,在降了。”   “降得快吗?”   “很快。”   林安微微垂下眼眸,胸膛的心跳越发快了。   他记得,第一次给顾宁做疏导时,数值非常难下降,这不仅与哨兵个人体质有关,还与哨兵的情绪有关。现在数值能降得快,只说明了一件事——他让顾宁很安心。   林安抬眸,望向墙上的钟。   留给他们这般磨磨蹭蹭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于是林安双手攀上顾宁的脸颊,予他最温柔缱绻的吻。   。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好。”   哨兵们背上装备挥手作别,向导予以最信任最坚定的目光送别。   。   林安已经能完全感觉到自己心中翻起的波澜了。   哨兵离开的第一天,他已经寝食难安,守在二楼的窗边远远眺望。   从天明望到夜幕,直到月光再照远方不见,他便坐在床前盯着手表的定位发呆。   第一天晚上,他辗转反侧无法安眠,于是他发现了顾宁藏在他枕头下的石头花。   和顾宁第一次给他的那朵一模一样。   顾宁将它捧于掌心,便能见它缓慢旋转,微小的石粒拼接成的花朵,缝隙中隐隐散发着金色光芒。   林安安心了。   因为只要它不陨落,就代表着顾哨兵安然无恙。   。   哨兵们离开的第二天,林安显得比前一天还要有精气神,他依然会时不时看看定位,看看他们行走过的足迹。   他们今天已经离陨石越来越近了。   。   哨兵们离开的第三天,他们的行迹没有要折返的意图。   Z区受陨石影响,通讯很差,只有定位系统可以正常使用,所以在侦察中搜集到的所有信息,只能等回来后再报。   黄昏时分,营地里其他小队已经有哨兵归来的消息。   但顾宁一队,却迟迟未有返程迹象。   林安站在门前,面色凝重的盯着手表。   一同队向导安抚他,也许他们是想获取更多的情报,三天内归来的哨兵还是占少数。   。   哨兵离开的第四天。   林安几乎没有睡,他总是盯着定位看,他们一晚上没有动,天亮后又继续前进。   今天,又有小队的哨兵回来了。   。   哨兵离开的第五天。   已经有哨兵逃回来了,大声喊着,迷雾里的怪物大得吓人。   。   哨兵离开的第六天。   营地里已经有哨兵被上报死亡。   总指挥召开集体会议,汇报各队哨兵归队情况。   “5队,出发哨兵5人,归队哨兵0人,定位系统完好,他们依然在前进。”   林安完成了汇报。   。   哨兵离开的第七天。   有疯言疯语传了进来。   他们说,5队的哨兵还没回来,是被怪物吃掉了,定位在移动是因为怪物把手表一起吃了下去,带着一起移动。   很多人都这么认为,并劝林安直接上报哨兵死亡。   “他们没有死,至少顾哨兵没有死。”   他非常笃定的驳回一切死亡言论。   因为那朵石花还未枯萎。   。   哨兵离开的第八天。   林安已经在心中怪他们了。   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回来呢?   今天的定位依然在移动。   今天依然有哨兵逃回来,但情况很糟糕,出发时四个人,回来时只有一个,那位哨兵哭着,说怪物把他所有同伴都吃掉了,说他看到了很多人体残骸。   今天的花还在旋转。   。   哨兵离开的第九天。   有一位哨兵的位置停止移动了。12小时内,其余四个哨兵位置分散,一直保持的队形已经被全部打乱。   。   哨兵离开的第十天。   定位显示,哨兵的位置混乱不堪,五个人完全分于五个位置。   最后三个哨兵误打误撞再次重逢,最后一起向营地撤退,而另外两名哨兵,一前一后的停留在迷雾之中。   陈文来敲门,告慰林安。   陈文:“我听说你们队的哨兵们还没有回来,你也不愿意上报死亡……林向导……我认为现在应该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如果他们一直不回来,就一直不上报吗?也许他们……永远都……”   “不会的。”   