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动物都怎么回事啊[快穿]-jjwxc 作者：瑄鹤 简介： 　　【动物文】同类型完结文《嗷呜！你的豹来咯》 　　＃有点扯，但这是事实＃ 　　＃我好像变成了一只公狼＃ 　　动物爱好者俞司言前一晚熬夜看纪录片，第二天醒来变成了国家公园的一头亚成年公狼?。 　　上有年轻狼王，下有听话小弟，不会狩猎只会卖萌的俞司言为了不被狼群赶走，只好去讨好狼王啦！ 　　吃饭贴贴，散步贴贴，就连睡觉也贴贴！ 　　等狼王呲牙恐吓，俞思远就立马躺平露出肚皮，一副任狼蹂/躏的样子。 　　狼王：……算了，由着他吧。 　　努力讨好的俞司言，一不小心骑在了狼王的脑袋上—— 　　吃饭他第一个，散步他和狼王并排，睡觉还被对方搂着；外出巡视领地他偷偷补觉，跟过去的狼王替他打工…… 　　只是俞司言发现，狼王看他的眼神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 　　俞司言：（疑惑）这可不像是看兄弟的眼神啊！ 　　狼王：（微笑）我可不会搂着兄弟睡觉。 　　后来，俞司言被发情期的年轻狼王给基了。 　　俞司言：可恶，最开始没想找对象的，但是抱大腿真的太爽了！谁能拒绝一头狼王的爱啊？！ 　　＃更扯的来了，我好像激活了转生成动物的神奇技能＃ 　　国家公园的北美灰狼?，沼泽湿地的森蚺?，翱翔天际的金雕?； 　　松林深处的东北虎?，非洲草原的雄狮?，大洋海域的虎鲸?； 　　弗里西兰的黑珍珠马?，深海之下的冥河水母?，甚至是远古霸主沧龙?…… 　　＃其实变成动物也挺有意思的＃ 　　＃不过......# 　　#你们动物都怎么回事啊？！就那么非我不可吗？＃ 　　注意： 　　①动物快穿，主受双c，各物种大佬×俞司言 　　②纯动物文，正文不变人，无明显对话 　　③日常互动+成长流，架空世界，虚拟地名 　　④部分世界有网友评论，穿插人类观察视角 　　⑤想到再补充，感谢收藏～ 　　内容标签： 　　甜文 快穿 成长 萌宠 治愈 日常 第1章 狼王恺撒:和狼王吃嘴子喽 　　俞司言是被喉咙上的压迫感唤醒的。 　　他睁眼看到的不是公寓卧室里纯白色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绒密的、黑灰色相间的驳杂毛发。 　　像被燃烧过的灰烬，混生银灰。 　　野性又荒蛮。 　　以他的经验来看，这是一头年轻、健康，并且非常壮硕的雄性北美灰狼。 　　俞司言是个动物爱好者，国内外最有名的那几个纪录片他几乎倒背如流，再加上本身就是野生动物相关专业，知识储备足够认出北美灰狼。 　　毫无疑问，眼前这头是狼中极品了。 　　如果对方的尖齿，没有正好卡在他脖子上就更好了。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沦落这境地的？ 　　记忆里他前一晚刚忙完论文，又不想早早睡觉，干脆点开纪录片打发时间。 　　自由的旷野、宽广的平原、浓密的森林…… 　　过于困倦的他看到中途睡着了，还做了个很真实的梦。 　　似乎是在野外环境，年轻的小公狼意外走失，在寒冬深山中游荡，却因捕猎能力不佳，饿到剩下最后一口气儿时一头栽进了某个狼群中。 　　再之后，俞司言梦醒了。 　　梦里饿死的年轻公狼，在那一瞬间被俞司言的灵魂取而代之，成了被狼群首领用利齿抵住咽喉的倒霉蛋。 　　饥饿感在他肚腹中作祟，俞司言回神，才眨了眨眼，就对上掣肘着他的那头年轻公狼——或者说是狼群领袖者的视线。 　　赤金色的虹膜，幽幽冷冷，蓄势待发，一道手指长的旧疤贯穿左眼眼皮，凶戾且野性十足。 　　俞司言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战。 　　他知道这头狼。 　　对方曾被纪录片拍摄方赋予“恺撒”这个名字，正如罗马帝国那位统治者，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威严。 　　狼王恺撒在纪录片《狼群》中是当之无愧的主角，他的经历如同一段传说，开始得轰轰烈烈，却也结束得令人怅然。 　　《狼群》的拍摄点在苏坦纳国家公园，这片区域的狼群主要分布在西北一带，东边稀少且零碎，加上周边有灰熊出没，狼群难成气候。 　　恺撒一岁时离开狼群，独自在苏坦纳国家公园偌大的荒原、森林中流浪，被官方定为17号。 　　最初谁也没太关注这头独狼，毕竟野外环境下，成群活动的狼才更有关注点。 　　但很快，他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他从西面的鹿岭出发，一路向东，途经野猪、象群的领地，还曾与体型是自己几倍的灰熊发生过冲突。 　　在把灰熊赶走后，那道左眼皮上的疤成了17号的功勋，同时也让他走进更多观察者的视野中。 　　自那以后，苏坦纳国家公园的综合团队将更多注意力分给17号。 　　他们发现他横跨整个国家公园，直至月余后定居落日峡谷，展露出不可小觑的能力与策略。 　　17号野心勃勃，在熟悉落日峡谷的自然环境后，他挑战了这里的狼群—— 　　一个由四头非血缘关系的雄性北美灰狼暂时凑成的新家庭。 　　离群的年轻公狼为了方便狩猎，偶尔会相互凑成队伍，因彼此无血缘关系，这份合作也将脆弱很多。 　　17号挑战成功了。 　　王位易主，权力交接。 　　属于狼王的传奇征程正式开始。 　　落日峡谷内多是离群远行的流浪孤狼，仅三四个狼群，规模不大，均为非血缘联系的成员，即半路出家的单身汉联盟，雌性北美灰狼少得可怜。 　　但17号出现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宛若君王，先是吸纳路过的孤狼，后又以极罕见的个例情况逐步吞并周边的小型狼群，仅用小半年的时间，就成了苏坦纳国家公园内最年轻的狼王。 　　那时候，17号雄性北美灰狼也才刚刚两岁。 　　17号创造了奇迹，至此以后他得到了一个新名字——恺撒。 　　他所统治的狼群也被观察者们定名为“落日峡谷狼群”。 　　整个落日峡谷，都是属于17号狼恺撒的地盘。 　　《狼群》这部纪录片俞司言看过很多次。 　　他知道，仁慈与残暴这两个标签同时贴在年轻的灰狼君主身上，对方接纳过手下败将，也咬死过恶意侵略的外来者，不论如何，恺撒本质上并不是头好脾气的狼。 　　而现在，他——俞司言就是这样的外来者。 　　想到纪录片中狼王恺撒锁死双颚，咬住对手，通过撕裂组织造成内部骨骼碎裂的血腥处决模式，俞司言只觉抵在自己喉咙位置的狼牙更吓人了。 　　眼下更重要的是怎么才能活下去！ 　　脑海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现实里也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 　　俞司言疯狂回忆着关于狼群的知识点，强迫自己放松身体、肌肉，抚平惊惧炸开的毛发，松懈力气，软趴趴仰躺在恺撒的压制之下，几乎软成一摊水—— 　　当下，亚成年公狼柔软的腹部，彻底袒露在落日峡谷狼群统治者的眼前，营养不良所导致的干枯毛发软趴趴颤着，下方的软肉正因长时间的饥饿而干瘪凹陷着，瞧着有些可怜。 　　那条绒绒的大尾巴无力瘫软，驯服地紧贴雪地，轻微打颤。 　　可怜巴巴的。 　　但这并不够。 　　俞司言正试探性地从嗓子眼里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于是，轻轻软软的哼唧从这头亚成年公狼的嘴里溢出来，弱得像是个还没断奶的小狗崽子，带着明晃晃的胆怯，就那么传到了恺撒的耳朵里。 　　年轻的狼王微微歪头。 　　生有倒三角利齿的吻部搭在对方的命门部位，正居高临下地打量弱小的闯入者。 　　那双琥珀似的赤金色眼瞳中，倒映出俞司言现在的模样—— 　　也算北美灰狼，混血程度略大，狗里狗气的，以米白、浅咖为整体基底，瘦得跟把骨头似的，显得潦草狼狈。 　　当然，底子很漂亮。 　　俞司言垂下那双在灰狼基因中很少见的绿眼睛，一边主动避开与狼王的眼神接触，一边夹着声音学小狗撒娇的声音。 　　他想向对方表达自己没有敌意。 　　“嘤嘤～” 　　“嗷呜呜～” 　　轻柔，短促，带着鼻音，撒娇似的。 　　恺撒听着这过于矫揉的声音顿了一下。 　　现在的小公狼都是这样的么…… 　　沉甸甸的赤金虹膜中印着亚成年狼的影子，但到底卡在其咽喉位置的力道松了几分，给出能够活动的空间。 　　撒娇有戏！ 　　俞司言眼睛微亮，对着同龄人他撒不了娇，但对着大型毛茸茸他毫无压力！ 　　动物可是比人类可爱一万倍！ 　　被狼王的反应鼓励到的俞司言又把嗓子夹细了点，趁着对方给出的那点活动空间努力仰头，用脖子上的绒毛蹭过狼王利齿、吻部，哼哼唧唧嗷嗷呜呜，还大大方方地在对方身下扭了扭自己的绒白肚皮。 　　虽然平平瘪瘪的，但腹部的毛发相对绵软，最适合缓和气氛、表达无害了。 　　见对方无动于衷，俞司言决定赌一把大的—— 　　他小心翼翼偏转脑袋，探出粉红湿润的舌面，很轻、很轻地舔了一下狼王嘴侧的毛发。 　　柔软的舌面被恺撒的胡须剐蹭着，麻麻痒痒，让天生怕痒的俞司言忍不住弯了弯眼睛，自喉咙里发出“嘤嘤”的轻哼。 　　但俞司言忽略了一件事。 　　纪录片《狼群》结束之际，曾有一段旁白—— 　　“苏坦纳国家公园最东边的落日峡谷，有一条被当地狼群统治了十一个冬天的长溪，站在这个王国最顶端的，是一头狼。” 　　“他是恺撒，是落日峡谷狼群最强大的开创者，是这里第一位赤眼君王，也是一头从始至终都孤独的狼。” 　　观察者跟拍十一年，恺撒也在狼群中独行十一年，没伴侣、没后代，一副断情绝爱的样子，显然某些狼群内部的行为语言并不适用于他。 　　俞司言是摸老虎屁股的第一狼！ 　　这会儿，温暖微潮的触感令年轻的狼王恺撒彻底愣住了，他大脑难得一片空白。 　　此前恺撒从未与同类有过这样的接触。 　　可现在…… 　　他被一只外来的小公狼给舔了？ 　　年轻的狼王陷入怔然，桎梏在对手脖颈上的力道便也更松懈几分。 　　仰躺在下方，依旧摊开肚皮的俞司言自以为摸到了讨好狼王的窍门，干脆大着胆子，一边“嘤嘤嘤”、“嗷呜呜”地撒娇哼唧，一边继续勾着舌面，把恺撒的嘴巴、下巴湿乎乎舔了个遍。 　　浓郁的黑灰色毛发被小公狼的口水舔得黏黏糊糊粘作一团，迟钝回神的狼王喉咙里发出不悦的低吼。 　　他想偏头将下方的外来者甩开，专注讨好狼王的俞司言也恰巧转头，准备舔舔对方吻部的另一侧。 　　一个闭着嘴右偏头。 　　一个张着嘴左转头。 　　紧接着，两张同时转动的嘴便如榫卯一般，恰到好处地契合在了一起—— 　　俞司言张着上下颌，把狼王恺撒的嘴筒子给含到了自己嘴里！ 　　俞司言：瞳孔地震.jpg 　　啊啊啊完蛋，这不就成明晃晃的挑衅了吗？！ 　　他今天一定会被咬死的吧…… 　　——在狼群内，非伴侣关系的低地位狼妄图含住高地位狼的嘴筒子，那是想要公然夺权的意思。 　　此刻，其他狼群成员虎视眈眈，不约而同压低身体、皱起鼻梁，已经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 　　狼王的威严不容挑衅。 第2章 我想和你那个:把自己塞进狼王的嘴筒子里 　　场面一度变得很安静。 　　也很尴尬。 　　俞司言浑身僵硬地躺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喉咙深处甚至能够感知到狼王鼻息间过于滚烫，存在感明显的气息。 　　烫。 　　太烫了。 　　烫到他觉得自己已经命不久矣了。 　　两三秒的愣神时间，俞司言便瞧见恺撒已经眯起眼睛。 　　某种压抑冷戾的情绪一闪而过，俞司言甚至听到对方喉咙里发出沙哑沉厚，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 　　必须做点什么…… 　　对方绝对是想要杀死他！那是看将死猎物的眼神！ 　　被狼王用前爪遏制在地上的小公狼目光呆滞，尾巴上的毛胡乱炸开，看起来像是被吓坏了。 　　俞司言心脏跳得厉害，马上要破开胸腔似的，源自于生理性的紧张令他难以细细思考，现阶段的行为仅能凭本能。 　　那一瞬间俞司言想了很多。 　　在下意识的思维作用中，他用最快的速度张开嘴，松开狼王的嘴筒子，同时带有某种补偿的意图又贴了过去—— 　　小公狼俞司言正用自己那湿漉漉的黑鼻头，抵着年长狼王依旧闭合的嘴巴。 　　蹭着、拱着、贴着，小心翼翼、轻轻柔柔把对方紧闭的上下颌挤开一截缝。 　　缝隙不大，内里是恺撒锋利的牙齿，只要施加力道下压，便能将俞司言的鼻尖、舌头咬得血肉模糊。 　　但现在俞司言根本顾不上这点。 　　他只重复着先前的动作，又贴又蹭，喉咙、鼻腔里陪着发出软乎乎的哼唧声。 　　到底只是个亚成年的小公狼，嗓音尚未变得如成年狼一般低沉，加上对方有意夹着，那腻歪劲儿，完全就是个断不了奶的小幼崽。 　　低垂视野的狼王眼睫颤了一下，也不知是心软，还是被磨得没招了，原先严丝合缝的齿尖略微张开，露出了一点可乘之机。 　　俞司言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 　　微凉的鼻头像个小钻头似的毫不客气地挤进了恺撒的嘴里—— 　　先是鼻尖，然后是半截吻部，再到完全把自己的嘴筒子塞进去。 　　俞司言脖颈撑着劲儿，努力维持眼下的姿势，通过眨巴那双少见的绿眼睛，试图让狼王明白他想要补救的心情。 　　他不想篡位，他打算当小弟来着！ 　　湿热的口腔含着俞司言整个大半吻部，叫他呼吸都有些发紧。 　　可到底成了狼，办事也得跟着狼的习性走，俞司言只能一边忍耐适应，一边讨好着又往恺撒的嘴里塞了塞。 　　可能塞得有点深，俞司言眼睁睁瞧着年轻冷酷的狼王喉头部位轻微收缩，连眼皮都抖了一下，随即垂下了那压迫感十足的视线。 　　冷冷沉沉的。 　　似乎在警告他，但已经没有最初瞧猎物的凶狠样了。 　　幸好、幸好…… 　　俞司言老实后退，但没全退出去了，还留了半截嘴筒子在对方嘴里，顺便娇声娇气地哼唧两下。 　　恺撒沉默。 　　他按着小公狼的前爪向下使劲，轻而易举就将仰着脖子的俞司言彻底按倒在地。 　　米白、浅咖混杂的嘴筒子自狼王口中脱离，俞司言仰躺在地，又轻轻地呜了几声。 　　他做足了顺从的姿态。 　　这一次，恺撒身体后撤，给这只小公狼留出了足够大的空间，同时发出低沉的吼声。 　　俞司言翻身，从仰躺变作趴下姿，背着耳朵，毛茸茸的大尾巴自然伏地，看起来温驯十足。 　　他了解狼群接纳新成员的面试流程。 　　通常情况下，外来狼想要加入一个狼群集体，年龄是最大的优势。 　　1-3岁的亚成年个体是最容易被接纳的对象，至于已成年的陌生公狼或母狼，可能会被视为争夺繁殖权的威胁，因此被攻击驱逐。 　　俞司言的年龄是具有优势的，现在他只需要表现出足够的服从、温顺与耐心。 　　这是属于狼群的规则，每一只狼都必须遵守。 　　年轻的狼王又后退了一步，他端坐在那块苍翠的草甸上，黑灰相间的深色毛发浓密发亮，铺于健壮的躯干肌肉，流露出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同时，其他站在恺撒身后的狼逐渐靠近。 　　冬日午后的风裹挟有细细的雪粒，三头身量存在差异的北美灰狼自旁侧走来。 　　各种程度的灰色毛发驳杂渐变，同时包含少量棕、黑、白、黄褐的混合，他们中眼瞳的颜色多以黄色、褐色为主，但不论哪一个成员，在气势、体格都无法超越狼王恺撒所拥有的压迫感。 　　他们是落日峡谷狼群内仅次于恺撒的辅助者。 　　俞司言来得凑巧，正好一头撞在了恺撒眼前，不然他首先要面对的应该是这三只狼群中的“哨兵”，即贝塔狼。 　　落日峡谷狼群是无血缘关系的狼共同构成的，因而“狼群法则”也适用，并在该团队中进行延伸—— 　　作为统治者的17号狼恺撒是唯一的阿尔法狼，他是整个狼群的领袖与核心，具有绝对的决策权，备受其他成员的尊敬服从。 　　仅次于他的是身为副手的贝塔狼。国家公园为其编订的序号为12、13的兄弟狼康纳和康迪，以及19号母狼阿卡莉，他们负责辅助管理。 　　除此之外还有尚未得到命名的普通成员狼，14、15号母狼和11、20、21、22、23号公狼，他们地位相对较低，需要向上服从。 　　十一个成员的狼群在苏坦纳国家公园目前只算平均水平，但由于领导它的狼王过于年轻、特殊，这才为往后纪录片《狼群》的诞生奠定了基础。 　　俞司言的记忆里，巅峰时期的落日峡谷狼群足足有四十二个成员！ 　　此前，落日峡谷的狼群成员多数单独流浪，狩猎和战斗能力都不差，故而他们构成的团队并不存在地位最低，常充当狼群情绪“出气筒”，起到缓解内部矛盾、活跃气氛的欧米伽狼。 　　在力量差距难以拉开的境况下，没有谁愿意承担这个角色。 　　俞司言看过纪录片《狼群》的每一集。 　　因狼王恺撒断层般的强大，他统治下的狼群有不少刺儿头，凶悍、桀骜、暴戾…… 　　每一头都是被恺撒生生打服的，他会仁慈地允许战败者留在族群内，也会如暴君般压制狼群内的任何骚动冲突。 　　恺撒独裁式的严苛领导下，这个无血缘羁绊的狼群，造就了一段人类观察员都难以解释的罕见情况—— 　　落日峡谷狼群存在的十一年里，从未出现过欧米伽狼的角色。 　　狼群成员会为冲突摩擦而打架，但不会越过底线，一旦有谁因暴力失控，独坐高台的恺撒将快速介入，中止混乱。 　　任何一只狼都不会忤逆恺撒。 　　俞司言就打算应聘以前不存在，且现在毫无竞争力的欧米伽狼一职。 　　其他狼战斗力强不愿意，但他愿意啊！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更何况安抚毛茸茸他可是有独家秘籍的！ 　　有自知之明的俞司言清楚自己打不过贝塔狼和普通成员，狩猎经验四舍五入为零。 　　与其硬往上挤，不如先在最底层适应狼群生活，学学捕猎技巧的，说不准往后努力升个职，还能成为狼王手下的一员大将，在纪录片《狼群》里露个面。 　　至于眼下—— 　　他得先通过“面试”。 　　三头比俞司言壮一圈的贝塔狼缓缓靠近，他们嗅闻着小公狼身上的气味，彼此交换眼神、信息。 　　随后，12号狼康纳率先低头，用吻部轻轻碰了下俞司言的鼻头。 　　俞司言在雪地上维持俯趴姿态，也仰头用嘴巴蹭着对方，发出“服从”的信号。 　　这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着13号狼康迪和19号狼阿卡莉也靠了过来。 　　先前他们看到小公狼含住狼王嘴筒子的那一刻，早就做好了撕扯对方的准备，任谁也没想到这小公狼还能重新把自己的嘴筒子塞到狼王嘴里。 　　没有哪个狼见过这骚操作！ 　　以至于狼王虽然让出了地方，但三只贝塔狼待俞司言的态度都很谨慎。 　　这可是含了狼王的嘴筒子却没被咬死的狼啊！ 　　独一份的！ 　　康纳目光冷冷，向同伴发出低吼。 　　你俩怎么看？ 　　康迪眨了眨眼，又嗅了下小公狼的味道，棕黄色的眼珠里闪烁着兴奋，身后有劲的尾巴低低摆了一下。 　　没想法，不知道，但他和老大互含嘴筒子了诶！这可是峡谷第一狼！史无前例！以前老大可没和谁挨这么近过！ 　　贝塔狼中唯一的雌性阿卡莉轻哼一声，她没掺和12号、13号的交流，而是接纳一般地舔舐小公狼面部的毛发。 　　眼前的小公狼闻起来还是个亚成年，体型瘦小可怜，落日峡谷猎物资源丰富，留下这么个小崽子绰绰有余。 　　她体验过离群的艰辛，对该境况下未成年的小公狼也包容更多。 　　见阿卡莉如此行为，康纳和康迪沉默片刻，同样靠近用自己的头部轻蹭小公狼。 　　普通成员狼在边儿上围观，并不参与这场“面试”。 　　等俞司言挨个同三只贝塔狼都蹭过一遍后，这意味着他拥有了获准接近权。 　　狼群纪律严明，直到此刻俞司言才得到正式接触狼王恺撒的机会—— 　　而非之前因意外一头撞去反被桎梏在地。 　　虽然几分钟前俞司言已经和恺撒打过照面，甚至还互含了嘴筒子，但还是怕啊！ 　　距离恺撒端坐位置还有半米远时，俞司言便一骨碌爬下，依旧垂着尾巴，后压成飞机耳的模样，喉咙里弱弱哼唧着。 　　恺撒垂眸，居高临下望着这头先前冒犯了他的狼。 　　哪怕过去一阵子了，但他微凉的鼻头似乎还残留有对方口腔内湿热触感的错觉。 　　年轻狼王望着俞司言的视线愈发沉冷。 　　狼群领袖的威严不容冒犯。 　　直觉不太好的俞司言一个激灵，等他反应过来时又一次仰躺在地，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俞司言本想把尾巴也一起压在腹部表达臣服，但轮到自己操控尾巴却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尾巴自然垂落和翘起遮住肚皮完全是两回事！ 　　于是，那条尖端泛黑，下方晕染奶咖色的尾巴摇摇晃晃，支棱了片刻后歪斜地搭在了俞司言的小小狼旁侧。 　　没搭两秒便自然下滑，露出了小公狼毛茸茸的屁股。 　　以依旧偏斜的角度。 　　所有脆弱的地方都彻底展现在恺撒眼前。 　　众所周知，尾巴偏斜[注]是狼群社会内“邀配模式”的明确视角信号，它意在告诉另一只狼—— 　　我想和你交/配。 第3章 串串狼:升职路上的“小石子” 　　俞司言是动物相关专业，在他了解的狼群知识体系中，只有母狼背对公狼站立，将尾巴偏斜至一侧才是真正的交/配信号。 　　但显然他忘记了这些结论源自人类的观察，而非狼亲自开口说明他们自己的行为模式。 　　站立情况下尾巴偏斜是交/配信号不假，可并非没有特殊情况—— 　　眼下俞司言那条控制不好、哆哆嗦嗦的尾巴便成了这个“特例”。 　　仰躺，露肚皮，摇尾巴，斜着耷拉尾巴。 　　这些动作同时发生并结合在一起后，便凝成了一个长信号：亲近、信任、喜欢，以及非常热情的交/配邀请。 　　古怪的沉默再一次弥漫在整个落日峡谷的狼群中。 　　三头贝塔狼面面相觑，眼神里一度露出明显的震惊，尤其是性子活跃的13号狼康迪，耳朵完全竖了起来。 　　普通成员离得略远，但也挡不住他们瞧见自己的狼王老大，竟然收到了一只外来小公狼发出的交/配邀请！！ 　　天啊！前所未有！ 　　老大性情乖戾，战斗力超强，一向不喜欢被狼近身，无关公狼母狼。 　　此前康迪打闹往恺撒身边蹭，直接被恺撒一把掀翻，咬住后颈扔了出去，这一幕给所有狼留下深刻阴影，至此大家都对老大敬而远之。 　　而作为收到邀请的主角——狼王恺撒原先冷沉的眼神微微凝滞，他歪了下脑袋，眼底若有所思。 　　这是恺撒生平第一次被求偶，尤其对象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公狼。 　　公狼和公狼…… 　　怎么可能？ 　　恺撒没有怀疑小公狼的动机，反倒有些质疑嗅觉、视觉反馈给自己的信息。 　　他低头，在俞司言紧张的目光里靠近嗅闻对方的肚皮位置。 　　……确实是公的，还是个没发育完全的。 　　滚烫的气息落在小公狼的皮肤上，弄得他有点痒，控制不住抖了抖。 　　那条绒绒的尾巴便不受控制地贴着恺撒的脖子绕了一下，调情似的。 　　旁边的狼群成员震惊。 　　这小公狼分明在勾引他们老大啊！ 　　俞司言僵了。 　　恺撒愣了。 　　一个没忍住，俞司言又和恺撒对上了视线。 　　对任何一个犬科动物来说，下位者长时间注视上位者的眼睛相当于挑衅。 　　落日峡谷狼群的年轻领袖心生烦躁，他唇间露出獠牙，眼神阴沉，那副早就在扩充狼群中养出的冷硬心肠不会叫他平白怜悯自己的同类。 　　尤其还是个行为古怪，向他求偶的雄性外来者。 　　在恺撒的狼生中，寻找伴侣、求偶交配并非必要，他觉得这场面试已经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压迫感扑面而来，俞司言慌慌张张避开视线，只盯着恺撒的脖子看。 　　可他那条同自己不太熟的尾巴却不听话，灵活得不像狼—— 　　绕过恺撒的脖子歪歪扭扭搭着，末端的绒毛来回晃动，像把刷子，刷完恺撒的嘴巴刷鼻头，根本停不下来。 　　狼通常不喜欢甩动尾巴，但这也不能怪俞司言。 　　他哪里会料到自己现在这具身体是低狼血混血狼，体内有一半血液来自牧羊犬，性情更贴近狗狗，野性、战斗力相对薄弱，自然比不了高耐力、咬合力的纯种[注]北美灰狼。 　　俞·串串狼·司言：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的尾巴啊！ 　　后方的狼群成员作壁上观。 　　他们不会贸然打扰狼王，尤其在对方情绪不明朗的时候。 　　峡谷内的场面再度陷入冷寂，俞司言可怜兮兮垂着眼，只恨不得一口咬住自己那拖后腿的尾巴。 　　他喉咙里溢出轻轻呜咽，一声“嗷呜”能拐十八个弯，夹到声调完全变形成另一个物种。 　　不少狼群成员为此耳朵尖尖发颤，可颤完之后，又觉得这小公狼的声音有点上头。 　　……没听过，还想听。 　　恺撒也有同样的感觉。 　　他原本的烦躁淡了几分，还觉得耳朵有些痒。 　　人类的选择性繁育下，狗发展出更丰富的吠叫声来与人交流。 　　小公狼体内另一半的血液令他天生喉部更小，声音可塑性也更强，这对狼群来说无疑很新颖。 　　特别在这个充斥野性、暴力，不是硬汉狼就是铁娘子狼，且无欧米伽狼的环境里，如俞司言这样“棉花糖”般的角色反而能引发特别效应。 　　所谓“社交润滑剂”和“压力安全阀”可不是白叫的[注]。 　　敏锐的狼王恺撒同样意识到这一点。 　　他很清楚自己的部下都是什么性情的狼——凶猛桀骜，一个赛一个好斗，虽然在他的强压下相安无事，但到底存在摩擦。 　　恺撒也不是没想过吸纳新成员承担欧米伽狼的角色，但现实是他目前遇见且归顺他的狼没一个性子软的，像俞司言这般的还是头一个。 　　这只小公狼虽然笨笨傻傻、不懂规矩，但当前来看还是有些价值的。 　　藏匿在狼王恺撒眼底的危险一寸寸消弭，紧绷的气氛略有缓和。 　　正当此刻，恺撒忽然抬爪，按住小公狼胡乱摆动的尾巴。 　　一声“咕叽”卡在了俞司言的嗓子眼里，不上不下，麻麻的触感透过尾巴蹿上脊柱，让他整个狼都哆嗦着蜷了一瞬。 　　要、要命！ 　　狼的尾巴竟然这么敏感的吗？！ 　　恺撒的爪子也顿了一下。 　　狼的尾巴有这么绒这么软么…… 　　俞司言不敢动弹，尾巴被无法逃脱的力道压在雪地里，正当他以为这场“面试”要没戏的时候，年轻的狼王似乎忽然改变了主意，对方收起唇边的利齿，身后尾巴也自然下垂摇摆几下。 　　恺撒依旧不喜欢被同类近身，但还是配合“面试”，侧身快速蹭了一下俞司言，表达对对方的认可。 　　狼王接纳了这位新成员。 　　几乎是恺撒做完这个动作的同时，他四肢着地、挺拔站立，将近一米的肩高令其看起来巨大无比，完全把瘦弱的小公狼笼在影子下方。 　　恺撒仰头吸气，随后发出低沉宏厚，恍若从大地深处滚来的嚎叫声。 　　“嗷——呜——” 　　狼王起调，紧接着其他狼群成员也起立站定，随狼王的声音一起加入这场极具力量感的演奏环节。 　　直到这时，还躺在地上的俞司言才终于松口气。 　　狼嚎声意味着他的“面试”通过了，从今往后，他将成为落日峡谷狼群中的新成员——虽然只是最底层的欧米伽狼。 　　但俞司言信心满满，他认为自己很有升职的潜力！ 　　狼群嚎叫不绝，被激发血脉冲动的俞司言歪歪斜斜爬起来，他操控相互打架的四肢，偷偷模仿恺撒的动作，打算为庆祝自己融入集体高歌一曲。 　　紧接着—— 　　“嗷呜呜呜～嗷呜～” 　　悠长沉雷的狼嚎中夹杂着一道短促零碎的嚎叫声，瞬间打破原有节奏。 　　恺撒目不斜视、不为所动，但另一侧的13号狼康纳就没这么好定力了，他直接呛了下口水，瞪圆眼睛看向俞司言。 　　啊不，好好一头小公狼，咋嚎起来是这种声音啊？！ 　　狼犬混血儿俞司言有点心虚。 　　他也没想到自己嚎起来是这款的！ 　　此起彼伏的狼嚎声终于结束，在俞司言经过贝塔狼的检验和狼王的认可后，其余中层狼挨个靠近，进行气味上的交换与熟悉。 　　在他们辨识新成员的同时，俞司言也在小心打量他们。 　　观察者并不会给每一只狼都起名，在纪录片《狼群》中，唯有足够特别、鲜明的狼才会被冠以具有特定含义的名字。 　　譬如代表至高统治者的阿尔法狼王恺撒，譬如勇敢野性的康纳、阳光积极的康迪，再譬如犹如舞动阴影、狡猾杀手的阿卡莉。 　　中层狼虽然不曾获得名字，但每一个编号下注释的性格均是独一无二的。 　　俞司言仅能辨认出70%，他最熟悉的还是阿尔法狼恺撒和其余三只贝塔狼。 　　简短的新成员接纳仪式结束，此刻苏坦纳国家公园也还正值白日，雪粒细细密密下落，不多时就在石块上积攒出一片绒白。 　　落日峡谷狼群准备进行今日的狩猎。 　　马鹿是狼群的绝对主食，其在狼群的冬季食谱上占比高达80%以上。 　　落日峡谷周边有灰熊出没，存在隐患，但危险之后则是更大的利益——整个苏坦纳国家公园超过六成的马鹿都分布在此处，倘若狼群不再畏惧来自灰熊的高风险挑战，那么这里绝对是中大型狼群的适居地。 　　落日峡谷狼群能创造巅峰时期的记录，天时地利狼和缺一不可。 　　而今日，恺撒便准备带领狼群狩猎马鹿。 　　低沉的嚎叫声涵盖集合、行动的意思，半路出家的混血狼俞司言听得半懂不懂，连蒙带猜凑了过去。 　　通常情况欧米伽狼不用加入狩猎，恺撒也没落魄到需要狼群中最弱的成员参战，这对实力强盛的狼王来说是种小看。 　　他淡淡扫了眼俞司言，其中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如刀刺尖锐。 　　尾巴都炸了一下的俞司言软着身体快速后退，四条腿看起来颇有种各走各的怪异，看得康迪吐出舌头，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在偷笑。 　　倒是阿卡莉的视线忍不住落到俞司言的尾巴上。 　　……看起来比她自己的尾巴更软、更蓬松诶，想玩一下！ 　　经过狼王的警告，俞司言老老实实站在队伍最末端充当观察者，同时集合好的狼群则起身往领地内马鹿最常出没的地方前进。 　　不过，在抵达目的地正式狩猎前，俞司言还面临一个难题—— 　　狼群狩猎前存在压力和紧张情绪，他们需要一个宣泄口。 　　眼下刚上任不久的欧米伽狼俞司言，则需要承担不久后来自同类的“压力释放”。 　　俞司言：…… 　　好吧，不过是升职路上的小石子罢了，他受得住！ 第4章 我有特殊的安抚技巧:小公狼，但撒娇王者 　　苏坦纳国家公园正东方的落日峡谷被冬日的落雪覆盖，银装素裹。 　　狼群起身离开他们最常活动的栖息地，向北前进。 　　俞司言耷拉着脑袋跟在最后方。 　　他一边回想梦里的小公狼如何走路，一边观察周围狼群成员的动作，可轮到他自己时就只剩下四条不受控制的腿。 　　刚刚加入新族群的混血小灰狼试图告诉自己的腿脚，谁才是身体的主人。 　　没成想自己驯服四肢的珍贵录像，竟正好被国家公园的远程视频遥测系统拍了个正着。 　　此刻的俞司言根本无法料到，不久后他的黑历史就要满天飞了！ 　　是上午出道，下午退圈的程度！ 　　甚至这段珍贵录像将会跟随他一生。 　　哪怕很久之后的俞司言已经成为纪录片《狼群》中最特殊、最难以用科学语言解读的存在，可任谁提起他，都会对这小公狼从前的黑历史津津乐道。 　　那可是一只走路像奇行种的毛茸茸耶！ 　　被远程视频遥测系统“偷拍”的俞司言对此毫不知情。 　　现下，他四只爪子深陷积雪中，落下、拔起，再落下、再拔起。 　　左前肢刚迈步，急慌慌的后肢便想一起往前追，等他反应过来时，两条腿刚打完架，绊得狼“砰”一声栽倒在旁边的雪堆里，只剩个炸了毛的奶咖色狼屁股。 　　小公狼虽瘦，但屁股上的肉还挺多。 　　尤其那更像犬类的大尾巴毛发蓬松，晃呀晃呀的，勾得回头的一众狼群成员心头颤颤，连带着牙齿都有些发痒，似是激活了根植他们基因中的捕猎本能，想要扑上去将其一把按在怀中、含在嘴里。 　　13号贝塔狼康迪蠢蠢欲动，伏低身体，俨然做出一副预备狩猎小公狼的模样。 　　不等他飞扑上前，哥哥康纳发出警告性吠叫，康迪只能恋恋不舍挪开视线。 　　走在前头的狼王恺撒听见了这出死动静。 　　他站定转头，等视线落在最后方某“倒栽葱”的身上时，那双赤金色眼眸中闪过近乎凝滞的一言难尽。 　　出生不久的幼狼走路都不会摔成这样……这家伙真的是狼吗？ 　　年轻狼王满眼嫌弃，他发出低吼，后方舍不得转头的狼群成员立马老老实实，如摩西分海似的给恺撒让出路。 　　他在往那只小公狼的位置走。 　　脑袋还扎在雪堆里的俞司言对恺撒的靠近一无所知，他四肢划拉使不上劲儿，整只狼正和雪下拔不出来的脑袋做斗争呢！ 　　白咖相间的绒尾巴摇摆着，一把扫到恺撒眼前。 　　恺撒垂着眼，嘴巴一张咬住俞司言剩在雪堆外的半截后脖子。 　　如同按了冻结开关，四肢划水的小公狼顷刻停止挣扎、保持安静，随即被恺撒叼住后颈提溜着甩了出来。 　　像一道长了毛的流星。 　　扑通！ 　　摔了个屁墩的小公狼还懵着。他一抬头便对上狼王持续性的警告眼神，立马移开眼睛，避免视线接触，心虚到了极点。 　　他真不是故意的……都怪他的腿不受控制！ 　　这一遭后，恺撒带领狼群继续前进，但走路古怪的小公狼则被看管在相对倒数的位置，后面还有狼跟着、盯着。 　　他是需要被狼群成员重点关注的差生小狼。 　　…… 　　马鹿群通常聚集在落日峡谷的周边，冬季会迁徙到北方相对低海拔的森林草原，大多活动在森林与开阔平原的交界地。 　　当峡谷狼群抵达狩猎目的地外围时，恰好有马鹿群在远处啃食针叶树。 　　今年冬日积雪更深，对马鹿来讲是个不小的挑战。 　　但同样，极端天气为狼群创造机会。 　　近千米远的马鹿群是一个冬季典型的“妈妈群”[注]，由成年雌性马鹿和这一年出生的幼崽构成，包含极少量一岁左右的小公鹿。 　　目测二十个成员，其中五头幼鹿正紧紧贴在他们的母亲、姨姨身侧。 　　——苏坦纳国家公园的狼群在冬季捕食的马鹿中，有43%的猎物都是马鹿幼崽。 　　狼群抵达潜伏地点。 　　恺撒慢条斯理地蹲坐在一处平滑石块上，感知空气中传来的气味讯号，但狼群内的其他成员却明显躁动而凝重[注]。 　　这是狼群狩猎大型猎物前的正常情况。 　　即便有恺撒领导，但马鹿的体型对北美灰狼来说仍然很大。 　　时刻关注狼王老大的俞司言知道这个时候该自己出场——面试通过不意味能长久留下，如果拿不出承担欧米伽狼角色的相应能力，狼群依旧会驱逐没用的成员。 　　俞司言瘪着咕咕叫的肚子跑到狼群内相对中间的地带，周边的狼成员气氛紧绷，他则尽可能表现出一种轻快样。 　　他把在纪录片中看起来相对活泼友善的13号狼康迪，作为自己上任后的第一个安抚对象。 　　之前种种迹象足以表明，康迪很好说话，而且对他有很大兴趣。 　　难受控制的大尾巴在此刻发挥了重要作用，它先是贴着康迪蹭了一下，发出一个“哈喽”的招呼信号。 　　等康迪刚刚转身，俞司言仰着脑袋凑近，用沾有雪粒的吻部贴过去，小心舔了舔这头贝塔狼嘴边的胡须。 　　身为串串狼的俞司言的舌面要比纯种北美灰狼更柔软、湿润一些，舔在康迪胡须边上很痒。 　　后者抖动脑袋，瞳孔微圆、嘴巴略张，面相瞬间柔和很多，连身后的尾巴尖都随之晃动。 　　俞司言又贴地近了点。 　　他不止尝试狼所使用的安抚方式，更学着小猫小狗撒娇一般，喉咙里咕噜咕噜响着，整个脑袋挤到康迪胸前，耳朵都要被压平了。 　　欧米伽狼俞司言写作狼群“出气包”，读作真正的撸狼大户！ 　　人类无法拒绝毛茸茸撒娇。 　　狼也如此。 　　才出新手村的康迪感觉自己要被这头小公狼迷晕了，怎么会有狼的舌头这么软、毛这么绒、声音这么好听？比当年狼妈妈舔他时还温柔！ 　　好、好舒服！好喜欢啊！ 　　不少围观的狼群成员忍不住看了又看，有好奇、有亲近，也存在部分警惕。 　　享受“独家安抚服务”的康迪眼神逐渐迷离，根本不知道哥哥康纳正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望着他。 　　当凝重情绪彻底消弭的康迪还想继续享受时，上一秒还和他贴贴的小公狼利落转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得头也不回，晃着大尾巴站到了阿卡莉面前。 　　康迪：不、不是，这就完了吗？我还没享受够呢…… 　　俞司言无视康迪的恋恋不舍，紧接着盯上19号雌性贝塔狼阿卡莉。 　　《狼群》纪录片的描述中，阿卡莉的名字来源于她的狩猎方式，她宛若灵活舞动的阴影，聪慧冷静、狡猾多思，总能在猎物意想不到时给予致命一击。 　　但同样她也有柔软的另一面——比如在俞司言接受贝塔狼面试时第一个表示接纳。 　　如果说康迪是最好打发的，那么阿卡莉则是容易被打动的。 　　脚步怪异的小公狼咧着嘴、露出一副无害的微笑姿态与阿卡莉拉近距离，见后者不曾表露出反感，俞司言继续上前，呼噜呼噜蹭了上去，尾巴甩着摩擦过阿卡莉的前肢。 　　果然很软！ 　　阿卡莉巧克力色的眼珠微亮，但她依旧保持矜持，仅优雅稳重地用下巴蹭了蹭小公狼的脑袋，告诉对方已经足够了。 　　狩猎马鹿而已，与族群打好配合，阿卡莉不觉得会有多大压力。 　　整个狼群听从狼王恺撒的指令，中层成员在性别区分下，各自以同性别的贝塔狼为行为驱动，大致分为三小部分。 　　一部分公狼因康迪和俞司言的互动放松神态，仅有的14、15号母狼随阿卡莉一般，同俞司言碰了碰脑袋鼻子，剩下的则是12号狼康纳和其他未表态的中层成员。 　　并不是每一个狼，都会接受欧米伽狼的安抚。 　　俞司言有些拿不准康纳的意思，他小心偏头望向静坐于旁侧的狼王恺撒，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出点儿暗示。 　　但恺撒面无表情，俞司言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快速挪开视线，避免又被对方以为在挑衅。 　　哎，狼生艰难，打工不易啊！ 　　俞司言拿出自己当初考研面试的劲儿，巴巴走到康纳身前。 　　面对这头纪录片中一向阴沉寡言，杀伤力仅次于恺撒的12号贝塔狼，他的动作很小心，几乎是伏地蛄蛹着靠近的。 　　小公狼本就瘦小，趴着更是细细一条，也就尾巴上的毛最蓬松，哆哆嗦嗦吸引康纳的视线。 　　俞司言察觉到对方视线的落点。 　　于是他有意偏转身体，用尾巴扫了扫康纳半埋在积雪中的前爪。 　　康纳多疑，但也懒得为难亚成年的小公狼。 　　他垂眼挪开爪子，低吼着表示拒绝。 　　俞司言：好嘞，收到！ 　　安抚工作结束，自觉能功成身退的俞司言彻底放松，绒绒的尾巴像狗狗般摇了摇，才准备退到后方给狼群让出狩猎场地，却在转身的瞬间被一沉甸甸的爪子按住了尾巴。 　　尾巴是动物的敏感部位，俞司言按得尾椎发麻，整个狼直接趴着陷到了雪地里。 　　俞司言：？？？ 　　满脑袋问号的小公狼慢吞吞扭头，对上那自上而下的双赤金色虹膜后立马僵硬如石。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的年轻狼王按着俞司言的尾巴，没有任何放开的打算，冷酷的眼瞳中似乎在质问—— 　　“所以，我呢？” 　　嗯…… 　　是、是要他加班的意思吗？ 　　没骨气的小公狼立马软了身体，俯趴着蛄蛹到恺撒身前。 　　不知道为什么，俞司言对待其他狼成员时游刃有余，面对恺撒却总本能大于思维—— 　　他甚至都没思考一下，就“啪嗒”翻滚着露出肚皮，四肢微蜷、摇晃尾巴，像个绒绒的大月亮。 　　唯一肉多点的屁股还时不时蹭过恺撒的前爪，笨拙又可爱，还配合夹着嗓子发出咕叽咕叽的小动静，娇娇嗲嗲的。 　　这样的行为换算一下，大抵就是光着屁股，冲着年轻狼王大呼“我想和你爱爱”的交/配邀请，哪怕是在狼群内部也有些过于大胆奔放了。 　　其余狼群成员：嚯！这小公狼真开放啊！ 　　恺撒：…… 　　算了，还是先去狩猎吧。 第5章 狩猎马鹿群:恺撒：好笨的样子 　　落日峡谷的北方是森林与平原的交界地，南边是狼群经常栖息的云杉林，北边则是经常有猎物活动的宽广原野。 　　而今天，狼群的正餐是马鹿。 　　狼向来是讲究策略的动物。 　　待狩猎前的放松活动结束后，狼王恺撒便开始进行今日的捕猎安排，他根据每只狼的体型、性格、年纪进行精密战术分工—— 　　体型小、速度快的公母狼是轻型“骑兵”，负责追逐、驱赶，由阿卡莉带队。 　　他们将在开阔地带冲刺，将目标从马鹿群中分离出来，驱赶至预定的伏击地点。 　　体型大、力量强的公狼是重型“坦克”，负责攻击，通常是康纳、康迪两兄弟打头。 　　他们将把握时机，通过撕咬马鹿的后腿、腹部等脆弱部位将其绊倒，最终由狼王给予致命一击。 　　狼群的团队协作并不意味着一哄而上，4-5头狼足以驱赶猎物并进行伏击。 　　因此当阿卡莉带领第一支队伍开始围剿时，同为“骑兵”的其余成员按兵不动，随时等待恺撒的指示。 　　“骑兵”潜行后，马鹿群被迅速分散，首个被阿卡莉锁定的目标是一头腿脚微跛、相对偏瘦的老年雌性马鹿。 　　战机有利，猎物目标的离群将狼群的团队协作推向高潮。 　　康纳紧随其后，利用耐力优势逼迫体力不支的老年个体放缓速度。 　　其余马鹿惊慌失措，很快又重新聚集在一起，却被剩余不曾行动追击的狼围困于包围圈内。 　　在这个天时地利均聚合的积雪寒冬，年轻的狼王野心勃勃，他想要杀死的猎物远远不止一头。 　　——恺撒在提前为深冬的狼群做打算。 　　雪粒纷纷扰扰，俞司言站在外围紧盯峡谷狼群的狩猎实操。 　　不同于摄像机的捕捉，肉眼所能见到的画面远比纪录片更震撼人心，那一刻俞司言甚至紧张到忘记呼吸，只呆呆地望着那群合作密切的狼。 　　身形流畅、速度极快的阿卡莉，敏锐野性、战力超强的康纳，以及后来居上、全身毛发都随风涌动，宛若移动风暴的狼王恺撒。 　　他们利用身体语言，达成了这场发生于无声境况里的合作。 　　老年马鹿因疲惫踉跄，阿卡莉前扑咬住猎物的尾巴；康纳配合上前，交错撕咬马鹿的后肢，进一步拖慢对方的速度。 　　恺撒彻底加速，身形一扭，挡在猎物奔逃的前段，他承担着可能被马鹿猛踢的最大风险，却丝毫不见恐惧，反而战意凛然，抓住时机发起总攻，一口咬住猎物的口鼻。 　　400磅的咬合力落在马鹿身上，令其发出沉闷哀号，甚至隐隐能听见骨头摩擦的咯吱声。 　　恺撒控制马鹿的头部，借此破坏平衡，阿卡莉和康纳立马攻击猎物的侧翼。 　　前者速度极快，躲开了马鹿的乱踢，后者略慢一步，被猎物的蹄子擦过身体，微微踉跄，但不论是谁都没有给他们的王拖后腿。 　　惊心动魄的撕咬过程不过三五分钟，将近130公斤的庞然大物“砰”一声侧倒在地。 　　恺撒没给猎物再次翻身爬起的机会，便一口咬住对方的喉咙，将狼牙深深刺入，撕开一截冒出滚烫血水的裂口。 　　血腥气瞬间弥漫，染红下方的雪地。 　　这一刻老年马鹿彻底丧失力气，只能眼睁睁等待生命流逝。 　　恺撒速度很快，他没等猎物咽气，见对方失去行动力便迅速起身，发出低沉的吼声呼唤另一支“骑兵”队伍。 　　普通成员里的14、15号雌性北美灰狼迅速回应，康迪带着剩余公狼上前打配合。 　　尚未从受惊状态脱离的马鹿群迎来新一轮的围剿，这回14号、15号狼重点盯住猎物群内的幼崽。 　　雌性马鹿想要将幼鹿挡在身后，可狼的速度太快了，攻击角度也刁钻，一个不注意，一头小公鹿便哀嚎着被15号母狼赶出鹿群。 　　成年个体试图保护幼崽，可尚有余力的狼数量不少，两三头“骑兵”立马上前，阻断了马鹿的动作。 　　食草动物对猎食者有着深刻于本能的畏惧。 　　毛发颜色比哥哥更浅一点的康迪乘胜追击，将小公鹿往恺撒的方向逼。 　　才解决上一只猎物的恺撒不见疲惫，他眯了眯赤金色的眼睛，加速前冲，无需任何技巧便咬住马鹿幼崽的脖颈狠狠一甩。 　　砰。 　　第二只猎物颈上冒着血水，被峡谷狼群的领导者甩至一旁，气息奄奄。 　　……太强大了。 　　纪录片中的狼王恺撒最出名的便是他的智慧与战斗力。 　　俞司言怔然地张开嘴巴，晾在冷空气里的粉红色舌面都有点发干。 　　他第一次看《狼群》时才刚刚高中，那会儿“追星”最厉害的时候，把恺撒当他的动物男神，俞司言买了一堆印着恺撒的明信片当书签，还贴了张狼王海报在宿舍里，鼓着劲儿复习考试，就是想未来能有近距离观测、接触这种大型野生动物的机会。 　　谁成想还不等他毕业投简历，倒先一步转生成串串北美灰狼，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目标。 　　这怎么不算得偿所愿呢？ 　　俞司言咂巴了下嘴，本以为这场狩猎已经进入尾声，却见恺撒又一次起身低吼，召集已经休息了十来分钟的阿卡莉二次聚集。 　　等等，意思是还要继续狩猎吗？ 　　狼群中存在一种“过剩捕杀”的少见行为，通常发生在特殊条件下——比如眼前格外深厚的积雪，和一开始就被狼群困住的马鹿群[注]。 　　此举动并非猎食者的嗜血与狂欢，而是狼群在千载难逢的绝佳条件下，以务实、高效的方式将猎物最大限度转换为未来的生存保障。 　　这是极致的机会主义智慧。 　　俞司言眼睛都舍不得眨，生怕自己错过这极其罕见的一幕。 　　远方的马鹿群试图冲出包围，三两头猎食者呲牙靠近，把他们挡了回去。 　　看护幼崽的马鹿不敢放手一搏，此前的气势也被接二连三的围剿击破，陷入无助焦躁的境地。 　　两次狩猎均成功的落日峡谷狼群士气大涨。 　　恺撒偏头扫视猎物，片刻的判断后开始发起第三次围攻，这回，他们的目标是另一只不再年轻的马鹿。 　　寒冬凛冽的风声回荡在森林与平原的交界地，猎物的哀叫、狼群的嚎吠彼此交错，血水溅落在雪地上，不多时向下渗透，印出一个又一个的红色小坑。 　　当这场单方面的屠戮结束后，峡谷狼群在数次围攻下获得了四只猎物——老年马鹿和幼崽各两头。 　　马鹿群的剩余成员大抵是被狼群的架势吓坏了，直到第二只幼崽被恺撒咬死时，他们重新找回勇气，以一种破釜沉舟的架势狠命往外冲。 　　不过这一次恺撒没让狼群阻拦，他的野心暂时得到满足，没必要盲目追击反而折损狼群自身。 　　四只猎物倒在雪地里，被落雪覆了一层白霜。 　　身为阿尔法头狼的恺撒自然是第一梯队的进食者，锋利的牙齿不费吹灰之力便撕开皮肉、刨开腹腔，露出内里最有营养的心脏、肝脏部分。 　　恺撒黑灰相间的吻部埋入血肉深处，裹挟雪粒快速进餐，扑面而来的野性中不乏混杂着一种上位狼独有的优雅斯文。 　　猎物上破开的伤口溢出格外甜美的香气，其他狼成员老老实实蹲在旁侧，等待狼王享用完毕。 　　俞司言抽动黑亮的鼻头，明媚的绿眼珠晶亮十足。 　　香！实在是太香了！ 　　当人的时候他只觉得血水生肉腥气十足，可成了狼，那腥味便成了佳酿，一股一股对俞司言施展诱惑。 　　尤其俞司言正式穿越过来的这具身体是饿死的，眼下瞧着狼王进食，他只觉得腹中痉挛，口水都要顺着牙齿尖尖淌下去了。 　　好饿。 　　好想吃。 　　可是前面的狼还没吃完呜呜。 　　无需做什么心理建设，肉食动物的本能已经让俞司言接受了自己食谱变化的事实。 　　专心进食的恺撒耳朵颤了颤，总感觉有道饿狼似的目光盯着自己。 　　恺撒脑袋一抬，冷酷的视线扫过狼群，被瞧见的狼纷纷偏头避开视线，只有某个家伙还傻愣愣支起脑袋，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绿眼睛巴巴望着他。 　　那眼眸中藏不住任何情绪，呼之欲出的“食欲”几乎扑恺撒一脸。 　　好笨的样子。 　　年轻强大的狼王漫不经心地想。 　　他舔过锋利的狼牙，吻部前端的灰白早已被血水浸湿，透出肉食者的凶残，叫骤然回神对上狼王目光的俞司言打了个寒战。 　　饿得要死的小公狼垂下眼睛，深深叹了口气，整个狼都好像黯淡了。 　　恺撒淡淡收回视线，挡在身后的尾巴尖轻轻动了动。 　　狼群内阶级分明。 　　结束进餐后恺撒趴在旁侧，舔舐、清理自己身上沾染的血迹，有普通成员狼试图靠近为其清洁毛发、对狼王表达尊重，但均被恺撒低吼着呵退，拒绝这样的社交互动。 　　第二梯队的三头贝塔狼对此见怪不怪，他们更了解恺撒，自然不会主动靠近，只专心趁着猎物还有余温时进食。 　　落日峡谷狼群内不存在幼崽和有孕母狼，因此排除特殊插队情况，自贝塔狼后轮到第三梯队的普通狼成员。 　　十二月的苏坦纳国家公园温度极低，这样的严寒下猎物的血液逐渐变深，粘有雪粒的皮毛、肌肉越来越硬。 　　这对狼的牙齿来说毫无影响。 　　不是每一只狼都有敞开吃的机会，这取决于他们在狼群中的地位——而“敞开吃”是一种基于严格等级的特权。 　　狼王享有全部特权，贝塔狼八分特权，普通成员五分，至于最低等级的欧米伽狼将永远无缘这项特权。 　　等轮到俞司言，偌大的马鹿也就剩下骨架和附着在上面的少量肉块。 　　因为进食时间线的拉长，剩余猎物又硬又冷，对低狼血混血、多个特征更趋近于犬类的俞司言来说完全就是在啃冰疙瘩，硬撅撅的！ 　　自然界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法则下，俞司言没工夫管自己会不会吃到其他狼的口水，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啃下骨架上的残肉来填饱肚子。 　　不然他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俞司言“哼哧哼哧”吃得费力，探头围观的康迪则好奇地打量这头牙口看起来不太好的小公狼。 　　……有那么难啃吗？ 　　如果要俞司言回答这个问题，他一定会说很难！ 　　他费尽力气，啃到腮帮子发酸，最终却因冷冻马鹿肉一败涂地，只啃下来点儿边角料，有种吃了但没吃明白的感觉，还是饿得慌。 　　惨兮兮的小公狼垂着眼睛、耷拉着尾巴，瞧着有几分可怜小狗的模样，试图找个帮手助自己一臂之力。 　　可眼下狼群成员正彼此舔舐毛发，一为卫生清洁，二为社交互动，三为增进感情。 　　大家都忙着，没谁工夫理会地位最低的欧米伽狼有什么需求。 　　不、不对，还有狼闲着。 　　俞司言的余光瞥在了懒洋洋卧倒在地、不曾与同类进行互动的狼王恺撒的身上，心念一动。 　　要不……试试呗？ 第6章 哭鼻子啦:狼王给小狼亲口撕肉吃 　　做这个决定并非俞司言犯傻。 　　狼群中狼王是唯一领袖，其地位远高于贝塔狼和普通成员，拥有提拔下属的绝对权力。 　　和狼群成员互动是一码事，同狼王贴贴、拉近关系是另一回事！有眼光的小弟总能一眼从狼群中分辨出谁才是那个真正做主的狼！ 　　俞司言就很有眼光，他有自己的升职节奏。 　　更何况俞司言本来就很喜欢恺撒！ 　　那可是他少年时期纪录片里能排得上号的野生动物男神之一！ 　　恺撒：之一？你到底有几个动物男神？ 　　俞司言：（心虚）唔……也就五六七八个吧 　　俞司言说干就干！ 　　用餐结束的狼群有一段2-3小时的“醉肉”状态，气氛相对放松。 　　眼下狼群成员看似各忙各的，实际竖起耳朵，注意力都落在这只小公狼身上。 　　俞司言艰难叼起啃不动的肉，上边连着半截骨架，他只能连拉带拽，塌腰撅屁股一路往恺撒附近靠。 　　那灵活的毛尾巴上下左右晃着，米色、咖色的毛发相互交织，每抖一下都勾得狼群成员的目光颤颤。 　　……他们就没见过这么爱动的尾巴！ 　　俞司言的小动作根本逃不过恺撒的眼睛。 　　年轻的狼王漫不经心趴在原地，想看看这头小公狼有什么算盘。 　　他在观察他。 　　像猎食者观察狩猎目标一般。 　　猎物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伴随小公狼格外墨迹的动作，终于倒行至狼王前方一米的位置—— 　　背对的姿态，塌起来的腰，撅起来屁股，翘起来摇晃的毛尾巴。 　　如此放！浪！形！骸！不！堪！入！目！ 　　妥妥一副求偶样，看得狼群成员眼睛冒吃瓜时才有的晶亮。 　　光天化日之下，这小公狼也太开放了吧？！ 　　康迪冲着哥哥康纳挤眼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想让哥哥陪自己一起八卦。 　　康纳无视蠢弟弟作怪，前肢交叉垫着下巴，继续默不作声看着。 　　于是康迪试图同阿卡莉讲悄悄话。 　　对这件事，阿卡莉有自己的想法。 　　恺撒成为狼王至今，没谁敢三番四次地主动贴近、大胆求爱，以前有点心思的狼吓都被吓跑了，唯有这只小公狼执着得厉害。 　　没准老大真会找个小公狼当狼后呢？这小公狼瘦是瘦了点，但底子不差，养一养以后会更漂亮！ 　　陷于人类分析思维的俞司言压，根不晓得这动作在狼群语言中的另一层解读，至此一错再错。 　　眼下小公狼靠得更近了，尾巴即将扑上恺撒的脸。 　　恺撒呲牙低吼，俞司言立马松开嘴里的残肉骨架，俯趴翻滚，勤快露出了自己的软肚皮，夹起声音嗲嗲哼唧。 　　见这幕，恺撒慢条斯理收声，利齿重新藏嘴里，不作回应。 　　俞司言只老实了两秒钟。 　　第三秒他固态萌发，继续撅着屁股往狼王身边蛄蛹。 　　蛄蛹5厘米、10厘米、15厘米…… 　　等恺撒沉着视线又看过来，俞司言顷刻躺下，梅开二度，露着肚皮给狼王看，甚至因这姿势尾巴摇得更欢了。 　　恺撒眼皮子微跳。 　　他从孤狼到狼群首领，也算是经过很多事、见过很多狼，但眼前的小公狼……恺撒无法形容。 　　他甚至懒得防备什么，只垂下眼皮，面无表情盯着离他前爪仅有一小截距离的俞司言。 　　窸窸窣窣舔毛、休憩的狼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狼——不论公母——他们都盯着狼王和小公狼的位置方向，他们的狼王老大被逼到这无奈程度的场面可不多见啊！ 　　胜利就在眼前！ 　　俞司言给自己打气，他忍着因紧张而哆嗦的后腿，一鼓作气，干脆仰躺凭借肉屁股发力，又往前扭了几十厘米。 　　屁股扭，连带着尾巴也斜着晃，落在恺撒眼里就成了这小公狼饭都没吃完，就急头白脸凑过来发送交/配申请。 　　太银乱！太伤风败俗了！ 　　恺撒爪尖痒痒的。 　　乘坐屁股车的俞司言终于躺到了恺撒眼皮子正下方——一抬眼就能瞧见对方的下巴。 　　……嗯，好像有点太近了？ 　　俞司言眼睛眯成缝，再次启动屁股车，想往后挪几厘米。 　　谁知意图刚起，下一秒俞司言眼前一黑，厚实的黑色肉垫放大下落，一把盖住他的脑袋。 　　俞司言不敢动了。 　　恺撒的肉垫很粗糙，正巧按在他的耳朵侧面，麻麻痒痒的。 　　体内一半小狗血统的本能开始沸腾了！ 　　俞司言情不自禁偏头蹭着恺撒的爪子，发出含糊柔和的呜咽声，软乎乎的耳朵尖摩擦过对方的肉垫，又往底下塞着挤了挤。 　　就好像狼王正在抚摸他的毛耳朵。 　　混血小公狼的耳朵略厚实，尖端更圆润，与纯狼的尖耳不同，更接近家犬的形态。 　　尤其内侧毛发稀薄，恺撒爪下的肉垫能直接摸到薄而柔软的皮肤，皮肉是淡淡的粉，有种被驯化的温暖。 　　恺撒的原意是把小公狼那碍眼的脑袋往远推推，可时至此刻…… 　　他的爪尖微动，往俞司言的耳朵毛里陷得更深了，整个肉垫都被埋在耳廓内侧的绒毛中，紧贴浅粉皮肉，触感细腻，倒是让狼有些舍不得挪开爪子了。 　　显而易见，这只小公狼是个纯天然的串串魅魔，蠢却格外诱狼。 　　恺撒收了爪子，算是默认俞司言的靠近。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俞司言哼哧哼哧翻了个身，像个乌龟似的探头用牙把剩余的猎物勾过来。 　　冻硬的肉和骨头粘合在一起难分难舍，他便张着嘴巴在恺撒眼前嗦肉吃，试图令其软化。 　　犬科动物唾液不少，嗦两下口水就顺嘴皮子往下淌，俞司言不想显得自己很傻，只能缩着腮帮子吸溜吸溜。 　　于是—— 　　“咝溜咝溜，咝溜溜，咝咝溜～” 　　……好吵。 　　恺撒眼皮子连跳几下，终于转头冲俞司言发出冷冷的低吼。 　　声音发沉，很凶。 　　这样的警告在其他狼群成员看来是最温和的手段了，毕竟恺撒一向拒狼之外、凶戾十足。 　　俞司言是低狼血混血狼，据他亲身体会，狼语他能听懂五六成，可以理解对方的基本情绪和意图，但再往深了究就不大明白了。 　　但现在，恺撒让他闭嘴他听懂了。 　　没啃上肉、饿到腿软，还被变成狼后第一眼瞧见的恺撒呵斥闭嘴。 　　俞司言一整天紧绷的情绪终于落到谷底，哪怕他自觉有些矫情，也止不住委屈泛滥，连眼睛都酸酸胀胀。 　　不到一天的时间他从人到狼，物种跨越鸿沟。 　　虽然能以撸毛茸茸和实力差劲安慰自己成为最底层的欧米伽狼，但对追求平等、情绪丰富的人类而言，这落差是巨大的。 　　还是人时候的俞司言是个小苦瓜。 　　他的父母离婚后各自嫁娶，视对方为仇人的前夫妻连同无辜的孩子一起憎恨，只有俞司言一直不被选择。 　　直到十八岁，结束抚养义务的父母与之断了联系，俞司言则考上大学远走高飞。 　　俞司言受过很多委屈。 　　他知道这个世界除了自己，没谁会无条件地爱他，所以哪怕是忽然成了一头狼，俞司言也能快速接受自己的新物种，去尝试、适应属于狼的生命。 　　可他所具有的调节力度到底是有限的。 　　藏着人类灵魂的混血小狼已经很努力地去适应转变成新物种的生活了，可、可是…… 　　他不怕被针对、被欺负，他只是怕被嫌弃。 　　他咬不动肉、他还没吃饱、他不愿过得这么狼狈且讨人嫌。 　　他也不想的呀。 　　眼泪转在小公狼湿漉漉的绿眼睛里，很快他眼周咖啡色的毛发被打湿，又因寒冬在睫毛上结出一层薄薄的霜白。 　　没憋住泪的俞司言哭了，似乎想要把这场巨变带来的不安、惊惧全部哭出来。 　　他的身体一颤一颤，潮湿的眼珠像雨后的丛林，淹没了各种情绪。 　　狼有泪腺，但通常只为湿润和保护眼球存在，不是用来表达情绪的。 　　但拥有人类灵魂的小公狼不一样。 　　不远处的狼群成员窸窸窣窣，低声说老大把小公狼欺负坏掉了。 　　恺撒顿在原地，眼神复杂。 　　这么能流泪的小公狼他也是第一次见，刚生下的幼崽都不会这样……啧，难搞的小鬼。 　　俞司言哭归哭，只小小声藏着呜咽哼唧，身后无精打采耷拉的尾巴动了动，下意识往温暖源贴近。 　　——他贴到了恺撒的尾巴。 　　在撒娇、卖萌这方面，谁也比不过这只狗里狗气的小公狼，他像个没断奶的小宝宝狼。 　　尤其狼群成员对照顾幼崽有强烈责任，于是当俞司言的尾巴意外与恺撒的尾巴贴在一起时，后者眸中闪过一抹沉色。 　　尾巴上的触感让俞司言微愣，可很快那比他体温更高的热源离开，又叫俞司言摆着尾巴瑟缩了一下。 　　他有些舍不得这样的温暖，但他也不敢挽留。 　　窸窣声响起，狼王似乎离开了。 　　俞司言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他前爪交错，埋着脑袋，整个狼被阴云笼罩，即便肚子空着也一动不动。 　　他有点小坏情绪，但不会持续很久，他只要稍微缓会儿就行，就像以往的每一次……等缓好了，他会继续学着如何做一只欧米伽狼，也会继续啃那块硬邦邦的猎物。 　　但还不等俞司言收拾好心情，闷响骤然发生。 　　雪粒溅起，距离他的脑袋不过两厘米远。 　　俞司言呆呆抬头，便觉鼻头抵上了个腥气冰凉的东西，定睛一看，竟是先前粘在猎物骨架上、他死活都啃咬不下来的肉。 　　而现在，这块头被撕下来，完整地摆在了他眼前。 　　“嗷呜？” 　　是、是给我的吗？ 　　没反应过来的小公狼笨拙发出轻哼，声音还有些哑，可怜兮兮的，倒是那双绿眼睛清亮水润，光泽莹莹。 　　阴影笼罩在他上方的年轻狼王半眯了下眼，轻飘飘瞥了瞥四肢伏地的小公狼，转身去另一侧趴下。 　　不远，也就半米多的距离。 　　俞司言轻嗅，被撕下来的肉块上残存着狼王的气味，甚至他还在恺撒的胡须上看到了细碎的血色冰碴。 　　所以真的是恺撒亲口撕下来给他的吗？ 　　先前还是阴暗蘑菇的小公狼，愣愣看向恺撒的位置。 　　他甚至忘记不能直视狼王的眼睛，直到对方呲牙低吼，俞司言才受惊似的匆匆垂下视线，嗷呜一口含住眼前的食物。 　　恺撒冷淡扫过被自己吓了一跳的小公狼。 　　待视线落在对方还含着泪花的眼睛，和身后摇晃不停的尾巴时，恺撒喉咙里溢出一道短促轻巧的气音。 　　……笨家伙。 　　但也确实可爱。 　　一群没见识还八卦的单身狼纷纷震惊。 　　撕肉这事通常只发生在伴侣和幼崽身上，所以恺撒的意思……总不能是他把小公狼当自己的崽了吧？ 　　所以他接受小公狼的求偶申请啦？！ 　　单纯烦小公狼眼泪的年轻狼王：？ 　　——谣言就是这样诞生的。 第7章 无语的狼王:公狼也能生崽崽吗？ 　　食物相对匮乏的深冬，狼群经常对“过剩”的猎物进行“冷藏理财”。 　　恺撒带领的峡谷狼群获得了大丰收，等解决完一头老年马鹿后，猎物还余下已经被冻硬的一大两小作储备粮。 　　寒冬低温再加上厚实的积雪，纯天然冰窖为狼群提供了贮藏食物的极佳场所。 　　正如狡兔三窟，在储存余粮的问题上，狼群同样懂得分散风险。 　　贝塔狼各自带着几个成员，分别在不同地方刨出三个雪坑，将冻硬的猎物扔进去，再用雪覆盖。 　　剩余的马鹿肉被俞司言解决掉，因份额有限，他也就吃了个五分饱。 　　尚未满足，但比最初濒临饿死的状态好太多了，于是那条被落雪浸湿的毛尾巴，又开始在身后摇摇晃晃。 　　最后一个成员进食完毕。 　　落日峡谷的狼群整装待发，往领地内的“家园址”前进。 　　纪录片曾提及，峡谷狼群将他们的“家园址”定在一片生有云杉，视野开阔的斜坡上。 　　坡上与倾斜的山岩交接，形成山洞构造；坡下灌木交错，百米内有溪流穿行，汇入湖泊，是永久水源。 　　此刻，队伍最前方由12号贝塔狼康纳领路，中间贝塔狼和普通成员交错，欧米伽狼俞司言则跟在末端。 　　不，确切来说他是倒数第二个，真正身处最后方“压阵”的是阿尔法狼王恺撒。 　　苏坦纳公园位于北极圈和北回归线之间，冬季多降雪，狼群脚下的积雪足足有三十厘米厚，前方狼深一脚浅一脚，后方狼则走着他们的脚印，便于节省体力。 　　俞司言走得歪歪扭扭。 　　他还没适应两驱变四驱的身体，找不清发力点，以至于毛茸茸的屁股和尾巴连带着一块儿扭。 　　……狼的尾巴就没有那么爱动的。 　　恺撒慢悠悠移开视线，继续警戒后方。 　　狼群匀速前进，俞司言却开了0.5倍速。 　　走着走着，他和前方23号公狼拉开一大段距离，反倒与末尾的恺撒越来越近。 　　那米咖色的毛尾巴也从五米开外，一点一点舞到了恺撒面前，再近点能直接伸他嘴里。 　　十分柔软，一副很好磨牙的样子。 　　恺撒被那晃悠还挡视线的毛尾巴招惹得烦，他准备给这只小公狼一个教训，毕竟在猎食者面前摇尾巴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于是—— 　　“嗷呜呜呜！” 　　一声嚎叫响彻林间，惊起落在树枝上的鸟雀。 　　前方的狼群成员纷纷回头，只见队伍后方的俞司言没了影子，而他们的老大则嘴里含着几根浅色毛发，看起来像那头小公狼的。 　　嘶！老大始乱弃终，忍受不住小公狼的热烈求爱，所以把狼给吃了？！ 　　康迪震惊瞪圆眼睛，心里想什么全都写在了脸上。 　　康纳收回落在斜坡侧下方的目光，只觉蠢弟弟没救了。 　　阿卡莉眨眨眼，视线着重落在狼王嘴边奶咖色的柔软毛发上。 　　恺撒被狼群成员盯得更烦了，他根本就没用力！ 　　年轻的狼王阴沉沉看向众狼，后者相继扭开脑袋，没谁敢顶风作案，在这个时候直视领袖的眼睛。 　　“吼！” 　　恺撒让狼群成员继续前进。 　　落日峡谷狼群唯一的狼王威严深重。 　　听到命令的狼群听话服从，很快原地就只剩恺撒，以及他侧方那一路滑至坡底的积雪擦痕。 　　恺撒向下看去—— 　　斜坡下方堆积的白雪里，正仰躺着一头前不久才滑下去的小公狼，他四肢蜷在腹侧，身上落雪，眼睛懵懵睁着，一副状态之外的样子。 　　俞司言抖落脑袋上的雪花翻身爬了起来。 　　这一路上他都走得很小心，而专心到极致的后果就是容易受惊。 　　被恺撒惊到一跤滑下去的小狼无辜抬头，一双绿眼睛不受控制地对上狼王赤金色的虹膜。 　　……刚刚恺撒叼他的尾巴，是在向他发出亲近信号吧？！ 　　上方的恺撒颇很无语。 　　他对狼的认知，正因俞司言而重塑。 　　恺撒低吼，让对方赶紧爬上来，避免掉队。 　　俞司言听懂了。 　　他也想往上爬，但四肢说不太行，才爬了两步便“呲溜”一滑，张牙舞爪地像只快烤熟的牛蛙。 　　看起来笨笨的小公狼冲狼王露出一个无辜的傻笑，再一次使劲儿上爬，五秒钟后又“簌簌”肚皮贴着雪坡，一滑到底。 　　恺撒：…… 　　三分钟后，冷酷威严的狼王屈尊降贵，前肢向下踩在倾斜的坡上，低头含住俞司言的后颈把狼提了上来。 　　尚未成年的小公狼加入落日峡谷狼群前饿了许久，加之含有一部分狗狗血统，并不算重，被提起来时四肢蜷着，尾巴夹在腿间，怯怯轻扫过地上的积雪。 　　那尾巴尖尖上——尤其是先前被恺撒含咬过的地方明显秃了一点。 　　恺撒收回视线，舔了下似乎还残留有狼毛触感的齿尖。 　　捞狼成功，俞司言和恺撒缀在队伍后方，又走了五六分钟，终于进入“家园址”的范围。 　　“家园址”内休息位置的选择权和优先权，由狼群成员的等级决定，且在特殊情况下具有流动性。 　　俞司言适时停下脚步，等待狼群内的阶级规则生效。 　　恺撒虽然行至队伍的末尾，但当狼群彻底抵达目的地后，乌泱泱的同类自发让开，让这头年轻的狼王自他们中间通行，最终进入坡上山洞的核心位置。 　　安全、避风、舒适。 　　这是属于狼王的独家特权。 　　恺撒进去前，俞司言看到威风凛凛的年轻狼王转头轻轻瞥了他一眼。 　　隔得老远，他都能看清恺撒那双深邃野性的眼眸。 　　狼王之后，是“守护者”形象的贝塔狼，他们休息在更靠近巢穴入口的关键路径，康纳、康迪、阿卡莉正好各占据一个方向。 　　普通狼成员则以洞穴为中心发散分布，或躺或爬，或三两只靠在一起，没几分钟就睡到一片。 　　最后轮到俞司言。 　　欧米伽狼的地位低，进食是残羹冷炙、休息是外缘区域，再加上他才成为峡谷狼群成员不久，只能一头狼孤零零睡在最外侧。 　　狼群规则向来如此，并非针对霸凌，不掺私狼情绪，完全是深刻基因的阶级本能作祟。 　　俞司言不在意。 　　他心里的小委屈早在恺撒把肉弄下来时就没了，有点儿阳光就能活得很灿烂的小公狼恢复往日快活，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像个兔子狗似的挑挑拣拣，从狼群外围的最东走到最北。 　　这是离恺撒最近的位置，近到俞司言点着脑袋数了数，他和恺撒之间只躺了四头狼，贝塔狼阿卡莉和另外三头普通成员狼。 　　俞司言心满意足，学着其他狼的模样前爪交错卧倒在地上。 　　可能因为纪录片《狼群》陪伴了俞司言小半个高中时期、他熟悉镜头中的恺撒，也可能因为他穿越后睁眼见到的第一只狼是恺撒，产生了如幼鸟一般的印刻效应[注]。 　　哪怕恺撒有时候确实吓狼。 　　风雪并未停歇，整个苏坦纳公园被晚霞笼罩。 　　远方横过一截深深的橘红，正伴随日头下落而一点一点隐没于山峦。 　　神经紧绷一天的俞司言没多久便沉入梦乡，呼吸沉沉。 　　冬季天黑得早，夜里温度更低。 　　低狼血混血狼的耐寒程度比不过纯狼，天色未黑时还好些，等太阳彻底不见，树林石壁下阴冷湿寒，半夜直接把俞司言给冻醒了。 　　他打了个寒战，身侧贴着积雪的毛上结了一层白霜。 　　下午狩猎成功，白天休憩的狼群暂时改变作息，一个个蜷缩成一团，用毛茸茸的尾巴盖住口鼻，减少热量散失。 　　俞司言瞅了几眼，学着他们凹姿势，可没等两三秒，那不太受控的尾巴就滑到了旁边，叫他吸了一大口冷气。 　　阿、阿嚏！ 　　俞司言再试，尾巴又滑。 　　俞司言连试四次，尾巴又双叒叕滑下去了。 　　俞司言：…… 　　冻死个狼了！ 　　没招的小公狼紧咬后牙槽，气鼓鼓看了眼扶不上墙的尾巴，那双夜间幽亮的绿眼睛转了转，终是盯上了恺撒。 　　回想这一整天的经历，俞司言认为他和恺撒，也算熟悉了……吧？ 　　不然之前回“家园址”的路上，狼老大也不会扯他的尾巴玩了，只有亲近的好朋狼才会相互叨尾巴！ 　　更何况恺撒进山洞前还看了他一眼呢——高位狼的平和注视具有默许、邀请的意思。 　　勘破恺撒心思的俞司言恍然大悟。 　　原来是菩提祖师敲孙猴子脑袋，搞暗示啊！ 　　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下意识看了小公狼一眼的恺撒：…… 　　所以入室抢劫般的“兄弟情”就是这样开始的吗？ 　　给点颜色就已经开好染坊的小公狼晃着尾巴，轻手轻脚跨越外侧的狼。 　　狼群看似装睡，实则立着耳朵偷偷吃瓜—— 　　老大不是最烦狼打扰他吗？ 　　小公狼能是其他狼吗？你见过老大给谁撕过肉、叨过尾巴？那分明是老大的“内狼”。 　　公狼和公狼……以后老大还能有崽吗？会不会断后啊？ 　　小公狼给老大生啊！ 　　公狼也能生崽吗？ 　　应、应该能吧？主要这之前，咱也没见过公狼向公狼求偶的啊！ 　　一群单身狼顿时明悟：没见过不代表没有啊！说不准小公狼哪天就能生出来个小恺撒玩玩！ 　　俞司言：？ 　　全都是文盲狼吧！ 　　另一边，跨越障碍的俞司言抵达山洞，立马俯趴在地。 　　见里面没动静，他才匍匐前进，像毛毛虫似地蛄蛹小半米，再停再听，像潜伏的特工狼。 　　狼是典型“碎觉”模式[注]，短周期、高警觉，且随时可被外界动静唤醒。 　　恺撒对俞司言的行为了如指掌，从对方醒的那一刻他就知道。 　　他应该低吼着把小公狼赶出来的。 　　牙齿都呲出来半截了，可恺撒还是没出声。 　　不知行踪暴露的小公狼蹑手蹑脚，趴一会儿停一会儿，循环往复。 　　于是—— 　　安静，窸窣。 　　又安静，又窸窣。 　　再安静，再再窸窣。 　　恺撒：…… 　　他眼皮微跳，牙齿无声摩擦。 　　俞司言和恺撒间还剩大半米远。 　　这个位置已经很好了。 　　没有外侧的风雪，隐隐能感知到狼王身上蓬勃的热意，符合俞司言对“睡觉小窝”的期待。 　　谁知他刚小心蜷起身体、摆出睡觉的姿势，对声音忍无可忍的狼王骤然暴起，含住小公狼的后颈，一把将其掀翻压在自己前肢之下。 　　四目相对，俞司言被恺撒阴沉的视线吓得打了个哆嗦。 　　急！ 　　在线等，不小心把狼老大吵醒了怎么补救？ 第8章 见异思迁的家伙:小狼被恺撒腌入味儿啦！ 　　小公狼被恺撒压倒的瞬间，山洞外的狼群心中齐齐一“嚯”，目光如炬。 　　这只小公狼实在体型不大——不单是瘦，他甚至要比同龄的狼还要小上一圈，腰线紧收，屁股肉乎——直接被比他大一圈的恺撒挡在身下，仅能瞧见半截炸毛的绒尾巴。 　　狼群被挡得看不清，心里着急得要命，却大气不敢出一下。 　　洞内的俞司言则被吓得哆嗦后，心跳如鼓、喉咙发紧。 　　也不知哪来的胆子，俞司言顶着恺撒能杀狼的冰冷视线立马歪头闭眼、尾巴耷拉，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完全一副梦游结束，刚刚睡熟的样子。 　　只要我眼睛闭得够快，就没有狼能吓到我！ 　　装得还挺像。 　　要不是刚刚看到这小公狼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恺撒差点相信！ 　　他几乎被气笑了。 　　罕见被俞司言惹出几分无聊坏心眼的恺撒脑袋下压，坚硬的犬齿已经埋到小公狼绒绒的围脖里，再往下点就能贴上皮肉。 　　脖子被狼牙抵着，双眼紧闭、心脏怦怦直跳的俞司言也一动不动。 　　现在动了，那才是真的功亏一篑！ 　　他是真的想睡在洞里，外面太冷了、风也太大了！ 　　还挺能装的…… 　　恺撒若有所思。 　　俞司言紧闭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知出狼王身上的热源，以及变成犬科动物后才能进行嗅闻、分辨的，属于恺撒的气味。 　　大概是半分钟的僵持，俞司言脖子上的压迫感消失了，热源、气味逐渐远离，似乎走到了另一侧。 　　放、放过他啦？ 　　这下，俞司言放松了。 　　人一放松就容易出乱子，狼也不例外——比如最能够直观显示当事狼心情的毛尾巴。 　　紧张的时候尾巴还能安生待着，一旦主人心里轻快，尾巴便不受约束地胡乱摇摆。 　　于是，等俞司言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开始不受控制时已经迟了，那尾巴“啪”的一声砸到了什么上—— 　　热腾腾的。 　　硬邦邦的。 　　……嗯，像是什么呢？ 　　当闭着眼睛感受的俞司言脑筋险些歪到马里亚纳海沟时，他的尾巴被根本没走远的恺撒用前爪按住，牢牢固定在肉垫之下。 　　压得一撮毛都翘起来了。 　　“嘤嘤～” 　　俞司言瞬间忘记装睡的事，下意识叫出声，连眼睛都睁圆了。 　　随即，他看到好整以暇蹲坐在后方，正用爪子按住他尾巴的年轻狼王。 　　俞司言心虚至极。 　　或许是因为一半的狗狗血统，小公狼的眼睛与纯血狼差距略大。他的眼型更圆一些，眼周生有深咖色、近似眼线的毛发，又从眼尾向后延伸至耳朵部位，好似化了舞台妆一般，衬得眼睛更亮更瞩目。 　　尤其睁大躲闪着不敢直视狼时，那种无辜感会加深，令恺撒不禁想到自己独狼时狩猎到的第一个猎物。 　　那是一头幼鹿，眼神清澈湿润，在察觉到猎食者靠近时流露出好奇与畏惧。 　　初次单独狩猎的成功令恺撒记忆犹新，先前被打扰的烦躁消退于俞司言闪烁的眼睛，以及被他按在肉垫下的毛绒尾巴。 　　后知后觉到自己竟幼稚到和一只小公狼计较的狼王沉默片刻，他好像太容易被这只小狼勾动情绪了？ 　　恺撒松开爪子转身卧倒在另一侧，无视俞司言占据山洞一角的行为。 　　不驱赶的无视，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默许。 　　洞外的狼群略有失望，他们还以为能看见老大和小公狼大“战”一场呢。 　　洞内的俞司言悄悄松了口气。 　　他一边往恺撒身上贴“好狼”的标签，一边学着狼的动作，再次蜷起身体，努力把尾巴捂到口鼻的位置。 　　这一次，俞司言成功了。 　　天边黑沉，落雪不知何时彻底消停。 　　没了热闹看的狼群陆续进入碎片式的睡眠模式。 　　避开风雪的俞司言倒是睡得快。 　　他的睡眠情况与人类时保持一致，睡得沉而熟，眼睛闭上几分钟就没了意识，连呼吸也变得平顺沉缓，明显进入了深度睡眠。 　　恺撒舔了舔獠牙，瞥了一下俞司言。 　　……这么能睡的狼，他也是第一次见。 　　这一觉俞司言睡得还算舒服。 　　他对寒冷的耐性介于狗和纯血狼之间，日出前温度最低的那段时间俞司言睡得哆嗦，狼还没醒，便自发蛄蛹着往热源靠近。 　　但还没暖和两秒钟，迷迷糊糊的小公狼就被推了出去。 　　寒冷侵袭，俞司言委委屈屈抱住自己的尾巴。 　　梦里他以为自己还是人，伸手想摸不知道被踢到哪儿的被子，好一番扒拉，才碰着他之前买的羊羔绒毛毯。 　　毛毯用过一段时间，手感比之前粗糙，还有些缩水，好在暖和，被俞司言用冻得弯曲艰难的手（其实是狼爪子）勾到怀里，侧身一翻，把“毛毯”抱到怀里用腿夹住。 　　“毛毯”硬撅撅的，抵着俞司言柔软的小腹，梦里他不满皱起鼻头。 　　奇怪，他的“毛毯”里是藏铁杵了吗？怎么这种手感啊！ 　　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公狼脸蛋往下蹭了蹭，几乎完全埋进“毛毯”里。 　　这回俞司言勉强满意，也睡得更沉了。 　　“毛毯”：…… 　　有点烦躁又有点生气怎么办？ 　　一觉天亮。 　　俞司言被山洞外的日光晃醒时怀里空荡荡的，他迷糊眨着眼睛，见恺撒休息的位置空空如也。 　　“吼吼？” 　　不等俞司言爬起来，一道活泼的低吼响在身后，他转头便在两米开外对上了个毛茸茸的狼脸蛋。 　　是13号贝塔狼康迪。 　　康迪是个活跃性子，他对这只小公狼很感兴趣，好不容易等到老大和哥哥康纳他们巡视领地，便凑到山洞口想和小公狼一起玩。 　　可谁成想到这小公狼这么能睡！ 　　康迪想叫醒对方，但山洞里都是老大的气味，没允许他根本不敢进去叫狼！ 　　他望眼欲穿，巡逻队伍都快回来了，才见俞司言动了动眼皮。 　　康迪立马在洞口发出玩耍邀请——前半身伏低，前爪向前伸展，屁股翘起，尾巴轻快摇摆。 　　俞司言愣了半秒钟，打着哈欠慢吞吞爬起来。 　　睡够了，是该起床和同类狼增进感情了。 　　他学着康迪的姿势伸懒腰，全身上下的筋骨都拉伸一番，这才慢悠悠晃出去，谁知康迪却瞪大眼睛，突然后退一步。 　　俞司言：？ 　　我身上很臭吗？ 　　俞司言低头闻了闻自己颈侧的围脖，纯毛味。 　　又把前爪抬起来嗅了嗅，也没脚臭啊？是大米饭的味儿——网友说小狗的肉垫就这个味，没想到狼也是。 　　……有点馋米饭了。 　　俞司言迷茫，冲康迪“嗷”了一声。 　　被“嗷”的康迪一言难尽。 　　山洞里是老大的气味，谁知道小公狼身上更浓郁——这得干了什么，才能让小公狼腌入味儿成老大的味道啊？！ 　　康迪藏下疑惑，决定晚上问问哥哥，康纳什么都知道。 　　不过……这么浓的味儿，也不知道小公狼能不能生个小老大、或者小小公狼出来玩。 　　上午的落日峡谷银装素裹，积雪有二十多厘米深，踩进去爪子都没了。 　　纪录片中的康迪是脾气最好的存在。 　　没什么高位狼的架子，摇摇晃晃走在俞司言身侧，时不时靠过来蹭脑袋、蹭身体以表达友好。 　　当然，这种友好仅限于峡谷狼群的内部成员。 　　俞司言也很喜欢康迪。 　　他主动和对方贴了贴，康迪也立马蹭动俞司言的吻部，随后快跑几步，格外期待地回头望向他。 　　这是开始玩耍的信号。 　　对狼群行为语言颇有了解的俞司言立马蓄力，踩着不太稳的步子追了出去。 　　康迪也跑起来，他把控速度，不会太快把小公狼落下，也不至于慢到瞬间被对方追上。 　　这场游戏里，康迪扮演“猎物”，俞司言则扮演“猎手”。 　　最初配合康迪玩耍的俞司言有些不习惯。 　　他的童年不存在伙伴间的追逐游戏，甚至往后很多年里忙于打工，没有朋友，哪怕成了狼，这种活动对俞司言来说都是陌生的。 　　当人的时候他得在乎很多事——学费、成绩、社交、未来方向…… 　　他得打工支撑自己的生存需要，得面对不管事的导师、一问三不知的同学，他得见人、得社交，得干一些他其实并不喜欢的事情。 　　在俞司言变成狼之前，除了睡觉和刷纪录片，他几乎没别的放松方式。 　　可此刻和康迪玩对人来说很幼稚、对狼来说刚刚好的追逐游戏，却让俞司言感到一种由衷的放松—— 　　作为狼，他需要考虑的只有生存，生存不受影响时，他尽可以放纵自由、不受约束。 　　俞司言身后的毛尾巴轻快地甩着。 　　奔跑中他逐渐掌握了四肢的控制办法，越跑越流畅，速度也越来越快。 　　“家园址”下方的地势平坦，云杉稀疏，给足了两只狼活动嬉戏的空间。 　　狼群成员玩耍时都会收着牙齿、利爪，不会真正伤害到彼此。 　　二十厘米的积雪被他们踩出几十个错开的洞，没一会儿又被撅过来的屁股、砸过来的脑袋给碾着雪填平。 　　玩到尽兴的时候，康迪发出短促有力的持续喉音，勾得俞司言狼血沸腾，也学对方发声，就是有些四不像。 　　直到一个下坡机会，俞司言冲刺着后脚蹬劲、身体前倾，正好扑在了康迪的身上。 　　康迪翻开肚皮和身上的小公狼抱作一团，咕噜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两只狼身上蹭了满身雪，白花花一片，看起来像个老爷爷似的。 　　坡下是早已经结冰的湖。 　　俞司言和康迪身上裹挟着雪一路滚落，直接滑到了冰上—— 　　康迪仰躺，体型小一圈的俞司言趴在对方肚皮上，像被抱了个满怀。 　　一灰一奶咖的狼尾巴交错着，下面的微翘伏在地上，上面则摇摇晃晃，愉快地扇出一阵小风。 　　还不等滚作一团的两狼起身，他们便见眼前静立着一对厚实的深灰色狼爪，仿佛已经在那站了很久。 　　——整个落日峡谷狼群，只有一头狼身上的毛发是这种近乎漆夜的浓郁深灰。 　　俞司言和康迪颤颤巍巍抬头，对上一双深沉冷酷的赤金狼眸。 　　恺撒盯着趴在康迪怀里的俞司言看。 　　距离这小公狼向他发出交/配邀请也不过半天，现在倒赖在其他狼的怀里摇尾巴了？ 　　啧，见异思迁的家伙。 第9章 烦躁的狼王:果然是头不安分的小狼！ 　　昨晚恺撒睡得不太好。 　　狼天生多疑，因野外环境随时可能发生意外，每小睡十多分钟，就会清醒一次警惕周边，如此循环。 　　恺撒默许俞司言睡到山洞里，一方面是懒得和亚成年的小公狼计较，另一方面对方乖觉胆小，谈不上威胁，睡便睡了。 　　