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劣美人又被嬷了[快穿]-jjwxc 作者:仰天长呱 简介:   万人迷文中,总有那么一个炮灰,他贪婪、善妒、撒谎成性、朝三暮四,屡屡与万人迷作对,最终只会成为衬托万人迷人生有多幸福美好的对照组,在痛苦彷徨中结束一生。   十八线演员时晏生于恶人遍地的下城区,他唯利是图、恶料缠身,虽有一张堪称神迹的漂亮脸蛋,却始终资源不佳、黑粉满天飞,却正完美适配用于衬托万人迷真善美的劣质炮灰,刚死就被炮灰扮演系统眼疾手快绑定。   为了平衡时晏的美貌,每个世界都会给他抽取一个特殊体质,泪失禁、瘸腿、眼盲、肌肤饥渴症、毁容、异食癖……只是系统没想到,时晏的美貌与恶劣都远超它的想象。   过分的美貌、差劲的性格与脆弱的身体组合起来,居然变得分外诱人,以至于招致了无数的觊觎。   【豪门文中住在地下室的泪失禁小佣人】   万人迷是豪门团宠,他善良乐于助人,而时晏身为佣人之子,受到万人迷一家的照顾与善待,却两面三刀、恩将仇报,甚至妄图毁掉万人迷一家平静的生活。   可他却患有泪失禁。   被最苛刻严厉的大哥发现他陷害人,时晏颠倒是非的话语还未出口,泪水先一步落下,看得大哥忍不住反省:他只是个缺爱的孩子,我这样是不是太严厉了?   看似轻佻实际防备心重的二哥怀疑他居心叵测,时晏想要说出挑衅的话,眼眶却自顾自变红,无措的反而变成二哥。   最嫉恶如仇的三哥本想给他点教训,可他只碰了时晏一下,时晏就好像碎了一样,他只得小心将时晏捧在手心里。   时晏把万人迷一家都搅得乱七八糟,到了想要抽身而退的时候,他们却攥住他的手腕。   这次,时晏的泪水不管用了。   “别哭了,”混乱中,有人轻轻揩去他的泪水,声音却是相反的冷冽,“这次我们不会再心软了,留到床上再哭吧。”   【老旧居民楼的阴郁轮椅贫困生】   同是居住在老旧居民楼的贫困生,时晏与性格阳光柔软的万人迷不同,他性格阴郁刻薄,摔断腿后更是对所有人都竖起尖刺。   他态度恶劣地对待所有上门慰问的同学,理所应当享受他人的关照,最终死在万人迷父亲讨债人的折磨之下。   只是,在他的冷淡抗拒下,学霸却俯下身将他困在轮椅中,肆意啄吻他的唇瓣。   校霸被他打了一巴掌,竟笑眯眯将另一边脸也递了上来,要他再来一巴掌。   而时晏徒有一张淬了毒的嘴,却根本拿这些天之骄子毫无办法,坐着轮椅跑也跑不远,只能一边怒骂他们的大胆行径,一边被按着轮椅亲到浑身颤抖。   【沙漠神国的眼盲大祭司】   身为沙漠神国的大祭司,时晏双目无法视物,却可使用神灵的力量,他表面高洁不食人间烟火,内里却妒贤嫉能,寓言中万众瞩目的救世主降临,他却嫉恨救世主抢走自己的光芒,屡次为难救世主及他的拥护者,甚至想将对方置之死地。   可眼盲却限制了时晏的发挥,当他因嫉妒而为难救世主时,神国君主却轻抚他的脸颊,为他指引正确的方向,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大祭司,救世主不在这里,别认错了人。”   当他以净化为名将救世主的拥护者关押折磨,却分毫不知,拥护者黏腻的目光早已缠上他动作间裸露在外的雪白大腿。   更糟糕的是,只要不出声不使用神力,他就辨认不出接近自己的人到底是谁,更也就不知道,此时此刻亲吻自己的、肆意抚摸自己的人,究竟是神国君主、是巫师、是其他王族,还是……救世主。   【竹马文里患有肌肤饥渴症的恶劣竹马】   作为万人迷的竹马,时晏患有肌肤饥渴症,他嫉恨万人迷有着一颗金子般温暖的内心,就借着治疗肌肤饥渴症,肆意接近万人迷的另一位竹马、万人迷的哥哥、万人迷的同班同学、万人迷的暗恋者,妄图取代万人迷成为最受欢迎的那个人。   先是牵手、拥抱,接着可以亲吻,可以做更加亲密的事,最后甚至可以触碰到更深处……   那些被接近的人,渐渐发了疯。   可一旦发现,对方对万人迷的感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深厚,时晏就会失去兴趣,转向下一个目标。   被抛弃的人,却堵住了他。   时晏想逃,熟悉了其他人气息的身体肌肤饥渴症却愈发严重了,只是被攥住手腕,就软倒在对方怀里。   所谓的,拥有金子般温柔内心的万人迷也出现在了他身后,紧紧拥住他,温和声音低沉冰冷,“勾引了我身边那么多人,为什么不来勾引我?我一直在等你。”   时晏没有回答,只是颤抖得更厉害了,万人迷轻叹,“算了,我自己来吧。”   【贵族学院里的毁容学生会长】   作为贵族学院的学生会长,时晏是臭名昭著的特权拥护者,他留着长发遮挡毁去的容貌,是淬了毒的匕首,贵族学校的学生无不对他又敬又怕,而作为贫困生的万人迷却温柔善良,与受压迫的学生同仇敌忾,受到所有平民学生的拥护。   时晏借着帝国皇子的名头在学院横行霸道,帝国皇子本该制止并教训他,只是,当他看见时晏脸上火焰般的伤疤,竟情不自禁低下头,吻在那灼热的伤疤之上。   权贵子弟被他用皮鞋冷冷踩在地上,耻辱的同时却生出了非同一般的反应,他们恶狠狠瞪着他,被羞辱的恨意化为深刻的觊觎与窥伺。   贵族学院的学生在背地里肆意讨论着时晏伤疤下的容颜,仿佛只要那抹伤疤存在,他们就谁都有机会接近他。   直到某一天,那道伤疤消失了……   【朝堂上患有异食癖的狠毒权宦】   【吃多家罐罐的花心饭桶小猫】   【恋爱综艺中唯利是图的经纪人】   【修仙文中祸乱乡镇的恶鬼艳尸】   【有女装癖的单身带娃男妈妈主播】   【夺嫡文中的坏脾气病弱小皇子】   ……   看着本该追求万人迷的主角攻们疯了一样地迷恋炮灰时晏,系统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可还不等它质问,时晏却先一步对它破口大骂:“都怪你选的破世界破人设!那群人就像野狗一样缠上我,甩都甩不掉!”   系统看着追在时晏身后的一二三四……个主角攻,决定闭上自己的嘴。   外耗型坏脾气万人迷大美人受X各色痴汉切片攻   注:1、每个世界攻切片数不定,攻与原万人迷没有任何关系,攻一心一意只有老婆,攻的贞洁是雄竞的入场券,丢了贞洁的不配给老婆当狗   2、凝受文,XP有点恶劣,有很多喜闻乐见的情节,例如强取豪夺(伪)等,无法接受的及时收手,心情愉悦一整天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快穿 万人迷 钓系 第1章 泪失禁1:扮演劣质炮灰的不二人选   顾家老宅,生日歌在室内乐队娴熟的演奏下显得极为悠扬高雅。   大厅里身着高定礼服的男男女女柔和地注视着位于厅室正中央的少年,看着那小王子一样的少年面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踮起脚吹灭那标着“13”数字的蜡烛。   毫无疑问,这是属于少年的生日宴会。   “霜云,生日快乐。”   为了少年的生日,本该在国外准备画展的二哥与参加赛艇比赛的三哥都刻意赶回来,为他唱过生日歌又送过礼物后,连蛋糕都来不及吃就匆匆离开。   顾霜云心里虽然有些不舍,但幸好大哥顾宸还留在现场主持这场生日宴会,因此这股不舍很快就消散了。   对于幼时逝世的父母,顾霜云并没有什么印象,反而是年少就担下所有责任的大哥顾宸,更让顾霜云崇敬爱戴。   顾霜云亲手切下最大块的蛋糕,捧着那摇摇欲坠的蛋糕,朝不远处为他挡下搭话宾客的高大男人走去。   这第一块蛋糕,当然要由他的大哥先吃。   周围的宾客看着少年眼中的期盼,似乎都明白他的心意,不约而同将顾宸周围的空间空出,留给这场生日宴会的主人公。   “哥……”顾霜云扬起笑颜,正要叫住顾宸时。   变故就在这瞬间发生了。   一道与顾霜云一般身高、却更加瘦削的身影,却从人群中飞快窜了出来,抢在顾霜云之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扑入了顾宸怀里。   这场变故不仅惊呆了顾霜云与周围的宾客,更令顾宸怔在了原地。   除了尚未长开的顾霜云,顾家几兄弟外貌都极为俊美优越。   顾宸五官深邃眼窝凹陷,气质冷硬凌厉,更是如天神般令人无法直视,了解他的都知道他不喜与外人接触,更不用说是这么个不知来历的、穿着破烂衣服的少年。   此时,顾宸眉宇蹙起,显然因这突然的肢体接触而感到分外的不悦。   捏着红酒杯的手青筋突出,似乎就要将怀里的人狠狠推出。   可下一刻,顾宸的动作却停住了。   那是谁?大哥为什么不把人推开?   美好的生日宴会被破坏了,哪怕是好脾气的顾霜云,也不免有些不满。   更何况,那个少年似乎还与自己年纪相仿,看到最稳重的大哥久久没有动作,顾霜云心中生出莫名的敌意,忍不住朝顾宸又走近了几步。   顾霜云呆在了原地。   “顾先生……救救我……”扑入顾宸怀中的少年抬起脸,泪水不停从他眼中滚落,清澈的少年音颤颤巍巍,像是受了伤的幼鸟般,只能依偎在强大者指尖颤抖,“求您……救救我,有人想要,想要对我……”   伴随着少年抬起脸的动作,周围宾客眼中的惊诧与飞快被怜惜取代。   无人能形容,那是何等的美丽。   明明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五官尚未长开,还带着几分青涩,可他那被泪水浸透的美丽眉眼却比任何一副画作都要更吸引目光。   红唇雪肤,乌色长发蜿蜒至腰间。   堪称是一场——   神迹。   身为顾家最年幼最受宠爱的小少爷,又有艺术家二哥的存在,顾霜云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已见识过无数美色,可就在此时,少年的心扉却被击中了。   顾小少爷脸颊微红,一双眼紧盯着大哥怀里的少年,听到少年的话,怜意顿时浮上心头,“谁要对你做什么?你不用害怕,我和大哥还有这么多人都在这里,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听到顾霜云的话,那少年侧眼看了顾霜云一眼,那琉璃般漂亮剔透的眼中竟是暗暗流露出一丝……嫌恶?   顾霜云却被少年这一眼看得有些恍神,他的注意力却被少年眼中不断涌出的泪水吸引住了,那么多的泪水,源源不断将那巴掌大的漂亮脸蛋打湿,要是脱水了该怎么办?   可少年只看了顾霜云一眼,就重新将视线落回到顾宸身上——毫无疑问,经他的观察鉴定,这个男人是这栋宅子里最有威望的、身份最高的存在。   只要能在这个男人心中占据一定地位,他就能名正言顺留在顾家,从那肮脏狭窄的地下室里搬出来,成为顾家不姓顾的小少爷。   在此情况下,所有与他争夺这个男人注意力的存在,都是敌人!   尤其是这个正大光明以顾小少爷身份存在的少年。   【天哪,时晏!你简直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宿主!居然随随便便就破坏了万人迷的生日宴会!】满是惊喜的机械声在时晏脑海中响起,【没错!你在这个世界就该不管不顾抢夺顾家人对万人迷主角受顾霜云的注意力,仗着顾霜云的善良横行霸道,最终成为增进顾家人感情的炮灰!】   现实中,时晏还缩在顾宸怀里发抖,指尖攥着顾宸高定西服不愿松开,分外楚楚可怜,可在脑海里,他却用极其冷淡厌恶的语气朝那机械音道:【闭嘴!我只不过是想过得好点,算什么抢夺?】   时晏语气里的怒意满得几乎溢出来,【我要是不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求救,难道就真的要我像你说的那样,被那几个畜生玩废?】   【我要他们后悔招惹我。】时晏咬牙切齿。   系统没有指出,如果时晏晚上不从地下室佣人房里出来,哪里会被溜出宴会透气的二世祖们看上。   毕竟时晏如果不这么做,如何按照这个世界的原本剧情被顾家一家人收养,从而进行之后的炮灰任务?   是的,时晏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而是系统在另一个世界眼疾手快绑定的纯恶灵魂。   在万人迷文中,总有这么一个劣质炮灰,贪婪、善妒、两面三刀,嫉妒万人迷的一切,从中作梗却一次次成为衬托万人迷迷人之处的对照组。   而时晏生于恶人遍地的下城区,天生就性格恶劣、唯利是图,哪怕有着一张被无数次封为神迹的绝美容貌,进入演艺圈后也资源不佳,还黑粉满天飞,每部作品都会被庞大的黑粉团体攻占。   这样的他,简直就是扮演劣质炮灰的不二人选,于是他刚去世,系统就生怕手慢无把他给绑定了。   到现在系统还很庆幸自己的手快,谁家宿主能像时晏一样,根本不听原剧情与系统指挥,也能完美完成劣质炮灰的任务的?   系统都已经想好任务完成后,它抱着时晏升职加薪走上统生巅峰的快活日子了!   不过,它也知道,与原剧情一样,无论时晏想要做什么,都是不会成功的,他不过是佣人的孩子,顾宸哪里会为他惩戒那几个二世祖。   顾宸能经营庞大的顾家这么多年,心眼深到看不到底,时晏的小心机在他眼中简直无处遁形,顾宸还有洁癖,脏兮兮的坏坏宿主很快就要被狠狠推开,如果不是顾霜云求情,它可怜的宿主就要被赶出顾家了。   真是太可怜了,它等会得好好安慰宿主,这样脾气很坏的宿主说不定对它会态度好一点……   一如系统所料,顾宸果然拧着眉,将手按在了时晏肩上。   感受到肩上的触感,时晏眼神也变了,被泪水浸透的眸子中顿时浮现出执拗,攥着顾宸西装的手更加用力。   周围的宾客见状有些不忍,纷纷劝阻:“顾总,这个孩子也挺可怜,先问清楚发生了什么再作决断吧。”   顾宸的眉宇却拧越紧,脸色越来越黑。   就连顾霜云都有些不安,“大哥……”   “……松手。”顾宸终于低低出声,“你不松手,怎么帮你?”   周围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什么鬼?   他们耳朵没出问题吧?顾宸说要帮这个小孩儿?这还是那个性格冷硬,心里只有利益的顾宸?   “顾先生要……帮我吗?”顾宸怀里,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响起,似乎很是不可置信般。   听到这声音,顾宸的异状,似乎也有了解释。   这样可怜可爱的少年在怀里求助,又有谁能忍得住不帮他?   顾宸落在时晏肩上的手,根本没有用力。   也许有一瞬他想过将怀里人推开,但此时他狠狠闭了一下眼,低声道:“我会帮你……别哭了。”   似乎很不适应于安慰人,顾宸的语气很僵硬。   “你把我衬衫都哭湿了。”   本该是美妙的生日宴会,却被突然出现的少年搅得乱七八糟的,生日蛋糕还没吃上,就被大哥托付了照顾人的任务。   顾霜云本该生气的,可事实上,现在的他一点都不生气,甚至有点隐秘的高兴。   毕竟在不久之前,这个娃娃一样漂亮的少年还像树袋熊一样紧紧黏在大哥身上,如果不是大哥说要查先前追逐少年的人,少年根本不愿从大哥怀里出来,自己也就没有机会和少年说上话。   只是,无论顾霜云和少年说什么,少年都置之不理。   顾霜云不免有些泄气。   可是,少年实在是太漂亮了,比顾霜云见过的任何定制娃娃都精致好看,更何况,这样艺术品一样的漂亮少年,还在不停地流着眼泪。   简直可怜到了极致。   “大哥说会帮你,你怎么还在哭呀?”顾霜云的声音不自觉轻下来,像是在哄着少年一般。   顾霜云的话并没有让时晏感到安慰。   时晏抿着唇,无数次想要止住眼中不断流下的眼泪,泪水却根本没有止息的迹象。   【铁废物,这是怎么回事?】时晏气得在脑海里大骂系统。   被骂了好久,系统才接受了顾宸不按常理出牌的现实,恍恍惚惚冒出来。   【是泪失禁。】   闻言,时晏怀疑自己不认识中文了。   系统叹气,【你长得太漂亮了,为了保证你能顺利成为万人迷的对照组,每个世界都会给你抽取一个负面特殊体质作为平衡。】   【这个世界,你抽中的特殊体质,就是泪失禁。】   【只要一受到刺激,你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地流泪……就像失禁一样。】   ————————   新文新气象!宝贝们新的一年快乐呀!   超级预警!!新宝宝晏咪,是一款超绝坏猫,会对所有人哈气的那种,仗着自己美貌横行霸道,天大地大本喵最大,为了自己幸福宁愿别人去吃苦。   骂攻骂配角骂作者都行,不要骂猫猫,他只是想幸福他有什么错。   这里放置一个脑子放置处,大家可以把不需要的脑子停放在这儿(偷走)。   祝阅读愉快! 第2章 泪失禁2:很快就能达成万人嫌成就   泪失禁?   像被吓到了一样,从时晏眼中涌出的泪水更汹涌了。   看着少年面无表情只一味落泪,巴掌大的漂亮脸蛋都已泪湿的可怜模样,顾霜云只感觉自己的心都软成了一片。   他正想拿出手帕为少年擦拭面上的泪水,却忽然发现,自己手上还端着蛋糕。   见了手上的蛋糕,顾霜云眼中忽地一亮,当即挖了一大勺,喂到了少年唇边,软声道:“要不要吃点蛋糕?吃点甜的心情应该能好一点。”   根本忘记了这块蛋糕原来是切来给谁吃的。   时晏正在脑海里怒骂混蛋废物系统,却也没有忘记身旁的是自己的竞争对手,感知到有什么递到唇瓣,他立刻扭开头,警惕地瞪向顾霜云。   要干嘛?   想毒死他?   顾霜云愣住了,目光停留在时晏脸颊侧的一抹白。   “对、对不起,把你吓到了吗?”顾霜云脸又红了,他盯着时晏脸颊,好像忘记了自己有手帕般,伸手想用手指擦去时晏脸上的污渍,“这里沾到了奶油,我帮你擦掉。”   时晏拧起眉,有些抗拒地再度偏过了头,看着顾霜云身上整洁靓丽的高档小西装、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心中生出一抹嫌恶感来。   是故意把奶油沾到自己身上,好衬托出他自身的高贵吗?   时晏愤愤抬手用手背擦掉了脸上的奶油。   奶油沾在手背上,分外香甜的气息飘至鼻端,时晏鼻尖皱了皱,饿了几天的胃拧得发疼,他不假思索就伸出舌头,将手背上的奶油舔掉了。   周围的人群嘈杂起来。   顾霜云回过神来,察觉到周围的宾客明里暗里投向少年的视线,不知是抱着什么心情,下意识移了一步,挡住他们的目光。   “这里还有,还想吃吗?”连顾霜云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简直软到了极致。   高级糕点师做出来的高端蛋糕一瞬间就俘获了这从佣人房地下室逃出来的流浪猫的味觉,但时晏斜眼看了一眼顾霜云手上分外香甜可口的蛋糕,却弓起身抵御胃部的饥饿,拧着眉冷冷道:“不吃。”   “我要等顾先生回来。”   时晏冷眼看着顾霜云面上的失落,在心中冷嗤,他才刚出现,这个万人迷就已经有危机感了吗?   系统忽然问他:【你怎么就确定,顾霜云不是真心要给你蛋糕吃的?】   时晏扯了一下唇角,【你是傻子吗?这群有钱人又不是慈善家,凭什么平白无故给我蛋糕吃?】   【他就是想软化我,好让我和他好,不跟他抢哥哥,】时晏冷哼,【我要是吃了蛋糕,顾宸回来了,说不定就不觉得我可怜了,给我一点钱就把我给打发了。】   能在顾家当少爷,谁要那几个臭钱?   听到时晏这完美符合白眼狼人设的话语,系统也是又好起来了。   它算是想通了,顾宸没有推开时晏,恐怕就是泪失禁的特殊体质起了反效果,试想有人哭得那么惨,再铁石心肠的人恐怕也不至于直接上手把人推开。   但就时晏这个臭脾气坏性格,别人无论做什么都往最坏处想,只怕过不了多久,就能达成万人嫌成就了!   啧啧,到时候所有人都嫌弃宿主,只有它喜欢宿主,宿主一定也会喜欢上它的。   顾宸很快就回来了,身后的保镖则抓着几个衣领凌乱浑身酒味的二世祖,无论那几个二世祖如何辱骂挣扎,或是搬出自己的父母,都毫不松手。   “是他们吗?”顾宸脱下黑色手套,垂眸看向时晏。   听到顾宸的话,那几个被酒色蚕食空身体的二世祖立刻看向时晏,同时也明白了自己是为什么被抓过来的。   “你这个小表子,你不是顾家的佣人吗?早知道刚才就不该追着你玩,就应该把你按地上扒唔唔!”二世祖嘴里的污言秽语还没说完,身后的保镖就在顾宸的示意下猛地上手将人狠狠按在了地上。   顾宸看向被顾霜云护在身后的时晏。   少年剔透美丽如琉璃的黑瞳透出毫不掩饰的恨意,死死瞪着地上的二世祖,仿佛只要给他机会,他就会将他们撕碎。   “就是……他们!”少年咬着牙,一字一句重声道。   刚止息的泪水大颗大颗从眼角滚落。   啧。   刚哄好,又哭了?   顾宸看了时晏一会,重新将手套戴上,“霜云,把他带上楼,吃点东西洗个热水澡,没我的话别下来。”   顾霜云瞪了那几个二世祖一眼,虽然才13岁,但圈子里一些臭名昭著的传闻他也是知道的,这几个二世祖无恶不作,还最喜欢玩漂亮的小男孩,估计是借了长辈的光才能混进他的生日宴会。   还好……时晏闯进了他的宴会,否则……顾霜云不敢想象时晏身上会发生什么。   顾霜云清楚兄长的秉性,这件事既然闹到了顾宸面前,那么接下来这几个二世祖的下场,估计就不是他们这些小孩能看的了。   “走吧。”有顾宸的指令,顾霜云也终于大着胆子牵住了时晏的手。   刚把时晏的手握在手心里,顾霜云就忍不住在心里惊叹了一下。   好软,好好摸!   时晏全身心都在那几个被按在地上的畜生身上,对于顾霜云的动作毫无防备,等被牵住手了,才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拧着眉瞪了顾霜云一眼,那被握在顾霜云手心里的手也开始挣扎起来。   但挣扎了几下,时晏就好似又想起顾宸的话了,黑曜石般漂亮的眼眸有些不舍地看向不远处被按在地上的二世祖。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亲眼看着那几个畜生被折磨。   似乎看出时晏在想什么了,顾霜云靠近了时晏,在耳边悄悄道:“你放心吧,大哥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时晏立刻回过头,看向顾霜云的眼中顿时又充满了防备。   什么意思?在炫耀他有多了解自己亲哥哥?   时晏顿时充满了危机感。   他立刻反握住顾霜云的手,绷着脸从椅子上跳下来,跟着顾霜云上楼了。   顾霜云的心情很奇妙。   一直以来,他都是被宠爱的、被捧在手心的那个存在,从来没有照顾过谁。   此时忽然出现了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从未修理过的头发都快长到腰部了,似乎还是佣人的小孩,顾小少爷的爱心再怎么泛滥,也不至于在自己的生日,将这么个人带回自己房间。   可他不仅把人带回房间了,还让对方使用自己的浴室洗澡,趁着少年洗澡,他还兴致勃勃地打开手机搜索,饿了太久的小孩吃什么比较好。   究其原因,也许是因为少年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那样漂亮精致的长相,就是不会动的娃娃也会有人花大价钱养着,更不用说,少年还会动,会流泪。   哪怕是用警惕的防备的野生的眼神冷冷瞪着人,也像是很可怜的流浪小奶猫一样,他只是害怕,他有什么错?错的是那些伤害他的、导致他如此警惕的坏人。   吩咐好管家让厨房做碗清汤面后,顾霜云又挂念起浴室里的少年。   怎么洗了这么久?   他看起来好像很虚弱,会不会摔倒?会不会晕倒在浴缸里?   像是回应顾霜云的担忧般,浴室里立刻传来噼里啪啦东西落地的声音。   “怎么了?”几乎是同一时间,顾霜云立即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浴室门口将门打开。   入目的,却是掉了满地的瓶瓶罐罐,以及……   从浴缸中直起身子,露出纤瘦裸背的少年。   少年拧着眉,面上一半惊诧一半羞恼,许久才道:“我只是想把自己洗干净……”   轰!   顾霜云的脸立刻涨红了。   不知为何,明明年岁一般,性别也一样,可视线一触碰到时晏光裸的、沾着水珠的身躯,他就好像被烫到了一样,目光飘飘忽忽不知该落在何处。   乱成浆糊的脑子转了半天,半天才生出第一个念头。   好瘦。   怎么会这么瘦。   明明年纪应该是一样的,可少年却好像只有他一半大小般。   顾霜云怀疑,自己可以轻轻松松就把少年整个人圈起来。   “这是洗发露,这是护发素,这是沐浴露,这是护肤,这是精油……”顾霜云将地上的瓶瓶罐罐捡起来后,一瓶一瓶向时晏介绍它们的用途。   时晏一开始还能听进去,渐渐的就开始发懵了。   脑袋里全是问号。   难道万人迷就要这么精致吗?上辈子他当演员,都没有这么多护肤品。   就算是嫉恨顾霜云身份的时晏,这时都有些庆幸,还好他是炮灰,不需要用这么精致。   只是,顾霜云介绍好那些瓶瓶罐罐后,忽然红着脸朝时晏道:“我帮你洗澡,怎么样?”   时晏压下一边眉毛,“?”   顾霜云毕竟是千娇万宠的小少爷,哪里会帮人洗澡这种精细活。   一通折腾下来,时晏犹如被迫洗澡的野猫在浴缸里扑腾,闹腾到最后,时晏没了力气奄奄一息趴在浴缸边,疑心顾霜云是故意要折腾自己的。   顾霜云浑身也都湿透了,他还从未这么狼狈过,可看着少年被自己洗得头发顺滑皮肤白里泛红的模样,却是分外有成就感。   洗干净了的少年美貌更胜先前,乌黑的湿发披在背后,湿红着眼尾抿着唇看向顾霜云的模样,美得就像惑人的水妖。   顾霜云脸又红了。   根本不敢想象,他若是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   要是能这样一直下去……顾霜云竟开始幻想起来。   厨房很快就将做好的清汤面送了上来,就是没放多少调料的素面,饿急眼了的时晏也吃得狼吞虎咽的,连头发都是顾霜云趁着他吃饭吹干的。   顾霜云整颗心都系在时晏身上了,几乎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自己甚至还没能吃上蛋糕。   趁着少年吃饱喝足警惕心下降,他哄着少年告诉了自己他的名字。   原来叫时晏。   连名字都这么可爱。   顾霜云立刻也开始介绍起自己来,“我叫顾霜云,今年13岁,英才学校国际部初中一年级学生,每年都考年纪第一名,钢琴、小提琴、书法都得过奖项……”   时晏对顾霜云有多优秀并不感兴趣,晕碳的劲过去之后,他又重新警惕起来,对顾霜云的示好显露出九分的防备。   顾霜云见时晏兴趣缺缺,只能有些遗憾地停下了展示。   他将话题引到自己的家庭身上,“我有三个哥哥,大哥顾宸是顾家的执行总裁,二哥顾凌月在意大利读书,三哥顾之樾则是高一学生,可惜今天你来的时候,二哥三哥都有事先走了,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一定也会喜欢你的……”   时晏对顾霜云的二哥三哥也不感兴趣。   “顾先生呢?”时晏忽然问道,“……他还会过来看我吗?”   如果顾家是狼群,那顾宸就是头狼,其他成员不过是头狼的手下罢了。   他只需要让顾宸在意自己就可以了。   顾霜云有些犹疑,“他……应该是不会过来了。”   “大哥让我照顾好你,你就和我待在一块就好了,我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你的……”顾霜云的声音渐渐变小了。   几乎是瞬间,晶莹的泪水就从时晏眼中掉落,将那白净美丽的脸庞再度浸湿,眼尾飞速泛起湿红。   “为什么……不过来了?”少年清脆的声音因哽咽而变得断断续续的,“顾先生……不要我了吗?”   “我又要……被抛弃了吗?”   ……   哀嚎声遍地。   宴会的宾客已经走空了,只剩在地上哀哀哭叫的二世祖。   保镖拿来水盆,顾宸将双手浸入冰水中,洗净指骨上的血色。   不远处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响起手机铃声。   是顾霜云的专属铃声。   顾宸一个眼神,保镖就将手机从外套中拿了过来,为他接通。   “哥哥,”顾霜云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显得有几分失真,“你可以来我房间吗?”   “他又哭了……”顾霜云停顿了一下,“他现在只想要你。”   ————————   顾霜云(盯着晏咪看)   晏咪(龇牙)(磨爪)(炸毛):在挑衅我?   顾霜云(冒粉红泡泡):怎么会有这么萌的存在?上面看,萌!下面看,萌!左边看,萌!右边看,萌!安卓手机看,萌!苹果手机看,萌!总而言之就是萌!   准备抓挠顾霜云却被狂亲的晏咪:??? 第3章 泪失禁3:可少年并不是他的亲弟弟   顾宸眉梢微动。   相比其他豪门,顾家几兄弟之间的情感似乎更稳定和谐,没有尔虞我诈争夺家产,彼此之间各有自己的追求,顾宸也乐意支持他们的追求与爱好。   只顾宸自父母逝世后就不得不支撑起顾家,对几个弟弟的关心到底有所缺失,几个弟弟对他也是恭敬有加,亲近不足,从来没有哪个弟弟,会像少年般哭着要他。   可少年并不是他的亲弟弟。   一个被养在佣人房里的少年,在主人家孩子生日宴会时从佣人房溜出,还闹出这样一番事故,也许他更应该探究这个少年背后的目的。   顾宸穿上外套,正要上楼,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淡声朝一旁的管家吩咐道:“通知他们家里人,把他们带走。”   “就说,他们饮酒后在宴会上失仪,从楼梯上摔下来,”顾宸眼底闪过讥诮,“鉴于他们教子无方,之后顾家与他们的合作,将会更加审慎。”   管家面色微动。   这话的意思就是,顾家不会再和他们合作了。   作为顶级豪门,顾家的态度往往被视为行业的风向,被顾家拒绝合作的公司,只会走向末路。   一个佣人的孩子,居然能让顾宸发这么大火?   顾霜云卧室门口,顾宸先屈指敲了几下门,屋里人却好似没有人注意到般,许久没有回应。   顾宸将门打开,被挡在门后的说话声便传至耳边。   “别哭了,晏晏,大哥很快就上来了,”顾霜云的声音软得不行,几乎已经到了哄骗的程度,“你要是害怕,在我床上闭上眼睡一会,醒来大哥就出现了。”   少年没有回应,只是轻声啜泣。   顾宸在门口听了一会,便迈腿踏入顾霜云的卧室。   先一步转过头来看向顾宸的,竟然是少年。   顾宸脚步微顿。   几乎是瞬间,从那双黑曜石般漂亮眼眸中落下的细雨,转为了瓢泼大雨。   顾霜云还想哄上时晏几句,原本还坐在一旁静静哭泣的时晏,忽然就站起来,朝门外奔了过去。   愣了一下,顾霜云看向门口,就见刚才还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时晏,已然扑到了顾宸怀里,哭得肩膀都抽搐了起来。   那明明是他最爱戴的大哥,可不知为何,此时顾霜云眉眼中,却是蒙上了一层极淡的阴霾。   如果说在宴会上被时晏扑了个正着,是没有防备,此时的顾宸则没有理由不躲开时晏的动作。   可他却站在原地,亲眼看着时晏掉着眼泪撞入自己怀里。   感受着再度被泪水染湿的胸口,顾宸眉头微拧。   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纵容时晏再度靠近自己。   “不要抛弃我,顾先生……”少年闷闷的声音从怀里响起,顾宸低下头,却见少年仰着脑袋,洗净灰尘的脸颊白净漂亮,挺翘的鼻头湿红,可怜到了极致。   顾宸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将怀里的少年抱了起来。   好轻。   明明已是少年的个头,入手却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很轻易就被抱到了手臂上。   顾宸再度拧起眉,他不记得顾家有亏待过佣人,这个孩子怎么会瘦成这样?   被抱起来的瞬间,少年似乎被吓到了,扑入顾宸怀里的动作熟练到像是反复演练过,可被抱起来之后,他却反而显得有些无措,片刻的慌乱后,小心翼翼捏住了顾宸的衣领。   顾宸没有说话,只是又将少年往手臂上颠了几下,直吓得少年不得不搂上他的脖子。   “我把他带走了,”顾宸抱着少年说,“你先睡吧,霜云。”   “好的,哥哥。”   顾霜云的声音有些发闷。   相比顾霜云颜色丰富的房间,顾宸的房间则显得极为简约单调,只有黑白两色。   顾宸将怀里的少年放入被子中,看着被黑色被单包围的白生生的小脸,难得开始反思自己的审美是否太过古板。   “我在旁边的沙发上,害怕了可以叫我。”   顾宸刚直起身,还未来得及从床边走开,就又顿住了身体。   少年拉住了他的手。   他垂下眼,却见少年的眼眶又飞快泛起了红。   “不要离开我,顾先生,”少年的声音发着颤,“我现在就很害怕。”   “今天晚上可以……抱着我睡觉吗?”   顾宸拧着眉,像是遇到了什么无法处理的难题般。   能接受将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带到自己房间,已是违背顾宸平日里的行事逻辑。   就是亲弟弟,顾宸也从未像这样,抱着他们哄睡。   顾宸垂下眼,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的少年,即使是进入了睡梦,少年也生怕自己离开般,紧紧握着自己的衣角,眼尾缀着一滴泪珠,瘦削的背脊仍在轻颤着。   顾宸轻叹,抬手拭去少年眼尾的泪水,有些生疏地轻拍少年的背脊,直至少年坠入更深的睡梦。   仅此一次。   ……   自来到这个世界,时晏第一次睡了个好觉。   不是阴暗狭窄的地下室佣人房,没有随时被赶出去的风险,身下是柔软的大床,身旁还有比他高大的人形热源,只要他惊醒,那人便会伸出手轻拍他的背脊,直至将他再度哄睡。   这样的生活,才是他应该享受的美好生活。   一想到顾霜云居然一直过着这样的好日子,时晏就嫉妒到浑身颤抖。   最后一次醒来,阳光已透过窗帘缝隙落入屋内,时晏蜷缩着身体独自躺在宽大的床铺上。   他困倦地半睁着眼发了会呆,忽然意识到什么,从床上坐了起来。   “醒了,那就过来吧。”   男人冷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时晏循声看去,却见顾宸坐在沙发上,一旁的落地灯幽幽地亮着。   时晏下了床,走到了顾宸面前。   顾宸却将桌上的一叠纸递到了时晏手上,“自己看。”   时晏只看了一眼,脸色就飞快变得苍白起来。   那几张纸上,竟然密密麻麻写着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讯息。   “时晏,你妈妈是顾家的佣人,过去几年断断续续偷了霜云几件收藏品出去倒卖,获利十几万元,前几天被管家发现后,逃离间从楼梯上摔下来,抢救无效离世。”   “如果你是为了她接近我们的,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顾家没有任何责任,更甚之,我是看在死者为大的份上,才没有对之前的偷窃行为进一步追究。”   顾宸的语气很冰冷,与前一夜的他判若两人。   “你所住的佣人房离顾家主宅足有两公里的距离,能在夜里徒步两公里走到主宅,说明你早就有计划要在昨晚闯入霜云的生日宴会,”顾宸的眉头越拧越紧,“我不知道,遇到那几个人是不是也在你的计划里,但有一点你想错了,我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慈善家,不会因为你可怜就大发善心,什么疑点都不追究,你昨晚的行为,也只是把你自己置于险地之中。”   哪怕是知道了时晏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单纯,可一想到昨夜那几个二世祖嘴里的污言秽语与过往做下的罪证,顾宸还是感到一阵火气自胸腔处聚起。   在时晏醒来前,顾宸已将收集到的证据传给了警方,现在那几个二世祖只怕已经被警方扣留了,有顾家的插手,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无尽的牢狱之灾。   顾宸没有告知时晏那几个二世祖的下场,他沉默片刻,没有看时晏,只是低声道:“你年纪还小,心智还不够成熟,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这笔钱够你挥霍到成年,但是今天起,你不准再靠近顾家,也不能再靠近霜云……”   一声啜泣声打断了顾宸的话语。   又哭了?   顾宸皱紧眉头,眼中浮现出厌烦。   一旦知道这个漂亮的少年是怎样居心叵测接近他与霜云,他就有种遭受背叛的感觉。   他数次为时晏破例,为时晏处置了那几个二世祖,将时晏带到自己房间照顾了一晚,甚至打定主意为时晏提供之后生活的资金来源,可时晏是怎么欺骗他和霜云的?   就连眼泪都能说掉就掉,只怕为了博取同情,这样的行径他早已做过无数次。   这种居心叵测的人,绝对不能留在身边。   可顾宸有意不去看时晏,时晏那含着哭腔的声音却仍是钻进了他耳中。   “顾先生……我不是为了妈妈,才接近你们的……”时晏抽泣着轻声道,“从我出生起,妈妈就没有照顾过我,她只是把我锁在地下室,偶尔给我点吃的,赌输钱回来,还会打我一顿……可是前几天,她再也没到地下室给我送吃的了。”   顾宸没有说话。   对于身份的调查,最多也只能调查到时晏的亲生母亲,却不可能详细到母子在屋子里是如何生活的。   他想到时晏过分瘦削的身板,隔着一层衣服都能摸到肋骨的形状,同年龄的顾霜云甚至比时晏大上一倍。   “我太饿了,就从地下室里逃出来了,我也不知道我在往哪走,我只想找点吃的,闻到这里有吃的就过来了,我不知道这里在办生日宴会,也不知道会有人盯上我……”   时晏撒谎了。   他就是知道顾霜云在办生日宴会,才过来的。   顾宸对他的所有质疑,全都是正确的。   只有一点错了。   他根本不想报什么仇,他只想过上吃喝不愁的少爷生活。   顾霜云投胎投得好就能当上顾家的小少爷,凭什么他就得当佣人的孩子,住在佣人房的地下室?   雨滴一般的泪珠落在顾宸手背上,时晏一边靠近顾宸,一边观察顾宸的神情。   顾宸没有看他,却也没有推开他。   果然,有钱人没一个是好人,他都已经哭得这么可怜了,居然还不肯收留他?   时晏心一狠,直接坐在了顾宸腿上。   赶在顾宸有反应之前,他紧紧将自己嵌入到顾宸怀里,哭泣着道:“顾先生救了我,还哄我睡觉,我很感激顾先生。”   “我已经没有妈妈了,也没有家人了……”   时晏从顾宸怀里抬起头,小小的少年眼中仿佛是满满的孺慕,“我喜欢顾先生,顾先生可以当我的哥哥吗?”   顾宸没有说话。   抬起的,想要推开时晏的手僵在空中,久久没有动作。   时晏抿着唇,还在落泪的眼珠亮得出奇。   他赌对了。   ————————   顾宸:这种居心叵测的人,绝对不能留在身边,我只能给他一笔巨款让他挥霍,但是绝对不会关心他,不会接近他,不会……   晏咪(掉眼泪)   还是顾宸:家人们,有只猫要和我回家(展示怀里喵喵叫的晏咪)   ————   刚收养流浪猫晏咪,他会用卡姿兰水汪汪大眼睛看着铲屎官,咪呜咪呜的唤起铲屎官的怜爱之情。   等养熟了……   晏咪(死鱼眼):铲屎的,怎么还不放粮!本王已经三秒没吃罐罐了,你个胆大包天的想饿死本王吗?!(爪爪把饭盆敲得哐哐响)   啊呀!竟然敢放肆亲本王,看本王给你点颜色看看!(爪爪出击撕烂铲屎官的嘴!)   ——但因为太好看了是大美喵,此等绝世坏猫还是会被溺爱的铲屎官亲得咪咪叫() 第4章 泪失禁4:为什么哥哥可以他不可以   时晏记不清自己在顾宸怀里哭了多久。   他只隐约记得,到最后,顾宸还是将手落在了他背后,带有几分安抚意味地轻拍着他,有些生疏地将他再度哄睡。   旁观了全程的系统:【……】   不是,它记得原剧情不是这么发展的!   顾宸都已经看出时晏别有所图了,他应该铁了心要把时晏这个不安定因素赶出顾家才对啊,怎么被时晏随随便便哭一下就不追究了,还把人抱怀里给哄睡了?   泪失禁是为了平衡时晏外貌的,怎么、怎么……   透过顾宸双眼,系统看到小小的美丽少年蜷缩在顾宸怀里,即使是被哄睡了,少年的神情亦仍是充满了不安,生怕被抛弃般,双手紧紧揪着顾宸的衣角。   泪湿的漆黑睫羽轻颤着,晶莹泪珠从眼角顺着脸颊流下,经过挺翘而精巧的鼻梁与嫣红色的唇瓣,于下巴聚作硕大水滴,滴落在顾宸手臂之上。   系统忽然没声音了。   这一瞬间,它竟然嫉妒起顾宸来了。   ……   等时晏再度醒来,已经临近中午。   意识恢复的同时,先前缩在顾宸怀里撒泼哭闹的记忆也回到了时晏脑海。   时晏:“!”   时晏猛地将整个人蒙在被子里,从头红到了尾。   都怪系统给他抽的什么鬼体质!   都怪顾宸!顾家那么有钱,多养他一个又怎么了,非得把他老底都查出来!   忽然,时晏发现自己怀里居然还抱着顾宸白日穿着的外套。   上午还被时晏紧紧揪着不肯放手的外套,此时就惨遭厌弃。   时晏对着外套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想象外套就是顾宸本人,把所有怨气都发泄出去。   “晏晏?”   少年清澈温和的声音从被子外传来,时晏只慢了一步没有反应,那蒙在时晏头上的被子就被掀开了。   时晏下意识又将顾宸的外套搂了回来。   “晏晏,你在哭吗?”顾霜云手上还拎着被单一角,担忧地看着时晏。   见是顾霜云,时晏也懒得装了,连正眼都不给他,冷冷道:“没有。”   作为本世界的万人迷团宠,顾霜云自然是包圆了善良温柔有耐心等一系列正面性格,他毫不芥蒂时晏的冷淡态度,甚至眼中的担忧更浓郁了,“可是,晏晏,你的脸好红。”   时晏眼神游离了一下,语气却是仍然冷冷的,“你看错了吧。”   只是,顾霜云却一清二楚地看见,少年雪白的肌肤透着几分潮红,在黑色床单的映衬下显得极为诱人。   他有点被吸引住了。   忽然间,一道微凉的触感落到时晏额上。   顾霜云居然将额头贴到了他的额上!   时晏一下子起飞蹦到了床的另一边,捂着额头恶寒到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瞪着顾霜云怒道:“你在干什么?!”   顾霜云小声道:“你的脸好红,我怕你感冒了,就想测一下体温。”   知道了原因,时晏浑身的恶寒却也没有消退,他狠狠用手背在额头擦了几下,“别随便靠近我,我不喜欢别人离我太近。”   顾霜云却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床铺上,那不久前还被时晏抱在怀里的外套。   可是……   如果不喜欢别人靠近自己,为什么会紧紧攥着哥哥的衣服,不肯离开哥哥身边呢?   为什么哥哥可以,他就不可以呢?   “对不起,晏晏,”顾霜云低着头轻声道,“哥哥把你的事都告诉我了……”   “你妈妈的事……我很抱歉,如果我看管好自己的东西,你妈妈也不会因此被诱惑,也就不会……被管家发现后,慌不择路摔下楼梯,”顾霜云闷闷道,“都是我的错,你想我怎么弥补都可以,我一定会连带着阿姨的份好好补偿你的……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   “……”   时晏看着顾霜云脸上毫不作伪的愧疚与歉意,竟然感觉到了一阵恶心。   这些天之骄子,为什么每次都能令他感到如此作呕。   “跟你有什么关系?”时晏握紧藏在被单中的手,“你是圣人吗?有人偷你东西你也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你能不能有点脾气?你就任凭别人吸你的血还要向别人道歉?”   顾霜云有些茫然,“晏晏?”   “我才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讨厌你的。”   说完,时晏不再看顾霜云,径直从顾宸宽大的床铺上爬了下去。   他讨厌顾霜云,讨厌这些天之骄子,根本就是讨厌他们的光风霁月,讨厌他们高高在上,讨厌他们怜悯的眼神,讨厌他们轻轻松松就能得到一切,讨厌他们作出一副很体谅的模样,对着来自下城区的他表演怜惜与理解。   只是,顾霜云却好像误解了时晏的意思,黯淡的双眸竟然再度亮了起来,如同小尾巴般跟在了时晏的背后。   “晏晏,你肚子饿吗?洗漱好我带你去吃饭吧?”   “晏晏,我有几件衣服正好是你的尺码,等会要不要来我房间试穿看看?”   “晏晏,我新买了几本书,等会我念给你听好吗?”   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虽然这样想着,时晏却到底没有制止顾霜云。   毕竟,顾宸不在,除了顾霜云,他暂时没有别的途径能够正大光明地融入顾宅。   ……只时晏没有想到,顾霜云的精力能这么旺盛。   从中午到傍晚,四五个小时,顾霜云就像是打了鸡血般,一刻不停地在时晏身旁转来转去,好像一辈子都没有讲过话般,从学校聊到家里,从故事书聊到学习的知识。   只是,时晏没上过什么学,会识字也是当上演员后为了读懂剧本才临时学的,顾霜云嘴里的那些学校班级同学,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当然了,时晏也对所谓的上学根本不感兴趣,他只要有足够的钱,能过得幸福就好了,上学读书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大多数时候,时晏只回以极敷衍的语气词,可只要他有所回应,顾霜云就会变得更加兴奋。   可到最后,时晏已经渐渐听不懂顾霜云在说什么了。   时晏盯着顾霜云,那些被顾霜云理所应当说出的话,却如同流水般丝毫不留痕迹地从他耳中流过。   时晏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是故意的吗?   特意在他面前说他听不懂的东西,好展示自己有多知识渊博吗?   顾霜云很快就察觉到了时晏的异样。   他的声音渐渐变小,“晏晏,你怎么了?”   还问怎么了?时晏冷着脸。   难道要他说自己听不懂顾霜云在说什么吗?   顾霜云就不能识相一点闭嘴看自己的书吗?   时晏不想回答顾霜云的话,就将脸别开。   门口的身影却就此映入他眼帘。   顾霜云眼睁睁看着,那垂着眼眸恹恹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忽地亮起双眼,面上的郁色一瞬间清空,下一刻却是迫不及待起身朝着卧室门口跑了过去。   时晏扑进了顾宸怀里,从顾宸怀里仰起头,“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过于依恋的语气放在其他任何人身上,都会显得过分矫揉造作,可偏偏是这么个漂亮的少年,更遑论,他还睁着那双黑曜石般亮晶晶的双眸紧紧盯着自己。   顾宸垂眸沉沉看了时晏一会。   这一眼看得时晏浑身都绷紧了,他也不知道顾宸在门口看了多久,难道自己对顾霜云爱答不理的样子都被他看见了?   他立刻摆出更为楚楚可怜的神情,朝顾宸轻声道:“我好想你,哥哥,醒过来发现哥哥不在,我以为哥哥又不要我了……”   头顶响起一声极轻的气音,顾宸垂在腿边的手举了起来,在时晏背后轻抚了几下。   “没有不要你。”顾宸说。   时晏的双眼这下是真的亮起来了。   顾霜云回过身,看着在自己面前冷冷淡淡的时晏充满依恋的依偎在顾宸怀里,不知心中是何滋味,对大哥顾宸归家的喜悦之情,竟都被冲淡了许多。   顾霜云最后还是出声道:“欢迎回家,大哥……大哥吃饭了吗?”   顾宸这才看向自己的亲弟弟,“还没吃,霜云吃了吗?”   “我和晏晏都吃过了,”顾霜云的语气变得有些轻快,“大哥先去吃饭吧,今天的晚餐还挺丰盛……”   “其实我还没吃饱,我可以和哥哥一起吃吗?”时晏忽然打断顾霜云的话。   闻言,顾宸果然将注意力又重新落回到时晏身上,“怎么不吃饱?”   时晏抿着唇,脸颊有些发红,竟然不愿回答顾宸的话。   他很聪明,不确定顾宸态度时他会直白地表达对顾宸的依恋,确定之后,他反而不愿意轻易表露自己的情感。   顾宸的视线在少年因羞窘而泛红的眼尾一触即离,他果然没再多问,而是转向顾霜云,“霜云呢?还想吃吗?”   顾霜云有些勉强地笑了一下,“不用了,哥哥,我不饿。”   时晏藏在顾宸背后暗暗地偷笑。   得救了,终于不用再听顾霜云炫耀自己不会的东西了!   顾霜云看着时晏主动牵着顾宸的手,轻快地跟着男人离开自己的卧室。   眉眼间渐渐蒙上一层阴霾。   ————————   晏咪是很坏很狡猾的生物,对经常吸自己的铲屎官哈气,反倒是很黏冷淡的一家之主。   以晏咪聪明的脑瓜,他总能分辨出谁才是老大。   他只要讨好老大,就能当上老大的老大,其余想吸自己的贱民,爪爪出击!   至于等一家之主也开始吸自己了?哼哼,说明他也变成贱民了,爪爪出击!   ——《晏咪饲养笔记》   ————   有点纠结,更文时间安排在什么时间比较好呢?凌晨0点,上午6点还是晚上21点,宝宝们投个票怎么样? 第5章 泪失禁5:这样粘人的,只会是麻烦   跟顾霜云相处了一下午后,本就讨厌顾霜云的时晏更加不愿意和顾霜云待在一起了。   虽然他也不喜欢顾宸,但至少顾宸不会像高精力小狗一样,一刻不停地围在身边吵吵嚷嚷,把尾巴都转成螺旋桨,更不用说,顾宸还是他需要巴结的对象。   于是第二天,顾宸刚起身,时晏尽管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也要跟着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摸着黑就抱住顾宸的腰,要顾宸带着自己出门。   两人僵持片刻,最终时晏用泪水将顾宸击败,顾宸只得将他从被窝里捞起,为这个嘟嘟囔囔着说要一起出门却睁不开眼的少年换衣服。   直到上车,顾宸看着少年洁白脸庞上仍在流淌的泪水,面上第一次浮现出无奈。   【我记得……】系统在时晏脑中幽幽道,【泪失禁是为了平衡你外貌才抽取的负面特殊体质。】   时晏没什么精神,连带着对系统的语气也很冷淡,【然后呢?】   【你为什么能把这个体质用得这么……如鱼得水?】   在原剧情里最铁石心肠的顾宸,被时晏一哭,好像忘了自己先前是怎么怀疑时晏居心叵测的一般,不仅没再提让时晏离开顾家的事,居然还默认了让时晏继续和自己睡在一起,现在甚至还同意了带时晏去公司。   这也太玄幻了!   【哦,所以呢?是我的错吗?】时晏的语气更差了,【泪失禁是你们给我安排的,现在还开始怪我哭得太好了违背你们的预期了?】   【这难道不应该是你们的责任吗?是谁把泪失禁放进可以抽取的负面体质里的,又是谁抽到的泪失禁,你怎么不去问他们?因为是你上司所以你不敢吗?】   【怪我用得太好?我都还没开始怪你们,让我每天哭得跟个巨婴似的,眼睛哭肿了哭瞎了算谁的?】   时晏冷嘲,【就因为我长得太好看就要给我安排负面体质作平衡?你们对世界中心万人迷也没什么信心啊。】   【真是一群废物。】   系统不说话了。   宿主好凶。   可不知道为什么,它居然被凶得有点……兴奋?   时晏痛骂了系统和快穿局一顿,总算是骂痛快了,可过于激烈的情绪起伏却令他本就尚未停止的泪水更加汹涌了。   眼眶胀痛得厉害,即使是到了顾氏集团,时晏也没了兴致,只是攥着顾宸衣角,默不作声跟在顾宸身后,埋着头将不断落泪的脸庞藏起来。   适当的哭泣能诱发他人的怜惜。   过度的泪水却只会讨人嫌。   时晏深知这一点,他也知道,系统为他配置泪失禁体质,就是为了让他讨人嫌。   可凭什么。   凭什么要他讨人嫌?凭什么不能所有人都喜欢他?   忽然间,走在前头的顾宸停下了脚步。   时晏来不及反应,即将撞上顾宸背后时,男人宽大的手掌护在了他额上。   时晏停下脚步后,那护在他额上手掌下移,擦过时晏被泪水浸透的脸颊,来到时晏下巴,将时晏下垂的脸庞抬起。   虽说还是个少年,可就是与同龄人相比,时晏的脸也小得可爱,被捧在手心里竟也还有空隙,他的鼻尖小巧而挺翘,嘴唇亦也比同龄人要小上许多,偏偏他长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睫羽长而浓密,漂亮得就像橱柜里的洋娃娃。   这样漂亮的少年红着眼尾流起泪来,更是引人垂怜。   可顾宸只是掐着时晏的脸庞,垂着眼眸盯着时晏,语气毫无波动地问他:“这是怎么了?”   时晏垂着眼,纤长的睫羽颤抖着。   “你不想哭,可眼泪还是一直流,对吗?”顾宸说。   时晏忽然抬起眼,被泪水洗得更为剔透的双眸带着几分惊讶,看向顾宸。   顾宸没再继续问,他单手捧着时晏的脸庞,转过头朝另一人吩咐道:“去冰柜取冰袋过来。”   时晏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不知不觉跟着顾宸走到他的办公室了。   作为顾氏集团的总裁、小世界团宠万人迷的大哥,顾宸的办公室尽管已经极尽装潢上的简约,对于前世在破败的下城区生活了十几年的时晏来说,却仍是豪华到了极致。   他可是靠着自己爬到上城区还成了演员的人,这点小场面无须惊慌……时晏抿着唇强作镇定。   穿着高档制服的助理温柔笑着将冰袋亲手递给他时,时晏却下意识躲到了顾宸身后。   “……我来吧。”   顾宸接过冰袋,贴在了时晏红肿的眼角。   时晏这回没有躲了,水做的湿润眼眸直勾勾盯着顾宸看。   虽是顾家的一家之主,膝下有三个弟弟,三个弟弟却都很独立,最小的顾霜云也有管家和佣人照料,顾宸从未这样亲手带过孩子。   少年眯着眼,有些怕冷地躲避着顾宸手中的冰袋,可双手却始终紧紧牵着顾宸衣角,不肯松开。   无论是同年龄的顾霜云,还是更为温柔的助理,少年都不甚亲密,甚至有些怕生。   只有他。   太粘人了。   顾宸生性冷淡,除了几个弟弟,没养过什么活物。   这样粘人的,只会是麻烦。   顾宸面上没有一点表情,却是极专注地垂着眼,手上轻柔而细致地为少年冰敷哭得肿起的眼眶。   算了,先养着吧。   只这一养,就是一周。   这一周下来,时晏每天都紧紧黏在顾宸身边,白天顾宸去公司,他再困也要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跟着顾宸去公司,夜里回到顾家老宅,时晏就会爬到顾宸床上,将自己塞入顾宸怀里睡觉。   平静的生活里莫名多出个粘人精,顾宸本该感到不适应。   可事实上是,他丝毫不适应也没有感受到。   仿佛时晏本就该生活在他身边、在他怀里一般。   衣帽间一排排笔挺的暗色西装旁,渐渐多出了少年柔软的浅色日常服装;以黑白灰为主色的卧室,也渐渐多出了别的颜色,更多出了不少明显是少年人才会喜欢的精致摆件;就连顾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都被画着小猫图案的毛毯、小猫形状的水杯、毛绒拖鞋与各式绘本一步步蚕食。   “顾总对弟弟真好呀,买了这么多书给弟弟看。”助理抱着新到的一叠绘本,忍不住感慨道。   顾宸签文件的动作一顿,却没有反驳“弟弟”这个词,只是淡淡道:“这样就算好了吗?”   他只是给时晏买了点书和生活必需品,怎么就叫做好了?   助理说:“当然了,弟弟来办公室这几天,顾总给弟弟买的东西都快把办公室塞满了,要是这不叫好,什么叫好?”   “不过嘛,弟弟长得那么好看,眼睛大大的小猫似的,又那么黏顾总,要我是顾总,我也忍不住疼他。”   顾宸微怔。   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此时的表情有多柔软,如冰山融化。   “不过,按弟弟的年龄,应该也该上中学了吧?”另一个助理叹气,“要是弟弟去上学了,办公室又要变空了。”   顾宸脸上的柔意渐渐淡了下来。   “是啊,小猫小狗可以一直养在身边,可小孩到底还是得去上学啊。”   上学。   顾宸调查过,时晏是没有上过学的。   顾家不是慈善家,不会供佣人一家住佣人房里,因此时晏是被亲生母亲偷偷养在佣人房的地下室里的,平时连地下室都无法离开,更不用说是去上学。   最开始顾宸考虑过,在送时晏离开顾家后,承担时晏学习的所有费用,供时晏读书直到大学,但这一念头却因时晏留在顾家而搁置了。   搁置的理由有很多,为时晏做体检的医生说时晏患有泪失禁,无法根治,而时晏看起来也离不开他。   顾宸沉思着,眉宇却渐渐蹙起。   时晏抱着作为顾宸替代品陪自己睡觉的小熊,在办公室的休息间里睡了个午觉。   醒来后,他踩着猫咪毛绒拖鞋从休息间里出来,看见办公桌前的顾宸,走过去将自己塞到了顾宸腿上。   感觉到顾宸将手放到自己头上,他迷迷糊糊地蹭了蹭顾宸的手心。   不知过了多久,顾宸忽然问他:“时晏,你想上学吗?”   时晏想都不想就说:“不想。”   “为什么?”   时晏在顾宸怀里转了一圈,伸手抱住顾宸腰身,哼哼唧唧道:“要是去上学了,就要离开哥哥了。”   “我不要离开哥哥。”   顾宸没再问了。   一开始,时晏并没有将这一番话放在心上。   可渐渐地,他就发现,顾宸今天似乎要比往常还要更沉默一些。   是哪个贱人提议让顾宸送自己上学的?   时晏一点都不想去上学。   他只想过上吃喝不愁的米虫生活。   为什么老有人想阻挠他?   藏在顾宸背后,时晏仗着顾宸看不到自己,便卸下脸上的伪装,用充满怀疑的阴冷眼神刮过每一个经过的人。   可所有人都面色如常,时晏找不到是谁想害自己。   但时晏总有不能黏在顾宸身边的时候。   这日顾氏集团的事务似乎过多了些,到夜里十点顾宸仍在书房里工作。   顾宸的书房与卧室并不在一起,夜深了,时晏只得先回卧室洗澡,洗完澡再穿着睡衣去书房等顾宸。   被顾宸养了这段时间,时晏已渐渐胆大,到了书房门口,连门都没敲就将门打开了。   书房门被他打开一条缝隙,书房里的说话声就传了出来。   “大哥,我有一些话想和你说一下。”   顾霜云?时晏满脸狐疑。   他要和顾宸说什么?   难道,就是他想让顾宸送自己去上学?   ————————   顾宸从某书学到,“呜喵”在猫语里是“过来贴贴我”的意思,试着对晏咪叫了一声。   晏咪端坐在原地,看傻子一样看他。   某书:你家咪听到了没反应,说明要么是文盲咪,要么是懒得理你。   顾宸(脑中轰隆):晏晏……是文盲咪?   晏咪:???   ————   既然大家都希望晚上九点更新,那下次开始更新时间就调整到晚九点啦! 第6章 泪失禁6:那我不要当哥哥的弟弟了   “说什么?”   顾宸放下了手中的钢笔,抬眼看向顾霜云。   对于这个最亲近自己的、同时也是年岁最小的弟弟,他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顾霜云却反而有些忸怩,纠结了一会才大着胆子开口:“哥哥是不是已经决定把晏晏留在我们家了?”   顾宸很快就承认了,“是。”   蹲在书房门口的时晏亮起双眼,发现顾霜云要说自己小话时下撇的唇角都扬起来了。   烈男怕缠郎,他就知道对顾宸这种正人君子死缠烂打是有用的!   “怎么了?我看你也挺喜欢他的。”顾宸问道。   顾霜云喜欢他?鬼信啊?   时晏刚勾起的唇角又撇了下去。   只顾霜云却好像被戳中了心思般,脸都红了起来,他支支吾吾道:“嗯,是……晏晏那么可爱,谁能不喜欢他呢。”   时晏看不见顾霜云的神情,听了顾霜云的话,顿时就露出吃了苍蝇一样的嫌恶表情。   谁说万人迷单纯的,居然昧着良心说他可爱,真是心机深沉!   果然,顾霜云很快就暴露真实目的了,“只是,哥哥,你是将时晏当做什么而留在顾家的呢?”   顾宸眉头微蹙,“霜云,什么意思?”   顾霜云说:“如果哥哥将晏晏当做弟弟,为什么不给晏晏分一间单独的卧室?晏晏和我年纪差不多大,可哥哥好像也没有考虑过送他上学的事。哥哥现在出入都带着晏晏,让晏晏住在自己的卧室里,就好像……”   “对不起,哥哥,我的话可能会有点冒犯,我觉得哥哥并没有真的将晏晏当做弟弟来看待,反而有点像……”   时晏听不下去了。   他连书房门都没有关,阴沉着一张脸就回到了顾宸的卧室。   顾霜云懂什么?他懂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   他当然不会,他出生到现在,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哪里会知道像他这种人,只要能吃上饱饭睡上好觉就满足了。   什么自己的卧室,什么上学,根本就不是他能想的东西。   光是猜测顾宸的心意,纠缠着顾宸让他心软同意将自己留在顾家,他就已经耗尽所有心思。   用顾霜云在那里假惺惺?嘴巴上说着看似为他好的话,实际上不就是看他和顾宸太亲密了,要把他和顾宸分开,让顾宸疏远他吗?   恶心,真是太恶心了!   时晏默不作声爬上对自己来说过大的床,钻进被窝里将自己包起来,却仍在不住地颤抖。   系统说:【你想太多了,顾霜云是这个世界最善良的人,怎么可能会像你想的那样?】   时晏连骂都懒得骂,只冷冷道:【滚。】   系统滚了。   不知过了多久,漆黑的卧室被门外的灯光撕开一道缝隙。   “时晏,睡了吗?”顾宸看着鼓起的被子,低声问道。   那鼓起的被窝轻轻一动,顾宸于是知道,时晏还醒着。   皮鞋落地的清脆声缓缓靠近床铺,床边一沉,男人低沉的声音近距离响起,“霜云在书房说的话,你都听到了,是吗?”   时晏闷不吭声。   他也没有看到,顾宸眼中浮现出的无奈。   过去的一周里,顾宸只是养着时晏,时晏缺失安全感,他就默认让时晏睡在自己的床上,时晏不愿意离开自己,他就无论到哪就将时晏带在身边。   可他从未想过,他究竟是将时晏当做了什么。   如果时晏是小猫,这样的养法无可厚非,毕竟小猫只要有吃的有喝的有主人的陪伴就已经够了。   可时晏是个活生生的、有思想的人,溺爱只会毁了他。他现在还能一心一意黏着自己,可等他长大了呢,他会不会因为自己如今的不作为而怨恨自己?   顾宸低低道:“时晏,我会让管家收拾出一间卧室来,明天开始,你回你自己的卧室里睡。”   如鸵鸟一般藏在被窝里的时晏一下子掀开身上的被子,朝顾宸大声道:“我不要!”   黑曜石一般的漂亮眼睛被泪水浸透了,仅只看到那通红的眼眶,就知道时晏一定已经藏在被窝里哭了很久。   往日里,时晏一刻都不愿离开顾宸,偏偏在顾霜云在书房里说了那样一番话后,久久没有来书房找自己。   时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哥哥,你不要我了吗?我不要离开你,哥哥。”   他的心里满是恐慌,哪怕每天粘在顾宸身边,他在顾宸心中,还是远远不如他的弟弟,顾霜云随随便便几句话,顾宸居然就要把自己赶走!   在时晏的哭泣声中,顾宸竟然蹙起了眉头。   已经开始嫌他烦了吗?   时晏睁大了朦胧的泪眼。   他立刻像过去的无数次般,将自己塞进顾宸怀里。   顾宸没有推开他,甚至还安抚地轻拍他的背。   时晏眼中涌现出希望来,于是他软着声音撒起娇来,“哥哥,我不要自己睡,我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就好了。”   一声低低的叹气声传来,男人轻轻摸了他的脑袋,就在时晏以为顾宸要改口时,顾宸却说:“听话,时晏,如果你想当顾家人,想当我的弟弟,就要听话。”   “明天起,你和霜云一起去上学。”   “那我不要当哥哥的弟弟了……”大量涌出的泪水一下子模糊了时晏的视线,“我不要听话,我不要离开你,我不要上学……”   顾宸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为了不离开他,时晏连不当他弟弟的话都能说出来。   可这根本不现实。如果不当他弟弟,时晏要以什么身份留在顾家?   可同时,如果他真的要将时晏当做弟弟、当做顾家的一份子养育,现在他对时晏的溺爱,就是在害他。   顾宸强行硬下心肠,“今晚你一个人睡,冰箱里有冷敷眼罩,睡前记得冷敷眼睛。”   像被敲了一棍般,时晏身体不由一晃。   接下来,顾宸说的什么话,时晏都听不进去了。   他只知道,无论他怎么哭,怎么撒娇怎么求,顾宸都要离开他。   就因为顾霜云。   这些该死的天之骄子,为什么一定要为难他?   他恨顾宸,恨顾霜云,恨这些天之骄子!   恨意将时晏淹没,他甚至不再在意顾宸的去留,连顾宸什么时候离开的卧室都不知道。   而至于顾宸让他冷敷眼睛的话,他更是分毫也没有听入脑中。   反正顾宸已经要把他往外推了,迟早也会像系统嘴里的所谓剧情一样,将他赶出顾家流浪街头。   冷敷眼睛?不,他要把眼睛哭瞎了,这样顾宸作为责任人,就再也不会将他抛弃了。   只是险恶的系统赋予了他泪失禁的体质,却从未想过让他哭瞎眼,因此时晏直到哭泪了睡着,除了将眼皮哭得高高肿起外,什么也没有改变。   半梦半醒间,时晏感觉到眼上一冷,他躲开那道冷意,很用力地撇着唇角,嘟囔着道:“……不要冷敷,我要变瞎……”   “顾宸就不能丢下我了……”   一声低低的叹气声传来,冷意追逐上他的双眼,无论时晏如何躲避,只是执着地为他冷敷着红肿的双眼。   第二天醒来,时晏只觉得天要塌下来了。   顾宸不见了,眼睛也没有肿,最讨人厌的顾霜云还在屋子里!   时晏一见到罪魁祸首就没有好脸色。   这个贱人,混蛋,讨厌鬼!   “怎么是你?哥哥呢?”时晏磨着牙,盯着顾霜云娇生惯养的皮肉,思考该从哪个部位狠狠给顾霜云来一口。   顾霜云却被时晏看得脸颊微红,“大哥去学校给你办入学手续了,我就请了半天假守着你。”   “啊,我还拿了新校服过来,你的个头和我差不多,我就拿了和我一样的尺码……”   时晏这才发现,顾霜云手上还抱着一套和他手上制服一模一样的崭新校服。   时晏不想咬顾霜云了。   太恶心了,他有些反胃。   难得地,时晏打量起了顾霜云。   作为本世界的万人迷,顾霜云长得也很不错,一看就知道是那种被家人保护得很好的,天真单纯没有一点心机的小少爷。   好像无论被怎么恶劣对待,都会下意识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   就算是在系统嘴里的所谓剧情里,顾家一家子都看出了时晏的居心叵测,顾霜云也还是坚持留下时晏。   可时晏最讨厌的,就是顾霜云这种人。   天生就拥有自己渴望的一切,居然又是那么完美的人。   一想到这些,时晏胸口就堵着一股火气,无处释放。   “我不会穿那种高档衣服,”时晏冷冷地盯着顾霜云,决心要把所有火气都发泄在顾霜云身上,“我要你亲手给我穿。”   以顾霜云的性格,他一定不会拒绝时晏的要求。   想到被捧在手心宠爱的万人迷小少爷亲手服侍他这个佣人穿衣服,时晏终于感到了一阵微微的舒爽。   果然,听了时晏的要求,顾霜云就露出惊诧的神色。   带着几分为难的潮红色涌上顾小少爷白皙的脸庞,顾霜云只犹豫了片刻,就如时晏所料般,轻声道:“好。”   ————————   晏咪看到讨厌的人类(顾霜云),立刻咪呜咪呜伸爪子去揍人   顾霜云(惊喜)(握住晏咪爪子):咪咪喜欢我吗?   被狂吸的晏咪:???   二哥三哥:我们呢?怎么到现在我们还一点戏份也没有?我们也要吸猫!!!(超大声) 第7章 泪失禁7:浓郁的妒意与疯狂的怒火   依时晏看来,像顾霜云这样的小少爷,肯定没有服侍人的经验,过程中一定会笨手笨脚的,到时候他就可以借机嘲讽顾霜云。   可他没有想到,顾霜云虽然动作很生疏,却也没有如他想象中的那样笨手笨脚,反而,顾霜云的动作很小心,好像把他当做什么易碎品一样,连手指头都很少碰到时晏。   但也因为这份小心,整个穿衣的过程被拉长了。   不自在的,反而变成了时晏。   时晏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道:“一个扣子而已,你还要扣多久?”   顾霜云单膝跪在时晏身前,闻言从时晏腰腹前抬起头,红着脸嗫嚅道:“对不起晏晏,我选的尺码,裤腰好像偏大了点。”   他的手上还拎着时晏身上西装校裤的裤腰。   呼出的气息甚至能吹到时晏的小腹。   时晏越看越觉得两人的姿势奇怪,不免有些后悔让顾霜云为自己穿衣服了。   但他才不会承认,只是动作很粗暴地从顾霜云手里夺回自己的裤腰,背过身两三下把裤腰扣上了,“有钱人就是穷讲究,能穿上就行了,能大多少……”   时晏的声音渐渐变小了。   冷静了片刻,时晏拉着那卡在臀峰才没有掉下去的裤腰,半拧过身朝顾霜云抱怨道:“你就没有腰带吗?”   最后时晏还是靠着自己把剩下的校服穿好了。   顾霜云背着身,忍不住小声道:“对不起晏晏,我以为我们个头一样,我的尺码你也可以穿……等会我和哥哥说一下,让他找人过来量一下你的尺寸,做件更合身的制服……”   时晏和领带斗争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法打成像顾霜云那样工整的形状,皱了下鼻子,只得转向顾霜云:“过来给我系领带。”   一听到时晏向自己求助,顾霜云立刻转过身。   可刚转过身,顾霜云就涨红了脸,僵在原地。   时晏的身高与顾霜云相近,骨架却要小上许多,身上的肉也少得过分,顾霜云穿起来正正好的尺寸,穿在时晏身上,却要明显宽大许多。   过于宽松的衬衫罩在少年过于瘦削的上半身,却骤然收紧于被腰带束缚的裤腰中,勾勒出过分纤瘦的腰身。   校服的下装是短裤与小腿袜,少年的腿长而直,穿上小腿袜后,则更是突出短裤与小腿袜间圆润泛粉的膝盖。   少年巴掌大的脸上,是猫一样精致漂亮的五官,黑曜石一样乌漆漆的猫眼大而剔透,黑色长发垂至腰际,却一点也不像女孩子,反而更突出一股更为纯粹的少年气来。   好漂亮。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   时晏压下一边眉毛,已是有些不耐烦。   顾霜云这才回过神来,他的脸更红了,上前去为时晏打领带。   时晏见顾霜云垂着眼,好像很柔顺地为自己打着领结。   万众宠爱的小少爷给他这种下等人伏低做小,无疑是满足了时晏的虚荣心。   可一股莫名其妙的郁气却仍堵在时晏胸口。   “顾霜云。”   猛然听到时晏叫自己全名,顾霜云瞬间惊喜地抬起头。   时晏垂着眼,居高临下俯视着顾霜云,“你昨天在书房里说的话,我都已经知道了。”   晏晏怎么突然长高了?顾霜云眼中就现出一丝迷惑。   可时晏紧接着说出的话,很快就让他无法再思考旁的事了。   “我知道,你是在嫉妒我,嫉妒顾宸对我很亲密,同意我和他睡在一起,无论去哪里都要带着我,所以你要把我和顾宸分开,这样你就还是顾宸最疼爱的弟弟了。”   “但你别太得意,顾霜云,”时晏下垂的眼中满是睥睨,“迟早有一天,我会夺走你的一切,夺走你在顾宸心中的地位,让顾宸心中只有我一个人。”   顾霜云神色微怔。   当脸上没有笑容时,从顾霜云那张温和的脸上,竟可依稀看出几分与顾宸相似的冷酷来。   见了顾霜云这幅模样,时晏总算满意了几分。   领带打好了,他也懒得再和顾霜云单独待在一块,绕过顾霜云就走,偷偷踮起的脚也放平了。   忽然长高以至于可以俯视顾霜云的身高顿时恢复了正常。   只是这一幕,顾霜云并没有看见。   顾家最天真单纯的小少爷眉头下压着,他转过身,看着少年毫不犹豫地离开房间,眉眼间竟浮现出一抹浅淡的郁气来。   为什么,明明他已经对时晏这样亲近了。   时晏的心里,却还是只有他的大哥呢?   ……   时晏坐在宾利车内分外柔软高档的真皮沙发上,尽管有意克制,背脊却仍是挺得直直的,双手也齐齐整整地放在合拢的双腿上,是一个端正到拘谨的姿势。   车内并没有任何气味,空调将温度保持在极舒适的范围内,车速亦也尽量保持了匀速。   时晏却感到一阵眩晕。   透过车窗上的倒影,时晏看到一旁的顾霜云,相比于他僵硬的坐姿,顾霜云的姿势就显得很自然。   哪怕他穿上了贵族学校的校服又如何呢?   和顾霜云待在一起时,还是一眼就看得出来,谁才是真正的少爷。   忽地,顾霜云好似察觉到他的视线般,立刻转过头来,朝着车窗倒影中的时晏露出一抹笑容。   时晏立刻感到一阵反胃。   早上他都已经朝顾霜云放过狠话了,顾霜云为什么还能对着他笑出来?   怪人。   车一停下,时晏就立刻下了车。   连一刻都不愿意与顾霜云多待。   只是时晏没想到,很快,他就“如愿以偿”和顾霜云分开了。   引导的老师将时晏带到了初一F班。   还没抵达班级门口,时晏就听到了班级里吵闹混乱的动静。   顾霜云正一脸忧虑地和引导的老师争辩:“老师,为什么不把时晏安排到A班?他……情况比较特殊,应该和我安排在同一个班级,让我来照顾他才对呀。”   老师温和地解释道:“时晏同学的特殊性,你哥哥和年级长简单说过,我们也有所了解。”   “但就是因为这个,级长才把他安排到F班,A班的进度太快了,都已经学到高中的内容了,时晏没有上过学的话,跟上进度会很困难,F班教的内容都很基础……”   时晏的神情越来越阴沉,他听不下去了。   他在顾宸心目中,就这么比不上顾霜云吗?   顾霜云随便几句话,顾宸就能把他丢进学校,安排的,偏偏还是远远不如顾霜云的F班。   一支纸飞机从班级内飞出,撞到时晏身上,掉在了地上。   时晏迈开腿,崭新的小皮鞋将那洁白的纸飞机踩得乌黑,他不再理会身后的顾霜云和老师,径直踏入F班。   原本吵闹的F班,在他进入的那一瞬间,骤然安静了下来。   顾霜云是什么时候恋恋不舍离开的,时晏并不关心,他只是坐在安排给他的单独座位上,冷冷地观察F班里的所有学生。   越是观察,他的脸色越冷。   这个所谓的F班,只不过是一群无所事事的富二代集聚地,老师教的东西基础到连他都会,这群满脑肥肠的富二代二世祖却都不会。   就因为他没上过学,就将他分配到了这种班级吗?   恶心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妒意与近乎疯狂的怒火。   时晏出现在F班的第一时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太漂亮了,即使是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也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一下课,时晏的座位就被一圈一圈围住了。   “你叫时晏?那你应该不是顾家的人吧?你是顾家私生子还是佣人?”为首的,是F班的小霸王。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踩了我的纸飞机,”过于宽大的肥胖身躯将过分瘦削的时晏笼罩住,被肥肉挤得眯缝着的眼中满是恶意,“叫我一声哥哥,我就饶了你,怎么样?”   在他的威胁下,少年却无动于衷,仍旧冷冷地坐在座位上,得不到回应的小霸王立刻不满地将课桌拍得啪啪响,“喂,我在和你说话呢!”   时晏缓缓转过头来,他的脸很苍白,乌黑长发垂在脸侧,猫一样的眼睛黑漆漆地望来,像是盯上猎物的猎食者。   鬼一样昳丽。   顾霜云是这个世界的中心,顾霜云拥有的一切,当然都是最好的。   他也要最好的。   ……   顾氏集团顶层会议室里,顾宸坐在会议桌主位,周身压抑气场令参会的合作人不由冷汗涔涔,原本自信满满的他浑身僵硬,不知道项目哪里出了问题,竟让顾总面色如此阴沉。   事实上,从顾宸独自一人来到公司后,就已是这幅冰冷神色。   最开始还有员工问那个漂亮小弟弟为什么没来,可眼睁睁看着顾宸脸色越来越难看后,就再也没人敢问。   手指无意识敲动桌面,顾宸第无数次看向放在一旁的手机上,眉眼间现出一抹烦躁。   为时晏办好入学手续,又吩咐司机将时晏和顾霜云送进学校后,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看着沙发上的小猫毛毯、休息室床上的小熊,他就控制不住心中的烦乱。   如果他真的想把时晏当弟弟好好养育,他就必须让时晏去上学。   顾宸清楚这一点。   只是,他仍是无法克制去想,想时晏能不能适应学校的节奏,想他的泪失禁会不会发作,想那个过分依赖自己的少年离开了自己还能不能正常生活。   办理手续时,他反复和学校校长和年级主任说过时晏的特殊性,要他们尽量关照时晏,为时晏安排更轻松自在的环境,学校又有霜云在,以霜云的个性,他一定会好好照料时晏。   本该没有问题的。   只是,顾宸心头却仍萦绕着一股隐约的不安。   眼皮竟也跳动了起来。   忽然间,桌上的手机亮起,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砰!   合作人被吓了一跳,看向忽然站起的顾宸,却是浑身一震。   男人拿着手机,不知手机那头说了什么,他俊美的脸上,神色竟是分外的恐怖。   “你再说一遍?时晏怎么了?!”   ————————   晏咪(发怒):我再说一次!我是暴怒的棉花糖、凶残的绒毛怪、混沌的云、闹哄哄的蒲公英,才不是什么奶油草莓小蛋糕!你该畏惧我、敬畏我、将我视作至高无上的王,而不是把脸贴在我肚皮上怪叫!   顾霜云(两眼一亮):我明白了   被铲屎官跪在地上狂吸的晏咪:??? 第8章 泪失禁8:少年不过是太过缺爱罢了   尖锐的吵闹声吵得顾宸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猛地呵道:“闭嘴!”   被他身上冰冷的气势所震住,小胖子的哭喊声与女人的责骂声都不由小了下来。   只是,女人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的孩子辩解,“顾先生,我家孩子虽然看着凶,可从来没撒过谎啊,他说他只是找……贵公子聊聊天而已,根本没碰到他,不知道怎么的贵公子就摔倒了,真的不是我家孩子推的啊!”   小胖子被亲妈揍得直捂屁股,眼中包着两泡泪,根本看不出在班级里横行霸道的模样,“我、我就是想认识一下他,我根本没碰到他,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摔倒撞到桌角的啊!”   “只是想认识一下他?”   顾宸冰冷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他冷冷道:“我在监控里看到的怎么是,你带着一群人围在时晏座位边,还拍着时晏桌子要他听你的话?”   小胖子的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   男人朝小胖子走近一步,落下阴影将小胖子笼罩得严严实实,锐利鹰眸中是近乎恐怖的怒意。   “时晏性格胆小怕生又容易害羞,除了我,他也几乎不会主动和其他人接触,更不会主动惹事。”   “入学时我反复交待校方关照时晏,先不论校方是怎么曲解我的意思,将时晏分到F班——”   一旁的教导主任忽然被点到,不由冒出点冷汗来。   “但这都不是——”顾宸眼中阴霾凝聚成墨,“你把我放在心上疼爱的弟弟侮辱成私生子,还恐吓、威胁、伤害他的原因!”   顾宸大踏步走出办公室,办公室里绝望的哭叫声与怒骂声连门板都挡不住。   男人下颌线绷紧,面色是出奇的阴沉,他是真的动了怒。   顾宸真正动怒的次数并不多,可近来几次发怒,竟都是为了时晏。   时晏。   顾宸拧紧眉头,脚步越发快了。   到了医务室门口,顾宸停下脚步,抬手按了按胀痛的额角,才勉强恢复往常冷静沉稳的模样。   “晏晏,你的头还痛不痛?要不要喝水?”门一开,顾霜云关切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时晏没有回答,顾宸冰冷的声音先一步响起,“霜云,你先出来,我有事要和时晏谈谈。”   顾霜云守在病床边,手上拿着水杯,闻言竟然有些不赞同,“哥哥,晏晏受伤了需要休息,有什么事以后再谈可以吗?”   这还是顾霜云第一次当面拒绝顾宸。   “听话,霜云。”   一向爱戴敬畏顾宸这个大哥的顾霜云,居然蹙起了眉。   但他最后还是放下手中水杯,不情不愿地离开了医务室。   “咔哒。”   门被关上后,顾宸这才将刻意避开的视线落在了病床上。   只这一眼,他刚松开的眉头又皱紧了。   少年躺在病床上,额上包了一圈纱布,黑发散乱披在雪白床单上,脸色却是比床单还要更加苍白。   像是被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顾宸抬手松了松领带,走到病床边坐下,低声道:“头痛吗?”   “那个欺负你的学生,我已经处置了,今天就会退学,国内所有学校都不会再接受他,你不用担心再见到他。”   顾宸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决定了一个人的一生。   时晏却只将脸撇向另一边,不愿看顾宸,更连回答都欠奉。   顾宸忽然道:“额头上的伤,是你自己撞的吧。”   此话一出,原本还别开脸有意冷淡顾宸的时晏,一下子将脸拧回来,猫眼睁圆了,像是惊讶又像是恼怒,“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莫名其妙撞自己的脑袋?明明就是那个谁推了我——”   “我看了监控。”顾宸淡淡道。   时晏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   看着时晏空白的神情,顾宸额角又开始痛了。   他诈了时晏,他虽然看了监控,但从监控的角度,并不能看到时晏是怎么摔下座位的。   恐怕知道时晏做了什么的,除了他,就只有被污蔑的人了。   顾宸的语气更冷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时晏抿着唇,放在身侧的手不由握成拳。   他没有想到,他的计策刚开始,居然就被顾宸看穿了。   【我早就告诉你了,被分到F班是写在原剧情的内容,你是改变不了的,炮灰本来就是得低主角一等的。】系统的机械声过于柔和了,以至于显得有几分怪异,【你看看你,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还一不小心暴露了真面目。】   【要是被顾宸讨厌了该怎么办啊?以后你在顾家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系统状似担忧,内心却在偷笑。   时晏被所有人讨厌才是对的,原剧情就是这么写的,现在也不过是走回正途了。   它就说了,时晏这个恶劣性格,只有它能接受,其他人只要窥见其中一斑,马上就会逃走。   “说话,时晏。”   时晏的胃在系统的嘲讽声中不断下坠,他的头脑很混乱,许久,才张开口,“我……”   颠倒黑白的话还来不及说出,泪水就先一步从眼眶中落下。   断线珠子一样的泪水将那张洁白的脸颊打湿,浸透颊边的乌发。   “我只是……”时晏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不断落下的眼泪般,怔然地张合淡粉色的唇瓣,语不成句,“我……我以为……”   “我以为,”少年抬起雾蒙蒙的乌眸,直直看向顾宸,“哥哥不要我了。”   顾宸静静看着病床上的时晏看了一会。   他无法分辨,胸口的闷痛感是因何而来。   他似乎已经清楚了眼前少年的本性,一周前生日宴上的二世祖,今日在办公室哀嚎的男生,他为了少年竟已处置了这么多人。   再继续将时晏留在顾家,接下来他又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只是,当少年用那样一双蓄满委屈的眼睛看向他时。   顾宸竟又生出了新的犹疑来——   少年也不过是太过缺爱罢了。   如果他本来就有充足的、坚定不移的爱与关照,又怎么会像这样算计每一份情感?   是他太逼着时晏了。   顾宸闭了下眼,低低的叹了一声气。   自时晏出现在他面前,他已记不清自己叹了多少次气。   “没有不要你,”顾宸低低道,“如果我不要你,就不会把你留在顾家、带在身边,更不会把你送到学校——在我心里,你已经和亲弟弟没什么两样了。”   时晏没有说话,他垂着眼,默默地落泪。   他根本不相信顾宸的话。   如果顾宸真的把他当做亲弟弟看待,又怎么会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就把他丢进学校。   如果受伤的是顾霜云呢?顾宸还会这样怀疑顾霜云,觉得他是自导自演吗?   就算顾宸说的是真的——那又如何?如果真的把他当家人,难道不应该无条件爱他、接受他的所有吗?   顾宸说:“我只是希望,你别再将自己置于险地。”   “上次你运气好没被那几个人抓住,这次也是幸好没有撞到更要紧的部位,”顾宸的语气很严肃,“但凡运气没那么好呢,时晏?”   “哥哥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   眼见时晏的泪水越发汹涌了,顾宸只好停下说教,语气软化了许多,“以后,有什么想要的,直接和哥哥说,哥哥会尽量满足你。”   时晏心中浮现出冷冷的嘲意。   说有什么用?昨天他和顾宸说了那么多次他不想上学不想离开顾宸——   顾宸却接着缓缓道:“不想上学就不上学,不想离开哥哥,晚上就还是和哥哥住同一间卧室里。我会为你请几个家教回来,师资不会输给学校半分,你也可以随时见到我。可以吗?”   时晏的心声被打断了,可新的怨怼又生了出来。   如果顾宸昨天答应他,他何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不用了,哥哥,”时晏的声音清脆却冷淡,“我要在学校上学,也不再和哥哥住在一起了。”   “哥哥不想我太粘着你,我就好好地睡在哥哥为我安排的卧室,哥哥既然想让我好好学习,我就会乖乖待在学校学习。”   “我只有一个要求……”   顾宸走出医务室,脸色却比进门时还要差。   刚一出门,就碰上了守在门口的顾霜云。   顾霜云忽然出声道,“大哥为什么总是让晏晏哭呢?”   顾宸停下脚步,看向自己最小的亲弟弟。   少年又长高了一点,稚嫩的面孔也显现出几分与顾宸相似的沉稳,看向顾宸的眼中,竟有一丝责怪,“晏晏那么可怜,还那么喜欢大哥,大哥应该更小心地照顾他才对,而不是让晏晏伤心。”   顾宸垂眼看了顾霜云一会,他抬起手摸了摸顾霜云头顶,“是大哥错了。”   “时晏想转到A班和霜云一起读书,霜云帮大哥好好照顾时晏,可以吗?”   顾霜云像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了个正着,顿时亮起双眼,“真的吗?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晏晏,不会再让他哭的!”   顾霜云脸上的欣喜,病房中时晏冷淡的神情,交织着扎进顾宸眼中。   像有什么超出了控制,怪异的不悦感幽幽浮现。   顾宸将那股莫名的不悦感压在了心底。   ……   医务室的老师确定时晏没什么大碍后,顾宸就将时晏和顾霜云都一起带回了顾家。   时晏第一次没有抗拒顾霜云的靠近,他默认了顾霜云牵自己手、背自己书包的行为,甚至头晕时,会将脑袋靠在顾霜云肩上。   顾霜云又惊喜又小心,生怕时晏不舒服,直着身体支撑着肩上小小的重量,一点也不敢动。   等到了顾宅,浅浅睡过一觉的时晏也醒了过来,只是他还没彻底睡醒,头也还晕着,竟然也没挣开顾霜云的手,迷迷糊糊就跟在顾霜云身后一块下了车。   顾霜云半边身体都已经僵了,酸酸麻麻的,但他却好似感受不到一般,脸都涨红了。   顾宸先一步下了车,却没有先走,而是站在原地等他们。   看着时晏被顾霜云牵着手,一如不久前跟在自己身后般跟在顾霜云身旁,却全程没有看向自己,顾宸脸色微冷。   顾宸为时晏安排的卧室就在顾霜云的卧室旁,顾霜云便想带着额头受伤的时晏去他的新房间休息。   只是他刚踏入顾宅大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正在大厅等着他。   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个头极高挑,染着一头嚣张的金发,五官深邃锐利,两边耳朵钉了五六个耳钉,英气而桀骜,见了进门的一行人,立刻迎了上来招呼道:“大哥,霜云,今天怎么回来得那么早?”   顾宸松开眉头,“之樾,比赛结束了?结果怎么样?”   顾之樾漫不经心道:“也就那样,一个个连剑都拿不稳,还想跟我比击剑,再练一百年我也还是第一。”   说着,顾之樾转向顾霜云,“霜云,生日过得怎么样?三哥的礼物喜欢吗?”   “嗯……喜欢的。”顾霜云小声说,心里竟然有些心虚。   生日宴会后,他满心满眼都是时晏,都忘了拆哥哥们给的礼物了。   忽然间,顾之樾皱起了眉头,看向顾霜云身后,“这是谁?”   顾霜云身后,被顾之樾紧紧盯着的少年抬起眼,黑漆漆的眼眸与他冷冷对视。   顾之樾的直觉立刻就响了起来。   这个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   顾之樾(狂喜):终于轮到我吸猫了,哈哈哈哈!   顾宸(冷漠):三弟啊,不是大哥说你,你再看看本章的最后一句话呢? 第9章 泪失禁9:漆黑猫眼像是盯上了猎物   听了时晏的来历,顾之樾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终于忍不住道:“大哥,你的意思是,那个叫时什么的,在我和二哥离开后闯进霜云生日宴会大闹了一场,他妈妈还偷过霜云的东西,现在你却要把他留在顾家养着。”   顾霜云替时晏辩解道:“三哥,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晏晏是被欺负了才会想着到宅子里求助的,他妈妈的事又和他没关系,反而是因为我,他才会失去唯一的亲人……”   顾之樾狠狠揉了一通顾霜云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霜云啊,你长点心吧,别被卖了还替人数钱!他唯一的亲人都那样,他能是什么好人?什么跑进宅子求助,我看他就是趁机想碰瓷顾家,好留在顾家兴风作浪吧?”   “可是……”   “别可是了,我只认我的直觉,他绝对不是什么善茬。”顾之樾也冷下了脸。   “我可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把这么个不定时炸弹留在顾家,今天我就要把他赶出顾家!”   一道更为高大的身影却拦住了顾之樾的去路。   “之樾。”   顾宸低沉的声音里满是警告。   “把他留在顾家,是我的主意。如果你有意见,尽管向我提出,而不是去打扰一个孩子,更何况他还受了伤,需要静养。”   “如果不能拿出切实的证据,证明他会危害顾家,那就谁也不能把他赶出顾家。”   顾霜云连忙也跑到顾宸身边,和大哥一起拦住顾之樾,“三哥,晏晏看起来冷冷的不爱笑,其实性格很胆小,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之樾与两个兄弟对峙了片刻,败下阵来,“好好好,服了你们了,真不知道他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我今天不见他还不行吗?”   “在他伤好前三哥都不能见他,你这样肯定会吓到他!”顾霜云立刻说。   顾之樾:“……”   比赛后回家的第一顿饭,顾之樾吃得没滋没味的,一大一小两个兄弟都盯贼一眼防着他,生怕他上楼。   刚吃完饭,他那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弟弟就迫不及待般起身,说要端给在房间里休息的时晏吃,从每盘菜里都拨了大部分到单独的小盘子里,亲自端着饭菜要上楼。   顾之樾还举着筷子要夹,最喜欢的菜就少了大半。   “时晏是不是喜欢吃这道菜?全盛走吧。”   听了顾宸的话,顾霜云立刻很听话地全盛走了。   连一片肉也没给顾之樾剩。   “……”   筷子被顾之樾捏得咔咔响。   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机,才到顾家不到半个月,最单纯的霜云被骗得团团转就算了,怎么连顾宸都被忽悠成这样了?   再这么下去,顾家不得给他翻了天了!   他怎么能不管?!   顾之樾是如何打定主意想将时晏赶出顾家的,时晏虽然没有亲眼见证,系统却是兢兢业业地为他播报。   【按照原剧情,顾之樾接下来肯定会想尽方法向其他人证明你的本性有多坏,你可要当心别被赶出顾家啊,晏晏。】   系统被超出剧情的发展短暂地打击了一下,居然很快又重整旗鼓了。   时晏却懒得理它。   系统那看似怜惜实际嘲讽的语气,他前世还是十八线演员时,常常在主页评论区和后台私信里看到。   时晏只觉得他们都是神经病,他只是想赚点钱过上好日子,这群人为什么非要跑他面前阴阳怪气,说他演技烂,让他别再演戏,找个有钱人随便结婚就行了,他们可以勉强接受把时晏养在家里,让他别再出门祸害人。   恶心。   【只是因为你现在年纪小,再加上确实没有证明你坏的证据,顾宸才会被你骗到,】系统却还不依不饶,【顾之樾这个人,特别相信自己的直觉,不管你怎么装、怎么撒娇,他都会坚定认为你就是个坏胚子。】   砰!   水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系统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   【然后呢,怎么不接着说?】时晏冷冷道,【他认为我是个坏胚子,又如何呢?】   【有顾宸在,他能对我做什么?没有经过顾宸的同意,他能把我赶出顾家?】   【还有你,系统。】   系统好像漏电了一样,浑身一震。   时晏道:【你分析了这么多,你能为我做什么?说是辅助系统,可除了给我毫无重点的剧情,藏在我的脑子里指手画脚,你还能做什么?】   【……】   【既然什么都做不了,那就闭嘴,废物东西。】   系统瑟瑟发抖,把自己揉成一团缩到了时晏脑海的角落里。   时晏重重呼吸了一下,仍是余怒未消。   他躺在顾家为他准备的卧室里,那样大的卧室,床铺软到像要坠进去,暖黄落地灯温馨地将床铺映亮,透过落地窗可以欣赏夕阳与顾家幽静美丽的院子,甚至可以看到人造瀑布,小熊被从公司里带了回来,又被他抱在了怀里。   几乎有一瞬间,时晏竟然觉得这一切都美好得像是一场梦境。   可系统的话却提醒了他。   这一切都是假的。   “晏晏,我进来了!”顾霜云端着托盘进门,看到床边的玻璃碎片,立刻惊慌失措道:“杯子怎么碎了?晏晏你别下床,等我叫阿姨过来打扫一下……”   时晏看着顾霜云指挥着佣人将地上碎片全部清理干净。   浓稠的黑暗在他眼中缠绕。   他只是得到了一间卧室,得到了去A班的机会,就已经感到了满足。   这一切,却只是顾霜云无尽财富中最不值一提的两块碎片。   可就这两片碎片,也有人想尽办法想要夺走。   凭什么,他不能像顾霜云一样,拥有最好的一切?   *   尽管医务室的老师说时晏额上的伤没有什么大问题,时晏仍是在顾家休养了一周。   顾宸将工作搬回了顾家,白天时晏需要换药时,他就会到时晏房间陪着时晏,在时晏因为疼痛而落泪时,为他冷敷红肿的眼睛,拍着他的背哄睡。   而到了晚上,放学的顾霜云就会迫不及待到时晏的卧室来看他,和时晏分享白天学过的知识、在班级里遇到的趣事。   伤口并不深,第三天就结了痂,到第七天已经渐渐开始掉痂。   于是,到了第七天,当来自公司的电话反复打进顾宸手机里时,时晏便对顾宸说:“公司要是很忙,哥哥就先回公司吧。”   顾宸拧起眉头,看向时晏额上那一抹粉,“你的伤……”   时晏摇头,“已经不要紧了。”   一周前还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少年,此时却渐渐变得疏离,顾宸的眸色渐渐暗了下来。   时晏垂下眼,如瀑黑发从肩上滑落,衬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哥哥,真的不用再担心我了,我自已一个人也可以的。”   顾宸的眉头越拧越紧。   但公司大抵的确有很重要的事务,他最后还是去了公司,只在离开前反复交待让时晏不要离开卧室,有什么想要的直接找管家要就好。   听着楼下渐渐驶远的引擎声,此时的时晏,已完全没有在顾宸面前表现的那般苍白而脆弱。   时晏冷着脸,马上就将顾宸刚吩咐过的话扔在脑后,起身就离开了自己的卧室。   一接到顾宸和顾霜云都不在顾宅的消息,顾之樾立刻连学都上不下去了,趁着老师不注意就从学校里溜了出去。   为了这一刻,他可等了太久了。   顾宸让他拿出时晏会危害顾家的证据,却不让他靠近时晏,顾宸守白天,顾霜云守夜里,顾之樾愣是找不到机会和时晏单独相处。   终于被他找到时晏落单的空隙,顾之樾是一刻也等不及,一路飞驰回了顾宅。   就连顾之樾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回到顾宅,刚爬上二楼,他就在走廊上碰见了少年。   那少年留着及腰的长发,那分外苍白的肤色与瘦削的身材,哪怕是只见过他一面的顾之樾,也立刻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你就是时晏?”   虽然是问话,却充满了笃定。   听到顾之樾的声音,那少年缓缓转过身来。   过分漆黑的猫眼像是盯上了猎物般,冷冷看向顾之樾。   只一眼,顾之樾脑中的警铃立刻响了起来。   “就是你,处心积虑想挤进顾家,把大哥和霜云都骗得团团转?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顾之樾朝着时晏快步靠近,他的个头很高挑,十六岁的年纪,身高已经超过了一米八,还没走到时晏面前,落下的阴影就足以将时晏笼罩住。   时晏却没有丝毫退缩,“什么目的?我没有什么目的,我只是想好好活着。”   顾之樾嗤笑。   “连理由都编不出个更好的?”顾之樾打定主意要撕破时晏的伪装,“你来顾家后惹出了多少麻烦?你把大哥和霜云骗得团团转,居然连我都不信了!”   顾之樾俯视时晏的眼中满是审视,“先是让顾家树敌,下一步你又想做什么?是不是想离间我们兄弟几个,看我们为了你争执不休?难道在佣人房里就不能好好活着了,非得挤进顾家兴风作浪才算活着?”   “像你这种贪慕虚荣的小人,要不是大哥把你留在了顾家,根本就不配让我正眼看你!”   垂在腿边的手不由自主握紧了,时晏抬起头,漆黑眼眸死死盯住顾之樾,“是啊,能像你们顾家人一样,有享不尽的钱财,每顿饭都是山珍海味,被高高捧在天上服侍,谁还会想在窄小的佣人房地下室里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像你这种,靠着投好胎就能高人一等的天之骄子,根本就不懂我要怎么使尽手段、费尽心思才能勉强过上你看都看不上的生活!”   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顾之樾面上怒色越重,忍不住朝时晏伸出手。   时晏眼中倒映着顾之樾朝自己伸来的手,他挺直了背脊,不愿在顾之樾面前表现出任何的胆怯。   辛辛苦苦从下城区爬到上城区,终于以为自己能过上吃喝不愁的好日子了,却被莫名其妙夺走性命,两眼一睁看到漆黑的、狭小的佣人房,时晏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下城区。   他不会让顾之樾轻易夺走他争取来的一切。   只要顾之樾敢碰他一下,他就会让顾之樾吃不了兜着走!   只是,在时晏的注视下,顾之樾的手忽然顿住了。   顾之樾眼中的怒火消失了,他看着时晏,竟然有些无措,“喂你,你哭什么?”   时晏怔然。   泪水违背了他的意愿,从那双仿佛凝聚着无穷恶意的乌眸中涌出。   滴在了顾之樾手上。   ————————   恭喜顾之樾一秒失去吸猫权,超过全世界99%的用户,让我们为他鼓掌!   顾宸(鼓掌)   顾霜云(超用力鼓掌)   顾之樾:喂喂!怎么回事?我要吸猫!不要夺走我的吸猫权啊!!(被拖走) 第10章 泪失禁10:时晏是不是也得叫他哥哥   顾之樾本该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亲口承认觊觎顾家钱财的恶劣少年的。   可从少年眼中落下的眼泪太多太大颗了,不停地打在顾之樾手上。   看起来——   就像是要碎掉了。   顾之樾竟然感觉到了无措。   少年抿着唇,脸上还残留着怒意与冷意,眼尾与鼻尖却都泛了粉,巴掌大的脸颊被彻底打湿,乌眸湿漉漉的却还睁得大大的瞪着顾之樾。   在此之前,顾之樾的所有注意力都被时晏那双黑漆漆的、冒着狡诈精光的眼睛吸引住,满心满眼想着的也都是要如何揭穿时晏真面目,自然也就不会去细看时晏的模样。   于是到了此时,顾之樾才发现,时晏的眼睛居然那么大,蓄满了泪水就像硕大的黑曜石宝石般,时晏的脸又是那么小,小到只要少年一流泪,很快就会把整张脸打湿,他的鼻尖和嘴巴也都是小小的,气到张大嘴骂人时,鼻子会下意识微微皱起来。   像小猫一样。   顾之樾固执地认为时晏心术不正,对顾家图谋不轨,他非得把时晏赶出顾家不可。   可他想赶出去的,是那个阴沉沉的,用充满算计的眼神审视顾家人的时晏。   当那个时晏把眼尾都哭红了,眼泪像开了闸般不断掉在地上,颤抖着睫毛扁着唇站在他面前时,顾之樾却竟是不由得手忙脚乱起来。   “诶,你,你没必要哭成这样吧?”顾之樾都开始结巴了。   他翻遍浑身上下所有口袋,都没找到能给时晏擦眼泪的纸,额角都冒汗了。   眼睁睁看着落在地上的泪水汇聚成水洼,顾之樾都怕时晏把自己哭干了,吓得抬手要去给时晏擦眼泪。   ——啪!   顾之樾手背上立刻多出一块火辣辣的红痕来。   越流越多的眼泪令时晏根本说不出话来,但他还是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别碰我!”   时晏胸口生出浓郁的恨意来。   明明。   顾之樾都快碰到他了,F班那个小霸王是什么下场,他也要让顾之樾好好尝尝。   为什么泪失禁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发作?   为什么该死的顾之樾一看到他掉眼泪就好像突然有了人形一样,居然还会安慰起人来。   他要他的安慰吗?!   时晏瞪来的眼神让顾之樾相信,他要是胆敢再朝时晏伸手,时晏一定会狠狠咬上他的手。   这样凶狠的眼神,如果放在几分钟前,一定会被顾之樾当做是时晏图谋不轨的证据,不依不饶要将他赶出顾家。   可现在,顾之樾却不知为何,辩解了起来,“别哭了,你……你刚才不是还挺凶的吗?怎么说掉眼泪就掉眼泪?我就说了你几句,也没上手对你做什么啊。”   时晏流着眼泪,冷眼瞪向顾之樾不久之前才向自己伸来的手。   顾之樾只得把刚被打过的手又伸到时晏面前,“行行行,再打一下,行吧?我承认我之前确实想给你点教训,但我这不是没动手吗?”   时晏没有动作,顾之樾就把他垂在腿边的手抓起来,放在自己手上,“打吧,用力打,别哭了。”   那被放在顾之樾手心里的手也是小小的,被顾之樾麦色皮肤一衬,更像是新雪一样的白。   时晏立刻就把手握成拳头了,他觉得顾之樾真是太狡诈了,那手又大又厚还都是茧子,打一下他的手都要肿起来了,顾之樾居然还想让他再打一下。   擦眼泪也不让,打手也不要,顾之樾实在没办法了,“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不哭?”   时晏冷冷看向顾之樾,他的目光很凶,声音却在颤抖,“收回……你的话。”   “要……道歉!”   顾之樾拧起眉。   他是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的,作为顾家三少爷,又在体育竞技上有非凡的天赋,无论在哪,他都是被捧着的那个人。   哪有他收回说出去的话,还向别人道歉的份?   “行吧。”   顾之樾用力闭了下眼,咬着牙道:“对于之前我说的那些话,我向你道歉,把它们都收回来,行吗?”   时晏抿着唇,重重起伏的胸口渐渐平息了。   甚至觉得,自己先前的愤怒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显然,顾之樾是个蠢货。   F班的小霸王还能知道自己被做局了,顾之樾却一点都没发觉。   一个蠢货,有什么不好拿捏的?   顾之樾见时晏脸色没有那么难看了,可那眼泪却一点停的迹象也没有,只一味地往下流,便试探着抬手去擦他的眼泪。   时晏这回没有将他的手打开。   顾之樾于是终于触碰到了时晏的脸颊。   时晏的脸很小,脸颊肉也并不多,可被眼泪润湿之后,却变得像是豆腐或是布丁般,软得不可思议。   顾之樾常年参加各种体育比赛,还喜欢玩极限运动,他的手又大又厚,几乎能把时晏那张小小的脸覆盖住,在他手下,时晏漂亮得就跟个洋娃娃,小小的脸上长满了精致的五官,让人无法想象他长大了会是什么模样。   擦着擦着,顾之樾忽然无法理解十几分钟前的自己。   他是怎么想的呢?这么小还爱哭一个小孩,他居然觉得他能把顾家给搅得一塌糊涂?   失心疯了还是中邪了?   顾家那么有钱,多养个小孩咋了,能给顾家吃空吗?   “对不起。”鬼迷心窍一般,顾之樾又道歉了。   这一次,显然要比上一次道歉要有诚意。   顾之樾手下,那蝶翼般纤长的睫羽颤了一下,少年抬起眼,看了顾之樾一眼。   顾之樾却被看得浑身一僵,脑子一片混乱。   看他干什么?卖萌?   对了,说起来,如果大哥收养了时晏,时晏年纪又和霜云一样大的话,那……   时晏是不是也得叫他哥哥?   顾之樾天马行空地想着,手下不觉间失了点分寸,粗糙的指腹在时晏脸颊上擦出一道红痕。   忽地,尖锐的痛意从脚上传了过来。   顾之樾毫无防备,被时晏重重一脚踩得嗷地大叫了一声。   可还不等顾之樾质问时晏,就被重重一脚,从时晏面前踹倒在地上。   “顾!之!樾!”   顾宸竟提早回了顾宅,男人超过一米九的高大身躯挡在时晏身前,看向顾之樾的眼中竟是从未在顾之樾面前出现过的滔滔怒意。   比起时晏踩的那一脚,顾宸踹顾之樾,才是真正的没有留余力,顾之樾在地上缓了好一阵,才勉强将身体支起来。   等他抬起头,看到时晏躲在顾宸身后,眼泪仍然不停从眼眶中涌出。   只是,黑曜石般的猫眼中却是重新涌现出恶意。   像毒蛇吐信般,少年面无表情朝他吐出舌头。   却在顾宸回头的那一瞬间,眼中的恶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看向顾宸的眼中是满满的委屈与依恋取代。   我靠啊,凭什么?   顾之樾脚上和腰上都疼得厉害,可他却神游一般出了神。   凭什么不对他露出那个表情?   ……   “这件事是之樾做得太过分了,也是我之前忙公司的事,疏于对他的管教,接下来我会关他三个月的禁闭,也会好好教导他,不会再让他做出像今天这样的事。”   听了顾宸的话,时晏埋在被子底下的嘴唇却是很不满地撇了一下。   才关三个月?   真是便宜他了。   应该关他一辈子,再也没办法出来现眼。   时晏很恶毒地诅咒着。   忽然,男人温暖的大手抚开时晏额发,额角的痂已经彻底掉完了,只剩下淡粉色的痕迹。   许久,顾宸低沉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对不起,时晏,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   时晏觉得额头被顾宸摸得很痒。   他抿起唇,竟然将自己的脸往被子底下藏了藏。   