林安反驳,却不再有之前的硬气。   定位系统上,他只能看到红点和距离,无法辨认哪个红点是顾宁。   而他坚信,只要顾宁还活着,那朵花就不会枯萎。 第66章 归来   哨兵离开的第十一天。   最高指挥官召开了集体会议,公布哨兵们侦察到的情报。   1区现在遍布迷雾。雾区内,白天可见度中等,可正常行进;夜晚可见度极低,无法正常行进。   进入雾区超过三天的哨兵出现了轻微的幻觉幻听现象。   进入雾区超过六天的哨兵出现了较为严重的幻觉幻听现象,且数值趋于危险区域。   1区内怪物稀少,楼房废墟较多,只有一巨大黑色怪物游荡,其脚步声震耳欲聋,可双足,多手,暂未在收录怪物名单中见过此类怪物。   能力不祥,目前以吞食士兵为基础攻击方式。   刀枪不入,火攻无效,暂不知弱点。   对此,已经有哨兵打起了退堂鼓。会议下,士兵们议论纷纷,对于人类未知的怪物,他们心中只有恐惧。   而林安趁大家慌乱之际,再度看向手表定位。   那三位士兵的位置越发近了,林安默默计算着,应当夜幕后就能赶回来。   忽然,队内一向导用手肘捅了捅林安。   “哎,林向导,他们好像都说要撤退哎。怎么办?我们的哨兵还没回来。”   林安愣了一下,环顾四周,才注意到大家的表情已不再如第一次会议时那般热血沸腾。   “撤退就撤退吧。他们今晚应该就能回来了。”林安应着,收起手表,认真道,“收复Z区本来就不是件易事,我们这次拿到这么多情报,也足够回报人类了。危险就撤退,这是上等策略,没必要死磕到底,做无畏的牺牲。”   那位向导附和:“嗯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唉,希望他们能快点回来,我想回家了……”   。   暮色后,林安依然等在门前,吹着风,看着表。   有人走来,林安瞥了一眼,是陈文。   “林向导……”陈文一脸担忧地停在了林安身边,“指挥官已经把情报发送至总部了,撤退命令估计明天就会下来,到时候如果你们队的哨兵还没回来,恐怕也还是……得遵守命令。”   “我知道,不用你特地告诉我。”   林安心里有数,反正哨兵们一定能在撤退命令下来之前回到营地。   陈文欲言又止,最后把外套脱下来给林安披了上去。   “干嘛?”   “冷……回屋里等吧。”   “不用。”林安说着,又看了一眼表。   定位已经很近,他迈开步子,用极其冷静的语气说道:“他们回来了。”   “什么?”   陈文诧异,却还是跟着他走了。   很快,远处三个身影踉踉跄跄地跑来,林安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陈文远远望着:“哦,真的回来了。不过只回来了三个,还有两个是谁?”   陈文问,林安却没回。   他看了眼林安,发现林安面色苍白,身体已经僵住了。   陈文慌了,连忙问:“怎么了?不舒服吗?是不是冻到了?”   陈文上手摸他额头,却被他一把拍开,紧接着,他又像变了个人一般,怒气冲冠,步伐沉重,再次与那三人迎面而去。   那三人撞了上来,抱着抓着林安的身体。   有人喊:“林向导,林向导请为我疏导!”   有人哭:“林向导……快逃,我们快逃吧……”   有人望着远方:“我的,我的向导呢?我的向导为什么没有过来?!”   林安释放出大量向导素,迫使他们恢复一丝清醒,他揪起一个哨兵的衣领,怒声质问:“顾宁呢?顾哨兵在哪里??你们把他丢下了???!”   “顾哨兵、顾哨兵他为了掩护我们,牺、牺牲了……”   林安双瞳一震,心脏停跳一拍,大脑空白,四肢瞬间脱力,像脱线木偶一般坠倒在地。   陈文吓得连忙把他抱起,大声叫唤他的名。但在林安的世界里,那一声声叫唤聒噪又心烦。   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得令人胆战心惊。   他摁着陈文,支撑自己站起身,然后夺去了哨兵身上的手电筒,大步往1区方向去。   陈文吓坏了,连忙冲上去拽住他。   “林向导……!”   结果刚拉上的手就被林安给大力甩开了。   