只是年纪轻轻的狼王怎么都不曾料到，竟然有狼睡着以后，能从最左边蛄蛹到最右边，像小狗似的追着味儿往他身上贴！ 　　恺撒中途挪过三次窝，三次都被睡得意识全无小公狼追过来，比刚出生的幼崽还黏狼，躲都躲不开。 　　他本想一爪子拍醒这只胆大包天，敢往他身上蹭的小公狼，可等低头瞧见对方圆润的耳朵尖、纯天然的上挑眼线、随呼吸轻晃的大尾巴、小一圈却格外匀称的体型时，恺撒迟疑了。 　　恺撒其实有点颜控，整个落日峡谷狼群里没有丑狼。 　　当初拍摄《狼群》的人类观察者曾在他们的内部论坛里猜测过这一点，但因无法证实，便不曾将其放入纪录片中。 　　大晚上的，数次被打扰休息的恺撒，因俞司言那结合了北美灰狼和大型犬类优点的外貌爪下留情，捏着鼻子认了这笨家伙喜欢贴在他身边的事实。 　　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才闭眼没两分钟，恺撒又听到了熟悉的窸窣声响在耳边。 　　熟睡状态下的小公狼探出前爪，在周围胡乱摸摸索索，像是在找什么。 　　恺撒则静静地望着对方，直到俞司言米咖色的爪子忽然一把搭在了他的尾巴上。 　　狼的尾巴根部连接脊椎，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部位，其上布满了神经、血管和肌肉，尾巴末端的毛发甚至能感知到微小的气流和触碰。 　　睡梦中的小公狼力气没大没小，落在恺撒尾巴上的力道是实的。 　　不疼，但彻骨的麻感瞬间侵袭，一路从尾巴尖尖蹿到脊背，惹得恺撒整个后颈的毛都炸开了。 　　低沉的呼噜声被恺撒及时压住，等他回神时，睡得肆无忌惮的小狼已经把他的尾巴抱到怀里了——甚至还用后腿夹住。 　　恺撒尾巴末端的毛发稍微蹭动，就能感知到小公狼过于柔软温暖，但却干瘪轻薄的腹肉。 　　绵软的触感中和了恺撒骤然被同类贴近的烦躁。 　　峡谷狼群的领袖冷冷盯着这个睡得不省狼事的家伙，终究只是移开视线，又一次纵容了对方的行为。 　　恺撒想，或许是因为这只小公狼实在太弱了——弱小到他生不起防备，也就任由对方作乱了。 　　一整晚，俞司言都搂着恺撒的尾巴。 　　直至即将日出，恺撒才抽出了自己的尾巴。 　　这个时间，恺撒会带领一部分成员巡视领地，留少部分狼待在“家园址”，充当哨兵。 　　巡视领地是一件重要又枯燥的事情。 　　这片区域猎物资源丰富，短时间内狼群都不会搬走，他们用气味标记领地，借此来加深痕迹，向外来者宣告主权。 　　可能是这个环节太无聊了，恺撒走着走着，脑海里忍不住投放前一晚的画面。 　　潮湿的黑鼻头，圆润的耳朵尖，一颤一颤的毛尾巴，紧贴时软绵绵的肚皮，还有听起来很好睡的呼噜声…… 　　养一头小公狼或许也不错。 　　但狼群不留弱者。 　　脑海中的画面被狼群残酷的丛林法则彻底冲淡，恺撒稳固心绪继续带队标记领地。 　　直到巡视结束，他们才向“家园址”返程，隔着老远便听见了一道喉音。 　　很熟悉，短促而古怪，是属于那只小公狼的。 　　好不容易淡化的记忆再次出现在恺撒的脑海里，他赤金色的眼眸闪过极浅的柔和，可下一秒，当恺撒听见另一道紧随其后的嚎叫声时，又恢复了往日那日冷酷的首领样子。 　　——那道与喉音挨得很近的嚎叫断续低沉，是属于康迪。 　　恺撒走动的速度略微加快，后方不明所以的狼群成员紧紧跟随。 　　他们穿行过冰湖，正好撞上紧紧抱成一团滚下来的小公狼和康迪。 　　一上一下，靠得那么近，尾巴肚皮都贴在了一起，甚至不用靠近，恺撒都能闻见小公狼身上有股浓郁的康迪味儿。 　　难闻，臭死了。 　　康迪：？？？ 　　恺撒的目光凉凉掠过地上的两只狼，转头往坡上的“家园址”走，整个过程目不斜视，周身散发生狼勿近的冷漠。 　　紧跟其后的康纳一言难尽盯着小公狼和蠢弟弟看了一会儿，没好气地发出低吼，催促他们麻溜起来。 　　俞司言和康迪相顾茫然，但也乖乖爬起来跟了上去。 　　才走两步，康迪悄悄撞了撞俞司言，后者尾巴轻晃，也弯着眼睛碰了碰康迪的身体。 　　两只狼像吸铁石似的，又凑在了一起，嘀嘀咕咕哼哼唧唧，一副分不开的架势。 　　看到这一幕的康纳：…… 　　没救了。 　　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头的恺撒目光沉冷，随即重重扭头。 　　果然是头不安分的小公狼！ 　　…… 　　恺撒不喜同类靠近，他性格冷酷，在管理狼群这一方面格外严苛，但一向情绪稳定，不会散发多余的情感波动。 　　可今天，狼群成员却感觉刚巡视回来的狼王老大心情似乎不太好。 　　最初只是不确定的怀疑。 　　但很快，当狼群瞧见走在最前面尾巴压低、头也不回的恺撒，以及并排走在最后方，时不时贴贴脑袋、蹭蹭肩膀的俞司言、康迪时，聪明的狼已经有猜想了。 　　眼下即将中午，冬季的日光晒在皮毛上暖融融的，狼群将继续休憩放松，直到午后再进行下一次进食。 　　恺撒懒懒趴在山洞口，下巴垫在前爪上，半睁着眼睛，幽幽望向不远处，一副好似在等什么的模样。 　　俞司言和康迪玩了一上午，这会儿日光实在暖和，两只狼都困兮兮的，哈欠连天。 　　一场游戏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康迪便大方邀请俞司言和自己一块睡。 　　俞司言歪头看了看康迪睡觉的位置：距离山洞不远，正好在石壁的避风范围内，积雪基本被康迪自己刨开了。 　　他又看了看康迪本身：毛茸、浓密的浅灰色毛发，身上热量足，待狼阳光热情，完全就是理想中的狼抱枕！ 　　甚至康迪还表示他们两个可以贴着一起睡！ 　　康迪“嗷呜嗷呜”冲俞司言发出低嚎，一声又一声地问对方要不要一起睡嘛？ 　　老实说，俞司言被诱惑到了。 　　他本来就喜欢毛茸茸，眼下还有个大号毛茸茸邀请他一起睡觉，是只狼都拒绝不了！ 　　“嗷呜！” 　　尾巴疯狂摇晃的小公狼乐颠颠应了声，甚至还仰头贴着康迪的下巴蹭了蹭。 　　两个毛茸茸翻滚着聚在一起，不多时便没了声儿——俞司言和康迪头碰着头，身体紧贴，尾巴交错搭着，已然进入了小憩状态。 　　围观的哥哥康纳只觉心中一紧。 　　他偏头看向趴在山洞前的年轻狼王。 　　恺撒依旧半垂着眼皮，是个狼都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就连阿卡莉都挪着后退几分，远离风暴源头。 　　正当康纳思索时，他骤然对上恺撒冷冰冰的视线。 　　源自臣服的本能让康纳垂下眼皮，避开来自上位狼的注视。 　　等康纳再次抬头时，恺撒只留下一个背对的身影，看起来和其方才的眼神一样冷。 　　没了小公狼黏糊的狼王……莫名有种空巢老人的既视感。 　　白日的休憩放松时间长达数个小时，直至将近黄昏，恺撒才慢条斯理从山洞内走了出来。 　　前一天的猎物在狼群腹中消化了大半，好在还有冰冻起来的余粮，他发出低吼，落日峡谷狼群便整装待发。 　　通常情况下，狼群并不会将猎物带回“家园址”享用，搬运消耗的能量可能超过吃到的肉，反倒得不偿失。 　　睡懵的俞司言摇摇晃晃跟在后面，前一日便没吃饱的肚子已经发出了咕噜声。 　　食物掩埋地距离“家园址”不远。 　　行进十分钟，记忆、嗅觉上佳的狼群就已经到了目的地。 　　恺撒选择那两只小马鹿作为这一顿的食物。 　　一晚上的时间，足够把猎物冻得梆硬，哪怕是狼的咬合力都有些无能为力，但狼群自有办法—— 　　几个普通狼群成员上前靠在冷冻肉上，利用体温让其适度消融，同时其余成员交错立于旁侧，承担警惕工作。 　　两只小马鹿不算大，再加上几头普通成员狼交换着用体温焐暖，很快就到了可食用的程度。 　　按照狼群阶级和前一天狩猎时的出力情况，依旧是狼王率先进食。 　　恺撒拥有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的特权，但他不会真的放开了吃—— 　　狼群狩猎的成功率不高，“狩猎过剩”是罕见情况，因此吃到七分饱、足以支撑下一次狩猎后，恺撒离开猎物，让下一阶层的狼进食。 　　三只贝塔狼，七只普通成员狼。 　　两头小马鹿加起来也就80公斤出头，按39%是净肉率算，可食用量在31公斤左右，不够所有狼吃饱。 　　等轮到俞司言时，食物比前一日还少。 　　哎。 　　狼生艰难啊。 　　俞司言珍惜地啃一口肉，看看恺撒，再啃一口肉，再看看恺撒。 　　他心中忽然涌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果然还是得努力升职，等什么时候变成狼王身边的二把手，他就能吃肉吃到撑了！ 　　“落日峡谷狼群之欧米伽狼的升职计划”早在俞司言脑海中有了雏形。 　　此刻，小公狼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情绪，哪怕剩余的猎物不多，却叫他吃得津津有味，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坚韧、欢快的气息。 　　不远处被盯得尾巴微翘的狼王，轻轻瞥了小公狼一眼。 　　盯着他干什么？ 　　怎么不继续盯着康迪看？ 　　察觉到狼王视线的俞司言回神，他迅速偏头，却见康迪正冲自己挤着眼睛，作怪似的摇头晃脑。 　　俞司言则像个焦糖小饼干似的看过去，冲康迪咧嘴笑了一下，就好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秘密交流。 　　看到全部的恺撒：…… 　　怎么办，好像更烦躁了。 第10章 鼠鼠版八大菜系:呜呜呜狼的咪被鼠鼠咬了！ 　　深夜，苏坦纳国家公园正被寒冬的冰雪包裹着。 　　白日难得不错的天气延续到落日之后，天空高远、群星闪烁，不见落雪。 　　进食结束的落日峡谷狼群浩浩荡荡重回“家园址”，消食时间没什么事做，几个普通成员狼便开始玩扑咬游戏，彼此交换充当猎手和猎物，玩得不亦乐乎。 　　贝塔狼则趴在靠近山洞的高处位置，一边舔舐自己前肢爪子上的毛发，一边时不时四周环顾，立着耳尖，警惕十足。 　　精力旺盛的康迪还想找小公狼一块儿玩，可俞司言饿着肚子，腹中还时不时咕噜噜叫着，哪里还有玩的力气？ 　　他躺在地上，没精打采地用脑袋蹭了下康迪的前肢，喉咙里“呼噜呼噜”发出拒绝的声音。 　　俞司言是真的饿。 　　虽然不至于饿到爬不起来，可他一想到距离下次进食还有将近一天要熬，便彻底失去了活动的心思。 　　冬日晚间本就冷，俞司言需要足够的热量维持身体机能，眼下肚子空空，他只好尽可能减少活动力，多给自己存些能量。 　　当狼确实能放飞自我、不用遵守人类社会的规则，但还有生存压力需要克服，有利有弊。 　　俞司言喜欢如狼一般自由奔跑，喜欢和毛茸茸贴在一起，这点儿饿不至于打倒他，反而坚定了他学习狩猎的心思！ 　　他要逆袭升职！ 　　他要成为狼群的二把手！ 　　他以后也要参与狩猎活动！还要捉大野牛吃到撑！ 　　苦中作乐的俞司言拒绝了好朋狼康迪的玩耍邀请，反而“嗷呜呜”问对方要不要继续一起睡觉。 　　睡觉能节省能量，睡觉最舒服了！ 　　康迪想了想小公狼那格外有手感的毛，根本拒绝不了诱惑，一屁股坐过来，又和俞司言贴在了一起。 　　一头纯血狼，一头低狼血混血狼，语言互通五六成，倒也能嘀嘀咕咕聊点儿天，充当睡觉前的放松活动。 　　研究中，人类的语言和狼的语言差距很大，前者是符号系统，每个词都有特殊指代，多个词能串联成句；后者则是信号系统，它们是固定的，很难组成长句。 　　可当俞司言真的成了狼，用狼的低吼、嚎叫声与同类交流时，他发现这些简短的信号其实是可以表达复杂意思的。 　　比如多个信号组合起来，就成了康迪给俞司言讲的八卦，有关康纳的、阿卡莉的，甚至是有关恺撒的，那是纪录片无法窥视到的另一个世界。 　　一个讲个不停、一个听得起劲，两狼旁若无狼，简直发了狠、忘了情。 　　这边两个毛茸茸的狼头碰着头，没多久便挤着躺下，酝酿睡意。 　　另一边狼王卧倒在山洞里，视线幽幽划过某奶咖色小公狼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康纳看看狼王恺撒，再看看小公狼和康迪。 　　他选择远离没眼色的蠢弟弟，避免以后弟弟惹恼恺撒而牵连了他自己。 　　阿卡莉瞧得津津有味，她是“开国老将”，对这位拒狼之外的年轻首领也算多有了解。 　　恺撒看着情绪稳定，但在这层稳定之下本色则是冷酷、凶戾。 　　早期在他吞并落日峡谷其他狼群时，不乏有心怀怨怼、拒绝臣服的狼，对此恺撒毫不留情，直接化作收割生命的死神，一为解决麻烦，二为震慑众狼、稳固地位。 　　那段时间，整个落日峡谷都不得安宁。 　　频繁的厮杀发生在不同狼群之间，始作俑者的恺撒完全一副高高在上的暴君姿态，以暴力、血腥镇压，唯对识时务的狼才愿施予几分仁慈。 　　以过往的相处经验来看，阿卡莉很清楚不管公狼、母狼，在恺撒眼里都没区别，他不喜欢也拒绝他们的靠近，甚至还因此改写了部分狼群成员的互动方式。 　　这些年，她从没见过有狼能抱着恺撒的尾巴睡觉——别说抱了，能近身的都没有！ 　　当初康迪睡觉时不小心滚到恺撒身边，可是当即就被打醒了踢出去了！ 　　再瞧瞧这只小公狼的待遇，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容不得阿卡莉不多想啊！ 　　勘破天机的阿卡莉老神在在。 　　她已经开始猜测今晚到底是小公狼先去找恺撒，还是恺撒忍不住去把小公狼叼回窝？ 　　俞司言不知道其他狼在暗中猜测什么。 　　他和康迪小声嘀咕不久，便忍不住困意睡了过去，但很快，晚冬的凉意和泛滥的饥饿感在半夜达到顶峰，生生把俞司言给叫醒了。 　　身上凉飕飕的，唱着空城计的肚子也不消停，俞司言用爪子捂住，有点尴尬地往外挪了挪—— 　　啊啊啊好尴尬啊！肚子怎么叫那么响！他好怕吵到康迪啊！ 　　刚挪半截，适应昏暗光线的俞司言才见之前还贴着自己睡的康迪，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另一边，距离他至少有三米远。 　　这下好了，不用怕饥鸣声打扰狼了。 　　俞司言蛄蛹远了点，独自仰躺在地上，前爪交错抱着肚子，尾巴一晃一晃，正瞧着云杉林顶端交错而露出的天空。 　　夜幕是深蓝色的，星星是细碎的银白，很多。 　　在没有光污染的野外环境下，群星闪烁地宛若银河，整个铺平在深空，是俞司言以前从未看到过的景色。 　　远离人烟。 　　漂亮而宁静。 　　很漂亮，很有意境，就是—— 　　咕咕～咕噜噜～ 　　这也太破坏氛围了吧！！ 　　他气鼓鼓眨巴着眼睛，试图忽略饥饿、酝酿睡意，但这感觉着实不太好受。 　　又冷又饿，完全睡不着的小公狼无精打采地起身，他在想如果自己现在去山洞里再借住一晚，恺撒还会答应吗？ 　　但很快，他因肚子叫的声音放弃了——这么响亮，肯定会吵到狼的，他怕恺撒烦他。 　　思索片刻，俞司言决定去散散步、热热身，饿和冷总得解决一个问题吧？！ 　　夜色下，奶咖色的小公狼轻手轻脚往远处走。 　　与此同时，卧倒在山洞内的恺撒无声睁眼，赤金色的虹膜在晚间流动着幽亮冷凝的光，正跨越距离，落在那头小狼的背影上。 　　树影斑驳，寒风窸窣。 　　俞司言在云杉林里蹦蹦跳跳，运动是有效果的，虽然他更饿了，但至少身上没之前那么冷。 　　不过蹦跶了片刻，俞司言身形一顿，目光灼灼如灯泡子似的盯着一处雪堆。 　　远看那是个普通雪堆，可若是多瞧一会儿，便能发觉积雪簌簌动着，就好似下方有什么活物。 　　该不会是……是吃的吧？！！ 　　俞司言缓缓俯趴在原地，略显圆润的狼耳立着，努力探听动静。 　　他几乎屏息凝视，在长达十分钟的等候后，终于看到雪堆上方有个小影子冒出了脑袋。 　　目测15厘米左右，充其量也就四五十克重。 　　应该是啮齿动物山地田鼠。 　　在苏坦纳国家公园内，他们全年都很活跃，即使在冬天也会在雪下的隧道中行动，是食物链的基层，也是狼的猎物来源之一。 　　不过在纪录片《狼群》中，有“疯子猎手”之称的恺撒在离群后从未狩猎过这种小生物，以恺撒的体格和战力，早就注定了他只会对更有挑战性的猎物感兴趣。 　　比如马鹿、野猪，甚至是重达数百公斤的野牛。 　　强大的狼王看不上这些小鼻嘎猎物，但俞司言看得上啊！ 　　他不止看得上他还想吃呢！ 　　当人的时候看到老鼠会头皮发麻的俞司言，此生头一次盯着一只山地田鼠眼冒精光，连嘴里都开始分泌唾液。 　　清蒸鼠鼠、炙烤鼠鼠、红烧鼠鼠、油炸鼠鼠、辣爆鼠鼠、酱卤鼠鼠…… 　　呲溜。 　　饿到幻想的小公狼口水已经止不住了。 　　此刻，俞司言放缓呼吸，匍匐向前。 　　他一边前进，一边回忆纪录片里的狼是怎么逮田鼠的。 　　狼会利用声学定位能力来狩猎田鼠，俞司言这个半吊子狼尚未掌握，便只能用笨办法——悄悄靠近然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直接张嘴扑上去。 　　山地田鼠正蹲在雪堆上挠痒痒，但挠着挠着，他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直觉作祟，田鼠忽然回头，便对上一双夜里幽亮的绿眼睛。 　　是狼！ 　　短促尖锐的“吱吱”声后，动作灵活的田鼠立马转身逃跑。 　　满脑子鼠鼠版八大菜系的俞司言顾不上别的，盯着猎物紧追不舍，时不时瞅准时机跳跃前扑，但每一次都与田鼠擦肩而过。 　　没有任何狩猎经验的俞司言完全在凭感觉发挥，但在这个时候感觉似乎并不顶用！ 　　很快，田鼠也发现追在自己身后的狼中看不中用，他一边发出“吱吱”的嘲笑声，一边故意左右拐着遛俞司言玩儿。 　　俞司言气到眼睛都红了。 　　岂有此理，竟然连老鼠都欺负他！ 　　气鼓鼓的小公狼憋着一股劲儿，死命追在山地田鼠的背后。 　　那田鼠逃窜路径灵活多变，尤其发现这只狼没他以为的危险后，便有意将俞司言往树多、石头多的地方引。 　　才变成狼没多久的俞司言一会儿被石头绊倒，一会儿又差点撞到树上，就连尾巴都被树枝蹭掉好大一簇毛，火辣辣得疼。 　　绒毛皮肉下青一块紫一块的小公狼红了眼睛，但没哭。 　　就像是之前说的那样，他不怕针对和欺负，只要没人嫌弃他，俞司言就能变得很坚强、很勇敢。 　　狼趾磕到石块上的钝痛略微影响俞司言的速度，但他也在田鼠的逗弄下更加适应用四肢奔跑。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动作越来越灵活，眼见距离山地田鼠不过二十厘米时，俞司言看准时机，后肢蹬劲起跳，准备先把猎物压在身下。 　　柔软的身体前扑着，终于将山地田鼠彻底笼在小公狼的影子之下。 　　俞司言成功了！ 　　正当他高兴地想要“嗷呜”一声仰天长啸时，一阵尖锐的痛感骤然从肚皮下方传来。 　　他忘记啮齿类动物的大板牙咬人很疼。 　　咬狼也不例外。 　　尤其是被咬在咪咪附近的位置…… 　　啊啊啊狼的咪真的很痛诶！！！ 第11章 破例的狼王:什么事是需要两头狼偷偷干的？ 　　“嗷呜呜呜！” 　　一道凄惨的哀嚎响彻云杉林。 　　康迪一个激灵四肢弹跳站起，警惕环顾四周便急慌慌向哥哥康纳报告说那只小公狼不见了。 　　康纳懒懒掀了下眼皮，还不等动作，就见蠢弟弟准备往声音响起的地方走。 　　“吼！” 　　康纳低吼一声，眼疾嘴快，一把咬住康迪的尾巴将这头说风就是雨的大灰狼拽了回来。 　　康迪试图抽开尾巴，可哥哥咬得太用力了，他一使劲儿就疼，无奈只能用低吼表达自己的抗议，告诉对方他打算找找那只小公狼去。 　　对方那么瘦小，毛软软的，看起来就不是能打的样子，这大半夜的不见狼影，怕不是被谁给欺负了去？！ 　　找什么找？ 　　那小公狼身边应该另有其狼才对！ 　　康纳阴沉沉翻了下眼睛，示意康迪往山洞的位置看。 　　康迪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只见一向由狼王恺撒占据的位置空空如也。 　　……破案了。 　　小公狼和老大应该是一起消失了，但他们去干什么了？这大晚上，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两头狼偷偷的干的？ 　　康迪好奇，想问见多识广的哥哥。 　　但等他一转头，就见康纳用尾巴捂着口鼻，双眼紧闭，一副“本狼已睡有事勿扰”的模样。 　　康迪：…… 　　那他去找阿卡莉交流一下！ 　　早就知道小公狼和恺撒一前一后离开的阿卡莉伸了个懒腰，决定用屁股对着康迪。 　　她可不负责给尚未开窍的笨蛋同类解释这些。 　　被无视的康迪委委屈屈盘成一团，心道这世上只有小公狼和他天下第一好！ 　　这边狼群对俞司言和恺撒的离开心知肚明。 　　另一边惨叫之后的小公狼因疼痛本能在雪地里蜷起身体，正巧给了田鼠可乘之机。 　　哧溜！ 　　唾手可得的猎物趁此溜走，快得像个小流星似的。 　　疼到眼泪花花都快溢出来来俞司言顾不得肚皮上的刺痛，翻身一瘸一拐再次蓄力扑了过去。 　　像是根劲草。 　　扑腾。 　　奶咖色的小公狼又一次砸在积雪上，脑袋、鼻头、视野都白花花一片，但他努力前扑的肉垫下却空空如也。 　　……还是失败了。 　　整个脑袋都埋在雪下的小公狼喘气粗重，经过一场无果的追逐后，连四肢都有些发软脱力。 　　他有点难过，也有点沮丧。 　　瘪瘪的肚子依旧咕噜咕噜叫着，撞到石头和树的狼趾钝痛持续，被田鼠咬过的肚皮刺刺发麻，压在雪上一阵一阵难受着。 　　努力之后还是失败会令狼觉得挫败。 　　俞司言蹭着脸蛋下面的积雪，短暂低落片刻，决定下次再接再厉——他不可能每一次都失败！他总有能抓到山地田鼠、以报咬狼咪之仇！ 　　用时半分钟安抚好自己情绪的小公狼翘着尾巴一把爬起来，谁知刚刚抬头，就见面前不远处静立这个熟悉的影子。 　　是落日峡谷狼群的首领，恺撒。 　　俞司言顶着满头霜雪呆呆张大了嘴，满脸不可置信。 　　恺、恺撒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俞司言想出个前因后果，熟悉的“吱吱”声引得他低头下移视线—— 　　恺撒深灰色的前爪下按着的，是刚才那只欺负过俞司言又逃走的山地田鼠。 　　年轻狼王落爪的位置很有技巧，正好卡在猎物的后颈和脊柱，力道下压，既能将其固定在原地，又能避免被啮齿动物转头反咬一口，而被压制的田鼠只能吱哇乱叫，乐极生悲。 　　俞司言慢慢眨着眼睛，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在瞧见恺撒后，似乎又有了往外流的冲动。 　　像是受了委屈终于发现有狼给他撑腰的幼崽。 　　……明明他以前没有这么喜欢哭的啊！ 　　难不成因为印刻效应，他真把恺撒当“狼妈妈”了吗？ 　　“吼！” 　　恺撒冲着眼睛发红的小公狼低吼一声。 　　俞司言像遇见教导主任的小学生，一骨碌撑着四肢站起来，一瘸一拐凑到了恺撒面前。 　　恺撒眼型压低，流露出一种不愉悦的神情。 　　俞司言微顿，怯怯向后退了一步。 　　他以为年轻的狼王是嫌他又脏又狼狈。 　　可还不等后退的脚步落实，俞司言又听恺撒发出低吼。 　　他的声音很沉，有些沙哑，带有天生的冷静沉稳，以及来自上位狼的压迫感。 　　恺撒让他站住别动。 　　浑身毛发胡乱炸开的小公狼立马老老实实。 　　他或许这不会那不会，但他懂得听话。 　　还挣扎着吱哇叫的田鼠被恺撒稍微用力，“咔嚓”一声颈骨断裂，瞬间没了气息。 　　见猎物不再挣扎，恺撒才走近俞司言，以一个会令狼群震惊的距离嗅闻对方。 　　很多动物都会通过气味进行信息分辨。 　　狼的嗅觉很好，嗅觉细胞高达数亿，能对数公里之外的猎物进行追踪，故而恺撒轻易就能辨别小公狼的身上是否有伤。 　　——主要是刚才那叫声实在有些太惨烈了，不得不叫狼在意。 　　在恺撒低头嗅闻、检查比体型比自己小一圈的俞司言时，后者则眼巴巴盯着那只死去的山地田鼠。 　　俞司言：肉……是肉诶！ 　　恺撒看到了小公狼那没出息的样子。 　　他眼底闪过淡淡的笑意，确定对方没有出血受伤后，便微微颔首点了点，示意俞司言去吃吧。 　　我、我吗？！ 　　俞司言眼睛一亮，像是惊喜，随后又是不可思议。 　　狼群中一向强者优先，且遵循“不劳动者不进食”的规则，阿尔法狼王给欧米伽狼猎食并非小概率的偶尔事件，是开天辟地、史无前例、绝无仅有的！ 　　而现在，这份特殊优待放在了俞司言眼前。 　　他下意识瞪圆眼睛望向对方，夹着嗓子软软哼唧一声，就好像在问恺撒—— 　　“我真的可以吃吗？” 　　恺撒的瞳孔无意识放大。 　　俞司言的眼型圆润，尤其对方掀开眼皮湿漉漉向上看时，近似犬类钝圆下垂的眼尾微微瞧着，显得这双绿色的眼睛格外真诚、纯澈。 　　像没有攻击性的幼鹿，像可爱黏人的小狗，就是不太像信奉丛林法则的狼。 　　不凶。 　　反而挺可爱的。 　　这样的眼神短暂中断了低位狼直视高位狼带来的挑衅与冒犯，甚至当俞司言意识到什么，率先眯着眼睛移开视线时，恺撒的尾巴僵硬低垂，很慢地甩了一下。 　　年轻的狼王不耐烦地发出低吼，直接将死掉的田鼠拨拉到小公狼面前。 　　随即他在半米外卧倒，目光平和扫过俞司言，就好像在说“快点吃”。 　　俞司言有点犹豫。 　　比狼王先一步享用猎物在狼群中是大忌，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大意而被恺撒驱逐。 　　见小公狼依旧呆呆望着自己，恺撒莫名懂了对方的顾忌。 　　他一边在心里想着真麻烦，连吃饭都磨磨唧唧的，一边探头极其敷衍地在田鼠上咬一口，就当是狼王已经用过餐了。 　　这回，俞司言把田鼠叼到自己嘴里，眼睛还小心翼翼偷看着恺撒，见对方全然纵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准备享用这顿来之不易、代价深重的夜宵。 　　但他才刚刚张开嘴，脑海中忽然闪过了狼群行为的另一层准则—— 　　得到了狼王的亲近优待，作为一个刚上任不久的欧米伽狼，他是不是应该再表示表示？ 　　至少得让狼王老大知道他的感谢和喜欢吧？ 　　俞司言没多犹豫，立马起身。 　　于是，恺撒见不远处的小公狼忽然向自己走来，连猎物都没叼在嘴里。 　　恺撒牙尖错动。 　　麻烦的小狼，又怎么了？ 　　来势汹汹的小公狼忽然低头，“吧唧”一口舔上恺撒的嘴角，不等猝不及防的狼王感受嘴角上的濡湿，小公狼便一套连招—— 　　身体放低，趴在地上，翻身扭转，露出肚皮，然后持续性地摇动那条大尾巴。 　　甚至那尾巴尖尖三番两次蹭过恺撒的下巴。 　　痒痒麻麻，带着股微暖、微咸、略泛奶甜的味道。 　　俞司言以为这是友好的动作语言，可落在恺撒眼里便是这小公狼连饭都顾不上吃，又不知羞向他发出交/配申请。 　　啧，毛都没长齐呢，想得也忒远了！ 　　莫名觉醒爹系属性的恺撒眼皮跳了跳，发出一声催促的低吼，连提带推，把撅屁股晃尾巴的小公狼按到了田鼠尸体前，状似强迫。 　　“吼！” 　　快吃！ 　　被“狼爹”叨了尾巴骨的俞司言终于吃上了这顿夜宵。 　　鲜美的、温热的食物引得俞司言分泌唾液，这和此前他最后一个才能吃到的冷冻马鹿肉相比，差距极大—— 　　前者能够清晰感知到血肉的流动性，后者则只剩下冻牙龈的冰碴子。 　　如果叫俞司言排名，那么他绝对会说新鲜的山地田鼠比冻马鹿肉好吃一百倍！ 　　没有机会品尝新鲜马鹿肉的可怜小公狼如是想到。 　　这只普通体型的山地田鼠也就50克上下，不能叫俞司言吃饱，但对他来说却是重要的能量补给，足以缓解饥饿、维持热量。 　　小小的猎物骨架被俞司言啃了个干净。 　　他甚至探出粉红色的柔软舌面，一下一下舔着嗦着猎物的骨架，试图能再多剐蹭点儿肉丝出来吃。 　　恺撒看到了小公狼的舌面。 　　柔软潮湿，舔过骨头会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满是恋恋不舍，甚至那粉粉的舌尖还在不久前舔过他的下巴。 　　……养一头小公狼确实不错。 　　这个想法又一次浮现在年轻狼王的脑海中，但并不曾促使他在这个深夜里做出什么决定。 　　恺撒缓缓抬头，左眼皮上的疤痕细微抽动着，似乎在思索什么。 　　既然有田鼠，那就意味着附近存在田鼠洞， 　　冰雪掩埋了猎物的气息和动静，但只要恺撒愿意，他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片刻凝神的嗅闻后，恺撒在俞司言好奇的目光中起身，绕开后方的雪堆，最后立于一侧斜坡前。 　　狩猎田鼠对恺撒来说并不难。 　　他出生的狼群——苏坦纳公园西边的鹿岭3号狼群，那片区域野鹿资源丰富，但同样狼群分布密度也高。 　　恺撒幼年时所在的狼群只能算是小型，由家庭成员构成，在抓不到鹿时，饿肚子的狼只能选择狩猎鹿岭平原上最常见的小型啮齿动物。 　　在家庭式狼群中，照顾年幼者是每一个年长者的责任，很长一段时间里恺撒背负着这份责任，马不停蹄地在平原上流窜，只为抓到更多的野鼠填饱弟弟妹妹们的肚子。 　　这或许也是恺撒早早选择离开族群的原因。 　　天性野蛮、热衷挑战的恺撒讨厌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 　　那时候尚未得“恺撒”之名，依旧被称作17号狼的他将狩猎野鼠的技能练到了极致。 　　在离开狼群的那天，恺撒给自己的血缘同胞留下了34只没有多余伤痕、均被利落按断颈骨的野鼠，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那是属于恺撒的告别。 　　自那以后，哪怕是以亚成年的体格追逐野羊、反击灰熊，哪怕险些被踢到骨折、被抓瞎眼睛，恺撒也不会选择狩猎小型啮齿动物。 　　他的血液因刺激与挑战而沸腾着。 　　但现在，他为了一只黏糊而笨拙的小公狼破例了。 第12章 娇气:恺撒：第一次帮自己以外的狼舔 　　山地田鼠很擅长挖洞，不论是土壤还是雪地，但他们也很难逃过狼足够敏锐的嗅觉和听觉—— 　　恺撒并不曾忘记如何抓捕田鼠，狩猎的技巧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骨血之中，不会随时光而褪色。 　　他通过超常的听觉在属于田鼠的“雪下世界”锁定目标，如郊狼一般缓慢、专注地踱步，高高竖起狼耳，仔细捕捉猎物细微的抓挠声和跑动声。 　　很快，恺撒的眼神变了—— 　　那深色的瞳孔骤然针缩，气息绵长，身后尾巴微垂却不曾落地。只是很短暂的一秒钟，甚至可能只有半秒，俞司言便见年轻的狼王以扑抓的姿势迅速向前。 　　伴随一道清脆的“咔嚓”声，积雪翻飞落在恺撒的鼻头，而他锋利的乳白色狼牙下，正含了只脑袋耷拉、身上毫无血迹的山地田鼠。 　　俞司言还呆着。 　　他甚至都没舍得眨眼，可恺撒就在他看都没看清的情况下，手到擒来抓了只猎物。 　　山地田鼠是构成食物链的基础不假，但并不意味着这玩意儿真的好抓啊！哪怕是有“专业捕鼠”之称的郊狼，都不见得有一半的成功率。 　　恺撒竟然做得这么熟练？ 　　俞司言慢吞吞眨着眼。 　　正当他以为这是恺撒给自己抓的小夜宵时，却见体型高大、肌肉紧实的狼王微微转身。 　　对方脊背、腰腹绷出一截漂亮的线条，不等俞司言饿着肚子欣赏这野性的自然美，那没了气息的山地黄鼠便划拉出一道抛物线，砸到他眼前。 　　死不瞑目的黄鼠还瞪着俞司言。 　　俞司言咂巴了一下嘴巴，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嗷呜？” 　　他轻轻冲恺撒叫了一声。 　　背对他的狼王并没有理会，反而又一次静心凝神，耳廓微颤，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按断了今晚第三只山地田鼠的颈骨。 　　啪。 　　死不瞑目的猎物再次被扔到俞司言的面前，依旧瞪着他。 　　深夜下的苏坦纳国家公园很安静，只偶尔能听见渡鸦微粗的啼叫，以及恺撒眼疾爪快，干净利索按断田鼠颈骨的“咔嚓”声。 　　咔嚓咔嚓咔嚓。 　　都有点儿让俞司言幻视上辈子室友吃薯片的动静了，等他回神看向面前的雪地上时，这里的田鼠尸体已经笼成了一个小堆。 　　——除了提前警惕逃走的那三只，斜坡下的山地田鼠一家，几乎被恺撒一锅端了八成。 　　七只田鼠尸体聚着小堆摞在俞司言眼前，而恺撒则趴在不远处，慢条斯理地舔舐着自己的右前肢——山地田鼠们的“刽子手”。 　　俞司言清楚，这些田鼠都是恺撒给他的，所以…… 　　不只是他想，恺撒也想和他成为苏坦纳国家公园第一好的好兄弟、好朋狼吗？ 　　俞司言心潮澎湃，愉悦兴奋到身后的混血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 　　他没直接吃，而是将七只田鼠满满叼在嘴边，像个口腔里塞满了坚果的胖脸松鼠，挪到恺撒面前放下。 　　恺撒：？ 　　俞司言有时候很小心，但有时候又格外自来熟，尤其是面对稍微向他释放出一点点善意的毛茸茸的时候—— 　　“嗷呜呜～嘤嘤～” 　　夹起来的声音绵绵软软，声调能拐二十八个弯，听得狼耳朵又酥又麻，那股痒意能直接渗到神经。 　　恺撒抖了下耳朵，淡淡地望向这只小公狼。 　　俞司言用鼻头顶着田鼠，一个劲儿地往恺撒面前推，嘴里发出低低的声响，示意对方也吃。 　　老大先吃！ 　　好朋狼是要分享食物的！ 　　恺撒垂眼，低头张嘴，挨个把猎物都咬了一口—— 　　轻微咬烂了一点皮，溢出少量血，内里的肉丁点儿未动，然后抬爪按住俞司言的后颈，将小公狼茫然的脸蛋直接压到了田鼠堆里。 　　人家是埋胸，轮到俞司言便成了埋鼠鼠。 　　被食物香气扑了满面的俞司言实在没忍住，哼哧哼哧、咕噜咕噜就在后颈下压的力道下开吃了。 　　山地田鼠身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肥肉，其主要食物来源是植物的根茎、种子，肉质新鲜，携带相应的“草木味”，清爽不腻；搭配常年打洞沾染的“土腥气”，风味十足，甚至细细品味起来，有些近似蓝纹奶酪的口感。 　　人类或许觉得不好吃，但对于一头饿着肚子的狼的味蕾来说，堪称美味！ 　　等两只山地田鼠进了肚子，俞司言才想起自己是来借花献佛的！ 　　这对吗？老大都还没吃呢？！ 　　俞司言心虚转了转眼珠，叼起第三只再次往恺撒面前搡了搡。 　　“嗷呜嗷呜！” 　　老大，吃点呗！ 　　被烦到的恺撒脾气不好地发出低吼，前爪又一次按住小公狼的后颈—— 　　那动作与按断山地田鼠颈骨的动作如出一辙，可力道却是缓和的、对方能够承受的。 　　小公狼的脑袋又一次被压进田鼠堆里，这次他终于老实进食，却不知被恺撒在心里贴了个“像幼狼一样需要进行管束引导”的标签。 　　从小没人管的俞司言就这样莫名其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拥有了一位冷酷独裁，但又极易对他心软的“狼爹”。 　　因为恺撒的开小灶行为，前后有八只田鼠进了俞司言的肚子。 　　抛开骨骼，可食用肉量大概在150到170克之间，虽吃不饱狼，却具迅速补充能量的实用性。 　　俞司言专注舔着自己的嘴巴爪子，又偏头含了口雪，像漱口那样在嘴里“咕噜咕噜”完再吐掉。 　　虽然不是人了，但有些习惯俞司言实在改不了，不管怎么说，漱口对人对狼应该都是有好处的吧？ 　　整个过程恺撒并不出声打扰，只静静看着。 　　强大的猎食者总是有很多耐心，直至月上梢头，恺撒才不慌不忙起身，抬脚往“家园址”的方向走。 　　他没有呼唤后方的小公狼。 　　但很快，熟悉的窸窣声响起，另一股柔和的气味靠近。 　　恺撒知道对方跟上来了。 　　莫名地，年轻狼王低垂的狼尾翘起来一个小尖尖。 　　有恺撒带路，他们回“家园址”的速度很快。 　　觉浅的狼群成员略有察觉，声音、气味能告诉他们回归者的身份，因此多数成员狼只抖了抖耳朵，或掀一下眼皮。 　　俞司言小心翼翼跟在恺撒身后，在对方抬脚往山洞里走时，前者迟疑，正好在康迪身边多停留了一会儿。 　　迷糊着的贝塔狼康迪吧唧着嘴，嘟嘟囔囔哼唧两声。 　　俞司言听得清晰，对方在睡梦中质疑怎么有股田鼠味儿，谁大半夜的偷吃了？ 　　偷吃的俞司言：脸红.jpg 　　心虚瞬间侵袭小公狼的全身，夸张到毛发下的耳朵尖都红了，这种背着好朋狼偷吃的体验俞司言头一回体验，在各种情绪下，他踮着肉垫快走两步，跟着恺撒一起往山洞走。 　　也不知道老大愿不愿意再收留他一晚？ 　　恺撒对身后的动静心知肚明。 　　最初小公狼在康迪身边停顿时，恺撒眼皮压低，目露烦躁，身后下垂的尾巴都有些僵直。 　　等小公狼轻快地越过康迪，又跟在恺撒身后时，他眼眸微动，尾巴都不自觉晃了下。 　　这一系列的反应均源自本能，甚至恺撒自己都未曾注意，只格外宽纵地允许这只小公狼一而再、再而三地踏足他的私狼领地。 　　山洞避风，是整个“家园址”最好的休息地，也是独属于狼王的特权。 　　恺撒行至内部趴下，脑袋朝向洞口，尾巴盘起，黑暗中发亮的赤金色虹膜流动着光，似乎在示意小公狼快点。 　　——距离日出没多久了。 　　俞司言根本没有前一晚睡觉的记忆，只以为他当时搂在怀里的“被子”是梦里的，也根本不敢想象那是狼王的尾巴。 　　为了避免自己打扰恺撒休息，俞司言还特意挑了个最远的位置蜷身趴下。 　　他和恺撒之间，足足能躺三个半康迪！ 　　俞司言：老大老大，我够意思吧！ 　　恺撒：？ 　　狼王眼尾耷拉，轻飘飘瞥了一眼毫无所觉，已经用尾巴盖住口鼻的小公狼，齿尖轻摩，倒也不作表示。 　　三个半康迪的距离，谁知道能不能维持到日出前…… 　　康迪：一种尺寸的衡量工具。 　　时间早已经到了后半夜—— 　　正如恺撒所想，三个半康迪的距离甚至没能坚持过半小时。 　　等笨兮兮的小公狼睡熟后，他的基因、本能自动触发温暖寻觅技能，蛄蛹片刻，就蛄蛹到了恺撒身边。 　　很快，绵软的奶咖色毛发贴上了狼王黑灰色的后脊。 　　意料之中。 　　恺撒甚至连眼睛都懒得睁一下，尾巴抬起状似推拒，实则下一秒就被小公狼抱到了怀里。 　　无视是默许、是纵容。 　　是恺撒对小公狼底线的放低。 　　甚至当梦里不知道梦见什么的俞司言，张嘴含住恺撒的尾巴尖尖嗦了嗦时，后者也只是毛发微竖，掀起眼皮瞧了眼，又把尾巴尖儿从小公狼的嘴里拔了出来。 　　……真黏狼。 　　恺撒枕着交错的前肢微微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见一道不同以往，带着难耐的哼唧。 　　年轻的狼王迅速睁眼，见小公狼抱着他的尾巴无意识在自己的腹部摩擦。 　　难道之前受伤了？ 　　但他没闻到血腥气…… 　　恺撒眸光略沉，抽开尾巴准备检查一下小公狼的腹部。 　　前爪才按住对方的胸脯，便被摸不到尾巴的小公狼紧紧抱住，紧到恺撒的肉垫能感知到对方的心跳声。 　　恺撒干脆就着这个姿势，低头打量小公狼的腹部。 　　那里的毛发比起脊背相对稀疏，但更加绵密，尤其俞司言腹部的毛发是干净的奶白色，很容易就能看见浅粉色的皮肉，以及小公狼那退化的，没有实际生理功能的四对咪咪[注]。 　　忽然，恺撒目光一顿。 　　小公狼胸腔的位置——最上面的左侧咪明显有些不同，没破皮流血，但又红又肿，足足大了一圈，甚至还能瞧见一个很细小的牙印。 　　是之前那只山地田鼠咬的，紫红色的肿胀蔓延在肉粉的肚皮上，显得有些狰狞。 　　恺撒沉默片刻，缓缓垂眸。 　　这点儿伤对于狼来说不过是小问题，两三天就能恢复，不用特地在意。 　　没过多久，睡着的小公狼又一次因难受，不自觉抱住恺撒的前肢蹭，嘴里还发出委屈似的哼唧。 　　恺撒有些烦躁地瞥了对方一眼。 　　真娇气，连忍耐都不会吗？ 　　可怜的呜咽声断断续续，抱着狼王前肢的小身体也蹭来蹭去，扰狼清梦。 　　被烦到忍无可忍的恺撒低头呲牙，正准备教训一下这头不消停的小公狼时，却正好被对方埋了个满怀。 　　无害柔软，带着点儿这只小狼身上特有的味道，流露出明晃晃的依赖。 　　恺撒一顿。 　　他在原地凝滞了半分钟左右，最终收起尖牙俯身靠了过去。 　　野外环境下，狼通常都用自己的口水舔舐伤口、进行消毒，这是刻在其基因里的古老生存本能。 　　不过，这是恺撒第一次帮自己以外的狼舔，还是舔那种部位。 　　总之口感，嗯，就还……挺软的。 第13章 狼狼我呀是魅魔哦！:小狼和老大，已经那个了吗？！ 　　日出之前，到了狼群巡视领地的时间。 　　很有时间观念的狼王起身，把自己的尾巴从小公狼怀中抽出来，甚至在离开山洞之前，恺撒还拨拉开对方的四肢，记得帮小公狼消毒。 　　——毕竟那种位置，自己又舔不到。 　　已经接受这项“任务”的恺撒适应良好、动作熟练。 　　等结束消毒，恺撒往山洞外走的同时，了解自身责任的其他几头狼也纷纷起身，做好了巡视的准备。 　　狼群有自己的日程安排，今早的领地巡逻队由贝塔狼康纳、康迪两兄弟，普通成员里的14号母狼，以及20号、21号、23号公狼组成。 　　落日峡谷内还昏暗一片，不见光线。 　　云杉林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没多久领地巡视队便消失在“家园址”，仅留剩余的狼群成员看家。 　　静谧而安稳，很适合睡懒觉。 　　不过今天，俞司言没能睡到自然醒。 　　大概是恺撒和巡视队伍离开后30分钟左右的时间，太阳才刚从东方的天际线探出个头，山洞外的狼群却忽然发出一阵激烈的低吼吠叫。 　　饱含烦躁与针锋相对的敌意。 　　俞司言的所有瞌睡被“嗖”地一下驱散，同时他担任“欧米伽狼”的职业素养立马膨胀，催促他起床干活。 　　山洞里奶咖色的小公狼一个激灵翻身起来，腹部皮肉隐隐刺痛，他也顾不上理会。 　　俞司言刚冲出来，就见两个普通成员狼正撕咬在一起，毛发翻飞，已经有了见血的痕迹。 　　纪录片《狼群》中的视角大多集中在落日峡谷狼群的身上，如果说年轻的阿尔法狼王是如传奇一般的主角，贝塔狼阿卡莉、康纳和康迪便是具有浓墨重彩的配角。 　　至于那些普通成员狼，拍摄方也并不曾忽略他们，反而加以镜头、旁白的配合，用短短几分钟描绘出他们自己作为主角的一生。 　　就比如现在因冲突打架的两头北美灰狼—— 　　他们分别是11号和22号公狼，在恺撒的狼群组建后以孤狼的身份先后加入。 　　或许是因为加群时间相近，11号和22号之间总存在很多竞争。 　　慢慢时间长了，这种竞争演变成了难以调和的矛盾，是整个狼群中最容易发生冲突的成员。 　　抛开狼王和贝塔狼，11号、22号的战斗力能排前几。 　　有次打到激烈时，差点儿咬伤来劝架康迪，如果不是恺撒及时使用暴力镇压，单以狼牙的咬合力，总在倒霉的康迪至少要被撕下块肉！ 　　某种程度来讲，恺撒就是狼群的定海神针。 　　这是来自狼王的独裁统治，没有任何一只狼敢违背。 　　但恺撒总有不在的时候，就好比今日清晨的领地巡视。 　　晨间无聊的普通成员狼开始玩狩猎游戏。 　　11号和22号都在其中，一个是猎物、一个是猎手，玩着玩着火气升腾，谁也不服谁的年轻公狼直接撕咬在一起。 　　这个时候的11号、22号年轻气盛，但在纪录片《狼群》中——某个很多年的午后，巡视领地的22号遇见了一头暴躁、强壮的雄性灰熊。 　　22号被灰熊抓瞎了一只眼睛，在他不受控制发出哀嚎声时，是11号及时赶到并把22号挡在身后。 　　两只北美灰狼——尤其其中一只已经受伤，他们并没有战胜一只成年的、健康的雄性灰熊的可能。 　　恺撒曾经创造过的奇迹终究是少数，且难以被复刻。 　　最终11号以落下终身残疾为代价，带着眼睛被抓瞎的22号狼，终于等到狼群的支援。 　　灰熊被赶跑，11号和22号捡回一条命，也是这时，针锋相对小半辈子的两只狼终于握手言和，从死对头变成了相互扶持的兄弟。 　　在恺撒的庇佑之下，伤势恢复的22号成了独眼猎手，11号则退居幕后，当上了“家园址”的看护者。 　　属于11号狼和22号狼之间的故事，一度把当年小小的俞司言看哭数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呜咽着，久久都不能释怀。 　　因为在纪录片的最后，11号熬过数月死于伤口感染所导致的慢性消耗病，独眼的22号狼则在一年后的领地冲突中，被外来狼偷袭咬死。 　　属于落日峡谷狼群的辉煌险些坠落平地，虽被恺撒和其余狼群成员力挽狂澜，但峡谷狼群数量的巅峰期已至此结束。 　　直至很多年后，当恺撒送走很多个同类、当他老得无法再狩猎时，某日清晨、山雾弥散，纪录片的拍摄者们忽然发现这头传奇的狼王消失不见了。 　　没有任何一个人或是狼知道恺撒去了哪里。 　　这是拍摄团队的遗憾，是恺撒为自己书写的落幕结语，更是纪录片《狼群》至今无解且令人怅然的谜题。 　　…… 　　有关《狼群》纪录片的记忆翻滚在俞司言的脑海中，他跌跌撞撞从斜坡上跑下来，刚想用“欧米伽狼”的身份来充当和事佬，却被阿卡莉挡住。 　　急慌慌的小公狼发出短促的呜咽声，不停表达自己想要过去的心思。 　　俞司言喜欢毛茸茸，自然也做不到漠视。 　　他对动物的宽纵偏爱远多于人。 　　阿卡莉那双巧克力色的眼珠里充斥着严肃，她在明确地告诉这只小公狼—— 　　不要过去。 　　你会受伤的。 　　整个狼群里唯有恺撒能以一己之力同时压制他们两个，除此之外无狼能胜任。 　　偏偏今日恺撒带着康纳、康迪，以及大半普通成员狼进行巡视，“家园址”内只留守了五只成员狼，想要中断两头健康、强壮的公狼打架，并非易事，甚至极有可能因此引发更大的混乱。 　　正当阿卡莉一筹莫展时，瘦小却灵活的俞司言忽然晃着尾巴，从她身侧蹿了过去。 　　柔软的奶咖色毛发拂过阿卡莉的前肢，她一转身，就见那小公狼不要命似的往战场中央冲。 　　阿卡莉：！！！ 　　这要是受伤了，恺撒回来会咬死狼的吧？！ 　　在适应狼肢后俞司言动作很快，普通的跑步、跳跃他并不在话下，唯一的美中不足是肚皮那里总有点刺刺的疼。 　　眼里只有狼群冲突的俞司言冲刺、加速，以及突如其来的刹车。 　　他的前后肢和身体因骤然停顿形成一个三角状，同时积雪堆成一堆，被铲着砸在两头撕咬不休的狼的身上。 　　苏坦纳国家公园冬季气温低，最初绒绒的积雪会在时间的推移下凝成片状、块状。 　　当这部分积雪被俞司言铲起来时，还保留原有形状，直愣愣翻起砸向11号和22号。 　　哗啦！ 　　啪！ 　　散开的雪粒扑了两头狼满脸，他们下意识后退，同时被掀翻的大型雪片被俞司言推着，斜插至两狼中央，恍若一块白板，中断了彼此的对视与敌意[注]。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两只剑拔弩张的公狼正望着空无一物的雪板，大脑都有些空白。 　　11号：…… 　　22号：…… 　　嗯……我原来是想干什么来着？ 　　被淋了满头雪的两只狼同时升起了这样的念头，僵直的尾巴一寸寸垂下。 　　这是俞司言在流浪狗基地当志愿者，中断狗狗打架最常用的办法。 　　狗与狼同源，想必安抚效果也是差不多吧？ 　　雪片受力自然倒塌，两狼眼前出溜滑来一只瘦却掩盖不了美貌的小公狼。 　　聚焦视线的小公狼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先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用粉红色的舌头来回舔舐嘴巴，如幼狼一般柔和亲昵；随即缓慢眨眼、表示无害，发出轻软的呼噜声，像是深夜的ASMR直播[注]。 　　还是独享版的。 　　魅魔狼！ 　　这是天生的魅魔狼啊！ 　　等吸引视线、听觉后，那条毛发绵软的尾巴小心贴近，试探性地来回蹭过两狼的前爪，见无抗拒反应，便得寸进尺，顺着他们前肢毛发的生长方向摸摸揉揉。 　　总之等11号和22号从小公狼的美貌中回神时，火气全消了。 　　这个时候他们只知道盯着小公狼看！ 　　俞司言推测得没错。 　　狗吃这一招，狼也吃，还因俞司言这个萌弟魅魔狼而大吃特吃！ 　　不远处围观这一幕的母狼阿卡莉一点点放松心神，若有所思地打量这只特别的小公狼。 　　“家园址”内的冲动被无声化解。 　　背毛微竖、随时做好冲上去准备的狼重新趴回去，在没有意外冲突时，他们就像是大号毛绒玩具，能趴着绝不坐着。 　　11号和22号还背对着彼此，像幼儿园里闹脾气的小朋友，落在动物爱好者俞司言的眼里，怎么看怎么喜欢。 　　他晃着尾巴，凑到11号跟前，先是用尾巴蹭了蹭对方，不等11号反应，故技重施去22号面前刷存在感。 　　甚至还夹着嗓子，发出软软的哼唧声，一副想要和狼贴贴的亲昵样儿。 　　作为狼和狗的混血体，俞司言在长相上更偏可爱，不具有纯血狼的攻击性，圆润的眼型、柔和的眸光、绵软的毛发、喜欢亲近狼的性格…… 　　这令他在狼群中无往不利，足以成为一道特殊又亮眼的风景。 　　——像是一群铁血战士里混进来个狐假虎威的萌物。 　　哼唧，蹭蹭，贴贴，打滚，摇尾巴。 　　没狼能逃过俞司言的这一套连招，狼王恺撒就是典型。 　　虽说两只狼因俞司言身上过于浓郁，且尤其集中在肚皮上的狼王味愣了一下，但很快，小公狼的贴贴邀请就让他们沉迷狼色、头昏脑涨。 　　只是在一两个迷糊的间隙中，11号、22号狼脑海里不由自主飘过一个疑惑—— 　　所以为什么小公狼的肚皮上，有那么浓的老大味儿？ 　　这得干了什么才能有这么浓的味儿啊？ 　　难、难道小狼和老大，已、已经那个了吗？！ 第14章 邀功:狼的占有欲很强 　　人很难肆无忌惮地撸狼。 　　但狼可以。 　　俞司言借着自己“欧米伽狼”的身份，终于满足了以前看纪录片时的渴望—— 　　人类灵魂的小公狼很会给狼挠痒痒。 　　他的爪子很软，精确知道揉什么位置会让狼舒服，会微微扣力贴住狼耳朵的位置，肉垫下压，内折耳廓，缓慢画圈按揉。 　　这和俞司言揉狗哄狗的手法如出一辙，却能叫狼舒服得躺在地上直翻肚皮。 　　不在现场，还没被这么撸过的恺撒：？ 　　被俞司言揉的11号、22号狼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眯着眼睛、嘴巴自然张开，整个狼瘫在地上，舒服得几乎要化开了。 　　左拥右抱、撸狼撸爽的俞司言终于满足。 　　在他刚准备起身换个地儿时，却被11号狼轻轻叼住了尾巴毛。 　　22号也凑过来蹭了一下他，随即前半身伏地，后半身高高撅起，形成“玩耍鞠躬”的姿态，这表示他更进一步被落日峡谷狼群成员构成的大家庭接受。 　　俞司言漂亮清澈的绿眼睛亮了亮， 　　“家庭”这个词对俞司言很遥远，但他并不排斥。 　　小公狼回应了“玩耍鞠躬”，并打算找点新乐子—— 　　比如盘个雪球玩玩。 　　11号狼和22号狼老老实实蹲坐在俞司言身侧，满目好奇地望着对方的动作。 　　只见俞司言伸出那不同于狼的，被积雪浸润得更润、更软的浅粉色肉垫，干干净净，一副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 　　他将雪堆挖起，碾压、搓揉，形成一个不那么圆的小团子。 　　等雪球初现雏形，再用软乎乎的肉垫拍打、摩擦，最终滚在雪地里粘上更多的积雪，以修饰其外部形状。 　　一个狼爪大的雪球就此诞生了。 　　狼的天性和智商都指向一个事实：如果遇到一个“有趣的球状物体”，它们有90%的可能会扑上去玩。 　　11号、22号没立马开玩，但都已经目光灼灼，连身后的狼尾都翘起了个尖。 　　他们喜欢这个玩具。 　　俞司言趴在地上用前爪轻轻推了一下。 　　雪球滚动，另一侧的11号模仿他的动作，控制力道用前肢做阻挡，滚来的雪球立马换了个方向，往22号的方向走。 　　22号不甘落后。 　　他们或许是知道雪球脆弱，所以谁的力气都不大，甚至耐心十足地进行这场不那么具备野性，反而格外需要注意控制力的游戏。 　　最开始只有俞司言和11号、22号玩，很快阿卡莉藏不住好奇心，同样加入进来。 　　贝塔狼的行为像是一种导向，同样留在“家园址”的15号母狼也靠近趴伏，自然而然成了滚雪球的一员。 　　在玩坏八个雪球后，毛发颜色不一的几头狼团团围在俞司言身边，等待这只小公狼手搓第九个球。 　　直至远方的嚎叫声响起，带领狼群成员结束领地巡视的恺撒归来。 　　甫一进“家园址”，便见前一晚又是冲着他摇尾巴、又是贴着他睡觉的小公狼正滚在狼群堆里，这个蹭蹭、那个贴贴，左拥右抱、前后为狼，完全一副乐不思蜀的花心样儿！ 　　这下好了，虽然没了康迪味，但这次一口气染了四头狼的味，有公有母，更难闻了！ 　　这没心没肺的小公狼，是对谁都能把尾巴摇得这么欢吗？！ 　　俞司言：无辜.jpg 　　他能有什么错？他只是想给每一个毛茸茸一个家罢了！ 　　狼王巡视领地回来之后，自然会有成员狼老实交代之前的冲突一事。 　　贝塔狼阿卡莉发出低沉平缓的吠叫，声音内所代表的信号在恺撒脑海中连成信息，足以令他知晓发生了什么。 　　11号、22号狼自知理亏，只老老实实站在边儿上。 　　他们均低着头、垂着尾巴，瞧着无精打采，哪里还有之前和俞司言玩的欢快劲儿。 　　至于今日阻止冲突爆发的俞司言则挺胸抬头、意气风发地站在原地。 　　不过才刚收腹，明显的刺痛感就从肚皮传来，让俞司言不自在地含着胸，颇有些坐立难安。 　　……奇怪，怎么这里老疼？ 　　他也没有受过伤啊？ 　　忘性大的俞司言根本没想起来，前一晚他可是被山地田鼠生生咬了一口在狼咪上！ 　　当时都痛到惨叫了！ 　　另一边，恺撒眯了眯赤金色的眼眸。 　　在听过阿卡莉的汇报后，他冷冷地扫过11号、22号。 　　深知狼王威严的两头狼躲开视线，低垂头颅，同时身体伏低、耳朵后贴，将尾巴下垂至两腿之间，向狼王表示服从与尊敬。 　　多数情况下低位狼还需舔舐狼王吻部以表顺从，但落日峡谷狼群知道恺撒不喜同类靠近，因此他们也会避免这种行为。 　　等恺撒训斥完11号、22号狼，并惩罚他们接连几天参与领地巡视后，他才转头看向尾巴摇个不停的小公狼—— 　　一对圆润的耳朵都立着快要飞起来了，正眸光发亮地专注望着他，像个迫不及待等待老师表扬的小朋友，哪怕有片刻的视线相对，也很难将对方的行为归咎于挑衅。 　　可能是对方的眼神太柔和、太无害了。 　　冷酷独裁的年轻狼王逐渐习惯着这只小狼的注视。 　　当然，俞司言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不能直勾勾盯着上位狼看。 　　他立马眨着眼睛收回视线，可到底做成一件事，身后的尾巴还高频率晃着，像在显摆什么。同时，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试图从恺撒那里得到认可和夸奖—— 　　他真的有好好当欧米伽狼的！ 　　俞司言甚至没能意识到，短短几天，他对恺撒的感情期待已经抵达了一个新的高度。 　　恺撒应允下的狼群接纳、进食时的撕肉行为、夜里睡进山洞的纵容、前一晚的鼠鼠夜宵…… 　　对方身上那种仿若掌控一切的气势，让俞司言把他当作是老大、兄弟、贴贴蹭蹭的好朋狼，甚至是严肃稳重的狼爹大家长。 　　俞司言儿时没能在家庭里得到的安全感，现如今却被一头狼给满足了。 　　正当俞司言垂下视线，希冀等待时，他感觉有一道阴影缓缓靠近。 　　——是恺撒。 　　在狼群或是惊讶，或是不可置信的注视下，高大壮硕的狼王用下巴很轻、很轻地贴着小公狼的脑袋蹭了一下。 　　这是恺撒首次主动靠近同类，并明确表达亲近，而非俞司言自己热情洋溢地贴上去。 　　虽然一触即离，可后者还是感受到了脑门位置的温热——一路热到了心里去。 　　所、所以，恺撒是彻底认可他小弟兼好朋狼的身份了吗？ 　　俞司言因为心情愉悦而尾巴狂摇不止，冷风扇着康迪脑脸的毛，惹得康迪连打几个喷嚏。 　　他正想扑上去和小公狼的尾巴快乐玩耍，却忽然后脊发凉，一抬头对上了恺撒冷冷的视线。 　　康迪咽了咽唾沫。 　　他偷偷靠近哥哥康纳，哼哼唧唧问对方老大为啥这样看着他，他今天巡视领地时明明都很老实啊！ 　　总是很寡言的康纳瞥了蠢弟弟一眼。 　　他低吼着告诉对方，以后别有事没事和那只小公狼贴那么近。 　　康迪迷茫歪头。 　　狼的占有欲很强，尤其恺撒是狼王——是整个落日峡谷唯一的领袖，他的独占欲只会更甚。 　　康纳懒得和蠢弟弟多解释，狼教狼教不会，事教狼一次就会了，他等着围观弟弟被老大暴打的那一天。 　　康迪：你真是我亲生哥吗？ 　　这边康纳、康迪进行着眼神交流，那边被主动贴贴的俞司言已经化作小迷弟，正晕晕乎乎跟在恺撒身后。 　　某种程度来讲，纪录片《狼群》内的狼王恺撒是俞司言少年时期的动物男神，陪伴了他大半个青春期，意义非凡。 　　穿成动物的当天，俞司言还能保持清醒理智，以生存为第一追求；可到了眼下…… 　　一头会在半夜给他逮山地耗子吃的狼王能坏到哪里去呢？！ 　　他百分之一百二相信恺撒！ 　　再说了，恺撒领导的落日峡谷狼群是整个苏坦纳国家公园的奇迹，连人类都将其称为“传奇狼王”，俞司言觉得只要跟着恺撒，就完全不需要有任何担心！ 　　一直走在雪地上不觉得，等俞司言跟着恺撒，抬脚踩上山洞前的石块时，忽然肉垫一痛，下意识哼了下。 　　“吼？” 　　恺撒回头，视线落在了小公狼单个拎起的前爪上。 　　山洞外积雪深厚，有二十多厘米。 　　先前俞司言又一直在堆雪球，整个上爪面和肉垫上都结了一层冰，甚至奇形怪状的冰棱子黏连着足底的毛发，嵌在他的肉垫缝隙里，踩着软乎乎的雪不觉得有什么，但一落地就硌得生疼。 　　见恺撒看向自己，想要好好表现的俞司言立马把前爪放下来，一瘸一拐蹦跶着。 　　谁知这动作又牵连到了柔软的腹部，那股刺痛扯着皮肉再次来袭，疼得俞司言差点一头栽地上。 　　呜呜狼脚好痛，狼肚也好痛…… 　　而且痛的位置怎么感觉这么奇怪啊？ 　　不再是没狼管的小野狼俞司言下意识抬头，在他自己都没料到的本能反应中冲恺撒委委屈屈哼了一声。 　　“嘤嘤——” 　　但只哼了半声，就被俞司言克制地压回到嗓子眼里，紧紧闭住嘴巴，似乎想要掩饰刚才的动静。 　　俞司言有些紧张。 　　他从小被嫌弃到大，所以他怕接纳了自己的狼王恺撒也嫌弃他。 　　下一秒，恺撒转身走来。 　　那双赤金色的眼瞳深深望向小狼，竟一时叫后者看呆了片刻。 　　等俞司言回神时，那片沉甸甸的阴影已然将他笼罩。 第15章 公狼也是有咪的:俞司言：就差直接说我脑子有病了！ 　　硌痛的肉掌被俞司言若无其事地踩回到地上，他清清嗓子，夹夹地“嗷呜”两声，佯装无事。 　　之前他在恺撒面前哭鼻子的事实已经无法改变了，但至少从现在开始，俞司言不想被对方小看—— 　　他已经是成熟的狼了！ 　　只是一点冰碴子而已，踩着有些疼，但不至于真的弄伤肉垫，再忍忍冰块自己就能融化。 　　但此刻急于掩饰的俞司言，却忽略了狼王的聪慧与敏锐。 　　恺撒歪头，明显察觉到小公狼微妙的情绪变化。 　　他扫过对方落在地上、微微抽搐的爪子，又看了看那微佝的脊背，已然对俞司言藏的小秘密了然于心。 　　恺撒很独裁。 　　这是狼群和拍摄者都知道的事实。 　　不等俞司言继续掩饰自己的小想法，便被高自己一头、大自己一圈的狼王张口咬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俞司言：嘶。 　　北美灰狼是现存最大的犬科动物。 　　雄性北美灰狼体长大约2米，肩高在0.75到0.9米之间，体重平均70公斤，但恺撒的体型在整个族群中都是出类拔萃的，直逼已经灭绝的基奈半岛狼[注]—— 　　两米二的体长、一米一的肩高，再加上超过100公斤的体格，站在那里完全就是个强壮巍峨的庞然大物。 　　尤其对上作为低狼血混血狼、肩高只有70厘米的俞司言，人类追求的最萌身高差、体型差已然实现。 　　在短时间的移动和爆发力下，恺撒想要把这只亚成年的小狼叼起来完全不费功夫。 　　砰。 　　反应都没反应过来的俞司言被含住后颈，身体一空、四肢悬起，不过一眨眼的时间，整个狼都已经被动地躺倒在地，露出那片毛茸茸的软肚皮了。 　　他想挣扎着爬起来，却被暴徒似的恺撒用前爪按了个结实。 　　恺撒的毛发是很浓、很沉的深灰，却又无法与乌黑混为一谈，但他脚下的肉垫却是饱经磨砺的黑。 　　滚烫、粗粝、有力，稍微施加力道，就能将俞司言按得无法动弹。 　　宛若仰翻过去的乌龟似的俞司言眨巴眼睛，就见恺撒低头靠近，热度惊狼的鼻息喷洒在他的前爪上。 　　狼的肉垫以黑色、棕色为主，但俞司言有一半狗狗的血统，正好继承了犬类很常见的粉肉垫，看起来干干净净，一副很好捏的样子，闻起来还有股大米味儿！ 　　据俞司言自己的经验，他那泡过雪水的肉垫更像霸王○姬家的青青糯山。 　　眼下，伴随着青青糯山的味道，冻结在小公狼浅粉色肉垫上的冰碴子颤了颤，渐渐有了融化的迹象。 　　恺撒的呼吸太烫了。 　　俞司言不太自在，试图把自己的爪子藏起来。 　　恺撒淡淡地觑了俞司言一眼，后者立马顿在原地，不敢乱动。 　　年轻的狼王满意了。 　　他一边按住小公狼的胸膛，一边低头，直接用温热的舌面舔着蹭过俞司言趾间缝隙的不规则冰棱。 　　细碎硌脚的冰棱就这样轻易融化在狼王的舔舐下，以一种直接有效的方式消除了小公狼的苦恼。 　　没有不耐烦，没有嫌弃，只有藏在专制行为背后的利索，和解决问题的实际能力。 　　被舔了肉垫的小公狼呆呆地瞪圆了眼睛。 　　他甚至忘记不能直视上位狼的规则，一双绿眼睛里盛满恺撒的身影，比星星还亮。 　　俞司言的童年很颠沛流离。 　　父母离婚后，两边的亲戚长辈因这事儿交了恶，连带着讨厌俞司言，哪怕大人知道他是无辜的，可没人撑腰的孩子只会被欺负。 　　——被所有人欺负。 　　很长一段时间里，俞司言像是最廉价的皮球，被大人们踢来踢去。 　　他没有家，去哪儿都会被嫌弃，最后是暴躁的爷爷骂骂咧咧，捏着鼻子认下他，勉强养了三四年，一到年纪就把人送进了寄宿学校。 　　那时候，小小的俞司言觉得做人好累、好难啊，他还不如做一只小动物呢！ 　　当时的俞司言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想法竟然会有真正实现的一天。 　　他变成了一头狼！ 　　还遇上了超级好的狼老大！ 　　“吼！” 　　沉冽雄厚的低吼声响起，俞司言从回忆中脱离。 　　四条前肢，二十个浅粉色的肉垫，其间的冰碴子已经被恺撒舔舐着全部融化，露出内侧湿漉漉的毛发。 　　俞司言张合狼爪，感受着那格外舒服的轻快感，扬起脑袋，“咕噜咕噜”就往恺撒颈侧蹭。 　　热情的小公狼在确定自己被狼王接受后，便从不克制他对恺撒的热情与喜欢。 　　这些明媚、欢喜、感谢的情绪表露在他的眼神，耳朵和尾巴上，能让任何一个冷酷的猎食者软化。 　　正当小公狼哼哼唧唧，在恺撒身下撒娇时，他绵软的肚皮再次一抽，刺痛明显。 　　但这回，俞司言没有藏着掖着，他夹夹地、委屈地“嗷呜”两声，然后蜷起四肢，冲着恺撒露出肚皮。 　　——一如他最初向狼王表达无害的样子，坦然而大方。 　　恺撒赤金色的眼瞳中闪过很淡的，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愉悦，低头看向对方的肚皮。 　　小狼腹部被山地田鼠咬到的咪，此刻变得比恺撒日出离开山洞时还要红肿，应当是他和狼群成员玩闹时摩擦所致。 　　恺撒眼神略沉。 　　他先低头仔细嗅闻，确定不存在任何伤口后，这才再一次探出舌面，落在那块红肿上。 　　熟悉的触感让俞司言微微打颤，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感受过，可空白的大脑又确实没有记忆，只隐隐认为自己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可到底是什么呢？ 　　正当他埋头苦想时，纯血狼相对粗糙的舌头舔过一个小点。 　　俞司言一个激灵，像打翻了染色盘——整个绒毛下的耳朵尖都红了，就连眼睛都变得湿漉漉、水灵灵，如同一汪泉。 　　他忽然反应过来——公狼也是有咪的！ 　　他之前被田鼠咬到的位置，正好是狼咪诶！ 　　所、所以……他被自己的野生动物男神，舔、舔到了那个？ 　　俞司言：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想面对现实！还有什么是比这更丢狼的？！ 　　倍感社死的小公狼发出无声的嚎叫，哪怕被山地田鼠咬肿的地方确实被舔得很舒服，可他无暇享受，只想就地把自己给埋了。 　　以后他在老大面前，还怎么做狼啊？ 　　他把狼脸都丢尽了！ 　　哪有老大给小弟舔狼咪的啊？！ 　　应该是他给老大舔…… 　　诶，不对，他干嘛要给老大舔咪啊？这是纯色狼来的吧？！ 　　大脑宕机的俞司言彻底放弃思考，用前爪捂着眼睛，死鱼一般彻底躺平，只有后爪时不时颤一颤，证明他还活着。 　　恺撒不懂小公狼复杂的想法，但他知道自己的行为能让对方舒服，便也耐着性、轻着力气，只是在心中对俞司言作出评价—— 　　弱小、胆怯、敏感，还易受伤。 　　这样的狼很难在野外环境生存下去。 　　但恺撒又发现了小公狼的优点。 　　他的适应力很强。 　　众所周知，狼群是出了名的团结。 　　在猎物资源丰富的时期，狼群集体会承担照顾老弱病残的义务，将猎物带回来供养他们；但环境的改变也会相应影响狼群内部的生存规则——一旦资源匮乏、狩猎困难，那么群体中的弱者将最先被舍弃。 　　这并非狼心多变，而是基于群体最多成员存活而演变的规则。 　　用唾液为俞司言清理完红肿区域的恺撒若有所思。 　　他静静蹲坐在原地，上下打量着这只还把脸蛋、眼睛藏在爪子下的小公狼。 　　漂亮但弱小。 　　如果小狼被驱逐出狼群，在这遵守丛林法则、弱肉强食的大自然里，他可能活不过一个月。 　　恺撒低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他心里已经有方向了。 　　还在地上装鸵鸟的俞司言忽然打了个寒战，他“呲溜”爬起来，茫然环顾看向四周，却又不知道这股莫名的不安来自什么地方。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不久以后等着他似的？ 　　俞司言：眼皮微跳.jpg 　　这边“家园址”的狼群正进行着日常休憩，并准备午后去猎物掩埋地，解决最后的食物。 　　另一边，位于国家公园东南方的苏坦纳生态研究中心野外站的工作人员，从云端储存的野外影像中发现了狼群的新变化—— 　　“看看这是什么！” 　　自来卷的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语气中有明显的惊喜：“落日峡谷狼群好像增加了新成员，他们接纳了一头外来狼当家人！” 　　这话一出，其他几个同事立马凑了过来。 　　落日峡谷狼群是近两年才崛起的新狼群，最初人人都不看好流浪而来的17号，认为他很难在这里建立自己的族群——哪怕他确实有足够大的体格。 　　可偏偏不被看好的17号最争气。 　　他一战成名、凶猛野性，不仅组成了自己的狼群，还从人类观察者那里用绝对的实力，换来了具有特殊代表意义的名字。 　　恺撒。 　　是权力与征服的象征。 　　此刻望着几日前从红外相机前经过的，恺撒领导的峡谷狼群，工作人员指着画面中的小点。 　　“就这个小家伙——之前没在狼群中见过他，不过他看起来好小……竟然比母狼还小点，毛色也比较少见呢。” 　　顿了顿，工作人员面色微露古怪，将拍摄到的画面放到最大 　　“……这个耳朵的形状和尾巴的摇晃程度，怎么看起来狗里狗气的？” 　　“应该是低狼血的混血狼。你们看——这小家伙整体外形更贴近北美灰狼的模样，但耳朵、尾巴还有肉垫，这通常是属于犬类的特征。” 　　“混血就混血吧，不过这小家伙走路姿势好怪……脑部神经受压迫了？还是先天性小脑缺陷？” 　　“哦，可怜的小东西，他一定很痛苦吧？” 　　为适应四肢而走路像奇行种的俞司言：？ 　　不是，人类你礼貌吗？ 　　你就差直接说我脑子有病了！ 第16章 双标的狼王:目中无狼，但眼里有肉 　　此刻电脑屏幕里播放的画面，是俞司言成为狼，并加入狼群的第一天。 　　而现在才看到的工作人员，则正为这只可怜的，患有疾病的狼群新成员表达难过。 　　俞司言：…… 　　直到影像中的峡谷狼群抵达狩猎地点，新成员摇着尾巴，先后蹭过贝塔狼康迪、阿卡莉时，工作人员终于反应过来。 　　“所以狼群接纳他作为欧米伽狼了？” 　　“恺撒的狼群里以前从未有过这类成员，他的部下都是狠角色，实力相近，反倒没有狼能承担安抚的职能。” 　　“不算是坏事，恺撒虽然行事凶悍独裁，但在领导狼群这一点很英明。” 　　影像播放到小狼仰躺在地，露出了毛茸茸的肚皮。 　　有人笑道：“原来是个漂亮的小男孩。” 　　大家看得津津有味，但很快，这种情绪被诧异、惊讶取代——画面中，年轻的狼王忽然一把按住小公狼的尾巴。 　　“我怎么记得恺撒很讨厌和同类靠近啊……” 　　在苏坦纳生态研究中心野外站的内部论坛中，工作人员曾做过一个有趣的小讨论，即“落日峡谷狼群内狼王恺撒与其成员之间接触距离的真实统计”—— 　　和康纳的最近距离：约1.5米 　　是狩猎状态下不得不产生的接触情况。 　　和康迪的最近距离：约0.8米 　　康迪主动靠近，但事后被恺撒一腿踢了出去，在地上滑行了一米多远，毛差点儿蹭秃，自此以后能不靠近恺撒就绝不靠近。 　　和阿卡莉的最近距离：约2米 　　与康纳相同，是狩猎情况下不得不发生的近距离接触。 　　和普通成员狼的最近距离：3米 　　行走间的正常距离。 　　于是这时，有人要问了：恺撒到底和谁有过近距离的接触？就没有一头狼能近恺撒的身吗？ 　　有经验的人类观察者在论坛中这样回复道—— 　　没有狼。 　　只有被恺撒咬死的猎物。 　　甚至恺撒还因撕开猎物腹腔的行为，而与死亡的马鹿有过负距离接触，这算是目前所有统计中最接近“亲密接触”的一例了。 　　马鹿：我吗？这么阴间的“亲密接触”也算吗？ 　　而此刻，工作人员眼睁睁看着画面里的年轻狼王，就那么水灵灵的，亲自用爪子按住了新成员的大尾巴。 　　“所以恺撒还挺喜欢这个小家伙的吧……” 　　“双标！这是赤/裸裸的双标！” 　　不等工作人员感慨结束，便见新成员一套丝滑连招躺平在恺撒面前翻出肚皮，那尾巴还来回摇着，看得屏幕外的人都想伸手狠狠撸一把了！ 　　“太可爱了！虽然这小东西脑子里有病，身体瘦了点，但这颜值真没话说！” 　　“我就知道！会撒娇的小狼连狼王恺撒都无法拒绝！” 　　“恺撒吃得太好了！” 　　“也是个能撒娇的小宝贝，我有预感——融入新血液后，落日峡谷狼群一定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加入狼群的新成员，一致获得了工作人员的喜欢和疼惜。 　　他们一边对几天前的影像做分析，一边为这个小家伙确定编号。 　　从人类转生成混血北美灰狼的俞司言，在这天被工作人员记录为苏坦纳国家公园落日峡谷的29号狼，人送外号“撒娇精”。 　　与此同时，落日峡谷内狼群猎物掩埋地的附近—— 　　白日里短时间的休整放松后，狼王恺撒再一次在午后带领狼群成员往猎物掩埋地赶。 　　接连几日不断的落雪持续维持野外的低温环境，积雪深厚，此前剩余的老年马鹿完全被冻成了冰棍，挖出来时四肢僵直，狼牙磕上去甚至能听到“梆梆”的动静。 　　冻肉硬度超标，强硬啃食必然会对狼牙造成极大损耗，因此必须对猎物进行解冻。 　　午后的冬季，苏坦纳国家公园在云杉林之外有着最热烈明媚的日光。 　　生存经验丰富的恺撒低吼着，让几个狼群成员将冷冻马鹿肉拖拽至日光下，晾晒的同时用狼本身的体温解冻马鹿肉。 　　于是，四头高高壮壮的雄性北美灰狼，或躺或靠在猎物旁边。 　　灰色渐变的毛发下是热乎乎的脊背，正紧贴马鹿，好为他们接下来的午餐贡献力量。 　　马鹿肉解冻需要时间。 　　三头贝塔狼交错走动在狼群四周，耳朵直竖，仔细捕捉着周边的风吹草动。 　　“撒娇精”俞司言也混迹在狼群中。 　　一会儿听听周边动静，一会儿支持一下马鹿肉的解冻工作，再一会儿凑到恺撒身边，意在表现自己是个时时刻刻都在意老大的称职小弟。 　　在落日峡谷狼群中得到认同感俞司言忙得不亦乐乎。 　　一众严肃的、整体以冷灰色为主的北美灰狼群中，暖调的奶咖色小公狼简直就像个另类，往那儿一站跟块奶油小布丁似的。 　　俞·布丁小狼·司言：我吗？ 　　他步履轻快、尾巴晃动，上挑的嘴巴是天生的微笑唇，好像任何时候都带着友善、无害的笑容，宛若混黑的里面掺进去一个傻白甜，明显到一眼就能发现。 　　俞司言：我在“找小狼”游戏中仅用了一秒，你呢？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哪怕是被人类观察者评价为“阳光活泼”的康迪，和俞司言站在一起时都更像极道打手了。 　　又干完一轮警惕、解冻工作后，俞司言甩着尾巴，再次往老大跟前凑。 　　狼王恺撒正趴在不远处的巨石块上吹风。 　　那石头有三分之二的小公狼高，其上积雪早已经被拂去，俞司言没爬上去，而是支起后肢、立起身体，半趴在那儿。 　　到底是当过人的，这姿势俞司言手到擒来、轻松拿捏，就是恺撒都偏头多瞧了一眼。 　　很少有狼会做这样的动作。 　　不过这只小公狼虽然姿势奇怪，但还挺好看的，腰……很细。 　　笑容甜美的小公狼摇晃尾巴，嘴里发出“嗷呜呜”的声响，似乎在问老大你在看什么啊？ 　　恺撒盯着小公狼的耳朵看了一会儿，抬起前肢用肉垫蹭了下，触感绵软，能让狼的心情放松。 　　随即他转头，视线继续落在遥遥远方—— 　　年轻狼王的视野尽头是一望无际的雪原，但往仔细了看，便能发现天际线有一层朦朦胧胧的白雾，伴随轻微震颤。 　　片刻注视后，恺撒深色的瞳孔微缩。 　　他在俞司言不明所以的眸光里，起身往更高的石块上轻盈一跃，沉着远眺。 　　远方浮动的白雾起起伏伏。 　　不，与其说是“白雾”，确切来讲应当是被奔跑踩踏而溅起来的积雪颗粒。 　　恺撒眯着赤金色的眼瞳，耳朵竖起，鼻头抽动。 　　五感结合的生存经验告诉他——寒冷深冬，遥远的天际线方向新来了一群野牛。 　　通常情况下，为寻找食物和庇护，野牛会在冬季从高海拔地区向雪层较浅的低海拔区域迁徙[注]，这片先前活跃马鹿，与狼群家园毗邻的广阔平原，于野牛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而野牛群的“做客”，对冬季尚还漫长的狼群来说是名为“能量宝库”的机遇，是高风险、高回报的赌/博。 　　恺撒的勇气和野心，都不会让他错过这个机会。 　　此刻，落日峡谷狼群的年轻领袖目光深沉悠远。 　　他盯着远方野牛群扬起的雪粒注视许久，才慢条斯理收回视线，灵活跳跃至地上，往冷冻马鹿肉的方向走。 　　俞司言不理解恺撒的行为轨迹，但不影响他无条件跟随。 　　高大的狼王身后屁颠颠跟着个小公狼，任哪头狼都忍不住多瞧一眼。 　　经过几轮解冻后，躺在雪地里的猎物有三分软化，人咬不动，但生活在野外、日常咬合力有400磅的北美灰狼来说不在话下。 　　这个硬度对他们牙齿的磨损可忽略不计。 　　依旧是狼王最先进食。 　　他利用锋利的牙齿破开马鹿被冻硬的腹部，露出内里冰沙口感的深红褐色内脏，没有刚猎到时新鲜，但在这个季节却是很好的能量储蓄了。 　　狼群成员纷纷趴卧在三米以外，耐心等待恺撒进食，布丁小狼俞司言也在其中。 　　不过比起同类的习以为常，正努力适应犬科动物进食习惯的俞司言正目光炽热地盯着恺撒……嘴边的肉。 　　俞司言不想丢狼，也不愿意表现得这么馋虫上身，但他真控制不住啊！ 　　接连几天他连半饱状态都没达到，哪怕夜里有恺撒给他狩猎田鼠当夜宵，也无法延缓一头亚成年小公狼的消化速度。 　　他是真的饿。 　　不看见肉还好，一看见就挪不开眼，是理智都难战胜的本能渴望。 　　小公狼滚烫的目光让恺撒有所察觉。 　　他缓缓舔了舔嘴边融化的血水，眼皮一掀，正好瞧见小狼那副馋样儿。 　　眼型钝而圆、眼珠专注发亮，还时不时用粉红色的舌面舔过嘴巴、鼻头，似乎再看一会儿就要湿哒哒地流口水了。 　　甚至那落在猎物上的眼神，专注到当事狼根本没发现狼王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俞司言：目中无狼，但眼里有肉！ 　　恺撒看得出对方对食物的渴望。 　　可狼群有自己的阶级规则、生存法则，每一头狼都必须遵守。 　　他淡淡收回目光，加快进食速度，至少比平常提前十分钟结束。 　　只是当恺撒起身让开位置时，狼群成员微妙发现今天老大没有直接离开，而是低头缓缓从猎物体内叼出了一块脏器。 　　它被恺撒很完整地从猎物体内剥离出来，没有多余的碎肉、血管，只泛滥着冷冷的肉腥。 　　狼群成员很快认了出来—— 　　那是马鹿的肝脏。 　　它已经从原有的鲜红变作红褐，低温下表面分布一层白色冻霜，却依旧无法掩盖其作为食物时的魅力。 　　高营养密度和高能量的特性，令猎食者总是将其当作进餐时的首选，但这份特权一向属于狼王。 　　俞司言眼巴巴看着狼王叼在嘴里的小点心，猜想对方或许是想换个位置再享用这份高营养的美食。 　　真好啊……呲溜！ 　　但恺撒似乎并不如他所想。 　　反倒提着嘴里的冷冻肝脏走到另一处空地，缓缓趴下，把肉摆在自己面前，好似在等什么。 　　所以恺撒在等什么呢？ 　　眼睛一直随食物移动的俞司言大脑划过问号，下一秒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年轻狼王望来的目光。 　　任何情绪落入恺撒那双赤金色的眼瞳后，似乎都会变得淡且微薄。 　　他的视线看起来是那么沉着，却又漫不经心，只静静地落在了俞司言的身上。 　　就好像年轻狼王在等的对象……是他？ 　　怎么可能啊？！！ 第17章 老大有狼情味儿了！:恺撒：但是，属于我的可以给他 　　那种被安静注视着的感觉，就好像恺撒在等的狼是他…… 　　等他？等他！！ 　　怎么可能啊？ 　　不对、不对！ 　　肯定是他自作多情了！ 　　俞司言疯狂甩头，那速度都快赶得上洗衣机甩干了，直到整个奶咖色的脑袋潦草得像是经历狂风过境，他才停下动作，晕晕乎乎地想： 　　自己果然是飘了，竟然敢惦记老大的肉！这样的小弟实在太不称职了！ 　　年轻的狼王额外叼出肝脏远离猎物，放在自己面前，是所有狼群成员都没想到的。 　　恺撒一向是头干脆利索的狼，以往都是一顿吃饱、补充足能量，从不会结束进餐后，再进行第二顿加餐。 　　至于这种预留小点心的行为，整个峡谷狼群里只有阿卡莉会做，但也不经常，仅在过往狼群成员数量少、猎物相对富足的情况下发生。 　　而今，狼群成员均意外地望着恺撒，在无声的静默中猜测狼王下一步会有什么举动。 　　俞司言也看着恺撒。 　　他把那份自作多情的想法“哐哐”扔出脑海，盘起尾巴老老实实卧倒在地上，没有丝毫想要挪窝、换位置的想法，并重新看向第二批进食的狼群成员。 　　他可不能继续盯着老大看了！不然又要被误以为是挑衅行为了。 　　遵守狼群阶级规则的老实狼俞司言如是想道。 　　视线成功与小公狼错开恺撒一顿，原本微微翘着末端的尾巴沉沉落下，在积雪中留下半截潦草的痕迹。 　　他眯着眼，低头看了看面前的肝脏，倒也不着急吃，反而开始舔舐自己的前爪做清理。 　　高空挂着的太阳已有偏斜。 　　马鹿肝脏上的冻霜似乎也变得更白了。 　　俞司言前肢交叠，等啊等啊，终于等到了自己上桌。 　　那头冰冻的老年马鹿已经被狼群解决了大半，只有腿骨上还剩下一小部分肉，纯肉估计有两三斤的样子，但边缘还连着一截大骨头，明显不是小公狼的牙口能解决的问题。 　　得到过狼王优待与纵容的俞司言决定再向老大求助一次。 　　体型相对瘦弱的小公狼咬住腿骨最细的部位，撅起屁股倒退着往恺撒那里缓慢移动。 　　直至将猎物摆到恺撒面前，俞司言立马躺倒在地，一边露着肚皮，一边仰起脖子，用湿漉漉的黑鼻头碰触恺撒的下巴进行求助，一边碰还一边用舌尖轻轻舔着。 　　“嗷呜～嗷呜呜～” 　　老大老大，可以帮帮狼吗？ 　　狼以后会孝敬你的！ 　　恺撒低垂眼睛，赤金色的虹膜在这个角度下蒙上一层阴影。 　　从前生狼勿近的他挪开被小公狼舔得湿哒哒的下巴，很自然地叼起对方放在这里的马鹿腿骨，用锋利的狼牙将紧紧粘在骨头上，并且依旧硬度十足的肉撕下来。 　　