被子蒙住视线,以至于时晏没有看到,顾宸落在他身上的眼神,是多么浓郁的怜爱与懊悔。   “你放心,”顾宸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今后,你只会是顾家的一份子,不会再有人能将你从顾家赶出去。”   “你永远都是我的弟弟。”   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承诺,时晏却是将自己往被子底下越藏越深,连发丝都要藏进去。   顾宸怎么变得和顾霜云一样恶心了?   讨厌鬼、混蛋、肉麻。   “晚安。”顾宸隔着被子,摸了摸时晏的脑袋,语气竟有些愉悦。   感受到陌生的触感,时晏皱起鼻子。   很不喜欢,想吐。   只是因为顾宸在顾家很重要,他还需要顾宸做自己的伥鬼。   他才没有反抗罢了。   *   时晏又在顾家休养了两天,就背上书包和顾霜云一起去上学了。   顾霜云兴奋极了,一路上简直就没有安静下来的时候。   一大早被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时晏却困极了,几度在顾霜云兴奋的絮叨声中睡着。   等到了学校,他还没睡醒,被顾霜云牵着手,迷迷糊糊只一味跟着他走到了班级里。   “晏晏,这个座位是为你准备的,桌椅都是我亲手搬过来的,擦得干干净净的……”   听着顾霜云的话,时晏终于清醒过来,看向自己的座位。   单独一套课桌,孤零零在最后一排。   时晏环视周遭,A班的学生并不多,只有寥寥十几个,却都是成双成对的。   他站在单独的课桌椅旁,所有学生都在暗中窥视他,像在看异类。   时晏冷下了脸。   顾霜云正专心帮着时晏将书包里的课本都拿出来,装满热水的水杯也摆在了桌上,忽然听到时晏说了什么,立刻直起身问道:“晏晏你说什么?”   “你的座位在哪?”   晏晏在关心他吗?顾霜云红起脸,有些无措。   时晏却以为他不愿意回答,脸色更冷了。   他环顾一周,那些明里暗里偷看他的视线立刻就收了回去,一个个脸都紧张得涨红了,可想而知,F班小霸王退学的事闹得有多狠,这群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估计要怕死他了。   忽地,时晏看到了唯一一个没有看向他的身影。   男生端坐在座位上,背脊挺得笔直,即使班级里来了个新同学,他也还是专注地写着自己的题。   整个班级,只有他身边的位置没有坐人。   时晏确定了位置,也不管顾霜云有没有回答自己,径直就朝那人走了过去。   “喂。”   毫不客气的声音近距离响起,男生才像是注意到身旁有人般,抬眼看向时晏。   时晏愣了一下。   真不愧是万人迷的世界,随随便便一个同桌都长得这么好。   时晏朝男生毫不客气地说道:“起开,你的座位归我了。”   ————————   三哥火速登场又火速下台   现在我们开始欢迎同桌哥的到来(呱唧呱唧)   顾之樾(暴怒)(挣扎):不是!凭啥啊!我不要退场!我不要下台!我要吸猫,我要吸猫!(被拖走)   ——   下一章晏咪应该就长大了,到时候就可以……嗯(淡然一笑) 第11章 泪失禁11:一股矛盾而奇异的惑人感   【这个小世界虽然主打的是豪门团宠,但万人迷也是有主CP的。】   【蒋崇予,就是那个被你抢了座位的男生,就是顾霜云的CP。】   【他表面上是贫困生,其实是超级豪门蒋家的私生子,目前还没被找回去,因为蒋家还有十几个私生子,还轮不到他,直到17岁他亲爹快去世了,他的兄弟姐妹们斗到昏天暗地,蒋爹想找个好拿捏的当靶子,这才把他找回去了。】   【在被找回去之前,蒋崇予作为英才贵族学校少有的贫困生,受到顾霜云照料,初开情窦就开始暗恋顾霜云,之后为了能配得上顾霜云,就回去抢家产了。】   课上讲的内容时晏都听不懂,就支着脸听系统介绍蒋崇予。   系统说完,有些讨好地讪笑道:【晏晏,我这样说还算清楚吗?】   【勉勉强强吧。】   系统见时晏终于愿意理自己了,大着胆子建议道:【晏晏是不是想把他也抢过来?现在蒋崇予也才13岁,还没开始对顾霜云动心,晏晏可以把原剧情里顾霜云对蒋崇予做过的事都做一遍,晏晏又长得这么好看,他肯定就不喜欢顾霜云转而来喜欢晏晏了。】   时晏挑起一边眉毛,有些稀奇,【你这系统怎么回事?怎么还主动让我抢顾霜云东西了?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吗?】   【哎呀,晏晏现在才是我的宿主,我当然听晏晏的话了。】   系统嘴上讨好,心里却想着,当然是因为原剧情里,小佣人就是这样东施效颦去讨好蒋崇予的。   但蒋崇予从小就看尽世间炎凉,一眼就看出小佣人的不良居心,当然不会去搭理他,反而心里会更加偏向善良的顾霜云。   这就是对照组的作用。   【怎么样?我的建议怎么样?晏晏要是想做,我就把顾霜云对蒋崇予做过的事都一件一件告诉晏晏。】   时晏根本没有仔细看过原剧情,当然不知道系统的险恶用心。   可他百无聊赖地勾着垂在手边的发丝,听了系统的话,居然撇了撇嘴,【我凭什么要去讨好他?】   系统:【啊?】   【你都说了,他17岁才被认回家,】时晏语气冷淡,【那就是说,他现在就是个穷光蛋。】   【我自己都好不容易才在顾家站稳脚,凭什么去给他扶贫?】   系统:【呃这个……】   不知想到什么,时晏唇角直往下撇,眉眼间满是厌烦,【而且,他现在的座位在最后一排,我才懒得去找他呢,莫名其妙的。】   时晏根本没觉得蒋崇予是因为被自己抢了座位,才不得不到最后一排。   在他看来,最后一排的座位就不该是给他坐的,只要不是他去坐那个座位,谁去坐都行。   忽地,时晏警觉,【不对,你才没有这么好心想帮我,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你这个死系统……】   在时晏的骂声中,系统又把自己揉成一团缩在了角落里。   没了系统陪自己聊天,时晏又无聊起来,一旁的顾霜云在很认真地记笔记,时晏玩他的手,却被顾霜云反手握住了手。   手被握得紧紧的,时晏捣不了乱了,他立刻皱起眉,警告地用指尖戳顾霜云的手心。   最终时晏靠着假装捡东西挣脱了顾霜云的手。   忽然间,他想起被自己抢占了座位的蒋崇予,便借着捡东西回头看了一眼。   刚回过头,时晏却是一愣。   最后一排,蒋崇予与他对上视线。   男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偏长的黑发挡住眉眼,显得有几分阴沉。   在瞪他吗?   时晏回瞪了回去。   男生微怔,收回了视线。   时晏翘起唇角,露出一个冷笑。   什么主cp主角攻,也不过如此。   *   四年后。   下课铃一响,高二A班门口就聚集起了一群学生。   这群学生在校外都是众星捧月的公子千金,此时却红着脸庞,明里暗里将视线望向教室的某一处。   视线的汇聚处,却是个长发少年。   少年坐在窗边的座位上,神色恹恹地支着脸,过于苍白的肤色与蜿蜒缠绕在指尖的柔顺黑发形成极强烈的对比。   他垂下眼,冷淡的漆黑眼眸下压着浅淡的翳色,透露出一丝厌烦,可他生得太过美丽,那样美丽的脸庞露出不耐烦的、嫌恶的模样,竟糅合出一股矛盾而奇异的惑人感。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烦躁按着笔的手忽然被另一只更为温暖的手覆盖住了,那只手的主人眉眼极温柔,弯起的双眼眼尾下垂,仿佛小狗般纯良,“晏晏,别这么频繁按笔,手指会痛的。”   时晏冷哼一声,“顾霜云,还不是你的舔狗太吵了,吵到我题都做不下去了。”   “思路卡住了吗?是哪道题,我帮你看看?”说着,顾霜云就朝时晏靠了过来。   少年身上炽烈的温度传来,时晏像是被烫到了般,立刻往反方向躲去,然而背后却是坚硬的墙壁,根本躲无可躲。   时晏只得抵住顾霜云肩膀,“我自己会看,起开!”   顾霜云却已经看到是哪道题了,他弯起眉眼,“嗯,好,我不说,不过这道题晏晏是会的,别把它想得太复杂。”   时晏拧着眉,重新将视线落回题目上,不知是不是顾霜云的点拨起了作用,这回他有了点思路,便将先前写的都划掉,照着新思路写起了题。   只是,他全身心都灌注在了写题上,却没有注意到,顾霜云仍未从身旁退开。   支撑着半边身体的手支在时晏身后的椅面上,距离时晏的身体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几乎像要将他搂在了怀里,顾霜云眼中的柔色凝结成更为粘稠的暗色。   两人的距离近到只要顾霜云一低头,就可以衔起时晏勾在耳后的发丝。   教室外的人群响起若隐若现的失落哀叹声,顾霜云勾起唇。   时晏自然也听到教室外的喧闹声了。   但他并不在意,反正那些声音肯定都是冲着万人迷顾霜云来的。   对于他,大约就只剩厌恶了吧?   否则为什么每次他看向他们,他们都会涨红了脸,慌乱的别开视线。   此时时晏心中只有笔下的题目,等终于将卡住许久的题目写出来了,他才松开紧拧的眉头,这才发现顾霜云居然靠在了自己肩上,立刻又冷下了脸,卸磨杀驴般用力把顾霜云从身上推开,“滚开,热烘烘的不要靠在我身上。”   顾霜云露出委屈的神色,“晏晏嫌弃我吗?”   要不然呢?   时晏没有说话,只用他那双黑眸冷冷地盯着顾霜云看。   无论什么季节,顾霜云身上都散发着炽烈的热度,冬天时晏会将他当做小太阳使用,可此时天气转热,哪怕是天生体格寒凉的时晏,也恨不得一天到晚都待在冷气附近,当然不愿意和顾霜云靠得太近。   被时晏盯了一会,顾霜云一双狗狗眼中满是幽怨,依依不舍将身体移回自己的座位。   很快,上课铃就响了起来,数学老师拿着一叠试卷,艰难从门口来不及散开的学生群中挤进教室里,推了推歪斜的眼镜,温和道:“昨天的考试成绩改出来了,这次的题目出得比较难,有几道题目超纲了,但也有几个同学做出来了,非常好。”   时晏眉眼间又浮现出一丝郁色,昨天的考试题他都记得。   他也记得,自己是怎么对着那几道超纲题绞尽脑汁却无能为力的。   “时晏,129分。”   时晏拿了自己的卷子回来,心里微松了口气,看来他瞎写的那些东西还是得了几分的,还不至于全扣。   可他刚坐回自己的座位,老师的声音就又紧接着响了起来。   “顾霜云,146分!”   “蒋崇予,150分!”   身旁和后座的人站了起来,朝讲台上走去。   顾霜云神色温和,身形如松,极接近童话故事里的白马王子。   而身后的男生个头却更是挺拔,已经超过一米八五,更还朝着更高生长,宽阔的后背将校服衬衫撑开,短袖下的手臂线条利落而有力。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万人迷和主角攻。   146和150分。   真搭配啊。   时晏面无表情,手上的力道却重到几欲折断笔身。   最开始,时晏对读书一事嗤之以鼻,毕竟他只想要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而只要顾宸将他当做亲弟弟养,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可眼睁睁看着自己什么都看不懂的试卷,顾霜云却能一次又一次毫不费力地考出高分甚至是满分。   扭曲的妒意又开始蚕食时晏的内心。   他也想要像顾霜云一样,成为毫不费力的天才。   可事实上是,数年的差距根本不可能立刻填补起来,即使顾宸给时晏找了家教,即使时晏假装玩游戏实际在房间里学习到深夜,也无法追上顾霜云的脚步。   甚至于……比不上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顾霜云就算了。   时晏阴郁的目光落在顾霜云身旁的高个男生。   蒋崇予这个没爹没妈、住在破烂出租屋的穷学生,凭什么考满分?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蒋崇予转动同样漆黑的眼眸,看向时晏。   男生的眼窝很深,眉骨突出,本该是相当英俊的样貌,却因眉眼间的阴影而显出几分阴鹜。   如初中第一次见到蒋崇予般,时晏仍是冷冷瞪着他。   但蒋崇予盯着他,没有移开视线。   ————————   蒋崇予(盯妻)   晏咪(恼火):在挑衅我?   ——   晏咪终于长大啦,开启大混战! 第12章 泪失禁12:发疯就把自己关隔间里发   “崇予,最后一道题你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用……定理,换个元就做出来了。”   蒋崇予的讲解很简略,顾霜云却听懂了,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时晏盯着自己的试卷,假装改错题,实际却偷听顾霜云和蒋崇予的对话,偏偏什么都没有听懂。   写错的几道大题,由于超纲了,是大学的题目,老师在课上也没有详细讲解,听完一节课,时晏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纠正。   时晏无意识咬住下唇,浅色唇瓣在碾压下泛起绯红。   他怀疑他们俩是故意的,故意把答案说得让他听不懂,就这么怕他追上二十几分的差距吗?   “晏晏。”顾霜云温和的声音忽然变近了,他动作轻柔地捏住时晏的下巴,将那在齿间被反复研磨的下唇拯救出来,“不要这么咬嘴唇,会肿起来。”   时晏阴郁地看了一眼顾霜云,不愿意理他,只是没再咬嘴唇。   顾霜云注视着时晏的唇瓣,少年的唇形很好看,他的嘴很小,张到最大也吃不了太多东西,可那样小小的嘴上,却还很精致地长着圆润的唇珠,抿唇时唇珠便在被咬出淡淡咬痕的下唇上挤出一点小小的凹陷来。   好想……   不知想到了什么,顾霜云脸颊泛起红晕,竟出奇地没有继续纠缠时晏。   时晏暗暗放松了下来。   幸好顾霜云没有自作聪明要来指导他做题。   绝大多数时候,顾霜云兴起想要指导时晏时,时晏都听不懂他的指导。   可是,教不懂他说明顾霜云根本没有学懂,顾霜云要是真的学懂了,怎么会教不会自己。   难怪只考146。   没用的家伙。   时晏冷着脸在心里咒骂。   被咒骂的同时还有顾宸为他请的那些家教,教了那么久,每个假期都被占用,居然还没办法把他的分数提上去。   顾霜云不行,家教没用,那么……   时晏转过眼,通过笔上的反光,看向坐在后座的的蒋崇予。   在此之前,时晏从未用正眼看过蒋崇予,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座位什么时候起挨在了一起。   不同于班级里其他长袖善歌的贵公子小姐,蒋崇予很沉默,再配上他那阴沉冷漠的神色,在班级里除了顾霜云,根本没有人会接近他,时晏当然也包含在其中。   可这个被所有人孤立的穷学生,偏偏考出了远胜所有精英学生的成绩。   时晏越看越讨厌,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却没有看见,在他收回视线的下一刻,男生便抬起眼,将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体育课,体育老师推来一筐排球,让学生进行传球训练。   时晏与顾霜云自然而然被分作一个小组。   哨声一响,顾霜云手上的球就轻盈而准确地传递到了时晏手上。   “晏晏,把球传给我。”   时晏只觉得这个活动无聊至极,正随手要将球丢回去时,一旁一道过于高大的身影却忽地映入眼帘。   “砰!”   蒋崇予下意识抬手,将横飞而来的排球挡开。   排球反弹,重重砸在地上。   周遭骤然安静了一刻。   饶是蒋崇予,手臂上也浮现出一圈红痕。   顾霜云愣了一下,立刻上前去捡球,“不好意思,是我……”   “是我丢的,”时晏站在原地,抢在顾霜云当老好人前快速承认,“不好意思,准头不是很好。”   蒋崇予目光沉沉,看向时晏。   他的个头要高出时晏一个头,肩膀极宽,体格几乎有时晏的两倍大。   时晏却毫不退缩。   只是,顾霜云却挡在了他身前,朝蒋崇予道歉:“很不好意思,晏晏身体弱,体育不是很好,不小心打歪了,看在我的面上,就别和他计较了……你的手怎么样,要不要去医务室?”   蒋崇予面上没有一点表情,却仍是盯着时晏看,另一只手在手臂上的红痕处摩挲了一下。   不知为何,这个动作竟令时晏后脑勺麻了一下。   时晏拧起细眉。   很奇怪。   “不用了。”蒋崇予收回了视线。   课后,顾霜云仍然满脸担忧,追在时晏身后道:“晏晏,今天的事,之后还是不要做了吧。”   时晏的脸色很阴沉。   顾霜云居然在为蒋崇予说话!   “蒋崇予家里条件很不好,不像我们什么都有,要是把他惹急了……”   时晏冷不丁停下脚步,警告顾霜云,“闭嘴,要你当老好人在这里说话,再说话我就——”   顾霜云露出委屈的神色。   时晏抿唇,扭头就往盥洗室里走,“自己回班级,不许跟过来!”   盥洗室的镜子中,倒映着少年的身影。   时晏弯着腰反复清洗自己的手指,背后,蝴蝶骨几欲挣脱雪白衬衫,伴随着他的动作翩翩欲飞。   不知洗了多久,直到那透着浅黛色脉络的白皙手指被冲洗到生出红痕,时晏才关上水龙头,将脸庞从如瀑倾泻的乌发冲抬起。   “我做了什么?”   空荡荡的盥洗室里,男生低哑的声音仿佛无处不在,密不透风地包围着时晏。   时晏骤然回神,却见镜子中,蒋崇予的身影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来兴师问罪了?   时晏擦干手上的水珠,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转身就要走。   蒋崇予却忽然伸出手,按在洗手台面上,挡住了时晏。   时晏被迫近距离正面蒋崇予,冷淡眉眼不由现出一抹嫌恶,“都说了是意外,你怎么还斤斤计较的?能不能大度一点?”   “我做了什么?”蒋崇予却又问了一遍。   时晏压下一边眉毛,觉得蒋崇予莫名其妙的。   他没有回应,蒋崇予却并不在意,只自顾自地缓缓道:“你从来不会注意到我,今天我做了什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   “发疯就把自己关隔间里发,滚开。”时晏抬手就要推开蒋崇予。   可下一刻,蒋崇予却捉住了他的手,按在了洗手台上。   无法挣脱。   时晏脑中空白了一瞬。   等他回过神来,蒋崇予连他另一只手都按住了。   是完全禁锢的姿势。   两人的距离近到连领带都纠缠在一起,时晏几乎能感知到,蒋崇予的呼吸是怎么拂动他的发丝的。   这一刻,顾霜云的话才慢一步进了时晏的耳中。   蒋崇予什么都没有,要是把他惹急了……   会怎么样?   “因为什么?”蒋崇予的呼吸从头顶缓缓下滑,最终停在少年挺翘的鼻前,几乎就要顶上时晏脸颊。   “告诉我。”   按在手背上的大手热得发烫,衣角纠缠在一起,热度像是蓄谋已久,争先恐后妄图钻进时晏体内。   从镜子中看,少年几乎已嵌在了高个男生的怀中。   蒋崇予的目光忽地一怔。   时晏的手被松开了。   比时晏脸庞还要大上一些的手落在了他的脸上。   “怎么哭了?”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从少年漆黑的、总是饱含着冷色与嘲意的猫眼中落下,将眼尾与鼻尖都一同洇红。   绯色湿透,如糅烂的花瓣般,是惊人的艳丽。   蒋崇予轻移手指,粗糙指腹将时晏面上泪水拭去。   哭得真漂亮。   ……   时晏止住了眼泪才离开盥洗室。   幸好在顾家私人医生的调养下,现在的他即使是泪失禁发作了,流一会眼泪就停了,不至于停不下来。   恶心的穷学生、坏胚子、混蛋。   把他堵在盥洗室里质问,居然还假惺惺问他怎么哭了。   还问自己他做了什么。   真是笑话,被针对了能不能多反思一下,追问他就能得到答案吗?   仔细想想,蒋崇予就是个穷学生,哪里敢对顾家的人做什么,可偏偏他什么都没做,自己居然就被逼出眼泪了。   该死的泪失禁。   回到班级,顾霜云立刻朝时晏迎了上来,“晏晏,刚刚有好多人送了你礼物,要不要拆看看。”   时晏冷着脸,甚至没有心思再去计较顾霜云为蒋崇予说话的事。   对于顾霜云说的什么礼物的事,他也只是冷冷道:“我不要,你拿走。”   恐怕都是些送给顾霜云的礼物吧,只是担心他心里不平衡,才会撒谎说是送他的礼物。   怎么可能会有人送他礼物。   连谎都不会说。   顾霜云却察觉到了不对,忽然朝着时晏凑近了,“晏晏,你怎么……你哭了?”   时晏来不及躲闪,顾霜云的手指就已碰上他残留着薄粉的眼尾,面上顿时浮现出担忧。   “在盥洗室里磕到了。”   时晏不想说蒋崇予的事,随便扯了个谎。   他也就只有在这个时候能稍微胜过顾霜云了。   顾霜云似乎是信了,面上却仍是担忧。   下一节课,蒋崇予竟然罕见地迟到了半节课,看在他是优等生的份上,老师什么也没说就让他进来了。   *   一回到家,从管家那知道顾宸已经到家了,现在在书房,时晏便将顾霜云丢在身后,立即上楼去找顾宸。   顾宸正在书房里打电话,听到书房门在无人敲门的前提下被打开,随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他的语调连变都没变,只抬手一捞,就精准搂住了扑来的少年,托着少年的臀部将人抱在了怀里。   电话那头的秘书正在汇报,怀里的少年却很不安分,撑着顾宸的手在他怀里反复调整坐姿。   仿佛他还是那个十岁出头的小小少年,一定要缩在顾宸怀里才能找寻安全感。   只是数年过去,时晏已经长大了,虽仍是纤细的少年体型,可毕竟长手长腿的,要和身材高大超过一米九的顾宸坐在同一把办公椅上,还是有几分逼仄拥挤。   可时晏才不管那么多,在顾宸这里,他早已养成了娇纵的性格,就是把椅子坐塌了,他也只会责怪椅子质量太差。   终于,时晏找到了合适的姿势。   他将双腿分开跪在顾宸腿侧,面对面将自己塞进了顾宸的怀里。   被西装校裤包裹着的臀部用力坐在顾宸大腿上时。   顾宸没有防备般,被骤然落在怀里的重量压得低低地闷哼一声。   ————————   蒋崇予(握着咪爪爪)(面无表情但很激动):咪打我了,是不是想和我回家?(用力拉)   晏咪(警惕)(炸毛)(反方向拔河):我就打了他一下他就追上门来拉我爪子,是不是想打击报复?!! 第13章 泪失禁13:很快他的果实就要成熟了   很快,顾宸就结束了电话。   怀里的少年犹如八爪鱼般,不仅要坐在他大腿上,还要把尖尖的下巴用力戳进他的颈窝。   若是其他人,被这么紧紧抱着,只怕连呼吸都困难。   顾宸冰冷的神情却反而因为时晏的出现而微微放松。   他轻拍了几下时晏的腰,低声道:“怎么了?一回家就风风火火的。”   时晏没说话。   顾宸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样,忽地抬手,握着少年的肩膀将人从身上拉开,皱眉,“在学校哭了?”   “没有。”时晏立刻别过头,可带着点闷音的声线却暴露了撒谎的事实。   顾宸却将他别开的脸扳回来,语气发沉,“告诉我,晏晏。”   男人的手掌很大,手背青筋凸起,少年的脸颊在他的衬托下显得愈发小巧,薄嫩的皮肤只轻轻一按很轻易就透出浅淡藕粉色,少年抬起眼,乌黑眼眸被水色浸透,眼尾未曾消退的湿红愈发浓郁。   “又哭了?”   几年过去,顾宸已不似几年前般情绪外露,可此时,他的眼中仍是透出一抹淡淡的愠色,“谁欺负你了,晏晏?”   时晏终于出声了,“都怪你,你找来的那些家教都没用。”   “教了我这么久,考试成绩还是提不上去。”   顾宸道:“好,都怪那些家教。”   顾宸的手穿过少年披散在后腰的乌黑长发,抚摸着他的背,安抚怀中颤抖着哭泣的少年。   “你把他们都解雇,我不要他们教我了。”   顾宸毫不犹豫,“好,全部解雇,换成更有经验的家教。”   可时晏还不满足,泪水不受控制从他眼眶中流出,少年的白皙皮肤被泪水浸润得恍若透明,“顾霜云能考146分,为什么我离130还要差1分?”   顾宸皱眉,“我让霜云下次别考那么高。”   时晏却更不满意了,生气地握拳在顾宸身上捶了一下,“我才不要他让我!”   渐渐地,时晏的心情平稳了下来,冷淡道:“不用找家教了,都是一群没用的东西。”   不能把他教得和顾霜云一样就算了,居然连个穷学生都不如。   时晏又想起了蒋崇予。   神色更阴郁了。   “哥哥,”时晏顺手把玩着顾宸的手指,“有一个穷学生,住在出租屋里,成绩却比有钱人的孩子还好,哥哥说这是为什么呢?”   顾宸淡淡道:“大约是天赋吧。”   时晏却对得到的答案很不满意。   他一下子丢开顾宸的手,生气道:“哥哥的意思是,我天生就不如其他人吗?”   一不高兴,时晏立刻就不想待在顾宸怀里了,离开前还发泄般用小腿狠狠磨过顾宸过于坚硬的大腿。   少年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被丢在书房中的顾宸却僵着身体,脖颈青筋几乎爬上侧脸。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轻泄一口气,后靠在椅背上,他拿起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今天晏晏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和谁有了交集,一五一十汇报给我。”   随着时间的推移,少年的身形渐渐抽条,青涩的漂亮脸庞变得愈发惑人,仿佛即将熟透的甜美果实。   顾宸像是经年累月守在果树下的果农,察觉到果实即将成熟时,竟然生出了……将果实独吞的欲念。   对亲手养大的孩子动心,若是常人,恐怕会在道德的折磨下选择退缩。   顾宸的道德感却并不强烈。   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顾宸看着敞开的书房门,目光沉沉。   快了。   很快,他的果实就要成熟了。   *   第二天是周六,刚把几个吃白饭的家教解雇了,时晏便难得有了完整的假期。   但他仍是一大早就起床了,特意穿了防晒衣,戴上长檐的遮阳帽、墨镜和口罩,长长的黑发从墨镜边贴着脸颊垂落,每一寸皮肤都遮得严严实实的。   【……真的要去跟踪蒋崇予吗?】脑海中,一道机械声小心翼翼地再度询问。   【当然要了,我才不信什么天赋不天赋的,】时晏一边调整自己的遮阳帽和墨镜,一边冷哼,【穷人就是会尽自己所有能力往上爬,蒋崇予肯定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资源,才能考得这么好。】   时晏忽地一顿,【你不会是想要反悔吧?】   【没有没有,】如今的系统,已经被时晏调教得很听话了,闻言马不停蹄开始解释,【我只是有点担心你,晏晏,那个蒋崇予人高马大的,昨天还那么粗鲁,今天要是被他发现了,被欺负了怎么办?】   时晏沉下脸:【你看不起我的伪装吗?】   好歹他生前也是个演员,出门怎么伪装他还能不知道吗?每次出门,就算周围再热闹,围着的人再多,也没有人认出他是谁,否则他早就被黑粉围攻了。   【……】   看了时晏的“伪装”,系统不由沉默。   借着出门散心的幌子,时晏让顾家司机送自己到学校附近的公园,随后在系统的引导下,朝蒋崇予的所在地靠近。   等看到了蒋崇予,时晏便压下一边细眉,分外不解,【他在干嘛?】   透过蛋糕店的玻璃,时晏看到店内高高大大的蒋崇予穿着围裙,面无表情地切蛋糕胚、为蛋糕铺上奶油,逐渐将普普通通的蛋糕胚做成精致的生日蛋糕。   系统兢兢业业地解说:【在被认回蒋家前,蒋崇予需要连打几份工维持生活,首先第一份工就是在蛋糕店,清晨第一缕阳光刚落下……】   【闭嘴,我没有眼睛吗?】   时晏很郁闷。   原本以为能看到蒋崇予是怎么学习的,结果蒋崇予居然在打工。   不知道他要来跟踪吗,就非得选这天打工?   时晏纠结了一会,还是守在了蛋糕店前。   反正都跟过来了,他就不信蒋崇予会打一天工,一点都不学习。   蛋糕店九点开门,时晏为了更近距离地观察,便趁着有人进店也一块浑水摸鱼进了蛋糕店,找了角落的座位坐下。   才坐下没多久,就有店员过来服务,时晏只顾着盯蒋崇予,便连看都没看,胡乱点了份甜品。   很快,店员就端着餐品过来了,时晏只得停下盯人,中场休息吃蛋糕。   吃蛋糕就得摘口罩,时晏担心身份暴露,便将一旁做装饰的杂志立在面前,这才开始吃蛋糕。   只时晏早已吃惯顾家大厨的精致糕点,根本看不上民间这种卖相一般的蛋糕,现在也只是为了伪装勉强尝一口。   这样想着,时晏却不知不觉将蛋糕吃得一干二净。   好奇怪……怎么会……里面是不是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时晏抿着唇,不敢承认自己居然还想再吃一块。   “客人,蛋糕合口味吗?”   忽然,低哑的声音近距离传来,穿着不合身围裙的高大店员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时晏身旁,落下的阴影几乎将时晏全部笼罩住。   时晏顿时僵住了身体。   这个蒋崇予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是想吓死谁吗?   时晏头脑混乱地想着。   幸好,他只拉开了一点口罩,一察觉到有动静,就立刻把口罩拉上了。   时晏只想让蒋崇予快些走,便随口道:“一般般吧,勉强能吃的水平。”   “不好意思,是哪里需要改进?”   蒋崇予的语调毫无波动,脸上的神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普普通通地在询问意见。   时晏只得胡诌了几点意见。   蒋崇予离开后,时晏才松了一口气。   只这口气还没松多久,蒋崇予竟又回来了。   时晏看着被端上桌的芋泥蛋糕和奶茶,压下一边眉毛,“?”   “不好意思客人,这是您的补偿。”   很莫名其妙。   时晏疑惑了一会,还是决定心安理得地接受这白得的蛋糕和奶茶。   这反而说明蒋崇予没认出他,否则怎么可能会送他补偿甜品?   只是……   时晏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蒋崇予说:“客人还没反馈补偿甜品是否合口味。”   时晏再度拧起眉。   在蒋崇予的注视下,时晏硬着头皮快速拉开一点口罩,将蛋糕叉上的蛋糕快速塞进了嘴里。   雪白下巴一闪而过。   黑色口罩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鼓一鼓的,长发少年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好吃,蒋崇予这才离开。   黑漆漆眼眸瞟过从少年摘下口罩开始,就开始暗中窥伺着少年的客人们。   莫名的危机感不由令他们收回视线。   蒋崇予在蛋糕店的工作一直进行到中午才结束。   像是根本没发现时晏在偷偷观察他一般,正常地做蛋糕、售卖收银与打扫卫生。   至于学习的事,却是一点都没做。   无聊得时晏都趴在桌上打了一会瞌睡。   等蒋崇予在店里吃过午饭,解开身上围裙背上包往外走时,时晏才又精神起来,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谁知,蒋崇予走到了个游戏厅,换了店员制服,开始打第二份工了。   时晏只得进了游戏厅,随手兑换了几百个游戏币,一边抓娃娃一边暗中观察蒋崇予。   结果游戏币都花光了,却一个娃娃都没抓出来。   时晏:“……”   他不信邪,又兑换了几百个游戏币。   一整个下午,时晏只抓到一只娃娃。   还是一只眼歪鼻子斜的丑猴子。   时晏盯着那只丑猴子,气得用力踹了机器一脚。   “客人,对机器有什么不满吗?”   时晏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差点从原地跳起来。   蒋崇予像鬼一样悄无声息又出现在了他身后。   时晏惊疑不定,透过墨镜看了一会蒋崇予,见男生脸上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根本没认出自己,立刻就冷哼着开始抱怨,“还好意思问?你们店是专门来骗钱的吧,我玩了一下午,才抓了个丑猴子。”   蒋崇予问:“用了多少币?”   时晏根本记不住了,但为了为难蒋崇予,便故意往高了说,“一千个币了,换算成人民币都快一千块了,你们这个游戏厅就是骗子,我要举报你们骗钱……”   他越骂越生气,跟踪了蒋崇予一整天,什么有效信息都没得到就算了,还被该死的娃娃机耍了一下午。   眼眶渐渐发热。   蒋崇予忽然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确实。”   时晏:“?”   “骂得对。”   时晏:“??”   被蒋崇予不按常理的回应卡了一会,时晏又闷声道:“应和我也没用,反正你们店得赔我……”   蒋崇予毫不犹豫,“好。”   很快,蒋崇予就拿着整整一篮还没拆封的游戏币过来了。   “一万个游戏币,”蒋崇予淡淡道,“你想要什么娃娃?”   时晏呆住了。   ……   “写下地址可以直接送到家。”   时晏没写,他根本就没打算把这些娃娃都带回家。   “很抱歉今天没为您提供良好的游玩体验,”蒋崇予声音低沉,“下次来店里,免费送您五千币。”   时晏才不稀罕,他冷哼了一声,抱着装着几十个娃娃的硕大购物袋,转身就走。   一出门他就把几十个娃娃全丢垃圾桶旁了。   想到自己耍了蒋崇予一下午,时晏的心情终于好起来了。   一天下来,除了上午的甜品时晏什么也没吃,此时饿得发慌,也没了继续跟踪蒋崇予的兴致,便在商业街吃了顿饭,准备吃完叫司机来接自己回家。   只是,正在他打电话给司机时,蒋崇予的身影却透过玻璃窗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蒋崇予不是六点就下班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时晏盯着蒋崇予的背影看了一会,却忽地发现,蒋崇予周围竟然还跟着一群流里流气嘻嘻哈哈的青年,神色冷淡地被围着朝阴暗的小巷中走去。   电话那头,司机还在问地址,时晏却改变了主意,挂断电话,快步出店跟了上去。   ————————   一只晏咪喵喵咪咪地暗中跟踪蒋崇予。   蒋崇予一回头,晏咪就立刻躲进角落,却忘了收尾巴。   超级毛毛尾巴在蒋崇予眼中晃来晃去。   蒋崇予盯了尾巴一会,假装没发现继续走。   晏咪继续喵喵咪咪跟踪。   一个不留神,蒋崇予就出现在身后,把晏咪吓了一跳!   “你好,不认识的猫,我可以摸一下你的尾巴吗?”蒋崇予问。   既然都说不认识了,那就说明自己的伪装特别成功!   为了维持自己的伪装,晏咪翘高尾巴,屈尊纡贵勉勉强强让刁民摸一下。   就这样,蒋崇予摸了个爽。 第14章 泪失禁14:蒋崇予的唇停在时晏眼前   商业街的喧闹声被甩在身后,时晏跟着那一行人,朝着巷子里越走越深。   连系统都开始劝时晏了,【晏晏,还要跟下去吗?要不咱还是回家吧?蒋崇予这明显就不是要去学习的。】   【用你废话?我看不出来?】时晏竟然冷笑起来,【这不是很明显,蒋崇予要挨揍了。】   【看着高高大大的,脸还那么臭,一个穷学生成绩居然敢那么好,被揍了也活该,正好被我碰上,我就屈尊纡贵欣赏一下他的惨状,拍几张照再给他叫救护车吧。】时晏的语气都因期待而愉悦了起来,【我可真是个好人。】   系统:【……】   是它多心了,居然以为时晏想帮蒋崇予。   不过,时晏这幅纯恶模样,却看得老实已久的系统不由又生出一丝阴暗的念头——要是被那群人发现了,时晏会不会在混乱中畏惧地瑟瑟发抖,甚至朝他最看不起的自己求助呢……   幻想着时晏苍白着一张漂亮脸蛋,被男人们逼至角落的可怜模样,系统机身都热了起来。   被系统打岔了这么一会,那群人很快就不见踪影了。   时晏立刻快步追上去,一边找一边在心里骂系统碍事,根本不在意系统会不会听到。   不知过了多久,正在时晏找得有些恼火时,沉闷的肢体碰撞声却冷不丁钻进了他耳内。   时晏眼中一亮,立刻拉高口罩,很谨慎地朝着声源走去。   滴答,滴答。   挥拳声与肢体碰撞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水珠滴落的清脆声音。   时晏闻到了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饶是厌恶蒋崇予的时晏,都面露迟疑。   蒋崇予不会被打死了吧?   他提高了警惕,放轻了脚步,像身形灵敏的猫科动物般悄声走了过去。   然而,时晏看到的,却不是想象中蒋崇予被那群人围着殴打的景象。   阴冷的月光探出云层,将误入其中的少年悄无声息地禁锢住。   什么情况?   倒在地上无声痛苦呻-吟的扭曲躯体之中,一道高大身影缓缓站直。   血液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地面。   忽然,那道身影缓缓朝时晏的方向转来,血色飞溅在唇角,阴鹜冰冷的黑眸泛着红光,直勾勾盯着时晏。   像是盯上了猎物。   咚。   蒋崇予松开了手,将被攥着头发拎在手上的人丢在了地上。   这一声动静像是唤回了时晏的恐惧般,战栗感从背脊蹿至全身,本能催促着他立刻逃走以求生。   可实际上是,时晏的脑中一片空白。   双腿像是被剥夺了使用权,一动也动不了。   阴影逐渐靠近他。   “怎么到这了,很危险。”   危险的来源低哑着声线说道。   浓郁的血腥味钻进鼻腔,时晏回过神来,不听使唤的双腿颤了一下,竟是倒退了一步。   蒋崇予的手顿在半空中,“怎么了?”   时晏颤着声音,“……血。”   蒋崇予垂眸,看到指骨上的血色,淡淡道:“不是我的血。”   时晏却因这简短的一句话,更加惊恐地睁圆了双眼。   蒋崇予微微低头,将手指上的血尽数用上衣下摆擦净。   然而,尽管如此,他却还是能在时晏试图后退逃离时,闪电般出手,紧攥住时晏手腕。   蒋崇予抬起眼,狼一样的黑眸紧紧盯着时晏。   “跟了我一天了,”他缓缓道,“现在要去哪?”   “什么意思,我根本不认识你……”时晏咬牙,强行压制声音中的颤抖,“松手,我还能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蒋崇予却没有松手。   “昨天的问题,还没回答我。”   “我做了什么,让你注意到了我?”   几乎是瞬间,冰冷手指像是毒蛇般爬行至少年耳后,过于修长的手指一勾,那被时晏戴了一天的黑色口罩就骤然落下。   “小少爷。”   脸上的遮掩落下,时晏绷紧到了极限的神经一瞬断开。   他想都没想就用力抬起手——   “啪!”   蒋崇予被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   脸上的火辣痛感慢一步传来,蒋崇予顶了顶腮,确认这痛感是否属实。   蒋崇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的红,却是愈发浓郁了。   他缓缓回过头,视线却是忽地一凝。   “怎么又哭了?”   少年脸色苍白得仿佛透明,眼尾却是飞快染上一抹秾靡湿红,小型野兽般倔强而张扬的清亮眼眸被朦胧水光覆盖,仿佛珍贵的无价之宝,若不捧在手心小心照看,就会彻底玉碎。   泪光坠落在蒋崇予手心。   真漂亮。   “别哭了。”蒋崇予握住时晏打红了的手,垂下头,将那只手放在了刚挨过一巴掌的脸上,“还想再打一巴掌吗?”   可那被强行按在蒋崇予脸上的手却是蜷缩了起来。   时晏看着蒋崇予,目光怪异,觉得他是个疯子。   从眼中流出的眼泪,受到刺激越发汹涌了。   “滚、滚开……”   蒋崇予盯着时晏被水色打湿的漂亮脸庞。   “再哭下去,我就……”   朝着时晏,蒋崇予低下了头。   时晏双眸震动,他下意识将身体向后仰去,却是被蒋崇予攥着手朝反方向一拉,连反应的时间也没有,就被迫拉近了与蒋崇予的距离。   蒋崇予的唇停在时晏眼前。   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亲上少年因紧张而阖上的薄薄眼皮。   纤长的乌黑睫羽被打湿了,颤抖着蹭过蒋崇予下唇。   “这次就算了。”   蒋崇予的双目在阴影中泛着幽幽的光。   他松开时晏手腕,以指腹拭去时晏被从眼中挤出的泪水。   少年眼下的薄嫩皮肤在他手下被揉成艳丽的粉。   “下次,我会把它们吃进肚子里。”   ……   直到第二天,时晏仍然没能回过神来。   被冰冷手指勾开口罩的耳畔、被拭去眼泪的脸颊,以及……被冰冷薄唇若有似无触碰的眼皮,都炽烈地发着烫。   像在反复提醒时晏在巷子里发生的一切。   变态、恶心、疯子、神经病、暴力狂……   时晏不遗余力地在心中辱骂着蒋崇予。   在恐惧感消退之后,浓郁的憎恶感与怨毒却缠上时晏心头,犹如跗骨之蛆,无法摆脱。   凭什么会有蒋崇予这样的存在?   有那么高的成绩,还能在十几个人的围攻下全身而退,甚至还……险些吓到了他。   时晏冷着脸,狠狠咀嚼口中的三明治,像在咀嚼某个人的肢体。   该怎么毁掉这个混蛋?   “晏晏?”   被叫了好几声,时晏才回过神来般,冷冷掀起眼皮看向身旁的顾霜云,“干嘛?”   顾霜云好脾气地笑笑,“大哥说,晏晏假期不补课了是吗?正好我的小提琴课老师今天也有事请假了,要不要一起出门转转?”   “去哪?”时晏一边问,一边却已经决定拒绝顾霜云。   “想不想去T大?正好三哥在T大,可以请他带我们转转。”   听到T大,时晏还有些心动,那毕竟是国内TOP1高校,可一听到顾霜云的三哥顾之樾在T大,他就立刻冷下来了。   自顾之樾因惹哭时晏被关禁闭后,时晏就没再见过顾之樾了,因此,时晏对顾之樾的印象还停留在数年前。   那个气势汹汹质问自己、妄图将自己从顾家赶出去的金毛蠢狗居然还能考上T大,这世道也不公平了。   时晏张口就要拒绝。   可顾霜云却是接着道:“听说T大今天办了个比较大型的跳蚤市场,很多快毕业的学姐学长在卖大学课本和学习资料,我们也可以去看看。”   T大,时晏冷着脸等一旁的顾霜云打电话。   他看着人山人海的校园,不由开始怀疑自己是怎么被顾霜云忽悠过来的。   顾霜云放下手机,有些无奈道:“三哥没接电话,可能是在忙吧。”   忙点好啊,忙不死他。   时晏想。   他才不想和那个傻大个走在一块。   顾霜云并不知道时晏和顾之樾的矛盾,时晏也懒得和他解释,“不来就不来,我们自己逛就好了。”   不知时晏的话哪里戳中顾霜云了,顾霜云脸上的失落之色竟一扫而空,转而泛起一抹羞怯的红。   “嗯,我们自己逛就好了。”   T大的跳蚤市场设立在操场上,摆摊的和捡漏的学生将硕大的操场塞得满满的,一度令时晏怀疑自己回到了上辈子的粉丝见面会。   不过,时晏的粉丝见面会来的都是些黑粉,吵起来可比这群学生夸张多了,相比之下操场上的嘈杂根本不算什么。   反而是一旁连着加了好几个金融系和工科学生联系方式的顾霜云,更让时晏难以接受。   长袖善舞到让人恶心。   是来逛集市的,还是来BOSS直聘的?   趁着顾霜云和人聊天,时晏悄悄走开了。   他逛了一会,终于在一个摊位上看中了几本教材和笔记。   准备结账时,守着摊位的学生却呆呆地看着他,好一会才涨红了脸,“啊,我叫秦枳,师弟叫什么?大几的?哪个专业的?宿舍在哪?我帮你送过去吧。”   时晏觉得很莫名其妙,“我没问你名字,我手上这些书多少钱?”   “不要钱,学弟和我加个联系方式就好……我摆摊,呃,就是为了交朋友。”   秦枳竟然站起来了,他的个头很高,戴着眼镜很有T大学生精英高智的气质,一开口却阳光得像条大狗,时晏好像能看到他身后来回摇晃的狗尾巴。   他太过热情,反而是时晏有些无所适从,不觉间居然就真的和秦枳加了联系方式。   秦枳连印着校徽的布袋都一块送给他了。   等少年纤瘦的身影被人群挡住,秦枳才回过神来,可快速跳动的心脏与升高的体温却久久无法平复。   他立刻拿出手机,快速打字分享:[樾哥,你猜我在跳蚤市集上遇到了什么!]   顾之樾刚结束一局游戏,就看到手机上蹦出来的消息。   [有屁快放。]   [一个超美的长发小学弟!我发誓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生!我好像对他一见钟情了,你说我铆足劲追能追到吗?]   [行啊,难得你动心。说来听听,我帮你看看对方是个怎么样的人。]   顾之樾漫不经心地打字回应。   ————————   见到晏咪前   顾之樾(漫不经心):一见钟情了?来兄弟我帮你把把关,必保你火速谈上。   见到晏咪后   顾之樾(用力抢咪):经鉴定此为坏咪,兄弟我就吃吃亏,帮你承担了吧! 第15章 泪失禁15:猛地攥紧少年纤细的手腕   顾之樾五官深邃英俊,又是出了名的豪门顾家三少爷,T大追他的人能从东门排到西门。   可他极其挑剔,眼光又很毒辣,所有接近他的人,小心思全都无处遁形,因此时至今日,顾之樾仍未谈过一次恋爱。   不过正也因此,顾之樾荣获寝室恋爱军师的职位。   顾之樾耐着心听了一会秦枳的描述。   在一堆“皮肤白白的”“脸特别小”“眼睛很大像小猫”“声音也很好听”的夸赞之中,顾之樾终于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你把名字和他说了,他给你来了句他没问你名字?”   顾之樾嗤笑:“那他是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啊。”   “没有吧,之后我向他要联系方式,他也给了。”秦枳急于辩解。   一听之下,顾之樾反而皱起眉,“对你不感兴趣,还给了联系方式?”   如此矛盾的行为,只有一种解释。   广撒网的海王。   “不是,是我说不要钱只要加联系方式的……”   这种解释根本毫无作用。   在顾之樾的圈子里,没人会为了省几块钱加好友。   顾之樾已经失去耐心了,“他叫什么?我帮你打听打听。”   就在秦枳说出名字的那瞬间——   砰!   顾之樾骤然起身,力道之大直接掀翻身后椅子。   “你说他叫什么?!”   ……   买到想要的资料后,时晏就对这个集市失去了兴趣。   跳蚤集市的人越来越多了,时晏被挤得有点暴躁,便找了个地方站着,拿出手机。   早在十几分钟前,顾霜云就给他发了一大堆消息,问他去哪了在做什么,时晏却都没有回复,只在数十条消息的最下方发号施令:[过来找我。]   至于自己在哪,他才懒得告诉顾霜云。   敢和别人谈笑风生,甚至都没发现自己离开,时晏必须得好好地惩罚顾霜云一番。   只是时晏没想到,他刚把消息发出去,就听到了顾霜云的声音。   他朝声源看去。   本就并不高昂的情绪却是骤然往下落。   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前,顾霜云正和另一个人相谈正欢。   似乎根本就没有在焦急地寻找他。   顾霜云身旁,身穿驼色修身高定正装的斯文男人在一群学生中显得格外的突出。   时晏只需一眼,就知道男人是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上等人,那掩盖在温和外表下的慵懒与漫不经心,瞬间就令他感到了反胃。   他还在跳蚤集市上购买二手书时,顾霜云已经代替自己的哥哥加上了不知多少高材生的联络方式。   甚至还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学生中,精准找到最具高位者气质的存在。   真恶心。   忽然,顾霜云的声音传了过来,“晏晏!”   顾霜云放下手机,面上快速扬起一抹笑意,快步朝时晏走来,温声嗔怪:“怎么一声不吭地就离开了,我还以为我把你弄丢了。”   时晏却没有回答顾霜云的话。   他冷眼盯着顾霜云身旁的男人看。   顾霜云察觉到时晏的目光,犹豫了片刻,一旁男人已彬彬有礼地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朝时晏伸出手,“沈瑾炆,认识一下?”   男人的手指很修长,戴着银色尾戒,突起青筋蜿蜒在手背上。   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   时晏没有抬手。   沈瑾炆却看见了他右手上印着校徽的布袋,微微一笑,“哎呀,买了这么多书呀,真是个爱学习的好宝宝。”   “那就好好读书吧,争取考上T大,这样我也算是你的学长了。”   沈瑾炆笑笑,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   时晏却忽然冷冷道:“我十七岁,您几岁要给我当学长?”   “叔、叔。”   顾霜云见势不妙,立刻转身挡在时晏面前,缓和气氛道:“江先生,您不是说等下有要事要回公司?我和晏晏应该还会再逛一会,就不耽误您了。”   “怎么会是耽误呢?”   沈瑾炆的目光越过顾霜云,紧紧锁定在时晏身上,“遇到这么可爱的小朋友,叔叔心情都变好了。”   明明是温和含笑的目光,时晏却莫名升起一股诡异的危机感。   浑身寒毛仿佛都要立起。   可时晏却抿紧唇瓣,毫不示弱冷冷回瞪。   忽地,沈瑾炆笑了,“不过,今天确实有急事,没办法和你们这两个小朋友一起转了,下次有机会再聊吧。”   凝滞的氛围流动了起来。   沈瑾炆带着身后的保镖,绕过两人离开了。   顾霜云松开了紧绷的身体,立刻伸手要去牵时晏的手,“晏晏,下次不要一声不吭离开我,你不知道我刚刚有多……”   时晏却将手往后一缩,躲开了顾霜云的手。   “多么担心?不好意思,看不出来,我只看到你像个交际草似的认识了一大堆人。”时晏嘲讽道,“真不愧是顾家的少爷,学习好又长袖善舞,真是个十全十美的完美存在。”   无论他多么努力想要够到顾霜云所在的境界,下一刻他总会发现,原来顾霜云还要在更高的层次。   无法企及。   “小朋友,有些东西,是光靠你自己无法补足的。”   在男人经过瞬间,低低传来的含笑话语仿佛仍留存在耳畔。   翻涌的酸水像粘稠的黑暗将时晏包裹住。   他毫不意外沈瑾炆看穿自己内心的妒意,那种见多识广的老男人,又有什么是看不透的。   他憎恨的是,沈瑾炆就这么揭穿了他不肯承认的事实——   无论他怎么努力,他都比不上顾霜云。   顾霜云胜过他的,又何止只是学习。   甚至于……连他最看不上的蒋崇予,他都比不过。   “晏晏……”顾霜云面上竟然现出一丝慌乱,他快步朝时晏追去,“不是的,晏晏,我加他们只是因为他们也在哥哥的公司里,我最在意的当然只有……”   少年辩解的声音越是纯粹干净,时晏心中的厌烦便越发浓重。   在顾霜云再一次试图牵上时晏手之前,时晏下意识朝着顾霜云抬起手——   “果然,好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坏,忽悠我室友送书就算了,居然还想打我弟弟!”   一只宽大有力的小麦色手掌骤然伸出,猛地攥紧少年纤细的手腕。   最终落到顾霜云身上的,只有一道被长发少年带起的微风。   时晏看向挡住自己的人。   首先入目的,是那数年不变的嚣张金发,青年身高超过一米九,宽肩长腿,耳上钉着数个尖刺般的耳钉,突出的眉骨、唇上亦也上了钉子,身穿皮衣皮裤,潮得不像个大学生,像是走T台的模特。   得知秦枳一见钟情的人竟然就叫时晏,又看到顾霜云的未接电话,顾之樾很快就把秦枳口中的时晏与那个害得自己关禁闭又被迫寄宿的时晏联系在了一起。   他立刻将时晏在顾家犯下的种种罪行通通告知了秦枳,顺便换了个衣服,张扬而满腔怒火地冲了过来。   果然,他一过来,就看到那小白眼狼朝顾霜云抬手就要打。   数年前发生的事顾之樾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可被踩过的那一脚却立刻就开始隐隐作痛,顾之樾想都没想,伸手就拦下了小白眼狼的手。   只是顾之樾没想到,都这样了,顾霜云居然还拦在他和时晏中间,急忙道:“三哥你别拦了!晏晏只是生气了,让他打一下他就消气了……”   听到自己亲弟的话,顾之樾都为之痛心。   顾霜云居然能说出“让他打一下就消气了”这种话,平时在家肯定都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他这个亲哥居然都不知道!   顾霜云越劝,顾之樾心中怒意越是熊熊燃烧,“我就说你留在顾家迟早会惹出乱子来,大庭广众之下居然都敢对霜云动手,之后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刹那间,顾之樾眼前一黑。   伴随着装满了教材的沉重书袋轰然落地,顾之樾顿时就感觉到了脸上的尖锐痛意。   “你这个白眼狼居然敢——!”顾之樾立刻揪住少年的衣领,将他猛地从地上举起。   两人的距离一瞬拉近。   顾之樾的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时晏居然在笑。   阴冷的、恶劣的、得逞的与冷酷的弧度浮现于少年唇角,过于苍白病态的皮肤下隐约可见埋伏其中的青黛色血管,纯黑眼眸中能装下的恶意多得像要涌出来。   少年张开浅色唇瓣,一字一句,“看清楚了吗?”   “现在的我,能有多丧心病狂。”   话音落下,那双黑眸中的恶意却是在顾之樾的注视下,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了。   ————————   听说晏咪来学校了   顾之樾(精心打扮)(上发胶)(在穿衣镜前摆pose)(信心百倍前去与晏咪会面)   见面瞬间——   晏咪(炸毛)(暴起往顾之樾脸上留下抓痕数道)   顾之樾(鼻青脸肿):满足了   ————   正常人:吃一堑长一智   顾之樾: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   ————   今天晚啦,最近有考试,明天请假一天,评论区掉落小红包补偿~ 第16章 泪失禁16:像是从画里走出的美少年   脸上的伤如少年般张牙舞爪地作着痛,顾之樾却如多年前一般,满腔的怒火被戳了个洞般泄空了。   “喂你,你哭什么啊,明明是你先打了人,怎么你这个打人的还先哭上了?”   明明是质问的话,可当顾之樾看见那从少年眼中涌出的晶莹泪水,浑身的气势却都不觉间减弱了。   时晏却抿着唇不说话,只是忍不住再度恨起了这该死的泪失禁。   如果此时出声,他的声音一定会是颤抖的、带着哭腔的、没有气势的。   他不想在这条疯狗面前示弱。   三人中,却是顾霜云先一步反应过来。   他立刻搂住时晏腰身,想将时晏从顾之樾手中抱离,一边还劝着顾之樾,“三哥,你要不先去处理伤口吧,晏晏就是和我闹脾气呢,我哄哄就好了……大家都在往这边看呢。”   顾之樾这才发现,周围竟不知不觉间聚起了看热闹的人群,隐约还有只言片语传来。   “怎么回事,这家伙人高马大的,怎么欺负人家高中生。”   “未知全貌,不过这小孩哭得这么伤心,肯定是高个男生的错。”   “他脸上是不是被小孩打红的?”   “肯定是正当防卫,小孩这么好看能有什么坏心思?”   顾之樾:“……”   明明是他发现了时晏要打人才过来制止,还被时晏用书袋砸脸,怎么这家伙就掉了几颗鳄鱼眼泪就成他的错了?   虽然在心里这样暴躁反驳着,可不知不觉间,他就松开了手,任凭时晏被顾霜云抱走。   时晏尽管还在掉眼泪,被顾霜云抱在怀里却仍在挣扎,仿佛浑身都长满了防备的刺般,一刻不肯消停。   这样激烈的挣扎之下,顾霜云自然是挨了好几下,可他却像是毫不在意般,只用力将时晏抱在怀中,一边温柔地顺着时晏垂在背后的黑色长发,不停地抚摸着时晏的背。   很快,时晏察觉无法从顾霜云怀中挣脱开,便放弃了,他恨恨地将脑袋搁在顾霜云颈窝处,喃喃道:“我讨厌你们……”   顾霜云闻言,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晏晏。”   顾霜云牵起时晏的手,将他带离嘈杂的跳蚤市场。   时晏垂着脑袋,不愿被看到不断落下地泪水,却没再挣扎,只是跟在顾霜云身后。   顾之樾没有去处理脸上的伤,他站在一旁看了全程,那两个人一个是他的亲弟弟,一个是刚把他的帅脸揍肿的小混蛋,却一个也没给他正眼看。   什么意思?   自说自话地就走了,没人来管管他这个被打的人吗?   不知是抱着怎样的心情,顾之樾捡起掉在地上的书袋,跟在了那两人身后。   越看顾之樾心中越是说不出的烦闷。   怎么在他面前就张牙舞爪的,凶得像老虎,现在就能乖乖被顾霜云牵着手,又是让摸头又是让擦眼泪的。   顾霜云也是,自己这个亲哥亲哥为了他被打了,他不但没来安慰自己,反而跑去安慰那个小混蛋。   他一顿操作,反而成恶人了?   一路上,顾之樾阴沉着张脸,他个头又高,这样一冷脸便显得更凶了,基本上没人敢接近他。   没多久,秦枳得了消息,一脸慌张跑过来了,“怎么回事,我刚收摊就听说你和人起冲突了?”   见到顾之樾脸上的伤,秦枳一个急刹车,瞳孔地震,撸起袖子,“怎么被打了?谁这么大胆?哥们帮你出气!”   顾之樾冷冷看向那被带到树荫底下坐着的少年。   不同于同龄人,少年留着及腰的黑色长发,巴掌大的白净小脸精致得像是洋娃娃,一双长腿又细又直,细伶伶坐在长凳上,在树荫间细碎阳光的照耀下,仿佛通体都在发着光。   纤细漂亮得像是从画里走出的美少年。   哪怕冷着张脸,露出嫌弃表情别过脸抗拒顾霜云手中的冰激凌,仍然美好得叫人无法将视线移开。   秦枳顿时把撸起的袖子拉下去了,立刻变脸责备顾之樾,“顾之樾,我以为你是好人才和你做兄弟的,你就算再不喜欢晏晏,也不能欺负人啊,我真是看错你了,今天我们就恩断义绝!”   顾之樾:“……”   在顾霜云的安抚下,时晏的泪水渐渐止住了。   可他却更讨厌顾霜云了。   连带着还有顾之樾。   明明他已经这么讨厌顾霜云了,顾霜云居然还能说出喜欢自己的话,居然还能毫无芥蒂地安慰自己。   大度得让他恶心。   还有顾之樾,那条疯狗估计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打过脸,明明看起来已经是要爆发的模样,却被顾霜云三言两语就安抚下来。   这就是万人迷团宠吗?   这就是……所谓的家人吗?   时晏冷脸咬开脆脆的甜筒皮,像要嚼碎谁般用力咀嚼着。   “晏晏小朋友。”   像哄小孩的语气,时晏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由停住了吃甜筒的动作,压着一边眉毛怪异地朝声源看去。   那是个戴着眼镜的阳光男生,时晏盯着他看了一会,才认出来是跳蚤集市上免费卖书给自己的摊主。   “有什么事吗?”时晏记起顾之樾之前说过的话,立刻就将两人划作一个阵营的人,语气自然就变得很不耐烦。   面对时晏防备的神情,秦枳却是好脾气地笑了笑,将什么东西塞进了时晏怀里。   “我是来替顾之樾道歉的,他现在知错了,对之前做过的事感到很后悔愧疚,想向你道歉。”   时晏低头,被秦枳塞进怀里的东西,居然是一瓶奶茶和一块切角蛋糕。   后悔?想要道歉?这是那条疯狗会有的反应吗?   时晏另一边眉毛也压下来了,诧异转头看向顾之樾的方向。   可顾之樾却微微侧着身,冷酷地站在墙边,被砸青的半张脸对着墙,只露出状态最完美的另半张脸。   这种人会愧疚?   他有那么好骗吗?   时晏的心情瞬间如手中的雪糕般冷了下来。   他拎起奶茶与蛋糕的袋子,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墙边,顾之樾看似侧着身,却始终注意着时晏的反应。   想他堂堂顾家三少,从来都是别人捧着他,哪里有他买东西哄人的份,更何况他还是挨揍的那个。   要不是秦枳家里弟弟妹妹多,说这么做准没问题,否则他一定不会买。   可当时晏提着自己买的东西,朝自己走来时,顾之樾却不由绷紧了身体。   居然……真的有用吗?   顾之樾强装不在意,却忍不住去看少年泛红湿润的眼尾与挺翘鼻尖,泪水像是软化了少年身上的刺,他像是水做的亦或是琉璃做的般,精致而易碎。   顾之樾竟有些后悔,只是校内最多的只有奶茶店糕点店了,否则他应该买点更贵的东西……   莫名的期待令顾之樾挺直了身体,交叉在胸前的手也放下了,摆出了个最适合拥抱的姿势。   可下一刻,长发少年却在顾之樾的注视下,骤然拐了个弯,走到了不远处的垃圾桶前。   砰地一声,时晏用力踩下垃圾桶踏板,将盖子打开。   “连道歉都不敢亲自来,这样没诚意的道歉,我不会接受。”   少年冷眼盯着顾之樾,将那袋奶茶和蛋糕丢进了垃圾桶。   像被再度狠狠甩了一巴掌,顾之樾脸上的风轻云淡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他盯着少年眼中的嗤意。   犬齿剧烈地作着痒。   *   寂静的浴室中,时晏蜷缩在浴缸中,半张脸沉在水中,冷眼盯着飘在水面的小黄鸭。   一头乌发在水中沉沉浮浮,犹如美丽阴毒的女鬼。   【我是不是不管怎么做,都比不上顾霜云?】他忽然问系统。   系统斟酌语句,小心翼翼道:【顾霜云毕竟是小世界的中心,是气运之子,咱们只是小小的炮灰……】   忽然,时晏握拳用力将小黄鸭捶进水中,将小黄鸭捶出尖锐的惨叫声。   【你再说一遍?谁是小小炮灰?】时晏抿紧唇,胸口因剧烈的烦闷而用力起伏着。   系统吓得立刻改口:【……我是我是。】   可这样的回应,却并不能叫时晏满足。   他松开手,被捶扁的小黄鸭得以恢复原状,浮回水面。   时晏盯着那自由自在的小黄鸭,沉默片刻,才冷冷道:【我确实不如他,他有爱他的哥哥们,成绩又好,又有未来的豪门掌权人当对象,在路上随便走走就能遇到有钱人,随便几句话就能哄住我的眼泪,脾气又那么好,谁能比得上他?】   真是完美得让他感到恶心。   完美得……让他想毁了他。   时晏从浴缸中起身,身上水珠如瀑布般下落,系统立刻睁大眼睛想看,却被满屏的马赛克挡回去了。   系统:【……】它又没有作案工具,看看咋了!   时晏穿上浴袍,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门口响起敲门声,顾霜云的声音传来,“晏晏,我可以进来吗?”   时晏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顾霜云。   只他擦头发擦得有些暴躁,便答应了。   顾霜云进门后,手上居然还端着个盘子,里面是一杯黑糖珍珠奶茶和一块蛋糕。   见时晏冷冷盯着托盘,顾霜云微微一笑,“厨房阿姨做的饭后点心。”   时晏这才收回了视线。   顾霜云将托盘放在时晏面前后,便自然地接过了时晏手上的毛巾,又熟练地从柜子中拿出了吹风机。   时晏闷不吭声开始吃蛋糕,顾霜云便动作轻柔地为时晏吹起头发。   感受着丝绸般柔顺的长发从指缝穿梭而过,顾霜云的心情变得极为宁静安详。   最开始时晏留长发,是因为他的生母只将他锁在地下室中,连饭都是有上顿没下顿,当然不会为他修剪长发。   可当顾霜云问他要不要剪头发时,时晏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般,紧攥着自己的头发不放,这头长发就这么保留了下来。   熟练地为时晏吹干了头发,顾霜云却没有立刻关掉吹风机。   他看了一眼无知无觉喝着黑糖珍珠奶茶的时晏,悄无声息地弯下腰,将鼻尖贴近那柔顺黑发间隐约露出的雪白后颈。   好香。   顾霜云垂下眼,眼中的温和染上一丝晦暗。   除了奶茶和蛋糕,顾霜云还带来了白天被丢开的书袋以及一个U盘。   “有个学长说这里面是他整个大学期间的所有学习资料,我就买过来了。”顾霜云问时晏,“要不要一起看?”   时晏已经对在学习上比过顾霜云这件事不感兴趣了。   可他仍然不能允许,顾霜云有的东西他没有。   趁着顾霜云打开电脑查阅U盘里的资料,时晏进衣帽间换下身上的浴袍。   等他出来,顾霜云坐在电脑前,神色竟然有点奇怪。   见时晏过来,他才回过神来般,立刻红着脸,慌张抬手想将电脑关上。   什么东西他不能看?   时晏还从未见过顾霜云这么慌乱的模样。   他立刻快步上前,按住电脑上盖,将脑袋凑到电脑前。   只见电脑屏幕上播放着影片,一个男人背对着屏幕正在脱衣。   顾霜云结结巴巴解释,“晏、晏晏,我也不知道,我看这个视频写着高数课程,以为是……”   说着,顾霜云整张脸都红成了一片。   时晏却露出了不屑一顾的冷笑。   不过是脱件衣服,顾霜云就这么慌张,真不愧是象牙塔里长大的小少爷。   时晏上辈子刚进娱乐圈时,为了挣钱还当过裸替,虽然只露了个背,最后那片子还被禁售了,可再怎么样,也比这个影片的尺度高,要是被顾霜云见到了,他岂不是会羞到无地自容?   正在时晏嗤之以鼻时,影片的下一步发展,却是令他变了脸色。   ————————   顾霜云荣获称号:撸猫大师   顾霜云(羞涩):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成就,而要感谢大哥二哥三哥的付出,我才能有这个称号!   大哥:?   逆毛梳的三哥:??   二哥:我都还没出场关我什么事???   ——   今天又晚了嘿嘿,实在是存稿用完了,最近开始裸-奔了,看在这章比较长的份上,小天使们摇了我吧(顶锅逃走) 第17章 泪失禁17:他就会被欲望拉着往下坠   影片中,男人脱下上衣后,镜头转向另一边,男人对面竟然也站着个青年。   他们竟然热情地拥在了一起,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时晏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了电脑上盖。   “这、这个是……”   时晏洁白美丽的脸颊染上一抹潮红,乌黑猫瞳从未睁得这样大过,却飘忽着不敢直视屏幕上的画面。   只是,在他出现时急忙想要关上电脑的顾霜云,却迟迟没有盖上电脑。   不堪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了,时晏脸上的潮色也晕染到脖颈,他忍不住张口催促,“顾霜云,你怎么……”还不关电脑。   看清顾霜云模样的瞬间,时晏的声音却顿住了。   那个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顾霜云,竟然从头红到了尾,像是被影片惊呆了般,石化僵在了原地。   比起影片里的剧情,顾霜云这幅模样,更让时晏感到惊奇。   忽然,顾霜云像是反应过来了般,后知后觉抬手要去关电脑。   时晏却按住了他的手。   “顾霜云,你都十七岁了,再过几个月就要成年了,不会还没看过这种东西吧?”时晏雪白脸颊仍然泛着红晕,却仍自以为有资本嘲笑顾霜云。   顾霜云呆愣在原地,任凭时晏握着自己的手,小声道:“晏晏……看过?”   顾小少爷这幅丢人的模样却大大取悦了时晏。   对了,没错,像顾霜云这种高高在上的小少爷,怎么会接触这种下等人再习以为常不过的东西?   时晏眼中亮得出奇,他故作熟稔而不屑,冷笑着道:“当然了,我可和你这种老古板不一样,我是正常人,当然也会看一点这种片子。”   时晏在撒谎。   他当然没有看过这种片子。   可再怎么样,在这个方面,他一定要比顾霜云要来得有经验得多。   顾霜云像是被时晏的话惊到了,好一会才问道:“晏晏为什么要看这些影片?”   时晏自然而然解释道:“当然是为了学习,难道你想以后有了对象,却什么都不会吧?”   “可是,这个影片里是两个男人……”   时晏卡壳了。   顾霜云继续追问:“晏晏喜欢男人吗?”   “……”   时晏当然从未想过自己的性取向,可都被问到了这个地步,否认岂不是就等于承认自己之前在撒谎。   他不顾愈发泛红的脸庞,咬着牙冷冷道:“对,我就是喜欢男人,有什么问题吗?”   顾霜云却笑了。   他忽然用力抱住了时晏的腰身,往自己的方向一拉。   时晏毫无防备,顿时失去平衡,朝顾霜云的方向倒去,若不是他及时反应,抬手撑住了身体,否则整个人都会压倒在顾霜云身上。   黑色长发洒落在地毯上,将顾霜云圈住,他将脸埋在时晏小腹处,在少年看不到的角落,尽情嗅闻少年身上的香味。   好香,真香啊。   明明用的都是一样的香波,为什么晏晏就这么香?   顾霜云半阖的眼中满是痴迷。   真想……把他的晏晏一口吃掉。   “太好了晏晏,我也喜欢……”   少年艾慕而痴恋的声音忽然减弱,顾霜云顿了片刻,声音中竟带上了些许难堪的颤抖,“可是,我平时自己不敢看这些东西,也不敢学,大哥一定不会希望我喜欢同性,他会打死我。”   “晏晏可以帮我吗?”   时晏本来还想狠狠骂顾霜云一顿,却猝不及防听到顾霜云的自白,不由愣住了。   顾霜云是万人迷主角受,蒋崇予则是他的未来对象,因此时晏早就知道顾霜云喜欢男人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让接近完美的顾霜云,生出这样胆怯而懦弱的念头。   那个近乎全能的顾霜云,居然要他帮他。   真蠢啊。   时晏的双眸越来越亮,他勾起唇角,神迹般美丽精致的脸庞即使逆着光,也像是发着光般耀眼。   “我会帮你的。”他轻快地说道。   他才不会帮他。   他要毁掉顾霜云。   毁掉这个,完美的、万众喜爱的气运之子。   顾霜云紧紧搂着少年纤细的腰身,仰着头看着少年灼灼生辉的黑曜石猫瞳。   真好骗呀。   顾霜云看似澄澈天真的眼中,藏着难以察觉的暗色。   他的晏晏。   *   第二天,时晏眼底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翳色。   就连他也没有想到,前一夜他居然真的和顾霜云看了一晚那种影片。   看到最后,最开始的恶心和羞耻也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昏昏欲睡的困倦。   时晏只觉得影片里的嘶吼与尖叫无聊至极,不过是两块肉贴在一起,有什么值得激动的?   反而是毁掉天之骄子这件事,要让他更感兴趣一点。   【晏晏,你真的打算……呃,用这种方法毁掉顾霜云?】   系统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时晏冷笑:【怎么?你也怕顾霜云真的被我毁掉了?】   系统犹犹豫豫:【晏晏真的觉得……勾引顾霜云,让他沉迷在色-欲里,可以毁掉顾霜云?】   时晏顿时冷了脸。   他不允许自己的计划被质疑。   【你不会想拿顾霜云和蒋崇予是天生一对来堵我吧?呵,我从下城区爬到上城区那么多年,见过的人比你用过的电还多,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男人就是贱,就是容易被勾引,就是容易堕落。】   时晏咧开唇,眼中透出张扬而冷酷的兽性,【只要顾霜云是男人,他就会被欲望拉着往下坠,没有例外。】   系统看似是被堵得不敢说话了,实际上是在心里哭。   呜呜,它也好想被晏晏毁掉,被欲望拉着往下坠啊。   该死的系统机体,快长出来啊!   时晏睁着因睡眠不足而染上翳色的黑眸走到餐厅,却在餐厅看到了脸上挂着更浓更重淤青的金发青年。   “你怎么在这?”时晏立刻不悦地拧眉。   顾之樾看到时晏拧起细眉,竟然笑了,“我姓顾,这是我家,我凭什么不能在这?”   时晏冷脸抿唇,垂在腿边的手握成拳。   这是在嘲讽他不姓顾吗?   “之樾,你之前答应我什么了?”坐在主位的顾宸冷冷道。   顾之樾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这个小混蛋也不知道是怎么蛊惑大哥的,居然让大哥把他丢出去好几年,想回家都得先让时晏满意。   只是,当顾之樾看向时晏,看着长发少年洁白的漂亮脸蛋,本以为很难吐露的话语,竟然也不知不觉说出来了,“……对不住,昨天我把你吓哭了。”   这么一句僵硬可笑的道歉,时晏当然不会接受。   明明四年前,顾宸能因为顾之樾把他惹哭而一脚将顾之樾踹飞,还会关顾之樾禁闭,让顾之樾寄宿在学校。   现在顾之樾却只需要向他道歉,就能回到顾家了?   昨天顾之樾还抓着他的领口把他拎起来。   放在四年前,顾宸不该又关顾之樾几个月禁闭吗?   “晏晏……三哥,你回家了?”顾霜云讶异的声音慢一步从时晏身后响起。   “回家”两字,冷不丁刺痛时晏的神经。   身前是顾之樾,身后是顾霜云,不远处顾宸坐在餐桌前,他们都在盯着时晏看。   时晏忽然发现,他们三人长得居然都有几分相似。   他终于惊觉,这几个人是兄弟,是至亲。   因为是至亲,所以无论犯了什么错,最终都可以包容。   更不用说,犯错的对象,还是他这个外人。   时晏最终没有回应顾之樾的道歉。   他扭头就走。   一整天下来,时晏都有些精神恍惚。   他以为他能够顺利按照计划毁掉顾霜云,可见到顾之樾后,他才意识到,只要顾家几兄弟的感情还在,仅仅让顾霜云沉溺在欲-望中,根本不能毁掉顾霜云。   感情……   真是恶心的词汇。   不觉间,时晏又来到空无一人的盥洗室中,面容冷淡地搓洗起自己的双手。   一如上次般,他一抬起头,就在镜子里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蒋崇予不知何时站在时晏背后,低哑着声音道:“今天为什么又不看我了?”   “也不用球砸我了?”   时晏冷冷道:“滚,别烦我。”   蒋崇予却像是听不懂人话的狗般,人类说滚,他反而凑了上来,双手撑在时晏身侧台面上,俯首在时晏耳畔低低道:“是因为那天我说,要把它们吃进肚子里吗?”   高大的黑发少年抬起手,试图去触碰怀中长发少年薄嫩的眼皮。   时晏的忍耐却已经到达了极限,猛地回身。   “啪!”   清脆重响回响在空旷盥洗室中。   泪水却从打人者眼尾落下。   “蠢狗,你爸妈教过你要怎么当人吗?”   时晏一边流泪一边冷冷道。   说着,时晏却忽地勾起唇角,“对了,你现在就是个孤儿,没爸没妈,更没有哥哥。”   “我毁不了顾霜云,还毁不了你吗?”   蒋崇予的意识还沉浸在那落在脸上的甜蜜掌掴,竟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时晏话中的意思。   直到时晏抓住他喉前工整的领带,猛地往下一扯。   含着咸湿泪水的浅色柔软,就这么用力撞上蒋崇予的唇瓣!   ————————   晏咪(挺起毛绒胸脯):我是恶意的神灵,所有人(毫无例外!)都会被我勾引着堕落!   ——   最近事情有点点多,更新时间不太固定,但应该会集中在晚九点到十二点之间,蹭蹭等待的宝贝们! 第18章 泪失禁18:可爱的老婆妹妹公主小猫   蒋崇予那双与时晏一般的乌黑眼眸中,第一次透露出诧异,他竟是往后倒退了一步。   捕捉到蒋崇予的后退,时晏眼中狠意却是更甚,他手上愈发用力地拽紧蒋崇予的领带,像是拽着烈性犬的狗绳般,将蒋崇予拉回自己的方向。   可下一刻,蒋崇予竟就迎着时晏的力道,更加激烈地吻了上来!   根本没有预料到蒋崇予会回吻,时晏没有任何防备,就被亲到了唇瓣更深处。   什么?   怎么回事?   时晏眼中的狠意顿时就被吻得七零八碎,只剩下茫然。   蒋崇予在干什么?   好恶心,怎么能亲到里面去?   柔软的唇肉都被吃了大半,最柔软的部分正被疯狗似的猛烈亲吻着,时晏感觉自己连呼吸都要被吃尽了,竟然有些恐慌地往后缩去,想将自己从这疯狂的进攻中抽离。   可他忘了,自己身后就是洗手台,后退不过是将自己逼上绝路。   蒋崇予就像闻到血味的该死的野狗,一察觉到时晏往后缩,立刻疯了似的追了上来。   双腿间挤进高大男生更为结实健壮的大腿,仰起欲逃离的脑后被男生骨节突出的大手捧住,时晏几乎是无处可逃,只能被迫张着唇,被亲到难以呼吸,被亲到只能吐露出呜咽而非恶语。   少年被搂着腰,几乎坐在冰冷的大理石洗手台上,双腿悬空,无法着地。   就在时晏以为自己就要被亲晕过去,用力拍打蒋崇予肩膀时,疯狗般吃时晏唇瓣的蒋崇予才像是恢复了人形般,松开了时晏唇瓣。   时晏竭力地大口喘-息着,盥洗室里香氛的气味此时都显得清新十足。   原本填满恶意与愤懑的黑眸中被迷离与茫然所取代,泪水不断从眼角流下,顺着脸颊流向唇瓣。   浅色唇瓣却是被亲成了艳丽的红,唇珠突出,像一滴即将滴落的水珠。   蒋崇予沉沉盯着那漂亮的唇珠看,没等时晏回过神来,他竟又勾起时晏下巴,再度亲了上来。   这次,他不再亲到里面,却是含着那柔软的唇珠与饱满红润的下唇反复舔-弄,直将那唇瓣亲得愈发靡红。   时晏反应过来,本就泛红的脸颊顿时被气得愈发色泽艳丽。   他立刻松开蒋崇予皱巴巴的领带,用力将蒋崇予推开。   “啪!”   完整的一抹红印立刻伴随清脆响亮的声音印上蒋崇予俊脸,与另半张脸是哪个的巴掌印形成对称。   “你这条疯狗,没亲过嘴吗?”   时晏一边冷声怒骂,一边用手背狠狠擦去唇上水色。   只是他刚骂完,蒋崇予还没什么反应,脑中的系统竟然就开始警铃大作。   【啊啊啊啊啊啊这个混蛋臭狗死流氓!!!竟然敢对我可爱的老婆妹妹公主小猫晏晏起那种恶心的反应!!!!】   听到系统尖叫,时晏还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他才惊醒一般,垂下眼去看。   只一眼,时晏就好像触电了一般,颈侧泛起羞愤的红。   这条贱狗,居然冲着他起来了!   黑曜石般的猫眼都睁圆了,又是羞耻又是惊讶。   但这种惊讶却竟是将笼罩了时晏一天一夜的阴霾驱散了。   【呵,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主角攻万人迷CP,也不过如此。】   时晏眼中又是嫌恶又是洋洋得意,【随随便便亲一下就变这样了,真饥渴。】   连所谓命定的另一半都能被他亲成这幅蠢样,还能有什么是不行的?   顾宸顾之樾顾霜云,还有个没见过的顾二,再怎么样被亲缘坚定凝聚,也不过都是一群贱男人。   是贱男人,就会犯贱。   就像蒋崇予。   讽刺完系统所谓的剧情设定,时晏忽略掉系统呜哇大哭的动静,抬手按住了蒋崇予再度贴近的脸。   “还想亲吗?”时晏勾唇问他。   蒋崇予的嘴被时晏薄薄的、带着香气的掌心紧紧捂住,说不出话来。   可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却直白而炽热地盯着时晏。   无声作出回答。   时晏又说:“说你是狗,就让你亲,怎么样?”   说着,他移开手,蒋崇予果然不再像之前般贴近,只是盯着时晏,眸色如墨般黑沉。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一瞬间,又或是几秒,蒋崇予低声道:“我是狗,时晏的狗。”   一抹从未有过的大大的笑容顿时绽放在时晏脸上。   那极致美丽精致的脸庞上绽开笑颜,一瞬间,盥洗室都犹如仙境般耀眼而迷幻。   蒋崇予眸中浮现出浓郁的迷恋,可下一刻,一道钻心痛意却从下方传来。   饶是蒋崇予,也不由冒出冷汗,倒退数步。   “哒”地一声,时晏从洗手台上跳下,冲着蒋崇予恶劣而得意地歪头一笑,“真是条好狗。”   “不过,想亲我,做你的美梦去吧。”   *   时晏心情转好,只对外仍是一副冷淡而恼怒的模样。   尤其是回到顾家时,他连饭都没吃几口,看到看到顾宸的同时就用力撞开椅子上楼了。   一开始进顾家,时晏最先接触的,就是作为顾家一家之主的顾宸。   因此,在顾家中,他最了解的人就是顾宸。   时晏冷着脸回到自己房间后,立刻勾起唇角,一双黑眸中满是即将要做坏事的兴奋与蠢蠢欲动。   只毁掉顾霜云一个人还不够的话。   那他就要把顾家所有人都毁掉。   没有任何原因。   他就是看不惯他们,看不惯这群又完美、又有亲人、又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   他就是要把他们往下拽,让他们也坠入地狱。   【晏晏好坏,坏得棒死了,我好爱!】系统迷恋的声音响起。   时晏唇角的弧度顿时往下落。   【闭嘴,我还没找你算账。】   时晏拧眉,想到那些词就一阵恶寒,【居然敢叫我什么妹妹老婆公主小猫……你这废物系统是想死了吗?】   【嘤嘤。】系统被骂哭了。   时晏并不知道,它是爽哭的。   但并不妨碍他命令系统把自己揉成一团丢到角落里反省。   正如时晏所料,只过了一小时,顾宸就敲响了他的房门。   “晏晏,你在卧室吗,哥哥有话想和你说。”   时晏当然不会回应。   过了一会,“咔哒”一声响起,门被打开了。   走廊灯光落入漆黑卧室中,顾宸诧异。   怎么睡这么早?   顾宸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漆黑卧室,却是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皮鞋踏入漆黑卧室,脚步声连成鼓点。   很快,顾宸就走到了床边,打开床头灯后,他盯着床上轻颤的被子,眉宇间皱起。   下一刻,床上隆起的被子被他掀开。   少年背对着顾宸侧躺在床上,床头柔和的灯光落在少年身上,将少年雪色细腻的皮肤氤氲成暧昧的色泽,轻薄柔软的黑色丝绸睡衣顺着少年的曲线起伏,与黑色长发交缠。   这一幕顿时令顾宸瞳孔紧缩。   可很快,他便发现,少年的肩膀正在轻轻颤抖着。   “晏晏,你在哭?”   感受到男人的气息正朝肩膀处靠近,时晏一声不吭,却只是缩起肩膀,躲开了男人的触碰。   身后沉默片刻,顾宸低沉的声音传来,“对不起,晏晏,我以为让之樾亲自来和你道歉,会让你开心点。”   时晏没有说话。   让顾之樾亲自和他道歉他就能高兴吗?   他在心里恶毒地想,顾之樾死掉他才会高兴!   “他在学校里对你做的事,确实很混账,”顾宸继续说,“你白天生气,是因为我没有像几年前一样惩罚他吗?”   顾宸再度朝时晏伸出手。   这次时晏没有躲开。   少年顺着他的力道转过身,泪水在美丽脸庞上划出两道晶莹剔透的水色,怀里还紧紧抱着什么。   顾宸向下看去,发现那竟然是多年前自己送他的小熊。   “哥哥。”   少年从床上坐起身,动作间,黑色丝绸睡衣领口松开,露出底下雪白如凝脂的肤肉。   粉色正紧紧贴着小熊。   像是被这一幕刺到了般,顾宸一下子从床边站了起来,眼中透出一丝难堪。   他竟然……   只是,这个动作却好似刺痛了时晏般,少年大睁着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宸,像是几欲破碎。   下一刻,时晏竟然扑进顾宸怀中,紧紧搂住顾宸腰身,“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青筋蔓延上男人侧颈,顾宸面上满是隐忍。   他就算道德感再低下,对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动了心,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摘下尚未彻底成熟的果实。   为避免暴露更多丑态,他该抽身离开。   可时晏抱着他,声线中的执拗与痛苦仿佛在警告他,只要他敢离开此地一步,少年便再也不会接近他。   最终,顾宸抬起了手,如多年前般轻轻拍着时晏的后背,低哑着声音道:“没有不要你。”   “不要谁都不可能不要你。”   沉默片刻,顾宸说:“如果晏晏不喜欢之樾,哥哥让之樾搬出顾家,再也不许靠近这里怎么样?”   “不要。”   出乎意料的是,时晏竟然拒绝了。   过了一天,时晏已经想通了。   让顾之樾离开顾宅,只会让顾之樾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过着人上人的日子。   不见的这几年,顾之樾甚至都去了T大。   要想折磨顾之樾,让他生不如死,就该让他留在顾宅。   时晏美得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下,无人能想到他在盘算着多么恶毒的计划。   他从顾之樾怀中抬起头,敞开的丝绸睡衣仿佛毫无防备地将雪色展露在顾宸眼中。   “之樾哥和哥哥是兄弟,哥哥想和弟弟团聚是正常的,之前是我错了,我不该总是想着和他作对。”   时晏说着能把自己恶心吐的话,心里已经在顾之樾头上又记下一笔。   听到“之樾哥”三个字,顾宸心中竟有一瞬的不悦。   少年跪坐在床上,黑色长发乖顺地垂在身后,他仰着头看顾之樾,柔和灯光下,少年眼中的依恋鲜明而动人。   像是只能依附年长者而活的美丽菟丝子。   “我只想要……”他轻声说,“哥哥陪我睡觉。”   轰地一声。   顾宸所有的克制几乎崩裂开。   ————————   晏咪(翘尾巴):我要让他们都爱上我,然后就可以毁掉他们!(骄傲)   蒋崇予(举手):报名被毁掉。   顾宸(疯狂塞黑卡):报名。顺便挤掉前面那个。   顾霜云(兴奋):我也要我也要!   顾之樾(左右看偷偷塞钱):报名,没别的,就是凑热闹。   晏咪(猫咪不解):???   ——   过两天应该能正常更新啦!!!哈哈哈我呱师傅免费啦!!! 第19章 泪失禁19:就、是、我、干、的、哦   一如四年前般,少年缩在顾宸怀里入眠,怀里还抱着那只小熊,纯洁天真得像是个美丽的小天使。   只是,少年却不再如幼时般娇小,他的个头抽条变得修长,从前缺乏营养的瘦削身板长出了点肉,明明看着纤细伶仃的一个少年,所触及处却无一不是柔软的。   顾宸颈侧的青筋几乎蔓延上脸颊,额侧更是紧绷着,生出一层薄薄的汗。   他微微弓着身,几乎是一动也不敢动,尽了力不让那处触碰到少年。   只是,顾宸不动,怀里的少年却是毫无顾忌,尽情在顾宸怀中翻滚,甚至将纤细的长腿架上顾宸结实大腿。   顾宸忽地一震。   随着少年将大腿架在他身上,柔软处竟是挨近了他的身体。   顾宸额角突突地抽动起来。   然而,顾宸却没有看见,藏在他怀中的少年唇角勾起的冷笑。   他才不会随便贴在顾宸身上。   那么脏的地方,会把他弄脏。   他把小熊夹在中间了。   也不知道顾宸把小熊认成什么了,居然浑身都绷得这么紧。   真好笑。   顾宸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起,他便轻手轻脚从床上起身,却是忽地一顿。   少年像八爪鱼一样,死死地抱着他。   小熊被踢在了床角,顾宸便成为了小熊的替代品,被紧紧缠着。   顾宸眉头微蹙,他握住时晏微凉的手臂,轻而慢地将其从身上移开。   只是,时晏却一点也不肯松手,即使还在深眠,却还是发出不满的梦呓,更加用力地抱了回去。   贴得更紧的柔软身躯令顾宸忍耐地深呼吸了一口,却是吸进了更多来自时晏的香气。   作怪了一夜的部位更加放肆地彰显自己的存在。   他静止了一会,确保少年呼吸平稳之后,再度伸向少年的手臂。   时晏还是醒了。   “不要动,困。”少年的声音里混着初醒的鼻音,不满地再度抱紧顾宸的腰身。   顾宸似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声音竟是分外的低哑,“乖,松手,哥哥要去公司。”   半睡半醒间,时晏并不能听清顾宸在说什么,只是在意识到怀中人想走时,不满地作着纠缠。   忽然,膝盖碰上一处石头般坚硬的部位。   男人重重吸气。   时晏终于彻底醒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抱着的不是会动的小熊。   更是意识到了,膝盖触碰到的是什么。   真恶心。   时晏黑眸中透出一丝嫌恶,他立刻就要松开顾宸,把人从自己床上赶下去。   可当时晏抬头,看见顾宸那张几乎维持不住镇定的、满是隐忍的脸庞,却是停下了松手的动作。   这幅模样,不比平日里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好看吗?   时晏的双眼很亮。   看着这些自诩高贵完美的上等人堕落,原来是那么让他高兴的事呀!   他再度用软得让自己恶心的语气和顾宸撒娇,“我想要哥哥一整天都和我待在床上睡觉,不可以吗?”   天真语气说出的话语,却是令顾宸额角绷紧。   不等他回应,时晏却已经被自己恶心到了,便故作理解道:“算了,我知道哥哥要去工作。”   “在哥哥走之前,能最后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顾宸想都没想就道:“什么要求?哥哥都答应。”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时晏竟然抬起脸。   “啾”地一声。   在顾宸脸侧落下一个轻盈的吻。   却像是一记狠狠的重击,“轰”地一声,敲在顾宸头上。   顾宸离开后,时晏面上的天真与依恋却是顿时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嘲讽。   只是亲了下脸。   就硬成那样了。   真是个变态。   *   没过几天,顾宸就向时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顾之樾被绑着手脚,按在了顾宅大厅。   刚被顾宸的保镖带过来时,顾之樾还在不停地挣扎,一张桀骜张扬的俊脸还未消去先前的淤痕,又添上了更多的伤,一见到顾宸,立刻不可置信地大声质问。   “哥!这是什么意思?我做错了什么要把我绑过来?!”   可在质问完顾宸的那一刻,坐在顾宸身侧的时晏,却正映入顾之樾眼中。   一瞬间,顾之樾就明白了他被五花大绑的所有前因后果。   悔恨顿时涌上心头。   他就知道,这个小家伙不是个好的,迟早会惹出乱子来。   他当初就不该对这个小坏蛋心软!   “时、晏。”顾之樾一字一句,分外用力的咬字,像是愤怒,又像是某种更为怪异的、狰狞的情绪,“果然是你!”   顾宸拧眉,冷声怒斥:“顾之樾,你是用什么语气对晏晏说话的?!”   “看来,这几年的禁闭和寄宿还是没能把你改好!教不会你把晏晏当做家人爱护!”   顾宸抽出早已准备好的皮带,起身朝顾之樾走去。   然而,时晏却牵住了顾宸衣角。   少年从下往上看来的漂亮猫眼中,仿佛满是无措与不忍,“哥哥……算了吧,哥哥这样做了,之樾哥会不会讨厌我?”   “之樾哥之前对我做的事,我已经不在意了。”   时晏的语气越是柔软,顾宸心头对顾之樾的怒火竟是越发旺盛。   他的时晏,从来都是用恃宠而骄的语气向他撒娇,何曾会这样委曲求全地主动表达谅解?   顾宸抬手,轻抚时晏额顶。   “晏晏做自己就好,不必委曲求全,担忧别人是否会讨厌你。”   等时晏回过神来,顾宸已经握着皮带,走向了顾之樾。   温热的触感仿佛还留在额顶,时晏皱了皱挺翘的鼻子,更讨厌顾宸了。   那是什么话?   真恶心,胃好像都拧作了一团。   让他做自己?要是顾宸知道真实的他是什么样的,一定会像四年前,拿着钱要他从顾家滚出去。   他才不要。   他要把顾家都弄得乱七八糟。   另一边,顾之樾竟然也愣住了,被顾宸用皮带抽了好几下都没能回过神来。   之樾哥?   那个小混蛋竟然叫他之樾哥?还劝顾宸算了?   这还是那个小白眼狼吗?   顾之樾心中的怒火竟不由闪烁不定。   可当他目露迟疑,抬眼看向时晏时。   却是发现,那在顾宸面前装乖的小混蛋时晏,竟然撑着下巴,看戏一般地坐在沙发上看他挨打!   似是察觉到了顾之樾的目光,时晏竟是朝着顾之樾露出一抹坏笑,黑眸中满是得意。   小巧漂亮的唇瓣一张一合,满怀恶意与狡诈地无声说着——   就、是、我、干、的、哦。   顾之樾咬紧牙,面上满是狰狞。   这小混蛋——千万别让他抓住!   他一定会……咬开他的皮肉,将他的骨肉嚼碎了吞进肚子里,让他哭到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为止!   一整晚下来,顾之樾简直被抽得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肉。   这当然有时晏的功劳。   只要顾宸一有停手的趋势,他就立刻白着小脸,可怜巴巴地劝顾宸不要再打了。   顾之樾立刻就被抽得更狠了。   最后还是去上小提琴课的顾霜云快回家了,顾宸才停手。   此时,顾之樾已经无法动弹了,还是保镖抬着他,才得以回到自己的卧室。   那条皮带沾上了血迹,已经几乎被抽断了,被顾宸丢在了一边。   男人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冰冷俊美的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一股煞气,他在保镖端来的水盆中洗净手上的脏污,擦干净后才抬脚朝时晏走去。   不知为何,一股战栗感如电流般窜遍时晏脊背。   尽管他做了一晚的怂恿者,可在直面顾宸时,还是不由生出一股胆寒来。   ——如果被发现了他的真实意图,顾宸会不会像今天对顾之樾一样对他?   这个念头在时晏脑海中闪过一瞬,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绝不会让顾宸发现。   顾宸站定在时晏面前,朝他抬起手。   时晏抑制住躲开的本能,主动将脑袋蹭上了顾宸手心。   男人刚挥断皮带的手心变得分外滚烫,那股炽热的温度像要钻进时晏体内般,令时晏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之樾身上的伤至少得养一个月才能好,这段时间晏晏不用担心他来找麻烦。”   顾宸又说:“等他好了,我会让保镖守着他,不让他来打扰晏晏。”   “不会再让你受欺负。”   时晏刚软下声音,想装成感动的样子向顾宸撒娇。   顾宸却紧接着道:“以后,晏晏想让哥哥做什么,就直说。”   “不用勉强自己伪装成不喜欢的样子。”   时晏微张着唇瓣,僵在了原地。   不等他想出应对的方法,眼泪却是顿时就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掉落。   “怎么又哭了?”   顾宸却是笑了,将时晏搂进了怀里。   他轻抚时晏垂在脑后的长发,“不喜欢之樾,想让哥哥惩罚他,不必装成委屈求全的模样,叫不喜欢的人‘之樾哥’。”   “哥哥更喜欢你恃宠而骄的模样。”   原来是这件事。   紧绷着的心弦忽地松开,时晏无声地松了口气,回抱顾宸。   “你们都姓顾,是兄弟,是至亲,而我……只是一个借住的外人。”   少年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哭腔,隐藏的执拗与愤恨终于探出头来。   因着泪失禁,他只要受到一点刺激,就会流下泪水。   像是个无措的,爱哭而脆弱的,离不开年长者的小小少年。   只是,没有人能知道,他的泪水,究竟是因为委屈而落下的。   还是……对坏事被发现的恐惧?   顾宸抬手拭去时晏眼角泪水,语气竟是十分温和,“你不是外人。”   “你才是哥哥最亲近的人。”   顾宸怀中,时晏却只是紧抿着下唇,冷冷想着。   哪种最亲近的人呢?   不过是被他勾引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下流的死变态。   ————————   晏咪是一只很坏的咪   会把桌上的纸巾水杯笔记本人类全都用爪爪扫到地上   被发现就用blingbling的大眼睛盯着人类看   咪呜咪呜说都是桌子上的纸巾水杯笔记本人类坏,欺负咪咪,咪咪才会把他们扫下去的   被萌翻的人类一下子就会失去理智,去打那些被扫下桌子的东西,说都是他们的错   完全没发现晏咪在桌子上在得意地喵喵笑 第20章 泪失禁20:他就无法在顾家恃宠行凶   接近深夜,顾宅走廊上已然寂静一片,就连佣人也都已经回屋休息。   一道身影却是趁着无人,悄然出现在了走廊之上。身影的主人脚步极为轻快,乌黑长发垂在腰后,发尾随着脚步一甩一甩,无一不彰显出主人的心情愉快。   正是时晏。   在假装被顾宸哄睡之后,他悄悄走出卧室,在系统的指引下,穿过大半个顾家,终于走到了目的地。   【就是这间房间?】时晏站定在房门前,询问系统。   系统却有些犹豫:【是这间不错,不过晏晏,咱们还是不要……】   时晏根本没有听系统的话,他一得到答案,连门都没有敲,就立刻打开了房门。   令时晏意外的是,屋里的灯竟然是开着的。   看着亮堂堂的卧室犹豫了一秒,时晏将半个身体探入门内,朝床铺的方向看去。   正与裸着上身趴在床上的顾之樾对上了视线。   “……”   顾之樾立刻皱起眉头,他根本料不到时晏居然会来找他,神情像要从时晏身上咬下一块肉般的狰狞,“时、晏!你居然还敢来见我!”   只是,顾之樾的语气却是有别于神情,竟带着股意料之外的兴奋。   时晏没有回应顾之樾的话,他站在门口只探出半个身体来,双眼仔仔细细将顾之樾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尤其在顾之樾背后裹满的纱布处停留了好一阵。   顾之樾被他那审视的眼神看得背后又麻又痒,浑身都忍不住绷紧了,突出线条明显的肌肉形状太,“你在看什么?”   时晏终于确定了,顾之樾的确是被抽狠了,一动也不能动了,漂亮精致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嗤笑与隐约的得意来。   趁着顾之樾无能为力,他正大光明踏入顾之樾的地盘,冷笑着说道:“当然是来嘲笑你了,顾之樾。被亲哥哥用皮带抽了一晚,感觉应该还不错吧?”   顾之樾忽然说:“怎么不叫之樾哥了?”   “你为了怂恿大哥,在他面前装得那么乖,居然还叫我之樾哥,”顾之樾咧开唇角,“真可爱啊,时晏小朋友,要不要再叫一声给哥哥听听呢?”   时晏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别恶心人了,蠢狗。让我叫你哥哥?你等下辈子吧。”   “如果不是为了好好教训你一顿,你以为我会装乖吗?看看你自己多可怜可笑吧,我随随便便撒个娇,你就被你所谓的亲哥打成这幅鬼样,还要被限制人身自由,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兄弟亲情,真是要笑死我了。”   明明说着嘲讽的话语,时晏却越说越是恼怒。   原本时晏为保稳妥,站定的位置离床铺还有一定的距离,可也许是顾之樾浑身裹着纱布只能打嘴炮的样子降低了他的警惕性,又或是顾之樾话语中阴阳怪气的“装乖”与“可爱”戳中了时晏的神经,不知不觉间,时晏竟不知不觉间拉近了与顾之樾的距离。   就在那瞬间,原本奄奄一息趴在床上的顾之樾竟如闪电般朝时晏伸出手,猛攥住时晏手腕往床上拽!   时晏毫无防备,前一刻还满脸恼怒放着狠话,下一刻眼前就天翻地覆,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抽烂了背、本该一动也不能动的顾之樾,竟然按着他的手腕,将他按在了床上!   “怎么可能?!”被按在高大青年身下,时晏心中比恐惧还要先一步生出的却是不可思议,“你不是都已经被抽到不能动了吗?”   看着不久前还在张牙舞爪的少年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顾之樾心中的燥意却是愈发浓郁。   他似笑非笑道:“怎么不可能了?如果是别人,在大哥的皮带下估计就不能动了,但我不一样,晏晏,我从小就喜欢搞极限运动,这点疼还不算什么。”   “你……”电光火石间,时晏就想通了顾之樾刚才的行为,顿时就气红了眼眶,“你居然骗我!”   顾之樾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是你自己自投罗网的,晏晏。”   “晏晏”两字被他念得亲昵而黏腻,时晏顿时就被恶心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可到了这一刻,即使是时晏,也知道自己是落入了陷阱。   在大厅里,顾之樾受罚时看向他的狰狞目光,与此时身上青年的目光似乎发生了重合,那种想要咬碎他骨骼,将他浑身血肉一寸一寸吞吃入腹的可怖眼神,时晏几乎是不可抑制地打起了颤。   “你、你要干什么?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哥哥……顾宸不会放过你的!”   明明眼神中已经透露出了恐惧,明明浑身都在颤抖着,可少年却仍然咬着牙说着威胁的话语,丝毫不肯示弱。   可他并不知道的是,在此时此刻,在这样的场景下,这样的话语不仅不能制止身上人的恶行,却反而更激发了对方的施虐欲。   “对呀,要对你做什么才好呢……”诡异的兴奋感随着这句话窜遍顾之樾通体,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血腥的笑,仿佛连后背的剧痛都不值一提了般。   他死死盯着时晏,盯着时晏散落在床上的长发,盯着时晏精致美丽的面容,盯着时晏因恐惧而颤抖的睫毛,盯着时晏半是惧意半是逞强的漂亮乌眸,盯着他小巧的、挺翘的鼻尖,盯着他淡樱色的唇瓣,唇珠尖尖抵在下唇。   顾之樾想起来了,他要吃掉这个恶劣的小混蛋。   把他吞吃入腹,这样,他就无法在顾家恃宠行凶。   该从哪里开始吃呢?   忽然间,从时晏眼眶中凝聚而起的泪珠引起了顾之樾的注意。   就从这里开始吧。   念头生出的一瞬间,顾之樾像是被莫大的兴奋感击中了。   他没有半分犹豫,就低下了头。   舌尖重重舔上少年滴落泪水的湿红眼尾。   ————————   晏咪干了坏事,被更坏的坏蛋抓住了,立刻又怂又生气地大声喵喵,警告坏蛋放开自己   坏蛋顾之樾:更兴奋了.jpg   ————   今天赶飞机,更得少了点,为了赶榜疯狂在路上码字(瘫)   明天会多更一点,因为本来是计划后天入v的,但是如果后天入v就得明天码五千后天码一万(呱师傅死亡)   明天再看看吧(萎靡)   之后应该会逐步恢复正常的九点更新啦 第21章 泪失禁21:疯了一般渴求时晏的泪水   时晏大睁着眼,不知被那落在眼角的滚烫舌尖吃去多少滴泪水,不可置信的怒火才慢一步喷涌而出。   “你在干什么?!你这个混蛋!死变态!恶心虫!”   为躲避顾之樾的舔舐,时晏用力偏过头,用尽浑身解数般地疯狂挣扎。   可顾之樾的力气却是大的惊人,在时晏的挣扎下,他竟然还能将时晏双手并在一起,仅用了一只手,就将时晏双手死死压制住,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往下伸去,将时晏不断踢踹的腿按至腰侧。   像是着魔了一般,无论时晏如何挣扎、如何怒骂,顾之樾都无动于衷般,执着于追逐从那双乌黑眼眸中涌出的泪珠。   那滚烫的、微咸的泪水被他卷入口中,饥饿感却反而愈发强烈,少年的挣扎、少年的色厉内荏、少年的惊惧与愤怒仿佛上好的调味品,使那泪水犹如馐珍般美味可口,令顾之樾无法停下。   真甜。   怎么会这么甜。   这个小混蛋在泪水里加了什么。   迷幻之中,顾之樾几乎怀疑是时晏对自己下了蛊,否则他怎么会疯了一般渴求时晏的泪水。   时晏薄薄的眼角被舔得像是被糅烂了的花瓣般艳红,他却只能侧着头,恨恨地瞪着顾之樾,却丝毫不知,这样的眼神只会让顾之樾更加疯狂。   挣扎之下,时晏已几乎接近力竭,他的双手被按至头顶,双腿亦是被迫架在顾之樾腰侧,无论怎样施力,都无法从顾之樾的桎梏中挣脱开。   他只能咬着牙,在心里重重给顾之樾记了一笔。   反正……这条蠢狗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来,也只是在吃他的眼泪。   为了羞辱他,这种蠢招都能想出来,眼泪那么脏的东西,想吃就让他吃吧,最好吃坏他的肚子!   可时晏没想到,竟有一滴眼泪,从顾之樾的舔舐中逃离,流淌到了他的唇角。   顾之樾那沉重的、炽热的呼吸,追逐着那滴逃离的眼泪,停在了时晏唇上不远处。   如野兽般猩红疯狂的双眼定定地盯着少年那形状姣好的唇瓣。   泪水润湿了唇瓣,泛着奇异而诱人的光泽。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时晏眼中竟然浮现出了一丝惊惶。   “顾之樾,你不可以……”   不可以什么?   察觉到少年的抗拒,顾之樾竟反而露出了一抹血腥的笑。   反正都要把这个小混蛋吃掉。   什么样的吃不算吃?   他竟然低下头,重重吻上了那湿润的唇瓣。   唇瓣相贴的那一瞬间,顾之樾却像是被闪电击中了般,浑身都为之战栗!   好吃到几乎让顾之樾低吼一声。   好软,好甜,好香!   与他的兴奋形成对比的,却是时晏的抗拒。   他简直不敢相信顾之樾在干什么。   这条蠢狗居然在亲他!蠢狗病毒不会通过亲吻传染吧?!   时晏再度疯狂挣扎了起来。   他可以接受自己用亲吻去羞辱、去毁掉其他人,却并不代表他可以接受自己被一条蠢狗亲。   “放、唔,放开我,蠢狗!”   时晏想要躲开顾之樾的唇,可顾之樾却已经亲红了眼,扳着时晏的下巴,甚至已经亲到了唇瓣里面。   好恶心,呜。   更多的眼泪从时晏眼中涌出,可此时的顾之樾却再也分不出心去关注那些泪水。   他无师自通般,除了舔咬少年的唇瓣外,竟然也学会了探入少年唇缝之中,去掠夺那藏在蚌壳之中的软肉。   忽然间,不知时晏踢到了哪里,顾之樾竟然发出了一声闷哼。   时晏立刻就反应过来。   顾之樾并不是完全不痛,他只是在强撑!   他立刻用力朝那个部位踢去,顾之樾明显吃痛,攥着时晏的手都不可抑制地松开了几分。   可顾之樾竟没有制止时晏踢踹的动作,只是更疯狂地亲吻时晏,粗粝的舌尖几欲将那娇嫩唇肉都舔烂一般用力,甚至亲得少年唇角都流下银色涎水。   挣扎中,顾之樾对时晏的桎梏终于出现了漏洞,时晏便趁机将膝盖对准顾之樾腹部一个猛踹!   噼里啪啦。   顾之樾被踹下了床。   这一踹,却也把疯魔中的顾之樾踹醒了。   背后的纱布已经松开了,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处,可顾之樾却像是傻了一样,呆呆坐在地上,看向床铺上衣领凌乱、唇瓣红肿的少年。   他都干了什么?   时晏用手背用力擦掉嘴上的涎液,看向顾之樾的眼神中满是憎恶。   “顾之樾,今天的事情我记住了,”胸膛因愤恨而重重起伏着,时晏连脖颈都气得涨红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嘴里放着狠话,时晏却像是被欺负怕了一般,竟根本不敢靠近地上的顾之樾,只跳下床铺,逃离了顾之樾的房间。   只留下顾之樾一人,呆呆看着敞开的房门,脸上的桀骜张狂狰狞暴怒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缓缓抬起手,触碰还残留着甜意的唇瓣。   ……   回到自己房间,不知将唇瓣洗过多少回,时晏却仍是越想越恼火。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他是去示威和嘲笑顾之樾的,怎么会被那条蠢狗欺负成那样?   