于是,他又冲上去,从背后紧紧锢住林安,结果一个天旋地转就被林安甩到了地上。然后他又连滚带爬地抓着林安的脚。   “不行,你别去,冷静一点!他只是个哨兵,冷静,冷静!没必要为一个哨兵把自己也给搭进去!更何况他会说不定已经死了!!”   林安听着这话,听得愤懑,他挣开陈文的手,高声怒斥:“他不会死,他没有死,不信你去我房间里看,床头柜上的石头花是他留给我的。只要花不散,他就不会死!”   “那、那你现在和我一起回去看!”   “我不要和你一起!我不可能一个人回去,我怎么可以一个人回去!找不到顾宁,我就一辈子留在这里,永远不回去!!”   喧闹的动静很快引起众多士兵注意,而林安疯了一般,抛下如此豪言壮志转头就走了,随之而去的向导素让刚刚回来的三位哨兵再次陷入疯狂。   他们抓着陈文,又哭又喊,陈文望着林安逐渐消失的背影,声音喊哑了,也换不来一个回头。   。   林安在迷雾中打着手电筒疾行。   虽然可见度极低,但情报已经说明迷雾中只有那一只怪物,且怪物的脚步声震耳欲聋,所以,只要在听到脚步声时立马躲起来就可以了。   林安这么打算着,一边看着定位,一边前进。   他从天黑走到天明,又走到天黑,他没有带水,却是在路上捡到了装有水的装备。   他前进,走得太快,摔倒太多次,腿上已经到处都是大小擦伤。   他走得腿酸了,就找块石头靠着歇会儿,运气好的话,还会有个半坍塌的房子进去躺会儿。   他没太注意时间,只顾着前进。   当太阳落下又升起,升起又落下时,他来到了第一个定位点。   手电筒的光落在那苍白带血的断臂上,手表的数值已经清零。   林安静静地站在断臂前许久,面无表情地承受着心中翻涌的痛楚。   最后,他将手覆于胸前,低下头,为死去的战友默哀。   他戴上手表,继续朝着第二个定位点前进。   他不知道自己取下的是谁的表,也不知道下一次看到的,会不会也只是一只断臂。   可心中的愤懑与不安,已经让他成为无法回头的弓矢。 第67章 幻觉   林安的头有些晕了。   他以为是饿的,但在路上能捡到的干粮已经被他吃干净了。   离目标还有一千米。   一千米?以前在基地训练的时候,林安只用几分钟就能跑到了。   现在却是行路靡靡。   天黑了,林安却不想休息。他在废墟里行走,磕磕绊绊地,最后双腿一软,倒在废墟之中。   石头硌得他好痛,但他没力气再走了。   休息一会儿,就休息一会儿……   他这般想着,缓缓合上了眼。   。   “醒……”   “醒醒……”   “林向导……”   “林向导!”   林安从昏睡中惊醒,他睁开眼,见顾宁正顶着明媚阳光,在他身前摇晃着他。   “顾哨兵……”他呢喃一声,猛地抱住顾宁腰身,细细摸着,确保不是在做梦,“你还活着,还活着……!”   顾宁轻拍他背,好声安抚道:“当然,就像你说的,石花不败,我命不殒。你心里清楚的,不是吗?”   林安含泪点头,又责备道:“那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   顾宁愣了一下,然后弯眼笑笑:“我想看看林向导会不会来找我。”   林安分不清他是在故意说笑还是真这么想的,总之,他一拳捶了过去:“你是猪吗??”   “哈哈,”顾宁捂着被捶过的地方,笑吟吟的站起身,“走吧,我们回去。”   他向林安伸出手,林安心中瞬间掀起波澜,他垂下眉,犹豫,却还是将手交给了他。   冰冷的触感,让林安又怜又痛。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却是坚定地跟着顾宁的脚步走。   忽然,顾宁停了下来。   林安愣了一愣,也跟着停下来。   “怎么了?”   “林向导为什么自己一个人来?连个哨兵都不带?”   “……因为他们都不愿意来。”   “为什么?”   “他们都以为你死了。”   “哈哈,人之常情。”   顾宁大笑,笑得不似以往,却甚是好看。   林安忽然把他的手握得紧了紧,那如皮包骨的指节触感,让林安心寒。   “才走几天,怎么会瘦成这样?”   “天天吃压缩饼干,也会瘦的。”   “那你应该早点回来的。”   “回来就有别的东西吃了?”   “嗯,我给你做。”   林安抬眸凝望他,而他总是一副笑相,迎着阳光,模样都显得明媚起来。   “林向导怎么对我这么好?”   林安低下头:“……应该的。”   顾宁捧起他的脸,眼中含情脉脉:“我爱你。”   林安的心脏好似停跳一拍,双眸颤抖间,热泪盈眶。   他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手缓缓触摸脸颊上那只冰冷的手。   他合眼,泪便涌了下来,他侧脸,亲吻没有温度的掌心。   进入雾区三天的士兵,会出现轻微的幻觉与幻听。   进入雾区五天后的士兵,会出现严重的幻觉与幻听。   林安都明白。   陈文是找不到那朵花的。   林安已经把它藏起来了。   用一个小盒子装着,藏进了衣柜的角落。   从哨兵离开的第三天开始,他就没再见过那朵花。   忽然之间,大地震颤,沉重的脚步如雷贯耳。   顾宁转头望向远方,脸色骤变,抓紧了林安的手便道:“那家伙来了,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林安却拉住了他,目不斜视地望着顾宁的脸,眼含热泪,扬起嘴角。   “听我说,顾哨兵。谢谢你……当时在A区时救了我。谢谢你,在大家都否定我的时候愿意安慰我。谢谢你,一直包容我。谢谢你,三年前,在这里,搬开废墟救了我。谢谢你……送给我那朵花……”   顾宁眸中星光熠熠,他忽然将汹涌的情绪吞了下去,勾起嘴角,一手环林安的腰,一手捧他脸,轻声缱绻地说:“林向导,现在该说‘我也爱你’。”   林安笑着哭,哭着笑,应着他:“我也爱你。”   脚步声一阵阵靠近,强烈的地震将地面震开一条裂缝,林安掉了下去,腿一崴,瘫坐在地,强烈的痛感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仰头,太阳没了,四处漆黑,震感却依旧——那怪物就在附近!   林安瞬间反应过来,这突然出现的裂缝正是个非常好的藏身所!   忽然一束光照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林安脸上。   林安下意识抬手一挡,眯了眯眼,往光源看去。   “林向导?”   顾宁的声音响起,林安心脏咯噔一跳,立马收手看他,见真是顾哨兵,面色一白,身子也僵住了。   顾宁大步朝他走来,面色凝重,双眉紧皱,语气斥责:“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看到定位有红点靠近,还以为是援兵,结果怎么是你?!”   林安有些生气,又有些委屈,怒瞪双目却饱含热泪:“你还想是谁?我就不能当援兵吗??”   “这里多危险你知不知道?!要是遇上怪物怎么办,要是有其他意外怎么办?!”   “那你早点回来我不就不会来了吗?!”   林安哭着喊出声,瞬间叫顾宁语塞。林安低头擦泪,顾宁又愧疚,低声道歉:“抱歉……但还是太危险了,你不该来的。其他人呢?有没有哨兵跟过来?还是你跟他们走丢了?”   林安一边抹泪一边说:“没有,没有。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相信。”   顾宁眼中泛起复杂情绪,他不再斥责什么,将林安抱进怀里,一边抚背一边道:“抱歉,我刚才有点……语气有点着急。别哭了。”   “没哭,我没哭,你别管我。”林安一边说着,一边年把顾宁的手往外推。   震感越发强烈,林安忽然被顾宁紧抱,又听顾宁嘘一声:“嘘,那家伙过来了。”   林安咬紧下唇,忍着抽噎,拧起眉头,将脸埋进顾宁肩窝里。   顾宁的手温暖又有力,这般紧地抱着他,林安便已觉着安心。   这次的手,是有温度的,这次的胸膛,是能听见心跳的。   林安顺势环住他腰,扬了扬下巴,唇贴在他耳边,借着那怪物踩上头顶废墟,轰隆作响时, 温声念道:“我好想你。”   