两三斤，其实并不够这个年纪的小公狼吃饱。 　　即便俞司言是低狼血混血狼，体型、性情更贴近狗狗，食量没纯种北美灰狼那么大，但他一顿至少也要吃进去六七斤肉，眼下这份量也就是个勉强半饱的样子。 　　——是睡觉会被饿醒来，但忍一忍还能继续睡的程度。 　　不过俞司言已经很满意了，他今天可是吃得比昨天还饱一点呢！ 　　怎么不算是一种进步？ 　　而且他现在有东西的吃，有能给予他庇护的狼群，还有愿意分给他一半山洞睡觉、偶尔会照顾他的狼王老大，简直是开局就抱上金大腿！ 　　倘若他当初穿成独自流浪在外的狼，一不会捕猎、二不懂生存，怕是一周都熬不过去，就先被大自然优胜劣汰了。 　　自我调节一向是俞司言的强项。 　　此刻勉强吃了个半饱的小公狼心情轻快起来，他干啃马鹿腿骨进行回味，啃着啃着，却感觉嘴里的骨头被谁扯着往外拉。 　　俞司言：谁抢我骨头啊？ 　　小公狼懵懵懂懂一抬头，嘴里含着半截腿骨，却见另一半被年轻的狼王咬住，正施加力道，向对方的一侧扯动。 　　“呜？” 　　老大也想啃吗？ 　　俞司言含糊哼了一声，虽然味蕾和本能很舍不得，但他还是忍痛割爱，乖乖张开嘴巴，像个好说话的棉花糖似的，任由狼王把骨头拿走。 　　甚至还格外大方地用鼻头顶着另外几块骨头，纷纷往恺撒面前推。 　　俞司言：我的都给老大！ 　　早知道他刚刚就吃慢点了…… 　　这样还能再给老大分点肉，呜呜老大会不会觉得他是白眼狼啊？ 　　俞司言正想着，嘴巴里却突然被堵着塞进去个东西。 　　他本就愣着神，嘴巴下意识随之张开，任由那外来的“大家伙”一路往嗓子眼里捅。 　　呕。 　　俞司言喉头抽搐，轻微干呕了一下。 　　回过神的他快要把那双绿眼睛瞪成斗鸡眼了，才看清堵在他嘴里的东西是什么——是先前那块被恺撒单独挑出来的马鹿肝脏。 　　估算有一公斤出头，肉质上浮着冷冻后的白霜，正生生抵着卡在他的嘴巴深处，贴近喉咙，而力道的另一位施加者，则旁若无狼地低头俯视着他。 　　是狼群的老大。 　　是狼王恺撒。 　　俞司言整头狼都呆住了。 　　他的喉头无意识做出吞咽收缩的动作，肉腥味在口腔深处蔓延，一路延伸至肚腹深处，一刻不停勾引着小公狼的食欲。 　　这、这可是马鹿的肝脏诶！ 　　谁不知道这一向是固定属于狼王的口粮啊！ 　　猎物的肝脏可是营养急救包，相比肌肉，前者质地柔软、易于消化，能让猎食者快速补充体力，是保障生存的“燃料”，也是维护狼王统治的“权杖”。 　　可、可眼下，这“权杖”竟然被狼王亲自塞到了奶咖色小狼的嘴里？！ 　　难不成……老大想把狼王的位置让给他坐坐？ 　　俞司言大脑宕机努力把自己过于离谱、过于天马行空的思维拉扯回来，但依旧很难解读恺撒的意思。 　　主要这事在整个自然界都少见—— 　　狼王如果没那么饿，偶尔会让地位高的狼或是饥饿的成员先进食，但并不意味着狼王会亲自挖出来肝脏，在餐后投喂给地位最低的欧米伽狼。 　　我这是做梦还没醒吗？ 　　小公狼嘴巴里分泌着唾液，喉头因猎物肝脏的食物气味而一下一下收缩着，但他强忍渴望，小心翼翼后退，把自己从肝脏上拔了出来。 　　但还不等马鹿肝脏从他嘴巴中脱离，蹲坐在俞司言面前的恺撒眼底发沉，前肢一把按在颤颤巍巍、试图后移的小公狼的后颈上，以一种专制独裁、完全无法拒绝的姿态，又一次把食物往里塞了塞。 　　再次抵在了小公狼的嗓子眼上。 　　呕。 　　俞司言：…… 　　这和他第一次，意外把嘴筒子塞到恺撒嗓子眼上，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俞司言眨了眨眼睛。 　　他好像明白了，老大似乎、可能、也许是想让他吃？ 　　这是一份沉重的，无法令狼拒绝的宠爱，但这样卡在嗓子眼，他想嚼也嚼不了啊！ 　　小公狼放松身体，湿漉漉的绿眼睛望着恺撒，同时喉咙里发出嗲嗲的哼唧，展露出一种听话的顺从，甜心十足。 　　见对方似乎不再躲避，恺撒微微松开桎梏。 　　俞司言在狼王极有压力的注视下后退一点点，直到舌头能在口腔内自由活动，这才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猎物肝脏的边缘。 　　很小的一口，但确实在肝脏上留了个缺口。 　　恺撒神情舒缓，总算松了嘴趴回原位。 　　狼群确实有自己的阶级规则、生存法则，但是…… 　　属于我的可以给他。 　　恺撒这样想到，低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只目光时不时落在小公狼身上，似乎在确认对方有没有好好吃饭。 　　小公狼长得漂亮，就是太瘦。 　　身体小、嘴巴也小，张那么大都没法一口吞下食物，甚至牙口还不太好，得磨着一点一点啃。 　　进食速度虽然慢了点，但不影响俞司言情绪高涨——这说明他这个小弟，在狼王老大心中的地位又升高了一点点！ 　　他们已经是过肝脏的情谊了！ 　　俞司言这边专注进食，其他狼群成员则悄声围观着这一切—— 　　啥情况？ 　　这还是他们熟悉的老大吗？ 　　他们老大什么时候这么大方友善、亲切善良了？ 　　同恺撒一起打过江山的狼群成员面面相觑。 　　要知道在他们的印象里，恺撒冷酷凶残，对狼一视同仁，专门挑出来肝脏喂给别的狼？那他们不如期盼马鹿能飞天、野牛会爬树。 　　可事实是，就在此刻——或者说半分钟前——他们的老大恺撒真的干了这事，还强制小公狼吃下去。 　　狼的天啊！老大变了！ 　　自从这头小公狼出现后，老大开始变得有狼情味儿了。 　　康迪转了转眼睛，屁颠颠迈着四肢走到恺撒面前，探着脑袋准备尝试给老大舔舔毛。 　　他也想体验体验老大的狼情味儿！ 　　下一秒，恺撒呲着牙，传来熟悉、充满压迫性的低吼声。 　　康迪：“嗷——” 　　受惊的哀嚎骤然响起，吓得俞司言差点咬着舌头，一抬眼便见康迪炸着毛落荒而逃，尾巴尖上隐隐有撮开叉。 　　俞司言：跑、跑酷吗？ 　　康迪：再跑慢点尾巴都要被老大咬掉了！ 　　老大你对狼咋还双标呢？！ 　　两斤多的肝脏进了俞司言的肚子，直接把他吃了个七分饱。 　　这是他近些日子吃得最舒服的一顿！ 　　感谢老大的馈赠！ 　　肚皮微微鼓起来的小公狼舔了舔嘴巴，晃着尾巴蛄蛹到狼王身边。 　　他是来谢谢恺撒老大的！ 　　甜心似的小公狼哼哼唧唧凑过来，他知道恺撒不排斥自己的靠近，便也大着胆子，直接仰躺在恺撒面前，稍微一抬头就能碰到狼王的嘴筒子。 　　他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像是某种试探邀请。 　　见恺撒只静静地垂眼望向自己，他先是用湿漉漉的鼻头抵着恺撒的下巴摩擦，片刻后张开嘴，用舌尖试探着舔了舔。 　　这是一个带着冷冻肝脏味儿的舔舐。 　　腥腥甜甜的。 　　恺撒鼻头轻微抽动，半合着眼看这头胆大包天、得寸进尺的小公狼。 　　当然，胆儿是他给的，尺是他纵的。 　　眼见那粉嫩绵软的舌面即将舔上自己的鼻头，恺撒伸出狼爪，一把按在小公狼的脖子上表示制止。 　　利爪微蜷，下方正对命门。 　　迟钝懵懂的奶咖色小狼没有任何野生动物的防备、警惕，反而抬起前肢一把抱住了恺撒的爪子，就好像你递来一把刀，对方却回赠了一个软乎乎、甜腻腻的拥抱。 　　恺撒越来越奇怪，到底什么样的父母狼、什么样的狼群，才能养出来这样无害，堪称好欺负的小狼？ 　　就不怕被别的狼欺负吗？ 　　俞司言：如果你惹毛我，那我就毛茸茸地走开！ 第18章 小色狼:所以，谁来救救狼啊！ 　　先前过剩猎食后，深埋于积雪下的四只马鹿肉全部解决。 　　原本的冷冻肉被狼群吃得干干净净，那偌大的骨架立在冷风中，偶尔会吸引来一两只乌鸦，对“战场”进行最后的打扫。 　　“醉肉”状态在落日峡谷狼群身上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在这期间，吃饱喝足的北美灰狼懒洋洋地趴在周边的雪地上，深灰、浅灰渐变的毛发被日光晒得微热，尤其催生睡意。 　　俞司言也犯困得厉害，他在恺撒怀里蹭了一顿后哈欠连连，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可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却舍不得放下，一个劲儿地在狼王面前摇，有种摇旗呐喊的小狗腿样儿。 　　摇晃得勾动心弦，让狼想咬一口。 　　见这奶咖色的小狼都这副困倦模样了，还坚持着仰头舔他，冲他歪歪斜斜地摇尾巴，恺撒心下不禁疑惑—— 　　这小家伙怎么回事？吃不饱的时候，急慌慌偏斜着摇尾巴发交/配申请，怎么吃饱了还继续发？ 　　是时时刻刻都想着那档子事儿吗？以后真发育完全了，这还了得？ 　　毫无疑问，俞司言“小色狼”的标签已经在恺撒脑海中根深蒂固了，甚至未来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摘除，毕竟恺撒总对其深以为然。 　　俞司言：我不是！我没有啊！ 　　青天大老爷！这次真的冤枉狼了！ 　　此刻，独裁专制的狼王一把按住“小色狼”乱晃的尾巴，喉咙里发出威胁性低吼。 　　他前肢微微施力，便将困到摇头晃脑的小狼按倒地上，摆出来个适合睡觉的姿势。 　　俞司言秉持着给狼王当最佳小弟，因此被放倒后还想再挣扎一下，好爬起来继续陪狼王来着。 　　但恺撒的力气实在大了！ 　　他挣不脱、爬不动，也不知道怎的，眼皮子就闭上了，还不由自主打起来小呼。 　　——睡着了，还睡得挺沉。 　　终于结束哄孩子的狼王慢吞吞起身。 　　恺撒重新趴到了最初的那块高大巨石上，目光悠悠落至天际线的方向。 　　——是野牛群。 　　苏坦纳国家公园的野牛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混杂群体”，以平原野牛和山地野牛为主[注]，又经过长达一个世纪的混居、杂交，形成了现如今的生物情况。 　　跋涉而来的野牛群，已将远方的雪原当成了近期的栖息地。 　　他们奔波前进引起的震颤声消失，只能远远瞧见连绵起伏的一片暗色，估计数量不超过三十头。 　　冬天对绝大多数野生动物来说，都是生存压力较大的季节。 　　野牛通常会将原有群体分裂成小型家庭单元，平均数量维持在20个成员左右，以降低对有限食物资源的竞争。 　　分散行动、抱团取暖，更利于野牛群在严寒中生存。 　　以恺撒的经验来看，这群野牛至少会在落日峡谷远方的雪原上度过余下的冬日。 　　也就是说未来两个多月，只要狼群有足够大的胆量和魄力，他们大可不必再担心寒冬饿肚子的问题。 　　…… 　　日光西斜，最暖的时间段过去，温度降低，寒风又裹挟着雪粒洋洋洒洒。 　　“醉肉”状态结束后的落日峡谷狼群起身，返回“家园址”，度过了平静的一夜。 　　第二天刚刚日出，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恺撒如往常一样，准备起身带队巡视领地。 　　不过才与巡视队碰面，恺撒忽然若有所思地回头，随即把小公狼一起叫了起来。 　　俞司言懵懵懂懂打了个哈欠，眼睛睁了魂儿还迷糊着，但身体已经走了两步，正乖巧地站在狼王身边，一副“老大指哪儿我打哪儿”的样。 　　恺撒目光落向巡视队，发出沉沉低吼。 　　这是一个信号。 　　站在队伍前端的康纳耳朵微竖，转头走向狼王，尾巴低垂、眼眸微眯，尽显对狼群领袖的尊敬。 　　“吼！” 　　恺撒的声音浑厚有力，比一般的北美灰狼还沉厚一些，即便他对比狼群中的多数同类都更年轻些，但光听声音却偏成熟。 　　恺撒打算让康纳教导小公狼狩猎。 　　狼群中，地位最低的欧米伽狼通常不参与狩猎，但这并不意味着欧米伽狼什么都不会。 　　比起主动攻击，他们更多担任围攻、驱赶的工作，狩猎小型动物不在话下。 　　但俞司言这头欧米伽狼明显有些例外。 　　恺撒不得不怀疑，这只小公狼在遇见他们之前，极有可能没从父母狼那里学到任何有用的生存技能。 　　俞司言：也不是没学到，主要是芯子换成人了。 　　落日峡谷狼群里，康纳的战斗、狩猎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不然他也不会多年来坐稳贝塔狼的位置。 　　比起性情跳脱、随心所欲的康迪，动作灵活、善于蛰伏的阿卡莉，阴沉冷淡、稳扎稳打的康纳反而更适合教导小公狼狩猎技巧。 　　虽然康纳目前对这只新来的小公狼无感，但作为狼群之一的成员，他不会拒绝狼王的命令。 　　更何况，教导狩猎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当然，这只是康纳现在的想法。 　　给下属交代完任务后，作为狼群“大家长”的恺撒除了要巡视领地，还准备提前熟悉一下野牛群的情况。 　　虽然峡谷狼群已经在这片区域生活了将近一年，但未来狩猎野牛的计划不是小事，高风险、高回报的利益驱动下，恺撒喜欢尽在掌握的感觉。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年轻的狼王雷厉风行，呼唤过他的老搭档康迪、阿卡莉便马不停蹄地离开“家园址”。 　　俞司言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康纳挡在了身前。 　　奥对，他被老大早早叫起来，是要留在“家园址”内跟着康纳学狩猎的。 　　小公狼有些失落地垂下尾巴。 　　虽然很可惜不能跟在恺撒身边，但当康纳呼唤他去另一边空地时，俞司言动作利索、态度积极。 　　他对参与狩猎没有任何抗拒，连当狼都能接受，还有什么是比这还严重的？ 　　俞司言觉得没有了。 　　康纳将狩猎教导的地点选在“家园址”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这里云杉林相对稀疏，空间大，适合活动。 　　不过在教导之前，康纳望向俞司言那双晶亮、期待的眼睛，觉得自己应该先看一下对方的水平。 　　这个年纪的小公狼，独自抓个野兔、野鸡应该不在话下吧？ 　　尚还年轻的康纳并不知道，很快他将迎来自己教学生涯的滑铁卢——他面前的这只小公狼何止不会抓野兔、野鸡，甚至连犬科动物最基础的扑咬都不会！ 　　此刻，康纳准备先找只野鼠、野兔之流测验一下俞司言。 　　他的嗅觉听觉不输恺撒，加之苏坦纳国家公园地域广博、物种资源丰富，尤其落日峡谷这一带，因狼群更热衷狩猎马鹿、野羊这类中大型食草动物，所以受天敌威胁小的啮齿动物基数更大。 　　不多时，康纳便在草丛后发现了一只兔子。 　　那是一只棕褐色的鼠兔[注]，正伏在一块被蛀空的，呈“U”形的长树桩前窸窸窣窣。 　　猎物瞧着20厘米出头，体重250克左右，对北美灰狼来说这个份量连塞牙缝都不够，如非必要——食物匮乏，亦或是训练幼崽进行狩猎，北美灰狼看都懒得多看鼠兔一眼。 　　鼠兔机敏且速度快，但深雪环境不利于他们活动，对于灰狼幼崽来说是很不错的训练对象。 　　康纳耳朵微微压平，身体伏低，给不远处的小公狼送去一个“去抓他试试”的眼神。 　　没有理论指导，直接就上实践课吗？ 　　习惯看教科书自学的俞司言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狼群狩猎的纪录片俞司言看过十几遍，但这和实操相差巨大，完全就是两码事，先前捕捉山地田鼠的那次，足以叫俞司言认识到其中差距。 　　但万一呢？ 　　万一这次他能成功呢？ 　　他以前能看教科书自学通过考试，现在回忆纪录片捕捉猎物，应该也可以吧？ 　　更何况他还有之前半夜捕捉田鼠，以及围观恺撒抓田鼠的经验呢！ 　　俞司言的信心从低谷回升至高峰，他总擅长自我调节，并愿意大胆尝试。 　　哪怕狩猎田鼠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阴影——撞疼的腿、咬疼的咪，但他仍旧准备放手试一试。 　　做好准备的小公狼深吸一口气，他冲康纳递了个“交给我吧”、“尽情放心”的眼神，便磨爪霍霍向鼠兔。 　　卧倒趴下，匍匐前进，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看起来还挺有架势的。 　　康纳对俞司言的评价微高，觉得孺狼可教也。 　　几米之外奶咖色的小公狼肚皮贴着地缓慢前进，他的动作很小心，尽可能减少动静，一点一点拉近自己与猎物之间的距离。 　　一旦那只鼠兔抖动耳朵、偏转脑袋，观察细致的小公狼便立马静止不动。 　　浅色的毛发令小公狼与积雪相融，远远望过去像是秋季的草团。 　　十米、八米、五米…… 　　埋伏在猎物不远处的小公狼眼见距离差不多，身体抬高，准备突击偷袭。 　　康纳眼皮子忽然跳了下。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坏预感降临—— 　　起跳的小公狼对距离预估错误，他没扑到鼠兔，却一脚踩住了猎物斜侧方的半截长树桩。 　　害怕摔倒的本能让他向前蛄蛹着扒拉住木桩，整个狼压上去，像热狗里的夹心火腿；下方的长树桩被施加了动力与重力，连带着惯性令其呲溜一下滑了出去。 　　同时，前冲的长树桩，还把听到动静，忽然回头的鼠兔狠狠创飞出去。 　　鼠兔：？？？ 　　在倒霉的猎物化作一颗流星之前，对眼下情况猝不及防的康纳甚至能看到小公狼和鼠兔脸上如出一辙的惊恐和茫然。 　　康纳：该茫然的狼是我才对吧？！ 　　康纳急匆匆自雪堆后方跳出来，但等他追到事故现场的时候，那长树桩已经创飞鼠兔、载着小公狼滑过缓坡，并且越冲越快，只剩下残影和尾端被掀起来的雪雾。 　　目光尽头是白茫茫一片，狼影、鼠影没一个能看到的。 　　——那边是个坡度比较缓的山来着！ 　　心里苦还劳碌命的康纳只能甩开了四肢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火烧屁股了。 　　他要敢把这小公狼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弄丢，等恺撒回来以后绝对能让他脱一层皮！ 　　可怜的康纳。 　　他作为落日峡谷狼群领袖恺撒身边的贝塔狼副手，哪怕是早年初遇恺撒，被对方按着打的时候都没这么狼狈过。 　　一物降一物。 　　小公狼俞司言，大概是康纳狼生目前遇见过最大的坎了！ 　　倾斜的大雪坡上—— 　　趴在“长木桩号”上一路加速下滑的俞司言发出惊恐的尖叫： 　　“嗷呜啊啊啊啊！” 　　所以，谁来救救狼啊！ 　　与此同时，正在观察野牛群的恺撒眼皮微跳。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觉不太妙。 第19章 “很厉害。”:一声嗷让狼王追着我跑教程 　　持续月余的低温已经降临在这片大陆最狂野的土地上，苏坦纳国家公园气温持续跌至零下30摄氏度，但深冬才刚刚开始。 　　在这里，生命成了被压缩到最低限度的存在。 　　落日峡谷另一边，一群从高海拔下至低海拔，准备在山谷森林过冬的骡鹿正伫立在风中，因食物减少，他们不得不减少活动，以保存能量过冬。 　　严寒环境对小鹿来说太难熬了，他们瑟缩地靠在鹿群中雌性长辈的身边，试图遮蔽风雪。 　　忽然，一道奇怪的簌簌声响起。 　　骡鹿群的雄性首领警惕抬头，脑袋上沉甸甸的鹿角在他眼上落下一片阴影。 　　他看向周边，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一时间竟让他无从分辨动静来源的方向。 　　与此同时，那簌簌的声音更近、更响了。 　　冬季呈大群活动的骡鹿紧张地聚集在一起，直到这时生存经验丰富的首领才看到数米外的斜坡上，正往下滚落着翻飞的积雪。 　　有些像小型雪崩，但并不严重。 　　从前迁徙曾跨过雪山的骡鹿首领发出鹿鸣，安抚着因此躁动不安的同类。 　　不是猎食者的话，他们就无需耗费力气再次迁移，只需等在原地熬过寒冬。 　　躁动的骡鹿群再次安静下来。 　　他们彼此聚集、依靠着，体格大的挡在外侧，将老弱病残以及幼崽护在中央，尽可能为他们铸就暖墙。 　　只是在骡鹿群窸窣移动、彼此靠近时，他们并不曾注意到远方雪坡上的簌簌声后，竟然还藏着一道凄惨的嚎叫声。 　　雪雾弥漫的山坡远处—— 　　“嗷嗷呜呜呜呜呜、嘤嘤嘤嗷嗷！” 　　作为一只比较瘦的亚成年低狼血混血狼，俞司言目前的体重估计将近30-40公斤，而他下滑的最快速度则由雪坡高度决定。 　　据俞司言估算，这截山坡有四层楼那么高，大约12米，还是顺风环境，光滑度足够的话，他的速度堪比电动摩托车了。 　　此刻，风驰电掣、乘坐着“长树桩号”的俞司言整个狼都平趴在“U”形树桩上—— 　　绿眼睛被风吹得睁不开，耳朵背成飞机耳，就是犬类动物松软的嘴皮子都被吹得翻出了内侧粉红色的软肉，感觉口水都快要干透了。 　　俞司言想用尾巴、后腿刹车，但现实是他指甲戳雪坡里都快磨平了，也没怎么把速度减下来。 　　“长树桩号”的扬雪能力很强大。 　　下滑十多秒，俞司言浑身上下被雪粒盖了一遍，像是裹了面包糠似的，就差下锅炸了。 　　这雾蒙蒙一片，再加上风，俞司言什么都看不清，只能一边嚎一边紧紧扒着“长树桩号”，生怕中途翻车给摔出去。 　　他后方大概错开大几十米的地方，则是一路狂奔的康纳。 　　“长树桩号”蹭起来的“尾气”扬了康纳一脸，雪粒粘在他的睫毛、胡须上，直接跑一步老十岁的程度。 　　康纳：属实有点命苦。 　　俞司言不知道后方的康纳追自己追成了什么样儿，他瞧着雪雾之后，朦朦胧胧感觉这截斜坡快结束了，甚至前方扬起来的雪粒都比先前小了很多。 　　但是—— 　　俞司言极力睁大眼睛，定睛一看。 　　好家伙，咋这么多“路障”。 　　“嗷呜呜呜！” 　　让开！ 　　都给狼让开啊！ 　　不然狼开着“长树桩号”要创过去啦！ 　　斜坡下正前方，是一群聚集在平原地上的骡鹿群，因为低温环境再加上鹿群的踩踏，这部分稳定积雪已经凝成了介于冰块和雪颗粒之间的程度。 　　北方生活过的人都知道，这种雪最精了，看着是雾面的老实冰，其实踩上去能滑死人，尤其再掺点儿新鲜雪，一脚能滑几米开外！ 　　“长树桩号”的底子上已经粘够了雪坡表层比较松散的雪，当其与平原接触时，几乎没怎么减速，就在重力、惯性的推动下，“呲溜”着猛猛往骡鹿群里冲。 　　根本不带停的。 　　此刻，“长树桩号”与骤然从雪雾后方看见狼的骡鹿群仅剩最后十米。 　　“嗷呜呜呜！” 　　凄厉惊恐的狼嚎声响彻整个落日峡谷。 　　远方，“家园址”的狼群成员纷纷仰头四顾，毛乎乎的脸蛋上染着疑惑。 　　他们好像听见那只小公狼的惨叫了？ 　　与此同时，已经结束领地巡视和野牛群探访工作的恺撒等狼刚刚行进至“家园址”的范围，便听到了这声足够在云杉林中惊动乌鸦的惨叫。 　　走在最前方的恺撒脚步一顿，骤然化作一阵汹涌的风暴，黑灰色的毛发在快速奔跑下被风吹着烈烈鼓动，整个过程仅发生在三秒钟内，等康迪、阿卡莉回神时，面前已经空无一狼了。 　　“吼吼？” 　　好像是小公狼的声音？ 　　康迪歪头，用后爪挠了挠耳朵，有些不确定。 　　阿卡莉凝神偏头，片刻后肯定似的也“吼”了一声。 　　确实是那只小公狼。 　　两狼对视一眼，同样抬脚就跑。 　　这么惨烈的叫声，难不成这小公狼倒霉地遇见灰熊了？！ 　　山坡之上，狼王恺撒在前，康迪、阿卡莉在后飞速奔跑。 　　山坡之下，康纳气喘吁吁终于瞧见了小公狼的“车尾气”，却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连狼带长树桩一起撞进了惊惶失措的骡鹿群。 　　骡鹿群尖锐的嘶鸣交错响起。 　　判断失误的雄性骡鹿首领试图组织秩序，可猎食者、快速滑行的长树桩、漫天翻飞的雪雾都成了令食草动物不安的元素。 　　几只骡鹿幼崽想要躲在自己的母亲身后。 　　他们往后躲，前方的成年骡鹿无法后退，只能向两边溢出，令骡鹿群从一开始聚集起来的椭圆形变成排开的“一”字形。 　　“路障”的厚度变薄。 　　乘着“长树桩号”、嘴里止不住“嗷呜呜”叫的俞司言直接撞进了一群大长腿中—— 　　噼里啪啦！ 　　踢哩嗵咙！ 　　砰！咚！啪叽！ 　　各种动静连绵不绝，余音环绕至整个广袤雪原之上。 　　俞司言吓得早就眼睛紧闭，飞机耳下压成了大背头的模样，哆哆嗦嗦扒着“长树桩号”，一边感受着风，一边在骡鹿四肢以下的位置嗅了满鼻腔雄性骡鹿那相当强烈、刺鼻，宛若发酵过的腐臭酸味。 　　俞司言：呕！ 　　雄性骡鹿不洗澡！咋滂臭呢！ 　　闭着眼睛的小公狼只觉自己的“长树桩号”好像又创到了什么，滑行速度减慢，同时有什么东西向他砸来。 　　砰！ 　　小公狼的脑袋被砸了个结实，舌头还一不小心磕到了牙，瞬间嘴里弥漫血腥味。 　　“嗷呜！” 　　疼啊！ 　　险些脑震荡的俞司言脑瓜子嗡嗡的，砸了他的“罪魁祸首”滚动着挂在他身上，重量增加、摩擦增大，正好减缓了“长树桩号”的滑行速度。 　　掀翻起来的雪雾弥漫到有些夸张。 　　被“长树桩号”冲开、冲散的骡鹿群如摩西分海一般，其间不乏有被俞司言撞歪的，亦或是躲藏不及和同伴相互绊倒的。 　　加之落后一步追来的北美灰狼康纳现身，本就惊慌不已的骡鹿群更是嘶鸣连连、七扭八歪，不知道还以为在参加什么雪原蹦迪派对。 　　康纳想去看看小公狼的情况，但受惊的骡鹿四散奔逃，反而将他暂时挡在了外围。 　　总之，当恺撒从旁侧抄捷径一路闻声赶来时，便瞧见这格外混乱滑稽的一幕。 　　年轻的狼王有一瞬间的迷茫——迷茫自己的视线应该先落在什么位置——成群的猎物？试图跨越混乱骡鹿群的康纳？亦或是那头不知藏在哪儿的小公狼？ 　　但很快，视觉敏锐的狼王自群魔乱舞中捕捉到一截毛茸茸的奶咖色尾巴。 　　恺撒加速，绕开骡鹿向目标靠近，阿卡莉和康迪紧随其后。 　　雪原之上—— 　　“长树桩号”终于停了下来，俞司言被先前砸了他的“重物”压得喘不过气，四肢发软，只剩屁股后面的尾巴摇摆挣扎着。 　　正当俞司言后退蹬劲儿，想从“重物”下面爬出来时，却见那“重物”从他身上跌了下去，歪歪扭扭踉跄了几步。 　　浑身上下都被积雪涂了一层的小公狼盯紧一看。 　　哇！ 　　是只骡鹿！ 　　目测是在少年期，体重10-13公斤之间，因为先前的撞击，这只骡鹿走路跌跌撞撞、晕头转向，明显是个好时机。 　　同样软着腿的小公狼从看清猎物到立马飞扑，中间也不过半秒钟的时间。 　　但他一路紧扒“长树桩号”的四肢实在太软了，走起路来和那骡鹿有得一拼，那一下飞扑几乎后彻底没了力气，干脆伸长脖子、张大嘴，“嗷呜”一口咬在了猎物的后蹄子上。 　　——甚至后半截屁股还压在“长树桩号”的前段，直接带它一起被拖着。 　　“嗷嗷咩！” 　　猎物发出尖厉的声音，想要后踢着腿把小公狼甩开。 　　但俞司言咬得非常紧，一副死都不松口的架势，再加上他至少30公斤的体重，少年期的骡鹿踢不动、挣不开，便只能拉扯着身后的“累赘”在雪原上艰难前进。 　　同时，纷纷扰扰的骡鹿群终于安静下来。 　　率先回神的雄性骡鹿首领发现自己的同类，被一头体型不大的狼咬住了后腿，体型、身高上的差异，以及那头狼瘫倒在地上的模样助长了骡鹿首领的胆量，他蹭了下蹄子立马前冲。 　　不远处的康纳瞳孔紧缩。 　　以成年骡鹿有意的蓄力踢踩，他都能被踢个半残，更别说是俞司言那个小身板了。 　　康纳绕过前方挡路的其他骡鹿，抬脚就往小公狼的方向跑，但半路却忽然掠过一道阴影，快得像是阵风。 　　簌簌。 　　雪粒被扬起在半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狼王加速到极致后，骤然转身刹车。 　　蓬松的黑灰色毛发在风中猎猎颤着，他目光幽邃、凶戾十足，光是一个眼神便让骡鹿首领逐渐慢下速度，踌躇不前。 　　“吼！” 　　威胁的低吼击破了骡鹿首领的防线，他一步一步后退，直至彻底回到自己的族群中。 　　阿卡莉、康迪跑康纳身侧，随后集合在狼王身边。 　　恺撒则转头看向不远处——那里是依旧在进行拉锯战的一狼一鹿。 　　前方，少年期的骡鹿艰难前进，一步三晃悠。 　　后方，四肢无力的小公狼半截屁股压在“U”形木桩上，含着猎物的后蹄牙关紧缩，一副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架势，任凭口水打湿了整个脖子，只有尾巴时不时晃一下，好叫围观的狼知道他还能喘气儿。 　　阿卡莉和康迪都震惊了。 　　他们头一次见这般趴在地上、死皮赖脸狩猎的狼。 　　恺撒眼眸沉冷，毫无情绪地看向康纳，就好像在问“你就是这样教他狩猎”？ 　　康纳：…… 　　我也纳闷怎么就成这样了？！ 　　几头狼并没有打乱俞司言的狩猎节奏。 　　恺撒慢条斯理挑了个没被骡鹿霍霍过的空地趴下，一边低头舔着爪子，一边时不时看看小公狼试图拖死猎物的狩猎进度。 　　康纳经过这一遭实在心累，也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着，天生阴沉的眸光落在小公狼身上，却闪烁着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是意外？还是这只小公狼大智若愚、有意为之？ 　　俞司言：？ 　　竟对我有如此之高的评价吗？ 　　半路跑来的阿卡莉和康迪觉得无聊，两头贝塔狼干脆打起来配合，吓唬不远处已经开始爬山躲藏猎食者的骡鹿群。 　　骡鹿比较擅长跳跃，因此经常在岩石嶙峋的陡峭地形中活动，有明显的敏捷性优势。 　　他们虽然在北美灰狼的食谱上，但优先度略低，比起会爬山跳跃的骡鹿，狼群更偏爱马鹿。 　　没过两三分钟，阿卡莉和康迪丧失兴趣，重新走到恺撒附近，也一个个趴下，目光灼灼落在身处拉锯战中心的小公狼身上。 　　害，欺负骡鹿有什么好玩的？还没看小狼有意思呢！ 　　四头狼——构成落日峡谷狼群的统治者和其麾下的三巨头——威风凛凛、野性凶悍的北美灰狼，此刻他们正如同极道大家长一般，或趴或坐，优哉游哉地望着家族中最小、最孱弱的“弟弟”第一次同对手战斗。 　　而扮演“弟弟”角色的俞司言这回也算是歪打正着。 　　天时地利狼和缺一不可，这才撞飞一只少年期的骡鹿，又咬住了人家的后蹄，硬生生在雪面上被拖行了几十米远。 　　也是这个时候，俞司言发软的四肢终于缓过劲儿了。 　　蓄力成功的小公狼此刻迸发出无尽的勇气和胆量，他松口，“嗖”地一下从地上连滚带爬站起来想要追到猎物面前。 　　先是被撞、后是被咬的骡鹿根本跑不动，在速度和灵敏度上已经输了一大截，就连以前能踢得很高的蹄子都无法当攻击武器了。 　　此刻，小公狼气势很足地挡在骡鹿面前。 　　当他想要学着恺撒的样子，一口咬住猎物的口鼻或咽喉，进行致命一击时，俞司言忽然发现了一个尴尬的事实—— 　　就是少年期的骡鹿都比他高，他完全咬不住啊！甚至按这个身高差比例，他跳起来顶多咬住对方的胸！ 　　俞司言：…… 　　也是吃到了矮子的苦。 　　不过这世界是没有什么能难得倒他的，毕竟他不只当过狼，他还当过人呢！ 　　灵机一动的俞司言后退半步，忽而蹲坐，正当猎物和恺撒等狼都看不懂他的意图时，在场的所有生物就见原本蹲坐在地上的小公狼突然站了起来—— 　　不是四肢着地的站！ 　　而是纯后腿站立，像个披着狼皮的人一样，甚至还稳稳当当走了几步！ 　　恐怖谷效应在骡鹿和几头狼的大脑里拉满了。 　　康纳、康迪齐齐打了个冷战，阿卡莉盯着这新奇的狩猎姿势若有所思，恺撒眼神微凝，望着小公狼的视线是某种欲言又止的沉默。 　　至于骡鹿…… 　　骡鹿被站起来的狼吓了一跳，不等他反应，俞司言趁机偷袭，一爪子冲着猎物的鼻子砸了过去。 　　任何动物，鼻子都是一个遍布神经，极其敏感的位置。 　　见骡鹿因此吃痛，小公狼乘胜追击—— 　　左勾掌、右勾掌、上勾掌、下勾掌，等猎物站立不稳时再配合以铁头功。 　　砰！ 　　骡鹿是被小公狼扇巴掌扇到晕以后给生生撞倒的。 　　十几公斤的骡鹿侧倒在地，雪粒四溅。 　　不等对方挣扎着起来，俞司言放下前肢、四足落地，用最快的速度扑过去，一口咬在了猎物的脖颈处。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官。 　　掌控着灰狼身体的俞司言能够清晰感知到锋利的犬齿刺破猎物脖子上的皮肉，随着压力的施加而一点点下线，整个过程如慢动作一般，过于柔软的血肉只能利齿让路，直至红色喷涌而出，染湿了他的嘴唇和下巴。 　　他并没有很抗拒，反而慷慨接受。 　　中途而来的灵魂令俞司言具有人性，混血狼的身体让他并不缺失野性。 　　二者的混合凝聚成现在的他——他不会害怕滚烫的鲜血，猎物即将停止的脉搏，也不会畏惧因生存而导致的弱肉强食。 　　这是大自然的规则。 　　转生成狼的俞司言将适应并遵守。 　　猎物跳动的心脏逐渐归于平静，当熟悉的深灰色狼爪踩在俞司言的视线范围内，嘴巴僵僵叼着骡鹿脖颈的他才慢吞吞回神。 　　长时间咬住猎物后蹄和咽喉的动作，让小公狼一度有些忘记怎么开合嘴巴。 　　牙关实在太酸了！ 　　小公狼抬着眼睛，可怜巴巴望向正居高临下注视着他的年轻狼王，整个奶咖色的脸蛋上都被血水染了一遍，像个小花猫。 　　“呜呜、嗷呜呜。” 　　老大，救救，嘴巴酸得合不上了！ 　　恺撒垂眸扫过脏兮兮的小公狼，不得不说，他也是第一次见咬死猎物后，能把自己全身上下九成都染上红色的笨蛋。 　　恺撒犹豫的间隙里，康迪大大咧咧凑过来。 　　他闻见小公狼身上甜腥腥的鹿血味，没甚心眼子地就想舔舔，脑袋一探、嘴巴一张，舌头的落点正好是小公狼还卡在猎物咽喉位置的嘴角。 　　那可是敢向恺撒求偶的狼啊！ 　　有大智慧的康纳和阿卡莉阻止不及，眼睁睁瞧着康迪就要舔上去了—— 　　“嗷呜？” 　　后者忽然顿在原地，脑袋和舌头一起往前伸，但偏偏和小公狼之间的距离却一动不动，甚至明明使劲儿的是脖子和舌头，可为什么他尾巴会有点儿疼？ 　　正想着，康迪回头，对上了狼王的视线。 　　恺撒嫌弃地松开康迪的尾巴，低吼着叫对方让开。 　　康迪灰溜溜后撤，就是望着小公狼身上的血水一步三回头。 　　康纳：我怎么就有个这么没出息的蠢弟弟？！ 　　经过康迪这一番打岔，恺撒也忘了先前的犹豫。 　　他走到俞司言身边，缓缓低头，略微粗糙的肉红色舌面便舔上了对方颊边的位置。 　　那是内部包裹着小公狼牙齿的侧腮位置，绒毛下的皮肉因为长时间啃咬而有些发僵，正需要适当放松。 　　恺撒的舔舐力道恰到好处，会先用舌面抵到小公狼侧脸靠后的位置，缓缓下滑、施加力道，等末尾即将抽离时，温热的舌尖则正好蹭过俞司言的嘴角。 　　肌肉酸酸的。 　　嘴巴麻麻的。 　　俞司言咽了下唾液，体内的人类灵魂感到了几分羞怯，却又不想避开年轻狼王的动作，只好垂下湿漉漉的眼睛，一副乖到骨子里的模样。 　　低头时，能把小公狼一切神态看进眼里的恺撒舌尖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莫名其妙地想起初见小公狼时，对方含他嘴筒子的样子…… 　　短暂的思索犹如云烟。 　　在恺撒的帮助下，俞司言酸软的牙关得以放松，终于把犬齿从猎物脖子上拔了下来。 　　此刻，花里胡哨的小公狼正舔着潮湿、血红的嘴巴，蹲坐在骡鹿尸体前，仰头睁着亮晶晶的绿眼睛看向恺撒。 　　显然，这只笨笨的小公狼又忘记了，身为低位狼是不可以直视狼王的眼睛。 　　恺撒本应该发出威胁的低吼，亦或是呲牙让对方认清自己的地位与阶级，可是…… 　　年轻的狼王只是静静地望着对方的眼睛。 　　那双眼睛就好像在说—— 　　“夸夸我嘛！” 　　“我想要被你夸夸！” 　　啧。 　　真是个娇气的，喜欢被哄的小狼。 　　总是一副长不大的样子。 　　恺撒顺应了俞司言眼底的希冀，终是低头用潮湿的鼻头蹭了蹭对方的鼻子。 　　眼见对方惊讶地瞪圆眼睛，他这才慢条斯理舔了上去，一下一下、轻柔至极。 　　虽然这场狩猎就恺撒来看，存在很多问题，也有许多潜在的风险。但恺撒想，对于这样一只什么都不会的小狼来说，没有谁能做得比他更好了。 　　“吼。” 　　狼王轻吼一声。 　　听明白对方意思的俞司言睫毛抖着，心里发胀。 　　恺撒说—— 　　“很厉害。” 　　今日格外温柔的狼王让三头贝塔狼齐齐大开眼界，是他们忍不住怀疑眼前老大真实性的程度。 　　被怀疑真假的狼王懒得理会。 　　眼下，他正耐心十足地帮以一种诡异方式首战告捷的小狼舔脸颊上的毛。 　　清洁环节后，几头狼开始为他们的新成员清点战利品。 　　除了那头少年期的骡鹿，竟然还有先前那只被“长木桩号”撞晕过去，一路卡在木桩前端缝隙中的鼠兔。 　　意外之喜啊！ 　　俞司言鼠兔叼出来，屁颠颠晃悠到几头北美灰狼面前再次邀功。 　　“嗷呜呜～” 　　快看快看！还有小点心！ 　　自家的小狼只能自己宠。 　　这一回不止恺撒夸了，就是围观的康迪、阿卡莉也一起加入夸夸行列，至于教学生涯滑铁卢的康纳…… 　　康纳：…… 　　在狼王和同类们威胁的视线下，他也夸了。 　　雪原上十多公斤的骡鹿，不到200克的鼠兔，是俞司言今日的全部成果。 　　非群体狩猎活动时，恺撒对狼群成员自己抓到的猎物毫无占有欲，因此他打算让小公狼在原地享用完猎物再回“家园址”。 　　谁知道恺撒却见小公狼费劲巴拉拖着骡鹿尸体，一步一步挪到他面前，随后用脑袋将猎物往前顶了顶，自己只留下了小小的、都不够塞牙缝的鼠兔。 　　恺撒：？ 　　年轻的狼王眼底闪过疑惑。 　　不远处隐隐有猜测的阿卡莉、康纳睁大眼睛，只有康迪还在状况外，好奇小公狼咋还不开始吃肉呢？ 　　“吼！” 　　恺撒催促小公狼快点进食。 　　俞司言却哼哼唧唧贴过来，又把猎物往前推了一截，身后毛茸茸的尾巴摇个不停，一双绿眼睛在暖融融的晨光下尽显真诚、希冀。 　　恺撒顿了一下。 　　“嗷呜嗷呜呜！” 　　小公狼说，可是我想给你吃呀！ 　　想把全部的都给你吃！ 　　大多数嗅觉敏锐的动物都像是一台24小时的扫描仪器，他们能通过气味来辨别旁人的喜欢与恶意。 　　情绪会产生化学物质——肾上腺素、皮质醇等激素水平发生变化，并通过汗液释放，同时造就对应气味。 　　恺撒无法知晓、理解这样复杂的问题，但他却知道，这一刻他从小公狼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暖洋洋，很温暖、柔和，带有淡淡奶甜的香气。 　　即便周围萦绕着骡鹿那腥气明显的血水味儿，但恺撒依旧能闻到属于小狼自身的气味。 　　像被日光晒过的花。 　　……很好闻。 　　狼虽记仇记恩，但他们并不是一种喜欢回忆的生物，但不知道为什么，恺撒忽然想起了与这只小公狼遇见后的种种。 　　其实身为狼王，恺撒本可以不包容小公狼的那些缺点、问题，甚至他大可明示态度，让狼群将这个外来者驱逐，毕竟照顾一只小狼并非他的责任。 　　但恺撒没有那么做。 　　他接纳、纵容了俞司言的种种，甚至还在夜里给这只小狼抓山地田鼠、帮对方舔舐被咬肿的伤口、让康纳教导小公狼如何狩猎…… 　　恺撒正为小公狼思考未来。 　　他在引导着小公狼慢慢成长。 　　俞司言或许没看那么深远，但他知道恺撒对自己好啊！在他看来，恺撒已经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最最好的狼了！ 　　所以他要孝敬老大！ 　　“嗷呜呜～嗷呜～” 　　老大、老大，你就吃嘛！ 　　这可是狼第一次抓到猎物！ 　　老大你真的忍心一口都不吃吗？ 　　你不吃的话，狼会伤心到死掉的！ 　　碎嘴子小狼的撒娇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他露出软乎乎的肚皮，蹭着、蛄蛹着躺在恺撒面前，整个吻部几乎要钻到狼王肌肉结实、毛发浓密的胸脯上了！ 　　不止钻，他还用嘴筒子拱来拱去，活像个在找奶吃的小狼崽子！推都推不开！ 　　当然，恺撒也没想着太使劲推。 　　变成狼让俞司言释放了一部分喜欢和毛茸茸贴贴的天性，尤其看纪录片《狼群》时，他就是狼王恺撒的小迷弟，眼下有机会和“动物男神”贴贴，当然要尽情表达自己的亲昵、热情了。 　　想当第一小弟，他首先要拿下老大！ 　　那天俞司言在恺撒身边黏黏糊糊了许久，冷酷独裁的狼王终于被小公狼没招了，这才如了俞司言的愿，低头安抚性地啃了口骡鹿肉。 　　只很小的一块肉，之后再任凭俞司言怎么磨叽他，恺撒都紧闭嘴巴，甚至还伸爪子按住小公狼的后颈，好叫对方老实吃饭。 　　狼王不缺这一口吃的，但这头笨笨的小狼需要，他还没有强大到不用畏惧每天是否都能够抓到猎物。 　　不过现实是，俞司言根本老实不下来，他惦记的事情多着呢—— 　　恺撒一口，我一口； 　　阿卡莉一口，我一口； 　　康迪一口，我一口； 　　康纳一口，我一口…… 　　俞司言记得阿卡莉最初对他表现的接纳、记得康迪靠近主动找他嬉戏玩闹、记得康纳冷淡却之前一直追在他身后的保护…… 　　甚至俞司言很清楚，如果不是在他加入狼群后，狼群成员特意控制了自己的进食量，等轮到他时，是根本不会有剩余的，毕竟落日峡谷原定的狼群成员里，根本不存在他这个混血小狼！ 　　即便俞司言尚未完全吃饱，但不能否认，那些冷冻的马鹿肉保障了他的生命。 　　——他成功活下来了！ 　　得到三分好便要赠出十分好的小公狼又叼着猎物，“哒哒”走到三只贝塔狼面前，动作与之前对狼王恺撒软磨硬泡一般无二，哼得狼又软又嗲，感觉心都快化掉了。 　　谁会不喜欢自己被惦记呢？ 　　阿卡莉越看这只小公狼越喜欢，她舔了舔对方的脸蛋，也如狼王一般只咬了一口，与其说是微量进食，倒不如说是她在用这种方式进行安抚、接纳这只小狼的好意。 　　对方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应该多吃点。 　　康纳也是如此。 　　他不缺狩猎的机会和能力，但也惊讶小公狼的大方柔软。短暂的沉默后，他交付了一份正式的、迟来的，轻轻落在俞司言脑袋上的轻舔。 　　这和小公狼第一天接受贝塔狼的面试，第一次被康纳拒绝情绪安抚时得到的舔舐完全不一样！ 　　俞司言那双漂亮的绿眼睛睁得很大，眼神直勾勾的，惊讶又欣喜，看得康纳都有些不自在了，完全忘记低位狼不能直视高位狼的规则。 　　康纳刚避开视线，就感觉自己侧脸也落上一抹湿漉漉的舔舐。 　　热热的。 　　软软的。 　　还带有一点点骡鹿血肉的香气，就、就很治愈！ 　　康纳感觉自己被甜晕了一瞬。 　　怪、怪不得狼王不拒绝，怪不得阿卡莉接受的那么快，怪不得弟弟那么喜欢和这只小狼玩…… 　　甜弟狼是全世界的瑰宝！所有峡谷狼群的成员都逃不过小公狼的魅力！ 　　康迪见哥哥被小公狼舔了，自己也不甘落后凑过来，主动横过嘴筒子，眼见就要把俞司言的嘴巴塞自己嘴里了—— 　　不远处神情冷肃的狼王飘来一道冷凝的、恍若带着刀片的视线。 　　他刚把小狼的嘴筒子舔干净，凭什么叫康迪含？他自己都还没…… 　　啧，他才没什么想法。 　　一向迟钝的康迪打了个寒颤，终于意会到了老大的意思，只好委委屈屈偏开嘴巴，用鼻头顶了顶小公狼鼻子。 　　还以为康迪会舔舔自己的俞司言：？ 　　十多公斤的骡鹿最终被恺撒、阿卡莉、康纳康迪两兄弟各咬了一口，俞司言咬了四口。 　　随后心里还有打算的小公狼不再进食，反而费着劲儿，把有他体型四分之一的猎物叼起来，含含糊糊“嗷呜”着，说自己想回“家园址”给其他狼分享。 　　四头高大挺拔的北美灰狼彼此交换视线。 　　算了，自家的小狼，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只能宠着了。 　　恺撒低吼。 　　比小公狼壮一倍的康迪立马过来，主动替俞司言叼起猎物。 　　至于那只不到200克的鼠兔，则被俞司言骄傲地含在嘴里——这可是他首战告捷的勋章！ 　　五头狼离开广袤的雪原，准备返程。 　　那只骡鹿猎物被康迪、康纳交换着，帮小公狼带回到“家园址”。 　　大老远，原地休憩的狼群成员便见狼王恺撒优雅地缓步走在前方，阿卡莉和康迪一前一后跟着，康纳嘴里叼着个猎物。 　　他们完全就是刚巡视完自家势力的极道大佬的风范。 　　但他们之间却有个画风变异的——一只奶咖色的小狼蹦蹦跳跳—— 　　嘴里咬着个鼻嘎大点的小鼠兔，眼睛亮晶晶的，盛满欢快愉悦的情绪，嘴角弧度咧得极大，迎面就是个灿烂到极致的笑。 　　所有看向俞司言的狼群成员，都被这个非常阳光灿烂的笑容闪了下眼睛。 　　狼群多数情况下更倾向于保持平静，这是高度适应生存法则的默认状态，开心、兴奋是他们努力生存后获得的“奖励”，是一个极为短暂的体验，而非日常的底色。 　　可这只小公狼却好像每天都很快乐。 　　在狼王恺撒无语的注视下，俞司言把嘴里的鼠兔小心“托付”给对方，随即走向被康纳放在地上的骡鹿附近。 　　他把猎物往狼群成员最聚集的地方顶了顶，眸光清澈、充满真诚，饱含邀请地轻轻“嗷呜”了几声。 　　这只混血的小北美灰狼，正在邀请狼群成员一起吃。 　　勤勤恳恳的小公狼又开始分肉了—— 　　11号一口，我一口； 　　14号一口，我一口； 　　15号一口，我一口； 　　20号一口，我一口； 　　…… 　　狼群成员在这只骡鹿身上先后嗅闻到了狼王、阿卡莉、康纳、康迪的气味，无需多余的语言、眼神，他们就懂了要如何去做。 　　每一头高大健壮的北美灰狼，都张嘴在小公狼初次带回来的猎物上留下了自己的齿痕，哪怕俞司言邀请完了所有狼，最后这只骡鹿连肉带骨竟还剩十五六斤。 　　俞司言觉得狼群太客气了。 　　正当他想要开启二次邀请的时候，一直纵容着他的狼王恺撒起身。 　　他先是一口叼住小公狼的后颈，将懵懵懂懂小狼提留到了山洞里；随后去而复返，把剩余猎物提回来，“砰”一声扔到俞司言的面前。 　　也包括那只小小的，可能都不够塞牙缝的鼠兔。 　　恺撒根本没给小公狼再抬头、撒娇的机会，冷酷独裁的个性尽显，直接一狼爪按在了俞司言的后颈上，把他按倒在猎物上，嘴筒子正好直戳肉里。 　　香喷喷的肉味儿扑了满鼻，俞司言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吼！” 　　专心吃饭！ 　　“独裁狼爹”上线。 　　恺撒可不再惯着分享欲旺盛，甚至有些讨好型狼格的小公狼——狼性去哪儿了？吃饭这么磨磨唧唧的，怪不得长得这么瘦小！ 　　有“狼爹”严厉盯着，俞司言彻底老实了。 　　他趴在山洞最避风的位置，低头先是嗅了嗅骡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俞司言忽然将猎物翻了一面，露出恺撒最先咬开了那块位置。 　　俞司言喜欢恺撒身上夹杂风雪，略带冷感，等靠近后却又夹杂着暖意的味道，这种味道能给他安全感。 　　所以被小动物本能笼罩的他，也下意识这样做了—— 　　那是一个没多少肉的地方，是恺撒特意挑的，当事狼自然认得出来。 　　于是，趴在不远处的狼王眼睁睁看见小公狼用鼻头顶了顶他咬过的位置，又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绿眼睛里露出满足与依恋，最后龇牙咧嘴，试图从这极难下口的部分撕下来块肉。 　　明显很艰难的样子。 　　恺撒：…… 　　所以，就这么喜欢他吗？ 第20章 他想养一只小狼:好巧，我也喜欢你的私狼空间 　　恺撒舔了舔微微发痒的锋利狼牙，忽然往小公狼的身边挪近了点距离。 　　俞司言嘴巴里还啃着半截骡鹿腿，眼睛看向恺撒，可略微下垂的眼尾却让他看起来像个讨食的可爱小狗一般。 　　恺撒低头，比小公狼好用几十倍的牙齿轻而易举从那块难以下口的部位撕下来一大块肉。 　　俞司言眼睛一亮：！ 　　所以老大是改变主意，准备和我一起吃肉了吗？！ 　　谁知不等俞司言再把猎物往狼王那边推一推，下一秒，那块肉就被恺撒扔到了他自己的面前。 　　诶？ 　　老大不吃，是给我的吗？！ 　　俞司言愣愣地抬头。 　　狼王则垂着眸，被伤疤贯穿而过左眼甚至在此刻显露出几分温情。 　　恺撒：“吼？” 　　所以这下能好好吃饭了吧？ 　　那声音里满是无奈，就好像家长在面对不停撒娇的小宝宝，可、可是…… 　　俞司言想，他也没撒娇啊？ 　　俞司言眨了眨眼睛，他想告诉恺撒不用这么照顾他的，但等他反应过来时，嘴巴里已经鼓鼓囊囊塞满了肉了——满到根本没有空隙再讲“不用照顾他”的话。 　　好吧，他不得不承认，他很需要老大的照顾！ 　　老大照顾小弟…… 　　嗯，应该也是合理的！ 　　山洞里，恺撒也不知道怎么就演变成现在这番场面了—— 　　他撕下来一块肉，小公狼便吧唧吧唧吃一块，一边吃还一边雀跃地摇着尾巴。 　　他不撕肉的时候，对则睁着那双水汪汪、亮晶晶的绿眼睛望着他，没有催促、只有期待，弄得一开始只是想撕块肉、安抚一下小狼的恺撒不知不觉就给俞司言撕完了整个猎物。 　　望着已经脱骨的骡鹿肉，恺撒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这小狼……也太会撒娇了吧？ 　　他看向“始作俑者”。 　　小公狼回以他一个甜甜的笑容，然后把鼠兔叼出来，献宝似的又想往恺撒嘴里塞。 　　恺撒：…… 　　算了算了。 　　恺撒接过鼠兔，在小公狼意外的目光中，用最快的速度把上面的肉撕下来，随后齿尖咬起一块肉，直接怼到了俞司言的嘴里。 　　对方的嘴筒子还没完全闭合，只要轻轻一顶再一松，鼠兔的肉便成功塞进去了。 　　满嘴巴肉腥味儿的俞司言慢慢眨了眨眼睛，随后舔舔嘴角，尾巴摇得更欢了。 　　老大真好！ 　　没想到狼王老大竟然这么会照顾小弟！ 　　他果然没跟错人！ 　　其他狼：你看恺撒这么照顾过我们吗？？ 　　此刻的俞司言，正信誓旦旦把自己定位在“小弟”的身份上。 　　当很久以后，小公狼捂着隐隐作痛的屁股时，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们落日峡谷的狼群可不兴把“老婆”叫作“小弟”的！ 　　…… 　　穿越至今，满打满算也就几天时间，但俞司言成就斐然。 　　他不光加入了落日峡谷狼群的大家庭，还先后获得了三只贝塔狼、普通狼群成员，以及最有分量级的狼王恺撒的认可，今天更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收获了两只猎物。 　　大半份骡鹿肉和鼠兔彻底填饱了俞司言的肚子，这是他最近吃得最饱的一次，原本平平瘪瘪的腹部鼓起，撑起来一截柔软的弧度。 　　好舒服，也好放松。 　　眼下刚到中午，冬季下苏坦纳国家公园的落日峡谷被大晴天笼罩着，日光洒在积雪上，折射出一片微芒，远远看去宛若铺满了钻石一般。 　　没有一点儿风，很安宁。 　　于是，狼群从云杉林的阴影下出来，都卧倒在“家园址”的空地上，晒着太阳打盹儿—— 　　康迪侧躺着与哥哥康纳后背相对，都处于浅眠状态；阿卡莉身体蜷缩，浅灰色的尾巴绕过身侧，盖住了湿润的口鼻。 　　14号、15号母狼挨得很近，正为彼此舔舐、梳理着灰色褐色相间的毛发。 　　11号和22号依旧是死对头，但因有小公狼这个共友，他们相互间也算给面子，正一个睡在最东、一个睡在最西，眼不见心不烦。 　　20号、21号、23号公狼彼此之间关系都不错，三头狼正窝在一起，一个枕着一个，瞧着舒服极了。 　　远远看去，像是雪地里长了一群灰色渐变的毛团子，可爱极了。 　　至于俞司言，他则一如既往地“哒哒”跟在狼王身后，恺撒走哪儿他跟哪儿，吃饭粘狼，睡觉也黏狼。 　　完全就是个小跟屁狼！ 　　原本只是想去晒晒太阳，享受一下私狼空间的恺撒，前脚刚在一片空地上卧倒趴下，后脚奶咖色的小公狼就扯着个太阳花似的大笑脸，屁颠颠蹭了过来。 　　先蹭后贴，随即“砰”一声挨着狼王卧倒。 　　整个过程丝滑的不得了，直接压住了狼王的半截身体。 　　恺撒：…… 　　狼王：我喜欢自己的私狼空间。 　　俞司言：好巧！我也喜欢老大的私狼空间！ 　　恺撒沉默。 　　恺撒试图用幽冷且充满压迫性的目光吓退小公狼。 　　但早已经知道老大对自己好的俞司言哪里会怕？老大都给他一口一口地撕肉、喂肉吃了，还能不让他贴着一起睡觉？ 　　老大肯定也是想和他睡的，只是不好意思罢了，作为狼王的头号小弟，他可得主动呀！ 　　于是奶咖色的小狼又化身蛄蛹者，再次往恺撒的怀里蹭了蹭，脑袋完全挤到恺撒毛茸茸的围脖里了。 　　恺撒：欲言又止.jpg 　　狼王：其实我心里筑有一道墙。 　　俞司言：违规建筑，拆了！ 　　晃着尾巴的小公狼跃跃欲试，相对圆润的耳朵尖埋在恺撒的脖颈间，一蹭一蹭痒痒的，对于独惯了的年轻狼王来说，他感觉自己已经被缠得没招了。 　　甚至大大方方侵占他私狼空间的罪魁祸首，还把脑袋枕在了他的前肢上。 　　这小家伙的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呢？ 　　年轻的阿尔法狼王微微垂眸。 　　赤金色的眼瞳沉甸有阴影，再配上那比寻常北美灰狼还要大一截的块头，压迫感拉满，似乎下一秒就会将猎物撕咬到气绝。 　　直面恺撒气势的俞司言却仰头抬了抬脑袋，粉红色的舌面又黏糊糊地舔上恺撒的嘴角，直把那簇深灰色毛发舔到湿哒哒得有些反光。 　　恺撒：…… 　　算了，他放弃了。 　　恺撒直接把俞司言的脑袋按在怀里，试图让对方直接睡觉，别再用那黏黏糊糊的眼神盯着他看了！ 　　不多时，整个世界都好像安静了下来。 　　冬日下无风却微暖的阳光，在苏坦纳国家公园是一种稀缺的恩赐。 　　此时，落日峡谷狼群正在享受着一天中最奢侈、最放松的时刻。 　　一只乌鸦从云杉林外缘飞过，落下一道一闪即逝的影子。 　　恺撒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在他身边，奶咖色的小公狼四脚朝天，露出柔软的腹部和暖白的绒毛。 　　他脑袋歪向一边，正枕着恺撒的前肢，舌头从半张的嘴巴里吐出半截，晾着都有些发干了。 　　忙活了一上午的小狼睡得很沉，发出一起一伏的小咕噜声，声调很轻很软，所以并不吵闹，反而听着催生困意。 　　半合着眼睛的恺撒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重新闭眼。 　　阳光继续西斜。 　　狼群成员交错的身体在雪地上投下灰色的影子，影子因光线而移动，如日晷上的指针，缓慢而静谧。 　　直至天色彻底昏沉，恺撒仰头，看到了隐在云杉林间的月亮。 　　这个时间点，狼群也该活动活动了。 　　体格高大壮硕的年轻狼王用吻部搡开靠在自己前肢上还睡得香的小公狼，在对方忪怔懵懂的眼神里，恺撒缓缓起身。 　　灰黑色渐变的脖颈拉长，四肢撑劲儿自然站立在地面，他抬着头，吻部朝天，赤金色的狼眸中清晰倒映出了冬日寒月的痕迹。 　　俞司言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脑海中闪过了一个猜想。 　　下一秒，他的猜想变成了现实。 　　“嗷——呜——” 　　雄宏沉厚的嚎声遽然从狼群领袖的喉咙深处滚滚溢出，悠长而极具穿透感，尤其在黑夜、月光齐聚的境况下，这场景一度让俞司言体内的一半狼血跟着沸腾翻滚。 　　他莫名有点儿激动。 　　狼王恺撒的第一声长调进入尾声时，其他狼群成员纷纷起身，在第二声中一同加入。 　　“嗷——呜——” 　　十几只猎食者的狼嚎声此起彼伏，既能听清每一道音来自谁，又能感受到那股同步统一的力量感。 　　俞司言蠢蠢欲动。 　　他蹦跶着起来，张开嘴巴却又有些犹豫地没发出声。 　　前几次的尝试里，很明显他的声音不太符合正统狼嚎，反倒更像是修勾，短促且难成长调，眼下这么好的群狼合奏，他突然出声……岂不是太破坏氛围了。 　　小公狼的耳朵和尾巴耷拉了一下，很快从跃跃欲试转变为小小的沮丧。 　　站在他不远处的恺撒虽仰着头，实则余光一直都落在奶咖色小狼的身上。 　　这似乎完全是他下意识的行为——就像是在盯着一个笨笨的、照顾不好自己的小朋友。 　　很奇妙，明明小狼什么都没说，可恺撒还是看懂了对方的失落。 　　悠长的群狼“合唱”中，属于狼王的声音骤然中断，其他狼群成员并不受影响，反倒俞司言急慌慌地看向恺撒，还以为对方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但他才刚看过去，慢半拍的小狼就被对方黑灰色的毛发扑了一脸。 　　被老大主动埋、埋胸了…… 　　俞司言耳尖颤了颤，绒毛下的皮肤有点儿发红。 　　恺撒对小狼的心思一无所知。 　　狼嚎的发声是有技巧的，这个技巧烙印在绝大多数狼的血脉基因中，像小公狼这样的…… 　　嗯，确实稀有。 　　恺撒站姿稳重挺拔，如教官一般，用吻部担着俞司言的下巴向上托，直到他整个下颚与脖颈拉开成一截近乎直线的状态。 　　俞司言眼睛亮晶晶的，他反应很快，知道恺撒是在教自己。 　　他立马配合动作，脑袋高高扬起，脖颈拉长到极致。 　　随后，恺撒走到他身侧，一点一点通过狼爪的拍打而调整小公狼姿势上的问题。 　　奶咖色的小公狼在恺撒有意的引导下，站姿越发有北美灰狼的气势，脑袋高高仰起，耳朵背着几乎贴至颈侧，脖颈紧绷、挺胸收腹，被毛发包裹的四肢撑着劲儿站在地上，一向喜欢摇晃的尾巴反倒极其配合地低低垂下。 　　俞司言有些激动地眨眼，就好像在问恺撒： 　　老大老大，我合格了吗？我可以跟着大家一起嚎吗？ 　　恺撒下颚紧绷，微微点了一下。 　　“吼。” 　　发声吧。 　　发声吧。 　　像是一种许可，也像是一种鼓励。 　　沸腾起来的野性瞬间席卷俞司言的全身，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头狼——从身到心都是。 　　于是这种冲动促使着他张嘴，喉咙向天空的方向打开，腹部收缩，一道略微带着不自信的狼嚎从俞司言的咽喉深处溢出。 　　“嗷～呜～” 　　不比其他北美灰狼那么悠长持久，但比他最初的短促断续已经好了很多。 　　即便进步了很多，可这声儿夹在落日峡谷狼群的“大合唱”里，还是有点奇怪。 　　但谁知下一秒，属于狼王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不是最初那般起调时的雄宏厚重，而是另一种用于弥补小公狼声调内不足的辅助声。 　　俞司言拉不长的调，恺撒帮他拉长了。 　　俞司言抬不起的声，恺撒帮他抬起了。 　　像四手联弹时的默契配合，又像优缺点互补时如两块拼图一般的嵌合。 　　狼老大确实把他的小弟照顾得很好。 　　晚间的月光晃动着洒落在积雪下的落日峡谷，狼群的嚎叫声持续了十多分钟，最终以一个悠远的长调画上句号。 　　俞司言有些兴奋，虽然嗓子很干，但身后的尾巴却止不住地晃动，等他自己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恺撒面前，又一副兴高采烈求夸奖的样子。 　　年轻的狼王已经有些习惯小公狼这副黏糊糊的样子了，甚至被养出了本能反应—— 　　低头，靠近，贴蹭鼻头，舔舐对方的脸蛋。 　　等恺撒反应过来自己无意识做了什么时，舌面都已经贴着小公狼的脸颊了。 　　他顿了一下，试图收回。 　　还没等舌头缩回嘴里，便见小公狼漂亮的绿眼睛忽闪忽闪，正一眨不眨盯着他，就好似以一种格外真挚的态度问—— 　　“老大怎么不继续舔狼了？” 　　太真诚，太清澈，太……难以拒绝了。 　　短短几天时间，恺撒发现自己对这头小公狼的底线真是一降再降。 　　算了，私狼空间都没了，舔就舔吧。 　　自我说服的恺撒放任自流，舔了舔小公狼嘴巴毛茸茸的浅咖色毛发，这才后退一步，准备召集狼群。 　　今晚天气不错、夜色正好，是适合围剿狩猎野牛的好时机。 　　白天日出时分，狼王恺撒早已经带着阿卡莉、康迪探了探远方雪原之上新来的野牛群。 　　冬季食物匮乏，是野牛一年中最脆弱的时期，许多老弱病残的个体都会因为熬不过严冬而状态下降，正好为狼群创造了狩猎目标。 　　晚间寒风习习，狼王的召集之后，落日峡谷的狼群浩浩荡荡穿越云杉林，远离“家园址”，一路向野牛群的方位走。 　　因为狼群内尚无幼崽，作为最低等级的欧米伽狼的俞司言也一同跟在队伍里，无需留守。 　　夜幕低垂，落日峡谷的雪原之上温度已至零下三十度，月光洒在雪地上，泛出冷冽的银光。 　　初来乍到的野牛群正缩在背风的洼地，口鼻呼出的白气在低温空气下凝成霜雾，他们看似进入安睡状态，实则依旧保持着警惕——在这个残酷的季节，每时每刻都有可能迎来意外。 　　强壮的野牛首领睁开眼，在深夜里看向四周，见没有其他风吹草动，又疲惫地再次闭眼。 　　同一时间，数道灰色的影子正无声穿过雪原。 　　那是落日峡谷的狼群，是今夜的狩猎者。 　　领头的狼王停下脚步，耳朵竖起，静静观察片刻，在确认了野牛群的方位和分布后，这才继续前进。 　　三头贝塔狼交错在恺撒身侧，同时其余普通成员狼分散开来，悄无声息形成一个松散且便于随时加速奔跑的弧形队伍。 　　晚间的风是从北面刮来的，足以将狼群身上的气味吹离野牛群，为他们增加几分胜算。 　　俞司言跟在队伍末尾。 　　这场充满危险的狩猎不需要他参加，他需要做的是在原地等待，以及为气氛紧张的狼群给予几分安抚—— 　　柔软且总能给狼带来放松感的小狼走在狼群中，他时不时偏头蹭一蹭、用身体贴一贴，在偶尔行进停止的中途，用吻部蹭过狼群成员的脖颈。 　　欧米伽狼的作用和意义在此刻体现到了极致。 　　直面野牛是比狩猎马鹿更危险的事情，在高达10%的致死率下，狼群成员不可能不存在压力。 　　但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会做出这个选择——冬季，他们需要野牛这样的大型有蹄猎物来满足狼群能量峰值的需求。 　　无声无息的前进暂时停止，恺撒压低身体，发出一道几乎听不见的低鸣。 　　这是围剿野牛前的最后放松时间。 　　康迪一个猛冲，将小公狼压在身下。 　　前者脑袋抵在俞司言的脖颈间一个劲儿蹭着，喉咙里很小心地发出低吼，呼噜呼噜的，宛若一头想要求安慰却又不知道如何做的大家伙。 　　这个时候的俞司言很温柔。 　　他记得自己在狼群中的职位，自然也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战场后勤狼员也是很重要的好不好！ 　　他仰头轻轻用吻部蹭着康迪的脑袋，浅粉色的肉垫微微内折对方的耳尖，一下一下按揉着。 　　俞司言实习的那段时间，曾在收容所里见到过很多猫猫狗狗，也学到了很多安抚小动物的方式—— 　　被人类遗弃过的小猫小狗总是容易焦虑。 　　他们小小的脑袋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被丢下，只知道有一天忽然就见不到自己的主人了。 　　这个时候的他们需要陪伴和安抚。 　　只要有空闲时间，俞司言都会搬个小板凳，和猫猫狗狗们坐在一起。 　　等他们接受他后，他会把小猫、小狗抱在怀里，会用手内折着毛茸茸的耳朵向下按揉，会用手掌抵着他们的脑袋轻轻滑动，也会按压小动物们肉垫上方的穴位，缓解这份曾被抛弃过的神经紧张。 　　俞司言在那里实习了很长一段时间，事后也一直和老板保持联系，空闲了还会过去帮忙。 　　直到看着收容所里的猫猫狗狗们重新找到爱护他们的主人，他才放下心里的惦记。 　　老板问他：“你这么喜欢小动物，看起来也很有耐心，怎么不自己养一只呢？”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说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迎接小生命的到来——他没有足够多的钱，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没有一个能让毛茸茸安定的家。 　　当人的时候有太多需要让俞司言犹豫的因素了，所以直到他变成狼的前夕，他都还只有自己一个。 　　他真的很喜欢动物。 　　而现在，他变成了自己喜欢的生灵，也能与他们近距离接触。 　　此刻，俞司言正在用同样的方式，安抚这群狩猎野牛前有些神经紧绷的狼群成员——怎么不算是借公撸狼呢？ 　　内折耳尖的按揉方法，确实比较能放松哺乳动物的神经。 　　至少等康迪被康纳咬着尾巴，从俞司言怀里爬出来时，他整个狼都感觉神清气爽，能和野牛大战三百回合！ 　　俞司言一视同仁。 　　康迪之后给阿卡莉揉耳朵、按爪子，随后则是不太自然，但依旧把脑袋靠过来的康纳。 　　阴沉寡言的康纳、沉默冷淡的康纳、狩猎时危险十足的康纳，最终却被小公狼揉着耳朵不由自主地翻了肚皮，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什么时，整个耳朵尖都烫烫的，立马躲到了其他狼群成员的身后。 　　这小公狼……绝对魅魔来着！ 　　普通狼群成员在狩猎前的压力相对小一点。 　　比起阿尔法狼王和贝塔狼，他们更多承担驱赶工作，无需直面野牛，因此俞司言对他们的安抚力度也稍微轻些，最简单的贴贴、蹭蹭就可以。 　　等做完这一切后，俞司言转身，看到了蹲坐在不远处的恺撒。 　　在所有参与狩猎的成员中，狼王既是指挥官，又是强攻手，他总是需要以狼王首领的身份向猎物发出致命一击，因此他所承受的压力和危险远高于贝塔狼。 　　但比起明显焦虑的康迪，偶尔会来回踱步的康纳、阿卡莉，俞司言很难从恺撒身上看到任何不安的情绪，就好像这头狼从来不会着急。 　　不论是此刻的现实中，还是从前隔着屏幕的纪录片里。 　　身为欧米伽狼的俞司言站在原地有些犹豫。 　　他不知道此刻狼王老大是否需要他这个小弟靠近。 　　正当愣神的小公狼反应过他竟然一直直视恺撒的眼睛时，忽听不远处身量高大、肌肉结实的雄性北美灰狼发出低吼。 　　带有邀请的意味。 　　“吼。” 　　恺撒叫他的小狼过来。 　　老大也是需要他这个小弟安抚的！ 　　在其余狼群成员的注视下，俞司言莫名耳尖发热，晃悠着尾巴就靠了过去。 　　他照例打了个滚，翻身仰躺在恺撒面前，天生自带潮气的眼睛湿漉漉望着对方。 　　因对恺撒的亲近情绪，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摇摆晃动着，根本停不下来。 　　交/配邀请的动作因俞司言的认知失误而一而再、再而三地频繁出现，恺撒也从最初的诧异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哎，真是一只喜欢色色的小狼啊！哪怕狩猎野牛前都不忘这件事。 　　并不知道恺撒在想什么的俞司言轻声哼唧。 　　“嘤嘤嘤～” 　　老大，要埋肚皮吗？ 　　埋肚皮也很治愈放松的！ 　　俞司言其实没想过恺撒会答应。 　　他都做好了狼王无视这份邀请的准备了，谁知却见俯视着自己的年轻狼王忽然靠近，随后伸出前爪按在了他胸膛的位置。 　　俞司言：？ 　　这是什么情况？ 　　不喜欢埋肚皮的邀请所以要掏心吗？ 　　恺撒：？？？ 　　笨蛋！ 　　深色的狼爪很有力度，比俞司言自己的爪子更宽、更大也更厚，肉垫粗糙，隔着柔软的绒毛按下去，隐隐能听到小公狼的心跳声。 　　恺撒因这个动静而微微愉悦。 　　他并没有将脑袋埋至小公狼的腹部，而是就着俞司言平躺的动作，低头轻含了一下对方的嘴筒子。 　　俞司言：！！！ 　　很浅很温柔的含，甚至锋利的狼牙还隔着皮肉轻咬了一下小公狼的吻部，麻麻痒痒的。 　　恺撒在向这只小公狼表达亲近。 　　这是他第一次对同类做这种行为。 　　俞司言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恺撒已经起身带着狼群成员准备狩猎时，他才歪歪扭扭爬起来，一双绿眼睛里还藏着迷茫和惊喜。 　　恺撒老大竟然含他嘴筒子了诶！ 　　这是他们狼群兄弟情的体现！ 　　所以说—— 　　老大已经彻底认可他第一小弟的位置了吗？！ 　　俞司言：欢呼！万岁！ 　　…… 　　狩猎野牛前的短暂放松结束，接下来才是落日峡谷狼群即将迎来的大场面。 　　狼王恺撒微微压低身体，发出一道很沉很低，但足以被狼群成员捕捉的低鸣。 　　那是一个前进的信号。 　　狼群开始移动了。 　　他们并非一拥而上，而是以略低的姿态贴着积雪前行，爪子一起一落发出非常微弱的沙沙声，被晚间呼啸的寒风完美掩盖。 　　阿卡莉带领另外两头母狼如阴影一般从侧面包抄；康纳、康迪各自分散，其余普通成员狼加快脚步，从好几个方向逐渐绕至野牛群的下风处。 　　恺撒则速度保持不变，留在这场伏击即将发生的正面——等待。 　　落日峡谷狼群已经走出数百米远了，停留在原地的俞司言紧张到尾巴毛都炸了起来。 　　众所周知，野牛极其凶悍，一头成年野牛的体重可达450-900公斤，是正常体型的成年北美公狼的十倍，再加上野牛那极具攻击性的牛蹄和牛角，狼群作战过程中稍有不对，轻则无功而返，重则受伤死亡。 　　俞司言焦躁地来回走动。 　　数百米外，峡谷狼群与野牛群的距离正在缓缓拉近。 　　忽然，一直闭着眼睛的野牛首领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猛然抬头，鼻头翕动，冷空气和风阻碍着他对气味的感知，但多年来的生存经验还是令他不安地起身，用沉重的蹄子在雪地上刨了两下。 　　首领的动作惊醒了其他野牛，他们纷纷起身，群体中蔓延着骚动。 　　这是野牛群最松散，也最慌乱的时间。 　　时机到了。 　　恺撒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那声音在寒夜雪原中格外刺耳，狼群瞬间从几个方向发起冲击。 　　雪雾飞溅、灰影交错。 　　被猎食者围住的野牛群陷入慌乱，即便公牛已经开始本能地围成圈，把老弱病残护在中间，但狼群发起进攻的速度太快了—— 　　康纳直接扑向一头老年野牛的后腿，在对方闪躲露出空隙的同时，康迪后来居上。 　　旁侧的公牛想要以身体阻挡猎食者的侵略，偏偏阿卡莉又自另一侧而来，叫他分身乏术。 　　很快，野牛群的包围圈被狼群冲散了。 　　等野牛首领嘶鸣着重新聚集年轻力壮的公牛组成外圈用于防守时，现在被康纳惊吓到的老年野牛已经与族群脱离，被五头普通成员狼团团围住。 　　这个过程仅发生在片刻时间里。 　　团队合作能力极强的狼群让俞司言看得心潮澎湃，原有的紧张落定，他眼眸发亮，隔着数百米紧盯着即将到来的拉锯战。 　　一头成年野牛足够峡谷狼群饱餐一顿了。 　　恺撒发出低啸，狼群立马远离野牛群，试图继续把落单的猎物往远方驱赶。 　　猎物试图重新回到族群。 　　他又是用牛角冲撞，又是掀起蹄子飞踢。 　　但狼速度快，动作也灵活。 　　他们同猎物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被攻击到，也不至于让对方有冲出包围圈的可能。 　　冬季厚厚的积雪阻碍着野牛的移动与逃跑。 　　阿卡莉动作灵活，追在猎物身后试图咬住他的关节，同时康迪、康纳与其他狼群成员交错在两侧，时不时靠近攻击野牛的大腿和体侧。 　　狼王恺撒始终保持在野牛头侧的位置，吸引猎物的注意力。 　　每当对方想要低头用犄角猛冲时，恺撒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在闪躲的同时好叫侧翼的狼趁机给猎物增添伤势。 　　俞司言的视线总落在恺撒身上，看得他胆战心惊。 　　狼群狩猎野牛的时长跨度很大，少则几分钟，多则数个小时。 　　几分钟的“闪电战”通常发生在狼群围猎毫无防备的野牛幼崽，或是一头因伤病、衰老而极度虚弱的成年野牛。 　　但显然眼前这头老年野牛并不在此列—— 　　他虽然老，可身体尚未衰弱到一击必中的程度，因此这一回，狼群狩猎的时长必然会更久。 　　恺撒早就做好了拉锯战的准备。 　　狼群环绕、驱赶着猎物向更远的、积雪更深的地方走。 　　俞司言见状也慌慌忙忙从后侧跟了上去。 　　远方，野牛群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们重新围成圈，用身体保护着幼崽，对幸存者来说，刚才的那一幕仿佛只是一场噩梦，这是他们活过今晚的证明。 　　月光凛冽，寒风吹拂。 　　落日峡谷狼群已经将猎物赶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们一边借由深雪加剧野牛前进时的阻力，一边耐心消耗对方的体力，同时锁定目标，轮流上前攻击、骚扰和追逐，彼此交换上阵。 　　时间一点一点消逝，晚间的夜色恍若缓缓褪去，逐渐迎来日出时的晨曦。 　　一整晚没睡的俞司言跟在狼群后方，像是近距离围观了一场震撼的野生大电影，又困又累，却精神振奋，恨不得哪天自己也能成为勇猛狩猎的一员。 　　终于，野牛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速度也越来越慢，当他“砰”的一声骤然倒地时，恺撒迅速上前，集中攻击对方的咽喉。 　　几乎是狼牙刚刚刺破血肉，原本躺倒在地上的猎物忽然踢腿—— 　　狼群闪躲着发出低吼，远方俞司言看得瞳孔紧缩，咬到了自己的舌尖都毫无所觉。 　　恺撒与野牛之间太近了，这个距离……也太难躲开了。 　　危险降临之际，年轻的狼王以他丰富的狩猎经验蹬着劲儿一跃，从猎物身前翻至对方身后。 　　同时，他撕咬着对方脖颈的狼牙自始至终不曾松开，任由猎物踢蹬着四肢。 　　这个过程长达十多分钟，其他狼因猎物不停踢蹬的四肢而无法上前，唯有早早占据好位置的恺撒能与之进行最后时刻的角逐。 　　不论是恺撒还是猎物，他们的呼吸声都开始变得粗重，前者是因为力气的消耗，后者则是因咽喉位置的疼痛、窒息，以及血液流逝的乏力。 　　终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刺啦”声中，恺撒骤然抬头，利齿深陷野牛的皮肉，生生从猎物咽喉位置到颈侧拉开一道血口。 　　噗。 　　猎物僵直抽动着，同时滚烫的血水瞬间喷溅，染红了恺撒的大半截身体。 　　狩猎大型有蹄猎物时尚未消退的暴戾与野性同时弥漫在狼王周身，压迫力十足，哪怕是其他的狼群同类都缓缓后退，暂避其锋芒。 　　“呼、呼……” 　　满嘴滚血味儿的狼王正沉沉地喘着气。 　　这个时候，杀性未消的恺撒十分危险，此刻靠近他绝对世界上最不明智的选择。 　　恺撒是优秀的领袖，但也是战斗模式下的暴君。 　　隔着很远的距离，俞司言就看到狼群成员缓缓后退，至少后退了五六米，均低垂尾巴、耳尖后背，流露出臣服、尊敬的姿态。 　　这是他们在狼群规则中选择的最有利于自己的反应，是本能也是天性。 　　很快，原地的位置除了倒地抽搐、即将死亡的猎物，就是已经被猎物的血水彻底染成黑红色的年轻狼王。 　　望着这一幕，俞司言忽然想到纪录片《狼群》在拍摄结束多年后的播出中，一位拍摄者对谱写传奇的阿尔法狼王恺撒这样评价道—— 　　“毫无疑问，恺撒是个强者，他是我见过的最强壮的狼群领袖，甚至可以说是个完美无瑕的阿尔法雄性。” 　　“但我依旧觉得他不完整，他很孤独、他没有根系。” 　　“恺撒建立了狼群，但他并不因此而获得归属感，否则这位传奇狼王也不会孤身数年，总与同类保持距离，在多年后的某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片深林之中。” 　　不完整，孤独的，没有根系和归属感，从不与同类靠近，恍若一头拥有冷寂灵魂的狼。 　　可这头狼却是俞司言少年时期，隔着屏幕最最最喜欢的动物。 　　甚至某种程度上，恺撒代表了俞司言毫无乐趣、充满灰暗的童年。 　　如果是狼的话，俞司言是真的想认恺撒当老大——当他心里第一的老大！ 　　或许是冲动使然，也或许是俞司言坚信曾给他撕肉的恺撒不会伤害自己，他迈开四肢，迎着寒冬雪原上的冷风大步跑起来。 　　适应了身体的小公狼跑得流畅又自然。 　　姿态漂亮、脚步轻盈，奶咖色的毛发在晨曦的日光中泛滥着碎金，一颤一颤，恍若镶满了钻石。 　　暖融融的。 　　好似能够融化冰天雪地。 　　总之，在恺撒眼前的血雾尚未散去，骨血中还沸腾着野性、暴/力和破坏欲时，便见一头金光闪闪的小狼横冲直撞扑了过来—— 　　砰！ 　　发光的小狼扑到了恺撒的怀里，下一秒就被狼王一把按倒在地。 　　凶性未散的狼王嘴边被血水浸润，利齿半露、鼻头皱起，赤金眼眸中宛若压着阴云，瞳孔都还放大着。 　　狼群成员一片嘈杂慌乱，三头贝塔狼甚至都已经准备冲上去拉架了！ 　　眼瞅着恺撒的牙就要咬上小公狼的脖子，却见后者露着柔软的腹部，不怕死地扬起脑袋，直接把自己的嘴筒子贴到了恺撒鲜血淋漓的嘴上，一边蹭一边呼噜噜地哼唧着什么。 　　“嗷呜呜！” 　　老大、老大，你真的好厉害啊！ 　　恺撒血液中并未消停的凶蛮瞬间一滞。 　　感受着嘴角柔软的、湿漉漉的舔舐，年轻的狼王缓缓低头，居高临下望着这只主动贴上来的小公狼。 　　他忽然……很想养一只奶咖色的、喜欢撒娇、爱睡觉，但却不怎么会捕猎的小狼。 　　那么哪儿有这样的小狼呢？ 　　恺撒漫不经心地想着—— 　　不就在他眼前吗？ 第21章 吃饭小狼第一个！:恺撒他吃了小狼的口水！ 　　小公狼粉红色的、柔软的、湿哒哒的舌头，大概是最强的安抚物。 　　总之等周围其他狼群成员从惊慌状态回神时，就见原先凶性毕露、气势迫狼的恺撒蹲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已经从他爪子底下爬起来的小狼贴贴蹭蹭。 　　在几分钟前，小公狼还是干净漂亮的奶咖色，每一根毛都柔顺地垂下，有种自然的蓬松感。 　　但此刻，他完全变成了染色狼——脸蛋嘴巴那一圈脏兮兮的，爪子和尾巴也是花的，唯有毛茸茸的肚皮还是保持着原样。 　　狼群成员的眼里还残存着明晃晃的震惊。 　　这只小公狼加入狼群之前，他们也曾在深冬协作狩猎过野牛——那时候狼群的目标是一头雌性野牛，虽然体型更小、重量更轻，但对比北美灰狼的个头依旧堪称庞然大物。 　　当时的落日峡谷狼群加上恺撒，只有五个成员，驱赶野牛的过程更为艰难。 　　为了获得成功，那场围剿持续了整整11个小时，狼王恺撒作为最主要的强攻手，表露出令同类都惊惧的凶悍、暴力。 　　他是被血液滋养的天生的猎手。 　　在撕扯开猎物的喉咙后，很长一段时间其他的狼群成员都不敢靠近，他们深深畏惧着恺撒身上散发的气势。 　　于是，后来的每一次，如果是需要花费长时间的狩猎拉锯战，其他狼都会默契地与狼王保持距离，直至对方从那种极端的凶悍中恢复。 　　可这一回…… 　　被微光笼罩着的落日峡谷狼群成员，此刻均不由自主地，把视线落在与恺撒之间距离很近的小公狼身上。 　　这个毛发柔软、色泽鲜亮，体型也可爱的小家伙，似乎根本不懂什么是害怕，只热情洋溢地舔舐恺撒嘴边的血迹，并不停摇晃身后的大尾巴。 　　可爱死了。 　　怪不得狼王会接纳他呢。 　　也怪不得他们这群狼都很喜欢他呢。 　　这只小狼本身就很招狼喜欢！ 　　雪原之上忽然变得安宁起来。 　　被撕开喉咙、失血过多的野牛早就断了最后一口气，而晨曦的日光正缓缓从东方升起，照亮了影影绰绰的云杉林，也在大片银白的深厚积雪上铺下一层暖光。 　　俞司言见恺撒的状态逐渐趋近于平和，便用尾巴轻扫了一下对方，转头开始观察其他狼群成员的状态。 　　狼群狩猎之后，欧米伽狼也是需要在此刻担任起“安抚”工作的！ 　　热爱工作俞司言说干就干，说走就走！ 　　刚被小公狼舔舒服，并准备低头舔舔对方的年轻狼王直接舔了个空。 　　恺撒：？ 　　恺撒有些不悦地眯眼看向远方，便见前一秒和自己亲昵贴贴的小狼，此刻正用脑袋蹭着康纳。 　　啧。 　　……忽然感觉康纳也好碍眼啊。 　　上一个被恺撒这样觉得的狼，还是康迪呢。 　　同弟弟一般也被小公狼迷倒，正享受对方柔软贴贴的康纳打了个寒战，沉默而茫然。 　　总感觉脖子有点发凉是怎么回事啊…… 　　太阳花似的小公狼融入到狩猎结束的狼群中—— 　　他晃着毛茸茸的尾巴走来走去，仰着脑袋，夹着嗓子发出嗲嗲的哼唧。 　　