气急之下,时晏环顾四周,狠狠朝墙壁踹了一脚!   咚地一声,时晏紧抿下唇,眼眶却是猛地泛起了红。   他根本不会思考自己的问题,只是恨恨地想——   全部都是顾之樾的错!全都要怪顾之樾!   他要让顾之樾生不如死!   “晏晏,你怎么了?我听到很响的声音。”门口忽然传来顾霜云焦急的声音。   时晏只是瞪着那堵把自己撞疼的墙壁,并不回应。   过了一会,房门被轻轻打开了,顾霜云看见时晏站在墙边,便松了口气。   可等他走近几步,时晏通红的眼眶与挂在眼眶中摇摇欲坠的泪水,却是猝不及防撞入顾霜云眼中。   不知过去了多久,顾霜云半跪在时晏脚前,将裹在时晏脚腕上的纱布打了个漂亮的结,温声道:“好了,之后这几天晏晏不要太走动,先把脚腕上的扭伤养好。”   不知是意识到了什么,顾霜云并没有问时晏是怎么扭到脚的。   他将医药箱收好后,维持着半跪在地上的姿势不变,沉默了片刻,忽然朝时晏轻声道:“晏晏……今天晚上,三哥受罚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晏晏这几天不理我,也是因为三哥的事情吗?之前在学校里,三哥那样对晏晏是他不对,如果晏晏心里还有气,我可以替三哥道歉,晏晏可不可以不要再生气了?”   时晏转动乌漆漆的眼珠,面无表情看向地上的顾霜云。   这个角度的顾霜云,像是与不久前的顾之樾发生了重合。   但与顾之樾不同的是,顾霜云眼中满是诚恳与歉意,手上还提着为时晏处理扭伤的医药箱。   时晏问:“为什么?”   顾霜云说:“这几天,晏晏的心情似乎都不太稳定,我不想晏晏不开心,我只希望晏晏能开心一点……”   骗子。   骗人。   明明就是担心自己的三哥,不愿让他继续伤害顾之樾,才会过来和他说这些看似理解的话。   真恶心。   那一瞬间,裹在脚腕上的纱布仿佛都沾满了毒药,火辣辣的痛。   时晏握紧放在膝上的手,冷冷道:“我不会开心的,在我把顾之樾整死之前,我是不会开心的。”   这样恶毒的话语,过去时晏从未在顾霜云面前说出。   可此时终于吐露心声之后,他却像是放下了一块巨石般,越来越多恶毒的话语顺畅地吐出,“我要让顾之樾生不如死,让顾之樾后悔招惹我,让他永远活在痛苦之中……”   顾霜云的脸上一片空白。   看着顾霜云脸上的诚恳与歉意崩裂,只剩下不可置信的茫然,时晏竟像是毁掉珍稀艺术品的顽劣孩童般,勾唇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顾霜云,你想知道原因吗?”   “什么……原因?”顾霜云的声音艰难地挤出。   下一刻,咚地一声,顾霜云竟是被时晏重重推倒在了地上。   时晏从床边跳下,跨坐在了顾霜云身上,在这样的情况下,顾霜云竟然还一脸慌张地护着他扭伤的脚踝。   人无完人,顾霜云作为这个世界的世界中心,却恰恰就是那个完人。   真是可恨。   时晏伸出双手,按住了顾霜云的手腕,缓缓将脸贴近顾霜云,缓声道:“如果我说,顾之樾对我做了这种事呢?”   话音落下,时晏竟低下脸,吻上顾霜云的唇瓣。   作为顾之樾的弟弟,顾霜云的五官在某种程度与顾之樾是有一定相似的。   时晏看着与顾之樾相似的脸庞露出茫然乃至惊恐的表情,在顾之樾那体会到的屈辱像是都得到了缓解。   仿佛是不堪受辱的红晕,染上顾霜云脸庞,犬形眼眸中现出泪光。   时晏的双眼却是极致地发着亮。   他终于——   把这个该死的万人迷给毁掉了!   本该受万众喜爱的万人迷,初吻被他这个炮灰给夺走了!   真好笑!   为了让顾霜云更直观地体会自己的屈辱与愤怒,时晏将唇瓣紧紧贴在顾霜云唇上数分钟才分开。   “这种滋味怎么样?顾霜云。”时晏松开了顾霜云的手腕,轻蔑地在顾霜云脸上轻拍了一下。   顾霜云紧缩的眼瞳颤抖着看向时晏,仿佛仍然不肯相信发生了什么。   真丢脸啊,就被亲了一下,居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时晏正在心中不屑地嘲讽着,下一刻,他却是忽地被一道大力按倒在了地上!   原本被他按在地上的顾霜云,竟是翻过身来,将他压在了地上!   什么情况?   发生了什么?   黑发散落在地毯上,时晏脸上的得意与嘲讽顿时僵住,他睁大了眼睛,瞪向身上的顾霜云,声音都不可抑制地出现了颤抖,“顾霜云,你、你在干什么?”   顾霜云垂眼盯着身下的时晏,没有回答。   此时,时晏才发现,顾霜云脸上没有了温和笑意后,竟有几分冷酷与阴郁。   ————————   晏咪(在顾之樾面前得意跳跳):哼哼,我可是大王,你敢招惹我你就完了!   被顾之樾狂吸的晏咪:???   晏咪(在顾霜云面前生气跳跳):本大王居然被你三哥吸了,可恶啊,我要报仇,我也要吸回来!   报复不成反被顾霜云狂吸的晏咪:????   这个世界一定有问题.jpg   到底是谁设置了无论发生什么晏咪都会被狂吸的bug.jpg   ————   最后决定后天再入v,明天还有一章免费章   暂时还是没法九点更新,可恶,等呱师傅再攒攒存稿 第22章 泪失禁22:惊恐而恼火地瞪着顾霜云(入v预告)   时晏从未见过顾霜云露出这样冷酷的神情。   仿佛过去那个温和的单纯的顾霜云不过是他的面具,此时他才算是撕开了伪装,将真实的自己暴露在了时晏面前。   时晏控制住顾霜云手腕的手,被反过来按在了脸侧,跨坐在顾霜云两侧的腿此时架在顾霜云腰侧,无法着地。   完全是充满控制意味的姿势。   可下一刻,重重面具再度覆盖顾霜云脸庞上,冷酷而充满侵略性的眼中顿时浮现出慌张,顾霜云连忙将地上的时晏扶起,连声道歉:“对、对不起晏晏,我被吓到了,下意识就——对不起晏晏,都是我的错。”   可比起顾霜云,拧着眉乌眸茫然的时晏才更像是被吓到了的人。   甚至于,时晏都没意识到,顾霜云将他抱在了腿上,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手则落在时晏背后,顺着长发轻拍时晏的背,一如顾宸对时晏做过的那样,安抚着时晏。   这样充满温情的动作使得时晏终于得以从震惊与茫然的状态中抽离。   时晏终于有了动静。   他抬手握着顾霜云的肩膀,将人从身前拉开,压着一边眉毛仔仔细细研究顾霜云的脸。   作为小世界的万人迷,顾霜云性格温和,长相自然也与性格相似,无论时晏怎么看,顾霜云都只是用他狗狗般良善的眼神盯着时晏,小心翼翼地问道:“晏晏,我的脸怎么了?”   时晏忽地抬手,掐住顾霜云的脸。   顾霜云的脸就像面团一样被时晏揉圆搓扁,可偏偏顾霜云不敢反抗,只是任凭时晏在自己的脸上动作,口齿不清道:“晏晏,窝的脸肿么了?”   时晏在顾霜云的脸上摆弄了好一阵,也没能重现刚刚看到的那张冷酷阴郁的脸庞。   顾霜云那双狗眼没出息似的水汪汪盯着时晏看,怎么看都是他熟悉的那个讨人厌的顾霜云。   惊惧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不耐烦,时晏坐在顾霜云腿上,低头俯视顾霜云,掐着顾霜云脸颊冷冷道:“顾霜云,你刚才推倒我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做给我看。”   “什么表情?”顾霜云茫然道。   时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生气道:“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别用问题回答我的问题。”   顾霜云不敢再问。   只是,顾霜云无论摆出什么表情,时晏都不满意。   仿佛不久前见到的顾霜云,只不过是一个幻觉。   时晏忽地将脸沉下,在顾霜云唇上轻轻一碰,一双眼却满是探究盯着顾霜云看。   顾霜云再度露出惊诧的表情,可这也不是时晏先前见到的那个表情。   甚至于,顾霜云都不会伸舌头,只是被时晏触碰唇瓣,整个人就已经晕晕乎乎,整个人红得像条虾。   好欺负到了极点。   时晏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了。   都怪顾之樾!害得他现在疑神疑鬼的,居然以为顾霜云在他面前的温和都是装的。   时晏再度在心里狠狠给顾之樾记上了一笔。   解决了心中的疑惑,时晏对顾霜云失去了兴趣,便干脆利落将顾霜云推开。   亲了蠢狗又亲了傻狗,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狗味,得好好洗个澡才能去除这股恶心的狗味。   可当他准备从顾霜云腿上起身时,顾霜云却是忽地握住了他的小腿。   感受到来自小腿的阻力,时晏刚消退的警惕又再度浮现,他拧起眉看向顾霜云。   顾霜云一双眼却是泪汪汪盯着时晏看,小声道:“晏晏亲我……是因为三哥也……对晏晏做了这种事吗?”   时晏拧起的眉头松开了。   被刚才的事情打岔了一下,他居然都忘了这件事!   “是啊,你要怎么补偿呢?”时晏冷冷道。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顾霜云眼中顿时现出极致的震惊与深深的愧疚,就连握着时晏小腿的手,都不自觉收紧了许多,令少年细白柔软的小腿肉从指缝中鼓出。   “对不起晏晏,我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三哥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来……只要晏晏能开心,无论晏晏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努力做到。”   真是善良啊。   就算不是自己犯下的错,也努力想要弥补吗?   时晏看着顾霜云满是歉意的眼神,本已消却的破坏欲却是如毒蛇般,再度爬上心头。   “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是吧?”他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那好,现在主动把脸伸过来,亲我的唇。”   看着本该纯洁受到无数人追求的万人迷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在顾之樾那受到的羞辱感仿佛都得到了缓解。   轻轻触碰唇瓣的触感,像是蜻蜓点水,顾霜云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晏晏,是这样吗?”   被讨厌的人靠近唇瓣,时晏下意识感觉到了不适。   可听到顾霜云颤抖的声线,这点不适却被折磨顾霜云的兴奋感取代了,时晏抑制住躲开的本能,冷笑道:“你亲你的对象,也是这么轻飘飘的吗?”   “含住我的唇瓣。”   上辈子时晏为了演戏学习了不少电影,尽管最后剧本里的吻戏都莫名其妙被砍掉了,他还是学会了亲吻的大致流程。   顾霜云的确算是个学习能力很强的好学生。   时晏只不过指导了几下,他就已经深入学会了亲吻的要义。   先是含着时晏的唇瓣,像是含着一颗糖,为了品尝甜味用舌头反复描摹勾勒糖果的形状,紧接着,又为了化开更多糖衣,将舌头钻进糖果之中的缝隙,来回扫荡其中的甜意。   “唔。”   时晏被拥在顾霜云怀中,因不可承受愈发深入的亲吻而后仰了腰身,却反倒令后背挨上床铺。   可当他想要终止这过于黏腻的亲吻时,睁开双眼,看到的却是顾霜云同样茫然想要停止却又不自觉沉迷其中的目光。   就像是正在被他拽着逐渐堕落般。   时晏狠下心,伸手勾住顾霜云脖颈,强行让这个吻继续下去,哪怕被亲得眼尾再度泛起泪光,哪怕连纤细腰身都不由自主地打起颤来。   他只是在心中发狠似的想着。   他要把这个所谓的团宠,万人迷,世界中心与天之骄子。   彻底变成他的狗。   几个月后。   “啪!”   学校盥洗室的隔间中,时晏跨坐在顾霜云腿上,恶狠狠甩了顾霜云一巴掌,冷冷道:“谁让你亲得那么深的?”   顾霜云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巴掌印,他却根本顾不上脸上的痕迹,立刻道歉,“对不起晏晏,都是我的错。”   “我会改正的晏晏……我们还可以继续吗?”顾霜云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渴望,双手不由得搂紧了时晏的腰身。   时晏冷眼盯了顾霜云一会,确定顾霜云的确并非有意,才放过他。   只是,时晏已经没有亲吻的兴趣了。   他掰开腰间来自顾霜云的手,撑着顾霜云的肩膀作为借力点,就要从顾霜云身上起来。   可就在他站起身的瞬间,顾霜云却竟是再度握住了他的腰身,将他往怀中用力一按。   “呜!”   惊呼声被攥入顾霜云手心之中,时晏被重重按回顾霜云怀中,大半张脸都被少年人火热的手掌紧紧捂住了,唯有一双漂亮的乌眸惊恐而恼火地瞪着顾霜云。   顾霜云被瞪得喉结上下滚动,只偏偏那张脸依旧纯良而毫无攻击力,他凑近了在时晏耳边轻声提醒道:“有人进来了。”   隔间外来自学生的嘻哈声、脚步声与关上隔间的声音这才慢一步进入时晏耳中。   时晏浑身都僵住了。   不敢想象,他要是出去了,被外面的人撞见隔间里居然有两个人,会惹出多少流言来。   只是——时晏拧起眉,终于忍不住再度想将身体抬起,却又一次被顾霜云拉回腿上。   所有声音都被捂在唇上的手掌堵回口中。   时晏眼中泛起泪光,落在顾霜云肩上的手指都不由收紧了,他恶狠狠地瞪着顾霜云,顾霜云却偏偏没有与他对视,只是将全部注意都集中在那毫不知情进入盥洗室中的学生。   不知过去多久,顾霜云终于松开了捂在时晏脸上的手,轻声道:“他走了。”   “啪!”   又一个巴掌被用力甩在了他脸上。   顾霜云脸上,一左一右两个巴掌终于形成了对称。   冷不丁被甩了个巴掌,顾霜云却只是茫然,“晏晏为什么打我?”   时晏抬起眼,一双黑眸却是水光涟漪,潮红色布满雪白脸颊,连呼气,似乎都带着股潮湿的热意。   顾霜云怔住了。   时晏压抑着怪异的感觉,颤着声音道:“你……还敢说?”   “把手从我腰上松开。”   时晏这回终于得以撑着顾霜云的肩膀,从顾霜云身上站起来了。   只是,他的腰仍在轻轻打着颤。   他垂下双眼,恨恨地瞪了一眼那令自己发颤的罪魁祸首,可只是一眼,漂亮的黑眸都像被吓到了似的瞪圆。   浑身都为之发麻。   凭什么?   顾霜云不是万人迷受吗?   为什么大家都一样刚成年,顾霜云却偏偏发育得这么好?   身高、体格就算了,毕竟顾霜云平日里上了那么多课,有马术课也有防身术,几个月内长高似乎也不算什么。   可为什么那个地方都……   时晏打开隔间门,撑着墙才勉强没有软倒在地。   “晏晏,我扶你。”   顾霜云立刻也起身要去追时晏,却被时晏半回头瞪了回去,“滚回隔间,把你那个没出息的处理好了再出来,你自己丢脸,我还不想和你一起丢脸。”   被时晏侧着脸用带着潮红眼尾的乌眸冷眼一瞪,顾霜云那竟愈发精神奕奕了。   到了此时,顾霜云才意识到什么,低头往下一看,脸庞顿时红了个透,结巴道:“对、对不起,晏晏……”   将顾霜云丢在盥洗室隔间里,时晏独自走在空旷的校园里,在降温的冷空气中终于恢复了正常,连泪水都止住了,却仍然难以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在顾霜云腿上被弄成那样怪异的模样。   好奇怪。   都怪顾霜云。   时晏紧紧咬着下唇,精致眉间浮现出一抹郁色。   他一心想要毁掉顾家,毁掉顾宸,毁掉顾之樾,毁掉顾霜云,毁掉他们情比金坚的兄弟情。   可现实是,他还没来得及毁掉他们,就已经先一步感受到了某种失控感。   随着时晏这几个月对顾宸的刻意亲密,顾宸竟是逐渐展现出了怪异的控制欲,无论时晏去哪,做了什么事,见到了什么人,他都要设法从时晏口中得知。   自时晏步入成年,顾宸注视着时晏的目光逐渐变得暗沉,哪怕是时晏,在他的注视下仍会感到指尖发麻。   顾之樾虽然仍住在顾家,却被好几个保镖牢牢守着,每每碰上时晏,总会直勾勾地盯着时晏,像是仍想从他身上吞吃什么般地吞咽口水。   而至于顾霜云,在他的勾引下,像是如他计划一般逐渐堕向欲望的深渊了,可十八岁少年人的欲望却如烈火般炽热,几度令时晏无法承受。   这一切不顺都是时晏眉宇间郁色的来源。   可他绝不会后悔,更不会觉得是自己的计划出错了,他只会将所有过错都丢给顾家几兄弟。   他的计划不顺利,当然全部都是他们的错!   都怪他们,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顺着他的计划被他毁掉!   夜色笼罩在寂静的校园,校门口近在咫尺,顾家的车就停在校门口不远处。   等坐上车回到顾家,他就要装成依恋顾宸、依偎在顾宸怀中、满足所有变态控制欲的天真少年,离开了顾宸的怀抱,他还要应对顾霜云纯真双眼中的渴求。   真恶心。   时晏忽然停下脚步,恼火地踢碎地上的落叶。   微凉的秋风将忽然响起的低沉声音穿到了他耳边,“不想回家?”   时晏循声望去,几个月不见的蒋崇予竟是骑着重型机车,长腿支地,抱着头盔停在路边,不知盯着他看了多久。   他低声道:“我带你逃走,怎么样?”   ————————   蒋崇予(骑鬼火停顾家门口):老登,晏晏我就带走啦(潇洒甩头)(带着脖间扎着精致蝴蝶结的大小姐晏咪轰隆轰隆飞走)   ————   下一章入v,25号0点左右发,呱师傅明天会努力疯狂码字的,努力凑够入v肥章(吐魂) 第23章 泪失禁23:恬不知耻拿家产勾引晏晏   海浪拍打在岸边,坐落在海岸上的露天餐厅中,餐桌上的烛火在海风中摇曳,少年雪白美丽的脸庞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中明明灭灭,竟被暖黄的烛光晕染出几分神性。   然而,等少年抬起眼,那尖锐冰冷的、充满欲望而永不满足的猫形黑眸却将他从云端之上扯下,他不再像美丽虚浮的神灵,而是恶灵,需要靠吞噬欲望存活的恶灵。   时晏表面上姿势优雅地切着牛排,实际上却是在暗中观察周围。   在这座依赖海边山崖建成的烛光餐厅中就餐的客人,大多都穿着修身而富有设计感的高定礼服,觥筹交错间朝着同桌的男士或是女士露出矜持的笑容。   显然,来这里用餐的人全都非富即贵,并且,这间餐厅很可能不是普通的餐厅,而是间情侣餐厅。   整间餐厅里,只有时晏与蒋崇予一个穿着校服,另一个则穿着机车服,还是两个少年人,从进场起就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时晏恶狠狠咬住银叉上的牛排,不由开始后悔一个小时前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不想回顾家,鬼迷心窍坐上蒋崇予的车,吹了几十分钟的冷风被蒋崇予带到这个鬼餐厅。   想到这里,时晏才终于正眼看向对面的蒋崇予,却恰与蒋崇予的视线对上。   蒋崇予并没有点餐,桌上只有时晏的牛排、小食、甜点和饮料,而蒋崇予面前却只摆着一杯冰水,时晏用餐时,他的目光便一刻不离地停留在时晏身上。   只是,时晏看着他空空的面前,却是怀疑地拧起眉,深刻地怀疑蒋崇予这个穷鬼是不是付不起餐费才不敢点餐?   不会等会吃完了要他结账吧?   见时晏已把蒋崇予的相关剧情忘得一干二净了,系统便适时冒出来贴心提示:【几个月前,蒋崇予就被蒋家认回去了。】   作为万人迷的官配CP,蒋崇予的背景自然是足够与顾家相抗衡的蒋家。   只是不同的是,顾家亲缘关系简单明了,蒋家却亲缘混乱,光是蒋家家主四处播种认回来的私生子,就已经是数不胜数。   蒋家家主50岁时,尚能压制住他的一众儿女,但他已经接近七十,又病痛缠身,被压制住的私生儿女们立刻就蠢蠢欲动,眼馋蒋家的大好家产。   如今,蒋家的正牌继承人被斗得死的死,伤的伤,蒋家家主彻底坐不住了,就将蒋崇予认回蒋家,想将他立作靶子,好对付那群私生子们。   听到这,时晏总算来了点兴致。   从系统嘴里听到这些干巴巴的剧情梗概,还不如直接向蒋崇予打听现成的八卦。   于是时晏快速咀嚼几口,勉强把最后一块牛排吃掉,用折起的餐巾纸优雅擦去嘴上并不存在的污渍,假装不在意地随口问蒋崇予,“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有什么事想说吗?”   蒋崇予目光沉沉,盯着时晏看了片刻,那张阴鹜的、攻击性极强的俊脸上竟现出一丝脆弱。   他忽然说:“我们私奔吧。”   “……”   时晏压下一边眉毛,怀疑蒋崇予和蒋家的兄弟姐妹们斗了几个月斗傻了,“私奔?私奔到哪里去?”   蒋崇予低哑着声音道:“我们一起逃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生活。”   “为什么要逃?”   时晏的声音已逐渐冷了下来。   “因为蒋家?”   蒋崇予毫不意外时晏知道蒋家的事,他默认了。   时晏面无表情,盯着蒋崇予看了一会,冷冷道:“蒋崇予,你自己想当逃兵就算了,我凭什么要和你私奔?”   “我和你是什么很亲密的关系吗?”   蒋崇予皱眉了。   他抬起眼,看向时晏,与时晏相似的黑眸中闪过不可置信,“我们……”   “你以为,亲过嘴就算是情侣了吗?”时晏先一步说出了蒋崇予的心声,他扯了扯唇角,语气嘲讽而冷酷,“你知道我和多少人亲过嘴吗?你不过是我闲暇时分的调剂品罢了。”   蒋崇予却忽然出声,“除了我,你还和谁接吻了。”   时晏想都没想就回道:“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   “是顾家人?”   时晏的话被卡在了喉中,他拧着眉看向蒋崇予。   “是顾家人。”蒋崇予语气笃定,他目光黑沉,最初的脆弱与茫然消失了,只剩下压抑的疯狂妒意与怒火。   “是顾家的哪个人?”   时晏勉强张唇,“关你什么事?你别瞎猜,顾家收养了我,我怎么可能和他们有这种关系。”   “顾家没有收养你,晏晏。”   蒋崇予低哑的、冰冷如毒蛇的声音缓慢而一字一句念出令时晏不可置信的事实。   “你的名字,被挂在了顾家管家名下,而非顾家。”   像是狠狠挨了一记重击,时晏僵坐在座位上,蒋崇予冰冷的声音在他耳中变得扭曲而怪异,“顾家从来没把你当做亲人看待,晏晏。”   “是顾宸吗?”蒋崇予毫不吝惜于用恶意进行揣测,“听说他第一次见你,就破例为你处置了不少人,想必他那时就已经准备将你当做禁-脔养大。”   “……那又如何。”耳边的轰隆声渐渐消退,时晏缓缓抬起头,“即使是那样,又如何呢?”   “我又不像你们,天生就有好命,走在路上都有亿万家产砸到头上,我什么都没有。”时晏落在桌上的手不可抑制地蜷紧,指甲用力嵌入手心。   “我要是你,我就用尽一切手段去争去抢,属于我的不属于的我全都要抢到手里。而不是像个丧家犬,夹着尾巴求我陪你逃走。”   “看到你这幅软弱没用的样子,我真感到作呕。”时晏面露嫌恶,“蒋崇予,你要去流浪、去哪里捡垃圾都随你的便,可我不会陪你逃走,我要过荣华富贵的日子,哪怕为此被随便哪个人亲烂嘴,也和你没关系!”   话音落下,时晏便用力撞开身后椅子,飞快朝外走去。   到了这一刻,时晏才意识过来,他被嫉妒蒙蔽了太多,居然走偏了那么远。   他其实不是真的想毁掉顾家人。   他只是想成为他们。   他只是不想被抛弃。   他只是不想……再回到破破烂烂的垃圾屋里。   他勾引他们,分化他们的感情,他以为自己成功了,真的成为了顾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甚至对他们的注视感到厌倦,可事实却告诉他,他大错特错。   顾宸居然从一开始就没将他收养在顾家名下,而是在顾家管家名下。   他居然从来都不知道。   为什么?因为他是佣人的孩子吗?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大力,将时晏猛地按在了墙上。   近乎疯狂的亲吻落在了时晏唇上。   山一般宽阔高大的青年身躯将少年完全覆盖住,囚禁在手臂与墙壁间的小小牢笼之中。   在他的怀中,少年却是疯狂挣扎着,修剪得圆润漂亮的指甲在青年露出的皮肤留下无数道划痕,像是抓不住的猫。   可青年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只是愈发深入而急切地亲吻着少年的唇瓣,仿佛荒漠上即将渴死的旅人般,疯狂地吮吸着少年口中的津液。   任凭少年充满恨意地将他的唇瓣咬破,以尖利齿间在他闯入的舌上留下无数伤痕。   血味在唇间传递。   直至时晏失去抵抗的能力,蒋崇予才终于松开时晏唇瓣,他低头深深注视着时晏,“别哭了,晏晏。”   时晏抿着被亲得愈发红肿的唇瓣,大睁着饱含怒火的黑眸,“我没有哭。”   泪水却是不可抑制地从他眼眶中落下,蒋崇予默不作声,只是抬手轻轻拭去时晏脸上的泪水。   时晏却是咬牙道:“你既然都调查了我这么多事,应该知道我有泪失禁吧?——我没有哭。”   说话间,泪水一滴紧接着一滴顺着少年那张美丽精致的脸庞流下。   蒋崇予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一遍又一遍擦去时晏的泪水。   他的目光却渐渐变得黏腻而晦暗。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被你吸引了。”   13岁那年,小小的长发少年像是橱窗里漂亮的洋娃娃,出现在他空洞乏味的世界中,毫不客气地命令他把座位让给自己。   “第一次看到你哭,我就石更了。”蒋崇予面无表情,毫不掩饰地说出色-情的话。   一开始,他以为时晏是受到万众宠爱、高高在上的小少爷,身份低微的他只能在背后隐晦地注视着那个美丽而张扬的少年。   班级里不乏有受到时晏吸引的人,他们的身份高出自己百倍,却也都只能在暗中觊觎。   就连顾霜云,看似单纯温和的表面下,也会在某个瞬间暴露对少年的占有欲。   爱上他,如呼吸般再简单不过。   “我明白了,晏晏。我会回蒋家,我会去争、去抢,把本该属于我的不属于我的全都抢夺过来,”蒋崇予低哑着声音,一字一句,“包括你,晏晏。”   “我会把你抢过来,让你完完全全的属于我。”   蒋崇予黑沉的目光中沾染上与时晏一般的欲-望与兽性。   战栗感从尾椎骨窜至头顶,时晏难以克制这种战栗,只能勉强露出刻薄的神情,“说大话谁不会呢,你也只能在嘴巴上逞能了。”   蒋崇予没有反驳。   他再度低下头,在抢夺蒋家之前,先一步掠夺少年不同于刻薄语气的柔软唇瓣。   空无一人的走廊之中,唯有烛火明灭,他们像是野兽一般地疯狂交缠又对抗,至死方休。   直到一道大提琴般优雅的含笑声音从昏暗处响起,“请问,如果要做-爱,能否自行前去包间?”   时晏这才回过神来,他没想到自己竟被蒋崇予三言两语哄骗,在这种随时会被发现的地方与对方接吻。   他立刻重重一脚,将蒋崇予从面前踹开,这样了也犹不解气,又狠狠给了蒋崇予一巴掌,这才气哼哼往餐厅外走。   提醒他们的男人站在阶梯上,穿着极具设计感的大衣,胸口别着弯月别针,身形颀长高挑,一双狐狸眼含笑看向两人。   “小孩,这种随时随地发情的恋人可并不绅士。”时晏经过他时,狐狸眼男人忽地用轻佻的语气低声说道。   闻言,时晏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竟感觉狐狸眼男人长得有些眼熟。   但他犹在气愤与尴尬相交织的混乱状态之中,只一心想要离开这里,便没有理会青年。   身后的蒋崇予却是眼带警告,冷冷挡住青年看向时晏的视线。   ……   重型机车一路轰鸣至顾宅,车一停下,时晏就立刻跳下车,解开头盔丢给蒋崇予。   他恹恹道:“滚吧,在你有钱有权之前,别来见我。”   蒋崇予却没有走。   他摘下头盔,沉沉看向时晏。   时晏没忍住,又赏了蒋崇予一巴掌。   蒋崇予却是面色缓和,竟是被打得有些爽了。   但他沉默片刻,又说:“需要我陪你进去吗?”   时晏冷冷道:“滚。”   让蒋崇予陪他进顾家,好落实他们不正常的关系吗?   是他疯了还是蒋崇予不要命了。   蒋崇予终于戴上头盔,离开了顾宅门口。   时晏毫不留恋地回过身,踏入顾宅大门。   进门后不久,顾家的车与司机竟就在不远处等着他,仿佛早有预料他会在此时回家般,“时少爷,顾先生让我务必把您送到宅子门口。”   坐在车内,时晏表面上神色如常,冰冷的双手却是无意识绞在一起。   自他成年之后,顾宸对他的控制欲越来越恐怖,时晏只觉得是老男人憋太久憋疯了,便尽量满足顾宸的掌控欲。   他们的关系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一旦平衡受到破坏,就会飞速坠入深渊。   车停在了宅子前,时晏抿着唇下车,管家已经等在了大厅,“时少年,顾先生在书房等您。”   时晏没有回复,只是僵硬着手脚走向台阶。   这时,管家忽然温声提醒道:“时少爷,大少爷也只是担心您太晚了出事,我在顾家四十年了,从大少爷刚出生到现在,还从未见过他这么在意哪个弟弟,要是他发火,您说几句软话他就气消了,千万别和大少爷犟。”   闻言,时晏停住脚步,他记起来了,顾宸将他挂在了顾家管家的户口本里,名义上,他该叫管家一声爷爷。   可他从未注意过这个老人。   时晏回过头,冷冷看向管家。   老人发须俱白,丑陋的皱纹如同藤蔓遍布整张脸,不可抑制地老去。   时晏又记起来了,几年前,就是他发现了自己的母亲偷窃,在追逐中亲眼目睹自己的母亲滚下楼梯死亡。   他当然不恨管家,却也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   时晏蠕动唇瓣,想说出些反驳的冷酷话语,说他凭什么听管家的话。   他可是少爷。   可事实上,他只是僵硬道:“嗯。”   来到书房门口,时晏还没敲门,顾宸的声音就从书房内传来,“进来吧。”   就好像,从时晏踏入顾宅后的一举一动,都在顾宸的注视之下般。   打开书房门,顾宸坐在书桌前看着文件,脸上没有任何怒意,却也没有抬眼看时晏,只是淡淡道:“把门关上,晏晏。”   一股莫名的危机感却是涌上时晏心头。   关上门后,还不等时晏开口狡辩,顾宸却是又开口道:“哥哥有东西落在书房休息室了,晏晏能帮我拿一下吗?”   时晏勉强开口,“什么东西?”   顾宸说:“晏晏进去就知道了。”   时晏只得转身朝紧闭的休息室走去。   刚把门打开,他就僵在了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顾宸淡淡的声音传来,“看到了吗,晏晏。”   时晏呆怔着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满地的公仔玩偶,有水果形状的也有动物形状的,数几十个玩偶整整齐齐摆放在地上,玩偶们长得并不好看,歪瓜裂枣的,一看就并不是什么名贵玩偶。   时晏认出来了。   这些娃娃是几个月前,他在蒋崇予打工的电玩城,让蒋崇予抓来的娃娃。   只是,他一出门就把那些娃娃丢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宸的声音再度响起,“随便捡一个过来。”   像是被操控的人偶般,时晏僵硬着身体弯腰随便捡了个玩偶。   退出休息室,顾宸已将手上的文件放在了一边,抬头盯着时晏,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怎么站在那,平时见到哥哥都会做什么,晏晏忘记了吗?”   时晏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循着顾宸的指示缓步走到顾宸身旁,凭借着肌肉记忆坐到顾宸腿上。   顾宸自然抬手,搂住他的腰,拿起时晏手上的公仔打量了一眼,没有任何表情地低笑一声,“哥哥送给晏晏的小熊不够好抱吗,怎么会要这种廉价的东西?”   时晏这才发现,他从地上随意捡来的,竟然也是只小熊。   一只毛发稀疏、眼歪嘴斜的小熊。   时晏回了魂般,软下声音道:“哥哥,我没有要,我丢掉了。”   顾宸却没有如以往的任何一次般被时晏糊弄过去。   他淡淡道:“没有要,还是不敢要?”   “现在几点了,宝宝。”   时晏没有回答。   在顾宸的逼问之下,被满屋玩偶吓退的愤懑重新回到时晏胸口。   他都已经软着声音哄顾宸了,顾宸为什么还要继续质问?他怎么可能知道现在几点了?   “22点36分,宝宝,”顾宸的语气甚至有些温和,却氤氲着深不可测的怒火,“宝宝才十八岁,就已经学会和外面的野男人厮混到这个点了吗?”   “告诉我,晏晏,你们今晚去哪了?”   “……”   “都做了什么?”   “……”   “为什么这么晚才回?”   质问声一句接着一句,时晏却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顾宸冷眼看着时晏以沉默抗拒自己的问话,积攒的一夜的怒气终于爆发。   砰地一声,顾宸忽地抬手,猛地将桌上东西尽数扫落地面。   少年像一具无生气的美丽人偶,被困在男人与书桌之间,任凭男人掐着他的下巴,怒声命令:“回答我。”   黑曜石一样的漂亮眼珠转动,与男人充满怒火的双眸对视,只是一次眨眼,一滴泪珠便冷不丁从那空洞无神的眼中滚落。   顾宸盯着那滴珠子般从少年眼中滚落的泪水,哪怕知道少年有泪失禁,只是一点刺激也会使少年落泪,他仍是不可抑制地开始心软。   男人用力闭了闭眼,低声道:“哭也没用,晏晏,你得回答哥哥的问题。”   少年冷漠的声音却是忽然响起,“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顾宸,你是把我当做什么来质问我的?”   时晏咬着牙,含着泪水一字一句问道:“是把我当亲人,还是……”   “满足你私欲的禁脔?”   似是没有料到时晏会说出这种话,顾宸眼中闪过一瞬错愕。   顾宸问他:“是谁跟你说了这些话?”   “是蒋崇予?”明明是一句问话,从顾宸口中说出,却是充满了笃定。   时晏不说话。   只他的沉默,落在顾宸耳中,却相当于默认。   顾宸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他还说了什么。”   时晏侧着脸,不愿与顾宸对视,许久,才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冷冷道:“他说,顾家根本就没有收养我。”   “哥哥从来都没有将我当做弟弟看待,是吗?”   话音落下,更多的泪水从时晏中涌出,少年的脸颊很快就被哭红了,仿佛他根本还没长大,仍是那个13岁无依无靠的小小少年。   顾宸的怒意在少年无声的泪水与质问中渐渐转化为无奈。   他将少年重新抱回怀中,如同以往无数次般,充满安抚地轻轻拍动时晏的后背。   时晏一开始还强行挺着腰背,不愿靠近顾宸,可渐渐地,他失去了坚持的力气,在男人的拍背下渐渐软下腰身,倒在了顾宸怀中。   及腰长发蜿蜒,长长发丝披散在顾宸怀中。   仿佛离开寄生物就无法存活的菟丝子。   一声低低的叹息声从顾宸胸口传入时晏耳中,时晏垂下眼,因惊惧和愤怒快速跳动的心脏终于放缓了步伐。   他赌对了。   顾宸一边安抚着时晏,一边解释不收养时晏的原因。   其实原因很简单,时晏在见到顾家管家的那一瞬间,就已经串通了所有线索。   顾宸的父母、也就是顾家前家主逝世后,顾家其他旁系的亲属对顾家的家产起了心思,顾宸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为了保住顾家家产,自然与那些所谓的亲戚闹翻了脸,再不往来。   在此情况下,顾宸最亲近的长辈,反而是将他从刚出生看到大的顾家管家。   顾宸低沉的声音里竟带有一丝柔意,“晏晏,你十三岁时,哥哥才二十多岁,也没有配偶,根本收养不了晏晏。”   时晏将脑袋窝在顾宸怀中,闷声道:“我才不管……顾宸,你瞒着我,你不告诉我,都是你的错。”   “告诉了晏晏,晏晏就会像现在一样生闷气。”顾宸低声哄着时晏,“可在前几年,哥哥从来都是将晏晏当亲弟弟养着的。”   时晏立刻忘了自己还在演戏,马上从顾宸怀中抬起挂着泪痕的漂亮脸蛋,愤愤怒视顾宸,“为什么是前几年?现在不是当亲弟弟养吗?”   顾宸轻抚着时晏脑后的长发,看向时晏的眼神柔情而深沉,他轻笑,“晏晏,现在哥哥对你的感情已经不再是哥哥对弟弟的感情了,而是……”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时晏睁圆了眼,想也没想就伸手堵住了顾宸的嘴,红着眼尾恼怒道:“不许说!”   被少年柔软泛香的手心捂住了嘴,顾宸的笑声却反而抑制不住了般,震动着少年的手心。   顾宸对他的心思,时晏从勾引顾宸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只他以为顾宸是受到自己的勾引,才会动心的,可那满屋子的玩偶,却昭示了另一种可能——顾宸对他的心思,可能还要更早生出。   “顾宸,你真是个变态。”时晏骂顾宸。   可这样坐在男人怀里,红着耳垂脸颊,堵着男人嘴唇,软着声音的责骂,却是没有任何威慑力。   仿佛是在撒娇。   顾宸眼中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郁了。   他忽然抬手捉住了时晏的手腕,将时晏堵在嘴上的手扯下,却并未将其拉开,而仍是举在唇前。   指间传来温热的濡湿感,时晏怔住了。   他竟是眼睁睁看着顾宸握着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啄吻自己的手指。   每一个吻落下,时晏的手指都像是被烫到一样的轻颤。   像是失了神一般,时晏盯着那落在指缝的吻,他该感到恶心的,他该是想要作呕的。   可实际上,他只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痒意从被亲吻的指尖传来。   时晏忽地用力将手抽回,砰地一声撞回顾宸怀中。   断断续续的震动感从顾宸胸膛传来,顾宸又在笑了。   时晏抿着唇,恶心感慢一步回归他的躯壳,却像是漂浮在空中。   他机械地拿顾宸的衣服擦拭自己的手指。   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   假的,都是假的。   顾宸所谓的爱,也不过是爱他柔顺的伪装。   如果他将今晚的所有一切都全盘托出,顾宸还会像现在一样轻笑着亲吻他的手指吗?   不,顾宸只会用尽一切暴烈恐怖的手段惩罚他。   如同惩罚不听话的宠物。   一遍又一遍的说服之下,恶心感像是终于坠在了实地上。   时晏的沉默与小动作被顾宸误以为是少年人的羞涩。   顾宸淡淡一笑,没再继续逗弄脸薄的小少年。   他继续轻抚时晏的后背,脸上笑意渐渐淡下来,“晏晏,既然都到这一步了,我们就把所有话都说开,怎么样?”   “说什么。”时晏闷闷道。   “晏晏一直觉得,自己不属于顾家,比不过霜云,才会做出那么多事,好让自己能够匹配上顾家人的名号,是吗?”   时晏没想到,顾宸竟会将自己的想法剖析得如此清晰。   无论答复什么,都像是褪去全部外衣,将赤裸裸的自己展示在顾宸面前一般,时晏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该如何回应。   可顾宸却已无须从他那得来答案。   他没有逼时晏,只是用低沉声音缓缓道:“如果哥哥说,晏晏根本无须做什么,就已经是独一无二的顾家人了呢?”   “什么……意思?”时晏缓缓从顾宸怀中坐起,怔怔看着顾宸。   顾宸轻抚时晏后背的手缓缓前移,落在时晏脸侧。   “我的意思是,只要晏晏愿意,晏晏就是我独一无二的伴侣。”   男人火热的手掌拂过少年美丽犹如神灵的脸庞,低沉声音像在蛊惑美丽神灵坠入凡尘一般,“我和顾家,都将属于你。”   时晏下意识质疑,“骗人,你要是死了,顾家肯定就属于你那几个弟弟了,怎么样也不会属于我的。”   顾宸低笑,“晏晏要是怕我骗你,明天我就可以带你去签合同。”   “只要我一死,顾家就属于晏晏了。”   顾宸本以为,说完这句话,少年会软软地撒娇,说不许他死之类的话。   可实际上是,时晏听完顾宸的话,竟是双眼放光,一双猫眼亮晶晶盯着顾宸看。   仿佛很期待他死掉一般。   顾宸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   *   第二天,顾宸就如承诺的那般,为时晏准备了好几份合同协议。   时晏自己看过好几遍,又让系统帮着自己看了,最终确定,这些合同协议都没有问题。   合同上写的正与顾宸所承诺的一致,顾宸活着,顾家所有财产就同属于他们二人,顾宸如果先时晏一步去世,顾家所有财产就全部属于时晏。   签下这些合同之后,慌张的反而是系统。   【晏、晏晏,你真的要和顾宸在一起吗?你不是抱怨过顾宸控制欲强吗?而且他还是个憋了三十多年的老男人,那方面要求指不定有多高,晏晏要是跟了他,说不定每天都会被他变着花样欺负,肚子都被弄得鼓鼓的,碰一下都会哭……】   时晏却冷哼一声,漫不经心道:【谁说我要和顾宸在一起了?我只答应了要顾家的继承权,根本没有答应要和顾宸在一起。】   【反正要不要顾家,顾宸控制欲都那么强,还不如先把顾家握到手里。】   至于最后一点,时晏怀疑:【你给我的原剧情里,顾宸好像到死都是单身吧,那他都三十好几了,那方面的能力是不是已经不行了呢。】   这就是老夫少妻的好处,钱多事少死的早,财产全归小的管。   系统听了时晏的话,却反而更咬牙切齿了般,疯了似的在时晏脑海中叫道:【晏晏,你一定要好好考虑啊!顾宸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啊!】   【你和顾霜云顾之樾蒋崇予的事情要是被顾宸知道了,他一定会狠狠的惩罚晏晏的,就算自己不行了,也会拿乱七八糟的道具欺负到晏晏什么都出不来了,只能吐着舌头翻着白眼哭着答应再也不和其他男人来往了……】   时晏觉得系统疯了,说的话他都听不懂。   顾之樾和自己有矛盾,无论他说什么顾宸都不会信,蒋崇予去蒋家争财产,不知道得争个多少年才能争到,而至于顾霜云,已被他训成了只会摇尾巴的小狗,他说东顾霜云就不敢往西,怎么敢和顾宸说他们的事。   顾宸不会知道他们的事的。   系统又在时晏冰冷的命令下将自己揉成一团塞进了脑海的角落里。   它不知从哪变出一块手帕,充满痛恨地咬着手帕流泪。   它可以接受时晏到处招惹人,多少人都可以。   可它就是不能接受时晏收心只专注一人。   凭什么啊!就凭顾宸答应了给顾家吗?!   可恶,那它也……也可以把它上亿的数据都交给晏晏……   真是个贱男人!居然恬不知耻拿家产勾引它天真单纯的晏晏!   顾宸向顾家其他人宣布这件事时,尽管大吵了一顿,却都默契地谁也没有提他们与时晏之间的事。   最后这件事以顾之樾脸上的冷笑,而顾霜云六神无主的苍白表情作为收尾。   连着一整周,时晏的生活全被顾家的公司与顾宸塞满了。   有了顾家一半的家产后,时晏作为顾家的半个主人,自然而然就需要学会处理顾家的一些事务。   顾宸告诉时晏,有他在,时晏只需要快快乐乐生活就能拿到分成了。   殊不知他怀里的时晏快乐而阴暗地想着,如果顾宸死掉了,这些东西就都归他了,他当然得好好学学。   只是,有一点却是系统说对了。   “呜。”   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中,一声轻轻的泣音忽地从总裁办公桌处传来。   像是被反复欺弄,无法承受了才忍不住发出的声音。   宽大的总裁办公桌上,数份文件凌乱推至一侧的闲置区,而常年被顾氏总裁用于办公的区域,却是被一个身形纤长的长发少年所占据,及腰的美丽长发散落在摆放着各式重要文件的桌面上,犹如张在办公桌上的黑色蛛网。   可那蜿蜒的黑发却同样纠缠在他身上,不知是他网住了办公桌,又或是办公桌将他纠缠住。   办公桌的主人俯身压在少年身上,他的吻像是一个无尽的深渊,将少年拽着不断坠入失控的境地。   在不断深入的吻中,舌尖不再属于自己,娇嫩的唇肉不再属于自己,就连喉口也被反复舔-弄。   时晏的嘴巴很小,平时吃饭,别人一口就能吃完的东西,他得分成好几口吃。   可这样小小的嘴巴、小小的唇瓣,却是被逼着张到了最大,被逼迫着承受着近乎恐怖的亲吻。   呜咽声止不住从少年唇中泄出,伴随着银色的水光从唇角流淌而下,平日里用尽心血照料少年的男人,到了此时却仿佛失去了所有自制力了般,哪怕是亲得泪失禁的少年流出晶莹泪水,亦也不愿停下。   呜,好难受。   时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只是嘴唇被亲吻了,可其他地方却也好像受到了同样的亲吻了般,竟令他情不自禁,并住双腿,不由自主地、隐晦地磨蹭起双腿。   忽然间,身上的顾宸低低笑了一声。   “宝宝这是怎么了?”   仿佛耳边传来了轰地一声,时晏忽然意识到,他的腿还夹着顾宸的腰身。   那他刚才磨蹭的是——   等秘书得到顾宸的指示,进办公室里拿文件时,却见他们总裁面上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坐在整齐的办公桌前,而长发少年则满脸通红,生闷气一般紧紧抱着抱枕,背对着顾宸远远地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小时总这是怎么了?”秘书关心道。   顾宸低笑,“被我逗了一下,生我的气了,等会好好哄哄吧。”   秘书被“兄弟”俩的感情秀了一番,不觉间也面带微笑,她接过顾宸签署好的文件,忽然看到桌角还有一份文件,只是沾满了水,便问道:“这份文件湿了,需要我拿去碎纸机处理吗?”   顾宸却笑着说:“不用,这可是个好东西,我要保留下来做个纪念。”   话音落下,沙发上抱着沙发的少年露出的耳垂却是愈发通红了。   秘书一走,少年就立刻从沙发上飞起,三步作两步冲到办公桌边,一声不吭就朝桌角湿透的文件快速伸手,想要毁尸灭迹。   顾宸却仿佛早有预料,先一步就将那份文件从时晏手下抽走。   时晏眼中却只有那份文件,争夺之下,竟就不知不觉间被顾宸搂着腰,又拥入了怀中。   时晏立刻知道,自己又被顾宸耍了。   他也不抢了,抿着唇朝顾宸伸手,生气命令:“给我。”   顾宸唇角含笑,“宝宝愿意跟哥哥说话了?”   时晏晃了晃手,重复道:“给我。”   顾宸无奈地笑笑,将举着逗了时晏好一阵的文件交到了时晏手上。   文件一落到时晏手上,立刻就被这个人形碎纸机撕成了无数碎片,丢进了垃圾桶里。   “开心了?”顾宸摸摸时晏脑袋又揉揉他的耳垂,安抚道:“这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晏晏没必要觉得羞耻。”   时晏抿着唇,红晕从脸颊蔓延至天鹅般雪白修长的脖颈,沉默了好一阵,他才轻声抱怨,“还不是都怪你,每天都亲个不停,我才变成……这个样子。”   顾宸诚恳地道歉:“宝宝对不起,都怪哥哥,才把宝宝变得这么赢——”   顾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炸了毛的时晏狠狠往皮鞋上踩了一脚,跳着从他怀里离开了。   看着少年再度生起闷气的可爱模样,顾宸轻笑,拿起手机,准备预定时晏喜欢的私房菜来哄时晏开心。   可就在这时,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却是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   顾凌月。   ————————   顾宸(摆出两个杯子,一个空杯子,一个杯子盖着巨大的结婚证书):宝宝选中结婚证书就和我结婚,没选中顾家也归宝宝!   晏咪(毫不犹豫伸爪选中空杯子)   顾宸(一番逻辑紧密的计算后):顾家是我的,宝宝选顾家说明宝宝选我!   晏咪:???   二哥(苦笑):打了这么久酱油,兄弟几个都和咪咪亲了个爽我终于出场了(苦涩)   ————   感谢宝宝们追到现在!爱你们啾啾!   入v几天会有全订抽奖哦!这几天有个收益榜对这篇文很重要,宝宝们如果喜欢晏咪请大力支持!你一票我一票,晏咪明天就出道! 第24章 泪失禁24:是被入侵了地盘的小野兽   顾宸将顾凌月回国的消息告知时晏时,时晏甚至都不记得顾凌月是谁。   在顾宸和系统的共同解释之下,时晏这才记起来,原来顾霜云还有个二哥叫顾凌月。   顾凌月只小了顾宸几岁,从少年时期便在艺术上展现出非凡的天赋,十六岁便受邀前去欧洲知名艺术院校进修。   时晏初入顾家时,正值顾凌月举办毕业画展,只短暂回国参与了顾霜云的13岁生日便又立刻出国,之后顾凌月的画展在欧洲引发热烈反响,顾凌月便顺势留在国外发展,时至近日才回国。   时晏却对顾凌月多么有艺术天赋不感兴趣,他只在意,顾凌月会不会对他的地位造成威胁。   【按照剧情,顾凌月表面温柔轻佻,实际上在顾家四兄弟里,他的心思最深防备心也最重,回国后他发现你这个被顾家收养的小佣人居然趁着他出国把顾家搅得乱七八糟,就设计让你暴露真实面目,把你赶出顾家。】   听了系统的话,时晏细眉下压,神色阴郁,脸颊上与顾宸胡闹出的潮红色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好烦,好讨厌。   剧情里自己只是挑拨了下顾霜云和其他两人的关系,就要被顾凌月赶出顾家,更不用说是现在。   可是,他只是想把顾家都变成自己的,他只是也想享受人上人的待遇,他有什么错?   国外那么乱,顾凌月不能一个不小心死在国外吗,为什么要回国来碍他的事?   感觉到时晏心情低落,沉默了好几天的系统像是看到了点曙光,难掩激动道:【是啊晏晏,臭男人的承诺算什么东西?顾宸能把顾家送晏晏一半,当然也能把顾家从晏晏那拿回来。】   【晏晏难道能保证,当晏晏和顾家人产生冲突时,顾宸能毫不犹豫站在晏晏身边吗?】   【如果顾宸知道了晏晏和其他人的事,他还会像现在这样无条件宠爱晏晏吗?】   不要说了。   【只有我,才会永远陪在晏晏身边。】   系统故作柔和的机械声失真而尖锐。   一连止息了几日的恶心感卷土重来,时晏蜷紧落在膝上的拳头。   忽然间,车停在了路边。   温柔大手抚上时晏脸颊,主驾驶座的顾宸低声问道:“宝宝脸色怎么这么差?”   时晏缓缓抬起头,泪水却不受控制从眼角滚入顾宸指缝。   “哥哥,他知道了我们的事,会不会觉得是我勾引了哥哥,要把我从顾家赶出去?”   发丝黏在少年脸侧,雪一般白净而美丽的脸庞被泪水打湿,小小的巴掌脸上,一双黑眸浮动着水光,犹如稀世的珍宝。   十足的,可怜又可爱。   顾宸笑了。   “不用怕,宝宝。”顾宸以指腹揩去时晏脸上的泪水,温声安抚,“哥哥和你的事,永远只有哥哥的责任,是哥哥勾引了晏晏,而不是晏晏勾引了哥哥。晏晏如果觉得害怕,那就待在哥哥身后,哥哥会保护晏晏。”   一个美丽的少年和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世俗的眼光往往会觉得是前者勾引了后者。   但时晏想起那些合同协议、那些房产证和财产证明,没有反驳顾宸的话。   他心里也觉得,是顾宸勾引了自己。   顾宸接着说:“哪怕凌月真的不愿意接受我和晏晏的事,晏晏也无须担忧。”   “我的事,还轮不到让别人来作决定。”   男人的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时晏眼眸中的动摇与质疑在顾宸冷静而笃定的话语下逐渐减退。   是啊。   现实已经和剧情不一样了。   剧情里的他还只是个可怜的、无依无靠的逝世佣人的小孩。   现在他却是顾宸的伴侣,就连顾凌月这个亲弟弟,在顾宸口中都沦为了“别人”。   顾宸有那么多弟弟,却只有他一个伴侣。   他才是独一无二的。   按照辈分来讲,顾凌月见了他,还要喊他一声嫂子呢。   顾凌月凭什么赶走他?他才是顾家的主人。   “哥哥。”   时晏将脑袋歪向顾宸手心,柔软细腻的脸颊主动蹭过顾宸掌心,少年乌眸水润,充满小动物的天真与依恋,“无论发生什么,哥哥都不会抛弃我的,对吧?”   顾宸又笑了,在他心中,这不过是他年幼的爱人安全感不足的表现,他低声安抚,“当然不会,反倒是晏晏,不要因为哥哥年纪大抛弃哥哥。”   时晏没有回答,但那张泪湿的漂亮脸蛋却终于渐渐舒展开。   抵达顾宅时,门口正停着一辆车,佣人正不断从车上搬东西进顾宅。   时晏看了眼,发现那些都是些画具画板,还有数幅蒙着布看不清内容的画,整座顾宅只有刚回国的顾凌月会画这么多画,这些画具与画作的主人昭然若揭。   进顾宅后,时晏全程紧紧牵着顾宸的手,亦步亦趋跟在男人身后,像是条漂亮的小尾巴。   只是这条漂亮的小尾巴却是借着顾宸高大体格的遮挡,竖着刺般冷冷瞪着在顾宅内来来往往搬动行李的佣人,像是被入侵了地盘的小野兽。   从前门到后院,顾宸牵着时晏的手穿过整座顾宅,最终停在一间贴着着月牙形门牌的房门前。   笃笃,顾宸屈指在门上轻敲两下,静待片刻,屋内人如大提琴般悠扬优雅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请进。”   顾宸背后的时晏听到这道声音,因警惕而紧绷的神情顿时变得犹疑起来。   那就是顾凌月的声音?   为什么他会感到有几分熟悉,像是前不久才听过一样?   不待时晏回忆,得到答复的顾宸就已将门推开。   门后混着高级香薰与颜料味的空气顿时涌入时晏鼻腔,越过顾宸高大身躯,时晏看到了摆放在房间周围的无数画作。   海浪般曳动的野草、水面跃动的金光、贵妇人精致的皮肤纹路经由细腻的笔触生动浮现于扁平的画纸之上。   然而,除了寥寥数幅画作被挂在画板上,其余画作却是被随意丢在墙角,仿佛那些精彩的画面,对于主人而言不过是再普通平常不过的俗物。   “凌月,大哥以为你会一直待在国外,怎么突然想到回国了?”正在时晏观察那些画作时,顾宸已经与数年未见的弟弟聊起来了。   顾凌月含笑的悠扬声音传来,“国外待惯没灵感了,自然就回国了。其实几年前办完毕业画展就该回国,只是没想到,碰巧被看中了几幅画,居然耽搁了这么多年,想来霜云应该也已经成年了吧?”   “对了,大哥背后是不是还牵着个人,是霜云吗?”   听到顾凌月的话,时晏终于回过神来。   只是,不久前才在顾宸安抚下些微安定的心神,却再度因那些堪称天才的画作悬浮在空中。   犹如被细密银针扎伤,密密麻麻的刺痛感浮现。   顾宸年纪轻轻就能支撑起商业帝国,顾之樾少年时期就能在无数体育赛事上得奖,顾霜云则在学业上名列前茅。   现在又多出了个顾凌月,好一个画画天才。   凭什么这么多好事都能落在他们身上?   “不是霜云,这是……”顾宸带着点暖意的低沉声音响起,像是要代胆怯怕生的爱人进行介绍。   时晏却抿紧了唇,愈是愤懑妒忌,他的腰背挺得就越直,细而直的双腿迈动,仿佛是优雅而不紧不慢地从顾宸走出,紧握着顾宸的手站在了顾宸身侧。   “我叫时晏,是哥哥的……”   站定的那一瞬间,时晏却正与一双含笑的狐狸眼对上视线。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雷击中了,乌眸不可置信地睁圆,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怎么……怎么会是他!   顾凌月不是刚回国吗?!   “时、晏。”狐狸眼男人弯眼轻笑,仿佛含情一般地轻声呢喃,“真是个可爱的名字。”   一周前,在海边的露天餐厅,昏暗的阶梯上,有着同样一双狐狸眼的男人以同样饱含笑意的声音提醒他。   ——请问,如果要做-爱,能否自行前去包间?   ——小孩,这种随时随地发情的恋人可并不绅士。   时晏的停顿被顾宸误以为是他仍然难脱羞涩。   早在还未抵达顾宅时,他们便已经商量好了,会告知顾凌月他们真实的关系。   于是,顾宸接着时晏的话,沉声宣告,“凌月,大哥有件事要告诉你。”   “在你出国期间,大哥已经找到了另一半。”   顾凌月将狐狸眼从时晏身上移开,经过时晏与顾宸紧紧相握的手,落在顾宸身上。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面上的笑意微微减弱。   “哦,是哪家的淑女呢?”   “大哥的另一半,就是晏晏。”   画室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就连顾凌月,眼中都不由浮现出一抹诧异。   时晏先一步回过神来,他竟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想从这间画室里、顾宸身边逃离。   然而,顾宸宽大的手掌却是紧紧握着时晏的手,分毫不肯松手。   时晏却是六神无主,背后都生出了冷汗。   他惶恐不安的双眸在顾凌月身上反复游离,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他会是顾宸的弟弟。   原本作为底气支撑在背后的顾宸伴侣的身份,却在此时摇身一变,成为了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   时晏不敢想象,如果顾凌月将那日的事情说出……   正在此时,时晏忽地再度对上了顾凌月的双眼。   只那双狐狸眼,此时却是褪去了笑意,如毒蛇般冰冷地紧紧盯着时晏。   ————————   晏咪想象中的自己:   高傲而凶猛的野兽,从顾宸身后凶猛走出!   顾凌月视角:   扎着蝴蝶结的漂亮猫咪,走着猫步挺着打理得很整齐的毛绒胸脯咪嗷咪嗷走出。   ————   对了,这里说一下入v后的加更计划,如果宝宝们多多投营养液,多多评论,呱师傅的码字欲望就会变得高涨,就会努力码字投放加更啦!   再次感谢支持的小宝贝们,啾啾! 第25章 泪失禁25:为什么顾宸不是个性无能   只是一瞬,顾凌月便将视线从时晏身上移开了。   “大哥,晏晏看起来才刚成年,这么哄骗小孩,不太好吧?”   顾凌月含笑的声音响起,时晏再看向他时,那双狐狸眼中的冰冷仿佛只是他的错觉般。   顾宸说:“我喜欢晏晏,晏晏也喜欢我,这有什么哄骗可言?”   顾凌月笑着摇摇头,“既然大哥这么想,那我也没什么要说的。”   “只不过。”   看似温和的狐狸眼再度落在顾宸身侧的时晏身上,“这毕竟……不只是大哥一个人的终身大事,也关乎到顾家的声誉。”   “大哥得谨慎行事啊。”   顾凌月似有所指。   离开顾凌月的画室后,时晏冰冷的手脚才渐渐回温,黑眸中的疑色仍未减退。   顾凌月为什么没说那天在餐厅发生的事?   难道……他没认出自己?   不对,如果顾凌月没认出自己,怎么还会提及顾家的声誉,要顾宸谨慎行事?   两种猜测在时晏脑海中不停碰撞,以至于接下来无论做什么,他都心不在焉的。   “晏晏。”   忽然间,顾宸低沉的声音近距离响起。   时晏骤然回过神来,一个抬脸,竟是几乎与顾宸那张冷冽而俊美的脸庞贴上。   他竟是无知无觉就跟着顾宸进到了顾宸的房间,还跨坐在了顾宸腿上。   几乎是毫无缝隙地嵌在顾宸怀中。   “在想什么呢?一整晚都不说话。”   男人沉稳的声音里含着来自年长者的怜爱与关怀。   几乎是顾宸话音落下的瞬间,沉郁的黑水便将时晏淹没。   全都是……顾宸的错。   如果不是顾宸承诺了要将顾家交给他,他何必为了顾家而患得患失。   他何必为了不知何时会向顾宸揭穿自己的顾凌月而恐慌一整晚。   少年眸色黑沉阴郁,几乎只是一瞬,眸中的郁色便凝聚为水色,从脸颊上滚落,将前襟打湿。   时晏突如其来的的泪水令顾宸微怔,他抬手捧着时晏的脸,与时晏不断流泪的双眸对视,“怎么哭了,宝宝?”   “哥哥,”时晏的声音冰冷,眼圈却是不可抑制地泛起了红,“我不喜欢顾凌月。”   顾宸说:“告诉哥哥原因,宝宝?”   “他让哥哥谨慎行事,”时晏抿着唇,垂下不愿与顾宸对视的眼中塞满了怨恨,“不就是不赞同我们的事吗?”   顾宸低声解释:“晏晏,凌月这么说,不过是提醒哥哥,这样把一个刚成年的小宝宝变成伴侣,若是传出去了,恐怕会对顾家的声誉造成不良影响。”   “不过,宝宝不必担心这些,早在哥哥做出决定那一日起,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顾宸的话,却根本没有安抚到时晏。   他心里清楚,顾凌月说的话,一定就是针对自己的,而非顾宸所想的那样。   那条该死的狗狐狸……为什么要回国,为什么要发现他和蒋崇予的事,为什么要挡他的路。   “哥哥。”时晏忽然抬起眼,水润的、美丽的乌眸倒映出顾宸的模样,仿佛满心满眼只有男人一人般的专注。   少年软下声音,用撒娇一般的声线轻声道:“我讨厌他。”   “可以把他赶出顾家吗?”   顾宸眉梢微动,“凌月刚回国,晏晏也只和他见过一面,为什么突然……”   时晏却根本不想听顾宸说这些话,他忽然从顾宸怀中直起身,猛地吻上顾宸冷冽的薄唇。   顾宸眼底现出一抹讶色,在他面前时晏从来都是被动的、羞涩的,少有如此主动的时候。   而这个热烈的、主动的亲吻,却是在少年要求他将顾凌月从顾宅赶出去时得来。   一抹怪异感刚涌上顾宸心头,少年却同时伸手勾住了顾宸的脖子,将那总是躲闪的、甜而软的舌头不顾一切地伸了进来。   来不及思考更多,顾宸搂住少年细瘦伶仃的腰身,接受了这个吻。   前三十几年,在对少年动心之前,顾宸从未考虑过另一半的问题。   直到……也许是少年伸懒腰时不自觉漏出的一截雪白细腰,也许是四肢抽条已然长大的少年仍如幼时毫无防备地坐在自己怀里,又或是那双望向自己的、满是依恋的乌眸。   这份迟来的、隐秘的、禁-断的种子便在那时种下,等顾宸意识到,却已是气势勃发地破土而出,再无挽回余地。   禁欲了三十几年的男人一旦动情,便如熊熊烈火般足以燎原。   主动权很快就被让渡到顾宸手中,少年跪在男人腿上,明明是主动出击吻上了男人的唇,此时却反而成了被掠夺的那个人,只能仰着头大张着双唇被肆意掠夺着唇中的甜意,靠着男人托在脑后的手掌才不至于失力软倒。   男人落在少年腰后的手几乎将少年腰身全部覆盖住,那只手是那样宽大,哪怕并没有刻意施力,却也令那纤细的腰身如被压弯的竹枝般,下沉着弯出一个曼妙而令人遐想的弧度。   很快,时晏就受不了了,他拧着眉,精致眉眼间透出一丝难以承受的闷色,也许是他难得的主动,顾宸这回的亲吻凶猛到令时晏感到有些窒息,已经想要中止亲吻了。   他不由得在亲吻的空隙断断续续道:“呜、顾宸,我要、唔停。”   可顾宸却好像听不懂他的意思般,时晏一出声,他就又紧追着堵上少年甜软的唇瓣,不给少年说完话的机会。   这个老畜生!   时晏立刻在心里痛骂。   这回,顾宸却像是听到了时晏的心声,终于放开了时晏的唇瓣。   时晏神色恍然,唇瓣已被亲得红肿,艳红舌尖竟无法立刻收回,只能软软搭在下唇上。   忽然间,眼前天旋地转,身后乍然贴上冰凉的黑色丝绸床单,时晏尚未能顺过呼吸,顾宸却已再度俯下了身,继续方才的亲吻。   可又不再只是亲吻。   一声咔哒,在时晏意识到不对前,包裹着双腿的长裤已被毫不留情扔下了床,宽大的、滚烫的手毫无阻隔,直接贴上少年玉一般细腻滑凉的腿侧。   男人火热的手向上滑去,触及最后一层雪白布料。那股热度几欲透过布料将时晏烫伤。   时晏浑身都为之一颤,他抬起眼却是忽地发现,顾宸盯着他的眸底极具侵略性,犹如被烧得赤红的铁。   某种意图呼之欲出。   时晏却像是被吓到了,不知从哪生出了力气,竟猛地从顾宸怀中挣脱而出,并紧纤细长腿缩在了床头。   “哥哥……”少年的声音微微发着颤,泪水好似开了闸一般不断涌出。   他可以接受接吻与抚摸,甚至将其作为蛊惑的手段。   可是……那最后的一层界限,他却还没有勇气打破。   顾宸沉沉盯着时晏,他赤红着双眸,手臂肌肉绷紧,像是亟待捕猎的野兽,已然蠢蠢欲动。   然而,下一刻,他却是重重闭眼,再睁眼时,平日里的镇静已重回双眸。   “别怕,宝宝,在你准备好之前,哥哥都不会做到最后的。”   顾宸将缩在床头的时晏重新抱回怀里,时晏抿了抿唇,终于没再躲避。   “但是,哥哥已经忍了太久了,晏晏帮帮哥哥吧。”   顾宸俯在时晏耳畔,说了些什么。   听到顾宸的话,时晏浑身一颤,连黑沉沉的眼中都不由蒙上一丝羞耻。   但他最后还是答应了——这至少比做到最后一步要来得好接受。   只是,时至今日,时晏仍然无法理解。   为什么顾宸不是个性无能呢?   为什么在原剧情里他就能孤独终老,现在却不能再多忍个几十年憋到死呢?   不知过去多久,顾宸才抱着竭力的时晏进了浴室。   脏得不成样的雪白内-裤与皱巴巴的上衣被丢进垃圾桶里,时晏甚至羞到连碰都不愿意碰,全程只让顾宸动手清洗自己。   洗到一半,时晏听到顾宸抱着自己,在自己耳畔低声道:“晏晏如果不喜欢凌月,哥哥明天下班就和凌月好好谈谈,让他搬出去自己生活。”   “如果晏晏想要,哥哥也可以让其他几个弟弟都搬出顾家,只有哥哥和晏晏两个人生活在一起……”   第二天,时晏在顾宸的床上睡到了中午。   醒来时,睡在一旁的顾宸已不见踪影,大抵是怕时晏昨夜太累,便特意没有叫他。   只是,顾宸的这点体贴,时晏却是根本感受不到,他只感觉到了浑身的酸胀与怪异的不适感,于是一醒过来,就羞愤地抱着顾宸的枕头一顿猛捶猛踹。   死畜生死变态死混蛋色-情狂!   将那枕头一脚踢下床后,时晏终于冷静了点,也想起了顾宸在自己半睡半醒时说的那些话。   时晏不由得拧起了眉,阴沉郁色再度染上眉眼。   让顾宸和顾凌月单独谈,好给顾凌月机会向顾宸曝光自己和蒋崇予的事吗?   他不会让顾凌月有这个机会的。   ……   画室里,顾凌月坐在画板前,手腕轻动,画纸上便浮现出与画室里其他画作一般精美的画面。   看着笔下的画面,顾凌月却是不满地蹙起眉头。   哪怕这幅画作在收藏家的手中可以被炒出上百万乃至上亿的高价,落在顾凌月眼中,却与垃圾别无二致。   一年前,顾凌月遇到了瓶颈。哪怕他坐在画板前没日没夜地从早晨画到深夜,又从深夜画到早晨,画出的作品却也没有任何长进。   回国的契机,是不久前一个收藏家说的话:“遇到瓶颈的原因,恐怕是你的人生太过顺遂平常,没有任何激情可言。换一个环境,也许就能找到新的灵感。”   激情……   不知为何,顾凌月脑海中浮现的,竟是那截只有幽暗烛火的旋转阶梯,   纤细少年被野兽一般的恋人压在墙上肆意亲吻,却反手给了那恋人一巴掌。   少年冷冽张扬的黑眸转化为顾宸身边,那双恐慌的水眸。   流动的思绪被堵住了般凝滞住,顾凌月烦躁地将搁下的画笔再度重重落在画纸上。   恰是一抹艳丽的红。   画室的门忽然被重重打开了。   记忆里的长发少年忽然出现在眼前时,顾凌月竟是一时没能回过神,狐狸眼淡淡看向那闯入的少年。   只是,他眼神中的淡然,落在时晏眼中,却是早有预料的挑衅。   “顾凌月,你一周前是不是就已经回国了?”时晏冷声质问。   顾凌月手上仍然捏着那画笔,他对视着少年冰冷的双眼,想着的却是,好漂亮的黑。   顾凌月含笑道:“准确来说,几个月前,我就已经回国了,我在国内转了一圈,一周前一个同样回国的收藏家联系到我,我才会去那家餐厅。”   “没想到,会在那见到晏晏……”顾凌月转动狐狸眼,笑中带着点冷,“……和你的小情人。”   顾凌月慢条斯理的咬字,“晏晏,大哥知道,你在外面还有个小情人吗?”   “你是什么人,也配叫我晏晏?”   时晏冷冷道:“我要告诉你,你别妄想用这种事来破坏我和顾宸之间的关系,顾宸早就已经签署了合同把顾家送给我一半了,你不过是顾宸三个弟弟之一,我才是顾宸独一无二的伴侣。”   “按照辈分来说,你还得叫我一声嫂子!”   男人看着年轻美丽的长发少年自称“嫂子”,竟是蹙起了眉头,连声音都微微泛冷。   “你说,大哥把顾家送给你了,可你知不知道,顾家的归属权,并不是随意的几个合同协议就能定下?甚至只要大哥愿意,他可以随时将分出去的归属权拿回?”   顾凌月冷冷道:“如果大哥知道,你这个小嫂嫂在外面沾花惹草。”   “小嫂嫂,他还会把你看做是独一无二的伴侣吗?”   顾凌月的话语,就像是一支利剑,扎进时晏本就充满了怀疑的胸膛。   然而,时晏却抿着唇,厉声反驳,“当然了,你根本不知道,顾宸有多爱我,我只是略施小计,他就答应了要让顾家其他人全都搬出宅子,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生活在一起……”   他的话,果然令顾凌月那双狐狸眼愈发冰冷,时晏便再接再厉,继续激怒顾凌月。   “每天他都要亲我,亲到好像要把我吃掉一样,昨天晚上还和疯了一样……你最好不要让我感到威胁,否则,我会不遗余力地挑拨顾宸和你的关系,让你生不如死……”   愈是说,时晏便走得离顾凌月愈是近。   见顾凌月握着画笔的手逐渐用力,手背绷出青筋,时晏仿佛已经看到了曙光。   可忽然之间,一滴泪水从时晏眼中滚落。   滴在了顾凌月拿着画笔的手上。   什么?   时晏眼中满是愕然。   他的泪失禁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发作了?!   无论时晏如何想要止住泪水,更多泪水却是从时晏眼中落下,击打在顾凌月拿着画笔的手上。   那股陌生的、温热而湿润的触感令顾凌月微怔。   紧蹙的眉头都因之松开。   泪水,是美丽的天蓝色。   时晏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顾宸已经下班了,他马上就要来找顾凌月。   没有时间了。   下一刻,时晏猛地拉住顾凌月的手,朝自己的方向一拉!   噼里啪啦!   等顾凌月从混乱中回过神,他已倒在了时晏身上。   正欲从时晏身上起身,眼前的一幕却是令顾凌月瞳孔骤缩。   无数颜料被打翻在了少年身上。   色彩缤纷而斑斓的颜料沾上少年脸颊,将崩破的衣物染成五颜六色。   过多的颜料则顺着少年紧攥着他的手,滴落在雪白柔软的胸膛。   长发散落在满是颜料的地面,犹如毒蜘蛛般绚丽。   手心在少年的强迫下,被迫贴上柔软温热的肌肤。   更多的泪水从少年眼中涌出,明明是泪水,却仿佛充满了无限的恶意,他在惊恐地叫着:“凌月,我可是你的嫂子呀,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自然界里最艳丽绚烂的生物,都是极具毒性的。   顾凌月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少年的惊恐尖叫声传到了屋外,本就没关紧的画室门被砰地用力撞开了。   “晏晏,发生什么了?”   进入画室的,却竟不只有顾宸。   顾之樾与顾霜云,竟也紧跟在顾宸身后,冲进了画室!   ————————   顾凌月——最快白给王   众所周知,狐狸也是狗(?)   沾满颜料的晏咪——五彩咪咪(限定版) 第26章 泪失禁26:引诱着猎物扎进剧毒之中   混乱的画室,打翻的颜料,交叠在一起的两人,就这么映入所有人眼中。   听到那声巨响,时晏自然而然便以为是顾宸进来了,便立刻松了手,挣扎着从顾凌月身下爬出,流着眼泪叫道:“哥哥救我!”   只是时晏没想到,进来的竟不只有顾宸。   顾霜云与顾之樾竟也跟在顾宸身后冲了进来!   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几人面色各异,顾宸脸色发沉,顾霜云满脸空白,顾之樾则挑起眉,难掩诧异。   他们都紧紧盯着那被半伏在地上落泪求助的少年,看着他单薄衬衫崩裂,半露出一圈雪色肩头,衣服上、裸露的肌肤俱都沾染上了色彩,美丽脸庞泪眼朦胧,黑色长发委地,色彩昳丽地蜿蜒交织在少年身周。   仿佛艳丽的毒蜘蛛,正编织着极度诱惑而致命的陷阱,引诱着猎物义无反顾扎进剧毒之中,成为他赖以生存的食粮。   只是,看清进屋人的时晏却是惊疑不定地拧起眉——顾宸找顾凌月就算了,为什么要带那么多人?!   短暂的寂静中,顾凌月先一步有了动作。   他那被强行拽着按在少年身上、又被无情丢开的手,竟是不明缘由地,再度追向从身下爬开的少年,仿佛仍然执迷不悟,妄图将少年拉回身下。   这个不起眼的动作犹如火药中的一点火星,霎那间便点燃了凝滞的空气!   “顾凌月!你在做什么?!”   伴随着男人震怒的一声爆呵,顾凌月手甚至还未触及少年的发丝,便被不由分说重重拽起,丢向了身后!   一身巨响,顾凌月撞倒无数画板,倒在了破裂的美丽画作之上。   同样被被染上颜料的他,就如同被从云层之上拽下,跌落污泥中了般,从头到尾,无一不狼狈。   然而,顾凌月脸上却是没有任何慌乱,他以手支起上身,越过怒气冲冲的顾宸,看向顾宸身后的少年。   长发少年蜷缩着身体,躲在男人高大的身躯背后,从顾宸腿后半露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狡黠的冷笑。   只是,晶莹剔透的泪水仍然大颗大颗从乌黑眼眸中滚落。   顾凌月一双狐狸眼微凝,紧紧盯着少年胸口处。   那被泪水冲开颜料而裸-露出的雪白肌肤上,竟是印着数不清的红印,就像是被恶-欲狠狠玷污的新雪。   明显……不是单单用手就能留下的痕迹。   顾凌月慢条斯理道:“大哥,你是清楚我为人的,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都知道。”   顾宸当然清楚顾凌月的为人,这几年顾凌月虽在国外发展,他们兄弟之间的联系却始终未曾断过。   “你都知道,可你刚才在做什么?!”顾宸几乎是用尽了全部自制力,才没有不顾兄弟颜面给顾凌月一拳,“你知不知道,他是我的伴侣,也是你的……”   “嫂子,是吧?”顾凌月忽然笑了。   “大哥,你觉得这事可笑不可笑?这小孩和霜云一样大,被大哥你亲手养大,居然就变成了大哥的伴侣,我们的嫂子,如果被外人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想?”   顾凌月竟反唇讽刺起顾宸,“他们会想,如果不是大哥用权势逼人,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孩,只会和同龄男生自由自在地谈恋爱,而是和养大自己的老男人不清不楚。”   顾宸额角顿时爆出青筋来,“这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一旁的顾之樾忽地出声:“大哥,我觉得吧,二哥的话说得挺有道理的。”   摆脱最初的诧异后,顾之樾那张沉郁阴沉了数月的脸上,竟是浮现出一丝怪异的兴奋来,“顾家毕竟不只是大哥一人的顾家,也是我们兄弟几人共同的顾家,大哥声誉受损了,我们当然也会受到波及。”   “更不用说,自从大哥宣布了和这个小家伙在一起后……”顾之樾那双野兽般充满攻击力的双眸,落在顾宸身后的时晏身上,“大哥和我们几个弟弟之间,都开始有了隔阂。”   “先是我被限制行动,现在又是二哥被诬陷,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霜云了?到最后,是不是要大哥把我们所有人都赶出顾家?好把顾家据为己有?”   这条蠢狗想干什么?!   时晏立刻磨着牙,一双乌眸中满是憎恶与浓郁的恶意,恶狠狠瞪向顾之樾的方向。   可时晏没想到的是,在瞪向顾之樾前,他的视线却是先一步撞上了顾霜云那双充满了似是幽怨、又似是阴郁的眼眸。   “大哥,我也同意二哥和三哥的话……”顾霜云的声音里满是哀伤,“明明前一天,晏晏还开开心心和我在学校里上学,第二天忽然就坐在大哥腿上,变成了大嫂……原谅我实在是接受不了,大哥。”   顾宸没有想到,沉寂了数日的两个弟弟,此时竟然又跳出来指责自己,他额上青筋愈跳愈快,怒道:“大哥说了多少遍了,晏晏和大哥就是两情相悦的,为什么你们就是不信——你们到底要大哥怎么样?!”   顾之樾听不出情绪的古怪声音响起,“当然是——”   时晏忽地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感。   仿佛,再放任顾之樾说下去,放任这四个人继续在画室里争执下去,会有什么难以应对的可怕事情会发生。   “哥哥!”少年带着哭腔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顾之樾的话,时晏用力拉着顾宸衣角,啜泣着道:“不要再吵了,哥哥……我好难受,哥哥,带我离开这里好吗?我不要待在这里了……”   在少年的哭泣声中,顾宸终于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快速脱下外套包住浑身沾满颜料衣服破裂的时晏,抱着人大步向外走去。   这回,其他人没再阻拦他。   可当时晏越过顾宸肩膀看向画室里,却是见屋里的气质迥异却又长相相似的三人,竟是都不约而同将视线锁定在他身上,目光俱是沉沉。   直到走出他们的视野范围,时晏竟仍可感受到他们极具存在感的视线。   时晏茫然地睁着乌眸,竟是不由自主地浑身发麻。   像有什么,就要超出控制。   ……   浴缸中,少年身上不同颜色的颜料在热水的冲洗下,一遍又一遍顺着少年光裸的身体向下流淌,可冲洗了数遍,下一次冲洗仍有新的颜料流出。   少年就像是在颜料堆里打了无数个滚般,无论是乌黑的长发,亦或是细腻雪白的肌肤,都花花绿绿地沾着颜料,就连那巴掌大的脸颊上,都像被画笔画了无数道般地覆着不同的颜色。   顾宸卷起袖口,露出肌肉结实线条利落的手臂,宽大手掌扳着少年脸庞,将本就不大的脸庞衬托得愈发小巧精致,另一只手则拿着棉柔巾擦拭少年脸上的颜料,动作是全然不同于阴沉神情的轻柔。   不知过了多久,时晏脸上的斑斓颜色才被擦干净,擦洗中不由自主眯缝的双眼睁开后,那任凭顾宸清洗脸蛋的乖巧便顿时荡然无存,水润的黑眸中满是阴冷。   短短一段时间内,时晏已经想清楚了。   无论那几个人有什么阴险的企图,只要他先一步下手,那些怪异的企图就一定不会实现。   “我只是想和哥哥在一起,为什么他们都要阻拦我们?”   “还说什么哥哥和他们有隔阂,如果他们能真心诚意接受我们的事,怎么会有隔阂?”   “那个顾之樾,又在诬陷我!明明是他做错了才受罚,居然说得像是我挑拨了哥哥一样,他就是看不得我们好。”   “顾霜云也是,居然接受不了我做他的大嫂,他是觉得叫同龄人大嫂很丢脸吗?”   身后的顾宸没有任何回应,默不作声将香波打在少年长发上,从发根轻柔地搓洗到发尾,白色泡沫在搓洗中染上各种颜色,最后混为乌黑。   也许是顾宸的动作太过轻柔,时晏的警惕渐渐消退,抱怨那几个人的话语便越说越过分。   “哥哥,”时晏最后用冰冷的声音蛊惑道,“既然他们不让我们好,那我们就把他们都赶出顾家吧。”   “我讨厌他们。”   话音落下,顾宸却没有回应。   顾宸的沉默极不同寻常,时晏却一心念着要将那几个人都赶出顾家,顾宸不回答,他就主动扭过身,面对面去质问顾宸:“哥哥,你有在听我的话吗?”   尚未洗净的发尾从手中逃走,顾宸盯着只有脏污泡沫的手心,沉默片刻才抬起眼,“晏晏想从哥哥这里得到什么回答?”   时晏不耐烦道:“当然是……”   “把哥哥的亲弟弟们都赶走,是吗?”   下一刻,顾宸忽然掐住时晏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压着声音怒道:“可哥哥还没问你,为什么要穿着刻意撕破的衣服,一个人去找凌月?”   时晏乌眸微微睁大,呆在了顾宸手中。   顾宸阴沉着脸,冷冷道:“告诉我,晏晏。”   一层薄薄的雾气,倏忽间蒙上时晏不可置信的双眸。   顾宸不信他!   顾宸只相信他那些该死的弟弟!   什么他是独一无二的其他人都只是弟弟,全都是假的!   他心中的阴霾与浓重的怨气,仿佛凝聚成实体般,就连那消散了许久的阴暗破坏欲,都如毒蛇般重新爬出。   凭什么,就因为他们是兄弟,就比他更加可信吗?   就算顾宸说的是真的,就算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就算他就是要赶走顾家其他人,就是要他们彼此厌恶——可顾宸凭什么就是不能偏心他,凭什么一定要质问他?   忽然间,时晏疯狂挣扎了起来,被不同颜料混合染成黑色的浴缸水四下飞溅,顾宸一时不察,就被时晏挣脱开了。   时晏抿着唇,眼泪流至尖细下巴,泪光将他的乌眸分割成破碎的无数片。   愤怒、憎恶、后悔、悲伤、嫉妒……   他怎么会这么蠢?他怎么会想成为顾家人的?   他永远都成为不了他们,成为不了这群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   他永远都只是那个下城区的孤儿,那个在漆黑地下室等待冷饭的佣人小孩。   他居然为了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放弃了毁掉他们。   他就应该毁掉他们!   时晏猛地从浴缸中起身,湿淋淋的乌黑长发贴在后背,光裸的纤细身子还在向下滴着水,就这么大步往外走去。   “晏晏,你去哪?”   顾宸慢一步反应过来,时晏却已猛地打开浴室门,连浴巾也不披,就这么光着身往房门外走去。   只时晏的手还没碰上房门,就被顾宸抱在怀里制止住了,“晏晏,停下,你还没穿衣服。”   时晏却根本不管不顾,顾宸抱住他,他就在顾宸怀里拼命挣扎,“放开我!你和你几个弟弟过一辈子得了,为什么还要来骗我!我不要你的钱了,我也不要顾家了,全都拿走!”   “反正你也不信我,我就要光着身子去见顾凌月,我还要叫顾之樾顾霜云过来,让他们一起欺负死我好了!”   时晏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修剪完好的指甲在顾宸脸上、手上都抓出无数抓痕,双腿更是不遗余力地用力踢踹着顾宸。   在少年近乎崩溃的哭声中,顾宸心中的怒意与怀疑已尽数化为乌有,只剩下深刻的悔意。   他早就知道少年有多缺爱,安全感有多低,何必非要去质问时晏?   明明,晏晏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人……   “对不起,晏晏,都是哥哥的错,哥哥不该怀疑晏晏的。”顾宸只能将少年紧紧抱在怀中,任凭少年如何抓挠、踢踹自己都丝毫不松手,一遍又一遍地安抚哭泣挣扎的爱人,抚摸少年黏着湿润发丝的瘦削背脊。   可一向管用的招数,此时却失去了效用。   直到没了力气,时晏才停下挣扎的动作,却仍不愿靠在顾宸身上。   顾宸按着他的背,没有任何力气的时晏才趴在顾宸肩上,他的眼尾仍缀着颗硕大的泪珠,哭累了的声音含含糊糊道:“顾宸,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们所有人。”   ……   将时晏哄睡后,顾宸轻手轻脚出了门,将卧室门关上后,才缓缓吐出沉郁在胸口的气。   缓和了片刻心情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夜里十一点,顾凌月、顾之樾与顾霜云聚集在了顾宸的书房里。   上一次他们如此正式地共处一室,还是在五年前顾霜云的13岁生日宴会上。   身为血缘最近的至亲,哪怕是时隔多年未见,彼此间也或多或少会有几分亲昵。   可事实上是,他们冷着脸,座位间隔着一定的距离,哪怕是抬眼不小心与亲兄弟碰上,也不含任何亲昵,反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般,目含一定的敌意。   最后一人落座,坐在主座的顾宸便低声道:“既然大家都到了,那我就直奔主题了。”   顾宸拿出三份文件,摆在了他们面前,“这是三份财产认定文件,只要在上面签字,顾家的一部分财产、地产、股份、房产就会归到你们名下,无论你们想拿去做什么,大哥都不会反对。”   “大哥只有一个条件。”顾宸沉声道。   “凌月、之樾、霜云,你们能不能搬出宅子?”   话音落下,书房却是陷入了沉默。   无人回应。   他们冰冷的视线,落在顾宸脸上、手臂上、脖颈上的抓痕,在傍晚的画室内,顾宸身上还没有这些痕迹,这些痕迹是什么时候留下的,简直一目了然。   也不知在来书房前,顾宸将那抓痕的主人弄得多么激烈,才会留下这么多痕迹。   说不定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连爬都爬不动,只能任凭男人将他锁在怀里肆意欺弄。   隐晦的嫉恨,油然而生。   ————————   晏咪洗澡,会在水池里大声喵喵叫   如果不回应他,乖乖让洗香香的晏咪就会开始逆反,在水池里大力扑腾,把铲屎官全身都扑腾湿   这时要是没安抚好,更加生气的晏咪在铲屎官身上留下数道抓痕   直到没力气了,晏咪才会喵喵叫着一边抱怨一边让铲屎官继续洗澡   大声命令铲屎官下次不准再犯,否则继续用爪爪惩罚铲屎官!   ——晏咪饲养手册   顾宸(被挠了一身抓痕)(只是呼吸)   其他人(阴暗爬行):在炫耀? 第27章 泪失禁27:他就一定要逼得顾宸发疯   顾之樾率先有了反应。   他将背往后一靠,连看都没看桌上那所谓的财产认定文件,只冷笑着道:“大哥,这是什么意思?就因为我们不同意你和小嫂嫂的事,就要把我们都赶出去吗?”   “更何况,我们也只是嘴上不同意,我还被保镖守着,霜云还上着学,我们俩可谁都没对大哥和小嫂嫂做出什么实质的破坏来,”顾之樾看向顾凌月,目光泛冷,“反倒是二哥,回国第二天,就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居然就勾得小嫂子一个人去找他,还闹出了那样的事……”   像是受什么阴暗的情绪影响,顾之樾的咬字竟是愈发用力。   最后,顾之樾冷声总结:“大哥就算要赶人,也不该一刀切把我们全赶出去。只让二哥搬出去,这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在顾之樾的针对下,顾凌月那双狐狸眼中的情绪却没有任何变化,他唇角含着不明意味的弧度,淡声道:“我要说的话在画室已经说完了,没做过的事我不会认。如果因为傍晚的事,大哥想让我搬出顾宅,那请恕我不同意。”   最后出声的是年纪最小的顾霜云,顾宸将目光定定落在顾霜云身上,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在他印象中最听话的顾霜云居然也拒绝了。   “大哥,”顾霜云缓声道,“爸妈去世的时候我虽然年纪还小,可我一直记得,大哥跟我说过,他们生前一直嘱咐大哥,说我们兄弟四个人一定要相互扶持,不能分开,更不能分家……”   “大哥忘记了吗?”   顾宸沉默了,他像是受到了顾霜云的触动,可这却与少年的企盼形成了强烈的冲突,以至于他太阳穴不由胀痛起来,在两难中无从找出两全的解法。   许久,顾宸低声解道:“大哥也不是想和你们分家,但是晏晏很没有安全感,出了今天的事,他受了很大的惊吓,说什么都一定要你们从顾家搬出去,大哥哄到刚才才把人哄睡……”   听到这里,原本脸色冷淡刻意岔开视线的三个弟弟,竟都不约而同将视线都落在了顾宸被抓出长长抓痕的脖颈。   那个姿势……明显是将人紧紧抱在了怀里,不知道多么用力,才叫少年搂着脖颈抓出这么深的痕迹来。   是真的哄睡了,还是用别的方法……把人耗到不得不睡着了?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都盖不过一个事实。   他们要是真的离开了顾家,只怕等同于是放任顾宸在顾宅里肆意玩-弄时晏!   只这个原因,就谁都不会情愿离开顾家!   顾宸却没有发现三个弟弟的迥异心思,只是接着道:“你们先暂时搬出去一段时间,想要什么大哥都会补偿给你们,等大哥把晏晏哄好,你们再搬回来,可以吗?”   无论想要什么,都能补偿给他们吗?   顾之樾眯起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   顾之樾只冷冷道:“大哥,你看吧,我当初就说过了,那个小家伙一定会搅得顾家乱七八糟的,你以为,他把我们赶出去后,还会愿意让我们回来吗?”   “总而言之——我不会搬出去。”说完,顾之樾率先站起,连余光也没有给桌上的文件一眼,转身就大步离开了书房。   顾之樾离开后,顾霜云失落的声音随之响起,“大哥,你也知道,晏晏除了大哥,最亲近的人就是我了。”   “可晏晏成了大哥的伴侣后,却开始疏远我,”顾霜云垂下的眼中,眸色冷静而沉郁,语气却是愈来愈消沉,“大哥,难道晏晏和大哥在一起了,生活中就必须得只有大哥一个人吗?就不能有其他人……比如说我的存在了吗?”   “我相信晏晏不是真心想赶我走的,在弄清楚晏晏的真实想法前,我也不会搬出宅子。”   最后,坐在顾宸面前的,只剩下顾凌月一人。   狐狸眼男人眯着眼看向身侧两个空位,神色莫名,不知在想什么。   顾宸被两个弟弟的发言气得头痛,他按了一番胀痛的额角,一杯热茶却是忽地被递到了面前。   顾宸抬眼看去,不由得有些意外,竟是顾凌月主动替他沏了茶。   “谢了,凌月。”顾宸接过茶杯,热茶入腹,紧绷的情绪像是也得到了舒缓,他低沉道:“傍晚的事情,是大哥误会你了,大哥在这里跟你道歉,至于晏晏,他年纪小不懂事,做的事确实是过分了点,大哥替他……”   “大哥没必要替他道歉,我还不至于和个小孩计较。”   在顾凌月灵活的手指下,茶水以一道优美的弧度再度跃入顾宸茶杯中,狐狸眼男人唇角缀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竟然说:“大哥,我可以搬出宅子。”   顾宸动作一顿,有些讶异地看向顾凌月,顾凌月垂着眼,接着道:“大哥也知道,我是遇到瓶颈,没有灵感了,才会选择回国。如果能突破瓶颈,搬不搬出顾宅对我来说都没有差别。”   “正巧,今天我抓到了突破瓶颈的一抹曙光。”顾凌月勾唇,从那双狐狸眼中透出的眸色,竟有几分狂热。   顾凌月与顾宸年纪相近,是三个弟弟里,最独立也最让顾宸省心的弟弟,即便顾凌月出国数年,两人的关系也未曾变化。   听到他能够突破瓶颈,顾宸紧皱的眉头也不由松开了,“真不错,大哥也替你高兴。不过,这一天你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出门,是家里的什么给了你灵感?”   顾凌月没有立刻回答顾宸的问题。   他的视线若隐若现落在顾宸身上的抓痕上,轻声淡笑道:“我可以告诉大哥,但——”   “希望大哥听了,不会介意。”   *   【呜哇哇哇哇哇哇哇晏晏我们离开顾家私奔吧不要走什么鬼剧情了只有我们一人一统在一起生活就好了我马上就写代码给自己搓个大的来疼爱晏晏……】   时晏坐在床上,几缕发丝翘起,正半睡半醒地发着呆,却渐渐被脑中的哭声吵得皱起眉头。   【闭嘴。】   系统的哭声顿时被吓停了,还打了个哭嗝。   【要滚你自己滚,我待在哪,也不会和你这个蠢货待在一起。】时晏冷冷道,【你除了会哭还有什么用?没用就滚去角落安安静静待着,铁废物。】   晏晏好凶,好冷酷无情。   系统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点声音都不敢往外泄,可数据心脏却正以夸张的幅度剧烈跳动着。   凶得它好喜欢哦呜呜。   脑中安静下来后,时晏却终于是彻底清醒过来了,自然也想起来,自己昨晚是怎么在顾宸怀里又哭又闹的了。   时晏抿起唇,画一般的美丽眉眼顿时现出一抹沉沉的憎恶。   全都是顾宸的错。   如果不是顾宸那么轻易就承诺了要把顾家送给他一半,让他有了自己很重要的错觉,他怎么会想到陷害顾凌月,试图破坏顾宸对顾凌月的信任。   现在看来——顾宸把顾家送给他,真的是因为顾宸有多爱他吗?   只恐怕,是顾宸心底清楚,无论顾家名义上的归属权在哪,他都是顾家名正言顺的掌权者,不会有误。   哪怕顾宸真的突然暴毙了,他时晏拿着那些合同、那些协议去到总裁办公室宣布自己是顾家的新主人,恐怕也只会被当做是胡言乱语踢出公司。   可反过来看,把那些名义上的归属文件交给他后,却能把他这个傻子套得牢牢的,以为自己真的是顾家的新主人,从而心甘情愿待在顾宸身边,任凭他如何占有……   都是这些该死的有钱人太过阴险,招数太多了,他才会被骗。   手上忽然传来尖锐的痛意,时晏忽地回神,这才发现,他指甲竟是嵌进了手心肉中,血色正汩汩从中涌出。   房门忽地咔哒一声被打开,门外的男人看见少年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脚步竟是停顿了片刻。   直到时晏手心中的血色映入他眼中,男人瞳孔骤缩,当即冲入卧室,“你的手怎么了?!”   不知过了多久,时晏看着自己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手,压下一边眉毛。   他只是破了点皮,顾宸怎么包得好像他手断了一样?   只时晏此时根本不愿搭理顾宸,见自己的手被包扎好了,便一声不吭将自己的手抽回,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落地的那一瞬间,酸痛无力的身体却竟是根本无力支撑,只一瞬就失去平衡,往地上倒去。   在摔向地面之前,时晏下意识闭紧了眼。   反正地上铺满了地毯,摔倒了也不会疼……   然而,预想的情景却没有发生。   纤长睫羽微微颤动,蒙着一层水光的漂亮黑眸缓缓张开,顾宸高大的身躯却是挡在了他身前,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腰。   时晏低着头,一声不吭。   顾宸却好似什么都知道般,另一只大手在时晏脸上轻轻一抹,便擦去了大半水光,低声道:“宝宝别怕,哥哥在这里。”   恶心。   时晏的胃往下坠。   顾宸在这里有什么用,他想要什么顾宸都给不了他——   忽然间,双腿离了地,骤然的失重感令时晏无暇再想什么,只下意识抓住最近的东西维持平衡。   等稳住身体,时晏转头欲冷眼怒瞪擅自动手动脚的顾宸,那张刀刻斧凿的俊脸却是骤然近距离出现在眼前。   时晏这才意识到,顾宸竟然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甚至不只是普通的抱,是将他整个人放在手臂上,像是抱小孩一样的姿势。   “顾宸,你疯了?”时晏握紧顾宸的领带,将那夹着领带夹的昂贵领带抓出深深的褶皱来。   从前的时晏,或是为了留在顾家,或是为了得到顾宸的宠爱,又或是为了得到顾家,从未在顾宸面前暴露真正的自己。   可自昨夜在顾宸面前闹过一通后,时晏却反而不愿再伪装了。   与其伪装乖巧以讨得该死的、人生顺遂的天之骄子的宠爱,还不如直接发疯,让所有人都不痛快,他就痛快了。   反正,就如废物系统所说的,等所有人都厌恶他,要将他赶出顾家时,他已经结束在这个世界的戏份,该前往下个世界了。   可时晏没想到的是,被他骂了的顾宸,却反而松开紧拧的眉宇,“晏晏终于愿意和哥哥说话了?”   时晏怪异地看着顾宸。   被骂了反而还开心了,顾宸难道是真的疯了吗?   顾宸又低声道:“晏晏饿了吗?哥哥帮晏晏换好衣服洗漱完下楼吃饭怎么样?”   与昨夜男人冰冷愠怒的神情相反,此时的顾宸,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柔和到了极致。   仿佛刚骂他疯了的时晏,是什么很易碎的宝物般。   时晏才不管顾宸是吃错什么药了,居然变成这幅恶心的模样。   顾宸不发疯,他反而就一定要逼得顾宸发疯。   “我不换衣服。”   时晏用力扯着顾宸领带,声线冷淡,“我要穿着睡衣下去吃饭。”   顾宸的脸色果然变了。   被抱着坐在男人结实手臂上的少年穿着丝绸睡袍,泛着光泽的丝绸布料顺着纤瘦身体起伏,光洁雪白小腿从丝绸睡袍中探出。   见顾宸果然维持不住温和表象,时晏像打了场胜战般,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乘胜追击:“既然哥哥都已经把顾家分给我一半了,那我就是顾家的主人,在自家穿睡衣吃饭,有什么好奇怪的?还是说,哥哥说要把顾家送给我的话,都是假的?”   顾宸用力闭了闭眼,隐忍道:“晏晏,会有很多人看到……”   “那就让他们看,我可是顾家的主人,还是你那群弟弟的嫂子,让他们看看怎么了?”   时晏冷声质问:“顾宸,难道你以为,你的弟弟们都跟你一样变态,对我有心思吗?”   ————————   晏咪(抖擞漂亮毛绒胸脯)(高傲抬下巴):大胆铲屎官,难道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变态喜欢吸本咪的毛肚子吗?   顾宸(沉默看向门外)(门外堵满了等着吸晏咪的疯狂咪咪粉丝)   ————   感谢宝贝们的支持!等呱师傅再努力码一码,晚点(零点左右)(啥时候码完啥时候发)有加更喔! 第28章 泪失禁28:像是亟待采撷的成熟果实(700评论加更)   餐厅,顾之樾用餐叉漫不经心地用力戳着餐盘里的牛排,看向坐在对面的顾霜云,不经意道:“霜云,你和那个小家伙之前关系那么好,知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顾霜云动作一顿,再抬头时,面上神情温和而疑惑,没有任何异常,“三哥问这些干什么?我还以为三哥很讨厌晏晏……”   “能干什么?当然是讨好咱们的小嫂嫂啊!”顾之樾哼笑一声,声线微冷,“我可不想又从宅子里搬出去,为了能留在宅子里,这不得好好讨好他?”   “至于讨厌不讨厌的,就算我讨厌他,大哥也喜欢他喜欢得紧,为了他都要和咱们分家了,为了家庭和睦,我干脆就忍忍吧。”   顾霜云像是信了,垂眸轻声道:“晏晏喜欢的东西挺多的,我一时之间也说不过来……三哥要是想让晏晏消气,要不就干脆当面问晏晏?”   顾之樾看了顾霜云一会,忽地一笑,“也是,我看霜云你和那小孩的关系,应该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好吧?要不他怎么会跟了大哥,就不和你好了呢,霜云,你说是吧?”   顾霜云低着头,躲过了顾之樾探究的眼神,却是轻轻地皱了下眉头。   他还没回答顾之樾的话,餐厅外却是传来顾宸的声音,“去煮一份素粥过来,记得煮得软一点。”   听到这句话,餐厅内原本还隐隐约约对峙着的兄弟俩却是立刻安静了下来,竟是都竖起了耳朵在听餐厅外的动静。   “我不吃素粥,我要吃肉。”少年发哑的声音响起。   餐厅里的两兄弟立刻皱起眉,这是时晏的声音?   时晏的声音,是如玉石相碰、泉水叮咚一般清澈悦耳的声音。   可现在,那道悦耳的声音却变得有几分嘶哑,像是被燎了嗓子的猫。   顾宸的声音有些无奈,“晏晏现在最好还是吃点清淡的……”   “我不管,”时晏冷冷道,“顾宸,你到底听不听我的。”   餐厅外没声音了,不久后,皮鞋落地的声音传来,餐桌边的兄弟俩竟是不约而同装作才发觉顾宸进门般,抬起头看向餐厅门口。   可这一眼,却是令他们俱是一震。   雪肤红唇的美丽长发少年竟是穿着单薄的睡袍,被高大男人单手抱着坐在手臂上,就这么被抱着进了餐厅。   柔顺富有光泽的丝绸睡袍包裹着少年,近乎是完美地勾勒出了少年纤瘦而曼妙的身形弧度,一对雪白纤长的小腿从睡袍开叉中探出,悬悬垂在空中,泛着莹莹的光。   偏偏在艺术品般精致的脚踝处还泛着一抹淡粉,就这么晃动着经过餐桌边所有人的视野范围,像是亟待采撷的成熟果实。   像是感受到餐厅内两人的视线,时晏转过脸,冰冷的视线像是藏着刀子般,居高临下地冷冷刺向餐桌边的二人。   可少年并不知道的是,在身高超过一米九的高大男人怀中,他被衬托得愈发娇小纤细,像是美丽精致而昂贵脆弱的球形关节人偶,被抱在主人怀里,任人打扮与触碰,诱人到了极致。   餐桌边的两人,俱是不由收回了视线。   时晏冷哼,真不愧是大户人家,看到有人穿睡衣吃饭,居然就羞得好像是自己穿睡衣了一样。   这样想着时,时晏却是根本没有察觉到,他那张漂亮的雪色脸庞上,却也是因羞耻泛着点艳丽的薄红。   事实上,他提出要穿睡衣来吃饭,只不过想激怒顾宸,他当然最清楚顾宸在外是多么冷淡正经的形象,从来连衣角都整理得一丝不苟,怎么会答应让自己穿着睡衣下楼。   可他没想到,顾宸居然真的同意了。   这时他要是再去换衣服,反而显得像是他认输了般,便硬着头皮就这么下楼了。   直到此时,亲眼见到餐桌边的两人躲开视线,时晏才像是又打了场胜战般,愈发张扬起来,指着自己常坐的位置冷声道:“这椅子坐起来太硬了,不多垫几层垫子我不坐。”   时晏说这话,当然是为了为难顾宸。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瞬间,一旁的顾霜云竟然先一步有了反应。   只见顾霜云忽地起身,将一旁空椅子上的垫子一股脑全叠在了时晏的餐椅上,红着脸满脸期待地看向时晏,“晏晏,这样够软吗?这样坐起来……应该就不会难受了。”   时晏拧眉,有些不解。   那日顾宸在家宣布两人关系后,顾霜云只要一见到他,就满脸幽怨哀伤,好像他是什么负心汉一样。   可今天顾霜云是吃错什么药了,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热情了?   时晏一时之间没有回应,反倒是顾宸低声道:“麻烦你了,霜云。”   顾霜云没有看顾宸,只是向时晏露出一个纯粹的笑,“只要能让晏晏高兴,让我做什么都行。”   真恶心。   被自己玩弄了一番又一脚踢开,顾霜云居然还能露出这么单纯的笑,真不愧是善良天真的万人迷。   时晏冷着脸坐在被顾霜云摞起的柔软垫子上,只感觉自己像要陷进椅子里了般,便抿着唇抵抗这股柔软。   可他那抗拒的不悦神情,落在其他人眼中,却是变了个味道。   昨晚……到底做得有多激烈,才会连坐在那么软的垫子上,都那么难受?   正在时晏垂下眼,不耐烦地等自己点的牛排三明治做好时,对面的座位,却是忽地坐了个人。   时晏抬眼,却见原本坐在最远处的顾之樾,竟是端着餐盘坐到了自己面前。   看清了是谁,时晏的脸色顿时就更差了,几乎是下意识就认定顾之樾是来找他的茬的。   时晏不悦大声道:“顾宸,让顾之樾从我面前……”   时晏的话说到一半,却是忽地顿住了。   不知道从哪伸来的腿,竟然毫无顾忌地伸到了他腿边,若有似无地触碰着他丝绸睡袍下光裸的小腿。   顾宅餐厅的餐桌虽然长,却并不是特别宽大,尤其顾家人又生得身材高大,吃饭时餐桌下不小心碰到谁的腿,也并非是不同寻常的。   时晏只以为是谁的腿不小心碰到自己了,便只是有些不悦地轻轻踢了一下哪不知是谁的腿,示意对方退开。   可被他踢了一脚后,那条腿却好似受到召唤的狗,竟是忽地靠得更近了,直抵在时晏膝盖间。   这是在干什么?   顾之樾支着脸坐在时晏面前,忽地轻笑道:“小时晏,你不觉得这事很奇怪吗?”   时晏拧起眉,只那条腿靠近后却又不动了,他又被顾之樾口中的“奇怪”勾起了好奇心,便暂时将注意力从桌下移开,冷冷道:“什么事?”   顾之樾笑道:“既然你都已经是大哥的伴侣了,有了顾家一半的的所有权,那你就是顾家半个主人了,怎么发生了什么事,还要找大哥代劳。”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这只混蛋狗崽子只听顾宸的话——   时晏正欲开口,桌下的腿却竟是又开始作乱。   那人竟以膝盖蹭开了他的丝绸睡袍,顺着他的大腿缓慢而极具侵略性地往内靠近。   与此同时,餐桌对面的顾之樾低笑着继续道:“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小时晏既然自认是我的嫂子,那弟弟对嫂子有什么不敬,由小嫂嫂亲自来管教,不是更好吗?”   由桌下那条陌生的腿带来的不安感令时晏眼尾的红晕愈发深了。   时晏根本抽不出空暇来回复顾之樾的话,只是用力并紧双腿试图抵抗,可偏偏昨晚在顾宸怀里又哭又闹耗尽了全部力气,此时已没有了更多力气,只能眼睁睁感受着那人越来越过分的动作。   此时,一旁的顾霜云不满地替时晏说话:“三哥,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平白无故招惹年纪比你小的晏晏,你要晏晏怎么管教你。”   顾之樾却冷笑着道:“霜云,那你说,连我都管不过来,小时晏要怎么当顾家的主人?”   顾霜云与顾之樾正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辩着,却好似谁也没发现,时晏正咬着下唇,连长发发尾都在轻轻颤抖着。   可就算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到这个时候,时晏哪里还会不清楚那条腿的主人是谁?   坐在他对面的,就只有顾之樾一个人。   不是他,还能是谁?   正在此时,听到餐厅动静的顾宸端着时晏的餐盘进门,见顾之樾坐在时晏面前,时晏则是涨红了脸,连那双不久前才哄好的乌眸,都泛起了水光,他还能不知道是顾之樾惹得时晏不高兴了,便厉声呵斥:“顾之樾,滚回你自己的位置!”   可出乎顾宸意料的是,时晏竟然拒绝了。   “就让他坐这吧。”   时晏咬着牙,终于放弃了抵抗,转而狠狠一脚,恶狠狠地用力踩在了顾之樾的脚上。   顾之樾桌下的腿像是被这一脚踩死机了般,顿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时晏雪色颈子都攀上一层薄粉,看向顾之樾的黑眸却是泛冷,他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踩在顾之樾的脚上,一字一句冷冷道:“顾之樾,你想让我亲自管教?”   “那我就好好管教你!”   在时晏冰冷的注视下。   顾之樾那张总是不驯的、嚣张的和暴躁的俊脸。   竟是一点一点变红了。   ————————   顾之樾(蹭晏咪爪爪):坏咪就要被人类这样玩爪爪,知道了吗?   晏咪(龙颜大不悦)(恶狠狠把剃过jio毛有粉色肉垫的爪爪踩在顾之樾脚上)   顾之樾(感受脚上毛茸茸的软软爪爪)(幸福到飞升)   ————   今日加更结束,呱师傅疲倦瘫。   晚安大家!超级感谢宝宝们的大力支持! 第29章 泪失禁29:显出更为粘稠暗沉的色调   时晏是被顾宸抱着下楼的,虽然也穿了鞋,却是柔软的家居鞋。   可穿着家居鞋踩在顾之樾的脚上后,时晏却还是不悦地拧起眉——顾之樾的脚也太大了,他一只脚踩上去,竟然还有很大的空余。   想都没想,时晏把另一只脚也一同恶狠狠踩在了顾之樾的脚上。   第二脚下去,顾之樾顿时就有了反应,从支着下巴的闲适,到不自觉直起背的僵直模样,只用了短短几秒。   真是条蠢狗。   时晏在心里嘲讽着,同时,他一脸警惕盯着顾之樾的所有动作,以他对顾之樾的了解,下一步顾之樾一定会暴怒,质问他在做什么。   少年眼中浮现出一抹轻蔑,在柔软的数层垫子中,他也坐得很端正,一脸无畏而冷漠地与顾之樾对视。   正好,反正顾宸也在,顾之樾的暴怒,也不过是加快将他赶出去的进度罢了。   可时晏耐心等了一会,一直等到顾宸都落座了,顾之樾竟然也没有动作。   反而是那张蠢脸上的红晕,竟然越来越鲜明了。   这条蠢狗的忍耐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都把脸憋红了居然也不发作?   时晏满脸莫名,只以为是自己做的还不够,便加重了脚下的力道,反复在顾之樾脚面上碾来碾去。   