巨大的脚踏平头顶的废墟,顾宁用他的超能力控制碎石,死死顶着头顶裂缝,他一用劲儿,抱着林安的手就也跟着使劲儿,抱得林安心酥肉麻。   终于,脚步声逐渐远去,顾宁松了口气,然后立马低头看林安,语气急切:“没事吧?”   林安别开目光:“嗯,没事。”   “你刚才在我耳边说话了吗?”   林安看他,试图看穿他是在明知故问,还是真的没听到。但看着他一脸茫然的表情,多半是没听到了。   于是林安说道:“没有,刚才灰尘大,没忍住咳嗽了几声。”   “……是吗?”   “是。” 第68章 起源   待怪物走后,顾宁操纵石头堆砌成台阶,两人走出地缝后,顾宁将手电筒往前方照射。   “再往前走就是陨石坠落地了。”顾宁说。   林安疑惑,他现在除了迷雾之外什么都看不见,也不明白顾宁为什么能这么笃定现在的位置和陨石的距离。   “你在照什么?”   “嗯?陨石,就在前面。”   林安不解:“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看不见。”   顾宁苦笑:“这确实很奇怪。从进迷雾开始,我就发现我看到的东西和大家看到的都不一样。所谓的迷雾在我面前形同虚设。”   “什么?”   林安感到匪夷所思,莫非顾宁真是搬走陨石的天定之人?   顾宁没说什么,沉思片刻后,说道:“回去吧。”   “回去?!”林安震惊,“为什么?为什么要回去,我们已经好不容易到这儿了。”   顾宁神色凝重:“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再往前走,可能更危险。”   林安似笑非笑:“你都自己呆在这几天了,现在才害怕危险?”   顾宁眉头皱了皱:“我是怕你有危险。”   林安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回道:“你看不起我??”   顾宁对林安的反应十分震惊:“什、什么?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安叉腰质问:“那你什么意思?”   顾宁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最后长叹一声气,无奈拉起林安的手:“走吧。迷雾会阻挡你的视线,拉着我,别松手。”   “这还差不多。”   说来奇怪,自从和顾宁重逢后,林安头晕的症状就完全消失了。   顾宁身上正散发着某种能令人安心的力量,驱散迷雾的致幻效果。   这就像……向导在给哨兵疏导一样,现在居然反过来了。   林安这么想着,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   接着,林安问他:“喂,顾哨兵,那个怪物的全貌,你见过了吗?”   “见过。黑色的,外型像个巨型猩猩。身长大约50米,头部六眼,长着四肢手臂,手臂巨长,可以拖在地上走,大约60米。攻击方式为普通物理攻击。这家伙行动缓慢,听力不详,只要躲好就不会有太大问题。只是靠近陨石的地方,周围废墟都已经被他踩得稀碎,不好藏身。加上有迷雾,敌人在暗,我在明,牺牲的概率非常大。”   顾宁说着,顿了一顿,转头看向林安:“没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没说我害怕。”   顾宁无奈笑笑,继续牵着林安往前走。   他继续说道:“陨石很大,那怪物一直绕着陨石走,走过这里之后还要很久才会回来。”   如顾宁所说,他们没走一会儿就到了陨石前。漆黑如煤的陨石上,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烟雾,石缝中还有枝丫冒出。   “如果要把这块陨石搬走,那要搬到哪里去?”林安问顾宁。   顾宁摇头,表示他也没有头绪,只道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就此撤退也太可惜。   很快,林安又抛出一个新的问题:“你搬得动它吗?”   “不知道,我试试。”顾宁抬起手,面色凝重,也不知他有没有在使用异能,总之,这块陨石是一点没动。   许久,顾宁道:“挪不动,它太大了,我的力量还不够。”   林安的关注点却下意识的停留在他的手表上。   刚才那一会儿,顾宁的数值并没有变化,甚至从出发到现在都还是0。   于是,林安问他:“你刚才用异能了吗?你的数值没变化。”   “用了。”顾宁应道,“这也很奇怪,不管我怎么用异能,数值都没有变化。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表坏了,但定位系统一直正常,又说明表没有问题。”   林安忽然开始冒冷汗,从进入雾区开始,顾宁就表现得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无论是数值变化,还是视野可见度,都像是在说着,他是来收拾这片残局的命定之人。   林安有些想不明白,也不敢多加揣测。他望向那块漆黑的陨石,细细回想着关于它的理论知识。   一直以来,人类都猜测陨石底下是这场灾难的源头,只要把陨石挪开,就能对这种诡异的外星力量进行深度研究,或是用于军事武器。   但力量究竟是藏在陨石下,还是存在于陨石本身,现如今还是无法确定的事。   而林安始终不解。区区一块宇宙碎石,怎么就能饱含未知力量,孕育无穷生命?   它只是一块石头。   怎么就能让人类沦落如此境地?   林安缓缓将手伸向陨石。   如但如果它只是一块石头,那能控制石头的顾宁,为什么无法撼动它?   短短几秒,顾宁在脑海中想象出了无数种触碰到陨石后会发生的事情。灼烧?毁灭?成灰?亦或是成烟雾,或是什么都不会发生。   林安不由地紧张起来,手微微颤抖。   忽然顾宁摁下他手:“做什么?”   “我……我觉得这个陨石本身……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   林安无法回应心中翻涌的感受,他只道:“就感觉这陨石好像一直在期待我……触摸它。”   顾宁眉头皱了皱,他显然没有这种感觉。   “还是撤退吧,你幻觉的感觉越发严重了。”   林安闻言,却毅然决然地拒绝了:“不行,我们都到这里了,怎么可以情报空空的回去?!”   顾宁抓紧他手:“你的身体比情报更要紧!”   林安一愣,面色一红,心中悸动,却又别过头,咬牙切齿道:“我来到这里已经是违反军令,回不回去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但如果来此一遭,没有给人类带来可靠的情报,我宁愿不回去。”   顾宁面色凝重,神情认真:“我们得到的情报已经够多了。”   林安反驳:“不够,本来到Z城来,就是为了搞清楚陨石的秘密,我们既然已经排除万难来到陨石前,就不该这样回去!”   林安固执,顾宁恨不得直接把他打晕了带回去。但他只是想想而已,最后还是无奈同意。   “那你别碰,我来。”   听顾宁这般说后,林安才退让一步。   顾宁手贴上陨石,一边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林安问他:“怎么样?”   “没有任何感觉。”   顾宁说着,收回手看了看,掌心甚至连灰都没有蹭到。   林安对这样的结果感到难以置信。   “没有感觉到有力量在涌动?”   “没有。”   “没有感觉到温度?”   “没有。”   不可能!   林安这般固执地想着。   如果没有什么都没有,怎么会这样释放烟雾!   忽然林安转念一想,顾宁自入迷雾后,就一直未受环境影响,是他的体质,或能力导致他对周围一切都免疫了?如果是这样,那他绝对不是触摸陨石感受力量的最佳人选。   于是,林安想都没想,趁其不备立马将自己的手摁上陨石。   霎然间,有一股电流贯穿林安身体,他猛地高仰起头发出哀嚎,浑身被取魂吸魄般猛地抽搐。   “林安!”   顾宁见状立马将他手给拽了回来,而脱离陨石的林安瞬间像张纸片一样,浑身瘫软。   