一会儿和这头狼贴贴、一会儿和那头狼蹭蹭，完全沉溺在这场大型撸狼活动中，快乐的不得了！ 　　直至俞司言完成了自己的kpi，又重新站在恺撒面前，仰着头用那双亮晶晶、期待表扬夸夸的眼眸望向狼王时，一向依靠野性本能而行动的恺撒，在思索后彻彻底底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确定要养眼前的这只小狼。 　　养一只小狼并非容易的事，但恺撒不觉得自己会做不到。 　　狼的情绪、思维远没有人那么复杂，甚至更加直白简单。 　　当恺撒把俞司言划到自己羽翼之下后，便很自然地转变态度，开始注意此前被自己忽略的东西。 　　他理应正视对方的需求。 　　——任何需求。 　　夸赞、安抚、陪伴、照顾…… 　　他要用平生最大的耐心对待他的小狼。 　　——没错，是他的。 　　——是他准备亲自养的小狼。 　　这个决定做得很突然，但等做完后恺撒却觉得很满足。 　　他看到了小公狼眼底的期待，便也低头靠近，用潮湿黑亮的鼻头蹭了蹭对方的鼻子，又缓慢而轻柔地舔舐过对方嘴筒子。 　　哇哦—— 　　俞司言呆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老大变得好温柔啊！ 　　不等俞司言再细细感受，安抚完小狼的恺撒微微后撤，随即眯眼看了看远方，这才缓缓起身，自血泊中站起来，仰头发出一声低吼。 　　这是狼王对狩猎结果的肯定和总结。 　　“嗷呜！” 　　“吼！” 　　狼群随之应和，在日出下庆祝他们这场围剿野牛的拉锯战的胜利。 　　这头雄性野牛虽然已经步入老年，但从先前的追击来看，猎物的身体机能并不算太差，加之冬季的体重因持续消耗能量，将低于鼎盛时期，猎物整体估算应该在600到700公斤之间。 　　对一个拥有十二个成员的狼群来说，这无疑是场饕餮盛宴。 　　狼群零散地等候在庞大的猎物尸体旁侧，依旧是作为首领的狼王率先享用。 　　——狼王直面危险，并最终杀死猎物，这本就是他应该拥有的特权。 　　恺撒面上的血迹被俞司言舔掉大半，他缓步行至猎物边上，俯趴低头，在用利齿撕开猎物最柔软的腹部时却忽然顿了顿。 　　……他养的小狼也应该在这里。 　　于是，在所有狼群成员都疑惑不解的目光里，年轻的狼王忽然重新站起来，抬头偏转，幽静的视线直勾勾落在不远处。 　　那是正和康迪趴在一起的小公狼的身上。 　　狼群也将目光移了过去。 　　正在脑海里回味、欣赏狼群狩猎野牛画面的俞司言，被康迪用前肢捣了一下。 　　才回神的小公狼懵懵懂懂“嗷”了一声，不解地看向四周——后知后觉发现所有的狼都转头看向他。 　　俞司言：不是，这什么情况？搞得我有点慌啊！ 　　俞司言有点迷茫，他的视线乱七八糟晃动着，但最终却因那双赤金色的眼瞳而找到落点。 　　恺撒也在望着他。 　　俞司言刚想冲着狼王老大咧咧嘴，却见对方隔着一截距离半张开嘴—— 　　“吼。” 　　小狼，过来。 　　是在叫我吗？ 　　俞司言迈着四肢“哒哒”走过积雪，因为不想坏了狼群内的规矩，所以与即将开始进食的恺撒还保持了一段距离。 　　但很快，这点距离被恺撒嘴动取消了。 　　只见高大壮硕的狼王略微低头，张嘴含着小公狼的后颈，就那么轻而易举地一提——俞司言就前肢离地了，后肢虽然还半截拖在地上，但只能被恺撒提着移动。 　　然后，等恺撒松口时，俞司言已经被按在了猎物面前。 　　俞司言：？？？ 　　超过600公斤的野牛哪怕侧躺在地，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家伙，低狼血混血的俞司言个头比狼群中的雌性北美灰狼还要小一圈，此刻趴在这里甚至显得有些迷你。 　　像是小仓鼠吃大西瓜。 　　猎物腹部的伤口是狼王恺撒不久前才撕扯开的，正露出内里鲜红的血肉，一股一股向外涌动着馋狼的香气。 　　俞司言被馋得分泌唾液，新鲜的野牛肉闻起来香到不可思议，那是低温冷冻的猎物根本没法比的佳肴！ 　　呲溜。 　　小公狼吸了吸口水，颤颤巍巍往后挪了挪。 　　老大这是在考验他吗？ 　　这简直就是狼间酷刑啊！是怕他不招吗？ 　　呜呜呜太馋了，简直能馋死狼。 　　俞司言一边咽着口水，一边转头看向立在自己身侧的恺撒，投去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 　　老大，他忠心耿耿、苍天可鉴啊！ 　　把小公狼提溜过来算是恺撒下意识做出的决定，但此刻冷静下来，他竟然没有多少后悔的情绪，甚至感觉这头奶咖色的漂亮小狼趴在偌大的猎物前还挺好看的。 　　让他有种莫名的满足感——那是组建势力、吞并狼群、狩猎大型有蹄动物都无法比拟的满足。 　　恺撒喜欢这种感觉。 　　而且…… 　　他养的小狼不就应该站在他身边吗？ 　　于是，某些方面格外专制独裁的年轻狼王一爪子按下去，截断了小公狼想要后退的动作，反而用深色的肉垫拍了拍对方的脑袋、脖子，就好像在鼓励一般。 　　鼓励？ 　　鼓励什么？ 　　俞司言这回是真有点搞不懂了，总、总不能是狼王老大鼓励他先吃吧？ 　　但怎么可能？ 　　他一头干啥啥不行、撒娇第一名的混血小狼，还能撼动狼群内部存在多年的行为规则？ 　　俞司言很有自知之明，他深刻认为眼下是狼王对小弟忠诚程度的考验。 　　为了通过这项考验，另辟蹊径的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 　　只见偌大的野牛尸体前，小公狼深吸一口气，埋头至被恺撒撕开的部分，把嘴张得老大，用最大的力气狠狠咬下来一块肉。 　　肉很香。 　　香到小公狼止不住地分泌口水，哪怕他已经很努力地克制了，但亮晶晶的小狼哈喇子还是顺着肉块边缘往下滴。 　　恺撒看得很欣慰。 　　他以为这只小公狼终于要开始进食了。 　　年轻的狼王才刚想低吼着夸夸这只小狼，却见对方脑袋一转，便叼着那块肉喂到自己嘴里。 　　俞司言自己馋得要命，全部心神都在努力克制想要把肉咽下去的冲动，以至于他根本不晓得自己嘴边的口水已经变成小瀑布了。 　　无知无觉间，他的脸已经在恺撒面前丢尽了。 　　恺撒：…… 　　年轻的狼王都要气笑了，怎么世界上会有这么笨、这么迟钝，还口水这么多的小公狼啊！ 　　他低头对上小狼那双亮晶晶、满含希冀与期待的目光，到底有些心软。 　　但等视线落在那块被小狼的口水浸湿的野牛肉后，那份心软变得有些岌岌可危，却还多出了另一种诡异的感动。 　　口水都流成这样了，还要把第一口肉给他吃…… 　　啧，就这么喜欢他啊？！ 　　恺撒一向对同类有些嫌弃，他拒绝同类的靠近，也不喜欢低位狼对他的讨好舔舐，不过这份嫌弃落在小公狼身上后，便有些微妙的改变了。 　　之前也算是含过嘴筒子了，小狼的口水……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如果他不接受的话，这只娇气的小狼肯定又要不高兴了，这样岂不是养不好小狼？ 　　此刻，一个公式浮现在恺撒的脑海中—— 　　想要养好小狼=不能让小狼难过=接受小狼的示好=吃小狼的口水，这个等式…… 　　似乎是成立的。 　　恺撒低头，短暂的犹豫后张开嘴，三两下将那块肉囫囵吞下，等嘴巴空了，他才后知后觉感到一丝微妙…… 　　嗯，有点甜？ 　　狼的口水都是甜的吗？ 　　还是只有小公狼是甜的？ 　　之前怎么没发现…… 　　当年轻的狼王开始思索这个古怪问题时，不远处的狼群已经惊呆了—— 　　狼的天啊！ 　　老大竟然吃了小公狼的口水！ 　　这该不会是幻觉吧？ 　　一会儿老大会不会杀狼灭口啊！ 　　这边俞司言见恺撒吃进去，正想转头再撕一块，再讨好一下老大，以便为他日后升职为狼群二把手做准备。 　　谁知道还不等他继续投喂，恺撒便发出沉沉的低吼。 　　是不许动的意思。 　　俞司言耳尖颤颤，整个狼整整齐齐趴在那里，就差稍息立正了。 　　恺撒侧头挑挑拣拣，从猎物腹部撕下一块比较软的肉，毕竟他对这头小狼的牙口问题记忆犹新。 　　新鲜野牛肉被狼王丢到了俞司言的面前，距离他鼻头仅差两厘米。 　　恺撒：“吼！” 　　吃。 　　言简意赅，甚至因为这头笨蛋小狼，恺撒不得不使用命令的语气。 　　这一定是老大对他行为满意的奖励！ 　　心里这般想着，这回俞司言终于顺从了那股嘴馋劲儿，“嗷呜”一口咬在了肉上。 　　天，太太太香了！ 　　哪怕是一头老年野牛，但并不影响其肉质的鲜美程度，尤其是在此刻的晨曦雪原之下，简直就是一种异样的满足。 　　呜呜呜好好吃啊！ 　　小公狼吃得满嘴发红，正在长身体的阶段令他很快就把那块肉解决掉，还没等他暂停回味美食，恺撒便又叼出一块内脏继续放到他面前。 　　依旧是有些凶巴巴的低吼声，但其中所藏的意思却未曾改变。 　　狼王老大叫他继续吃。 　　在继续吃饭和继续讨好老大之间，俞司言犹豫片刻，选择前者。 　　他不是馋，他是听老大的话！ 　　好好吃，好吃到根本停不下来了！ 　　跟着这样的老大，未来简直太光明了！ 　　狼群最终成功狩猎这头野牛的地点，正好在雪原与云杉林的交接地界，一侧是广袤无垠的深雪平原，另一侧则是高大、交错的云杉。 　　在其中一棵最靠近边缘的云杉木上，正用深色束带固定着一个红外相机。 　　微弱的光芒一闪而过，不曾引起任何野生动物的注意，老老实实工作的红外相机便在这样悄无声息的境况下，将野外的这一幕传递至云端储存。 　　从上传到云端，再到今日苏坦纳生态研究中心野外站的工作人员打开电脑，看看最近国家公园的野生动物有什么动态，前后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 　　于是，高清的电脑屏幕上，正放着一幕令工作人员差点喷咖啡的画面—— 　　只见死亡有段时间的野牛尸体前，年轻的狼王趴在一侧，略浅一点的灰黑色吻部埋在猎物腹部，唇边胡须上尽是湿漉漉的血水，看起来像是在专注进食。 　　但是，真正的重点不在于狼王，而在另一头狼的身上！ 　　狼王恺撒的身侧，竟然还趴着一头体型小很多的亚成年公狼，原本奶咖色的绒毛被染成了斑驳的血红，正探头与狼王吃同一块肉。 　　吃着吃着，狼王便会有些凶戾地低吼一声。 　　看起来好像在护食，甚至还会用锋利的前爪按在小公狼的后颈，似乎下一秒恺撒就会将这头蔑视狼群阶级、规则的小狼掀翻在地，直接撕咬致死。 　　但被凶了的小公狼却丝毫不怕，甚至还哼哼唧唧地凑过去，咂巴着嘴把恺撒的胡须舔得湿漉漉一片。 　　这个时候，狼王眼底的凶劲会散去几分，像是被另一种无奈和宽纵取代，只微微抬着头，任由下方的小狼仰起脑袋，一下、一下往上够着舔。 　　没办法，他们两个之间的体型差距实在不小—— 　　前者是纯血且体格明显高于北美灰狼最大标准的狼王恺撒，后者则为低狼血混血，且部分特征、性情更贴近于犬类的29号“撒娇精”小公狼。 　　甚至前者嘴巴张开，能一口咬断后者的脖颈！ 　　几个在电脑屏幕外围观，数次担忧恺撒会直接咬穿“撒娇精”脖颈的工作人员胆战心惊。 　　可偏偏被他们担忧的对象却放松到了极点，甚至还从狼王嘴巴下面叼了块肝脏吃！ 　　那可是狼群首领才有的待遇啊！ 　　“我的天……是不是我今日起早了，还没睡醒啊？” 　　一个工作人员揉了揉眼睛，又猛地灌了一杯黑美式，五官都被苦得皱起来了，但屏幕上的画面一如先前那般难以置信。 　　他的同事轻飘飘回应道：“我也感觉还没睡醒。” 　　不然他怎么会看到一头欧米伽狼和狼王一起吃东西？这比他手底下的学生写的论文还离谱！ 　　另一人问：“这种情况……我是指阿尔法狼王和欧米伽狼一起用餐的情况，以前有过例子吗？” 　　“我只见过狼王和狼后一起用餐。” 　　这话一出，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一瞬间。 　　狼王和狼后一起吃饭确实没问题，但…… 　　有人开口了，“但我记得，29号‘撒娇精’是个男孩儿吧？不过当然，也可能是我记错了。” 　　“不，你没记错，我们的29号小撒娇精确实是个男孩子。” 　　工作人员耸肩摊手，他下意识把这段视频保存起来，并新增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夹名为“29号狼观察日志”，毕竟这一幕放在任何一个狼群里，都算是罕见情况，提早做记录准没错。 　　他笑道：“说不定恺撒看上这头小公狼了呢？动物界的同性恋可不少啊。” 　　另一人：“但狼群里还没有过先例呢。” 　　“或许恺撒和‘撒娇精’要创造奇迹了，没准那时候咱还能发个论文呢！” 　　“那你这论文可不具备典型性和代表性啊，小心教授从学校里杀出来，让你回炉重造哈哈哈……” 　　办公室里的几人笑作一团，因为是开玩笑的口吻，所有人均把这份打趣当作是笑话一带而过。 　　没谁会对此细想深思，自然也没人料到这句玩笑日后竟会一语成谶，虽然写不成论文，但极端性的个例还是存在的。 　　…… 　　红外相机储存在云端内的视频、画面是连续的，那时候被工作人员以为的天大误会，其实现实是恺撒在吼小公狼好好吃饭、认真吃饭！ 　　养了小狼之后，“狼爹”恺撒都无奈了。 　　也不知道这小家伙到底在想什么，最开始那两块肉还能专注吃着，可等到第三块开始，这小狼便吃得越来越慢，活像个挑食的孩子，一口就能吞下的肉非要嚼嚼嚼，嚼个三四十下再咽，在自制肉粥吗？ 　　这样不像话，不吼一下才奇怪吧？！ 　　俞司言也不想的，但他是真吃饱了—— 　　他就是一混血狼，体格小、体重也相对轻，食量再怎么都和纯血北美灰狼比不了，加上肚子里还有前一天的骡鹿肉，俞司言能吃掉两大块野牛肉已经很棒了！ 　　狼的肚子都鼓起来了！ 　　野外环境，狼群狩猎的成功率并不高，因此狼都是有饭的时候尽量吃。 　　像先前几次猎物有限、狼群成员较多的情况下，群体内的北美灰狼会控制自己的进食量，多数吃到5-7分饱便不会再进食，为的是能够让整个狼群的生存利益最大化。 　　当然，在这一“谦让”进食中，地位越低的狼所能得到的食物越少。 　　但这次不一样。 　　一头600多公斤的雄性野牛，可食用肉量最少也有230多公斤，完全就是一顿豪华盛宴，足够让十二头狼吃饱到翻肚皮。 　　可小公狼这食量，就多少有点不够看了。 　　难不成是挑食？ 　　或许小狼喜欢吃更好更嫩的肉？ 　　当这个想法出现在恺撒的脑海里时，他没有觉得不像话，反而很自然地把野牛内脏叼出来，替换原来的肉，沉甸甸放在小公狼的面前。 　　这是猎物身上最好的一块肉。 　　恺撒想起之前小公狼吃肝脏吃得开心，便也下意识这么做了。 　　如此，才有了先前工作人员看到的那一幕。 　　至于望着快比自己脑袋还大的野牛肝，俞司言只觉得胃里抽搐。 　　“嗷呜～” 　　小公狼委委屈屈哼唧一声，向恺撒表达他真的吃不动了。 　　恺撒不为所动。 　　一头狼怎么可以只吃这么少呢？ 　　下一次狩猎成功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在有食物的时候，就应该尽可能地进食！ 　　俞司言看到了狼王眼底的坚持，他一边感慨老大对小弟这过于沉重的爱，一边心里深深叹了口气，恶狠狠一口咬住野牛肝，那架势就好像在撕咬敌人一般。 　　见小狼如此有狼性，恺撒满意了。 　　对比俞司言的慢速，狼王的进食速度就快很多了。 　　因为猎物充足，恺撒直接进食至全饱状态，十公斤的肉进了他的肚子，却不见腹部鼓起，反而肌肉线条流畅，一看就知道是头练家子狼。 　　等恺撒吃饱了一回头，却见小公狼才啃了野牛肝的十分之一。 　　恺撒：？ 　　小家伙，你怎么回事啊？ 　　对上恺撒的目光，俞司言心虚咧了咧嘴，试图通过舔舐狼王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但这一次，恺撒可没那么好糊弄了。 　　年轻的狼王给下一阶级的贝塔狼们让出进食位置，他自己则先含住小公狼的后颈拎一边，再把剩下的肝脏叼过来，结结实实摆在俞司言面前。 　　随后他慢条斯理地趴下，正对着小狼。 　　那架势就好像在说—— 　　来，我盯着你吃。 　　俞司言：…… 　　这就是甜蜜又令狼苦恼的负担吗？ 　　奶咖色的小公狼苦兮兮地趴在狼王面前，吃一口牛肝、看一眼恺撒，那双漂亮的绿眼睛里盛满了各种复杂情绪，可怜巴巴的，只恨不得能叫他家狼老大心软一点。 　　甚至为了撒娇力度拉满，俞司言还会抬起吻部，用湿漉漉的小黑鼻头一下一下蹭着恺撒的颈侧。 　　吐息温热、鼻头微潮，再加上那若有若无、欲拒还迎的力道，放在猫咖狗咖里都绝对是“花魁”一般的顶级存在！ 　　看得谁不迷糊？ 　　谁不想把这头可爱小狼赎回家啊？ 　　当然，面对生存相关的这类大事，独裁的狼王恺撒冷酷无情、不为所动、毫不让步。 　　但是呢—— 　　十分钟后，所谓“冷酷无情”的恺撒，终究还是败给了撒娇精小狼，成了小狼的剩饭处理机。 　　甚至心甘情愿地吃了小狼的口水。 　　恺撒：自从养狼以后，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底线了。 第22章 大狼背小狼:所以这是小弟（老婆）的待遇吗？ 　　俞司言给毛茸茸撒娇时真的很有一手—— 　　他把自己全都挤到了恺撒怀里，整个就是得寸进尺，嘴巴半张着一下一下蹭着狼王的下巴，还时不时轻轻舔一舔。 　　等舔够了又“哼唧哼唧”、“嗷呜嗷呜”个不停，哪怕狼心似铁，也要被这只软乎乎的小狼给融化成水了。 　　于是最后的结果，那块被俞司言啃了十分之一的野牛肝脏终究还是进了恺撒的肚子。 　　监督小公狼吃饭失败的年轻狼王有些烦躁，他认为自己第一天养狼就出现了重大失误，会影响后续的养狼计划。 　　恺撒没好气地张嘴含住小公狼的脖颈，试图叫对方老实点儿。 　　来自狼王的滚烫鼻息，落入俞司言颈侧的绒毛中。 　　他痒得直打颤，眼睛弯弯眯着，但也只是轻微缩着脖子，把恺撒的整个嘴筒子都藏进了颈侧的细密绒毛中。 　　恺撒齿尖发痒，隔着绒毛在小公狼的脖子上磨了磨。 　　后者懵懵懂懂睁着那双绿眼睛，“嗷呜”一口就舔上了恺撒的嘴巴。 　　烦躁中断。 　　恺撒被小狼舔得根本烦不起来了。 　　算了算了，不吃就不吃吧。 　　等实在猎物稀缺再想别的办法，总之不会饿死狼的——尤其不会饿死他养的这只小家伙。 　　这场饕餮盛宴下，落日峡谷狼群断断续续吃了三个多小时，直至用餐结束，野牛骨架上还至少留有一半的肉——将近100公斤，足够狼群下一次进餐了。 　　今年深冬，就目前情况来看，峡谷狼群的狩猎成果都还算不错。 　　见肉量有剩余，狼群成员依照老办法，将其埋于深雪之下，在保鲜冷藏的同时用积雪阻隔气味，避免被其他猎食者发现。 　　餐后，太阳已经彻底出来了。 　　天气很好，暖融融的日光散落在雪原之上，似乎有了即将升温的预兆。 　　狼群横七竖八地睡倒在这片空地上，显得格外舒适悠哉。 　　阿卡莉低头舔舐着自己的前爪，康迪仰躺在雪地里打滚，康纳半眯眼睛昏昏欲睡。 　　其他几头普通成员狼三两成群，舔毛的、睡觉的、扒拉积雪玩的……干什么的都有。 　　俞司言吃撑以后本来是想找康迪玩会儿消消食的，但还没等迈开脚步，就被狼王一口叼住了命运的后颈。 　　“嗷呜？” 　　小狼四肢悬空，后腿和尾巴半拖在雪地上，就这样被恺撒提溜到了另一片空地。 　　这个动作恺撒做起来实在太轻松了，可想而知年轻的狼王有多大，而这只奶咖色的小狼又有多小。 　　等恺撒小公狼放在地上，后者顺着力道滚了半圈，随即又被狼王按住尾巴，固定在原地。 　　俞司言茫茫然回头。 　　“嗷呜嗷呜？” 　　老大，到底要干嘛啊？ 　　恺撒看了一眼进完餐后，完全就是个花脸猫，而且还不曾意识到的小狼，只觉得自己的养狼之路任重道远。 　　别的狼吃完饭都能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怎么轮到小狼就…… 　　恺撒按住脏而不自知的小公狼，认命似地俯身舔向对方的脸侧。 　　最开始，俞司言还以为是狼王老大和他闹着玩儿呢，在恺撒舔向他的脸侧、嘴边时，他也回应地舔舔对方。 　　直到半分钟后，后知后觉的俞司言终于从恺撒赤金色的虹膜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白色和奶咖色渐变的毛发一缕一缕粘在一起，像是十几天没洗的大油头；猎物的血水深红、浅红交错着，有些位置甚至干结成一簇，直愣愣翘起来，如同杀马特的挑染发型。 　　不仅脸上花里胡哨，就连脖颈下方都蔓延了一片红，甚至还能染到肚皮上，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个片场的“杀人魔狼”给跑出来了。 　　俞司言：啊啊啊丢脸丢到家了！ 　　这！个！染！了！色！的！脏！脏！包！到！底！是！谁！啊！ 　　谁！家！好！狼！这！么！埋！汰！啊！ 　　俞司言彻底僵住。 　　所以先前——在饭后的十几分钟里，他一直是以这种形象示狼的吗？ 　　他就是顶着这么一副面孔冲着老大撒娇贴贴吗？ 　　老大晚上真的不会因为他做噩梦吗？ 　　仰躺在地上的小公狼一寸一寸石化。 　　他生无可恋地躺在那里，悠长悠长叹了口气。 　　算了。 　　狼脸已经丢光了。 　　随便吧。 　　恺撒不懂小狼的复杂心思，他只是低头很有耐心地帮对方舔着毛。 　　大概因为俞司言是父母中有一方直接是犬类的混血儿，他身体内继承的狗狗血统更多，以至于他的毛发格外细腻柔软，从少量的栗色到大片奶咖色和白色渐变。 　　甚至就恺撒来看，小公狼身上三四根毛，可能才抵得上他一根粗。 　　像小公子和糙汉的对比……看着就很娇气。 　　恺撒一边舔，一边心中疑惑。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灰狼父母，才能生出这样的小家伙？ 　　毛软体型小，牙口不行还食量少，放在野外活得下去吗？万一没遇见他的话，抓田鼠都会被欺负哭的吧？ 　　俞司言：啊啊啊老大恶语伤狼心啊！ 　　很快，俞司言从丢脸状态中缓过了神来。 　　他才刚刚发出很轻的“嗷呜”声，便见狼王偏头看过来—— 　　不论是在纪录片中，还是在近距离的现实里，落日峡谷的狼王恺撒都很帅。 　　毛发深灰近黑色，眼瞳赤金，哪怕有一道贯穿左眼上下的疤痕，都不会对其外形气势有半分损毁，反而徒增一种凛然的烈性，完全就是个荒野暴徒，不然当初也不会在纪录片里一出场就吸引俞司言的视线。 　　注视着狼王的这一刻，俞司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下意识把吻部贴了过去，抵着恺撒帮自己清洁毛发的嘴筒子蹭了蹭。 　　离得很近，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 　　恺撒愣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舔了舔小公狼的鼻头。 　　俞司言有些古怪地眨了眨那双清澈明亮，像是宝石一般的绿眼睛。 　　他后知后觉发现……老大对他的容忍度是不是比之前高了点？ 　　虽然之前他凑过来贴贴的时候，恺撒不会很强烈的拒绝，多数情况都默认无视，甚至被贴贴烦躁了，还会用爪子把他拨拉开，绝对、绝对不会像今天这么自然地反过再来舔他一下。 　　古怪。 　　这其中绝对有什么古怪！ 　　毛绒脸蛋已经被舔干净的小公狼心生疑惑，圆润如同狗狗般的眼睛，正一下一下打量着恺撒。 　　直把恺撒看得有些后脊发毛，低低吼了一声，像是在问看什么。 　　俞司言没哼唧，而是以一种试探的姿态，蛄蛹着把自己往恺撒的怀里挤了挤。 　　正准备继续给小狼清洁毛发的恺撒一低头：？ 　　怀里都被狼塞满了，他还怎么继续啊？ 　　“吼！” 　　小狼，起来。 　　俞司言听见了，也听懂了，但他没动。 　　今天得到了很多很多“偏爱”的小狼，忽然想要看看老大对他这个心腹小弟的底线在哪儿。 　　“嗷呜～” 　　躺在恺撒怀里的小狼弱弱哼唧一声，明明底气不足，绿色虹膜中藏着肉眼可见的心虚，但就目光闪烁、赖着不起，还试图扒拉恺撒胸前的长绒毛转移注意力。 　　恺撒眼皮下压。 　　因为角度和眼珠颜色的关系，这个时候俞司言从下往上看会显得对方格外凶戾冷漠。 　　俞司言下意识夹了夹尾巴。 　　他的胆子时大时小，先前面对初见的狼王敢把嘴筒子塞人家嘴里，可等真和恺撒混熟了，俞司言又有点近乡情怯了。 　　于是，躺在下方的小公狼窸窸窣窣似乎放弃了试探，反而蛄蛹着想要挪回原来的位置，只尾巴耷拉在地，一看就知道心情丧丧的。 　　恺撒眼底闪过一抹很淡的笑意。 　　大概养小狼就是这样的。 　　“吼。” 　　低吼声沉厚而平和，同时有力的深灰色狼爪轻轻按住了小狼软乎乎的肚皮。 　　恺撒体格高大强壮，体重抵得上两个小公狼了，他只需要轻轻一捞，便把躲躲闪闪的小狼重新捞到了怀里。 　　同时低头，顺势一舔。 　　深红色的舌面舔过小狼的脑门，给俞司言舔出了个油光水滑的大背头。 　　俞司言顿了顿。 　　他小小的试探被狼王老大接住了诶！ 　　一有风吹草动就缩回窝的俞司言，同样有阳光就能灿烂起来。 　　见恺撒没烦他，他便又挤了挤，整个狼都要挤到年轻狼王宽广富有、慷慨至极的胸肌深处了。 　　就和人的胸肌一样，紧绷使劲儿的时候这里硬梆梆的，撞上去甚至脑袋有点疼，可等放松后会变得很软韧，虽然埋进去有点儿窒息，但效果绝对超级舒服治愈！ 　　真的好软好绒啊！ 　　能吸到狼简直太爽了！ 　　吸恺撒吸迷糊的小狼眼神微微涣散，大半截身体靠着狼王，奶咖色的毛绒尾巴一下一下晃着。 　　而决定养小狼的恺撒虽然无奈，但也一直纵容着俞司言，就好像在恺撒心里只要是他自己养的小狼，那么怎么纵着都是可以的，但若不是自己养的…… 　　别说是这样靠着恺撒了，但凡挨得他近点儿，都得被直接给呵退吓走。 　　等恺撒把他的小狼舔干净后，枕着他前肢的小狼已经“醉肉”醉到昏昏欲睡，两只眼睛都转着圈了。 　　但恺撒还是狠心把小狼叫起来，轻声低吼着好叫对方躺倒在雪地里打滚。 　　俞司言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他很听话，恺撒怎么说他便怎么说—— 　　奶咖色的小公狼扑腾到略深的积雪堆中，一跳一跃，再一翻转。 　　等狼王看过去时，偌大的雪地中间就只剩下一截肉粉色的、吃饱鼓起来的软肚皮，因为这个部位毛发相对稀薄，下方的小小狼稍稍露头，显露这只小狼尚未迎来性成熟的事实。 　　还是个小家伙呢。 　　恺撒眯着眼睛，一边看小狼在雪地里打滚清洁，一边低头舔舔自己的前爪。 　　等对方滚得差不多了，他再起身，将已经快在雪地里睡着的小狼叼起来，重新走到太阳光下。 　　蹲坐，卧倒，同时用脖子把小狼轻轻圈住，再把自己的尾巴给对方盖上一截。 　　等俞司言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狼王摆好了睡觉的姿势。 　　……还挺舒服的。 　　他迷迷糊糊靠在恺撒暖融融、毛乎乎的围脖里，脑海中的疑惑却忍不住再次冒了出来—— 　　老大怎么对他这么好啊？ 　　原来成为被老大认可的小弟以后，待遇竟然是这样的吗？ 　　那、那他以后要给恺撒老大当一辈子的小弟！ 　　康纳/康迪：要不你看看我们作为小弟，是这待遇吗？ 　　困到思维都快打结的小公狼，往恺撒的毛发下藏得更深了点，没多久便已经打起了小鼾。 　　轻轻的呼噜声格外催眠，惹得恺撒也眯起眼睛，他环顾四周，警惕片刻后，也随小公狼一般坠入浅眠的梦乡。 　　不远处，康迪正望着紧紧贴在一起的狼王和小狼，忍不住深沉又失望地叹了口气。 　　在他附近趴着的康纳不明所以，投去一个“你干嘛”的眼神。 　　康迪看了眼和狼王贴在一起的俞司言，又转头看了眼哥哥康纳，再次深深叹了口气，甚至还饱含几分无奈和嫌弃。 　　康迪：哎，和你这种没抱过小狼一起睡觉的狼说不通。 　　康纳：？？？ 　　要不然你和老大说说去？ 　　…… 　　苏坦纳国家公园落日峡谷这边的广袤雪原又陷入了长久的安静，冬季的日光放肆洒在大地上。 　　偶尔一两只大胆的乌鸦会拍拍翅膀，落在先前躺过野牛尸体的位置，低头寻觅地上是否有残羹剩饭。 　　“醉肉”的狼群在这里睡了好一会儿，从上午到中午，再到日头缓缓偏移。 　　被野牛填饱肚腹的峡谷狼群这才懒洋洋从雪地中爬起来，有的张大嘴巴朝天打哈欠，有的仰躺在地上不停打滚，还有的前肢、胸膛紧贴地面，屁股高高翘起伸展着浑身肌肉。 　　俞司言也睡饱了。 　　他脑袋发懵地爬起来时，恺撒已经不知道醒来多久了，但却不曾起身，只趴在原地，任由某只贪睡的小狼在他身上赖床打盹。 　　见小狼睡醒，恺撒慢条斯理站起来，抖落了腹部绒毛上沾染的积雪，缓缓拉伸了一下四肢上的肌肉。 　　今日的盛宴结束了。 　　剩余的野牛尸体将被深雪埋在原地，等待狼群第二次进食时再挖出来，而此刻，狼群将重回“家园址”活动消食。 　　回程的路上，依旧是三头贝塔狼打头阵，普通成员狼跟在最中间，狼王恺撒则走在末尾，不过不同于往常—— 　　这一次，他身边还并排走着只奶咖色的小公狼。 　　其实一开始，队伍还保持着俞司言倒数第二、恺撒倒数第一的形式。 　　只是才走两三分钟，早已经学会控制四肢的俞司言有些按捺不住。 　　他偷偷摸摸减速、减速、再减速，直到与倒数第三头狼的距离越落越远，与后方狼王的距离越来越近，塑造出一个他天生走路慢的形象。 　　但这点儿小动作如何能瞒得过恺撒的眼睛？ 　　后方的狼王默不作声，他只一边给狼群压阵、警惕周边情况，一边分神瞧着小狼慢吞吞的动作。 　　很快，小公狼的尾巴又一次摇摇晃晃，甩到了恺撒的面前。 　　恺撒若有所思，忽然悄无声息地加快了速度。 　　于是—— 　　熟悉的热源骤然靠近，吓得暗戳戳想要凑到狼王身边的俞司言一个激灵，险些又被吓得从旁侧雪坡上滑下去。 　　好在恺撒眼疾嘴快，“噌”一下叼住了小狼的后脖子。 　　俞司言：我那命途多舛的后脖子肉啊…… 　　脚滑的小公狼被恺撒提到自己身边放下，很自然就变成了肩并肩的姿态。 　　这才有了队伍先前行进时的模样。 　　同样是一大群生命个体，如果是人大概会有朋友、同伴间的低声细语，但换作成群的狼后，有的只是大片寂静，或是偶尔比较明显的，犬科动物的肉垫踩过积雪的咯吱声。 　　俞司言喜欢这样的氛围。 　　他并排着和恺撒走在一起——当然，以他的体格身高，肩膀是挨不到狼王的肩膀的，甚至只要恺撒想，对方稍微低头就能把下巴搭在他脑袋上。 　　不过这点儿身高差、体型差并不影响俞司言的好心情。 　　他可是能和狼王肩并肩一起散步的小弟了！ 　　距离他成为二把手还会远吗？ 　　肯定不会了！ 　　……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虽然和人对比，作为苏坦纳国家公园的北美灰狼，大家的日常都很枯燥——狩猎、吃饭、睡觉、巡视、嬉戏，亦或是狼群之间的领地争夺。 　　除此之外，这片旷野之上的娱乐方式少得可怜，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更没有嘈杂的人烟，很安静。 　　但俞司言却日常充实。 　　自从落日峡谷狼群成功狩猎到野牛后，他们过上了一段时间相对安稳的躺平生活。 　　不过这份“躺平”里并不包括俞司言。 　　他从那天回到“家园址”后，就被年轻的狼王揪着加训狩猎技巧——老师不再是康纳，而是恺撒。 　　一向对猎物赶尽杀绝的暴君恺撒，决定亲自教导自己养的小狼。 　　于是从这天开始，俞司言的“苦日子”来了。 　　日出之前，恺撒会带领部分成员进行领地巡视。 　　同一时间，俞司言则在山洞里休养生息，卯足了劲儿睡懒觉，为即将到来的悲惨时刻做准备。 　　等恺撒结束巡视后，便会冷酷无情地将小狼从山洞里叼出来，扔至宽敞的雪地上，甚至不给俞司言热身的时间，直接以一声压迫性十足的低吼开启今日的模拟狩猎追逐战。 　　但凡俞司言跑得慢了，他绝对会被训练场上说一不二的独裁暴君一口含住脖子，如同真正的狩猎一般把他压在身下。 　　这个时候的恺撒，是绝对凶悍的存在。 　　甚至第一次模拟训练时，还真把俞司言给吓了一大跳—— 　　被吓坏的小公狼整个都缩在恺撒身下，尾巴紧紧夹在后腿间，耳尖后压、毛发微竖，向来明媚的绿眼睛里像是压了一层阴云似的，可怜巴巴，看得直叫狼心疼。 　　那时候俞司言是真没反应过来。 　　任谁睡懵后一睁眼对上狼王那种杀伤力极强的气势，都会被吓坏的好吧？ 　　虽然之前恺撒已经低吼同他打过招呼了，但理论和实践到底不一样。 　　俞司言远观恺撒狩猎只单纯觉得酷、觉得厉害，但等他自己变成被狩的那个，才终于知道这压迫感有多强！ 　　腿都直接吓软了！ 　　想当初第一次见面的那天，狼王老大绝对对他手下留情了！ 　　易受惊的小狼被吓坏了，自然也是养小狼的那个哄。 　　头一次对同类这么温柔的恺撒低头，轻轻咬了咬小狼的耳朵尖，又舔了舔对方的脑袋，等瞧见小狼的尾巴重新开始晃悠，恺撒就知道对方已经缓过来了。 　　是一只很好哄的小狼。 　　恺撒这样想道。 　　哄好小狼后，恺撒会把对方从身下提溜出来，重新开始今日的训练。 　　毫无疑问，恺撒是整个落日峡谷——甚至可以说是整个苏坦纳国家公园最强大的灰狼猎手，这一点单从他早年单挑灰熊，左眼仅留一道疤还能全身而退便可窥见。 　　也是因为恺撒足够强大，狩猎训练中，他对上俞司言完全就是碾压式的，大神遇见菜鸟的程度。 　　于是，俞司言拿出了他高三冲击高考时的架势来—— 　　第一回合，恺撒vs俞司言。 　　俞司言坚持了两秒钟被狼王一把掀翻，露出咽喉，死亡。 　　俞司言：没事！失败乃成功之母！ 　　第二回合，恺撒vs俞司言。 　　俞司言比上次多坚持了三秒，但很快被狼王含住后脊一甩，摔倒在地、腹部暴露，死亡。 　　俞司言：没事！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第三回合，恺撒vs俞司言。 　　这次他坚持了至少一分多钟，整只狼潦草得宛若刚鬼混回来，浑身上下的毛都炸着，那是在雪地里连滚带爬了n圈后，以躲开狼王追击的成果。 　　俞司言几乎没有顺利站起来奔跑的机会，最终还是被狼王一把按住后颈，再次死亡。 　　俞司言：没事！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狼！ 　　接下来的第四回合、第五回合、第六回合…… 　　若是说俞司言最大的优点，那就是他愿意尝试也能接受失败。 　　十几次的“死亡”确实令狼颓丧，但他却越挫越勇，喘着粗气，睁圆了那双亮晶晶的绿眼睛，直勾勾望着狼王恺撒，只恨不得从对方身上找到一点点可乘之机。 　　这个过程是极为艰难的。 　　不过，从一开始在恺撒手底下坚持两秒钟，到第二十六次失败时，俞司言一共熬出了十多分钟的好成绩，这怎么不算是进步呢？ 　　此刻，累到彻底站不起来的小狼完全瘫软成了一坨，全身上下宛若脱了骨的咸鱼一般—— 　　耳朵耷拉着，尾巴垂着，四肢张开，肚皮完全与积雪地亲吻，半截粉嫩嫩的舌头从嘴里吐出来，正搭在下颌上“哈哈”喘着气。 　　累、累死狼了。 　　他现在一根狼趾头都抬不起来。 　　但是没关系，将来的狼一定会感谢现在拼命的他自己！ 　　“吼。” 　　同样陪练的恺撒却好整以暇站在旁边，正低声催促赖在地上的小狼爬起来，连气息都不曾变一下频率。 　　“嘤嘤嘤～” 　　老大，真的不行了，再练下去你将失去你最忠心、最可爱的狼小弟！ 　　恺撒有时候其实不太能听懂小狼嘴里各种“嘤嘤嘤”、“呜呜呜”或者“嗷呜嗷呜”所表达的意思，那些词汇、信号，对他来说太陌生、太遥远了，但不妨碍恺撒会觉得有意思。 　　听不懂的内容过了狼耳，也在狼王的心里留了痕。 　　见小狼实在爬不起来，恺撒低头，本打算把对方叼到“家园址”，回山洞再休息，却见趴地上的小狼滚了一圈，露出肚皮，把后脖子给藏起来了。 　　恺撒：？ 　　把你叼回去还不好吗？ 　　“嗷呜呜～” 　　好是好，但是老大，狼的后脖子肉疼啊！ 　　幼年狼崽体重轻，叼后脖子提起来无可厚非，对于提狼的成年狼和被提的幼狼来说，都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但俞司言已经是亚成年的小狼了，虽然混血，体重也有大几十斤，恺撒叼他绰绰有余，可俞司言的后颈肉却有点承受不住！ 　　像是有狼在薅他的头皮！ 　　恺撒顿了一下。 　　他歪头看向瘫在地上的小狼，低吼着就好像在问怎么办。 　　被疑惑笼罩的年轻狼王中和了身上那股凛冽慑人的气势，反倒多了种大型毛茸茸的可爱，似乎连赤金色眼中的瞳光都不似从前那么尖锐。 　　这份难得的柔和迷了俞司言的眼睛。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竟然已经以小弟的身份大肆发号命令，想要让恺撒趴在地上——他想骑大马来着！ 　　奥不，是大狼！ 　　俞司言：等等！我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 　　答案是来不及了。 　　因为落日峡谷狼群的狼王竟然真的俯身趴在了地上，甚至还看向俞司言，鼻腔内沉沉发出一道气音。 　　恺撒问：然后呢？ 　　俞司言眨了眨眼，他望着趴在自己面前的狼王，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 　　累得四肢无力的奶咖色小狼咬牙撑着最后一口气，颤颤巍巍从雪地上站起来，一步一顿艰难挪到恺撒身体的左侧。 　　他一边心神俱颤地觑着恺撒的面色神情，一边小心翼翼抬起前肢，悬空绕着划开半圈，然后踩到了对方身体的右侧——像是跨上去了半截。 　　恺撒感受到了小狼的动作，但他没有起身，只耐心等待。 　　因为他知道，这只大胆的小狼有时候胆子会变得很小、很小，所以他需要更多的耐心等待对方自己爬出壳子。 　　正如恺撒所想，他纵容的态度助长了俞司言的胆量。 　　于是很快，米白、奶咖相间的另一只后肢也轻轻跨了过来，同样立于恺撒身体的右侧。 　　俞司言深深吸了一口气。 　　随即气沉丹田，四肢泄力，将半截悬空的胸膛和肚皮压了下去—— 　　簌簌。 　　他整个狼像条毛巾被似的，软趴趴垂着四肢，趴在了狼王的脊背上。 　　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俞司言把脑袋藏在恺撒的后颈毛发中，小小“嗷呜”了一声。 　　老大，这样回去可以吗？ 　　老大，狼这样会很重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 　　也没有什么重量。 　　恺撒起身，背着他身上的小狼稳稳当当地往“家园址”走[注]。 　　同时，远方云杉林深处的树干上，红外相机的微光一闪而过，再次完成拍摄，将足以震惊工作人员的照片画面传递至云端。 　　办公室内正好看到这一幕的工作人员：噗！ 　　这一次，咖啡是真的被喷出来了。 　　所以说，恺撒这是把“撒娇精”当崽子养了吗？ 第23章 功夫小狼:“恺撒会抛下这只小狼吗？” 　　恺撒是难得的纯血统北美灰狼，毛发是不同程度的灰色彼此交织，由深到浅，又以深色最为突出、最为浓郁，但这种深灰只是看起来像黑色，而非携带犬类基因所导致的黑色毛发。 　　他的脊背很宽敞，下方肌肉虬结偾张，被一层厚实的深灰色狼毛覆盖，如同山峦般起伏。 　　趴在上方的俞司言正好能把脑袋枕上去。 　　再加上过于明显的体型差，他奶咖色渐变的四肢是完全悬空在恺撒身体两侧的，甚至尾巴还有三分之一的部位正搭在年轻狼王劲瘦有力的后臀上。 　　这个姿势很舒服。 　　美中不足的是纯血北美灰背脊外侧的针毛更加粗长糙粝，把俞司言的肚皮扎得痒痒的，以至于他趴一会儿，就会想扭扭身体，缓解一下。 　　可即便如此，俞司言也不想从狼王的后背上下来。 　　毕竟…… 　　这实在太有安全感了！ 　　因为父母早早离婚，各自组建家庭，俞司言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是自己背着书包回家。 　　那时候，每当他看到其他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接送，还能被妈妈抱起来、被爸爸背起来的时候，小小的俞司言满眼羡慕，甚至会生出“要是xxx的爸爸妈妈是我的就好了”的想法。 　　但这只可能是一个孤独、缺爱的小朋友的幼稚幻想，永远都没有成真的可能。 　　人会被自己所缺失的东西所困。 　　俞司言是个普通人，所以他也如此。 　　可他也万万不曾料到，自己小时候做梦都在渴望的东西，竟然在这一天被一头狼给实现了。 　　一头狼——年轻的狼王——落日峡谷狼群唯一的统治者，竟然正像人类家长背小朋友一样背着他！ 　　他没有从父母那里得到的待遇，竟然被狼王老大满足了！ 　　天呢！ 　　趴在恺撒后脊上的小公狼一个激灵，脑袋唰一下抬起来，绿宝石的眼睛里荡漾着一种异样的希冀和情绪。 　　——要、要是他真的是恺撒的崽就好了！ 　　——那他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混血小狼吧？ 　　俞司言美滋滋想着这些天马行空的东西，眨着眼睛，没忍住又把脑袋埋到恺撒后颈的毛发中狠狠蹭了蹭。 　　顺便还吸猫似的深吸了一下狼，绝对过肺了。 　　恺撒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大了！ 　　等他能正式抓到猎物，一定第一个孝敬老大！ 　　哪怕老大不是他的亲生狼爹，但在他心里，老大已经是狼爹一般的存在了！ 　　俞司言：（星星眼）老大我给你当崽好不好？ 　　恺撒：…… 　　“嗷呜～嗷嗷呜呜～” 　　此刻，四肢酸软但心情愉悦的小公狼瘫在恺撒的后脊上，喉咙里发出格外愉悦的哼唧声。 　　像是在唱歌，一个调能拐十八个弯，这大概也是拥有人类灵魂的小公狼独有的技能了。 　　反正狼做不到。 　　恺撒脚步稳而匀速地往“家园址”走，他能感受到背上小狼的开心，这种情绪上的感染同时令他升起一股养狼的成就感。 　　毕竟一开始这只小狼……还是挺怕他的。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都很平静。 　　落日峡谷狼群几乎每天都重复着近似的安排：巡视，休憩，放松打闹。 　　俞司言目前并不参与巡视，不过他的日程安排中，由狼王恺撒单独陪练的模拟狩猎项目依旧进行着，且尚未到结课时间。 　　恺撒教导他的方式，可以说是完全的原始、野蛮、暴力。 　　当然，作为一头狩猎经验丰富的狼，恺撒总能够恰到好处地控制住自己的力道。 　　每次扑抓训练中，年轻的狼王带给俞司言的均是视觉、感官上面临危险猎食者时的恐惧威慑，至于真正落在小狼身上的撕咬可以说是轻得没边儿了。 　　恺撒顶多偶尔从狼牙上，带下来几缕小公狼奶咖色的毛发。 　　狼王的训练模式，对正常北美灰狼的幼崽来说是没问题的，但对俞司言这样的半吊子小狼来说，却有点儿不适用。 　　俞司言习惯了应试教育，主体强调知识灌输和记忆。 　　背诵、考试他没问题，但狩猎这种事情并非白纸黑字的答卷——它没有永远正确、永远固定的答案，再加上人类更敏于动物的多思、畏惧、瞻前顾后，便叫俞司言在这一方面暴露出明显的短板。 　　思考多于本能反应。 　　这是俞司言难以在恺撒手下长时间坚持的最大原因。 　　敏锐的猎食者擅长观察，也总能发现“猎物”身上的细节问题。 　　狩猎技能满级的恺撒，能看出小狼每一次行动时的犹疑、停顿。 　　他养的小狼，不需要成为这片深林中最无敌的猎手，毕竟那背后是数不清的、由伤疤构成的功勋累积。 　　年轻的狼王想，他的小狼那么娇气，不适合那样的生存方式，那条路他走就行，反正他总会在小狼的身边。 　　不过当然，对方也绝对不能缺乏单独生存的能力与经验。 　　有没有是一回事，会不会是另一回事。 　　因此恺撒会尽自己最大的可能，让小狼改正那些在狩猎过程中潜在的、近乎致命的“问题”。 　　而对于这类难以改正的顽固短板，恺撒自有惩罚的小妙招： 　　当他扮演“猎食者”抓到笨拙的“猎物”后，会把奶咖色的小狼按在爪下、咬住对方的咽喉脖颈，以示这场狩猎模拟的结束。 　　每到这个时候，恺撒都会不厌其烦地用犬齿轻轻硌着咬一下小狼“犯错”的部位，好叫对方能够加深记忆。 　　狼群中的父母狼，便会如此对待正在学习狩猎技巧的幼崽。 　　于是—— 　　躲避时迟疑左、右方向的选择，被“惩罚”的部位将是小狼那对毛茸茸的渐变色耳朵。 　　奔跑跳跃时后腿跟不上反应，被“惩罚”的就变成了小狼某条慢半拍的后肢。 　　扑咬时瞻前顾后、不敢使劲儿，被“惩罚”的自然就是那生着浅粉色肉垫的爪子，和长了满口小尖牙但却使不出凶劲儿的吻部。 　　行动时身上肌肉蓄力的位置不对，这份“惩罚”将随机落在小狼容易炸毛的后颈、平滑流畅的背脊、窄而细瘦的腰，甚至是连接尾巴根的毛绒屁股。 　　等这一套训练流程走完以后，累惨的小狼会变得湿漉漉的。 　　尤其那几个被狼王重点关注的位置，毛发总会一缕一缕紧贴皮肉，甚至扒拉开细软的奶咖色绒毛，还能看到下方很轻很浅，明显是数次叠加才形成的齿痕印记。 　　——那是带有训/诫/性质，来自狼王狩猎教导时的管教痕迹。 　　不疼。 　　最开始没什么感觉，直到俞司言犯错的次数多起来，轻飘飘的触感在恺撒一次又一次的轻咬下累加，最终变成了另一种叫狼浑身发毛的触感，刺挠似的，绝对记忆犹新。 　　甚至当他在训练中再一次面对相近的经历时，绒毛皮肉上残存的触感便会明晃晃地告诉他： 　　你不可以那样做。 　　你要去改变这些缺点。 　　你应该更信任身体的本能反应。 　　俞司言对此铭诸肺腑。 　　耳朵尖、后腿、前爪、吻部、后颈、背脊、腰，以及扑咬蓄力时的尾巴根前缘…… 　　这场训练对于年轻的狼王来说，反倒像是他“吃”了一顿名为“小狼”的饕餮大餐。 　　——没办法，谁让有着人类灵魂，难以克制人类行事思维的小狼犯错的次数，实在比寻常的幼狼还多呢？ 　　但不可否认，这个办法对俞司言来说是极为有效的。 　　思维记忆或许尚未转过弯来，但他的身体却可以，每一个曾被严师恺撒多次“惩罚”过的部位，都会替它们的主人好好记住狩猎时的要点。 　　在狩猎与本能反应方面，俞司言确实比不过天生地养、长于大自然的野生动物，但他也有自己的优势——人类的灵魂令他更善于思考。 　　纸上谈兵难以适用于实践，却足够帮助他进行总结。 　　数不清次数的失败之后，俞司言在脑海中用语言文字给自己列出一套“狩猎要点”： 　　追逐时多依靠本能、减少畏惧；跳跃时后腿臀部一起使劲儿；扑抓时要将利爪、尖齿当作武器，大胆下口；任何狩猎行动下，都要按住尾巴，别翘得那么高…… 　　好记性和烂笔头双管齐下，俞司言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很快，在狼王恺撒的铁血教育下，这头毛茸茸的奶咖色小公狼形成了肌肉记忆—— 　　他奔跑的步伐越来越稳，他后肢逐渐学会蓄力使劲，他会记得把牙齿、爪子当作武器，也会在模拟狩猎的过程里低垂尾巴、悄无声息。 　　当俞司言在狩猎教导中略有小成时，那头被埋在深雪中的冷冻野牛，则断断续续被消耗着。 　　等狼群最后一次离开猎物贮藏地时，原本600多公斤的野牛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骨架。 　　只有少量极难啃下的肉丝藏匿在骨头缝隙中，成了远道而来的乌鸦的冬季加餐。 　　猎物彻底消耗一空，这意味着狼群将在深冬开启新一轮的狩猎安排。 　　而此刻，距离苏坦纳国家公园万物复苏的春季的到来，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野外环境下，狼群的狩猎概率并不算高。 　　横向对比国家公园内的所有狼群，由恺撒领导的落日峡谷狼群的狩猎成功率已经可以排得上号了——甚至是能够长久占据前三的程度。 　　可即便如此，在这年冬季的最后一个月里，温度缓缓回升、深雪持续消融，狩猎难度加大，而峡谷狼群已经八天不曾进食了。 　　落日峡谷旁侧的大平原上，野牛依旧成群活动着。但因积雪融化，食草动物啃食地底下草根的行为得到了大大的便利，足以补充所需能量。 　　这个时间段狩猎野牛将难上加难，对于峡谷狼群来说，就像是眼前放了一盘美食却又碰不得。 　　甚至在深冬的最后一个月，因气温缘故，马鹿群、骡鹿群也开始向高海拔地区迁徙，等待温暖春日的降临。 　　一时间偌大的积雪平原上，竟有些看不到能够被狼群成功捕捉的猎物。 　　此刻，苏坦纳生态研究中心野外站—— 　　“全球变暖，今年温度回升得厉害，深雪消融速度也比往年快很多，对狼群来说狩猎情况确实不太妙啊。” 　　望着红外相机传递来的画面信息，工作人员眉头微皱，面上闪过担忧。 　　另一人道：“落日峡谷狼群的情况已经算不错了，至少在这顿之前，他们还进食过野牛，那头野牛至少有600公斤，狼群体内储存的热量还能消耗一段时间……鹿岭那边的狼群就没这么好运了。” 　　苏坦纳国家公园西方的鹿岭没有灰熊出没，且活动着大量有蹄动物，以野鹿、野羊为主，是狼群的主要聚集地，但也意味着狼群之间的竞争力更大。 　　深雪融化而影响的狩猎概率，是针对所有狼群的考验。 　　今年寒冬进入春季的最后一个月，对这片陆地上的猎食者来说，都将比较难熬。 　　国家公园更像是一家“自助餐厅”，野外站的人类管理者的任务是维护好“菜单”（野生猎物）的多样性，而不是亲自上菜，这样生活在国家公园内的狼群才能保持他们应有的“野性”。 　　除非是在极端个例情况下，工作人员并不会参与人工投喂。 　　“这段时间熬过去，等春天来了应该会好很多……” 　　顿了顿，他道：“你们还记得那只29号混血小狼吗？” 　　一个女性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颔首道：“记得，‘撒娇精’是吧？” 　　在野外站说“29号狼”大家或许需要想一想才能对应得上，但若是直接说“撒娇精”，任何一个工作人员都知道那是谁。 　　显而易见，俞司言“撒娇精”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对，是那个小家伙，我现在有一个担忧的点。” 　　最开始提及这头小公狼的工作人员沉吟道：“狩猎难度加大，为了生存所需，狼群一般会首先剔除群内最弱的成员，比如不参与狩猎活动的欧米伽狼，29号的话……” 　　29号柔软弱气，缺乏攻击性，会撒娇但目前没参与过一次狩猎。 　　从多方面角度考虑，一旦狼群持续狩猎失败，他必然是首个被抛下的。 　　有人反驳：“但恺撒统治落日峡谷狼群的这两年来，成员数量只增不减，至今他从未主动驱逐过谁。” 　　也有人说：“可之前两年，峡谷狼群也没有八天以上都没有新猎物作为进项的情况。” 　　哪怕有一头不够狼群分食的幼年野羊，当前情况都不会变得这么特殊且残存危机。 　　这话一出，几个工作人员都沉默了。 　　私心里，他们很喜欢那头可爱、会撒娇，在一众深灰色毛发中显得颜色格外鲜亮的小混血狼；但在野外环境的现实下，这样性格柔软的狼很难存活，他甚至不是狼群的必需型成员。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大自然的规则将永远如此。 　　野外站的工作人员为“撒娇精”的未来忧心忡忡，而饿得肚子咕咕叫的俞司言则正撅着屁股，趴在“家园址”远方斜坡下的冰面上努力。 　　这个时间段，狼王恺撒正带领部分成员巡视领地，“家园址”就留下了几头狼。 　　俞司言饿得睡不着，便凑到留守的11号、22号狼身边，硬生生把两头通过假寐而保存体力、能量的狼蛄蛹醒来，又是撒娇又是哼唧，终于在他们的陪伴下走到了冰湖一带。 　　11号/22号：不知道为什么，一对上小狼就有点迷糊，根本拒绝不了他，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跟在小狼屁股后面了。 　　俞司言：魅惑技能大成功.jpg 　　目前除了康迪，俞司言和11号、22号的关系最好，大抵是先前那次冲突培养来的感情。 　　哪怕11号和22号彼此看不顺眼，但只要待在“共友”俞司言的身边，他们两个便会为了小狼和平共处，甚至还会为谁能得到小狼更多的注意力，形成争风吃醋的新型竞争种类。 　　俞司言：也是享受到左拥右抱的待遇了！ 　　苏坦纳国家公园的深冬，温度最低可达零下四十度，足以在湖面上形成厚厚的，大型动物可随意通行的冰面。 　　即便最近几天温度升高、积雪消融，但冰面依旧结实，只中央位置的冰层明显清透稀薄了些，隐隐能看到下方流动的水体，和偶尔游过的鱼影。 　　11号和22号将俞司言夹在中间，并排走在对方身边。 　　等到了目的地，便见小公狼匍匐着一点一点靠近冰湖中央的位置，开始用爪子扒拉冰面。 　　这是要干什么？ 　　11号、22号满眼疑惑，难得和平相处地凑了过去，并在半分钟后得到了来自小公狼的帮助请求—— 　　石头。 　　俞司言想要很多石头，重一点，能叼过来的那种。 　　他打算试试能不能弄点鱼出来吃。 　　若是春秋季的活水，狼群还能去小瀑布上抓点鱼补充能量，但现在是冬天，水都被冻住了，俞司言也只能另辟蹊径。 　　“吼？” 　　11号狼发出不解的低吼声。 　　22号也好奇，但他是个典型的行动派，利利索索就去冰湖岸边挑石头去了。 　　狼群内部的语言信号有限，俞司言没法给11号狼解释什么叫“在缺氧的环境中创造更多溶解氧[注]”，便只能委婉告诉对方有了石头，或许就会有食物。 　　这下11号懂了，也立马去给小公狼捡石头。 　　没谁喜欢饿的感觉。 　　两狼挑拣石块的同时，俞司言趴在冰面上敲敲打打、刮刮蹭蹭，终于被他找到了最薄弱的一块位置。 　　很快，大小不一的石块逐渐堆积在奶咖色小狼的身侧。 　　体格明显大一圈的11号、22号像两只求夸夸的狗狗一般凑过来，明明那么壮，却都热衷于和群内的最迷你的欧米伽小狼贴贴。 　　“嗷呜！” 　　哇！你们好棒呀！ 　　俞司言从不吝啬于情绪价值的提供，他摇晃尾巴，仰头用吻部来回蹭过11号、22号狼颈部的毛绒围脖。 　　狼的嗅觉是敏锐的，在小狼黏黏糊糊蹭过来时，不论是11号还是22号狼，他们都能从小狼身上闻见讨厌的、属于另一头狼的气味，但是…… 　　算了，他们可以憋着气和小狼贴贴。 　　俞司言用三分钟的时间结束了和两头北美灰狼的舔舔，甚至自己脑门位置的那一片毛，都被11号、22号交替给舔得湿哒哒一片，活像抹了一层发胶——还没抹匀的那种。 　　不过他现在急着实验自己的想法，没工夫注意形象。 　　他示意11号、22号狼离远点，随即半蹲坐在冰面上，前爪微拢着使劲儿，勉强将石块抱了起来。 　　这个姿势很贴近人类垂钓时的姿势，瞧着怪模怪样，不伦不类的。 　　俞司言用尾巴撑着地面，前肢僵硬抬高，肉垫中还抱着石头，在片刻的瞄准后，向着那部分略薄弱的冰面狠狠砸去——也不算砸，或许用“抛”更确切些。 　　砰！ 　　沉闷的一道声响，细碎的冰碴四溅，同时冰面上出现一道浅浅的裂纹。 　　……嘶，不太行，没有当人的时候好使劲儿。 　　俞司言皱了皱不存在的眉头，干脆尾巴一翘，直接用后肢站了起来。 　　当过人的好处这不就来了吗？！ 　　嚯！ 　　瞧见小公狼就这样水灵灵站起来的11号、22号狼，齐齐瞪大了眼睛，满是震惊，甚至后脊还莫名有点发毛。 　　这技能，一般狼可不会啊…… 　　好在这片区域没有红外相机，自然也拍摄不到一头后肢站起来的奶咖色亚成年狼，正用肉垫捧着石块，高高举起，任由石头从高处自由落下，一次、两次、三次…… 　　不停地落向冰面上的同一个位置。 　　这画面任谁看，大概都会生出一种令人后脖子发凉的恐怖谷效应。 　　大概在第十几次的重复后，一道清脆的“咔嚓”后，是下落石块沉没于水体的“咕嘟”声。 　　冰面被砸开了。 　　低温冰冻的水体下氧气含量有限，当冰面被石块砸开，含氧量骤然攀升，相当于在这里安装了一个高效的增氧泵，直接为这片水域注入了宝贵的氧气。 　　同一时间，因水下生物高度的“趋氧性”，摇摇摆摆的鱼影来回交错，甚至有条鱼直接翻腾着跳到了冰面上。 　　好机会！ 　　俞司言眼睛一亮，用最快的速度一爪子将送上门的鱼“砰”的一声打飞——至少飞出了两米远，避免鱼再跳回水里。 　　冰窟窿的空间有限，这里短时间内聚集着不少鱼，俞司言甚至来不及呼唤11号和22号，便趴在冰面上，探着狼爪在水里一阵乱拍。 　　降鱼十八小狼掌！ 　　黯然销魂小狼掌！ 　　大力金刚小狼掌！ 　　还有落日峡谷小狼无影掌！ 　　只听一阵连续不停、噼里啪啦的脆巴掌声，在功夫小狼无差别的扇打攻击下，真还拍晕了好几条倒霉鱼。 　　鱼：啊不，我就想吸口氧来着……所以《倒霉熊》还没停播吗？ 　　这边俞司言疯狂拍鱼，11号、22号狼则小心翼翼趴在冰窟窿的另一边，用狼爪把晕过去的鱼挨个钩上来。 　　为熬过寒冬，鱼通常会“贴秋膘”并进入“节能模式”，尤其为适应低温的水体环境，这会令它们身上的脂肪含量升高，更加肥美。 　　不多时，几条肥壮的银灰色鱼拍打着尾巴，横躺在冰面上，成了三头狼今日的战利品。 　　等冰窟窿透进去了足够多的氧气，并且不见再有鱼上钩后，俞司言这才将冰凉冰凉，甚至肉垫间毛发已经结上冰碴子的爪子收回来。 　　他的毛比北美灰狼薄一点，本来就怕冷，这被水泡过一遭还结了冰，更冷了。 　　但现在俞司言不在意冷不冷，他更在意今天的战利品有多少。 　　从最开始那只主动跳上来的鱼，到之后由他拍晕，被11号、22号勾上来的，一共有六条鱼—— 　　四条不认识品种的小鱼，长度都在20厘米左右；两条意外之喜得来的湖鳟，一条40厘米，另一条更大，俞司言目测足足有50厘米。 　　50厘米的那条湖鳟还是11号和22号同时用爪子挂进鱼肉里，生生把它给拖上来的。 　　俞司言当初看纪录片《狼群》的时候，也了解过苏坦纳国家公园的生态环境，湖鳟是外来入侵的鱼种，对比本土鱼，体型上确实可以说是“巨无霸”了。 　　鱼不耐吃，这点儿战利品看着多，实际重量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五斤，对狼的肚子来说简直就是个餐前小零嘴。 　　但俞司言觉得能有进项就已经很好了。 　　六条鱼被三头狼带回到“家园址”，同时恺撒也带着其他成员巡视结束。 　　两方狼马正好遇在一起。 　　隔着大老远，俞司言就看到气势十足的年轻狼王站在薄薄的积雪地上。 　　个头高大、身姿挺拔，尤其一双赤金色的眼瞳中流露着野性，正隔着十多米远准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嘴里叼着条鱼的小公狼尾巴立马竖着摇晃起来，细密的奶咖色绒毛蓬松柔软，甩着弧度，同样隔着十多米远就开始吸引恺撒的视线。 　　恺撒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 　　于是，他眼睁睁就瞧着脸蛋、前肢湿漉一片，甚至结着冰碴子的小公狼蹦蹦跳跳，嘴里还叼着一条尾巴乱甩的鱼，一边冲他跑过来，一边发出含含糊糊的哼几声。 　　“呜呜～呜呜呜～” 　　老大，狼给你抓鱼吃啦！ 　　灿烂得像是朵永远不会凋谢的小太阳花。 　　恺撒缓缓眨眼，利齿闭合的嘴间无声吐出一口白茫茫的气，融于冰冷的空气中。 　　然后，他被鱼腥味儿的小狼扑了个满怀。 　　那条鱼掉在了他们之间。 　　俞司言准备低头重新叼起来，但恺撒却用吻部轻轻阻止了他的动作。 　　“嗷？” 　　小狼发出疑惑的哼唧声。 　　年轻的狼王低头舔了舔对方潮湿的，结着冰碴子的吻部绒毛。 　　真的是，很可爱的……一只小狼。 　　远在野外站的工作人员担忧狼王会不会抛下这只什么都不会的小狼。 　　可他们却不知道，恺撒做出的决定永远都不会改变。 　　所以答案是不会。 　　恺撒要养这只小狼。 　　也就意味着——他永远都不会抛下对方。 第24章 【5k营养液加更】:吃小狼的嘴子喽！ 　　六条鱼的份量并不多，分给落日峡谷的12头狼显然是不够的，但俞司言也没想着这样能填饱肚子，顶多是补充一点点能量。 　　热衷于分配工作的小狼又开始叼着鱼，绕着圈子向狼群成员分享今日份的小零食。 　　这是小公狼第二次进行投喂活动。 　　大抵是残存于人类灵魂的天性，身处都市的华国人在街角拐弯看到流浪的猫猫狗狗，便会触发体内的本能行为机制。 　　他们大多数都会蹲下来，伸出手，“咪咪咪”、“嘬嘬嘬”地将小毛茸茸唤过来，然后用五毛一块给对方买根小火腿吃。 　　俞司言骨子里也有投喂欲。 　　他虽然目前没有正式参与过狩猎活动，但只要他能捣鼓来点儿吃的，那必然是得每头狼嘴里分一口。 　　于是，五条大小不一的鱼，就这么你一小口、他一小口、我一小口地在落日峡谷狼群中给分完了。 　　至于剩下的那条则是俞司言私心作祟，单独留给狼王恺撒的！ 　　“嗷呜嗷呜～” 　　山洞内，一嘴鱼腥味儿的小公狼凑到恺撒面前，催促对方快快享用。 　　但恺撒没着急吃，而是将黏糊糊的小狼按下，慢条斯理地先给对方清理身上的冰碴子。 　　寒冬临近结束，温度虽有所升高，但小狼先前趴在冰窟窿上拍鱼，把自己弄得浑身上下都是水，结冰的毛发一绺一绺黏在一起，硬撅撅地向外翘着，很不舒服，甚至还凉飕飕的。 　　甚至这个时候，他肉垫内侧都还藏着冰碴，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俞司言抵不过狼王的力气。 　　很轻易地，他就被按得仰头躺倒在地上，露出软软的肚皮。 　　近来，发育期内的小狼体型稍稍长大了点儿，可和恺撒站在一起，仍然会显得有些小巧。 　　肥美的鱼拍打着尾巴躺在无狼理会的角落里，本该享用“小零食”的恺撒却张开嘴、收着牙，将温热的舌面落在了小狼的身上。 　　从吻部两侧的细碎绒毛，到脖颈、胸膛前的渐变色长发，甚至等舔着融化完上面的冰碴后，恺撒又低头舔了舔小狼前肢的肉垫。 　　簌簌。 　　俞司言的尾巴快速摇了一下。 　　一部分狗狗的痒痒肉会分布在肉垫边缘，巧的是俞司言也是如此。 　　几乎是狼王的舌尖刚落上去的一瞬间，原本安安分分仰躺在地上的小狼都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左侧的后肢。 　　那是一个支起后腿挠痒痒未遂的动作。 　　恺撒眼皮子微动，余光瞥见了小狼那颤颤巍巍的后腿。 　　他探着灰狼相对粗糙一点的舌面又舔了一下，于是小狼的后腿也随着节奏，“簌簌”打着哆嗦。 　　不仅打哆嗦，嘴里还发出软软的哼唧声——完全痒出来的。 　　俞司言也没想到自己的肉垫边上会这么痒，恺撒舔一下他就颤一下，不仅后腿控制不住地抖，就连肚皮都跟着痉挛。 　　等两只前爪肉垫间的冰碴全被舔化后，他已经完全瘫软着起不来了，只能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哈着气，半截粉色的舌头还耷拉在嘴边，像是跑了马拉松似的。 　　恺撒把放在角落里的鱼叼过来，就那么趴在小公狼身边，一边慢条斯理地享用，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看小狼，或是舔舔对方蹭过的耳朵尖。 　　鱼恺撒只吃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他都留给小狼了。 　　“嗷呜、嗷呜呜！” 　　俞司言晃着脑袋想拒绝。 　　但恺撒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于是，熟悉的压迫感从后方袭来，俞司言甚至连躲的机会都没有，就再一次被年轻的狼王按住了命途多舛的后颈。 　　深色的肉垫紧贴着他后脖子上的绒毛，利爪被收了起来，不疼，纯力量压制，将小狼重新固定在了鱼肉前。 　　鱼虽然是恺撒食用一半专门剩下的，但不会显得埋汰。 　　不论是在纪录片里，还是俞司言如今的日常相处中，他都能从恺撒身上窥见几分独特——有个性，爱干净，喜欢安静，战斗时粗暴野性，实则却格外细心。 　　小口啃着鱼肉的俞司言盯着恺撒，忍不住好奇到底什么样的狼群，才能养出对方这样个性的狼？ 　　纪录片《狼群》中对恺撒的过去仅一带而过，介绍他是17号狼，来自鹿岭的一个小狼群，正片中更多的内容都聚焦在恺撒的传奇狼王路上。 　　毕竟比起过去，大多数观众更喜欢看年轻狼王的野性征途。 　　纪录片里没有，但俞司言会自己想象。 　　至少凭借当前的迹象、信息，他确定恺撒在离开狼群前，应该是有很多的弟弟妹妹，因为抛开最初的凶戾冷漠，恺撒其实很会照顾他——照顾他这只懵懵懂懂的半吊子小狼。 　　这样的行为其实与恺撒外在那近似雪原暴徒的形象很不符，于是俞司言忍不住生出更多的好奇。 　　恺撒喜欢幼年的小狼吗？ 　　恺撒从前生活的狼群是什么样子的呢？ 　　恺撒到底为什么……会选择接纳什么都不会的他呢？ 　　可惜这些问题所代表的信号太复杂了，是狼群交流用语中并不包含的。 　　俞司言没有办法询问恺撒，便也只能藏在心里，试图通过时间来得到答案。 　　俞司言想，或许某一天他会得到答案，也或许永远都得不到答案。 　　但能以狼的身份来体验这样不同以往的一生，他觉得已经很有意义了。 　　一条鱼被恺撒和俞司言相互分食。 　　份量有限的鱼肉不能带来饱腹感，但却能补充营养，提供需要维持身体所需的能量。 　　——至少饿感没那么强烈了。 　　等吃完鱼，俞司言低头舔了舔自己粉粉嫩嫩的爪子。 　　因为被冰水浸泡过，又被狼王按着舔舐过，伸开又蜷缩的肉垫显得比以往更粉嫩，甚至颜色有些微微泛红，像是朵盛开的大梅花。 　　等把肉垫舔完以后，俞司言刚凑近闻了闻自己的爪子，下一秒就“阿嚏”、“阿嚏”接连打了三个喷嚏。 　　天塌了！ 　　他舔爪子的口水有好浓、好浓的鱼腥味啊！ 　　啊啊啊啊感觉整个狼都变臭了！ 　　哕！ 　　俞司言此刻才意识到，他大概是因为一上午趴在冰窟窿上拍鱼拍久了，以至于鼻子都被浑身的鱼腥气熏给习惯了，之前叼着含着、吃着均不觉得有什么，等这会儿吃完了鱼舔完了爪子，才后知后觉。 　　太腥太臭啦！ 　　多闻一下都要哕了！ 　　奶咖色的小狼生无可恋地倒在地上，只剩下尾巴一抽一抽的。 　　他没躺两秒钟，又“噌”地一下翻身爬起来，再次蛄蛹到了狼王的面前——距离近到几乎和恺撒面贴面了。 　　恺撒：？ 　　年轻的狼王不明所以，不知道这只奇奇怪怪的小狼又想起了什么事情。 　　还不等他舔舔对方毛茸茸的脸蛋，下一秒就被小狼以下犯上地用爪子扒拉住了吻部。 　　恺撒难得有些震惊地睁大了些眼睛。 　　俞司言狼脸严肃，抽动鼻头凑上去，轻轻嗅着恺撒的吻部，见对方紧紧闭着嘴巴，便主动用鼻尖硬生生蹭出一个小缝，然后见缝插针地把半截湿漉漉的小鼻头塞了进去。 　　恺撒：？？？ 　　这画面，很难不让恺撒想起初见时的情景。 　　年轻的狼王被想一出是一出的小狼弄得很无奈，他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教训一下不听话的小狼。 　　可事实上是，他的底线一降再降，大抵都要降出北回归线、进入北极圈的地界了，也没见他真正心硬过几次教训过对方。 　　于是，在恺撒那近乎宠溺的纵容下，他顺着小狼的力道张开嘴，任由对方固态萌发，又一次把嘴筒子钻到了自己的嘴里。 　　一头狼含住另一头狼的嘴筒子，通常是亲近的表现。 　　但对于恺撒这种生狼勿近的性子来说，含嘴筒子的意义大抵就要发生另一种变化了。 　　尤其眼前的小狼还有很多“前科”—— 　　见面第一次就露出肚皮、歪斜着摇尾巴发出交/配申请，时时刻刻在恺撒面前晃尾巴就好像在邀请什么，甚至还黏黏糊糊与恺撒分享同一份猎物、吃同一块肉…… 　　如此种种，恺撒很难不怀疑此刻把嘴筒子往他嘴里塞的小狼，可能是又想到了色色的事情。 　　但是…… 　　恺撒张着嘴任由小狼捣鼓，赤金色的眸光略略发暗，却是忍不住垂着眼皮，扫过对方劲瘦苗条的腰腹部位。 　　但是他闻着气味，这小狼也没到性成熟的时候啊？ 　　恺撒陷入沉思。 　　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嗅觉。 　　实际上俞司言的意图就单纯多了，他只是想看看同样吃了鱼的老大有没有染上鱼腥味儿。 　　然而等贴近了以后，俞司言却发现狼王除了嘴巴里有一点点可以忽略不计的鱼腥味儿，其他部位的毛发竟闻起来干干净净，还带着一股干燥的暖意，还、还蛮好闻的。 　　不像他——不像他完全就成了只臭鱼烂虾味儿的狼了！ 　　狼的天！ 　　都是狼凭什么差距这么大？ 　　恺撒：因为我吃东西比较斯文。 　　这份感慨之后，俞司言后知后觉自己闻着很哕来着…… 　　嘶，他会不会把老大哕到啊？ 　　前一秒还把嘴筒子往里拱的小狼立马心虚，他僵在原地，漂亮的绿眼睛如初春的嫩芽一般，吧嗒吧嗒眨了好几下，然后颤颤巍巍往后挪屁股。 　　一边挪屁股，还一边把嘴筒子往后撤。 　　恺撒半掀着眼皮，默不作声瞧着这只小狼。 　　被盯着的俞司言心虚至极。 　　等把微潮的嘴筒子退出来后，他本想讨好地舔舔老大的鼻头、嘴巴，但甫一张嘴，他想起自己闻着都哕的鱼腥味儿，便又立马紧闭嘴巴。 　　恺撒眼底微暗。 　　他感觉小狼从吃完鱼以后就有点怪。 　　难道……是被鱼刺卡着了吗？ 　　这个想法一出，狼王面前向来沉稳冷静的模样终于生出一丝裂缝——是着急。 　　“吼！” 　　恺撒低吼，想让小狼张开嘴巴，让他检查一下。 　　但听懂的俞司言却紧闭嘴巴，连个缝都不露出来，还一个劲儿摇头。 　　他准备去山洞外嚼点雪漱漱口，再顺便用积雪打个滚、洗个澡，不然真的要被熏哕了。 　　但他想要起身出去的动作被狼王按下了。 　　山洞内，通体深灰近黑的狼王彻底站了起来，比寻常北美灰狼还有宽大的体型如阴影一般笼罩在俞司言面前，他都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一爪子按着趴在地上，逃跑不能。 　　俞司言的尾巴颤了颤。 　　他见恺撒低头，把吻部往自己的嘴巴位置凑，便立马警惕地前爪交叠，用肉垫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老大，求别靠近了！ 　　狼也是要面子的！ 　　这一次恺撒已经不是怀疑了，而是坐实小狼被刺卡住喉咙的事实。 　　在这片雪原上堪称顶级猎食者的狼王后爪微微用力——他对力量的把控总是很好，甚至因为狩猎经验丰富而掌握了很多小技巧。 　　很快，转瞬即逝的刺麻感落在小狼的后颈，让他下意识松开了对嘴巴的禁锢。 　　啪。 　　前爪被恺撒挥开的同时，俞司言也被对方顶着劲瘦的狼腰翻了个身。 　　都还没来得及挣扎，俞司言湿漉漉的黑鼻头上就落下来一下轻咬。 　　鼻子对任何生物来说，都是一个极其敏感、脆弱的部位，否则狼群在狩猎时，也不会热衷于攻击猎物的口鼻。 　　于是，当年轻的狼王用利齿轻硌时，俞司言已经鼻子泛酸、打着哆嗦张嘴哈了下气。 　　——这正好给了恺撒机会。 　　厚实且用餐后就被当事狼清理干净的深色狼爪卡住小狼咧开的嘴角，后者便分泌着口水闭不上嘴巴，只能任由恺撒的视线在他口腔中巡视。 　　不论做什么事情，只要恺撒想，他都足够耐心且细心，等检查完小狼的舌头、喉咙，以及每一颗牙的牙齿缝，都没见鱼刺后，他这才微微放心。 　　那小狼刚刚又是因为什么躲躲藏藏呢？ 　　恺撒疑惑，他认为是自己忽略了什么，便又低头贴近，想再仔细检查一遍。 　　被按在地上的俞司言再次生无可恋。 　　狼王老大太太太关心小弟的坏处这不就来了！ 　　无力反抗的小狼被压在山洞的地上，同时被恺撒认认真真、仔仔细细从耳朵尖到嘴筒子里都闻了一遍，恺撒观察入微，很快就发现每当他闻到小狼嘴巴的位置时，对方就会眼神闪躲、身体僵硬。 　　嘴巴么…… 　　恺撒歪头，低头再次将鼻头靠近。 　　果然，被按在地上的小狼又一次晃动尾巴。 　　不是因为开心喜欢，而是有点儿躁动。 　　鱼腥味对于人类灵魂的俞司言来说是腥气的、不太好闻的。 　　但对于绝大多数兽类，他们习惯这样的气味，甚至会喜欢把这种味道染到身上，从而掩藏自己的气味，便于狩猎。 　　恺撒实在不明白小狼为什么会这样。 　　在他看来自己决定养小狼后，小狼便是他的一部分责任——当然，对于一头纯野生的北美灰狼来说，他不懂什么是“责任”，但是他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比如不能无视小狼的异常。 　　可偏偏年轻的狼王很难从这只藏匿有人类灵魂，拥有更多复杂情绪的小狼身上甚至找见丁点苗头。 　　这个时候他应该怎么做？ 　　恺撒忽然想到了很久远的过去，他尚未离开原生狼群时，当其他幼崽不安恐慌时，父母狼会给予他们的安抚方式…… 　　问题是在嘴巴里，那么安抚的话，也得在小狼的嘴巴里进行才有用吧？ 　　动物的思维简单直白，没有复杂的弯弯绕绕。 　　当恺撒认为自己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后，便会顺应思路，直接付诸行动。 　　紧接着，俞司言感觉一道沉沉的阴影落在了自己的面上，同时属于年轻狼王温热、微糙的舌面便已经探入他的嘴巴，细致温和地舔舐起来。 　　俞司言：？？？ 　　俞司言：！！！ 　　一个光屁股的天使小狼在俞司言的脑壳里发出长久不绝的尖叫。 　　但又很快被另一个光屁股的恶魔小狼打断。 　　恶魔小狼：叫什么叫？在狼群里这就是亲近的表现，说明老大认可我、喜欢我！ 　　天使小狼：可、可这对于人来说是亲嘴啊！还是超级刺激的舌吻！ 　　恶魔小狼：那你现在是人吗？ 　　天使小狼：……不、不是。 　　恶魔小狼：老大是人吗？ 　　天使小狼：也不是。 　　恶魔小狼：那有什么可叫的！两头狼懂什么叫亲嘴、什么叫舌吻吗？狼会知道亲嘴能促进身体释放“快乐激素”吗？ 　　那自然是不懂的。 　　天使小狼被说服了，俞司言也被说服了，果然是他自己的思想太龌龊了！ 　　刚开始还浑身僵硬的奶咖色小狼一寸一寸放松身体，尾巴、后颈上炸开的毛发重新缓和，轻飘飘地颤着，甚至开始从狼王轻柔小心的舔舐中品味到一点点舒服。 　　山洞里两狼气氛亲昵，山洞外则看呆了一众偷窥的狼群成员。 　　康迪眼睛瞪大到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就那么呆呆地望着旁若无狼的恺撒和小公狼。 　　他甚至还晃了晃脑袋，试图区分这一幕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那头轻轻柔柔舔着小狼嘴子的狼，真的是他们那性情乖戾、冷酷暴力的狼王老大吗？ 　　完全和做梦没两样啊！ 　　康纳和阿卡莉同样惊讶，但他们远比康迪更加成熟，两张毛茸茸的脸上并不曾多表露情绪，只闭上眼睛、支棱着耳朵，小憩的同时不忘听个八卦的声响。 　　哪怕是狼，也不能拒绝吃瓜这个爱好。 　　山洞内，这场堪称温柔的安抚持续了十多分钟。 　　等恺撒见小狼已经在自己身下昏昏欲睡时，这才起来，又细细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神情。 　　“嗷呜？” 　　俞司言眨着眼睛，舒服到有点意犹未尽。 　　恺撒看小狼恢复如常，心中放松，这才重新卧倒，轻吼着呼唤对方在山洞里休息睡觉。 　　“嗷呜！” 　　老大等我一会儿！ 　　俞司言还惦记着洗嘴巴、洗爪子呢，虽然已经被恺撒舔了又舔，但他总觉得自己还有一股没散去的鱼腥味，洗一下更放心。 　　来去匆匆的小公狼跑到山洞外的积雪地里，“啪叽”躺倒便开始来回蹭动，绒绒的奶咖色毛发和积雪混在一起，在雪粒中摩擦，清洁的同时还能带来挠痒痒似的快感。 　　一边蹭着打滚儿，还一边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嗲嗲的哼唧声。 　　“嗷呜呜～呜哼哼～呜呜嗷嗷呜～” 　　抑扬顿挫、错落有致、余音袅袅，不知道还以为谁在表演独唱呢。 　　这倒不是俞司言故意的，而是刻在猫猫狗狗基因里的本能——蹭舒服了就应该嗷嗷叫——养过小猫小狗的铲屎官都知道。 　　等“洗澡”、“漱口”均结束后，干干净净、毛发微潮却蓬松的小狼踩着轻快的步伐，“哒哒哒”回到恺撒身边，毫不客气占据了对方的私狼空间。 　　卧倒、紧贴，然后蹭着深呼吸，等恺撒低头时，年轻的小狼已经倒头就睡了。 　　睡觉可以降低能量消耗，这对抓不到猎物的狼群来说是最好的休息方式。 　　天边的日光还晃动在云杉林上方，距离春季仅一个月的时间，苏坦纳国家公园内的积雪已经进入了融化状态。 　　全球变暖已成定局，即便苏坦纳冬季的前几个月都冷得厉害，但并不妨碍最后这段时间气温回升明显，几乎给这里的野生动物酿造出暖冬的错觉。 　　天气的改变，同样会引起国家公园内一部分生物的变化—— 　　比如树枝上冒头的嫩绿、土壤中可见痕迹的新芽，甚至是提前两个月，已经渐渐有苏醒迹象的灰熊。 　　一直以来，落日峡谷这边的北美灰狼数量相较于西方的鹿岭少很多。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附近有灰熊出没。 　　灰熊数量不算多，但其体型却足够大，与国家公园内的北美灰狼属于竞争对手，甚至前者时常凭借自己的体重，在狼群的领地内横冲直撞地抢食。 　　总而言之，狼群与灰熊的关系并不好。 　　不过，自恺撒吞并、统治了落日峡谷内的狼群后，原先灰熊远胜于北美灰狼的局面渐渐改变，甚至因这头年轻狼王的存在而相互持平。 　　毕竟狼群体型上没优势，但在数量和速度上，还是能够成功恐吓、驱赶单独活动的灰熊。 　　与此同时，落日峡谷某处隐蔽的洞穴深处—— 　　一头过于年轻的雌性灰熊正哀伤而无奈地望着她的两个孩子。 　　大一点的那只雌性小熊更加健壮，正翻动着往母亲的怀里爬，寻找奶水；另一只雄性小熊单薄瘦弱、肢体无力，全身发生了基因突变的白化，这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只北极熊。 　　灰熊母亲低头舔了舔自己的孩子，她忽然伸出爪子，将雌性小熊拨开，反而给予了白化小熊喝奶的机会。 　　但她很清楚，这是最后一次了。 　　对比其他繁衍后代的同类，她实在过于年轻了，即便已经孕育了两只小熊，可她的身体发育程度仍然难以有足够的奶/水供养两只小熊，所以在更强壮与更虚弱的两个孩子间，她必须做出选择。 　　这是适者生存的法则。 　　也是一头灰熊母亲对孩子最后的馈赠。 　　于是，难得拥有吃饱机会的白化小熊吃圆了肚子，正打着奶嗝儿躺在角落里。 　　在他昏昏欲睡时，年轻的灰熊母亲则借由复暖的冬末，悄无声息地叼起另一只强壮的雌性小熊，于日光暖洋洋的午后离开了她们冬眠了许久的洞穴。 　　必要的选择之下，她放弃了这个孩子。 　　但同样，作为母亲，她也将与洞穴捆绑的一线生机留给了对方。 　　洞外天光灿烂，积雪消融。 　　下一个春天即将来临。 第25章 prprpr！:狼王下巴上的牙印是谁咬的？！ 　　在落日峡谷狼群不曾狩到猎物的第十天，转机出现了—— 　　一部分狼群成员还在“家园址”通过休憩减少能量流逝，而恺撒则早已经同三头贝塔狼一路巡视，在领地边缘位置发现了一头独自行动的雄性马鹿。 　　这是一头饿了许久，状态不佳的雄性马鹿。 　　冬季对雄性马鹿来说是一个特别的时节，他们会将生命律动全面调至“节能模式”，从而鹿角脱落，减少消耗。 　　而这对于狼群来说，也是一个极佳的狩猎机会。 　　几乎是发现马鹿的瞬间，恺撒便有了打算—— 　　狼群需要这样的大型有蹄猎物，否则接下来即将入春的一个月将非常难熬。 　　狼王是统治者，也是唯一的决策者，狼群成员不会质疑狼王的选择，他们只会奋力配合、支持。 　　于是，在恺撒发出狩猎信号时，与之存在围猎默契的三头贝塔狼立马分头行动。 　　