这时,顾之樾才终于有了点反应。   金发青年整张脸熟透了似的,像掩饰什么般低头轻咳了一声清嗓子,才哑声道:“那小嫂嫂……准备怎么管教我?”   声音里竟是再没有先前的半分张狂。   反而竟显出几分古怪的讨好。   时晏压下一边眉毛。   一旁,顾宸皱眉,替时晏说出了他的心声:“顾之樾,你在发什么疯?”   面对顾宸,顾之樾像是又恢复了正常,轻笑道:“大哥这说的是什么话,不是你说的,要我们接受小时晏当我们的嫂子?我想了一晚这才终于想通了,准备和小嫂子好好相处,怎么在大哥眼里,就变成我在发疯了?”   “我也不想好端端的被赶出顾家,当然得做出点改变,”顾之樾转过头,朝时晏露出一个笑,“小嫂嫂,怎么样?只要小嫂嫂别我赶出顾家,怎么管我使唤我都可以。”   顾宸神色亦是莫名,就连他也想不到,昨夜还在所有人面前宣战一样声称自己不会搬出顾家的顾之樾,竟然会主动让时晏管教自己。   难道这就是他不搬出顾家的应对之策?可这怎么会是顾之樾会想出来的办法?   时晏则更加费解,他盯着顾之樾看了一会,发现这条蠢狗竟然不是在说反话,竟像是在一本正经地说着真话。   真的疯了?还是吃错药了?   那桌下的脚又是怎么回事?人脚分离?   时晏沉默了一会,忽然命令道:“顾之樾,倒一杯牛奶给我。”   被时晏使唤一句,顾之樾竟是没有任何的反驳,他几乎是眉飞色舞,还故意看了一眼顾宸。   被顾之樾拿过面前的杯子,时晏也只是抿唇等待着,热牛奶放在餐桌中央,离顾之樾还有一定距离,顾之樾想拿牛奶,必定得起身,如果餐桌下被他踩着的脚是属于顾之樾的,顾之樾就无法起身……   可时晏千算万算,却根本算不到,顾之樾居然没有起身,而是以一个极其滑稽扭曲的姿势将热牛奶捞了过来,再直起身,故作潇洒将热牛奶倒入时晏的牛奶杯中,随后递给时晏。   时晏大脑中一片空白,没能从顾之樾滑稽怪异的姿势中回过神来,下意识抬手,竟真的要去接顾之樾倒好的牛奶。   一旁默不作声的顾霜云忽地伸手,先时晏一步将顾之樾手上的牛奶杯抢走了。   顾之樾顿时皱起了眉。   时晏拿了个空,回过神来看向一旁的顾霜云,却见顾霜云正满脸担忧盯着他手上的纱布,“晏晏,你的手怎么了?”   在顾霜云关切的目光下,时晏抿着唇别过眼,冷冷道:“关你什么事。”   都怪顾宸,为什么要在他手上裹这么多纱布。   好像他受了很重的伤一样。   顾霜云大抵是真以为他受了多重的伤,竟然朝顾宸露出了不满的神情,“大哥每天都和晏晏在一起,怎么还能放任晏晏受伤呢?”   在最小的亲弟弟的指责下,顾宸沉默片刻,低声道:“这确实是大哥的不对。”   “晏晏是大哥的伴侣,大哥却照顾不好晏晏,这当然是大哥的不对。”   顾霜云认真道:“从前晏晏还不是大哥伴侣时,由我和大哥共同照看,都难免会有失误,要是我们都搬出顾家了,大哥一个人真的能顾好晏晏吗?”   顾宸沉默了。   时晏却是没想到,自己一心想要把顾霜云也一块从顾家赶出去,顾霜云竟然还能说出要照顾他的话。   顾霜云的脑子真的没有问题吗?   难道所谓的善良万人迷就是这样,无论炮灰怎么对待他,他都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   时晏只觉浑身发毛,胃更是不住下坠,甚至都不想吃饭了,只下意识要将包扎着纱布的手再度藏回桌底,手腕处却是传来了阻力。   顾霜云不知何时已放下了牛奶杯,动作轻而不可抗拒地牵着时晏的手腕,几乎将时晏扎着纱布的手贴到脸上,盯着伤处的眼中满是心疼,“晏晏,疼吗?”   在顾霜云的注视下,那从厚重纱布中探出的细白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一下,少年微哑的声音极轻极轻,若是不仔细听几乎听不清其中内容,“只是破了点皮,有什么好疼的。”   比起上辈子在下城区里受到的伤,这点伤根本就不算什么。   要是不包扎,不一会儿就已经结痂了。   “怎么会不疼呢?晏晏,只要是受伤了,就会疼的。”   在顾霜云轻柔的声音下,时晏紧抿起唇,竟好似真的感受到了痛意般,黑眸中都蒙上一层该死的水雾。   系统为了平衡时晏的外貌,给了他泪失禁的特殊体质,可那群铁废物却根本预料不到,时晏会将随时随地冒出的泪水当做工具,以骗取他人的同情与怜惜。   在某些时候,他却试图命令眼中的泪水流回去。   可泪失禁体质却偏偏要违背他的意愿。   泪水从那双黑曜石般美丽的乌眸中涌出,少年就像是雾气做的般,美丽脸庞在泪水下显出惊心动魄的缥缈与朦胧来,可他却仍然哑着声,嘴硬道:“根本就不疼。”   餐桌上的人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就连呼吸都变轻了。   他们都在盯着时晏看。   “可是晏晏,看到你受伤,看到你哭,我就会心疼,我不想让晏晏再受伤了。”顾霜云捧着时晏的手,一双毫无攻击力的狗狗眼中满是疼惜,“晏晏可以让我留下来,和大哥一起照顾你吗?”   心疼,那就干脆疼死顾霜云算了。   真是莫名其妙。   时晏的脑子很乱,他觉得无论是顾之樾还是顾霜云,都怪得出奇。   明明知道他要顾宸把他们都赶出去,却竟然都没有对他表现出失望与质疑。   为了留在顾家,他们竟然能放下身段到这个地步吗?   一旁的顾霜云仍在接着道:“晏晏,我能帮你擦眼泪吗?”   时晏没有说话,顾霜云就用自己的手帕擦去时晏脸上的泪水。   顾霜云又说:“晏晏的手不方便,要不我喂晏晏吃三明治?”   三明治在顾宸的吩咐下,被切成了可以让时晏一口吃进嘴里的适宜大小,顾霜云拿过时晏的餐叉,小心翼翼叉起了一块,喂到了时晏唇边。   这时,时晏才反应过来,抬眼就见对面的顾之樾,忽地浑身一震,从头顶燥到了尾。   时晏立刻别过脸,抗拒道:“不用你,我自己……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餐叉上的三明治却是紧接着追了上来,抵在他唇上,蹭出油润的光泽,趁着时晏张唇说话,竟就这么被喂入了他口中。   时晏的嘴巴并不大,正常人一口的分量,他要分成很多次才能入口,这么一块并不大的三明治切块,就将他嘴巴堵得满满的,脸颊都鼓起一小块,一点话都说不出来了。   “……”   时晏鼓着脸颊,黑黝黝的乌眸不开心地瞪着顾霜云。   顾霜云那双小狗般单纯无辜的双眸盯着时晏看,像是期待他吃下去般。   时晏不由得有些烦闷,可他又做不出把嘴里食物吐出去的事来,这样含了一会,饥饿的小腹被食物的香气勾得纠结在一起,他才拧着眉开始慢慢咀嚼。   刚吞下,顾霜云就又紧接着将第二块三明治喂了进来。   时晏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喂了好几口,到最后,他已基本放弃了抵抗,只闷闷任凭顾霜云喂自己吃饭。   只他却并没有注意到,顾霜云垂眼看他主动张唇含住餐叉上的食物时,眼眸中却是显现出更为粘稠暗沉的色调。   另一边,顾宸看着自己的亲弟弟专心喂着受伤的少年吃饭。   这本该是一幅和谐美好的画面,弟弟们能和身为自己伴侣的时晏友好相处,他本该感到欣慰,可不知为何,顾宸却是生出了古怪的感觉……   吃完饭,时晏总算有了点力气,便拒绝了顾宸抱自己回房间的提议,自己走回卧室换衣服,他已经受够了穿着薄薄一层睡袍四处漏风的感觉了。   全身镜前,纤细少年像是被养护得很好的名贵猫般,自然仰起尖尖下巴,露出天鹅般纤细修长的脖颈,而在少年面前,西装马甲撑得鼓起的高大男人正弯着腰,冒着青筋的宽大手掌落在少年精巧喉结之下,为他整理设计繁复的领口。   衣服一穿好,少年就毫不留情从男人面前转身,双手插入头发与脖颈的空隙,将夹在衣服内的长发捞出。   落下的及腰长发扫过顾宸手心,他下意识收拢五指,那发丝却流水一般从指缝中流出了。   “顾宸,你自己去公司吧,今天我哪里都不想去。”   时晏需要一个人独处,好好地思索最近发生的这一堆怪事。   顾宸忽地道:“既然之樾和霜云说会和晏晏好好相处……晏晏还想把他们赶出去吗?”   时晏没有正面回答顾宸的话,只是冷冷道:“就算我想,你能马上把他们赶出去吗?”   顾宸低声道:“他们毕竟是我的亲弟弟,贸然将他们赶出去,不仅会引起他们的反抗,还会对顾家的股票造成一定的影响。”   听了顾宸这样一番话,时晏却竟是不再像昨天一般崩溃。   少年垂着眼眸,雪白美丽的一张脸上,眉眼却是恹恹,“随便吧,爱滚不滚。”   顾宸竟然皱起了眉头。   他沉默片刻,“凌月说,他可以搬出去。”   听到这,时晏竟然有些意外,挑起眉头看向顾宸,“真的?”   少年这难得活泼的模样,令顾宸皱起的眉宇微微松开。   顾宸说:“但是,他有一个要求。”   ————————   顾之樾(愉悦)(朝大哥嚣张示威):小嫂嫂叫我给他倒牛奶,大哥不会介意吧~   顾霜云(狗狗眼blingbling):晏晏太辛苦了,只有大哥一个人照顾晏晏怎么够呀?当然要多一点人照顾晏晏才比较全面!   顾宸(看着咪友弟恭的一幕)(警铃大作):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   晚来的饭来啦!今天没有加更(移目)宝贝们早点睡喔! 第30章 泪失禁30:密密麻麻的潮热生长蔓延   顾凌月是因为事业遇到瓶颈,没有灵感了才回国的事,时晏当然知道。   可时晏没想到的是,顾宸竟然说,顾凌月在自己身上找到了突破瓶颈的希望。   只要时晏能配合他找寻灵感,他可以搬出顾宅。   可时晏听了顾凌月的要求后,第一个反应却是——凭什么。   明明他可以直接把顾凌月赶出去,凭什么他还要配合顾凌月找灵感。   找不到灵感,那是顾凌月自己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时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顾宸竟然松开了紧皱的眉头,像是有几分轻松似的,低声道:“没关系,哥哥会想办法的,只要晏晏高兴就好。”   反倒是时晏看着顾宸舒展的眉头,拧起了细眉。   顾宸就这么不舍得自己的弟弟们搬出去吗?听到他拒绝,竟然这么高兴。   顾宸离开顾家去公司后许久,时晏仍然觉得莫名烦躁。   不知是因为顾宸那舒展的眉头,还是为顾凌月古怪的要求。   时晏坐在书桌前,百无聊赖地写着题,这段时间他没怎么去学校,学业却也没有落下,也不知为何,自他将注意力从怎么也升不上去的成绩转移开后,那些看似困难的题目,反而就莫名变得简单了起来。   他就这么一边想着顾家的事,一边写完一份卷子,到最后对答案,竟然一道题也没有错。   【晏晏好棒!简直就是天才!】系统像是等了许久般,时晏一对完答案,它就立刻在时晏脑海里啪啪啪鼓起掌来。   时晏抿着唇,知道该死的系统明明一眼就知道他做的是错还是对,可它却偏偏要等到现在出声,不知道是真心实意在夸他,还是在阴阳怪气。   脑海中的系统听到时晏心声,立刻讨好道:【晏晏这么努力,能在短短几个月进步这么多,又这么好看美丽漂亮善良大方……咳,我当然是真心实意在夸晏晏的,怎么可能会是在阴阳怪气?】   “哗啦”一声,那份卷子被时晏塞进书里,少年垂着眸,玉雕似的耳垂泛红,心声冷冽,【油嘴滑舌。】   时晏只觉得系统是怕被自己骂才会这么谄媚,他不愿再听系统恶心的夸赞,便转移话题,问起顾凌月的事。   【剧情里,顾凌月也是因为灵感枯竭回国的,但一回国,他就专心对付鸠占鹊巢的小佣人和试图拐走亲弟弟的蒋崇予,到了结局,才提了一嘴说他被团宠弟弟打动,终于重拾灵感又开了画展。】   好无聊的全家欢结局。   时晏却从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冷笑着道:【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在我身上找到什么所谓的灵感,只是想对付我罢了。】   系统竟沉默了。   过了好一阵,系统惊讶的声音才响起,【天哪,晏晏实在是太聪明了,我都没想到这一点!没错,这个顾凌月真是太狡诈了,竟然撒谎说什么灵感不灵感的,真是险恶!】   【晏晏千万不要理他!他一定有什么邪恶的计划!】系统诚恳道。   可一想到顾凌月可能在暗自酝酿什么对付自己的招数,时晏反而坐不下去了。   不顾系统的阻挠,他骤然站了起来,冷冷道:【我倒要看看,他能怎么对付我。】   顾凌月搬回顾家后,却是成日地待在画室里,不常在人前露面。   画室在顾宅一楼,时晏朝画室的方向走去时,还在脑里设想顾凌月会如何在画室里筹谋对付自己的阴险招数,甚至连一点心神也没有分给周围的人事。   直到一道大力忽地从身侧传来。   “唔!”   骤然落下的阴影将时晏眼前都挡住了,少年睁大了漂亮的黑眸,眸底因这突发的一切而不由现出茫然,还没来得及高声叫来保镖,已是被青年粗糙宽大的手掌用力捂住了嘴,连那并不大的漂亮脸颊,都在那过分宽大的手掌下被捂得微微鼓起一点脸颊肉。   看清了身上人那头过分嚣张的金毛,时晏眼中的茫然顿时转变为惊恐。   竟然是顾之樾这条蠢狗!   听见角落外传来保镖的脚步声,时晏立刻就想到,一定是顾之樾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从那几个保镖的看管中逃脱了。   可他把自己压在这里是想做什么?是想要报复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时晏立即用力挣扎起来,可顾之樾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挣扎般,死死困住他的手脚,伏在他耳畔低声道:“嘘,嘘,不要叫,我只是想和晏晏说几句话而已,可以吗?”   狭小的角落里,狼狗一样高大的青年将纤瘦少年压在墙上,几乎是毫无空隙地紧紧相贴着,就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少年那几乎被青年捂住一半的漂亮脸庞上,黑曜石一般的乌眸颤动着,他只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困住了,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听着外头保镖的脚步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为止。   被松开的那一瞬间,时晏抱着玉石俱碎的念头,猛地恶狠狠一口咬住了顾之樾的虎口。   可他预想的,顾之樾的暴怒与报复,却都没有出现。   “怎么一见到我就这么凶?”顾之樾竟是轻笑了一声,继而低声哄道:“要是咬我,小嫂嫂能开心点,那就咬吧。”   “不过,我的手老是被用来打球攀岩什么的,硬邦邦的可能不太好咬,小嫂嫂要不要咬点软一点的东西?”   时晏用力叼着顾之樾的手,冷眼瞪了顾之樾一会,发觉他竟然是真心实意想自己咬他,便终于松开咬得发麻的牙,冷冷道:“顾之樾,你是疯了吗?”   一个“疯”字,竟好似戳中了顾之樾哪根神经,顾之樾忽然猛地一个用力,竟是将时晏整个人都从地上抱了起来,像条叼着肉骨头的狼狗般激动狂热,“是啊,晏晏,我是真的疯了,我这几个月每天都在后悔,为什么当初要跟条疯狗一样在晏晏面前发疯,我就该一见面就把晏晏当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哄。”   “我每天都想找晏晏道歉,可每天都找不到独处的机会,没想到好不容易等到晏晏成年了,晏晏居然就已经变成大哥的伴侣、我的小嫂嫂了,一想到大哥会怎么抱晏晏,怎么亲晏晏,怎么把晏晏弄得腰酸腿软连坐都坐不住,我就嫉妒得快要疯了……”   时晏被搂着腰高高抱起,两条纤细小腿只能在空中晃荡,根本施不上力,他被吓得下意识抱紧了了顾之樾的脑袋,面上的冷意顿时如早春的冰面般破碎。   他本已经做好了顾之樾会发疯的准备,可却没有做好应对这种场面的准备!   忽然间,小腹处传来一股浓烈的热意,时晏愣了一下,下一刻,密密麻麻的潮热却是从他那张冷然美丽的脸庞上飞速生长蔓延至后颈。   “顾之樾……你、你在干什么?!”   时晏被气得眼眶泛红,手上胡乱抓住顾之樾那头讨人厌的金毛就往反方向扯,“放开我!你这条蠢狗!”   不顾头皮上的痛意,顾之樾只一心将脸埋在少年怀中用力嗅闻着,高耸鼻梁深深抵在少年并没有多少肉的细瘦小腹上,用力到几乎顶歪。   他像是被少年身上新雪一般的清冷香气迷晕了,几乎恨不得钻进衣服里,毫无阻隔地嗅吸少年身上的气味。   直到头发被拉拽与双腿被踢踹的痛意无法忽视,顾之樾才恋恋不舍将抱起的少年放回到地面。   几乎是是在落地的一瞬间,时晏就狠狠给了顾之樾一耳光。   这一耳光用尽了时晏全身力气,顾之樾的脸都被打得偏过去。   趁着顾之樾吃痛松开力道,时晏立刻就往外逃去。   可他刚往外逃出两步,就又被搂着腰捞回了顾之樾怀中。   时晏以为顾之樾终于要发作了,却见顾之樾顶着张被打红的俊脸,竟仍是笑眯眯看着他,“晏晏,打得开心吗?还想打吗?要是晏晏还生我的气,随便怎么打我都可以。”   顾之樾牵着时晏的手,竟然直接拍在了自己脸上。   时晏却是被顾之樾这个动作吓得猛地将手缩回,僵硬着声音问道:“你……你到底怎么了?几个月前我打你,你不是很生气吗?”   顾之樾诚恳道:“那是我那时候太混账了,晏晏是我的小嫂嫂,小嫂子教训弟弟,不是正好吗?”   “要是小嫂嫂觉得用手打手疼的话,那就用脚踹我踩我,怎么惩-罚管教我都可以。”   “或者,我还有更好的方式……”顾之樾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我听说,用舌头给樱桃梗打结,可以提升接吻技术,所以我这几个月一直在练习,现在已经可以给樱桃梗打两个结了……”   “晏晏,想试试吗?我可以亲得你很舒服。”   顾之樾的声音越来越喑哑低沉,“如果觉得接吻还不够舒服的话,我那里还入了珠……和我做,一定会比和大哥要舒服。”   初见时,少年那双仿佛是承载着无限恶意与怨恨的漆黑眼眸,此时却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呆滞地盯着顾之樾。   简直……太可爱了!   可爱到顾之樾只是看着,都快要爆炸了。   他根本想不到,为什么自己之前会那么瞎,脑子跟过了水一样,这么可爱漂亮的时晏站在面前,他都好像看不到一样,一心只觉得时晏有多坏,有多居心叵测。   现在想想,这么漂亮美丽的小少年,就算再坏,能坏到哪里去?就算真的给顾家造成了什么危害,甚至弄得他们兄弟阋墙了……大不了就罚时晏给他当老婆抱几天得了。   只是这么一想,顾之樾浑身血液都像是沸腾了一般,他急于向时晏证明自己的能力,便更伏低了身体,那张狂热的、求欢的俊脸朝着少年雪白美丽的脸庞贴近,犹如即将玷污纯洁神灵的狂信徒般,兴奋到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怎么样?晏晏。”   “要试试我的吻技吗?” 第31章 泪失禁31:看着猎物主动接近的狐狸   时晏被吓呆了般,怔怔看着顾之樾,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顾之樾不是讨厌他吗,为什么能说出这种恶心的话?   还是说这其实是另一种对付他的手段,只要把他恶心死,顾之樾就算是从他这赢一局了?   时晏的脑子很混乱,甚至没有立刻回应顾之樾的问话,而顾之樾问完,却也没有催促时晏回复,而是像一条求欢的大狗般,连片刻也不愿等,便焦急地弯下腰,朝少年那形状漂亮的唇瓣靠近。   等时晏忽地回过神来时,顾之樾的炽热呼吸已是近得避无可避,他浑身顿时一震,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仿佛再放任现状继续发展下去,就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可怕事情般。   时晏几乎是想都不想,用力抬脚一踢!   不知踢到了哪里,顾之樾顿时松开了对时晏的桎梏,时晏生怕又像之前般被抓住,便三步作两步飞快从顾之樾怀里逃走了。   顾之樾到底也是年轻,被这么踹了一下,竟也很快就追上来了。   听着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时晏简直浑身发毛,根本不敢想象,要是又被顾之樾抓到,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情。   只是相比时晏,顾之樾个头更高,还常年锻炼,就算最开始被时晏踹了一脚落下了不少,也很快就缩短了与时晏的距离。   再这样下去,很快,顾之樾就能追上他了。   要是被他追上了……时晏几乎是不可控制地想到,顾之樾以打结樱桃梗的架势,亲吻自己的情形。   只是想想,时晏浑身就像是过了电般,止不住地发麻。   他忍不住在心里怒骂顾之樾。   变态,恶心,疯子,色-情狂!   时晏咬牙,勉强加快了脚步,转过拐角后,见正好有道未闭紧的门,他来不及多想,就钻进门内快速将门关上了。   盯着门板,时晏连喘-息都不敢太过大声,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引来追逐者的注意一般。   下一刻,敲门声却是骤然响了起来。   顾之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二哥,小嫂子在画室里吗?”   时晏被吓得顿时后退一步,却是撞上了另一人的胸膛。   “不在。”男人温和声音从身后近距离响起。   时晏瞳孔紧缩,这时,他才发现屋里随处放置的画具与画板。   他竟然如无头苍蝇般一头撞进了顾凌月的画室里!   时晏猛地回身,正与穿着绘画围裙的顾凌月对上视线。   时晏顿时想起前几天自己是如何威胁、又是如何诬陷顾凌月的,不由得悄悄后退了一步。   可身后,顾之樾冷淡的声音隔着一层门板传来,“好吧……不过二哥,我还是得说一句,小嫂子可是大哥放在心上的人,二哥见了小嫂子,不管心里抱着什么念头,最好还是保持距离。”   顾凌月那双狐狸眼落在时晏身上,片刻,他移开视线,仿佛透过门板看向门外的顾之樾般,淡笑道:“之樾,我不是你。”   一声冷笑从门外传来,许久,门口响起脚步声。   顾凌月则拿着水杯,转身回到画板前,继续未完成的画作。   时晏却是顿时想起来,顾凌月似乎有什么阴谋,要来对付自己,还要把自己赶出顾家。   他站得远远的,满脸警惕地环视整间画室,而先前在他的捣乱下变得一片混乱的画室,此时却是恢复了正常,只有角落里几幅折断的、残留着各色颜料痕迹的画作还保留着混乱的痕迹。   时晏没在画室里看到有任何阴谋的痕迹,便又将视线转向画板前的顾凌月。   穿着围裙的男人却只是目光沉静地盯着面前的画板,不断调色、将沾上颜料的画笔落在画纸上,并不分给时晏半点余光。   仿佛误闯进画室的时晏并不存在一般。   未知的危险令时晏的脑子愈发混乱了起来,等门外脚步声消失了,他便抬手要开门。   “如果我是之樾,这时我就伪装出离开的假象,在门口守株待兔,”顾凌月温和沉静的声音忽然响起,“你确定要现在出去吗?”   时晏拧起眉,好像看敌人般盯着门板看了许久。   比起像个变态一样动手动脚的顾之樾,顾凌月的危险性似乎要更低一些。   像顾凌月这种搞艺术的,就算真有什么阴谋,一定也不会比要把他舌头打结的顾之樾要来得可怕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时晏最终还是将手放下了。   顾凌月盯着画板,手指握着画笔,极灵巧地在画纸上落笔,他没有给时晏任何目光,却好似知道时晏在想什么般,温声道:“右手边有沙发,你可以在那里坐着消磨时间,等稳妥了再走吧。”   时晏往右手边一看,正如顾凌月所说,墙角摆了个长沙发,几乎跟床一样长,沙发旁还叠着毛毯,像是顾凌月画累了会躺着小憩的地方。   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就算顾凌月要对付他,也不至于在这么个沙发上做手脚吧?   这样想着,时晏便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沙发的确是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太软了,软到时晏只是坐下,就好像深深陷进去了一般。   时晏忽然生出了个念头,顾家是他的,那这间画室自然也是他的,在自己的地盘里,他在担心什么呢?   这样想着,紧绷的身体都渐渐放松了。   也许是画室里太安宁了,他坐在沙发上,竟渐渐感到了困意。   忽然间,时晏睁开眼,沙发边的毛毯竟已不知何时盖在了身上。   他居然真的睡着了!   时晏卷着毛毯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有些慌乱地四下看去,可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变化。   穿着围裙的高挑男人仍坐在画板前,一刻不停地画着。   只与睡前不同的是,顾凌月脚边却是又多出了几个画板,像是趁着他睡着又画了好几幅。   时晏盯着沉浸在画中的顾凌月看了一会,不知为何,在这近乎安详的画面中,他感到了一阵极度的厌烦。   他那样视顾凌月为敌,威胁他、污蔑他,可为什么顾凌月能这么淡然地替他赶走顾之樾,还让他待在画室里。   就好像他做过的那些事都不存在一样。   就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愤怒、在恐惧一般。   时晏抿起唇,眉眼间忽地蒙上一层阴郁的阴霾。   忽然间,时晏掀开毛毯,猛地从沙发上起身。   画室角落被故意制造的重重嘈杂声响像是终于引起画板前男人的注意,顾凌月拿着画笔的手一顿,将视线移向时晏的方向,淡淡道:“睡醒了?”   “之樾应该已经走了,你也可以回去了。”   回去?   时晏压着一边眉毛,近乎是怪异地盯着顾凌月看,他从画室里的冰箱里找到了一盘摘好蒂的草莓,此时正咬下最后一颗草莓的草莓尖,加速咀嚼后吞掉后,冷冷道:“我把你的草莓全吃了。”   “那就吃吧,我不喜欢吃草莓。”顾凌月淡淡道。   时晏重申:“只吃了草莓尖。”   顾凌月说:“你喜欢吃就好。”   时晏抿唇,仿佛沉寂了一天的怒火重新被点燃了一般,“顾凌月,你忘记了前天我是怎么对你的吗?还有在餐厅里,你明明看到了我和……另一个人接吻。为什么现在你却能这么淡然?你就一点也不生气吗?”   顾凌月终于将画笔放下了。   等他将脸庞转向时晏的方向时,时晏才发现,顾凌月居然在笑。   那竟然是个温柔的笑。   顾凌月大提琴般醇厚的声音里含着笑意,“小孩,你年纪还小,安全感不足,容易对其他人生出敌意,容易被外界诱惑,被心怀恶意的同龄人骗着做不该做的事,这都是正常的,如果连这点小问题都不能包容,那我就虚长你那么多岁了。”   顾凌月怎么可能会包容他,顾凌月难道不应该使尽浑身解数要将他从顾宅里赶出去吗?   时晏心中的怀疑愈发深刻尖锐,“那你为什么要和顾宸撒谎,说你在我身上找到了灵感?”   听了他的这番话,顾凌月却竟是有些意外。   被他说中了吗?时晏正欲露出一个冷笑,却是听顾凌月轻声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在撒谎了?”   “晏晏,我和大哥说的话句句属实,没有一句是假话。”   顾凌月看向时晏的眼中竟是充满了狂热,令时晏找不到一丝虚假可言,“你的出现,的确令我枯竭的灵感重获新生,在遇到你之前,我画过无数画作,可那些庸俗之作却都远远不如这几天的画百分之一令我满意。”   像是被顾凌月的话吓到了般,时晏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漆黑乌眸微微睁圆。   他的目光不可控制地转向周围那些或精致或细腻的画作。   这些画,在顾凌月眼中,竟然算是庸俗之作?   时晏心中的质疑愈发浓重。   顾凌月骗他就算了,怎么连这种一拆就穿的谎话都说得出口?   顾凌月接着道:“对于一个画家来说,灵感正是画家职业的生命线,如果你可以答应做我的模特,不用说是从顾家搬出去,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可既然你已经拒绝了我的提议,那我也只好放弃,转寻其他灵感……”说着,一声轻叹,从顾凌月口中吐出,就连那双狐狸眼,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我来当你的模特。”   时晏冰冷的声音响起。   对上顾凌月诧异的眼神,时晏却是在心中冷哼一声。   他根本不相信顾凌月有那么好心,真的将他之前对顾凌月做下的那些事当做是不懂事。   他更是不相信顾凌月是真的在他身上找到了什么灵感,单纯只要他来做绘画的模特。   顾凌月画过那么多画,那么多模特,画到灵感都枯竭了,偏偏居然在他身上又看到了灵感复苏的希望。   鬼信呢?   时晏只相信恶意。   与其空耗心神猜测顾凌月到底要使出什么招数,倒不如亲身体会。   顾凌月缓缓勾起唇角,黯淡的狐狸眼一点一点亮起,仿佛眼看着猎物主动接近的狐狸,“真的吗?”   时晏压下心中的怪异,目光冷然与顾凌月对视,“当然。”   “模特要做什么,我现在就能开始做。” 第32章 泪失禁32:撑开拇指与食指便可尺量   一层又一层轻盈美丽的白纱重叠成华丽的裙摆,灯光落在纱裙上,竟如打翻了调色盘般,交映着斑斓的绚丽光辉,就像是童话里仙女教母为公主精心设计的美丽礼服。   时晏站在那条白裙前,脸色却更难看了。   “当你的模特,就得穿这条……这件衣服?”时晏甚至难以将“裙子”两字说出。   “是的。”顾凌月站在时晏身后,以至于时晏并没有看见,男人唇角眼中分外浓烈的热意。   顾凌月身形看似是清隽高挑,可当他与时晏站在一起时,却竟是显得比身前少年要高大许多,从身上落下的阴影,将少年深深笼罩住,仿佛一个牢笼,随时阻挡少年任何可能的逃离。   然而,度过最初的纠结与嫌恶后,时晏却竟是出奇地接受了这条裙子,“只要穿上它给你画几幅画,你就能从顾家滚出去是吧?”   上辈子,时晏在成为演员之前,还做过一段时间的模特。   毕竟是来自下城区的人,刚做模特的时晏没什么见识,只要给的钱多,无论给他什么衣服他都会穿,只当作是为艺术献身。   后来这更是成为他万千黑料之一,当初拍摄的那些杂志,全都被黑粉哄抢一空,作为攻击他的实证,连时晏自己都收不到原印本。   和那些衣服相比,顾凌月给的虽然是裙子,却至少是件不那么奇怪的衣服。   因此,时晏并没有起疑,只以为顾凌月之前的画画模特都是女生,于是皱了下鼻子,冷声道:“我可以试试看,不过……我不是女生,不一定穿得下你这件衣服。”   听到时晏自然的反应,顾凌月眼中的热意,却是莫名凉了下来。   这个年龄的少年人,往往是傲气大过一切,看到这样的一条裙子,无论男女,都会生出抗拒来。   可时晏为什么能这么顺畅地就接受了一切?   就好像他早就习惯了……被这样凝视一般。   顾凌月那双狐狸眼,落在时晏那一头不同于同龄男生的乌黑及腰长发,眸色渐渐变得晦暗。   帘子又被拉上了,顾凌月站在帘子外,尽管看不到帘子内的情景,可凭借着从帘子里传来的窸窣布料摩擦声,与少年动作间,不住摇晃的布帘,似乎就能在脑中描绘出少年此时的模样。   顾凌月站在紧闭的布帘前,唇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环在胸前的手轻点手臂,像是在记着时。   忽然间,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不住晃动的布帘停下了,只剩下少年微微加重的呼吸声。   像是被什么困住了般,那略微沉重的呼吸持续了许久,却是没有下一步动作。   顾凌月并没有出声,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发哑的恼火声音终于从布帘内响起,“顾凌月,你这是什么衣服,这么难穿?”   顾凌月盯着那紧闭的布帘,唇角笑意变大了。   只他的声音却仍是没有任何异常,只是疑惑问道:“怎么了?”   “是哪里穿不上了吗?”   “也不是穿不上……”   时晏的声音浮现出些许犹豫,“……你能进来吗?”   “是吗?需要我帮忙吗?”顾凌月唇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布帘内,时晏的声音顿时不耐烦起来,“废话那么多,快点滚进来。”   顾凌月缓缓抬手,修长手指插-进紧闭的布帘之中,低声道:“……遵命。”   像是打开礼物包装般,顾凌月掀开布帘的动作堪称温柔。   可哪怕是那样温柔轻柔的动作,却仍是吓到了帘子内的少年。   少年猛地回过脸,那张美丽的、娇小的雪白脸庞,却竟是布满了难堪的潮红色,长睫低垂,乌黑眼眸都泛起一层薄薄的水色。   就连事先做好准备的顾凌月,此时不由一怔。   顾凌月这一瞬的怔愣,时晏却是等不及般,斜着水眸瞪了顾凌月一眼,抿唇咬牙道:“傻站在那做什么,还不快点过来帮我……”   少年根本没意识到,在布帘被掀开后,他那在布帘外听着蛮横冷漠的声音,竟是不觉间带上了细碎的哭腔,尾音还泛着轻轻的颤意。   像是用尽了全力,顾凌月才将视线从少年脸上移开,下落至少年身上。   可仅是一眼,顾凌月却像是被定住了。   为少年专门设计的裙子,是绑带款式,仅靠少年一人,当然无从将其穿好。   可顾凌月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少年会硬是强撑着自己为自己扎绑带。   长而细的绑带凌乱地扎在少年背后,甚至将少年背过身整理绑带的手都纠缠在了一起。   雪白细腻的皮肤被红色绑带勒出红痕。   这一幕……   简直煽情到了极致。   时晏又等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张口要骂顾凌月时,身后的男人才有了动作。   忽地,腰-心像是被烫到了般,时晏不受控制地下意识弓起腰,尾音忽地扬起,“顾凌月,你在干什么?”   顾凌月分外平静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绑带的结在这里。”   尽管如此,那若有似乎的触碰,却仍是令时晏不住发颤,在心里骂了一万遍顾凌月。   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这么丢脸?   顾凌月很快就将纠缠在时晏手上的绑带解开了。   双手一得自由,时晏立刻就将手从背后收到了身前,却是将身后被双手遮挡的光景,一并暴露在了男人眼中。   没有绑带固定的布料敞开,少年光洁而无一丝瑕疵的后背在血红内衬的衬托下,显得愈是雪白美丽。   被勾至胸前的乌黑长发落下几缕发丝,顺着纤瘦美丽的背部一路起伏至骤然凹陷的腰窝。   那一抹腰,细的仿佛只需撑开拇指与食指,便可彻底尺量。   时晏只顾着缓和发僵的双手,一时之间没有察觉到身后人的动作。   直到背后的绑带被再度收紧,他才反应过来般,慌乱道:“顾凌月,你在干什么?”   顾凌月手上动作一顿,“都已经到最后一步了,就这么把裙子穿上吧。”   “难道晏晏想前功尽弃吗?”   时晏当然不想前功尽弃。   可不断收紧的衣服,却令时晏不由伏倒在地上,肌肤上都生出一层薄汗,“停下……衣服太紧了,我穿不下的,我不要穿了,顾凌月你快把绑带松开……”   顾凌月的手却追着少年躲避的腰身,不断扎紧少年身后的绑带,手指都陷入少年纤细腰身,轻哄道:“很快就好了。”   他说的的确不是假话。   很快,绑带就在男人的灵活手指下,彻底收紧在少年身后。   竟是完美地贴合。   时晏却已是彻底倒在了地上,圆润肩头轻颤,只恐惧地觉得自己的腰要被拧断了,甚至怀疑,顾凌月就是要用这条裙子折磨他。   他怎么就非要亲身体验顾凌月的手段呢?   这绝对是顾凌月的错。   忽然间,蒙在周围的厚重布帘被彻底掀开了,时晏身体一轻,却竟是看似清瘦高挑的顾凌月将穿着厚重裙摆的他整个抱了起来。   “晏晏,不要害怕,这条裙子和晏晏的腰身是完美契合的。”顾凌月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时晏闻言,本想恶狠狠地痛骂顾凌月一顿,却竟是渐渐发现,其实腰间的束缚力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不可接受,连一点痛意都没有。   “晏晏,睁眼看看镜子。”   那如大提琴般的温和声音像是带着股古怪的魔力般。   时晏渐渐睁开了双眼。   顾凌月近乎是沉迷地盯着镜子里的少年,长发少年那张如神迹般美丽容颜在过分华丽夸张的裙摆间,竟是更显艳丽灼目,那种极致的美色,比他绘制过的、见证过的任何美景都要咄咄逼人,哪怕只是惊鸿一瞥,都会如灼伤般深深刻在视网膜之中,更不用说是像这样紧紧抱在怀里,近距离凝视。   无限的灵感在顾凌月脑海中碰撞,可与其动笔将其记录在画纸中,他竟是更愿意就这样抱着时晏,直至天荒地老。   狂热,从顾凌月那双总是平淡无波的狐狸眼中生出。   简直就是他的繆丝,他的公主,他的仙女,他的……他的妻子。   像是被自己的最后一个念头惊到了,顾凌月那双狐狸眼微微睁大,下一刻,却竟是接受良好地露出了惊喜的笑意。   没错,他的妻子。   谁说大哥的伴侣,不能当他的妻子了?   时晏被抱在顾凌月怀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却是渐渐变得难看。   他眨眼,镜子里穿着美丽裙摆的长发“少女”也眨眼,他抿唇,镜子里的“少女”也抿起唇。   裙摆垂在小腿边,轻飘飘的毫无重量,或者说,身上的裙子到处都是轻飘飘的,时晏的胃却不住地下沉。   这就是顾凌月的报复?   把他装扮一番,美好得像是童话故事里的人物,从而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内心到底有多丑恶?   “丑死了。”   听到少年忽然响起的冰冷声音,顾凌月一顿。   时晏却是毫无顾忌地冷冷道:“你的设计,你的眼光都烂透了,难怪你会遇到瓶颈,我不会帮你了,顾凌月,你自己一个人被瓶颈堵死吧!”   说完,时晏就猛地一个仰头,后脑勺重重磕上顾凌月下巴!   穿着顾凌月吃痛松手,时晏趁机从顾凌月怀中跳下,头也不回,便往外逃去。   可门打开后,他却是一头撞进了另一人的怀里。   “哎呀,”男人弯下腰,彬彬有礼而温和道,“这里怎么有个漂亮的小淑女,连路都不看,就随便撞进别人怀里呢?”   不知为何,明明是温和的声音,时晏却是听出了一身的麻意,他不由得后退一步,泪水从那双惊恐的乌眸中落下。   男人忽地一顿,那双含笑的眼眸竟是深不见底,像是见了猎物的毒蛇,紧紧盯着那流淌在时晏脸颊上的泪珠。   “原来不是小淑女,而是可爱的小宝宝……”男人低笑,“漂亮宝宝,你还记得叔叔吗?过了这么久,你应该已经十八岁了吧?”   他抬起戴着银色尾戒的手,像是要去擦拭时晏脸上的泪水。   时晏拧起眉,警惕地后退一步,男人却只是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戴着银色尾戒的手朝他追去。   “沈先生今天不是来看画的吗?”被磕青了下巴的顾凌月却是不知何时追了上来,挡住了沈瑾炆的手。   顾凌月似笑非笑,“托沈先生的建议,我的画作有了很大的进步,沈先生如果想收购画作,那就进画室细谈。”   沈瑾炆垂眼,紧紧盯着穿着裙子的长发少年,盯着那不住落下的泪水,几欲想伸手,接住那从少年下巴滴落的泪珠。   好漂亮。   漂亮到让他想要……让他哭得更厉害一点。   时晏冷冷看向沈瑾炆。   他也认出来了,这人是在T大遇到的,那个讨人厌的、高高在上的、养尊处优的上等人叔叔。   他讨厌他的眼神,好像所有一切都在掌握间。   时晏忽然冷冷道:“滚开。”   “好狗不挡路。” 第33章 泪失禁33:唇角还无意识衔着缕发丝   对于这种锦衣玉食、被高高捧起的上位者,被当面以这样轻蔑的态度侮辱成狗,无疑是最不可忍受的。   然而时晏却是分毫不惧,说完堪称是挑衅的话后,便直勾勾盯着面前斯文俊美的男人。   等着他撕破温文尔雅的伪装,暴露出恶劣的真实模样。   沈瑾炆唇角噙着一抹意义不明的弧度,与少年那双溢满了恶意的乌眸对视。   可泪水却仍不住从那双乌眸中落下。   如同珍珠般,一滴接着一滴。   就像是……专门为他的癖好而生的美丽人偶。   沈瑾炆那戴着银色尾戒的手微微颤动。   然而,少年身后,顾凌月那双狐狸眼略带一丝警告,冷冷盯着沈瑾炆,一手落在少年肩上,像是保护,又像是宣誓主权。   沈瑾炆忽然笑了,摇头低声道:“真是个小宝宝。”   说罢,沈瑾炆后退一步,让开了身。   时晏见状,冷冰冰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似嘲讽又似获胜的冷笑来,他立刻拍开顾凌月擅自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朝着沈瑾炆让开的空隙飞快朝外跑去,一点也不想与这两个人共处。   只是,过于蓬松的华丽裙摆却违背他的意愿,轻飘飘地从男人腿边蹭过。   像是被经过的小猫无意间用蓬松的毛绒尾巴蹭过一般。   站在画室门口的两个男人像是被勾走了魂魄般,目光竟都不自觉跟随着少年离开的背影移动。   直到少年转过拐角,连一丝裙尾都看不见了,他们这才仿佛意识到另一人还在身旁般,眼中的浓郁痴迷顿时消失了个一干二净,只剩冷冰冰的试探与隐约的敌意。   顾凌月眼中不见笑意,在他灵感枯竭时,正是沈瑾炆提点了他,间接促成了他的回国。   可他没有想到,沈瑾炆与时晏竟像是也有过一面。   尽管时晏对沈瑾炆一视同仁的厌恶态度令他安心,可沈瑾炆那不同寻常的眼神……却叫他不得不留神。   顾凌月皮笑肉不笑,“沈先生不是要来看画?那就请进吧。”   沈瑾炆看着顾凌月狐狸眼中藏不住的敌意,在心中轻笑。   还是太过年轻,藏不住事。   沈瑾炆淡然一笑,“那就劳烦你引路了。”   画室门关上后,角落处,一个金发青年却是缓缓走了出来,神色怔然。   竟是顾之樾。   一整个下午,他就守在顾凌月的画室门口,就是为了看时晏能在顾凌月的画室里待多久。   沈瑾炆出现时,顾之樾不愿惹来麻烦,便躲进了角落里。   却是没有想到,会看到……   顾之樾握紧了手机。   在穿着纱裙的少年冲出画室时,他的身体却是快过大脑,快速拿起手机拍下了少年穿裙子的模样。   他拿出手机,看见手机屏幕上,少年那被勒得仿佛一手可握的纤细腰身,露出的圆润肩头雪白细腻得像是最完美的白瓷。   迷幻得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美丽精灵。   顾之樾紧紧盯着手机屏幕,那张张狂的俊脸一点一点涨红,像是浑身都烧着了般赤红。   只是看着屏幕里少年的背影,他的胸膛中就像是藏了头野兽,疯狂地四下冲撞,却找不到一丝发泄的途径。   ……   【晏晏,我刚才在剧情里搜了一下,发现沈瑾炆在原剧情里居然也是有剧情的……晏晏皮肤好白啊……】   【沈瑾炆表面上是一个买画的商人,实际上是个老派富豪家族的掌权人,在原剧情里是个反派,看不惯顾家几兄弟的兄弟情,就作梗想要破坏几兄弟的情谊,最后却被顾霜云感化,最后成为在背后默默支持顾霜云的守护者……晏晏能不能一直穿着裙子呀,晏晏穿裙子的样子实在是太美了……】   【沈瑾炆在原剧情里的戏份比较靠后,在晏晏扮演的角色下场之后他才会出场,和晏晏应该是不会有过多的交集……不过晏晏,我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一定对美丽漂亮可爱的晏晏起了不好的企图,晏晏一定要离他远一点……不对,是离所有男人都远一点,晏晏只要和我一个统说话就好了……】   时晏跪坐在卧室的地毯上,背对着落地镜,侧过脸去艰难对着镜子解背后的绑带。   听系统在脑海中叽里咕噜说着怪话,他终于忍不住了,在脑海中怒骂:【帮不了忙就滚一边当个哑巴!】   系统被时晏骂得嘤嘤嘤哭了好一会,【可是晏晏,我觉得晏晏这么穿很神圣呀!】   它张嘴就开始吟唱:【晏晏简直就是漂亮的圣女仙女天使宝宝妹妹老婆妻子……】   时晏的脸色越来越冷,【你再继续唱试试看?】   察觉到宿主的愤怒,系统嘤地一声消了音,熟练地把自己卷成一团缩进角落里了。   然而,少年此时的模样实在太过迷人,它即使缩到了角落里,却仍然偷偷留下一串代码,趁着少年全部注意力都在背后的绑带,悄悄拍下少年无数照片,准备夜深人静时偷偷欣赏。   没了系统的打扰,时晏却仍是不可抑制地愈发烦躁起来。   也不知道顾凌月是怎么绑的绑带,为什么他解了这么久,却不但没有将那看似松垮的蝴蝶结解开,反而还将其绑得更紧了?   时晏在心中骂了顾凌月无数遍。   他太过沉浸在那紧紧纠缠在一起的绑带上,却是没有听见,从门外传来的敲门声。   忽然间,咔哒一声,卧室门就这么被打开了。   门外的人毫无准备,就这么猝不及防看见屋里的情景,就这么怔在了原地。   落地的更衣镜前,长发少年跪坐在地上,纱制的裙摆如同巨大花朵绽开在地面,花心中,少年腰背绷成月牙一般优美的弧度,透粉瓷白皮肤凝着一层薄汗,乌黑发丝黏在那白生生的美丽脸庞上,诱惑与圣洁就这么矛盾地出现在同一人身上。   “晏晏。”   那跪坐在地上解绑带的长发美人被惊得浑身都是一颤,他转头看向门口,唇角还无意识衔着一缕发丝。   下一刻,那站在门口的人猛地将门关上,快步朝时晏扑了过来,少年人那小狗一般炽热的温度顿时将时晏浑身都笼罩住,顾霜云带着点哭腔的担忧声音响起,“晏晏,我只是去上了一天的课,你怎么就穿成这样了?”   “是谁逼你穿成这样的?”顾霜云紧紧抱着怀中的时晏,带着鲜明热度的手掌毫无阻隔地贴在时晏后背细腻光滑的皮肤上。   时晏一回过神来就听见顾霜云的话,心中顿时惊疑不定,猛地将顾霜云用力推开,“关你什么事……你怎么进来了?”   一被推开,像是幽怨、又像是委屈的神情便浮现在顾霜云脸上,他轻声道:“如果我不就这么进来,晏晏打算什么时候才和我单独谈话呢?”   “晏晏怎么能……前一夜还和我做那些亲密的事,第二天就突然和大哥在一起了呢?”   “那种事情,想做就做,想不做就不做了,没有任何原因,”时晏冷冷地别开了眼,“而且,你不是顾家的掌权人,顾宸才是顾家的掌权人,和他在一起能得到顾家,和你在一起,能得到什么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晏晏,所以在之前那段时间里,我没再贸然来找晏晏。”   “可是,晏晏既然和大哥在一起了……”顾霜云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近极冷,“为什么还要招惹二哥呢?”   在时晏看不到的角度,顾霜云看向时晏的眼中满是晦暗而可怖的侵占欲,“晏晏这身裙子,就是二哥让穿的吧?”   隐秘的恼怒顿时被触发,时晏猛地回过头,咬牙怒声道:“都说了关你什么事?!你算是我的什么人?敢在这里冲着我指手画脚的,我找谁和你有什么关系吗?像你这样蠢到没边的蠢狗,我玩完就丢了,想找其他人就找了,能有什么原——”   时晏的声音忽地一顿。   那个天之骄子、世界中心与万人迷,竟是以一种极度悲伤的眼神,深深地注视着他。   顾霜云轻声道:“晏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质问你的,我只是不想晏晏再躲着我走了,我只是……太喜欢晏晏了。”   喜欢?   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时晏那双饱含怒意的乌黑猫眼都微微睁大了。   “既然二哥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呢?”顾霜云的声音轻而缓,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靠近时晏,“他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做到,晏晏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也不会像二哥一样,哄骗逼迫晏晏穿女装。”   “晏晏害怕我告诉大哥吗?我不会告诉大哥的,更不会以此来威胁晏晏的,晏晏大可以放心,我会很乖的。”   不知不觉间,顾霜云被时晏推开时拉开的距离已被缩到了极近,他跪在时晏身前,近乎是虔诚狂热地注视着那迷人美丽的少年,“我会当好晏晏的小蠢狗的,晏晏不要抛弃我好吗?”   ……好奇怪。   明明……把那个接近完美的顾霜云毁掉,本该是他的夙愿的。   可不知为何,看着面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顾霜云,时晏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在顾霜云搂住他腰身时,他竟是有几分惊恐向后躲了躲。   却是被少年人,以温柔而不容置疑的力道,锁住了那纤细脆弱的腰身。 第34章 泪失禁34:不可控地吸引周围所有人   时晏压下一边眉毛,美得如同画中人的脸庞上,却满是迷惘与不解。   也是因此,顾霜云扣住他腰身,将脸贴在他单薄却溢满香气的胸口时,时晏一时之间竟是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少年人炽热体温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浸透,时晏才骤然回过神来,猛地推开顾霜云,后缩着拉开与顾霜云的距离,眉眼间俱是质疑,“你骗人!你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顾霜云,我告诉你,我特别讨厌你,特别嫉妒你,我想要毁掉你,甚至恨不得你消失,你……你怎么可以喜欢我?”时晏那漂亮的唇瓣都因剧烈的心情激荡而微微颤抖着,“我都已经这么讨厌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喜欢我?”   “对不起,晏晏。”顾霜云又露出那种悲伤的神情,他跪在地上,一点一点缓缓朝时晏靠近,“我当然知道晏晏讨厌我,可是……”   “无论晏晏有多讨厌我,我都喜欢晏晏。”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13岁那天晏晏出现在我的生日宴会,就是上天送给我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说到13岁的生日宴会,顾霜云竟真的像是回忆起了美好的往事般,朝着时晏露出了一个饱满的、真心实意的笑容。   可那笑容,却像是一根涂满了剧毒的针般,尖锐地刺入时晏眼中。   时晏惊恐而厌恶地看着顾霜云脸上那温柔的笑容。   几乎被恶心到快要吐出来。   疯子。   顾霜云一定是疯了。   顾霜云的13岁生日,他闯进顾霜云的生日宴会,是为了抢走顾霜云的大哥,顺带毁掉顾霜云的生日宴会。   可顾霜云竟然说,自己是他最好的生日礼物。   他真心实意地算计顾霜云,居然换来了顾霜云的喜欢。   时晏只觉得顾霜云荒谬极了。   “晏晏讨厌我也行,想怎么对我都行,想从我这得到什么都可以,可是晏晏……”顾霜云那双小狗一样的眼中像是只有时晏一人,“我就是喜欢晏晏,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时晏该怒斥顾霜云,可事实上是,他像是被定住了身体般,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顾霜云再度靠近。   随着两人的距离不断缩短,顾霜云眼中的亮光愈胜。   他的视线中心缓缓下移,落在少年嫣红色的漂亮唇瓣上。   顾霜云还记得,这对唇瓣中的滋味,有多么甜美,令人无法自拔。   他当然知道时晏有多么讨厌他,就连与他的亲吻,都是抱着厌恶与恶意做下的。   可他却仍然默认了这一切发生。   从最初开始……他就不是时晏想象中的那个,所谓的善良天真的人。   真正天真的人,是他可爱的晏晏啊。   唇与唇之间的距离已然近得几近为无,呼吸交缠在一起,只待顾霜云再微微一低头,就能将那柔软香甜的唇瓣含入口中。   自以为凶狠的漂亮小坏蛋,会在吻下软成一滩粉色的水。   哪怕只是想象,顾霜云那双看似温良无辜的眼中,都浮现出可怖的阴翳与欲-望。   “你们在干什么?”   忽然间,一声冰冷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像是被这一声唤醒,时晏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起,顾霜云竟已近得几乎与他相吻。   而此时站在门口的是……   时晏乌眸骤缩,他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猛地一脚将身前的顾霜云踹开了,自己则是快速朝后缩去,满眼都是惊恐地看向冷冷站在门口的顾宸,想都不想就用颤抖的声音尖锐道:“哥哥!都是顾霜云!他莫名其妙进了我的卧室里,趁哥哥不在,居然对我——”   顾宸冰冷的目光落在时晏身上,少年似乎没有意识到,说着这些话时,他身上还穿着如同公主礼服般的蓬松纱裙。   华丽裙摆犹如重重叠叠的花瓣,将美丽得犹如神迹的长发少年簇拥在其中,裸露出来的雪白皮肤细嫩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暧昧的红痕,那腰细极了,只需双手合拢,便能拢在手心里。   是生来就为了迷惑人心智的美丽妖精。   顾宸转动冰冷眼眸,看向顾霜云,冷声道:“霜云,你自己说。”   他年纪最小的亲弟弟,最乖巧懂事的四弟,从小就最崇敬敬重他这个大哥,因此,从小到大,无论顾霜云想要什么,他都会给顾霜云。   可是,此时此刻,他最乖巧的亲弟弟,却握着他的伴侣踢踹时不经意从裙摆中探出的精致脚腕,竟是毫无畏惧地朝他露出一个如往常般纯良无辜的表情,“大哥,二哥骗着晏晏穿了裙子,晏晏不会脱,我在帮晏晏呢。”   时晏不可置信地瞪向顾霜云。   他不明白,顾霜云是怎么能在向他告白后,说出这种谎话的?   “什么二哥?我今天一直待在卧室里就没有去找过顾凌月,这条裙子是……”时晏红着眼眶,立刻就将脏水泼到顾霜云身上,“是顾霜云骗我穿上的,他还想趁机强吻我!”   “哥哥!你一定要惩罚他!”   时晏看向顾宸,可顾宸的神情却是让他心中一沉。   俊美男人仍是沉沉盯着他,面上没有一丝动容。   “晏晏,家里的走廊都安装了监控。”   除了走廊,安装了监控的地点,还包括时晏的卧室。   在确定关系的那一天起,这些监控就装上了,只是期间时晏一直乖乖待在顾宸身边,所以这些监控便暂时没有起到作用。   直到这一天。   顾宸用力闭眼,太阳穴突突地跳动,“晏晏,我都看见了。”   时晏脸色发白。   身着华丽裙装的长发少年美得就像是一幅画,他怔愣地看着顾宸,明白自己的所有谎言都被揭穿了。   倏忽间,一滴泪水从时晏眼中涌出,顺着那张姝丽雪白的脸颊下落,那双眼眸中的惊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切齿的怒意,“顾宸,你居然骗我!”   “说是去上班了,转身就躲到监控室里监视我——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时晏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在他的世界里,他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顾宸,会发生今天这些事情,全都是你的错!”时晏怒声指责,“如果不是你拿顾家诱惑我,我怎么会待在你身边,又怎么会害怕你知道我和其他人的事。”   “你不是把我当做是独一无二的伴侣吗?那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再多一点包容呢?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就还能像之前一样和谐相处,不是吗?”   时晏冷眼怒视顾宸,声音冷然而笃定,“顾宸,我们会走到这一步,全部都是你的责任!”   少年恶劣地将所有责任都推到顾宸身上,任凭是谁听了这样一番话,都会被他诡辩而险恶的逻辑所震惊。   可偏偏,在说着这些指责的话语时,他那双黑曜石一般美丽的猫眼中,晶莹剔透的泪珠却是一滴紧接着一滴落下,很快就将他那张巴掌大的漂亮脸蛋浸湿了。   白得发亮的小腿从白纱重重叠叠的裙摆中探出,脚腕还被握在另一人手里,整个人受惊似的缩在落地更衣镜前。   简直……   可怜到了极致。   这样美丽的少年,哪怕只是存在,都会不可控地吸引周围所有人对他动心。   这怎么会是他的错。   不知过了多久,顾宸低哑而疲惫的声音响起,“我明白了。”   什么……?   闻言,时晏还蒙着一层泪光的乌眸却是一怔。   他本已做好顾宸发怒的准备,就像他坐上蒋崇予的车去餐厅的那一夜般。   可他却没想到,顾宸竟然会莫名其妙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顾宸明白了什么?   还不等他弄明白顾宸话里的含义,顾宸却已是迈开腿,皮鞋落地声逐渐靠近,最终落在他的裙摆一侧,低沉声音再度响起时,只剩下平静与坦然,“裙子怎么解开?”   顾霜云抬头,那双总是崇敬仰望顾宸的眼中,竟是出现了几分冰冷的警惕之色。   “别那么看着大哥,霜云。”顾宸冷静的声音响起,“晏晏不是希望我们包容彼此的存在吗?你背着大哥靠近晏晏,不也是抱着这种念头吗?”   “霜云,你要庆幸你是我的亲弟弟,比起外人,我们到底还有兄弟这一层关系……否则,我还不会接受这荒谬的关系。”   顾宸在说什么?   他是这个意思吗?   时晏脑中一片混乱,几乎无法理解顾宸的话语,仿佛从男人口中说出的,是由未知排列形成的怪异语句。   等他反应过来,他却是已被顾霜云从更衣镜前抱开,坐在了顾霜云的腿上。,   顾霜云搂着他的腰,勾着他的长发向一侧,背后,男人像是单膝跪在了地上,宽大而滚烫的手掌落在他被无数绑带束缚的光洁后背上,修长手指穿梭在绑带间,将那打上死结的绑带拆开。   他们在干什么?   顾霜云带着点指责的声音响起,“二哥真是太过分了,居然哄着晏晏穿成这样,还打了这么死的结。”   顾宸冷冷道:“我会说说他的。”   他们难道不应该声嘶力竭地痛骂他、质疑他,然后将他赶出顾家吗?   为什么他们能那么顺畅地就接受了这一切?   怪异感在时晏胸口涌动,无处发泄。   忽然,背后的绑带松开了,顾宸的手指穿入绑带与雪色后背的空隙之中,犹如拆礼物般,一圈一圈勾开裙子的绑带,露出少年被绑带勒得泛红的美丽背部。   仿佛是由兄弟这一身份带来的天然呼应,他们的动作和谐而默契,温柔得仿佛怀中的少年是易碎的宝物一般。   太奇怪了。   绑带彻底松开了,顾霜云愉悦的声音响起,“太好了晏晏,裙子解开了。”   听到顾霜云的声音。   时晏眼中却是骤然显出一抹狠色。   他竟是用尽全力,重重咬住了顾霜云的肩膀! 第35章 泪失禁35:是被主人抛弃的丧家之犬   咬在顾霜云肩上的这一口,时晏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甚至尝到了血腥味。   顾霜云不可能不痛,可他却始终没有反抗,只是颤抖着道:“要是咬我,能让晏晏高兴一点,那就咬吧。”   这样一番话语入耳,时晏反而咬不下去了。   他一松口,却是顿时被从顾霜云的怀中抢走,被抱到了顾宸怀里。   顾宸沉沉地注视着他,他抬起手,擦去时晏唇角的血色与脸颊上的泪水,低声道:“晏晏不是要哥哥包容,哥哥都做到了,晏晏为什么还在生气?”   “如果晏晏希望能有更多人能爱你,那么……我们兄弟几个人,总该能够满足晏晏了吧?只要晏晏留在顾家,不去招惹其他人……”   啪!   忽然的一声大力脆响。   顾宸的脸被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得偏过去。   鲜明的红痕很快就浮现在那张总是冰冷而高高在上的俊脸之上。   时晏流着泪水,像是看敌人一样怒视顾宸。   他听不懂顾宸的话。   他更是不明白,为什么顾宸能怎么这么顺利就能接受这一切。   只有一种可能。   在顾宸心中,也许顾家本身,仍是比他重要得多。   “……滚。”   少年气得几乎全身都在发颤,“你们全都给我滚出去!”   “你们这群混蛋,我谁都不会要!”   *   一年后。   T大操场上,军训了两周的大一新生正在进行最后的成果展示。   忽然间,在经历了两周风吹日晒而变得黝黑的新生之中,却是出现了一道白得发亮的身影。   那竟是个留着长发的少年,阳光未能在那冰雪般皎洁的脸庞上留下任何痕迹,只能在他脸侧的几滴汗珠上留下星点斑斓光辉。   美丽得几乎与周围人不在同一个维度之上。   正是时晏,   在方阵之中,时晏高挑颀长的身形使得他几乎高出周围人一层,剪裁不佳的军训服穿在他身上,却像是极修身一般,勾勒出少年纤细的腰身,长而直的双腿,每一个动作精准完美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少年,就连摄像师,都忍不住将摄像头永远锁定在少年身上。   几乎无人能抵抗来自少年的吸引力。   随着一声哨响,长达两周的军训正式落幕,时晏也暗中松开紧绷的肩背,拿起自己的包就往操场外走去。   可越走,围在他身边的学生就越多。   明里暗里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时晏冷着脸,故意不去注意那些目光。   自从进了T大,这些目光就越来越多了,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这群天才看出,他并不是真的凭自己本事考上T大的,而是碰巧运气好,高考前夕正好被顾霜云押题押中了几道题,才正好踩着线考上T大,才会用这种稀奇的眼神盯着他看。   想到顾霜云,时晏的脸色更难看了。   一年前,经历了那样混乱的一天之后,他单方面宣布与顾家所有人都断绝往来,甚至连顾宸承诺的顾家都不想要了。   他回到了学校,主动要求从顾霜云同桌搬离,之后就开始昏天暗地地学习,谁都不理会。   那之后,顾家的确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混乱。   可很快,时晏的学习遇到了瓶颈,顾霜云便自告奋勇为他补习,时晏一不留神被他讲了好几道题,发现顾霜云讲的竟然都在他不会的点上,便捏着鼻子勉强接受了顾霜云的示好。   也许是有了顾霜云的先例,顾家其他人也都蠢蠢欲动了起来,尤其是该死的顾宸……   忽然间,一个高大男生挡在时晏面前,忽然用力地一鞠躬,大声道:“时晏!从开学第一天起,我就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你了,请问我可以做你的男朋友吗?”   少年周围的学生都不由怒视当众告白的男生。   浓稠的妒意与怨气几乎化为锐利尖刀刺向那个竟敢妄想玷污明月的可耻告白者。   同时,他们也深深地惧怕着,惧怕少年会答应男生的告白……   在一片寂静之中,时晏冷酷的声音响起,“你喜欢我关我什么事?滚开,别挡道。”   说完,时晏看也没看告白的男生,绕开他就要继续往前走。   本来想到顾霜云,他心情就已经很不好了,现在居然还莫名跳出个人来挡着路告白。   在刚军训完人最多的时候当众告白,不就是想看他丢脸吗?   时晏不可能给好脸色的。   可就在他经过那个男生时,男生却忽然用力攥住了时晏的手腕,脸上带着疯狂与偏执,“为什么拒绝我?我明明这么喜欢你!从见到你第一面起,我就再也忘不掉你的模样,就连梦里也都是你的模样……求求你跟我在一起吧!”   时晏吃痛地拧起眉,男生纠缠不休的行为已让他的忍耐到了极限——   忽然间,人群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时晏手腕一松,再一转头,却见那个高大男生如鸡仔般被拽着领口举到了空中,而拽着他的,却是个更为高大的金发青年。   “谁准你碰他的?”金发青年犹如一头被触犯了逆鳞的恶龙,举起男生的手臂肌肉鼓起,“再让我见到你纠缠他,你会知道下场。”   到了人少的地方,恶龙般的金发青年却摇身一变,成了亦步亦趋跟在时晏身后的大狗,不住地邀功:“晏晏,我刚才帅不帅?那个黑狗居然敢痴心妄想我们晏晏,告白失败了还纠缠不休,如果不是在学校,我一定会打得他满地找牙。”   忽然间,时晏停下脚步,终于给了青年一个眼神,像是有所动容。   然而,从那薄樱般美丽的唇瓣中吐露的,却是冷冰冰的问话:“秦枳在哪?”   “有什么话,让秦枳和我说,我不想看到你。”   顾之樾神色一僵,随即仿佛是没脸没皮地一笑,“秦枳啊,他当然是去实习了。”   “而且,晏晏忘记了吗?今天晚上有个宴会,我们一家人都要参加,就算晏晏不想见我,晚上也是会见到我的。”   比起一年前,此时的顾之樾竟甚至显得有几分温柔。   时晏冷冷地瞪了顾之樾。   此时的顾之樾在他眼中只有几个字可以概括——蠢狗变异了。   或者说,整个顾家都变异了。   无论他对他们的态度有多恶劣,有多冷淡,他们都仿佛毫无脾气一般,转头就能贴上来,失了智一样地讨好他。   像是撕不掉的狗皮膏药。   时晏不愿再看顾之樾,转头就走。   可被他瞪了一眼的顾之樾,那张俊脸上却竟是浮现出一抹红晕,旋即更加激动地跟在时晏身后,“今天晏晏刚结束军训,我送点礼物给晏晏吧。晏晏是喜欢珠宝还是手表?”   虽然讨厌顾之樾,却不代表时晏会拒绝上门的礼物,便冷冷道:“随便。”   有了时晏的回应,顾之樾更兴奋了,“那我就全买来送给晏晏。”   很快他们就坐上了顾家的车,不一会儿,后座门又被打开,顾霜云有些惊讶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三哥,你怎么也在?”   顾之樾一声冷笑,对自己这个年纪最小的弟弟,竟有一丝敌意,“不好意思了,霜云,你三哥我不小心碰到了晏晏被纠缠,就这么一个不小心被晏晏准许跟了一路,不小心上车和晏晏坐上了车,霜云你就自己一个人坐前座吧。”   顾霜云越过顾之樾,满脸自责地看向时晏,“对不起呀晏晏,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没有跟上晏晏,才没能在有人纠缠晏晏时保护晏晏……”   时晏还没说话,顾之樾就大声说:“对啊,要不是有三哥在,晏晏可就要受欺负了!霜云你还是得和三哥好好学学啊!”   “……”   兄友弟恭的话语令时晏不由拧起眉。   忽地,时晏猛地将门推开,冷冷地丢下一句:“我去坐前座。”   留下顾之樾与顾霜云在后座面面相觑。   ……   “这是我为你专门设计的衣服,晏晏喜欢吗?”   顾凌月站在时晏身后,为少年整理着衣领,狐狸眼则满是狂热地注视着穿衣镜中的少年。   月光般皎洁雪白的修身西装将少年纤细美丽的身形勾勒得完美至极,伴随着少年的一举一动,暗纹如流水般于少年身上流转,映衬着少年愈发美丽逼人的面容。   如同月神降世。   可与顾凌月迷恋神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更衣全程,时晏脸上只有淡淡的冷意。   听到顾凌月的问话,他冷冷地垂下眼,忽然伸手将别在胸前的月牙形胸针取下,丢向顾凌月。   “很讨厌,顾凌月。”时晏冷声嫌恶道:“别把你这些莫名其妙的小心思加在我身上。”   暗中宣誓占有权的小设计被发现了,顾凌月那双狐狸眼中顿时浮现出一丝失望来。   不等顾凌月说些什么,门忽然被打开了。   重而快的脚步声传来,时晏不必回头看,就知道进屋的是谁。   很快,脚步声停在时晏身后,顾宸带着一丝低落的沉闷声音响起,“晏晏,为什么不穿哥哥为你准备的衣服?”   不等时晏回应,顾凌月便作出了回应,“当然是因为晏晏喜欢我的设计了,大哥,我好歹也算是个艺术家吧,晏晏比起大哥准备的衣服,更喜欢我的,这不是很正常吗?”   时晏终于审视好了更衣镜中的自己。   他转过身,看见背后神色黯淡、沉沉盯着自己的顾宸。   男人手上还搭着为时晏准备的衣服,是与他身上服装同样设计的高定西装。   和那套服装一样,是被主人抛弃的丧家之犬。   看到顾宸这幅模样,时晏心中的怨气像是有了一丝的满足——但是,还远远不够。   更多的怨气在纠缠着时晏。   时晏抬脚,绕过顾宸就走。   所有人都准备好之后,便坐上了车。   他们要参加的,是蒋家的宴会。 第36章 泪失禁36:几欲令他暴露可怖的丑态   相比古朴传统的顾家老宅,蒋家装潢更为华丽,恨不得将每一块地砖都嵌上金子,向所有拜访者夸耀自身的财富。   “蒋家亲缘关系复杂,宴会上人很多,等会晏晏跟在哥哥身边,别乱走,行吗?”   在进宴会厅堂之前,顾宸沉声与时晏嘱咐。   此时的顾宸,额前碎发都齐整梳到了脑后,先前那颓靡低落的气质消失了,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冰冷而说一不二的冷血总裁。   时晏一看到顾宸这幅模样,就忍不住心中的嫌恶,扭头不愿去看顾宸。   片刻,顾宸轻叹,“不愿意跟在哥哥身边,那就让霜云跟着你,可以吗?”   时晏垂下眼,他没有应允,却也没有拒绝。   一踏入宴会厅堂,时晏便知道,顾宸口中的人多,到底有多少了。   入目之处均是密密麻麻的人群,顾家的人一进场,立刻就被一群名流人士团团围住了。   所幸的是,那些奉承的人群都是冲着顾宸、顾之樾与顾凌月这三个有头有脸的人去的,刚上大学的时晏与顾霜云则不在他们的关照范围内,很快,顾霜云便寻着空隙,牵着时晏的手出了包围圈。   一到人少的地方,时晏就立刻挣脱开顾霜云的手。   顾霜云没为时晏的这点动作而失落,相反,能牵上时晏的手,已经足以令他满足了。   他只一心想要讨好时晏,便轻声道:“晏晏,你在这里的沙发上坐着等我,我去拿点水果点心过来一起吃,可以吗?”   “随便你。”时晏冷淡道。   知道时晏这便是同意了的意思,顾霜云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这里。   时晏则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等着顾霜云拿吃的回来。   只是,即使如此,他的眉眼间却还是凝着一抹说不出的烦躁感。   连他自己也不明白。   为什么明明自己的态度已经这么恶劣了,顾家那几个人却还能容忍自己的坏脾气。   甚至于……对此甘之如饴一般。   这让时晏有种无处施力的憋闷感。   他想看到的,可不是像这样温良忍耐的顾家人。   “哎呀,怎么有个小可爱,孤零零一个人在这里?”   忽然间,一道温文尔雅的含笑声音响起。   时晏骤然皱起眉头,抬头朝声源看去,却见沈瑾炆握着支酒杯,摇晃着酒杯中的酒水,唇角缀着一抹笑意,垂眼看着沙发上的他。   顾家人一进场,沈瑾炆就注意到了那被顾家人默契包围在中央的漂亮长发少年。   上次去顾家,已是一年前,之后,顾凌月便在顾家外又开了间工作室,沈瑾炆便没再找到机会进顾家再看看那个漂亮的小少年。   从顾凌月、顾霜云对少年的态度,以及这次顾家几兄弟对少年视若珍宝的行为,他敏锐地感知到,时晏对于顾家人而言——恐怕已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家人。   可是,这样被包裹在小心翼翼的珍视之中,少年的神色却是愈发烦闷阴郁,像是蕴含着一股怒气,无处发泄。   真是有趣。   只是,时晏看到沈瑾炆的神色,却也没有比面对顾家那几个兄弟时好到哪里去。   “你有什么事吗?”面对沈瑾炆,时晏的态度算得上是差劲。   沈瑾炆看着少年用那张冰雪漂亮的脸庞做出嫌恶与不耐烦的神情,却反而是轻笑了一声,“倒是没什么事,只是小可爱啊,叔叔我怎么看你在顾家里过得并不开心呢?要不要——”   男人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秘道:“另寻良木呢?”   时晏立刻拧起眉,“凭什么?”   沈瑾炆笑着摇头,“小宝宝,我都说到这份上了,怎么还不懂呢?”   “你也看出来了吧,顾家几兄弟的感情坚不可摧,不是你这个小朋友可以随意破坏的,他们的凝聚力强到……甚至可以让他们共享喜欢的事物。可如果,他们喜欢的那个存在,选择了离开他们呢?”   “我看我们都是一类人,都是喜欢破坏美好事物的人,”沈瑾炆的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够听清,“既然如此,我们一拍即合,又能毁掉顾家,又能找到志同道合之人,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时晏双眸顿时睁大了。   他几乎没有注意到,不知不觉见,沈瑾炆与他的距离,已经缩短到接近于无了。   他的脑海里,只有沈瑾炆的话语。   毁掉顾家……   对啊,从最开始起,他就想着要毁掉顾家,不是吗?   只是……他被迷惑了,以为自己能够成为他们的一部分,所以便暂时搁浅了这个计划。   他的怨恨,他的不满,他的怒气,全部来自于……他发现,他既无法成为他们,却又无法毁掉顾家。   血脉就如钢丝般将那四个人死死捆缚在一起,就连……他们居然也能欣然接受。   可谁说,毁掉他们,一定要离间他们的关系呢?   他为什么非要执拗地留在顾家,他为什么不……利用外界的力量呢?   不远处,顾霜云装了一托盘时晏喜欢的水果和甜点,正准备折返时,却看见沈瑾炆正撑着沙发扶手,逐渐俯身接近沙发上毫无察觉的长发少年。   顾霜云心中顿时一紧,飞快捧着托盘赶回沙发处,强行将手挡在了男人面前,皮笑肉不笑道:“沈先生找晏晏有什么事吗?”   眼看少年面露动摇,像是就要被自己说动了,顾霜云却忽然插进来,打断了少年脸上的动摇,就算是沈瑾炆,也难免维持不住表面的温和。   只是,很快沈瑾炆就恢复了平常的模样,笑道:“我不过是找小可爱聊聊天,霜云怎么这么紧张呢?真把小晏晏当成小宝宝来看了?”   沈瑾炆一后退,顾霜云就一刻也等不及般,挡在了时晏面前,对着沈瑾炆假笑道:“不好意思了沈先生,晏晏比较怕生,沈先生如果想聊天,我想应该多的是人愿意陪沈先生聊得痛快。”   全然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沈瑾炆面带微笑,看向顾霜云的眼中却是泛着冷意,“霜云啊,就算是小宝宝,也有自己的想法,你怎么知道,你家晏晏不喜欢和我在一起聊天?”   顾霜云身后,时晏却是回过神来,看向沈瑾炆的眼神重回冷漠。   “沈先生,对于你刚才所说的,我只能说……”时晏冷冷道,“我虽然讨厌顾家。”   “但我也讨厌你。”   沈瑾炆盯着时晏,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很奇怪。   无论是在沈家,亦或是他作为买画商人行走在外,遇到的所有人,无人会对他说出这种话。   沈家家主当然不会是什么贱得出奇的人,被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个小小少年以这样恶劣的态度对待,如果是在沈家,早就被拖出去用家法伺候了。   可沈瑾炆感受到的,却是恰恰相反。   伴随着少年话语落地,一股怪异的热意从下腹一往无前地燃起,迅速蔓延灼烧至四周。   几欲令他暴露出可怖的丑态来。   少年愈是冷漠,沈瑾炆便愈是想起,在画室门口,那个穿着裙装,不住落泪的脆弱少年。   真是……太诱人了。   时晏说出那样一番话后,便警惕地盯着沈瑾炆看——他没有忘记,沈瑾炆似乎是这个小世界的反派。   只是这是在蒋家,还是在人来人往的宴会大厅,他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可在时晏警惕的目光之下,沈瑾炆却竟是又缓缓露出了个笑容来。   “好吧,真是可惜,”沈瑾炆文质彬彬地朝时晏行了个告别礼,“那么今天的会面就先到此为止吧,下次见面,叔叔会尽量让小可爱你不那么讨厌我的。”   事实上,沈瑾炆原本还不想那么快离开这里。   只是再不离开,恐怕他就要……彻底犯病了。   沈瑾炆离开后,顾霜云竟是一丝失落都没有展现,而是尽职尽责地将点心和水果都喂到时晏唇边。   时晏就这么被猝不及防喂了好几口,他拧着眉瞪了顾霜云一会,忽然道:“你就没有什么反应吗?”   顾霜云一愣,“什么反应。”   时晏冷声道:“我说讨厌顾家,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顾霜云却竟是朝着时晏露出了一个微笑,“晏晏说讨厌顾家,可是……晏晏更讨厌沈先生。”   “这样就够了。”   时晏看着顾霜云脸上的笑容,胸口的酸水愈发浓郁。   真恶心。   果然,就如沈瑾炆所说的那样。   无论他怎么努力,只要他不选择离开顾家,他们就能甘之如饴地承受他的恶意。   只是在时晏冷冷思索着的同时,却是没有发现,顾霜云看向他的眼中,竟像是被无尽的阴霾所覆盖一般,分外的阴郁。   被时晏以冰冷乃至是厌恶的态度一次又一次地拒绝,顾霜云当然不会感到好受。   可如果说……少年是从单单厌恶他,变成厌恶顾家所有人呢?   甚至连最令时晏亲近的、甚至能将时晏变成伴侣的顾宸,都成为了被时晏厌恶的对象——在此前提下,哪怕时晏仍然厌恶他,他在时晏心中的地位也能有一定的提升。   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只要时晏继续留在顾家,时间一长,他迟早能够软化对自己的态度……   忽然间,热闹的宴会大厅忽然消了声一般,陷入了寂静。   伴随着轮椅滚动的细微声音响起,坐在轮椅上脸歪嘴斜的老人被一个高大俊美的青年缓缓推出。   青年身高超过一米九,即使是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那将西装撑得绷紧的饱满肌肉,却极突出地彰显出了他的危险性。   “欢迎诸位来到蒋家,”青年极低沉的声音缓缓响彻在宴会大厅各处,“请恕我的父亲,蒋家前家主于不久前不幸中风瘫痪,这次宴会就由我,蒋家现家主,蒋崇予来主持这次宴会。”   一年前,蒋崇予被压不住众多私生子的蒋老爷子当做继承人认回蒋家的事,在场的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听闻过。   只是那时的他们,都认为这么个从破地方认回来的孩子,只会是上不得台面的靶子,一被榨干利用价值,就会被丢弃。   谁也没有想到,蒋崇予能扛过兄弟姐妹豺狼虎豹一般的谋害攻击,成为最后的家主。   甚至于,他们听说,那些对蒋崇予下过手的人最后都死的死伤的伤,就连一年前虽然得了病,却还算是精神矍铄的蒋老爷子,如今竟然都中风瘫痪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到底是什么,让这个从出租屋里出来的私生子,能变成这样一个狠人?   满室的寂静中,蒋崇予仿佛感受不到周围宾客或审视或谄媚的目光,更是感受不到手下轮椅中,老人极度惊惧之下不住颤抖而响起的咔咔声。   他像是有什么感应一般,在人群之中,一眼就捕捉住那个坐在角落沙发里的长发少年。   时晏睫羽一颤。   像是被什么大型野兽盯上了一般。   单是与蒋崇予那双同样漆黑的双眸对视。   时晏的背脊就不住地发起麻来。 第37章 泪失禁37:可他偏偏就要看他们崩溃   宴会的主人出场,象征着宴会正式开始,参加宴会的宾客自然就停止了彼此间的交谈,转而包围住蒋崇予,这个正式成为蒋家主人的年轻人。   而至于坐在轮椅上颤颤巍巍的蒋家前家主,此时却再无人问津,只能在阴影之中,透过浑浊双眼透出无力的怨恨。   顾宸找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时晏的顾霜云,低声道:“走吧,我们和这位……蒋家家主问个好。”   此时,蒋崇予的身影已被重重叠叠的人群挡住了,那道极富侵略性的目光像是消失了,时晏便收回视线,从沙发上站起身,朝人群聚集处走去。   只他刚迈出一步,垂在腿边的手却是被用力牵住了。   时晏拧起眉,狐疑地看向牵住自己的顾宸,这样的举动,对于过去一年里无论自己怎么冷漠拒绝,都只是露出包容与低落神态的顾宸而言,显得有几分逾越。   时晏唇角下撇,很不高兴地挣扎了好几下,却换来了顾宸愈发执拗的控制。   “乖,晏晏,宴会人多眼杂,晏晏最好还是和哥哥牵着手,比较安全。”与进场前是一样的话语,可此时顾宸的语气却是多了几分不容置疑。   时晏冷冷道:“我没看出哪里不安全。”   顾宸的声音低到近乎听不清:“哪里都不安全。”   宴会上的宾客实在是太多了,光是这个角落周围,就围了不少人。   那些人或是假装酌酒,或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假装聊天,可无论是谁,他们的目光却都聚集在……他身边的长发少年身上。   顾家养了个不姓顾的小少年,这件事,在整个上流圈子里不算是秘密,可出于保护的意图,顾宸却极少带着时晏出入这些宴会,以至于圈子里除了最初参加过顾霜云13岁生日宴会的人,对于时晏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直至今日,当他们看见顾家人身边的时晏,这才终于明白,这些年来顾家人为什么要藏着掖着这么个人,不愿意将人带出来公布。   当他们看见那那雪肤皓齿、有着极致美丽的长发少年,换作是他们,也会忍不住……将他死死藏在家中,不让其他人看见。   顾宸感受到周围那些明里暗里觊觎的目光,脸色愈发黑沉。   然而,比起这些若隐若现的目光,最强烈,却竟是那处在人群包围圈最中央的高大青年。   时晏拧起眉,不明白顾宸突然在发什么疯,正要冷声命令顾宸松手时,却见顾宸竟是绷紧了浑身肌肉,眼底浮现出几分警惕。   与此同时,宴会上的喧嚣声,却是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时晏顺着顾宸的视线看去,却是见不久前还被宾客团团围住的蒋崇予,竟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面前。   顾宸牵着他手的力道骤然加重。   像是用力拽着在大风中摇曳着即将逃走的风筝。   忽然间,一个惊人的念头浮现于时晏心头,令他冷漠阴郁的黑眸渐渐生出些微的波动。   难道……顾宸在害怕?   “顾先生,很荣幸您能光临蒋宅,在父亲瘫痪之前,我曾有幸听过您不少事迹,十分敬佩。”蒋崇予低而哑的声音说着奉承的话,却是古怪的半分阿谀奉承感都无,更像是刚学会说话的机器人般机械冷淡。   轮椅中,老人只能徒劳地发出啊啊声,无从表达肯定亦或是否定。   顾宸冷冷道:“客套话就不必说了,顾家和蒋家合作不多,蒋先生应该还不至于在刚认回来的私生子面前提及我的事。”   听到顾宸的话,周围的宾客像是被惊到了一般,停住了交谈。   自蒋崇予宣布成为蒋家新家主后,所有与蒋崇予搭话的人,都不约而同避免了提及蒋崇予的身份,却是没有想到,顾宸竟会这般直白地说出“私生子”三个字。   无人知晓,这刚上任的蒋家新家主,与顾家家主之间,本该是从未碰面过,为何会有这么强的火药味。   然而,面对顾宸的讽刺,蒋崇予面上却是没有任何波动,“顾先生有一点说错了,我说的并非客套话。”   “在父亲瘫痪之前,我的确听过您的不少事,只不过,不是从父亲口中。”   忽然间,蒋崇予将目光对准顾宸身侧的时晏,漆黑双目像是燃起一道火焰,炽热而专注,“而是在……”   跟在时晏身侧的顾霜云却忽然侧过身,挡住了时晏,朝蒋崇予笑着开口道:“崇予,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从初中到高中都在同一个班级,真没想到你现在变成了蒋家的新家主……”   周围的宾客看着蒋崇予那变化的神情,还以为蒋崇予要说出什么惊天话语,却没想到,顾霜云骤然的开口打断了蒋崇予的话。   难道,蒋崇予要说的,就是他和顾霜云做过同学的事吗?这倒还算是合理。   可下一刻,在顾霜云说完后,蒋崇予却竟是紧接着之前的话说了下去,“……我的晏晏口中听到的。”   顾霜云脸上的笑容一僵。   顾宸攥着时晏的手,骤然加重了力道。   那张俊美冰冷的脸庞上,却是失了稳重,惊疑不定地盯着蒋崇予。   蒋崇予像是感受不到来自顾家兄弟那近乎杀人的目光,只是近乎执拗地越过挡在时晏身前的顾霜云,紧紧注视着时晏,低哑的声音缓缓道:“今天邀请所有人来到蒋家,除了蒋家换代,还有一件事我要宣布。”   “在被认回蒋家之前,我与命定之人做下约定,在我真正回归蒋家之后,就回来找他。”   蒋崇予朝着时晏低声道:“晏晏,现在的我,够有钱有权了吗?”   “混账,你是从哪里来的,说这些话有经过晏晏的同意吗?”狂暴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却是顾之樾。   时晏感受着手上来自顾宸的力道,看着顾霜云慌张的双眸,看着人群中愤怒的顾之樾,与面上失去了笑容的顾凌月。   一股强烈的、由报复生出的快-感自胸口生出。   连带着那双漆黑的猫眼,都生出了亮光来。   13岁的时晏机关算尽也要留在顾家,19岁的时晏却不管顾宸紧紧牵住的手,缓缓从顾霜云身后绕出,走到了蒋崇予面前。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顾宸握住时晏的手,无论再怎么用力,也只能无奈松开。   而伴随着分开的手,顾宸那张俊脸不可控地黯淡了下来。   而顾家其他人见了这一幕,俱是表情各异,而无论是什么表情,他们的眼中无疑都充斥着几欲溢出的惊惧与愤怒。   与之鲜明对比的是,蒋崇予仿佛毫无情感一般的冷淡脸庞,却是一瞬间变得生动了起来。   像是被主人选中的大狗一般,无形的尾巴几乎是一瞬间便克制不住地疯狂摇动了起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蒋崇予忽然面朝时晏,咚地一声用力跪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一颗硕大的钻戒赫然摆在其中。   “晏晏,”蒋崇予低声道,“做我的主人,可以吗?”   就连时晏,也没想到蒋崇予居然会突然来上这么一招。   那钻戒上的钻大得惊人,事先被蒋崇予装在怀中的口袋中,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在宴会上拿出来。   难怪……宴会请来了那么多人……   时晏刚被那骤然出现的钻戒惊得险些后退一步,可却是同时感受到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都在看他。   不知是惊叹,还是嫉妒他这样一个佣人的小孩,竟然能被蒋家新继任的家主当众求婚。   他能感受到身后来自顾宸与顾霜云的目光。   仿佛在蒋崇予的求婚之下,他们撕破了在时晏面前的忍耐与平和,那股黑沉的、阴郁的黑气,像要将他彻底吞噬。   果然……   他再怎么拒绝他们,对他们冷淡,但因为他始终留在顾家,于是他们相信,总有一日他定会接受他们的。   于是他的愤怒与怨恨都被包容。   时晏止住了退缩的脚步。   他近乎是有几分兴奋地伸出了手,朝着蒋崇予道:“帮我戴上。”   可他偏偏就要看他们崩溃,看他们抓狂,看他们疯狂。   他就是——   这样坏的人。   听到时晏的话,蒋崇予那冷冰冰的面无表情的脸上,也不免流露出狂喜来。   伴随着钻戒被从戒指盒中拿出,小心翼翼地穿进时晏无名指之中。   一滴泪水,毫无预警地骤然从时晏那双黑曜石般透亮美丽的眼眸中落下。   无人知晓,少年患有泪失禁,他们只以为,少年正在惊喜于成为蒋家新任家主的伴侣。   一开始,时晏被顾宸以保护姿态紧紧牵着手,又有顾霜云挡在身前,以至于,周围的宾客并不能看清少年的模样。   可此时此刻,当少年主动走出保护圈,站在下跪求婚的蒋崇予面前时。   他们才终于看清。   被求婚的少年披着一头及腰乌黑长发,雪肤乌眸,就如同天人降世一般,美得是那样突出,恍若神迹。   泪珠从那双大得出奇的美丽双眸中落下,竟比无名指间的硕大钻石都要来得璀璨夺目。   令所有人只要一见到他,就会不管不顾地生出迷恋之意来。   只可惜……   这样颠倒众生的存在,刚一现世。   就成了别人的主人。 第38章 泪失禁38:折磨顾宸而带来的愉悦感   一从蒋家回到顾家,时晏就被禁足了。   那刚戴上时晏无名指的求婚戒指,转头就被顾宸以轻柔却不可抗拒的力道从无名指上摘下,丢进黑暗之中。   “晏晏,哥哥会送你更多比这个钻戒还要贵重的礼物。”男人眉眼压得极低,高耸眉骨落下的阴影黑而深,像是酝酿着一场即将毁灭一切的风暴。   “但是这个,晏晏不能收。”   时晏看着顾宸紧绷的脸庞与颈侧暴起的青筋,竟是感到了一阵折磨顾宸而带来的愉悦感。   他忽然说:“顾宸,你不是很大度吗?”   “你可以和你的弟弟们共享,怎么就不能允许多出一个人呢?”时晏冷笑,“就因为他姓蒋而不姓顾吗?”   顾宸额侧青筋不住跳动,他的眼神哀伤而愤怒,低沉的声音像是压抑着悲鸣声,“晏晏,容忍我的弟弟们……已经是哥哥的底线了,我不能再接受蒋崇予介入我们之中。”   “哦,”时晏淡淡道,“那我就不要你了,顾宸,我相信蒋崇予会比你更听话。”   一抹饱含恶意的笑容,从时晏唇角浮现,“对了,顾宸,提醒你一句,蒋崇予说的都是真的,在你之前,我就和蒋崇予接过吻了,那天他邀请我去海边餐厅,我们也接吻了。”   “你不知道,我们接吻的时候有多热火朝天,在随便什么人都能经过的旋转楼梯上就亲起来了,还被顾凌月碰见了。对,你的猜想全都对,我就是为了陷害顾凌月,才会故意穿着自己撕破的衣服,赶在你回顾家之前去找顾凌月。”   时晏残忍地在顾宸面前坐实了顾宸所有的怀疑。   只是在过去,每当顾宸生出怀疑,时晏的泪失禁就会适时发作,打断顾宸的愤怒。   时晏几乎能看见,顾宸咬肌都用力鼓起,那双总是沉稳冷静的双眸中,都燃起可怖的怒火。   可他还犹觉不够似的,继续在顾宸的怒火上蹦迪,“如果不是你派人跟踪我,恐吓我,还用顾家诱惑我,你以为我会和你这个控制狂在一起吗?顾宸,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全都是你的错。”   说到这一步,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也忍不住暴烈的怒火,更何况顾宸本就不是什么脾气很好的人,时晏知道他是怎么对付13岁追逐自己的那些二世祖,也亲眼见过他将顾之樾打得皮开肉绽,他曾数次被顾宸怒火的前调吓到落泪,他这样地背叛顾宸,他不相信顾宸还能忍住。   他几乎是有些兴奋地睁大了漂亮的漆黑猫眼,等着看顾宸爆发。   最好能看到顾宸暴露最丑陋的、最疯狂的一面。   在时晏炯炯的注视之下,顾宸却竟是用力地闭上眼,渐渐地,男人周身的震颤停止了。   再睁开眼时,顾宸眼中那几欲呼出的熊熊怒火,就是被再度压制了回去。   “晏晏,那是以前的事了,哥哥不会再因此对你发怒了。”顾宸一字一句,蕴含着极致的痛苦。   他最后低声说:“哥哥不会让你离开顾家的。”   看着顾宸隐忍的模样,时晏眼中的兴奋渐渐消失了。   时晏冷笑,“是吗?以什么身份?”   “顾宸,你别忘了,除了管家爷爷和那几份还没通过顾家股东投票一直通过的文件,我和顾家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你没有任何身份决定我的去留。”   *   自蒋崇予在继任宴会上公开对顾家收养的佣人之子求婚之后,顾家却像是疯了一样,对外否认这场荒谬的婚事,并单方面指责蒋崇予诱惑单纯少年,宣布中止与蒋家的数个合作。   然而,蒋家毕竟是与顾家分庭抗礼的豪门家族,顾家的针对与反对丝毫不能动摇蒋崇予的决心。   从第二天起,蒋家就数次试图闯进顾家的地盘,终于在第五天,蒋家的车队冲开顾家的阻挠,浩浩荡荡开进了顾家。   数几十辆车堵在顾宅门口,不像是求婚,更像是来抢人。   得到顾家保卫消息的顾宸骤然站起,不顾身后撞倒的椅子,大步飞快下楼。   而此时,蒋崇予却已经带人闯进顾宅大门,正与顾之樾、顾凌月与顾霜云对峙。   蒋崇予西装革履,黑发都梳到脑后,只有几缕碎发垂在额侧,宽肩窄腰的高大身材,西装之下是鼓鼓囊囊的肌肉,几乎只有顾之樾与顾宸能与之一比高低,此时站在门前,便如一堵墙般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   看着拦在面前的几人,蒋崇予根本没将他们视为时晏的亲人,反而是充满敌意地冷冷盯着他们,冷冷道:“让开,我要接走我的未婚妻。”   顾之樾怒道:“谁他爹的是你的未婚妻,滚回你的老窝,这里没有你的未婚妻。”   顾凌月没有顾之樾那般情绪外露,却也是神色泛冷,“蒋崇予,蒋家家主的位置坐牢了吗?就这么急不可耐哄骗着晏晏去晏家陪你面对那群豺狼虎豹的蒋家人?你还真是……一如几年前一样,没有任何头脑。”   顾霜云拧起眉,仿佛是为蒋崇予考虑一般,轻声劝道:“崇予,我们好歹也做了那么多年的同学,一直以来,我从未看出晏晏对你有多少分喜欢,他只是想气我们而已,并不是真心想要和你在一起的,否则你回蒋家的这一年里,晏晏怎么会忍得住一直不联络你?”   蒋崇予却只是冷冷道:“他接受了我的戒指,他就是我的未婚妻。”   顾之樾冷笑,“什么戒指,早就扔了,你这个下水沟里的臭虫,哪儿来的就滚哪去吧,晏晏不是你能肖想的!”   蒋崇予忽然也冷笑了一声,“是你们扔的。”   “你们害怕晏晏离开你们,”蒋崇予充满嘲讽地说道,“只可惜,晏晏接受了我的求婚,显然,比起我,他更讨厌你们。”   “和晏晏生活了这么久,却讨不到他的欢心,真是一群废物。”   顾之樾顿时就被点炸了,握紧拳头就朝蒋崇予用力挥去!   蒋崇予也不甘示弱,立即反击,几乎是抱着打残甚至是打死对方的目的一拳紧接着一拳朝顾之樾砸去!   早就蠢蠢欲动的顾家保镖与蒋家人立刻就打作了一片!   顾宸下楼是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混乱的场面。   就连最冷静的顾凌月与最懂事的顾霜云,竟都只是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不加以任何的阻挠。   顾宸立刻厉声怒道,“全都给我住手!”   在顾家家主的威慑之下,这片混乱这才得以中止。   蒋崇予与顾之樾谁也没讨着好,两人的拳头几乎都是冲着对方那张可憎的俊脸挥去,停手时,脸上都难免带上了伤。   蒋崇予站直身,他面无表情擦去唇角的血,冷冷看向顾宸,重复先前的话,“我来接我的未婚妻。”   顾宸垂在腿边的手骤然握紧,他冷冷道:“你回去吧,晏晏永远都是顾家的人,他不会离开顾家。”   “他不是你们顾家的人,从前不是,现在不是,未来也不是,”蒋崇予以同样冰冷的声音作为回应,“他接受我的求婚,就代表了,他要离开顾家,来到我身边。”   “他不喜欢你们所有人。”   “蒋崇予。”狰狞青筋跃上顾宸额侧,男人几欲忍耐不住胸口疯狂的破坏欲,忍耐着冷声道:“你在蒋家的位置,应该还没坐稳吧,如果不想丢掉你卧薪尝胆争来的位置,就带着你的人,滚出顾家。”   “否则,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玉石俱碎,也要让你尝到惹怒顾家的下场!”   蒋崇予冷冷盯着顾宸,片刻后,他终于挥了手,带着数十个蒋家人离开了顾宅。   蒋家人刚走,顾宸就命佣人立刻关上了顾宅大门。   然而,即便是看不到蒋家人的身影了,他们却也都余怒难消,挚爱险些被争夺的愤怒与痛苦仍在顾家四兄弟胸口汹涌喷发着。   一片狼藉之中,顾霜云充斥着忧虑的声音打破了这几欲令人窒息的沉寂,“怎么办,大哥,如果晏晏铁了心一定要和蒋崇予在一起,我们该怎么做才能把他留下来?”   顾宸还没回答,顾之樾先怒声道:“你还好意思说?顾霜云,你和晏晏还有那条疯狗做了这么多年同学,要是你早发现那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哪里还有今天的事?!”   在顾之樾的怒骂声下,顾霜云面上的忧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竟是他从未在几个哥哥面前显露的阴翳,“三哥,你有什么资本来指责我呢?我们几个人里,晏晏最讨厌的人,恐怕就是你了吧?你忘了你先前是多么笃定地想要把晏晏赶出顾家,你还记得你把晏晏气哭了多少次吗?现在晏晏想要离开顾家了,你敢说没有你任何责任?”   作为第二年长的哥哥,顾凌月仍保留一丝冷静,“先别吵了,你们这样吵,能有什么用处?”   可顾凌月一出声,却立刻遭到了两个弟弟的针对。   “还不都是你!你没回国晏晏还好端端的做我的小嫂嫂,哪里还有这么多事?!”   “二哥,你既然已经见过晏晏和蒋崇予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顾凌月冷淡的声音里也含有一丝愠怒,“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那不过是晏晏在收心大哥之前一点不懂事的行为罢了,”顾凌月嘲讽一笑,“至于我回国后的事,也不过是他害怕我说给大哥听,这才不得已做出的对策罢了。”   混乱之间顾宸听到顾凌月的话,骤然缩紧瞳孔。   “凌月……你说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道。   顾凌月用力闭眼又睁眼,冷冷道:“大哥,是我对不起你,我一直瞒着你,晏晏和蒋崇予的事……但是,大哥就从来没有发现吗——”   “晏晏和大哥在一起时,应当是已然断开了与其他人的关系。”   “他只是太缺爱了,想要有人能将他当做唯一的宝物宠爱,”顾凌月的声音冷静而温和,“只是我们所有人都有私心,才逼得他开始怨恨我们。”   在这一瞬间,顾宸像是被一块巨石击中,几乎听不到周围的喧闹声。   他忽然记起来,最开始他与时晏刚在一起时,一切是多么的美好。   时晏虽然脾气坏,却会抱着他送的小熊在他怀里撒娇,即使羞得雪白肌肤都泛起粉红,却也会咬着下唇接受他的亲近。   直到他的弟弟们出手阻挠。   可他最后做了什么呢?   他竟然以为他的晏晏喜欢招惹他的弟弟们,默认了这一切发生,没有过度的质问。   巨大的悔意击中了顾宸。   如果……没有这几个弟弟,他和时晏,是不是能像从前一样,如同世上所有最幸福的伴侣一般,永远在一起呢?   一道铃声打断了顾宸混乱的思索。   他接起电话,却听电话那头惊慌的声音响起。   “顾先生!蒋家的车……有几辆一直没有开出顾家!” 第39章 泪失禁完:不可自制陷入深深的迷恋   正在顾家大厅陷入一片混乱之时,时晏正躺在卧室里的躺椅上,一边喝着新榨的果汁,一边刷着手机,一派宁静祥和。   直到屋外传来笃笃敲击声。   一开始听到这声响,时晏还以为是从门外传来的,于是便抬起脸,不耐烦地看向门口。   然而下一刻,敲击声却是再度从身后响起。   可是身后……只有窗户呀?   时晏回过头去,蒋崇予竟是面无表情挂在落地窗外,正在敲他的窗户。   就像一只巨大的蜘蛛。   时晏:“……”   被这一幕吓了一跳,时晏整整慢了半拍,才想起要开窗,忍不住道:“蒋崇予,你……”疯了吗?   话还没说完,窗户一开就通过空隙跳进屋内的蒋崇予,却是连一刻都等不急了一般,飞快搂住时晏腰身,俯身重重吻住了少年柔软的唇瓣。   “唔。”   时晏仰着头,被这入室抢劫一般的吻亲得几乎难以呼吸,气得用力拍打蒋崇予的胸膛,眼尾都不由泛起红晕。   这个吻相较从前的每一次吻,显得要急切得多,也短暂了许多,时晏只感觉到自己被乱亲了一顿,还没能反应过来,蒋崇予就松开了他的唇瓣,低哑道:“晏晏,现在的我,够资格带你逃走了吗?”   时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狠狠踩了蒋崇予一脚,红着眼尾冷冷道:“别动不动就上来亲人,你这条疯狗。”   对于时晏的攻击和辱骂,蒋崇予毫不反抗,甚至竟有些享受。   发泄完不满后,时晏这才准备回答蒋崇予的话,但他说的是:“蠢疯狗,你要做的,不是带我逃走。”   他勾起蒋崇予的领带,盯着蒋崇予脸上明显是与顾家人互殴而造成的伤口,唇角露出一抹有几分恶毒的笑来,“而是做我的看门狗,去咬我讨厌的人。”   蒋崇予深深看着怀中美丽的长发少年,他的肌肤是如玉般雪白细腻,薄薄的眼尾凝着胭脂般的红晕,美丽脆弱犹如精美的陶瓷人偶。   可他从来都知道,怀里的少年,远非表面上的脆弱,相反,他的恶劣与恶毒远超常人,甚至于周围所有人在他眼中,只能被划分做被丢弃的坏狗,以及可以利用的狗。   他很庆幸自己是后一种。   蒋崇予收紧双手,压低嗓音在时晏耳畔道:“汪。”   这一声响起,哪怕是刚将蒋崇予贬低为看门狗的时晏,都惊得睁大一双流淌着漆黑恶意的猫眼,不敢相信,蒋崇予对于狗这个身份,竟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真是个变态。   不等他抖掉浑身鸡皮疙瘩,卧室外却是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蒋崇予忽地一个用力,竟是仅用单手,就托着时晏将他抱离了地面,“有什么东西要带走吗。”   时晏被吓得下意识搂紧了蒋崇予的脖子,闻言,他沉默片刻,余光在床铺上那只孤零零的小熊上停留一瞬,随后毫不留情地移开,冷冷道:“不用了。”   “这里的东西,我都不要了。”时晏冰冷的声音响起,“反正都是些没有价值的东西。”   闯进卧室的顾宸几人,正好听到了这一句话。   细密而尖锐的痛意,就这么猝不及防扎进胸口。   可还来不及消化这剧烈的痛苦,下一刻眼前发生的一切,却是令他们脸色剧变。   蒋崇予竟是抱着时晏,纵身从窗口跃下。   那一瞬间,顾宸根本保持不住脸上的冷静,他近乎是疯了一般,扑到了窗边,朝少年伸出了手。   然而,少年却只是紧紧搂着蒋崇予的脖子,对顾宸疯狂伸出的手回以冷漠的目光。   在楼下接应的人很快就接住了蒋崇予以及怀中的时晏,以抢夺宝物的架势飞快将人塞进车内,飞一般离开了。   *   豪门圈近期最津津乐道的,便是蒋家与顾家的爱恨纠葛。   顾家去世佣人的孩子,被顾家养大后,转头却被蒋家新继任的家主拐走了,顾家几兄弟几番上门要讨人,却吃了蒋家的闭门羹,气得兄弟几个风度全无。   这事放在豪门圈里,都算是极为稀罕的一件事。   有不明内情的人好奇,“一个佣人的小孩,怎么就能让两大家族跟抢宝贝似的抢来抢去?”   更有看不惯的人嘲讽,“真不愧是佣人的小孩,被顾家拉扯到这么大,不说报答顾家的养育之恩就算了,转眼就能抛下顾家跟蒋家家主跑了,真是见利忘义。”   更古怪的是,顾家这样被蒋家当众下了脸面,却也没有与蒋家反目,反而是疯狂将成箱成箱价值不菲的奇珍异宝送往蒋家。   本以为顾家这般示好,蒋家总该得好就收了,却不想,那些奇珍异宝进了蒋家的大门,反而却像是激怒了蒋家似的,蒋家竟也开始竞争一般地开始四处购置宝物,每一件都价值千万乃至上亿。   直到那些被高价拍下的宝石、项链与手表不要钱一样地出现在作为T大优秀毕业生登上热搜的时晏身上时,所有人这才知道,被顾家与蒋家不断争抢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点赞数与浏览量超十亿的一段15秒视频中,长发青年只是垂着眼,冷淡回答采访者的问题,便如美神降世一般,足以掠夺所有人的目光与注意力。   那些千万乃至上亿的珠宝首饰、高定设计佩戴在他身上,却远不如他的美丽给予注视者万分之一的冲击,每一寸都如上帝精心雕刻而成的杰作,黑曜石一般的乌眸只是淡淡一个目光,就足以令被注视者如坠寒潭一般,不可自制地陷入深深的迷恋之中。   在这个视频被发布之后,此前或好奇或嘲讽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尽管视频在发布后一小时内就被紧急删除了,却仍有无数人保存备份了这段视频,他们一刻也不愿错过青年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地紧紧盯着这短暂的15秒片段,像是陷入了疯魔一般。   到这一刻,无论是顾家亦或是蒋家的所有举动,都变得易于理解了起来。   如果他们是顾家人,有这样美丽犹如神迹的少年留在家中,他们也不会轻易将他放开。   如果他们是蒋家家主,在少年时期遇到这样惊艳的存在,在拥有权势之后,他们也必然会用尽一切手段将少年时可望不可即的美丽少年拥进怀中。   而至于时晏,他是那样美丽,离开顾家,必然是顾家人没能让他满意,和蒋家家主离开,也不过是寻求更好的生活……他能有什么错?   有错的,只会是令他失望的顾家。   只可惜……   无数声叹息响起。   为什么,他们不是那个可以抱得美人归的幸运者呢?   ……   蒋家宅邸,时晏刚从楼上下来,就听到蒋崇予在发怒,“是谁把视频发到网上的?!我不是再三要求你们把涉及晏晏的片段都裁剪删除?!”   手机那头的人似乎在不停地解释着,蒋崇予正欲接着发怒,余光却瞥见时晏的身影,便强压着怒火,挂断了电话。   时晏刚躺上泳池边的躺椅上晒太阳,蒋崇予便如一条大狗般蹲到了躺椅边,抱着他的小腿,压低的声音里半是痛苦半是怨念,“晏晏被那些人看到了……我真想杀了他们,当晏晏只属于我。”   时晏有些不耐地踹了一脚蒋崇予,雪白泛粉的足底胡乱踹在蒋崇予脸侧,却好似开启了什么开关般,令蒋崇予脸庞都剧烈地生出炽热的红来。   不知过去多久,蒋崇予终于松开紧绷的背肌,将脸庞贴在时晏雪白小腿上,抬起的黑眸中满是痴迷,他忽然道:“晏晏,我们结婚吧。”   时晏刚被蒋崇予带到蒋家时,还在上大学,因此两人只是订了婚,并没有结婚。   现在时晏已从大学毕业,自然就到了能结婚的时候。   时晏却没有做出回应,他面上冷淡,脚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蒋崇予,将山一般庞大的男人踩得青筋绷紧,却一动也不敢动。   折磨了蒋崇予许久,时晏才冷冷道:“我让你对付顾家,都四年了,你对付了个什么呢?蒋崇予。”   蒋崇予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这几年……顾家已经被削弱了很多,再给我一点时间,晏晏,我一定会毁掉顾家。”   时晏精致美丽的眉眼间现出一抹厌烦,时间时间时间……还要多少时间,他才能看到顾家被毁掉?   难道作为气运中心的顾家,就怎么也毁不掉吗?   