顾宁连忙抱住他,他却是连站都站不住了,压着顾宁陪他一同倒地。   林安睁圆了眼,万千宇宙奥秘在他眸中一一闪过。   从陨石在太空中撞击,到其坠落地球,陨石底下深褐色的巨大吸盘源源不断地吸吮地心能量,生命如空气般弥漫,石头成形,巨树成精,海洋被灌入来自宇宙的力量,唤醒海底不为人知的神秘生命。   一切如走马灯般在林安眼中闪过,很快,耳边顾宁的声音愈发清晰。   “林安,林安!”   林安努力的望向声音源头,却是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了。   许是迷雾又浓了吧。   顾不得太多,林安强撑着快失去的意识,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抓住顾宁衣袖:“撤……撤退……情报……我拿到了。”   。   当林安再恢复意识的时候,Z区已经大变样了。   迷雾散开,晨曦的光洒入废墟,那块骇人的巨大陨石竟已碎裂不堪,粗糙外表下,是一层层形似黑晶石的东西。   璀璨,夺目。   林安匪夷所思地看了看自己的手。难道是经那一摸才碎掉的?不能吧!   林安又转眼望去,地上赫然躺着一具巨大的兽人尸体,如顾宁所说那般,身长50米,六眼,手臂巨长大约60米。   大批士兵正在废墟中进行后勤工作。   忽然远方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叫,吓林安一激灵,但听来好像是顾宁,于是又立马撒开步子朝声源狂奔。   他远远瞧见,一群士兵簇拥着,用各种他没见过的仪器,压制着狂化的顾宁。   林安一吓,心想着,估计是那陨石碎了,他之前没被记录的数值一下子全部回弹,导致数值爆炸,人也跟着进入狂化状态。   “让一让,让一让!我来给他做疏导!”   林安拨开拥挤的人群,一呲溜挤到了最前面。顾宁被一个玻璃罩子罩在最里面,像展出的野兽般被人浏览。   顾宁发出怪兽般狰狞的吼叫,声声震耳,又敲打着玻璃,试图将这防弹玻璃给砸碎。   耳边传来长官们的谈话:“怎么办长官?资料里说明顾哨兵之前没有绑定过专属向导。”   “就算是有专属向导,现在给他疏导也很危险。”   林安听罢,立马转头对他们道:“长官,之前都是我在给顾哨兵做疏导,让我来就好了,我、我可以,没问题的!”   可面对林安的自荐,长官们却视而不见。   “释放麻醉喷雾吧,这样放任会出问题的。”   “是。”   林安一愣:“什么?不、不用,长官,顾哨兵现在的狂化阶段如果进行高强度麻醉,他会有生命危险的,长官!”   然而,无论林安怎么说,长官都视若无睹。   林安有些恼了,捏紧拳头疾步上去就是一拳。结果,拳没打中,还直直地从长官脑袋上穿了过去。   林安懵了。顿时愣在原地。   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周围士兵们的表情,他望着长官的眼眸,看不见自己的身影。   他愣了很久,又扬唇笑了一下下,然后迅速转身走向顾宁。   “真是的,费这么大劲。”   他穿过玻璃罩,停在顾宁身前,而顾宁像看见他了一般,身子忽然僵硬,不哭也不吼了。   “早说我就不用紧张了。”   林安笑着,手抚上顾宁的脸颊,尺度把握在指尖不会穿过顾宁的位置。   林安的拇指拂过唇边,含情脉脉地,吻上了他的唇。   。   《人类与宇宙抗战史》中写道:   人类在林向导死去前,通过高科技读取其脑电波,分析得到关于陨石的重要情报。   人类为纪念林向导的光荣牺牲,举行了盛大的安葬仪式。又用麻醉等方式强制性让顾宁哨兵进行沉睡,并通过汲取顾哨兵血液DNA做研究等方式,研制出了相似抗体。   而后,人类花了三年时间对Z区进行重建,并在原陨石陨落处设立了纪念碑,纪念在这次战役中牺牲的士兵。   并在原驻扎营地地址处建立新军事基地,由顾宁哨兵担任最高总指挥官兼基地领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