他们小心翼翼与马鹿拉近位置，同时将其困在包围圈中。 　　一整个冬季都单独活动的雄性马鹿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 　　他缺乏独立生存的经验，却又因错过时机而未曾与去年离群的兄弟组成“单身群”，尤其秋季才进行过一场激烈的交/配权争夺战，这才导致了他现如今狼狈虚弱的境况。 　　长期找不到食物，再加上远途跋涉，已经将他的体力、能量消耗了大半，以至于在狼群靠近时，他并不曾第一时间发觉危险。 　　而等这头雄性马鹿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太晚了—— 　　率先发动攻击的恺撒凶猛得恍若古罗马斗兽场的战士，他眼里没有对马鹿那能够踢死猎食者的前蹄的畏惧，只有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这足够强大的压迫感甚至吓到了猎物，对方在原地至少呆愣了半秒钟，才忽然想起要逃。 　　然而就是这半秒钟，已经给了两侧康迪、康纳伏击的机会，更是让阿卡莉从后方偷袭，堵死了猎物的出路。 　　被围攻的马鹿步伐慌乱。 　　恺撒看准时机，加速前冲，擦着猎物的前蹄一口狠狠咬住对方的颈侧，在留下一圈血淋淋的齿痕窟窿后毫不恋战，也叫马鹿抬腿踢了个空。 　　后方阿卡莉见机行事，一口咬住了猎物的后腿跟腱。 　　剧痛传来，马鹿一个踉跄，同时被反应快速的康迪飞扑着狠狠撞了一下。 　　砰！ 　　饿了许久，但也将近200公斤的雄性马鹿轰然倒地，他的力量与速度因漫长的冬季而大打折扣，在跌倒的瞬间便被狼王撕咬住咽喉。 　　来自命门的剧痛令猎物本能地想挣扎，但比他更快的是恺撒那近乎恐怖的咬合力。 　　雄性马鹿脖颈上的皮肉被彻底撕开，滚烫的血水喷溅而出，浸润了年轻狼王干渴许久的喉咙。 　　咕嘟。 　　半张脸都被染红的狼王慢条斯理咽下口中的血水，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在地上苟延残喘，生命岌岌可危的猎物，转头冲三头贝塔狼发出了一个短促的信号。 　　恺撒的意思是他们仨在原地守着猎物，而他则回“家园址”呼唤其他成员。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完全有另一种，甚至是更符合狼群内阶级的选择—— 　　比如狼王恺撒在原地进食，另留两头贝塔狼作哨兵，剩下那一头贝塔狼回“家园址”呼唤狼群。 　　但现实却是恺撒选择亲自回程。 　　那一刻完全是他本能做出的选择。 　　比起在这里提前进食，他似乎更想叫醒贪睡的小狼，然后给对方一个惊喜。 　　当然，自小生长在大自然里的年轻狼王并不明白什么是惊喜，他也很难理解这个词汇所代表的含义。 　　但他却知道这个抓到猎物的消息，一定能让半夜肚子咕噜噜叫、嘴里念叨着“田鼠”的小狼高兴。 　　恺撒奔跑起来的速度很快。 　　浑身毛发深灰渐变的雄性北美灰狼足够健壮、足够壮硕，外侧蓬松的针毛被风掀动起来，向后飘动着勾勒出恺撒结实的胸膛和发达的四肢。 　　簌簌。 　　风在耳边烈烈响动。 　　很快，云杉林深处露出了“家园址”的痕迹。 　　其他狼群成员正在空地上趴着减少能量流逝，远远便见狼王如风暴一般而来。 　　伴随对方平稳呼吸声的，是一道沉沉的低吼。 　　短而简洁的命令信号传递在狼群成员之间，他们立马起身，循着狼王而来的气味，向猎物所在的方向前进。 　　不过在动身前，狼群里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几头与俞司言玩熟的北美灰狼纷纷脚步微顿，显然他们都还记得有个睡得沉，还爱睡懒觉的小公狼在狼王的山洞里。 　　他们都已经是好朋狼了，总不能抛下小狼吃独食吧？！ 　　于是，11号和22号狼率先停下脚步，露出想要回去叫醒小狼的意图。 　　那没等两头狼走几步，观察细致的15号母狼发出低吼，提醒他们狼王并没有跟着一起来。 　　这动静一出，迟疑在不远处的几头狼都愣了一下。 　　他们转头看向自己的身后，这才迟钝发觉这儿并没有恺撒的身影。 　　恺撒不在这里，那他在哪儿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看来睡在山洞里的小狼有的是狼惦记。 　　几头狼放心了，在知道有老大叫小狼后，便安心动身，先往目的地去。 　　毕竟他们可不像康迪那么没眼力见儿！ 　　康迪：喂喂，不许背后嘀咕狼！ 　　积雪地里传来狼群窸窸窣窣的远去声。 　　同一时间，属于狼王的山洞内还静谧一片，直至恺撒悄无声息地进去，才能听到一起一伏的柔软呼吸声，以及小狼那时不时唱起空城计的肚子叫。 　　恺撒赤金色的虹膜中，泛滥起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柔和。 　　“吼。” 　　醒来了。 　　恺撒的声音很温和，完全不似在山洞外呼唤其他狼群成员的样子，可睡熟的小狼却一无所觉，只无意识地哼唧了一下，毛耳朵抖了抖，用爪子挠了挠脸蛋，又偏头呼呼睡了过去。 　　整个过程里，眼睛完全没有睁过。 　　按照小狼的作息，他通常都是一觉睡到恺撒他们巡视领地回来，但今日因为有“意外之喜”，恺撒回程的时间比往日更早，贪睡的小狼自然是没能起来。 　　无奈之下，恺撒只得靠近。 　　他本来是想直接舔醒小狼的，但恺撒回来得急，忘记自己嘴边的毛发上还沾着那头马鹿的血，正散发着淡淡的腥甜，对饿了一段时间的肉食动物来说简直就是诱惑。 　　于是，都不等恺撒的舔上熟睡中小狼的脸蛋，某只肚子咕咕叫的小饿狼便哼哧哼哧抽动鼻头，闭着眼睛仰头一顿闻。 　　嗅嗅嗅。 　　……感觉好香啊。 　　再嗅嗅嗅。 　　像肉的味道？ 　　睡梦中的小狼肚子又发出一声叽叽咕咕的长鸣，他整个仰躺着，脑袋却快要离开地面了，正支棱着伸长脖子往马鹿血的地方凑，可偏偏那眼皮就像被胶水黏住了一般，怎么都不睁开。 　　甚至那粉粉嫩嫩的小舌头还时不时探出来，舔舔嘴边的绒毛，一副又馋又可怜的模样。 　　恺撒看得眼底柔和。 　　他没有继续俯身，而是保持原来的姿势安静坐在那里，嘴边的血味儿不停弥漫着勾引睡不醒的小狼。 　　至于被成功勾引到的小狼则闭着眼睛，撑起脑袋，循着肉味儿一路追到了恺撒的嘴边。 　　吧唧。 　　两头狼的吻部正正好碰在了一起，迷迷糊糊的小狼依旧不曾察觉到眼下的异状，他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对方。 　　好香。 　　真的是肉的味道！ 　　似乎和之前吃过的冷冻马鹿有点像？ 　　所以他这是太饿了，以至于做梦梦见吃马鹿肉吗？ 　　俞司言吧唧着嘴回味了一下。 　　他想，既然是梦，那他多吃几口也没什么问题吧？反正也是梦！ 　　说服自己的小狼更加心安理得了。 　　他依旧闭着眼，却摸索地翻了个身，大半截身体撑起来，随即向前一扑—— 　　猝不及防的恺撒被扑了个正着。 　　以他的力道想要挣开这只奶咖色的小狼完全绰绰有余，可当时年轻的狼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不仅没动，还放松了身体。 　　等他对自己的行为回过神时，整个身体已经被“梦游”的小狼扑着躺倒在地上了。 　　此刻“家园址”的山洞内—— 　　黑灰色毛发的大块头狼王仰躺于下方，明明是那么危险且充满爆发力的体格，身上却任由一只小狼压着，没挣扎也没反抗。 　　于是上方的小狼便如嗷嗷待哺的小奶狗，“嗷呜”一声含住了狼王沾染马鹿血的下巴。 　　恺撒：…… 　　恺撒：？？？ 　　俞司言：prprpr～ 　　睡迷糊的馋嘴小狼嗦嗦嗦，柔软的舌面一下一下舔着蹭着恺撒的下巴。 　　那处绒毛本来就被马鹿的血液浸湿了，眼下又被小狼含得湿漉漉的，几乎能拧出水来。 　　恺撒僵了一下。 　　他打算把这头小狼掀下去叫醒对方。 　　也是这个时候—— 　　香喷喷的肉味儿诶！ 　　好好吃！ 　　呜呜呜但是为什么咬不下来肉呢？ 　　俞司言试图深思，但睡梦里的脑子却没那么好转，他嘬了两下，在恺撒正准备把他掀下去的同时，吧唧着嘴往下一咬—— 　　“吼！” 　　恺撒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攻击反抗的习惯烙印在他的血液与基因深处，但这一刻他却摒弃了本能，生生忍住了下意识的反应。 　　这下俞司言终于醒了。 　　等他睁眼，便见年轻的狼王黑着脸，正低垂眼眸冷冷地望着他。 　　他们之间的距离……好近啊。 　　俞司言哆嗦了一下。 　　他嘴巴和牙齿有点酸困，刚才磨了磨牙，便觉齿尖好似含了个什么软硬适中的东西，在舌尖“prprpr”动的同时，年轻狼王望向他的眼神似乎更冷了点。 　　嗯……他好像……唔…… 　　咬、咬到了老大棱角分明的下巴？ 　　俞司言僵硬着身体，一点一点松了嘴巴，缓缓后退。 　　等他坐直了身体，心虚着抬头望过去，就见恺撒下巴上有抹明晃晃的水痕反光，而反光之下，正是一排整整齐齐的小牙印。 　　好眼熟的牙印啊！ 　　俞司言心中发出慌慌张张的感慨，那小眼神一下一下偷偷觑着狼王，就连身后总是晃悠的毛绒尾巴都难得乖顺了下来。 　　“嗷嗷呜？” 　　老大你疼吗？狼真的不是故意的！ 　　小狼嗷嗷呜呜哼唧着，又腻腻歪歪似的凑过去，一张毛绒脸蛋上满是讨好，像个小狗腿子，那条软乎乎、湿漉漉的小舌头也一同伸过来赔罪，“prprpr”舔着恺撒被咬了的位置。 　　这一遭下来，谁还舍得对这只小狼生气啊？ 　　根本不舍得的好吗？ 　　年轻的狼王心下无奈，他下巴上来自小狼的牙印还钝钝疼着，明显睡梦中的小狼是饿狠了，不然也不会下这么狠的口。 　　想到这里，他哪里还有生气的心思，只纵容地低头，本想舔舔小狼的鼻头好作安慰。 　　谁知想法多的俞司言却误会了，他以为恺撒是想报复来着，便一副大义凛然、慷慨就义的模样，仰直了脖子把自己的下巴凑过去，喉咙里还呜呜咽咽哼唧着—— 　　老大，你咬吧！狼受得住！ 　　反正他知道老大肯定舍不得咬疼他！ 　　老大顶多舔舔他！ 　　心思多多的小狼大抵是有些得意忘形了，眼睛半眯着缝，正偷看恺撒的反应呢，却不想他藏在眼睛里的小念头被狼王看了个正着。 　　唰一下，俞司言立马闭了眼睛。 　　恺撒：…… 　　哈，气笑了。 　　这小狼还真是越养越大胆。 　　不过，小狼的反应足以从侧面显露狼王养得好的这个事实。 　　本来还心软纵容的恺撒眼皮微垂，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给这只小狼一点点小教训。 　　半秒钟后—— 　　“嘤嘤！” 　　一脸控诉的小狼委屈巴巴眨着眼，米白色的下巴上也有一截微潮的痕迹，在薄而短的毛发下，倒是能看见一抹很浅、很浅，再过几秒钟就消退的牙印。 　　恺撒知道这小狼是在假装。 　　他懒懒起身，轻咬对方的后颈上的软肉作催促，同时低吼着让小狼快一点，等等就能吃肉了。 　　吃肉！ 　　俞司言眼睛一亮。 　　或许是在时间的推移下，人的灵魂与混血灰狼的躯干愈发相融，俞司言虽然饭量依旧不算大，但他也习惯了狼群的进食模式，最长能10-12天不进食。 　　习惯这种生活方式并不意味着他不会感到饿，每晚咕咕响的肚子就是证明。 　　而今，忽然听见狼王老大说有肉吃，梦里被马鹿肉馋了一顿的小狼早就忍不住了，屁股后面的毛尾巴“唰唰”晃着，没一会儿就扇出一股凉风。 　　…… 　　等恺撒和俞司言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其他狼群成员也刚到不久，死亡的猎物身上热气未散，正蔓延着一股新鲜血肉的香气。 　　不过，在狼王和小狼一前一后过来时，视力极好的狼群成员却止不住地把视线落在他们两个身上。 　　眼尖的狼在此刻有了新发现！ 　　嗯—— 　　狼王老大下巴上的毛怎么湿湿的？ 　　这毛发交叠的形状，怎么那么像个牙印呢？ 　　咦—— 　　小狼下巴的毛怎么也是湿的？ 　　而且那绒毛翘起来的模样，似乎和恺撒下巴上的痕迹一样诶。 　　哇哦！ 　　看来老大和小狼又吃嘴子啦？ 　　吃得还挺激烈，都相互留下牙印了！ 　　狼群成员窸窸窣窣，似是在说着什么悄悄话，只那时不时飘来、落在俞司言和恺撒下巴上的视线，烧得前者耳朵尖都要冒烟了。 　　他和老大根本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情啊！ 　　你们怎么能戴有色眼镜看狼呢？ 　　俞司言莫名臊得慌，反倒恺撒老神在在，一道略含压迫的目光扫过去，瞬间叫一众狼老老实实垂下眼睛，不敢再多看一眼。 　　至于他们脑子里有没有继续胡思乱想，那就不在恺撒的管辖范围之内了。 　　…… 　　猎物之前，饿了一段时间的狼群依旧秩序性十足，狼王恺撒永远是第一个进食的。 　　不过，自从恺撒养了一只奶咖色的小公狼后，落日峡谷狼群的进食顺序便有了新变化—— 　　因为知道猎物的事情上自己没出过力，所以俞司言是有点不好意思第一个吃的。 　　此刻，见站在猎物前的狼王目光漫不经心落到了自己身上，脸上心里臊臊的小狼立马低头，一副“我躲着你就看不到我”的鸵鸟样。 　　恺撒眼皮子跳了跳。 　　他对小狼纵容是不假，但在进食的问题上却没得商量。 　　峡谷狼群对狼王的意思心知肚明，如摩西分海般让开了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眼底的八卦之色都要藏不住了。 　　至于恺撒则慢条斯理走来，低头张嘴，把躲躲藏藏的小狼给含着叼了起来。 　　输在体格和重量上的俞司言：…… 　　呜呜狼又一次被咬住了命运的后颈。 　　小狼是被恺撒用嘴提过去的。 　　略微的毛尾巴在薄薄的积雪地上留下一道长印子，等他被放下来后，熟悉的狼爪落在后颈，又一次把俞司言按了下去。 　　恺撒低头撕开猎物最柔软的腹部。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他总会提前将最富有营养的内脏叼到小狼的面前，等对方下口后，他才跟着一同进食。 　　冬季已近尾声，距离俞司言转生成混血的北美灰狼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他原本细瘦的身量在狼王的饲喂下稍稍长了些肉，毛发愈发细腻有光泽，但其最为核心的腰腹却依旧很窄。 　　那是一种对于犬科动物来说近乎健美的漂亮体型，尤其后方连接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衬得这小狼出落得格外俊，站在峡谷狼群中绝对是最吸引人眼球的那一个。 　　恺撒对自己的喂养结果很满意。 　　他监督着小狼把马鹿的肝脏啃食大半，又从猎物身上撕下来一块口感上佳的里脊肉放到对方面前，以眼神示意——快吃。 　　已经半饱的俞司言“嗷”了一声，乖乖接受狼王的投喂，以及对方的营养搭配。 　　见小狼开始吃里脊肉，恺撒便转头把剩下的猎物内脏叼到自己跟前，动作斯文，速度却极快，三两下吞入腹中，还不曾弄脏嘴边的深色毛发。 　　凶蛮和优雅似乎在这头狼的身上是共存的。 　　这头雄性马鹿虽然因为上个秋日的繁衍季，再加上应对寒冬的失误而变得更加瘦弱，但在将近200公斤的体重之下，可食用肉量不算少，对饿了一段时间的峡谷狼群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一顿风卷残云后，猎物只剩下森白的骨架，狼群则一个个吃得腹部略胀，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干净雪地中享受饱腹后的微醺爽感。 　　这个时候，正适合睡觉。 　　从恺撒巡视领地到狩猎马鹿，再到狼群进食完毕，整个过程仅发生在小半个上午。 　　眼下太阳挂在天空中央，时间估算大概在中午十一、十二点左右，光线不错，透过旁侧的云杉林斑驳落下，衬得整个空间都格外静谧。 　　俞司言依旧挤着靠在恺撒身边。 　　他早已经成了年轻狼王私狼空间的“常客”，还是赶都赶不走，被迫叫“房主”习惯的那种。 　　见小狼没骨头似的贴到自己身上，恺撒偏头轻舔对方的脑袋，随即前肢交叠，把脑袋搭了上去，开始闭目养神。 　　…… 　　同一时间，远方林中的一处洞穴内—— 　　一只睡得懵懵懂懂白化灰熊幼崽半眯着眼睛，似乎有醒来的迹象。 　　出生起，他便一直与母亲、姐姐待在一起，但因毛色与孱弱的身体，深知大自然弱肉强食的灰熊母亲总会更多地注意强壮的姐姐，而非过于特殊的弟弟。 　　灰熊母亲奶水有限[注]，这样的竞争条件下，身强力壮的姐姐优势极大，能吃得肚腹圆润，至于白化的弟弟便只能忍饥挨饿。 　　先前那顿奶水，是白化小熊第一次吃得那么饱，便是此刻他腹中依旧残存饱感，不至于一醒来就饿肚子。 　　可肚子虽然饱着，但母亲、姐姐怎么不见了？ 　　疑惑的幼熊彻底睁开那双出生后，比同胞姐姐更晚睁开的、浅褐色的眼睛，眨巴眨巴看向四周，却不见母亲与姐姐。 　　“嗷嗷？” 　　幼熊发出迷惑的哼唧声，像是在呼唤什么，但未曾得到任何回应。 　　他撅着毛茸茸的屁股又一次爬起来，一路循着气味到洞穴口，脑袋探出去后使劲儿嗅着、看着，却满脸迷茫，一无所获。 　　积雪稀释了母亲和姐姐的气味，再加上灰熊母亲的有意为之，被抛下的幼熊根本无法追踪到她们。 　　但白化小熊还不知道自己被抛弃了，或者说此刻他并不曾意识到。 　　他以为母亲和姐姐只是暂时离开，所以又乖乖窝回到洞穴深处，蜷缩成一团耐心等待她们回来。 　　不知不觉间，毛色浅淡的幼熊在冬日微暖的温度下睡着了。 　　而相隔几公里的薄积雪地上，靠在狼王身侧睡得正舒服的俞司言，则是被腹中一阵难耐的鼓胀感给憋醒了。 　　小狼：好困啊，好想继续睡觉啊…… 　　膀胱：不行，我不同意。 第26章 谁家的小狼丢了啊？:快来个狼认领一下我啊！ 　　午后的日光早已经偏斜，饱腹的狼群懒惰着享受这段时光，所以一整个下午都不曾挪动位置，直至暮色将至。 　　还没睡满足的俞司言，是被一阵来自小腹深处的涨意给唤醒的。 　　他慢吞吞睁开眼睛，又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唔……他今天摄入的水分有些多了。 　　苏坦纳国家公园冬季温度在零下三十度以下，哪怕最近气温回升，但穿过狼群“家园址”的那条小溪流，以及其汇入的湖泊早已经被冻成厚实的冰面。 　　但冬季的北美灰狼并不靠这些来补充水分[注]，更多时候他们通过猎物的血液，现成的积雪，亦或是岩石冰棱柱下的融水来解渴。 　　俞司言今天吃完肉后大口舔了好几下积雪，再加上新鲜猎物血肉中带有的水分，不被憋醒才是奇怪事儿。 　　此刻，尚未睡饱的小狼昏昏沉沉眨了几下眼睛，极其不情不愿地撑起四肢，与恺撒温热且格外好睡的躯干拉开距离。 　　哎，狼为什么要嘘嘘呢？ 　　哪怕睡觉休憩也警惕性十足的恺撒睁眼，偏头看小狼。 　　后者低低哼唧两下。 　　虽然他知道嘘嘘这种事情，在狼群内是不用给狼王打报告的，可对上恺撒赤金色的眼瞳时，俞司言却不自觉像个乖小孩儿似的坦白了一切。 　　他有点喜欢老大管他的感觉。 　　哎，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都想问问老大愿不愿意当他家长了。 　　恺撒：？ 　　当老大当兄弟还要再兼职当爹吗？ 　　小狼晃晃脑袋，用鼻头蹭过狼王的颈侧。 　　“嘤嘤呜～” 　　老大老大，我想去方便一下。 　　恺撒眼中情绪有片刻的空白。 　　这种事也要告诉他吗？ 　　那……他需要怎么回应呢？ 　　年轻的狼王望着小公狼略带困意的眼眸，沉默良久，以“去吧”为表达信号的短促低吼声开启，又以一下落在小狼脑袋上，似乎带有鼓励意味的轻触舔舐做结尾。 　　就好像在说很棒、很厉害。 　　很棒什么？厉害什么？ 　　是在鼓励小狼主动告诉恺撒，他想要去上厕所吗？ 　　小狼不解。 　　但小狼欣然接受。 　　老大真好啊！ 　　竟然连狼上厕所都夸夸！太有情绪价值了！ 　　心情愉悦的小狼晃着身后的大尾巴，迈起步子带着风，准备去云杉林远一点的地方上厕所。 　　据资料表明，狼群是一种非常注意卫生问题的生物[注]，他们会在领地内进行严格区分—— 　　用于日常生活的“家园址”区域和排泄区域。 　　狼不会在巢穴附近排泄。 　　通常情况下，他们会走到领地边界或专门的“厕所区域”，所以狼解决生理问题的首要信号就是主动离开群体和“家园址”。 　　——这样大家会对该成员狼的行为心知肚明。 　　俞司言最初变成狼的那几天不太认识去“厕所区域”的路，都是私底下悄悄喊康迪带他过去的。 　　等后来住得久了，从“家园址”到“厕所区域”的路他也算烂熟于心，自己走不成问题，不过今天有点不同…… 　　他不是从“家园址”出发的。 　　但是，路应该都差不多吧？ 　　或许是最近狼生过得很顺利，俞司言被助长了信心。 　　他觉得凭借自己的记忆和嗅觉，哪怕换了出发地，应该也是能找到领地内的“厕所区域”。 　　他现在可是有经验的狼！ 　　俞司言的自信没错，他离开狼群成员后，确实成功找到了“厕所区域”。 　　落日峡谷狼群的“厕所区域”是在相对边缘的位置，灰狼小跑过去需要十多分钟，周边密布云杉，一眼望过去四个方向几乎没什么差距。 　　趁着此处没狼没乌鸦，也没有其他小型啮齿动物，俞司言迅速藏在一棵粗壮的云杉之后。 　　他有些羞耻地抬起颤颤巍巍的后腿，小心翼翼地解决了生理问题。 　　整个过程狗狗祟祟到了极点。 　　半分钟后，俞司言走了出来。 　　他是个很讲卫生的小公狼，上完厕所后会用积雪洗小小狼，毕竟这荒郊野岭可没有纸巾，他也实在难以下口舔那个位置—— 　　毛色漂亮的奶咖色小狼先是蹲坐在地上，跷起一边的后腿露出肚皮，随后用空闲的肉垫捞一把干净的积雪，等差不多被焐热后，收着爪子轻轻揉上去。 　　等洗完小小狼，他再把四只爪子都按雪地里，使劲儿蹭一蹭，直到几个肉垫都湿湿粉粉的才罢休。 　　做完这一切，俞司言会抬起爪子，凑到自己鼻尖嗅着做检查。 　　“嗷呜！” 　　完美！ 　　是干净的肉垫味！ 　　是温暖的糯糯青山味！ 　　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的小公狼，准备原路返回到狼群先前进食、休憩的地方—— 　　如果老大还在原地睡着，那他想靠住对方再睡一个回笼觉；如果老大已经醒了，那他干什么呢？ 　　俞司言想了一下，那他就继续喜欢老大的私狼空间吧！黏着老大干什么都行！ 　　小公狼晃着尾巴凭借记忆往回走，可行至中途，他忽然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劲。 　　嗯，这路……好像不太认识他了…… 　　被回程路单方面绝交的小狼停下脚步，懵懵看向四周那好像都长得差不多的环境—— 　　这棵云杉看着有点陌生啊？ 　　刚刚这里有石头吗？ 　　诶，怎么那边也有云杉和石头啊？ 　　原本回去的位置是不是应该有截断掉的枯木？ 　　俞司言踌躇在原地，脑海里的记忆相互打架，令他一时间无法辨别方向。 　　当他试图用嗅觉寻觅时，却发现并没有那么简单。 　　野外情况下，低温会降低气味强度，新鲜干净的雪就像是一块巨大的“气味抹布”，会物理覆盖并吸收地面上的原有气味。 　　落日峡谷狼群是这片领地的老住户了，哪怕冬季低温会影响嗅觉、气味，可他们每日巡视领地，自然记得路怎么走。 　　但俞司言不一样。 　　他尚未参与过领地巡视，来这里的时间对比原住民来说还是太短，活动区域有限，甚至嗅觉也不比纯北美灰狼好。 　　只是他那时候过于自信的姿态，让恺撒都信以为真，误会这只小狼是真的认识路了。 　　恺撒：人有失手，狼有失爪.jpg 　　此刻，僵硬立在云杉林中的俞司言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所面临的重大问题—— 　　他！迷！路！了！ 　　啊啊啊啊啊！ 　　懊恼的小狼将脑袋抵在云杉木上，一下一下撞着，整个狼耳都背成了飞机耳的模样，就连尾巴也耷拉着垂下，顿失活力。 　　早知道他就喊老大陪自己一起上厕所了！ 　　不然也不会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什么都别说了，当事狼就是后悔啊！ 　　通常迷路后最好的办法就是待在原地，俞司言本来也是想这样做。 　　但眼下林中的风声吹动枯枝窸窸窣窣作响，那高大蔽日的云杉彼此交错，树影婆娑，再加上渐沉的天色，这般看来真有几分阴森森的诡异。 　　像恐怖片里发生意外事件的深山老林。 　　俞司言的胆量一向比较弹性—— 　　他能一个人连坐数遍过山车都一声不吭、面色平静，但却绝对不能接受进鬼屋，哪怕是和认识的同伴一起进都不行。 　　他纯怕鬼！ 　　即便知道鬼是假的，他也怕得厉害！ 　　而今，暗沉的天色，古怪的树影，窸窣的风声，再加上时不时响起的乌鸦叫，直接把恐怖气氛拉到满值。 　　还是美式恐怖兼灵异血浆片的感觉。 　　上一秒还想留在原地，等老大找到自己的俞司言立马怂了——他是真害怕啊！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背后已经阴风阵阵了！ 　　这和当初俞司言饿着肚子，半夜起来抓山地田鼠的体验完全不同。 　　那时候好歹还在“家园址”附近，云杉木相对稀疏，周边还都是熟悉的狼味，虽然若隐若现，但他闻着安心，便也没什么害怕的情绪了。 　　可现在…… 　　此处云杉生长密集，同类的味道早已经被风吹远，除了巡视路过，日常鲜少有狼群的足迹，闻起来极其陌生，无法给狼一星半点儿的安全感。 　　又一阵冷风吹过，立在林中满目茫然的小狼耳尖颤颤，打了个冷战。 　　不行，他实在待不下去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爬上他的尾巴了！ 　　“嗷呜呜呜呜呜！” 　　快来看看啊！谁家的狼丢了！出来认领我一下呀！ 　　心中害怕的小狼一嗓子嚎得林中鸟雀惊飞，他一边嚎，一边“哒哒”跑着，像是背后有鬼撵着似的，毛发潦草，都跑得有点变形了。 　　当然，他没敢往远跑，而是在原地转着圈跑，声音就没停下过—— 　　“嗷呜呜！” 　　来狼呐！ 　　“嗷呜呜嗷呜呜！” 　　快来个狼认领一下我啊！ 　　“嗷呜嗷呜！” 　　老大你在哪儿啊！ 　　“嗷嗷嗷呜呜！” 　　你的狼很需要你！ 　　…… 　　簌簌！ 　　云杉林中忽然有乌鸦惊飞，拍打着翅膀发出粗粝的“嘎嘎”声。 　　闭目养神的恺撒瞬间抬头，眼眸中不见任何困顿，满是清醒与锐利。 　　不只是狼王，其他狼群成员在察觉到林中乌鸦的动静后，也纷纷抬头，抖动着倒三角的耳朵看向声响的来源地。 　　那里是一片即使在冬季也相当浓密的云杉。 　　低温环境下颜色渐沉的深绿色枝丫上积攒着落雪，树干密集、彼此交错，远看层峦叠嶂、遮天蔽日。 　　有山林阻隔，再加上冬季傍晚的风猎猎作响，能传来的声音实际听起来并不真切。 　　哪怕北美灰狼的听觉足够敏锐，可在多重因素的影响下，他们不一定能听清小狼的呼唤声。 　　而且最主要的一点，俞司言并非纯血狼。 　　他的声带、声线更贴近犬类，难以如狼一般发出传递悠远的嚎叫，这点天生的不足更是让一切难上加难，溶于林中，也溶于不停的风声。 　　可即便在各种阻碍堆叠的境况下，年轻的狼王依旧歪头侧耳，似乎在仔细分辨远方风声带来的全部信息。 　　呼呼。 　　是风不停地推搡云杉枝叶的动静。 　　同样抬头侧耳的康纳看到了狼王微凝的神色，他发出很低的吠叫，向对方表示自己并不曾辨别出什么。 　　这样做的还有阿卡莉和康迪，甚至是其他狼群成员。 　　野外的狼会彼此交换自己所得的信号，在整个群体中进行整合，以避免酿成失误。 　　但恺撒却纹丝不动，甚至在片刻的安静后，簌簌起身，缓步行至云杉林边缘的位置。 　　小狼就是从这个方向离开的。 　　眼底恍若藏有风暴的年轻狼王，凝视傍晚光线逐渐暗沉的浓密深林。 　　可能是几秒钟，也可能是几分钟，他忽然回头冲狼群发出低吼，随即头也不回地踏入那片已然被半截黄昏笼罩的云杉之中。 　　那道低吼的意思，是让三头贝塔狼带狼群回“家园址”。 　　被留在原地的狼群成员彼此交换视线，康迪有点想跟着一起去，11号和22号狼也蠢蠢欲动，但在狼王的余威之下，没谁敢轻易动弹。 　　阿卡莉甩甩尾巴，轻吼着呼唤狼群成员准备回程。 　　“吼？” 　　康迪有些不情愿地看向狼王离去的方向，毛绒脸蛋上明晃晃写着“想去”两个大字。 　　康纳瞪了眼缺根弦的弟弟：“吼！” 　　你敢不听老大的话？ 　　一听见这意思，原本还跃跃欲试的康迪立马投降了。 　　他耷拉着耳朵，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哼唧什么，但出于对狼王恺撒的畏惧和服从，还是听话地跟上大部分，一路往“家园址”的方向走。 　　站在原地的康纳和阿卡莉相互对视，随即转身，同样跟上了回程的峡谷狼群。 　　如果是恺撒的话，任何事都不必再生担忧，这就是属于落日峡谷狼群领袖的能力所在。 　　…… 　　簌簌。 　　风声回响在傍晚的云杉林中，恺撒奔跑起来的速度很快，高大结实的躯干每一寸都生长有爆发力强到可怕的肌肉，四肢交错奔腾，快得宛若大海上的风暴。 　　年轻的狼王似乎得到了造物主的偏爱，他不仅战斗力强，速度快，敏捷程度更是没话说。 　　即便是在云杉丛生的林子里，也不曾因错落的巨木减速，反而越跑越快，在冷空气中分神捕捉属于小狼的气味。 　　小狼闻起来是柔和温暖的。 　　对方奶咖色的绒毛，会泛滥有一种被太阳晒过很久的，混合着淡淡奶甜的味道。 　　恺撒最初其实闻着并不太习惯——谁家猎食者会是这种毫无攻击性的气味啊？ 　　但随着时间推移，当小狼一次又一次侵占恺撒的私狼空间，后者便也慢慢习惯适应，甚至到了哪天闻不到还怪想念的程度。 　　嗅觉敏锐的狼王早就在他不曾意识的情况下，深深记住了小狼身上的味道。 　　而今，他正在用这份记忆寻觅追逐对方的踪迹。 　　但猎猎不停的风，实在带走了太多的气味，给恺撒的追踪行动提供了不少阻碍。 　　大概五六分钟后，恺撒逐渐放慢脚步。 　　他停下，偏头在一棵云杉下嗅了嗅，终于捕捉到一点点有用的信息—— 　　小狼曾在这里停留过。 　　狼王赤金色的虹膜中闪过暗沉的色泽。 　　他抬头环顾四周，对领地的熟稔令其很快辨认出周边环境的具体方位。 　　今早他们巡视时，是在领地西南方发现那头雄性马鹿的，狩猎完成后，狼群也是从“家园址”一路向西南方，最终抵达猎物食用地点。 　　仔细分辨之下，恺撒可以确认这里有小狼残存的气味，至于这些气味最终的行动轨迹…… 　　恺撒默然，偏头看向一处深林。 　　那是落日峡谷狼群领地的边缘位置，与狼群在领地内选定的“厕所区域”彼此相邻。 　　但不同的是，“厕所区域”更加靠北，走出狼群领地后便是苏坦纳国家公园的牵牛花瀑布—— 　　并非是水体瀑布，而是一面被牵牛花覆盖、高达十几米的石壁，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下生长成了瀑布的模样，瑰丽壮观，是苏坦纳国家公园的出名景点之一，每年慕名而来的游客数不胜数，主要集中在夏季。 　　而小狼气味消失的方向则偏南，在峡谷狼群的领地之外与野岭相接。 　　被薄雪覆盖的云杉林中，一个被固定在树干上的红外相机正不分昼夜地工作着—— 　　捕捉影像、拍摄照片、录制视频，强大的科技将这部分内容瞬时保存、传递，并实时同步至野外站工作人员的电脑里，只待等他们查看。 　　眼下时机倒也是恰巧。 　　值夜班的工作人员写完了今日的报告，刚刚打开电脑，便看到系统提示框里闪烁着一个小红点。 　　“嗯？一开电脑就有捕捉动态？” 　　工作人员眉头微挑，抬手将其打开。 　　第一眼—— 　　哦，原来是傍晚出门散步的狼王恺撒啊！ 　　第二眼—— 　　不对，定位地点好像不在狼群的“家园址”附近。 　　第三眼—— 　　OMG！定位地点怎么在狼群领地的边缘？再走几百米就能进入野岭了！ 　　“我天！” 　　工作人员一个激灵，眼睛都瞪圆了。 　　一起值夜班的同事被他一惊一乍地吓了一跳，没好气问：“你这是看到鬼了？” 　　“比看到鬼还吓人啊……” 　　同事：“怎么？” 　　那人回答：“恺、恺撒好像在往野岭的位置走，而且就他一个。”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静到只能听见电脑主机的嗡嗡声，让两人有种做梦还没睡醒的迟钝感。 　　同事咽了咽唾沫，声音微颤：“你……你刚刚说什么？我有点没听清。” 　　工作人员道：“我说，17号狼恺撒，他好像在往野岭的位置走。” 　　野岭…… 　　那可是灰熊最常出没的地方啊！ 　　好端端的你一个狼群领袖去那儿干嘛啊！ 　　当苏坦纳生态研究中心野外站的工作人员在大脑里拉响警报的同时，意外迷路、在原地转了快二十圈的小狼俞司言，则被一道若隐若现的“呜呜”声吓得背毛倒竖。 　　蹭！ 　　转圈的小狼立马闭嘴、停下脚步，耳朵立着，有些不安地看向四周。 　　呜——呜呜—— 　　那声音很低，融在风中显得格外诡异，甚至有接近的趋势。 　　俞司言整个后颈、背脊，甚至是尾巴根到尾巴尖的奶咖色绒毛，全部因此一根一根竖着，和炸了毛的猫咪没两样。 　　惊惧之下，本能夹着尾巴的小狼瑟瑟缩缩后退，脚下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声。 　　那“呜呜”的动静越来越近，近到俞司言瞧见几米外的云杉下，正晃动着一道黑漆漆的鬼影，眼冒幽光。 　　像恐怖电影里爬来爬去的鬼婴！ 　　狼的天啊！ 　　这真的会吓死狼的！ 　　俞司言牙齿都有些打哆嗦，眼见那黑影越来越近，熬不住的小狼也不管方向，撒腿就跑。 　　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喊恺撒—— 　　“嗷呜呜呜嗷嗷呜！” 　　老大救救！再不救你的狼就要被鬼吃了！ 　　前方奶咖色的小狼跑得飞快，后方那黑影跌跌撞撞也不停追着。 　　同时，在他们更北方位的密林里，恺撒骤然抬头，耳尖一下一下抖动着。 　　他听到了小狼的声音。 　　而且叫得很惨。 　　当这个念头出现在恺撒脑海中时，他甚至都顾不得评估危险程度，便本能迈开强健有力的四肢，一路向南。 　　向南是野岭，是灰熊活动的区域，眼下还是深冬，按理说灰熊正处于冬眠状态，可今年气温升得快，谁都无法预料是否会有灰熊提前醒来。 　　风声响在耳边。 　　全力奔跑的恺撒正一点一点拉近他与小狼之间的距离，甚至后半程路上，他鼻腔间所能捕捉到的属于小狼的气味也越来越多。 　　不过另一股微妙的气味，也逐渐引起了恺撒的警惕。 　　这个味道……似乎是灰熊？ 　　同一时刻，被身后“鬼影”追逐，已经不知不觉跑出狼群领地的俞司言一个慌神，肉垫下踩到一截圆滚滚的枯木。 　　他瞬间“跐溜”一滑，直接连摔带趴，咕噜咕噜滚成了一团狼。 　　砰！ 　　倒霉到极点的小狼翻滚一圈，摔了个四脚朝天，还没等从晕晕乎乎的状态中脱离，倒置的视线里便凑过来那追着俞司言不放的“鬼影”。 　　嗷！ 　　惊呼被俞司言死死压在嗓子眼里，他瞳孔震颤，吓得差点—— 　　诶？ 　　等等，好像不是鬼！ 　　情绪大起大落的小狼仰躺在地上，视线聚焦，终于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了那抹倒映在虹膜中的影子。 　　白色的，是个……北极熊幼崽？！ 　　虽说这不是他最怕的鬼，但在野外丛林里遇见幼熊，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有幼熊的地方就会有成年雌性灰熊。 　　尤其对于灰熊家长来说，他这种混血的小鼻嘎狼，一巴掌就能拍死一个！ 　　俞司言立马翻身起来，忍着屁股上的钝痛，“唰”一下躲到了后方的巨木背面。 　　那是棵白皮松，三节粗壮的树干从土壤下方向上生长，树杈交错、位置相对低矮，正好给了俞司言踩着攀爬的机会。 　　眼见那幼熊还要追过来，身形灵活、四肢并用的小狼便踩着树杈向上，没有猫咪那么灵活，但也离地了将近一米半，至少那幼熊碰不到他。 　　眼下，狼狈至极的小狼正前肢交错抱着树干，毛茸茸的屁股卡在树杈上，后肢、尾巴悬空轻晃。 　　这位置不错，视野好，比较安全，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有点磨小公狼的尚未发育好的两颗小铃铛。 　　等俞司言在树干上喘匀了气，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苏坦纳国家公园在北极圈和北回归线之间，哪儿来的北极熊啊！ 　　北极熊要能偷渡到这儿，他都能上月球了！ 　　叉开腿坐在树干上的小狼歪歪脑袋，在暗色的光线下，低头打量那只“呜呜”不停，撅着屁股似乎也想爬上来的幼熊。 　　白色的毛发，浅色略浅的眼珠，所以这不是北极熊，而是个白化的灰熊幼崽吧？ 　　俞司言忍不住思维发散—— 　　这家伙和北极熊长这么像，该不会被动物组织误认为是北极熊，给送到北极圈里吧[注]？ 第27章 危！屠狼机器:恺撒会怎么选择？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落日峡谷狼群领地靠近边缘的西方，有一处极为隐秘的洞穴，正是寒冬之前，怀孕的雌性灰熊小心翼翼、千挑万选的冬眠场所。 　　不过在雌性灰熊带着更为强壮的幼熊姐姐离开后，这处洞穴中便只剩下饿得肚子咕咕叫的白化幼熊。 　　幼熊不知道自己又蜷起来睡了多久，他只知道等他醒来后，阴冷的洞穴中依旧不见母亲和姐姐。 　　冷风在外侧呼呼响着，白化幼熊等了又等，他终于熬得有些受不了，便又一次起来，颤颤巍巍爬到洞穴口。 　　天边的太阳早就落到了西边，云杉木密集的林子里阴冷十足，光线昏暗，从那影影绰绰彼此交叠的枝丫中，倒是能看到半截灰蓝、橘红渐变的天空。 　　咕噜，咕噜噜—— 　　幼熊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他实在饿得受不了，再三犹豫后，终究还是从气味熟悉，但也散去很多的洞穴中爬出来。 　　他打算去找母亲和姐姐。 　　但对于一只体弱的白化幼熊来说，属于亲缘灰熊的气味，早在大半个下午的时间里被风、被雪消融了，跌跌撞撞的幼熊辨不清位置，胡乱选了个方向便蒙头走。 　　而这个方向，正是南边。 　　白化幼熊一路走走停停，在不知道走了多远、多久后，他忽然听见了“嗷呜嗷呜”的声响。 　　尚未被母亲教导过的幼熊没什么野外生存的能力，他甚至无从辨认那叫声来源于什么生物，便四肢卖力地追了过去。 　　自出生起就待在洞穴里的幼熊，单纯地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母亲、姐姐以及他自己。 　　哪怕这声音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可对于迷茫又饥饿的幼熊来说，却是这个深冬所仅能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 　　幼熊循着声音一路向南，而那时候的俞司言则歪打正着到了南边，刚刚意识到自己迷路的事实。 　　当俞司言在原地转圈嚎叫着呼唤狼王恺撒时，幼熊则一点一点拉近距离，终于在天色彻底黑沉之前，看到了体型似乎比以前小了点儿的“灰熊母亲”。 　　灰熊虽然被叫成“灰”熊，但实际颜色更偏深棕、棕黄。 　　恰好白化幼熊的母亲就是一头毛发颜色略浅的棕黄色灰熊，在夜色之下与俞司言的毛色倒也相近。 　　正常情况下，灰熊幼崽会在21天到6周彻底睁开眼睛。 　　但这头白化幼熊明显身体素质更差，他的睁眼时间延迟到了8周，甚至还只是半睁的状态，因此在他的认知印象里，母亲和姐姐总是一个很模糊的形象，但他记住了她们毛发的颜色——浅色的母亲和深色的姐姐[注]。 　　故而，远远瞧见小公狼俞司言的第一眼，白化幼年便下意识将其当成了“熊妈妈”。 　　白化小熊想—— 　　虽然对方小了点、瘦了点、四肢细了点，但颜色对得上，肯定是妈妈！ 　　这世界上只有妈妈是这种颜色的！ 　　一看到“熊妈妈”，又饿又累的白化幼熊便撒丫子拼了命地往前追，一边追还一边“呜呜”叫着，希望“熊妈妈”能回头看自己一眼。 　　只可惜一心想找母亲和姐姐的白化小熊根本不知道，他以为的“熊妈妈”，差点儿被他给吓厥过去！ 　　白化幼熊：妈妈妈妈等等我！ 　　俞司言：啊啊啊啊啊啊救命有鬼啊！ 　　也是因此，茂盛的云杉林中形成了颇为诡异的一幕—— 　　小狼在前面跑，幼熊在后面追，隔着大老远，还有头狼王缀在后方。 　　这画面好巧不巧，被苏坦纳生态研究中心野外站沿途布置的红外相机一一捕捉，宛若拍了个连续剧似的。 　　弄清楚前因后果的工作人员，现下在办公室里相顾无言。 　　在知晓原因之前，他们曾试图通过恺撒的性情来猜测年轻狼王一路向南的目的。 　　可能是为了找灰熊寻仇，毕竟早在恺撒还是17号狼时，便与灰熊结了仇，以致左眼皮上留下贯穿而过的陈年疤痕。 　　可能是野心勃勃、强大好斗的狼王想要扩张落日峡谷狼群的领地范围，所以才独自前往，准备提前看看情况。 　　也有可能是恺撒在追捕意外逃跑的大型猎物…… 　　总之工作人员猜测了很多，但他们都下意识把狼王恺撒的动机往更凶残、更暴戾的那一面想，甚至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认为恺撒是出来找狼的。 　　这怎么可能呢？ 　　在野外站上班的工作人员都知道，落日峡谷狼群堪称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恺撒冷酷独裁、能力出众，他麾下的狼群成员个性十足，也就狼王能压制得住。 　　这样的团体环境下，没谁会犯迷路这样近乎幼稚的错误，就算真的犯了——也绝对不可能是狼王亲自出来找狼啊！那可是狼王啊！ 　　就算退一步来讲，狼王真的愿意出去找迷路的狼群成员，那这个狼王也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是恺撒。 　　那可是一头连同类都不待见的狼啊！ 　　工作人员看着电脑中连接成前因后果的照片和视频，心中发出质疑和不理解的呐喊。 　　“那是恺撒？那真的是恺撒吗？会不会是有外星人把恺撒给附体了？” 　　“是恺撒没错……整个苏坦纳国家公园再没有比他更庞大、更强壮、更健康的北美灰狼了。” 　　“可我记得恺撒的‘狼设’不是冷酷凶残的铁血暴君吗？怎么一到撒娇精这儿，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也说了那可是‘撒娇精’啊！” 　　一个工作人员与有荣焉地点点头，“对，那可是‘撒娇精’，目前来看，整个峡谷狼群都快要被那个小家伙给‘策反’了。” 　　他的同事乐呵笑着。 　　“我甚至能想象，但凡今天迷路的狼换一头——比如康纳、康迪，再比如阿卡莉，不论是哪一个，恺撒都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举动。”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我不觉得英明的恺撒会真的追到野岭那边。你们别忘记了，‘撒娇精’身后还跟着一只幼熊——那应该是只白化的灰熊。” 　　一个工作人员抬手点了点贴在墙壁上的苏坦纳国家公园的地图，思路清晰道： 　　“按照红外相机传递来的图像，‘撒娇精’一直在向南跑，他后方的白化幼熊也一直跟着，目前虽然未曾看到母熊的身影，但保不齐对方就藏在林子的某一处。” 　　“北美灰狼和灰熊一向敌对，加之恺撒曾与灰熊进行过搏斗，他不可能认不出灰熊的气味。一旦恺撒察觉‘撒娇精’后面还跟着只白化幼熊，你们觉得这种情况下，他会怎么选？” 　　说着，他转头看向同事。 　　“而且，‘撒娇精’只是狼群中的欧米伽狼，他的地位最低，不具备优越的狩猎能力，即便他当前表现出‘团宠’的特征，可野岭内常有灰熊出没，谁能确定在安全考量面前，恺撒又会怎么选？” 　　接连两个“怎么选”的反问，将更冰冷残酷的现实抛在众人面前。 　　原先还感慨恺撒双标的工作人员不免叹了口气，喃喃道：“你说得对，这是动物世界，而不是童话故事。” 　　除非这一晚，那只奶咖色的小公狼没有跑出落日峡谷狼群的领地，也不曾进入野岭的范围，或许才会出现童话般的结局。 　　人类维护着国家公园的安全与稳定，他们通常不会插手其内野生动物之间的竞争，但偶尔也会为丛林法则下的生命而心生动摇。 　　非必要情况，人类只能远观。 　　因为不愿深思，几个工作人员遂换了一个同样需要关注的问题。 　　“也不知道这只白化灰熊幼崽是什么情况，一路上没见到母熊，不知道是跟在附近，还是意外走失了。” 　　“再看看情况吧，如果是确认走丢的‘孤儿’，估计这次需要咱们出动了。” 　　白化个体通常因视力、听力，以及白色毛发在捕猎与躲避天敌时处于劣势，尤其是还没有母熊照顾的幼熊。 　　在这样的特殊情况下，国家公园野外站的工作人员才能提供额外救助。 　　正当几人准备记录今晚夜间的情况时，忽然有人低声道：“你们看，‘撒娇精’彻底进入野岭了。” 　　显而易见，现实总与人的美好想法相距甚远，且背道而驰—— 　　设置在落日峡谷与野岭分界线位置的红外相机，在那名工作人员出声之前传来了新的影像。 　　光线昏暗的夜色下，身影模糊的小狼慌不择路地跑至野岭，彻底离开了狼群领地，而他身后那只跌跌撞撞的白化幼熊，也一并冲了进去。 　　簌簌。 　　电脑内发出动物行动摩擦周边云杉木的细微动静，一前一后，中间不过相差十几秒。 　　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沉默了。 　　动物世界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即便是动物也会有自己的考量和私心。 　　比起一头才来狼群没多久的小公狼，年轻的狼王真的会踏过落日峡谷与野岭的界限，深入危险区域，只为找疑似被灰熊缠住的“撒娇精”吗？ 　　所以，恺撒到底会怎么选？ 　　这天晚上，所有值夜班的工作人员心里都有些不得劲儿。 　　他们不曾像以往一般哈欠连天，而是时不时地刷新一下云端储存，试图得到更多红外相机传递来的实时影像动态。 　　可偏偏野外设置的红外相机数量有限，通常相邻间距在1-2公里之间，唯有锁定某个关键个体或群体时，红外相机的间隔距离才会缩小到20-50米。 　　落日峡谷狼群的领地范围内，除“家园址”，其余狼群经常活动的区域红外相机均相对密集。 　　但野岭就不一样了，这边没有特别观测的生物动态，红外相机基本两公里一设，很难捕捉到更加连续的影像。 　　此刻，工作人员就是后悔啊！ 　　要知道有这事发生，就算是经费燃烧，他们也得五十米一个红外相机，力求拍出连续剧的感觉！ 　　有人问了，“哎，那现在怎么办？” 　　也有人回答：“只能等着了。” 　　等待红外相机传递来的新图像，等待小狼和白化小熊的行动轨迹，也等待狼王恺撒最终做出的选择。 　　苏坦纳国家公园，野岭边缘—— 　　岔开后肢坐在树杈中间的俞司言在那儿坐立难安的，他一会儿看看下方气喘吁吁挠树的白化幼熊，一会儿又四周打量光线昏暗的云杉林，生怕此刻还能瞧见除幼熊以外的第二双眼睛。 　　俞司言怕后面还跟着雌性灰熊啊！那时候他就算是会爬树都不太管用了。 　　左瞧右看了半天，林子里都不见别的动物影子，声音单一得只剩下冷风和下方幼熊的哼唧声，反倒叫俞司言稍微放松。 　　他用前爪扒拉在树干上，整个狼贴在上面，忍不住在心里念叨着狼王老大。 　　唔……他好想恺撒啊…… 　　俞司言转生成狼的第一天，就好运地落在落日峡谷狼群的领地内，他睁开眼看见的第一头狼是恺撒，此前也一直被对方带在身边。 　　而今迷路走失，一只狼挂在树上，俞司言心有戚戚，好似一下没了锚点，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孤独和黑暗滋生不安，俞司言又是个没有安全感的性子，刚开始他还给自己加油打气，想着再等等，说不定恺撒老大就能找到他了。 　　但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几分钟？或是十几分钟？ 　　俞司言不知道。 　　他只知道下方刨树的白化幼熊已经累得趴在那里了，而他抱着树干的爪子也隐隐发酸，后肢耷拉在半空，哪怕长有一层短绒毛，肚皮、屁股也被粗糙的树干磨得生疼。 　　俞司言想稍微换个姿势，谁知道刚一动，就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嘶呜……” 　　树干上的小狼颤颤巍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皮。 　　好家伙！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也不知道是摩擦所致还是对什么过敏，那绒毛更短更薄的肚皮上深深浅浅红了一大半，还能模模糊糊看到皮肉下零零星星的小红点。 　　看得狼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俞司言后颈发毛，只觉得整个肚皮都麻麻痒痒，坐在树干上一点儿不得劲，因为心理作用，他甚至觉得屁股也开始痒了。 　　抱着树干的小狼姿势别扭蹭了半天。 　　他实在坐不住了，又见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母熊出现，说不定这只幼熊是走丢的？ 　　司言思索片刻，正当他在考虑要不要从树上下来时，一股突然升腾的悚然瞬间侵袭他浑身上下的神经末梢—— 　　那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是对危险降临的敏锐，也是第六感给予生命个体的最高警示。 　　噌！ 　　只一下，奶咖色小狼后颈、脊背上的毛发全部竖了起来，就连尾巴尖都炸开了一簇花。 　　分不清是思维、身体哪一个先动的，总之等俞司言反应过来时，他的前肢已经松开了对树干桎梏，直接翻身从侧面扑了下来。 　　与此同时，一道冷冽发沉的影子从他后方一跃而来。 　　肉食动物的尖爪在那月光斑驳的微弱光线下闪烁冷芒，深深刺入树皮，伴随着对方抬爪留下一道半厘米深的抓痕。 　　——若是落在小狼的脖颈后脊上，定能生生抓下来一块皮。 　　整个过程发生得过于迅速，只在半个呼吸间。 　　树干上跌落而下的小狼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整个扑倒在薄积雪地里，从每一根毛发末端传来的紧张感促使他跌跌撞撞爬起来后退，刚刚抬眼，就对上一双自高处看来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夜色是泛滥着幽幽的红色，贪婪而凶戾。 　　俞司言呼吸微窒。 　　夜里来访的猎食者明显是个爬树高手，正俯在粗壮的树干上，耳尖生有毛簇，脚掌宽大，身后的尾巴很短，半弯曲的后腿明显比前腿长很多，正好呈现出前倾的姿势。 　　当这些可视信息转化成资料出现在俞司言的大脑深处时，他瞬间反应过来——树上的是一头成年猞猁。 　　了解野生动物的都知道，若是说狼与熊是相对简单的竞争关系，那么狼与猞猁便是不死不休天敌[注]。 　　猞猁在野外是名副其实的“屠狼机器”，与狼之间存在一种激烈且单向的压制关系，一头成年猞猁可以凭借敏捷的身手，趁独狼回归狼群前对其进行伏击，成功率极高。 　　而眼下，俞司言望着从天而降的“屠狼机器”，只觉得这是他有史以来上过最倒霉的一个厕所。 　　先是走失迷路，被“鬼影”幼熊追，然后遇上成年猞猁…… 　　所以《倒霉熊》停播了，但又开始播《倒霉狼》了是吗？ 　　俞司言：天要亡我啊！ 　　昏黑的深冬山林中，俞司言小心翼翼缓缓后退，他在夜色下冒着幽光的绿眼睛紧紧盯着树上一动不动的猞猁，试图营造出一种“我不怕你”的气势。 　　输狼不输阵。 　　一高一低，一猞猁一混血狼对峙的同时，树下的白化幼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什么，他依旧心心念念着“熊妈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扑到了俞司言身边。 　　被母熊抛下的幼熊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大，但因母亲奶水不够、营养不良，他也更瘦弱，瞧着和刚成年的柯基差不多大。 　　体型小小一点，此刻却大着胆子蹭在俞司言身边，似乎在同他一起抵御树上的猎食者。 　　俞司言心情有点复杂。 　　熊啊，就算是我们俩加起来也打不过人家，聪明的熊刚刚就趁机跑了，你咋还专门凑过来呢？ 　　白化幼熊：妈妈妈妈妈妈！ 　　俞司言不晓得这只灰熊幼崽在想什么，但不可否认，幼熊贴上来的温度令他稍微找回几分心神，不至于那么慌乱。 　　他在等待。 　　崎岖的山林对猞猁来说是最完美的作战环境，反而不利于俞司言放开了逃跑，因此他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把后背留给猞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树干上的猞猁似乎终于丧失耐性，一跃而下，借助敏捷的身姿迅速向不远处的亚成年小狼靠近。 　　对成年猞猁来说，杀死落单的亚成年狼就像是吃饭喝水那么简单，毫不费力。 　　猞猁知道这一点，而俞司言也明白对方对自己的轻视。 　　而这也正好给了他机会。 　　几乎是猞猁落地向前冲来的同时，身体伏低的小狼目光灼灼，哪怕恐惧已经快要把他淹没了，但他依旧紧盯猎食者的身形，一边在心里倒数，一边估算距离。 　　终于，当猞猁距离他仅两步之遥时，俞司言动了。 　　拥有人类灵魂的混血小狼“蹭”地一下用后肢撑地站起来，原本只相距七八厘米的肩高差立马拉大，站立起来的狼影对比四肢着地的猞猁，在此刻显得尤为高大巍峨。 　　突如其来的动态变化，是这头成年猞猁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原本还游刃有余的猎食者也如俞司言一般炸开了后颈毛，一蹦子后跳，喉咙里发出充满威胁性的“嘶嘶”的咆哮声。 　　俞司言：没想到吧？狼还能站起来呢！ 　　见此有效，俞司言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迈着后腿往前走，这架势，没人说还以为是电影里的异形呢，就是猞猁都怵得慌。 　　甚至不只是俞司言，贴在他身边的幼熊也立起来，张开前肢摇摇晃晃跟了上去。 　　猞猁有点慌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狼。 　　在战斗力这一方面俞司言确实比不过，但聪明的小狼还有妙计。 　　他张嘴了—— 　　“嗷呜呜嘤嘤嘤嗷嗷！” 　　“吼吼哈嘿！” 　　“嗷哇嘎嘎嘎！” 　　“汪呜呜汪汪呜！” 　　比狼更加丰富的声调喊上一嗓子足足，有八十八个拐弯。 　　俞司言彻底放飞自我，把自己所能发出来的所有音调都喊了一遍，主打壮气势用。 　　甚至见猞猁瞳孔地震、又往后退时，俞司言来了劲，一鼓作气，开始用嚎的方式演唱野狼独享版的《黄○大合唱》。 　　“嗷吼吼，嗷呜呜，嗷呜嘿吼吼！” 　　气势恢宏，充满力量，甚至让俞司言越唱越有劲，越唱越不怕。 　　后边儿的白化幼熊也跟着一起学。 　　一时间各种“吱哇”乱叫的声音响彻林间，吵得厉害。 　　猞猁眼含警惕。 　　作为有经验的猎食者，他最初确实被站起来的狼和对方古怪的声音唬了一下，甚至想转头离开，可对落单狼的猎杀习惯令猞猁不愿就此放弃，尤其对面只是个亚成年的小狼…… 　　浮动在猎食者眼底的情绪正在改变，俞司言知道自己这虚晃一枪的效果持续不了多久，他突然换了嚎的调子，同时前肢如划水一般大幅度晃动。 　　已经做好不放过猎物的猞猁，再次被小狼一惊一乍的动作、声音吓得后跳。 　　见此机会，俞司言迅速前肢落地，叼住还“嗷呜嗷呜”叫着往上冲的白化熊崽转身就跑。 　　跑的同时，贼精贼精的小狼后爪使劲儿刨地，把积雪泥土混杂的颗粒物全掀猞猁脸上了。 　　——这能给他多争取点时间。 　　猞猁：哕！ 　　半张着嘴的猎食者吃了满口土，甚至眼睛都被迷了一下，他一边干呕一边甩头，被戏耍的愤怒趋使着追在俞司言身后。 　　猞猁很适合在地形崎岖的山林里奔跑，狼的优势则在更为开阔的荒原。 　　俞司言嘴里叼着幼熊，身体跑得跌跌撞撞，似乎下一秒就会被抓住。 　　但他不讲武德，奔跑间后爪像是抬不起来似的，跑一步便刨一下土，全扬后面去了，像个拖拉机似的。 　　于是后方的猞猁不停在“哕”和“呸呸呸”之间切换，嗓子眼都快呕出来了。 　　小狼：后踢腿，扬灰尘！ 　　猞猁：哕！咳咳咳！ 　　小狼：再后踢腿，继续扬灰尘！ 　　猞猁：重复哕！咳咳咳咳！ 　　灰头土脸，被土渣子迷到泪流不止的猞猁出离愤怒了！ 　　他一定要杀死这只可恶的坏狼！ 　　…… 　　同一时间，落日峡谷与野岭相接的边缘地区—— 　　一道凛冽的身影裹挟着冷风，如利箭般“唰”地与云杉木擦肩而过，彻底踏入野岭的范围之内。 　　那一刻，他从未犹豫过。 第28章 恺撒从未犹豫过:听说了吗？两头狼生了个熊崽！ 　　落日峡谷和野岭的相接区域，设有红外相机。 　　当早就察觉到灰熊气味的恺撒如风一般越过分界线，深入野岭时，整个野外站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都沉默了。 　　没有停顿，没有迟疑，甚至也没有任何的犹豫思考，画面里毛发深灰，几乎融于夜色的年轻狼王好似根本不需要考虑潜藏的风险，就那么直接做出了选择。 　　甚至可能并非思维抉择，而是本能行为。 　　冷酷的现实被恺撒那充满童话气息的行径所覆盖，这一刻围观的工作人员心中是难言的复杂。 　　一向被他们认为是最冷酷、最理智的狼王恺撒，竟然会做出这么令人大跌眼镜的事？ 　　最初分析恶劣情况的那人开口： 　　“我还以为自己足够了解恺撒，没想到啊……” 　　“这说明‘撒娇精’对恺撒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 　　“唔，让我想想……这种以身犯险的例子，在北美灰狼的群体中常见吗？我记得以前好像看到过。” 　　“我知道这个。” 　　一个女性工作人员抬手示意了一下，从自己的抽屉里翻出一沓资料—— 　　“93年，咱们的国家公园还没建成，鹿岭有一批外迁来的北美灰狼，是最初的‘鹿岭狼群’。那时候国家还没开始管控，经常有偷猎者猎狼，他们抓了只雌性灰狼——她是鹿岭狼王的伴侣。” 　　“当时的狼王抛下已经安全的狼群，独自返回偷猎者出没的地方，想要拯救被抓住的伴侣。” 　　有人问，那后来呢。 　　女性工作人员的声音低轻了很多，“他们死在了一起。” 　　鹿岭狼王再凶猛，也难敌猎枪。 　　在他咬断偷猎者的四根手指时，一枚子弹穿过鹿岭狼王的身体，让他最终与自己的伴侣死在了一起。 　　同年年末，国家严查偷猎、收购的团伙，失去四根手指的偷猎者和最后开枪的偷猎者均被抓获，被判十年监禁。 　　隔年年初，苏坦纳国家公园通过法案签署正式“宣告成立”，开启相关建设工程，并在四年半后彻底诞生。 　　办公室里的几人无声叹息，短暂沉默后，忽然有人反应过来—— 　　“所以说，以身犯险的拯救案例，只发生在狼王与其伴侣的身上？” 　　“嗯……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顿了顿，有人问：“恺撒是公狼吧？” 　　“当然。” 　　“那‘撒娇精’呢？” 　　“也是公的。” 　　“……” 　　办公室又一次沉默下来，虽然大家都没说话，但思维却差不多撞到了同一个方向。 　　工作人员望着电脑屏幕相顾无言，许久之后，有人弱弱道： 　　“也、也不一定，说不准恺撒和‘撒娇精’是单纯的友谊关系，更何况‘撒娇精’看着还是个亚成年狼，恺撒自己也还没迎来发情期呢！” 　　有人幽幽道：“距离恺撒的第一次发情期，也不远了……” 　　冬去春来，北美灰狼的发情期通常受海拔、气候影响，按照苏坦纳国家公园一贯的情况来看，这里的北美灰狼发情期主要集中在2月至3月。 　　即冬末春初。 　　距离这个时间节点，也没几天了。 　　野外站的工作人员思维狂奔几十里，猜测恺撒寻找“撒娇精”的原因时，一个位于野岭地段的红外相机忽然传来动态提醒。 　　“有新影像了！” 　　他们立马扒到电脑前看了过去—— 　　昏暗的视野里，“撒娇精”踉踉跄跄跑在前方，浑身狼狈，嘴里还提着个白化幼熊。 　　在他后方，则是紧追不舍的成年猞猁。 　　危险近在眼前。 　　俞司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云杉林里实在不便狼放开奔跑，加上他嘴里叼着个几斤重的灰熊幼崽，后爪还不停地刨土，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现下他每跑一步，喉咙里好似卡了一口血，满嘴铁锈味儿。 　　被拎着一路逃难的幼熊似乎知道事态紧急，也不挣扎，就乖乖被混血小狼提着，哪怕后颈在慌忙中被狼牙硌得微微溢出血丝都一声不吭。 　　当然，俞司言知道，其实他完全可以丢下这只白化幼熊自己逃命，在最害怕的那段时间里他也确实这样想过，只是…… 　　他想归想，但嘴巴却不听使唤，叼着幼熊的后脖子不愿意松口啊！ 　　呼、呼呼。 　　沉重的呼吸声响彻在林间。 　　前方奶咖色小狼的速度越来越慢，后爪刨土的力道也越来越小，似乎即将力竭。 　　后方的猞猁眼冒寒光，渐渐加速，已经做好了将猎物咬死的准备。 　　林间的红外相机镜头微微反光，在前方出现一截横倒的枯木时，这只猞猁已经做好了最终的击杀准备。 　　他后肢蹬劲，宽大的脚掌瞬间将身体撑起，快速往前一跃，利爪尖牙闪烁银光，直直瞄准着亚成年混血狼的后颈。 　　距离无限拉近，只需要紧缩牙关，他便能要了这只亚成年小狼的命。 　　俞司言已经能感受到后方扑来的阴影了。 　　就在此刻—— 　　一道从侧方而来的黑影抬起前爪，迅速将混血小狼揽到了自己身下，同时那影子腰部微微扭转，直接硬碰硬地撞上了成年猞猁，还顺势用后腿踢了一脚。 　　砰！ 　　“嘶呜！” 　　猞猁被踢得重重摔在树干上。 　　他发出吃痛的咆哮声，迅速爬起，对上一双在夜色下散发着凶戾气势的赤金色双瞳。 　　是成年的北美灰狼。 　　这头狼实在太高、太大了，毛发颜色很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眼神却极冷，鼻头皱起、尖齿森白，压迫感十足。 　　恺撒！ 　　是老大来找他了！ 　　俞司言几乎热泪盈眶，此刻他整个狼都俯趴在地上，被四肢站稳的狼王笼罩在身下的阴影里，甚至挡去了周围窜动的冷风，安全感十足。 　　他只要稍微抬头，脑袋、耳尖就能蹭到恺撒结实有力，偾张着热气的胸膛。 　　闻着令狼安心且熟悉的气味，俞司言心神微微放松，忍不住很轻很轻地哼唧了一声。 　　“嘤嘤～” 　　呜呜呜老大，狼想死你了！ 　　撑腰的狼来了，俞司言胆子立马大回去，甚至还无师自通了告状技能—— 　　他可是有老大罩着的狼！ 　　“嗷呜呜嗷呜！嗷呜嗷嗷！” 　　老大他欺负我！ 　　他还想吃我！ 　　老大你要为狼做主啊！！ 　　毛茸茸的小狼委屈地趴在那里、仰着头，漂亮的绿眼睛里藏着遇险时的惊慌和看到靠山的安心，一张嘴巴张张合合个不停，才见面半分钟不到，便倒豆子似地诉说自己被欺负的全部过程。 　　正如恺撒曾经所想，这么无害的小狼，确实很容易被欺负。 　　对方嗷呜着哼唧了一大堆，其实恺撒能听懂的信息非常有限，但并不妨碍他从话痨小狼的嘴里捕捉到三个重要信息—— 　　1.小狼，可怜，被欺负； 　　2.猞猁，坏，欺负狼； 　　3.小狼委屈，小狼想恺撒了。 　　恺撒：叽里咕噜说啥呢？哦，原来是想我了。 　　站立在小狼上方，将其整个挡在自己身下的年轻狼王缓缓压低吻部，温热的舌面轻舔过小狼的脑袋，似在安抚。 　　可他的视线却纹丝不动，正凶戾地锁定在猞猁身上，令后者不敢妄动。 　　体型上的巨大差异不曾令猞猁感到畏惧，毕竟以往情况被他杀死的独狼，哪一个不比他壮、不比他大？ 　　真正令猞猁犹豫不前的，是眼前这头狼周身所散发的压迫感—— 　　如果说那只亚成年的小狼是软绵绵，任谁都能咬一口的软包子，无害至极。 　　那么这头狼便是恐怖的暴君，眼神沉冷、气势暴戾，以猞猁的生存经验来看，这狼……不好对付，甚至可能叫他战败而归。 　　两头狼，外加一只不知道为什么混迹其中的幼熊，猞猁不是傻子，在评估对战风险发生改变后，他心生退却，已经做好了蓄力离去的准备。 　　但恺撒又怎么可能放过他。 　　如果恺撒迟来一步，那么在这里迎接他的大概率不是吱哇告状的小狼，而是一具余温尚存，被猞猁咬死的尸体。 　　后怕的情绪对于一头狼来说是极端陌生的，可这一刻，恺撒确实感受到了。 　　于是随之而来的是针对眼前这只猞猁的强烈愤怒。 　　簌簌。 　　夜间的冷风穿林而过，吹着针叶林发出轻微的声响，此刻两个经验丰富的猎食者相互对峙，彼此之间的细微反应几乎被放到最大，恍若紧绷的琴弦，一触即断。 　　唰！ 　　突然，蓄力的猞猁转身就跑，但一直紧盯目标的年轻狼王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北美灰狼矫健强壮的身体裹挟着汹涌的风暴，在林间奔跑如履平地，只一个加速便用前爪把猞猁扑倒在前方。 　　“嘶！” 　　猞猁发出尖厉的咆哮。 　　他立马反身抬爪，想抓伤身后狼的眼睛、鼻头，好给自己逃脱的机会，但恺撒速度更快，吻部下压，狠狠咬住了猞猁的前肘。 　　嗤。 　　是利齿刺破血肉的声音。 　　林间的积雪和土壤，在北美灰狼与猞猁的打斗中飞扬四溅。 　　俞司言很有眼力见，他知道现在没有自己插手的余地，干脆叼着白化幼熊后退至安全地带，避免影响恺撒发挥。 　　在这片混乱的不远处，固定于云杉木上的红外相机正捕捉着难得一见的珍贵画面—— 　　大半夜，一群不睡觉的工作人员一起熬夜，隔着数公里，围观实时传递过来的影像。 　　被猞猁追逐的“撒娇精”带着白化幼熊重回落日峡谷与野岭分界线的边缘区域，恺撒也及时赶到，避免他的小狼命丧猞猁之口。 　　“难以想象……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我工作这么多年来根本想象不来的事情。” 　　工作人员目光怔然，喃喃道：“狼遇到猞猁常见，狼遇到幼熊常见，幼熊碰着猞猁也常见，但、但是……” 　　另一人接过话头，“但是狼遇见幼熊以后再碰到猞猁，就不太常见了。” 　　古怪的buff叠满。 　　他的同事也道：“更不常见的是狼会带着幼熊一起从猞猁爪下逃命，然后恺撒还过来救场了……所以，这该不会是哪个家伙用AI生成的视频骗我们呢吧？” 　　“如果能确认幼熊是被抛弃的，我们得进行救助。” 　　“来得及吗？我怕事后恺撒会咬死那只白化幼熊，毕竟狼和熊之间的关系可不太好……” 　　“我看不一定，‘撒娇精’明显很喜欢熊崽子，说不准恺撒会因为‘撒娇精’而放过这只幼熊。” 　　“真的吗……” 　　“非常有可能，目前来看‘撒娇精’对恺撒来说是不一样的，他踏入野岭，以及后来挡在‘撒娇精’前面的动作很迅速，那完全是出于本能……” 　　“多数情况下，落单的狼——哪怕是青壮年的雄性北美灰狼都不愿意直面猞猁，但恺撒却出乎我们的意料，这种追击行为在我看来已经不是单纯的反击了，而像是在给‘撒娇精’报仇。” 　　“如果已经到了为‘撒娇精’报仇的地步，那么为了后者，留下一只熊崽子，似乎是恺撒能做得出来的事。” 　　工作人员分析着，但也仅是猜测，他们不是恺撒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也无法真的证实这份动机。 　　不过这猜想也算是歪打正着——恺撒确实在给小狼报仇，也是在为解决那一刻令他心悸的后怕。 　　砰！ 　　身形灵活的猞猁被强壮有力、动作敏捷的恺撒全方位压制，又一次被甩着砸向树干。 　　这一次，不等猞猁爬起来，恺撒迅速上前，迎着对方挥舞的利爪，干脆利落咬住前者的咽喉。 　　同时，猞猁的前爪在彻底失去力气之前，滑过年轻狼王的面颊。 　　俞司言看到心脏都停止跳动了一下。 　　他忍着想要立马上前的冲动，直到被恺撒咬住脖子的猞猁四肢彻底软倒、不再动弹，急慌慌的小狼一个蹦子跃过去，连靠在他身边的幼熊都顾不上。 　　没了依靠的幼熊一骨碌滚倒在地。 　　前方跑向恺撒的小狼则仰着头，小心翼翼舔向对方的面颊一侧。 　　那里没留下伤痕，只刮掉了几缕深灰色的狼毛，但位置却很危险——就在眼睫下方，差一点儿就划到眼睛了。 　　俞司言心里酸酸胀胀的，他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一开始看到恺撒来找自己，他高兴得能飞上天去；可当他看见恺撒因为自己一句“为狼做主”，真的扑上去与猞猁缠斗，当时他就后悔了。 　　那可是猞猁啊！ 　　不是说恺撒不厉害，而是成年猞猁在杀死独狼这一方面，真的有点东西，不然这家伙也不会长年被称作是“屠狼机器”。 　　猞猁单杀狼的实例多如牛毛，至于独狼单杀猞猁的……罕见到只有零星。 　　这般数据对比下，俞司言怎么可能不担心？他生怕自己一句话害死恺撒！ 　　幸好、幸好…… 　　“呜呜嗷呜！” 　　老大你要吓死狼了！ 　　恺撒松开猞猁的咽喉，嘴角绒毛黏连着一片血水，转而看向小狼。 　　他知道自己嘴上染着血，会弄脏小狼，所以只是低头用脑袋蹭了一下对方。 　　恺撒很清楚，他养了一只脆弱且对情感需求大的小狼，对方需要他的安抚。 　　所以他也这样做了。 　　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一圈的小狼，同样把脑袋蹭过去，等头上的绒毛蹭得乱成一团，他又很轻很轻地舔舐恺撒被猞猁爪子蹭过的部位。 　　直到将那里连带着恺撒的眼睫，都舔得湿漉漉泛滥水光，俞司言过快的心跳才稍稍恢复。 　　“嗷呜！” 　　老大、老大。 　　小狼哼唧着直往恺撒怀里钻，也不嫌弃对方嘴边的血，甚至还主动探着柔软的舌面帮对方舔舐清洁。 　　正专心舔着，俞司言忽然被恺撒偏头挡在身后，同时护着他的年轻狼王又一次发出充满压迫性的低吼。 　　还有什么危险么…… 　　俞司言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嗷呜嗷呜！” 　　老大，那是个好熊！ 　　俞司言怕恺撒真一口把幼熊给咬死了，急急忙忙想阻止。 　　但因位置、角度、身高的缘故，他一着急，嘴里还“嗷呜嗷呜”喊着话，头便向上凑着，正好把恺撒的已经呲出利齿、鼻头皱起的嘴筒子给含住了。 　　危险的低吼声瞬间中止。 　　呲出来的牙和皱起的鼻头也顷刻缓和。 　　又一次意外含住狼王嘴筒子的俞司言没第一次那么紧张害怕，他反而大着胆子，用粉红色的软舌轻轻舔了舔对方的鼻头。 　　恺撒垂下眼睛。 　　他的吻部往前顶了一下，见小狼被噎得舌面抽搐、眸光水润，这才慢条斯理后撤，随即眼神落在那紧紧贴在小狼身边的幼熊身上，那架势就好像在等一个解释。 　　嘶。 　　这要怎么解释呢…… 　　俞司言尝试组织狼语，用更简短、更好理解的信号向恺撒讲述这件事的经过。 　　“嗷呜～嗷嗷呜哇嗷～嗷！” 　　老大、老大，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恺撒注视着又一次嘴巴动个不停的小狼，勉强从那一大长串难以分辨的嗷呜声中提取精炼—— 　　熊好，不能杀。 　　熊没妈妈，可怜。 　　可怜吗？ 　　恺撒轻飘飘斜着觑了一眼那抱住小狼后腿的灰熊幼崽。 　　能有多可怜？ 　　能有他家差点儿被猞猁欺负的小狼可怜？！ 　　双标的狼王收回目光，偏头又用脑袋蹭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小狼。 　　他对被抛弃的幼熊没兴趣，不过既然小狼喜欢，那就留下——成年灰熊危险十足，但恺撒有信心也有能力在那只幼熊长成之前，将其及时抹杀。 　　紧贴着小狼的白化幼熊打了个冷战。 　　他很怕那头黑乎乎的大狼，便又往奶咖色的“熊妈妈”身边缩了缩。 　　哎，也不知道这两天“妈妈”经历了什么，怎么感觉瘦小了好多…… 　　等熊以后长大了，一定要给“妈妈”抓好多、好多猎物吃！ 　　白化幼熊美滋滋地想着，再次靠得小狼紧了一点。 　　俞司言哄好了恺撒，眼下又对跟在自己身边、大概率被灰熊母亲抛弃的幼熊犯了愁。 　　抛下对方吗？可他好像有点心硬不起来。 　　还是带在身边呢？在狼群的领地里带着一头幼熊，也很不适合、很奇怪啊！ 　　最重要的是，狼群可养不起灰熊幼崽呀！ 　　不过恺撒并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年轻的狼王知道这片区域时常有灰熊出没，哪怕深冬尚未结束，可谁知道升温之后还会不会有更多的熊从冬眠中醒来。 　　恺撒转头将猞猁尸体叼起，催促小狼和自己往落日峡谷的方向走。 　　有狼王领路，俞司言放心十足，至于那只灰熊幼崽也跌跌撞撞跟来，坚决不掉队。 　　俞司言默认了对方的跟随。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 　　昏暗的夜色下，狼王带着身后的小狼，以及跟在小狼后方的幼熊向东北方向行进，很快便踏出野岭，彻底进入他最熟悉的落日峡谷的区域。 　　晚间云杉林冷寂，但却不缺夜游的鸟类。 　　这场发生在夜幕下的“意外”，被一只立于树梢上的乌鸦捕捉了全程，他那双黑亮如豆子的眼睛闪烁微光。 　　显然，八卦的天性已经让这只乌鸦，为眼前发生的一幕补全了一切。 　　见两狼一熊走远，乌鸦拍拍翅膀，向西飞行，很快就到了同类们最常欢聚聊天的地点。 　　哗啦啦！ 　　一群乌鸦起起伏伏，迎接着远道而来的同伴，还不等他们彼此问候近来的状况，便听从东边来的好朋鸦嘴巴大张，说自己有个好玩儿的事情和大家分享。 　　乌鸦群：“嘎嘎嘎？” 　　什么好玩的？鸦想听！ 　　那只乌鸦清清嗓子，开始抑扬顿挫地讲述先前那场同时发生在落日峡谷狼王、奶咖色小狼、白化幼熊，以及一头猞猁之间跌宕起伏的故事—— 　　“嘎嘎嘎！” 　　落日峡谷里一只漂亮的小公狼偷跑了！ 　　乌鸦群：嚯！ 　　“嘎嘎，嘎嘎！” 　　小狼遇上了想要把他抢回去的坏猞猁！ 　　乌鸦群：嘶！ 　　“嘎嘎嘎，嘎，嘎嘎！” 　　狼王及时出现，救了陷入危险的漂亮小狼，还咬死了坏猞猁！ 　　乌鸦群：哇！ 　　“嘎，嘎嘎嘎！” 　　然后，他们捡了一只被抛弃的白色熊崽！ 　　乌鸦群：嗷！ 　　喜欢听八卦的乌鸦们很满意好朋鸦带来的故事，他们交头接耳，彼此交流着自己对故事的分析和感想，直至这场聚会进入尾声，都还意犹未尽。 　　深更半夜，结束夜聊的乌鸦们拍拍翅膀，准备各回各家。 　　他们的来源地五花八门—— 　　有的是落日峡谷的原住民乌鸦，有的从前生活在野岭，还有的从西边的鹿岭远道而来，更有从前在西北面的人鱼码头和海鸥打架打输的乌鸦，逃难到了国家公园的东部。 　　聊愉快的乌鸦很快带着自己听到的新八卦，赶往偌大的苏坦纳国家公园各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不放过。 　　他们要给其他伙伴分享故事！ 　　人说话是会进行二次润色的，乌鸦也不例外。 　　于是传着传着，不知道是哪一只乌鸦起的头，也不知道是从哪一个时间段开始，便有这样一个“谣言”诞生在偌大的乌鸦群中，甚至传得有模有样—— 　　嘎嘎嘎嘎！ 　　你们听说了吗？有个漂亮小狼带球跑，狼王追了出去，然后两头狼生下了一只白熊呢！ 　　猞猁：？ 　　所以我的戏份被和谐了吗？ 第29章 模仿亲吻:见异思迁的花心色小狼 　　虽然这“谣言”听起来很离谱，但不妨碍相信它的乌鸦有很多。 　　在其即将传遍整个苏坦纳国家公园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和恺撒莫名生了个白熊的俞司言，正冥思苦想这只白化幼熊该怎么办。 　　从种种经过来看，这只白化且瘦弱的幼熊，应该是被灰熊母亲抛弃了。 　　这种情况在自然界也算常见。 　　独自带崽的雌性动物本身生存压力会更大，如果她们的孩子先天不行、体弱多病，即便动物母亲舍不得，可为了她们自己、为了其他尚还健康的孩子，她们也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缠着俞司言的这只幼熊也算是把debuff叠满了，不仅体弱还白化，这要放在野外，根本就活不下去啊！ 　　此刻，已经回归落日峡谷范围内，并在一处避风石壁下暂时休息的俞司言脑袋乱哄哄的。 　　他偏头看了眼靠在自己尾巴上睡着的幼熊，随即深深叹了口气，一头栽倒进恺撒宽阔、温暖的胸膛里。 　　“嘤嘤嘤～” 　　老大，狼真的好为难啊！ 　　林间的月色下，恺撒望着躺倒在自己前肢之间的小狼，低头轻轻舔舐对方的鼻头、嘴巴。 　　原先狼王嘴边沾染着的猞猁血迹，早已经在几分钟前被清理干净了，当他低头舔舐小狼时，后者只能闻到一股很淡很淡、源自于血液的甜腥气。 　　“吼？” 　　恺撒的声音很轻，就好像在问小狼怎么了。 　　俞司言眨巴着眼睛，鼻头蹭在狼王的围脖里，直到痒得有些想打喷嚏，这才后挪了一点点，“嗷呜”着问恺撒这只幼熊怎么办。 　　恺撒分辨着小狼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偏头，看向那只枕在小狼尾巴上，睡得正香的幼熊。 　　那道视线，一从小狼身上移开，便冷了很多。 　　恺撒不懂小狼在纠结什么，他只给出自己所能提供的处理办法。 　　“吼！” 　　喜欢就养，不喜欢我帮你咬死。 　　俞司言哭笑不得。 　　他仰头舔了舔恺撒的下巴，心道他自己还是个小狼呢，他才不要养熊崽子。 　　不过，放任一只灰熊在狼群的领地内活动，总归还是不好的。 　　俞司言虽狠不下心，但他知道自己是狼群那一队，那么想要解决幼熊的问题，就必须另想办法。 　　他放松支撑，又一次靠在恺撒怀里，同时大脑疯狂运转，试图在“心软”的情况下给白化幼熊找到归宿。 　　只是想着想着，累了许久的小狼实在撑不住眼皮，最终被困意吞噬，脑袋彻底枕到了恺撒的前肢上，连呼吸也很快平稳下来，发出柔软细微的呼噜声。 　　恺撒缓缓垂眸，又舔了下小狼的鼻头。 　　还好，他的小狼……找回来了。 　　…… 　　后半夜，俞司言睡得很熟。 　　或许是因为之前的经历，他梦里先被灰熊追，又被猞猁咬，弄得自己浑身伤痕累累，才终于在梦境末尾一把扑进了恺撒怀里。 　　这简直就是噩梦！ 　　睁眼后的小狼气鼓鼓地咬着牙，泄愤似的鼻腔里发出哼唧声，又一头扎到了狼王的怀里。 　　这世上果然只有老大好！ 　　新一天日光明媚，气温似乎又回升了些许，云杉林中的薄积雪愈发减少，甚至已经能看到薄雪层下方逐渐露出来的褐色泥土了。 　　