他们的时间有的是,可他呢?   过了好一阵,时晏才淡声道:“去准备结婚的钱和珠宝吧。”   得了时晏的准许,蒋崇予瞬间抖擞如斗牛犬般,猛地站起,仿佛害怕时晏反悔一般,转身就急不可耐去做准备了。   而至于时晏,则躺在躺椅上,冰冷乌眸看着雄伟华丽的蒋家宅邸。   盖在桌上的手机骤然亮起,是来自“死变态”的信息。   [宝宝,叔叔已经把视频发出去了。]   [什么时候,叔叔可以见你一面呢?]   蒋崇予和时晏要结婚的消息一传出去,顾家立刻就炸了。   “那条疯狗!晏晏刚毕业就要结婚,就这么急着想拿结婚证栓住偷来的宝贝吗?”顾之樾怒骂。   顾凌月也拧起眉头,“而且,时间就在一周之内……”   顾霜云六神无主般,轻声道:“不行……我们得把晏晏抢回来,只要晏晏回来后,我们好好哄晏晏,他那么心软的人,一定会放下对我们的芥蒂……”   顾宸冷冷坐在主位,忽然说:“婚礼,你们都不准去。”   这番话令其他人惊住了,“凭什么?!”   顾宸站起,冰冷道:“我会在婚礼上,把晏晏抢回顾家。”   “但这次,我不会再把晏晏分给你们了。”   婚礼当日,婚礼场地内外近乎是人山人海。   无论是被邀请的,还是不被邀请的,受到不久前那段视频的影响,全都聚集到了现场。   也许前来参加婚礼的人,心中都或多或少抱着份阴暗的幻想……万一,那个长发青年在婚礼现场忽然悔婚,随便抓着谁就逃婚呢?   谁都想做那个幸运儿。   一时之间,过多的访客令婚礼现场的安保几乎陷入瘫痪之中。   然而,在所有人都等待着那个如神迹般的美丽青年现身之时,本应出现在婚礼现场的新人,却是许久都没有出现。   现场的顾宸察觉到不对,起身正欲往准备后台走去时,穿着新郎装的蒋崇予却毫无预兆从后台冲出,一拳砸向顾宸,怒吼道:“你把晏晏藏到哪了?”   被暗中带进婚礼现场的顾家保镖立刻现身,将那近乎癫狂的蒋崇予压在了地上,蒋家的保镖也随之上前来保护雇主。   一片混乱中,顾宸倒退一步,面上惊疑不定。   时晏不见了。   为了寻找时晏,对峙了四年之久的顾家与蒋家,第一次进行了合作。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蛛丝马迹。   相比顾家与蒋家更为不近世俗的沈家,竟然在婚礼当天的安保做了手脚。   在一年前,沈家家主暗中购买了一座海岛,往那座岛上购置了许多物件——全都是时晏喜欢的东西。   短短一个月,顾宸和蒋崇予就闯进了那座海岛。   可海岛上,却只剩下一个枯坐在婚纱前的沈瑾炆。   看到他们,沈瑾炆并不意外,只是苦笑着点了一根烟,“你们来了?”   “可惜,你们来晚了,你们的小新娘已经逃走了。”   时晏将他们所有人都耍了个彻底。   他们谁时晏都不要了。   可是,时晏到底去哪了呢?   *   半年后。   时晏戴着帽子、墨镜与口罩,整个人装备齐全,只有乌黑的柔顺长发从帽子边缘垂下,披在胸前与背后,然而他清隽修长的身形,却使得他根本不会被错认成女生。   【晏晏实在是太会伪装了,不愧是超级偶像,这样就算是那群疯狗见了,也一定认不出来晏晏的样子!】系统在时晏的脑海里不吝词汇的赞美着时晏。   对于系统的阿谀奉承,时晏却只回以冷淡厌烦的话语,【废物,你也就只能嘴上起点作用了。】   【什么时候从这个世界脱离,你倒是一点都不知道。】   系统小声道:【这个嘛……脱离的具体时间点虽然不知道,但确实就是这几天不错了……】   一年前,系统忽然收到通知,表明时晏在这个世界的剧情已经走到了接近结尾的部分。   但脱离成功的前提是,时晏能够按照原剧情炮灰的结局,离开顾蒋沈家的势力范围,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进行脱离,否则将有可能导致脱离失败。   时晏毫不犹豫就选择了离开。   既然顾家根本就毁不掉,那他也没什么好待在这个世界了。   于是,时晏假装答应和蒋崇予结婚,接着让沈瑾炆相信自己愿意和他私奔,却趁着沈瑾炆放松警惕,从沈瑾炆的海岛上逃离。   13岁时,时晏能饿着肚子,在几个二世祖的追捕下,从佣人房徒步两公里到顾家宅邸,如今23岁的他自然也能从沈瑾炆的海岛上逃离,甚至连带到海岛上的那些珠宝都没落下。   而至于那些珠宝,在这半年间被他在不同国家不同地方一点一点卖光了,所得的近乎无穷的财富当然也被时晏用在了自己身上。   这半年里,他环球旅游了一圈,去北极看过极光,去海上看过鲸跃,吃的是最好的,住的是最好的,从不亏待自己,一点也没有在逃新娘的自觉。   到这天,剩下的钱还有不少,但同时,脱离的节点也快到了,时晏便停下了旅行,随便找了个地方买了个高档公寓住下来了,等着从这个世界里脱离。   到头来,时晏还是希望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哪怕是十八线万人黑小演员,那也是他努力拼搏而来的。   回家的路上,时晏遇到了一对母女,小女孩对穿戴严实的时晏很是好奇,盯着时晏看了好一会,忽然说道:“是那个很漂亮的哥哥……”   她的母亲却强行将她牵走了。   时晏没有听清小女孩口齿不清的话语,并没有注意到这点不对。   但即使是注意到了,他也不会将这点异常放在心上。   反正脱离就在这几天了,就算是真的被认出来,他也早就已经离开了。   可当时晏打开公寓的指纹锁,看见整整齐齐排在玄关处的数双皮鞋,危机感仍是如凉气一般,袭上了他的背脊。   时晏想都没想,转身就要从门前逃走。   可无数双手,却从关着灯的门内伸出,骤然攥住他的手腕,捂住他的嘴,将他拖入黑暗之中。   一片混乱。   时晏甚至不知道,是谁搂住了自己的腰,又是谁攥着自己的手腕,又是谁握着自己的小腿。   “我找了你好久,我的未婚妻。”是蒋崇予冰冷痛苦的声音。   “晏晏,回来吧,就像从前一样,我会永远做你的小狗的。”是顾霜云柔和而阴沉的声音。   “晏晏,求求你了,我快疯了。”顾之樾野兽般的低吼声从耳畔传来,“哪怕是杀了我,也比离开我要来得痛快。”   “自从失去你之后,我的灵感就彻底枯竭了……”顾凌月的声音不再含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不知是谁,撞开了壁灯。   幽暗的灯光下,时晏被以柔和却极具控制性地力道掐住下巴,抬起了脸。   他看到了顾宸。   时晏不受控地睁大眼,泪水从眼眶中不断涌出。   无法形容,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失而复得的喜悦与被抛弃的愤怒杂糅在一起,仿佛所有癫狂都极具一体,然而,悲哀的泪水却从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中落下,与时晏面上的泪水混合为一体。   “别哭了,宝宝,”男人轻柔地拭去他面上的泪水,低沉声音说出的话语却疯狂至极,“这次我们不会再心软了,留到床上再哭吧。”   【监测到小世界炮灰剧情结束,开始抽离。】   逐渐模糊的视野中,时晏却仍用尽全力想要看清他们的模样。   含着泪水的乌黑眼眸中,迸发出极致的亮光来。   ——他成功了。   他成功毁掉了他们。   他将这群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变成了疯子!   最后留在时晏眼中的,是男人们察觉不对时,近乎崩溃的绝望模样。 第40章 阴郁轮椅1:到处都是这股迷人的幽香   下午最后一门课,教授拖了十几分钟的课,林箐叙紧赶慢赶还是错过了下课后的第一班车,等他买好菜回到老旧居民楼,时间已不可挽回地来到了七点半。   看到时间,林箐叙神色急迫,脚步更快了,果不其然,他一打开房门,屋里的人立刻就胡乱把一旁的抱枕用力丢了过来,伴随着冰冷恼怒的声音响起,“这个点才回来,你是想饿死我吗?!”   破旧的屋子里,斑驳的痕迹生满墙面,极具年代感的老旧家具与各式杂物将这件并不大的屋子塞得满满的。   可在这破败的狭窄空间之中,却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   少年的一头乌发长久没有修剪,已经长到了肩部以下,由于长久不见阳光,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为透明。   乌眸红唇,每一寸都精致得像是造物主精心雕刻而出,美得宛如一场神迹。   与这破旧衰败的屋子,形成极度的反差。   那极具攻击性的美色撞入眼中,哪怕林箐叙已照顾了这个少年足足一个月,此时却仍是不可自控地,抱着被少年扔来的抱枕,怔在了原地。   “傻站在门口做什么?”少年眉眼是比玫瑰还要浓烈的艳丽,红唇一碰,却是说出了尖酸刻薄的话,“以为变蠢了我就不会骂你了吗?”   林箐叙终于回过神来,这时他才注意到少年面前的泡面,急得连忙进了屋,将那泡面从少年面前移开,“晏晏,我不是说过了,你身体不好,最好不要吃泡面这种没有营养的东西。”   “你要把我泡面拿去哪?”见林箐叙端走好不容易泡好的泡面,时晏立刻推着轮椅去追,可林箐叙在屋里看了一圈,居然将泡面放在了柜子顶上。   那并不是个很高的柜子,换作是一年前还没出事的时晏,轻轻松松伸手就能够到,可现在的时晏双腿毫无知觉,根本无从支撑他够到柜顶。   腿伤之后的时晏敏感而易怒,那张美丽雪白的脸庞被气得泛起一抹艳丽的红,浑身都颤抖起来,“林箐叙,你是要死吗?我吃个泡面碍着你了?你回来这么晚,我不吃泡面,难道要等着被饿死吗?”   林箐叙忽然蹲下来,与时晏面对面对视,轻声道:“晏晏要是觉得太饿了,可以买点健康的外卖,但是一定不要吃这种没营养的东西,对你的腿不好。”   那双无力的腿,不仅是时晏的逆鳞,更是他的软肋。   果然,提到对腿不好,时晏的怒气消下去了一点,却还是脸色不好,闷声道:“外卖太贵了。”   居民楼在郊区,最近的外卖都在几公里外,配送费都能买好几包泡面了。   但让林箐叙买菜做饭就不一样了,时晏可以理直气壮地假装不知道有这一笔钱,免费吃饭。   可时晏不知道的是,听了他这一番话,林箐叙胸口却是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他看着少年,哪怕只是一个侧脸,少年也美得如同无暇的玉璧,纤长挺翘的乌睫在眼下投下斑斓的阴影,那双乌黑眼眸在巴掌大的脸庞上占着很大的比例,精致姝丽仿佛价格昂贵的人偶。   这样的人,应该被精细地养在华丽高耸的城堡塔楼之中。   而不是在狭小破旧的老旧居民屋里,被困在轮椅之中,为区区几块钱发愁。   “买外卖要多少钱,晏晏截图发给我,我会转给晏晏。”林箐叙的声音软得不可思议。   时晏蛮不讲理地冷声道:“每顿一百块你也付吗?”   林箐叙闻言,果然有些犹豫,时晏正欲露出果然如此的嗤笑,林箐叙却是计算好了自己所有账户和工作的钱,轻声道:“也付。”   大不了多打几分工。   只要时晏能开心就好。   时晏古怪地看了一眼林箐叙,大概是觉得林箐叙是个世间罕见的冤大头,也没那么生气了,只说:“滚去做你的饭吧。”   这个世界,时晏是个双腿残废的吸血虫炮灰。   一年前,刚考上大学的他不幸摔断了腿,便休学了一年用来养腿。   不幸的是,骨折养好了,他却因为不明原因无法再站立,只能被困在轮椅上。   但幸运的是,复学后他被学校转到了下一级的班级中,这个班级竟是恰好聚集了好几个在圈子里都鼎鼎有名的富豪家族继承人。   班级里出现双腿瘫痪的学生,还是个孤儿,他们当然不能不管不顾,按例应该是班级学生轮流来照顾时晏,但豪门继承人当然不能亲自做这种掉价的事,便联合起来捐了钱给时晏。   打了钱给时晏,他们不仅不用照顾时晏了,也算是做了慈善。   至于照顾时晏的活,最后自然就落在了正好和时晏一样住在居民楼的林箐叙身上。   但他们谁也不知道,正是那些随随便便就打进时晏账户里的巨款,让时晏生出了强烈的嫉妒心,还养大了时晏的胃口,时晏开始不遗余力地在暗中窥视抹黑他们。   甚至于,在原剧情里,时晏并不是真的站不起来了,他只是在休学的一年里,收到了学校资助还能躺在家里,尝到了甜头,才开始装瘫。   发现装瘫有冤大头捐钱,还有人来照顾自己,他当然就装得更起劲了。   最后当然是被揭穿了骗局,被那群天之骄子派人教训了一顿,从此彻底社死。   想到这,时晏脸色更差了,胸口不住地起伏起来。   与上一个世界不一样,这个世界的时晏不会再动不动流眼泪了,但同时,由于双腿瘫痪,他本就不好的脾气变得更差了,第无数次忍不住在脑中骂系统:【死系统,你给我抽的什么身份,说好是装瘫,怎么就变成真瘫了?!】   由于时晏的长相太过漂亮,每一个世界,系统都会为他随机抽取负面体质,作为外貌的平衡。   这个世界系统为他抽到的负面体质,居然是【双腿瘫痪】。   系统张嘴就开始哭,【嘤嘤嘤,都怪我手气太不好了,居然给晏晏抽到这个体质,都是我的错。】   【晏晏实在是太可怜了呜呜呜,在这个世界里小小的晏晏只能被困在轮椅里,到哪里都要人抱,没了轮椅哪里都去不了,两条腿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被抓着脚腕,摆成什么乱七八糟的姿势都反抗不了,爬都爬不开……】   【可恶啊,为什么我只是个系统,我也要抱走不了路的晏晏,也要捉着晏晏一点都不能动的脚腕……】   系统越说,时晏脸色越黑。   虽然不明白系统在说什么怪话,但直觉告诉他,那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系统最终还是逃不过被团成一团塞进脑海角落里的命运。   林箐叙很快就做好了饭。   他端起饭菜,转头却见时晏已经转着轮椅守在小小的饭桌前,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上满是对晚餐的渴望,唇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饭菜一上桌,饿了半天的时晏立刻就开始吃饭。   林箐叙正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受万人迷。   不同于时晏,他虽然也生长在老旧居民楼里,还有一个好赌暴虐的父亲,却生性纯善坚韧,还有一手好厨艺。   简简单单的饭菜被林箐叙做出了大厨的味道。   时晏只恨自己的嘴不够大,每口只能吃一小点。   看着时晏努力吃饭的样子,林箐叙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做自己的饭,而是拿起放在柜子上已经泡坨了的泡面,打算将它作为自己的晚餐。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份泡面是时晏亲手泡成的,林箐叙吃了一口,竟从这廉价油腻的泡面中,吃出了一股幽香。   那股香气并不浓郁,却极为惑人,林箐叙埋着头,忍不住深吸了一口。   事实上,这一整间老旧的居民屋里。   到处都是这股迷人的幽香。   林箐叙很清楚。   那股香气,是时晏身上的体香。 第41章 阴郁轮椅2:那苍白的肌肤泛起潮红来   吃完饭,林箐叙主动收拾了碗筷,随后一刻也不停地去浴室里开热水器,准备给时晏洗澡。   听到热水器开始烧水的嗡嗡声,哪怕是坏脾气的时晏,也不由得露出一抹犹疑来,忍不住说:“林箐叙,我不想洗澡。”   对于时晏的拒绝,林箐叙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像哄小孩一样,柔声道:“不洗澡的话,晏晏晚上睡得着觉吗?”   时晏果然拧起眉头,露出嫌恶的表情。   林箐叙知道,时晏有一点洁癖。   可这样有洁癖的时晏,一个月前却生活在垃圾堆一样脏乱的屋子里。   没有人照顾他,双腿瘫痪的时晏根本收拾不了屋子,更也照顾不了自己,那时的时晏就像是一只流浪猫一样,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   林箐叙根本不知道,过去的一年里,时晏是怎么生活的。   胸口闷痛的同时,林箐叙也不由得生出庆幸来,幸好一个月前,自己接过了照顾时晏的工作,主动来到了时晏的屋子里。   热水烧好了,林箐叙卷起袖口,转身朝轮椅上的时晏走去。   看见走过来的林箐叙,时晏如临大敌一般,面上流露出一丝紧绷来。   林箐叙蹲下在轮椅边,伸手去捉时晏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却感觉到了阻碍。   是时晏用力抓着轮椅扶手,不让林箐叙将自己的手拿开。   林箐叙的声音很温柔,“晏晏想坐着轮椅洗澡吗?”   时晏现在用的轮椅,是班级里那群有钱学生联合购买的高级电动轮椅,当然也有防水功能,但时晏总疑心它碰水会坏掉,不愿意坐着轮椅去浴室洗澡。   于是,时晏犹豫了片刻,还是松开了手,任凭林箐叙捉着自己的手腕,圈在了林箐叙脖子上。   林箐叙一手搂住时晏的腰,另一只手则穿过时晏膝窝,将人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那对无知觉的腿搭在林箐叙手臂上,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伴随着林箐叙走动无力地晃荡着。   浴室与厕所共用一间,原本是蹲便的地方修了马桶,还加装了便于残障人士的扶手,让本就不大的浴室更小了,林箐叙抱着时晏进浴室后,更是将这间小小的浴室塞得满满的,连空气都仿佛稀薄了许多。   林箐叙换了个姿势抱时晏,只用单手搂着时晏的腰身,固定住时晏的身体,令时晏无力的双腿垂落,踩在自己脚上。   像是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般,时晏环住林箐叙肩颈的双手不自觉用力起来,整个脑袋都埋在林箐叙胸口,只露出通红的耳尖。   只有在这个时候,坏脾气的时晏才会什么话都骂不出来,只能紧张兮兮地缩在林箐叙怀里。   像只被淋湿的猫咪。   可怜又可爱。   为了不让时晏太过不好受,林箐叙尽量速战速决。   垂落的无力双腿随着林箐叙的动作晃动,一点阻力也没有,就任凭林箐叙将裤子除去,露出一双白得发亮的纤细长腿。   看着那对雪白细腿,哪怕已经见过许多次,林箐叙心中仍是一跳,竟是下意识捉住了时晏晃动的右腿。   时晏的双腿并没有因为残疾而出现过度的萎缩,却是变得极度的纤细,单单一手就能彻底圈住。   终日没有运动的腿肉水一样柔软,仿佛轻轻一握就会溢出指缝。   林箐叙的心跳渐渐加速。   时晏感知不到腿上的触感,并不知道林箐叙握住了他的腿,只是林箐叙怀中催促道:“林箐叙,你好慢,还有多久?”   像是被这一声叫醒,林箐叙猛地回过神来,红着脸结巴道:“好、好了。”   时晏被放在了盖着盖子的马桶上,由于双腿残疾,时晏虽然能简单地上厕所,却不能自己穿脱裤子,只能靠林箐叙来。   但上衣他还是可以自己脱的。   林箐叙背着时晏试热水,等水温升高到适宜温度时,他脸上的热意也降下来了,便转过身去看时晏。   这一眼,却是令他又是一怔。   时晏已经脱好了衣服,坐在马桶上等着洗澡。   离开了终日作伴的轮椅,他那精致漂亮的眉眼用力拧着,显露出不安来。   乌黑长发显出不同于主人的柔顺,披散在单薄瘦削的肩背上。   不单是肩背,少年整个人都瘦得有几分病态,几乎令林箐叙看到他的瞬间,就生出彻骨的心疼来。   怎么能这么瘦?   在自己不知道的那一年里,时晏到底吃了多少苦?   时晏并不知道,林箐叙对他生出了心疼。   离开了轮椅,又脱得一干二净,时晏不安又容易应激,林箐叙只是怔了一会,他立刻就压下眉,生气地开骂:“林箐叙,你在那里干什么?不快点过来帮我洗澡,是想让我冷死吗?”   其实并不是很冷,两个成年男性待在这小小的浴室里,甚至有几分闷热了。   但时晏就是生气想骂人。   林箐叙没有反驳,连忙拿着淋浴头来为时晏洗澡。   热水溅洒在时晏单薄瘦削的身体上,很快便令那苍白的肌肤泛起潮红来。   那样极致的对比,落在脆弱单薄的少年身上,竟令人生出了……想将他摧折的罪恶欲-念。   林箐叙为自己生出这种念头而感到愧疚。   ……   洗完澡,林箐叙为时晏换上了柔软的睡衣,又吹干了头发,便将人放到了床上。   吹干后变得蓬松的乌发包裹着那张美丽的脸庞,将巴掌大的脸庞衬得更小了,那张脸白生生的,猫儿一样的眼睛占了很大的比例,精致漂亮得像是很昂贵的洋娃娃。   但那张漂亮的脸蛋上,从来都是凶巴巴的,指使林箐叙干活时也是一点好脸色都不给,理直气壮得不得了。   “把轮椅推到床边,那么远是想让我爬过去坐吗?小桌子立起来,热水装好了放桌子上,电脑放桌子上,我还要做作业……”   因为身体的缘故,时晏不少课都能申请免修,不能免修的课程也能申请不去线下听课,但作业却是要做的。   听到这,林箐叙不赞同地拧起眉,“晏晏,作业我帮你做吧,你需要早点休息。”   时晏却冷冷道:“你每天光是上你的课,做你的作业,搞你的竞赛和照顾我就忙得脚不沾地了,上哪来的时间帮我做作业?你不会打算把我的作业糊弄过去吧?”   “滚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时晏毫不客气地开始赶人。   可时晏不知道,他这样恶劣的话语,却是让林箐叙心里暖暖的。   晏晏是在关心他吗?   林箐叙其实想说,照顾时晏实际上一点都不累,甚至算是他充能的一种方式。   但看着时晏不容置疑的模样,林箐叙也知道时晏不会轻易改变主意了,便只好离开了。   只他离开前,还依依不舍地絮絮叨叨交待了许多,仿佛将时晏当做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宝宝了一样,事无巨细地吩咐。   临到门口要关门了,还忍不住又说道:“晏晏作业要是有什么不会的,随时在绿信上问我。”   “有什么事也一定打电话叫我,我就在楼上。”   林箐叙住在居民楼三楼。   林箐叙离开后,时晏用力甩了甩脑袋,才将那些话语从脑海中甩开,恼火地抱怨道:“真是个老妈子。”   他喝了一口热水壶里温度适宜的热水,又吃了林箐叙洗好切好插好牙签放在手边的水果,这才打开电脑。   做作业?   他都已经残疾了,还要他做作业,开什么玩笑呢?   反正大学的大部分作业都能通过电脑完成,更不用说他还申请了线上听课,因此,所有作业他都通通丢给了系统做。   谁让系统给他抽了这么个体质。   团成一团缩在脑海角落做作业的系统:【呜呜呜。】   至于时晏,打开电脑后,却是打开了大型社交媒体网站大眼,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几个有着百万粉丝的超级博主。   这几个博主皮下,自然就是班级里那几个超级有钱人同学。   他们联合捐了一大笔钱给时晏后,时晏便根据他们的名字和一些信息,在大眼上找到了他们的账户。   每一个都有百万粉丝,吃个饭都能造成炫富,屁大点事都能上热搜。   一个月前捐款给残疾同学的事当然也上了热搜,评论区都是夸少爷们有钱还善良的粉丝,甚至还有人眼馋捐的钱,说时晏瘫得真好,还有少爷们给钱花。   看到这些评论,时晏气得眼睛都红了。   如今,只要林箐叙不在,他就会打开那几个账户的主页动态,开始窥屏。   令他失望的是,只有一个人发布了动态。   江起不渡:烦。   仅仅一个字,却有高达两千的点赞量。   评论区里都是关心江起不渡的粉丝。   半盏茶:江少爷在烦什么呀,说出来我们可以安慰安慰[星星眼]   咸鱼:少爷的烦心事,估计也是我们凡人不能理解的吧。   今天天气好:少爷又有钱又帅又善良,这样的人生已经是顶配了,居然还有烦心的事,真是人无完人。   少爷看看我吧:天空一声雷响,老奴闪亮登场!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惹我们江少爷不高兴,老奴这就去劈了他!   看着这些捧着江起不渡的粉丝,时晏不悦地拧起眉。   在江起不渡发这个“烦”之前,主页全是江起不渡全世界旅游、滑雪、秀豪车和打卡各种高级酒吧喝各种高档酒的动态。   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好烦的。   评论区还煞有介事地分析安慰,好像江起不渡真的遇到了什么委屈似的。   与其可怜这个四肢健全的有钱人,为什么不多来可怜可怜他?他才最应该被可怜吧?   最近发布的动态里,江起不渡还坐在一辆火红跑车里,一张俊脸露出漫不经心的笑,朝着镜头竖起中指。   时晏盯着那根中指,疑心江起不渡知道自己会看,所以刻意竖中指鄙夷他。   冷白的电脑光前,时晏雪白美丽的脸庞泛起恼怒的红晕,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很快就在江起不渡的动态下发出好几条恶评。   你们全都有大冰:真是一群疯子,比你们有钱一万倍的人伤春悲秋,你们居然还心疼上了。   你们全都有大冰:而且,这人帅吗?我怎么看着比野猪还丑呢?你们怕不是眼睛被史糊住了吧,对着这张丑脸还能硬着头皮夸,真是吓死人了。   你们全都有大冰:不就是给同学捐一点钱吗,他那么有钱,捐点钱算什么本事?他要真的善良,怎么不干脆把自己的豪宅让给同学住,看着可怜的残疾人同学住破房子,真是太善良了哈[呕吐] 第42章 阴郁轮椅3:乌漆漆眼眸泛出一丝亮光   发完这三大段恶评,时晏犹觉不解气,又补充了一句。   你们全都有大冰:要不是有几个破钱,你们还会捧他吗?   发完这些,时晏才终于出了口恶气,拿起手边的水果,一边吃一边等回复。   但时晏注定要失望,江起不渡的动态下评论数涨得很快,不一会儿,他新发布的评论很快就被关心江起不渡的粉丝压到了下面。   时晏刷新了好几次,都没有人回复,他难掩眼中的失望和烦躁,只得先去看其他人。   在他的特别关注里,除了坚持发动态的江起不渡外,还有同样爱发动态的夜阑卧听风吹雨,以及极少发动态,一个月才上线一次的深海。   夜阑卧听风吹雨年纪最小,喜欢上网冲浪和氪金玩游戏,能为了给喜欢的角色冲榜而冲五十万送鲜花,直接捧得那个角色变成游戏人气榜断层第一,也会为了收集心仪的卡牌氪金上百万,偶尔也会直播打打游戏,也喜欢和评论区的粉丝互动,时不时抽奖发点红包送点礼物。   由于大方又嘴甜,受到了很多粉丝的喜欢,每次发动态都有上千评论以及上万点赞。   时晏当然也在他的每个动态下留下了恶评。   你们全都有大冰:呵呵,这不就是网瘾少年吗?一个游戏就能随随便便花几十上百万,真是玩物丧志,可怜的残疾人同学亏就亏在是真人而不是游戏角色,只能从指甲缝里抠点可怜的施舍费。   你们全都有大冰:也就是爸妈有钱了,败家子能自己挣这么多钱来花吗?你最好祈祷爸妈活久一点,什么时候家产落你手上就完蛋了。放在农村,这种网瘾小孩败家子是要被吊起来打的哈[白眼][白眼][白眼]   深海为人低调,极少发动态,每次发动态也只是寥寥几个字配一两张图,偶尔是窗外的夕阳,偶尔是冒着白烟的几杯茶。   一个月前,这个账号的粉丝十个都不到,直到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在一个月前同时关注了他。   要知道,像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这种有钱少爷,关注账号屈指可数,都是些同一阶层的少爷小姐,从来没有能越级被他们关注的先例。   更令人惊讶的是,深海被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关注了之后,并没有回关两人。   有粉丝翻出深海去年发的一张照片,深海的手入画了半只,骨节分明的手上戴了一只腕表,有人扒出来这只表至少得有五百万。   当天深海就上了热搜,可在热搜上挂了不到五分钟,就立刻撤下来了,为此深海还特意发了条动态。   深海:这只是个私人账号,不必过度关注。   这也是深海最近发布的动态。   然而,深海的愿望终究会落空。   短短一个月,深海的粉丝量从个位数跃升至百万,基本上已经把这条动态当成打卡点了。   清风与鹿:深海大大看起来好沉稳啊,不知道是哪个集团的掌权人。   大蒜夹芝士:深海大大好久没上线了,不会被我们吓跑了吧?   纯情蟑螂火辣辣:深海大大手好大,感觉是那种表面禁欲背地里需求很强的人[脸红]想念深海大大的第三十六天[爱心]   伤心椰子:根据多年来我对手的研究,深海肯定是个大帅哥,还是个身高很高的帅哥。   时晏看这些评论看得想吐。   和露过脸的江起不渡,以及经常直播互动的夜阑卧听风吹雨不同,深海没露过面也不和粉丝互动,透露的个人信息基本等于没有,可就因为他被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关注了,就有了这么多粉丝。   就连时晏,也是顺着这两人的关注列表,才找过来的,评论区还有他当初发的评论。   你们全都有大冰:呵呵,真是个装货,既然是私人账号,怎么不干脆注销重开算了,留着账号不就是故意让人关注吗?   你们全都有大冰:不露脸的一律当成丑八怪猪刚鬣哈,再喊帅哥小心梦游到猪圈和你们的大帅哥睡觉。   你们全都有大冰:你们别太天真了,这种假惺惺的装货,背地里乱得什么都能玩,说不定把人肚子都搞大了,还禁欲呢,以为这是小说吗?现实只有又色又挫的大肚腩丑男!   只可惜,除了最开始深海发动态评论区最热闹的时候还有人怼时晏,之后就再也没人回复时晏了。   时晏看了一圈,后台空空如也,只有系统消息。   脑海中的系统提醒道:【不用看了,晏晏。原剧情里,晏晏扮演的角色也是这样持之以恒天天在网上抹黑攻击主角攻,但是都没人理会。】   这是很正常的,毕竟主角攻都是些日理万机的超级富豪,根本就懒得理评论区跳脚的时晏。   而最地狱的是,时晏也只能在评论区里跳脚了。   时晏被戳到痛处,生气道:【要你管。】   系统被骂得消音了,它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再提醒时晏了。   时晏按照原剧情行动,这不是最好吗?   等被发现在富二代账号下面骂人的是被富二代资助的时晏,时晏就会变成全网黑,就连现在专心照顾时晏的林箐叙,都会离开时晏。   这样,时晏身边就只有它了……   系统愉悦地幻想着。   时晏并不知道系统的想法,怼完系统后,他又查看一遍后台,发现新消息仍然为0,便将电脑一推,郁闷地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时晏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被林箐叙抱在怀里换衣服。   尽管时晏知道,林箐叙从居民楼出发,坐公交到学校至少也要一个小时,林箐叙课还多,一整周都有早八课,因此只能这个点来他的屋子里准备早饭和帮他换衣服。   但他还是忍不住骂道:“……烦人鬼。”   只是,他实在是困极了,骂人的话因过重的困意而显得黏黏糊糊的,没有一点攻击力。   被骂的林箐叙忍不住勾起唇角。   他尽量放轻动作,帮时晏换好衣服后,小心翼翼将人塞回被窝,随后开始做早餐,一切准备完毕,便将早饭放进保温盒,提着垃圾出门了。   屋子重回宁静,时晏缩在被窝里,慢慢又睡着了。   等铃声响起,已经是九点半。   时晏按掉闹钟,握着床边的扶手将自己撑起来,先是迷瞪着眼发了一会呆,随后以双手作为支撑将自己从床上移到轮椅上,控制着轮椅送自己去浴室洗漱。   洗漱完,时晏清醒了许多,便打开保温饭盒开始吃林箐叙预先做好的早饭。   等吃完饭,时间已经来到十点,时晏便打开线上会议,开始上课。   只是,时晏只是开着课堂当做配乐,上辈子他已经上够了课,这辈子的课,他当然全都丢给系统去听了。   系统苦哈哈在他的脑海中上着课,时晏则拿出手机,仍然是照常打开大眼后台去看自己的最新消息。   可这一眼,却是令时晏微微睁大双眼,疑心自己看错了。   原本空空如也的最新消息,右上角竟然挂上了个99+的红标!   出现Bug了吗?   时晏反复退出软件又打开,那明晃晃的99+竟然仍然挂在后台,没有消失。   这一惊人的变化,令时晏那双乌漆漆的眼眸都泛出一丝亮光来,好像害怕那些消息会忽然消失般,他立刻点开最新消息。   入目的最新消息里,一长串全是在骂时晏的评论。   时晏刷了好久,才将消息拉到最底下,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凌晨3点,江起不渡竟然回复了他的评论。   江起不渡:@你们全都有大冰你要多少钱?给你五十万来捧我行吗?   这个评论立马就引爆了评论区,江起不渡的粉丝很快就围攻上来了。   浅陌:江少爷别理这个喷子,这个键盘侠天天没事干在少爷们动态评论区里喷人,不知道是现生多完蛋的人,才会在网络上到处找存在感。   凉水拌饭:居然说江少爷丑,江少爷那张脸帅得都能劈开银河系了好吧?   子时雨:这个大冰主页全是喷人的评论,一张自拍都没有,不露脸就是丑八怪这句话送回去哈[白眼]   少爷看看我吧:少爷求求别看这个有大冰的傻X了,来看看老奴吧,老奴不要五十万,给二十五万就能捧得少爷比天还高[流口水]   椰子鸡:江少爷也太善良了,这个有大冰这么骂少爷,少爷居然还要给他钱。   看着江起不渡的评论,以及江起不渡粉丝的攻击,时晏气得浑身发抖。   他根本就不想捧江起不渡,只想用尽最恶劣的话语辱骂江起不渡,江起不渡竟敢拿五十万来诱惑他捧他。   江起不渡四肢健全,还有那么多钱,五十万对他来说都不够出去玩一回,甚至连辆跑车的零头都不到,江起不渡不直接把钱送给他就算了,竟然还要求那么多!   换作是上辈子的时晏,五十万他眼睛都不眨就花出去了,可这辈子的他却很需要钱。   明知道江起不渡只是在激他,并不是真的要给他钱,时晏却仍是生出了隐秘的,想要拿到那笔钱的欲望。   这种欲望令时晏愈发感到恶心,一张冰雪一样美丽的脸庞都泛起了被侮辱的怒红,浑身都气得发抖起来。   他立刻点开输入框,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不停敲击,以打穿手机的力道飞快输入攻击江起不渡的话。   长长一串文字从江起不渡的长相攻击到他的家庭,简直把江起不渡骂得什么都不是,几欲超出评论区字数限制。   时晏胸口重重起伏着,打完字,他一刻也不停就点击发送键。   他凭什么要去捧江起不渡?   为什么不是江起不渡来捧他?   过多的字数令评论在发送的那一刻出现了卡顿。   时晏很没有耐心地戳动发送键。   可在卡顿结束的下一刻,屏幕上却出现了提醒弹窗。   您好,由于您的评论在短时间内受到多次举报,涉及违规操作,您的评论已被删除,并禁言7日。如有疑问,请向客服反馈。 第43章 阴郁轮椅4:闪现出一抹极恶劣的光芒   砰地一声,软乎乎的枕头被重重丢在床上。   一开始,时晏是想扔手机,可手机本身就是老机子了,裂纹都已经长满了手机屏幕,再被摔一下,大概率要死机,时晏就拿起水杯,可扔了这个杯子,双腿瘫痪的他却根本没法靠自己将杯子捡起,摔碎了还得再买一个。   最后,时晏只好转而开始扔枕头。   可这样毫无力度的发泄,除了让枕头变得更加松软外,没有任何作用。   时晏重重地喘息,被禁言通知气得巴掌大的脸蛋充血一般泛起炽烈的红,浑身都在竭尽全力地抑制颤抖,却根本停不下来。   瞪着屏幕里江起不渡的乌眸中,已几乎有一丝恨意了。   江起不渡过着那样好的日子,让他骂几句怎么了?   为什么要连他的这点乐趣也剥夺?   时晏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握成拳,捏得咯咯响。   直到一条绿信消息提醒音,打破屋子里近乎凝固的寂静。   时晏冷着脸,松开有些僵硬的手,点开绿信,却在看清消息内容的瞬间睁大乌黑的眸子,眼中流淌着的恶意顿时一僵。   林间集:[转账100元]   林间集:晏晏,中午课程小组要在校内进行讨论,我应该赶不回来了,晏晏中午买外卖吧。   林间集就是林箐叙在绿信上的昵称。   时晏手比脑子快地收了转账,可收下之后,他盯着林箐叙的转账,眉眼间的恶意渐渐被茫然取代了。   他昨天就提了一嘴,林箐叙居然就真的给他100块买外卖?   林箐叙是疯了吗?   收了这凭空而来的转账,时晏还感到有些不真实,忍不住点进钱包看,看到余额真的多出了一百块,满是疑惑的眼中终于再度亮起。   如果他收了这个钱,但是不买外卖……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林箐叙又连着发了几条消息。   林间集:外卖送到记得拍照给我看,不可以吃太油太辣的,也不可以故意买很便宜的外卖,那种外卖都很脏。   林间集:不要找网图,家里每个角落我都一清二楚。   林间集:要是不乖,以后就没有零花钱了,每一顿我都会赶回家给你做饭。   管人公!多事鬼!   时晏气哼哼的,只得去外卖软件,最后忍着心痛花了六十多块买了符合要求的有荤有素有汤的外卖,其中还有接近二十块是配送费。   这么弄下来,时晏被禁言的怒火已经散去了大半。   等外卖期间,他又打开大眼,却发现江起不渡在十几分钟前,给一个叫冰甜萌夏的博主点了赞。   时晏点进去一看,发现这个冰甜萌夏是个颜值女博主,主页全是自拍照,粉丝只有1.6万。   被江起不渡点赞的最新动态,也是张自拍照,照片中的女生就和用户名一样,是个很标准的萌系美女,对着仰角镜头摆出猫猫卖萌的姿势。   自从江起不渡点赞了冰甜萌夏的最新动态,冰甜萌夏的粉丝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新动态下的评论数也在飞快增加,都是些夸冰甜萌夏可爱的话。   冰甜萌夏很快就对江起不渡的点赞作出了回应。   冰甜萌夏:天呐,江哥哥居然给夏夏点赞了!夏夏好激动![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这是江起不渡第一次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颜值博主点赞和评论,江起不渡的粉丝几乎全占领了冰甜萌夏的评论区,甚至都激动地叫起了冰甜萌夏嫂子。   直到江起不渡出现在了冰甜萌夏评论区。   江起不渡:别乱叫,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冰甜萌夏:[脸红][脸红]对的呢,虽然江少爷长得帅,但是不是人家的取向呢,粉丝宝宝们不要乱叫哦,免得人家找不到帅哥啦。   尽管双方都否认了“嫂子”这个称号,可评论区的粉丝们却更激动了。   时晏冷着脸,反复看了几遍江起不渡和冰甜萌夏的互动,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他的看法和评论区的粉丝一样,都认为江起不渡对冰甜萌夏有意思。   江起不渡和年纪小爱来事的夜阑卧听风吹雨不同,他基本上不和评论区互动,也不会跑去其他博主的评论区里刷存在感,只是一味把主页当做朋友圈来用,时而发点日常照片,时而发点前言不接后语的文字动态。   如今却在冰甜萌夏这里破例了。   这不是有意思还能是什么。   时晏把冰甜萌夏的动态都翻了一遍,再度确定,冰甜萌夏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颜值小网红,那撒娇卖萌的架势看着就不像是有什么背景的大小姐。   果然。   他想的没错。   像江起不渡这种有钱人,表面上装得再正经有什么用,终究还是逃不开色胚的本质。   说不定不只有冰甜萌夏,在粉丝不知道的地方,江起不渡早就和十个百个漂亮网红有了联络,拿钱满足自己的丑陋欲望。   忽然间,时晏乌黑的眼眸中闪现出一抹极恶劣的光芒,直将他那张漂亮姝丽的脸庞照得愈发亮丽。   他突然有了个计划。   ……   A大图书馆研讨室里,江起坐在沙发上等人,随意的姿势却显现出几分生人勿进的冷漠感,一张过分张扬的俊脸上满是不耐烦,骨节凸起的修长手指正在手机上暴躁地打着字。   [私聊]江起不渡:给你引流引够了吧?你看评论区都是怎么说咱们的,我真是服了。   [私聊]冰甜萌夏:够什么够,你知道几个月后大眼女神评选要至少多少粉丝吗?你不让我粉丝量达标你就等着吧,老娘不抽死你!   [私聊]江起不渡:你这头霸王龙早就过装可爱的年纪了,p的那什么图我都看不下去,这么久才攒这么点粉丝,早点改赛道吧,八十岁霸王龙还能有点意思。   [私聊]冰甜萌夏:江!起!你还想不想我帮你和爸说情赎回你的跑车了!   “在和冰甜萌夏聊天呢?”一旁忽然响起的好奇声打断了江起和冰甜萌夏的聊天。   江起抬头朝声源看去,却见来者长相俊秀,眼尾下垂,从头到尾都泛着股亲和感,是在大眼名为夜阑卧听风吹雨的慕澜。   江家和慕家算是世交,两家人都是打小在一起长大的关系,江起便也没什么隐瞒的意思,直言道:“冰甜萌夏就是江夏姐。”   江夏是大江起三岁的亲姐姐,如今已经半接管江氏集团了。   “啊?”慕澜似乎也没想到,那个在江氏集团雷厉风行的江夏,居然是朝着镜头卖萌喵喵叫的冰甜萌夏。   慕澜睁大了狗勾眼,满脸好奇,“那你怎么……”   “前几天我和几个朋友去山间赛道赛车,我那辆车不知道被谁做了手脚,差点没停下来,我爹就把我全部跑车都没收了,还停了我几张卡不让出去,现在也就江夏能跟我爹说几句话了。”江起烦躁道,“我就帮她引流点热度过去。”   慕澜心有余悸,眼中却现出一丝隐约的兴奋,“哇哦,那听起来蛮刺激的呀。”   “不过,你们江氏集团最近在上升期,应该有不少竞争对手看着眼红,江叔也只是担心你嘛,这次侥幸毫发无损活下来了,下次可就不一定了。”慕澜好心劝道。   江起其实心里也清楚,但他天生就是喜欢刺激的那种人,如今所有娱乐都被禁止,被强行留在这里无所事事,只感觉浑身都要长毛似的不得劲。   “对了,”江起忽然想起什么,“那个叫什么大冰的,是不是也去你评论区底下喷过你?”   慕澜好脾气地笑笑,“是叫你们全都有大冰吧?当然有了,每个动态都要来评论区里打卡骂人,估计是那种现实生活过得很不好的人吧?怎么,他惹你不高兴了?”   江起冷冷道:“他在我动态下骂我要不是有几个钱,都没人愿意捧我。”   正好几天前还发生了跑车被动手脚的事,你们全都有大冰就这么踩中了江起的雷点。   赛车前跑车还没问题,到了比赛就出现问题了,那动手脚的,就只可能是……江起那几个朋友了。   慕澜拍了拍江起肩膀,以示安慰,“这种人唯一的乐趣也就是当键盘侠吸引人眼球了,别想太多,他甚至在谢家那个……”   正说到谢家,慕澜就看到踏入研讨室的谢潜渊,便高兴地朝谢潜渊招了招手,“这里。”   听到慕澜的叫声,谢潜渊顿了顿脚步,竟看着像是有些不情愿过来。   比起江起的张狂,慕澜的热情,谢潜渊人如其名,一张俊脸如机器般冰冷,高耸而凌厉的眉骨下是过分冷淡的一双眼。   研讨室里的其他学生见了谢潜渊,都不约而同屏起了呼吸,但慕澜和江起都见过谢潜渊的哥哥,谢潜渊的冷漠在他哥哥面前,都只能算得上是内向。   谢潜渊走过来后,慕澜便兴奋道:“我们刚好说到你和你哥呢,你刚好就来了。”   “我哥?”谢潜渊停在了离慕澜有一定距离、靠近门口的地方。   慕澜露出了个坏笑,正要说什么时,不远处却是响起了第四人的声音,“不好意思,刚才有课,我迟到了吗?”   听到这第四人的声音,三人都是一顿,不由得以眼神互相表示疑问。   一向以来,周围人都知道他们三个人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不管课程要组几人小组,结伴的从来也只有他们三个人,其他同学从来不会贸然加入他们的小组,而他们也从来都有自信,能靠着他们自己将作业完成到最好。   现在,居然有第四个人敢插进来?   林箐叙抵达研讨室后,注意到气氛极为融洽的三人在自己的加入后变得僵硬起来,也明白自己是不小心加入到彼此相识的小组里了。   但他也没什么办法了,这一个月来他忙着照顾时晏,课程群里的消息关注得少,等回过神来,这个课程的小组基本上都已经组满了人,他只得加入这个小组。   林箐叙心里挂念着时晏,甚至没多看三人几眼,更没认出三人就是班级里那三个超级富豪之子,只顾着赶时间,一坐下来就拿出电脑,开始说作业的事。   慕澜记性极好,一个月前班级为了一个双腿瘫痪的同学,还专门开了班会,原本是班级里每个同学轮流照顾瘫痪同学,最后投票下变成了每个人捐点钱给瘫痪同学。   一个贫困生没有钱,恰好还和那个同学住在同一栋居民楼里,就接过了照顾瘫痪同学的工作。   面前的林箐叙,就是那个贫困生。   慕澜还以为像这种穷人,见了他们都会开始谄媚的,可林箐叙不卑不亢的,甚至有几分急迫于结束这场讨论。   像是……有什么比他们几个人还要更令林箐叙在意似的。   慕澜那双看似纯良的下垂眼中浮现出一丝兴致来。   江起却根本没认出林箐叙是谁,也根本没在听林箐叙说什么。   他拧着眉,拿起手机见江夏又顶着冰甜萌夏的昵称强行要和他互动,只能硬着头皮回了几句,几度要被亲姐矫揉造作的话语恶心吐。   为了防止自己真的吐出来,江起退出大眼,胡乱刷了点别的软件,可江夏那肯放过他,转眼又发来几条大眼私信,想也知道是催他的话。   江起开始回想自己的爱车,他的小红,小绿,小蓝……   他终于点进了大眼私信,想看看那个女人又要强逼着自己做什么事。   可这么一会的工夫,冰甜萌夏的私信却被一个新关注者的私信压下去了。   [私聊]奶糕小咪:你好呀哥哥,我好喜欢你,可以认识一下吗?[害羞][可怜][星星眼] 第44章 阴郁轮椅5:脚趾尖都泛着微微的粉意   一开始,江起在大眼上发动态,也不过厌烦了江父的说教,便在江父不甚关注的大眼发点不能让江父看见的生活碎片,顺带着发发牢骚。   而至于这个账号会引来那么多关注,则完全不在他的预料内,反正江父始终不上大眼,他便也懒得换号了,但这些关注者的私信,他向来都是不会回复的。   可此时,也许是被顶着冰甜萌夏人设的江夏摧残得生出了后遗症,江起发现,自己竟有些忍受不了和冰甜萌夏用一个语气说话的奶糕小咪。   他盯着奶糕小咪的私信,眉头拧成了麻花,怀疑今天他是不是碰上了什么脏东西。   这时,冰甜萌夏催促的私信又来了,为了他的宝贝跑车,江起只能转而去应付冰甜萌夏。   等他应付完冰甜萌夏的互动,再回到私信里时,奶糕小咪的私信居然又顶在了最顶端。   江起被冰甜萌夏故作柔弱的语气弄得头晕目眩,一时不甚竟然点进了奶糕小咪的私信里。   短短几分钟,奶糕小咪竟然已经发了十几条私信。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怎么不理我呀?[可怜]   [私信]奶糕小咪:因为哥哥在和冰甜萌夏姐姐聊天吗?我是不是打扰到哥哥和冰甜萌夏姐姐联络感情了呀?   [私信]奶糕小咪:没关系的哥哥,我可以等哥哥的[可怜][可怜][哭哭脸]   ……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真的不理我吗?[大哭][大哭][大哭]   [私信]奶糕小咪:可是我是真的很想认识哥哥呀呜呜呜。   [私信]江起不渡:。   另一头,冷不丁看到江起不渡回复的时晏,却是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你们全都有大冰被举报禁言之后,时晏便花了1.99巨款买了个初始小号。   奶糕小咪就是这个账号的昵称。   时晏登上奶糕小咪的账号,第一步先是关注了江起不渡,之后开始搜索“萌妹子聊天技巧”,忍着恶心把那些技巧一股脑全用在江起不渡的私信里。   他甚至都不敢回看自己发出去的私信内容,只顾着疯狂发私信,反正只要发私信的频率够高,江起不渡总会看到他的私信。   时晏一开始的计划是纠缠上江起不渡几天,直到江起不渡忍不住了,自然会回复他的。   冰甜萌夏能让江起不渡配合互动,凭什么奶糕小咪就不能呢?   可时晏从未想过,他才发了十几条私信,江起不渡居然就回复了他的私信!   少年那双乌黑的眼眸中立刻浮现出剧烈的喜色来。   如果不是双腿瘫痪,时晏几乎就要站起来了,但此时他也只能转着轮椅,在狭小的屋子里兴奋地转了一圈。   果然,他想的不错,这个江起不渡完全就是个色胚!   他要勾得江起不渡暴露恶心的真面目,再用你们全都有大冰的账号发布所有证据,打脸那些拥护江起不渡的蠢货粉丝们,告诉他们,他们捧得高高的江起不渡,就是个下贱龌龊的货色!   想到这一幕,时晏根本压抑不住唇角恶劣的弧度。   抱着这样恶劣的念头,时晏披皮的奶糕小咪语气却是越发甜美。   [私信]奶糕小咪:!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居然真的回复了!好开心呀!   [私信]奶糕小咪:[小猫转圈圈]   然而,面对奶糕小咪,江起不渡的态度却很冷淡。   [私信]江起不渡:你说话能正常一点吗?   看着江起不渡的回复,时晏顿时冷下了脸,在心里怒而大骂江起不渡是装货。   又是和冰甜萌夏互动,又是回复奶糕小咪的私信,江起不渡明显就很吃这一套。   在这跟他装呢。   看他不撕破他的脸!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在说什么呀?小咪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呀,这样说话难道不正常吗?   [私信]奶糕小咪:T^T   [私信]江起不渡:你不会是男的吧?   时晏被江起不渡突然的质疑吓得顿时睁大了漂亮的乌眸,心跳砰砰直跳。   该死的江起不渡怎么这么敏锐?!   他甚至狐疑地回头看了一遍自己的私信,确定自己没露出任何马脚,这才继续发私信。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怎么能这么怀疑小咪呢[心碎]   [私信]奶糕小咪:小咪是女孩子呀,难道有男生会像小咪一样可爱吗?   江起不渡沉默了。   好似打了一场胜战一样,时晏得意地喝了一口水。   当然有了,这不就有一个嘛!   可时晏没想到的是,江起不渡沉默了一会后,忽然连发了几条私信。   [私信]江起不渡:你的主页是初始主页。这么丑的初始主页,你要是女生,还能忍住不改主页?   [私信]江起不渡:刚注册没几天,关注就我一个人,你是谁的小号?   [私信]江起不渡:故意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这个贱人、混蛋、垃圾、臭虫!   在网上聊个天而已,这么较真是要干嘛?!   他是皇帝吗?所有接近他的人都一定要有什么目的吗?!   自恋狂!   像是忘了自己的确是抱着恶毒目的来接近江起不渡的,时晏在心中恶狠狠地骂起了江起不渡。   可奶糕小咪的语气却依旧可怜而软萌。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怎么能这么怀疑小咪呀[心碎][大哭][可怜]   [私信]奶糕小咪:小咪妈妈管得很严的,吃什么都要拍照给妈妈看,小咪也是前几天成年了才能自由玩手机,这才下载了大眼,注册了这个账号,可是大眼好多功能都好复杂呀,人家都搞不懂呜呜。   [私信]奶糕小咪:小咪只是刚好刷到了哥哥,觉得哥哥长得帅,又那么善良,居然愿意给双腿瘫痪的同学捐那么多钱,才想和哥哥认识一下的。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到底要小咪怎么做才能相信,小咪只是个喜欢哥哥的女孩子呀[可怜][哭哭脸]   时晏忍着恶心,把评论区里粉丝捧江起不渡依样画葫芦搬了过来,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扎着江起不渡的小人。   等他用奶糕小咪勾得江起不渡暴露真面目了,他一定要让江起不渡声名狼藉!   另一边,图书馆研讨室里的小组讨论已然结束,江起在离开图书馆后,接到了江父的电话。   老头子在电话那头故作严肃地表示,虽然江起前段时间是胡闹了点,但看在他最近还算安分的份上,准许他回家到书房里聊聊。   大抵是江起不渡与冰甜萌夏的互动的确帮江夏涨到了目标粉丝数,得到满足的江夏就和江父说了情,这才有了这一通电话。   江起冒着当众被冰甜萌夏恶心吐的风险,才得来这么一通如同大赦的电话,便罕见地没在电话里呛江老爷子。   江父显得很是满意,很快,江家的车就开到了江起面前。   坐上车后,江起这才想起奶糕小咪,不由得厌恶地拧起眉。   一开始,他竟然真的以为奶糕小咪只是个说话怪里怪气的粉丝。   直到他点进奶糕小咪的主页,发现这居然是个刚注册没几天的小号。   一个刚注册没几天的小号,一条动态也没有,连主页都懒得修整一下,就这么恰巧只关注他一个人,还和他私信表白。   江起早就过了相信这些巧合的年纪了。   打开奶糕小咪的私信,江起一目十行看完奶糕小咪的回复。   奶糕小咪的解释看似合理,但江起心中仍然萦绕着浓郁的怀疑。   最终,江起的目光定格在奶糕小咪最后的私信。   要怎么样他才能相信奶糕小咪?   很简单。   [私信]江起不渡:给我证据。   正如冰甜萌夏皮下是个踩着恨天高脾气暴躁的霸王龙,江起根本不相信奶糕小咪皮下真的是个刚成年的女孩。   但凡是个正常成年女性,谁会用奶糕小咪这种矫揉造作的昵称?   奶糕小咪很可能连女生都不是。   甚至可能是个浑身横肉还斑秃的中年光棍老男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江起就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奶糕小咪没有回复,江起想也知道,奶糕小咪必然是拿不出可信的证据来。   他决定给奶糕小咪一天时间,一天内奶糕小咪要是拿不出证据,他就拉黑奶糕小咪。   时晏看着江起不渡要证据的私信,用力抿起嫣红色的唇瓣,被林箐叙修剪得圆润漂亮的指甲用力嵌入手心软肉之中。   系统还是忍不住冒出来安慰时晏:【晏晏,这个世界的主角攻疑心都是很重的,不会随便相信网上认识的人,原剧情的炮灰每次想骗主角攻上当,也全都失败了,晏晏被怀疑也是正常的。】   这么说着,系统仍是忍不住冒出一点暗喜来。   上个世界,时晏被那么多重要角色喜欢,是因为他们和时晏朝夕相处了太久。   可这个世界,时晏只是个被困在轮椅上、双腿残疾的小键盘侠,没有林箐叙,他根本没办法靠着自己出门,只能通过网络和主角攻们进行联系,大大降低了主角攻对时晏动心的可能性。   而至于林箐叙,系统则根本不担心。   原剧情里的林箐叙,因为对主角攻们太过不卑不亢,引起了主角攻的兴趣而遭到了强取豪夺,哪怕他真的对时晏动了心,被作为天之骄子的主角攻强制爱后也根本无可奈何。   这样,这个世界里……就只有它能一直陪伴在时晏身边了。   对于系统隐秘的想法,时晏并不清楚。   系统所谓的安慰,也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时晏瞪着江起不渡最后的私信,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倘若江起不渡此时就在时晏面前,时晏愤怒的目光恐怕就会化作万千利刃刺向江起不渡。   要证据是吧?   时晏用力咬着牙,一张过分美丽的脸庞在怒火的冲击下,竟是显得愈发艳丽生动。   那他就找出个证据来给江起不渡看!   江家书房。   江起坐在江父书桌前,眉眼间已渐渐忍耐不住烦躁之意。   不出他所料,江父找他过来,一开口就是些教训的话,仿佛要一次性补全过去几年里缺失的对江起的教育。   江父却好似察觉不到江起的不耐一般,仍在不住地说教:“……你看看你这个混不吝的样子,天天全世界到处浪不知道收敛!交的那都是什么狐朋狗友,这次是命大没出什么事,下次指不定就要被害得缺个胳膊少个腿了!”   “你别以为有你姐在你就能什么都不用做,安心当个二世祖了,我跟你说没门!你妈在天之灵要是看到你这幅混账样子,该有多失望!”   听到江母,江起终于是忍不住冷下了脸,冷声道:“妈在的时候,你天天呆公司里不回家,现在倒是好意思拿妈来说教我了?”   江父气得吹胡子瞪眼,“好你个混小子!还敢回嘴了?我说过多少遍了,那时候江氏集团正是关键期,我也是没办法,你妈也知道,我要是不忙活你哪里来的钱买你那些跑车,搞你那些玩物丧志的爱好……坐下!你那些跑车还想不想要了?”   江起满脸烦躁,想着他的小红小绿小蓝小紫,勉强按捺住甩头就走的欲-望。   可看江父那副模样,恐怕这一通说教短时间内是结束不了了。   江起只能尽量将江父的说教当做耳旁音,借着书桌的遮挡拿出手机。   忽然,江起因烦闷而紧紧拧起的眉头一挑。   就在他回到江家,听江父说教期间,奶糕小咪居然发来了一张照片。   正愁满腹怒火无处发泄,江起眼中泛着冷意,点开奶糕小咪的私信。   他早已认定奶糕小咪就是个骗子,因此无论奶糕小咪发来什么证据,他都会想办法找到破绽。   可在看清照片内容的那一瞬间,江起瞳孔竟是剧烈缩紧,整个人都不可自控地从座位上坐直了身。   只见那照片之中,一双雪白而纤细的美丽长腿无力地交叠在发白的床单之上。   犹如绽放在泥泞当中的圣洁花朵。   那双腿实在是太细了,仿佛江起单手圈起还有空余一般,过分柔软的腿肉在交叠中出现微微鼓起的惑人弧度,令人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脚踝精致得就如精心雕刻出的艺术品一般,就连脚趾尖,都泛着微微的粉意。   男人会有这样的腿吗?   [私聊]奶糕小咪:哥哥,这样的证据可以吗?[羞涩]   此时此刻,江起盯着奶糕小咪使用的默认表情包,竟好似真的看到了一个美丽少女脸红羞涩了一般,不可阻挡的热意涌遍全身。   忽然间,江起浑身僵硬了起来。   他居然看着这张照片就……   什么跑车,什么江父的说教,此时都从江起脑海中消失了。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顾身后江父猛拍书桌的怒斥声,僵硬而快速地冲出书房。 第45章 阴郁轮椅6:奶糕小咪能有什么坏心思   江起不渡说要证据,时晏绞尽脑汁想了好久,这才想起,他将近一年没有过任何运动的腿,正好因一定的肌肉萎缩而显得特别纤细……   似乎与女生的腿有一定的相似。   生出这个念头之后,时晏便立即控制着轮椅把自己送到床边,随后握着床边的扶手,用力将自己整个人移到了床上。   之后时晏坐在床上,把宽松的裤子几乎卷到腿根处,对着双腿飞快拍了一张照片,时晏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就这么丢进江起不渡的私信里。   可把照片发出去之后,时晏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做了多么羞耻的事。   手机仿佛一下子变得烫手了起来,时晏下意识把手机丢在了床上。   脸上的热度许久消不下去。   系统在时晏脑海中简直变成了只尖叫鸡,【啊啊啊啊晏晏为什么要给那个混蛋发腿照啊!!!这种东西怎么能给臭男人看哇!我都没有这个待遇呜呜呜!那个贱男人凭什么这么好命!】   时晏本来就有些羞耻,系统还在脑里不断提醒他做了什么,他顿时恼羞成怒。   【闭嘴!要不是你这个废物系统一点用都没用,我哪里需要这么做!】   忽然间,手机响起了铃声,还在怒骂系统的时晏被吓得浑身一震,如果不是双腿无法站立,他恐怕就要被吓得从床上跳起来了。   时晏盯着手机的惊恐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直到他鼓起勇气拿起手机,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是外卖的电话。   这一单外卖送了一个多小时,外卖员拖着疲倦的身体风尘仆仆站在房门口,打通电话后,他只听到买家含糊冷漠的一声嗯,电话就被快速挂断了。   他以为电话挂断后,买家很快就会出门拿外卖了,可没想到,他在门口等了许久,都没等来开门。   外卖员失去了耐心,正欲敲响门板时,门却是骤然被打开了。   “给我。”与电话里极相似的冷漠声音传来。   外卖员先是一愣,脱离了失真的电话,那道声音显得极为悦耳动听,令人耳根一酥。   可很快外卖员就发现,声音居然是从下方传来的。   他低下头看去,霎那间,所有的不耐与疲倦顿时都烟消云散。   那竟然是个坐在轮椅之上的长发少年。   乌眸红唇,雪肤皓齿,乌黑长发包裹着那张过分美丽精致的巴掌小脸,纤细的身体孱弱地被困在冰冷的轮椅之中,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连腕骨都精致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少年拧起秀美的眉毛,微一歪头,一侧乌发便贴在他那雪白美丽的脸上。   他朝着呆愣的外卖员伸出手,不耐地提醒:“外卖给我。”   外卖员这才回过神来,整张脸却是顿时红了个彻底,结巴道:“不、不用……我帮你送进屋吧……”   时晏只以为外卖员同情他双腿瘫痪,也没坚持,控制着轮椅推开门后的空间,一点也不把外卖员当做外人,理直气壮地指使着外卖员做这做那的。   每一盘外卖盒都打开了摆在饭桌上,还让外卖员推着轮椅把时晏送到饭桌旁,就差让外卖员也炒两个菜了。   可外卖员不知是不是没见过时晏这样的残疾人,被时晏使唤着做了一堆活,竟也一点怨言也没有,到最后还红着脸朝时晏道:“那个,能不能加个绿信账号?……你这样一个人生活应该不方便吧,我可以来照顾你。”   然而,回应他的,却只有被时晏毫不留情甩到面前的门板。   在外卖员的打断下,时晏终于摆脱了羞耻的情绪。   为了不回忆起他是怎么拍自己的腿,从而假装是女孩的腿的,短时间内,时晏已经不想再去看江起不渡的私信了。   正好林箐叙从绿信发来了消息。   林间集:外卖应该已经送到了吧?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哼,真是个管人公。   时晏不满地在心里嘟囔,但他还是打开手机相机,拍了张外卖摆在桌上的照片,发给了林间集。   可此时时晏却没有发现,当他通过最新聊天点进林间集消息时,林间集的消息却恰好被另一条来自江起不渡的私信顶开。   时晏用于报备的照片,就这么发给了江起不渡。   *   收到那张腿照之后,江起以最快速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了房门。   靠在房门前,江起再度打开了那张照片。   身在豪门,江起当然见过不少美人,可他就像是天生缺这根筋般,从来不会分给那些人任何目光。   江起甚至觉得自己是性冷淡。   可他从未想过,他会在奶糕小咪发来的随便一张照片面前……如此失态。   仔细一看,奶糕小咪的拍照技术并不是很好,似乎是因为紧张,照片甚至有点模糊,照在那双腿上的灯光也并不明亮,就是十年前的照片,恐怕都比奶糕小咪的照片要来得清晰得多。   也许是因为模糊,那双腿看起来才那么好看。   江起试图冷静地思考。   可事实上是,他根本就冷静不下来。   早在看到照片的第一瞬间,江起就下意识保存了照片。   回到房间后,他更是为了保险,将照片移进了保密文件夹。   做完这些,江起的心脏却仍是怦怦直跳,浑身上下的热度止不住地升高,他忍不住反复点开那张照片,试图从那双腿中找到任何一点瑕疵,以此平复过分激动的心情。   可他惊恐地发现,他竟然找不到任何瑕疵。   奶糕小咪发来的照片里,那双腿就像无暇的美玉一般,通体是说不出的完美与美丽,就连腿侧的一点小痣,都恰到好处的诱人。   江起的心脏仿佛就快飙到一百八,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有可能是个腿控。   而更加诱人的是,从拍摄者的拍摄手法中,江起不难想象,奶糕小咪为了证明自己是女孩子,是怎样忍着羞耻地拍下这张照片,拍完甚至连检查都不好意思做,就这么把这张过分私密的照片发给了他。   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但很快江起又记起来,奶糕小咪说过,她才刚成年,家里妈妈还管得很严,到现在才能自由使用手机,连大眼都还不知道要怎么用。   如果奶糕小咪说的是真的,那家教这么严的奶糕小咪……一定没有谈过恋爱,说不定连异性朋友都没有。   那么他……不就是第一个看到奶糕小咪腿的男生了?   意识到自己正在看的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女孩的腿照,十九岁的江起满脸通红,欲盖弥彰地关掉了照片。   江起落在手机屏幕上打字的手指速度从未如此快过,不一会儿就发了一堆消息给奶糕小咪。   正如所有情窦初开的人一般,发完消息后,江起便在卧室里来回踱步,忐忑不安地等着奶糕小咪的回信。   可令他失望的是,在之前显得很热情主动的奶糕小咪,发完照片后却许久没有消息。   江起回看自己先前的回复,眉头越拧越紧。   他几乎想穿越回几个小时前,给那时的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他怎么能这么装?   他的语气怎么会这么差?   他怎么会质疑奶糕小咪是男的?   他居然还质问奶糕小咪有什么目的!   连拍证据都拍得晃晃悠悠的奶糕小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她只不过是想和他交朋友而已。   人甚至不能共情几小时前的自己。   生怕奶糕小咪因自己过度恶劣的态度而对自己生出恶感,江起以从未有过的手速打出了一大串解释的话语,发了过去。   信息发出去的第一分钟,江起忐忑不安。   信息发出去的第五分钟,江起坐立不安。   信息发出去的第十分钟,江起如坐针毡。   信息发出去的第十五分钟……   江起靠坐在门前,托着额紧紧盯着毫无回应的私信界面。   患得患失的陌生情绪使得他再度焦躁起来。   他再度点开奶糕小咪的腿照,盯着照片的眼神中再度浮现出些许怀疑。   这张照片……会不会并不是奶糕小咪的照片,而是奶糕小咪用来骗人的照片?   否则,奶糕小咪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回复他的私信?   验证猜想是否成立的方法很简单,不过就是把这张照片拿去识图搜索。   可江起盯着照片,竟是有几分不愿意将这张照片放进搜索软件里识图。   他竟是对这张照片生出了独占欲。   可就在此时,奶糕小咪忽然又发来了一张照片。   时晏吃了好一会饭,林间集再度发来消息要照片时,他才发现,他竟然没把外卖的照片发给林箐叙。   那他把照片发给了谁?   时晏满脸狐疑地刷起了手机,却是忽地发现,江起不渡竟然发来了几十条消息。   这一发现,惊得时晏不由得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就这么鼓着一边脸颊点开了江起不渡的私信。   [私信]江起不渡:这是你的腿?   [私信]江起不渡:你的腿真白……呃不是,我是说你确实不像是男生,我信你是女生了。   [私信]江起不渡:你别随便给别人发这种照片。网上有很多坏人,要是被他们看到了你的照片,说不定会拿你的照片做什么坏事。   [私信]江起不渡:当然,我不是那种人,你也知道我长得还可以,家境也算不错,不需要做那种事。但是我至今没有交过任何女朋友,平时也就是赛赛车滑滑雪冲个浪什么的,对那种事根本不感兴趣。   [私信]江起不渡:对了,你现实叫什么名字?喜欢什么?交过什么朋友吗?   ……   [私信]江起不渡:很抱歉之前对你态度那么差,还怀疑你那么多,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导致我脾气有点暴躁……我也知道这不是我态度差的理由,如果你觉得不开心,我可以补偿,可以吗?   时晏在这条私信下,看到自己在十几分钟后又发了一张照片。   原来他拍的外卖照片,是误发给了江起不渡。   而几乎是在照片发出去的一瞬间,江起不渡又飞快发来了一连串信息。   [私信]江起不渡:怎么吃这种外卖呢?难怪那么瘦。   [私信]江起不渡:你家里条件很不好吗?怎么吃饭用的桌子看起来那么旧?   [私信]江起不渡:这样吧,你有绿信吗?我们加个好友,我给你转点钱,你去买点贵一点的饭菜怎么样?   [私信]江起不渡: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补偿你一下。   [私信]江起不渡:或者你家里住哪?我认识几家私房菜,全国都有连锁店,我让他们送点好吃的给你。   [私信]江起不渡:奶糕小咪……可以回复我一下吗? 第46章 阴郁轮椅7:只是轻轻一按就泛起红来   看着江起不渡的私信,时晏惊得乌眸都微微睁大。   他知道江起不渡一定是个色胚。   没想到居然这么色!   他忍不住将江起不渡的私信划到最上面又划到最下面。   他只是拍了张自己腿的照片,江起不渡的态度和语气居然就能出现这么大的对比。   如果不是不可能,时晏都要怀疑江起不渡被盗号了。   很快,时晏眼中的诧异就被满满的恶劣与得意取代了。   江起不渡也就不过如此。   蠢死了!   他知道他看到的腿根本就不是女孩子的腿,而是男人的腿吗?   大腿上还有被一圈一圈卷起来像轮胎的裤子。   时晏在心里恶狠狠地嘲笑着江起不渡,在屏幕上敲出来的回复却仍是符合奶糕小咪人设的语句。   [私信]奶糕小咪:哇0.0!哥哥相信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了吗?   江起不渡几乎是秒回。   [私信]江起不渡:我现在知道你没有骗我了,对不起,之前对你说话那么难听。   [私信]江起不渡:你怎么那么久都没有回我的私信?我以为……   不好意思了,其实一直在骗,没有一句话是真话。   时晏吞下嘴里的食物,红润唇瓣很坏地勾起。   [私信]奶糕小咪:刚刚小咪在吃午饭呀,小咪的嘴巴很小的,一顿饭要吃好久。   [私信]奶糕小咪:妈妈今天上班没有空回家,就给了小咪零花钱让小咪买外卖,小咪拍照片给妈妈报备,居然不小心发给了哥哥,真是不好意思哦0.0   江起看着奶糕小咪说自己嘴小,不知想到了什么很糟糕的事,俊脸顿时涨红了。   原来那张外卖的照片,是奶糕小咪要发给妈妈的,想到这,江起忍不住又点开了那张照片。   这一回,江起在照片底下,居然看到了奶糕小咪的双腿。   不同于前一张照片里,奶糕小咪交叠在床单上的光裸双腿,此时在饭桌前,奶糕小咪的双腿却是被纯黑色的老旧宽松裤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那裤子不太像是女孩子会穿的裤子。   只是,此时江起的注意点却根本不在这一点上。   [私信]江起不渡:没关系,你别介意我看了你发给妈妈看的照片就好。   [私信]江起不渡:对了,你家里……只有你和你妈妈两个人吗?   担心过于直白地问奶糕小咪的家境会伤到她,江起用了个较为委婉的话术。   如果被慕澜他们见了江起此时的模样,恐怕会被惊掉眼睛。   那个狂得不可一世的江起,什么时候会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   时晏打字的手指顿了顿,黑曜石一般的眼珠子转了一下,便生出了个坏点子。   他开始将林箐叙的家世胡乱缝到自己身上,用奶糕小咪的口吻大肆卖惨卖可怜,说自己有一个家暴赌博的爸爸,妈妈下定决心离婚了之后就单独带他一个人,但是爸爸和讨债的人屡屡上门骚扰,又只有妈妈一个人打工,因此家里穷得叮当响。   赌博的爸,打工的妈,还有一个可怜的“她”。   像江起不渡这种装男,就喜欢这种小可怜。   江起不渡果然立马就上钩了,急冲冲就发了一堆消息过来。   [私信]江起不渡:你妈妈做得对。   [私信]江起不渡:你爸爸和那些讨债的人都叫什么名字?我帮你处理掉他们怎么样?   时晏挑起一边眉毛,忍不住又在心里骂江起不渡装。   才认识几个小时的人,甚至不久前还对他冷言冷语。   只是看了他的腿,就主动说要帮他处理人这种话。   真可惜,他不是真的天真小女孩,根本不会相信江起不渡的鬼话。   [私信]奶糕小咪:不用啦哥哥,我们才刚认识,麻烦哥哥那么多不太好吧[可怜]   江起不渡却还不愿放弃,又向奶糕小咪要绿信账号,可时晏只有一个绿信账号,里面全是自己现实生活的信息,要是交出去,一定会暴露自己,便以妈妈管得严作为理由一块拒绝了。   江起拧起眉,竟是再度生出了无限的焦躁。   只要一想到那么可爱的奶糕小咪会被恶劣的生父和讨债人骚扰,他就忍不住想杀掉那些人。   可他也知道,奶糕小咪的妈妈让她不轻易将现实生活的信息告诉陌生人是对的,即使他知道自己是好人,不会伤害奶糕小咪,却不代表奶糕小咪的妈妈能冒这个险。   有那样混账的男人做奶糕小咪的父亲,如果奶糕小咪的妈妈没有这样管着奶糕小咪,恐怕奶糕小咪也不会是这样单纯可爱的模样。   这样想想,江起胸口汹涌澎湃的焦躁感也渐渐消散了。   [私信]江起不渡:[转账200元]   [私信]江起不渡:[转账200元]   ……   [私信]江起不渡:你收下这个钱。   [私信]江起不渡:买贵一点的外卖,或是买点好看的衣服。   [私信]江起不渡:你太瘦了。   大眼的私信是可以转账的,但单笔最高只能转200元,一天最多只能转2000元。   时晏睁大眼,数了数江起不渡的转账,发现江起不渡居然给他转了2000元!   每一笔钱还都标注了“自愿赠与”,十分紧跟时事了。   不愧是冤大头!他瞎编了点鬼话,江起不渡居然就给他转钱了!   时晏黑曜石般的乌眸亮晶晶的,下意识就点击转账要收钱。   临到关头,他勉强冷静了一下。   [私信]奶糕小咪:可是哥哥不是有女朋友吗?要是冰甜萌夏姐姐看到了,会不会不高兴呀?[可怜][可怜][可怜]   [私信]江起不渡:谁跟你说冰甜萌夏是我女朋友了?她就是个普通朋友,我就是帮她个忙。   [私信]江起不渡:我没有女朋友,单身十九年从未对其他人动心过。   [私信]江起不渡:……除了你。   呵呵。   跟谁都是“除了你”吧。   时晏在心里冷笑。   [私信]奶糕小咪:太好啦哥哥!小咪好开心!   [私信]奶糕小咪:[小猫转圈圈]   江起不渡的转账全被收走了,速度快得根本就不像是个“天真单纯的小女孩”。   可江起却好似根本没有察觉到这点,看着奶糕小咪私信里的“哥哥”和可可爱爱的表情包,看着有几分凶相的俊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个傻笑。   ……   在林箐叙回家之前,时晏在江起的指导下,把奶糕小咪的主页装修好了。   此时奶糕小咪的大眼主页粉粉嫩嫩的,除了没有发动态和只有一个关注者外,已经和一个真正十八岁小姑娘的主页很相似了。   林箐叙回来后,时晏便借口妈妈回家,结束了与江起不渡的聊天。   洗好澡后,林箐叙只给时晏换上了短裤,就将人从浴室里抱了出来,放平在了床铺上。   少年雪白而细长的双腿被放在了青年膝上。   林箐叙并不知道,时晏的瘫痪是系统设定的特殊体质,不久前他打听到双腿瘫痪的人需要经常进行按摩拉伸,以防肌肉出现过度的萎缩,就开始定期为时晏按摩和拉伸双腿。   时晏也不知道,系统设定的瘫痪体质不按摩会不会导致过度萎缩,但反正按摩也是林箐叙在按摩,他不用出力也没有感觉,便任凭林箐叙随便按摩。   林箐叙握着时晏的脚腕,那样精巧的脚,落在手心里就小小的一只,长久无法行走的足底白中透着点粉,只是轻轻一按就泛起红来。   他专门找老中医学了按摩的手法,此时一只手按揉着时晏脚底的穴位,另一只手则固定着时晏的大腿,反复令那细长的腿屈起又伸展。   普通人在按摩时会配合按摩的动作,时晏的腿却没有知觉也使不上力,全部重量都落在林箐叙手中,需要林箐叙全权的控制。   为此,青年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时晏的腿,过度柔软的腿肉在此力度下陷进一点弧度,只是片刻就留下了红痕。   林箐叙有些出神。   也许是习惯了节俭,即使是收到了大学同学的资助,时晏也还是穿着从前的旧衣服。   那过度宽松的短裤穿在身上,随着瘫痪的双腿被屈起和拉伸,渐渐卷了起来,露出更为雪白而私-密的部位。   林箐叙一个不留神,在时晏的大腿上留下了更深的印记。   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在看什么,林箐叙顿时红了脸,连忙伸手将时晏卷起的短裤展开,盖住那抹雪色。   一开始林箐叙照顾时晏,是因为他不忍心看这样美丽的少年像只流浪猫可怜兮兮地生活在垃圾堆一样的屋子里。   可渐渐地,他居然对时晏生出了点……不该有的念头。   那些念头与怪异的幻想,对于此时无知无觉任人摆弄的时晏而言,就像是亵渎一样。   按摩一结束,林箐叙立刻轻柔地放下时晏的腿,有些狼狈地进了浴室。   由于双腿毫无知觉,时晏并不知道林箐叙在按摩时都做了什么事。   虽说先前借口妈妈回家没再继续和江起无渡聊天了,可按摩的时候时晏觉得无聊,又拿起了手机,江起无渡见他上线,便又发来了私信。   [私信]江起无渡:怎么突然上线了?   [私信]奶糕小咪:妈妈在帮我按摩,有点无聊[可爱]   江起皱了下眉头。   不知为何,看到奶糕小咪这段文字,哪怕是先前可以理解奶糕小咪妈妈行为的江起,也感到了有些微妙的怪异。   奶糕小咪的妈妈对她的保护欲与控制欲似乎有点过强了。   奶糕小咪都18岁了,买个外卖还要报备给妈妈,奶糕小咪连看手机都要背着妈妈玩,此时妈妈还要为她按摩。   但仔细想想,这似乎也算是正常的母女互动,奶糕小咪也没有表现出反感,江起便只将这种不适归于他的母亲过早离世,并且他是男生,才不理解这种母女间的互动。   等按摩结束林箐叙进浴室里,时晏便忽然想起来,他现在穿着短裤,似乎正好可以拍一张照片给江起无渡看。   省得他白天卷裤腿。   说做就做,时晏想都没想,对着自己的双腿就拍了一张照片。   有了白天的经验,这回时晏拍得熟练多了。   只是他还有点不愿意看自己拍下来的照片,没有检查照片上的内容,直接就发给了江起不渡。   也就没有发现,林箐叙为他按摩时,一时出神不慎过于用力在雪白大腿上留下的指印。 第47章 阴郁轮椅8:一定是细腻又温软的触感   [私信]奶糕小咪:[照片]   [私信]奶糕小咪:妈妈好像按得太用力啦[可怜]哥哥帮我看看,我的腿有没有被按青呀?   几乎在奶糕小咪发来照片的那一瞬间,江起就下意识点开了照片。   一看清照片内容,火辣辣的热意立刻就涌上江起俊脸。   仍然是原相机拍出来的不加任何修饰的原生照片,可尽管如此,却仍然丝毫掩盖不住照片中少女那双长腿的美丽。   奶糕小咪的腿很光洁,没有一点毛发,也没有任何的色素沉淀。   肌肤是玉一般的莹润,白得像在发光。   可与前一张照片不同的是,此时少女雪白的腿上,却是印着深深浅浅的红印。   显然,是在按摩过程中留下的痕迹。   江起紧紧盯着少女大腿上的指印,那已几乎足以勾勒出整只手的形状了。   不知道是多么用力,才留下这样明显的痕迹。   江起忍不住抬起手,比对了一下那落在奶糕小咪大腿上的指印。   如果用他的手盖住那道指印,奶糕小咪的大腿整个会被圈在他的手里。   那一定是细腻又温软的触感。   江起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光是想想,他就快要受不了了。   ……   不知为何,把照片发出去后,江起不渡居然不回复了。   时晏忍不住点开自己发出去的照片,这才发现大腿上留下了林箐叙的掌印,那掌印过于大了,几乎将他整个大腿覆盖住。   也许是心虚,时晏怎么看怎么觉得那印记不像是女性的手,更像是成年男性的手。   都怪林箐叙,按那么用力干什么?!   时晏立刻在心里大骂。   但江起不渡还没回复,为防出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糗事来,时晏便也不发私信了。   退出与江起不渡的私信,时晏忽然想起,今晚夜阑卧听风吹雨似乎会开直播。   奶糕小咪没有关注夜阑卧听风吹雨的大眼账号,时晏搜了一下,果然,直播已经开始了。   时晏躺在床上,扭头看了一眼浴室里的林箐叙,确定对方短时间内不会出浴室后,便点开了直播。   一进直播,时晏就被直播里炫彩的特效闪得眯了一下眼。   夜阑卧听风吹雨在抽卡,还抽到了顶级稀有卡。   这往往都是夜阑卧听风吹雨用钱硬砸出来的结果。   夜阑卧听风吹雨似乎有些兴奋,便开了麦:“终于抽到这张卡啦,不愧是顶级稀有卡,特效做得真好,感谢各位姐姐哥哥的陪伴,我给大家抽点奖吧。”   夜阑卧听风吹雨的声音是很清澈的少年音,像是邻家小弟弟,他的脾气很好,人也大方,直播时动不动就抽奖送红包给粉丝,因此粉丝最多,粘性也最强。   他抽奖的100个红包很快就分发好了,每个包里居然有100块!   奶糕小咪没有关注夜阑卧听风吹雨,自然也就没有抽奖的资格。   时晏看着抽到红包疯狂夸赞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粉丝,一张漂亮脸蛋冷冰冰的,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败家子!暴发户!臭显摆!   有钱了不起吗?有那么多钱怎么不多分点给他花?   时晏气得在弹幕输入框打了一大段骂人的话。   发出去的前一刻,他忽然记起,你们全都有大冰被举报禁言了,自己现在披着的是奶糕小咪的皮,这才勉强控制住自己。   而直播中,夜阑卧听风吹雨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只是发个红包,就遭了人的恨。   他一集齐了这个游戏目前公布的所有卡面,就失去了对这个游戏的热情,便关了游戏,开始和粉丝闲聊。   因着夜阑卧听风吹雨与江起不渡是互关的好友关系,有的粉丝便好奇地问起了江起不渡最近的异样。   夜阑卧听风吹雨笑笑说:“江起不渡呀?他最近遇到了点事,心情不太好吧。”   夜阑卧听风吹雨适当的沉默了片刻,钓足了所有人的兴趣之后,又笑着给了个模糊的答案,“我也不是很清楚哦。不过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冰甜萌夏是江哥一个很重要的人,至于是什么人,我就不能告诉你们了。”   这样含糊的回答,在某些粉丝眼中,却就好似证据确凿了一般。   车厘子好贵:我的天,夜阑弟弟都说是很重要的人了,除了恋人外,还能是什么关系?   橘子猫头:可是江少爷和冰甜萌夏不是一直在否认他们的关系吗?   冰糖梨:傻啊你,暧昧期不都是这样的。   夜阑卧听风吹雨看着弹幕里的热议,却也只是在笑,并不反驳。   不同于粉丝,时晏是知道夜阑卧听风吹雨现实中是和江起不渡认识的。   连夜阑卧听风吹雨都这么说,那江起不渡和冰甜萌夏看来是真的了。   江起不渡居然还跟他说他和冰甜萌夏没关系。   不愧是死色胚。   时晏冷下了脸。   正在此时,有个粉丝突然发了个弹幕。   三角形战士:大家都等等,江少爷发了个澄清的动态!   夜阑卧听风吹雨有些惊讶,“澄清?澄清什么?”   橘子猫头:我去看了!真的!江少爷澄清说自己和冰甜萌夏没有任何关系!   路人甲:不是说暧昧期吗?这么正式地否认两个人的关系也算是暧昧期吗?   白日梦:他还说自己心有所属了?我的天,我是在做梦吗?   时晏也有些疑惑地压下一边眉毛?   江起不渡,澄清和冰甜萌夏的关系,心有所属,这几个东西是怎么凑在一起的?   江起不渡看了他的照片不回复私信,是去发动态了?   抱着满怀的疑问,时晏暂时退出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直播,去江起不渡的主页。   江起不渡在一分钟前发了条动态。   江起不渡:别再编造我和冰甜萌夏的关系了,我这里正式说一声,我和冰甜萌夏就是普通朋友,关注她以及和她互动都是为了帮她一个忙,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们这样编排我和冰甜萌夏,我怕我喜欢的人看了会不高兴。   短短一分钟内,这条动态下的评论数已经达到了一百条。   今天天气好: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恨打工:心碎了,江少爷居然真的心有所属了。   少爷看看我吧:我就说了,江少爷这种有钱少爷,再怎么样也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小姐,怎么可能在网上随便就和人谈恋爱。   子时雨:可按江少爷的意思,他喜欢的人能看到他的动态,也能看到我们的评论,不会也是江少爷关注列表的哪个人吧?   七彩少年:可江少爷关注列表都没几个女生,和江少爷看着同龄的好像就只有冰甜萌夏。   ……   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江少爷怎么突然关注了个刚注册没几天的新账号?这个奶糕小咪是谁?居然和江少爷互关了!   微醺: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子时雨:我天,江少爷喜欢的人难道就是这个奶糕小咪?   江起不渡关注了他?   时晏惊得乌眸微微睁大,他立刻退出江起不渡的主页,回到后台。   奶糕小咪,关注1,粉丝191。   原本为0的粉丝数,竟是不知何时起变成了三位数。   这个粉丝数却仍在增长。   时晏点开粉丝列表,粉丝数就从191变成了268.   而在粉丝列表中,江起不渡金光闪闪的账号赫然就挂在最顶上。   时晏盯着粉丝列表里的江起不渡,一张漂亮的脸上满是疑惑。   难道江起不渡不仅是个色胚,还是个超级腿控。   只是看了一眼他的腿,就喜欢上他了?   否则怎么解释,时晏只是给他发了张腿照,江起不渡就突然这么一通又是澄清和冰甜萌夏的关系,又是关注奶糕小咪的账号的。   时晏脸上的疑惑渐渐变换为了有几分恶劣的坏笑。   江起不渡知不知道,他特别心动的腿,其实根本就不是一个18岁纯洁美少女的腿。   江起不渡表现得越是心动,时晏越是能想象到,之后江起不渡知道了真相,会有多绝望。   最好连那方面的功能都萎掉!   时晏正在想象着江起不渡后悔莫及的模样,原本安安静静的手机却是忽地响起了一道少年音。   “哇哦,如果你们说的都是真的,那可就太有趣啦!”   时晏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他不是已经退出了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直播间了吗?   夜阑卧听风吹雨却是紧接着有些兴奋地说道:“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我的直播间里,居然也有个观众恰好也叫奶糕小咪?”   直播间的粉丝似乎也没想到,江起不渡关注的那个奶糕小咪居然就在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直播间里,纷纷打出问号。   “这个奶糕小咪到底是不是江起不渡关注的那个奶糕小咪呢?”夜阑卧听风吹雨兴冲冲道,“我们把她拉上麦问问看吧?”   话音落下,没等时晏回过神来夜阑卧听风吹雨说的就是他,那布满裂纹的手机屏幕里,却是顿时弹出了个“主播邀请您开麦”的弹窗。   时晏这回是真的被弹窗吓到了,忍不住惊叫了一声,猛地将手机往外一丢,甚至都来不及找角度将手机扔在较为柔软的床上。   “怎么了?”浴室里的林箐叙听到时晏的叫声,连忙出浴室来看。   被丢开的手机恰好砸上打开的浴室门,砰地一声反弹重重落到了地上。   就这么摔成了两半。 第48章 阴郁轮椅9:独属于自己的宝物被抢走   看着骤然消失在直播间观众列表的奶糕小咪,慕澜一时之间还回不过神来。   就这么下线了?一句话都不说?   慕澜顿时有些郁闷。   慕家父母恩爱家庭和睦,慕澜长得好嘴又甜,可以说,慕澜是在爱里长大的小少爷,从小到大,所有见到他的人无一不是笑吟吟的,无论他想要什么,都能立刻得到。   慕澜喜欢玩游戏,他的卧室里就满满当当地塞满了各种游戏的官方和二创周边。   这还是慕澜第一次遇到,他试图与对方搭话,却被拒绝的情况。   直播间的粉丝也发现奶糕小咪退出直播间了。   云栖月:江起不渡关注的奶糕小咪居然跑到了夜阑弟弟的直播间,被发现又一声不吭消失了,这也太玄幻了吧?   乐事薯片要原味:所以为什么要跑?如果麦有问题弹幕说一声就好,不愿意连麦就拒绝,怎么还直接跑了?   柑橘人:等等,初始小号,拒绝连麦……我们江少爷不会被网骗了吧,这个奶糕小咪不会是个人妖号吧?   车厘子好贵:别这么说,万一奶糕小咪是江少爷现实认识的人呢?   奶糕小咪当然不会是江起现实认识的人。   他们几个人认识的人都高度重合,几乎不可能有一个人认识,另外几人却不认识的情况。   更何况,江起话里话外还暗示自己有喜欢的人,又在发完这种动态后主动关注这个奶糕小咪,那么江起对这个奶糕小咪,就绝对不会是普普通通的感情。   如果奶糕小咪是江起认识的人,那一定也认识慕澜,怎么可能会出现一被他连麦,就吓得退出直播间的情况呢。   真有趣。   如果说,慕澜一开始连线奶糕小咪,只是因为好奇,奶糕小咪退出他的直播间后,这种好奇却是进一步转化为了感兴趣。   为了打听更多的消息,他转而去绿信找故事的另一个主角。   夜阑卧听风吹雨:你在大眼里发的,都是真的?你新关注的那个奶糕小咪,不会就是你喜欢的人吧?   江起不渡:怎么?   “哇。”慕澜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居然是真的!   夜阑卧听风吹雨:我就是好奇,奶糕小咪是我们现实认识的什么人吗?   这回,江起却是隔了好一阵,才回复慕澜的消息。   江起不渡:你不认识。   江起不渡:打听这些干什么?你的好奇心别太重。   这口吻,跟护食的狗也差不了太多了。   慕澜笑笑。   看来,这个奶糕小咪,真的是江起在网上认识的人。   只是,慕澜不明白,隔着一层网络,对面是人是鬼都不清楚,江起怎么就能随便就对对方心动了呢?   还这么防着他,真是好笑,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网上认识的人。   夜阑卧听风吹雨:别误会,我只是好奇,以你的性格,应该不会随便和网上的人有什么纠葛吧?   江起不渡:她不一样。   慕澜盯着江起的回复,好奇心几乎化为虫子,不断啃食他的心脏,令他坐立难安地转起了电脑椅。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夜阑卧听风吹雨:你怎么和她认识的?我看她只关注了你一个人,是不是她先找你聊天,你们才认识的?   夜阑卧听风吹雨:怎么这么正好,一个新注册的小号突然关注你,还找你聊天,江起,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江起不渡:你也知道她是主动关注我的,除了我就没有关注别人了。   江起不渡:别问了,你不懂的。   江起不渡:玩你的游戏去吧。   慕澜:“……”   一直以来,慕澜对外都是笑眯眯的,一副脾气很好的帅气弟弟的模样,可从来没人知道,他有时也是会生气的。   此时,慕澜唇角仍然保留着笑的弧度,眼中的笑意却是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夜阑卧听风吹雨:好吧,顺带跟你说一声,刚刚奶糕小咪进了我的直播,我刚和她连麦,她就下线了。   夜阑卧听风吹雨:吓到你家宝贝真是不好意思,我也只是不明白,你刚关注的奶糕小咪,怎么就正好在我的直播间里呢。   夜阑卧听风吹雨:你可千万别生气^v^   另一边,江起的眉头猛地用力皱起。   奶糕小咪进了慕澜的直播间?   江起下意识感到了几分不悦。   像是独属于自己的宝物被抢走了一般。   但他很快就想通了,奶糕小咪一定只是因为好奇才会进慕澜的直播间。   说不定还是顺着他的关注列表找到慕澜账号。   想到这一点,江起的不悦感终于减淡了一些。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慕澜说,奶糕小咪被他的连麦邀请吓到了。   这是自然的,奶糕小咪涉世未深,又那么怕生,错的当然是莫名其妙要和奶糕小咪连麦的慕澜。   不再与慕澜纠缠,江起退出绿信打开大眼,安慰被吓到的奶糕小咪。   可之后无论他发多少条私信。   奶糕小咪都没有回他。   *   时晏很生气。   他握着自己断成两截彻底黑屏不能使用的手机,想把夜阑卧听风吹雨、江起不渡和林箐叙一人一口全部咬死。   但此时手机坏了,只有林箐叙站在面前,时晏便把全部火都发在林箐叙身上,“都怪你!你要是不开门出来,我的手机说不定还不会摔坏!”   根本就是不讲道理的指责,可床上的少年无力的双腿还留着林箐叙先前留下的指印,那张美丽异常的巴掌小脸上,满是被气出来的红晕,显得更加秾艳而鲜亮。   被这样人偶一般漂亮艳丽的少年像宝物一样攥在手心里的手机,却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旧款式,简直跟老古董一样。   原本林箐叙照顾时晏时花的就都是自己的钱,上课学习之余还要兼职打点零工才能勉强吃得消,根本就没有多少钱。   可看着时晏气得满脸通红的模样,林箐叙鬼使神差地就说:“我帮你买一把新的手机。”   时晏原本还想再多骂林箐叙几句,却是没想到,穷得叮当响的林箐叙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顿时呆住了,好一阵才拧着眉狐疑道:“真的?”   林箐叙一开始,也被自己脱口的话吓了一跳。   连他自己,也用的是最便宜的二手手机。   照顾时晏是因为不忍心看时晏双腿瘫痪还要一个人生活,给时晏做饭和给时晏钱买好的外卖,是希望时晏能健康一点。   那给时晏买手机,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可看着时晏不可置信的模样,林箐叙却是心下一软,轻声道:“对,明天就去买。”   直到第二天,林箐叙为时晏穿戴完毕,推着轮椅准备将时晏推出房门时,时晏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来到这个世界后,由于双腿瘫痪,时晏便很少出门了。   上次出门,还是一个月前,刚上门照顾他的林箐叙带他去医院复查。   但这次出门,也许是因为目的地是手机店而不是医院,因此时晏的心情还算是雀跃。   可很快,不算平整的路面硌得轮椅上下直跳,时晏的唇角便控制不住地开始下撇。   到了人特别多的地方,时晏仿佛能感受到随处而来的目光。   “都怪你,林箐叙,”时晏终于还是忍不住朝林箐叙抱怨,“要不是你摔坏了我的手机,我哪里需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买手机。”   林箐叙的眼神有些无奈。   一开始,林箐叙说他可以自己去买手机,是时晏拒绝了,硬是要跟出来。   时晏抿紧唇,仿佛看出林箐叙在想什么似的,“我不跟出来,万一你随便买个破烂手机来交差怎么办?”   可林箐叙明明看见时晏双手紧紧握着轮椅扶手,背脊僵硬得不行。   果然,没过一会,时晏又忍不住抬手用力扯了扯林箐叙的衣角,等林箐叙弯身下来时,他便盯着不远处盯着他的路人道,厌烦地说道:“他们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在说我坐轮椅的事?”   “让他们别讲了。”   又不讲理又理直气壮。   林箐叙心里明白,那群人不一定是在说时晏坐轮椅的事,但他还是过去和那群人说了一声。   那群人顿时脸红,“不好意思,我们只是看他长得太好看了,精致得跟人偶娃娃似的,都没怎么注意到轮椅。”   “这么漂亮的人,居然只能呆在轮椅上吗,真是可惜……”   终于,在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后,时晏被林箐叙推着到达了最近的直营手机店。   时晏一眼就看上了摆在桌上展示的亮橙色手机。   店里人很多,可不知为何,光是围着时晏介绍手机的店员,就有三个。   “宝贝眼光真好!这是今年最新款的手机,是不同于前几年的全新设计……”   时晏被导购员推销的话术说得晕乎乎的,看着那只手机的双眸渐渐变亮。   可在听到,手机要一万多块时,那双眼中的亮光却是又渐渐变得黯淡起来。   林箐叙站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   “就买这款吧。”他说。   时晏被林箐叙的话吓到了,他连忙转过头去看林箐叙,拧着细眉道:“你疯了,日子不过了吗?”   林箐叙却很冷静,花钱的是他,他还反过来安慰时晏,“没事,我还有一点存款。”   母亲去世前,把一份存折给了他,说这是她为他准备的以后用来娶老婆的存款,尽管不多,但多少也算是一点。   他也想通了,像他这种什么都没有的人,最好还是不要去祸害别的女生了。   但时晏不仅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双腿都是瘫痪的,现在手机也都坏掉了,他比自己还需要这笔钱。   再加上最近兼职和补助的钱,多少能养得起时晏。   至于之前班级里那群有钱人联合捐给时晏的钱,林箐叙则是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拿到了刚付完账的最新款手机,时晏那张漂亮的脸蛋都是红彤彤的。   身后,则是恋恋不舍的店员。   如果可以,他们宁愿这个漂亮的小少年能晚一点决定要哪一把手机,他们能为他将店里所有手机的功能和设计都讲一遍。   时近中午,他们便在附近吃了顿饭,吃完饭,林箐叙便推着满心满眼只有新手机的时晏朝最近的公交站点走去。   他们在公交站点上等公交车时,一辆卡宴却是正好驶过不远处的公路。   卡宴上,坐在副驾驶位的谢潜渊不经意看到公交车站上推着轮椅的林箐叙,目光顿时被吸引了过去。   可惜,车开得太快,只是一瞬就已经看不到人了。   “怎么了?”   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从主驾驶座传来,谢潜渊顿时收回了目光,恭恭敬敬地回答了:“好像看到认识的人了。”   坐在主驾驶座的,是谢潜渊的哥哥谢景深,目前已是谢氏集团的总裁。   谢景深目视前方,“是江起他们?”   “不是,”谢潜渊说,“是一个普通同学,家境好像不太好,前段时间我们捐钱给一个残疾人同学,只有他捐不了太多,就去照顾残疾人同学了。”   说到这,谢潜渊有些疑惑,他记得,那个残疾人同学好像是个男生。   可刚刚通过车窗,他看到的轮椅上的人,为什么留着长发呢?   还有林箐叙,昨天见面时,林箐叙是一副不卑不亢的冷淡模样,对着轮椅上的人,竟然能露出那样温柔的表情?   谢景深淡淡评价道:“品性不错。”   “你去看过吗?”谢景深忽然问道。   谢潜渊沉默了,只能老实回答:“没有。”   谢景深皱眉,“没去看过,你怎么知道,你捐的钱用在实处了?”   谢潜渊低下头,在哥哥面前,他那张机械一样冰冷的脸上,也不由露出些许惶恐,“我知道了,哥哥,之后我会选个时间去看看的。” 第49章 阴郁轮椅10:是设计了陷阱等着他跳吗   拿到新手机后,时晏没有急着下载大眼。   一方面是他的手机卡买的是最便宜的套餐,没有那么多流量支持他在外下载那么多软件。   另一方面是,他也的确还没做好准备面对昨天在夜阑卧听风吹雨直播间里留下的残局。   被连麦后冷不丁就退出直播间,直播间里那群粉丝指不定怎么说他心里有鬼。   他心里才没有鬼,这全都是夜阑卧听风吹雨的错!   要不是他突然连麦把自己吓到了,手机哪里会坏。   时晏气愤地想着。   等回到家里,已经接近晚上了。   时晏用新手机连接上了家里的WiFi,这才开始下载那些软件。   大眼很快就下载好了。   时晏先是登上你们全都有大冰的账号,被禁言这几天,你们全都有大冰没办法继续作乱,后台私信和消息栏便只有寥寥几个人在骂你们全都有大冰,最新的私信还是在前天。   好似不相信只有这么少消息般,时晏来来回回把后台消息都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撇着唇角不甚高兴地退出你们全都有大冰的账号,转而登上奶糕小咪的账号。   就在登陆成功的下一刻,时晏那双恹恹的墨色乌眸,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般,忍不住睁大了。   短短一天内,奶糕小咪的粉丝数量居然涨到了2w!   奶糕小咪只是个新号,没有发任何动态,更没有发过什么评论,便也没有任何评论。   可后台的私信数量,却已经达到了99+。   盯着这个私信数量,时晏漂亮的乌眸睁得圆滚滚的,竟是少有地露出了几分呆滞。   像是只被吓到的猫。   但时晏很快就冷静下来了,昨天他突然从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直播间里退出,想也知道私信里绝对不会是些好话。   他点开私信一看,冷冽顿时便回到了乌眸之中,脸上甚至出现了几分嘲意。   黑糖脆啵啵:江少关注了你,还发了那么一段动态,你却不声不吭跑去夜阑弟弟的直播间里了,虽然江少和夜阑弟弟是朋友,但小姐姐你这么做,有点不太对吧,难道你想脚踩两条船?   今天睡不醒:别以为你那点小伎俩江少爷和夜阑弟弟没看出来,豪门少爷哪里是你这种连照片都不敢发的丑女能钓到的。   伪装土豆的老姜:本来你只勾引江起不渡一个,也算是成功了,你就是坏在贪心不足,又跑去钓夜阑卧听风吹雨,现在好了吧,翻车了吧,尽早收手吧!   柑橘人:主页连张照片都没有,也不敢连麦,你不会是个专门的网骗小号吧?   ……   刻意略过最顶上互关的江起不渡,时晏将私信都看了一遍。   最开始或许还有以为奶糕小咪是哪家的大小姐、想和奶糕小咪认识认识的粉丝,或是好奇奶糕小咪是怎么认识江起不渡的粉丝,可昨天他在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直播间里被抓包之后,私信发言却渐渐变得尖锐了起来。   时晏漂亮的细眉都用力拧了起来。   发生了昨天的事,他知道那两个人的粉丝一定会骂他,却没有想到,这群人居然会以为他要脚踏两条船。   他只不过是去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直播间里窥屏了一下,什么都没做,他勾引什么了?   真是莫名其妙。   时晏冷着张脸,特意打开了电脑,把这些莫名其妙的人连昵称带私信内容都一块截图起来,保存到一个文件夹里,命名为“报仇名单”。   等他的大号解禁了,他非要把江起不渡暴露色胚本性的聊天记录都甩到他们脸上!   可现在你们全都有大冰仍然还处于禁言状态,连私信都发不了。   时晏只能阴郁着一张脸,看着那些莫名其妙的私信恨恨磨牙。   等时晏将私信箱从头截图到尾,最顶上却是又多出了好几条私信。   时晏在心中冷哼了一声,将截图键按得噼里啪啦的,一个不漏就要把新来的私信也都一块截图丢进“报仇名单”里。   为新私信整理“报仇名单”时,时晏忽地一顿,眼中透出几分茫然。   一个格外熟悉的名字,骤然映入他眼帘之中。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昨天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时晏一开始以为是哪个粉丝特地取了和夜阑卧听风吹雨相似的名字,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个用户名没有任何谐音字。   就是夜阑本人。   发私信的时间,正好就是时晏登上奶糕小咪账号的时间。   更奇怪的是,夜阑卧听风吹雨发私信时,系统居然没有提醒对方是陌生人。   奶糕小咪没有关注夜阑卧听风吹雨的账号,那就只能有一种可能了。   夜阑卧听风吹雨关注了奶糕小咪。   就在时晏整理报仇名单时,奶糕小咪自然没有回复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私信,对面似乎是耐心地等了一会,此时才又接着发来私信。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直播里突然邀请连麦的事,我可以道歉,我只是太好奇了,能让江起不渡心动成这样的奶糕姐姐居然正好在我的直播间里,就忍不住想要更深入地认识一下奶糕姐姐。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误会,我知道姐姐只是不小心路过我的直播间,肯定没有他们说的那样有心机。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姐姐可以理一理我吗?[狗勾可怜眼]如果姐姐需要,我可以在动态里为姐姐澄清。   [私信]奶糕小咪:本人?   夜阑卧听风吹雨像是一直在等奶糕小咪的回应,很快就发来了私信。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当然是本人呀姐姐。   [私信]奶糕小咪:谁是你姐姐?   另一头,慕澜盯着奶糕小咪毫不留情的回复,眼睛都睁大了。   看到奶糕小咪的网名,他还以为对方是那种软萌型的女孩子。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吗?   原本只是因为好奇,慕澜才会给奶糕小咪发私信。   可现在,面对奶糕小咪这样冷淡的态度,慕澜的心跳竟是渐渐加速。   慕澜坐直了身体,继续发私信。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是的就是本人!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不喜欢叫姐姐的话,叫妹妹可以吗?[好奇]   [私信]奶糕小咪:哦。   [私信]奶糕小咪:别套近乎。   [私信]奶糕小咪:谁又是你妹妹?   [私信]奶糕小咪:我和你很熟吗?   [私信]奶糕小咪:别装了,你要是真的想帮我澄清,早就澄清了,用得着过来问我。   慕澜:“……哇。”   好冷酷。   好……好酷。   邻家弟弟一样清俊的少年脸上,竟是不自觉泛起了几分红晕。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想要套近乎的。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我也不是故意不帮姐姐澄清的,只是我怕不明原因随便帮姐姐澄清会适得其反,所以等到现在想问问姐姐突然退出直播间,是不是因为麦坏掉了呀?