恺撒将轻微冻硬的猞猁叼过来，督促小狼进食。 　　猞猁的味道不及马鹿、野牛，吃起来的味道…… 　　俞司言难以形容，直到第一口咀嚼下咽，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变成狼以后吃的肉，都是国家保护动物诶！ 　　国二的马鹿，国一的野牛，国二的猞猁…… 　　不过当然，他自己也是个保护动物，虽然只是国二罢了，但有什么关系呢？他可是吃过国一的国二诶！ 　　一口肉给吃乐的小狼笑得歪倒在恺撒身上，下一秒熟悉的桎梏感来袭——吃饭不专心的小狼又一次被狼王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这回，俞司言老实了。 　　老实的同时，他看向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白化幼熊，偷偷摸摸撕了一口肉，趁着狼王老大没看自己给幼熊扔了过去。 　　其实余光里瞥见一切的恺撒眼皮子微抬，随即又耷拉着垂下，眼神冷冷淡淡，只当没看到。 　　这个年纪的幼熊多以吃母乳为主，但现在没这个条件，俞司言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尽可能给幼熊撕软一点的细碎肉块。 　　当然，俞司言也没忘记不远万里亲自来找他，还打败猞猁的狼王老大。 　　懂得感恩的小狼掏出猎物的肝脏，献花似的一股脑怼到恺撒面前，“嗷呜嗷呜”着也催促对方吃。 　　恺撒心中莫名软了一下。 　　他看了看幼熊面前小得可怜的肉碎，又看了看自己面前这大且营养丰富的猎物内脏，忽然心情不错，冷冷淡淡的眼神都回暖很多。 　　恺撒：果然小狼还是更惦记我。 　　树荫颤颤的云杉林下，两狼一幼熊正在进食，同一时间，苏坦纳生态研究所中心野外站的工作人员也都全部起了个早，正在收拾装备，准备进山一趟。 　　一晚上的观察和信息整合，足以让他们确定那只白化幼熊是被灰熊母亲抛弃的。 　　对于这类毛发颜色特殊、明显身体瘦弱、未曾掌握生存技能的野生动物幼崽，苏坦纳国家公园的相关部门会给予一定的饲养辅助，直至确认对方具有野外生存的能力，才会对其实施放归行为。 　　昨晚上确认情况，一大早便打电话向上级部门汇报，十分钟批准行动。 　　行动力满分的工作人员一刻都不曾多停，便开上越野车，从公园内部的游客公路穿行，一路向落日峡谷的位置前进。 　　清晨天色正好。 　　当越野车进入落日峡谷的边缘地带后，工作人员立马放出用于追踪、定位的无人机。 　　细微的嗡鸣声逐渐升空，并向更高更远的位置前进。 　　同步而来的画面显示在电子屏上，到处都是灰绿色的针叶林，以及即将融化的轻薄积雪。 　　他们是按照之前红外相机传来的影像，进行大致定位的，虽然无法在短时间里确定具体地点，但整体范围不会出错。 　　无人机持续深入。 　　同时，云杉之下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恺撒倒三角的耳尖微动，忽然起身将小狼挡于自己身后。 　　“嗷？” 　　老大，怎么了？ 　　俞司言满脸疑惑，他学着恺撒的动作竖起耳朵一个劲儿地听，但除了鸟叫，他再没听见任何动静。 　　“嗷嗷？” 　　是有什么吗？ 　　见小狼有些不安，恺撒轻吼着做安抚，但却依旧仰着头，视线在半空中来回巡视。 　　半空中…… 　　会是鸟吗？ 　　还是什么其他会飞的东西？ 　　俞司言思索片刻，忽然脑海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纪录片《狼群》可是在苏坦纳国家公园内部拍摄的，既然是国家公园，那应该时不时就会有工作人员利用无人机进行拍摄吧？！ 　　如果真的是无人机的话…… 　　俞司言眼睛发亮，扭头看向懵懵懂懂，正低头舔着爪子的白化灰熊幼崽。 　　感受到视线的白化幼熊抬头，冲他的“熊妈妈”轻轻嗷了一声。 　　如果是无人机的话，工作人员一定会对这种被抛弃的白化幼崽施以援手的吧？ 　　此时此刻，俞司言与远方工作人员的想法不谋而合。 　　大概半分钟后，俞司言分布着细密奶咖色绒毛的耳尖微颤。 　　这一次，他也听见了——是螺旋桨在高空旋转时摩擦空气而导致的嗡嗡声。 　　原本三分的猜想在这动静后落到了实处，俞司言哼唧着蹭向恺撒，表达出“我想去看看”的意图。 　　恺撒眸光微沉。 　　他一边捕捉着这份动静，一边在心中做评估。 　　理智上他不太愿意小狼去接触这些古怪的、可能存在风险的东西；但感情上，当他看到小狼那双亮晶晶，满是希冀的眼瞳时，又忍不住动摇了。 　　好吧。 　　他现在似乎很难拒绝这只小狼。 　　……反正有他在小狼身边。 　　“吼！” 　　恺撒低吼着让小狼紧紧跟在自己身边，同意对方想要往动静来源处走的意图。 　　俞司言乐了。 　　他仰头本想舔舔恺撒，但等靠过去后，脑筋忽然一转，便学着人类幼崽一般，“啵唧”一口亲上了恺撒的侧颊。 　　声儿还特别响亮，几乎到了在云杉林和石壁间有回音的程度，亲得俞司言的嘴巴都有些麻了。 　　恺撒愣了一下。 　　他不会亲吻，但却会模仿。 　　于是，年轻的狼王偏头，也用嘴巴碰了碰小狼的侧颊，只不过是无声的。 　　这下轮到俞司言不好意思了。 　　真、真是的，老大他……咋还怪撩狼的…… 　　远处的嗡嗡声在接近，幼熊跟着俞司言，俞司言则跟着恺撒往声源地儿走。 　　大概三五分钟，声音越发明显。 　　俞司言抬头，遥遥在半空中看到了那格外眼熟的黑色机器。 　　确实是无人机。 　　恺撒仰头，视线与小狼一般，锁定在半空中。 　　这黑漆漆如同乌鸦一般靠近的东西…… 　　恺撒其实见过的。 　　在更早以前——他以亚成年的姿态刚刚脱离原本的狼群，出走苏坦纳国家公园的鹿岭，一路向东前行时，这个近似乌鸦但又不是乌鸦的古怪东西曾断断续续跟随了他许久。 　　久到恺撒东行至落日峡谷安家。 　　恺撒是一头聪明且善于观察的狼，在某些方面，他远比同类更为敏锐。 　　他知道在这片浓密广袤的山林平原中，不止有灰狼、灰熊、猞猁、马鹿、野牛等野生动物，更有一种两脚直立，身上皮毛五颜六色，且部分位置斑秃严重的怪异生物。 　　那种生物似乎并不栖息在苏坦纳国家公园，但每到春夏秋三个季节，便会出现得比较频繁。 　　他们总喜欢把自己装在铁盒子里，面部扁平犹如平原，没有锋利的牙齿和尖锐的爪子，跑起来比田鼠还慢。 　　恺撒看来，这种生物在野外甚至活不过两天。 　　至于眼前这飘浮在空中的怪异东西，便是那群两脚直立生物所养——或许是他们的幼崽？一种幼年时会飞，成年后只能直立行走的生物品种？ 　　好在这东西没什么攻击性，只会“嗡嗡”地跟在身后，像绕着尸体转的苍蝇。 　　恺撒收回审视的目光，转头舔了一下小狼，发出很平和的轻吼声。 　　这是默许且告诉对方一切安全的意思。 　　另一边，游客公路的越野车里—— 　　“快看！下面那个是不是恺撒和‘撒娇精’啊？” 　　工作人员指着电子屏幕上的两个小点，满脸惊喜道：“我们运气太好了，没想到正好能遇上！” 　　俞司言：没想到吧？我是专门来找你们的！ 　　“啧，今天确实挺顺利的，那只白化幼熊还跟着他们吗？” 　　“我看看啊……” 　　工作人员将图像放大，努力辨别其中的画面。 　　“在的、在的！幼熊还黏在‘撒娇精’的腿边，而且毫发无损，看来恺撒为了‘撒娇精’，真的接受被一只灰熊幼崽跟随了。” 　　“我就说恺撒对‘撒娇精’不一般，果真是头双标的狼王啊！” 　　“哈哈哈对比其他狼群成员的待遇，别的同类见到这样的恺撒恐怕要哭了。” 　　恺·双标·撒：怎么，有意见？ 　　狼群成员：不敢不敢！ 　　在野外救助野生动物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几个定位成功的工作人员带上装备，从游客公路一侧翻过栅栏，走下斜坡，开始向目的地靠近。 　　麻醉枪针剂、野外急救箱、用于搬运幼熊的铁笼，以及持续确定方位、与无人机连接的电子设备。 　　结伴而行的工作人员走得小心翼翼。 　　苏坦纳国家公园涵盖地域很广，属于野外环境，但又不是纯粹的野外。 　　这里的大部分野生动物都知道“人类”这种古怪的直立生物的存在，因此如非挑衅、冲突，即便是食肉动物也不会主动攻击工作人员。 　　有着这一层保障，再加上麻醉针剂傍身，安全大幅度提升，但即便如此，知道一会儿可能要面对两头灰狼，外加一只幼熊的工作人员也依旧满心紧张。 　　毕竟……其中一头狼可是传奇狼王恺撒啊！ 　　俞·撒娇精·司言：我呢我呢？就没人害怕我吗？ 　　云杉林中的那片空地上，树影在周边婆娑交错，无人机持续“嗡嗡”地悬浮在半空，时时刻刻捕捉着狼王和小狼的动态。 　　恺撒带着小狼走出半分钟后，忽然脚步停顿。 　　又有别的动静了…… 　　好像是什么生物在靠近，还不止一个。 　　走在狼王一侧的俞司言正出神思考着一会儿怎么用幼熊“碰瓷”，没注意恺撒已经停了脚步，正下意识往前走呢，就被身边的狼王一口含着后颈给叼住扯了回来。 　　“嗷呜——” 　　老大，脖子毛要掉啦！ 　　走路不专心的小狼被扯得整个身体倾斜，一屁股歪倒着岔腿坐在地上。 　　他奶咖色的毛绒爪子向外摊开，正好露出后肢上一对粉粉嫩嫩的肉垫，以及毛发颜色更浅的软肚皮。 　　跟在小狼身边的白化幼熊及时停下，极其依赖地靠在俞司言身边，一副生怕被“熊妈妈”再次丢下的可怜模样。 　　非常人性化跌坐在地的小狼整个后脊都靠在了恺撒的胸膛上，他仰头“嗷呜”一声，似是在询问老大发生什么了。 　　恺撒没出声，他依旧收敛齿尖的力道，含住小狼的后颈，同时赤金色的眼瞳暗芒闪烁，凛冽望向空地不远处的深深林中。 　　北美灰狼敏锐的听觉令恺撒能捕捉到更远的声音，他的大脑同步分析着感官传递来的零碎信息。 　　这个味道……他曾经闻见过。 　　片刻的等待后，某个念头缓慢浮现在年轻狼王的脑海深处。 　　似乎是那群两脚直立的古怪生物来了。 　　苏坦纳国家公园的原住民们都知道，两脚直立的古怪生物分为两种。 　　一种集中在春夏秋三个季节出现，身上的味道很混乱，有香有臭，通常仅活动在很远的地方，并不会深入林中。 　　第二种一年四季都有可能随机出现，他们的气味更纯净，生长着统一的皮毛颜色（工作服），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甚至特殊情况下，他们还会对这里的动物提供帮助。 　　用人类的叫法讲，前者是苏坦纳国家公园的“游客”，后者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但用动物的语言来说，他们把后者认定为是“益虫”，是可以靠近的存在。 　　恺撒原本因警惕而微微竖起的背毛平缓落下。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习惯性地将小狼提溜到自己身后，将其挡住。 　　看这架势，俞司言也猜到估计是有什么东西来了。 　　他有些紧张地扒拉着狼王的后背，探出半截脑袋看向林间——会是工作人员吗？ 　　无人机悬停在半空，嗡嗡声持续不停，同时工作人员也一边看着电子屏幕，一边靠近目的地。 　　“恺撒和‘撒娇精’似乎发现我们了……他们停留在原地了。” 　　一个年轻工作人员的声音有点紧张，不由得抬手按紧了腰间的麻醉枪针剂。 　　同行的一位年长女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声解释道： 　　“放松点——苏坦纳国家公园建成这么多年，野生动物主动攻击人类的情况少之又少。” 　　她留着利索的短发，小麦色皮肤，眼角、嘴唇生有细纹，看起来四五十岁左右，身量却格外挺拔健康，富有长年累月出野外而锻炼出来的力量感。 　　她的名字叫苏珊，是苏坦纳生态研究中心野外站的现任站长，一位优秀团队领导者。 　　如果俞司言在这里，他一定会认出来——苏珊是纪录片《狼群》的导演之一。 　　也是她，在数年后狼王恺撒结束统治、骤然消失在大众视野时，已经退休的苏珊重返落日峡谷，试图找到那位传奇狼王的踪迹。 　　但苏珊终究一无所获。 　　此刻，她正缓解着同行人的不安。 　　“目前有记录的，一个是93年的那次北美灰狼的偷猎事件；还有一次是有个醉汉从公路上跑下去，主动挑衅路过的狼群……” 　　“自那以后咱们公园改了园规，饮酒者禁止入内，同时还在进口处设置了酒精检测的项目。” 　　“至于袭击工作人员的情况，更是前所未有。所以不要小瞧这片土地上各种生灵的智商，他们认得我们的——甚至对动物们来说，穿着工作服的我们其实是益虫的一种。” 　　说到这里，苏珊笑了一下。 　　她的眼底是一种纯粹的，对大自然的敬畏，以及对野生动物的喜爱。 　　苏珊轻声道：“让我们一起去看看恺撒和‘撒娇精’吧。” 　　然后再把那只需要人工救助的白化小熊带回去。 　　此刻，苏珊带队不停深入林间，向目的地而去；恺撒则带着小狼静待在原地，不曾主动上前。 　　大概七八分钟后—— 　　空地之外的云杉后方传来很细微的窸窣声，两支队伍终于彻底相遇了。 　　每一个亲眼见到狼王和“撒娇精”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隔着屏幕远观红外相机传递来的图像，永远不比现实中见到这样的丛林顶级猎食者更为震撼。 　　高大的体格，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日光下隐隐反光的毛发…… 　　如果说狼王恺撒是说一不二的荒野暴君，那么站在他身后的“撒娇精”就是暖融融如同焦糖饼干的漂亮小王子。 　　真是一只漂亮的小狼啊！ 　　几个月的时间，最初镜头下身形单薄瘦弱、走路姿势怪异如奇行种，甚至一度被工作人员怀疑脑部神经出现问题的“撒娇精”，现在出落得尤为漂亮。 　　浅色的毛发、绿色的眼睛，当他望过来时，多年来与野生动物接触经验丰富的苏珊甚至觉得“撒娇精”的眼睛仿佛会说话。 　　那是一种澄澈、惊讶、友好的情绪。 　　平和到好似对方不是一头混血狼，而是与苏珊一般的人类。 　　但很快，注视着“撒娇精”的苏珊感受到了另一股冰冷且充满压迫性的注视。 　　她微微偏头，便对上了狼王恺撒疏冷、防备的视线，甚至她还能从中品出几分不悦。 　　不悦？ 　　是因为她盯着“撒娇精”看的时间太久了吗？ 　　苏珊甩开大脑里的古怪联想，她缓缓半蹲，抬起双手，向对方表达自己的无害与友好。 　　其余工作人员也学着苏珊的动作。 　　俞司言自恺撒身后探出脑袋，眨巴着眼睛打量不远处统一穿着野外工作服的人类。 　　是他曾在电视上见过的苏珊女士！也是他看过纪录片《狼群》的拍摄花絮后，想要成为的人！ 　　像小粉丝见到了偶像，被年轻狼王挡在身后的奶咖色小狼心情愉悦，不自觉地开始晃悠尾巴。 　　于是，当俞司言毛绒尾巴掀起的小风浪被恺撒感知到时，后者一回头，便见从前对着他撒娇求偶、发出交/配申请的小狼，此刻竟对着一个两脚直立的奇怪生物摇尾巴！ 　　还摇得那么轻快！ 　　恺撒眼皮压低，眼底的不悦之色愈发明显。 　　啧，所以是不喜欢他了，改成喜欢两脚直立的奇怪生物了吗？ 　　真是个见异思迁的花心色小狼。 　　俞司言：青天狼王大老爷，我冤枉啊！ 第30章 “我们回家吧。”:人狼之间的初次友好合作 　　人类工作人员的到来是俞司言预料之外，但希冀之中的。 　　他看向那只依旧抱着自己后腿的白化幼熊，心里闪过一点点不舍，但却清楚知道只有将幼熊交给国家公园的工作人员，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脑子早就想明白一切的俞司言，冲着狼王轻轻“嗷呜”了一声。 　　他想把幼熊送到人类的手中。 　　白化幼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将俞司言的后腿抱得更紧了，嘴里嘟嘟囔囔“呜呜”叫唤着，就好像在喊“妈妈”。 　　恺撒微顿，一边防备着两脚生物，一边看向用嘴筒子轻顶着自己的小狼。 　　他听明白小狼的意思了。 　　小狼想要怎么处置这只白化幼熊，恺撒都随对方的意，但是他非常不赞同小狼亲自把熊叼过去给两脚生物！ 　　虽然知道他们是“益虫”，可终究不是同一个物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知道“益虫”会不会突然变“害虫”呢！ 　　尤其他养的这只小狼性子绵绵软软的，一只能被山地田鼠欺负的小狼，你还指望他怎么保护自己呢？！ 　　俞司言：老大！给狼留点面子吧！ 　　敏锐的狼王始终对人类保留有警惕心，他打算严肃回绝俞司言的意思，至于送出幼熊的事情…… 　　恺撒想，他可以代劳。 　　和恺撒相处久了，俞司言逐渐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窥见细微的想法，眼看对方眸光微沉、耷拉了眼皮，俞司言就知道这是“拒绝”以及“代劳”的意思。 　　那可不行！ 　　老大你长得这么威武霸气，换你去了，能把工作人员吓晕过去吧！ 　　这个时候，撒娇大法正好适用。 　　虽然俞司言觉得在人类面前撒娇有点儿丢脸，但没关系，反正他已经是狼了，这里也没有他在乎的人了！ 　　此刻，远道而来的工作人员有幸因狼王与“撒娇精”的分歧，近距离围观一场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的名场面—— 　　不远处，奶咖色的小狼直接翻倒滚着钻到了恺撒的身下。 　　他体型更小，毛茸茸的尾巴一甩一甩轻晃着蹭过年轻狼王，同时仰着脖子，黏黏糊糊地用粉红色的柔软舌面不停舔舐恺撒的下巴。 　　狼王深灰色的毛发很快就变得一绺一绺的，他偏转脑袋，似乎是想要拒绝小狼的撒娇，可后者总有对付他的办法。 　　一旦见恺撒有想偏头的意图，声音嗲嗲的小狼就会发出“嘤嘤嘤”的哼唧声，等吸引到对方的注意后，又立马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绿眼睛，真诚又希冀地望着对方。 　　俞司言知道，老大很难拒绝自己这样看着他。 　　果不其然，恺撒的眸光略有软化。 　　知道这样有戏，俞司言再接再厉——蛄蛹、贴贴、蹭蹭、舔舔、摇尾巴，各种他能想要的撒娇方式齐上阵，终于弄得恺撒无力败退。 　　年轻的狼王妥协似的低头轻咬了一下小狼的耳朵，带着轻微的泄愤，但一点儿不疼，反倒和挠痒痒的力度差不多。 　　俞司言讨好地舔了舔恺撒的嘴角。 　　“嗷呜嗷呜！” 　　老大你最最最好啦！ 　　近距离围观这一幕的工作人员彻底呆住了。 　　本来从红外相机看恺撒对“撒娇精”的双标就已经很令人吃惊了，谁知道现实里看更令人掉眼镜—— 　　那真的是恺撒吗？ 　　那么温柔咬着“撒娇精”耳朵的北美灰狼，竟然会是落日峡谷的暴君狼王？ 　　其他狼群成员知道他们的老大变成这种狼了吗？ 　　狼群成员：知道的、知道的。 　　此刻，被小狼全方位注视着的恺撒莫名满足。 　　他转头看向一直被自己防备的“益虫”，眼底闪过着估量的意味。 　　拥有几十年和野生动物相处经验的苏珊看懂了。 　　她一边惊讶于恺撒的敏锐，一边轻声呼唤同伴，缓缓将别在后腰的麻醉枪针剂放到脚边。 　　做完这一切后，苏珊抬手示意，并主动避开狼王的视线，轻声道：“请相信我们，我们并没有恶意。” 　　她解释说，他们只是想来带走这只白化的幼熊。 　　人类的语言或许北美灰狼无法理解，但他们可以通过人的语调情绪来感知变化—— 　　这是动物的天赋，他们对恶意的感知远比人类以为的更敏锐。 　　在片刻的危险评估后，恺撒勉强妥协，微微让开了位置。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保持着一个最便于发起攻击的姿势。 　　俞司言摇着尾巴，转头将抱住自己后肢的幼熊叼起来。 　　幼熊懵懵懂懂发出“呜呜”的叫声，仿佛有些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 　　但他并没有挣扎。 　　俞司言小心向工作人员的位置靠近。 　　眼见彼此之间的距离拉近，一个工作人员小腿微抖，声音是肉眼可见的紧张，“这、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苏珊压低声音，耐心道： 　　“看，‘撒娇精’嘴里叼着幼熊呢，这个姿态本就可以证明他没有攻击的意图。” 　　正如苏珊所说，多数情况下，如果一只肉食动物嘴里正叼着东西向你靠近，那么对方大概对你是没有攻击意图的[注]。 　　很快，“撒娇精”与工作人员之间的距离仅剩下三米。 　　前者脚步停顿，他放下嘴里的白化幼熊，用吻部轻轻顶了顶对方的后背，示意幼熊过去。 　　“呜、呜呜！” 　　幼熊哼唧着，他向前爬了两步，又转头看向俞司言，满眼都是浓浓的依赖。 　　奶咖色的小狼幽幽叹了口气，很无奈。 　　“嗷呜呜！” 　　我真不是你妈妈呀！ 　　你看咱俩物种都不同，而且公狼怎么可能生得出来灰熊幼崽啊！ 　　俞司言试图解释，但完全鸡同鸭讲。 　　白化幼熊眨巴着眼睛，依依不舍。 　　同时，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降落在树干上的乌鸦，正悄无声息地围观眼前一幕。 　　他觉得……今晚和同类的聚会中，一定会有新的八卦诞生！ 　　见幼熊屁股扎根在原地，俞司言无奈，又叼起对方的后颈，往人类面前送了送。 　　这一次，白化幼熊与工作人员之间的距离仅仅剩下最后的半米了。 　　苏珊心跳加快。 　　她望着缓步而来的“撒娇精”，只觉得对方的毛发如薄暮黄昏时的暖光，温柔又带着一点儿难言的神秘。 　　不像是一只狼…… 　　可不是狼，还能是什么呢？ 　　苏珊为自己古怪的猜想而感到失笑。 　　几乎放下幼熊的瞬间，俞司言迅速后退。 　　苏珊也反应迅速，隔着一张毛毯将瘦弱的幼熊抱了起来，放到早就准备好的笼子里。 　　幼熊“呜呜”叫着，似乎在呼唤被认作是“熊妈妈”的小狼。 　　已经回到恺撒身边的俞司言心里一揪，但也松了口气。 　　至少他给这只幼熊找到了归宿——不饿死在野外，有人类照顾已经很好了，虽、虽然他确实有一点点小难过。 　　恺撒察觉到小狼的情绪有些低落，低头舔舐对方的脑袋作安抚。 　　而不远处的工作人员，也用最迅速的动作将幼熊安置好，准备回程。 　　只是离开前，最初误以为“撒娇精”脑部神经有问题的工作人员忍不住低声感慨： 　　“没想到‘撒娇精’这么通人性，亏我当初还以为他是脑部神经萎缩呢！” 　　不论是人还是狼，此刻都没走远，恺撒听不懂，但俞司言听得懂啊！ 　　脑部神经萎缩……那不如直接说他脑子有病！ 　　狼的一世英名啊！ 　　而且狼怎么就是“撒娇精”了？！ 　　此刻对自己缺乏认知的俞司言软绵绵地怒了！ 　　被恺撒养出小脾气的奶咖色小狼一个没忍住，回头冲着准备离开的工作人员凶巴巴“嗷呜”了一声。 　　但因为嚎得有点急，再加上前不久正夹着嗓子和狼王老大撒娇，以至于这声“嗷呜”毫无气势，反而有点声音劈叉了。 　　不像狼叫，像恼羞成怒的小狗在哼唧。 　　不吓人，但很好笑。 　　霎时间，场面寂静。 　　工作人员嘴角抽搐，努力憋笑中。 　　已经丢了狼脸的俞司言则一头扎到恺撒的怀里，嗷嗷叫着求老大安慰。 　　啊啊啊啊干嘛多余喊这一声啊！ 　　此刻，当事狼就是很后悔。 　　“撒娇精”一系列通人性的动作反应看得工作人员心脏发软。 　　当然，没有谁会怀疑这只小狼的灵魂来自人类，工作人员经常与野生动物进行接触，不乏遇见过格外聪明、有灵性的个体，他们会惊讶、会意外，却不会质疑。 　　隔着七八米的距离，苏珊望着灵动的小狼，以及低头安慰对方的年轻狼王，忽然出声呼唤道： 　　“恺撒。” 　　——这是人类为落日峡谷狼群的狼群赋予名字后，第一次正式呼唤对方。 　　恺撒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他并不知道人类怎么称呼自己。 　　俞司言却一愣，下意识看向面带笑容的苏珊。 　　恺撒的视线总是追逐着小狼，见对方望过去，这才随之偏头。 　　苏珊不曾直视狼王的眼睛，但确实是面向对方，又一次开口：“恺撒你好，我是苏珊。” 　　这是一场迟到的，来自于人类观察者的自我介绍。 　　恺撒眼睫颤了颤，赤金色的虹膜中倒映出了苏珊的身影。 　　他感受得到，那个两脚直立的雌性生物是对着他在说话，就好像……是在叫他？ 　　恺撒……吗？ 　　年轻的狼王若有所思。 　　苏珊笑着，她并不需要狼王的回应，而是转开视线，看向满眼好奇的“撒娇精”。 　　“你好呀小狼，我是苏珊。” 　　你好呀苏珊，我认识你的！ 　　奶咖色的小狼眼睛弯弯，配合似的“嗷”了一声，反正小狗也会配合人类汪汪叫，他可没有崩狼设！他只是单纯地比较友好而已！ 　　“真是一只聪明又漂亮的小狼啊……” 　　苏珊感慨，她目光灼灼地望向那只奶咖色的混血北美灰狼，又一次觉得日光洒落在对方的皮毛上，犹如一抹漂亮的薄暮与黄昏。 　　她下意识喃喃道：“维斯珀……” 　　俞司言歪着脑袋，眸光发亮地望着苏珊。 　　苏珊回神，她轻柔地询问：“小家伙，我能叫你维斯珀吗？” 　　维斯珀，这是一个中性的名字，在他们国家象征着黄昏与晨星，寓意“明天会更美好”。 　　维斯珀？ 　　俞司言眨了眨眼睛，所以是工作人员给他起的名字吗？所以终于不再叫他“撒娇精”了吗？ 　　自诩猛兽的小狼100%同意啊！ 　　他“嗷嗷”叫着。 　　苏珊叫一句“维斯珀”，小狼便配合应一声，就好似他真能听懂人类在说什么似的。 　　“这个名字很适合‘撒娇精’诶，不过……他刚刚是听懂了吗？” 　　工作人员忍不住问。 　　苏珊道：“我认为他明白。” 　　毕竟万物有灵。 　　北美灰狼与工作人员的初次友好合作在此刻进入尾声，苏珊他们小心地将装有白化小熊的铁笼抬起来，准备后撤着离开云杉林，重新回到游客公路上。 　　但蜷在铁笼中的幼熊却忽然发出凄厉的叫声。 　　得到新名字，本来都已经和恺撒准备转身离开的俞司言脚步停顿。 　　他本来想装作没听见的，毕竟他不可能真的养一只白化幼熊，可、可对方嚎叫的声音实在太惨烈、太可怜了，俞司言本来对动物就心软，听着幼熊的声音心脏忍不住又揪了一下。 　　站在原地的小狼有些犹豫。 　　苏珊：“幼熊恐怕是把维斯珀当成熊妈妈了。” 　　虽然这是一场误会，但对幼熊来说，这不亚于他刚刚找到“熊妈妈”，便又被迫分离。 　　可他们必须带走他。 　　窸窣声响起，工作人员抬起铁笼，继续远去。 　　“呜呜——” 　　白化的幼熊还在叫着，正扒拉在铁笼边缘，眼睛湿漉漉地望向奶咖色小狼的方向。 　　俞司言心里一下一下跳着。 　　他和幼熊的相处时间并不长，谈不上有很深的感情，这种情绪是出于怜悯的—— 　　就好像走在路边，你看到了一只冲你哼唧的流浪小狗，即便你从未与之相处过，你也依旧会心软，会在某一刻生出想要将其带回家的冲动。 　　但多数时候，这只是一个想法，很难付诸行动，大概率的结果是你给流浪小狗买几根火腿肠，在对方进食时悄声远离。 　　“吼？” 　　恺撒不在乎幼熊怎么样，但他在乎小狼的情绪。 　　俞司言感受到了脸颊边的舔舐，一偏头便对上了狼王平和沉稳的目光。 　　那是一种宽纵的情绪，就好像能够包容他的一切。 　　俞司言深呼吸，舔舔恺撒的嘴巴，小声“嗷呜”着让老大等他一会儿。 　　他去去就来！ 　　或许是因为对两脚直立生物的危险评估通过了，这一次恺撒没有阻拦小狼，而是站在原地安静等候。 　　云杉林间，漂亮的奶咖色混血狼迈开四肢，跑向工作人员消失的地方，在距离对方三米多的距离时，俞司言“嗷”了一声。 　　工作人员停下脚步，苏珊看了看小狼维斯珀，又看了看笼子里的幼熊，示意放下铁笼，随即退到了更远一点的地方。 　　很快，工作人员看到“撒娇精”维斯珀正缓缓走进，直至站在铁笼前。 　　人类的视角中，此刻正发生着极其不可思议的一幕—— 　　隔着金属栅栏，混血的亚成年北美灰狼维斯珀缓缓低头，当他靠近后，那只凄厉哀嚎的幼熊终于停止躁动，反而乖乖抬头，仰起鼻头轻轻嗅着对方。 　　维斯珀舔了舔幼熊的鼻头，喉咙里发出很轻的，掺杂着呼噜声的低吼，就好像在同对方说什么悄悄话。 　　幼熊也仰头听着，任由维斯珀给自己舔着洗了大半张脸。 　　其实……他已经认出来这不是自己的“熊妈妈”了，或者说他的跟随只是下意识地想要依赖什么。 　　幼熊的脑子很小，他想不了很复杂的事情，可他记得这只狼身上暖融融的味道，记得对方在猞猁追击的时候带着他逃命，在安全后给他分肉吃…… 　　俞司言并不知道幼熊的想法，他只是尽可能地舔舐着安抚对方，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总之先嘀嘀咕咕讲了很多： 　　他告诉幼熊人类是好心的，他们会照顾你的，等你长大到有自己狩猎的能力后，还会再回到这片土地上。 　　或许是这份安抚有了效果，当俞司言再一次退开时，白化幼熊不曾再发出可怜的叫声，只乖巧安静地望着他。 　　一步、两步、三步…… 　　俞司言退后至很远的地方，在他转身奔向恺撒的位置之前，他冲着幼熊和工作人员轻吼了一声。 　　“嗷！” 　　再见啦！ 　　簌簌的风声响彻在小狼的耳边，他的尾巴自由自在地扬起在身后。 　　俞司言没有再回头。 　　只是当脑海中偶尔闪过那只白化幼熊和工作人员待在一起时的身影，他会莫名生出一种异样的熟悉，就好像曾在哪里见到过…… 　　昨天夜里因为惊惧等各种混杂的情绪，俞司言根本没空思索那种突如其来的熟悉，可眼下心绪回归平静，这种异样的熟稔又重新冒了头。 　　可到底是哪里呢？ 　　明明昨天林子里他和幼熊才第一次见啊…… 　　俞司言回想失败，干脆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他已经做了自己当前所能做的，或许他与这只熊崽的缘分，就到这里了。 　　——希望这只熊崽未来顺利！ 　　外形漂亮的奶咖色小狼加速奔跑、轻盈跳跃，当他迈过脚下的石块、枯木后，终于在林间的另一侧看到了年轻狼王挺拔的身姿。 　　“嗷呜！” 　　老大我来啦！ 　　解决了一件重要事情的小狼浑身轻快，他甚至不打算刹车，气势十足地冲向恺撒—— 　　砰！ 　　他撞到了狼王的怀里，并被后者用前肢拦住，在积雪融化的空地上滚了半圈。 　　两只体型不小的毛茸茸滚作一团，下方的北美灰狼健壮结实、肌肉流畅，一条粗壮有力的狼尾铺开在地面上，光泽极好。 　　在他上方，则是一只软趴趴压在灰狼胸膛、腹部的亚成年混血狼，体型更小，毛发如晒化的奶油一般，绒密十足。 　　恺撒仰头，舔了舔小狼的下巴。 　　“吼。” 　　他说，我们回家吧。 　　俞司言眼眸弯弯，他以舔舐作回应，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嗷呜”一声咬住了恺撒的鼻头。 　　后者眸光微动，对小狼满是包容。 　　俞司言舔了舔恺撒那被自己轻咬过的鼻头，超大声地“嗷”了一声。 　　他说，好，老大我们一起回家吧！ 　　…… 　　今天的落日峡谷似乎比往常更安静一点。 　　“家园址”内，因狼王恺撒不在，康纳和阿卡莉暂时担任巡逻队的工作，两只北美灰狼分头行动，至于康迪则和少部分狼群成员留守原地。 　　日出时分的领地巡逻通常需要1-2个小时，等康纳、阿卡莉回来时，“家园址”的狼群成员都有些无精打采地趴在原地。 　　好无聊的一天。 　　好安静的一天。 　　好没意思的一天。 　　以及……好思念小狼的一天。 　　康迪眼睛耷拉，仰躺在地上，前爪百无聊赖地扒拉着自己的吻部，只觉得没有小狼的日子怎么就这么难熬呢？ 　　哎！ 　　老大咋还没把小狼找回来啊？早知道他就跟着一起去了！ 　　14号、15号雌性灰狼一起趴在边缘位置，她们与20号、21号、23号雄性灰狼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但大家的视线却都习惯性地落在属于狼王的山洞中。 　　如果是以往，那其中必然会睡着一头毛茸茸的小狼，颜色柔和、呼吸平缓，对方总是睡得很沉、很香，喜欢赖床睡懒觉，轻柔的鼾声听着格外催眠。 　　可是现在……哎！ 　　11号、22号狼之间依旧矛盾丛生，小狼不在的半个下午、一个晚上，外加一个上午的时间，这两个“死对头”之间已经打了五次架了，摩擦频率直线上升。 　　可偏偏，这几次打架后都没有软乎乎的小狼会冲到他们之间做安抚，11号、22号越想越没意思，干脆架也不打了，各自趴在两边，背对背的，眼不见心不烦。 　　哎，小狼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止他们觉得不得劲，便是成熟稳重如康纳、阿卡莉也都觉得不习惯。 　　从那只奶咖色小狼加入落日峡谷狼群至今，也有大半个冬季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里他们都习惯活动在一起，早就相处成了好朋狼。 　　如果说有小狼的日子像是春暖花开，那么没有小狼的日子便是阴云阵阵。 　　一群只把短暂愉悦情绪当奖励的北美灰狼聚在一起，就好似极道大佬开会似的，没个笑脸，谁看谁都冷冷的，不像小狼—— 　　小狼天天乐着，虽然狼群成员不懂他为什么乐，但一看就很舒心喜欢。 　　俞·天天傻乐·司言：所以说大家都很喜欢我呢！ 　　这边“家园址”冷冷清清，静悄悄一片。 　　另一边，俞司言跟在恺撒身边，终于走到了他眼熟的云杉林内。 　　阔别“家园址”小一天的时间，前后经历了各种事情的俞司言在见到熟悉的地方后，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瞬间摇晃起来，那其中的愉悦可想而知。 　　心绪起伏的小狼往前一蹦，前扑着轻压了一下狼王。 　　后者脚步稳健，丝毫不受影响，只回头看向小狼，那赤金色的虹膜里似乎在问“怎么了”。 　　“嗷呜！” 　　老大，狼的心情真的超级、超级好！ 　　最后一截回“家园址”的路，俞司言越走越快，属于北美灰狼的基因血脉在这一刻占了上风，促使着他仰头学着恺撒教导的那样发出狼嚎。 　　小狼在宣告自己的回归。 　　“嗷呜——” 　　狼回家啦！ 　　几乎是他嗓音刚落的瞬间，狼王恺撒配合发声。 　　“嗷——呜——” 　　他的声调更沉也更悠远，恍若深渊里的回响，顿时响彻山林。 　　恺撒在告诉落日峡谷的狼群成员们，他把小狼带回来了。 　　声音传递的速度很快，哪怕俞司言尚未看到其他狼群成员的身影，但他们的声音却已经在恺撒之后遥遥传了过来。 　　“嗷——呜——” 　　有声音洪亮的康迪，有声调清亮的阿卡莉，有音色略微沙哑的康纳…… 　　不等俞司言一一辨认，对面云杉林中便骤然跳出几个深灰、浅灰渐变的影子，一个接一个，直接把奶咖色的小狼扑着压倒在最下面。 　　“嗷呜！” 　　狼要被压吐啦！ 　　此刻，在俞司言上方，第一个扑过来压着他的是康迪，后面紧跟着11号狼和22号狼。 　　三头加起来二百多公斤的成年雄性北美灰狼宛若一座铁山，直接把俞司言压得五体投地，连魂儿都差点儿从嘴里跑出去了。 　　他完全就是三狼山下的小狼悟空！ 　　俞司言：弱小可怜又无助.jpg 　　在他们之后，则是慢一步而来的康纳、阿卡莉等狼。 　　狼群将远行归来的小狼围在中间，用舔舐蹭动代表欢迎，几乎要被压断气的俞司言只能无力承受这份极其“沉重”的爱。 　　没一会儿，奶咖色的小狼被交错的狼舌头舔出了油腻腻、湿漉漉的大背头，仿佛一瞬间苍老十岁。 　　俞司言：救……救……狼啊…… 　　最后，还是站在混乱之外的年轻狼王慢条斯理上前，终于把眼泪汪汪的小狼解救了出来，顺便呵退狼来疯的康迪和11号、22号。 　　这一刻，俞司言望着恺撒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天使。 　　呜呜老大还是你最好了！ 第31章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老大，你咋长了俩大肿块啊？！ 　　深冬的痕迹，终究在数日的温度回升后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山野上冒出来的嫩绿草尖，枝丫上逐渐肉眼可以看到的新芽，亦或是山林中种类渐多的鸟雀。 　　原本暂时在平原上安顿的野牛群在某日迎着晨光离去，他们将回到更高海拔的地区，好享用春日到来后的第一波“美食”。 　　但这并不意味着落日峡谷会缺乏猎物。 　　野牛群离开不久后，一群骡鹿远道而来，重回故地——他们正是上个冬天俞司言初次学习狩猎时，乘坐“长木桩号”撞翻的对象。 　　早春属于狼群的猎物有了着落，在这个万物复苏的季节里，俞司言发现自己似乎又长大了一点。 　　当然也更帅气了！ 　　眼下，“家园址”内的冰湖早已经融化，奶咖色的小狼正趴在岸边，歪着脑袋欣赏自己的美貌。 　　他是只漂亮的混血狼，是湖边顾影自怜的那喀索斯·狼。 　　初遇狼群时，俞司言还是个瘦弱单薄、毛发略微开叉，差点儿饿死的小可怜，但经过一个冬天，他被恺撒养得很好—— 　　毛发绒密水滑，身体肌肉随着狩猎逐渐跟上强度，四肢修长、腰背紧实，尤其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最惹眼。 　　我可真好看啊！ 　　那喀索斯·狼如是想道。 　　自恋的小狼站起来，在湖边伸展着四肢、身体，一个劲儿地沉迷于自我欣赏。 　　还不等他欣赏够，后方年轻的狼王走来，低头极其熟练地含住他的后颈皮肉，想要把小狼扯起来。 　　“嗷呜嗷呜！” 　　诶诶老大我来了、我来了！ 　　俞司言晃着尾巴，仰头蹭了蹭恺撒，等对方松开嘴，这才利索爬起来，挺胸抬头地走到了狼王身边，很精神地冲对方“嗷”了一声。 　　老大，我准备好了！ 　　他们这是准备去巡视领地。 　　自从俞司言经历过迷路那件事情后，新的安排被狼王恺撒提上日程—— 　　比如带着小狼巡视领地，加深对方对周边环境的熟悉，避免下次迷路。 　　不过当然，在恺撒这里不会存在“下次”了。 　　因为他决定把这只不省心的小狼带在身边，任何时候、任何情况。 　　至于让俞司言加入领地巡视这项安排，是从上个冬天末尾开始的—— 　　于是那日，太阳升起之前、天空才蒙蒙亮的时候，抱着恺撒尾巴睡觉的小狼被前者轻咬着耳朵尖尖唤醒。 　　这个时候，尚未睡饱的小狼哈欠连天，困兮兮地连走路站稳都成问题。 　　但他很坚强，也很配合狼王老大的安排，即便摇摇晃晃、跌跌撞撞，也会努力撑开眼皮子，蔫哒哒地跟在恺撒身边参与巡视。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小狼走着、走着，便会脑袋一歪，半截身体枕着靠在恺撒身上。 　　他练就了一身边走边睡的强大功夫。 　　俞司言：环境造就强者！ 　　狼王脊背宽敞、肌肉结实，对于一边靠在自己身上补觉，一边闭着眼睛走路的小狼接受良好。 　　甚至那颗早就偏到月球上的心，还会生出浓浓的心疼—— 　　他的小狼怎么就这么乖呢？ 　　困成这样也要和他一起巡视领地，怎么就这么招狼心软呢？ 　　爱是常觉亏欠。 　　亏欠感翻倍的恺撒早就完成了宠爱小狼的自我攻略，等和其他狼群成员各自分开巡视后，一向对自己要求严苛的狼王便会正大光明地对小狼放水。 　　他会找到一处安全避风的位置，将靠着自己打盹的小狼按倒在地。 　　最初不明所以的小狼会睁开那双水润潮湿的绿眼睛，懵懵懂懂望向恺撒，就好像在问“要干什么”。 　　这时，恺撒会低头安抚似的轻舔小狼的脑袋、耳朵，一路延伸至对方的吻部、侧颊。 　　恺撒的舌头是略深的肉红色，比起小狼的舌面更粗糙一点，但舔在毛发上却格外舒服—— 　　舒服到能叫眼睛已经睁开的小狼昏昏沉沉，又一次闭上眼睛。 　　同时，恺撒还会低声轻吼着告诉小狼在原地等他、不要乱跑。 　　就像是家长安顿小孩子一般，落日峡谷狼群的狼王在此刻显露出了超出寻常的耐性，只为叮嘱他的小狼乖乖睡在原地。 　　睡迷糊的小狼会配合应声，通常情况下，只要没狼喊他，他大概率是能一觉睡到中午的。 　　等做完这一切后，恺撒放心，这才转身独自承担起清晨的巡逻任务。 　　虽然这个打算的初衷是为了让小狼认路，可看对方困得那么厉害，无知无觉被小狼攻略成功的恺撒实在不忍心。 　　他想，时间还长，今天就先让困倦的小狼睡一睡吧。 　　等到了明天，他一定严格带着小狼一起巡视！ 　　不过…… 　　第二天的时候，恺撒心软了，他独自巡视，留小狼在避风的石壁下补觉。 　　第三天的时候，恺撒又心软了，他再次独自巡视，安顿小狼在长出嫩芽的树干下补觉。 　　第四天的时候，恺撒又双叒心软了，他习惯性地独自巡视，而小狼则躺在一片由恺撒亲自帮对方铺平的枯草堆上补觉。 　　俞司言：呼呼……所以老大是想我……换个地方睡觉吗？ 　　恺撒心软个不停，小狼每日巡逻路上补觉的待遇越来越好。 　　于是一连几天，落日峡谷狼群中身为最底层的欧米伽狼俞司言，都在巡视路径上不同的角落里呼呼大睡，跟过去的狼王则替他打工。 　　成何体统啊！ 　　简直就是慈父多败狼！ 　　恺撒的心软在持续，甚至看起来永无止境。 　　最后还是俞司言自己在第五天的时候，凭借意志力咬牙爬起来，坚持要同老大一起巡视领地。 　　当然，不是小狼想努力就能努力成功的，毕竟他现如今有个宠溺过度的“狼爹”—— 　　眼见小狼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慈父之心不减的恺撒便轻含住对方的后脖子肉，试图让小狼再一次躺到补觉的地方。 　　俞司言：不！太颓废了！老大我觉得自己可以坚持！ 　　恺撒：但我觉得不太行。 　　擅长撒娇的小狼经过一番努力，终于获得了随行机会，他努力克制着打哈欠的生理反应，生怕自己一打哈欠，就被老大按着要求原地入睡。 　　俞司言：老大，你这样真的会宠坏狼的！ 　　某只早已经忘记让小狼参与巡视的初心是什么的狼王，忍不住在心里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努力的小狼呢？ 　　俞司言：羞愧.jpg 　　最初几天，俞司言对日出前就开始巡视领地的安排很不习惯，但等坚持了两三天后，他反而逐渐适应，且一天比一天清醒、有精力。 　　伴随着温度升高，深冬结束，当春日彻底到来时，日出前的天空不再是昏沉的黑蓝，而是远远望去能瞧见稀薄云层的更为明亮的蓝。 　　俞司言已经彻底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就好比现在—— 　　大清早欣赏完自己美貌的奶咖色小狼雄赳赳、气昂昂地立正站在恺撒身边，亮晶晶的绿眼睛里满是活力。 　　恺撒眼皮微抬，见小狼精神状态良好，便已经很习惯地靠近舔了舔对方的脑袋。 　　今日巡视的狼群成员已经成功集合，依旧是恺撒带着小狼，其他狼各自成组，在离开“家园址”后兵分四路，向领地的不同方向而去。 　　恺撒和俞司言负责的是北边。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段路对现在的俞司言来说已经不再陌生了。 　　他跑跑跳跳地走在前方，脚步轻快，像个好奇心旺盛的孩子，便是路边长出来的新草、初春刚刚爬出来的甲壳虫都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俞司言热爱着新物种所赋予他的一切，也热爱着这片灌注有野性与自由的土地。 　　后方恺撒走得不紧不慢，比起无忧无虑的小狼，他考虑的事情则相对多一些—— 　　比如检查领地不同区域内的气味残存情况，注意周边是否有外来猎食者经过，更要在早春这个比较敏感的季节，警惕任何灰熊可能苏醒后的出没痕迹。 　　春天，总是一个敏感且多变的季节。 　　对任何动物来说都是如此。 　　渐渐地，俞司言因为发现了三只排队前行的甲壳虫而落后在狼王后方。 　　当恺撒走出五米多远，不曾听见小狼爪尖踩在地面上的“哒哒”声时，他便知道精力旺盛的小狼又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 　　恺撒没有不耐，也没有烦躁，他只顶着刚刚散落开的晨曦，回头看向小狼，发出催促的轻吼。 　　声调柔和，与俞司言初见时的狼王完全就是两模两样。 　　听到催促信号的俞司言也不墨迹。 　　他收回观察甲壳虫的视线，“嗷呜”一嗓子告诉老大他马上来，便迈开四肢，“哒哒”地追了过去。 　　熟悉的声音响起，恺撒心中了然，转身走在前方，脚步依旧维持着缓和的速度，正在等待小狼追过来。 　　后方，俞司言晃悠着毛茸茸的大尾巴，脊背上的毛发几乎被晨光晒成了淡金色。 　　正巧，恺撒前方有一截横断的枯木挡住了林中小径，他四肢一跃、动作灵活，身后深灰色的尾巴微微翘起，随即落到了枯木之后。 　　刚追了三五步，视线一直落在狼王身上的俞司言一顿，眸光微凝—— 　　毫无疑问，落日峡谷的狼王恺撒拥有一副在北美灰狼中都算顶好的皮囊、身材。 　　从肌肉线条的流畅度到整个体型的匀称感，如果灰狼里有男模，那一定是恺撒这样的。 　　作为一头还没完全进入成年期的混血狼，俞司言就很羡慕恺撒那又man又酷的身材，因此他曾不止一次偷瞧着恺撒的身材发呆。 　　当然，这种举止年轻的狼王心知肚明，他总任由小狼打量着，并在心中加深对方“小色狼”的属性和称号。 　　也是因此，俞司言对恺撒的身形很熟悉。 　　可就在刚刚，当恺撒跳起越过枯木时、当对方的尾巴因动作而微微扬起时，俞司言明显看到有个近似狼王皮毛颜色的古怪凸起—— 　　形状饱满呈现圆球状，似乎有些肿胀，哪怕覆盖有一层薄薄的皮毛，也能窥见毛发下方泛着深红的皮肤颜色，给俞司言一种好似即将胀破的既视感。 　　诶……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啊！ 　　俞司言奶咖色的耳朵尖颤动着，眼底闪烁着明晃晃的疑惑。 　　眼见狼王转头又一次叫自己，他急急慌慌地追过去，也轻快跳过枯木，可视线却总往恺撒的尾巴下面落。 　　俞司言很确定，老大尾巴下面原本不长这样，虽然他无法具体描述，但绝对、绝对没有那么大的奇怪鼓包。 　　嘶，难不成是生病了吗？ 　　那种形状、那种位置，看起来感觉有点像是肿瘤啊…… 　　但、但他明明没在纪录片《狼群》中，看到过狼王恺撒有生病的经历啊…… 　　俞司言一个激灵，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落日峡谷狼群原来的成员狼里也没有他的存在啊！ 　　万一他成了引起海啸发生的那只小·罪魁祸首·蝴蝶，那恺撒得了原来没有的病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自己就是那个变数啊！ 　　俞司言并非动物医学专业，但到底与自己的专业有点共通性，多多少少会了解些相关内容。 　　动物尾巴根部生长肿瘤在临床中并不算常见，但也不能完全杜绝，尤其野外情况复杂多变，一旦存在肿瘤，对狼来说将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健康问题。 　　他大脑疯狂转动，使劲儿回忆自己曾在课本上看过的东西——难不成是生殖系统类的肿瘤？ 　　那到底具体是无性细胞瘤呢？恶性乳腺肿瘤呢？还是胰泌素瘤呢？但这几种好像都不是北美灰狼的已经患病个例啊…… 　　啊啊啊所以老大的那里，到底是什么肿瘤啊？现在去野外站找工作人员治疗来得及吗？他是今天才突然发现的，如果是肿瘤的话…… 　　应该还是良性吧？ 　　不行，他得摸摸老大尾巴下面的肿块确认一下具体情况！ 　　万、万一情况不妙的话…… 　　自己吓自己的小狼越想越怕、越想心里越揪得难受，走路明显神不思蜀，正忧心忡忡呢，他脚下一绊，便直挺挺摔了个四肢着地、下巴贴地。 　　“哇呜！” 　　好痛啊！ 　　狼磕到下巴了！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患有生殖系统类肿瘤疾病”的恺撒，对自己身后这只粗心大意的小狼很无奈。 　　他转身走过去，挺拔的身影能完全将后者笼罩，随即低头轻轻舔小狼的脑袋，又用吻部蹭过对方的鼻头、下巴以做安抚。 　　像是成熟稳重的大家长，正在耐心安慰走路摔倒的小朋友。 　　如果是往常，小狼俞司言一定会仰头和恺撒贴贴蹭蹭，但眼下他心里藏着事儿，根本顾不上下巴疼，只恨不得立马钻到老大肚皮下面、扒拉开对方的尾巴，好看看具体情况。 　　真是个多事之春，怎么好端端的老大尾巴下面就长肿块了呢？ 　　根本没有意识到谜底就藏在谜面上的小狼，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此刻，还趴在地上的俞司言眨了眨眼睛，他一边享受脑袋上的舔舐，一边借着这个姿势，偷偷摸摸把眼神往老大腹部的方向瞥—— 　　这个行为很猥琐，俞司言知道的。 　　按道理说，身为小弟的他不能、也不应该这样做，俞司言也是知道的。 　　但是，比起能不能、应不应该，俞司言更在乎的是狼王老大尾巴根下面的肿瘤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果情况不妙，他就是死缠烂打也要拖着老大去野外站找工作人员求助！ 　　想到这里，俞司言深吸一口气，一边给自己加油鼓劲儿，一边仰头同狼王贴贴蹭蹭。 　　他心中已经有计划：先声东击西转移老大的注意力，等对方心生大意后立马来一个月下偷桃，直取关键位置，用最快的速度检查肿块到底长成了什么程度。 　　这一刻，即将进行猥琐行为的俞司言不由得庆幸眼下只有他和老大两只狼。 　　正低头舔舐、安抚小狼的恺撒忽然觉得后脊发凉，甚至这股凉意一路从尾巴根蹿到了下腹部位，给狼一种不妙感。 　　恺撒中途抬头，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试图寻觅这份“不妙”的来源——或许是狼的第六感在告诉他林中藏有别的猎食者？ 　　但恺撒一无所获。 　　或许是错觉吧，他这样想着。 　　年轻的狼王收回视线，继续耐心地安抚他的小狼。 　　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心中倍感古怪的这份“不妙”，正是来源于眼前这只关心则乱的笨蛋小狼。 　　俞·迟钝笨蛋·司言：为了老大的健康，我豁出去了！ 　　落日峡谷那即将染绿的苍翠云杉木下，恺撒纵容着今日格外撒娇痴缠的小狼，他想这只一贯娇气的小狼大概刚刚是真的摔疼了，这才一直趴在地上不愿起来。 　　正好今早的领地巡视即将进入尾声，恺撒有大把的时间细细安慰他的小狼。 　　冷酷无情的狼王早就在小狼面前化作了绕指柔，当他专心舔舐对方磕到的下巴时，俞司言也目光灼灼，做好了放手一搏的准备。 　　他在心里瞅准机会倒计时—— 　　三、二、一，就是现在！ 　　静立原地，低头用吻部碰着小狼的恺撒是真的没反应过，便见上一秒还趴在自己面前的毛茸茸，下一秒忽然后脚蹬劲儿，一骨碌滚着钻到了他腹部下方。 　　丝滑得像是条小泥鳅。 　　恺撒：？？？ 　　难得懵逼的狼王愣在原地，悬空的舌面向上卷了卷，却没能舔到小狼的脑袋瓜子，那一刻竟能在一条舌头上看出茫然。 　　狼舌头：不是，我那么大一只小狼咪呢？ 　　同一时间，恺撒的腹部下方—— 　　已经在深冬稍稍长大一圈的小狼彻底钻了进去，巨大的体型差下，俞司言几乎整个爬进了狼王的影子里，然后发现这个姿势不太方便他观察“肿块”。 　　糟糕，得临时换个计划。 　　反应快的小狼蛄蛹着想要站起来，试图用自己100斤出头的体重撼动狼王200多斤的体格。 　　——犹如蜉蝣撼树，螳臂当车。 　　恺撒：…… 　　他被小狼用后背抗得胃里微微翻涌。 　　也不知道这小家伙又想干什么。 　　更年长一些的狼王很无奈，即便他不懂，也依旧愿意配合，稍微放松对四肢的控制，同时顺着小狼向上顶的力道，顺势向一侧倒下。 　　砰。 　　高大健壮的雄性北美灰狼被奶咖色的混血小狼顶得侧躺在地，露出了柔软的腹部。 　　俞司言见状大喜。 　　瞧，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刚刚躺倒在地，想要包容小狼一切稀奇古怪想法的年轻狼王，下一秒眼睁睁瞧见对方翻身起来，以一种非常迅速、决绝、势不可挡的姿态，一头往恺撒后腹部扎了过去。 　　恺撒：等等，不妙的感觉怎么更明显了…… 　　紧接着—— 　　奶咖色的小狼借着体型更小的优势，就那么挤开了狼王的后肢，大半截身体趴至对方的后腹部位，脑袋、前爪一路扒拉着往前，在恺撒都来不及闪躲的瞬间，用肉垫按上了那承载着俞司言忧心忡忡的古怪“肿块”。 　　通常情况下，良性肿瘤摸起来是软、光滑、可推动、边界清晰的，至于恺撒这个…… 　　俞司言肉垫下的手感是质地坚实、有弹性，且温度略低于体温，轻微按压时仿佛在碰触一个煮熟的鸡蛋，或有一定硬度的橡胶球。 　　而且……还很大，俞司言感觉自己两个肉垫合起来都有点包不住。 　　不仅肿胀得厉害，甚至还有两个！ 　　狼的天啊！所以老大的这种情况是不是已经病入膏肓了啊…… 　　俞司言慌了，越慌便越关心则乱。 　　一部分有关春日、有关万物复苏、有关动物在特定季节具有的生理变化的专业知识，从他平滑的大脑中流走，并消失不见。 　　先入为主的俞司言：急急急！ 　　此刻，被小狼用肉垫捧着“那里”的年轻狼王，已经彻底懵掉了。 　　他甚至没有在最短时间内反应过来，只僵硬着身体半侧躺着，连尾巴毛都从最上端到最下端炸开一片。 　　恺撒有点不理解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躺倒在地上，小狼趴在他的后腹位置，然后用肉垫捧着他的那个捏来捏去？！ 　　虽然春天来了，但恺撒闻得很清楚，他养的小狼根本没有进入性成熟状态！ 　　对方闻起来还是个带着温暖奶味的大型“狼崽”呢！ 　　被大型“狼崽”用肉垫握住另类命门的恺撒眸光微沉，实在忍无可忍，张嘴咬住了小狼正好耷在他脖颈间的尾巴根。 　　“嗷～呜～” 　　林中一道嫩得仿佛能掐出水儿的狼嚎，同时尾巴根上烙着一抹牙印的小狼被恺撒掀翻在地。 　　对大多数动物来说，尾巴向来是个敏感的部位。 　　哪怕恺撒并未用很大的力气，但依旧能叫俞司言从后颈到尾椎酥麻一片，整个狼倒在地上，软成一滩水。 　　这下，纯血北美灰狼和混血小狼之间的位置、姿势彻底交换了。 　　与此同时，自从早春降临，从深墨绿色转变为更青翠浓绿的云杉林中忽然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恺撒余光微动，便见几头行迹鬼祟的狼群成员自树丛后方探出来个脑袋，满眼震惊。 　　狼群成员：！！！ 　　完蛋，他们好像打扰到老大和小狼的好事了！现在滚蛋还来得及吗？！ 　　不过……春天都还没彻底来呢，老大和小狼也太干柴烈火了吧？！ 　　恺撒：…… 　　气到失语。 　　俞司言：呜呜呜。 　　所以老大你到底长了什么肿瘤啊？咋还一口气长俩呢？ 第32章 天赋异禀的狼王:摸哪里都行 　　“吼！” 　　都滚回去！ 　　恺撒一声充满压迫性的怒吼，云杉林里刚刚结束领地巡视，正探头探脑的狼群成员立马一哄而散，撇下原地的狼王和小狼先回“家园址”了。 　　虽然他们也很想八卦，但比起八卦，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小命！他们可不敢像小狼那样在狼口拔牙！ 　　那边狼群成员跑路得迅速。 　　这边被恺撒按倒在地上的俞司言已经在脑海里幻想出了最差的结果—— 　　比如恺撒因为这两个奇怪的肿块虚弱消瘦，比如许多年后纪录片《狼群》的后记里，讲述那头传奇狼王曾备受肿瘤疾病的困扰…… 　　俞司言怕得厉害。 　　他甚至忘记了思考，已经把自己认定为带来意外风暴的“蝴蝶翅膀”，满心的懊恼与不安。 　　于是，当本来春季就容易躁动，情绪上有些烦躁、恼怒的年轻狼王低头看向小狼时，便见对方那双漂亮的绿眼睛上仿佛已经浮了一层盈盈的水汽。 　　看起来好可怜的样子。 　　瞧着这一幕，恺撒心里原本的烦躁、恼怒全部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成了无奈。 　　他放松了桎梏在小狼腹部的力道，低头轻柔地来回舔舐对方的脑袋、眼睫，只希望这只娇气的小狼可不要再哭了。 　　“嗷呜呜……” 　　呜呜老大这怎么办啊…… 　　俞司言也开始张嘴舔舐恺撒的鼻头、吻部、嘴巴，就好像在发泄自己的不安。 　　等舔完以后，眼睛红红的他重新爬起来，冲恺撒哼唧着表达想要再看看对方的肚皮。 　　才从那种被握着的古怪酥麻感中脱离的年轻狼王：…… 　　他想拒绝。 　　可看到小狼红通通的眼睛他又不忍心。 　　哎。 　　算了。 　　自己养的小狼还能怎么办？只能宠着呗。 　　妥协的年轻狼王后退半步，缓缓躺倒，露出肚皮，一副看似任由小狼“采撷”的模样。 　　抽抽噎噎的小狼靠过来，又一次专心致志地开始观察恺撒后腹部的古怪“肿块”，还时不时碰一碰、捏一捏，力道很轻，充满了小心翼翼。 　　俞司言试图在这个“肿块”上，找到对方不是肿瘤的证明。 　　而躺在地上的恺撒也很难想象，他堂堂狼王，竟然有一天会为了哄一只小狼，而由着对方捏自己的雄性性腺。 　　学名为性腺的狼铃铛此生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会被错认成肿块。 　　感受着那股难言的触感与躁意的年轻狼王大脑微微放空。 　　恺撒很年轻，在其成为落日峡谷狼群首领时，也才刚刚两岁，尚未进入性成熟。 　　直到后来他遇见这只小狼，时间跨越大半个深冬，迎来新一年的早春，满打满算如今的恺撒堪堪进入性成熟初次发生的三岁阶段。 　　尤其现在正是春天——一个万物复苏的躁动季节。 　　早在积雪融化，树枝上生出第一抹嫩绿时，恺撒就已经对自己的身体变化略有所感。 　　这是雄性北美灰狼都需要经历的一个阶段，是彻底成熟的标志，恺撒对其欣然接受。 　　只不过这份接受中，偶尔却伴随着一点点恺撒从未表露出来的，微妙而隐秘的“古怪”。 　　他似乎更喜欢，也更渴求小狼身上的味道了。 　　仰躺在地上的狼王眼皮微掀，因后腹部位的触感重新回神。 　　他能感受到那股缓慢燃烧在血液深处的热度，也隐隐知晓这股热度尚未抵达高峰，或许会在不久的以后彻底爆发出来。 　　只是还不知道需要多久…… 　　“吼？” 　　恺撒发出略微沙哑的低吼，赤金的虹膜中倒映出小狼侧趴在自己腹部的身影。 　　俞司言慢吞吞地从恺撒身上爬下来。 　　他后悔自己当初上动物健康疾病类相关课程的时候，没有再努力一点。 　　如果当初他不是擦着及格线过，如果他能拿更高的分数，或许现在就能判断恺撒身上的肿块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难过的小狼没什么精神，但他又不想让狼王老大平白担心自己，只好努力装出一副没事样儿，心底却已经做好了再偷偷观察几天“肿块”病症的打算。 　　如果实在不行…… 　　那他一定要想办法带着老大去国家公园的野外站看病！ 　　俞司言在很努力地伪装了。 　　不过恺撒远比俞司言以为地更了解对方的情绪，但因为他们两个的思维不在同一个频道，年轻的狼王在此刻也产生了一个小误会—— 　　他以为小狼心情不妙，是因为早春躁动，还没有摸够。 　　恺撒认真思索片刻，他想，如果回“家园址”以后小狼依旧这样无精打采，那他……就任对方摸吧。 　　所以他果然养了一只小色狼吧？ 　　俞·小色狼·司言：我那不是色！是担心！ 　　磨叽了大半个上午的领地巡视终于结束，当恺撒和俞司言回到“家园址”后，果不其然迎来了狼群成员暗戳戳的打量。 　　恺撒目光冷淡，压迫性十足，狼群成员立马老老实实，不敢多看。 　　俞司言心里还惦记着老大的“肿块”，心不在焉，自然没注意到这一茬，便是后来康迪邀请他玩耍，他都恹恹拒绝了。 　　今天的小狼很没精神。 　　这是落日峡谷狼群的狼群成员共同得出来的结论。 　　康纳、阿卡莉并不对这件事发表意见，但康迪却闲不下来。 　　他猜是因为刚刚巡视时，老大和小狼太干柴烈火了，所以小狼给累坏了！ 　　当然，以康迪目前的认知来看，他根本不知道春暖花开之后进入性成熟的狼要做什么，毕竟他自己也是个刚刚长大，与恺撒同龄的“单身汉”，但不妨碍他小时候在从前的狼群里见过—— 　　一到这个季节，贴贴完的雌性灰狼都会很疲惫，虽然小狼是公的，但不妨碍他的症状和雌性灰狼能正好对上。 　　康迪觉得自己没想错，于是他偷偷摸摸靠到11号和22号狼身边，开始给他们两个分享自己的新发现。 　　同样是单身汉的11号/22号：恍然大悟.jpg 　　顺便听了一耳朵的14号、15号雌性北美灰狼眼神微懵，她们感觉这事情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是哪儿不对劲…… 　　这一天，多重误会在落日峡谷的狼群中逐渐蔓延—— 　　有俞司言误以为恺撒身上长了奇怪的“肿块”，有恺撒误以为小狼受春天影响又在想色色的事情了，还有其余狼群成员误以为恺撒把小狼给“累”着了。 　　请注意，这里的“累”是动词。 　　当前，有着12个北美灰狼成员的落日峡谷狼群，在早春的苗头下暗潮涌动。 　　这番古怪反应偶尔会被红外相机拍摄传递，引起野外站工作人员的新一番讨论—— 　　他们认为这群年轻的北美灰狼们，大概是思春躁动了，甚至已经有人开始猜测初春的到来，会让落日峡谷狼群发生什么新变化，毕竟性成熟对狼来说可是一件大事情。 　　同一时间，裹挟着春意一路向西飞行的乌鸦群，也在今日抵达了新的落脚地——鹿岭。 　　鹿岭，顾名思义，以多而品种繁杂的鹿科生物出名，马鹿、骡鹿、驼鹿、白尾鹿，以及近似鹿却并非鹿科的叉角羚。 　　其位于苏坦纳国家公园的西部地区，以平原地形为主，其左侧是国家公园的西入口，向北与因海鸥出名的人鱼码头相连，向南则是前几年修建的狼群观测点，东边分别与野象泉、玫瑰热泉接壤。 　　在地势环境这一方面，鹿岭有着极大的优势。 　　植被覆盖率广，水资源充足，大面积的开阔平原最是有利于狼群活动狩猎，且无灰熊出没，就连猞猁都极为罕见。 　　因此，当93年第一批北美灰狼迁移至这边陆地时，当即便把鹿岭当作他们繁衍生息的栖息地。 　　但过于适合的环境增加了狼的数量。 　　直至如今，鹿岭上下大大小小分布盘踞着数十个狼群，北美灰狼同类之间的竞争力大幅度增加，反而提升了狩猎难度。 　　即便狼群之间经常发生领地冲突，但也不妨碍鹿岭成为北美灰狼的乐园。 　　这日，自东方而来的乌鸦群回归鹿岭，他们大大咧咧站在云杉的枝丫上，在早春的温暖日光下与本地鸦肆无忌惮地交谈。 　　东方鸦：“嘎嘎嘎嘎！” 　　你们知道吗？东边的两头公狼，他们生了个小崽！ 　　本地鸦很震惊：“嘎嘎？” 　　你们东边的公狼竟然能生崽？ 　　东方鸦非常骄傲：“嘎！嘎嘎嘎！” 　　那是当然，他们还生了个白色的熊！ 　　本地鸦感慨：“嘎嘎嘎！” 　　哇！外地佬就是厉害啊！ 　　两方乌鸦交流完毕，本地的准备去鹿岭觅食，东边来的则打算去人鱼码头，和去年没打过的海鸥再约场群架，争取把人鱼码头争来当自己的地盘。 　　东方鸦：雄心壮志！ 　　和东方鸦告别后，本地鸦一路冲进鹿岭的中心区域，正好遇见一群灰狼正在分食一头小马鹿。 　　在野外，乌鸦与狼群一向有合作关系，且能配合交流，因此当几只本地鸦降落在猎物边缘位置时，狼群不曾驱赶，而是默许他们上桌。 　　本地鸦也不客气，他们一边吃着马鹿骨架上的碎肉，一边“嘎嘎”地交流先前听来的外地八卦。 　　比如两头狼生了个白熊的事情。 　　被迫旁听的狼群成员：？？？ 　　不是，这还是狼/乌鸦语吗？ 　　都能理解，可怎么连起来就听不懂了？ 　　公狼和公狼……啥时候能生白色的熊崽了？ 　　鹿岭范围内，编号为E12狼群内的父母狼齐齐狼躯一震。 　　他们分别是被工作人员命名为E12狼群的狼王灰烬与狼后露娜，同时也是17号狼恺撒的父母狼。 　　灰烬和露娜都是土生土长的鹿岭本地灰狼，两头狼是各自狼群中的底层成员，吃不饱、睡不好，还经常挨饿，待亚成年后便选择离群。 　　两个离家出走的北美灰狼正好看对了眼，干脆结合组建新狼群、繁衍后代，构成鹿岭内的E12号狼群。 　　灰烬和露娜其实狩猎能力都不太行，最初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对笨蛋夫妻是靠野鼠为生的。 　　野鼠：你们清高！ 　　直到他们第一年生下了单胎的长子恺撒，又在第二年、第三年接连诞下数只小狼，繁育能力在整个苏坦纳国家公园的狼群里，占据了绝对的前三。 　　故而在恺撒离群后，现如今的E12更是以数量优势，成为了鹿岭的中大型狼群之一。 　　不得不说，灰烬和露娜用野鼠喂大的狼崽，都还挺会狩猎的。 　　前有能独自将鹿岭大半野鼠灭门的恺撒，现在有身强力壮的数头亚成年狼崽，虽然是狼群一贯的饥一顿饱一顿的状态，但比夫妻俩最初搭伙时的日子已经好上太多了。 　　瞧，现在他们还有小马鹿吃呢！ 　　灰烬露娜：实现靠狼崽奔小康的第一父母狼！ 　　此刻，听见不远处本地乌鸦的“嘎嘎”声，露娜忽然想起自己那个已经离开许久的大狼崽恺撒—— 　　她的大崽好像就是往东边去了吧？ 　　听见伴侣的哼唧声，灰烬歪头想了想，不太确定地“吼”着回应。 　　他反问着说，好像是？ 　　没办法，E12狼群的笨蛋夫妻对自家崽一向是放养模式，不然当初恺撒也不会小小年纪，就不停抓野鼠养弟弟妹妹了。 　　狼爹狼妈不给力，恺撒不如靠自己。 　　露娜舔了舔血糊糊的嘴巴，又冲灰烬“嗷”了几句。 　　能生熊崽的公狼，应该和她的大崽没关系吧？ 　　灰烬也“嗷呜”地回应着。 　　肯定没关系！就大崽那性格，所有靠近他的公狼都会按在地上打才对！ 　　露娜觉得伴侣说得有道理。 　　虽然这样说有点丢狼，可露娜和灰烬作为父母狼，他们其实还挺怕大崽的。 　　毕竟大崽那么凶…… 　　而还没成年就长得比他俩还大了，谁见谁不怕啊？！ 　　灰烬/露娜：软包子的我们怎么会生出这么吓狼的崽啊？！ 　　这边自认为“生熊崽”事件与自家大崽无关的灰烬、露娜又放心了，两头狼埋头继续吃马鹿肉，而不远处的几头亚成年灰狼则彼此之间视线交流—— 　　二崽：“吼？” 　　那会是大哥吗？ 　　三崽：“吼吼！” 　　肯定不是！大哥不喜欢狼！ 　　四崽：“吼？” 　　那大哥喜欢啥？ 　　五崽想了想，也吼了一声。 　　大哥根本不像是有喜欢东西的狼！ 　　对于这一点，其他狼崽深以为然，并极其坚定。 　　至于被父母狼和弟弟妹妹们坚定认为是“无爱主义者”的恺撒，此刻早已经变成了他们不认识的模样——因为他正为了哄一只忧心忡忡的小狼而主动仰躺着露出肚皮。 　　这件事还需要从一个小时前说起。 　　上午结束巡视回到“家园址”的俞司言因为担心狼王恺撒的“病情”，几乎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与自家老大贴在一起，可贴着贴着，俞司言便发现了新问题—— 　　在他有意发觉恺撒身上的变化时，便意识到对方的呼吸似乎比以往更沉，也更急了。 　　以往休憩时，恺撒的呼吸声很轻，轻到仿佛没有一般，这与对方碎片式的睡眠方式以及天生警觉的个性有关。 　　但眼下这份常态被打破。 　　俞司言的耳朵尖微微颤动，他蛄蛹着靠近狼王，用自己的吻部轻轻顶着对方的鼻头蹭了蹭。 　　恺撒鼻间的吐息确实很热。 　　难不成是肿块导致的什么并发症？ 　　是发热吗？ 　　俞司言有点不安，喉咙里不由得发出急慌慌的哼唧声，声音很小，几乎是下意识的气音，可还是被恺撒捕捉了个正着。 　　恺撒有些无奈。 　　年轻的狼王忍不住想，他的小狼大概真的是受春季影响，所以躁动得有些厉害了。 　　于是，想要养好小狼的恺撒张口舔了舔俞司言的鼻头、嘴巴。 　　随后他轻吼着侧身躺倒在山洞内侧，向这只“小色狼”露出了自己的腹部。 　　——如同猛兽俯首示弱。 　　俞司言愣了一下，瞪圆了那双漂亮的苍翠绿色的眼瞳，只呆呆地望着狼王恺撒。 　　等、等等，什么情况…… 　　恺撒的背毛以沉甸甸近似黑色的深灰为主，但从胸膛到腹部的毛发却颜色微浅，手感更为绒密，覆盖在结实的肌肉线条上，哪怕全然放松，摸起来的肉都是软韧且略带硬度的。 　　尤其是从胸部下方一路延伸至后腹部位的弧度，流畅至极。 　　隐隐在其略浅的灰色毛发下，能窥见因早春和年纪而逐渐发育的，内部生有阴/茎/骨的丛林“野兽”，以及那对被俞司言误认为是“肿块”的雄性灰狼的黑铃铛。 　　雄性灰狼的生理变化，在繁殖季是很明显的。 　　通常情况下，非繁殖季节期间，公狼单侧雄性性腺紧贴腹部，其体积几乎是看不到的；直到繁殖季来临，这对器官会增大到长径3-4厘米的程度，其大小、储量与公狼在交配权竞争中的成功率直接相关。 　　即只有强者，才享有这项发生在早春的权利。 　　至于恺撒——他是北美灰狼中的佼佼者，从身量到战力均为顶尖。 　　恺撒本身体格大，对应器官也长得大，从前在非繁殖期季节引而不发，但等到了年纪、时节，自然会展露出天赋异禀的预兆。 　　毫无疑问，从各个方面来讲，恺撒都很强。 　　只可惜现在的俞司言并不曾意识到这一点。 　　他上辈子所获得的知识多来源于书本，缺乏实践，哪怕他能背出来狼发/情周期、交/配方式、成结原因等相关内容，但不代表他能把它们与现实一一对应。 　　而现在，俞司言的虹膜中倒映着恺撒躺倒的身影，他整个狼都愣在原地，尚不曾从那番茫然中回神。 　　等得不耐烦的恺撒尾巴微晃，随即发出低吼。 　　“吼！” 　　他在告诉小狼—— 　　可以摸的。 　　摸哪里都行。 　　没办法，再色也是自己养的小狼，他总不能让这只色色的小家伙，去摸其他雄性灰狼的性腺吧？ 　　明明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但一向情绪稳定的恺撒却忽然有种意味不明的烦躁感，身后的尾巴尖不自觉地垂落在地，好似骤然失了精神。 　　恺撒不明白这样的情绪源自何处。 　　他鼻腔中喷出一道热气，又一次催促小狼想摸就摸吧。 　　俞司言回神。 　　他望着恺撒的视线有些复杂，这一刻哪怕是以情感丰富的人类灵魂去思考，他也有点儿想不明白老大什么意思，不过…… 　　蹲坐在不远处的小狼视线微微后瞥。 　　不过，这个姿势确实很方便他再确认一下老大下腹部位的“肿块”情况。 　　想到这里，奶咖色的小狼起身往前挪了挪。 　　他靠近狼王的腹部位置，清亮明媚的视线缓缓后移，再次聚焦至需要重点关注的地方，探出前爪，用肉垫轻轻按了上去。 　　这种部位，还是得小心对待才好。 　　仰躺在地上的恺撒呼吸微顿。 　　他垂着眼皮，赤金色的虹膜几乎被遮住了二分之一，便显得视线有些朦胧，但其落点却是固定的。 　　年轻的狼王正望着他亲自养的小狼。 　　这样近的距离，恺撒很容易就能闻见小狼身上的味道。 　　暖融融的，带着一股未曾进入性成熟的奶甜，并不浓郁，反而闻起来很干净，让恺撒觉得很舒服。 　　正巧，因为小狼下趴的姿势，对方柔软蓬松的尾巴落在了年轻狼王的脸上。 　　温暖微甜的气味更明显了。 　　恺撒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体温隐隐有升高的架势，就连早春尚能克制的躁动都有种即将喷薄的偾张感。 　　……好奇怪。 　　他忽然很想、很想把小狼压在身下，想舔舐对方的身体毛发，想要把自己的气味留在小狼的身上。 　　这股冲动来得很没缘由，令恺撒眼底瞬间暗沉，他深呼吸的同时，偏头躲开了小狼毛茸茸的大尾巴，像在忍耐什么。 　　对于野生动物来说“忍耐”并不是一个常见的行为，但此刻它确实发生了—— 　　谁会想到，竟有一天能在一头狼的身上看到所谓的，仅属于人性所致的克制？ 　　俞司言未曾注意到这一幕小插曲，他正认真当小狼“医生”呢。 　　刚上任的小狼“医生”一边小心翼翼扒拉着恺撒腹部绒毛下古怪的肿块，一边收敛利爪，用肉垫上的软肉向四周摸了摸，避免恺撒的腹部还有别的漏网之鱼，毕竟肿块这种东西很有可能会同时生长好几个…… 　　只是摸着摸着，当俞司言更多地扒拉开年轻狼王腹部相对柔软的烟灰色绒毛后，忽然发现情况有点不太对劲了—— 　　他老大肚子上长有肿块的部位，看起来怎么有点诡异得眼熟呢？ 　　还有一截探出来的□□□□□…… 　　不、等等！ 　　这个□□是…… 　　某种诡异的熟稔感迅速升腾。 　　俞司言慢吞吞地眨着眼睛，先前关心则乱的那股慌忙劲儿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专业知识回归的理智。 　　这个形状，这个长度，不就是雄性北美灰狼躁动时的小小狼吗？ 　　如果这个是小小狼的话，那之前的“肿块”岂不是…… 　　俞司言眨眼睛的速度更缓慢了。 　　他像是一台僵硬老化的机器，慢吞吞地偏开脑袋，把视线落在了自己两只前爪肉垫正放置的位置。 　　好巧不巧，那对粉色的、柔软的、温热的肉垫，正覆盖在狼王腹部的“肿块”上，甚至因当事狼后知后觉的恍然而揉着按了按。 　　仰躺着的狼王呼吸微促，烟灰绒毛间的深红一颤。 　　哪怕他看起来状态不是那么得舒服，但依旧露出脆弱的腹部和最敏感的器官，任由小狼上下其爪。 　　已经到了一种极端纵容，不停降低底线的程度了。 　　不，或许面对小狼时，恺撒已经不知道什么叫作“底线”了。 　　俞司言觉得自己已经不会思考了。 　　他木愣愣转头，看向山洞外侧微微冒出嫩绿的草地。 　　哦，是绿草啊。 　　冬天结束了，所以现在应该已经是……春天了吧？如果是春天的话，那可是个万物复苏的季节啊！ 　　此时此刻，俞司言的脑海中冒出了纪录片中时常能听到的经典男声念白——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繁殖的季节，山林的空气中弥漫着荷尔蒙的气息！” 　　啊啊啊啊啊！ 　　所以狼为什么会犯这么大的错啊？！ 　　老大你……何必这么纵容狼胡乱摸你那个啊！ 　　恺撒：小狼想摸，那就摸吧。 第33章 我想哄哄你:属于狼王的成熟期正式到来 　　误会弄大了的小狼已经生无可恋了。 　　所以他这一整天都在瞎担心什么啊？ 　　是昨晚睡觉没睡醒吗？还是早晨自我欣赏的时候把脑子挖出来丢湖里了？ 　　完全是狼眼前一黑的程度啊！ 　　俞司言心里的天使小狼和恶魔小狼齐齐惊声尖叫，已经到了要喊破喉咙、疯狂以头抢地的境地了。 　　啊啊啊他甚至不敢想象自己在老大心目中，是不是已经成了色/情狂的代名词。 　　这世界上还有能让时光倒流的机器吗？ 　　实在不行让狼立马移民到月球吧？ 　　以前还是人的时候，俞司言偶尔刷手机，倒也能看见主人把小公狗肚皮上的咪咪或是发/情/期的铃铛错认为肿瘤，又是给涂碘伏、又是急慌慌抱到医院去看病，最后才知是一场好笑且无语的乌龙。 　　当时俞司言看时，只觉得主人不够了解小狗的特性。还想着如果换成他自己，肯定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毕竟他是专业的，还在收容所照顾过猫猫狗狗，必然更有经验！ 　　不就是咪咪和铃铛吗？怎么可能认成肿块啊？ 　　可眼下轮到他自己作为当事狼后…… 　　呵，也是狠狠打脸了。 　　这已经不是关心则乱了，而是关心则笨蛋吧？！ 　　俞司言懊恼到整个狼都黯淡了，宛若脱了水的蘑菇，正蔫哒哒地缩成一坨，连前爪也颤颤巍巍地收了回来。 　　——甚至在收回前，他还欲盖弥彰地扒拉了一下恺撒腹部的毛发，试图将所谓的“肿块”与□□□遮住。 　　其实，在几分钟前还没有□□□的。 　　都是他，是他爪子太闲、是他没带脑子，在这个敏感躁动的季节不停地骚扰他那过于宠孩子的狼老大，给他老大硬生生把那个给扒拉出来了…… 　　他愧疚，他忏悔，他以后再也不犯蠢了。 　　俞司言：问就是后悔。 　　狼这一辈子，跳进苏坦纳湖都洗不清了！ 　　原本静谧的山洞中，弥漫一股古怪的气氛。 　　恺撒发现，原本严肃认真、仿佛在对待什么狼生大问题的小狼忽然就蔫了起来——整个狼萎靡到褪色，甚至还一点一点往远挪。 　　像枯萎的小野花。 　　这个年纪的小狼都这么多变的吗？ 　　刚才不还在高高兴兴地扒拉着他那里吗？ 　　难道……是没扒拉够吗？ 　　恺撒疑惑。 　　恺撒不解。 　　但恺撒选择宠溺地哄小狼。 　　于是，已经挪着屁股远离了半截远的小狼，便被恺撒一向低垂在身后的深灰色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尾椎的位置。 　　本来就心虚的俞司言一个激灵，圆润的狼耳朵都立起来了，生怕他家老大秋后问他这个“色狼”的罪。 　　谁知一抬眼，却对上了老大温和包容的视线。 　　“吼？” 　　恺撒轻吼，那副关心的神情就像是在问为什么。 　　可俞司言怎么好意思说啊！ 　　他现在只恨不得让老大失忆忘记之前那一幕！ 　　小狼沉默，不敢直视恺撒的眼睛。 　　后者伸出前爪，像是拥抱一般轻轻拦住小狼微佝偻的后脊，施加力道，便将对于恺撒来说堪称轻飘飘的小狼压着按到了自己的怀里。 　　毛茸茸、软乎乎的小狼紧贴着恺撒的腹部躺下，整个身体都还有些后知后觉的尴尬与僵硬。 　　恺撒想让他的小狼更放松、更开心。 　　可他到底只是一头狼，他没有人类那么细腻、敏感的情绪和思维，于是在短暂的思考后，年轻的狼王只能凭借兽类的直觉行事—— 　　比如满足他养的这只小色狼？ 　　比如再让不开心的小狼摸摸自己？ 　　或许多摸一摸，他的小狼会开心起来？ 　　山洞内，临近性成熟的强壮雄性北美灰狼微微偏斜身体，再次把自己的腹部展露在另一只更小、更年轻的奶咖色混血小狼面前。 　　在俞司言尚还怔愣的情况下，他感受到自己微蜷的肉垫下迎来一抹极其熟悉——熟悉到他狼脸羞红的触感。 　　同时，恺撒又发出一声沉缓而温和的低吼，并用那双赤金色的虹膜安静、纵容地望着小狼。 　　那里面的意思，像是在和俞司言讲“摸吧，我想哄哄你的”。 　　啊啊啊啊啊！ 　　老大啊哪有你这样哄狼的啊！ 　　俞司言整个狼都要冒烟了。 　　尤其耳朵尖烫得厉害，这一刻他爪下的肉垫是抓握也不是，拿开也不是，望着恺撒那充满关心的眸子，脸皮薄的小狼哪里还好意思后退！ 　　见俞司言还僵在原地，宠溺小狼已经宠到一种恐怖境地的恺撒，主动把自己脆弱的腹部位置，往小狼的方向靠了靠。 　　即便此刻他并不舒服。 　　这个季节确实敏感。 　　恺撒的呼吸有些粗重，也有些发热，那股古怪的热流好似一直持续翻涌在血液深处，令他倍感躁动。 　　很难受…… 　　但这点儿难受和小狼比起来，似乎又没有那么重要了。 　　俞司言能感受到狼王的不适，也能体会到对方那副笨拙却又直白地想要“哄哄他”的纯粹的野兽心思与行为。 　　他活了两辈子，换了两个物种，至今对他最最最好的，也只有老大一个。 　　在这份充满宠爱的轻哄下，原本的尴尬不安被另一种热乎乎的情愫代替，弄得俞司言觉得眼睛、鼻子有点酸酸的。 　　介于尴尬与感动之间。 　　于是，半靠在恺撒腹部的小狼吸了吸鼻子，他放松身体，彻底与狼王腹部的毛发相贴。 　　因为知道对方不舒服，便也小心翼翼撤开前爪，同时微微伸着脖子向前，安抚似的舔了舔恺撒的下巴。 　　小狼柔软的舌面是绵软、温暖又潮湿的。 　　带着一种难以拒绝的亲昵，每一次舔舐，都叫恺撒忍不住颤了颤垂落在地的尾巴尖尖。 　　山洞中古怪的气氛重新缓和，似乎有一点点奇妙流动的暧昧，但又因为太淡、太稀薄，而未曾被壳子里藏着人类灵魂的小狼注意到。 　　毕竟，哪怕是这个人类灵魂，在上辈子的前二十几年里，也是实打实的小单身汪。 　　山洞外—— 　　绝大多数狼群成员对狼王和小狼之间的事情，都一副装模作样的“好奇但目不斜视”的样子，至少大家还知道掩饰自己的八卦本性，没有表露得那么明显。 　　可有的狼就不一样了。 　　有的狼可能出生的时候，脑子被他的亲哥哥康纳一并继承了，至于自己是半点没长出来。 　　——这里着重点名康迪。 　　啃着草皮的康迪正左顾右盼，视线时不时往山洞里偷瞄一两眼，偷感十足，仿佛顾忌着什么不敢光明正大地看。 　　偏生他偷看的动作，已经明显到远处山洞里的恺撒若有所觉，飘来一记警告的目光。 　　康迪没注意到狼王警告的目光，只觉得后颈发凉，但他认为这应该是夜间冷风引起的，只抬起后腿挠了挠耳朵。 　　和他相同做派的还有11号和22号狼。 　　三头高高壮壮的北美灰狼，像个大灰老鼠似的窝在那里。 　　明明每一个的颜值，单个拎出来都是狼界顶流的存在，聚在一起却变得狗狗祟祟起来，倒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低山臭水遇知音了。 　　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山洞内小狼的身影，几乎完全被狼王挡住了—— 　　恺撒对于小狼来说，各方面都太大了，所以山洞外的狼只能若隐若现瞧见前者似乎趴在后者的身上，朦朦胧胧的，可至于他们具体在看什么，便就令狼不得而知了。 　　也正是这样不清不楚的未知感，才更引狼入胜。 　　康迪眨眼。 　　老大又开始“欺负”小狼了！ 　　11号狼舔了舔鼻头，表示认同。 　　小狼好辛苦。 　　22号狼难得和“死对头”和平相处。 　　那小狼今天还有力气陪我们一起玩吗？ 　　康迪沉思。 　　他觉得不太可能，小狼看起来那么小，不管是干什么，感觉都会被老大弄坏的吧？ 　　听明白了康迪的低吼信号，11号和22号齐齐叹了口气。 　　他们决定最近对小狼要更小心、更照顾一点，可不能再累着小狼了，毕竟被老大那样“欺负”一顿，小狼应该还是挺惨的。 　　作为好朋狼，他们得多照顾小狼。 　　俞司言：？？？ 　　都是点儿什么跟什么啊？！ 　　早春之下，八卦三狼组嘀嘀咕咕不知道在交流些什么。 　　一旦康纳、阿卡莉看过来，三狼立马严肃噤声，比“家园址”里立着的石头都老实。 　　阿卡莉对自己这个同伴也算了解。 　　她看向康纳，眼神询问对方“你都不管一下的吗”。 　　康纳看了眼蠢弟弟，慢吞吞收回视线。 　　还是那句话，狼教狼教不会，事教狼一次会，对蠢弟弟那样子他是真没招。 　　…… 　　早春微暖，草芽冒头。 　　苏坦纳国家公园逐渐被染上了一层生机勃勃的绿色。 　　当平原、山林中的野生动物逐渐开始为这个季节的繁衍习惯而躁动时，数公里外野外站的工作人员也正通过红外相机，观察着初春时节的动物们。 　　“春天来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工作人员轻声感慨。 　　有人评价道：“这是个躁动的季节。” 　　“最近落日峡谷的狼群怎么样了？这个时节，恺撒也该进入性成熟了，目前他们狼群内的雌性北美灰狼有三头，阿卡莉和14、15号狼，我倒是好奇年轻的狼王会选择谁作为自己的伴侣。” 　　“可别忘了康纳、康迪，还有其他几头公狼也差不多到年纪了。虽然狼群内只有狼王拥有交/配权，但也会有大胆的成员狼试图发起挑战，一旦公狼进入性成熟阶段，攻击性和侵略性将直线上升，为了伴侣、为了繁衍，少不得打几场架。” 　　说到这里，有人叹了口气。 　　“今年春季，我估计峡谷狼群的成员会进行大换血。” 　　狼群内只有头狼才有交/配权，一为确保后代是群体中最强壮个体的血脉，二为控制幼崽数量，三则是利于生存。 　　而且这种社会结构下，成员狼的激素分泌会受到抑制，以此避免多余的繁殖竞争。 　　一旦部分成员狼挨不住发/情期的躁动，又无法战胜头狼，那么他们的选择将是离群繁殖，或私奔约会。 　　因而每一年春季的狼群，会有进入性成熟的成年狼离开，也会有新的亚成年狼加入。 　　想到这里，工作人员不免提前为落日峡谷狼群成员的变动而感到唏嘘。 　　不过这种唏嘘是针对可能离群的成员狼，而非狼王恺撒，毕竟后者实力如何，工作人员都有目共睹，谁都不会觉得恺撒会在繁衍期的战争中落败。 　　“恺撒一定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有人低声道：“我只是好奇，这头强大的狼王最终会选择和谁进行交/配，目前峡谷狼群中，我似乎没有发现恺撒与哪只雌性灰狼走得比较近，是还没开窍吗？” 　　不知道是谁轻笑着提了一嘴：“走得近的雌性灰狼一个没有，倒是有个小撒娇精。” 　　这话一出，所有人心中都会心一笑。 　　整个落日峡谷狼群里，也只有一只小狼会被称作是“撒娇精”，那就是29号小狼维斯珀—— 　　落日峡谷狼群去年冬日增加的新成员。 　　那是一头绿眼睛的奶咖色小狼，聪明又漂亮，灵性十足。 　　甚至还在深冬与苏坦纳生态研究中心野外站的工作人员达成了第一次人狼合作，整个野外站就没有不认识这只小狼的。 　　就连苏坦纳国家公园对外开放的野生动物论坛中，小狼维斯珀的人气都极高，一骑绝尘。 　　几乎是官方向外公布其命名和照片的第一天，维斯珀便以28万票数直接飞升，现在更是稳居第一，将同群的狼王恺撒压到了自己屁股下面。 　　毕竟，谁能拒绝一只颜值巅峰，还会撒娇的漂亮小狼呢？ 　　每一个看过小狼维斯珀照片的网友，都忍不住赞美对方的一切—— 　　【我宣布，这是整个苏坦纳国家公园最漂亮的狼，他的绿眼睛纯粹得像是我奶奶的古董戒指，如果不给他投票，我一定会睡不着觉的！】 　　【如果可以，我甚至想成为这只小狼的监护人！所以今年苏坦纳什么时间开放狼群观测点？我想带我的家人去看看他，我五岁的女儿是维斯珀最忠实的小粉丝！】 　　【这是一只小狗狼！是puppy wolf！我爱他！】 　　【等维斯珀再长大点，一定会是整个苏坦纳颜值最高的混血狼，还是个绿眼睛的小帅哥呢，他生下来的小狼崽也一定很漂亮。】 　　【有这么可爱的小狼在冷酷威严的恺撒身边撒娇，不敢想象他每天过得有多开心啊！】 　　…… 　　诸如此类的评论发言还有很多。 　　小狼维斯珀以其出色的颜值、温暖的毛发颜色，以及那双清澈灵动的绿眼睛俘获了网友的喜欢。 　　甚至已经出现了不止一个人想要成为维斯珀的网络“狼妈”、“狼爹”。 　　热情的灰狼爱好者们，甚至专门成立了维斯珀的专属论坛，通过官方时不时发布的影像片段进行“云养狼”的交互模式。 　　在这个初初显露出早春迹象的时节，很多人都期待着苏坦纳国家公园春季开放日的到来，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去远观这只混血小狼了！ 　　而此刻，正盯着屏幕内红外相机传递来的影像细看的苏珊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 　　“维斯珀的话，应该要明年才进入性成熟吧？” 　　工作人员点头。 　　“差不多，去年冬季维斯珀明显是亚成年体型，直到今年早春那几个影像里，才逐渐有了近似成年的体态，按发育程度来看，他现在估计应该在一岁左右。” 　　一岁的混血狼，在整个落日峡谷狼群内是最小的成员，写作欧米伽狼，读作团宠，但这样的待遇极有可能在其经历性成熟后戛然而止。 　　毕竟成年公狼和小公狼，可不是能一概而论的概念。 　　有人道：“今年的这场繁衍风波和维斯珀倒是没什么关系，他至少能安生待到明年的春季。” 　　“不好说。” 　　也有人反驳：“恺撒确实很宠维斯珀，可等他真的进入发/情期后，你觉得他还能接受一头小公狼经常活跃在他身边吗？” 　　恺撒也是公狼，也有公狼经历发/情期的共同特性——暴躁易怒，排斥同类，恐怖的攻击性。 　　在北美灰狼天性的现实基础下，工作人员对小狼维斯珀不久后的待遇不敢轻易下定论，甚至再次产生担忧。 　　苏珊倒是笑了笑，眼底有种看破一切却不说破的老神在在。 　　她道：“小伙子、小姑娘们，别担心了，维斯珀会有属于他的春日经历，这是他成长的必经之路。比起担忧我们的小狼，倒不如提前做好锻炼鲁道夫狩猎能力的训练。” 　　鲁道夫，一头暂时养在苏坦纳生态研究中心野外站的白化灰熊，也是当初他们从恺撒、维斯珀身边接走的那只幼熊。 　　他在野外站度过了大半个深冬，在工作人员的专业喂养下，已经长到了将近二十斤，健康而强壮，正待进一步被人类帮助着训练生存技能。 　　这话一出，其余工作人员立马找到了忙的，一个个开始翻资料做计划书，倒是坐在原地的苏珊又偏头看了一眼电脑屏上的画面。 　　其上影像，是红外相机在两天前，拍摄到的落日峡谷狼群进餐后“醉肉”状态的画面。 　　比起其他东倒西歪、懒怠休息的成员狼，狼王恺撒与小狼维斯珀之间的相处氛围却很不一样—— 　　前者放松趴着，眼皮半眯，有种慵懒的困顿感；后者则直接横过来仰躺在恺撒的前肢间，几乎整个胸膛、肚皮都落在了狼王的脖颈下方，还一个劲儿蛄蛹挤着蹭，根本闲不住。 　　蹭着蹭着，小狼维斯珀的身体蹭歪了，正伸懒腰间，他半截后腿抬着蹬到了狼王的颈侧，那粉粉嫩嫩的肉垫几乎要踩在恺撒的脸上了！ 　　这样的动作对于任何一头狼王来说，都是冒犯十足的。 　　可画面中，被冒犯的狼王却没有任何的不悦。 　　他反而就着原有姿势，偏头舔了舔小狼的后腿腿弯，整个过程温和又专注，甚至还逗弄似的用潮湿的鼻头，蹭了下小狼的肉垫边缘。 　　那是大多数犬科动物的痒痒肉。 　　小狼也不例外。 　　他痒得肚皮发颤，蹭到狼王的怀里撒娇着想要躲开，恺撒便也纵着，不再欺负对方，反而温和地舔了舔小狼的脑袋。 　　恺撒从前是脾气这么好的狼吗？ 　　问题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屏幕里这样的相处模式，苏珊有些难以形容，但从直觉来看，她并不认为恺撒会舍得远离他的小狼。 　　不过具体什么情况，还是要看现实发展，而非她自己一人的臆想猜测。 　　想通了的苏珊神色轻松，她从工位上站起来，打算去隔壁看看白化小熊鲁道夫的状态。 　　苏坦纳生态研究中心野外站的工作人员各自忙碌着。 　　直至傍晚降临，天色渐黑，距离该地点数十公里的落日峡谷的“家园址”内，狼群已经进入了休憩状态。 　　比起纯粹的黑夜和白天，他们更喜欢在晨昏狩猎。 　　不过前一日狼群才刚刚饱餐一顿，今日的傍晚便得了闲，大可尽情享受晚间的睡眠时间。 　　晚间很安静，只林间偶尔会传来鸟雀昆虫的鸣叫声，亦或是窸窸窣窣的风声，但不吵，反而像是春日的催眠曲。 　　俞司言一如往常靠着狼老大，睡在老大的山洞里，并占据着老大的私狼空间。 　　他甚至比恺撒本狼，更像是这座山洞的所属者。 　　或许是白天情绪起起伏伏比较大，晚上的时候俞司言困得很早，甚至太阳都还没落下去，他便哈欠连天，连眼泪花花都快转出来了。 　　可怜又可爱。 　　但俞司言坚持着不睡。 　　主要是因为他担心早春躁动期的恺撒会难受，虽然他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可如果能多陪一陪老大、多舔舔安抚着对方，那也是好的。 　　更重要的是，俞司言还在愧疚今早自己的色狼行为呢！ 　　小狼的贴心恺撒或许是知晓的，但他见不得对方忍困的模样，干脆按住小狼的后颈，好叫这小家伙靠住自己睡觉。 　　一开始俞司言还想反抗，但狼王的力气他挣不开。 　　尤其对方落在他眼皮脸蛋上的舔舐实在太舒服了，困兮兮的小狼最终没坚持住，还是向睡神投降了。 　　小狼睡得很沉。 　　沉到他呼吸的声音略重，偶尔会传来一两声软乎乎的呼噜声。 　　沉到他紧贴着恺撒，却不曾发现睡在自己身旁年轻狼王在后半夜里鼻息滚烫了许多。 　　……热。 　　很热。 　　不是身体温度的热，而是另一种沸腾在血液深处的热。 　　原本睡眠就浅的恺撒缓缓睁眼。 　　那双赤金色的虹膜似乎经过了色素沉淀，比以往更深，流动着一种令狼惴惴不安的怪异情绪。 　　恺撒深深地呼出一口热气。 　　早春发/情期的前兆远比他以为得更加强烈。 　　或许是因为恺撒有足够强壮、健康的体魄，于是某些代表着性成熟的反应也更加剧烈。 　　最初只是情绪上的浮躁，恺撒尚且能克制，甚至只要靠近小狼，他便能享有片刻的放松与安宁。 　　但随着时间推移，更多反应作用在其壮硕的躯干上—— 　　激素增高、性/腺胀大、器官充血。 　　原本靠近小狼就能得到的安宁，转变成了另一种隐秘又成倍剧增的躁动，一度令晚间的恺撒有些按捺不住。 　　他想要嗅闻小狼柔软的肚皮，想要咬住小狼毛茸茸的后颈，想要以一种他自己当前都尚不理解的状态，与小狼达成连接、锁定的奇妙状态。 　　半搂着小狼，任由对方挤在自己怀里的恺撒微微后撤起身。 　　睡得极沉的小狼俞司言对此一无所知。 　　当他还沉浸在美梦中时，年轻的狼王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略远一点的位置，蹲坐微侧，低头轻轻嗅闻深灰色毛发之下，那已经发生变化的部位。 　　早春之际，万物复苏。 　　属于狼王恺撒的性成熟正式到来。 第34章 慷慨且富有的胸肌:他战胜了基因带来的本能 　　今早日出前半昏黑的状态下，俞司言不是被恺撒叫醒的，也不是睡饱后的自然醒。 　　事实上，他是硬生生被闷到差点儿断气后，才挣扎着醒来的。 　　俞司言：老大，你的小狼差点儿去见阎王喽！ 　　山洞内，憋着一口气的奶咖色小狼睁开朦朦胧胧的绿眼睛，入目却是一片浓密的深灰—— 　　不是天空，不是山洞，而是狼王恺撒那过于浓密的毛发。 　　甚至距离近到俞司言没办法分辨这是老大哪个部位的毛毛。 　　好闷。 　　好热。 　　快憋死狼了。 　　俞司言仰起后颈、微微后撤，直到眼睛终于能瞧见前方的全景，才反应过来这是老大火热的胸膛。 　　以往他都是靠着对方睡的，这还是头一次被恺撒紧紧揽在怀里。 　　俞司言想，他要是再醒的迟一点，真要被狼王着慷慨又富有的胸肌给憋死了。 　　所以他果然是老大最最最偏爱的小弟吧？ 　　不然怎么就搂着他睡觉呢？ 　　小狼美滋滋地咧了咧嘴巴，毛绒屁股后面的尾巴来回晃动，忍不住感慨这甜蜜又格外火热的烦恼。 　　但他不知道是，就在昨夜——当恺撒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变化彻底降临时，向来冷酷沉稳的年轻狼王竟会失眠大半夜。 　　对方只眸光沉沉，晦涩不明地望着小狼枯坐一宿，直至天色将明，才重新将睡倒在自己面前的小狼揽回到怀里。 　　没有任何一头狼知道恺撒在这一夜想了什么。 　　睡得一塌糊涂的俞司言更是一无所知，总之等他一觉醒来，便已经沉迷在自己和狼王恺撒间完美无瑕的社会主义兄弟情之中了。 　　调整好姿势、不再会被老大慷慨富有的胸肌蒙到窒息的俞司言，又把脑袋贴了过去，耳朵尖蹭过对方的毛发，又痒又暖。 　　他喜欢窝在恺撒的怀里睡觉，很有安全感，也很暖和。 　　对于一只皮毛不那么厚实的小狼来说，这舒服到像是在地暖房里盖着空调被！ 　　正好的温度，再加上恺撒身上令小狼很熟悉的气味，还没过几分钟，这个年纪正能睡的俞司言眼睛一闭，又没了意识。 　　而怀里揽着毛茸茸的恺撒则慢慢睁眼，赤金色的虹膜中不见困倦，反倒清醒十足。 　　他低头用吻部蹭了蹭小狼的脑袋，又把鼻尖埋至对方的毛发间使劲嗅着，动作间有一点点微妙的急迫，似乎是想要找到什么气味。 　　但日出前的这个清晨，恺撒一无所获。 　　他不曾在小狼身上闻到那种具有特殊意义的气味信号。 　　……是了，他的小狼还没有成熟呢。 　　年轻的狼王略有失望。 　　他血液中的躁动依旧持续着，器官发胀，怎么都不舒服，甚至越贴近小狼便越难受。 　　如果是一般的狼，在这般情况下，大抵会远离导致自己难受的“罪魁祸首”，可恺撒却不愿意。 　　恺撒不想因为任何事情远离他亲自养的小狼。 　　他这么认真、这么用心，他教导小狼狩猎，带着小狼巡视，他会去找走失的小狼，也会把猎物上最鲜美的位置留给小狼…… 　　这么多他都做了，如果只是忍受这份早春的难耐，恺撒认为自己做得到。 　　只是难受一段时间而已。 　　显然，落日峡谷的年轻狼王在某些事上有自己的想法。 　　他把怀里的小狼又往近处捞了捞，微微偏头，将吻部蹭到小狼脖颈间的绒毛里，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这才重新闭上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向后推移，大概半个多小时后，早春的日光缓缓挂起在落日峡谷远方的群山之上。 　　暖橘色光芒相对柔和，在山间镶嵌了一圈金边，同时林中风声窸窣而动，夹杂着鸟语虫鸣。 　　这一回，俞司言是被恺撒舔醒的。 　　年轻的狼王力道很轻柔，温热的舌面蹭过小狼的脑袋、脸颊，又轻轻舔舐对方紧闭的眼皮。 　　这种叫醒服务温柔到了一种境界，一度让刚刚睁眼的俞司言有点恍惚。 　　不等他彻底清醒，恺撒便用吻部轻轻蹭过他的脸蛋，一下一下的。 　　“嗷呜？” 　　老大？ 　　俞司言使劲儿眨了眨眼，视线聚焦的瞬间便对上了一张大帅脸。 　　他老大确实长得不一般啊！ 　　被成功帅到的小狼咧咧嘴，露出一个甜滋滋的笑容，也哼唧着一头扎到恺撒的怀里，呼噜呼噜蹭了好一会儿才舍得起来。 　　新的一天，新的领地巡视任务。 　　等俞司言伸好懒腰，带着一身浓郁的恺撒味儿从山洞里走出来时，同样参与今日巡视的康纳、阿卡莉，以及20号、21号公狼已经聚集在了不远处。 　　小狼身上的狼王味儿已经浓郁到一定程度了，甚至还带有性成熟后明晃晃的侵略性。 　　偏生俞司言自己是个迟钝的。 　　他日日夜夜和恺撒贴在一起，身体、嗅觉早就习惯了狼王的气味，此刻自然不觉有什么。 　　但等候在不远处，等待巡视的狼群成员就不一样了。 　　他们的鼻子可灵得很呐！ 　　康纳和阿卡莉同时瞳孔针缩。 　　略深色的眼睛里流出一抹早有所察，却依旧被惊讶到的意外。 　　阿卡莉不动声色地抽动鼻头，似是想要通过气味来确认什么。 　　康纳则想观察一下小狼的身体状况，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忍着好奇偏开了脑袋—— 　　这个阶段的公狼占有欲最强了！ 　　作为狼王的恺撒只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可不想如傻弟弟一般挑衅狼王的威严。 　　同样，20号狼、21号狼也都闻到了小狼身上的气味。 　　不过这两年纪相对小点，懂得不多，尚且不曾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 　　毕竟，谁不知道从小狼加入峡谷狼群开始，身上就带着狼王老大的味儿，只是浓郁和浅淡的差异罢了。 　　狼群成员：早就习以为常了.jpg 　　待狼王发出代表“出发”信号的低吼后，几个狼群成员各自分散成小队伍，两狼一组，从“家园址”出发，向不同的方向前进。 　　俞司言依旧是和恺撒一起，这似乎已经成了落日峡谷狼群狼尽皆知的惯例。 　　早春天气不错，俞司言翘着尾巴跟在恺撒身后。 　　一开始还是正常走动，可等走着走着，大抵是林间除了鸟叫虫鸣过于安静，俞司言的大脑便忍不住拐了个弯—— 　　他想起现在是春季，大概在二月末三月初的阶段，是一个临近北美灰狼发/情期的阶段。 　　狼是一种适应能力很强的生物[注]，他们的繁衍期与环境温度息息相关，通常高海拔地区的狼，发/情和交/配时间会明显晚于低海拔地区的同类。 　　而苏坦纳国家公园内山地、平原相互交织，但整体海拔偏高，北美灰狼的发/情期自然也会稍微延迟一些。 　　俞司言努力回想着纪录片《狼群》中的片段，如果他记忆没出错的话，峡谷狼群似乎是在春意更明显的时间迎来的发/情期，那么现在…… 　　他看向恺撒高大挺拔的背影。 　　现在的老大，还处于发/情期的前奏阶段吧？ 　　哦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性成熟的初体验才对！毕竟按照野生动物的年纪来算，这个时候的恺撒在生理程度上才算是正式成年！ 　　这般想着，俞司言又忍不住把视线落在了恺撒的尾巴根部位。 　　嗯…… 　　哪怕有那垂落的深灰色尾巴做遮挡，但走动时俞司言依旧能从后侧方窥见一抹沉甸甸的阴影。 　　人类没有发/情期，也无须经历早春的躁动，这是进化带来的优势，哪怕不用细想，俞司言也能猜到这个时间段里，恺撒身体何处必然是有些不适的。 　　再说了，正常人类那里肿起来，也不好受啊！ 　　可即便如此，作为狼王的恺撒依旧早起巡视，管理狼群。 　　甚至早晨还温温柔柔地叫他起床，不见任何性成熟早期引起的暴躁和攻击性，只有耐心。 　　待想到这里，俞司言心里又有点酸酸涩涩的。 　　老大对他真的太好了——猎物给他吃，山洞给他睡，狩猎技巧给他教，就连那个都愿意给他摸…… 　　但他好像没什么能为老大做的，他这样的小弟，实在有些不称职啊！ 　　早春之际多愁善感的小狼又哀愁起来了。 　　他慢吞吞地跟在恺撒身后，情绪复杂的眸光时不时落在恺撒身上，在片刻的怔愣与深思后，小狼一个激灵，“蹭蹭”加快速度，三步并两步冲了过去。 　　听到后方小狼突然冲过来的动静，恺撒驻足转头。 　　“吼？” 　　他问小狼怎么了。 　　赤金色的虹膜中尽是关心。 　　“嗷呜！嗷嗷呜呜！” 　　老大，你站在原地别动，我来！ 　　恺撒：？ 　　年轻的狼王又不懂小狼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思维了。 　　但他还是纵容地站定在原地，微微低头，温和注视着对方，似乎在等待小狼的下一步指令。 　　或许是因为恺撒正在经历性成熟，以至于他此刻看过来的双眼显得比平时更加深邃，恍若染上了温度，热得有点超过，性感又成熟。 　　那是一种野性却又温和克制的侵略性。 　　甚至有点……乖？ 　　作为对方视线的最近距离接触者，俞司言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被一头雄性北美灰狼给电了一下。 　　好帅也好乖啊…… 　　看起来这么凶悍的大狼，竟然会这么乖地听他说话！ 　　俞司言心弦轻轻一颤，莫名觉得耳朵尖有点发热，燥燥的。 　　真是怪事儿了，他燥什么啊？ 　　他还是个狼崽子，还没到该发/情的时候呢！ 　　把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后，俞司言先是环顾四周，随即目光锁定在一处云杉木下方的空地位置。 　　他“哒哒”走过去，用前面两个肉垫将下方的草叶铺被子似的拍了拍，踢开藏于草丛中的碎石子，又将一平滑的中型石块推过来，摆在略边缘的位置，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看起来有点儿像床了。 　　就是简陋了点。 　　紧接着，他再“哒哒”走过来，低头轻轻叼住恺撒的尾巴往后拽了拽，示意对方趴在那处空地。 　　恺撒不明所以，但恺撒照做。 　　高大的狼王行至小狼指示的地方，并在对方的“指导”下缓缓趴下。 　　同时小狼用吻部蹭着、顶着狼王的脑袋，将其推着固定到那光滑石块上——就像是枕枕头似的。 　　整个过程，恺撒都极度配合，几乎到了小狼说什么就是什么的程度。 　　待他彻底躺好——身体下方是被小狼亲自铺平的草甸，没有任何一颗会硌狼的小石子，脖颈下方则是高度正好的石块，能将头部微微支起来，不难受，还有点儿舒服。 　　忙忙碌碌的小狼左看右看，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直到某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又转头挑挑拣拣，从一抹稀疏的灌木中揪下来一片形状格外圆润的绿叶。 　　这是俞司言认为长得最标准的叶子！ 　　被小狼摆成仰躺姿势的恺撒，正安安静静地瞧着对方忙碌且格外可爱的背影。 　　早春带来的那股躁动，都在此刻得到了细微的缓解。 　　还没忙完的俞司言很轻柔地叼着叶片，站在狼王的腹部位置，忍着那藏在脸蛋、耳尖上酡红热度，慢吞吞低头，将叶子放在了恺撒的肚皮上。 　　同时，小狼眉眼带着一股偷摸劲儿，没忍住偏转视线，往狼王的下腹位置瞧了一眼。 　　灰色的毛发之下依旧充血肿胀，隐隐能窥见一抹发红的血肉。 　　嗬，还有点狰狞有点吓狼呢。 　　他不禁联想到了自己的小小狼……嘶，同样是狼，咋差距这么大呢？是因为他还没发育吗？ 　　俞司言尾巴尖尖不禁颤了颤，绒毛下的耳朵尖红红烫烫，他匆匆收回视线随后目不斜视，把叶片向上推了推。 　　差不多在肚脐眼的位置。 　　绿油油的叶片盖在了那里，满足了俞司言作为一个华国人的本能。 　　先前深冬实在没道具，眼下到了春季，漫山遍野都是盖肚脐眼的“被子”，绝对不会着凉。 　　等做完这一切后，俞司言咧嘴露出一个甜滋滋的狼笑，低头亲昵地舔舐过恺撒的脸颊，随后严肃又认真地叮嘱恺撒在这里好好休息。 　　像个小狼老师。 　　年轻的狼王一愣。 　　还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他的眼皮就被小狼手动闭上了。 　　薄薄的眼皮上是小狼粉嫩嫩、肉乎乎的肉垫，又糯又热，烫得恺撒心里发软。 　　俞司言：“嗷呜！嗷呜呜！” 　　老大，今天我替你巡视去！ 　　俞司言觉得自己应该为恺撒做点什么，分担工作，好缓解对方性成熟初期的难耐。 　　自告奋勇的小狼走得飞快，生怕后面的狼王追上一般，“呲溜”一下就没了影子。 　　恺撒：…… 　　自己养的，自己认栽。 　　早春的云杉木下，一头肌肉紧实的雄性北美灰狼正像个人似的仰躺在“床”上—— 　　他脑袋下面是石块垫起来的枕头，肚皮上是绿叶造就的“被子”，眼睛紧紧闭着，只有耳朵尖偶尔颤动，表明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 　　大概一分钟左右，闭着眼睛的狼王重新睁眼。 　　他眼底似是无奈又是宠溺，只慢条斯理地起身，抖落腹部的灌木叶，在短暂的犹豫后，低头把那片经过小狼精心挑选、格外圆润的叶片小心含在嘴边。 　　到底是小狼给他的。 　　还是好好收着吧。 　　虽然不知道这片叶子到底是干嘛的…… 　　因上个冬季小狼上厕所而走丢的事件，哪怕恺撒知道现在的小狼，已经能认清领地内的各个位置了，可他仍会不放心。 　　而且…… 　　比起单独休息，他更想和小狼待得更近一点。 　　嘴里叼着灌木叶狼王大概落后小狼百米之远，彼此视线之内无法窥见对方，但在前者更为强大的嗅细胞下，小狼从未远离，一直在他身边。 　　甚至每一次，恺撒都沉迷于通过嗅觉捕捉信号，再用大脑去解读这些信号带来的含义—— 　　比如走在前方的小狼在哪片叶子上多踩了一脚，对方闻过哪一朵花苞，在什么地方多停留了一会儿，甚至选择哪一棵树蹭动以留下狼群巡视的标记。 　　以往恺撒不会注意这么多。 　　但春日所带来的初次性成熟，让他难以克制地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当前他唯一一个愿意主动亲近、纵容的小狼身上。 　　年轻的狼王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但他懂得本能的选择，便也大胆顺应了这份本能。 　　遥遥跟在小狼后方的恺撒，正享有眼下的漫步，甚至每一次嗅觉捕捉后的解读，对狼王来说都像是一份“奖励”。 　　他在以另一种方式感知他的小狼。 　　于是今日，在落日峡谷西北方，与牵牛花瀑布临近的方位，人为设置的红外相机捕捉到了这样奇怪的一幕—— 　　最前方是脚步轻快、东张西望的29号小狼维斯珀。 　　他的毛发被早春的清风微微吹拂，干净漂亮，像是块牛奶焦糖味儿的小饼干，漂亮得令人一看就忍不住生出笑意。 　　相隔数百米，时差大概三五分钟后，是缓步而来的狼王恺撒。 　　年轻的狼王没有与他偏爱的小狼维斯珀同行，而是选择慢悠悠走在后方。他的周身总偾张着心惊的热度与力量感，当工作人员仔细观察后，却发现这头狼王的嘴里好像含着什么东西。 　　“恺撒嘴里的是什么？吃的吗？” 　　“不像食物啊，如果是食物的话，那也太小了吧？连恺撒的牙缝都不够塞……” 　　几个工作人员凑过去试图研究狼王嘴里到底叼着什么，但任凭他们如何放大画面，也实在看不清，最终只得放弃。 　　有人好奇道：“不过今天好奇怪，自从维斯珀参与领地巡视后，恺撒都跟着对方一起，像个连体婴似的，今天怎么突然分开了？” 　　“该不会是闹矛盾了吧？” 　　立马有人反驳：“这可不像是闹矛盾，你没见恺撒正跟在维斯珀的身后吗？我看倒像是恺撒不放心小狼维斯珀独自巡视，所以才保驾护航的。” 　　“这条路他们都走过几十遍了，对任何一头狼来说都该是熟门熟路的，恺撒这也宠得有点太超过了吧？” 　　“所以我说，恺撒这是把维斯珀当狼崽养了。” 　　“不不，当狼崽都没有这么惯的，我印象里父母狼可不会对亚成年狼崽这么温柔，基本都是棍棒教育的哈哈哈……” 　　几个工作人员为恺撒和维斯珀的特殊相处模式笑作一团。 　　苏珊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目前来看，恺撒的性成熟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他和小狼之间的关系，但也可能因为只是早期前兆，发/情的状态并不明显。” 　　工作人员附和道：“感觉需要再等等，毕竟那边海拔不算低，对比鹿岭的狼群，峡谷这边的灰狼发情期都会相对晚一点，到时候咱们再看具体情况吧。” 　　不论是俞司言，还是野外站的工作人员，他们都以为狼王恺撒此刻正处于初次性/成熟后发/情的早期前兆——只有症状，尚未发作。 　　任谁也不曾料到，早在前一晚的半夜里，恺撒便已经彻底进入了发/情期。 　　可他表现得实在太过沉稳平和了，面对同性别的小狼维斯珀时不见攻击性，这才让所有人产生了误会。 　　这头狼几乎将忍耐与克制发挥到了极点。 　　他战胜了基因所带来的本能。 　　此刻，办公桌内推算错误的工作人员，依旧津津有味地看着红外相机传递来的影像。 　　画面中，专注领地巡视的小狼维斯珀很认真。 　　他东边闻闻、西边嗅嗅，每隔一段距离，还会走到云杉木下，用身体、尾巴贴贴树干，再用肉垫蹭蹭石块，以留下属于落日峡谷狼群的气味。 　　一般情况下，野外狼群标记领地的方式有很多[注]，尿液标记、粪便放置、爪痕与地面刮擦，以及腺体摩擦。 　　不过落日峡谷狼群在这一方面总有些特殊—— 　　狼群领地在八个方位，都分别设有狼群成员的专用“厕所”，这是他们解决生理问题的固定地点，也是对领地的固定标记。 　　至于日常巡视时，成员狼均统一使用后两个办法进行气味标记。 　　工作人员总会猜测这份特定于落日峡谷狼群的特殊性，但作为其中一员的俞司言，他却知道这来源于狼王恺撒的独裁和对干净的要求。 　　俞司言觉得恺撒多多少少有点洁癖，这在一头野生灰狼的身上实在太少见了，堪称稀有。 　　但不得不说，在狼王恺撒的“稀有”之下，落日峡谷的领地相对干净，气味也更清新。 　　从人类转换物种到混血狼的俞司言接受良好。 　　反倒是他自己因为进食会弄花脸蛋，而成了恺撒眼里不太讲卫生的“脏包小狼”，需得每次被狼王按着亲自舔舐清洁。 　　明显，恺撒的洁癖对他养的小狼来说是无效的。 　　俞司言：误会了！狼真的不是脏包啊！ 　　恺撒：脏包就脏包，不嫌弃小狼。 　　不过偶尔，俞司言也怀疑对方是不是和他一样，也拥有人类的灵魂。 　　但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俞司言又打消了这种念头，不管躯干里的灵魂是什么，恺撒就是恺撒，是于俞司言而言独一无二的狼王老大！ 　　——是一头比人类更加懂他、照顾他的狼。 　　这边俞司言心情愉快地巡视完了剩下的领地，蹦跶着准备回去找“休息中”的狼王老大。 　　他压根不知道，对方全程都不远不近地跟在自己身后。 　　察觉到小狼准备往回走，嘴里还小心含着那片灌木叶的恺撒转身折返，他的动作要比小狼更快，认路也更熟练。 　　很快，恺撒先一步回到原地，他一如小狼当时给他摆出的姿势——仰躺在地，枕着石块枕头，甚至还把嘴里的叶片用前爪扒拉到腹部，不懂为什么却极其配合地盖上。 　　等确定自己把场景还原后，记忆力极好的恺撒闭上眼睛，佯装休憩。 　　大概又过了三四分钟，轻微的窸窣声响起，同时小狼身上熟悉的气味也徐徐靠近，令闭眼假寐的恺撒忍不住呼吸微促。 　　他睁开眼睛，一偏头，便对上了一张毛茸茸、甜滋滋的小狼脸蛋。 　　绿眼睛，奶咖色的绒毛，雀跃的小眼神，以及立马糊到恺撒吻部的粉红色小狼舌头。 　　仰躺在那里的狼王腹部经络跳了跳，明明早春微风凉爽，可他却觉得热极了。 　　热到想要咬住对方的后颈，好把这只漂亮的小狼压在怀里。 　　动物比人更简单，也更直白。 　　恺撒能够忍受基因本能带来的源自于发/情期的躁动与攻击性，却很难克制骨子里想要亲近小狼的欲/望。 　　于是，当俞司言想要蹭到恺撒脖颈间贴贴、撒娇时，后者忽然仰头，拉近距离，张嘴含住了小狼的吻部。 　　含得很深。 　　——这是一个实打实的狼吻。 第35章 【1w营养液加更】:被咬住了后颈，固定在地上 　　俞司言在原地至少愣了半秒钟。 　　他眨巴着那双圆溜溜的绿色眼睛，从恺撒赤金色的虹膜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头被含住了大半嘴筒子的小狼，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么大，显得有些呆呆傻傻的。 　　好似不太聪明的样子。 　　俞司言呆呆地想，是因为今天他帮老大巡视领地，所以老大又更多一点喜欢他了吗？ 　　含嘴筒子是老大对他今日行为的鼓励和夸赞吧？ 　　一定是这样！ 　　毕竟老大一般可不会含其他狼的嘴筒子！ 　　狼群成员：根本没有其他狼！只有你！ 　　早已经习惯性把自己定位为“老大最喜欢的狼小弟”的俞司言，在某些意识方面完全就是个笨蛋直男，神经粗但还喜欢找恺撒贴贴，迟钝到至今什么都没发现，甚至还贯会找原因，足以给自己捋顺前因后果。 　　于是，深以为然的俞司言对这个“狼吻”也接受得大大方方，甚至因为心情雀跃，那条连接着尾椎的奶咖色毛绒尾巴，已经不受控制地疯狂摇摆起来。 　　摇摆，晃动，歪斜。 　　春季对生灵来说，是个敏感的季节，同样会触动野生动物躁动的神经。 　　恺撒有些不受控制地陷入失神状态，他一边轻含着小狼的嘴筒子感知对方的气味、温度，一边眸光沉沉，把视线落在了那条不安分的毛尾巴上。 　　摇得好厉害。 　　他甚至能看到小狼尾巴上飞跃而起的绒毛，就那么一下一下拨动着年轻狼王的心弦。 　　偏斜摇动的尾巴在狼群中，是一种求偶申请。 　　而眼前这只漂亮的奶咖色小狼，从去年寒冬到如今，已经不止一次在向狼王恺撒发出这份邀请了。 　　频繁且执着。 　　从前尚未进入性成熟的恺撒，总觉得他养的小狼老是想色色的事情，但轮到他逐渐开始躁动后，恺撒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也想。 　　古怪的沉默忽然蔓延在狼王与小狼之间。 　　俞司言那原本还摇得欢快的尾巴忽然慢下节奏，一下一下如同钟表般晃着，清亮的绿眼睛里盈盈闪烁着微光，像是在问恺撒“老大老大你怎么啦”。 　　……好想咬一口。 　　恺撒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皮，含着轻咬小狼的嘴筒子。 　　在对方被痒意弄得弯了眼睛的同时，动作利落的狼王吻部后撤，放开了小狼湿漉漉的嘴筒子，同时前肢微抬，抵着小狼的胸膛，把对方按在了自己的身下。 　　簌簌。 　　小狼奶咖色的脊背，贴上了前不久他精心为狼王老大铺的“床面”上。 　　原先盖在恺撒腹部的绿色灌木叶悠悠落下，却被细致的狼王偏头叼起，好生放到了空闲的石块上，避免被压褶。 　　“嗷呜？” 　　小狼疑惑不解地发出哼唧声。 　　恺撒并不出声。 　　此刻他仿佛是餐桌上那位极度优雅，也极度老饕的食客，动作姿态慢条斯理，绅士十足，但赤金虹膜中的暗沉却表露出另一种相反的情绪。 　　俞司言莫名有些战栗悚然。 　　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他被狼王老大这样看着，总感觉有股火从尾巴尖尖烧了起来。 　　怪事了…… 　　老大的眼睛怎么不仅带电，还带火呢？ 　　笨蛋小直男心思的俞司言还当老大和他玩呢，他毛绒屁股后面的尾巴又不受控制摇晃起来，主动仰着脖子，把自己的漂亮脸蛋送到了恺撒面前。 　　此刻的俞司言哪里能想到，这般玩着、玩着，有一天他把自己的屁股给卖了都不知道。 　　“嗷呜呜～” 　　“嘤嘤～” 　　躺在地上的小狼并不吝惜自己的快乐，正嘴里嘟嘟囔囔邀请恺撒一起来玩游戏。 　　是玩扑抓游戏吗？ 　　还是要单纯地一起在地上打滚呀？ 　　俞司言觉得都可以，只要是和老大一起玩，哪个游戏他都觉得有意思。 　　但恺撒此刻并不想玩游戏。 　　比起游戏，此刻他对小狼还有更想要做的事情。 　　心中自有节奏的恺撒用鼻头蹭过小狼的吻部，又一点点往下。 　　狼王恺撒湿漉漉的鼻头半埋在小狼俞司言细软的绒毛中，伴随着移动而带来麻痒的感官，仰躺在地的小狼忍不住发出“嘤嘤”的哼几声，前肢蜷起、后肢微微缩着，恍若开了振动模式似的，身后尾巴抖个不停。 　　很快，恺撒的鼻头便蹭到了小狼柔软的肚皮上。 　　他鼻息微动，一边嗅闻，一边探出舌面，为小狼舔舐、梳理腹部那颜色更浅，也更加稀疏的软绒毛。 　　痒得再次进入振动模式的小狼大半身体几乎完成了月亮的形状，半抱住狼王的脑袋。 　　纯血狼和混血狼的体型差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尤其在恺撒过于优越的体格下，反倒衬得俞司言像个小手办似的。 　　被狼王用吻部“欺负”得直哼哼的“小手办”此刻手脚并用，试图用自己软乎乎的肚皮闷死老大。 　　俞司言：老大，接招吧！ 　　恺撒：欣然食之.jpg 　　腹部对犬科动物来说是一个很敏感的位置，是最致命的弱点，也称防御上的“阿喀琉斯之踵”。 　　尤其犬科动物的腹部皮肤很薄，下方没有坚硬的肋骨保护，集中了心脏、肝脏、胃、肠等重要的内脏器官，任何针对腹部的撕咬都是可能致命的。 　　因此多数情况下，野外环境的狼都会着重保护自己的腹部，除非他们甘愿交付信任，才会露出自己的肚子。 　　而眼下，恺撒锋利的犬齿与小狼柔软的肚皮正紧贴。 　　一开始俞司言还有点儿小小的害羞和不适应，但很快他便拜倒在狼王熟练的舔舐功底下，整个狼彻底舒展开，露着肚皮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一听就知道被恺撒给舔舒服了。 　　狼面对猎物时，总有超强的耐心和对应的作战计划。 　　这种特性同时适用于任何情况——就好比现在。 　　年轻的狼王想，他的小狼曾无数次向他发出过求偶信号和交/配申请，即便眼下这只小狼尚未进入相应的发/情阶段，但先一步性成熟的他，应当给予对方足够多的回应，好叫对方知道—— 　　小狼想同他交/配。 　　而他也想。 　　他会等小狼到性成熟的那一天。 　　恺撒呼出一口发烫的气。 　　……没关系，他还能继续忍耐的。 　　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惦记了的俞司言，还沉浸在狼王的舔舐服务中。 　　对方温热微微粗粝的舌面一路从他的咽喉到肚皮舔了个遍，绒毛也被整整齐齐梳理过一遍，甚至等恺撒结束，被舔上瘾的小狼还有点恋恋不舍。 　　……虽然有点害羞，但是被老大舔毛毛真的好舒服啊！ 　　礼尚往来，俞司言也仰头舔上了恺撒的下巴。 　　但这一阶段，任何“被接触”的触感对刚刚步入性成熟期的年轻狼王来说，都是一种最直观的刺激。 　　比起接受小狼温软的舔舐，他更宁愿反过来——他亲自服务小狼，还不至于燥得那么厉害。 　　恺撒：服务意识满分.jpg 　　在小狼面前早就没了“狼王”架势的恺撒温和低吼着，虽是拒绝了小狼的舔舐亲昵，但他却顺势又把小狼的耳朵、脑袋都给重新舔了一遍。 　　后腹位置的火还灼烧着成年雄性北美灰狼的血液，好似成千上万只蚂蚁爬行在血管深处。 　　但恺撒却装得若无其事，只把赖在地上的小狼叼着后颈轻轻提起来，准备往“家园址”的方向走。 　　在离开之前，俞司言还看到恺撒偏头，小心翼翼叼起那片放在石块上的小灌木叶——像是在对待某个需要被珍惜的礼物。 　　原本还没心没肺乐着的小狼眨了下眼睛。 　　他摇着尾巴凑到恺撒面前，主动舔了舔对方的嘴巴，心里淌着一股暖流，热乎极了。 　　最终，那片被小狼精挑细选过，整体形状格外圆润的绿色灌木叶，被恺撒不远千米带回到了“家园址”的山洞内。 　　甚至每一次睡觉时，恺撒都会很主动地把叶片扒拉着放在自己的腹部——这个举动，就好像延续了他与小狼之间的小秘密。 　　只可惜，被摘下来、没有根茎的叶片很难坚持太久。 　　当未来的某一日它完全枯萎后，无法理解这种变化的年轻狼王在叶片前蹲坐许久，困惑又迷茫，甚至有些难过。 　　见此，某只小狼笑到肚子都有些疼了。 　　事后他为了哄哄狼王老大，巡视领地的路上又给对方摘了一把小野花，这才让恺撒的注意力从枯萎的叶片上挪开。 　　但很快，当小野花也枯萎后，狼王又显得有些忧郁了。 　　于是，小狼不得不开启第三次哄狼行动，比如给恺撒摘点别的什么。 　　——当然这都是许久以后的事情了。 　　…… 　　早春的痕迹，已经彻底显露在苏坦纳国家公园的各处。 　　按照海拔差异，当鹿岭的狼群已经全面进入繁衍期时，落日峡谷的狼群内除了狼王恺撒，尚还没有其他狼群成员有明显躁动，整体瞧着还算平静。 　　等结束上午的领地巡视后，狼群在“家园址”内休憩了大约小半天的时间。 　　俞司言和恺撒都睡倒在山洞内，前者窝在后者的怀里—— 　　小狼更袖珍点儿的奶咖色身体，被毛发更浓密、颜色更深沉的壮硕躯干包围覆盖。 　　他们彼此之间前后肢交错，小狼的尾巴紧贴在恺撒的腹部，中间还夹着一片用于盖肚脐的绿色灌木叶，恺撒的尾则从旁侧翘起，盖在了小狼的腰腹位置。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俞司言总感觉从今天日出之前，狼王老大好像就格外黏他？ 　　虽然以前他们也会贴着一起睡觉，但大多是背靠背，或者他抱住狼王的尾巴，至于像现在这样他整个被恺撒抱在怀里……似乎还是头一次呢。 　　俞司言不懂。 　　但不影响俞司言将其归类于社会主义兄弟情中。 　　反正好兄弟之间做什么都是可以被接受、被原谅的！他和老大都过命的交情了，睡觉的时候抱一块多正常啊！ 　　老大抱得再紧，也不会让他少块肉！ 　　某个方面过于大大咧咧的小狼把自己团吧团吧，往恺撒的怀里挤得更深了，心安理得枕着狼王软韧的胸肌，盖着对方毛乎乎的尾巴被子，准备进行一场舒坦的回笼觉。 　　这一觉峡谷狼群睡到了傍晚时分。 　　浅浅的橘红色覆盖着大片云层，将天空渲染成了暖色调，属于晚间的痕迹正遥遥挂在高空，隐约能瞧见提早出现的月影。 　　睡饱的小狼从恺撒怀里翻滚出来，他前爪贴地使劲儿往前伸，屁股高高翘起，做了一个很标准的拉伸动作。 　　直到浑身筋骨都舒展后，这才摇晃着尾巴贴到了不知道何时清醒的恺撒身边。 　　恺撒低头舔了舔小狼的鼻头、嘴巴，随即向山洞外的狼群成员发出低吼。 　　他们准备进行狩猎了。 　　早在三天前，一群由雌性马鹿和幼鹿构成的“家庭群”正好途经落日峡谷的地段。 　　这个季节，马鹿群多在晨昏活动，且出现频率以向阳的斜坡和林间空地为主，峡谷内有多处位置符合马鹿群的偏好，因此这一次的狩猎活动相当于守株待兔。 　　峡谷狼群内并无幼崽，当前领地中也无陌生外来狼的气味，所以多数时候他们的狩猎活动都是全员出动。 　　依旧担任着欧米伽狼的俞司言，此刻心情格外激动，浑身上下都是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就在前不久，当他们即将离开“家园址”赶往狩猎地点的时候——狼王恺撒曾轻轻含着咬了一下他的耳朵尖，发出代表着特殊信号的低吼。 　　那是狩猎的意思。 　　也是经过大半深冬的扑抓训练后，狼王恺撒终于同意俞司言参与此次狩猎的许可。 　　他盼这一天已经盼很久、很久了！ 　　他一定要正式的，如同北美灰狼一样参与狩猎，成为狼王老大能够交付信任的搭档！ 　　去的路上，俞司言身后的尾巴几乎没有放下来的时候，一个劲摇个不停，还时不时用自己的尾巴蹭蹭恺撒的尾巴，似是想要叫老大知道他有多开心。 　　对于小狼的兴奋，恺撒耐心给予回应。 　　很快，峡谷狼群抵达了狩猎地点。 　　宽广的平原上积雪消弭，只剩下新长出来的草芽，先前被狼群观察到的马鹿群正聚集在一片空地上。 　　外侧是几头相对高大的雌性马鹿，在她们身后，则是去年出生，直至今年早春即将断奶的小马鹿。 　　春季对马鹿幼崽来说是特别的—— 　　当他们在春季断奶成功后，雌性小马鹿会继续留在群落中，与自己的母亲、姨姨们一起活动，构成新一轮的“家庭群”。 　　至于逐渐长大的雄性马鹿，他们会在这个季节离群，或是独行，或是与同类组队，从此拉开另一种生活的序幕。 　　落日峡谷狼群把狩猎目标，主要放在了这个“家庭群”内的老年雌鹿和刚断奶的小马鹿身上，不论是哪一只作为猎物，都能够暂时安抚一下狼群微微饥鸣的腹部。 　　簌簌。 　　春日的晚风吹过旷野。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狼群的眼瞳在林间、草甸幽幽绽光，闪烁着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狼王头阵，悄无声息地向马鹿群靠近。 　　贝塔狼康纳、康迪和阿卡莉分别从剩余三个方向进攻，主要用于扰乱马鹿群。 　　初次参与狩猎的小狼俞司言则跟在11号狼和22号狼身边，他们的目标任务相同，都是以驱赶为主。 　　拥有十二个成员的落日峡谷狼群分工明确。 　　当恺撒打出“进攻”的信号时，阿卡莉如离弦的箭一般骤然前冲，同时康纳、康迪对马鹿群左右夹击。 　　通常情况下，3-4头狼围猎一只马鹿是最优解，而今狼群在数量上极有优势，如果今日狩猎活动很顺利的话，说不定他们能获得的猎物将不止一个。 　　此刻，尖利的鹿鸣声响起。 　　聚集在一起的马鹿被这一遭弄得惊惶失措，他们因身侧还带着小马鹿，不免有些束手束脚，却正好给了狼群机会。 　　11号和22号从侧翼进攻，俞司言跟在他们旁侧，目光不停落在马鹿微微四散的群中，试图锁定今日的目标。 　　很快，在恺撒训练下进步明显的小狼眸光一亮。 　　他找到了一个即将落单的猎物——是一头鹿角尚未完全长出的雄性小马鹿，目测50多公斤，因慌乱而与不远处的雌性马鹿相隔了两米多远。 　　“嗷呜！” 　　去那边！ 　　小狼的声音清亮短促，在狼群中很有辨识度。 　　他出声的同时，11号、22号快速从混乱的马鹿群中撤离，直至雄性小马鹿的方位。 　　这一次，雄性小马鹿已然被驱赶出群。 　　他发出急促的嘶鸣声，想要重回群体之中，却被后一步冲来的俞司言挡住了去路。 　　俞司言记得恺撒对自己的全部教导。 　　他摒弃如人类一般的多思和畏惧，学得像是野生动物一般，调动自己全身上下的感官—— 　　视觉、嗅觉、听觉、触觉。 　　甚至是毛发尖端对风向的感知。 　　他的脚步有着牧羊犬一般的轻盈灵动，也有着北美灰狼的迅猛与野性。 　　长达大半个深冬的教导，和那些带有训/诫、纠正意味的轻咬，几乎完全覆盖了这只小狼身上所有的全部缺点。 　　某几个空隙里，辅助在不远处的11号、22号狼，甚至能从小狼身上窥见属于狼王恺撒的痕迹。 　　他是恺撒亲自教出来的小狼。 　　那么他像恺撒，也是理所应当的。 　　马鹿被狼群打散成了三个小战场—— 　　战场一号是被俞司言、11号和22号围攻的落单雄性小马鹿，战场二号是由恺撒、康纳、康迪和阿卡莉一同驱赶包围的成年雌性马鹿。 　　剩下的马鹿，则被其余狼群阻挡在包围圈外，构成战场三号，避免他们影响狼群成员的狩猎活动。 　　前两个战场几乎是同时进行的，不过比起初次狩猎的小狼，第二个战场里的老手们明显速度更快、更利索—— 　　当雌性马鹿被康纳、康迪咬住后肢时，恺撒已经从侧面加速而来，借阿卡莉的掩护，一口咬住了猎物的口鼻，力道之大，甚至能听到轻微的“咔嚓”声。 　　耐不住痛的猎物嘶鸣着甩动蹄子。 　　早有所料的北美灰狼立马后撤。 　　同时绕过一圈的阿卡莉则和康纳、康迪交换位置，扑着跳起，在猎物的后脊侧面下口。 　　猎物踉跄了一下，侧身倒地。 　　正待其挣扎着起来时，强壮的狼王发动最后一击，以强大的咬合力将尖齿嵌入猎物的脖颈，喝了满口滚烫至极的新鲜鹿血。 　　随着猎物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小，半截面孔被染红的年轻狼王则漫不经心掀起眼皮。 　　他不曾注视今日的猎物，而正直勾勾望着认真与猎物对峙的小狼。 　　仅是看着这只小狼，他都觉得自己的血液正在沸腾。 　　数百米之外—— 　　11号狼和22号追逐在雄性小马鹿的身侧，通过攻击对方的后臀、下肢来消耗其体力。 　　颜色亮净的小狼则加速绕至猎物的前侧方，在猎物不胜11号、22号的骚扰，逐渐显露疲惫时，小狼借此进攻，一口咬住了小马鹿的颈侧。 　　作为一头混血狼，俞司言在体格、体重上不占优势，此前与恺撒的模拟训练中，他因为这个吃过不少亏—— 　　只要一被恺撒近身，便能轻而易举被掀翻在地，按着肚皮爬都爬不起来。 　　为此，俞司言的解决办法是撩了就跑。 　　反正他小、反正他轻盈、反正他灵活，只要能不被近身，他完全可以不停地撩，撩到猎物彻底没力气为止。 　　过往的狩猎训练中，恺撒经常被小狼这番“撩了就跑”的样子惹出浑身燥气，只恨不得把那藏着坏心眼的小家伙狠狠叼在嘴里、按到怀中，用齿尖含咬过对方全身上下的软肉。 　　太可恶了。 　　……也太招狼了。 　　而此刻，狩猎战场中的小狼正故技重施—— 　　冲上去咬一口、送一巴掌，跑！ 　　冲上去再咬一口、送一巴掌，再跑！ 　　冲上去又咬一口、送一巴掌，继续跑！ 　　一边辅助一边围攻的11号和22号，也是头次见到这样的狩猎模式。 　　很新颖，但是他们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当然，如果11号狼和22号狼懂得人类的语言，他们大概能找一个很贴切、很适用于小狼此项行为的描述—— 　　又可爱，又欠揍，还有点贱嗖嗖的。 　　让狼想按倒在怀里，恶狠狠地rua秃他！ 　　猎物：所以没有人为我发声吗？！ 　　一分钟里，被这只小狼咬了六次脖子、拍了六巴掌的猎物是真的又累又煎熬，有种需要时刻防着被下手的不安感，这根本就是酷刑吧？ 　　猎物：我都招了还不行吗？ 　　终于，当小狼第七次上前咬住猎物脖颈时，后者脚下一个踉跄，顺着猎食者的力道往旁侧倒下，扬起了一层草甸下薄薄的沙尘。 　　机会到眼前了！ 　　神经都在为野性而战栗着的小狼没松口。 　　他回忆着恺撒狩猎时的模样，牙关紧缩，终于在猎物长达一分钟的挣扎后，耗死了对方。 　　体型上的差距，令俞司言在这一方面需得消耗很多的力量。 　　等猎物不挣扎了，他全身肌肉都紧绷得厉害，一时间甚至忘记了怎么放松，又酸又胀。 　　此刻，小狼的下巴上沾了很多血，长时间的奔跑追逐和神经紧张令他还没回过神，呆呆得好似傻了一般。 　　但很快，熟悉的、同样沾染有马鹿血的气味从旁侧而来，当他怔愣着抬头时，便被狼王低头舔过嘴角，顺带着轻轻含了一下。 　　嘴边的血水是恺撒亲自帮小狼舔掉的。 　　狩猎经验丰富的恺撒远比小狼更加游刃有余。 　　他一下一下舔舐安抚着对方的神经，同时张嘴用齿尖轻轻硌着咬动小狼的后颈、脊背，以通过这种方式帮助对方放松过于紧绷而酸胀的肌肉。 　　等俞司言终于从自己初次参与狩猎，并且获得成功的兴奋中后知后觉脱离出来时，恺撒抵着他的鼻头，发出一道很轻的低吼。 　　“吼。” 　　恺撒说，我的小狼，很厉害。 　　听懂了其中信号含义的俞司言薄绒毛下的耳朵尖一红，连带着整个脸蛋都热了起来。 　　“我的小狼”，这种归属感十足的称呼也太太太超过了吧…… 　　但、但是…… 　　他真的好喜欢啊！ 　　他也是有归属感的狼了！ 　　今日落日峡谷狼群狩猎过程极其顺利，成果也远超预期。 　　尚未成年的雄性小马鹿整体有50公斤出头，可食用肉量近20公斤；另一头成年雌性马鹿估计在150公斤，可食用肉量也有60公斤。 　　两个猎物加起来的可食用肉量，基本上能让有着12个成员的落日峡谷狼群吃个七八分饱。 　　等进餐结束，狼群一如既往地在原地“醉肉”片刻，直至太阳彻底沉落至凌晨时，一群吃饱喝足的北美灰狼才慢悠悠起身，浑身带着懒散的倦意往“家园址”的方向走。 　　夜深人静，落日峡谷内除了虫鸣都静悄悄一片。 　　重回“家园址”的狼群成员纷纷躺倒睡下，再一次进入碎片睡眠的模式。 　　山洞内，恺撒一如今早，将小狼紧紧搂在怀里，就好似患有渴肤症一般，习惯性汲取着对方身上熟悉的温度与气味。 　　对此俞司言没有任何抗拒，反倒格外配合地将脑袋埋至狼王怀中，蹭蹭脸蛋、耳朵，这才满足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 　　早春的夜晚温度较低，虽有山洞避风，但阴凉明显。 　　俞司言是个怕冷的混血小狼。 　　他整个脊背都紧贴在恺撒的胸膛、腹部，尾巴被对方的后肢轻轻夹着，腰腹间还盖着后方来着狼王的毛尾巴。 　　这样的怀抱让没有任何防备心的小狼睡得很沉，呼吸平缓，还时不时发出软乎乎的呼噜声。 　　只是睡着睡着，沉浸在梦境中的小狼忽然感觉自己的毛绒尾巴似乎被什么□□了—— 　　像是局部贴着个小火炉似的。 　　毛绒屁股不太舒服的小狼眼皮微颤，他没能醒来，仅挪了挪位置想要躲开。 　　但近来恍若患有渴肤症的狼王，却下意识用前肢把试图远离的小狼锁在了怀里。 　　那条深灰色的狼尾搭在犬科动物劲瘦的腰部，刚好能环住，于无形中流露出一种雄性野兽圈地盘似的占有欲与侵略性。 　　体型小一圈的奶咖色小狼直接被狼王恺撒给捉了回去，像是两块毛茸茸的拼图，直接严丝合缝地拼合在了一起。 　　这下，睡懵的小狼彻底醒了。 　　他懵懵懂懂眨眨眼，便听身后环着自己的狼王呼吸粗沉，鼻息发烫。 　　不太对劲…… 　　俞司言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先前那杵着自己的“局部小火炉”到底是什么。 　　他想到今日的晚餐是马鹿，在传统医学里鹿血具有补肾益精的作用，但他不确定鹿血会不会对处于性成熟的雄性灰狼造成影响…… 　　比如说更加兴奋、躁动？ 　　俞司言想爬起来看看恺撒的状况。 　　谁知道他才刚刚动作，便被不知何时睁眼、起身的狼王垂头含咬住后颈，牢牢固定在地上。 　　恺撒四肢着地站在他的身体四周，而俞司言自己的整个胸膛、肚皮则都紧贴着地面，唯有脑袋稍能扭动些许。 　　听着后方不平稳的呼吸声，被年轻狼王桎梏着的混血小狼颤颤巍巍回头——他先是看到了一双在夜间的山洞内格外亮的赤金色虹膜，随后才略迟钝地窥见那双眼瞳中的压抑情绪，克制、难耐，甚至是痛苦…… 　　随后，俞司言的视线落点微微后移，在无限的昏暗与猛虎中，于那藏匿在年轻狼王腹部毛发的暗沉阴影中，窥见了一抹令狼不安的深红。 　　簌簌。 　　趴在地上的小狼被吓红了毛茸茸的耳朵尖。 　　真的…… 　　老大你……太天赋异禀啦！ 第36章 《寝室文学》:嗯……听说直男兄弟都是这样干的 　　春夜凉凉，山洞里更是相对阴寒。 　　可偏偏年轻狼王身上热气蓬勃，烤得好似那炭烧的炉子，叫俯趴在地上的小狼面红耳赤。 　　他在心里建设了好久，才又一次颤颤巍巍转过脑袋，视线怯怯地躲开那属于犬科动物的“天赋异禀”，而是竭力看向狼王的眼睛。 　　——那深邃，幽静，却仿佛燃烧着烈焰的赤金色眼瞳。 　　“嗷呜？” 　　老大你还好吗？ 　　小狼细嫩的声音令恺撒堪堪回神。 　　年轻的狼王呼吸发烫，胸膛、腰腹因为这骤然加剧的热度而一起一伏，甚至连带着视线都有些晃动。 　　他倒三角的耳朵尖微微颤动，缓缓松开小狼后颈上柔软的皮肉，低头舔了舔对方偏转过来的吻部。 　　恺撒连舌面都比平常更加灼热，舔过俞司言的鼻头时，感觉那热度似乎能透过皮肤，一路烧灼到更深的地方去。 　　心知狼王难受的小狼有些犹豫，他正想着要如何安抚对方，但很快，原先将他固定着俯趴在地上的恺撒却抬起前肢，轻而易举把卧倒的小狼翻了个面。 　　这下，俞司言彻底躺平了。 　　“嘤？” 　　露出肚皮的小狼发出不解的哼唧声。 　　跨越性成熟阶段，正被热潮折磨的雄性北美灰狼体格健壮，他用前爪按住下方混血狼的胸膛，随即低头，黑亮的鼻头抵着对方的腹部细细嗅闻。 　　在狼群的世界里，待早春降临，北美灰狼进入发/情期，并且有心仪的交/配对象后，雄性灰狼通常会进行一个细腻而持久的求爱过程—— 　　他们先是会通过嗅闻雌性灰狼身体所带的特殊信息素的气味，来判断对方是否进入发情期，同时通过更多的身体接触和摩擦来宣告自己的存在。 　　这是刻在北美灰狼基因内的行为模式，此刻恺撒受其驱使，便也如此嗅闻着小狼身上的气味。 　　对方闻起来是干净的，是香的、是甜的，是带有稀薄奶味的、尚未进入性成熟的温暖气味。 　　没有发育完全，不具备发/情交/配的行为能力，却总喜欢摇晃着大尾巴，晃悠在恺撒面前，向年轻的狼王发出求偶申请。 　　一遍又一遍。 　　嗅至小狼柔软腹部的恺撒呼吸微重。 　　他视线沉沉，终是抬头，深深地望着下方不知所措的小狼。 　　那眸光实在过于深邃滚烫了。 　　俞司言被烫得心跳微快。 　　他忽然有些怯，也有些说不上来的羞，便下意识垂着眼睛，没敢直直对上狼王的视线。 　　原本悬于他身上的桎梏和压迫感瞬间消失，等俞司言翻身起来再看过去时，便见高大挺拔的年轻狼王走到了山洞更深的位置。 　　那里连晚间夜空中的月光都无法照进去，黑得幽静，即便俞司言已经习惯了黑暗环境，都得多凝神一会儿，才能瞧清狼王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背影。 　　小狼窸窸窣窣翻身起来，想要靠近。 　　下一秒，压抑的低吼声响起—— 　　“吼。” 　　别过来。 　　小狼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很快，第二声低吼再次响起，带有几分僵硬的安抚意味。 　　“吼。” 　　小狼，去睡觉。 　　俞司言眨了眨眼睛，他退回至原地，却没卧倒躺下，而是蹲坐在那里，身后的尾巴不见活力，蔫哒哒地垂在地上。 　　黑暗中，一切动静都在被放大。 　　俞司言听到了恺撒难以平复的沉重呼吸，听到了对方毛发相互摩擦的簌簌声，也模模糊糊看到年轻的狼王微抬后腿，似乎因为难耐而低头舔舐自己的身体部位。 　　俞司言脑海里的恶魔小狼喃喃低语：睡一觉，等你一觉睡醒了，老大肯定就好了。 　　同时，天使小狼反驳：怎么可以这样对老大呢？想当初你走丢的时候，还是老大来找你、救你的！ 　　恶魔小狼：就算你现在凑过去，你能干什么啊？而且公狼发/情期攻击性都很强的，你就不怕自己被咬伤吗？ 　　天使小狼：老大才不会这样对我呢！ 　　恶魔小狼：幼稚！你觉得自己能打败犬科动物的基因和本能吗？ 　　天使小狼：如果不能打败，当初老大就不会让我第一个吃饭了！ 　　这话一出，俞司言脑海里吵得嗡嗡嗡的动静都消停了。 　　正如天使小狼所言，如果不是因为恺撒战胜了镌刻于狼群首领血液中的传统习惯，又哪里有小狼每一次狩猎以后第一个吃饭的特殊待遇。 　　俞司言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他和恺撒老大都是兄弟了，兄弟之间帮帮忙是应该的。 　　忽然，俞司言想起自己之前备考时压力大，不小心从手机里点进去看到的一个网文，名字叫《寝室文学》。 　　据推荐的网友说那是个解压睡前小甜饼，主要讲了主角和他室友之间的故事，上面还标注有【校园】【室友】【轻松】和【高/H】的字样。 　　前三个标签俞司言都能理解，面对第四个“高/H”标签，当时满脑子知识的他还深思了一会儿，不太理解一本让人放松的睡前读物，为什么要特意标出“高焓”，意思是读物内容里有较高的系统能量吗？还是说文里夹带了物理知识，可以一边快乐看文、一边轻松学习？ 　　如果是后者的话，已经考试脑的他真的很需要！！！ 　　当时的俞司言不懂，但他接受网友安利，熬夜看了前四分之一的内容。 　　文中主要讲主角和他室友的友情故事。 　　一开始两人相互看不顺眼，但经过同桌、补习、运动会等事件，主角和室友关系渐好，某次晚间他们看小电影时，主角起立了，室友便提出“我帮你”。 　　主角不好意思，认为他能自己解决，但室友却很自然地说，这是好兄弟之间互帮互助的正常现象。 　　真别说，那段作者描写得还有点涩气，给当时习惯独来独往的单身小直男留下了震撼，他看得怪不好意思的，不得不藏在被窝里，看三行退出去缓一缓，看两行再退出去缓一缓。 　　俞司言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住宿生，但因为家庭环境，他和室友的关系都很生疏，只是点头之交。 　　那时候他看到小说中描述的另一种“室友关系”，不免有些心动—— 　　室友间相互带饭、和室友去图书馆学习、周六日跟室友一起去欢乐谷、与室友约好考相同的大学…… 　　这些都是友情方面一片空白的俞司言从未经历过，却格外渴望向往的，至于互帮互助……这项室友活动对俞司言来说有点太超过了，他面皮薄，实在不好意思，但、但如果他未来真的有那样的好兄弟室友，对方提出来的话，他也会努力做到的！可不能拒绝好兄弟的请求啊！ 　　只可惜后来几天俞司言一直忙着复习，那本《寝室文学》终究还是停留在了全文的四分之一处，等俞司言上了大学，偶尔想起这本小说，却发现已经找不到了。 　　哎，他还一直好奇主角和他室友，到底有没有实现约定，考上同一所大学啊？ 　　于是此刻，心中叹完气的小狼把自己和恺撒的关系，代入到了主角与室友之间忽然明悟，既然如此……他帮帮老大，也是说得过去的吧？ 　　他只是不想让老大这么难受罢了！ 　　听说网络文学里的直男兄弟都是这样干的！ 　　说风就是雨的小狼立马行动了。 　　他小心翼翼起身，尾巴低垂，一步一步往狼王身边靠近。 　　山洞深处愈发幽暗，不见微光。 　　听到动静的恺撒又一次发出沉沉的、沙哑的低吼，想要将小狼驱赶离开。 　　——他怕现在的自己会伤害到小狼。 　　但小狼本身却不怕。 　　在他全部的下意识思维和反应中，从来都不具备存在“恺撒会伤害自己”这一个选项，他由衷信任着对方。 　　于是，怎么赶都赶不走的小狼像个毛茸茸的小狗皮膏药贴过来了，黏黏糊糊地主动凑到恺撒面前，仰头一下一下舔舐着对方的吻部。 　　恺撒嘴巴紧闭，呼吸还粗重着。 　　那赤金色的虹膜中压抑着暗芒，在黑暗中乍一看像头即将失去理智的野兽，还有点儿吓狼。 　　不过当然，这个“狼”里并不包括俞司言。 　　此刻，棉花糖似的小狼带着他特有的甜味儿，吸引着恺撒岌岌可危的神智。 　　他的鼻头、嘴巴被小狼舔得湿漉漉一片，就是颊侧的胡须也没被放过。 　　同一时间，心里藏着事儿的小狼悄无声息探出前爪，往年轻狼王那被短绒毛覆盖的腹部伸—— 　　直至用肉垫碰着。 　　恺撒浑身一僵，瞳孔紧缩，下意识想要把怀里作乱的小狼推出去。 　　但舔上他吻部的肉粉色舌尖，却令恺撒中途停止。 　　深夜里的山洞很安静，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灰狼毛发摩擦的声音，偶尔才会响起一两声源自于年轻狼王性成熟后才会有的沙哑重喘。 　　山洞外也同样安静。 　　狼王发出的气味包含各种气味信号，当他在夜里彻底躁动时，那股属于雄性灰狼的，满是攻击性和侵略性的味道将警告“家园址”内的其他狼群成员—— 　　远离！ 　　不许靠近！ 　　因此，早在十几分钟前，嗅闻到相关气味信号的狼群成员便从碎片式睡眠中醒来，开始后撤，到距离山洞更远一点的地方卧倒。 　　前爪交错，下巴垫在上面的康迪深深叹了口气。 　　他已经闻到了老大那充满警告的气味了，老大那么大，小狼那么小，也不知道小狼会不会被老大给“欺负”惨…… 　　明天他还能找小狼继续玩吗？ 　　不过…… 　　原本还有些淡淡的悲伤的康迪忽然耳朵尖竖起，他想到了一个好消息——这次等老大彻底“欺负”完小狼，小狼岂不是能在夏季的时候生下狼崽崽给他玩？！ 　　说起来，康迪其实很喜欢小狼崽的。 　　想当初他和哥哥康纳尚未离开原有的狼群时，康迪最大爱好就是在春末偷偷跟在狼妈妈身后，趁狼妈妈不注意，进去rua他小小的弟弟妹妹们。 　　只可惜狼妈不喜欢他这么做，每一次都会咬着康迪的屁股把他往出去赶。 　　再后来，康迪彻底失去了rua弟弟妹妹的机会——他和哥哥被父母狼赶出去独立生存了。 　　康迪：呜呜呜真的想rua小狼崽崽啊！ 　　康纳：我大概是被连坐了。 　　想到过往，康迪不禁一阵悲伤，但等他想起可能已经存在于小狼肚子里的狼崽崽时，康迪又立马振作起来，只觉得满心期待。 　　此刻，这头蠢蠢的灰狼压根不曾意识到，公狼是不会生崽崽的。 　　另一边，阿卡莉见康迪一会儿龇牙咧嘴，一会儿眉开眼笑的，忍不住看向康纳，眼神示意对方问“你弟弟真的没吃毒蘑菇么”。 　　康纳瞥了一眼，习以为常。 　　没办法，谁让他有个没吃毒蘑菇就这么离谱的蠢弟弟。 　　阿卡莉和康纳静静睡下，不再管满脑子幻想的康迪。 　　狼群成员又陷入了深夜的寂静之下。 　　同一时间，远处云杉林的山洞最深处—— 　　奶咖色的小狼被前方气息滚烫的年轻狼王抵在角落，前者蹲坐在地上，脊背紧贴冰凉的石壁，一只前爪颤颤搭在恺撒的狼腹位置，后方毛茸茸的尾巴则蜷起一截，隐隐能窥见末端的濡湿痕迹。 　　阴凉昏黑的山洞中，正弥漫着一股微微带腥的味道，宛若盛开的栗子花一般。 　　恺撒的呼吸频率逐渐回归正常，他正低头一下一下舔舐着小狼的耳朵、头顶，力道温柔又克制。 　　甚至就俞司言感受，对方的轻舔中似乎带有某种小心翼翼的“抱歉”和“感谢”，更深的则是另一种的亲昵感。 　　原本害羞到头顶都要冒烟的俞司言，忽然没先前那么不自在了。 　　就像是那本《寝室文学》里讲的那样，他和狼王老大关系都这么好了—— 　　他们吃同一块肉，他们睡同一个山洞，他们相互含过嘴筒子，他们还一起结伴上过厕所呢！ 　　这事还是俞司言走丢那次，大抵是在狼王心里留下了阴影，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凡是俞司言想上厕所，恺撒必将亲自陪同，生怕一个不注意，某只撒手没的小狼上完厕所就回不来了。 　　这么多的事情都做过了，所以互帮互助已经不算什么了吧？ 　　而且…… 　　不论是性成熟还是发/情期，这都是属于动物正常的生理现象，是他们不能自主控制的，所以他想帮帮为此困扰，正难受着的恺撒，完全没错！ 　　再一次自我安慰后得到完美的答案的小狼仰起脑袋，接受恺撒舔舐的同时，也舔了舔对方的下巴。 　　他细声细气地轻轻“嗷”了一声，像是在问恺撒现在还会难受吗？ 　　“吼。” 　　不会。 　　恺撒这样回应着他的小狼。 　　他的神经还残存着那股战栗，心里热乎乎的，只恨不得把眼前这只小狼团吧团吧，彻底藏在自己的怀里，那是一种发/情躁动被满足后的强烈占有欲。 　　甚至这一刻恺撒很清楚，他确确实实把自己的味道染在了小狼的身上——他养的狼，沾了他的气味。 　　这种满足感空前强烈，完全抵得过恺撒初次建立属于自己的狼群的那一天。 　　“帮助”结束，大半夜没睡觉的小狼经过纠结、害羞、和解等一系列情绪，此刻已经困到眼皮子发沉了。 　　他没等恺撒舔两下耳朵尖，便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一边露出桃心似的嗓子眼儿，一边含含糊糊“嗷呜”着告诉狼王他想睡觉。 　　“吼。” 　　小狼，睡吧。 　　燥热暂时倾泻成功的年轻狼王，恢复了往日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他轻轻含着对方的后颈，给已经睡倒的小狼调整出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很快，轻柔又熟悉的鼾声响起，让恺撒知道他的小狼已经睡熟了。 　　三更半夜，但恺撒却还精神得很。 　　他似乎怎么都看不够小狼似的，把对方看了一眼又一眼，随即低头靠近，控制着力道轻舔上对方还潮湿着的肉垫和尾巴尖。 　　——就在不久前，它们曾让恺撒脱离了那份早春的躁动。 　　进行清洁工作的恺撒很认真。 　　他肉红色的舌面会舔过小狼肉垫的缝隙，会将那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一舔净，露出被乳白覆盖之下的粉嫩肉垫。 　　至于小狼尾巴尖尖上的奶咖色绒毛，也被舔得湿漉漉一片，毛发一缕一缕黏在一起，像是刚刚洗过澡一般。 　　直到很久以后，等恺撒清洁完小狼的肉垫和尾巴，他发现原来沾染在小狼身上、本属于他的气味淡了很多。 　　这对发/情期躁动的年轻公狼来说，并不是一个令狼愉悦的事情。 　　恺撒眼皮微垂，流露出一股淡淡的不悦。 　　但很快，他找到了另一种让小狼更多地沾染上自己气味的办法——比如把小狼的胸膛、肚皮，甚至是全部身体都舔过一遍。 　　年轻的狼王给自己找到了新的事情用以打发着过于漫长，且他自己也过于兴奋的深夜。 　　而被恺撒舔遍全身的小狼俞司言则沉沉睡着，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甚至他早已经习惯了属于恺撒的气味，以至于压根不曾意识到，他身上弥漫着的狼王味儿有这么浓郁且充满排他性。 　　…… 　　日出之前，后半夜才睡下的恺撒一如既往按时睁开了眼睛。 　　他今日并没有像是往常一般叫醒小狼，反倒是养成作息习惯的俞司言眼皮微颤，有了即将清醒的趋势。 　　恺撒低头，舔了舔对方的眼皮，力道轻柔，充满安抚。 　　很快，本就还困倦的小狼在狼王的安抚下，干脆合紧了眼皮，又沉沉睡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恺撒起身，走向山洞之外。 　　每日例行的领地巡视正式开始，跟在狼王身后的康迪探头探脑，却注意到小狼竟然没跟过来。 　　这样的发现令他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昨天老大一定狠狠“欺负”了小狼，按照这种进度，应该不久以后，小狼就能生崽崽了吧？ 　　想到这里，等他们各自分不同方向巡视时，康迪找到机会，凑到了11号狼、22号狼跟前。 　　面对“自己狼”，康迪从不私藏，没一会儿便低声吼着同11号、22号嘀咕八卦。 　　同一时间，在八卦的三头狼上方，一只黑漆漆的乌鸦正立在云杉木的枝干上，歪着脑袋，眨巴着小黑豆似的眼睛，充当这里的新听众。 　　康迪和11号、22号狼嘀咕了一路，这只黑漆漆的乌鸦也跟随着听了一路八卦。 　　直至领地巡视结束，狼群成员重新聚集往“家园址”赶路时，乌鸦意犹未尽地拍打着翅膀，飞向高空，而康迪和11号、22号狼则已经打定主意，回去偷偷摸摸观察一下小狼的肚子。 　　说不准那里面，已经有了小狼崽崽呢！ 　　在个别狼群成员的幻想中已经“怀崽崽”的俞司言，此刻还在山洞里呼呼大睡呢。 　　他一向是个能睡的，昨晚上有半宿都在帮狼王老大解决个人问题，好在非入体模式的雄性灰狼无须经历“锁结”阶段，故而中间所需时间尚能接受，不至于太累着小狼的肉垫和尾巴。 　　但即便如此，半夜没睡好的小狼依旧需要补觉。 　　这一觉他一直睡到狼王巡视回来。 　　叫醒他的不是山洞外的日光，而是恺撒落在他脑袋、吻部的轻柔舔舐，舒服得让狼想再睡一觉！ 　　“哈欠～” 　　小狼懒洋洋地张大嘴巴，露出雪白的牙齿，还不等闭住，便被狼王舔了舔牙尖。 　　放在以前，俞司言大概是要红一下脸蛋、热一下耳尖的，但他现在可是经过大世面的狼了——他昨天都帮老大做个那个了，现在舔舔牙尖尖算什么？ 　　他这样有经验的狼才不会为此害羞呢！ 　　迟钝的小直男狼未曾意识到恺撒那近乎温水煮青蛙的迂回手段，他还沉浸在自己和狼王感天动地的兄弟情中，便黏黏糊糊地伸开前肢，把自己埋到了老大慷慨富有的胸膛中。 　　他老大真好啊！知道他昨晚累着了，今天就不叫他巡视，试问这世上有几个老大能比得过恺撒？ 　　“昨晚累着”的糟糕形容，没有让俞司言生出警惕，他反而更加亲近恺撒，只觉得自己和老大有了小秘密。 　　“嗷呜嗷呜？” 　　老大老大，你今天感觉好吗？ 　　睡醒的小狼热情洋溢，带着满身属于恺撒的气味，就那么扑着砸到狼王的怀里。 　　他仰着头、睁着那双浅绿色的漂亮眼睛，丝毫不知道自己在相同性别的恺撒眼中，是正布灵布灵发光的。 　　——在恺撒想要养小狼的那一天，他的眼中，对方也在发着光呢。 　　听到小狼的哼几声，恺撒垂眸，蹭过对方的鼻头，用动作表示自己一切都好，并格外纵容小狼往自己怀里挤，完全不见从前那副“生狼勿近”的冷酷姿态。 　　在小狼面前，恺撒总是会给予对方偏爱。 　　性成熟后的发/情症状依旧显露在恺撒的身上，这样的状态大概要持续5-14天。 　　在此期间，当事狼必然不会太舒服，但只要并非昨晚上那种过于热烈的情况，恺撒多数时候都很善于忍耐。 　　就好比此刻—— 　　年轻的狼王看起来就和平日里一样，若非其腹部柔软的短绒毛下掩藏着发胀的铃铛，便是野生动物学家看他，都很难判断这头雄性北美灰狼是否正处于发/情期。 　　他实在太平和，也对同为雄性的小狼太亲昵了。 　　也正是这样的情况，近来让数公里之外，最近正翻看红外相机传递来的图像的工作人员纷纷陷入了自我怀疑—— 　　“不对劲，恺撒真的进入性成熟之后的发/情期了吗？他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像啊……” 　　苏珊眉头微皱，她盯着电脑中的画面，视线在恺撒与小狼维斯珀的身上来回巡视。 　　哪怕她从业几十年，经验丰富到能编写教科书的程度，但此刻望着画面中格外亲昵的狼王和小狼，都有些拿不准主意。 　　在几天前，按照17号狼恺撒的年纪和季节进行计算，苏珊和其他工作人员都是确定且肯定的——落日峡谷的狼王将在早春进入性成熟，并迎来第一次发/情期。 　　可眼下的一切，却不得不让一众专业人员满脑子不确定。 　　毕竟他们所有人——在专业书籍的记录中，以及各项研究资料以及能够发刊的论文结论中——他们所学习到并深以为然的，有关于公狼发/情期的状态中最显著的一点，便是脾气暴躁与极强的攻击性，尤其排斥同性个体。 　　但这些显著特点却在恺撒身上找不到一个。 　　恺撒本就是个冷酷性子的狼，对同类敬而远之，而今身边多了个黏黏糊糊的“撒娇精”维斯珀，却宠得跟个幼崽似的，实在叫他们难以具体判断。 　　旁边另一个工作人员开口道：“如果能看到狼王的发育器官，或许才能得到结论。” 　　另一人道：“那可太难了……” 　　峡谷狼群几乎不靠近红外相机，每次相机能拍摄到的影片都在几米之外，再加上周围环境和北美灰狼的毛发，根本看不清细节。 　　眼下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他们瞧着图像内和小狼维斯珀依旧亲昵，甚至更甚从前的狼王恺撒，一个个都开始对自己的专业知识不自信了。 　　同一时间，作为撼动了工作人员专业知识的最主要罪魁祸首的俞司言，他忽然发现个别狼群成员对他的态度有点儿不一样。 　　这个“不一样”主要凸显在康迪、11号狼和22号狼的身上—— 　　他们仨会抓田鼠给小狼当加餐；玩闹放松的时候总点到为止，叫小狼没法玩得尽兴。 　　平日里散步时，只要恺撒不在，他们仨必然护在小狼身边，严防死守到一种离谱的境地，好几次间接影响小狼上厕所的状态！ 　　毕竟谁上厕所时，会受得了有三头狼不停地交错询问“你现在安不安全”啊？！ 　　甚至不回答他们就不罢休！非得听见小狼的“安全”信号才可以。 　　硬生生逼得好不容易摆脱被狼王监督上厕所的小狼，将恺撒请着重出江湖，以避免嘘嘘时被那三头狼“追问”的奇怪境地。 　　甚至之后接连几次领地巡视和狩猎活动，康迪、11号狼、22号狼都会一边用谴责的眼神望着狼王恺撒，一边摇着尾巴主动接过活儿，代替小狼巡视或是参与狩猎。 　　俞司言：？？？ 　　不是，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康迪/11号狼/22号狼：我们都知道的，小狼已经怀崽啦！ 　　拍着翅膀飞向国家公园西边的某只乌鸦：我也知道小狼怀崽啦！ 　　鹿岭区域的狼群和乌鸦：好巧，接下来就轮到我们知道啦！ 第37章 小弟or老婆？:他正等着他的小狼长大呢 　　康迪、11号狼和22号的狼古怪持续了好一段时间，俞司言好奇得抓心挠肺，他甚至主动走到三头狼身边，向他们展示自己格外健康强壮的身体—— 　　被养得顺滑且有光泽度的毛发，四肢、脊背逐渐显露的肌肉线条，劲瘦的腰腹，甚至是一口白白尖尖的狼牙。 　　甚至“强壮有力”的俞司言还打算主动邀请三狼进行一场紧张刺激的扑抓游戏，好让他们瞧瞧，自己可不是那种需要被保护的小弱狼。 　　可一旦俞司言露出这种心思，便会立马被三狼按下。 　　康迪暂代“安抚”一职，不停舔舐着俞司言的脑袋、脖颈，11号狼和22号狼则小心翼翼用身体拱着他，直到他侧躺倒在地上才罢休。 　　这个时候，更夸张的来了—— 　　康迪甚至会低头把自己的脑袋钻到俞司言的腹部，倒三角耳朵紧紧贴上去，就好像在听什么。 　　听什么？ 　　听他肠胃里的消化声音吗？ 　　康迪你知道吗？你现在距离狼粑粑只有一层肚皮的距离！！ 　　不仅康迪要听，11号狼和22号狼也要听。 　　俞司言被这三只北美灰狼整得没招了，满脸生无可恋的模样躺在地上，一副“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的咸鱼样。 　　最后还是结束领地巡视回来的狼王浑身低气压，凶巴巴地一口一头狼，把康迪、11号和22号全部轰走，这才小心翼翼舔了舔侧躺在地上的小狼的耳朵。 　　……他好端端的小狼，尽是那些乱七八糟狼的味道。 　　年轻的狼王眼皮垂得很低，赤金色的虹膜中满是不悦和焦躁，甚至看向康迪他们的眼神都凶戾得厉害。 　　这是发/情期公狼的正常表现，恺撒的特殊全部给予了小狼一个，因而他面对其他狼群成员时，才是真正的攻击性十足。 　　康迪、11号狼、22号狼夹着尾巴立马后退，他们敢rua小狼，但可不敢在狼王的眼皮子底下rua！ 　　小狼和他们是玩闹，这要换成狼王恺撒，他们仨恐怕都不够老大撒早春这一股躁动的郁气！ 　　三狼组最会看狼下菜了，眼见老大气势不对，立马灰溜溜跑了。 　　很快，原地就只剩下躺着的小狼，以及站在他面前，大片阴影将小狼笼罩起来的狼王恺撒。 　　“嗷呜？” 　　老大，你回来啦？ 　　对比其他狼群成员对恺撒身上气压、危险程度感知，被狼王宠着的俞司言在这一点上迟钝得厉害。 　　他晃着尾巴，探出湿哒哒的粉红色舌面，迎着主动舔上了恺撒的下巴。 　　只轻轻一下碰触，原本不悦的狼王瞬间冰封消融，流露出几分柔软。 　　