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这样的话,姐姐给我个地址,我买个质量好一点的麦送给姐姐好不好?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就当做是补偿[可怜]   时晏压低一边眉毛,眉眼间透出点狐疑。   他还一句话没说,夜阑卧听风吹雨就自顾自帮他找好了原因,连补偿都想好了。   是设计了陷阱等着他跳吗?   他知道夜阑卧听风吹雨和江起不渡现实里是很好的朋友,说不定夜阑卧听风吹雨就是想给江起不渡出气,才会给他发这么一大串话。   [私信]奶糕小咪:谁稀罕你的补偿。   [私信]奶糕小咪:你那群粉丝疯了一样说我是脚踏两条船,真是好笑,你的直播间那么金贵,关注过江起不渡再看你的直播间就是脚踏两条船。   [私信]奶糕小咪:你能不能别关注我了,取关吧。   [私信]奶糕小咪:也别回我了,看到你就烦。   懒得再与夜阑卧听风吹雨纠缠,时晏打完这么一番话,就要退出和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私信。   可下一刻,夜阑卧听风吹雨却是紧接着发来了一个链接。   时晏那悬在退出键上的鼠标一顿,整个人都惊住了。   冷淡阴郁的乌眸再度被吓成了猫一样的圆瞳。   那居然是价值五万的麦克风。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这个麦克风可以吗?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姐姐只要给个地址,很快就能送上门的。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求姐姐给我个补偿的机会吧[可怜]   时晏另一边眉毛也压下去了。   他知道像夜阑卧听风吹雨这种有钱人,当然不可能在钱的问题上骗人。   可正是知道这个,他才感到不可思议。   就这么莫名其妙要送他五万块?   这个家伙是疯了吗?   夜阑卧听风吹雨确实算是比较大方的大眼博主,经常会在直播间里发红包。   可时晏没想到,他居然能大方到随随便便给一个陌生人花那么多钱。   看着链接里他看都不敢看的昂贵麦克风,时晏的心跳也渐渐开始加速了。   就算他之后不用了,这么贵的麦克风,他转手卖出去至少也能赚个两万三万吧?   忽然间,时晏生出了个念头。   他为什么不趁此机会,多捞点钱呢?   勾引江起不渡也是勾引,勾引夜阑卧听风吹雨也是勾引。   他为什么不干脆一块都勾引了呢?   等奶糕小咪回复期间,慕澜按捺不住点进奶糕小咪主页,反复寻觅任何有关于奶糕小咪信息。   但奶糕小咪没有发过任何动态,就算他刻意去搜,搜到的也都是些和江起不渡相关的东西。   甚至还看到了江起不渡这一天里发了疯一般狂发的动态。   [20h前]江起不渡: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们管得着?   [16h前]江起不渡:一晚上没睡。   [10h前]江起不渡:你们是不是把她吓跑了?   [4h前]江起不渡:快疯了。   像条丧家之犬。   慕澜忍不住勾起唇角,邻家弟弟一样纯良的脸上居然透出一丝坏来。   原本他还不能理解,江起不渡为什么能那么随便对个网上的人动心。   现在他能理解了。   一言不合就网络断联一天,连刚当众表白的江起不渡都能置之不理。   那么酷那么有性格的姐姐,的确很容易让人心动。   江起能公开在动态对奶糕小咪告白,一定是见过了奶糕小咪的长相。   他总不会连脸都没看过就表白吧?   傻子都不会这么做。   因此,虽然看不到奶糕小咪的脸,慕澜却相信,奶糕小咪一定是个黑长直大美人。   正在慕澜红着脸幻想时,奶糕小咪却是忽地发了私信过来。   [私信]奶糕小咪:[地址]   [私信]奶糕小咪: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哦,夜阑弟弟[可爱] 第50章 阴郁轮椅11:少年有些羞窘地绷紧全身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   [私信]奶糕小咪:怎么啦夜阑弟弟?刚才可是你亲口说了要补偿我的。   [私信]奶糕小咪:像你这样的有钱人,应该不会骗人吧[可爱]   看着奶糕小咪那好似被夺舍一般的语气,慕澜傻眼了。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不是……姐姐怎么突然变了个样?刚才应该不是这个语气吧?   [私信]奶糕小咪:怎么啦?夜阑弟弟不喜欢吗?   [私信]奶糕小咪:刚刚我只是有一点点生气啦,夜阑弟弟的补偿这么有心,我才不好意思继续生气呢[小猫吐舌]   慕澜:“……”   一时之间,慕澜竟是生出了股被欺骗的郁闷感。   他以为奶糕小咪是那种很高冷的人,竟然还心动了一下!   奶糕小咪居然是这种见钱眼开的女生吗?   慕澜躁动的心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死一样平静了下来。   但他还对刚才那一瞬的心动念念不忘。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姐姐能不能继续像刚才那样和我说话呀?   时晏:“?”   他准备勾引夜阑卧听风吹雨,才会好声好气和对方这么说话。   结果夜阑卧听风吹雨居然反而更喜欢冷淡的奶糕小咪?   真是莫名其妙。   不过,按先前的语气说话,他正好还不用装了,更省心一点。   [私信]奶糕小咪:哦,行吧。   ……   买了新手机之后,时晏肉眼可见的开心了许多。   原来的手机型号太旧,内存也不够用,点一下要卡上许久,因此时晏不是很喜欢用手机。   可新手机又漂亮又流畅,时晏很轻易就沉迷在手机里了。   吃饭时,时晏在看手机,吃完饭林箐叙收了碗筷去洗碗池,洗完后时晏还在看手机。   手旁林箐叙为他倒的水许久没喝,都有些凉了。   林箐叙叫了时晏一声,“晏晏,记得喝水。”   时晏含糊应了一声。   把夜阑卧听风吹雨哄过去后,他才准备去看江起不渡的私信。   看过了那么多骂奶糕小咪的私信,时晏对江起不渡的态度也有一定预期了。   肯定就是些质问他为什么要去夜阑卧听风吹雨直播间的话。   说不定还要怀疑他为什么不能连麦,是不是男装女来骗人。   为了能让之后的报复更顺利,时晏还得把这些质疑糊弄过去。   只是想想,时晏的唇角就忍不住往下撇。   因此,时晏将江起不渡的私信放在了最后一个看。   毕竟有99+的私信呢,要是第一个就看,那得看到猴年马月去?   该死的江起不渡,要不是他莫名其妙发了那个动态,哪里有这么多麻烦事。   时晏手指放在江起不渡的私信上悬停了好一阵,趁着眨眼猛地点了进去。   这个眨眼有点漫长,不知过去多久,时晏睁开了双眼。   ……   江起发动态时,其实没有想太多。   奶糕小咪已经给他发了两张那样私密的照片,还叫他哥哥,江起看来,他们已经堪比很多甜蜜的小情侣了。   可他突然发现,他还没有关注奶糕小咪的账号,之前为了配合江夏的炒作引流,还被迫和冰甜萌夏的账号传了一些绯闻。   要是在冰甜萌夏之后关注奶糕小咪,指不定那些粉丝会怎么揣测他和奶糕小咪。   奶糕小咪看了,说不定也会觉得他是很滥情的人。   这可不行。   于是,江起先取关了冰甜萌夏,发了动态澄清,最后才关注了奶糕小咪。   只是他没想到,奶糕小咪当时居然正好就在慕澜的直播间里,还被那个不嫌事大的混蛋给连麦了。   奶糕小咪那么胆小,说不定被吓坏了,才会忙不择路退出直播间。   居然被传成是要脚踏两条船,还传谣说她是人妖号才不敢让人听声音。   对此言论,江起简直嗤之以鼻。   真是笑话。   他都看过奶糕小咪的腿了,能不知道她是男是女吗?   男人能有那么漂亮的腿吗?   尽管江起心里清楚那些人传的都不是真的,却还是担心奶糕小咪看到类似言论会难过,便在私信里安慰奶糕小咪。   可奶糕小咪却一直没有回复他的私信。   渐渐地,江起也开始慌乱了起来。   ……   [私信]江起不渡:我知道你只是好奇,才会去夜阑的直播间里,你甚至都没有关注他。   [私信]江起不渡:夜阑他是不是吓到你了?他这个人不学无术玩世不恭,跟我不一样。他要是吓到你了,我让他跟你道歉。   ……   [私信]江起不渡:奶糕小咪,我知道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   [私信]江起不渡:那群人甚至都不清楚你是什么人,就在那胡言乱语。   ……   [私信]江起不渡:理理我好吗?   [私信]江起不渡:你已经一天没回复了。   [私信]江起不渡:……其实我在动态里说的喜欢的人,那个人就是你,奶糕小咪。   ……   [私信]江起不渡:[转账]   [私信]江起不渡:[转账]   [私信]江起不渡:[转账]   时晏本以为,自己会看到江起不渡的各种质疑私信。   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居然是这样的私信。   他数了数转账消息,江起不渡居然又给他转了2000元!   时晏忍不住眨了一下眼,有些雀跃地翘起唇角。   他原来居然还以为江起不渡是多聪明的人,觉得江起不渡会质疑他。   没想到江起不渡居然还反过来安慰他,还给他转账。   都不知道他是人是鬼,就只是看过他两张照片,就不怕他卷钱跑了吗?   真是个蠢货!   时晏点开输入框,正准备回复江起的私信时,手机却冷不丁被抽走了。   他太过沉迷在手机里,竟然都没有注意到林箐叙是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边。   手机被抽走后,他立刻伸手要抢回自己的手机,可双腿瘫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他,哪里能够得上直立的林箐叙。   时晏立刻生气道:“林箐叙,你干什么!”   说话间,时晏忍不住看向还亮着屏的手机上,屏幕上还显示着他和江起不渡的私信,林箐叙的拇指,甚至就按在转账消息旁。   只要林箐叙稍微瞥一眼手机屏幕,看到那一堆转账消息,就会知道时晏在网上男装女骗人。   甚至,时晏不知道,林箐叙刚刚靠近他时,有没有看到手机上的信息。   想到这一点,时晏心脏猛跳起来,为了掩饰心虚,他的声音变得更大,“就算手机是你买的,谁准你随便把手机抢走了,快还给我!”   林箐叙却说:“晏晏,我刚刚叫你喝水,你喝了吗?”   林箐叙又是擦桌子扫地,又是开热水器为时晏准备洗澡的东西,忙活了半天,一转头时晏居然还一动不动盯着手机看,水杯里的水一口也没有喝。   饶是林箐叙这样温和的人,也忍不住有些愠怒。   时晏这才记起,之前林箐叙好像说了什么,只是他没有听清,就随口糊弄过去了。   但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没听清,只是愤愤端起一旁的水,“不就是一会儿没喝水吗?那么凶干什么?”   只是时晏唇瓣还未碰到水杯沿,手里的水杯又被林箐叙抢走了。   时晏更生气了,“林箐叙,你想干什么?”   林箐叙脸上罕见地没有什么笑容,他将时晏的手机放回到桌上,拿着水杯重新接了一杯温度适中的热水,递给时晏,“那杯冷了,喝这杯。”   拿到手机的第一刻,时晏就立刻把手机按熄屏了。   没了暴露的风险,时晏当然也没有那么生气了,只是一边喝水还一边嘟囔着:“林箐叙,你不要以为你买个手机我就要对你言听计从了。”   见时晏把水喝光,林箐叙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许多。   这时,他才意识到,他居然冲着时晏发怒了。   林箐叙有些微怔,他很少发火,就算时晏一直不喝水,这也不是发怒的原因。   再开口时,林箐叙的语气又恢复成平日里的温和了,“喝完了我带你去洗澡,正好热水烧好了。”   “哦。”时晏喝完水,又要拿起手机。   林箐叙温声问道:“晏晏,浴室水汽比较重,还是不要带手机吧。”   他心里清楚,时晏连电动轮椅都爱惜得不得了,生怕它碰水,更不用说新买来还很新鲜的手机了。   果然,时晏犹豫了一会,还是把手机放回到桌上了。   见状,林箐叙伸手将时晏的轮椅从桌前推开,弯下腰,将轮椅上的少年抱了起来。   由于双腿无法施力,被从轮椅抱开后,失去安全感的时晏会紧紧搂住林箐叙的肩背。   胸膛与胸膛紧紧贴靠着,没有任何缝隙。   林箐叙余光落在时晏手旁,屏幕朝下放在桌上的手机。   似乎是从时晏拿到新手机,一动不动盯着屏幕,对他只是嗯嗯啊啊地敷衍开始,这种不悦感就开始如影随形出现在他胸口了。   他当然不后悔为时晏买这个手机。   只是看到时晏全心全意只有手机,一股阴郁的酸意,却是渐渐涌上心头。   抱着时晏远离手机后,这股酸意似乎才渐渐得到了缓解。   浴室里,少年仍然是在脱好衣服后,被放在了擦得干干净净的马桶盖上。   林箐叙卷起袖子,调试好热水后,转头看向时晏,却是忽地一愣。   脏污老旧的浴室里,墙壁上都是些冲洗不掉的污渍,热水器和淋浴头也都布满了划痕,崭新的智能马桶与马桶旁的扶手却极突兀地出现在浴室当中。   可更突兀的却是坐在马桶盖上的少年。   雪肤红唇,乌黑长发垂在极尽精致漂亮的锁骨旁,巴掌大的脸庞在长发包裹下更显娇小。   狭小的浴室里,一人穿着完好,另一人却光裸着身体,因此每到洗澡的时候,少年都会有些羞窘地绷紧了全身。   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林箐叙过来,时晏等不及瞪向林箐叙,冷声抱怨:“你还要多久才好?我要冷死了。”   只是,那样美丽的样貌,瞪来的一眼,却也如春水一般,令人禁不住酥了半身。 第51章 阴郁轮椅12:她那个人不是特别单纯呀   林箐叙又被时晏骂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最开始见到时晏,林箐叙的心里只有怜惜。   这样美丽的少年,本该受到万众追捧,如今却被残废的双腿困在这一隅。   可是现在……   时晏纤细的小腿被握在青年宽大手掌之中,从淋浴头中落下的水珠落在孱弱无力的腿上,显出几分脆弱感来。   他就像是等身高的漂亮玩偶,任凭林箐叙摆弄。   林箐叙垂下眼,在时晏看不到的角落里,他的脸上竟流露出几分病态的满足。   现在的他,却是希望少年能一直保持这幅模样。   这样,时晏的世界里,就只有他,再无他人插足。   ……   身着西装的江夏结束应酬回到江宅,却发现江父正背手在江起房间门口踱步,满脸愁容。   江夏问道:“爸,怎么了?这混小子又惹您不高兴了?”   江父忧愁摇头,“倒也不是,就是前几天我找他说了几句话,不知道是不是话说得重了点,这小子就回房间闭门到今天。”   “夏夏啊,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对他太严苛了?”   江夏却隐约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她辛苦经营的“冰甜萌夏”因为江起的取关,粉丝一度出现了下降,还没等她找江起算账,就发现这小子居然在网上为个三无小号要死要活。   江夏一眼就看出,那个叫什么小咪的底下,绝对不是什么单纯小女生。   说不定就是冲着给江起骗钱骗心来了。   但江夏没打算提醒江父,她红唇一张,冷笑道:“爸您对他已经够纵容了,我看这小子就是在外面玩得太疯了,在家里多反省几天就好了。”   反正只要江起不闹翻天,外面的人再怎么骗他,江家也还能给他收拾烂摊子。   让那个叫什么小咪的骗一骗江起,说不定还能让江起那急躁张狂的性子收敛收敛。   江夏走后,江父叹息一声,还是从江起门前走开了。   而与此同时,江起却已在卧室里急躁地踱步了一整天。   最后,江起甚至渐渐有些冷静下来了,将捧了一天的手机丢了出去。   仔细想想,他也只认识了奶糕小咪几天,只见过奶糕小咪两张照片,还只是腿的照片,他为什么非要这么真情实意?   奶糕小咪一被慕澜连麦就慌得下了线,说不定她的声音真是有问题。   反正他也只转账了几千块,没多大损失,就此为止似乎也还不错。   “叮咚!”   忽然的一声提醒音,却是让刚冷静下来的江起猛地从床上蹦了起来,拿起刚被丢在一旁的手机。   一日没有音信的奶糕小咪终于收了他的转账。   手速快得不行,像是迫不及待。   可看到奶糕小咪收款后,江起却是松了一口气。   他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奶糕小咪还有精神收款,说明她并没有特别生气。   [私信]奶糕小咪:哼,都怪你,为什么要发那样的动态,现在小咪都被骂惨啦[猫咪发脾气]   [私信]奶糕小咪:看在你转账的份上,我就勉强消一点气吧。   [私信]奶糕小咪:但是,不代表我就原谅你了哦[小猫生闷气]   [私信]江起不渡:那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   [私信]江起不渡:都是谁骂你了,我帮你骂回去。   想到那些人连奶糕小咪都不认识,就凭着臆想去骂奶糕小咪,江起不渡不由得拧紧了眉头。   他不敢想象,看到那些污言秽语的奶糕小咪该有多难过。   一整天没有上线,说不定就是在消化这些事。   现在在他面前表现得多么开朗,可能只是在故作坚强。   [私信]奶糕小咪:算啦,我不怪他们。   [私信]奶糕小咪:在网上对陌生人说坏话的人,可能现实生活都很悲惨吧,我们应该体谅他们[微笑]   江起心中发软。   [私信]江起不渡:你太善良了。   才怪。   另一头,时晏洗完澡吹好头发,在林箐叙离开后才拿出手机给江起不渡发私信。   看见江起不渡的私信,他想起那些工工整整躺在报仇名单的截图,白皙美丽的脸上露出一点冷冰冰的嗤意来。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他恨不得和那群人大战三百回合。   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才善良呢[星星眼]   [私信]奶糕小咪:那么多人都说小咪是坏蛋,哥哥居然还给小咪转账。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就不怕,小咪是要骗哥哥的骗子吗?   江起快被哄成胎盘了。   那么多粉丝在评论区里捧他,他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奶糕小咪只是夸了他一句善良,他就忍不住唇角向上扬。   [私信]江起不渡:你怎么会是骗子呢?   [私信]江起不渡:如果你是骗子,拿了我的钱就可以销号跑路了,没必要和我说这么多。   好蠢。   不销号跑路,当然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私信]奶糕小咪:可是,哥哥不是都不知道我长什么样,万一我是男生呢?   看了奶糕小咪的私信,江起不渡忍不住眼中的笑意。   居然真的把那群人质疑的话听入耳了,怕他怀疑她是男生。   真可爱。   像是个可爱宝宝。   男生哪有这么可爱的。   [私信]江起不渡:我相信你。   [私信]江起不渡:我知道我们宝宝很害羞,冷不丁被连麦,是谁都会慌张,更不用说是宝宝了。   这就喊上宝宝了?   时晏被这个称呼吓得冒出一身鸡皮疙瘩,眉眼间忍不住透露出一丝微妙的嫌恶。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江起不渡居然真的从未怀疑过他。   ……难道他拍的那两张腿照,对江起真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这双瘫痪的腿,天天被时晏拖来拖去,对于时晏来说,就是没有用的累赘,他根本不觉得它们有多好看。   也许江起就是纯色罢了。   [私信]江起不渡:只是,我也想听听宝宝的声音。   [私信]奶糕小咪:小咪也没有听过哥哥的声音呀。   [私信]奶糕小咪:而且,这几天小咪感冒了,声音不好听的,过几天小咪再让哥哥听声音好不好呀?   时晏得意地看了看自己无懈可击的回复。   在此之前,时晏早就料到了江起不渡会这么说,便准备好了说辞。   可最开始,他想的是反正过七天大号一解锁,他就把江起不渡的丑态全部公布,当然也就不用给江起不渡听声音了。   但现在,时晏改变主意了。   现在江起不渡的表现,离所谓的丑态,还相去甚远。   他还要让江起不渡更加沉迷才行。   [私信]江起不渡:那我可以看看宝宝的样子吗?   时晏心里一跳。   虽然他也料到了,江起不渡会想看他的长相。   但他没想到,江起不渡会这么快就提出这件事。   时晏马上就开始拿各种原因推拒。   [私信]奶糕小咪:可是小咪没有什么衣服,只有很普通的长裤。   [私信]奶糕小咪:每次拍腿给哥哥看,我还得把裤子卷起来才行。   [私信]奶糕小咪:小咪也没有什么化妆品,怕素颜哥哥会嫌弃[可怜]   江起当然不会嫌弃,他只感觉胸口都被攥紧了。   怎么会这么可怜?   那样漂亮的女孩子,居然没有漂亮衣服可以穿,也没有化妆品可以用。   而一想到奶糕小咪穿上漂亮衣服的可爱模样,哪怕脸庞是模糊的看不清,江起心中仍是忍不住狂跳起来。   他毫不犹豫就打字回复。   [私信]江起不渡:我给你买。   [私信]江起不渡:宝宝想要什么,我全都帮宝宝买。   *   第二日。   课程小组的第二次讨论会,定在了学校旁的咖啡店。   林箐叙没有其他三人有随意免修和逃课的资本,仍然是在上完课后,最后一个抵达咖啡店。   只是他刚进门,就感觉到,那三人的气氛,明显与上次讨论会时不太一样。   上次讨论会坐在邻座的江起与慕澜,这回却是坐在了相隔较远的沙发上。   而至于谢潜渊,则与上次一般,仍然是坐在离几人都比较远的、靠近门口的位置,仿佛随时就要离开。   对于几人的异样,林箐叙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只一心想要早点结束讨论会,早点回去见时晏。   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家,有没有照顾好自己,会不会觉得无聊。   只是,江起与慕澜之间的火药味,却不是林箐叙想要忽略,就能忽略的。   轮到慕澜讲自己的进度,江起就会冷不丁刺他一句,“真会讲啊,怎么突然连麦无辜女生,害得人家被骂的时候就不这么能讲了?”   面对江起的针锋相对,慕澜倒是很温和,“哎呀,我不是说过了,我也只是好奇,是什么样的人,居然能让你特意发动态嘛。”   “谁能想得到她一下子就退出直播间了。”慕澜笑笑,“江起,你也别太保护她了,我看她那个人,不是特别单纯呀。”   慕澜看似温和的话语,立刻就点燃了江起的暴脾气。   眼看两人的争执已经影响到了讨论,就算是林箐叙,也忍不住出声道:“有什么私人恩怨,能不能私下解决?”   林箐叙的喝止起到了作用。   接近白热化的两人像是意识到,这还是在外头,顿时冷了下来。   被一个贫困生这样呵斥,如果是放在以前,江起与慕澜说不定还会给林箐叙个意外的眼神。   可他们此时心里都装着另一件事,便谁也没有给林箐叙眼神。   江起在搜适合奶糕小咪的衣服。   因为不知道奶糕小咪具体的尺寸,他原来只想买几件,等奶糕小咪试过了再根据反馈买更加合适的衣服。   可不知不觉间,江起看的衣服,却越来越多。   什么短裙长裙连衣裙水手服蓬蓬裙,只要是江起看到,就会忍不住收藏。   到最后,他基本放弃挣扎,干脆全部买了吧。   反正他打心里觉得,奶糕小咪无论是穿什么,都一定会很好看。   而另一边的慕澜,看到江起一刻不停地看着手机,那张臭脸时而露出怪异的笑容,不用想也知道,江起一定是在和奶糕小咪聊天,要不就是在做和奶糕小咪有关的事。   昨天和奶糕小咪一通聊天,慕澜也已经看清,奶糕小咪本质上应该是个很爱钱的女生。   一听说慕澜要送她麦克风,态度马上就来了个180度大转变。   慕澜立刻就有些兴趣缺缺起来,哪怕奶糕小咪后来又装成冷淡的样子,他也提不起兴趣来。   反正他也已经提醒江起了,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但慕澜最后也还是把麦克风给奶糕小咪买过去了。   现在支撑他联系奶糕小咪的,就只剩下对奶糕小咪声音的好奇了。   江起和慕澜虽然停止了争端,心思也都不在所谓的小组作业上了。   四个人里就只剩下林箐叙和谢潜渊在讨论了。   等讲完作业的事,谢潜渊犹豫了片刻,终于道:“昨天,你是不是去购物中心了?”   林箐叙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我路过看到了,我还看到你推着那个残……”   林箐叙温和道:“他有名字,叫时晏。”   “抱歉,我记起来了,”谢潜渊说,“你最近照顾他,照顾得怎么样?有什么困难吗?”   这回,林箐叙沉默了片刻。   说没有困难是不可能的。   班级的学生虽然给时晏捐了钱,还为他制备了电动轮椅,但他从未见过时晏用那笔钱,因此生活条件可以说是根本没有得到改善。   林箐叙可以想到,时晏存着那些钱,一定还有自己的用处,但此时说出这件事,并不恰当。   谢潜渊似乎从林箐叙的沉默中感受到了什么,他低声道:“这样,过几天我会去看看,到时候要麻烦你带我过去了。”   林箐叙沉默得更久了。   他不希望时晏被除了他之外的人看到。   但他似乎并没有拒绝的资本。   林箐叙与谢潜渊的对话,引来了江起与慕澜的关注。   但意识到他们在说班上那个从未出现过的残疾人同学,两人便失去了兴趣。   毕竟他们心里想着的那个人是女生,而被林箐叙照顾的时晏是男生。   两者根本没有关系。 第52章 阴郁轮椅13:雪一样白净的脸庞红透了   时晏说自己没有好看衣服和化妆品,完全就是为了拒绝江起不渡想看奶糕小咪的要求。   没想到这个好色的蠢货居然主动要给他买裙子和化妆品。   时晏借口说怕妈妈发现,都没能打消江起不渡的念头。   江起不渡整天给他发那些裙子的照片。   说这件也适合时晏,那件也适合时晏。   想全都买给奶糕小咪穿。   要是奶糕小咪真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被这样诱惑,几乎不可能不会心动。   时晏也确实有点心动。   江起不渡发来的那些裙子,基本上都是高奢大牌,每一件都贵得让人咂舌。   转手卖出去,时晏就能大赚一笔。   时晏最后还是同意了,把地址发给了江起不渡。   当然不是家里的地址,而是离破旧居民楼将近十公里的一个快递站。   谁知江起不渡看了地址,立即兴奋了起来。   [私信]江起不渡:宝宝居然也在海市,   [私信]江起不渡:这个快递站,从我这开车两个小时就能到。   [私信]江起不渡:我可以直接开车把衣服送给宝宝吗?   尽管快递站离家里足足有十公里,时晏心脏还是狂跳起来。   这个地址他也发给了夜阑卧听风吹雨,但夜阑卧听风吹雨就没有任何反应。   没想到江起不渡想直接见现实中的奶糕小咪。   时晏当然不会让江起不渡过来,要是被江起不渡知道,奶糕小咪不但不是女生,还是他曾捐款资助的残疾人同学,自己就死定了。   [私信]奶糕小咪:可是哥哥,人家会很害羞的[脸红]   [私信]奶糕小咪:先不要过来好不好呀,小咪怕小咪见到哥哥会害羞哭。   江起不渡最开始还有点不情愿,在奶糕小咪的不停撒娇下才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   混蛋江起不渡!   时晏抿着唇,一边打出女孩一样可爱的话语,一边在心中暗骂江起不渡。   白皙美丽的脸庞微微泛红,却是因为羞耻。   装成女生和江起不渡聊了这么久,他已经有些免疫用女孩的语气说话了。   但在看到自己居然说出了这么多撒娇一样的话语时,他的脸颊上还是止不住透出些许热意。   时晏恶狠狠在江起不渡头上又记了一笔账。   夜阑卧听风吹雨的麦克风和江起不渡的衣服,只用了一天半就送到了快递站。   时晏一个坐轮椅的人,当然没法去快递站拿快递,拿快递的从来都是林箐叙。   原来时晏也经常在网上买点东西,但还从来没有寄到这么远的快递站过,为防林箐叙起疑,他便说是不小心定位错快递站了,等发现已经改不了了。   林箐叙果然没有起疑。   只是时晏却没想到,快递居然有那么大。   林箐叙把快递搬回来后,那两个箱子,几乎把狭小的屋子都给占满了。   就连林箐叙,也有些诧异,“晏晏买了什么?这么大件。”   这也不怪林箐叙感到奇怪,原来时晏也买点快递,买的却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价格也便宜,商家当然不会舍得用大箱子包装。   这还是时晏第一次买这么大的物件,还是两个。   时晏正想着要怎么把林箐叙给搪塞过去,转眼却看到林箐叙已经拿着小刀开始拆快递箱了。   生怕林箐叙拆出一堆女装来,时晏急得连忙转起轮椅过去制止,“林箐叙!我的快递我自己拆!”   但他转轮椅的速度,到底没有林箐叙快。   三下五除二,林箐叙就已将快递箱拆开了。   然而纸箱底下,却又是一个纸箱,拆了纸箱又有厚厚的硬泡沫,如此拆了几层,时晏也意识过来,林箐叙拆的纸箱里,装的应该就是麦克风了。   他将视线转向另一个快递,那这个快递里,装着的大概就是……   时晏抿了一下唇瓣,余光见林箐叙还在拆那个箱子,便悄无声息转着轮椅朝另一个快递靠近。   等轮椅停到了快递旁,时晏从轮椅上弯下腰去抱快递箱。   只是,他一时过于心急,忘了瘫痪的双腿根本使不上力来,白生生的一张小脸都涨红了,也愣是抱不动那个快递。   这时他才忽然想起,自己坐的是电动轮椅,便按下扶手上的控制按钮,用轮椅推起了箱子。   等时晏将箱子藏到离林箐叙较远一些的角落里,林箐叙也已经将重重叠叠的快递箱拆好了。   “晏晏……怎么买了麦克风?”   林箐叙从箱子里拿出麦克风来,眉头微拧。   即使他不认识麦克风的品牌,也看得出来,这个麦克风一定不便宜。   那样精细高级的造型,还配置了声卡和耳机,没有万把块一定是拿不下来的。   时晏早就想好了说辞。   他将另一个大概是装满了衣服的箱子挡在身后,操控着轮椅回到林箐叙身边,抬手就将麦克风抢了回来,冷冷道:“这你都看不出来吗?当然是为了挣钱了。”   “挣钱?”林箐叙重复。   时晏说:“我又不像你,能随便在外面兼职,像我这种人想挣钱,当然只能在网上找点工作了。”   林箐叙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他沉默片刻,轻声道:“之前班级里捐的那些钱,晏晏不是还没用过吗?为什么还要在网上做主播挣钱?”   时晏没想到,他只是说了句要挣钱,林箐叙就觉得他是要去做主播了。   不过想想也是,又是买麦克风,又是要在网上挣钱,正常人都会觉得是要去做主播。   可时晏的真正目的却要比这个要更见不得光一点。   但时晏才不会把真实原因告诉林箐叙,只是冷冷道:“哪里够了?根本就不够。”   “我还需要更多钱。”   林箐叙立刻道:“晏晏想要更多钱,我可以去挣,不需要晏晏去工作。”   去做主播,就意味着时晏会被更多人看到。   就连最开始身处在杂乱房间里脏兮兮又满脸阴郁的那个时晏,都能立刻吸引得他留下来心甘情愿照顾时晏。   林箐叙不敢想象,网上那些人要是见了时晏,会有多可怕。   “你能立刻赚来一百万吗?”时晏却是冷不丁道。   林箐叙被问住了,片刻,才缓缓道:“晏晏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时晏冷声道:“当然是为了治我的腿。”   林箐叙沉默了。   刚开始照顾时晏时,他曾带时晏去检查过腿。   检查的医生说,像时晏这样的情况很罕见,双腿完好无损,说不定是可以治好的,只是需要很多钱。   多少钱,医生并没有,但要想让瘫痪的双腿恢复正常,需要的金钱当然是无法估量的。   原来,时晏攒着捐的那些钱,就是为了这件事。   林箐叙胸口生出一股强烈的闷痛感来。   不知是为了还执着着想要治好双腿的时晏,还是为没有能力帮时晏治好双腿的、无能的自己。   见林箐叙沉默,时晏便知道,自己成功说服林箐叙了。   林箐叙并不知道,时晏的双腿残疾是系统设定的特殊体质,是治不好的。   他早就放弃了治自己的腿。   攒那么多钱,也只是为了防止他真的落得原剧情的结局。   什么悲惨的结局,他才不要。   他要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   林箐叙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帮着时晏将麦克风装好了放在桌子上,又做完一堆家务后,安静地离开了时晏的屋子。   时晏却反而在确认对方离开后,禁不住扬起一抹得逞的坏笑来。   林箐叙居然真的没有发现被他藏在角落里的快递!   事实上,江起不渡寄来的快递箱太大了,就算是被时晏藏在了角落里,在这间显得过分狭小的屋子里,它的存在感也过分重了。   只是,林箐叙不知是不是还在想时晏腿的事,竟然把另一个快递给忘了。   想到快递箱里装着的,都是江起不渡那个混蛋色胚买的女装,时晏连一点拆快递的心思也没有。   他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灯一关眼一闭,先睡觉再说。   第二天,时晏先在网上花钱买了个包调音的变声器。   商家很快就发来消息。   天天暴富:亲您好,请问您对变声后的声音有什么要求吗?   时晏把事先准备好的要求一块发了出去:要又甜美又清冷,又软萌又高傲,又撩人又高冷,同时兼具白月光和红玫瑰特质,男人听了马上就爱上,恨不得把所有钱都给她的那种女声。   天天暴富:……   什么鬼,如此矛盾的形容词是怎么同时出现的。   这些要求是一个9.9元包调试的变声器可以实现的吗?   但本着顾客就是上帝的理念,天天暴富还是打字道:好的哦,亲稍等~   转手就把现成的女声变声器发了过去。   天天暴富:亲亲已经调试好了哦,亲亲可以试用看看。   天天暴富:可以试着发一句语言我听看看有没有变声成功呢~   这么快。   时晏也不懂,他按照天天暴富的指示,打开了变声软件,稍微凑近麦克风。   他也有点紧张,在网上变声说话,他还是第一次做,抿唇咽了一下唾液,才缓缓开口,“可以了吗?”   语言发出去了。   天天暴富却许久没有回应。   时晏后知后觉地有些脸热,浑身像是都烧起来了一样,他也不敢听自己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只敢打字问天天暴富:怎么突然不回复了,声音会不会很奇怪?   不知过了多久,天天暴富才猛地回复:太、太成功了!   在听到时晏声音之前,天天暴富还以为,时晏提出的那些要求,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直到听到时晏的声音,他才发现,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的声音,能同时具备那么多矛盾的特质,还真的能让人一听,就忍不住心动。   可他给的,根本就是普普通通的女声变声器啊!   天天暴富:根本不奇怪!   天天暴富:特好听!小姐姐……额不是,小哥哥原声应该也挺好听的,咱们能加个绿信吗?   得知变声成功了,时晏也终于放下心来。   但他根本不想和知道自己变声的人深入联系,便拒绝了天天暴富加绿信的要求。   做完这些,时晏这才终于转头看向被他丢在角落里的快递箱。   白天林箐叙还在学校上课,暂时还不会回来。   可以时晏目前的能力,要想在林箐叙回来前完成拆快递、试穿衣服和把衣服藏起来等一系列事情,必须得尽早开始做。   装成女生和江起不渡聊天就算了,可时晏却还没做好穿女装的准备。   上一个世界,时晏虽然穿过女装,可那时他是以男性的身份穿的女装,并不像现在要装成女生。   不知做了多少心理准备,时晏才慢吞吞转着轮椅靠近快递箱。   看似是细心实际上是尽量拖延地划开箱子。   等箱子打开了,时晏做足了心理准备,猛地打开往里一看。   可只是一瞬间,时晏那张雪一样白净的脸庞就红透了。   他立刻又将箱子盖上了。   时晏发现,他的准备可能还是做少了。   摆脱了泪失禁后,再也没有流过眼泪的时晏,此时那双黑眸仍是忍不住泛起了水光。   却是因为羞耻。   该死的江起不渡。   时晏忍不住在心里大骂。   为什么要买那么多裙子!   每一条还都那么……那么短! 第53章 阴郁轮椅14:恐怕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时晏根本数不清江起不渡到底买了多少衣服。   他转着轮椅运了好几趟,才把箱子里的衣服都运到了床上。   运到最后,时晏白皙的额上都不由得冒出了点汗。   他抿着唇瓣盯着堆放在床上的各式小裙子,握着轮椅扶手的双手用力到骨节都微微泛白。   时晏忍不住给江起不渡发私信。   [私信]奶糕小咪:[照片]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怎么买那么多裙子呀?[可怜]   [私信]江起不渡:这还只是第一箱,还有一箱鞋子一箱化妆品还没送到。   时晏:“……”   居然还有两箱!   时晏盯着江起不渡的私信,脸上陷入了空白。   可江起不渡像是根本感觉不到他的震惊般,紧接着又发来了私信。   [私信]江起不渡:宝宝不喜欢吗?   时晏:“…………”   如果手上握着的不是新手机,时晏几乎都想把手机给捏碎了。   他咬着牙恶狠狠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回复。   [私信]奶糕小咪:当然喜欢啦[可爱]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送小咪那么多衣服,小咪实在是太高兴啦,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哥哥了。   最好是往江起不渡那张脸上狠狠打上一拳的那种报答。   可惜,江起不渡感受不到时晏的杀气,而竟是兴致勃勃地顺杆子往上爬。   [私信]江起不渡:宝宝穿给我看就行。   时晏气得轻轻将手机丢到了床上。   胸膛重重地起伏了好一阵,时晏才勉强用江起不渡被大卸八块的幻想将自己哄好。   薄而嫩的眼尾因怒意而泛起深深的潮红。   乌眸黑沉沉的,却最终还是落回到了床上那堆精致繁复的裙子。   也不知道,江起不渡纯粹是太过直男,还是故意的,那些裙子都有缎带束带什么的,一看就十分复杂难穿。   根本就不像是女孩日常能穿的衣服。   更像是什么少女偶像会穿的打歌服。   时晏阴沉着张小脸,在裙子堆里翻来翻去,这才勉强找到了件有拉链的裙子。   他将剩下的裙子往床尾推去,只将那条裙子单独放置,随后便握住床边的扶手,将自己从轮椅上移到床上。   每次这么做,时晏都要气喘吁吁上好一阵。   幸好他不胖,甚至是很瘦,否则光靠双手,恐怕很难移动自己的身体。   休息片刻,时晏才开始准备换衣服。   首先脱下最好脱的上衣,不好脱的裤子则只是卷到腿根,露出过度纤细的雪色双腿。   接着,时晏双手拎起那条裙子,眼一闭心一狠,猛地就往身上套去。   那裙子也不知是用了什么布料,穿在身上就像是云朵一样,柔软得简直不可思议。   让这个世界里穿惯了打折T恤的时晏在穿上的那一刹那,猛然生出穿女装好像也不错的念头来。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从时晏脑海中消失了。   时晏用力抿起唇,眉眼间透出浓重的郁色来。   无他,裙子的拉链实在是太难拉了。   就算是四肢健全的人,遇到背后的拉链,有时也束手无策。   更不用说是双腿无法施力的时晏了。   时晏用力弓着背,双手伸到背后去够拉链,可第一次穿裙子的他根本不得其法,努力了好一阵,却也只拉着拉链向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如此反复几次后,时晏的手心开始冒汗,拉链便开始从手心里滑出。   时晏气得连羞耻都感知不到了。   心里早已经将命名为江起不渡的小人戳了好几刀。   他只一心与背后裙子的拉链作斗争,一时之间,竟没有听到开门声。   “……晏晏在做什么?”   林箐叙带着几分诧异的声音忽地从门口响起。   青年的声音并不大,甚至还有几分尚未褪去的温和,可落在时晏耳中,却如同惊雷一般。   时晏顿时僵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门口。   却见林箐叙手里还提着菜,那张温和清俊的脸上,极罕见地透露出几分震惊。   他的目光来回在床尾堆满的裙子,与半穿着裙子的时晏身上来回流转。   似乎一时之间无法理解眼前正在发生什么一般。   近乎凝固的寂静中,是时晏先一步有了反应。   “滚出去!”   时晏裸露在外的肌肤,几乎是一瞬间就红透了。   那张雪色美丽的脸上,顿时涌上羞愤的红晕,像是被洇烂的玫瑰。   可被他怒斥的林箐叙,却不但没有如他所愿滚出去,反而还踏进了这方狭小的屋子里,反手将门关上了,不留一点空隙。   进屋之后,林箐叙看到拆开的快递箱与乱七八糟塞在箱子里的包装,也知道,这些裙子就是他昨天带回来的其中一个快递。   林箐叙缓缓道:“这些裙子……都是晏晏买的?”   时晏的心跳随着林箐叙进屋的动作而快速跳动起来,他简直羞极了,却偏偏拿林箐叙没办法,只能嘴上生气,“是我买的又如何,你快点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林箐叙却继续追问:“为什么,晏晏要买这么多裙子?”   时晏道:“我喜欢还不行吗?……你不许再过来了!”   可林箐叙却像是根本听不到,时晏让他不要过来的话一般,继续朝时晏的方向走近。   “喜欢?晏晏要是喜欢,被看到穿裙子,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时晏实在是太过慌张了,甚至都没有发现,此时的林箐叙,与往日那个温柔的林箐叙相比,简直就像是两个人。   林箐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总是挂着笑意的眼眸中黑沉得看不出一点情绪来。   屋子就那么大,林箐叙只是几步,就已经走到了床边,轻轻将挡路的轮椅从床边推开。   这个时候,时晏仿佛才后知后觉感觉出危机感来,他松开拉不动的拉链,转身就要从林箐叙身旁爬开。   林箐叙很轻易就攥住了时晏无力的小腿,将人拖了回来。   他将时晏按在身下,接着道:“……晏晏在网上找到的工作,难道就是像这样,穿着裙子招摇的工作吗?”   时晏也没想到,看起来温温和和很好欺负的林箐叙,竟然会做出握着他的小腿将他拖回来说话的事来。   羞耻与愤怒之下,他的脸庞已几乎红透了,连玉一般的耳垂,也红得透亮。   可那样的颜色,落在那样极致美丽的脸上,却是极度的艳丽与惑人。   乌黑长发洒在床铺上,身上还穿着半开的裙子。   简直就像是个漂亮的女孩。   “是又怎么样?”却是愤怒,时晏的声音就越冷,“要不是因为你挣不到钱,我哪里会在网上扮女生?”   “照你那样每天几百块几百块地挣,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挣够治腿的钱?”   “穿着裙子又怎么了?反正在网上,又没有人知道我是男是女,只要穿个裙子,说几句好听话,就有人大把大把地送钱上来了,为什么不穿?”   时晏冷冷地反咬一口林箐叙,“都是你太没用了,我才会这样穿裙子在网上骗人,结果你不但不反思,居然还反过来指责我!”   在时晏的指责下,林箐叙眼中的黑沉渐渐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无力感与痛苦。   眼见林箐叙被自己忽悠住,时晏的羞愤感总算是消散了些许。   取而代之的是计划得逞的得意。   他骗人的目的,当然不止是钱。   他只不过是看不惯江起不渡那群有钱人日子过得那么舒心,单纯想要让他们不好受而已。   现在忍受着穿女装的羞耻感,也只是为了能看到江起不渡他们知道真相后崩溃的样子罢了。   只是,这时候说是为了钱,才好说服林箐叙。   实际的他远比自己所说的还要坏上一万倍。   见林箐叙僵着身体,好一阵都没有反应,时晏立刻趁机想从林箐叙身下爬开。   潜意识告诉他,再继续呆在林箐叙身下,恐怕会发生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可拖着残废的双腿,他根本爬不了多远,很快就又被林箐叙拖了回来。   时晏怒道:“林箐叙,你要干什么?”   林箐叙注视着他,缓缓道:“晏晏,你真的……不能换一个方法赚钱吗?我可以把我赚到的所有钱还有我的奖学金都给你……”   时晏却只是用嘲讽的眼神看着林箐叙,“你那些三瓜两枣,我就算全拿了,等攒够一百万,我恐怕已经入土了。”   林箐叙沉默了。   时晏又偷偷摸摸想爬开。   却是又被拖了回来。   时晏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林箐叙,你又没钱又帮不上忙,就别在这里捣乱!”   然而,林箐叙这回却没再劝说时晏。   他垂着眼,总是温和的脸上,却是透出几分自卑的忧郁来。   “我来帮你穿吧,晏晏。”他轻声道。   声音轻得像在叹息。   ……   在林箐叙的帮助下,背后的拉链很顺利就拉上来了。   搭配裙子的,还有一对黑丝大腿袜。   林箐叙捧着时晏的脚,将丝袜一点一点穿了上去。   丝袜束口将大腿上过分柔软的腿肉勒出一点凹陷的弧度来。   林箐叙盯着那道弧度,陷入了怔愣。   时晏并不知道他的异样。   他的注意力被掉落在一旁的黑色蕾丝吸引住了。   时晏捡起那条黑色蕾丝,发觉它竟是单独的一条绸缎,不由得陷入了迷惑,“这是没缝好掉下来了吗?”   林箐叙回过神来,看向时晏手指的绸缎,很快就看出,那条绸缎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时晏身上穿的裙子,领口是极低的方形领,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口,像是缺了点什么。   可若是……将这条黑色蕾丝绑在脖颈上,似乎就补全这片空白了。 第54章 阴郁轮椅15:像是宫殿之中的美丽公主   狭窄而昏暗的屋子里,墙面斑驳,家具老旧,所有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破败。   可在洗得发白的床单之上,却竟是坐着一个美丽的长发“少女”。   “少女”身上穿着黑蓝色的连衣短裙,裙身由层层叠叠的黑纱撑出极蓬松的弧度,裙摆之下,雪白而纤细的双腿套着黑丝长袜,在昏黄的灯光之下,反射出暧昧的光泽。   乌黑的柔顺长发披在裸露的肩颈之上,天鹅一般修长而弧度优美的雪颈上,竟是系着条黑色蕾丝绸缎。   过长的绸缎垂在锁骨上,黑与白的强烈碰撞,令那雪白显得愈发耀眼灼目起来。   巴掌大的脸上,生长着极度美丽精致的五官,墨瞳红唇,鼻尖挺翘,脸颊上因羞窘而生出的红晕,使之愈发活色生香。   就像是被娇生惯养在宫殿之中的美丽公主。   而非破旧居民楼里,双腿残疾的可怜孤儿。   时晏看不到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被林箐叙盯得有些不适应,忍不住别开脸,窘迫得连裸露在外的肩头都开始泛红,“林箐叙,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我……看起来很奇怪吗?”   林箐叙盯着时晏的眼中,眸色却是如墨一般深沉,令那张温和的脸上,都显出了几分压迫感。   只是,时晏的全部心神全被身上的裙子占据了,根本察觉不出林箐叙的不对。   林箐叙许久没回应,时晏的脸色也就越来越难看。   连最好说话的林箐叙都不说话了,说明他穿起来,一定是很奇怪的。   这也很正常,他毕竟也算是成年男性了,穿上女孩的裙子,当然是不正常的。   此时的时晏,一心只想快点把身上的裙子脱掉。   但为了不白穿裙子,他还是举起手机,咔咔快速自拍了几张照片,只检查了一下有没有露出脸和喉结,就给江起不渡发了过去。   [私信]奶糕小咪:[照片]   [私信]奶糕小咪:你看看你都送了什么裙子过来!   “砰”地一声巨响。   江起骤然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那张张扬的俊脸上,此时是一点桀骜都看不出来了,盯着手机屏幕的样子,甚至显得有几分傻气。   不知道盯着奶糕小咪发来的照片看了多久,他才意识到自己没点开大图,连忙又点开大图又欣赏了一遍。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照片夺走了,甚至都没有发现,奶糕小咪的语气是不同于平时的恶劣。   照片上的人没有露脸,只露出一点尖细雪白的下巴。   可尽管没有露脸,照片上的“少女”,却也是美得让人忍不住惊叹。   江起盯着放大的照片,他一眼就看出,那条裙子,就是自己送给奶糕小咪的其中一条裙子。   看到奶糕小咪发来的腿照时,江起就已经发现,奶糕小咪很瘦了,现在看了这张照片,他却是发现,奶糕小咪可能比自己想的还要瘦得多。   瘦得甚至都有些病态了。   胸口都是扁平的,似乎是一点肉都没有。   江起甚至怀疑,奶糕小咪的腰,有没有自己的大腿粗。   这样强烈的纤瘦感,落在照片的“少女”身上,却竟是令他忍不住生出一丝,阴暗的破坏欲来。   想攥住那过分纤细的腰身,在上面留下自己的指印。   想将“她”整个人都困在自己怀里,承受他可怕的妄想。   江起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脸上就一阵变换。   他竟然又看着奶糕小咪的照片……   把照片发给江起不渡之后,时晏等了好一阵,都没等来江起不渡的回复。   难道真是看起来太奇怪了,江起不渡都看出他不是女生了吗?   时晏抿着唇,神色有些阴沉。   “晏晏在发照片给送你衣服的人了吗?”一旁,林箐叙忽然轻声问道。   时晏没好气地说:“不然呢,要不然发给你这个一分钱都没有的穷光蛋吗?”   林箐叙沉默了。   他看得出来,那些裙子质地剪裁都很精良,价格一定不便宜。   一套说不定都要几万。   能一口气送这么多裙子给时晏,对方一定身份不低。   但是,他在沉默之后,还是忍不住道:“就算晏晏在网上装女生,可像这样随随便便给网上的女生送裙子还送钱的,一定不是什么正经人。”   “晏晏千万不要太过相信对方。”   时晏怪异地看了一眼林箐叙。   他早就知道江起不渡不正经了。   换句话说,他要的就是江起不渡不正经。   要不之后他要怎么揭露江起不渡的真面目呢?   不过,连一向温温柔柔没有一点脾气的林箐叙都说江起不渡不正经,时晏便更确定自己的计划能成功了。   想到这,时晏对林箐叙的脸色也好了一点,他将手机屏幕转向林箐叙,“你过来,把我的腿摆成这个姿势。”   林箐叙看到时晏手机里的照片,微微一怔。   另一头,江起连灌了好几瓶冷水,这才勉强让躁动的身体冷静了下来。   可当奶糕小咪又发来一张照片时,江起所有的努力却是都前功尽弃了。   照片里,“少女”双腿岔开着跪坐在床上,一手微微撩起裙摆一角。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不喜欢奶糕小咪穿成这样吗?   看到这,江起顾不上憋得都有些发疼的地方,连忙回复。   [私信]江起不渡:喜欢,特别喜欢,宝宝太漂亮了。   [私信]江起不渡:漂亮到……我都不希望别人看到宝宝这幅模样了。   时晏眉眼间的郁色终于微微散开。   原来,江起不渡根本就没有发现,他是男生这件事。   真是个蠢色胚!   既然这样,时晏也就没有顾虑了。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这么久不回复,我还以为哥哥不喜欢呢[可怜]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喜欢的话,那小咪就只穿给哥哥看,好不好呀哥哥?   刚发出去,一旁的林箐叙提醒时晏:“晏晏,拍好照片,就换回原来的姿势吧,现在这个姿势容易压得腿血液不流通。”   “哦。”时晏一边盯着手机,一边随意道:“你弄吧。”   看到奶糕小咪的私信,江起被哄得忍不住露出笑来。   但他在私信里,却还是维持了最后的一份体面。   [私信]江起不渡:我当然不会不喜欢宝宝了。   [私信]江起不渡:只是,宝宝实在是太瘦了,这几天宝宝有好好吃饭吗?   [私信]江起不渡:我送给宝宝的裙子,宝宝想穿给谁都可以,但不要对别人做出这个动作。   江起不渡说的,是时晏在最后一张照片摆出的姿势。   那是时晏在网上搜到的,据说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都无法抗拒的动作。   看来江起不渡再有钱,也还是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嘛。   时晏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坏笑,江起不渡一定不知道,这个姿势,还是林箐叙帮他摆出来的。   他自己穿裙子不方便,可既然林箐叙都已经知道了,那他之后的那些裙子,当然也都是由林箐叙来帮忙穿了。   等江起不渡之后知道这件事,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好看。   时晏打字的时候,他穿着长筒黑丝的腿,已经被林箐叙放在了膝上。   林箐叙没有脱掉穿在时晏腿上的丝袜。   隔着丝袜,他握住了时晏形状漂亮的足底,开始轻柔地按摩了起来。   只是时晏双腿没有知觉,根本没有察觉到林箐叙的动作。   [私信]奶糕小咪:为什么呀?小咪只是觉得裙摆很蓬松,想向哥哥展示一下而已。   江起眸光微闪,俊脸发红。   没想到,奶糕小咪居然这么单纯,他还以为……   [私信]江起不渡:这样的姿势,被别的男人看到了,会想要掀开宝宝的裙子。   [私信]奶糕小咪:那哥哥想掀开小咪的裙子吗?   没想到奶糕小咪居然会这么直白地问他这种话。   江起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一张俊脸越来越红,红得像是煮熟的虾皮。   [私信]江起不渡:当然……也是想的。   时晏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大色胚终于暴露本性了!   时晏的笑声,引来了一旁林箐叙的注意。   林箐叙看着时晏脸上难得的笑意,眸光发沉。   此时的他,也意识到,时晏这几天每天都抱着手机,恐怕不是在做别的,而是在和那个送裙子的男人聊天。   甚至,可能不只有一个男人。   和那些有钱人聊天,就那么开心吗?   时晏并不知道林箐叙在想什么,他满心都是恶作剧得逞的愉悦感,飞快截图保留了江起不渡的私信。   他继续加猛料。   [私信]奶糕小咪:如果是哥哥的话,想掀小咪的裙子,也是可以的[害羞]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小咪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私信]奶糕小咪:小咪裙子底下,没有穿打底裤哦……哥哥可以摸到,小咪最私密的地方[害羞]   江起盯着奶糕小咪的私信,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浑身血液都冲上脑袋。   奶糕小咪都在说什么话?   这是能随便和别的男人说的话吗?   可一方面,江起却又忍不住顺着奶糕小咪的描述开始幻想。   俊脸越发燥热。   [私信]江起不渡:[转账]   [私信]江起不渡:[转账]   ……   [私信]江起不渡:[转账]   [私信]江起不渡:宝宝……不要在网上,和别的男人说这种话。   [私信]奶糕小咪:可是哥哥不是别的男人呀。   [私信]奶糕小咪:是哥哥的话,做什么都可以哦[星星眼]   江起:“……”   这一瞬间,哪怕奶糕小咪说要他的命。   也许江起也会毫无怨言地交出去。   夜里八点。   慕澜开了直播。   一想到今天要做什么,他就忍不住想笑。   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直播间一开,粉丝就都涌了进来。   等粉丝来得差不多了,慕澜清清嗓子,笑眯眯道:“哥哥姐姐们好呀,今天我打算邀请一个特殊嘉宾加入我的直播间呢。”   粉丝们果然都很好奇,纷纷问是哪个嘉宾。   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直播间偶尔也会邀请嘉宾,不过由于他喜欢玩游戏,平日里邀请的,都是些游戏cv或是游戏设计师。   但这段时间,游戏却失去了以往对慕澜的吸引力。   他转而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了起来。   恐怕,直到他的好奇心都得到了满足,他才会彻底失去兴趣。   眼看氛围烘托得差不多了,慕澜这才笑着开口:“前几天,有个叫奶糕小咪的小姐姐不小心进了我的直播间,留下了一些误解,后来我特地了解了一下,她是没有合适的麦克风,才没有接受连麦。”   “今天,我准备邀请她进我的直播间,澄清一下之前的误会。” 第55章 阴郁轮椅16:极致漂亮的脸庞都绷紧了   看着自己连脸都没有露的女装照就能把江起不渡迷得团团转,时晏勾起唇角,眉梢都是得意。   在他的刻意诱惑下,江起不渡被勾得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能说出口。   什么想摸他大腿,想脱他丝袜,想和他亲嘴的话都说出来了。   全都被时晏截图保存了!   发觉穿女装的照片居然有那么大杀伤力后,时晏对穿裙子的抗拒心理也没那么强了。   但穿这么一次女装,还是太过麻烦了,甚至换衣服时还被林箐叙发现了,这对好面子的时晏而言,牺牲实在是太大了。   那么这穿女装的照片,当然不能只发给江起不渡,得多发几个人。   但时晏看了一圈自己的私信列表,却始终不知道该发给谁。   夜阑卧听风吹雨显然更喜欢高冷的女生,要是把这张穿小裙子的照片发出去,他说不定会下头。   而私信里的其他人,又都没有骗的价值。   把照片给他们,他们会给他钱吗?   显然不会。   忽然间,时晏灵光一现,想到了奶糕小咪至今还未接触到的人。   深海。   时晏知道,和他同一个班级里的超级富豪少爷,共有三个人,分别是江起、慕澜和谢潜渊。   根据他们的信息,时晏找到了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可只有谢潜渊,他始终没能找到他的账号。   直到他顺着那两人的关注列表,找到了被他们共同关注的深海。   深海为人低调,很少上线,一个月前引发热搜后,便再也没上线过了。   正主不上线,粉丝再怎么激情也没有用,一个月前粉丝还热衷于从深海发布的照片里寻找深海家底的线索,到现在,这股浪潮已经渐渐平息下来了。   在时晏大号被禁言之前,也只有你们全都有大冰会每天打卡骂深海装,被禁言之后,深海主页的评论区便真正陷入平静了。   但时晏始终认为,深海肯定还会上线的。   天天发那些看似日常实际上装得要死的照片,不就是为了被关注吗。   奶糕小咪没有关注深海,只能发一条私信。   时晏便一句寒暄也没有,直接把那张跪坐在床上、单手掀裙角的照片发过去了。   如果深海也和江起不渡一样是色胚,肯定也会回复奶糕小咪的。   想到那个画面,时晏眸中便忍不住闪烁起恶毒而得意的光芒来。   将身上裙子的价值都利用殆尽之后,时晏这才打算叫林箐叙过来,帮他脱衣服。   可就在这时,夜阑卧听风吹雨却忽然发私信过来,问他麦克风是不是已经到了。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可以做我直播间的嘉宾吗?我可以帮你澄清一下这几天网上对你的误解。   ……   慕澜刚在直播间里宣布要邀请奶糕小咪进直播间澄清,直播间里反对的弹幕就如井喷一般涌现。   智者不入爱河:当哑巴闭麦了两天,才出来要澄清,鬼信啊。   不方便面:这道题我知道,肯定是买了变声器过来,美滋滋想要开骗了,因为我们网友是傻子呢。   番茄炒西瓜:夜阑弟弟也太善良了,这种骗子还理她干嘛?还替她澄清干什么?   慕澜笑眯眯看着直播间粉丝质疑的话语。   直到出现【您关注的“奶糕小咪”已进入直播间】的系统提示,慕澜才出声道:“大家不要这么说,我已经问过奶糕小咪了,她家境不好,没有麦克风可以用,才会退出直播间的。”   “那天直播间发生的意外,全都是因为我的错,她是无辜的,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就不要再骂她了好不好?要骂就骂我吧。”   慕澜的发言看似十分诚恳,且句句是为奶糕小咪说话,可在直播间之外,他那张看似纯良的狗勾眼中,却是泛着不怀好意的恶劣光芒。   在慕澜的劝说之下,直播间的弹幕不但没有停下对奶糕小咪的质疑,反而还愈演愈烈。   奔跑的橘子:天哪,夜阑弟弟人也太好了,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居然还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咸鱼:所以呢?说要来澄清,怎么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出声?   盛饭高手:不会是变声器没调好吧?   智者不入爱河:声音难听的人,就算用了变声器也不会好听的,放弃挣扎吧。   刚进直播间,时晏就听到夜阑卧听风吹雨的话,不高兴地拧了下眉头。   假惺惺。   看着像是在替他说话,实际上就是在拱火。   时晏很早就知道,这个夜阑卧听风吹雨,就是个有表演人格的死装货。   最喜欢装成很善良很大方的样子,听别人吹捧他。   只是,这群蠢粉丝肯定不知道,夜阑卧听风吹雨实际上还是个喜欢听人骂他的受虐狂。   夸他一百句说不定都没有啐他一口来得有效。   直播间里,夜阑卧听风吹雨又在假惺惺地说话:“都还没听到奶糕小咪的声音呢,你们不要太快下结论。”   “这样,奶糕小咪刚好也进直播间了,我们请她说几句话,要是用了变声器,她的声音一定会很奇怪,但如果不奇怪,就说明她没有用变声器,对吧?”   话音落下,时晏面前的电脑屏幕,就出现了邀请开麦的弹窗。   在夜阑卧听风吹雨在私信里邀请时晏进直播间时,时晏就让林箐叙抱自己到电脑面前,把麦克风和变声器都打开调试好了。   只是,在开麦之前,他忽然极为警惕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林箐叙,“你为什么还在这?”   林箐叙轻声道:“你要开始在网上装女生了吗?”   一直以来在网上做的事就这样被林箐叙说出来,时晏有些心虚地抿了一下唇瓣,但很快他就理直气壮起来,“不这么做,谁给我钱治腿,你吗?”   林箐叙默了片刻,“你身上的衣服,还没换下来,我也还没帮你洗澡。”   时晏拧眉,觉得林箐叙说的有道理。   为防直播时夜阑卧听风吹雨使坏,时晏没有换掉身上的裙子。   也许是布料好,穿久了,他甚至还觉得这身裙子比衣裤舒服多了。   可光靠他自己,是没办法脱掉身上的裙子的。   时晏最终冷冷道:“那我等会开麦的时候,你不许出声。”   就在时晏警告林箐叙的这一会时间,在直播间观众的视角中,就是夜阑卧听风吹雨邀请奶糕小咪开麦后,奶糕小咪却许久没有说话。   近乎凝固的寂静之中,直播间的弹幕反而变多了。   作死无底线: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被大家猜中了,是变声器没调好?   酸菜煮酒:之前是没有麦克风,这次又要用什么理由?麦克风刚好坏了?   番茄炒西瓜:是骗子无疑了。   然而,就在满直播间的质疑弹幕之中,一道极轻的声音,却是忽然响了起来。   “可以……听得到吗?”   在这道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满屏幕的弹幕,像是被清空了一般,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慕宅之中,抱着看戏心态的慕澜,在听清那道声音的瞬间,也忍不住瞪大了双眼,脸上所有的表情,顿时都僵住了。   很难形容,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声音。   如泉水般清甜,同时又带着股清冷感。   尾音微颤,像是有些紧张,有些羞怯。   几乎可以就着声音,想象出声音的主人抿着下唇,紧张到双眸含泪的模样。   让人想要……让她的声音更加颤抖一些。   那一定会是极其好听的声音。   哪怕慕澜已邀请过无数游戏cv,听过各种各样好听的声音,却也从未听过这样抓耳的声音。   得知奶糕小咪本性后,慕澜因索然无趣而平复的心脏,此时竟是再度快速跳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也在直播间里的江起,在听到奶糕小咪声音之后,一张俊脸也立刻涨得通红。   奶糕小咪傍晚就告诉了他,她晚上会去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直播间。   但那时,奶糕小咪只说了她要澄清前几天的误解,却没有说,她要在直播间里开麦。   以至于江起刚点进慕澜的直播间,就这么猝不及防听到了奶糕小咪的声音。   好可爱。   这是江起的第一反应。   像是含了蜜一样的声音,简直就是声如其人一样的好听。   先是腿好看,之后是穿着裙子的样子好看,现在,连声音都那么好听。   奶糕小咪给江起的惊喜真是越来越多了。   可下一刻,江起眼中,却是现出了浓郁的嫉妒。   他忽然意识到,奶糕小咪的声音,被在直播间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本该是只属于他的。   不方便面:我去……怎么这么好听?对不起小咪,我就是傻子。   盛饭高手:……好像……不是变声器吧?市面上有变声器能变得这么好听吗?   咸鱼:天哪……简直就是仙女级别的声音……   我是咪咪奴:好可爱的声音,简直就是妹妹公主仙女宝宝小猫……   番茄炒西瓜:不是,这么萌吗?早知道这么萌,就算是小骗子,我也想被骗骗看啊。   刚出声时,时晏还有点紧张,极致漂亮的脸庞都绷紧了。   说到底,他还是有点怕真的被听出来是用了变声器。   可看到弹幕里都是在夸,时晏也有些意外地扬起了一边眉毛。   居然真的都没有听出来吗?   难道他花9.9买的变声器真的就这么好用吗?   见无人质疑,时晏渐渐也放松下来,张口开始半真半假地骗了起来,“之前在直播间里断线,其实不是因为没有麦克风……是因为我被吓到了,手机摔在地上坏掉了……”   “只是我怕大家觉得我在卖惨,不好意思说……”   说着,时晏面上浮现出一抹薄红。   却不是因为不好意思。   而是因为,他还从来没有用过这种语气说话。   有点被自己恶心到了。   时晏顿了顿,缓和了一下装可爱带来的别扭感,才继续道:“我也不是小号,只是家里管得很严,成年了才能自由用手机。那天进夜阑弟弟的直播间,只是好奇而已,不是大家说的要脚踏两条船……”   不知为何,听了奶糕小咪澄清的话,慕澜竟有点不舒服。   说了那么多,奶糕小咪却唯独没有澄清和江起不渡的关系。   难道她和江起不渡,真是那种关系?   慕澜看过奶糕小咪的用户号,知道她的注册时间,顶多不超过十天。   这么短的时间,感情能有多深?   屏幕面前,慕澜的神情,竟有些阴郁。   与平日里那个总是笑眯眯笑着的少年,形同两人。   而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时,却是没有看到,在十几分钟前,直播间又弹出了个系统提示。   您关注的“深海”已进入直播间。 第56章 阴郁轮椅17:全天下最可爱最漂亮的咪   谢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灯光依旧通明。   谢景深正翻看桌上的文件,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   是谢潜渊打电话问他要不要回家吃饭。   谢景深说:“不了,我还有事。”   电话那头的谢潜渊说:“哥,之前你说过的去探望的事,我已经和同学谈过了,两天后我会过去看看。”   谢景深说:“好。”   哪怕是在亲弟弟面前,他也依旧惜字如金。   谢潜渊沉默片刻,道:“哥,之前江起和慕澜做的事确实不太对,我替他们道歉。”   谢景深过了一会,才记起来谢潜渊说的是江起和慕澜关注他私人账号的事。   谢景深说:“你已经道过歉了,不必再提。”   谢家作为老牌豪门,谢景深从十八岁起就开始接手谢氏集团,只要“谢景深”这个名字出现,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被过度揣测。   就连谢潜渊,在他面前也总是显得诚惶诚恐、过度恭敬。   注册“深海”这个账号,也只是想在无人认识自己的地方,自由而不被揣测地喘息一口罢了。   却没想到,会被江家和慕家那两个小辈的认出来。   少年人不懂藏锋,他们的身份在网络上已不是秘密,“深海”被他们关注,当然也会受到诸多的揣测与无意义的追捧。   连最后一片清净也没有了。   结束与谢潜渊的通话之后,谢景深摘下眼镜,英俊深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疲倦。   最近工作太多,他甚至都已经忘了还有这一件事。   但既然想起来了,谢景深便登上了许久没有登录的账号。   深海的动态,还暂停在一个月前,闹出热搜后为了平息热度的声明。   可惜,从动态下可怕的评论数,似乎并没有人在意深海的动态内容,关注深海的人只是一味地根据深海发布的每一张照片,猜测他的家底。   只是一个月都没有新动态,那群人的热情似乎也渐渐消磨殆尽了。   就连最新的私信,都停留在了两天前。   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谢景深登上深海的账号,就是为了销号。   可当他将手指悬在注销账号的按钮之上时,手机顶部却是忽地弹出了一条,来自陌生人的私信。   谢景深的手指一顿。   发来私信的人,叫奶糕小咪。   看名字像是个年岁不大的女孩。   她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不知是抱着怎样的心思,他中断了注销账号的动作,转而点开了奶糕小咪的私信。   在看清发来照片的那一瞬间。   谢景深眼镜后因疲倦而半阖的双眸,顿时睁大了。   照片的少女,穿着黑蓝纱裙,洁白修长的脖颈系着黑色蕾丝绸缎,跪坐在床上,堪称是大胆地朝着镜头半掀起裙角,露出一点雪白的大腿。   像是在邀请。   可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她却很紧张地咬着下唇,又有那么几分,被强迫的意味。   她实在是太瘦了,腰身细得像是被轻轻一掐,就会断掉。   可那样接近病态的美,却让人在怜惜的同时,忍不住生出摧毁她的欲望。   想彻底掀开那半遮半掩的裙摆,让她更加惊慌失措。   谢景深紧紧盯着那张照片,不知过了多久,他拿出另一支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   ……   谢景深本来以为奶糕小咪是被逼迫着拍下那样的照片,可调查的结果却恰恰相反。   奶糕小咪居然还同时和江起、慕澜的账号有所牵扯。   不仅迷得江起公然发动态表白,今晚还成为了慕澜直播间的嘉宾。   像是手段很多的,专门勾引有钱人的坏女孩。   这种女孩,谢景深见得太多了。   他不该为了这样的人改变最初的打算。   可不知为何,谢景深心中却是生出了一股莫名的不悦感。   为了弄清楚这股不悦感的来源,当谢景深知道奶糕小咪此时就在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直播间里时,他便进了直播间。   刚进直播间,听到奶糕小咪像是含着蜜糖一样的声音,谢景深便是微微一愣。   密布弹幕的直播间中,女生解释的声音像是清脆的泉水,又像是蜜糖相碰声。   甜蜜中又带着一丝清冷感。   似乎是因为紧张,咬字不够清晰,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令人想要,让那声音更颤抖一些。   听到她澄清了和慕澜的关系,说自己只是好奇才进直播间,谢景深胸口蓄积的不悦感,竟像是得到了一些缓解。   可听到最后,都没有听到奶糕小咪澄清她和江起的关系。   谢景深刚得到缓解的不悦感,又加重了。   调查显示,奶糕小咪这个账号也才注册了不到十天。   区区十天,能有多少感情?   谢景深又想起,奶糕小咪不久前发来的那张照片。   像他这样,整整一个月都没有上线的陌生人,奶糕小咪都能发那样的照片过来。   奶糕小咪说不定已经给江起发过那样的照片了。   年轻气盛的少年人,看到那样的照片,指不定就热血上头。   年轻的男孩女孩,私底下聊什么都有可能。   谢景深眼镜后双眸眸色愈发冰冷。   直播间里,奶糕小咪的声音一出来,先前还质疑嘲讽的弹幕,一下子就变了个话风,甚至都忘了直播间的主人是夜阑卧听风吹雨。   小猫全肯定bot:我一听奶糕小咪的声音就知道,她一定是无辜的,你们这群坏人,非要逼着这么可爱的奶糕小咪主动澄清吗?   胸口碎大冰:呜呜呜是我错了,这么可爱一个小女孩哪里会脚踏两条船,只有别人求着她上自己这条船的份。   草莓脆啵啵:突然觉得夜阑弟弟有点坏怎么办,突然连人家的麦,吓得人家手机都摔坏了。   炸烤鱿鱼:我就问,能不能赔人家手机啊?   看到弹幕,慕澜心中一跳,连忙说:“……奶糕姐姐想要什么手机,等会一下播我就给你买。”   奶糕小咪被吓得摔坏手机的事,慕澜并不知道。   但他心里也清楚,就算当时奶糕小咪就和他说手机摔坏的事,他也只会以为是奶糕小咪用来骗人的借口。   可现在,听到奶糕小咪的声音,慕澜的心跳跳得飞快,别说是手机了,就是奶糕小咪要房子,他也二话不说就给了。   奶糕小咪停顿了片刻,小声道:“算了,太破费啦……”   谁也不知道,说出这样一番话时,奶糕小咪背后的时晏牙都快咬碎了。   恨不得把手伸进慕澜口袋里,替慕澜把钱掏进自己口袋里。   但这毕竟是在直播间,太直白地要钱,说不定之前解释的话就都白说了。   时晏还不想太快暴露自己。   慕澜没再说话,却已经下定主意,下播后就翻出奶糕小咪之前发给他的地址送新手机过去。   奶糕小咪小声拒绝的声音,实在是令人无法不生出更强烈的怜惜感来。   让人想把所有一切都给她。   弹幕里也全是些怜惜奶糕小咪的话。   在一片和谐之中,却忽然冒出不和谐的弹幕来。   智者不入爱河:真是一群蠢货,只是一个声音,就夸成这样。   智者不入爱河: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花钱用贵一点的变声器就能达到这个效果,你们还真以为是她的真实声音啊?   智者不入爱河:再说了,就算真是她的真声音,声音好听,也不代表人就好看,镜头后面说不定是个丑八怪呢。   生怕奶糕小咪会伤心,其他网友连忙反驳智者不入爱河的弹幕。   远房网友:莫名其妙,欺负一只小咪?以为这样就能显得自己有多智慧吗?   星眠:你倒是找出能变得这么好听的变声器啊?   抹茶千层:智者哥怎么不先撒泡尿看看自己有多好看,跑这来秀智商来了。   小猫全肯定bot:小咪我们不要听他的鬼话,我一听就知道,我们小咪是全天下最可爱最漂亮的小咪。   在进直播之前,时晏早就料到会有人质疑他的声音了。   不如说,时晏更意外的是,居然会有弹幕帮他说话。   他抿了下唇瓣,很快就想通了,一定是变声过的声音太好听,这些人才会帮他讲话。   直播间里,奶糕小咪再度开口,声音却是变得愈发颤抖了,“为什么一直质疑,我的声音是变声过的声音呢?”   “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呢?”   像是快要哭了的声音。   智者不入爱河:敢不敢开视频?   奶糕小咪说:“好。”   没人想得到,奶糕小咪居然那么快就答应了开视频,而且是说到做到,答应的下一刻,直播间就闪烁了一下,出现了一个有些模糊的画面。   老旧狭窄的屋子中,穿着黑裙戴着口罩的长发少女,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乌黑长发散落在雪一般白皙圆润的肩头上,巴掌大的小脸上虽然戴着口罩,可露出的一双乌眸,却漂亮得像是最昂贵的黑曜石。   像是被直播间出现的自己吓了一跳,少女有些窘迫地别开了脸,睫羽低垂,闷声道:“现在……能相信我就是女生了吗?”   话音落下,直播间却是极突兀地黑了屏。   奶糕小咪忽然下线了。   徒留下骤然寂静的直播间。 第57章 阴郁轮椅18:露出一抹恶作剧般的坏笑   电脑忽然黑屏了,时晏愣了一会才发现,坐在一旁的林箐叙不知何时伸出手,将他的电脑关机了。   时晏立刻生气地去扒林箐叙的手,“林箐叙,你在这捣什么乱?”   林箐叙却拧着眉,脸色是罕见的严肃,“网上什么人都有,为什么要开视频让他们看到你?”   时晏理直气壮道:“为什么不开视频?反正我穿着裙子,还戴着口罩留着长发,根本就没人能认出我是男是女。”   换句话说,他就是为了防止有人质疑他,才没有换掉身上的小裙子的。   正好,还能趁着这个机会,打消那群人对他的质疑。   因此,时晏才连犹豫都没有,就打开了视频。   越想时晏就越是恼火,“现在我的计划都被你给打乱了!”   忽然间,时晏盯着林箐叙的眼神变得狐疑了起来,“林箐叙,你不会是怕我在网上赚了太多钱,把腿治好了之后,就不再需要你了吧?”   在少年那双乌眸冰冷的审视之下,林箐叙竟然有些狼狈地偏开了头,轻声道:“现在太晚了,我带你去洗澡。”   其实时晏自己也觉得自己的揣测毫无道理。   林箐叙来照顾他,一开始也只是他没有钱,没办法捐太多钱。   说一个四肢健全的正常人离不开一个只能坐轮椅的废人,似乎过于怪异了。   时晏更倾向于是,林箐叙道德感强,看不得他在网上装女生骗人。   可林箐叙躲闪的眼神,却令时晏心中疑云愈发浓郁。   林箐叙说完话,就要上手将时晏从椅子上抱起来,时晏却根本不想配合林箐叙的动作,只一味地挣扎,“林箐叙,不准不回答我的问题!”   然而,时晏双腿无法使力,只靠着双手,根本无法阻挡林箐叙将自己抱起来,一通挣扎下来,也只是把脸上的口罩给蹭掉了。   被抱起来的那一瞬间,强烈的失重感与不安全感令他不由停住了挣扎的动作,双手用力按住了林箐叙的肩膀。   而林箐叙抱起他之后,却没有立刻走向浴室,而是停在了原地。   今天的林箐叙,实在是太异常了。   时晏又喊了林箐叙一声。   出于不安,时晏的声音里出现了一点颤音。   只是,他却忘记了,此时的他穿着过分短的裙子,长裤卷到腿根,裙下只套了薄薄的丝袜。   林箐叙按着平时的习惯直接托着时晏的大腿将他抱起,手指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陷入了时晏腿后那过于柔软细腻的腿肉。   如果不是卷至裙下的长裤在阻拦,林箐叙只要将手再往上移动几分,就能托住更柔软的部位。   那时候,少年会感受到他的触碰吗?   青年喉结微妙地上下滚动,轻吐出一声含糊的“嗯”。   不知是在回答什么问题。   时晏甚至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林箐叙就毫无预兆地迈动双腿,抱着他进了浴室。   被放到擦干净的马桶盖后,时晏却见林箐叙别过身,轻声说:“你自己来吧。”   意识到林箐叙是什么意思,时晏乌眸都微微睁大了,不可思议地瞪向林箐叙,几乎以为林箐叙是疯了,胆敢这么命令他。   时晏还从未从林箐叙口中,听到过这样的话。   可当时晏看向林箐叙,视线却是先一步碰上林箐叙身上,与此时坐着的自己高度恰好齐平的部位。   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时晏那双乌眸睁得更大了,甚至都染上了一丝惊恐。   可很快,时晏就反应过来。   难道是因为身上穿着裙子,林箐叙才会出现这个反应,连带着也不敢帮他脱衣服了?   想想也是,林箐叙那么穷,天天忙着打工兼职,还要照顾他这个残废,哪里会有女生看上他。   一个坏点子浮上心头,时晏唇角顿时勾起一抹冷笑。   时晏双腿残疾,正常的裤子很难穿脱,因此平时穿的,都是带有拉链的裤子。   狭小的浴室里,无论是什么声响,都会显得格外明显,更不用说是稍显尖锐的拉链声。   林箐叙别开脸,一边刻意避免看见时晏脱裤子的模样,一边却又不可抑制地开始幻想起,少年此时的模样。   也许是少年此时穿着裙子,像是极漂亮的少女,就连抱着他的动作,都会让林箐叙有种罪恶感,更不用说是帮他脱衣服了。   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对时晏做出可怕的事情。   可林箐叙也知道,尽管是拉下拉链就能脱下的裤子,对于时晏而言,却还是过于艰难了,平日里他不在的时候,时晏都会尽量减少上厕所的频次。   窸窸窣窣的声音持续了许久。   就在林箐叙忍不住转回头去帮时晏时,时晏的声音忽然响起,“好了。”   林箐叙转过头。   可这一瞬看到的情景,却令他瞳孔骤缩。   少年穿着黑蓝色的纱裙,柔顺乌发披在肩上,巴掌大的脸庞精致漂亮,在浴室昏黄的灯光之下,他像是通体都在发光,美得几欲令人窒息。   美丽的脸上露出一抹恶作剧般的坏笑来,时晏问他:“喜欢吗?”   时晏竟然朝着林箐叙,掀起了自己的裙子,就像是他在穿好裙子之后,拍下的照片一般。   与照片不同的是,裙子底下却只有套至大腿的黑色丝袜。   平日里包裹着纤细双腿的长裤,被丢在了一旁的地上。   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林箐叙想要转头,却只能呆怔地盯着那一处。   明明每天都在帮双腿无力的时晏洗澡,可林箐叙却竟是像是第一次看到那里般,浑身都是僵硬的。   哪怕是此时闭上眼,恐怕脑海中浮现的,也只会是玉一般的粉白。   看到林箐叙僵在原地的模样,时晏眼中的恶意更深了。   果然,就和他想的一样,林箐叙这样的单身狗,到现在都没有谈过恋爱,恐怕对女朋友的渴望,早就已经强烈到了可怕的程度。   他换上女装之后,也许是太像女孩了,林箐叙才会变得那么奇怪。   那他就用男人才有的东西提醒一下林箐叙。   时晏故意软下声音,在狭小浴室的混响下,他的声音与变声后的女声,竟有了一丝重合,“林箐叙,你是不是很想要交一个女朋友?”   林箐叙没有回应。   他的脑子很混乱,甚至没有听清时晏在说什么。   时晏接着道:“这样吧,只要你配合我,帮我穿裙子,并且不再妨碍我在网上装女生,我就勉强用穿女装的样子,装一会你的女朋友,怎么样?”   林箐叙终于听清了时晏的话。   可听清之后,他的大脑,却是更加混乱了。   时晏只看到了林箐叙脸上的空白。   却没有看到,林箐叙愈发紧绷的身体。   ……   等到深夜林箐叙离开了房间,时晏才又打开手机。   点开大眼之前,他还犹豫了片刻。   上次突然从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直播间里断线,就被骂了好一阵,这次又重蹈覆辙,不知道又要怎么被骂。   都怪林箐叙。   虽然他用扮女朋友的条件,换来林箐叙不再阻碍他,但他可没说,会不会在扮林箐叙女朋友的时候,偷偷搞上什么小动作。   最好能让林箐叙萎掉。   时晏很恶毒地想着,这才打开了大眼。   果然,就如他所想的那样,刚被他清空的后台私信,又出现了一大堆未读私信。   [私信]小猫统治世界:宝宝好萌啊,又美又萌声音还好听。   [私信]舟:你的眼睛很漂亮,可以认识一下吗?   [私信]夹竹桃:你这么漂亮,没必要栽在那群蠢男人身上的,女孩子可以考虑一下吗[可怜]   ……   [私信]智者不入爱河:……虽然你开视频了,但是还戴着口罩……为什么戴口罩,脸上只有眼睛是好看的吗?为什么突然断线……   时晏没想到,这一次断线,虽然还有像智者不入爱河这样的人质疑他,绝大多数私信,居然都是夸赞和理解奶糕小咪的话。   他还以为,他在直播间只开了一会的视频就突然断线,根本不会有人看到视频的内容呢。   事实似乎也正是如此,时晏在大眼搜了一下,根本就没有搜到今晚夜阑卧听风吹雨直播间的截图照片,也根本没什么人在聊奶糕小咪的事。   唯一不同的是,奶糕小咪的粉丝量,居然在短短几小时内增加到了10w。   这对于一个刚注册不到十天的账号而言,几乎是不可能达到的粉丝量。   但时晏没搜到任何关于自己的信息,也只能猜测,增加的粉丝量和私信,都是晚上看到直播的人。   看来,他扮女生真的很成功,居然都没有人怀疑。   时晏颇有些自得地勾起唇角。   既然那群粉丝都没有觉得奇怪,那像江起不渡那样的色胚,和夜阑卧听风吹雨那样自以为精明的蠢货,肯定也不会看出问题。   这样想着,时晏又回到了私信,准备回复那两个冤大头的私信。   点进大眼的第一刻,他就已经看到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头像上顶着的几十条私信数量了。   可就在此时,时晏却是忽地一怔。   数不清的私信人当中,他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又有些陌生的用户名。   [私信]深海:你这么年轻的女孩子,不该在网上到处和陌生男人发自己的照片。   [私信]深海:你的父母会很担心你。   ……   [私信]深海:我看了今晚你在直播间里的露脸视频。   [私信]深海:网上什么人都有,你不该这么莽撞地暴露自己的模样。   [私信]深海:你很缺钱吗?背景的房间看起来似乎有些老旧。   [私信]深海:你需要多少钱?我可以资助你,不要再到处发那样的照片。 第58章 阴郁轮椅19:警惕盯着人类的流浪小猫   深海?是他知道的那个深海吗?   时晏特地点开深海头像,看到再熟悉不过的主页,才确定,私信的这个深海,就是同时被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关注的那个深海。   深海不是已经一个月没有上线了吗?   怎么就这么刚好,就在他上夜阑卧听风吹雨直播间的这一晚上线,还恰好看了直播。   时晏将私信往上拉,看到最顶上的照片,才记起来,自己为了充分利用身上的女装,就随手给深海也发了一张照片。   没想到就这么有效果,看似很高冷的深海,居然马上就回复了他的私信。   想通这一点之后,深海那些劝说的话语,顿时就变了个味。   像是口不对心的假正经。   而且,还一股自以为年长的说教味。   时晏知道,班级里最有钱的豪门少爷有三个,分别是江起、慕澜和谢潜渊。   江起不渡是江起,夜阑卧听风吹雨是慕澜,那剩下这个深海,毫无疑问就是谢潜渊了。   明明年纪都差不多大,语气却老气横秋得像是大了一轮的长辈。   其实就是看到女装照就会忍不住蹦出来的死装货。   时晏这样想着,纤长的手指敲起手机屏幕,开始回复深海的私信。   [私信]奶糕小咪:天哪,我不小心发错人了[惊恐]   [私信]奶糕小咪:对不起哦,深海哥哥。   谢氏集团,还在处理文件的谢景深听到消息提示音,本以为是工作,拿起手机一看,却发现竟是来自奶糕小咪的私信。   作为有亲弟弟的人,谢景深本该对“哥哥”这个称呼脱敏。   可事实上是,看到奶糕小咪叫他“深海哥哥”,谢景深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微微弯曲。   [私信]深海:你原本想发给谁?江起吗?   时晏没想到,深海会那么直接地打出江起不渡的真名。   看来,他们的关系也不算很好嘛。   [私信]奶糕小咪:对呀,我今天穿的裙子,都是江哥哥送给我的,他想我发照片给他,我就发给他了,结果居然不小心发给深海哥哥了。   谢景深拧起眉头。   奶糕小咪和江起的关系,居然已经深到了这个地步。   江起能送裙子给奶糕小咪,说明他已经知道奶糕小咪的住处了。   江家的江起和谢潜渊同龄,谢景深也算是对他有些了解。   江起性格过于张扬,喜好刺激,为人不够稳重,前段时间赛车时被做了手脚险些危及性命,被江父管制在家,在网上结识奶糕小咪,恐怕也只是无聊时的一点消遣。   [私信]深海:别发给他。   [私信]深海:像这种有钱少爷,不可能真心实意对网上的人动情,你别陷得太深。   [私信]奶糕小咪:可是,你不也是有钱人吗?   [私信]奶糕小咪:而且我也没有陷得很深呀,我和江哥哥只是朋友,只是他会送我一点裙子穿而已。   看到奶糕小咪说她和江起只是朋友,谢景深胸口的郁气似乎散开了些许。   [私信]深海:我不一样。   [私信]深海:你的家境很不好吗?   [私信]深海:我可以资助你,不要再和江起他们联系了。   哼,假正经,死装货。   [私信]奶糕小咪:真的吗[猫猫震惊]   [私信]奶糕小咪:可是,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要资助我呢?   [私信]深海:把你的卡号给我,我会定期打钱给你。   盯着私信里“打钱”两个字,时晏心中一动,竟有些心动。   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可也许是被钱诱惑到了,发出去的私信语气都变差了。   [私信]奶糕小咪:我才不相信你呢,像你这样的有钱人哪里会莫名其妙做慈善。   [私信]奶糕小咪:把我骗得昏头昏脑,再突然把钱从我的卡里拿回去,也不是没可能。   总裁办公室里,就连谢景深也没有察觉到,他的脸上不知何时起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要是被他的下属看到了这一幕,一定会被吓到。   那个雷厉风行不近人情的谢总,脸上何时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谢景深并没有想太多,他只觉奶糕小咪警惕的样子很可爱。   像是躲在小巷子里,对路人手中火腿肠十分心动,却又不敢上前,只敢探头探脑一脸警惕盯着人类的流浪小猫。   忽然间,谢景深想到了一件事。   [私信]深海:过一个月,大眼会举办一个叫“你们心里的大眼女神”评选,第一名能拿到一百万。   [私信]深海:报名的条件是至少5w粉丝,你已经达到了。   [私信]深海:只要你报名参加,投票给你的玫瑰花,你都能得到一半的金额。   [私信]深海:以这种方式资助你,你也就不必再担心,我会把钱收回来了。   第一名就有一百万。   就算是拿不到一百万,投票花的钱,他都能拿到一半的钱。   他不敢用绿信加这些人,生怕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可不加绿信,光靠大眼,他每天每个人最多也只能骗来两千块。   区区两千块,对这些动辄就能花上几十万的有钱少爷来说,根本连零花钱都不算。   说不定等最后真相曝光了,他们也没有任何感觉。   可要是参加了女神评选,他不就能骗更多钱了吗?   时晏的心,从未跳得这么快过。   ……   知道了女神评选的事后,时晏醒着在想女神评选,睡着了也在想女神评选。   深海是真的拿捏住了时晏缺钱的命脉。   可时晏没有忘记,他最开始装女生,只是因为他的大号你们全都有大冰被举报禁言了,他要趁着禁言的这段时间,骗得江起不渡他们暴露本性,好在大号解禁后,狠狠地羞辱他们一顿。   要是报名参加了大眼的女神评选,他肯定就不能那么快暴露自己了。   至少也要等到女神评选结束。   可只是装女生几天,他就已经羞耻到有点受不了了。   女神评选还有一个月才结束,他真能坚持那么久吗?   他真的不会露出什么马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吗?   时晏一边心动,一边又忍不住怀疑,精致眉眼愈发显得阴郁。   默默帮时晏赶了好几天作业的系统突然幽幽出声:【晏晏,你就不怕,他们发现你是男生后,会找上门来对你做什么吗?】   听到系统的话,时晏沉默了片刻,冷冷道:【不是你说的,他们马上就会对林箐叙强取豪夺了,哪里还会管得着我这个残废。】   虽然这样说着,时晏心里却仍是被系统的话勾出了更浓重的疑虑。   他还记得,原剧情里的他,在网上曝光了身份之后马上就身败名裂,资助当然也没有了,就连电动轮椅都被没收了。   可那是原剧情里装残废的他。   得益于系统强加的特殊体质,他现在可是个真残废。   要是轮椅都被没收了,他恐怕就只能拖着残废的双腿在地上爬来爬去了。   他才不会让自己落到这个下场。   可时晏也同样不会放弃,羞辱那几个有钱少爷的念头。   凭什么他们能过得那么好,不仅四肢健全,还有那么多钱。   他却双腿残废,只能生活在狭小破旧的城郊居民楼里。   时晏已经决定,在暴露之后,他就要立刻卷着钱逃走,不给江起不渡他们任何惩罚他的机会。   可越是这么计划,就显得女神评选第一名的一百万愈发诱人。   时晏抿紧下唇,在两难中左右摇摆。   你们全都有大病还有两天就解禁了,时晏心中的天平,最后还是倒向了不参加女神评选这一边。   做出这个决定,对时晏而言何其不容易,就像是凭空丢失了一百万一般难受。   为了弥补失去的一百万,时晏披皮的奶糕小咪,在这两天里愈发卖力地勾引江起不渡,直将江起不渡迷得团团转,每天两千块地撒向奶糕小咪。   而令时晏意外的是,自直播那一夜起,夜阑卧听风吹雨竟然也要给奶糕小咪送礼物,被拒绝之后,就和江起不渡一样,每天定期在大眼上给他转两千块了。   之前要对他冷言冷语,夜阑卧听风吹雨才会高兴,现在时晏一个不小心没变回自己的语气,夜阑卧听风吹雨竟然也没有任何反应。   时晏也懒得想他是怎么一回事,只一味地收钱截图,制造出夜阑卧听风吹雨也被自己迷得团团转的假象。   两天后,你们全都有大冰解封了。   报仇雪恨的时候终于到了。   时晏立刻登上你们全都有大冰的账号,点开江起不渡最新发布的动态,在评论区里开始打字。   你们全都有大冰:你们以为举报把我禁言,就能万事大吉了吗?我告诉你们,禁言的这几天,我已经掌握了江起不渡是变态色胚的证据,不信你们就看[截图][截图][截图]   截图里的内容,自然是江起不渡和奶糕小咪私信时,说的那些调情的话。   什么摸摸腿,什么腿真白,什么想掀裙子的话,全都记录在案!   点下发布键的下一刻,这条带着截图的评论,就这么发了出去。   时晏那双乌眸,几乎是亮晶晶地盯着自己发布的内容。   他已经能想到,这条评论,会在江起不渡的动态下,引发多大的讨论度了。   不只有江起不渡,夜阑卧听风吹雨他也不会放过。   只有深海,说话那么假正经,时晏没能截到合适的聊天记录。   不过也没关系,只要能把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的名声搞臭,也算是足够了。   时晏只等了一会,就忍不住刷新了手机页面,想看看江起不渡的粉丝们都要怎么狡辩和崩溃。   可下一刻,时晏脸上的笑容,却是顿时消失了。   他刚发出的评论,一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系统消息。   您好,由于您在短时间内受到多次举报,涉及违规操作,您的禁言时间延长至30日。如有疑问,请向客服反馈。   ……   另一边,林箐叙与谢潜渊站在校门口,等待谢家的车。   几天前,谢潜渊说要前去探望时晏,定好的时间,就正是今天。   正在此时,林箐叙忽然接到了来自时晏的电话。   电话那头,少年的声音紧紧压着,尾音扬起,像是蕴含着饱满的怒意。   “林箐叙,快点滚回来。”   时晏在电话里咬着牙说:“今天晚上,我要穿女装!我要他们都好看!”   时晏的声音不小,站在林箐叙一旁的谢潜渊自然听到了些许动静。   但谢潜渊并没有听清电话里的内容,为了避嫌,他别过头去,只心中却禁不住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个时晏,虽然双腿瘫痪了,只能坐在轮椅上。   但似乎,脾气一点都不小。 第59章 阴郁轮椅20:充满香甜气息的柔软之物   听到时晏在电话那一头的要求,林箐叙犹豫了片刻,用余光看了一眼身旁的谢潜渊,见谢潜渊似乎有意避开,才轻声对电话道:“晏晏,今天有同学要来……”   时晏不以为意,冷冷道:“什么同学?那就让他不要来。”   “我才不管那么多,快点回来。”   说完,时晏就挂了电话。   林箐叙眼中浮现出一丝无奈。   早在几年天前,他就已经和时晏说过,谢潜渊要来家里的事了,今天早上出门,更是又重复了一遍。   但时晏似乎从来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听到电话似乎已经挂断了,谢潜渊才回过头来,出于礼貌低声问道:“怎么了?”   林箐叙本来还担心谢潜渊听到时晏在电话里说的话,听谢潜渊这么问,知道他大概是没有听清,胸口的石头,也算是放下去了点。   “临时有点事,时晏他……今天不太方便探望,可以改天再约吗?”   这个要求毕竟不太占理,林箐叙脸上难免露出一丝窘迫。   谢潜渊虽然寡言少语,周身气质冷得像是冰山,却并不是不讲理的人,看见林箐叙的神情,也知道大概是真有什么不方便的事,便还是同意了。   看着林箐叙匆匆忙忙离开的背影,谢潜渊眼中浮出一丝思索。   虽然没有听清电话的内容,他也听得出来,那个叫时晏的残疾同学,面对照顾自己的林箐叙,态度十分恶劣,堪称是颐指气使。   可林箐叙面对时晏这样恶劣的态度,却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很是小心翼翼。   还很亲密地叫着“晏晏”。   谢潜渊无心评判两人的相处方式。   只是,心中对时晏的印象,不由得变差了许多。   像是不知感恩的小白眼狼。   不知过了多久,谢家的车终于到了。   谢潜渊打开车门,动作却是忽地一顿。   西装革履的谢景深竟是坐在后座。   谢潜渊愣了一会,这才明白过来,车为什么会到得这么慢。   “还不上车?”谢景深冷冷提醒。   谢潜渊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上了车,这才想起来说道:“哥,那个同学家里有事,不太方便带我探望,我就答应改天再去看了。”   谢景深拧起眉,冷声道:“潜渊,你是去做慈善,而不是去过家家。”   “早就定下来的事,就不该临阵变卦。”   谢潜渊被训得低下头,“哥说的是。”   谢景深说:“正好,我今晚没事,和你一起去看看。”   不知过了多久,谢潜渊才从被训斥的惶恐中缓过来。   自他上车后,谢景深说了那样一番话后,便没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盯着手机。   谢潜渊本以为谢景深在处理工作,可当他看向谢景深,却不经意间,瞥见谢景深手机上显示的,竟像是一个女孩的照片。   难道……他要有嫂子了吗?   谢潜渊有些惊异。   谢景深盯着手机里的照片,或者说,是两天前的直播截图。   奶糕小咪在直播间里开视频的时间,其实都不到一分钟。   谢景深却在她出现的那一瞬间,就下意识截了图。   那天后,奶糕小咪没再理会他,可谢景深却不知为何,一有空闲,就不自觉翻出那张截图。   像是偷窥狂一样地盯着截图里的少女,以及少女所处的环境看。   这样长久的注视,还真让谢景深看出了点端倪。   视频截图的一角,出现了半个模糊的黑影。   从形状看来,很像是轮椅。   这让谢景深不由得想起,谢潜渊那个同样双腿残疾的同学。   ……   刚打开房门,林箐叙就听到了时晏冷淡而愤怒的声音:“都什么点了,才回来。”   “快点过来帮我穿裙子。”   时晏坐在轮椅上,准备穿的裙子,他早就挑选好放在了床上,就等着林箐叙过来帮他穿。   林箐叙没有回应,关上门后,他转身朝灶台走去:“我先做饭给你吃。”   “不许做饭,先帮我穿好裙子再去做饭。”时晏却不依不饶,转着轮椅追在林箐叙身后,轮子几度差点压上林箐叙脚面。   林箐叙却始终一声不吭。   时晏终于从林箐叙的沉默中咂摸出不对来,他忽然冷冷道:“林箐叙,你不会是不想帮我换裙子吧?”   林箐叙淘米的动作一顿,过了一会,他才回答道:“对。”   “晏晏,你有没有想过,现在你穿着裙子,可以从网上的人骗来那些钱,可要是他们知道了你是男生,你该怎么办呢?”   “往好的想,他们只会把之前给晏晏的钱拿回来,可要是他们积怨在心,想报复晏晏呢?晏晏坐着轮椅,要怎么样才能躲过他们的报复呢?”   林箐叙转过身来,垂眼看向轮椅上的时晏,向来温和的林箐叙,竟也显出了几分压迫感。   从知道时晏男扮女装在网上骗人起,这样的恐慌感,便一直存在于林箐叙心中。   “到此为止吧,晏晏。”林箐叙缓缓道,“我会一直照顾你,等我毕业找到了工作,所有钱都给你,只要我努力工作……迟早有一天能赚够给晏晏治腿的钱……”   时晏搭在扶手上的手,猛地用力握紧。   他忽然冷冷道:“等你赚钱?等到我老死,真能等到你挣来那么多钱吗?”   林箐叙说:“我会尽力……”   哪怕是一天打八份工,也好过让时晏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在网上骗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忽地被握住手腕,用力往下一扯。   为防压到轮椅上的时晏,林箐叙有些慌乱地撑住了轮椅上的扶手。   下一刻,一道极柔软的触感,却是冷不丁出现在了他的脸畔。   林箐叙的双眼,顿时睁大了。   馥郁的冷香,像是也随着这个动作,扑入鼻间,林箐叙浑身都僵住了。   “帮帮我吧,林箐叙。”时晏刻意放柔了自己的声音,“大眼上有个女神评选,第一名的奖金足足有一百万。”   “等一个月后评选结束,拿到了奖金,我就退网不再骗人了,行了吧?”   见林箐叙还没有动作,时晏便以为,林箐叙还不愿意。   他只能说:“我不是说过了,只要你帮我,我就能假扮你的女朋友吗?”   “等你帮我换好了裙子,我就再穿着女装亲你一口,怎么样?”   这样充满诱惑力的话语,令林箐叙撑在扶手上的手,都忍不住浮出狰狞的青筋来。   ……   等被林箐叙抱着坐在腿上,换上裙子后,时晏才发觉,他这次选的裙子,露肤度似乎有点太高了。   前襟仅靠着两条丝带挂在颈后,背后几乎没有任何布料,一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就这么暴露在外。   时晏只感觉到,从背后不停地传来的触碰感。   一开始还能忍受,时间一久,时晏就忍不住咬紧下唇,有些怕痒地微微颤抖起来。   柔顺长发顺着颈窝滑落,露出天鹅般纤细漂亮的后颈。   在那后颈之上,正泛着一层薄红。   盯着那处粉红,林箐叙眸色微微发沉。   林箐叙许久没有动静,时晏忍不住攥紧了裙角,偏过头去看林箐叙,“裙子穿好了吗?”   看清时晏此时的模样,林箐叙眼中的怔愣,却是愈发浓重了。   少年那张神迹一般美丽的脸庞上,正因羞耻,而透出晚霞一般的红晕。   身上颜色鲜丽的红裙,将少年的皮肤衬托得愈发白皙。   美丽到几乎不像是现实存在的人类。   忽然间,时晏受到惊吓一样,乌眸微微睁大。   虽然双腿瘫痪了,可在双腿与上身的衔接处,他却还留存有一点知觉。   因此,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林箐叙身上的变化。   还正好硌在了不该在的地方。   时晏脸上的红晕变得更深了,“林箐叙,你……”   林箐叙忽然说:“晏晏,你刚才答应了什么?”   时晏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林箐叙说的是什么。   但时晏同时也明白过来,大概是他现在的模样太像女生了,林箐叙才会有那样的反应。   变态、死光棍、急色鬼,难怪找不到女朋友。   虽然在心里这么骂着,但毕竟也是他自己说要穿着女装给林箐叙假扮女朋友,时晏只能轻咬着后槽牙,闭着眼心一狠就往林箐叙脸上再度撞去。   可就在此时,门口却是忽地传来了一道极轻的敲门声。   “有人吗?”   一道冷淡低沉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林箐叙听到门外的声音,眼中微愣,下意识转过头看向门口。   然而,就是他这一转头。   充满香甜气息的柔软之物,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上了他的唇瓣。   ……   车开到一半,谢景深接了通电话,便又回了公司。   最后还是谢潜渊一个人过来了。   在抵达之前,谢潜渊就已经知道,这里的环境很不好了。   但他没想到,环境会差成这样。   走廊阴暗潮湿,墙壁墙皮脱落,苔藓蔓延。   光是踏入这里,谢潜渊就忍不住拧紧眉头,他根本想不通,怎么有人能在这里住那么久。   他们班上几个人合起来,捐的钱也有个六七十万了,这一笔钱拿来租一间比这里好十倍的房子,也绰绰有余了。   为什么不换个地方住呢?   敲门之前,谢潜渊甚至有些犹豫——他并不想触碰那看起来就很是老旧的门板。   但他还是敲了下去。   敲完门后,谢潜渊等了许久,才等来了门开。   林箐叙挡在门后,不知为何,谢潜渊感觉他的表情很不正常,“谢同学,你怎么来了?”   谢潜渊正欲解释,却忽地看到林箐叙脸上的红痕,顿时有些疑惑,“你的脸是怎么了?”   林箐叙微妙地停顿了片刻,“是我撞到了。”   谢潜渊却忽然想起来,他敲完门后,屋内像是出现了嘈杂声。   可那并不像是有人摔倒的声音。   那样清脆的声音,更像是谁被打了。   这屋子里,除了林箐叙,大约就只有一个人了。   脾气已经大到,可以随便打照顾自己的人了吗?   谢潜渊脸色愈发冷了,“带我进去看看。”   也许他得重新评估一下,到底要不要资助这个时晏了。 第60章 阴郁轮椅21: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昏黄的灯光照不亮这过分狭小逼仄的屋子,一张床就已占据了大半空间,剩下的空间却还要挤挤挨挨地堆放杂物。   谢潜渊刚踏入门内,就已经感觉到了压抑。   他甚至怀疑,这间屋子有没有他的浴室一半大。   谢潜渊环顾屋内一周,只看到了与破旧房屋显得格格不入的电动轮椅,却没有看到另一人的身影,不免有些疑惑。   林箐叙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晏晏生病了,在床上。”   谢潜渊这才看到,床上原来还鼓起了一个小包。   只是,那鼓起的弧度实在是太小了,以至于谢潜渊一开始都没有看出,床上居然还有人。   “生了什么病?”谢潜渊一边问着,一边迈步朝床边走去,只走了一步,却被迫停住了脚步。   林箐叙站在玄关前,没有让开身,“晏晏他感冒了,怕感染到人,谢同学要不还是改天再来探望吧。”   谢潜渊敏锐地感知到了林箐叙的抗拒与防备。   就像是,守卫着宝藏的恶龙,被入侵了藏着宝藏的洞穴。   但这个念头一生出来,谢潜渊反而是感受到了更深的荒谬感。   且不说林箐叙性格温和,根本不算是什么恶龙,这个屋子,也不是林箐叙的屋子,严格来说,林箐叙只是被他们聘请来照顾时晏的护工罢了,又怎么会对这里生出独占欲。   谢潜渊只淡淡道:“没关系,我只是看看。”   “要说感染,你和时同学日夜相处,就我们说话的这个工夫,应该也已经传染给我了。”   林箐叙像是才意识到这一点,面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歉意,“抱歉,我没注意到这一点。”   他终于主动退开了玄关前的空间,那种莫名的防备感顿时就消散了。   正式踏入屋子之后,谢潜渊却是有些意外。   本以为进屋后,他会难以忍受屋里的环境与气味,却没想到屋子里却并没有预想中的霉味与臭味。   反而,他竟然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谢潜渊忍不住再度四下环视,想找出香气的来源,却是一无所获。   不过,这样环视一圈之后,他却是看出了点不对。   屋子里的东西,都太过陈旧廉价了,甚至连最基础的冰箱和空调都没有。   谢潜渊最终停在离床铺还有一定距离的位置,朝床上鼓起的小包道:“时晏?”   在他的注视下,鼓起的被子轻微地动了一下,随后是两声轻咳,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我生病了,改天再来探望吧,谢同学。”   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完全就是在赶人。   谢潜渊略有些不虞。   他听出来,时晏那两声咳嗽,完全就是装出来的。   两小时前在校门口,他还亲耳听到电话里的时晏是如何语气强硬地使唤林箐叙,怎么可能两小时后,就突然变得这么有气无力了。   也许,时晏就是单纯不想见他。   谢潜渊冷冷道:“时晏同学,我这次过来,并不单纯只是来探望你的。”   “同时我也是来看看,我们捐款给你的钱,到底有没有用在正途上。”   “可我进门之后,却根本没有看到,你的生活环境有任何改进,”谢潜渊的语气很冷,“我很想知道,我们捐给你的那笔钱,你都用在哪里了?”   “如果回答不上来,可能我需要重新评估一下,要不要继续资助你了。”   谢潜渊的话音落下,床上的人却是许久也没有回话。   察觉到不对,林箐叙立刻上前来,解释道:“是我的原因,晏晏腿脚不方便,只有我能出门,但是我没有什么时间……”   “我没有用那笔钱。”时晏冷淡的声音,忽然打断了林箐叙解释的话。   这个回答完全是出乎谢潜渊的预料,“什么?”   谁知,谢潜渊这一声“什么”,却是毫无预兆地点燃了时晏的怒火,他一下子将蒙在脸上的被子掀开,朝着谢潜渊怒道:“都说我还没有用那笔钱了,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像你这样的有钱少爷,捐给我的钱对你们来说就跟毛毛雨一样,捐完钱宣传完就干脆消失好了,为什么还要上门来问东问西的?我都已经双腿残废了,捐给我的钱我要怎么用就怎么用,关你什么事?”   时晏的话语刻薄而毫不留情,态度更是恶劣,仿佛根本不把谢潜渊这个捐过款的有钱少爷放在眼里。   听到时晏过分尖锐的话语,林箐叙的神情也变了变,但他却是侧过身,挡在了床前,朝谢潜渊道:“不好意思,晏晏生病后有些难受,谢同学要不还是改天再来吧。”   谢潜渊却根本听不清林箐叙的声音。   从时晏掀开被子之后,他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了原地,所有目光与注意力,全部都被床上的少年所攫取。   谁也想不到,班级里那个从未有人见过的,双腿瘫痪只能待在家里的残疾同学。   竟然是这样一个——   极度美丽的少年。   那种美丽,几乎是超出了所有可能的想象。   长长的乌发略有些凌乱地散落在洗得发白的被单之上,在乌发的包裹之中,则是一张精致漂亮的巴掌小脸。   像是人偶,像是精灵,又像是天使。   那样美丽的脸庞上,生着艳丽的红晕,一双黑曜石一样的透亮乌眸,蕴含着怒意冷冷注视着谢潜渊。   令谢潜渊想要回到几分钟前,打晕那个冷言冷语的自己。   “对不起。”   猝不及防从谢潜渊口中吐露的道歉,不由得令时晏茫然了一瞬。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一时气急,居然把被子掀开了,连忙把被子又重新拉上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漂亮的眼睛,警惕地瞪着谢潜渊,“光是对不起,能值几个钱?”   “钱都已经给我了,还想拿回去,哪里有这样的事?”时晏冷冷道:“你赶紧消失,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   谢潜渊的出现太过突然,时晏根本还来不及换下身上的裙子,只能先藏身在被窝里。   因此,此时的时晏是十二万分希望,谢潜渊能赶紧滚蛋。   他还记得,谢潜渊似乎就是“深海”。   虽然他还没怎么勾引深海,可要是被他看到穿女装的自己,说不定就会知道他就是奶糕小咪这件事。   时晏根本不敢想象,被发现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可谢潜渊却不但没有如时晏所愿地离开,反而还朝着床铺的方向走近了一步。   随着靠近,谢潜渊这才发现,从进门起就若有似无萦绕在他鼻端的那股香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   原来那抹冷而甜的香气,是从床上传来的。   谢潜渊的心跳加快了。   “我很抱歉,你不用那笔钱,是有别的用途吧?”谢潜渊说:“你还缺多少钱?我可以给你。”   时晏目光怪异地盯着谢潜渊看。   他不明白,这个谢潜渊刚刚还在质问他,怎么现在就突然说要给钱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时晏怀疑,谢潜渊说不定是看出有什么端倪了,他更警惕了,蒙在被子里冷冷道:“我不要你的钱。”   被逼着说出违背内心的话,时晏的语气难免更差了。   他其实很想要钱。   面对时晏冰冷恶劣的语气,谢潜渊却没有生气。   盯着时晏满是红晕的脸颊,他忽然记起,林箐叙说时晏感冒了,不由得关心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发烧了吗?”   说着,谢潜渊朝着床上的少年伸出手,像是想试试时晏额头的温度。   可时晏根本就没有生病,那根本就只为了搪塞谢潜渊的谎话而已。   看着谢潜渊探来的手,时晏害怕谢潜渊察觉不对,更害怕谢潜渊会突然掀开被子,看到被子底下穿着裙子的自己,不免眼中现出几分抗拒,往远离谢潜渊的方向躲了几分。   谢潜渊的手还没碰到时晏,就被林箐叙挡开了。   林箐叙的语气,竟是罕见地有些冷淡,“谢同学,晏晏有点怕生,还是不要靠得这么近了。”   看着林箐叙仿佛保护者的姿态,谢潜渊才终于意识过来,进门时林箐叙表现出来的防备,并不是他的错觉。   谢潜渊盯着林箐叙的目光,渐渐变得冰冷起来。   他忽然想到,从开学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而这整整一个多月里,都是林箐叙在照顾时晏。   这样一个双腿残疾的孱弱少年,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从做饭,换衣服,上厕所再到洗澡,全部都得交由另一个人来操办。   就算是被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也根本反抗不得。   难怪,每次在学校遇到林箐叙,林箐叙都是那样急匆匆想要回家的模样。   也难怪,哪怕时晏对他态度再恶劣,他也还是极度温和地包容时晏,还那样亲昵地叫“晏晏”。   谢潜渊只后悔,一个月前,他没有过来看看,如果他那时来了,也就没有林箐叙什么事了。   “林箐叙,你不用表现得像是时晏的监护人,”谢潜渊冷冷道,“说到底,最开始让你照顾时晏,也只是因为你没有什么钱,还恰好住得近罢了。”   “现在看来,你照顾得也不怎么样,放任着他继续生活在这么差的环境里,把人照顾得这么瘦,还生病了。”   说到这,谢潜渊心中忽地一动,连带着冷淡的声音,都出现了点波动,“这样吧,我在学校附近,有一套房子。”   “作为同班同学,我本来也有照顾时晏的责任,只要时晏愿意,一周内我就会叫人在房子里装好无障碍设施,再请几个专门的护工,再怎么样,也比生活在这,让没有护工经验的林同学照顾要来得好。”   “怎么样,晏晏?”   谢潜渊转向时晏,冰冷的声音竟也有一丝蛊惑的意味。 第61章 阴郁轮椅22:单手就能将那双腿都握住(2更)   谢潜渊坐在车里,看着黑夜中显得愈发破旧的居民楼,眼中现出一抹暗沉的色泽。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此时他的模样,与他敬畏惧怕的哥哥,竟是有几分相似。   谢潜渊没有想到,时晏居然会拒绝他的提议。   这样破旧的居民楼,没有任何安保,连门板用的都是有几分腐蚀的木板。   那样美丽的残疾少年生活在其中,就像是价值无法估量的珍宝,毫无保护地放置在歹徒丛出的巷角。   任凭谁都能将其掠夺。   是极度的危险。   忽然间,一旁传来了酒瓶倒地的清脆声响,引起了谢潜渊的注意。   在居民楼旁,竟有一个大腹便便、头发杂乱的中年男人,正艰难地弯腰捡地上的酒瓶。   察觉到谢潜渊的目光,男人抬头看来,哪怕是在没有灯光的夜里,他也看得出来,谢潜渊穿着不凡,坐着的车更是价格匪浅,立刻扬起谄媚的笑容,朝谢潜渊走来,“小少爷来这是找人吗?刚好我有个小孩就住这,要找谁我都能……”   闻到男人口中的酒气,谢潜渊眼中透露出一丝厌恶,抬手关上了车窗。   男人的出现,更让他坚定了,将时晏从这里带走的念头。   谢潜渊最后看了一眼居民楼,对司机道:“走吧。”   眼看着豪车就这么从眼皮子底下开走,男人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不就是投了个好胎,神气什么?”   不过,男人可知道,这栋居民楼里,都是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鬼,哪里有机会认识这么个有钱少爷。   ——除了他那个考了个好大学的好儿子。   ……   确定谢潜渊真的走了,时晏这才掀开被子,露出藏在被子底下,穿着红裙的纤瘦身体。   因为害怕被发现,谢潜渊在屋子里时,时晏甚至都不敢掀开被角透透风,在被窝里藏到现在,整张脸都闷红了。   “都怪谢潜渊,莫名其妙上门要干什么?”时晏一边抱怨,一边握住床边的栏杆,用力让身体坐起来。   林箐叙守在窗边,看着过分浓重的夜色,眼眸中竟是透出一丝黯淡。   听到时晏的动静,他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走到床边,将时晏从床上扶起来。   可时晏在被窝里藏了太久,绑至颈后的丝带竟然松开了,伴随着少年坐起的动作,遮挡在胸前的前襟,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掉了下来,露出一半的极粉极白。   林箐叙先是一愣,随后,他的脸上顿时飞快地红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又捡起那松开的丝带,令前襟重新遮挡住少年薄薄的胸口。   时晏当然感觉到,原本固定裙子上半身的系带松开了。   但林箐叙捡起丝带的速度太快了,时晏并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反而是林箐叙慌慌张张的动作弄得他有些难受,顿时又黑了脸,冷冷道:“林箐叙,从刚才起你就有点心不在焉的,难道你真的不想再照顾我了,想把我丢给那个谢潜渊了吗?”   时晏的话,再度提醒了林箐叙。   重新系好丝带后,林箐叙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晏晏为什么不愿意跟谢潜渊走呢?”   “住在学校附近,还有专门的护工照顾,再怎么样,也比在这里……”   时晏冷冷打断林箐叙的话,“林箐叙,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天真,相信他是真的要照顾我。”   “想也知道,他要是真的那么有爱心,一个月前就把我给接过去了,现在就过来看了一眼,就突然说要把我接去照顾了,”时晏皱了下鼻头,分外嫌恶地说道,“鬼知道肚子里藏着什么坏水。”   时晏的话,顿时点醒了林箐叙。   他心里清楚,谢潜渊应该是和当初的他一样,在看到时晏的第一眼,就对时晏心动了。   谢潜渊看着时晏的那种眼神,林箐叙并不陌生,因为他自己看着时晏时,大概也是那样的眼神。   如果真的任凭他把时晏接去他的房子里……   双腿残疾的时晏,又是在谢潜渊的地盘里,只怕到时候,无论谢潜渊想对时晏做什么,时晏都无法抵抗。   想到这,林箐叙定了定心,朝着时晏道:“晏晏,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带你换一间更好的房子。”   时晏古怪地看了一眼林箐叙。   他并不知道林箐叙到底想了什么,突然就这么下定决心了。   时晏拒绝谢潜渊的真实原因,其实并不只是因为他觉得谢潜渊肚子里有坏水。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认为谢潜渊就是深海。   要是搬到了谢潜渊的房子,他还要怎么扮女生参加那个女神计划呢?   更何况,等拿到了女神计划的钱,他就要跑路了,要是住在谢潜渊的房子里,肯定就没办法随便逃跑了。   时晏并不觉得,谢潜渊发现自己被骗之后,对自己的态度还会像今天这样。   时晏冷冷道:“说那么多不切实际的大话,赶紧过来帮我化个妆拍个照,等你挣钱,我还不如赶紧参加女神计划,那可是一百万呢。”   在知道有女神计划起,时晏就去了解了一下,发现报名参加这个活动,除了要10w粉丝,居然还要定期发露脸照。   时晏今晚就打算拍一张露脸的女装照,作为第一条动态发出去。   正好,江起不渡除了送裙子,连化妆品也一块送了。   为了不被发现他就是奶糕小咪,时晏打算让林箐叙帮自己化个妆。   *   江起洗完澡,只裹着一层浴巾,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水珠还停留在小腹处结实的腹肌上,彰显出恐怖的力量感。   忽然听到手机消息提示音的声音,江起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飞快走到桌边,拿起手机一看。   然而,发来消息的,却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竟然是极少主动联系人的谢潜渊。   渊:江起,我好像对一个人一见钟情了。   见发来消息的不是奶糕小咪,江起原本还有些失望,一听那个木头一样的谢潜渊,竟然也会对人一见钟情,这才来了兴趣。   江起不渡:谁?   渊:时晏。   江起还以为,谢潜渊一见钟情的人,是同圈子的人,可他想了许久,也没想到,这个时晏是谁,直到谢潜渊又发来一条补充的信息。   渊:就是那个双腿残疾的男生。   江起这才知道,时晏是谁。   江起不渡:又是双腿残疾,又是男生,你不怕谢景深不同意你们的事?   渊:暂时我还不打算让我哥知道这件事。   渊:现在的问题是,我想接他到我的房子里照顾,但是他不愿意。   渊:你应该交过不少女朋友吧?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江起不渡:……别给我造谣哈,我只有一个女朋友。   江起黑着张俊脸反驳谢潜渊的话。   未来他肯定是会带奶糕小咪见家长见朋友的,他可不希望,奶糕小咪在别人口中听到,他交过很多女朋友这种话。   不过,看着谢潜渊的话,江起还有点意外,正常人都削尖脑袋要往他们身边钻,这个时晏,居然还会拒绝住进谢潜渊的房子里。   听完谢潜渊的解释,江起也算是知道,时晏为什么会拒绝谢潜渊了。   就谢潜渊这么前一秒还在质问,后一秒就突然开始示好的怪异行为,时晏不打电话给精神病院就很好了,当然不会同意和谢潜渊走。   江起甚至不知道,那个时晏到底有什么魅力,居然就能让冷冰冰的谢潜渊突然变成个恋爱脑。   但毕竟谢潜渊也算是江起的发小,发小的人生大事当然也是他的大事,这个忙,江起不可能不帮。   江起不渡:现在负责照顾他的,只有林箐叙一个人吧。   江起不渡:听说他最近在找工作,我安排几个工作给他,你再趁着林箐叙不在的时候,多去照顾人,培养一下感情,说不定就愿意了。   渊:多谢。   江起不渡:不用谢,以后在我女朋友面前,多说我几句好话就好。   渊:你有女朋友了?   江起不渡:嗯,很可爱的女生,到时见面了你就知道了。   渊:恭喜。   江起勾起唇角。   其实,他也不是那么需要谢潜渊的恭喜。   相比他和奶糕小咪,谢潜渊有那么个严厉冷酷的亲哥,喜欢的又是双腿残疾的同性,要走的路,恐怕要比他的要艰难上一百倍。   这样看来,他遇见奶糕小咪,还真是件幸运的事。   忽然间,手机又响了一声,这一回是来自大眼的消息。   江起立刻中断和谢潜渊的聊天,转而点开大眼。   只是他没想到,点开大眼的消息后,手机页面竟是自动跳转至奶糕小咪的主页。   他与奶糕小咪共同装修的粉色主页里,原本是空无一物。   此时,却是骤然多出了一条新动态。   奶糕小咪:小咪报名参加了女神计划……希望大家能支持一下小咪哦[照片]   配图照片上,少女穿着一身极为艳丽的红裙。   像是因为羞涩而半低垂着的脸上,没有戴口罩,甚至还化着点妆。   江起根本无法描述,他看到的是怎样的美景。   精致美丽的脸庞是胜雪的白,腮红扑在脸上,更衬得那张脸愈发艳丽。   形状漂亮的唇瓣涂上了亮晶晶的唇釉,只是看一眼,就令人不免幻想起,亲吻那对唇瓣的美妙触感。   红唇与红裙,将少女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愈发如玉一般剔透美丽。   可偏偏,少女又是那样的瘦,腰身被红裙掐得只剩一点,压着裙摆的手臂是细伶伶的,仿佛轻轻一握就能折断一般,从裙下探出的小腿,更是瘦得可怜,仿佛单手就能将那双腿都握住。   面对镜头,少女仍是有几分羞涩地微微别着脸,唇瓣微抿。   那样纤细的躯体,羞涩的姿态,与身上艳丽妖异的红裙,却是形成了极度的反差。   令人不由得生出,想要强迫她露出更多羞涩姿态的,阴暗念头。 第62章 阴郁轮椅23:用双手丈量那窄瘦的腰身   化好妆后,时晏就像是被封印住了一般,一点多余的动作都不敢做,生怕蹭坏脸上的妆容。   他坐在床边,等着林箐叙拍照,却许久都没等来林箐叙拍好的声音。   这令时晏纤长的羽睫有些不安地轻颤起来,他忍不住催促道:“林箐叙,好了吗?”   林箐叙没有回应。   时晏这才终于看向林箐叙,却见林箐叙举着手机,却没有看手里的手机,而是紧紧盯着穿着红裙的少年。   本就艳红的唇瓣,涂上了唇釉,更显得红艳艳、湿漉漉。   白生生的脸颊被腮红染上几分像是羞怯的红晕,乌漆漆的墨瞳抬起,因羞耻泛着一层水色。   像是美丽的人偶。   “林箐叙,”见林箐叙愣愣盯着自己看的模样,时晏的语气不由得冷了起来,“你在看什么,到底有没有认真拍照。”   林箐叙这才回过神来,将手机递给时晏,“拍好了。”   时晏却还没有勇气看自己现在的模样,“我这样,会很奇怪吗?”   “看起来会不会不像女生?”   时晏让林箐叙帮忙化妆,也是担心被看出是男扮女装。   网上很多男扮女装的人,看起来都奇怪得要死,一眼就看得出来是男生,时晏担心自己也会被看出来。   “不会的,晏晏看起来……”林箐叙顿了顿,才接着道,“很漂亮。”   听到林箐叙的话,时晏这才放下心来,垂眼瞥了一眼林箐叙拍的照片,却是吓了一跳。   难怪拍了那么久,居然拍了这么多照片,滑了半天都看不到头。   时晏瞟了一遍林箐叙拍的照片,感觉的确是没那么奇怪,便快速挑了一张没有拍糊的照片,作为第一条动态发了出去。   “晏晏在大眼上,叫什么名字?”   “奶糕小咪。”时晏发完动态,便到大眼官方报名参加女神评选的活动,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回答了林箐叙的问题。   回过神来,时晏盯着林箐叙的眼神,顿时变得警惕起来,“你可别在大眼上乱说话。”   林箐叙轻声说:“我不会。”   在那么多人能看到的地方,发自己的女装照片,时晏的脸颊还是忍不住发起烫来。   时晏下意识碰了一下过分滚烫的脸颊,下一刻却又拧起眉来,朝林箐叙求证:“我把妆蹭脏了吗?”   林箐叙的眼神,再度凝聚在了时晏脸颊上。   那如芙蓉秾艳姝丽的美人面,再一次映入青年眼帘当中。   林箐叙其实也是第一次化妆,化得并没有很好。   可时晏长得实在是太过漂亮了,哪怕只是略施粉黛,也美得叫人移不开目光。   哪怕是同意了,做时晏骗人的共犯,可在某些时候,那种想私藏美色的阴暗念头,却还是会不可抑制地生出。   林箐叙没有回答时晏的话,只是温声道:“晏晏拍好照,不是就要卸妆洗澡了吗?”   时晏冷哼:“那是我不知道化妆这么麻烦,好不容易画了个妆,当然要充分利用。”   “算了,我自己自拍看看就好,你快点去做饭吧,我快饿死了。”   说完,时晏也不管林箐叙了,自顾自又拿起手机,想拿化好妆的模样再钓一钓那几个蠢少爷。   他预料得没错,动态一发出去,他们果然很快就发来私信了。   [私信]江起不渡:宝宝……你好漂亮。   [私信]江起不渡:宝宝要参加女神计划?我会帮宝宝登上第一名。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奶糕姐姐怎么可以这么漂亮[狗勾眼]女神计划的事,需不需要我帮忙?   一个一个回复私信太慢了,时晏轻眨了下眼,就生出了个坏点子。   注意到林箐叙正背对着床的方向在备菜,时晏打开手机相机,朝着镜头轻咬下唇,快速拍了张自拍照。   编辑好文字,时晏选定私信人,点击了群发。   ……   [私信]奶糕小咪:谢谢哥哥,想亲亲小咪的唇吗,刚涂好唇釉,很好亲的哦[照片]   照片里,奶糕小咪只露出了下半张尖俏俏的小脸,晶亮的唇瓣在轻咬之下显得愈发饱满漂亮。   看起来,就如奶糕小咪所说的那样,是十分的好亲。   江起盯着手机里的照片,那张俊脸都呆滞住了,来不及换成裤子的浴巾顿时鼓鼓囊囊的。   那一瞬间,他忍不住开始幻想,和奶糕小咪亲吻的感觉。   可若是像现在一样,只是在网上聊天,是没办法和奶糕小咪亲吻的。   他必须和奶糕小咪见面。   ……   奶糕小咪发动态时,慕澜正在直播,忽然间,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出现了骤降。   慕澜有些疑惑,直到有粉丝告诉他,奶糕小咪发动态了。   奶糕小咪在动态里,发了自己的露脸照。   慕澜还记得,奶糕小咪在自己的直播间里,打开摄像头时露出的一瞬间的模样。   当时的他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却先一步截了图。   哪怕是戴着口罩,慕澜也看得出来,奶糕小咪长得很漂亮。   只可惜,那次直播后,奶糕小咪在私信里,就变得有些冷淡了。   只在慕澜转账时,会稍微热情一点。   慕澜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最开始他是很吃奶糕小咪冷淡的语气的。   可现在奶糕小咪对他冷淡,他却有点受不了了,反而在转完账后,看着奶糕小咪开开心心道谢的模样,才能舒心一点。   慕澜甚至开始觉得,大眼一天限额两千的转账量,有点太少了。   如果他给奶糕小咪更多一点钱……奶糕小咪会不会对他更热情一点?   只是,现在在大眼里,江起不渡和奶糕小咪已经算是板上钉钉的一对了,奶糕小咪还特地澄清了自己和夜阑卧听风吹雨没有任何关系。   就算是知道了奶糕小咪发动态的事,慕澜也不能暴露出过多的在意,只能故作好奇地笑笑:“真的吗?我去看看吧。”   这样说着,慕澜却没有用电脑打开奶糕小咪的主页,而是拿起了手机。   几乎是在看清奶糕小咪照片的那一瞬间,慕澜的脑中便轰地一声,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在直播,满心满眼只有照片里,穿着红裙的美丽少女。   那样美丽的容貌,精致的五官,漂亮得根本不像是人类。   慕澜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冷淡的奶糕小咪,幻想中的奶糕小咪,也是一张冰雪似的美人面。   可看到了照片之后,他才意识到,奶糕小咪的美丽,竟然远远胜过他想象中的模样。   美丽到,就连那躲闪镜头的那一抹羞怯感,都像是充斥着恐怖的魔力,令看见这一幕的慕澜,忍不住生出阴暗的侵占感。   看清奶糕小咪配图的文字,知道奶糕小咪打算报名参加大眼的女神评选后,慕澜立刻给奶糕小咪发了私信,表明他可以帮奶糕小咪。   他没想到,这两天都有些冷淡的奶糕小咪,竟然很快就回复了他的消息。   [私信]奶糕小咪:谢谢哥哥,想亲亲小咪的唇吗,刚涂好唇釉,很好亲的哦[照片]   咚!   听到这声巨响的瞬间,慕澜还以为那是他的心跳声。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是他从椅子上摔下来了。   慕澜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感,他的眼中,只有手机屏幕里,咬着下唇的漂亮少女。   还有私信里的那一声“哥哥”。   慕澜那张清俊的脸庞,顿时红成了一片。   他以为,他喜欢的是那种高冷的姐姐。   可当奶糕小咪叫他哥哥时,他的心跳,却是无可抑制地加速了起来。   迄今为止,慕澜还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欲望。   他想要见到奶糕小咪。   他想要奶糕小咪。   他想要……得到奶糕小咪。   忽然间,慕澜想起什么,快速滑动私信界面,直至找到先前给奶糕小咪发麦克风时,奶糕小咪发来的收货地址。   看清收货地址,就在海市的那一瞬间,慕澜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他露出了一个有些狂热的笑容来。   ……   谢景深原本想和谢潜渊一起去探望那个残疾人同学,半路却接到公司的电话,只得让司机调转方向,回到公司处理紧急事件。   从召开紧急会议、调度人员到敲定应对策略,只用了短短两小时,堪称是雷厉风行。   会议结束,谢景深仍与平时一般面无表情,却只有熟悉他的秘书看得出来,此时的谢景深心情很差。   平时当然也会出现类似的紧急情况,可谢景深周身的气压,还从未有过如此强的压迫感。   忽然间,谢景深放在会议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谢景深立刻抬手,拿起了倒扣的手机。   秘书原本还以为,是哪个合作商发来的消息,却见那个冰山一般高不可攀的总裁,在看到手机消息的那一刻,周身强烈的压迫感,竟是顿时化开了。   男人手指滑动,看动作,像是将什么放大了,一点一点地仔细观摩。   “谢总,还有什么吩咐吗?”秘书忍不住出声道。   谢景深才像是意识到秘书还在这里般,竟是下意识按熄了手机屏幕,这才低声道:“没有了,你可以回去了。”   等会议室里只剩下谢景深一人,他这才重新打开手机,重新看向奶糕小咪发来的私信。   [私信]奶糕小咪:谢谢哥哥,想亲亲小咪的唇吗,刚涂好唇釉,很好亲的哦[照片]   这条私信的上一条,还是谢景深说他可以通过女神评选资助奶糕小咪的私信。   他和奶糕小咪已经两天没有发私信了。   是发错了吗?   忽然想到什么,谢景深点开奶糕小咪的主页。   原本空无一物的主页,骤然出现了一条新动态。   奶糕小咪:小咪报名参加了女神计划……希望大家能支持一下小咪哦[照片]   看着照片里穿着红裙,过分美丽纤瘦的少女,一向冷情的谢景深,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竟然是这样卑劣的男人。   他想要攥住少女纤瘦的手腕,想要用双手丈量那窄瘦的腰身,在上面留下深刻的指印。   他更想要,探入那红裙之中,令少女软倒在自己怀中。   谢景深的呼吸渐渐变得不稳起来。   秘书刚走出电梯,谢景深竟然打了个电话过来,“大眼最近举办的女神评选,最终的颁奖地点定在哪?”   秘书一愣,“还没定下来。”   大眼举办的女神评选,谢氏集团是最大的赞助商,最终的颁奖地点,当然是由谢氏集团来定。   只是,这种小事,从来都是全权交给下面的部门来办,谢总怎么突然就问起来了?   谢景深停顿片刻,忽然低声道:“就定在公司总部吧。”   “一个月时间太长了,缩短为半个月。”   谢景深淡淡道:“到时候,由我亲自颁奖。” 第63章 阴郁轮椅24:深海哥哥不会查我的IP吧   时晏并不知道,自己发的照片和私信,在那几个人心中引起了多么大的轩然大波。   但时晏到底还是有点难以直面自己居然在网上索吻这件事,发完私信,他就将手机往床上一放,好似手机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不敢再去看。   正好,没过多久,林箐叙就做好了饭菜,过来将时晏抱上了轮椅,推到饭桌边一起吃饭,时晏便顺其自然地私信和主页动态的事都丢在了脑后,转而将注意力放在填饱自己肚子这件事上。   等洗好澡,林箐叙抱着换好睡衣的时晏回到床上,时晏这才重新拿起手机。   可当时晏打开手机,被洗出了几分困倦的乌眸,却是忽地瞪大了。   红彤彤的999+,就这么赫然出现在了时晏眼前。   时晏还以为,私信数量的上限,就只有99+。   而不只有私信,连动态的评论和点赞,也都达到了999+。   时晏打开后台,滑了好几下私信界面,都滑不到底。   发私信和评论的人,竟然有不少,都是江起不渡他们的粉丝。   半盏茶:你好漂亮啊宝宝。   大蒜夹芝士:奶糕小咪你简直就是漂亮公主,我一定会投票给你的。   凉水拌饭:求求你了,不要发照片给他们看好吗?你这么漂亮可爱单纯,根本不知道那些坏男人会拿你的照片干什么。   ……   看着这些追捧的私信,时晏忍不住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有点坏的笑来。   他还是你们全都有大冰时,这些人为了追捧江起不渡他们,不知道和他在评论区厮杀了多久。   现在,他只不过是换了个账号,发了张照片,这些蠢货居然就一心一意追捧了起来。   真好笑。   不知道,他们要是知道了自己是男生,该有多崩溃。   就连之前在直播间里公然质疑自己的智者不入爱河,竟然也发来了私信。   [私信]智者不入爱河:你怎么能……这么漂亮。   [私信]智者不入爱河: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在直播间里说那些话的。   [私信]智者不入爱河:虽然我没有江起不渡他们有钱,但你之后的女神计划,我也可以投上一点票。   [私信]智者不入爱河:……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可以吗?   [私信]奶糕小咪:不要,滚开。   回复完,时晏也不管智者不入爱河会有什么反应,反手就把智者不入爱河拉入黑名单。   就这么一会,私信箱里积攒的私信是越来越多了,看了几个,就又多出几十个私信。   从时晏打开手机起,手机屏幕最顶上的消息栏,就没有消停过。   就在时晏翻看私信时,忽然看到了几条奇奇怪怪的私信。   [好想撕开宝宝的裙子。]   [宝宝的嘴巴好小,两根手指头是不是都能塞满了。]   [宝宝好白,膝盖都是粉的……那里是不是也是粉的。]   ……   好恶心。   时晏的脸冷了下来。   他本想举报这些怪人,忽然想起什么,黑漆漆的眼眸转了一圈,将这些私信截图下来,转而去看江起不渡他们的私信。   时晏群发的那条私信,离现在已有一个小时。   江起不渡早就习惯了奶糕小咪会突然消失,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无措,看到私信,他先是颠三倒四地一边夸奶糕小咪可爱漂亮,说奶糕小咪亲起来一定是软软甜甜的,随后冷不丁又发了一堆转账过来。   江起不渡这样倒是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夜阑卧听风吹雨,莫名其妙的又是叫姐姐,又是叫宝宝妹妹的,让时晏根本闹不清楚他到底是想叫姐姐,宝宝还是妹妹,但夜阑卧听风吹雨也和江起不渡一样,发来了一大堆的转账。   忽然,时晏发现,许久没有聊天的深海,居然也发了私信过来。   时晏原本还以为,深海是看到了自己的动态,可等他点开私信一看,才发现自己居然不小心把群发私信,也一起发给深海了。   时晏那张漂亮的脸蛋,顿时红了起来。   但还好,深海的反应很是平静。   [私信]深海:是发错了吗?   [私信]深海:你这么年轻的女孩子,不要在网上和别的男人发这种私信,你不知道,网上的人都是什么人。   [私信]深海:既然参加了活动,动态也别再发照片了,我会帮你拿到奖金。   时晏本以为,谢潜渊过来探望完他之后,会怀疑他就是网上的奶糕小咪,但看深海的私信,似乎又并没有。   难道,谢潜渊就是普普通通的喜欢帮助人?   时晏原本还在犹豫,那些截图该发给谁。   现在看到深海的私信,他心中的人选,便定了下来。   [私信]奶糕小咪:没有发错啦,深海哥哥。   [私信]奶糕小咪:我想谢谢深海哥哥推荐我参加女神评选的事呢,小咪总算能赚一点钱啦[开心]   [私信]奶糕小咪:发不发照片,其实不是小咪能决定的,只是官方要求要定期发照片。   [私信]奶糕小咪:小咪还收到了一些奇怪的私信,深海哥哥能帮我看看吗?[截图][截图][截图]   谢景深一眼就看出来,奶糕小咪并没有说实话,可看到奶糕小咪发来的“深海哥哥”,谢景深那深邃的眼眸中,还是浮现出了一丝暖意。   直到他看到奶糕小咪发来的那几张截图。   截图上的污言秽语,令谢景深拧紧眉头,眸色冰冷。   谢氏集团在大眼中持股占比不少,谢景深很快就找到了大眼的老总,将截图全发了过去。   大眼老总很快发来一个问号。   谢景深没有做过多解释:把截图上的人,全部封禁销号。   看清了截图上的内容,大眼老总才知道是怎么回事,连忙答应了。   谢景深才转而给奶糕小咪发消息。   [私信]深海:他们不会再骚扰你了。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这么厉害呀!   [私信]深海:没有很厉害,和负责人说一句就行,你现在点开他们的主页,他们应该已经被销号了。   时晏半信半疑地照着深海的话去做,发现那几个人的账号居然真的如深海所说,已经注销得一干二净了。   他这时候才记起来,谢家的业务和这些网媒平台,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时,深海又发来私信。   [私信]深海:之后只要识别到他们的IP,系统就会自动封号。   时晏的心跳,顿时变快了起来。   [私信]奶糕小咪:深海哥哥不会查我的IP吧?   [私信]深海:当然不会。   看来,深海是真的不知道他是谁了,时晏悬起的心放了下来。   [私信]深海:你的隐私,我不会私自查看。   [私信]深海:你也不要再把自己的隐私照随便发了。   [私信]奶糕小咪:好哦[可爱]   [私信]奶糕小咪:其实,深海哥哥,我和江起不渡他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私信]奶糕小咪:只是他们给我转账,要我发照片给他们。   [私信]奶糕小咪:深海哥哥告诉我女神评选的事,让我有了挣奖金的机会,我就不发那种照片给他们啦。   [私信]奶糕小咪:在小咪心里,深海哥哥最好了。   才怪哼。   时晏皱了皱鼻头,冷冷地想着,能多拿点钱,谁不乐意?   他就是哄一哄这个深海而已,反正这个深海看起来和另外两个人关系不怎么样,肯定不会真的去问。   看着奶糕小咪甜蜜的话语,谢景深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他那薄而厉的唇角,无意识地微微上扬。   任凭谢景深如何在商界叱咤风云、翻云覆雨,却也根本想不到。   居然有个胆大包天的少年,会在网上男扮女装欺骗他。   正在时晏沉浸于在网上骗人时,却是根本没发觉,在他洗好澡后,留在浴室里洗衣服的林箐叙久久没有出来。   紧闭的浴室里,林箐叙看着泡在盆中的红裙,终于没有忍住,勾起裙角,在其上轻轻地嗅闻了起来。   除了香皂的气味,林箐叙竟是还闻到了,来自时晏身上的幽香。   等林箐叙将衣服都晾好,走出浴室时,时晏仍然盯着手机。   “晏晏,我回去了。”林箐叙朝时晏说道。   时晏也不知有没有听清,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林箐叙却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门口,控制不住地盯着时晏轻抿时,微微鼓起的漂亮唇瓣,盯着他蝶翼般纤长的睫羽,盯着他总是带着冰冷嘲意的乌眸。   只要再等一个月,等女神评选结束,时晏就又会变回原来那个,与他相依为命的时晏了。   这样想着,可想起谢潜渊,想起送来那些昂贵裙子和麦克风的人,林箐叙心中的不安,却是越来越强烈了。   走出房门,林箐叙再三确定时晏的房门锁好了,这才往楼上走去。   路上,他拿出手机,大眼已经下载好了,他注册了个账号。   只输入了几个关键词,林箐叙居然就找到了时晏在大眼上的账号。   短短几个小时,时晏发出的动态,居然就上了热门。   可看着照片里的红裙少女,哪怕是亲手拍下照片的林箐叙,仍是不由得呼吸一滞。   忽然间,一个酒瓶咕噜噜滚到了脚前。   守在房门前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朝着林箐叙露出一个故作热情却丑恶的笑来。   林箐叙脸上的表情,顿时冷了下来。 第64章 阴郁轮椅25:总是哈气炸毛的漂亮小猫   “晏晏,”谢潜渊低沉冰冷的声音,在缓缓念着时晏名字时,透出一抹毫不掩饰的亲昵,“今天想吃什么?我马上叫人送过来。”   狭小老旧的屋子里,穿着高定长风衣,皮鞋擦得锃亮的谢潜渊,像是走错了片场的男主角,比之时晏第一天见到他的模样,精致了不知道多少,连那看似随意的发型,每一根都像是经过了发型师精心的设计。   然而,谢潜渊这幅模样,落在时晏眼中,却是显得异常十足。   时晏冷冷拒绝:“不用,我自己买。”   自谢潜渊忽然上门探望起,已经五天了。   这几天,林箐叙突然变得很忙,早上五点就出门,晚上快十二点了才回来。   林箐叙不在的时候,谢潜渊反而开始每天定点上门探望。   谢潜渊的到来,虽说是确实给时晏的生活质量带来了点提升,光是他预订送上门的那些私房菜,光是闻到味道,就知道用的是上佳的食材,可时晏对谢潜渊,却还是始终亲近不起来。   时晏始终记得,谢潜渊就是网上的深海。   生怕被谢潜渊发现,自己就是网上的奶糕小咪,时晏网上对深海叫哥哥叫得有多甜腻,现实里对谢潜渊,就有多冷淡。   可时晏的冷淡落在谢潜渊眼中,却是根本就不痛不痒。   像是一只很怕生的小猫。   谢潜渊只说:“今天这家私房菜,根据时令,每盘菜单价最低就要几千块。”   时晏拧起细眉,什么菜,是用金子做的吗?   谢潜渊继续说:“价格倒是其次,这家私房菜是贵宾制度,只供应给有预约的贵宾。”   时晏抿起唇,漂亮精致的眉眼微微压低了。   见少年这个神色,谢潜渊便知道,时晏有点心动了,只是碍于脸面,不好意思说。   在见到时晏之前,谢潜渊从来不会对外表明自己的这些特权。   可与时晏相处的这几天,谢潜渊反而意识到,他的特权,对于因怕生而总是哈气炸毛的漂亮小猫而言,就如猫草一般具有诱惑力。   既然好用,为何不用?   “我的手机里有他们的菜单。”谢潜渊将手机拿给时晏看。   在此之前,轮椅上的时晏只肯在离谢潜渊有一定距离的地方停留,可现在不知是不是被谢潜渊手机里的菜单吸引了,时晏一时之间没有意识到,谢潜渊与他的距离,已经突破他心里的安全距离了。   菜单上的菜品照片看起来都诱人极了,时晏的视线忍不住在其中几道菜上停留了片刻,可看到那过度昂贵的价格,他的视线便不自然地移开了,“都说了我不吃,你快点拿开。”   谢潜渊却精准地说出了时晏盯得比较久的几道菜名,“想吃这几道菜吗?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们做。”   时晏抿了一下唇,冷冷道:“这是你自己要点的,跟我没有关系,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谢潜渊说:“我知道,是我自愿点的,但是这么多菜我吃不完,晏晏等会陪我一起吃吧。”   谢潜渊的话说得没有一点问题,就算是时晏,也挑不出什么刺来。   他不明白,谢潜渊人看着冷冷淡淡的,怎么有时候说起话来比林箐叙还谨慎呢?   难道谢潜渊这种含着金汤匙的有钱少爷,还有要讨好的人吗。   说是需要预定,可谢潜渊的电话打过去后,只用了半小时,居然就有人送菜上门了,满是划痕的老旧桌子上顿时就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盛宴。   时晏没想到,真的会有那么多菜,一下子惊到了,忍不住转动轮椅去看。   看见少年那张总是警惕冷淡的漂亮脸蛋上现出不一样的表情,谢潜渊眼中不由现出一抹不甚明显的笑意。   谢潜渊虽然不会做饭,但这几天变着花样给时晏买私房菜,也摸清楚了时晏的口味。   不喜欢辣也不喜欢太过清淡,不喜欢太甜也不喜欢太咸,不喜欢吃西蓝花、带油肉的猪肉,碰到葱会很一根一根全部挑出来,喜欢吃鱼但只要有刺就一口也不会吃。   明明生活在阴暗潮湿破败的居民楼里,捐款的钱一分也不肯用,却还这么娇气,就好像,他天生就该是被宠爱着长大一般。   时晏的胃口也不大,但他的嘴巴很小,吃起饭来细嚼慢咽,尤其这次的饭菜很合他的胃口,他忍不住多吃了几口,吃到肚子都吃得微微鼓起了才停筷。   桌上还剩了一大堆菜。   见状,时晏努力又扒拉了几口饭菜,也还是收效甚微。   时晏拧起眉头,他好像忘了之前自己还在警惕谢潜渊,下意识开口就是指责:“都怪你,为什么要买这么多菜,现在都吃不完了。”   谢潜渊说:“吃不完就不用吃,丢了就好。”   时晏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太浪费了,你不要以为有钱就能随心所欲。”   这些菜,明明还可以再吃一顿。   只是时晏的屋子里,没有冰箱,时近十一月,海市的天却还算是燥热,这样放一晚,肯定会变坏。   忽然,时晏想到什么,乌眸一亮,下意识冲谢潜渊命令道:“你把这些饭菜拿回家,明天再吃一顿。”   谢潜渊:“……”   谢潜渊在谢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到了时晏这里,却开始主动收拾起了桌子。   在时晏的注视下,他有些笨拙地将那一桌饭菜重新装好,放在了门口。   这个点,谢潜渊也该回去了,但他还是不肯放弃,转过头去问时晏:“今晚,林箐叙也在打工吗?我可以帮你……”洗澡。   “不用。”时晏冷冷打断谢潜渊的话,吃饱喝足之后,他又恢复了原先的冷淡,“林箐叙回家就会帮我洗了。”   时晏控制着轮椅将谢潜渊堵在了门口,仿佛恨不得谢潜渊赶紧滚蛋。   但也只有时晏知道,他的衣柜里,挂着一大堆小裙子。   那些裙子,连块布料都不能让谢潜渊看到。   谢潜渊眼中现出一丝无奈。   虽然不知道,时晏对他的敌意为什么会这么强,但他也知道,要想软化时晏,需要足够的耐心。   谢潜渊忽然说:“学校附近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每个楼梯都安上了轮椅专用的电梯,浴室和床边也都装上了扶手,什么时候想入住都可以。”   “不用,我住这就挺好了。”时晏仍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毫不留情道:“你快走吧。”   谢潜渊面上流露出一丝失落,但他还是继续道:“我的号码,晏晏记在手机上了吧?晚上有什么事,尽管给我打电话,我会很快就赶过来。”   时晏随口敷衍,谢潜渊一走,他就立刻把门锁上了。   到这个时候,时晏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转动轮椅回到桌前,拿起谢潜渊在时,他始终不敢多看的手机。   手机一亮屏,密密麻麻的消息顿时就弹了出来。   自时晏在奶糕小咪的主页发了露脸的照片之后,这样密密麻麻的消息,便成为了日常。   就连时晏也没想到,发的那张照片,居然会引起这样的轩然大波。   短短五天,奶糕小咪的粉丝数量,就达到了60w。   主页里唯一的动态下,评论数量都破万了。   就连江起不渡他们的动态,似乎也没有这么多评论。   后台的私信更是不用说。   那种奇怪的私信也越来越多了,举报都举报不过来。   时晏报名女神评选的第二天,官网就出现了奶糕小咪的投票栏。   女神评选的投票,是由粉丝送的玫瑰数量1:1转化过来的,玫瑰可以通过签到做任务获取,也可以用真金白银购买,一支玫瑰1块。   奶糕小咪刚出现在官网,短短十分钟内,就收到了一千多支玫瑰。   而在第二个十分钟,这个数字就出现了堪称可怕的突破。   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分别给奶糕小咪送了十万支玫瑰。   参加女神计划的博主共有一万多个,奶糕小咪报名成功,刚出现在官网时玫瑰数为0,排名当然在最后一名。   等下一个小时,奶糕小咪头像底下的玫瑰数一下子从0刷新成了二十多万支,排名便一下子跃升到了前一百名。   到这里,一切还算正常,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与奶糕小咪本就有过接触,他们会给奶糕小咪送玫瑰,似乎并不奇怪。   可等到中午,明面上从未与奶糕小咪有过接触的深海,忽然给奶糕小咪送了五十万支玫瑰。   奶糕小咪的排名,一下子跳到了前十名。   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似乎也没想到,深海会给奶糕小咪送玫瑰,一个两个都来问奶糕小咪和深海的关系。   时晏也不知道,他们明明是朋友,为什么会表现得这么不熟悉,但他们的这种不熟悉,却恰恰给了他编瞎话的机会,很快就用左一句右一句的甜言蜜语搪塞过去了。   这还只是奶糕小咪报名女神评选第一天发生的事。   之后,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又十万十万地陆陆续续给奶糕小咪送玫瑰。   这个时候,时晏发现女神评选的规则出现了微妙的改动。   不仅是时间从一个多月缩短成了两周,就连最后的颁奖,都变成了,女神评选的第一名需要到颁奖现场,上台接受主办方的亲自颁奖。   看到这个规则,时晏心中顿时一跳,对第一名的渴望,顿时也没那么强烈了。   反正第二名第三名也有五十万奖金,还不用上台拿奖,对于害怕掉马的时晏而言,性价比还要更高一点。   了解到这一点,时晏立刻就以心疼钱为由,让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不要再送玫瑰了。   到最后,江起不渡、夜阑卧听风吹雨和深海送的玫瑰,正好都是五十万。   奶糕小咪的排名,最后稳定在了第三名。   前两名,都是人气很火爆的女明星,光是粉丝数量,比奶糕小咪都要多上好几倍。   似乎很难再超越。   但那三人送的玫瑰,算上其他粉丝送的玫瑰和女神计划第三名的奖金,时晏最后能拿到手的,也有一百三十多万。   已经足够时晏在一切结束后远走高飞了。   对这个结果,时晏还算是满意。   但时晏虽然叫停了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送花,却并没有拒绝粉丝们的花。   关注奶糕小咪的,很多都是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粉丝,要不然就是被奶糕小咪美色吸引来的色胚。   奶糕小咪给他们看漂亮照片,他们给奶糕小咪送玫瑰,世上再没有这么公平的事了。   一块两块也是钱,没有不要的道理。   时晏很黑心地算计着。   为了让粉丝坚持送玫瑰,时晏甚至还开始直播。   这几天谢潜渊天天来访,为了不引起谢潜渊的怀疑,时晏只能把夜阑卧听风吹雨送的麦克风藏起来,转而用作为赠品的便携小麦克风。   将便携麦克风夹在领口后,时晏便打开了大眼直播。   由于没有化妆也没有穿女装,时晏没有露脸,直播间右上角只出现了他放在桌面上的一双手。   手指纤长白皙,手背黛青色血管蜿蜒。   漂亮得就像是艺术品。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一下子达到了1000+。   各式眼花缭乱的礼物特效一下子出现在了直播间界面。   不一会,挂着至尊粉丝头衔的江起不渡也出现在了直播间,出手就是价值最高的礼物。   时晏一个一个开始感谢送礼物的粉丝。   不同于动态或是私信里可爱热情的语气,直播间里,少女的声音甜蜜中带着一丝清冷,念到一些奇奇怪怪的ID名时,她的声音还会出现略微的颤抖。   让人无端想让那道颤音,变得更加颤抖。   “谢谢……江起不渡哥哥送的宇宙飞船。”   听着直播间里,少女清甜中,仿佛是带着羞涩的颤声,江起放在桌上的手,也不由得收紧了,手背现出恐怖的青筋。   从奶糕小咪露脸起,江起便无时不想着见奶糕小咪一面。   可他的车全被没收了,前两天他找到江夏,还没出声,就被拒绝了。   江夏只是冷笑:“取关我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还想让我帮你。”   “让我帮你的事,你就别想了,除非你有什么长进,我是不会让爸把车还你的。”   江起总不能坐出租车去见奶糕小咪。   这事只能暂时搁浅。   不一会儿,夜阑卧听风吹雨也出现在了奶糕小咪的直播间里,也送了宇宙飞船。   江起很快就听到,奶糕小咪用同样清甜的声音,感谢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礼物。   尽管知道,奶糕小咪只喜欢自己,但看到慕澜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江起的心情还是一下子变得更差了。   时晏开直播间,只是为了拉票,因此他在直播间里,也只是聊一下天,哄一哄粉丝,偶尔玩一点偏休闲的游戏。   进直播间的观众,虽然看不到奶糕小咪的模样,却是都抵抗不住那双漂亮的手,以及奶糕小咪清甜声音的吸引,一个不小心,就关注了奶糕小咪。   直播间只开了一个小时,奶糕小咪的粉丝就达到了89w。   播到十一点多,时晏已经有点困了。   可他还没洗澡,他要等到林箐叙回来,再帮他洗澡。   时晏忍不住在心里骂林箐叙。   明明他在网上装女生骗钱就够了,林箐叙只要给他当仆人,照顾他一个人就够了,林箐叙却非要去外面兼职打工,从早打工到晚。   就算林箐叙打工是为了给时晏攒钱,时晏也还是照骂不误。   打了个哈欠,时晏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嘈杂声。   像是有人在吵架。   时晏原本并没有放在心上,这栋居民楼里住着很多穷得抠搜的穷鬼,吵架是经常有的事。   直到时晏听到,嘈杂声中,似乎有一方的声音,很像是林箐叙的声音。   忽地一声巨响,时晏被吓得乌眸微睁。   直播间里的粉丝,都听到了那道巨响。   【小咪那里发生什么了?怎么动静这么大?】   【有人在打架吗?】   【小咪住的地方环境好像不太好是不是?】   【天哪,太可怕了,小咪快点搬家吧。】   时晏凝神听了一会,越是听越是觉得,门外的人,似乎就是林箐叙。   林箐叙在和谁吵架?   时晏立刻朝直播间快速道:“今天就先播到这里了,我下播了。”   【小咪要去干什么?】   【不要去看!】   时晏当然是要去看看,门外发生了什么。   时晏转动着轮椅,到了门口。   靠近门板之后,门外的声音,顿时变得更加清晰了。   “好你个混小子,考上了名校,认识了那么多有钱少爷,都不肯给你老子点钱花花。”   “是老子太久没打你了,皮痒了是吧!”   随后,是青年微冷的声音,“我不会把钱给你拿去赌的。”   “你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一分钱不会给你。”   居然真的是林箐叙!   时晏乌眸立刻睁大了。   时晏知道,林箐叙有个赌鬼老爸,听两人的对话,那个和林箐叙起冲突的,应该就是林箐叙的赌鬼老爸了。   守在门板前,少年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顿时收紧了。   门外的人,都是四肢健全的成年男性,双腿残废的时晏,就算是出去了,恐怕也只会是累赘。   这时,时晏这才想起留了联系电话的谢潜渊,立刻拿起手机,给谢潜渊打了个电话。   电话才响起一声,门外的人却像是有所察觉般,忽地道:“谁?”   时晏脸上一片苍白,他立刻按掉了电话。   “别靠近那间屋子!”林箐叙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   “这就是那个瘫子住的地方吧?老子算是打听清楚了,你这个白眼狼不给老子钱,倒是每天跑去给瘫子当牛做马!”   “咚”地一声,像是有人挡在了门前,随后,便是如雨点般不停的震颤声。   时晏忍不住摇着轮椅,从门后退开。   透过门板,时晏都能听到,林箐叙忍痛的嘶哑喘-息声。   时晏不自主地轻咬后槽牙。   系统忽然说:【林箐叙是主角受,他不会有事,最多只会被打残。】   时晏紧抿着下唇,脸色很苍白。   可他忽然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猛压下了漂亮的眉眼,在心中冷冷道:【就算是打残了,也不可以。】   【我的人,只能我自己欺负。】   时晏立刻转过轮椅,抄起了灶台上的菜刀,控制轮椅回到门口,猛地将门打开!   “住手!”   轮椅上的少年,娇小漂亮得就像是小小的人偶。   艺术品一样漂亮的手上,却是紧紧握着沉重的菜刀。   “再打他一下,我就杀了你!”   黑漆漆的乌眸中,是满到几欲溢出的浓重杀意。   只是,时晏并没有察觉到。   夹在领口的微型麦克风,还闪烁着正在使用的红光。 第65章 阴郁轮椅26:被暴力糅烂了的可怜玫瑰   听到奶糕小咪那头嘈杂声的那一瞬间,江起就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有点难看。   他记起来,奶糕小咪似乎和他提过,她有个家暴的生父。   看奶糕小咪那有些慌张的模样,难道是她那个家暴的父亲来了?   忽然间,耳机再度传来一点声响。   那声音有点奇怪,像是轮子滚动的声音。   江起意识到什么,猛地再度看向电脑界面。   在奶糕小咪宣布了下播之后,直播间居然没有立刻关闭。   直播间界面是密密麻麻的问号与担忧的弹幕。   奶糕小咪似乎并不知道,她没有关直播间。   她似乎是正在靠近混乱处,耳机里的嘈杂声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江起拧起眉头。   虽然听得并不真切,可他听得出来,引起混乱的人,似乎都是男性。   奶糕小咪不是说,她只和妈妈同居吗?   这个念头只生出了一瞬,耳机里像是轮子滚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随后,一声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奶糕小咪像是拿起了什么铁器,随后又回到门前,猛地打开房门。   “住手——再打他一下,我就杀了你!”   这是江起第一次听到,少女那样清甜柔软的声音,以这样冰冷愤怒的语气说话。   可下一刻,耳机那头却是忽然一阵重响,随后,直播间便陷入凝固的寂静之中。   江起的心脏几乎被揪紧了,他再也维持不住表面上的冷静,连衣服都没穿,就立刻往屋外冲去。   *   轮椅被踹翻在地上,那被时晏紧紧握在手里用于威胁的菜刀,也飞了出去,掉在了地上。   时晏被翻倒的轮椅压在地上,长发凌乱地散在地上,雪白的脸颊上,都蹭上了一层灰尘。   毫无知觉的双腿被轮椅紧紧压着,成为了时晏爬出轮椅的累赘,可长发少年紧绷着一张陶瓷人偶般精致漂亮的脸庞,仅靠着双手,用尽全力一点一点朝不远处掉在地上的刀爬去。   林大强看着那倒在地上的长发少年,眼中浮现出惊艳与贪婪,“……难怪你这臭小子会成天的不回家。”   谁又能想到,那个足不出户的瘫子,居然是这么漂亮的少年。   林大强忍不住朝着那被压在轮椅下的少年走近一步,却没想到,只这一步,地上那原本任凭他如何殴打都不曾还手的林箐叙,却像是疯了一般,朝他猛地扑了过来!   林大强一时不备,就这么被撞倒在地上,等他回过神,却见将他按在地上的林箐叙,脸上竟满是恐怖的杀意。   “不准……靠近他!”   如同恶鬼。   时晏紧紧抿着唇,终于靠着双手,从轮椅的压迫中爬了出来,将地上的菜刀再次捡了起来。   正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咚”的一声,时晏回过头去看,林箐叙竟是被林大强用力一推,撞在了墙上。   “林箐叙!”   时晏握着菜刀的手猛地用力。   “真是操了,这小子到底是怎么了,疯了吗?”   林大强捂着被用力掐出了青印的脖颈,在林箐叙那一瞬的爆发力下,他竟是生出了一瞬的恐惧感。   本着求生的本能,他用力推开林箐叙,转身就想逃走。   却是在此时,听到了少年的叫声。   顺着少年的目光,林大强看到被自己推开的林箐叙,竟然正好撞在了墙上,垂着脑袋生死不知,那股濒死的恐惧感顿时消失了。   看着翻倒轮椅旁的漂亮少年,林大强竟然露出了个狞笑,“小美人,那小子肯定都把钱给你了吧,老子就从你这讨回来吧。”   林大强并不害怕少年手中的菜刀。   在他看来,少年一定没有勇气,真的把那把刀扎在自己身上。   可林大强却没有看到,时晏那双不透光的乌眸中,满到几欲溢出的浓重恶意与杀气。   腿上传来剧痛的那一瞬间,林大强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时晏居然真的将刀扎进了他的大腿!   疼痛令林大强脸上狰狞起来,“你这臭表子,我打死你!”   他一脚就要将握着刀的时晏踹开。   “晏晏!”   赶到居民楼的谢潜渊看到这一幕,总是面无表情的俊脸上,立刻现出恐怖的怒意。   重达两百多斤的中年男人还未碰到地上的时晏,就被谢潜渊重重一脚从门前踹开,重重倒在了地上!   保镖很快就把林大强压制在了地上,谢潜渊则飞快赶到时晏身边,用力抱住了地上的时晏。   被谢潜渊抱住的那一瞬间,时晏似乎还反应不过来,手里的刀扎在林大强腿上被带走了,他便疯狂地在谢潜渊怀里挣扎着,甚至是用尽全力,狠狠地咬住了谢潜渊的肩膀。   瓷器一般脆弱而美丽的少年眼中,竟是阴郁的狠劲。   可谢潜渊看在眼中,却只有满心的怜惜。   他任凭着时晏用力撕咬自己的肩膀,没有任何的挣扎,只是低声安抚,“没事了,晏晏,我来了。”   比之少年单薄背脊,显得大上许多的手,不住地轻拍着,安抚颤抖的少年   终于,怀里的少年渐渐停下了颤抖,松开发酸的牙,试探道:“谢潜渊?”   谢潜渊说:“是我。”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时晏却竟是朝谢潜渊脸上,重重甩了一个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令谢潜渊毫无防备地偏过头去。   时晏不仅没有任何感激,甚至还冷声怒道:“你怎么来得这么慢!”   少年打在谢潜渊脸上的巴掌,令谢家的保镖,都呆在了原地。   谢家阶级森严,谢潜渊更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他在作为一家之主的谢景深面前恭敬有加,却不代表,他的脾气很好。   寒冰铸成的谢家少爷,连夜赶来救人,却被不由分说地打上这么一巴掌,以谢家人高傲的性格,他能接受吗?   果然,谢潜渊被打了一巴掌后,立刻握住了时晏的手腕,拧紧了眉头。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谢潜渊一定会发怒时,谢潜渊却是用饱含怒意的声音道:“你的手怎么受伤了?他伤到你了吗?”   离开时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时晏,此时是双眼通红,白皙脸庞沾着灰,艺术品一样漂亮的手上满是擦伤。   瘫痪的双腿不知被拖在地上爬行了多久,裤子磨得破破烂烂的,露出底下蹭破了皮的膝盖。   像是被暴力糅烂了的可怜玫瑰。   谢潜渊拧起眉,“伤成这样,刚刚怎么还打得这么用力?疼不疼?”   谢潜渊的反应,同样超出了时晏的预料,乌眸中黑漆漆的郁气,都冷不丁僵住了。   时晏没有回答,谢潜渊却已经有了答案,他小心翼翼将地上的少年打横抱起,快步朝外走去。   门口,被保镖压在地上的林大强也知道自己是惹上了硬茬子,连忙哭着求饶:“少爷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吧!我也只是找亲儿子要点钱,还什么都没做,反倒是腿上被扎了一刀……”   碰上谢潜渊淬了冰的目光,林大强顿时胆寒,“不不不这刀是我自己扎的!只要您放了我,我一定滚得远远的!”   谢潜渊却只冷冷朝一旁的保镖吩咐道:“只给他留一口气,再丢到派出所门口。”   意识到自己彻底完蛋了,林大强脸上浮现出了绝望。   ……   时晏身上的伤,其实都是些擦伤,并不严重。   反倒是林箐叙,撞到了脑袋还被殴打了那么久,伤得比时晏要重得多了,却在醒来的第一瞬间,就挣扎着滚下病床,要去见时晏。   见到时晏手上和腿上扎得厚厚的绷带,林箐叙眼眶竟是骤然变得通红,眼泪顿时掉了下来,“晏晏,都怪我不好……”   “……”   看到林箐叙这幅模样,时晏就知道,林箐叙是误会了什么,顿时无语,“就是些擦伤,你们这群人要不要太小题大做了。”   再晚来医院一会,恐怕都要结痂了。   时晏的目光在林箐叙包着纱布的额上停留片刻,他抿了一会唇,还是冷冷道:“反倒是你,听说好像是轻度脑震荡,没变成傻子吧?”   “你也太蠢了,有人打你,你就不能赶紧跑吗?愣是傻傻地挨揍,要是你被打死了,谁还能照顾我?”   时晏的话语刻薄而冰冷,落在林箐叙耳中,却是莫名令他心中涌起暖意来。   “都是我的错,晏晏……是林大强发现了,我每天都会去找你,我怕他趁着我不在的时候会伤害到晏晏,才没有反抗……”林箐叙跪在时晏垂在椅边的无力双腿边,满是怜惜地轻碰那裹在膝上的纱布。   “只是晏晏,以后遇到这种事,哪怕我真的被打死了,也不要开门……”林箐叙现在回想起来,仍是后怕。   他没有想到,时晏居然会开门。   想到林大强那恶心的眼神,林箐叙的心中,竟是忍不住涌现出浓郁的杀意。   如果时晏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不会让林大强好死!   “晏晏不会再遇到这种事了。”   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谢潜渊从门外走来,落在林箐叙身上的眼中,竟有一丝微妙的妒意。   林箐叙和时晏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知道时晏居然是为了救林箐叙才暴露在危险当中,谢潜渊对着林箐叙,根本摆不出任何好脸色来。   尤其,伤害了时晏的人,还是林箐叙的生父。   谢潜渊冷冷道:“那栋居民楼,对晏晏来说已经太危险了,比起居民楼,我的房子有更完备的设施和安保,这样的危险,晏晏不会再遇到。”   “晏晏,”转向时晏时,谢潜渊的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等检查结果出来,我就开车带你回家。”   时晏没有反对,早在林箐叙醒来之前,谢潜渊就已经和他说好了。   林箐叙的心不住往下沉。   看着谢潜渊身上昂贵的风衣,擦得锃亮的皮鞋,与此时狼狈的他,完全就是天壤之别。   他也知道,对时晏而言,搬去谢潜渊的房子,才是最好的选择。   林箐叙眼中,透出不易察觉的自卑与黯然,却还是强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确实,比起和我在一起,谢同学是谢家的少爷,照顾晏晏……应该也比我要专业一点……”   “谁说你不用再照顾我了?”   时晏压着眉头,有些不高兴地说道:“林箐叙,你不会以为,我搬走了,你就自由了吧?”   “什么意思?”林箐叙微微一愣。   时晏理所应当地说道:“你也和我一起搬走,到那里继续照顾我。”   林箐叙黯淡的眼中,因着时晏的话,竟是重新亮了起来。   谢潜渊同样没有想到,时晏居然会让林箐叙也一起过来照顾他。   青年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第66章 阴郁轮椅27:是想干什么变态的事情呀   检查报告很快就出来了,除了一些擦伤外,时晏的身体一切正常。   看到这个结果,头上裹着纱布、看起来比时晏伤得要重上好几倍的林箐叙与谢潜渊俱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等被谢潜渊抱着上了车,时晏才突然想起来什么,忽地用力抓住谢潜渊衣领,着急道:“我的轮椅和我的手机,是不是都没有拿过来?”   时晏想起来,自己是慌慌忙忙下播的,甚至没有给直播间里的人作任何解释。   普通粉丝还好,可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当时也在直播间里,要是他们以为奶糕小咪出了什么事,一个着急直接来找奶糕小咪了……   虽然这不一定发生,可时晏还是觉得,他得上奶糕小咪的账号,报一下平安才算稳妥。   因着时晏扯着领口的动作,谢潜渊被迫弯着腰,但他没有任何抗拒,反而还很有耐心地低声道:“轮椅出了点故障,我就把它留在原来的地方了。”   时晏那张漂亮的脸上,顿时怔住了。   轮椅对于时晏来说,就像是他的双腿一样,更不用说,那还是很高级的电动轮椅,时晏十分爱惜,甚至都不舍得它碰到水。   没想到被林大强踹了一脚,居然就坏掉了。   时晏乌眸发沉,忍不住恨恨地磨起牙来,他这时候也只后悔,自己当时怎么没把刀扎得更深一点。   那把菜刀实在太钝了,扎进林大强大腿时,都没有流多少血,根本不足以泄时晏万分之一的愤。   忽然间,什么东西被塞进手里。   时晏低头一看,发现那居然是自己的手机。   谢潜渊说:“晏晏的手机正好就掉在轮椅旁,保镖刚好看到了,就送过来了。晏晏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时晏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原本正准备打开手机,听到谢潜渊的话,顿时警觉起来,“不用了,你不是说,你的房子里有准备新衣服吗?”   “屋子里那些东西,等白天再让林箐叙去收拾。”   时晏理直气壮就把这个活丢给了正强度脑震荡的林箐叙。   可这话一说出来,一旁沉默的林箐叙,那张苍白的脸庞却是顿时都有了点血色,“谢少爷,我明天再去收拾吧,我毕竟照顾了晏晏快两个月了,晏晏想要什么,也是我比较了解。”   谢潜渊面无表情地看了林箐叙一眼。   不知为何,明明林箐叙的表情很正常,语气也并不奇怪。   可谢潜渊总感觉,林箐叙好像在向他炫耀。   而且,谢潜渊甚至都没有察觉到,林箐叙是什么时候,和时晏一起坐到了后座。   “收拾东西的事就明天再说吧,”谢潜渊的语气有些冷,“林箐叙,你轻度脑震荡,最好坐在前排,后排坐起来恐怕会有点晕。”   林箐叙淡淡一笑,“我没关系的。”   “晏晏腿脚不方便,一个人坐在后排很危险,在照顾晏晏这一方面,我比较有经验,还是由我陪着晏晏坐在后座比较方便。”   谢潜渊原本是计划着,和时晏一起坐在后座的。   没想到林箐叙看着不争不抢的一个人,这个时候居然表现得像是又争又抢的。   林箐叙的话正好提醒了时晏,他便毫不客气地朝谢潜渊说:“那你去前面坐吧。”   谢潜渊只得为时晏关上门,一个人去前排坐。   时晏也不是对谢潜渊有什么意见。   只是,他要上大眼发动态和回复私信,要是谢潜渊也在后排座位坐,对他来说会很不方便。   等车身开始移动了,时晏便重新拿起手机。   果不出他所料,奶糕小咪下播之后,后台的私信顿时便爆满了。   粉丝们纷纷都发来担忧的私信。   尤其是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简直疯了一样地给时晏发私信。   中间有一个多小时,两人都没再发什么私信。   时晏滑动私信的手指忽的一顿。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们居然同时发来了一张照片。   [私信]江起不渡:[照片]   [私信]江起不渡:我已经到宝宝之前给的这个收货地址了,宝宝住在哪?   [私信]江起不渡:别怕,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保护宝宝。   [私信]江起不渡:是宝宝那个生物爹在伤害宝宝吗?   [私信]江起不渡:我不会放过他的。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照片]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从这里开始,往哪里走是奶糕姐姐的家?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奶糕姐姐求求你回复我一下吧,我真的好害怕姐姐出事。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江起……也在这里。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我们会帮姐姐的。   他们发来的照片,居然就是时晏之前发给他们的那个快递站。   虽然快递站离居民楼还有十公里,但时晏还是被他们这个举动吓了一跳。   时晏并不知道,在他开门时,直播间还没有关。   直播间里的人,最后听到的,是他被踹翻的那一声巨响。   他只觉得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很莫名其妙,居然大半夜横跨大半个海市追了过来。   居然还刚好碰在了一起。   时晏当即就要把他们都劝回去。   他先是给江起不渡发私信:哥哥怎么就过来了?小咪这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直播间是邻居在吵架。这么晚了,哥哥还是快点回家吧。   接着回复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私信:我什么事都没有,是邻居在吵架,你快回家吧。   只是,那两人却是居然都不相信时晏的话。   [私信]江起不渡:只是邻居在吵架,宝宝怎么这么久才回复?   [私信]江起不渡:宝宝现在在哪?在看到宝宝之前,我是不会放心的。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姐姐终于回复了,吓死我了!我真的太担心姐姐了,姐姐真的不能给一个地址,我想亲眼看到姐姐安然无恙的样子。   这两人怎么这么烦人?   时晏只得用同一套话术一起搪塞两个人。   [私信]奶糕小咪:才不告诉你我住哪,大晚上来女孩子的住处是想干什么变态的事情呀?   [私信]奶糕小咪:快点回家吧,现在好晚了,我要睡觉了[打哈欠]   回复完,时晏在奶糕小咪的主页发了一条动态。   奶糕小咪:不要太担心小咪,是邻居在吵架,现在已经很晚了,大家晚安吧。   发完这条动态,时晏好像真的感觉到困倦了,眼皮渐渐变得重了起来。   只是,在车上睡觉,却实在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   尤其时晏的双腿瘫痪,很难在车内维持住最开始的坐姿。   再轻不过的加速与刹车,都会让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忽然间,绑在身上的安全带被松开了。   时晏只感觉身体被抱着换成了更舒服的躺姿。   像是孩童一般,被抱在了青年怀里。   时晏的意识,很快就变得模糊了起来。   车内,林箐叙看着自己怀里,毫无防备便陷入沉睡当中的少年、   长发散落在腿上,雪白美丽的脸颊,仅隔着一层布料,侧着贴在林箐叙大腿上。   林箐叙没有什么血色的脸上,忍不住露出温和而宠溺的笑容。   但同时,他明显感受到了,那从后视镜投来的,冰冷而不善的眼神。   林箐叙却连看也没有朝前座看一眼。   在谢潜渊背景的对比之下,林箐叙当然会感到自卑。   可他也同时知道,他与时晏之间的羁绊,是谢潜渊无法随意解开的。   在时晏女装的秘密现于人前之前,他永远都会是时晏最紧密的共犯。   与此同时,离居民楼十公里的快递站前。   灯光俱灭,深夜的街上连鬼都没有,却有两个人不惜开车将近两小时,连夜赶到了这里。   “奶糕姐姐也不回你了吗,江起。”慕澜忍不住问江起。   江起靠在车边,听到慕澜对奶糕小咪的称呼,他冷冷瞥了慕澜一眼,“你也只比我小一岁,叫什么奶糕姐姐?装嫩也得有个限度。”   平日里,慕澜对谁都是笑眯眯的,这个时候,他却有点笑不出来,“拜托了,现在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吗?直播间的动静你应该也听到了,奶糕姐姐好像被打了……到底是谁会做这种事?”   说到最后,慕澜的语气里,竟是透露出了一丝扭曲的杀意。   江起又看了一眼慕澜,却没再讽刺慕澜。   因为现在的他,心中也是满满的怒气。   “奶糕小咪和我说过,她有个会家暴的生父。”江起说,“很可能就是他。”   江起一开始还以为,是奶糕小咪的生父打了她的妈妈,奶糕小咪才会冲出去保护妈妈。   只是,在来的路上,江起将那段直播反复听了无数遍,却是听出来直播里引发喧闹的,除了奶糕小咪外,只有男人的声音。   可奶糕小咪根本没说过,她有什么兄弟。   江起能感觉到,奶糕小咪告诉他的,似乎并不全是实话。   但此时此刻,在奶糕小咪的人身安全前,这些疑点都暂且被江起放在了脑后。   可奶糕小咪在发完动态之后,却是再也没有上线过了。   无论是江起亦或是慕澜,却都不相信奶糕小咪是真的没事。   原本觉得奶糕小咪喜欢钱的慕澜,顿时就能理解奶糕小咪了。   有那样的生父,恐怕奶糕小咪做梦都想着挣钱逃走。   慕澜忽然说:“我们在这里干等也不是事,奶糕姐姐既然能回复我们,就说明她应该是暂时没事了,这个点去见奶糕姐姐,也确实不太合适。”   “我建议,我们先回去,我再叫人查一查,这个快递站附近有没有符合奶糕小咪特征的女生,等查到了,我们再一起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江起冷冷道:“凭什么是你查?”   慕澜无奈地笑了一下,“江起,你不会忘了你还在禁足吧?今晚还偷了锁在车库里的车出来,你还是先想想,回去后怎么不被江叔拿家法伺候吧。”   江起靠着的跑车车头,撞得都凹陷下去——那正是江起开车冲出大门时撞出来的。   当时的江起心里只有奶糕小咪,自然考虑不了那么多,现在想起家里的江父和江夏,这才拧起眉来。   最终,江起也只是道:“扩大范围,以这里为中心,十公里以内的人都查查。”   不知为何,江起的直觉告诉他,奶糕小咪告诉他们的,绝不会是真实的地址。   慕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说:“好。”   前段时间,因为奶糕小咪而有些紧绷的两人,此时为了同一人,又再度恢复了表面上的和谐。 第67章 阴郁轮椅28:暖玉一般细腻柔软的肌肤   时晏迷迷糊糊地被叫醒了。   他本来是要发脾气的,这时林箐叙却像是知道他要生气般,用柔和的声音解释道:“我们到了,我抱你下车。”   时晏这才记起今晚都发生了什么事。   他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迷迷糊糊地抬起手,很熟练地就勾住了林箐叙的脖子,以便林箐叙将自己抱起。   这时,后座的车门,却是忽地被打开了。   看见车内的两人亲密搂在一起的模样,谢潜渊本就冰冷如霜的脸色,更是难看了许多。   谢潜渊弯下腰,半个身体都探入后座中,朝着半睡不醒的时晏低声道:“晏晏,我来抱你吧,以林同学现在的身体状态,恐怕不太适合抱晏晏。”   谢潜渊的话提醒了时晏,他毫不犹豫就松开了搂着林箐叙的手。   林箐叙不仅撞了个轻度脑震荡,身上还有大大小小被殴打的伤。   时晏可不想被摇摇晃晃的林箐叙摔到地上。   就像是喜新厌旧的猫,漂亮的长发少年主动勾上谢潜渊的脖子,顺着谢潜渊的力道,整个人都融化在了谢潜渊怀里。   闻着少年发间的幽香,谢潜渊面上的寒冰,一瞬间全都融化了。   但很快,他又拧起眉来。   怀里的少年太轻了,就像是一片羽毛,浑身上下没有多少肉,简直瘦得可怜。   谢潜渊明显感觉到,他的手几乎能将时晏的腰都覆盖住。   看来,之后他得多补一补晏晏的身体。   至少得长一点肉。   尽管很困,可像这样被抱来抱去的,时晏还是难免清醒了过来,尖尖的下巴硌在谢潜渊肩膀上,阴郁着一张漂亮的小脸,试图戳死这个把自己晃醒的家伙。   忽然间,他看到跟在谢潜渊背后的林箐叙,脸上的表情似乎有点不同寻常。   总是温和笑着的脸上,此时面无表情,显出几分阴沉。   时晏忍不住看了林箐叙一会,青年却敏锐地感知到了时晏的目光,朝着时晏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种怪异的阴沉感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只是时晏看错了。   正在此时,谢潜渊抱着时晏,进了房子,时晏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屋里的装修吸引住了。   作为谢家的少爷,谢潜渊的房子,当然不可能不奢华。   但时晏上个世界是在顾家长大的,再豪华的别墅洋房,他也已经住过了,他惊讶的是,屋里的每一个楼梯,都装了一个可升降的平台。   时晏不由得将下巴从谢潜渊肩膀上抬起,奇异道:“那是什么?”   谢潜渊顺着时晏的目光,看见了刚装修过的楼梯,便解释道:“那是专为轮椅设计的电梯。”   看出时晏眼中的好奇,谢潜渊知道自己这个电梯是装对了,心中暗喜。   但很快,他就高兴不下去了。   “你这有轮椅吗?”时晏兴致勃勃道,“我要坐电梯。”   早在决定将时晏带过来照顾的第一天,谢潜渊便准备好了轮椅,以防不时之需。   可这个时候,谢潜渊却有些后悔买了轮椅,否则他就可以抱着时晏一直到他为时晏准备的房间里了。   坐上轮椅,时晏亲自将轮椅转到了装在楼梯上的平台上,按照谢潜渊的指使按下平台旁的按键,平台旁的防滑挡板自动立起,防护栏落下,整个平台开始顺着楼梯缓缓向上移动。   平台上升的速度并不快,甚至称得上是极慢,正常成年人只要两步,就能超过平台一大截。   可当时晏坐上平台时,谢潜渊与林箐叙却谁也没有越过平台,而是很谨慎地护在平台下。   时晏却偏偏一点也不觉得危险,原本因困倦地显得有些沉郁的眉眼,此时都微微扬了起来。   等抵达二楼,时晏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如果不是时间太晚了,他还想再坐一回。   谢潜渊为时晏准备的房间,家具物件齐全,床边装上了便于时晏上下床的扶手。   床上的被子蓬松柔软,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不是时晏原来盖的又潮又旧还散发着霉味的被子可以比的。   一看到床,时晏就又开始困了。   可是,一想到自己先前还在地上爬来爬去,时晏就有些抗拒地压下眉头。   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林箐叙一看时晏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便转过身朝谢潜渊礼貌问道:“房间里有准备晏晏的衣服吗?我带他洗一下澡。”   谢潜渊却不赞同地拧起眉,“我来吧,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要是你在为晏晏洗澡的时候晕倒了,难道还要晏晏拖你出来吗?”   林箐叙语气温和,却绵里带针,“我也只是轻度脑震荡,还没到那么脆弱的程度。我照顾晏晏这么久了,经验比较足,谢少爷身份高贵,应该没什么服侍人的经验,还是我来就好。”   一想到林箐叙照顾时晏那么久,不知道趁着为时晏洗澡占了时晏多少便宜,谢潜渊的神情便不免变得更冷,“除了轻微脑震荡,我怎么记得你还有不少伤?你还是快点回房休息吧,要是伤口发炎了,耽误了照顾晏晏就不好了。”   谢潜渊为时晏准备的房间,就在主卧旁,却只让林箐叙住在楼下的客房。   抱的是什么心思,简直是昭然若揭。   林箐叙原本觉得,让有权有势的谢潜渊照顾时晏,总比让时晏住在居民楼要来得好。   可到这个时候,他却又开始对谢潜渊生出警惕心来。   时晏生得那么漂亮,双腿还瘫痪了,无论谁对他做什么,他都根本无法反抗。   尽管谢潜渊表现得很一本正经,林箐叙却很难不怀疑,他不对趁机对时晏做什么恶心的行为。   时晏本来就困,又觉得自己身上很脏还不能睡觉,正是烦躁的时候,谢潜渊和林箐叙还在一旁吵吵嚷嚷的。   他不由得有些烦躁地说道:“别吵了,我自己去浴室洗。”   ……   别墅的浴室几乎比时晏在居民楼里的屋子还要大,配备了专用的椅子,时晏终于不用再坐在马桶盖上了,这当然很好。   可时晏却很不适应,就连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在他表明要自己去浴室洗澡后,林箐叙和谢潜渊不仅不约而同拒绝了他,还像是达成了什么协定般,居然一同进了浴室。   虽然已经习惯了让林箐叙帮忙洗澡,可像这样,被两个人盯着一起洗澡,时晏总感觉浑身都不对劲。   时晏忍不住压低了细眉,冷声说道:“你们两个——能不能出去一个?”   在时晏抗拒的目光下,却是谁也没有退开哪怕是一步。   谢潜渊说:“晏晏,林箐叙身上有伤,我来帮你洗澡。”   林箐叙则说:“谢潜渊毕竟没有照顾过人,我不太放心,反正我天天给晏晏洗澡,晏晏应该也已经习惯我的存在了吧。”   他们说的话冠冕堂皇,就连时晏,都听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实际上心里到底怎么想,恐怕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见时晏还是有点抗拒,林箐叙忍不住道:“要不还是由我来……”   “算了,磨磨唧唧的。”时晏冷着脸说道,随即双手扯住上衣,就这么脱了下来。   乌黑的眼眸在面前四肢健全的谢潜渊与头上包扎着绷带的林箐叙身上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了谢潜渊身上,“谢潜渊,过来帮我。”   意识到时晏口中的帮是帮什么后,谢潜渊冰雕似的俊脸上,竟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抹红晕。   在外寡言少语的冰山少爷,此时却是颇有些手忙脚乱地走到了时晏身边,大手悬在少年那过分雪白纤瘦的窄腰旁,不知该落在何处。   下一刻,时晏却是骤然拉着谢潜渊的手,将其强行按在了自己的腰上。   时晏很不耐烦地指挥道:“好笨,直接搂着我的腰把我抱起来,另一只手再……”   触及那暖玉一般过分细腻柔软的肌肤,谢潜渊几乎变成了木雕一般,根本难以动弹。   时晏气得叫林箐叙:“林箐叙,你就在那里站着看吗?快点过来教一下他。”   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被谢潜渊占据,林箐叙温润的眸色正微微发沉,根本没有料到,时晏会突然叫他教谢潜渊。   教另一个男人为时晏洗澡……林箐叙下意识便感到抗拒,这意味着他正逐步遭到替代。   可他根本无法抗拒时晏的命令。   林箐叙最后还是走到了谢潜渊身旁,轻声指导起了谢潜渊。   等出浴室,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洗澡前,还针锋相对的谢潜渊和林箐叙,在洗澡后都变得异常沉默与和谐,将吹好头发的时晏抱到床上安置好后,便匆匆离开了。   时晏只以为他们是累了,并没有想太多。   躺在过分柔软的床铺上,时晏本以为自己会马上睡着。   可实际上是,他躺了好一会,原本困倦的大脑,却反而变得清醒了起来。   又躺了一会,不仅没有找回困意,时晏反而还觉出了一丝渴意。   时晏有些生气地睁开了眼。   他打开屋内的灯,握着床边的扶手,让自己坐了起来,在屋子里环视一周,却没有看到水。   刚到时,谢潜渊和时晏说过房子的布局,时晏隐约记得,厨房就在一楼客厅旁,离楼梯很近。   想到这,时晏才终于没那么生气了。   他将自己移到了停在床边的轮椅上,转着轮椅去坐楼梯上的轮椅电梯。   凌晨三四点,别墅里的佣人也都歇下了,只有时晏通过轮椅电梯,逐渐下行的声音。   落地之后,时晏这才有些愉快地勾起一点唇角,随后转动轮椅从平台上下来,去厨房找水喝。   等时晏解完渴,准备顺着轮椅电梯回到二楼时,却是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一个英俊的高大青年,就这么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到轮椅上的时晏,青年竟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人一般,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第68章 阴郁轮椅29:怎会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   青年身高超过一米九,摆在门口就像座小山,令门内人根本毫无逃离的机会。   他是很张扬很凶的那种英俊,穿着皮衣站在门口盯着时晏,就好像盯住了猎物的凶猛野兽一般。   时晏看见青年,竟是莫名感到了一阵眼熟。   他先是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没找出对应的人脸,便迅速得出结论,他根本不认识对方。   接着,时晏就开始不高兴起来。   谢潜渊不是说,这个房子要给他住吗?怎么还有陌生人随随便便在凌晨三四点开门进屋。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安保很好的富人区,他都要以为,进门的人是小偷了。   这时,时晏根本就忘记了,如果不是今晚林箐叙的赌鬼生父找上门,他还完全没想过要搬进谢潜渊的屋子。   虽然这么想着,可青年长得毕竟还是太凶了,眼神也很怪,时晏只想快点回去睡觉,并不打算节外生枝,便一声也不吭,转着轮椅又要回到轮椅电梯去。   直到他听到青年不可思议的声音响起,“奶糕小咪……是你吗?”   听到青年的话,时晏顿时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乌眸受惊似的微微睁大。   他在说什么?   奶糕小咪?   他怎么会知道奶糕小咪?   时晏回过头,再度看向青年。   忽然间,时晏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骤然收紧,他终于认出了青年是谁。   上一次他看到这张脸,是在照片里,青年坐在跑车里,朝着镜头嚣张地竖着中指。   时晏之所以知道得那么清楚,当然是因为他曾用你们全都有大病的大号,满是妒意地恶劣抹黑过对方,说对方肯定是高P,说不定还动过脸,哪里都不自然,肯定是个大丑男。   可此时站在门口的青年,与那张照片的主角长着同一张脸,他居然是江起无渡——江起!   江起、慕澜和谢潜渊几人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发小,彼此间常常串门,常住的那几栋房子,大门的密码是多少,在他们几人间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   少年时,江起就因与江父闹别扭,常常到慕澜和谢潜渊的房子里小住一段,毕竟他自己的房子,江父可以随时上门,可若是慕澜与谢潜渊的房子,江父却还得顾忌几分。   这回江起强行开走了被锁住的车,回江家不知道又要被江父怎么教训,干脆就到谢潜渊的房子里过上一晚,有什么问题第二天再说。   却没有想到,会在谢潜渊的房子里,看到和奶糕小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时晏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谢潜渊家里见到江起。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时晏被这一突发事件吓得背脊都是寒津津的,根本连想都没想,就下意识驳斥道:“你是谁?突然进来又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根本听不懂,你要是不解释清楚,我要报警了。”   听到时晏的声音,江起的大脑就像是被打碎了重组一般混乱。   轮椅上的少年肌肤如敷了粉般雪白细腻,乌黑长发披散至肩部以下,那张美丽到令周围所有一切都失色黯然的容颜,还有那过分瘦削的纤长身量,都与那被加密保存在江起手机里的照片极度相似。   可从那张几乎与奶糕小咪一模一样的人口中传来的,尽管如碎玉般清亮好听,却明显是男生的声音。   这时江起再看少年,才发觉少年的轮廓,显然要比奶糕小咪要冷冽鲜明一些,令所有人见了那张漂亮得如同神迹一般的脸蛋,也不会误以为他是女孩。   少年身上穿着的,也是很正常的男式睡衣,每一个特征都在提醒江起,这个人是个少年,而非他心中的奶糕小咪。   可很快,江起就忽然想起,奶糕小咪第一次发照片给他时,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像男装一样的平平无奇。   只是江起看了照片里过分漂亮的腿,才相信奶糕小咪是女生的。   会不会,这个世界上,就是有男生的腿那么好看呢?   奶糕小咪会不会就是这个男生假扮的。   否则,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   江起视线下移,想去看少年垂在轮椅边上的双腿,幸运的是,少年穿的是短裤。   可在看到腿之前,他却先一步看到了那缠在腿上的厚重纱布。   对寻求真相的渴望被担忧替代,江起忍不住朝着少年走近一步,“你受伤了?”   他忽然想到,晚上奶糕小咪正好也在直播间里出了事。   少年也受伤了。   会有这么恰好的事吗?   在江起的灼灼目光之下,时晏立刻转动一侧轮子,将裹着纱布的双腿藏了起来,冷声道:“关你什么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再转移话题,我要报警了。”   江起这才记起来,少年刚才都问了什么。   只是他下意识就觉得少年是奶糕小咪,是认识他的,这才没有立刻回答。   少年所表现出的,完全不认识江起的模样,更令江起感到迷惑,但他还是回答了少年的问题:“我叫江起,是这间房子的主人,也就是谢潜渊的发小,所以知道大门的密码……我在大眼上还是有七百多万粉丝的博主江起不渡,奶糕小咪……是我在网上认识的,一个很像你的女孩,我们是情侣关系。”   听到江起的话,时晏有些不高兴地扬起眉,冷眼瞪向江起。   真是莫名其妙,谁和他是情侣啊?这个混蛋能不能不要给自己加戏?   但为了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时晏当然不能把真实想法暴露出来,他只是冷淡道:“哦,那我就不报警了。”   “不过,你也说了,那个奶糕小咪是女孩,而只要你的眼睛没瞎,就可以看得出来,我是个男生,我们根本就不可能上同一个人,我一个双腿残疾的人,也没有能力能自己穿女装上网骗人。”   时晏简单粗暴地下了定义:“所以,你认错了。”   说完,时晏转身就要将轮椅转到电梯平台上去。   表面看起来很冷静,实际上戳按钮的力道已经大到要把控制面板戳破了。   电梯平台看起来近在咫尺,可下一刻,轮椅却是忽然停在了原地,任凭轮子转得飞起,也是一动不动。   时晏:“……”   时晏转过头去,果然是江起按住了轮椅。   江起仍然不知道,面前这个少年,到底是不是奶糕小咪,可他下意识就不想让少年离开,于是在见到少年准备离开时,他便下意识追了上来,按住了轮椅。   过了一会,江起才说:“我已经告诉你我是谁了,可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我叫时晏,一个没有轮椅就走不了路的废人。”   时晏用分外冰冷的声音说道:“满意了吧?松手。”   撞上少年那分外憎恶的眼神,江起心中竟是一阵钝痛,他松开了手。   看着坐在电梯上缓缓上行的少年,江起头脑一片混乱。   时晏和奶糕小咪,到底是不是同一人?   如果是同一人,时晏为什么要装成女孩来欺骗他?   时晏为什么会在谢潜渊房子里,他和谢潜渊是什么关系?   以及……如果奶糕小咪真的是时晏,他该如何对待这个……   坐在轮椅上的小骗子?   ……   时晏回到房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睡了一觉。   等醒过来,已经中午了,无论是林箐叙亦或是谢潜渊,都体贴地选择了不叫他起床。   尽管如此,时晏醒过来时,想起昨晚江起的到来,还是很烦躁地用力捶了好几下高级乳胶枕头,把本就柔软的高级枕头捶得更柔软了。   一想到江起现在恐怕就在楼下守株待兔,时晏就对下楼这件事,生出十分的抗拒心理来。   【铁废物,你不是说,那群恋爱脑天之骄子要对林箐叙强制爱吗?怎么还不去忙他们的强制爱?】时晏忍不住质问系统。   系统鬼一样幽幽冒出来:【我也好想知道啊,明明这个世界是最稳妥的,晏晏只能待在家里根本就遇不到主角攻,只能在网上泄愤然后被打脸……如果晏晏不装女生骗人,说不定就会像原剧情一样顺利呢……】   时晏生气道:【当初我要装女生骗人,你可是赞同的,说原剧情也有类似的剧情,后面穿女装也没怎么反对,现在倒是马后炮起来了是吧?】   系统沉默了。   每次看到时晏穿得那么漂亮那么迷人,又用那么可爱的语气骗男人,系统嫉妒得整个机子都要烧起来了,后面干脆就开始潜水,只在时晏穿女装时偷摸出来拍几张照片私藏。   它早该知道,晏晏就是那样迷人的存在,只要是看到了他,就根本不可能不会动心。   系统最后提了个建议,【要不,晏晏直接和江起说,晏晏就是奶糕小咪这件事?他会对奶糕小咪动心,说明他现在还是异性恋,一知道奶糕小咪是男生,说不定就下头不喜欢了。】   时晏:【……】   【你这个蠢货!】时晏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我只是想让江起转移注意力,不要再关注我了,而不是让他想整死我!】   没有用的废物系统最终又被时晏揉成一团丢在了脑海角落里。   时晏最后还是决定,不管怎么样,先下楼吃饭吧。   一方面是,昨晚到现在发生了那么多事,他却还没吃什么东西,确实是饿了。   另一方面是,既然江起怀疑他,那他就要表现得越淡然越无所谓,让江起怀疑自己的判断。   总之,在女神评选结束之前,他绝对不能在江起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第69章 阴郁轮椅30:极具冲击力的张扬的美丽   虽然已经决定了要下楼直面江起,时晏的动作却是慢吞吞的,极近可能地拖延下楼的时间。   只是,他还没将自己移到轮椅上,门就猛地被打开了,谢潜渊站在门口,看见起身的时晏,面上反而流露出了一丝不安,“抱歉,我以为你还没醒,担心吵醒你,就没有敲门。”   谢家是很讲究礼数的家族,连带着谢潜渊本人,就算是性格冷淡,也会最大程度的保持绅士。   时晏没感觉到被冒犯感,由于双腿瘫痪,很多事情他都没办法自己做,只能依赖林箐叙,而林箐叙要是连开个门都要敲门问他,他早就被烦死了。   他连“没事”都懒得说,既然谢潜渊过来了,时晏就自然而然朝着谢潜渊抬手,“过来抱我,我要去洗漱。”   谢潜渊心头一动。   少年那样理直气壮的模样,就好像……   他们的关系很是亲密一般。   谢潜渊只庆幸,是他恰好在时晏醒来时过来看了,否则,这项工作,本该是属于林箐叙的。   谢潜渊抬脚朝床上的少年走了过去。   昨夜之前,时晏从来都是拒绝谢潜渊靠近自己的,可经过了昨晚的时间,他却反而变得可以接受谢潜渊抱自己了,谢潜渊就像是骤然中了百万大奖的穷鬼,对待这一笔不义之财,下意识便表现得小心翼翼。   被窝里的少年,被烘得暖呼呼的,触及那股暖意,谢潜渊只感觉自己像是入侵了少年的私人领域的窃贼一般,心跳不由加快。   直到少年的重量稳稳当当地落在手臂当中,谢潜渊动摇不定的心脏才渐渐安定了下来。   好香。   只是穿了一晚,谢潜渊为少年购买的睡衣,就已经满满当当地熏上了少年身上的香气。   在少年看不见的角落,谢潜渊于少年颈窝,悄悄地深深吸了一口来自少年身上的香气。   那张冷冰冰的俊脸,竟是浮现出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迷恋来。   不知是不是不太熟练,谢潜渊并没有将时晏抱到轮椅,而是径直抱着他走到了浴室里。   但反正时晏是被抱的而非抱人的人,坐在人肉椅子里,总比轮椅要软得多,他便也懒得提醒,只是搂着谢潜渊肩膀,尖尖的下巴懒懒地戳在青年颈窝里。   到了洗漱的地方,谢潜渊便没法再继续抱时晏了,便只得将他放在了洗漱间预先备好的椅子上。   不知为何,将少年放下后,谢潜渊看着乖乖坐在椅子上的少年,脑中却是不由自主回忆起了昨晚为少年洗澡时的情形。   双腿瘫痪的少年,没法靠着自己将自己清洗干净,只能依赖其他人,哪怕是被握着一侧腿,抬高了清洗最隐私的角落,也只是有些羞窘地别过头去,蜷缩着手指接受这一切。   青年喉结上下滚动。   昨晚回到自己房间,他便狼狈地冲进浴室里折腾了两小时,此时想起,那处竟又不安分了起来。   只是,谢潜渊掩饰内心的能力,要比林箐叙强上不少,时晏并不知道,此时站在面前为他挤牙膏的青年,内心在想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明明坏掉的是腿,可在洗漱这种用不上腿的事上,时晏却也仍是连根指头也不动,朝谢潜渊自如地张开嘴,露出形状漂亮的贝齿,与隐藏在其中的柔软红舌。   再熟练不过的动作。   显然,是被林箐叙惯出来的习惯。   一想到在此之前,少年是如何被林箐叙亲密地照料着,就连那里,都能随便青年擦洗,谢潜渊浑身血液,便又冷了下来。   洗漱完,谢潜渊将少年重新抱到床上,转身去衣柜里翻找为时晏买的那些衣服。   昨晚太累了没有看,此时时晏好奇地看向衣柜,却是被吓了一跳。   整整有一面墙那么大的衣柜里,居然满满当当地挂着各种衣服!   察觉到时晏的目光,谢潜渊目光微微躲闪,解释道:“只是顺手买的。”   时晏那双猫眼都被吓得微微睁大了。   什么叫顺手买的?   顺手把一家店都买下来吗?   谢家的待客之道,就是给客人买这么多衣服吗?   真是浪费!   时晏的眼神渐渐变得嫉妒起来。   谢潜渊还没有夸张到买下一家店的衣服。   他是分开在几家店分别选购的,每一家都挑了几套适合时晏的衣服,只是送到之后,才发现居然有这么多件衣服。   只是时晏却一直拒绝他送衣服,还十分抗拒谢潜渊靠近自己的衣柜,这些衣服便没能送出去,直到今天,才有了穿在主人身上的机会。   谢潜渊为时晏选定的衣服,是一套仿造西式校服的制服。   只是不同的是,裤装并非是普通的长款西裤,而是及膝短裤搭配棉质小腿袜,这当然是考虑到了时晏膝盖有伤,才做出的选择,并没有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   谢潜渊毕竟也是谢家的少爷,遇到特定日子,还得佣人在一旁服侍着穿衣,从未服侍过其他人穿衣。   昨晚有林箐叙在一旁帮助,给时晏穿的是宽松的睡衣,谢潜渊都穿得磕磕巴巴的,更不用说是现在。   为时晏换上衣时,还勉强算是顺畅,真正的难题,在于裤装的更换。   没有任何力气的双腿,根本无从配合谢潜渊的动作,谢潜渊只能托着那柔软,将人用力托起,才能将少年身上的睡裤换下,穿上那条西裤。   即使知道时晏感觉不到膝盖上的痛意,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避开少年膝上的伤口,而这当然更增加了换衣的难度。   在这个过程中,时晏像是害怕自己失去平衡,更加用力地收紧环在谢潜渊肩颈上的双手。   紧紧贴在身上的柔软身体,令谢潜渊脑中不由闪回为时晏更换上衣时,映入眼帘的,白玉一样雪白窄瘦的漂亮腰腹与那樱色的点缀。   不知折腾了多久,时晏身上的衣服,才终于穿戴整齐。   时晏的脸本来就小,显得他比真实年龄还要小许多,穿上制服一样的小西装,就仿佛高中生一样,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张扬的美丽。   谢潜渊从前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养着bjd娃娃,给树脂做的小人买娃衣做娃屋,还能表现得那么沉迷。   现在他看着经由自己双手换上新衣服的时晏,心中生出难以言表的满足感,竟是一瞬理解了他们的爱好。   这样美丽的少年,就该穿着漂漂亮亮的衣服,像是小王子一样,被精细地供奉起来。   而非待在阴暗潮湿还散发着霉味的破旧居民楼里。   忽然之间,谢潜渊想起了某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晏晏,我有个朋友,和家里起了矛盾,昨晚住了进来,现在还在楼下吃饭。”谢潜渊说,“不过晏晏放心,我不会让他在这里住得太久的。”   时晏当然知道有人进来了。   昨天他还和对方见了一面。   尽管心里很抗拒江起的存在,但时晏还记得谢潜渊好像就是深海这件事,不愿在谢潜渊面前表现出和江起有什么关系,便闷闷道:“哦。”   时晏心里有事,连让他感到很新奇的电梯平台,都提不起他的兴趣了。   时晏被推着一进餐厅,餐桌旁的林箐叙与江起,就猛地抬起了头看了过来。   “晏晏,你怎么醒了没叫我?”林箐叙看见时晏被谢潜渊推着轮椅进来,立刻饭也不吃了,连忙起身也想推时晏的轮椅。   谢潜渊却不动声色地躲开了林箐叙的手,将时晏推到了自己的座位旁。   江起看着这一幕,眸色渐深,忽然开口:“潜岳,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还没听说过你还有这么个朋友,不介绍一下吗?”   江起的语气很正常,谢潜渊却是提起了警惕。   对不感兴趣的人或是事,江起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   像这样刻意询问,只有一个可能,他对时晏生出兴趣了。   谢潜渊淡淡道:“他是林箐叙照顾的人,只是昨天出了点事,我便临时接过来了。”   江起甚至没记起来,林箐叙是谁,直到注意到,从刚才起就像空气一样静静在一旁用餐、此时围在轮椅旁的青年,这才记起来这人是谁。   林箐叙照顾的人,还双腿残疾,只能坐在轮椅上……   江起一怔。   时晏居然就是大学班级里那个从未出现过的残疾同学!   尽管在一个月前他被组织着捐了点钱,可那点钱对江起来说,不过是毛毛雨,他根本没放在心上,更是从未留意过这个人的存在。   印象中,那个残疾同学的照片很是平平无奇,似乎根本不是时晏这样的美丽。   可如此强烈的巧合,还是令江起疑心更重。   难道,时晏是通过捐款的信息知道了自己,才会装成奶糕小咪在网上靠近自己?   可谢潜渊为什么又会和时晏这么亲密?   江起忍不住问得更多,“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接触他,昨天发生了什么,居然还要你去接人过来?这房子里的设施,你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装上的,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连江起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语气过分急切,竟有几分像是在质问。   谢潜渊听出来了,冷冷道:“江起,你什么时候,好奇心这么重了?我什么时候需要把我的私事,事无巨细地告知你了?”   听到谢潜渊的话,江起竟也生出了几分不快。   “你的私事?如果我说,这也和我的私事有关呢?”   “什么意思?”谢潜渊有几分不解地拧起眉,看向江起。   江起此时才将视线转向从出现起,他就有意无意避开的时晏。   轮椅上的长发少年有着炫目的美色,只是一眼,就令江起不由得恍神。   无论怎么看,都与江起藏在心中的那个美丽少女一模一样。   不,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比起网络上的奶糕小咪,时晏的长相更加精致,更加美丽。   几欲令人窒息。   可这点不同,却根本打消不了江起心中的疑心。   毕竟,奶糕小咪化过妆,还被美颜修改过容颜,可对于这样美丽的人,那些修饰,往往还不如原生的模样。   江起紧盯着轮椅上看似神色正常的少年,缓缓开口:“我的女朋友,和这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我怀疑,他就是我的女朋友。” 第70章 阴郁轮椅31:完全就是在占时晏的便宜   江起这没什么起伏的一句话,顿时令餐桌周围都陷入接近僵硬的沉寂之中。   谢潜渊第一个有了反应,他那张冷冰冰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不耐,“江起,你在说什么?要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   江起没有看谢潜渊,只是直勾勾盯着轮椅上的漂亮少年,“我没有开玩笑,我的手机上还有我的女朋友的照片,只要你见了就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长得这么像的两个人。”   “除非,他们是同一个人。”   谢潜渊拧紧眉,许久才道:“让我看看。”   江起却冷冷道:“想什么?我不会随便把我女朋友的照片给别人看。”   “……”   谢潜渊看向江起的眼神,冷到几乎结冰。   “以为我是在无事生非吗?其实我也很希望我是在无事生非,”江起说,“我也很难相信,之前还在网络上叫我哥哥的女孩子,怎么会和个男生长得一模一样。”   江起仍是紧紧盯着时晏看,想从时晏脸上的神情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从而证明,他的猜想是没有错的。   可只要一触及时晏那张过分美丽的容貌,江起的精神便不由开始恍惚,竟根本看不出时晏脸上的表情是否有异。   餐桌上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坐在时晏身边为他夹菜的林箐叙,在听到江起的话之后,脸色顿时变得怪异了起来。   在知道时晏在大眼上的账号叫奶糕小咪后,林箐叙就去关注了奶糕小咪,更是花了几天了解时晏这段时间利用奶糕小咪在网上掀起的风波。   他当然知道,奶糕小咪最先接触的人,叫江起不渡。   只是那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见了江起,又听到江起的话,他这才骤然反应过来。   江起,不正是江起不渡的前两个字吗?   时晏扮女生在网上认识的人,怎么会刚好就是江起?   是巧合,还是……   林箐叙控制住不去看时晏,不管事实是什么样的,他下意识便为时晏辩驳,“江起,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连换衣服都没办法自己做到的晏晏,居然会男扮女装去网上骗你吗?”林箐叙温和的声音,语气有些冷。   谢潜渊也回过神来。   江起既然有所谓女朋友的照片,那个女朋友定然是穿着女装,再怎么样,也不会是坐在轮椅上只能依赖其他人换衣服的时晏。   他冷冷道:“江起,不是我不相信你,可你在造谣之前,至少也得想想合理性。”   时晏将缠着纱布的手放在桌上,抬眼看向江起,“我不明白,是我怎么得罪了江少爷了吗?从昨晚见面起,就一直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们这些有钱人,就这么看不得像我这样的穷人出现在你们面前吗?”   面对少年那双漆黑不见光亮的沉沉黑眸,江起那张俊脸顿时变得有些慌乱起来,“不,我只是……”   只是一眼,江起心中被欺瞒而生出的怒火,就这么被浇熄了。   看着少年身下的轮椅,与那裹缠着纱布的双手与双腿,江起的心中不可抑制地生出怜惜与内疚感。   恨不得就这么将少年抱入怀中,温言细语地哄着宠着。   可这是不应该的,他喜欢的,本该是奶糕小咪才对。   如果时晏不是奶糕小咪,他怎么能对一个男生动心?   可如果时晏是奶糕小咪……   江起的思绪被少年垂下的双眸打断。   灯光照不透少年浓密纤长的睫羽,在眼下落下阴影,少年轻而缓的声音像是蓄满了低落,“如果江少爷不喜欢我,我干脆就搬回去好了。”   江起原本笃定的内心,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击碎了。   虽然说着要搬回去的话,可最终被赶走的,当然不会是柔弱可怜的时晏,而只会是江起这个不速之客。   等吃完饭回到房间,时晏害怕被揭穿而砰砰直跳的心脏,这才缓缓降速。   他看得出来,江起的疑心其实并没有彻底被打消。   可不知为何,在自己说出那样一番话后,江起居然就不说话了,饭后更是一声不吭就任凭谢潜渊送客了。   危机算是暂时消除了。   如果是一周前还没参加女神评选的时晏,被江起发现真实身份就发现了,他正好还能啐上江起一口,嘲笑江起被个瘫子骗得团团转。   可现在,女神评选还没结束,奖金和投票钱都还没到手,他还不能那么快曝光。   想到这里,时晏忍不住打开手机里的大眼,想看看自己在女神评选中得到的票数,从而坚定继续骗人的心。   这一眼,却是令时晏十分惊讶。   只是一晚,奶糕小咪的粉丝居然就破百万了。   最新的动态,还是昨晚的报平安动态,动态下的评论数已经将近四千条,都是些关心他的评论。   酷辣小猫我的爱:小咪平安就好,昨晚真是吓死我了,生怕小咪真的出了什么事[哭]   苹果雪泥:所以是真的没事吗?昨晚那个动静,真的不像是没事啊。   椰奶脆啵啵:要是今晚能直播看看就好了,好担心呀。   讨厌下雨:这条上热门了才发现居然有这么漂亮的博主,看了一下昨晚的录播,感觉博主住的地方条件很差,一点都不隔音的样子。   一口吃掉小奶糕:新来的粉丝都进女神评选,动动手指给我们小咪投票!你一票,我一票,小咪明天就换好猫窝!   这条动态居然上热门了?   时晏不知道,只是一条报平安的动态,有什么好上热门的?   在时晏的世界里,他还是个十八线小演员时,只要他一发动态,那群蝗虫似的黑粉就会像鬼一样缠上来,攻占他的评论区。   根本不可能看到这些关心的评论。   时晏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好人,会有这种待遇也是正常的。   就连现在这些关心他的粉丝,知道了奶糕小咪是男生的事,恐怕也会像那些黑粉一样攻击他吧。   强行将视线从评论区抽离,时晏转而打开女神评选的界面。   可不知为何,看到自己名下,那两百多万朵玫瑰,时晏受惊了似的,乌眸都微微睁大了。   他记得昨天网上看到时,还只有一百六十多万。   一夜之间,居然就多出了四十万。   不是江起那群有钱人随随便便送的玫瑰。   是奶糕小咪那一百万粉丝,攒出来的玫瑰。   时晏动摇不定的心绪,愈发波动起来。   忽然间,门被从外打开,时晏被吓了一跳,立刻关上手机。   还好,进屋的是林箐叙。   “你吓到我了。”时晏冷声抱怨,在林箐叙面前,他从来不会遮掩自己的脾气。   林箐叙进门后就将门反锁了,他一声不吭,也没有回应时晏的话,走近到时晏面前,他才忽然开口,“晏晏,你是先知道了江起的身份,才去网上接近他的吗?”   听到江起,时晏就心情很不好地压下眉,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应付已经生出疑心的江起。   但时晏也没想到,林箐叙居然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么多,他干脆就承认了,“对,那又怎么了?”   “你才刚帮我圆了谎,现在又要转过头去和江起揭穿我,恐怕他会觉得你是反复无常的疯子吧?”时晏的语气很恶劣。   可当时晏抬起头,看向林箐叙时,却在看清林箐叙脸上神情的那一瞬间,不由得一愣。   林箐叙脸上,根本不是他所预想的那样,满是正义的指责与愤怒。   林箐叙看向时晏的眼中,满是担忧与焦虑,“晏晏怎么会想到要去骗他?”   “如果骗的只是普普通通的有钱人就算了,江家是海市数一数二的豪门,要是他知道骗他的是晏晏,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时晏盯着林箐叙,忽然冷冷道:“我不止骗了江起一个人。”   “连慕家和谢家的人,我也骗了。”   海市最有名的三大豪门,时晏全骗了个遍。   仿佛挨了雷劈般,林箐叙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时晏淡淡地又往林箐叙头上又加了一道雷,毫无顾忌地说着恶毒的话语:“我就是故意要骗他们的,谁让他们那么有钱,而我偏偏又是个只能住在破旧居民楼的瘫子,我嫉妒他们,嫉妒得觉都睡不着了。”   林箐叙忽然说:“我们从海市逃走吧?”   “……什么?”   时晏压下一边眉毛,古怪地盯着林箐叙看,“你疯了吗?你不用上学吗?”   到这时,林箐叙竟然反而冷静了下来,“我的事不要紧,我可以休学,等他们忘了这件事再回来继续上学。”   “可晏晏要是继续留在这里,被他们发现了晏晏在网上骗他们,以他们三个家族的势力,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晏晏……”   看着林箐叙用那样冷静的语气,絮絮叨叨地分析了那么多,时晏竟然感受到了一丝恶心感。   他近乎是有些厌恶地看着林箐叙脸上不似作伪的忧虑与担心。   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事,这个林箐叙在这里分析那么多干什么?   明知道他是这样的恶人,林箐叙为什么还想着要带他逃走?   反正这件事是他自己作的,临到暴露了,林箐叙只要将他一推,他一个双腿瘫痪的废人,根本连挣扎都做不到,更不用说是躲避那几个天之骄子的报复了。   看着林箐叙不断张合发出无法理解的话语,时晏难以接受地拧紧眉。   忽然,一道力道抓住林箐叙的衣领,将他猛地往下拉去。   林箐叙瞳孔骤然缩紧。   极度的柔软与香甜,竟就这么毫无防备的撞在了他的唇上。   少年美得如神迹一般的容貌近在咫尺,唇齿间透出的香气,仿佛能勾人魂魄一般。   这是林箐叙第二次亲到时晏的唇瓣。   上一次是意外,只一瞬就被打断,林箐叙还挨了一巴掌。   不该亲的。   林箐叙清楚,时晏并不是真心要亲自己,小小的少年脾气却大得厉害,做出这样的行为,只怕也只是在生气,在冲他泄愤。   这样的亲吻,完全就是在占时晏的便宜。   可此时的林箐叙,就像是受到了蛊惑,不但没有退开,反而更加深了这个亲吻。   被撬开唇缝的那一瞬间,时晏乌压压的阴沉双眼,顿时睁大了。   他只是想堵住林箐叙的嘴巴,林箐叙为什么反而亲进来了?   最柔软的唇肉被侵占的惶恐感,一下子就取代了那股恶心感,时晏下意识就要躲开林箐叙的亲吻,可脑后就是轮椅的靠背,根本就躲不开林箐叙的亲吻。   林箐叙本是担心压到少年,才在被用力拉下来的那一瞬间下意识按着轮椅扶手,撑住了身体。   可此时此刻,这样的姿势,却仿佛是牢笼一样,将少年锁在了轮椅之中,不可逃脱。 第71章 阴郁轮椅32:肆意地涂抹上艳丽的色泽   “唔。”   向来性格温和、对时晏言听计从的青年,亲吻却是过于急切,时晏想要躲避,身后却是轮椅椅背,根本无法躲避,竟就这样被亲得发出了一声闷哼。   林箐叙微愣。   那声闷哼声是被逼着发出的,带着几许抗拒感,却尾音上扬,显得过分甜腻。   让人想要逼着少年,发出更多这样的声音。   林箐叙的怔愣,恰好给了时晏反应的机会,少年这才记起来,他的轮椅是电动的,就算是被林箐叙按住了扶手,也可以按下按钮控制。   他立刻按下了后退的按钮。   随着轮椅的后退,林箐叙的唇瓣,便被迫从时晏唇上分开。   一条银丝勾缠在两人的唇瓣之上,若离若即,时晏那张冷淡甚至是有几分厌恶的漂亮脸蛋上,此时被亲出了几分迷离的潮红色,唇瓣微张,热气不断从中吐出,还有些缓不过来。   他想等缓和过来后,怒骂一顿乱来的林箐叙,却是不想下一刻,林箐叙竟然紧追着朝他后退的方向又走近一步,犹如磁铁一般,竟又再度追着亲上了他微张着喘气的红唇。   时晏不可置信地瞪着面前的林箐叙,根本不敢相信,这个疯狂亲吻他的人,居然是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林箐叙。   更过分的是,这一次,林箐叙竟然亲得更深了。   时晏的眼角,顿时就红了,他又想让轮椅退后,从林箐叙的亲吻中逃脱,可无论他怎么操控轮椅,林箐叙都像是预先料到他要逃走一样,时晏每后退一点,他就紧追着靠近。   很快,不断后退的轮椅便撞上了什么,再也动不了。   本是帮助时晏行动的轮椅,此时却仿佛成了困住时晏的牢笼,   左右前后都是限制,根本逃脱不了青年愈发深入的亲吻。   如果时晏的双腿是完好的,他还能抬脚把林箐叙从面前踹开。   可他的腿却偏偏是一动也不能动。   时晏的眼尾,愈发绯红了。   被肆意地涂抹上了艳丽的色泽。   忽然间,林箐叙感受到舌尖传来一阵强烈的钝痛。   像是才看清,少年眉眼间那被亲出的难耐之色一般,林箐叙愣住了。   舌尖的痛意过分强烈,少年是使出了全部力气去咬林箐叙,甚至都能尝到几分血味。   时晏本以为,林箐叙会停下,却没想到,林箐叙就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痛意一般,居然还继续吻了下去。   等到这一吻结束,已不知过去了多久。   时晏天天待在轮椅上,体能本就不好,咬到后面,都没有了力气,只能任凭林箐叙将他亲得只能无力软在轮椅之中。   分开的那一瞬间,小小的软红舌尖都被勾了出来,无力地搭在红肿的唇肉之上,雪白的脸颊红艳艳的,乌眸更是无法聚焦。   林箐叙俯着身,盯着时晏此刻的情态,喉结上下滚动——他还没有满足。   只是他也知道,这已是时晏的极限了。   再亲下去,时晏恐怕就不只是翻脸这么简单了。   正如林箐叙所料,时晏一回过神来,立刻就变了脸,抬手就往林箐叙脸上用力打了一巴掌,冷着脸骂道:“林箐叙,你是狗吗?”   林箐叙被打得偏过脸,可他早就料到时晏会做什么,即使是被打了,竟然还能露出极度温和的笑,说:“嗯。”   在这个世上,林箐叙本就没有什么可守护牵挂的对象了。   直到他遇到了时晏。   就像是找到了主人的狗。   林箐叙最后说:“晏晏,如果你想收手了,一定要告诉我。”   “无论晏晏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时晏瞪着林箐叙,几乎是有点瞠目结舌了,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看起来很正人君子的林箐叙嘴里说出来的。   林箐叙的目光与唇舌间仍然存留的被触碰的感觉共同燃烧着。   他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像是仍然抗拒,却从紧闭的红唇中,胡乱吐出了一声含糊的“嗯”。   ……   慕澜将江起约到了他名下的一家酒吧包间里。   一进酒吧,江起就有些不适地拧起眉,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看慕澜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慕澜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这只是个清吧。”   “哦。”虽然这么应着,可江起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点也没有变。   他还记得,慕澜约他来这的理由是,这里的私密性很好,在这里商量事情,不会被其他任何人知道。   一个清吧,私密性做得这么好?   自觉洁身自好的江起,顿时站得离慕澜远了一些,生怕沾上什么不洁的气息。   慕澜:“……”   懒得与江起争辩,慕澜自顾自打开电脑,向江起展示自己查了一天的内容,“我叫人把快递站附近十公里以内的住户都查了一遍,倒是查到几个有点符合条件的女生,但是,长得都和奶糕小咪不一样。”   “我能理解奶糕姐姐不想让我们知道她的真实地址,可扩大了这么大的范围还找不到人,是不是有点不正常了?”   慕澜不由得生出了点怀疑,“江起,你说,她在照片里的长相,有没有可能并不是她的真实模样?会不会是P过了?”   毕竟,那样美丽的容貌,根本就不像是会出现在现实中的模样。   “不可能。”   江起下意识就反驳。   慕澜扬眉,“你怎么这么笃定。”   江起却没有回答。   他当然不会告诉慕澜,他已经遇到了与奶糕小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你查过男生了吗?”   慕澜:“?”   “你什么意思?”慕澜被气笑了,连他都觉得,江起是不是想找奶糕小咪想疯了,居然连奶糕小咪是男生这件事都想到了,“奶糕姐姐那个长相,怎么可能是男生?”   江起只是沉默。   事实往往比猜想更加夸张,慕澜根本不会想到,奶糕小咪不仅有可能是男生,还有可能是和他们同班的那个双腿瘫痪的同学。   只是,到现在,江起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能够证实这些。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这样执着于证明时晏就是奶糕小咪,到底想做什么?   江起忽然说:“快递站有可能拍下了当时取走我们快递的人。”   慕澜双眼顿时一亮。   他们被昨晚的变故弄乱了心,居然舍近求远,忘了这个最快的方法。   快递站为防丢件,都会安装监控。   只是他们到了快递站才发现,这个偏僻地方的快递站并不是很正规,不是每个货架旁都有监控,签收机器也没有拍到取件人的模样。   他们只能盯着有些模糊的监控,一个一个辨认。   不知过了多久,江起忽然说:“停。”   顺着江起的视线,慕澜也看到了,监控的角落里,一个青年正好抬头,露出了有几分眼熟的脸庞。   他有些惊讶,“林箐叙怎么也在这家快递站取过件?”   江起没有说话。   盯着监控里的林箐叙,他的脸色尤其难看。   原来江起也疑惑过,时晏只能坐在轮椅上,要怎样做,才能自己给自己换上女装?   看着来取件的林箐叙,江起这才回过神来。   既然时晏没办法自己给自己换衣服,那就只可能,是别人帮他换的了。   被谢潜渊赶出来后,江起查了时晏,知道时晏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长大后就独自住在居民楼里,似乎和自称和妈妈住在一起,还有一个家暴父亲的奶糕小咪有矛盾之处。   可仔细想想,有家暴父亲的是林箐叙,他听谢潜渊说过,时晏之所以会被接到谢潜渊的房子里,就是因为林箐叙的生父伤到了时晏。   而前段时间,林箐叙天天照顾时晏,不就和同居没什么两样了?   似乎一切都对得上了。   时晏恐怕是怕他起疑,才会这么撒谎。   一想到,自己送出去的裙子,却是由另一个男人亲手穿在他心心念念之人身上,再转过头来继续欺骗他的情感,江起的脸色就愈发的难看。   尤其,那个人的生父,还伤害到了时晏,时晏却还继续和对方待在一起。   愈是想,江起就愈是愤怒。   就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这股愤怒是因为他被欺骗了感情。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   林箐叙去打工后,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时晏和谢潜渊两个人。   时晏也不知道,昨晚刚住进来时,满别墅的佣人都去哪了,总之他的身旁就只剩下谢潜渊一人。   而谢潜渊这么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一定要亲手切芒果喂给时晏吃。   一开始切得很丑,时晏还很嫌弃不愿意吃,但很快谢潜渊就熟练了,时晏当然也就愿意吃了。   谢潜渊寡言少语,时晏觉得无聊,就刷起了手机。   就在这时,手机顶端,却是出现了一条意料不到的消息。   [私信]深海:听说昨晚的直播间出了点事,发生了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时晏:“?”   看到这条私信,正在吃芒果的时晏不由一顿,忍不住看向一旁还在削着芒果的谢潜渊。   时晏的眼神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丝茫然。   谢潜渊难道不是深海吗?   可谢潜渊在削芒果,根本没有时间碰手机。   难道,他认错了人?   时晏微微侧过身,令谢潜渊看不到手机上的内容,这才开始回复深海的私信。   [私信]奶糕小咪:没有什么事啦,只是隔壁在吵架,小咪被吓到了,就不小心摔倒了。   刷了一天手机的时晏早就知道,他昨天下了播却没有关掉直播间的乌龙了,也在动态作了解释。   回复完,时晏本来想试探试探一下深海是谁,深海却立即就回复了他的私信。   [私信]深海:伤得怎么样?   [私信]深海: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第72章 阴郁轮椅33:可以看宝宝现在的照片吗   [私信]奶糕小咪:不要。   [私信]深海:为什么不要?伤得很重吗?   看到深海的回复,时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深海并不是像江起一样怀疑奶糕小咪身份了,只是正常地在关心奶糕小咪。   都怪江起,弄得他现在有些草木皆兵。   [私信]奶糕小咪:伤得没有很重啦。   [私信]奶糕小咪:只是小咪突然想到,小咪好像一直都没有见过哥哥的照片,但是哥哥却知道小咪的样子,有点不公平。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可以现在拍一张照片给小咪看看吗?[可爱][吐舌]   对面沉默了许久。   这期间,时晏一直在猜测这个深海到底是谁。   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都关注了深海,他当时又正好找不到其他符合谢潜渊身份的账号,当然就自然而然认为,这个深海就是谢潜渊了。   时晏点开深海的主页,翻找起深海之前发过的照片,等翻到深海某一张露手的照片,这才发现了端倪。   照片里,男人的手骨节突出,掌心宽大,看起来像是已经工作多年的成熟男性。   谢潜渊喂芒果给时晏时,时晏当然看过他的手,和照片上的手根本是不一样的。   居然真的认错了。   那这个深海到底是谁呢?   时晏去问系统,结果系统却只说不知道,原剧情是跟着林箐叙的视角走的,根本没提过深海是谁。   时晏只得又生气地骂系统是废物。   就在此时,本以为不会再回复的深海,居然真的发了照片过来。   照片上的男人额发后梳,露出英俊深邃的沉肃脸庞,姿态闲适地坐在老板椅中,周身满是属于上位者的气势。   [私信]深海:可以吗?   发现深海居然真的是不认识的人,根本就不是江起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时晏还愣了好一阵。   可很快,时晏就回过神来了。   这不是更好吗?   不是班上的任何人,就意味着,他暴露的几率更小了。   江起已经开始怀疑他了,很可能不会再给他钱了。   可深海看起来像是已经财富自由的大老板,出手还那么阔绰,他完全可以从深海身上多捞点钱过来。   [私信]奶糕小咪:哇,哥哥看起来好帅呀,哥哥是什么公司的老板吗?[星星眼]   [私信]深海:不是什么老板。   [私信]深海:现在我能看看,你受伤的地方了吗?   既然已经发现深海不是认识的人了,时晏自然也就放松了警惕。   正好,谢潜渊转身去洗手了,时晏便将短裤往上拉,快速对着缠着纱布的膝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深海。   [私信]奶糕小咪:其实小咪说谎了,昨晚摔得有点疼,只是小咪担心哥哥担心,才不好意思说。[可怜]   谢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谢景深看见照片里裹着厚重纱布的膝盖,眉头骤然皱紧。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奶糕小咪坐着的椅子,像是轮椅。   [私信]深海:怎么会伤得这么重?去医院看了吗?   [私信]奶糕小咪:去看了,但是小咪很穷,就只是包扎了一下,没有做检查……   [私信]深海:怎么坐上了轮椅?站不起来了吗?   时晏心脏一跳,没有想到他只是偷了个懒,深海居然就这么眼尖看到了他的轮椅。   他立刻开始瞎编。   [私信]奶糕小咪:腿太痛啦,小咪就租了轮椅来坐。   这个解释有点生硬,深海没有立刻回复,时晏也不知道,深海信了没有。   就在此时,手机顶部再度探出私信,时晏本来以为是深海回复了,可与深海的聊天框里,却并没有弹出新对话。   发来私信的,是江起不渡。   看到这个名字,时晏就记起来,上午江起是如何怀疑他的。   时晏立刻就不高兴地拧起漂亮的细眉。   可为了不加深江起的疑心,他还不能不看江起的私信。   [私信]江起不渡:宝宝现在怎么样了?虽然宝宝说没出什么事,但我还是很担心宝宝。   看到江起不渡的私信,时晏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起了疑心的江起不渡会态度很强硬地质问奶糕小咪,没想到,居然还是叫奶糕小咪“宝宝”。   难道江起不渡真的被他说服了,不怀疑奶糕小咪的身份了?   可下一刻,江起不渡紧接着发来的私信,却又让时晏抿起唇来。   [私信]江起不渡:我可以看看宝宝现在的照片吗?   果然还是在怀疑他。   时晏当然不能给江起不渡看自己现在的照片。   江起已经见过了现实中的自己,现在拍照发给江起不渡,无疑是自曝,时晏只能想办法糊弄江起不渡。   [私信]奶糕小咪:可以不拍照吗哥哥[可怜]   [私信]奶糕小咪:昨天晚上隔壁吵架太凶了,小咪一晚上没睡着,都长黑眼圈了,今天不想拍照。   江起不渡还没回复,深海的私信却在这时发了过来。   时晏见缝插针点开深海的私信,看到聊天框里的内容,时晏顿时惊得连乌眸都睁大了。   深海居然在私信里给时晏转了两万元!   大眼的私信,一次不是只能转两百块吗?   深海凭什么能转这么多?   [私信]深海:去做检查,看看是不是骨折了。   时晏过了好一阵,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他也不能直接问深海,凭什么能在私信里转这么多钱,这样不就相当于暴露了他收过别人钱的事实了吗?   但时晏或多或少也猜到,深海的公司,说不定和大眼有什么合作关系,大眼才能给他开这个权限。   既然深海都主动送钱了,时晏当然不可能不收。   刚收了深海的转账,江起不渡却正好发来了私信。   [私信]江起不渡:今天不想拍照没关系,明天让我看看宝宝就行。   时晏没想到江起不渡居然这么好说话。   但他也知道,要是再继续拒绝下去,江起不渡的疑心一定会加重。   不过,此时刚收了深海转账的时晏,对应付江起不渡这件事,已经没那么紧张了。   深海是和大眼有合作的公司的老板,江起却还在念大学,只能算是个富二代。   江起已经对他生出了疑心,随时有可能揭穿他,深海却根本没见过他,说不定还住在另一座城市,相比江起,深海的危险系数是大大的低。   时晏已经有了个计划。   他先是很敷衍地回复了江起不渡。   [私信]奶糕小咪:好哦[可爱]   随后,时晏再转过头来,给刚收了转账的深海发私信。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真是个好人[卡姿兰大眼睛]   [私信]奶糕小咪:小咪都有点喜欢哥哥了。   [私信]深海:不要对陌生人开这样的玩笑,会引起不必要的误解。   [私信]奶糕小咪:可是。   [私信]奶糕小咪:小咪说的是实话哦。   [私信]奶糕小咪:哥哥又温柔又大方,好像很适合做男朋友呢[害羞]   公司里,看到奶糕小咪发来的私信,谢景深握着手机的手指,竟是不自觉微微加重了力道。   喉结微一滚动。   可下一刻,奶糕小咪又发来新的私信。   [私信]奶糕小咪:算了,哥哥就当小咪在开玩笑吧。   谢景深盯着奶糕小咪的话,皱起眉头。   竟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不悦。   ……   虽然答应了江起不渡的要求,时晏却已经想好了。   他要找个机会,开一场直播。   像是知道时晏在想什么般,林箐叙晚上就将落在居民楼里的小裙子、化妆品、电脑和直播用的麦克风都装在箱子里带了回来。   但为了不被谢潜渊知道自己在网上装女生的事,这场直播当然不能在谢潜渊的房子里开。   此时时晏对利用林箐叙这件事,已经做的越来越得心应手了,想都没想就对林箐叙说:“明天我找个理由说服谢潜渊让我出门,你带我找个有包间的网吧,我要直播。”   林箐叙果然没有多问,就答应了时晏的话。   就如他所说的那样,无条件地帮时晏。   而时晏原本还在想着,要怎么让谢潜渊答应让他和林箐叙单独出门,第二天谢潜渊却是忽然接了一通电话,随后便有些低落地从时晏身边起身,说他哥叫他去公司一趟。   时晏面上表情不变,心里却是不由得雀跃起来。   他才不管谢潜渊的哥哥是谁,他只知道,谢潜渊一走,他连理由都不用找,就能出门了。   这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很快,林箐叙便带着一箱的东西,推着时晏的轮椅到了预定好的网吧包厢里。   穿上小裙子又化好妆后,时晏便开了直播。   这还是出事之后,奶糕小咪第一次开直播,很快,直播间人数就破了千,弹幕里都是些关心奶糕小咪的话。   时晏早就开好了变声器,此时便挑着弹幕回复:“……其实真的没有什么事啦,真的就是隔壁吵架了,小咪有点害怕而已。”   一边回复弹幕,时晏一边看进直播间的粉丝昵称。   开直播前,他给江起不渡和深海都发了私信,此时就在等他们上线。   他的计划,需要这两个人都到场才能开始进行。   终于,直播间弹出了系统提示。   你的关注“江起不渡”已进直播间。   见状,时晏这才开始说:“其实,我有一件事没有告诉大家。”   “前天网上,小咪其实摔倒了,腿上受了点小伤,害怕大家担心,所以才没有在动态里说。”   另一头,江起看着直播间里化了妆的奶糕小咪,有些愣神。   见到了现实中的时晏后,此时越是看直播间的奶糕小咪,便越是惊觉两人的相似。   同样的乌黑柔顺的长发,同样精致美丽的眉眼,黑曜石一样的乌眸更是一模一样。   只是,大眼的直播似乎自带着美颜效果,令时晏那张原本极度美丽的容貌,都有了点细微的改动,反而没有现实中的他好看了。   可尽管如此,“她”也还是那样美丽,令尽管对事实有所察觉的江起,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仍是不由自主沉迷其中。   听到奶糕小咪的话后,江起拧起眉,竟是有些不解。   他原本饱含怒火,想找到更多奶糕小咪就是时晏的证据,本以为奶糕小咪会刻意隐藏受伤的事,却没想到,奶糕小咪居然会主动说出这件事。   抱着这样的疑惑,江起立刻发了条弹幕。   江起不渡:宝宝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受伤的事?   江起不渡在奶糕小咪的直播间里送了很多价格昂贵的礼物,弹幕有着很醒目的特效,时晏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弹幕。   他用奶糕小咪的语气说:“小咪刚刚说了呀,我害怕大家担心,才没有说。”   江起不渡却是紧追着发弹幕、   江起不渡:为什么今天又决定说了?   江起不渡:伤到哪里了,是腿吗?能给我看看吗?   忽然间,时晏看到,深海居然已经进了直播间,正在给他送礼物。   既然观众都到场了,时晏当然就要开始表演了。   只见,直播间里的少女忽然垂下唇角,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江起哥哥,小咪被隔壁吓到了,还受了伤,你为什么一直问小咪问题,却不关心小咪?”   “我不喜欢你了,我们绝交吧。” 第73章 阴郁轮椅34:对感情的要求是那样纯粹   听到直播间里时晏的话,江起一时之间,竟然没能反应过来,许久,才发了一条弹幕。   江起不渡:什么?   直播间里,少女嘴角耷拉着,似乎真的是委屈极了,秀气挺翘的鼻尖也泛着红,乌蒙蒙的眸子里满是控诉,“从昨天开始,江起哥哥就一直找小咪要照片,关心小咪的次数,还没有向小咪要照片的次数多。”   江起想要解释,他是奶糕小咪直播间的管理,有开麦的权利,他便下意识开了麦:“不是的……”   可出了声之后,江起却又止住了声。   他想怎么解释,又解释什么?   他要在直播间里说,因为他怀疑奶糕小咪是男生,所以才向奶糕小咪要照片吗?   江起的沉默,正好给了奶糕小咪发作的机会,“不是什么呀?你快说呀。”   “江起哥哥,虽然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那种很色的男生,小咪发了腿照,你才愿意和小咪说话,”时晏睁着眼就开始胡说八道,“小咪也知道,像你这样的有钱少爷,现实肯定有很多女朋友,根本就不会把小咪放在心上。”   “可是,小咪遇到了坏事,你怎么都不担心,只顾着朝小咪要照片呀。”   江起立刻着急道:“我没有很多女朋友,也没有不担心宝宝。”   如果不担心,他就不会连夜赶到奶糕小咪发的快递站了。   时晏反应更快,“那江起哥哥就是承认了,一开始就是因为看了小咪的腿照,才愿意理小咪的。”   少女唇角下撇,控诉道:“你只是喜欢小咪的外貌,根本就不是喜欢真正的小咪,要是小咪变了个样子,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我讨厌你,我要和你绝交。”   就像是闹脾气着的、很不讲理的坏女友。   可偏偏直播间里的少女美丽得就像是霞光下盛放的花朵,黑曜石一样的乌眸闪烁着微光,像是随时都要落泪。   简直可怜又可爱。   令人一见到她,就忍不住想要哄着让她止住眼中的泪水。   一时之间,江起竟然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就在这时,奶糕小咪的直播间屏幕上,突然弹出了极为绚丽的礼物特效。   直播间最顶端出现系统播报。   “深海”向“奶糕小咪”赠送了宇宙飞船X100。   深海:不要哭。   深海:为那种男生哭,不值得。   时晏用力憋了好久,也没能憋出一滴泪水,正在郁闷时,不小心看到深海送的满屏幕的宇宙飞船。   宇宙飞船是大眼直播间里价格最高的礼物,价值10000元。   算下来,深海居然给奶糕小咪送了100万元的礼物。   原本挂在榜一的江起不渡,一下子被深海压了下去。   时晏虽然知道,深海应该会安慰他,却没想到,深海居然会送这么多礼物。   看着直播间里,不断冲出星云的宇宙飞船,本就挤不出眼泪的时晏,更加挤不出眼泪了。   他愣了好一会,才记起来自己还要演戏,立刻吸了两下鼻子,假装自己被哄好了,朝深海说:“深海哥哥,你真是个好人。”   “小咪以后就只和深海哥哥好了。”   谢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谢景深听到了奶糕小咪撒娇一样的话语,冰山一般冷淡的面容上,竟然出现了片刻的裂缝。   一时之间,这个看似从不近人情的俊美男人,竟然有几分无措地变换起了坐姿。   与此同时,谢潜渊处理完临时交给自己的工作,此时推开办公室门,竟是正好也听到了从谢景深手机里传出的甜腻声音。   谢潜渊一下子僵在门口,不知是该进去,还是该出去。   听到开门的声音,谢景深便恢复了平时的神态,朝着误闯入办公室的亲弟弟送去冰冷的一眼,谢潜渊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等谢潜渊彻底离开,谢景深这才重新将视线落回到手机直播间里。   有了谢潜渊的突然出现,他以为自己会重新冷静下来。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手机里的少女,漂亮得就像是被玩偶师精心雕刻设计出来的美丽玩偶。   她是那样年轻,又是那样天真,对感情的要求是那样的纯粹。   他只不过是下意识不想看到她落泪的模样,才会送出这么多礼物。   并不是想和她好。   深海:好。   这时,站在门口等待的谢潜渊忽然记起来,先前不经意在谢景深手机里看到的女孩。   难道,谢景深真的找了对象,他要有嫂子了?   可不知为何,听到谢景深手机里的女声之后,谢潜渊却感到了一丝怪异。   就好像,类似的声音,他已经听过了一般。   可无论谢潜渊怎么想,都想不到有哪个认识的女生,是这个声音的。   谢潜渊本以为,谢景深在和那个女孩聊天,应该不会那么夸就结束。   没想到,他只在门口等了一会,门就忽然被打开了。   “进来说。”   丢下极短促的两个字,谢景深便转身又回到了屋内。   男人的神情仍与平时一般冰冷,周身的气势,似乎还要更加令人无法直视,就连谢潜渊汇报的每一项工作,他都能一针见血地点出其中关键。   身为谢景深的亲弟弟,谢潜渊在却是敏锐地观察到,谢景深那张轮廓冷厉的脸庞上,竟是略有几分失神。   像是还在回忆先前的事情一般。   等汇报完工作,谢潜渊即将要离开时,才忍不住大着胆子问道:“哥是有在谈的对象了吗?”   听到谢潜渊的话,谢景深竟反而有些疑惑,“对象?”   谢潜渊说:“刚刚在手机上和哥聊天的女生,难道不是哥的女朋友吗?”   谢景深沉默了,许久才道:“目前不是。”   谢潜渊有些意外。   听到女孩那样甜蜜的声音,还叫谢景深“哥哥”,他还以为,谢景深和那个女孩已经是情侣了。   居然还不是吗?   谢景深下一句说的话,更令谢潜渊感到惊讶。   谢景深说:“她是网上一个博主,我觉得她可怜,就出手帮了一下。”   一时之间,谢潜渊都不知道,他是该震惊谢景深会去认识网上的博主,还震惊谢景深会因为觉得别人可怜,就出手去帮对方的。   这么多年来,谢景深作为谢氏总裁,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果断无情,进攻对手公司时从来毫不留情,就连做慈善,也只是这样做对公司的名声有利罢了。   他何时会因为别人可怜,就手下留情甚至是去帮扶对方的?   只有一种可能。   谢景深是真的对那个女孩动心了,只是连谢景深自己,都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谢潜渊正在踌躇要怎么提醒谢景深,谢景深却忽然道:“听说,这几天你把那个残疾同学接到自己房子里,还为他重新装修了房子?”   被这么一问,谢潜渊顿时僵住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为了接时晏过来住而做了那么多事,是绝不可能完全瞒过谢景深的眼睛的。   但他没想到,谢景深这么快就问起了这件事。   谢潜渊只得说:“那天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住的地方环境很差,还有人上门骚扰把他弄伤了,看起来特别可怜。”   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居然和谢景深的话出现了重合,谢潜渊连忙道:“我记得哥说过,做慈善要好好落实。如果我们捐了钱,拿了钱的人却过得很差,这应该会很容易引发舆论吧?”   谢潜渊说完,谢景深却只是目光深沉地盯着谢潜渊看,那种眼神,似乎已彻底将谢潜渊看穿,谢潜渊背后都不由冒出了冷汗。   这时谢潜渊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话语里的漏洞,捐款给时晏,是他和江起他们一起做的,可为什么只有他接时晏到自己房子里,他却没有说。   但谢景深盯着谢潜渊看了一会,却竟是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你的事,我不过多干涉。”   “不要过度影响到你。”   听懂谢景深话里的意思,谢潜渊愣了一下,旋即心中立即迸发出了极度的喜悦。   等到谢潜渊离开之后,谢景深这才松开紧绷的背脊。   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先前在直播间里,他朝直播间发出“好”字之后,直播间里的少女那带着几分慌乱,快速下播的模样。   明明是她先说了那样亲密的话,却在深海答应之后,露出那样有些呆滞的样子。   很可爱。   谢景深当然看出,谢潜渊对那个同学,应该是生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心思。   否则,以他对谢潜渊的了解,谢潜渊不是会随便将人带到自己家里长住的人。   但谢景深无心去过多的过问。   谢景深有些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   ……就连他自己,都对着网络上的女孩动了心,他有什么资格,去教育他的弟弟?   谢景深打开工作安排。   七天后的一个颁奖仪式,被他重重圈了起来。   *   等到直播结束后许久,江起都还没能恢复过来。   他同样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下巴,双眼盯着已经进入黑屏的电脑,一动不动,一副没了魂的模样。   江起怎么也不会想到,奶糕小咪竟然会在直播间里说要和他绝交,还在深海送了礼物后,说要和深海好。   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江起原本聚在胸膛里熊熊燃烧的怒火,一下子被浇熄了,只剩下酸而苦涩的灰烬。   如果奶糕小咪就是时晏,那他伪装成女生在网上靠近自己,应该是有什么目的,怎么会这样轻易地就说要和自己绝交?   除非……   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江起浑身上下,都随之震颤起来。   他为什么一定觉得,时晏是有什么目的才要靠近自己的?   倘若,时晏真的是因为喜欢他,才会不惜伪装成女孩子靠近自己呢? 第74章 阴郁轮椅35:他已经被搞得有些混乱了   直播结束,时晏便让林箐叙卸去自己脸上的妆,又换下身上的裙子,收拾干净后,紧赶慢赶回到了谢潜渊的屋子里。   就在他们赶回去的前后脚,谢潜渊竟也正好回来了。   时晏还以为,他和林箐叙偷偷溜出去的事情被发现了、   谢潜渊脸上的神情却是分外的松弛,见到时晏,他的眼中顿时微微亮起,快步朝时晏走来,说道:“晏晏,我哥知道你的事了,但是他说,他不会过多干涉我的事。”   “也就是说,他同意了晏晏住在我这里。”   听完谢潜渊的话,时晏微微歪了下头。   本来以为谢潜渊要说什么很重要的话,没想到就这?   谢潜渊是什么哥宝吗,连这种小事都要哥哥答应了才行。   时晏根本就记不起,自己在上个世界里是如何讨要没有血缘的哥哥的宠爱的,他只觉得谢潜渊双眸亮光的样子有点碍眼。   但他当然不会表现在谢潜渊面前,而是很没有诚意地张嘴“哇”了一声,接着假装高兴道:“那太好了,我就可以继续待在谢哥哥这里了。”   谁知,时晏这样一番话说出来,谢潜渊竟然僵在了原地,那张总是冰冷面无表情的俊脸上,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来。   这时时晏才意识到不对。   刚在直播间里装完奶糕小咪,他居然都忘了,在谢潜渊面前,他从来都是用很冷淡的语气说话的。   “晏晏?刚才那是……”谢潜渊紧紧盯着轮椅里漂亮的小小少年,心脏不听使唤地快速跳动了起来。   少年如清泉般清脆动听的声音,放软了语气说话后,便变得格外的甜腻勾人。   谢潜渊还从未听过,时晏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还叫他……谢哥哥。   “你什么都没有听到。”时晏却是骤然冷下了脸,毫不留情地转动轮椅上楼,只留给谢潜渊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可这样突然的变化,却像是……欲盖弥彰的羞涩。   太过可爱。   谢潜渊注视着乘坐着轮椅电梯缓缓上升的时晏,被过分鼓噪的心跳吵到几乎就要忘记呼吸。   ……   有了这个意外,谢潜渊便也没有发现,时晏和林箐叙白天出门的事。   可自那天之后,也不知谢潜渊是误会了什么,对时晏变得愈发的热情了。   只不过,谢潜渊性格内敛,尽管变得热情了,却还仍然在时晏的接受范围之内。   最令时晏头疼的,是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   时晏原本以为,他在直播间里那样编排抹黑江起不渡,江起不渡开始讨厌奶糕小咪,从而不再纠结他到底是不是奶糕小咪这件事。   而至于夜阑卧听风吹雨,毕竟与江起不渡在现实里是朋友,知道了奶糕小咪要和江起不渡绝交,再怎么说,应该也会避嫌。   可事实却与时晏的猜想完全相反。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奶糕姐姐和江起不渡绝交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我完全支持奶糕姐姐的决定!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其实吧,我和江起不渡现实里认识,他就是那种很没有同理心的人,我就和他完全不是同一类人,要不是家族有合作,我早就和他绝交了。奶糕姐姐受伤了,他都不关心几句,只顾着和奶糕姐姐要照片,奶糕姐姐绝交得好!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不过,姐姐可千万不要不理我呀。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姐姐伤得很重吗?我再给你转点钱吧,千万不要不去医院啊。   [私信]江起不渡:对不起,宝宝。这段时间我想着别的事,确实是缺乏了对宝宝的关心。   [私信]江起不渡:那些事情,我可以尽力忽略,宝宝可以不要和我绝交,给我一个机会弥补吗?   看了这两人的私信,时晏脸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他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能这么粘牙?   夜阑卧听风吹雨就算了,他早就看出来,这家伙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混蛋。   可江起不渡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都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绝了,江起不渡为什么还想着要挽回要补偿?   还有,那些事情……不会指的是江起发现,他和奶糕小咪长得很像的事情吧?   可江起要是真的知道了他就是奶糕小咪,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还说要补偿?   可要是江起不知道,他嘴里的“那些事情”,到底又是什么事情?   时晏压下一边眉毛。   他已经被搞得有些混乱了。   他开始回复那两人的私信。   先是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私信。   [私信]奶糕小咪:你和江起不渡现实里认识了那么久,说明你们都是一路货色,我不仅要和他绝交,还要和你绝交。   对江起不渡的回复,则要更加冷酷无情。   [私信]奶糕小咪:不要。   这下,他们应该不会再粘上来了吧?   虽然一开始,时晏抱着的是趁着江起不渡最沉溺的时候,曝光自己的身份,从而狠狠地打击江起不渡的恶毒念头。   可现在,却是江起不渡先一步接近了真相。   女神评选还没结束,时晏可不想自己还没拿到奖金,就被扯掉伪装。   时晏只得先把江起不渡踹开。   什么报复,都得等他把钱拿到手,脚底抹油逃走之后再说。   发完私信,时晏便不再看手机信息。   可他没想到的是,那两个人得不到奶糕小咪的回复,竟然在女神评选的页面里,竞争似的给奶糕小咪送起了玫瑰。   等时晏发现,奶糕小咪头像底下的玫瑰花数量,已经涨到了快三百万朵了。   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居然趁着时晏没看手机的时间里,各自送了将近六十万朵玫瑰。   奶糕小咪的排名,原来是很稳定地维持在第三名,可被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这么一搅局,排名居然一下子上升了。   所幸的是,只上升到了第二名。   女神评选的第一名才需要去现场领奖,第二名暂时还算是个比较安全的位次。   可若是放任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继续发疯送玫瑰花下去,奶糕小咪迟早会被他们抬到第一名去。   时晏只得给他们发私信。   [私信]奶糕小咪:不要再送玫瑰花了。   [私信]奶糕小咪:我很讨厌你们,就算给我送玫瑰花,我也不会理你们的。   看到奶糕小咪私信的慕澜,顿时怔愣了一下。   在他的印象里,奶糕小咪是很喜欢钱的女孩,像这样的女孩子,无论多么生气,只要给她钱,基本上都能消气。   怎么现在送了玫瑰,奶糕小咪反而还变得更加生气了?   慕澜并不知道,江起到底和奶糕小咪做了什么,以至于把奶糕小咪给气成了这样。   前几天,他们还因担心奶糕小咪的安危,而到处查奶糕小咪的住处,可突然之间,江起却突然叫停了,不让他再继续查了。   现在奶糕小咪还不知为何,要和江起绝交,还顺带着迁怒到了慕澜身上。   慕澜只觉得自己又无辜又糊里糊涂,对江起这个发小,竟也生出了一丝怨怼来。   [私信]夜阑卧听风吹雨:可是奶糕姐姐不是很需要钱吗?我只是想让奶糕姐姐过得好一点,换个好一点的地方住,就不用被隔壁吵架的动静吓到摔倒了。   时晏被问得哑口无言。   夜阑卧听风吹雨说的不错,他的确很需要钱,这时候拒绝要钱,反而显得他很反差,   与此同时,江起不渡的私信也发了过来。   [私信]江起不渡:给我一个机会补偿,宝宝。   这句话倒是给了时晏一些灵感。   [私信]奶糕小咪:我不想要靠着不喜欢的人的补偿,在女神评选里胜出。   [私信]奶糕小咪:不许再送玫瑰了。   江起不由得拧起眉。   奶糕小咪这样任性的话语,反而验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如果时晏是为了骗钱才接近他的,这个时候他应该会要求江起继续送花,而不是说出“不许再送玫瑰”这样的话。   时晏……或许是因为喜欢他,才会扮成女生来接近他的。   可他只顾着纠结,奶糕小咪与时晏到底是不是同一人,忽略了对奶糕小咪的关心,还在现实里质问时晏,他才会伤心失望,决定和他绝交。   想到这里,江起的心脏仿佛被拧作了一团。   他应该是喜欢女生,才会对奶糕小咪动心,可偏偏,奶糕小咪皮下的时晏,却是个男生。   发现自己受骗之后,江起是愤怒的,可当他发现,时晏很可能喜欢自己之后,这份愤怒,却是骤然消失了。   现在的江起,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装成奶糕小咪的时晏。   只有用钱进行补偿。   可奶糕小咪却不让。   为了防止奶糕小咪更生气,江起只得答应。   与此同时,看到奶糕小咪私信里,“不喜欢的人”几个大字的慕澜,就犹如挨了一拳般,呆在了原地。   从小到大,慕澜还从未遇到过像奶糕小咪这样,直言不喜欢他的人。   慕澜第一次感受到了巨大的挫败感。   看奶糕小咪的语气,似乎根本就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认真的。   如果是以前,唯恐天下不乱的慕澜看见这样一番话,反而还会更加无所顾忌地送起玫瑰来。   可现在,慕澜竟下意识想到,如果他这么做了,奶糕小咪说不定会更加生气。   他竟也有小心翼翼的这一天。   在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都答应不再送玫瑰之后,时晏这才松了口气。   可他没想到,这口气刚松开,女神评选页面里的奶糕小咪,排名突然往上增加了一位。   第一名:奶糕小咪。 第75章 阴郁轮椅36:将他周身都镀上一层光芒   盯着忽然之间荣登榜首的自己,时晏慢慢眨了一下眼,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原来的第一名,是一个女明星,光是粉丝,就奶糕小咪的十倍之多,那样众多的粉丝数,投出来的玫瑰花数,当然是奶糕小咪所无法企及的,两人的差距,足有几百万朵玫瑰。   就在这么一瞬间,奶糕小咪居然就完成了反超。   可他不是才刚吩咐了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不准他们送玫瑰了吗?   难道是出bug了?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时晏愣了好一阵,才想到去看奶糕小咪的玫瑰榜。   挂在榜首的,赫然就是深海。   金光闪闪的昵称后,就挂着他的玫瑰赠送数目——550万朵。   时晏没想到,深海不声不响的,居然忽然送了这么多玫瑰花!   此时,奶糕小咪的总玫瑰数,是850万朵。   折合人民币就是425万,再加上第一名的一百万奖金,等女神评选结束,时晏能拿到手的,总共是525万。   这笔钱,对于现在的时晏来说,完全就是一笔巨款。   足够他逃去国外后,滋润地过上很长一段时间的好日子了。   如果女神评选的规则里,没有第一名一定要去现场的规定的话,时晏拿到这一笔巨款,根本没有理由不欣喜若狂。   对于其他任何明星或是网红而言,去颁奖现场,无疑是很好的宣传和推广的机会。   可偏偏,奶糕小咪是见不得光的假货“女神”,最不需要的,就是这样的曝光机会。   时晏的眉毛压得低低的,漂亮的眉眼止不住地浮现出郁色,脸色都苍白了几分。   只是,他并没有立刻去找深海,只是紧紧盯着第二名的玫瑰数,期待着对方能够超过自己。   可下一刻,深海竟又紧接着送了奶糕小咪五百万朵玫瑰花!   这根本就不是简简单单可以追赶上的数目。   那么多钱砸到头上,时晏的心脏砰砰直跳,可同时,巨大的惶恐感随之降临。   这样就意味着,他必须要去参加最后的颁奖仪式了。   退出女神评选的页面,时晏转身就去私信里找深海。   [私信]奶糕小咪:深海哥哥……你怎么给我送了那么多玫瑰?   [私信]深海:怎么了?   [私信]奶糕小咪:……能不能收回去?   谢景深眉头微蹙。   不久前,江起不渡和夜阑卧听风吹雨竞争一样不停给奶糕小咪送玫瑰花的事在大眼上闹得轰轰烈烈的,谢景深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可怎么到他送玫瑰了,奶糕小咪反而却要他收回去了呢?   [私信]深海:为什么,你不希望我送花吗?   时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太过着急,居然都忘了掩饰一下语气。   [私信]奶糕小咪:不是的,深海哥哥。   [私信]奶糕小咪:是哥哥送了太多了,太破费啦[可怜]   居然是这个原因吗?   谢景深微凉的眸底,因着奶糕小咪的解释,而逐渐变暖。   甚至觉得,这样担心他的奶糕小咪,有点过分的可爱。   [私信]深海:不多。   [私信]深海:作为投票送出去的玫瑰收不回来,你放心收下。你比我需要钱。   一千万,对谢景深来说,并不算是一笔很大的钱,更何况,送出去的一半最后还是会回到他手里。   可对于奶糕小咪来说,这却很可能可以改变她的人生。   谢景深想要做的,还并不仅仅只是给奶糕小咪这笔钱这么简单。   [私信]奶糕小咪:可是……得了第一名就得去现场才能拿到奖金……我有点害怕……   [私信]深海:不要怕,你如果不适应,就当做只是来走个过场,我会让现场不把过多的镜头放在你身上。   [私信]深海:你只管领奖就好。   深海的话语,却让时晏变得更加不安起来。   他只知道,深海可能是某个公司的领导层,可听深海话里的意思,他怎么好像还能调度女神评选现场的安排?   [私信]奶糕小咪:深海哥哥到时候也会去颁奖现场吗?   回复时,谢景深罕见地犹豫了片刻。   [私信]深海:看情况。   时晏心中的大石头却落下了一半。   在他看来,像深海这种上等人,嘴里说着看情况的时候,其实就是不来的委婉意思。   [私信]奶糕小咪: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小咪还是很希望能见到深海哥哥的。   假模假式地表达完惋惜后,时晏立刻又想到,既然深海有能力影响颁奖仪式的排布,那他是不是也可以……   [私信]奶糕小咪:深海哥哥,其实我还担心……江起他们,到时候会不会也到颁奖仪式上找我……   深海的回复很快。   [私信]深海:你放心,我会让现场安排专门通道给你,不会让他们有机会骚扰到你。   到这时,时晏因颁奖仪式而生出的所有忧虑,就这么被深海三言两语抚平了。   担忧消失之后,时晏这才又想起来自己可以拿到的钱。   七百多万!   乌漆漆的猫形黑眸中,都生出了几分光亮来。   虽然远远不及他在上个世界里分别从顾家和蒋家骗来的那些钱,却已经足够让他过上很长一段时间的奢华生活了。   只要……他能够顺利将所谓的颁奖仪式糊弄过去。   他就能到新国家新城市里,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   一晃七天就这么过去了。   就如时晏所料,有深海送出了那一千万朵玫瑰,哪怕第二名的粉丝如何施力,也都难以追赶上这如鸿沟一般的差距。   第七天,女神评选结束,官方开始公示获奖名单,其中,奶糕小咪以五百万的领先票,获得了第一名,得到了一百万奖金,以及到颁奖现场的机会。   一从大眼上得到这个消息,还在打工的林箐叙顿时冷静不下去了,他找店长请了个假,便急匆匆回到了谢潜渊的房子里,找到了时晏。   林箐叙心里也清楚,奶糕小咪只是时晏编造出来的虚假存在,只能出现在网络之中,一旦现于人前,恐怕就会遭到揭穿。   可当他见到时晏,却是发现,时晏比他想象中的竟是要冷静得多,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你也看到女神评选的结果了?”时晏的语气很冷淡。   林箐叙一路狂奔回来,渐凉的十一月里,清俊的脸上却都凝上了一层汗,此时气喘吁吁地盯着时晏,眼中满是忧虑:“怎么办?以晏晏的情况去颁奖现场,恐怕很快就会被揭穿……”   “不会被揭穿。”时晏冷静道,“坐在轮椅上,是因为一周前摔坏了腿,声音没法伪装,我就假装感冒嗓子哑了。”   林箐叙仍是忧虑不减,“江起他们……”   时晏说:“深海向我承诺过,他会给我安排一个专门通道,尽可能减少与其他人的接触。”   林箐叙这才想起,时晏在与江起决裂时,突然在直播间里大肆送礼物的深海。   女神评选里,也是他给时晏送了一千万朵花,时晏才变成了女神评选的第一名,不得不去现场领奖。   又是一个喜欢时晏的,权势滔天的人物。   而听时晏的意思,他似乎还很信任这个叫深海的人。   林箐叙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涩感与更深的忧虑感来,“既然,深海能给晏晏安排专门通道,那他会不会……也到现场来见晏晏?”   时晏不以为意:“像深海那种大公司的上层人,根本不会出现在这种现场,你放心吧,而且我也问过他了,他说看情况,应该有别的事,不会过来的。”   这样一来,所有值得担心的问题似乎都得到了解决。   可林箐叙心中的不安,却还是无法消除。   他忍不住朝时晏说道:“颁奖那天你一个人去,会不会不安全?”   “谁说我要一个人去了?”   林箐叙微愣。   时晏见他发愣,还以为他是不想跟着来,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了,冷声道:“林箐叙,你是疯了吗?我一个坐轮椅的人,你居然敢让我一个人去领奖?难道你是害怕,我被曝光之后,你作为跟在我身边的人也被骂吗?”   林箐叙忽然说:“当然不是。”   他缓缓地靠近时晏,蹲在少年的轮椅旁,抬头看向轮椅里的长发少年。   “晏晏,我说过了,无论晏晏想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林箐叙仰望着时晏,窗边的光芒落在那美得不似人类的少年身上,将他周身都镀上一层光芒。   最开始,他以为是他在照顾时晏。   直到在居民楼的最后一夜,他才意识到,也许,是他离不开时晏。   是他离不开——   这一束,他人生中唯一的光芒。   林箐叙牵着时晏的手,近乎虔诚地,在少年细软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时晏被这落在手背上的吻亲得一愣,完全不能理解,林箐叙怎么莫名其妙就蹲下来开始亲他的手了。   他有些不适应地抿唇,下意识就想将自己的手抽开,可看了林箐叙一会,他只是冷冷地别过头去。   “等颁奖仪式结束后,我拿到了钱,就收手了。”   时晏冷淡的声音响起,“到时候,我会买机票离开这座城市。”   “你也和我一起去机场。”   既然林箐叙都这么说了,那时晏自然就要将林箐叙的最后一点价值都榨光。   别过头的时晏并没有看到,在他说出这一番话后,林箐叙那双眼中迸发出的,近乎刺目的光亮。   就像是,被邀请了私奔的地下情人一般。   他低下头,将自己的脸贴上少年毫无知觉的双腿上,轻声道:“好。”   在时晏看不到的角落,林箐叙总是温和的脸上,不禁流露出近乎疯狂的迷恋与喜悦。 第76章 阴郁轮椅37:被娇养在高塔之上的公主   公示期结束,官方很快就公布了颁奖仪式的时间和地点。   公布的第一时间,奶糕小咪就作为女神评选的第一名被官方@了,时晏先是发了一条假模假式感谢粉丝感谢官方的回应动态,才想起去看颁奖仪式的地址。   这一眼,却是看得他不由得愣住了。   颁奖的地点,居然就在谢氏集团总公司!   这个谢氏集团,难道是谢潜渊的谢?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晚上吃饭时,时晏试探着问了谢潜渊颁奖那天的安排。   谢潜渊毫无防备就回答了时晏:“那天公司有点事,我会留在公司里帮忙处理工作。”   时晏垂着眸,浓密纤长的睫羽在眼下落下一道阴影,“是因为,你们公司要办什么颁奖仪式吗?”   谢潜渊有些惊讶:“晏晏怎么知道?”   时晏早就想好了借口:“我出不了门,天天只能泡在网上,当然知道,有个叫女神评选的活动最近结束了,颁奖仪式就定在谢氏集团总公司。”   谢潜渊果然没有起疑,只是问:“晏晏特地问我那天的安排,有什么需要吗?”   时晏面不改色就开始撒谎:“我打算在那天去医院复查我的腿,既然你没空就算了,我就让林箐叙陪我去吧。”   闻言,谢潜渊顿时就拧起了眉头,竟是有一瞬间,想为了陪时晏去医院而推掉公司的工作。   但公司的事,是谢景深定下的,他刚答应了谢景深不会让时晏的事影响到自己,转头就为了时晏推了公司的事,只怕谢景深对时晏的印象会变差。   他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只说他会安排车送两人去医院。   夜里,结束了打工回到别墅的林箐叙知道了这件事,神情顿时变得忧虑了起来,“谢潜渊居然也要去现场?万一他看到女装的晏晏,认出来了怎么办?”   事情到了这一步,时晏却已经开始破罐子破摔了,“不管了,反正我已经和他说过,我和你去医院里复查了,要是他认出我,我就打死不认。”   忽然间,时晏想起什么,猛地抬起脸,惊疑不定地看向林箐叙。   他忽然想到,女装的他还能打死不认自己是时晏,可理应陪时晏去医院的林箐叙出现在颁奖现场,不就等同于是曝光了吗?   林箐叙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愈发难看。   时晏最后也只能说道:“到要颁奖的时候,你留在休息室里不要出来,我一个人去颁奖台。”   时晏也知道,自己的计划满是漏洞,轻易就会被揭穿。   只现在的他,满心满眼就只有那七百万,为了那些钱冒险一把,还是值得的。   为了安抚林箐叙,让他继续做自己的帮凶,时晏便又对林箐叙道:“我已经买好了机票,等颁奖仪式一结束,我们就去机场,离开这里。”   林箐叙却是想起了别的事:“那我明天就把我的工作辞了。”   “不用。”   时晏居然拒绝了,他压着细眉,一副很不赞同的样子,“你这么做,也太反常了,简直就是在和所有人宣告你要离开这里。”   “你先正常打工,辞职的事,可以等离开了再说。”   时晏的要求,林箐叙从来都是无条件答应的,“好。”   听到林箐叙答应的声音,时晏悄悄侧过眼看了林箐叙一眼,见林箐叙面上没有任何异样,才收回警惕的目光。   看来,林箐叙还根本没有看出来。   时晏只买了自己的机票。   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带林箐叙离开。   从始至终,时晏就只想过自己逃走。   *   颁奖仪式那天,很快就到了。   由于时晏用了要去医院复查的借口,谢潜渊的司机便将他和林箐叙一同送到了医院门口。   只车刚开走,时晏就又被林箐叙推着出了医院,坐上了另一辆出租车。   他们的目的地,是谢氏集团附近的一家酒店。   早在前一晚,时晏便定了这家酒店,并让林箐叙将换装的裙子和化妆品都先一步搬到了酒店,以预备第二天的换装。   有了前一天的准备,第二天的换装,就变得十分顺利起来。   轮椅上的长发少年,很快就穿上了长至脚踝的长裙,本就美丽得不似人类的脸蛋经过化妆品的修饰,竟更显艳丽美好。   裙身雪白,点缀着无数碎钻,裙摆犹如海浪,又如花丛般繁复绚烂,蓬松宽阔的裙摆,却在腰身处骤然收紧了,强烈的对比,更衬出了少年过分纤细瘦削的腰肢。   像是只存在于童话之中的圣洁精灵。   像是被娇养在高塔之上的高贵公主。   又像是即将步入殿堂的、身着婚纱的美丽新娘。   当时晏转动黑曜石一般的乌眸,将目光盈盈地落在林箐叙身上时,那抹极致的美色,几乎在一瞬间就令林箐叙感到了窒息。   以至于,生出将这抹美色锁在金笼之中,只供自己欣赏的阴暗欲-望。   林箐叙过长的沉默,反而让时晏生出了一丝不自在感。   原本放在裙摆上的手,因紧张而忍不住攥紧了裙摆,黛青色血管蜿蜒于白皙手背之上,显出几分病态。   “林箐叙,我这样……会很奇怪吗?”时晏别开头,冷淡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自然。   与其他裙子一样,这条裙子,也是最初江起不渡送的众多裙子之一。   只是,这条裙子太过华丽,像是什么秀场的高定设计款,还是长裙,不便于时晏拍腿勾引人,才一直没有穿。   现在为了不被发现自己口中还没好的腿,实际上所有伤口都已经愈合了,却还是无法从轮椅中站起来,时晏才终于决定穿上这条裙子。   只是刚穿上,时晏就已经有点后悔了。   虽然过长的裙摆的确遮住了他的腿,可这样的裙子,还是太过华丽了,与时晏尽量保持低调的原计划相悖,也与时晏心目中自己的形象完全相反。   像他这样只能坐在轮椅上,还在那样破旧的居民楼里住了那么久,从发丝到脚趾,仿佛都染上了阴郁的气息,与这样过分绚烂的裙子,根本就毫无相干之处。   然而,林箐叙却轻声道:“不奇怪,很好看。”   尽管满心都是私藏这份美色的阴暗念头,可林箐叙却更希望,他的晏晏能够高兴。   听到林箐叙的话,时晏紧了紧攥住裙摆的手,终于把头扭了回来,默默挺直腰背,冷淡道:“哦。”   “那就这样过去吧。”   虽然这样说着,一到颁奖会场,时晏就有些后悔了。   除了需要上台颁奖的奶糕小咪,其他得奖的博主和一部分粉丝,当然也来到了颁奖现场。   离仪式开始还有三小时,会场周围就已经聚满了不少人。   穿着裙子坐在轮椅上的时晏刚被林箐叙推着进入门口,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那个女生是哪个博主?”   “好漂亮,就像是洋娃娃。”   “怎么看起来……有点像奶糕小咪?”   “不是吧?我看过奶糕小咪的照片,没有这么好看啊?”   时晏敏锐地感觉到,自他出现之后,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声似乎都变多了起来。   像是在讨论他。   时晏顿时感觉有些不安起来,握着轮椅扶手的手心都冒出了一点冷汗。   直播间和拍照软件都有一定的美颜功能,所以时晏有自信,在网络上没有人会察觉他是男生。   可现在到了线下,只要有人一将视线落在他脸上,他就忍不住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认出来他是男生了。   林箐叙似乎察觉到了时晏的不安,加快了推轮椅的步伐,很快就到了会场的后台门口。   守在门口的工作人员见到坐在轮椅上的少女与轮椅后的青年,顿时一愣,“你们是……”   只是,少女却像是羞涩似的,微微低下头,轮椅后的青年代之出声道:“她是奶糕小咪,一周前出了点意外摔倒了,只能坐轮椅,这几天又感冒了,所以不能说话。”   “我是她的朋友。你也看见了,她这样根本没办法一个人来颁奖仪式……”   话音落下,轮椅里的少女顿时咳了几声,声音低哑,像是真的感冒了。   巴掌大的雪白小脸,仿佛因着这几声咳嗽而染上一层薄粉,透出几分病态的脆弱。   这样漂亮的女孩子,却遇到那么多糟糕的事,工作人员心中顿时浮现出几分怜惜,简单看过身份证明,确定轮椅中的少女确实就是奶糕小咪后,就放他们进去了。   进去后不久,另一个工作人员确认了时晏的身份,便带着他们走了另一条路。   就如深海承诺过的那样,这条专门通道根本见不到其他人,他们几乎是一路畅通走到了单独的休息室。   顺利得不可思议。   这样的顺利,却引起了林箐叙的不安。   林箐叙在过分宽阔豪华的休息室里转了一圈,终于忍不住对时晏吐露自己的疑虑:“那个深海能在谢氏集团布置的会场里给晏晏安排这么私密的休息室,晏晏,我怀疑他的身份不简单。”   到了私人休息室里,摆脱了其他人的目光之后,时晏终于冷静了一些。   听到林箐叙的话后,他微微压下一边眉毛,“你怀疑,深海是谢氏集团的某个高层?”   林箐叙没有否认。   时晏其实也隐隐生出了这样的疑虑,但是……   “听深海的意思,他应该很忙,不会出现在颁奖仪式现场——就算他真的是谢氏集团的什么人,等颁奖仪式结束了,他也拿我们没办法。”   “如果他没有说实话呢?”林箐叙仍有疑虑。   时晏却不以为然,“像他们这种上等人,根本就没有理由说谎。”   “除非深海打算自己亲自颁奖……但是,以他的身份,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对这些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时晏自以为他已经特别了解了。   晚七点,颁奖仪式正式开始。   等快到奶糕小咪的颁奖典礼了,时晏才从休息室出发。   为了防止暴露,林箐叙被留在了休息室里。   林箐叙照顾了时晏那么久,这还是第一次,他放任着时晏在没有自己的情况下,坐着轮椅行动这么久。   林箐叙心中充斥着不安,却还是眼睁睁看着时晏的背影逐渐远去。   直到看不到时晏的背影,林箐叙才垂下有些失落的双眼,回到了房间里。   却没有发觉,在走廊的另一边,一个青年站在原地,不知注视了多久。   高高隆起的眉骨上,眉头紧紧拧起,过分深邃的眼眶中,本就偏冷的眼眸,此时竟是愈发的寒冷。   林箐叙不是陪晏晏去医院复查了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77章 阴郁轮椅38:无疑是个谎话连篇的骗子   颁奖仪式开始前不久,江起与慕澜也抵达了现场。   作为江家和慕家两大家族的少爷,还与谢家为世家,他们的座位自然是被安排在了前排,离得自然也不会很远。   只是,作为发小的两人见了面,脸色却都变得有些古怪。   无论是江起亦或是慕澜,他们都清楚,对方来到这里,抱着的目的,与自己是一样的。   他们都是为了奶糕小咪而来的。   慕澜的心情尤其复杂。   本来是一起查找奶糕小咪下落的盟友,一夜之间却被勒令不准再查,哪怕江起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发小,慕澜对江起还是生出了一丝不满。   但思及前几天,奶糕小咪在直播间里当着那么多人和江起绝交的事,这股不满中,也同时存在着同病相怜之感。   于是,见到江起,慕澜还是象征性意义地跟江起打了声招呼。   可令慕澜意外的是,江起听到他的招呼声,竟也抬起头,回应了一句。   那副淡然的模样,仿佛他们从未因同一人而生出过芥蒂一般。   慕澜很清楚江起的性格,但正是因为他如此清楚,才会这样惊讶。   以他对江起的了解,先前他与江起竞争式的轮流给奶糕小咪送花时,江起就该对他翻脸了,怎么还会回应他的招呼?   慕澜心生疑惑,却并不知道,江起此时的心境,已与先前大不相同。   江起已经想通了。   他是时晏装成奶糕小咪后,第一个接触的人,时晏为了取信于他,还发了腿照给他……想必,他也是第一个看到时晏腿照的人。   之后时晏参加女神评选,穿的那么多裙子,也都是他送的裙子。   时晏……说不定是喜欢他,才会假装女生接近他。   这样也能理解,为什么在他质疑时晏和奶糕小咪的身份时,奶糕小咪会那么难过地想要和他绝交了。   有了这个猜测,慕澜的存在,顿时就变得无足轻重了起来。   江起坐到自己的座位后不久,有人也紧跟着落座在了他身旁的座位。   “还没放弃啊,江起。”格外熟悉的女声从一旁响起。   听到这道声音,江起顿时拧起眉看向一旁,涂着烈焰红唇的女人坐在他身旁的座位,似笑非笑看着他。   “江夏,你怎么也来这了?我记得你可没有进决赛。”江起冷冷道,“我早说了,你扮可爱,根本就没有前途。”   江夏顿时冷下脸,如果不是早公共场合,她早就翻脸了。   但想到之后要说的话,江夏还是暂时忍下了怒气,朝江起嗤笑道:“女神评选的事,我早就放弃了,我会过来,当然是来看你这个蠢弟弟的好戏。”   江起拧眉:“什么意思?”   “还没发现吗,颁奖仪式已经要开始了,可你心心念念的人,却还没出现。”   顺着江夏指着的方向看去,江起看见了一个空荡荡的座位。   江起这才记起,从进场到现在,他似乎还没见到时晏。   但他还能冷静道:“昨天奶糕小咪已经发动态说过了,她的腿还没好,不便出现在现场,现在应该是在后台休息室等着领奖。”   江夏冷笑地道:“我真不懂,一个已经把你踹开并找到了下家的小骗子,怎么还能把你迷成这样,都到这一步了,还能帮她说话。”   对此,江起只淡淡道:“她找深海,只是气我不够关心她而已。”   “你不懂。”   江夏:“……”   江夏没想到,她的弟弟,居然是这样的恋爱脑,都已经被一脚踹开了,居然还一副“我相信她还爱我”的蠢样。   看来,得让江起亲自栽一跟头,才能清醒过来。   江夏冷淡的眼神,缓缓扫过前排唯一空置的座位。   在她看来,这个奶糕小咪,无疑就是个谎话连篇的骗子,恐怕长相也根本没有照片上那样好看,才会想尽办法,推迟暴露在人前的时间。   只不过,假货只会是假货,终究会迎来真相大白的那一日。   江起当然知道,奶糕小咪欺骗了自己不少。   他更知道,奶糕小咪并不是腿还没好,他早就通过谢潜渊了解到,奶糕小咪膝盖上的擦伤,早就痊愈了。   奶糕小咪骗了所有人,他不仅根本不是女生,还……根本就无法离开轮椅。   可只要一想到少年缩在轮椅里过分瘦削娇小的身躯,想起他用力按着轮椅扶手,用极为冷淡的声音称自己为“瘫子”,江起就止不住生出浓郁的怜惜之情来。   ……那些欺骗,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时晏因为喜欢他而接近他,他却用质疑伤到了时晏。   这也是江起来到这里的原因之一,他要当面见到装扮成奶糕小咪的时晏,亲口告诉时晏,无论他是什么样子的,自己都会接受。   灯光暗下,颁奖仪式开始了。   先是漫长的开场白,无聊的表演与广告,最后才是颁奖仪式。   时间在等待中几近拉为无穷的长度,不知是不是受到江夏的影响,江起心中,竟隐约生出了一丝不安来。   他忍不住再度看向那属于奶糕小咪的座位,一如最初,那个座位仍然是空的。   忽然间,江起看到了什么,原本靠在椅背的背脊,顿时忍不住挺直了。   谢潜渊的座位,居然也是空的!   作为仪式的主办方,谢潜渊本该守在现场。   可仪式已经过去了一半,谢潜渊怎么还没出现在现场?   谢家家教很严,谢潜渊看着冷淡,却极为听从亲哥哥谢景深的吩咐,他做事出来循规矩蹈,力求没有任何差错。   江起根本想不到,会有什么事,会让谢潜渊违背一向而来的准则,在这样人人都能看到的场合上缺席。   谢潜渊与奶糕小咪一同空置的座位,令江起心中的警铃不断加重。   正在此时,台上表演结束,主持人满面笑容举起话筒:“终于来到了万众期待的最后一个环节——颁奖环节!”   “本次活动‘你心目中的大眼女神’的冠军由所有大眼用户投票角逐而出,今年的竞争杀出了一匹黑马,从报名初期,就饱受大众的喜爱,最终以五百万玫瑰领先于第二名,她就是我们的奶糕小咪!让我们有请这位漂亮女神,奶糕小咪!”   话音落下,会场顿时响起剧烈的鼓掌声。   主持人背后,幕布渐渐上拉,在所有人饱含期待的注视下。   幕布之后,竟然是空的!   台下的观众掌声一停,似乎谁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个变故,不由得议论纷纷起来。   江夏面上,却是扬起一抹嗤笑,她转过头去,正欲对自己的蠢弟弟说什么,却是瞥见江起那分外难看的脸色,不由一愣。   江起忽然站了起来,大步往观众席外走去。   十分钟前。   工作人员推着轮椅,将时晏推到了颁奖台后台入口。   “等会表演结束,幕布会落下来,等台上的表演人员都下台了,我再把你推到幕布后。”面对时晏,工作人员的声音,都不自觉软了下来。   轮椅里的少女,巴掌大的美丽脸庞被包裹在乌黑长发之中,细伶修长的手臂搭在长裙之上,而那长裙,则蓬松得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埋在轮椅之中,趁得她更显娇小。   就像是橱窗里美丽精致的洋娃娃。   根本不可能有人会忍心对她说出任何重话。   随着工作人员话音落下,仰着头盯着工作人员的少女,安静地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工作人员忽然记起来,奶糕小咪好像喉咙哑了,说不出话。   想起这点,再去看沉默的美丽少女,便可从那过分雪白的脸颊上,看出几分病态的脆弱感来。   只是这样盯着少女看了一会,工作人员的心中,竟都不由生出几分怪异的占有欲来。   想让这样美丽的奶糕小咪,只看着自己一个人。   可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这样极度的美丽,只有强大者,才能守得住。   五分钟后,台上的表演结束了,幕布落下,台上的表演人员纷纷走向出口。   余光瞥到守在入口、坐在轮椅上的时晏,哪怕是见惯了美色的表演人员,也都忍不住将目光停留在时晏身上,眼底尽是惊艳。   察觉到那群表演人员都在盯着自己看,时晏却是有几分不适应地低下了头,放在裙摆上的手,忍不住再度攥紧了蓬松的裙摆。   只时晏却没有看到,在他低下头的同时,那群表演人员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人一般,有些惊慌地收回了视线,急忙忙朝台下走去。   过了一会,时晏却也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了不对。   过去了这么久,那群表演人员,应该也都已经下台了,工作人员为什么还不把他推到幕布后?   这样想着,时晏转过头,正想用眼神催促工作人员时,却是骤然发现,原本守在轮椅后的人,不知何时起竟是换了个人。   那人身上穿着的,不再是工作人员统一的工作服。   量身定制的高定西装将青年本就挺拔高大的体格,勾勒出不容忽视的强烈压迫感。   “晏晏,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穿成了这样?”   听到这个声音,时晏那乌黑的瞳孔,骤然缩紧了。   他抬起头,青年那张冰冷俊美的脸庞,就这么撞进他眼帘。   居然是谢潜渊。 第78章 阴郁轮椅39:竟都忍不住心驰神往起来(2更)   看到本该陪同时晏前往医院复查的林箐叙竟然出现在这里,谢潜渊便起了疑心。   以他对林箐叙的了解,林箐叙绝不可能将时晏一个人丢在医院里,只身来到这里。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时晏也在这里。   谢潜渊看向林箐叙关门前注视着的方向,朝着那个方向,迈腿走了过去。   ……   无论谢潜渊怎么想,也根本想不到,他会看到,穿着裙子化着妆的时晏出现在这里。   平日里穿着裤装的时晏,本就漂亮得像是人偶娃娃,此时穿上了裙子,美丽的脸庞有了胭脂的点缀,更显出极度的艳色。   美丽的根本不像是现实中会存在的人。   谢潜渊在看到时晏的那一瞬,便被惊艳得呆在了原地。   可在惊艳过后,一股莫名的怒火,却是涌上了心头。   他那样精细地养在家里的少年,就连洗澡,他都是那样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那过于强烈不可见光的欲-望将少年过分纤细脆弱的身躯压垮。   可他的少年,却背着他,穿上了女装。   即使见到了谢潜渊,时晏的脸上,也只是茫然,假装成一副不认识谢潜渊的模样,仿佛以为这样就能将谢潜渊糊弄过去一般。   可他的模样,他的每一寸肌肤,他的每一次吐息,早就刻在谢潜渊脑海中,怎么可能会认错?   时晏的无辜与茫然装得越是真实,谢潜渊心头的怒火,就越是旺盛。   谢潜渊根本不敢想象,时晏是怎样用这幅模样,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勾引男人的。   正在此时,幕布渐渐上升,主持人的声音,就这么传了过来,“……让我们有请这位漂亮女神,奶糕小咪!”   听到这句话,谢潜渊怎么可能还会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奶、糕、小、咪。”谢潜渊低低道,“原来……晏晏就是那个,得了女神评选第一名的奶糕小咪。”   看着升起的幕布,时晏已经有点着急了,他做了这么多心理准备,就是为了站上这个领奖台,领走属于自己的七百万,怎么能因为谢潜渊突然的出现,就这么前功尽弃呢?   他不想再听谢潜渊讲什么,只用力压下轮椅的控制杆,驱使轮椅往幕布后走去。   然而,轮椅却只动了一下就骤然停了下来。   谢潜渊抓住了他的轮椅。   幕布彻底打开了。   看见空无一人的领奖台,台下的掌声顿时一停,议论声随之响起。   “颁奖台上怎么没有人?”   “奶糕小咪呢?”   “不会是照骗,所以不敢出现吧?”   “我早就说过了,那么漂亮的人,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存在,估计这个奶糕小咪是P图P得太严重了,才不敢来颁奖吧?”   “可是奖金可是有一百万,就算是照骗也不可能不来领奖吧?”   “也许真是长得太丑了,才不敢来吧。”   主持人似乎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故,他打个哈哈缓和氛围,“看来,我们的女神还有点小羞涩,不如,让我们暗下灯光,倒数十秒,等灯光亮起,也许我们的女神就会出现了。”   灯光暗下,在所有人的倒数声中,时晏紧紧压着控制杆的手心,几乎就要冒出冷汗。   在这一刻,因无法离开轮椅而受到钳制时,时晏心中的怨恨,便随着海啸一般扑面而来的倒数声,而迅速蔓延扩张。   他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去,在幽暗的应急灯光中,朝着身后抓着轮椅的谢潜渊怒道:“松手。”   那样清澈的少年音,无疑就是时晏的声音,而不是别的与时晏长得相似的女生。   “晏晏,果然是你。”   透过幽暗的灯光,谢潜渊紧紧盯着时晏。   他是那样美丽,令他第一眼就沦陷其中。   可他又用着这样美丽的脸庞,装成女生,在外面勾引了不知多少人,令他们都为了他而神魂颠倒。   谢潜渊缓缓伏低身,朝着时晏靠近。   就在这时,另一道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他让你松手,你没听到吗?”   听到身后的声音,谢潜渊回过神,下一刻,江起就重重一拳挥到了他脸上。   原本被谢潜渊用力抓着的轮椅没了阻力,立刻往前窜去。   时晏用余光看到,在颁奖台入口,谢潜渊与江起似乎打成了一片。   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想江起为什么会过来了,连半分也不敢耽搁,只顾着驱使着轮椅,逃一般地冲到颁奖台上。   就在此时,台下的观众,倒计时也来到了最后一秒。   骤然亮起的灯光,聚焦在了那仿佛是凭空出现在颁奖台上的“少女”。   有些凌乱的乌发贴在雪白脸侧,仿佛诸神精心雕刻而出的美丽脸庞上,是幼鹿一般惊慌与茫然。   落在轮椅扶手上的腕骨精致而纤细,雪白犹如婚纱的高定长裙包裹着“她”那瘦削的身躯,却在“她”的美貌之下,沦为了陪衬。   “她”就如误入人间的美丽精灵,骤然降临在此地,只是存在,就毫不留情地剥夺了所有人的呼吸。   原本以为奶糕小咪是长得太丑了,才不敢来领奖的观众,此时都瞪大了眼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江夏不可思议地盯着颁奖台上的少女。   她一直觉得,奶糕小咪是个骗子,目的自然就是江起的钱。   既然是骗子,那照片里,和直播间里的模样,当然就是假的了。   她特地过来,就是为了亲眼见证江起得知真相后,万念俱灰的样子。   可她根本想不到,奶糕小咪本人居然长得……比照片和直播间里,还要漂亮得多。   这样美丽的女孩,就连她见了,竟都忍不住心驰神往起来。   另一边,慕澜盯着颁奖台上的奶糕小咪,邻家弟弟一般清俊的脸庞上,瞬间就生出了几分病态的红晕来,眼中更是浮现出惊人的占有欲。   他早就知道奶糕小咪漂亮了,却从未想过,现实中的奶糕小咪,居然比他通过网络看到的,还要更加美丽。   美丽得……让他想要不惜一切手段,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台上,主持人作为离时晏最近的人,自然也被这恐怖的美色惊得一时失去了言语。   但主持人毕竟是专业的,经历过最初的惊艳之后,很快就强迫着自己移开视线,继续接下来的流程,“看来,我们羞涩的小女神终于在我们的呼唤之下,来到了台上,让我们问问看,这位女神对这次得奖,有什么感想吧?”   说着,主持人弯下腰,将话筒递到了时晏嘴边。   时晏当然不能张口说话,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了摆手,朝主持人展示自己预先写在手机备忘录上的内容。   台上的主角不能说话,这在主持人的职业生涯里,还是头一遭,可他只是看了坐在轮椅上的时晏一眼,疑虑便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怜惜,“我们的女神嗓子出了点问题,就由我来替她发表感言吧。”   颁奖仪式里,领奖的人坐在轮椅上,连领奖的感言,都只能让主持人发表,这一幕怎么看怎么怪异。   时晏明显感觉到,在他出现之后,台下的观众都变得过分安静,不知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可他一心只想着赶流程拿奖跑路,其余的细节,时晏已经没有心思去考虑了。   主持人替他发表完感言后,下一个流程,自然就是颁奖了。   伴随着隆重庄严的音乐声,一道高大的阴影,缓缓出现在了在颁奖台的另一个入口。   看清那道人影的那一刻,时晏却如遭雷击,漂亮的乌眸盯着那个带领着颁奖人员的男人,被这突发的一切,惊得一动也不能动。   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响起:“今天的颁奖,我们万分有幸邀请到了谢氏集团总裁——谢景深先生!”   深海曾给时晏看过自己的照片。   深邃的五官,英俊的容貌,以及那毫无疑问是上位人才会有的强大气势,因此时晏知道,深海的背景一定不会简单。   可是。   谢氏集团总裁?   谢景深?   深海……居然就是谢氏集团的总裁?   时晏还和林箐叙笃定地说过,除非深海打算亲自颁奖,否则他根本就没有理由隐瞒自己会来现场的消息。   他根本就想不到,这样随意说出口的一句话,竟然成真了。   可是,深海如果是谢景深,是谢氏集团的总裁,他为什么要亲自过来颁奖?   难道,奶糕小咪在他心里的分量,真有那么重吗?   ……他真的能骗过谢景深,顺利逃走吗?   哒、哒、哒。   响亮的音乐声中,谢景深的皮鞋落地声,却分外清晰地落在了时晏耳边。   谢景深缓缓走到了时晏面前。   他的眼中,满满都是轮椅上的少女。   她太过美丽,谢景深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眼中就再也放不下其他的一切。   她像是璀璨的珍珠,又像是圣洁的精灵,可她又是那样的瘦弱,被困在轮椅之中,仿佛任何人都能将她掌控。   怜惜她的同时,控制不住地将要将她占有,将她珍藏在满是珍宝的金屋之中。   谢景深盯着少女的眼中,渐渐变得深沉。   他已经等了这一天很久了。   “恭喜你,奶糕小咪。”谢景深的声音磁性而低沉,缓慢念出“奶糕小咪”几个字时,却是透出几分缱绻深情。   “这是你的奖金。”   说着,谢景深将签好字的支票从一旁的托盘中拿起,举在时晏面前。   看着心心念念的奖金近在眼前,时晏这时也顾不上害怕了,抬手就要接过谢景深手里的支票。   可在接过支票的那瞬间,他的手指,却不经意碰到了谢景深的手。   那过分炽热的温度,令此时杯弓蛇影的时晏霎时就缩回了手。   但只是一瞬,时晏就重新伸出手,避开谢景深的手拿走了支票。   这一切,都落在了谢景深眼底。   他的心中,立即浮出疑问。   奶糕小咪看起来……怎么有点怕他?   这样想着,谢景深面上却没有透露出任何异样。   颁奖的最后,是举着象征着奖金的巨大支票板进行展示与合照。   时晏本就身形瘦削,又坐在轮椅之中,竟是险些被那张支票板遮挡住。   捧着手里的支票,时晏因紧张而发凉的手心,这才开始回温起来。   他居然真的拿到钱了!   刚刚拿过支票的时候,时晏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的,的的确确是一百万奖金。   女神评选送给他的那些玫瑰,也会在颁奖仪式结束后转到他的账户上。   也就是说,今天一过,他就能领到将近八百万!   想到这一点,时晏眼中根本压抑不住地冒出亮光。   合完照,这次颁奖仪式,便就此结束了。   可当时晏准备离开颁奖台,回到自己的休息室时,忽然想到,江起和谢潜渊此时说不定还守在颁奖台入口,等着抓他。   他不能被他们抓到。   这样想着,时晏的目光,不由落到了不远处的谢景深身上。   最开始发现深海是谢景深,时晏的确是吓了一跳。   可整个颁奖过程下来,谢景深不仅没有任何异样,还很正常地把支票交到了他手上。   显然,谢景深还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比起知道他男扮女装真相的江起和谢潜渊,谢景深似乎要更加安全一点……   一道轻微的力道,忽然牵住了谢景深的衣角。   谢景深眉头微动,他低下头去,却见轮椅上的少女正仰着头,黑曜石一般漂亮的乌眸澄澈透亮,紧紧盯着他,仿佛他是自己唯一的救世主般。   少女举起手机,向他展示写在备忘录里的语句:“深海哥哥,我不敢回我的休息室,江起哥哥找到我了。”   “深海哥哥可以帮帮我吗?”   谢景深垂眼。   少女抬着漂亮的脸蛋,眼中透出一丝恳求。   可怜而可爱。   仿佛,刚才的躲闪只是谢景深的错觉般。   “好,”谢景深低声道,“我带你去我的休息室。” 第79章 阴郁轮椅40:露出了个羞涩甜蜜的笑容   谢景深推着时晏的轮椅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   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谢氏总裁,此时却亲自推着少女的轮椅,见到这奇幻一幕的谢氏员工,均是不约而同被惊得呆在了原地。   可更惊人的,却是那坐在轮椅之中的美丽少女。   穿着那样华丽的裙子,有着那样美丽的容貌,却被困在冰冷的轮椅之中。   皎洁雪白的肌肤包裹着过分纤薄青涩的身躯,像是有些不安而低垂的脸上,结着蔷薇一般的薄红。   见到她的人,无论是谁,都不由生出浓厚的怜爱……以及阴暗的毁灭欲。   最开始,还有一两个员工自告奋勇过来,想要接替推轮椅的任务,却被他们的总裁不着痕迹地避开,那张在面对少女有所缓和的俊脸,在面对他们时,顿时就冰冷犹如寒冬。   就像是宣誓主权的雄性野兽。   感受到来自顶头上司的刺骨寒意,自告奋勇的人终于明白过来。   这个坐着轮椅的少女,恐怕已经被圈入了谢景深的私人领域之中。   不容他人觊觎。   此后,便再也无人敢上前。   时晏并不知道,发生在轮椅之后的这一切,他面上装作因羞涩不安而低着头,实际上,却在用余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如他所料,谢景深作为谢氏集团的总裁,休息室与其他嘉宾的休息室,用的自然不会是同一个通道。   过来路上都没有碰见江起与谢潜渊,就是最好的佐证。   只是,眼见谢景深推着他越走越深,中途还坐了电梯,一开始还庆幸自己躲开江起谢潜渊的时晏,渐渐地也有些不安了起来。   谢景深推他去的,真的只是间休息室吗?   在这么深入的地方,还坐了电梯,之后他要怎么做,才能顺理成章逃走?   幸好,这个念头刚生出不久,谢景深脚步便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一道门前。   谢景深上前一步,通过人脸识别打开门锁。   门开的那一瞬间,时晏轻轻眨了一下眼,被门后过分豪华的装潢惊得乌眸微微睁大。   休息室层高足有两三层楼的高度,纵穿上下的庞大酒柜上,装满了名贵的酒水,庞大的真皮沙发与真木办公桌在这间休息室里,也只占了极小的一角。   而当时晏被谢景深推着进屋时,才发现这所谓的休息室竟不只有这一个房间。   通过一旁敞开的房门,时晏还能看到满是健身器材的健身房,甚至更远的房间里,似乎还摆着张床。   看出少女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讶,谢景深竟是觉得,这个女孩可爱得有些过分了。   他主动道:“这是我的办公室。”   闻言,少女立刻抬头看向谢景深,虽然她没有说任何话,谢景深却仿佛能从她那双比常人还要大上一些的、仿佛可以说话的漂亮乌眸中,看出她的疑问。   谢景深道:“普通的休息室,安保并不到位,但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进我的办公室。”   “你不想见到江起,在我的办公室里是最稳妥的。”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谢景深那张脸上,连一丝表情波动也没有。   没人能看出,他只说了一部分的实话。   事实上,以他谢氏总裁的身份,就算是普普通通的休息室,安保也绝对可靠。   之所以带奶糕小咪来自己的办公室里,也不过是因为……雄性生物那恶劣的本能,驱使着他不计任何后果,将心仪的猎物叼回自己最私密的巢穴里罢了。   时晏却并不知道谢景深那冰冷表面下的阴暗念头。   只是,谢景深也必然不会知道,在时晏仰着头有几分好奇环视周围环境的同时,那张仙女一般梦幻美丽的脸庞下,却是涌动着恶毒和满是妒意的黑水。   真恶心。   在他双腿失去知觉,生活在破旧居民楼里的同时,却还有像谢景深这样的天之骄子,四肢健全样貌俊美,就连办公室都像是镶了金光一样豪华,比一整栋居民楼都要来得宽敞。   从谢景深那收到一千万朵玫瑰时,时晏还兴奋到心跳加速,可现在想想,以谢景深的身价,这笔钱恐怕算不上什么。   甚至于,以谢家在大眼里的股份占比,恐怕一千万里的五百万,最终还是会流回到谢景深手里。   为什么钱总是流向不缺钱的人?   为什么这样豪华的办公室……不是他的?   时晏的心脏像是被攥紧了,他甚至有些后悔,没能从谢景深身上,再多骗点钱过来。   但在谢景深面前,时晏还得装成是天真单纯的奶糕小咪,心中的恶意翻涌得再激烈,面上也是一点也不显示出来,甚至于,得知这里是谢景深的办公室后,他还得朝谢景深露出崇拜的眼神。   对上少女那亮晶晶的双眼,谢景深的心里不由一软。   将少女坐着的轮椅推到茶桌边后,谢景深主动为她倒了一倍热水。   在谢景深倒热水前,时晏一直盯着冰柜里的大冰桶与酒柜上一看就很昂贵的酒水。   没想到谢景深居然就只倒了杯热水。   接过热水时,时晏维持着奶糕小咪的人设,朝着谢景深抿唇露出了个羞涩甜蜜的笑容。   心里却将白眼翻到了天上。   有那么多钱,居然还这么抠搜,只拿开水招待他。   谢景深盯着时晏,似乎并看不出来,少女美丽纯洁的表象下,正在想着什么。   他垂眸看着时晏喝了一口热水,忽然出声问道:“你的真名叫什么?”   时晏右手举着杯子,含着一大口热水,突然听到谢景深的问话,便有些手忙脚乱地去拿手机。   手机放在过分光滑的裙面上,被他这么一碰,却滑向了地面。   在手机落地的前一刻,谢景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伸手接住了时晏的手机。   可谢景深却没有将手机还给时晏,而是主动伸出手,低声道:“写在我的手心里。”   时晏已将嘴里的热水吞下去了,见状,他的眼底却有些慌乱。   手机被攥在了谢景深手里,装哑的时晏便失去了唯一的沟通道具。   同时,手机里还有足以揭穿他男扮女装真相的证据,落在谢景深手中,就好似不定时炸弹一般,令时晏忍不住心慌。   为了尽快拿回自己的手机,时晏想也没想就伸出手,在谢景深宽大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感受着那微凉而细腻的手指尖,在手心里划动时引发的痒意,谢景深的喉结,竟是重重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等少女写完,谢景深缓缓念出少女写在手心里的名字。   “时晏。”   谢景深低声道:“很好听的名字。”   时晏的身体却是不由得僵了一下。   他太过着急,居然忘记掩饰,直接把真名写给了谢景深。   可很快,时晏又冷静了下来。   谢景深会问名字,说明他还根本就没有查过奶糕小咪的身份。   听到时晏这个名字,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一样,说明谢潜渊并没有跟他提过自己的名字。   不管谢景深是出于傲慢,还是其他什么心理……总之,他的真实身份,应该暂时还没有暴露。   反正,他很快就要坐上飞机离开这里了,谢景深就算知道了他的名字,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我可以叫你晏晏吗?”谢景深低声问道。   时晏一心只有拿回自己的手机,谢景深刚说完,他就立刻点头了。   时晏点头得太快,谢景深竟是微微怔了一下。   但他看着时晏那全神贯注盯着自己的目光,心中一动。   谢景深其实明白,奶糕小咪对他突然的亲密,是因为奶糕小咪在和江起闹别扭。   尽管江起在谢景深眼中,只不过是一个小辈,根本算不上是什么竞争对手,可心中隐隐还是存有一丝,对江起的芥蒂。   可此时对上少女那极度专注,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一人的目光,谢景深心中的这份芥蒂,竟是渐渐淡去。   三十余年来,谢景深心里只有公司,还从未想过情爱之事。   他根本就想不到,自己在这个岁数,会被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用这样直白的眼神注视着。   冰封的心脏,仿佛都因此而逐渐炽热了起来。   犹如老树开花。   谢景深问道:“晏晏的感冒很严重吗?看医生了吗?”   时晏还在等谢景深把手机还给自己,却没想到,谢景深居然又问起了别的问题。   他只得耐着性子配合谢景深,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谢景深又接着问道:“晏晏的腿呢?一周前摔的伤,还没好吗?”   时晏点了点头。   却没想到,看见他点头之后,谢景深竟是问他:“腿伤成什么样,可以让我看看吗?”   虽然这样问着,谢景深却已是不容置疑地抬起手,伸向了时晏盖住双脚的裙角。   那样的动作,侵略性实在是过于强烈了,可时晏却没有察觉谢景深这个动作的不妥之处,只是第一时刻想到。   不能让谢景深看到,他腿上没有任何伤口,却还只能靠着轮椅行动。   在谢景深触及时晏裙角的前一刻,时晏已忍不住将手放在了轮椅的操作杆上,准备操纵着轮椅后退,躲开谢景深的手。   可就在此时,谢景深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谢景深只得收回手,转而接听来电。   时晏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接完电话,谢景深对他说:“我得去会场那边作最后致辞。”   “这期间,晏晏就在我的办公室里休息,想用什么直接用,需要什么就打电话给我。”   谢景深将手机还给了时晏,将自己的私人号码也一并告诉了时晏。   终于拿回自己的手机,时晏紧绷的内心,也松开了。   因为谢景深盯着,时晏只得记下谢景深的号码,随后,他便马不停蹄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那边的人是不是在催深海哥哥了?深海哥哥不用担心我,还是快去会场吧。”   看着时晏写在备忘录里的话语,谢景深心里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   很快,时晏也意识到,自己赶人的意图似乎有点过于强烈了,便又立刻收回手机,哒哒哒在备忘录上打起了补丁,“真可惜,深海哥哥不能继续陪我了。但是还是哥哥的工作最重要,我不能耽误哥哥的工作。”   那双很漂亮的乌眸适时流露出一丝失落。   谢景深深深注视着时晏。   最后,他低低道:“我会尽快回来。”   “晏晏,等我回来,我想和你谈一件事,希望到时候,晏晏不要拒绝我。”   时晏并不知道,谢景深想和自己谈什么事。   但为了让谢景深早点走,他还是在备忘录上写道:“当然不会了。”   “深海哥哥说什么,我都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