他低头回应着小狼的舔舐，并且着重“照顾”小狼身上沾染了其他狼气味的部位。 　　毕竟，狼的占有欲很强，而狼王更甚之。 　　最近几天都没去参与领地巡视的俞司言，被恺撒按在地上，从头到脚舔了一遍身上的毛发做大清洁，就连软肚皮、毛尾巴，甚至是小狼粉粉嫩嫩的肉垫都没放过。 　　眼下俞司言已经习惯了。 　　早在那次好兄弟间的“互帮互助”后，他家狼老大似乎是为了礼尚往来，便完全接替了小狼自己的舔毛、梳理、清洁活动。 　　一开始俞司言还怪羞涩的。 　　毕竟舔脑袋、舔耳朵、舔背毛，和被狼王按住舔肚皮、舔尾巴根、舔小小狼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事情，后三者实在有点儿太私密了，初次被舔的时候，俞司言甚至震惊到耳朵完全竖起来，瞪圆了眼睛试图从狼王脸上看出来什么。 　　但他失败了。 　　年轻的狼王神情平和，眸光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带着点儿只对小狼才独有的宠溺纵容，看起来…… 　　好吧，什么都看不出来，甚至让俞司言觉得这只是寻常。 　　俞司言想到了狼群成员之间的交互行为，狼同伴间确实存在彼此舔舐毛发、帮助清洁的行为，至于有没有舔肚皮和小小狼…… 　　这他还真没注意过！ 　　但既然老大都表现得如此自然而然，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老大真的把他这个小弟惦记在心里了！他怎么能辜负老大的好意呢？ 　　极其擅长自我调节、自我说服的俞司言又一次让自己放松躺平，颇有些紧张地接受了狼王恺撒的“细致”舔舐。 　　别说，还挺舒服的。 　　自此以后，俞司言向舒服屈服，任由狼王舔舔舔，别说是肚皮和尾巴根儿了，就是小小狼也…… 　　没事、没事！反正兄弟之间互帮互助、礼尚往来都是应该的！ 　　显而易见，笨蛋小狼直男一贯是这么没轻没重的，没点儿警惕性，一脚便踏进了恺撒温水煮青蛙的陷阱里，连自己被卖了都不知道，等日后捂着毛绒屁股哭唧唧时，才后知后觉—— 　　好家伙！老大你竟然是gay狼啊？！ 　　恺撒：我是被你掰弯的。 　　小狼迷茫.jpg 　　小狼不解.jpg 　　俞司言：？？？ 　　不是，我怎么不知道啊？！我干的不是小弟的活儿吗？ 　　恺撒：是小弟还是老婆我分得清.jpg 　　此刻，已经陷入温水当中，并早已经习惯被恺撒舔舔舔的小狼大大方方露出了自己的肚皮。 　　因他尚未进入性成熟，薄绒毛下方的小小狼也不过是个小摆件，所以被狼王按着舔舐清洁时，倒也没有什么别的异状，纯舒服罢了。 　　等恺撒把自己的味道在小狼身上染一遍后，这场清晨之后的“清洁”活动在堪堪结束。 　　毛发微潮的俞司言懒洋洋站起来，先是前倾着趴在地上伸懒腰，尾巴高高翘起，随后又一点一点撑着身体站起来，前后脚交错着跺跺。 　　整个过程，恺撒都蹲坐在旁侧，耐心地望着他的小狼。 　　早春的痕迹愈发浓郁。 　　不出几日，天色变得更蓝了，山野郁郁葱葱，时常能看到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就连昆虫也多了起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落日峡谷南边的野邻有更多的灰熊结束了冬眠。 　　这些家伙们因庞大的体型和足够强的攻击力，在苏坦纳国家公园内几乎没什么敌人，因此总会胡乱晃悠，时常来来回回进入狼群的领地寻觅食物。 　　但好在落日峡谷狼群的成员数量不算少—— 　　十二个成员站在一起，除了其中奶咖色的小狼，其余都黑压压一片，眸光凶戾、利齿微呲，再加上低沉的吼声，在视觉、听觉上颇具压迫性，气势十足。 　　所以多数情况下，只要不是饿极的灰熊，落日峡谷这片区域还算是安全的。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近来恺撒微微改变了巡视模式。 　　时间依旧以晨昏为主，但每个方向的巡视成员将增加为三到四个，没有怀孕母狼和幼崽存在的“家园址”则可空置。 　　…… 　　三月中，春日的苏坦纳国家公园迎来了新一轮的生命循环，交/配、孕育、繁衍都将在此刻发生。 　　伴随着彻底的升温与回暖，游客高峰期也将来临。 　　早些年，国家公园内修好的游览路线名为“1号公路”—— 　　从西门开始，向东南方向挨个途经鹿岭、玫瑰热泉、苏坦纳湖、野岭，再向东北方向绕过落日峡谷，向西回程，穿过牵牛花瀑布、野象泉，以人鱼码头为游览重点，同时游客可乘坐缆车重回西门入口处。 　　其中有八成游客，都为远观狼群而来。 　　他们尤其被落日峡谷狼群的新成员所吸引，谁都想见识一下那只漂亮的绿眼睛小狼维斯珀。 　　于是，这日午后，陆陆续续的游览车穿越过1号公路，抵达落日峡谷南边的狼群观测点。 　　游客们三五成群，在观测台护栏上架起观测设备，各种长枪大炮似的摄像机、望远镜，乍一看还以为是专业拍纪录片的呢。 　　观测狼群是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 　　即便是国家公园的工作人员，都无法确保某日某时狼群一定会出现，因此这里的游客多数都抱着“碰运气”的心思。 　　能看到最好，看不见也不碍事，他们下次还来！ 　　不过，此刻正兴致勃勃等待的游客都不曾料到，今日的他们竟运气好到爆表—— 　　不仅围观了狼群狩猎大型有蹄猎物，还看到了大名鼎鼎的魅魔小狼维斯珀和狼王恺撒相处的全过程！完全就是撒糖来着！ 　　游客：看到就是赚到！ 　　…… 　　狼群观测点西南方数里之外—— 　　南部野岭的驼鹿群正向北而行，长途迁徙，进入牵牛花瀑布和落日峡谷相交的区域，为新生活的开始而做准备。 　　在此期间，驼鹿更倾向于以小规模、结构松散的群体为主，分布情况与马鹿相近，一种是核心家庭群，由雌性驼鹿和幼崽构成；另一种是雄性驼鹿组成的“光棍群”，以此度过发/情期之外的时光。 　　不过更多时候，成年的雄性驼鹿将更热衷于“独行侠”的生活，毕竟以他们的体格和巨型“铲子”般的鹿角，面对威胁的概率并不高。 　　春季的这一阶段对峡谷狼群来说，是一个极好的狩猎机会，毕竟没几个猎食者会拒绝送上门的大餐。 　　即便这其中存在风险，但高风险同时也意味着高回报，野心勃勃的恺撒自然不会放过。 　　毕竟…… 　　他还有一只正在长身体的小狼老婆要养呢！ 　　俞司言：就↗这↘样↗成↘为↗老↘大↗的↘动↗力↘ 　　三月中旬，经过半周的追踪，恺撒所带领的峡谷狼群已经彻底掌握了驼鹿群的行动轨迹。 　　他们发现的这支驼鹿队伍，依旧是典型的“家庭群”—— 　　由多头雌性驼鹿带着她们去年五六月生的那一胎小驼鹿，数量在7-9头之间，规模不大，此刻已经出了野岭，一路北行。 　　为了提升狩猎成功率，日落前后，恺撒便带着狼群全部出动，悄无声息蛰伏在远方的云杉林中，耐心十足地等待猎物的到来。 　　黄昏光影沉沉，云杉树影窸窣缭乱。 　　作为欧米伽狼的俞司言刚准备开工干活儿，就被狼王恺撒咬着后颈，拉到了对方身边。 　　俞司言：？ 　　老大，我今天得上晚班啊！ 　　“嗷呜？” 　　被恺撒含着后颈的小狼疑惑发出轻吼声，绿眼睛里盛满了不解，似乎在询问对方为什么抓着我不让我离开。 　　依旧处于发/情期的年轻狼王垂下眼皮，好似听不见小狼哼唧声似的，只一下一下舔舐着小狼的脸蛋，牢牢占据着小狼的全部注意力。 　　这是他养的小狼。 　　是他的。 　　以后也只能对他亲近。 　　不远处，看见小狼被老大霸占的康迪心有不甘，他压着声音“吼”了一声，试图让老大别老占着小狼。 　　康纳想捂弟弟的嘴巴来着，但到底慢了一步，下一秒便见狼王沉沉的，充满威胁的视线飘了过来。 　　好吓狼！ 　　康迪尾巴毛一竖，变脸速度极快，前不久的挑衅心思立马消停，夹着尾巴乖乖趴下，看得康纳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嘲笑似的气音。 　　康迪蔫哒哒地叹了口气。 　　本来就是老大太霸道了！以前狩猎大型猎物前，他们还能享受小狼的舔舔摸摸呢，可舒服了！舒服得狼都快化掉了！ 　　哪里像是现在？小狼完完全全被老大霸占着，他们靠近一下都不行，甚至小狼身上还满是老大的味道…… 　　那么浓，早就腌透了吧？！ 　　老大好小气啊！ 　　康迪愤怒，康迪不满，但康迪没招，只能眼馋地看向不远处—— 　　他们独裁、冷酷、霸道又小气的狼王老大，正蹲坐在那里，半垂着头，慢条斯理地享受着小狼的单独安抚服务。 　　真是没眼看啊！！！ 　　大概十多分钟的放松时间，恺撒低吼，开始召集这支狩猎队伍。 　　面对这种危险性比较大的猎物，小狼并不参加狩猎活动，他将在外围进行观察学习，通过狼群的配合来积累经验，毕竟现在的他，还是个亚成年的小家伙呢！ 　　很快，黄昏时的风送来了驼鹿群的气味，狼群警惕前进，悄无声息地与猎物拉近距离。 　　俞司言则跟在大部队的最后方，眼瞳幽亮，潜藏着几分期待与兴奋。 　　他在适应着这片野性的大陆。 　　当狼群不停靠近暮色之下，对危险一无所知的驼鹿群时，远方狼群观测点的一名游客举着望远镜发出惊呼： 　　“是落日峡谷的狼群！是恺撒他们！” 　　这话一出，所有设备纷纷转向，对着那名游客抬手远指的位置。 　　日暮昏黄，将幽绿的云杉林染成了另一种洒金的橘红。 　　狼群爱好者们的观测设备正跨越距离，聚焦在了这场舞台剧的主角身上。 　　镜头之下—— 　　年轻的狼王蛰伏于阴影之中，比他更先出动的是三头贝塔狼。 　　当驼鹿群被贝塔狼扰乱节奏的同时，普通成员狼纷纷加速、追击，各自从不同方向袭来。 　　他们看似散乱，实则乱中有序，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每一头贝塔狼身后正跟着两三头普通成员狼，前者分担最主要的驱赶任务，后者查漏补缺。 　　这个过程里，作为致命一击的持有者，狼王总是引而不发的。 　　他身负重任，是最危险也是最重要的一环，因此需要更多的观察力和判断力。直到狼王认为“时机到了”，他才会正式加入这场围剿战中。 　　观测点的游客齐齐为狼群捏了一把汗。 　　要知道驼鹿和马鹿可不是一回事。 　　后者被唤作“健将”，而前者则是有“巨人”之称的巨型有蹄动物。 　　马鹿肩高最高可达1.5米，但这个数值对驼鹿来说却是群体内最矮的行列。 　　驼鹿最大肩高足足2.3米，体重380到700公斤不止，对比犬科动物里最大块头的北美灰狼，都衬得有几分迷你。 　　但这并不意味着狼群无法狩猎如此之大体型的猎物，他们的合作就是最优解。 　　远方—— 　　原来聚集的驼鹿群已经在贝塔狼和普通成员狼的配合下暂时分散，一头雌性驼鹿带着幼崽与族群相互错开。 　　猎物三番四次想要重新回到群体的保护之中，却因身侧被幼鹿牵绊，不得不被三头贝塔狼交错挡住。 　　驼鹿发出焦躁而低沉的嘶鸣声。 　　她试图抬起前蹄进行攻击。 　　同一时间，雌性贝塔狼阿卡莉自后方扑着起跳，狠狠咬住了猎物的后腿。 　　游客发出惊呼。 　　人类总是感性的生物，他们一方面是为阿卡莉而感到骄傲，另一方面则为雌性驼鹿和她的孩子倍感担忧。 　　冲突的情绪之下，狼群的狩猎不曾停止。 　　围攻大型有蹄猎物一向是场拉锯战，狼群最不缺的便是耐性与时间。 　　远方天际线的日光缓缓下沉，晚霞的颜色变得更加艳丽，透出一股火烧云的热烈。 　　所有游客，以及在远处围观学习的小狼俞司言均屏息凝视。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漫长——十分钟，三十分钟，一个小时，甚至是即将三个小时，远方原野上的战局终于有了翻转。 　　一大一小两头驼鹿进入疲惫期，同时狼群将他们驱散到了地势崎岖、许多碎石块的区域。 　　幼年驼鹿体力不支，当其脚下一滑的瞬间，一直不远不近跟在猎物身侧的年轻狼王骤然加速，如飓风一般来势汹汹，张口咬住猎物的口鼻。 　　沉闷的嘶鸣声响起。 　　雌性驼鹿为此大乱阵脚的同时，贝塔狼加剧攻势，而狼王也已经放倒了幼年驼鹿，一口撕开其咽喉部位的皮肉。 　　血水四溅，染红了恺撒的吻部、脖颈，他毫无停歇地立马转身，做好了给予雌性驼鹿最后一击的准备。 　　整个过程发生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 　　当幼年驼鹿“嗬嗬”喘息着即将失血过多时，雌性驼鹿则已经被贝塔狼撕咬着摔倒在地，迎来了狼王的致命攻击。 　　哧。 　　是利齿刺破皮肉的声音。 　　滚烫的血水喷涌而出，热度惊人。 　　这场充满暴力与野性的狩猎过程无疑是震撼人心的。 　　远远围观的游客一时间情绪复杂，他们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该为狼群鼓掌，还是该为因丛林法则中死亡的驼鹿母子感到悲戚。 　　但很快，这样别扭的情绪被另一个身影冲散了。 　　只见在游客的镜头中，一头干干净净的奶咖色小狼从远方的灌木丛后跳了出来，步伐雀跃，直冲向煞气未消的狼王恺撒。 　　“哦不——” 　　一名戴着遮阳帽，两鬓花白的白人老太太惊呼一声，语速极快道：“恺撒可是个凶巴巴的坏家伙！他咬过康迪的尾巴！他会伤了维斯珀宝贝的！” 　　显而易见，老太太是康迪和维斯珀的粉，她一向有些看不顺眼凶戾十足的狼王恺撒——老人家总是更喜欢可爱狼。 　　在白人老太太为小狼维斯珀忧心忡忡时，远方已经结束的狩猎战场内，奶咖色的小狼已经扑到了狼王的怀里。 　　第二声惊呼被老太太压到了嗓子眼里，因为她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维斯珀宝贝”竟然被那个“凶巴巴的坏家伙”一口舔上了毛绒脸蛋。 　　“哦No——” 　　简直难以置信啊！ 　　她水灵灵的可爱小白菜就这样被拱了吗？！ 　　围观的游客齐齐倒抽了一口气。 　　虽然从国家公园官方公布的影像资讯来看，狼王恺撒确实对小狼维斯珀有所偏爱，但到底只是照片、视频，哪里有亲眼所见更令人震惊。 　　此刻，震惊了游客的当事狼正旁若无人/狼地贴贴在一起。 　　恺撒的整个下巴都被驼鹿血染红了，他眼底凶性微散，还残留着狩猎所导致的兴奋。 　　但小狼俞司言却一点儿不怕，他咬着尾巴蹭过去，柔软的粉红色舌面“吧嗒吧嗒”舔上恺撒的面颊，一边尝着驼鹿血的味道，一边帮狼王老大洗脸。 　　驼鹿的味道……好吃！ 　　是俞司言至今为止吃过最好吃的！ 　　被食物香气成功勾引到的小狼腹中发出饥鸣，原本还享受着舔舐服务的狼王立马后撤，他蹭了蹭小狼的吻部，随即轻咬着对方的后颈、耳朵尖做催促，把对方赶到了猎物面前。 　　远方的游客不懂了，忍不住低声交谈—— 　　“等等，恺撒这是在做什么？” 　　“他是想和维斯珀一起进食吗？这有点太令人吃惊了吧！” 　　“我记得之前苏坦纳官方资讯上曾发布过，说是恺撒经常邀请小狼维斯珀一起‘吃饭’，所以那不是玩笑，是真的吗？” 　　“我的天，快看！你们快看！” 　　正如游客所想，这头巨大猎物上的第一口肉不是狼王恺撒吃的，而是小狼维斯珀。 　　甚至恺撒还把猎物的肝脏掏出来，完完整整摆在维斯珀的面前，明显是专门给小狼留的啊！ 　　此起彼伏的震惊声响彻在游客之间，有些人一度面色恍惚，甚至开始质疑苏坦纳国家公园是不是为了门票钱搞动物表演。 　　苏坦纳国家公园：我不是！我没有啊！ 　　这一天的狼群观测经历，对任何一个游客来说都是难忘的，他们亲眼见证了狼王恺撒对小狼维斯珀的偏爱，为这两头关系特殊的北美灰狼蒙上了一层充满幻想的薄纱。 　　关于两头狼之间的关系，不同人有不同的猜想。 　　一派认为恺撒是把维斯珀当作狼崽养了，一派则认为他们拿的是挚友剧本，更有一派离经叛道，他们坚定地认为维斯珀是恺撒的“童养媳”。 　　三方人争得面红耳赤，大家心想只要再等等，等到春季更盛、等到恺撒彻底进入发/情期，他们就能揭晓这个猜想的答案了。 　　只是人们等啊等啊，进入狼群观测点的游客换了一波又一波—— 　　他们从早春等到了深春，他们等到了阿卡莉和康纳因发/情期的躁动而先后离群[注]，等到了三个远道而来的新成员的加入。 　　他们等到了炽热的夏日，等来了露水情缘后归来的康纳，等来了身怀有孕、去父留子的阿卡莉，才后知后觉发现恺撒的发/情期其实早已经过去了！！！ 　　不是，恺撒你竟然这么能忍的吗？ 　　谁家雄性北美灰狼发/情时，像你这样天天只和小公狼维斯珀贴贴啊？ 　　不是说发/情期的公狼很有攻击性吗？ 　　对着维斯珀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狼啊！ 　　很早就进入发/情期，每天晚上都能享受到小狼独家“手/尾动帮助”的年轻狼王深藏不露地眯了眯眼。 　　有小狼的快乐你不懂。 　　这个春季，恺撒过得确实很好。 　　尤其度过性/成熟之后初次降临的发/情期，年轻的狼王简直心宽体壮，作为每日和恺撒最近距离接触的狼，俞司言极有发言权—— 　　他敢打包票！ 　　今年春季，他老大身上的腱子肉发育得更厉害了！ 　　甚至肩高、体重都有了一定程度的增长，远远瞧着像一座深灰色的小山，所以这就是成年雄性北美灰狼所具有的力量感吗？ 　　被衬得跟个小鼻嘎似的俞司言：什么时候才轮到我长大啊？ 　　近来总是喜欢嗅闻、舔舐小狼的恺撒表示不远了—— 　　明年春日，他养的小狼将初次进入性/成熟。 　　而那时，已经彻底跨越发育期的恺撒，将亲自“教导”他的小狼如何度过灰狼那躁动而漫长的发/情期。 　　他正等着他的小狼长大呢。 第38章 蓝莓大盗:未知的外来者 　　上个春季，康纳和阿卡莉因发/情期先后离群，做出了属于他们自己的选择。 　　俞司言因为纪录片《狼群》的存在，知道他们终归会回来，因此并没有特别伤感，甚至还满怀期待—— 　　离群的那段时间，康纳曾与一头来自苏坦纳湖周边的雌性灰狼，度过了一段浪漫的邂逅。 　　他们彼此看对了眼，在碧蓝的湖边进行求偶结合，直至对方怀孕，两头年轻的灰狼相互告别，各自回到自己原有的族群中。 　　而这样的经历也同样发生在阿卡莉的身上。 　　一向很有想法的阿卡莉没有组建自己的狼群，亦或是加入其他狼群。 　　她早早窥见了峡谷狼群的“特殊性”，以及狼王与小狼之间必然会变质的关系，便选择在结束发/情期后去父留子。 　　孕育着生命的阿卡莉决定带着属于自己的血脉重回落日峡谷，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安心养胎，并在夏末为狼群带来新的血液。 　　这是她的孩子。 　　也应该扎根在落日峡谷的土地之上。 　　她相信狼王会同意的。 　　也正如聪慧的阿卡莉所想，作为头狼的恺撒对她身怀有孕的消息表现得极为平淡，甚至宽纵到了接纳的地步。 　　显而易见，落日峡谷内的年轻狼王并不重视头狼夫妇独享的生育权[注]，他在乎的只有那只莽莽撞撞一头栽到他怀里的小狼。 　　甚至，在俞司言所熟悉的纪录片《狼群》中，狼王恺撒自始至终都孤身一狼——他没有伴侣，也没有血脉相连的后代。 　　于是，初夏的时光里，康纳和阿卡莉再次一前一后地回归。 　　落日峡谷狼群的成员重新团聚，并做好了迎接新生命的准备。 　　也是因为阿卡莉的去父留子，当康迪第一次闻到这头雌性北美灰狼身上发生改变的气味时，他和11号狼、22号狼才终于意识到一个令狼悲伤的事实—— 　　这个世界上，只有母狼能怀孕！ 　　小狼他压根儿就没小崽崽！ 　　俞司言：？？？ 　　所以我什么时候说自己有过？！！ 　　漫长的夏日，苏坦纳国家公园的气温持续升高，苍翠的绿茵变得更加浓郁，上个春季的鲜花开败了一波，倒是迎来了热夏浆果的成熟期。 　　而其中首先被小狼俞司言注意到的，便是营养价值极高的蓝莓。 　　众所周知，狼是杂食性动物。 　　他们的食谱很杂，像一个可以随时调整的菜单，主要取决于他们生活地点和季节变化。 　　大型有蹄动物是狼绝对的主食，可以提供足够的热量，除此之外，狼也会选择性食用小型动物、鱼类和鸟类，以及植物性食物。 　　——比如浆果。 　　早在一个多月前，俞司言就在“家园址”附近发现了还是青果状态的小蓝莓。 　　从那天起，重新开始参与领地巡视的俞司言便多了一个任务，便是每日去“蓝莓刷新点”进行打卡，等待其彻底成熟。 　　蓝莓对于绝大多数生物，都是好东西啊！ 　　甚至他早就算好了——领地内一共有十六小株零散分布的蓝莓，加起来有203颗小果实——这是某只奶咖色小狼趴在地上、撅着屁股一颗一颗数出来的。 　　那时候狼王恺撒就蹲坐在小狼身边，耐心十足地等着对方数完。 　　当然，这个数蓝莓的过程持续了不止一遍，主要每个“蓝莓刷新点”间都隔着点儿距离，数错、数漏这真不能赖小狼！ 　　恺撒：没错，都怪蓝莓不长在一起。 　　蓝莓：？？？ 　　还有谁能比我更冤？！ 　　俞·蓝莓统计大师·司言设想得很完美： 　　落日峡谷狼群的原成员，加上春季新加入的三头外来公狼，一共有十五头狼，还有几个未知的小成员藏在阿卡莉的肚子里。 　　一头狼吃13颗蓝莓，剩下的8颗可以风干成果干，留给阿卡莉肚子里的小狼崽！ 　　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的俞司言，每日都会带着恺撒去观望十六株蓝莓的长势，他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它们成熟。 　　哪怕恺撒没懂小狼的打算，他也知道小狼真的很宝贵这些深色的小果子。 　　因此，每次巡视之前，恺撒都会以狼王的身份告诉狼群成员，好叫他们私底下帮小狼照顾一下零散分布的小浆果。 　　这样有所期待的日子让俞司言过得越来越有盼头，他天天瞧着、时时等着，像是等待小鸡孵出来的鸡妈妈一般，看蓝莓的眼神热切得几乎超过看恺撒时的眼神。 　　为此，上个春日才享有过小狼“特殊服务”的年轻狼王不免心中吃味。 　　他自然是舍不得毁坏小狼满怀期待的浆果，便只能用其他方式来吸引对方的注意力，比如装难受。 　　偶尔巡视中途，当小狼盯着蓝莓枝的时间略长后，恺撒便会微微偏头，发出近似咳嗽的动静。 　　这个时候，心软的小狼一定会立马转头，那双漂亮的绿眼睛里盛满了各种丰富的情绪，水汪汪望向狼王。 　　下一秒，那软乎乎的吻部和湿漉漉的粉红色舌面，便会轻柔地落在恺撒的脸上，充满关切和安抚的意味。 　　恺撒并不会装得特别严重，毕竟他也不愿意小狼真的担心。 　　因此在得到小狼的舔舐亲近后，他又会立马好转，随之低头礼尚往来般地再舔舔他的小狼。 　　这样难得的，来自落日峡谷狼群首领的小心思，很容易就被有着人类灵魂的俞司言发现了。 　　初次察觉时，俞司言是真的震惊。 　　毕竟在他记忆里——不论是纪录片印象还是现实相处的印象，狼王恺撒总是成熟稳重的。 　　描述他的词汇大多与暴戾、冷酷、独裁这样具有凶性的词汇相关，至于近似争宠、撒娇这样的行为描述，不用四舍五入都是零蛋！ 　　震惊归震惊，面对狼王老大的亲昵俞司言自己还是很受用的，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他在老大心里已经是无法替代的小弟了！是没有代餐的那种白月光小弟！ 　　一想到自己的狼群升职事业即将走上巅峰，迟钝又笨拙的小狼便忍不住笑开了花。 　　于是，等俞司言下一次盯着蓝莓等成熟时，他总会一边看，一边偷偷用自己的尾巴去勾恺撒的尾巴尖。 　　两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一条是深沉的灰色，一条是温暖的奶咖色；前者更为粗壮有力，后者相对灵活好动。 　　当它们缠在一起时，便会有种古怪的色/气—— 　　粗壮的深灰色狼尾总喜欢将更灵活的奶咖色狼尾，蹭着桎梏在自己的笼罩范围之下，会喜欢卷着、环着，从小狼的尾巴尖端剐蹭至根部。 　　狼王尾巴外侧的针毛总是更加粗糙，不似小狼身上的绒毛似乎从上到下都是软的，这般剐蹭总会麻麻痒痒。 　　于是，原本还蹲坐在原地注视蓝莓的小狼，很快便摇摇晃晃靠在恺撒的怀里。 　　他的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哼唧声，似是尾巴被撸舒服了，如同还没断奶的小宝宝，哪里还记得看蓝莓啊？ 　　那时候，晕晕乎乎的小狼就只记得往恺撒身上拱了！ 　　恺·诡计多端·撒：我有专业的撸小狼技巧.jpg 　　这样的日子安适且自在，似乎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夏末的这日清晨，等候了许久的小狼终于决定将成熟的蓝莓采摘下来，谁知道竟然—— 　　“嗷嗷嗷嗷嗷嗷！” 　　到底是谁偷走了狼的蓝莓！ 　　一道凄厉的狼嚎声穿透云杉林，惊起一众休憩的鸟雀，就连在“家园址”养胎的阿卡莉都忍不住颤了颤耳朵尖。 　　峡谷狼群对小狼俞司言一向是偏爱的，虽然这只小狼是地位最低的“欧米伽狼”，但实际上，他更像是团宠。 　　于是在这道凄惨的呐喊之后，其他几头正巡视着的北美灰狼纷纷转向，往声音的发源地看去。 　　是谁欺负小狼了吗？ 　　康迪气势汹汹，带着11号狼和22号狼，已经做好了冲过去帮小狼打架的准备。 　　康纳翻了翻眼睛，无语咬住蠢弟弟的尾巴尖，低吼提醒对方——老大在小狼那里，你凑什么热闹？ 　　康迪泄气。 　　哎，自从上个春季后，老大简直黏小狼黏得厉害，他都没机会和小狼玩了！ 　　现在峡谷狼群的成员谁不知道，想找老大的话，只需要找到小狼就行了，因为老大一定会出现在小狼身边。 　　恺撒：一款很黏小狼的狼王老大。 　　此刻，第一个“蓝莓刷新点”—— 　　俞司言正震惊又痛苦地望着光秃秃的蓝莓枝，他趴在地上、尾巴耷拉，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偏偏看不到一颗蓝莓！ 　　狼的天啊！ 　　狼日日夜夜盯着的蓝莓怎么就没了？！ 　　那可是狼每日盯梢的心血啊！ 　　俞司言：（跑来跑去）是谁（仰天长啸）是谁偷走了狼的蓝莓（揪住衣领）是不是你啊（狠狠盯住）什么？不是你（继续奔跑）到底是谁偷了狼的蓝莓？！ 　　期望落空的小狼心痛至极，连耳朵都塌了下来。 　　恺撒眸光发沉，他略有不悦地扫过光秃秃的蓝莓枝，转头轻轻舔上小狼的脑袋、吻部作安抚。 　　等差不多安慰完小狼后，恺撒正细细嗅闻着周围的气味痕迹。 　　很淡…… 　　而且非常混杂，还带有几分诡异的熟悉感，在这些气息信号下，模模糊糊拼凑出一个并不小的外来家伙。 　　恺撒眼底阴云更甚。 　　就在昨晚，有什么不知名的大型生物，悄无声息地闯进了狼群领地，还偷吃了小狼的所有蓝莓！ 　　这个发现恺撒并不曾直接表现出来。 　　一来他不确定外来者的物种身份，二来他不愿引起狼群的惊慌，不如先观察后再做打算。 　　心中自有打算的狼王低吼着安慰小狼，他任由对方在自己的怀里贴贴蹭蹭，直到没那么低落了，这才抬脚往下一个“蓝莓刷新点”走。 　　很快，当他们抵达第二个目的地时—— 　　“嗷嗷嗷嗷嗷！” 　　到底是谁？ 　　怎么又动了狼的蓝莓！ 　　恺撒依旧低头嗅闻气息，捕捉信号；俞司言则欲哭无泪，他不信邪，打算去第三个“蓝莓刷新点”看看。 　　然后—— 　　“嗷呜呜呜！” 　　狼的蓝莓呢？ 　　第四个地点—— 　　“嗷嗷嗷呜呜！” 　　谁暗中觊觎狼的蓝莓啊？ 　　第五个地点—— 　　“嗷嘤嘤嘤嘤……” 　　所以一株蓝莓都没给狼留么…… 　　第六个、第七个…… 　　直到最后一个“蓝莓刷新点”全部检查完毕。 　　于是这一天清晨，可怜的小狼痛失了自己的所有蓝莓。 　　一颗不剩。 　　失去“盼头”的小狼无精打采地睡倒在山洞里，只觉得自己的计划竹篮打水一场空。 　　亏他上个月还时不时用叶子捧着溪水，一趟一趟跑着去给蓝莓浇水呢，没想到最后都给他人做了嫁衣。 　　哎！ 　　在俞司言消化悲愤的同时，恺撒难得从小狼身边离开。 　　他绕回至每一处“蓝莓刷新点”，细细嗅闻、分辨那里的残留气味，并与巡视回来的其他狼群成员进行讯息交换—— 　　确实有未知的外来者，在夜间入侵了狼群领地。 　　只可惜对方身上的气味过于混杂，无法第一时间辨别物种。 　　因为这个发现，峡谷狼群进入了警戒状态。 　　即将生产的雌性灰狼阿卡莉被挪入“家园址”的核心区域，且日日有14号、15号母狼共同照顾、保护她。 　　狼群领地的巡视时间稍微改变，从日出前的一次增加为一天两次、各在晨昏，为的就是能早点发现入侵者的踪迹。 　　但这位“蓝莓大盗”却很能藏，接下来的两天狼群成员虽然能闻见对方混杂的气味，却总是找不到其具体踪迹。 　　直到第三天，当恺撒带着小狼在晚霞中走过领地南部，接近野岭的边缘位置时，眼尖的俞司言忽然发现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放着一捧小浆果。 　　等等—— 　　是蓝莓！ 　　脚下一个刹车的小狼猛然站定，同时狼王恺撒也注意到了那抹叠放成堆的蓝莓。 　　恺撒虹膜闪烁着晦暗。 　　他制止了小狼想要靠近的意图，而是微微仰起脖颈，黑亮的鼻头抽动着，在空气中捕捉残存的气味。 　　依旧是混杂的，略微熟悉的，却又难以分辨的。 　　叫恺撒的大脑对这股气味进行分析，就好像入侵者的身上同时具备酸甜苦辣各种味道，有恺撒见过的，但更多的却是他没见过的—— 　　斑驳的铁锈味，不同于雌性灰狼的奶水味，这片山林中不会产出的水果味，亦或是某些…… 　　源自于两脚直立生物身上的气味。 　　恺撒的眼神一寸一寸暗了下来，直到听见小狼哼哼唧唧的声音，他才低吼着告诉对方没有危险，可以靠近了。 　　……虽然气味是属于未知的外来者，但向来敏锐的恺撒却隐隐察觉，对方似乎并没有恶意。 　　毕竟有恶意的入侵者，可不会行迹如此平和。 　　俞司言尾巴翘着，走向那一小捧蓝莓，他绕着浆果堆转了一圈，同样学着恺撒的样子低头嗅了嗅。 　　但他的嗅觉确实比不得纯血狼敏锐，加之灵魂来自人类，上辈子感受过更多、更驳杂的气味，分辨能力跟不上，嗅了半天除了淡淡的果味儿，再没闻出别的。 　　不过既然恺撒已经表示没危险了，那么这堆小蓝莓—— 　　狼捡到就是狼的喽～ 　　奶咖色小狼屁股后面的毛绒尾巴控制不住地开始摇晃，他本来想直接占为己有的，可道德又不太允许。 　　于是短暂的迟疑后，漂亮的小狼轻咳一声，佯装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清了清嗓子，站在蓝莓堆前嗲嗲地嚎了一声。 　　甚至声儿并不算大。 　　“嗷呜？” 　　谁的蓝莓掉啦？ 　　云杉林中静悄悄的，除了俞司言和恺撒，就只剩下时不时响起的鸟叫虫鸣。 　　非常有道德的小狼，在这里进行了一场长达一分钟的失物招领。 　　等他实在等不到蓝莓的主人后，善良的小狼略显为难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为了不浪费蓝莓，狼只好勉为其难地收下啦！ 　　俞司言：小算盘啪啪响.jpg 　　聪明的小狼在周边挑挑拣拣，选出一块曲面的树皮，将蓝莓全都放了上去，再由恺撒叼住其边缘往“家园址”带。 　　不过在回去之前，他们还得继续把领地边缘位置巡视完毕。 　　只是还不等他们走出十分钟，便又一次在路上瞧见了一堆小蓝莓。 　　俞司言：？ 　　就是迟钝如俞司言，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恺撒继续上前嗅闻。 　　还是原来的味道，还是之前的外来者，所以对方没有恶意，只是单纯来给小狼送蓝莓的？ 　　一时间，恺撒也有些猜不透外来者的意图了。 　　不过在确定没有危险后，恺撒默许了小狼继续将蓝莓带回去的意图。 　　接下来的一路，几乎每走十多分钟，便能瞧见一小堆蓝莓，甚至俞司言一边捡一边数，直到他和恺撒绕完领地边缘，蓝莓数量竟正好和他等着熟透时的数目对上了。 　　这下，俞司言彻底迷茫了。 　　所以这位“蓝莓大盗”是在替他摘蓝莓吗？到底图什么啊？ 　　二百多颗蓝莓他和恺撒不方便往“家园址”带，便嚎着唤来了其他成员狼。 　　每头狼嘴里都叼着一截树皮，捧着一小堆蓝莓，小心翼翼承担着“蓝莓”搬运工的工作。 　　不过，在剩下最后一小堆蓝莓时，俞司言犹豫片刻，将其留在了原地。 　　到现在他也能感受得到，这位“蓝莓大盗”没有恶意，甚至此前的行为也是想要帮他分担，虽然俞司言还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见者有份嘛，他可不是狼扒皮！ 　　大小适中的树皮上，留下了一堆熟透而散发着果香的蓝莓堆，大概有十来颗。 　　俞司言还捡来小碎石子将其围了一圈，冲着四周嚎了两嗓子，尽量用简短的信号做表达—— 　　“嗷呜！嗷呜！” 　　蓝莓，留下，你吃！ 　　不知道“蓝莓大盗”是什么物种，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懂狼语，甚至不知道蓝莓在不在对方的食谱上。 　　但俞司言想做，便这样做了。 　　整个过程，狼王恺撒都耐心陪伴着小狼，等对方处理好一切后，这才靠近舔舔小狼的脑袋，肩并肩往“家园址”的方向走。 　　属于狼群的痕迹逐渐远离，云杉林中的窸窣声也在十来分钟后彻底停止。 　　一只不知名的鸟雀拍拍翅膀，落在那堆蓝莓前，正想低头叨一口时，却忽然受惊似的飞起远离，徒留最顶上的蓝莓“骨碌”滚了下来。 　　簌簌。 　　灌木被摩擦的声音响起。 　　同时，一道颇为庞大的身影从狼群领地之外的野岭慢吞吞而来，轻轻拢住了地上的蓝莓。 　　细微的咀嚼声响起。 　　很快十来颗蓝莓被来者一扫而空，他偏头嗅了嗅空气中残存的，属于狼群的气味，歪歪脑袋，又笨拙且慢吞吞地重回野岭，不曾引起别的骚动。 　　…… 　　另一边，已经回到“家园址”的小狼则把剩下的蓝莓分给了狼群成员。 　　蓝莓富含抗氧化剂、维生素和纤维，一般来讲狗狗吃它们会有很多好处—— 　　保护细胞、增强免疫力、改善血管功能、延缓老年狗狗认知能力下降等。 　　狼和狗同为犬科，蓝莓的好处对二者大差不差。 　　自从俞司言在落日峡谷安家后，他除了适应狼群生活、学会这里的生存法则这两件事，剩下最大的目标就是立志让峡谷狼群长命百岁！ 　　当然，“长命百岁”只是俞司言的夸张说法。 　　野外狼因为天敌同类、饥饿受伤等情况，寿命远没有人工饲养的狼长久。前者的寿命通常在4-11年浮动，仅有约18%的狼能活过5岁；而后者的寿命则普遍在15-20年之间。 　　在俞司言的小算盘里，他希望峡谷狼群的成员寿命，平均一下至少能超过10岁，如果可以的话保10争20也是极好的！ 　　毕竟对他来说，他们已经是家狼了！ 　　目标任重道远的小狼把蓝莓给成员狼们各自均分，余下的先放一放，说不定还能赶上阿卡莉生的小狼崽子呢！ 　　总之除了多吃水果外，俞司言则尽可能地使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努力为延长峡谷狼群的寿命添砖加瓦。 　　俞司言：养生从狼开始！嗷呜—— 　　…… 　　晚夏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自从蓝莓丢失又回归的事件后，狼群领地内安静了一段时间，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 　　因为就在隔天，当恺撒带着小狼再次去领地边缘地带巡视时，新的水果宛若惊喜一般，出现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有时候是比蓝莓还小一圈的越橘、色泽近黑的水牛莓、紫红色的野树莓、红艳艳的野草莓。 　　未知的“蓝莓大盗”似乎是这片大陆上最名副其实的“浆果猎人”，对方认得很多可食用的果实，也了解狼群的巡视路线和频率间隙，每日清晨之前，总会在老地点“刷新”出源于友好馈赠的果实。 　　俞司言确定，藏匿在狼群领地边缘地带的“蓝莓大盗”经常能看到他—— 　　如果他某日巡视时因为好奇和喜欢，给自己采摘了野外不知名的花草。 　　那么隔天，“刷新”地点便会出现一簇正盛开着的小野花。 　　如果他巡视时，在灌木丛里捡到了漂亮的小石块。 　　等第二天时，“刷新”地点会摞着一堆圆润且色泽鲜亮的鹅卵石。 　　甚至到了夏末秋初的那几天，巡视路上“刷新”点产出的物资更丰富了—— 　　富含淀粉的根茎块茎、高脂肪蛋白质的白皮松子，亦或是不久前才没气的鲜鱼…… 　　落日峡谷的狼群，倒也探寻过外来者的具体踪迹。 　　恺撒可以确定，对方并不曾真正栖息在狼群领地内部，应当是活动在野岭和牵牛花瀑布一带。 　　那片南北相连的区域，正好紧挨着狼群领地的边缘，对方偶尔会跨越分界线，在狼群的巡视路线上放下点儿小玩意儿。 　　无疑，都是给小狼留的。 　　不，确切说来，应该是同时留给狼王和小狼的。 　　也是因为外来者没有真正深入狼群领地，这才令狼群成员一时难以追踪到对方的真实物种。 　　毕竟没有特殊情况，狼群是不会贸然离开领地，探索其余区域的。 　　因为外来者没有恶意、不曾真正侵扰到狼群的生活，有时候狼群猎物富余时，俞司言还会在狼王的陪同下，叼块肉放在“刷新”点再离开，静待对方拿取、食用。 　　一来二去，这样的联系倒是一直维持了下来。 　　用俞司言的话来说，就好像他和恺撒交了个经常互相寄“土特产”的网友。 　　——不见面，光赠礼。 　　等时间线拉长后，数次的“馈赠”累计正好对上了俞司言的专业知识，让他得以在浆果、根茎、松子、鱼等的可进食对象里做筛选，最终得出一个猜测。 　　尽管这个猜测令他极为惊讶。 　　这位“蓝莓大盗”的真实身份应该是一头熊。 　　一头活动在苏坦纳国家公园的灰熊。 第39章 两部纪录片:人类视角×过往与现在 　　时间倒退至小半个月前，苏坦纳生态研究中心野外站—— 　　白化熊崽鲁道夫的生长情况格外喜人，毕竟人工饲养状态下，幼熊各方面的营养总是能补得很齐全。 　　虽然没有灰熊母亲的照顾和教导，但人为圈养环境下的野性激发、狩猎锻炼均在配合进行，不到半年的时间，这头将近一岁的雄性白化幼熊便已经长到了70公斤[注]。 　　多方面来讲，他的发育程度在同年龄阶段的幼熊中都是上佳的，除了毛发颜色过浅、不利于野外隐藏外，鲁道夫的健康程度和训练评估已经完全达到了放生水平。 　　——这是一只急切想要重回大自然的白化幼熊。 　　“这小家伙……不，应该说是大家伙实在让我吃惊。” 　　隔着金属围栏，苏珊抱着鲁道夫的体检表，近乎喟叹地望着正扒拉轮胎玩的白化幼熊。 　　一开始她和其余团队成员，对这只白化幼熊的成长状态充满担忧。 　　毕竟白化是基因突变引起的一种遗传性疾病，对于白化灰熊来说，最常见的缺陷是伴随其终生的视力问题，同时黑色素的缺失也会令他们在皮肤、毛发方面变得脆弱。 　　但幸运的是，这些噩耗都不曾降临在鲁道夫的身上。 　　他健康且强壮，甚至在工作人员策划的训练计划中取到了近乎满分的好成绩。 　　工作人员评估说：“鲁道夫已经超过70公斤了，按照他的评估情况，完全可以放归回苏坦纳国家公园。” 　　苏珊点头，“已经可以做准备了，能适应野外环境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人工饲养虽然更安全更富足，但对野生动物来说，大自然才是属于他们的家园。 　　一般情况下，为了让放归的灰熊有更好的机会进入野外环境，顺利渡过适应期，通常工作人员会将放归时段选定在春季和早秋，而春季更是首选。 　　但眼下略有特殊，等明年春季时间间隔明显太久，极有可能让评估结果很不错的鲁道夫养成依赖人为饲养的生活习惯，不利于他适应自然环境。 　　于是工作人员权衡之后，选择在这一年的夏末进行放归——历经一整个秋季，足以取得良好成绩的鲁道夫囤积脂肪，度过冬季。 　　况且，即便现在的鲁道夫是一头不善于隐蔽的、尚未成年的雄性白化灰熊，但以他现在的体重、体格——70公斤，接近成年北美灰狼的个头，哪怕在野外环境也足够他来去自如了。 　　而这一阶段，也将是鲁道夫的生长高峰期，只要不是濒临饿死的程度，他极有可能在回归野外后的3-6个月里长到将近100公斤。 　　放归计划被苏坦纳生态研究中心野外站的工作人员提上日程，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在将鲁道夫麻醉放倒后，他们给其戴上了GPS定位项圈，即兽用跟踪项圈[注]。 　　这类项圈意在人类可以随时知道放归后的动物，对野外环境的适应状态。 　　同时，该项圈具有多种自动脱落的技术，不影响到野生动物的正常颈围生长，也不至于成为他们一辈子的“枷锁”。 　　等一切事宜都准备好后，深夏某日的凌晨四点，运输笼被放置在野岭区域，临近苏坦纳国家公园1号公路的边缘位置。 　　太阳尚未升起，远方天际线上燃着一层橘红色的金线。 　　工作人员躲在皮卡车内，远程操控打开运输笼。 　　一个小时后，日光浮动，麻醉效果消退，金属笼发出一声巨响，同时白化灰熊鲁道夫颤颤巍巍从笼子里走出来。 　　他小心嗅闻着周围环境，好似在进行熟悉，片刻后又遥遥看向1号公路的方向。 　　在那里，正停着工作人员的皮卡。 　　而车窗内的工作人员也正好与之对上了视线。 　　很短暂的片刻。 　　戴着定位项圈的鲁道夫移开目光，转头走向野岭深处的云杉林中，不多时便没了踪迹。 　　待回野外站后，工作人员并不曾放弃远程观测鲁道夫的状态，他们还需要确认这头白化灰熊确确实实能够在野外生存。 　　不过很快，异状出现了。 　　“不是，鲁道夫怎么一路向北啊？北边可是落日峡谷！是恺撒的狼群啊！” 　　工作人员几乎抓秃了脑袋，他实在想不明白，一头都没成年的熊，怎么就野心勃勃一个劲儿地往狼群的领地跑？虽然鲁道夫70公斤的体重抵得上成年灰狼了，但那是一群狼啊！ 　　“感觉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鲁道夫。” 　　有人试图分析，“或许在母熊抛弃鲁道夫前，他们是生活在落日峡谷内部的？” 　　“可能性不大。” 　　经验丰富的苏珊摇头。 　　落日峡谷很早之前就归于恺撒麾下了，这头年轻的狼王对其领地的掌控欲极其强盛，不亚于旧时代的君王。 　　虽然北美灰狼无法与成年灰熊正面硬刚，但在数量优势下，想要驱赶独行的熊是可以实现的。 　　可以说在恺撒掌权后，出没于落日峡谷的灰熊越来越少。 　　时至今日，只有其领地边缘偶有灰熊路过，一般情况都不会深入。 　　一个女性工作人员不由得展开想象，“鲁道夫……他会不会是去找小狼维斯珀了？毕竟之前他和维斯珀相处过，看情况关系还算不错。” 　　办公室内的讨论声暂停一瞬。 　　这个想法很天马行空，但不得不说，在某种程度上反而成了眼下可能性最大的一个选项。 　　苏珊轻声总结道：“那我们只能拭目以待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鲁道夫的表现确实惊呆了众人。 　　他一路向北，坚定不移地往落日峡谷赶，直至目的地却并不深入，反而徘徊在狼群领地边缘的分界线上。 　　正当人们再次猜测其动机时，已经徘徊三日的鲁道夫动了—— 　　他在一个寂静的深夜跨入狼群的领地，然后扫荡完了所有成熟的蓝莓，没吃，都收揽到了他暂住的小山洞里。 　　工作人员：？？？ 　　“如果我记得没错，那些蓝莓，似乎是维斯珀盯了许久的。” 　　红外相机曾上传过小狼维斯珀接连数日，紧盯蓝莓的图像动态，对此工作人员乐不可支，并给维斯珀送上了“馋嘴狼”的爱称。 　　“所以……” 　　“鲁道夫跑了几公里，就是为了和维斯珀抢蓝莓？” 　　但很快，更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鲁道夫没吃那些蓝莓，而是将其分批次地放回至狼群领地西部的巡视路线上，那架势就好像在等着被谁拿走。 　　而这个“谁”，正是从前与鲁道夫有一番相处经历的小狼维斯珀和狼王恺撒。 　　“嗯……鲁道夫是在报恩吗？” 　　“是因为维斯珀和恺撒曾经帮助过他么？” 　　“如果是的话……鲁道夫还真是个善良又通人性的小家伙。” 　　人们这样猜测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工作人员眼睁睁看着鲁道夫但凡发现什么好东西，都给恺撒和维斯珀带一份。 　　甚至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小狼维斯珀也会给鲁道夫带狼群猎物富余时的肉块，还是在狼王恺撒的眼皮子底下。 　　工作人员已经从震惊到麻木了。 　　他们忽然有些无法理解，两方只见过一面的野生动物，是如何保持这种近似人类网友相互寄东西的联系方式的？ 　　以及……现在的野生动物都这么有灵性了吗？！ 　　…… 　　当人类正不停猜测狼群与白化灰熊各自的动机时，俞司言已经通过他和恺撒收到的“小礼物”猜到了“蓝莓大盗”的真实身份。 　　——灰熊。 　　当这两个字眼浮现在俞司言脑海中时，他的怀疑对象瞬间缩小。 　　毕竟从他变成混血灰狼至今，真正接触过的灰熊只有一个，就是那只白化熊崽。 　　所以对方已经被工作人员放归野外，并成功适应这里的生活了吗？ 　　带着这份好奇，俞司言本打算去找白化小熊的，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在夏末的最后一天，身怀狼崽的阿卡莉生产了—— 　　“家园址”三百多米远的位置，有一块被灌木丛遮掩的地下洞穴，相对隐蔽，那是早些日子狼群成员专门为寻找、准备的生产场所。 　　当然，在苏坦纳国家公园的天然环境下，这样的地下洞穴并不多见，因此这个是狼群成员手动挖出来的。 　　通常情况下，这些产前准备都是母狼独自准备的[注]。 　　即便俞司言知道堪称“野外强者”的阿卡莉能自己做好这一切，但他无法摆脱个别人类习性，便在前期准备工作中试探着表达出了想要帮忙的意思。 　　阿卡莉接受了小狼的帮助。 　　对比其他雄性同类，敏锐的阿卡莉总觉得小狼身上有一股柔和、无害劲儿，也是这样的直觉，让俞司言成了唯一一个可以大大咧咧出入阿卡莉生产洞穴的特殊狼。 　　俞·狼狼之友·司言：骄傲挺胸.jpg 　　地下洞穴内，有俞司言收集来的树枝、树叶，以及阿卡莉自己脱落的绒毛，铺成了一张温暖干燥的“育儿床”，正待狼群新生儿的降临。 　　在阿卡莉发动的那一天，落日峡谷正是大晴天，太阳高挂、万里无云。 　　分娩的雌性北美灰狼发出低低的嚎叫声，守在不远处的狼群成员不免焦躁着来回走动。 　　恺撒和俞司言站在地下洞穴之外十多米的位置。 　　前者眸光沉静，一如往常；后者一会儿站着、一会儿坐下，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来回走动，每每受不了想要靠近地下洞穴，便会被狼王轻轻叼住后颈，安抚似的舔舔他的耳朵、脑袋。 　　这个过程是独属于阿卡莉自己的战场，是任何一头狼都无法靠近的。 　　俞司言紧张得都有点打哆嗦了。 　　即便他知道纪录片《狼群》里，阿卡莉这一胎生产得很顺利，峡谷狼群也即将迎来五只小狼幼崽，但听着对方断断续续的低嚎，俞司言还是不放心。 　　时间一点一点推移，距离地下洞穴几十米外的云杉木上，同样有一架许久之前就被固定好的红外相机，正悄无声息地记录着这场新生命的诞生。 　　雌性灰狼的生产过程一般会分为多个阶段逐一进行，每个小狼崽的间隔时间，从数分钟到数小时不等。 　　从白天到傍晚，从日光灿烂的大晴天到橘红色的晚霞铺满整个峡谷。 　　数小时后，阿卡莉终于结束生产。 　　正如纪录片《狼群》中一般，她生下了五只尚未张开眼睛的小狼崽，是三个小男孩和两个小女孩。 　　疲惫的雌性灰狼趴在地下山洞内，她小心细致地舔舐着几只狼崽的身体，一为清洁，二为刺激他们进行排便。 　　同时，守在洞穴之外的狼群成员也都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阿卡莉都待在地下洞穴里照顾小狼。 　　她会给幼崽提供母乳和温暖，并进入“坐月子”般的护崽模式中，哪怕是对同类都抱有强烈的警惕。 　　不过，小狼俞司言依旧是得到阿卡莉优待的那一个。 　　狼群狩猎结束，这只暖融融的奶咖色小狼便会叼着肉块，小心翼翼靠近地下洞穴。 　　他会用鼻头把食物一点一点推搡进去，然后趴在洞口，垂着脑袋目光灼灼地望向趴在阿卡莉怀里吃奶的几个小狼崽。 　　好小！ 　　好可爱！ 　　像是灰色的小老鼠！ 　　好想rua一rua小狼崽崽啊！ 　　每当这个时候，俞司言什么都不做，只静静地看着，而阿卡莉对小狼则有种近乎夸张的纵容。 　　甚至每一次都是恺撒从后方轻咬小狼的尾巴尖尖，才能把沉迷狼崽的俞司言唤回来。 　　恺撒：莫名有种失宠的感觉…… 　　对狼崽充满好奇心的康迪也想看，但很可惜，康迪被阿卡莉拒绝了。 　　康迪：呜呜呜我们还是好朋狼吗？！ 　　阿卡莉：现在不是了。 　　狼崽的成长速度很快。 　　在俞司言天天看好几眼的情况下，他眼睁睁瞧着五只小老鼠似的狼崽绒毛渐丰，等十几天睁开眼睛后，便开始跌跌撞撞地在地下洞穴里蛄蛹着探索世界。 　　这个阶段的狼崽只能喝奶水，所以需要阿卡莉长时间地照顾。 　　好在狼群春末加入的新成员能力不错，可以暂时接替阿卡莉的工作，辅助恺撒领导的狩猎活动。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落日峡谷狼群的生活又进入了正轨。 　　日常习惯看小狼崽打卡的俞司言，也终于腾出时间，准备继续追踪那只游荡在狼群领地边缘的白化小熊。 　　不过，在他出击之前，这头在狼群领地外隐匿了一段时间的“蓝莓大盗”，竟然主动露面了。 　　事情发生的时候，峡谷狼群刚刚结束一场狩猎。 　　此次的狩猎对象是一头雄性野猪，体重可达250公斤，皮糙肉厚，但被狼群发现时猎物已经精力交猝了。 　　初秋是野猪的繁衍季节，而被北美灰狼们盯上的野猪，是一头在交/配权争夺战中失败的可怜雄性。 　　他消耗巨大、体能下降，身上还有胜利者用獠牙留下的刺伤痕迹。 　　面对这样一头精神不济、伤痕累累的猎物，峡谷狼群自然不会放过送上门的好机会。 　　受伤野猪的攻击力不比野牛、驼鹿那样的大型有蹄动物，所以这一次的狩猎活动中，小狼俞司言也得到了参与机会。 　　依旧是贝塔狼康纳、康迪进行最初的围攻，用于吸引猎物的注意力；恺撒紧随其后，等待送出致命一击的时刻。 　　在这个过程里，俞司言和其他成员狼一起活动。 　　他们都是外圈围剿、驱赶的“轻骑兵”，无需过强的攻击力，只要速度足够快、身形足够敏捷便可。 　　250公斤的雄性野猪虽然受伤疲惫，但依旧不可小觑。 　　狼群真正需要防备的是猎物发起疯来，拼命反击的危险行为。 　　不过整体看来，落日峡谷狼群的运气还是不错的—— 　　这头野猪实在精力不够，他跌跌撞撞地奔跑着，却怎么都离不开狼群的围攻，越是被追击便速度越慢，身形也逐渐不稳。 　　在狼群持续了四十分钟的追逐战后，猎物终于露尽疲惫。 　　当公野猪又一次被康纳、康迪交错着攻击其后臀部位时，猎物吃痛嚎叫、轰然倒地，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同时，恺撒快速靠前，在犬齿巨大的咬合力之下控制住猎物的头部，康纳、康迪进行辅助。 　　其余成员狼则借机撕咬猎物的后腿、腹部和颈部，最终让其死于失血过多。 　　死亡的雄性野猪，对狼群来说是一座实打实的肉山。 　　抛开骨架、糙皮，其可食用肉量达110公斤，哪怕现在峡谷狼群的成员增加至20，其中还有5只嗷嗷待哺的小狼崽，这些肉也足够每一头狼吃到肚子圆滚。 　　狩猎活动结束，成员狼自动后退，为狼王恺撒留出第一个进食的位置。 　　当然这个时候，总有一头奶咖色的漂亮小狼同样享有与狼王一般的特权。 　　今年春末加入的三个新成员，一开始对此表示震惊—— 　　欧米伽狼和狼王同桌进食，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不是说落日峡谷这边的狼群很凶残吗？竟然会默许一头欧米伽狼蹬鼻子上脸？！ 　　恺撒：别说蹬鼻子上脸了，如果是小狼的话，坐我脸上都行。 　　那时候，新成员会反复瞪大了眼睛看向其余狼群成员，试图从他们那里找个答案，但他们所能得到的唯有“习惯就好”的眼神示意。 　　后来经过时间的洗礼，新成员已然对此习以为常了——什么欧米伽狼，那分明是恺撒老大养成的未来小狼后！ 　　而今，年轻的狼王和他的“小狼后”正趴在巨大的野猪肉山之前。 　　恺撒很了解小狼的牙口情况。 　　因此每一次进食前，他都会帮小狼撕开猎物外侧的皮肉，直至露出内部鲜嫩的血肉内脏。 　　——极具营养价值的肝脏，永远是恺撒留给小狼的首选。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小狼的胃口总是很有限，他的进食量远比同龄的北美灰狼更小，这是恺撒一向在意的重点。 　　恺撒也不是没想过锻炼小狼的食量，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尤其当他望着对方因为吃不下肉，而可怜巴巴、充满水汽的绿眼睛时，年轻的狼王永远都狠不下心来，最终便只好充当小狼的“剩饭清扫机”。 　　经过这次失败的锻炼后，恺撒干脆改变了策略—— 　　肝脏的营养小狼必须摄入，除此之外，其他部位的肉任由对方挑喜欢的吃，挑完剩下的则由恺撒解决。 　　他养的小狼或许吃得不够多，但却可以吃得足够喜欢、足够满足、足够富含营养和能量。 　　此刻，野猪肉前，俞司言正慢条斯理地品味着美食。 　　从他变成混血灰狼至今，吃过的肉也有不少，越是难捕捉的滋味越香，好吃程度与狩猎难度呈正相关—— 　　猞猁肉是最好吃的，吃起来像顶级禽肉；接下来的驼鹿肉、马鹿肉、骡鹿肉均属于狼群的经典野味，相对可口。 　　野牛肉味道也不错，但肉质比较瓷实，对他这样的低狼血却偏家犬模式的小狼来说，嚼着腮帮子略酸；鼠兔和田鼠则是“零食”级别的，一口一个，滋味比羊肉更香！嘎嘣脆！ 　　至于现在正吃着的野猪肉…… 　　成年公野猪的口感太柴了，还有股骚味，叫俞司言吃得满脸痛苦面具，实在有点适应不来。 　　他的嘴巴果然被老大给养刁了！ 　　正当小狼吃了七分饱，准备停止时，原本趴在不远处的狼群忽然一个个倒三角耳竖，普遍为棕褐色的眼瞳中闪烁着警惕。 　　同时，俞司言身边的狼王站了起来，正目光凛凛地望向百米外的云杉林中。 　　慢半拍的俞司言也跟着起来。 　　还不等他仔细打量恺撒目光所指的方位，便被狼王用高大、结实的身体挡着保护了起来。 　　远方，云杉林里响起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树干之间模糊有阴影浮动，似乎是一个个头不小的家伙正在接近。 　　俞司言心里跳了跳，忽然有种微妙的预感。 　　下一秒，他的预感验证了—— 　　只见一头毛发颜色泛白，边缘位置接近浅米色的年轻亚成年公熊，正慢吞吞从林子里走出来。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金属色的定位项圈，整体身材很结实，毛发蓬松，逐渐露在日光下的眼珠是淡淡的咖色，外形在所有熊类中足以算得上是清秀。 　　哪怕距离不算很近，但俞司言认得出来，对面走来的“大块头”正是去年冬末那时曾有过几面之缘的灰熊幼崽。 　　毕竟白化的熊可不常见！ 　　哇哦！ 　　从恺撒身后探出脑袋的小狼心中发出惊呼。 　　他细细注视着彻底走出云杉林，已经完全站在空地位置的白化灰熊，脑海中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白化的熊崽。 　　被抛弃的灰熊幼崽。 　　出没于落日峡谷和野岭周边的白化熊。 　　以及……纪录片内弄伤11号和22号的外来巨熊雄性灰熊。 　　他！想！起！来！了！ 　　纪录片《狼群》是分区域拍摄的，主要聚焦在苏坦纳国家公园不同地方的不同狼群。 　　恺撒所统治的落日峡谷狼群独占一个篇幅，其余部分则被鹿岭内的数个狼群承包，共同组成了《狼群》这个纪录片。 　　在其讲述落日峡谷内所发生的故事时，拍摄者曾一带而过过狼群领地外的一个小插曲—— 　　即一场出现在野岭边缘地区的，纯粹的恶性暴力行为。 　　这场暴力冲突，发生在落日峡谷狼群成员数量进入巅峰期之前。 　　当时11号狼、22号狼刚被入侵的成年巨型雄性灰熊抓伤，虽然灰熊被迟来的狼群暂时赶跑，但并非因为畏惧，而是因为他听见了周边有其他同类的吼叫声。 　　比起北美灰狼，他对同类的兴趣更大。 　　但这头壮硕的灰熊，似乎并不曾及时找到同类。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借由庞大的体格，肆无忌惮地进入狼群领地，挑衅、攻击、抢夺狼群猎物，无恶不作。 　　不论如何，为了狼群未来的安宁，恺撒都必须把这头恶劣又暴躁的灰熊赶走。 　　直至一周后，这头熊忽然与野岭边的另一位原住民发生了冲突。 　　那是一头曾被国家公园的工作人员短暂照顾，并放归野外的雄性白化灰熊。 　　他的名字叫鲁道夫，同时也是另一部纪录片《特殊的独行者·荒野篇》中的主角之一，因白化特征而踽踽独行一生的雄性灰熊。 　　鲁道夫因曾被人类救助、照顾，而更加温和、友善，区别于绝大多数暴躁好动的同类。 　　他更孤独、也更沉郁。 　　原纪录片中，鲁道夫因体弱被母亲抛弃，滚落山坡近乎濒死。 　　好在他被过路游客发现，并联系了当地的救助电话，这才被苏坦纳国家公园的工作人员及时接收。 　　或许是因为被抛下的经历，缓缓长大并被放归野外的鲁道夫总是显得很孤僻、悲伤，故而纪录片的拍摄者习惯性地将其称作是“野岭囚徒”。 　　——他因白色毛发、因幼时的经历，而把自己困住了一生。 　　至于抓伤了狼群成员的那头巨型灰熊，则是鲁道夫回归野外后的熊生过客之一。 　　对方正值壮年，是体力、武力的最巅峰时期，野外生活、狩猎经验极其丰富。 　　这头巨型灰熊体格格外壮硕，脾气暴躁，体格几乎达到雄性灰熊的最大值——体重750公斤，直立时近2.8米。 　　危险等级直逼最高，据说是从北边“偷渡”来的，也是当时的苏坦纳国家公园近几年来发现的最大的野外灰熊个体。 　　哪怕是当时才成年不久的鲁道夫，在对上这头巨型灰熊后，都明显露出吃力的模样，在冲突打斗中浑身是伤，白色的毛发几乎被染成了血红。 　　只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为何才成年不久的鲁道夫，会直面那只巨型灰熊的威胁，明明他是可以选择逃离的…… 　　这是纪录片《特殊的独行者·荒野篇》中一个一直都未知的答案。 　　观众猜测纷纭，却没有足够的资料去证实，最终也就不了了之了。 　　两部纪录片中相互重合的有限影像中，眼见鲁道夫即将落败，记恩也记仇的落日峡谷狼群不知何时从野岭边缘地带出现。 　　他们的眼瞳在傍晚的林间泛着幽幽的绿光，森冷可怖，尽显暴虐。 　　——峡谷狼群一为自己的同伴复仇，二为铲除威胁、重归安宁。 　　即将一边倒的战场里加入了新鲜血液，峡谷狼群搅乱了巨型灰熊的心绪，同时也让鲁道夫得到了喘口气的机会。 　　这场带有纯粹恶意的暴力行为在形势上，似乎有了新的变化。 　　狼群成员与白化灰熊鲁道夫打着配合，在红外相机下，上演了一场罕见的双物种团结协作的战斗，震惊了当时从云端重现这一画面片段的工作人员。 　　这甚至被他们称作是狼熊之间的“世纪合作”。 　　等两部纪录片先后播出，更是引得观众为此争论不休，不少人质疑其内容的真实性。 　　最后还是苏坦纳国家公园出面，才证实了那堪称奇幻的“世纪合作”。 　　这场合作的结局，以四头北美灰狼的牺牲，和巨型灰熊的死亡而告终。 　　浑身染血的鲁道夫，与脊背、后腿留下一道深深抓痕，近乎一瘸一拐的狼王恺撒沉默对视。 　　片刻后，白化灰熊与峡谷狼群均静默转身离去，徒留原地的血腥与混乱。 　　现如今，站在野猪肉旁侧的俞司言望着云杉林边缘熟悉的，比纪录片中更早回到苏坦纳国家公园的身影恍然回神。 　　他这只毛茸茸的小蝴蝶狼，好像又扇动了些不得了的事情诶…… 第40章 嘴巴肿的小狼:狼王老大生气了！ 　　纪录片《狼群》中，峡谷狼群和白化灰熊鲁道夫的相遇，仅在那场缔结合作的战斗里。 　　自此以后，双方便如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前者在落日峡谷的领地中盘踞发展，从兴盛至衰败；后者则游荡在野岭边缘，因毛发颜色而习惯孤独、接受孤独。 　　在没有俞司言的那段现实故事里，狼群与鲁道夫的交集仅此而已。 　　可当他这只毛茸茸的小蝴蝶成了峡谷狼群唯一的欧米伽狼后，蝴蝶翅膀扇动的风裹挟着暖意，一路吹过落日峡谷，抵达野岭边缘，甚至还吹到了苏坦纳生态研究中心野外站的工作人员那里，这才有了今天这幅重逢的局面。 　　小半年的分别，被熊妈妈被迫放弃的白化幼熊如今长得强壮又健康。 　　那双浅色的眼瞳里藏匿着小心翼翼的亲近，明明是那样一个庞然大物，却有些瑟缩地站在远处的空地，正满怀希冀地望向那头奶咖色的漂亮混血狼。 　　他记得小狼身上的味道。 　　也记得对方那像是熊妈妈一样的颜色。 　　俞司言顿了顿。 　　他是真没想到这只白化熊崽竟然还记得自己……他还以为之前那次，就是永别了。 　　毕竟苏坦纳国家公园那么大，从野岭到落日峡谷也不算近，一边灰熊出没、一边狼群活动，只要不是饿到没东西吃，通常谁都不会贸然进入对家的领地。 　　但、但是这只白化的熊崽…… 　　猜测到对方的身份，和再一次亲眼见到对方出现，于俞司言而言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如果说前者是惊喜与意外，那么当长大了很多的白化熊崽鲁道夫再一次主动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会觉得有种尘埃落定的温暖和感动。 　　此刻，这只混血的小狼正慢吞吞地眨动着眼睛。 　　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被风沙给迷了眼，不然怎么突然感觉有点涩涩的想哭呢？ 　　有些感性的小狼想起了前些日子出现在西南边狼群巡视路上的“小礼物”，从好吃的浆果到新鲜肥美的鱼，从漂亮的鹅卵石到高蛋白、脂肪的坚果。 　　鲁道夫一直记得着他这个假的“熊妈妈”，从未忘记过。 　　正如另一部纪录片《特殊的独行者·荒野篇》中所说，白化灰熊鲁道夫是一头温柔而自带悲伤感的熊。 　　他几乎没有什么攻击性，多以浆果、河鱼为食，偶尔会捡捡其他猎食者的残羹剩饭，生命中发生过最大的冲突，便是与狼群合力击杀那头巨型灰熊，至此以后又恢复温和的本性贯穿了他“野岭囚徒”这般的一生。 　　俞司言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样的感觉，就好像两个不同的世界连接在了一起…… 　　“嗷呜～” 　　眼眶潮湿的奶咖色小狼蹭着狼王恺撒轻轻哼唧着，同时尾巴摆动，偏头告诉后方的狼群成员可以稍微放松一点。 　　毕竟来者并非敌熊嘛！ 　　是咱们自己熊！ 　　落日峡谷的狼群对小狼的信任度很高，见小狼出声，同时狼王也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原先许多站起来的成员狼又重新趴下，开始继续享用野猪肉。 　　而已经进食完毕的狼王，则静静地望着不远处不再靠近的白化灰熊，锐利的赤金色虹膜中闪烁着某种评估。 　　“嗷呜嗷呜！嗷呜？” 　　老大，是那只熊崽！你还记得吗？ 　　恺撒当然记得。 　　即便曾短暂相处过，即便此刻窥得对方的友好，但年轻的狼王依旧对非同类生物保留有防备。 　　但偏偏生了一双清亮绿眼睛的小狼，正用吻部蹭着恺撒的颈部，嘴里嘟嘟囔囔嗲嗲地“嗷呜”个不停，神态里是显而易见的兴奋亲近。 　　他想要靠近那头熊。 　　啧，笨蛋。 　　恺撒这样想着。 　　好没防备的小狼。 　　万一哪天被欺负了，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 　　恺撒对自己养的小狼很无奈，不过没关系，他会为对方监控风险。 　　年轻的狼王发出应许的低吼。 　　他不曾放任小狼独自靠近白化熊的心思、意图，而是自己走在前方，叫小狼跟在后面。 　　远处，站在空地的白化熊鲁道夫明显有些激动。 　　他踩着夏末的草甸来回走动，很快又小心蹲坐在那里，缩成一团，似乎怕自己比冬日时更大的体型惊到即将靠近的小狼。 　　但他屁股后面那短短绒绒的尾巴却一个劲儿晃着，像个兴奋的小朋友。 　　北美灰狼与白化灰熊之间的距离在拉近。 　　同时，不远处正进食野猪肉的狼群成员，也若有若无地将视线飘过来，观察着双方动态。 　　终于，恺撒和俞司言彻底站在鲁道夫两米远的位置了。 　　后者身体起来半截又坐了回去，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唧声，带着一种未成年熊的稚气。 　　……虽然鲁道夫长得很大，但对方确实还是个小熊崽崽呢！ 　　“嗷呜！” 　　好久不见呀！ 　　俞司言从恺撒身后露出半截脑袋，绿眼睛里倒映着鲁道夫的身影。 　　“嗷嗷！” 　　鲁道夫也回应着，似乎在同这只小狼说“好久不见”。 　　两个没心眼的毛茸茸都想靠近彼此，反倒站在中间的恺撒成了此刻最为严厉的大家长—— 　　前面是眼神可怜巴巴的白化熊崽鲁道夫，后面是一个劲儿贴贴蹭蹭撒着娇的小狼俞司言。 　　眼下，唯一的成年个体狼王恺撒先是看了看对面的熊——眼神确实有点可怜，但他无感。 　　随后，恺撒又转头看了看整个嘴筒子都快戳他毛绒围脖里的小狼——绿眼睛水汪汪的，可怜死了，太招狼了，即便是恺撒都舍不得拒绝对方。 　　两边的对比明显到了极致。 　　恺撒无视白化灰熊，但却向他养的小狼投降了。 　　“吼。” 　　年轻的狼王向小狼表达了“可以靠近”的信号。 　　但同时，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时不时落在白化灰熊鲁道夫的身上，那是一种警告和威慑。 　　得到了“大家长”的首肯，奶咖色的小狼立马摇晃着毛茸茸的尾巴，一步一跳，向鲁道夫接近。 　　后者瞪圆了眼睛，庞大的身体微微伏低，在降低自己肩高的同时，也蛄蛹着缓缓靠近。 　　本来正前进的小狼愣了一下。 　　鲁道夫这个蛄蛹的姿势——上身伏低、屁股高高撅起来——咋这么眼熟呢…… 　　不远处，瞧着这一幕的恺撒忽然从鼻腔里发出一道气音。 　　年轻的狼王比小狼更先认出来——白化灰熊这副蛄蛹的姿态，完全和小狼赖在他身边蛄蛹撒娇的样子一模一样。 　　曾与小狼短暂相处过的鲁道夫：学到了.jpg 　　俞司言瞪大了眼睛，片刻的停顿后，心中无声呐喊。 　　啊啊啊啊啊！ 　　熊啊，你怎么什么都学啊！ 　　鲁道夫是一头友善的好熊。 　　长大了一点儿的他，似乎变得比以前更害羞了，加之与人类工作人员有过短暂的相处，他似乎很清楚自己是个“庞然大物”，因此在靠近比自己小了好几圈的小狼时，他总是很小心、很谨慎。 　　胖乎乎、毛茸茸的熊掌下面是黑灰色的肉垫，正蹭着一点一点伸到小狼的面前。 　　同样放缓动作的小狼也很谨慎，毕竟对面的块头确实大，他要是被压一下，估计能直接断气。 　　终于，白色的熊掌和奶咖色的狼爪无限接近，最后碰到了一起—— 　　前者在下，后者在上，就好像小狼把自己的肉垫搭在了鲁道夫的爪子上。 　　这是很奇妙的一幕。 　　挂在白化灰熊脖颈上的定位项圈，正用内嵌的摄像头记录着这一切，并将其上传、储存至工作人员的电脑里，静待他们的发现与惊讶。 　　而此刻，当俞司言彻底摸到鲁道夫的爪子后，他对对方大体型的最后一丝担忧彻底消失，直接“嗷呜”一声扑了过去。 　　他们可是在猞猁爪下的过命交情，哪里用搞那些虚的？！ 　　见小狼扑了过来，白化灰熊鲁道夫正好把对方接住。 　　两个生理年纪加起来可能都没有恺撒大的毛茸茸就这么贴在一起，一个庞大、一个迷你，分明物种不同，天生带点儿敌对色彩，可偏生他俩就能玩到一块。 　　没成年的熊和同样没成年的狼滚在初秋的草甸上。 　　鲁道夫虽然长得大，但脾气是真的好，任由小狼趴在他的肚皮上，还会小心伸着舌头舔舔小狼的毛绒耳朵。 　　蹲坐在不远处的狼王眸光微沉。 　　他的视线扫过熊的舌头，又落在那被舔瓷实了毛发的小狼耳朵尖上，以及对方摇晃个不停的尾巴上，不免心中涌现出微妙的不悦和独占欲。 　　他的小狼果然是个花心的家伙，见着谁都把尾巴摇得这么欢，啧…… 　　又要染上其他家伙的气味了。 　　这一刻，年轻的狼王忽然无比期待来年春季的降临，好在已经不远了。 　　正趴在鲁道夫肚皮上吸熊的小狼忽然打了个喷嚏，他转头看了看四周，满眼疑惑。 　　奇怪，难不成有谁在惦记狼吗？怎么感觉屁股凉飕飕的？ 　　…… 　　这天之后，因为恺撒的默许和小狼的亲近，落日峡谷狼群的领地边缘多了个新邻居，即白化灰熊鲁道夫。 　　到底是两个物种，再加上他们才刚刚见面、相处不久，狼群内还有新生幼崽，所以鲁道夫暂时住在了落日峡谷与野岭交界的边缘地带，半只脚跨入狼群领地。 　　那里正好有个被野草挡住的山洞。 　　俞司言认下了路，每日清晨跟着恺撒一起巡视领地后，他中途便会去山洞附近找鲁道夫玩。 　　一狼一熊都正处于活泼淘气的生长阶段，他们很恰巧地能玩到一起—— 　　上一秒可能还在这边抓鱼、下一秒就去那边捡松子了。 　　而当小狼和鲁道夫玩得不亦乐乎时，狼王恺撒便会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趴在林间的草甸上，尽享那斑驳细碎的晨间日光。 　　完全一副等孩子和其他小朋友玩耍的家长姿态，顺便监督大块头的白化灰熊有没有欺负他家小狼。 　　鲁道夫：嗷？ 　　熊好，熊不欺负狼！熊喜欢和狼玩！ 　　俞司言：嗷呜！ 　　狼也喜欢和熊玩！ 　　灰熊很杂食，他们堪称丛林美食家，有一双善于发现美味的眼睛。 　　在鲁道夫的极力推荐下，俞司言头一次品尝军蛾[注]。 　　那是一种活动在苏坦纳公园内的夜蛾科昆虫，又称粘虫，幼虫呈现棕褐色，遍布深色条纹，虽然份量不大，但每只富含50%的脂肪，是灰熊可以轻松获取的高蛋白小零嘴。 　　粘虫具有高能量，对灰熊来说就像是人类在吃一块黄油。 　　但对小狼俞司言来说，粘虫的口感还是蛮特殊的—— 　　第一口咬起来有轻微的脆皮感，很快，当狼牙完全下压时会发出“噗嗤”的声响，像跳跳糖，很快又像奶茶里的小爆珠，先爆浆、再黏稠，细细品味起来有点淡淡的腥气，类似蟹黄味儿的嫩豆腐。 　　点评狼俞司言在《舌尖上的落日峡谷》一栏目中如是描述。 　　一开始还觉得吃虫子恶心的俞司言被成功俘获了，甚至越吃越上头。 　　也是因为俞司言的这番操作，峡谷狼群近来尝试过的食物也丰富起来，甚至一大半狼群成员都爱上了高蛋白、高热量的粘虫。 　　不过恺撒对此敬而远之，比起这些黏黏糊糊的奇怪食物，他更喜欢吃纯粹的血肉。 　　粘虫味道好，但这玩意儿实在是热量太高了！ 　　俞司言跟在鲁道夫身后连着吃了小一周，便发现自己的脸蛋、肚子圆了一圈，就连毛茸茸的双下巴都出现了！ 　　危！ 　　狼这么帅怎么可以胖呢？ 　　胖的狼以后参加狩猎活动可是会跑不动路的！ 　　对此，吃小零食把自己给吃胖的小狼陷入了忧郁，反倒每日习惯性按住小狼嗅嗅嗅、舔舔舔的狼王觉得嘴感、舌感很不错—— 　　胖了一圈的小狼像是一块蓬松到极点的棉花糖，舔着绵绵软软，抱在怀里的时候摸不到肋骨，好似抱了一朵云似的。 　　对方仰躺时，肚皮上还有一圈薄薄的软肉，一舔颤一下，看得恺撒恨不得努努力，再把他的小狼喂胖点。 　　最好是那种肚皮上会溢出软肉的。 　　肉肉的多可爱啊！ 　　肉肉的小狼冬天才能扛得住饿啊！ 　　甚至在自带滤镜的恺撒看来，他养的小狼这个程度根本不算胖，分明还是很瘦—— 　　瘦得腰比屁股还窄一圈！ 　　瘦得连他一半的体重都没有！ 　　瘦得肩高比最矮的狼群成员都还低一小截呢！ 　　……这么单薄的小狼，果然是他养得还不够好。 　　爱是常觉亏欠。 　　哪怕是一辆卡车小狼，落在恺撒眼里也依旧是当初一头撞他怀里的瘦弱小鼻嘎。 　　好在俞司言自己坚守本心，没有沉没在狼王的溺爱之下。 　　对自己身材有严格要求的小狼，不得不严肃暂停了他的昆虫零食，选择跟在鲁道夫身后干点儿别的—— 　　比如掏蜂巢，吃蜂蜜，在被蜜蜂追着跑的时候减减肥。 　　他的毛发没有鲁道夫那么厚，不太能抵挡蜜蜂的攻击，每一次掏到蜜后，小狼嘴里叼着黄澄澄的蜂巢块便撒丫子狂奔。 　　在后方来自蜜蜂群的压力协助下，足以帮助胖了许多的小狼进行一场酣畅淋漓、刺激热血的马拉松。 　　是那种跑不过就要被蜇的！ 　　每当这个时候，防御拉满的鲁道夫也会陪着小狼一起跑——他把这当作是一场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于是，在落日峡谷的边缘地带，固定在云杉木上的红外相机时常能捕捉到这样的一幕： 　　略靠前的位置是差不多并排狂奔的混血小狼和白化灰熊，俩难兄难弟浑身狼狈，染着黏哒哒的金黄色蜂蜜，毛发一缕一缕的，草枝、落叶沾了满头。 　　而他们的后方则是“嗡嗡”的蜜蜂群，只恨不得把这两个“蜂蜜大盗”好好逮住蜇一顿！ 　　世风日下，怎么连狼也开始偷蜂蜜了！ 　　习惯性围观红外相机影像的工作人员早已经彻底麻木了！ 　　这一狼一熊玩在一起，已经够令他们惊讶的了！谁知道等俩活宝聚在一起，离谱的事情成倍剧增，不停刷新他们的认知，那场面简直比AI合成的还离谱！ 　　要不然说AI代替不了碳基生命，因为有些碳基生命真的就莫名其妙！ 　　俞司言：（无辜）也、也还好叭…… 　　在这场莫名其妙的活动中，虽然彻底适应四肢，并且体力提高很多小狼跑得并不慢，甚至还有鲁道夫帮忙挡着，但在蜜蜂群的围攻之下，难免存在漏网之鱼。 　　比如小狼那被蜜蜂蜇肿了的嘴巴。 　　俞司言：SOS！ 　　只是稍微挪开点视线，没把狼孩子彻底盯住的恺撒：？？？ 　　当日，嘴巴肿得宛若做了水光嘟嘟唇的小狼，是被恺撒亲自给背回去的。 　　一向对小狼宠溺十足的狼王，因小狼嘴部的肿胀难得露出生气的神态，整只狼都低压十足，连康纳、康迪见了都要夹着尾巴快速路过。 　　那几天里，恺撒虽然依旧会照顾小狼的日常，帮对方撕肉舔毛，任由小狼贴着自己睡觉，可面对对方黏糊糊的撒娇时却不予回应，只用尾巴将过于淘气，不知道好好保护自己的小狼轻轻推开，明确告诉对方—— 　　小狼，你受伤我会生气的。 　　可怜的俞司言。 　　可怜的小狼。 　　嘴巴肿起来的奶咖色小狼，这回终于老实了一段时间。 　　他每天巡视完领地，同鲁道夫远远打个招呼，便灰溜溜、屁颠颠跟着恺撒回“家园址”休息，等待养好嘴上的肿胀。 　　只是他不知道，白日里对他冷冷淡淡、想要让他长记性的狼王，会在每一个夜里低着头，小心翼翼舔舐他嘴巴上的红肿，用唾液为其消毒，缓解他在睡梦里的难受。 　　这样贴心而隐秘的举动，是某一夜俞司言做梦惊醒时才发现的。 　　那时候，小狼被蜜蜂蜇出的肿胀已经消了大半，但严厉的狼王老大还没有彻底原谅小狼因为粗心莽撞而受伤的行为。 　　晚间察觉到这个秘密的俞司言心里热乎乎的。 　　他见狼王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哪里还顾得上别的，直接一个鲤鱼打挺，宛若小狗皮膏药似地贴到了恺撒怀里。 　　黏上就不松开的那种。 　　这次，哪怕再被对方的尾巴轻轻搡动，小狼的下盘也纹丝不动，甚至还伸长了脖子，张着微肿的嘴巴，“prprpr”地舔湿了恺撒的吻部。 　　太粘狼了。 　　太会撒娇了。 　　也太会卖萌了。 　　冷酷的狼王拼尽全力也无法抵抗，最终他的全部气恼如奶油般化开，变作落在小狼耳朵尖上又无奈又心疼的轻咬。 　　他对这个小家伙，是真的没招啦。 　　那晚，深夜的山洞里，恺撒冲着小狼轻吼。 　　他告诉对方，要保护好自己，不要随便受伤。 　　小狼哼哼唧唧地应了声。 　　他最开始，其实只是想让老大尝尝蜂蜜的味道嘛，他想和老大分享好吃的！ 　　好在虽然被蜇肿了嘴巴，但先前小狼掏回来的蜂巢块没浪费，等他嘴巴好了，便从鲁道夫那里拿回了“寄存”的小零食。 　　美中不足，有点儿放干了。 　　干了的蜂巢吃起来比较硬，里面有蜂蛹和幼虫，以及干结发甜的蜂蜜，咀嚼起来像是太太太太奶奶做的一块硬度超标的饼干，不太好消化，远没有俞司言以为的那么好吃。 　　嘴巴被恺撒养挑的小狼实在吃不下。 　　他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一番功夫，搞回来的“美味”竟然如此难以下咽！明明鲁道夫吃得很香嘛[注]！ 　　俞司言：那我被蜜蜂蜇肿了的嘴算什么？！ 　　比起小狼的嫌弃，反倒是知道这蜂巢是对方千辛万苦、受伤了也要给自己带回来的恺撒很是珍惜。 　　他慢条斯理、认真仔细尝着每一口味道，把剩下的蜂巢吃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事后还舔着小狼的耳朵吻部，轻吼着告诉对方很好吃，他很喜欢。 　　——即便这玩意儿吃下去以后有点儿硌胃。 　　恺撒的舔舐和轻咬抚平了小狼心中的可惜，虽然蜂巢没那么好吃，但他至少尝试过，不会再那么好奇了。 　　…… 　　和一头白化灰熊成为邻居，对任何一头狼来说都是新奇的。 　　大半个秋日里，俞司言的生活非常多姿多彩—— 　　他要么待在“家园址”里，看阿卡莉带崽，顺便在阿卡莉的首肯下，rua一rua毛茸茸的小狼崽。 　　要么跟着恺撒巡视领地、四周转悠，偶尔还会在空地上玩扑抓游戏，或是和恺撒一起去水边嬉戏。 　　要么就是同鲁道夫结伴，探寻一些并不危险的，属于灰熊这个生物独有的乐趣…… 　　俞司言曾在落日峡谷的狼群中切身体验到了北美灰狼的生存日常，而今遇见了温和、亲厚的鲁道夫，总热衷尝试的他，并不介意给自己的狼生中增添一味名为“灰熊”的小调味料。 　　在与鲁道夫成为邻居之后，落日峡谷的狼群甚至和这头白化灰熊互助着狩猎，并逐渐在野外达成了罕见的合作模式。 　　那些同时被狼群和白化灰熊盯上的猎物不免质疑—— 　　这到底什么世道，怎么狼和熊都能一起狩猎啊？ 　　还能不能给他们留点活路！ 　　狼群/灰熊：双赢局面达成.jpg 　　快乐的日子总是一晃眼便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深秋的痕迹逐渐显露在这片大地上。 　　阿卡莉生下的五只狼崽，已经到了能跑会跳的年纪。 　　他们对地下洞穴外的环境充满好奇心，总会跟在妈妈或者俞司言身后进行探索。 　　甚至对比其余狼群成员，这五个小家伙总是更亲近这头奶咖色的小狼，好似天生对他有种信任感。 　　因为俞司言和鲁道夫熟识，跟在小狼身后的狼崽们也逐渐认识、熟悉了这头白化灰熊身上的气味。 　　一开始，大大的鲁道夫和小小的狼崽畏惧着彼此—— 　　前者藏在树后，只露出个脑袋，小心翼翼看着；后者则躲在俞司言的尾巴下面，瑟瑟发抖，却又难掩好奇。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加上中间狼俞司言的拉动下，狼崽们已经同他一般，可以大大咧咧趴在鲁道夫的肚皮上打滚了！ 　　狼崽的生长速度很快，在他们四个月时，深秋之下的峡谷狼群再一次迎来新成员。 　　他们均是上个春季刚渡过性成熟的青年北美灰狼，是极好的战力提供者。 　　对于许多年轻的灰狼来说，秋季是他们离开原生家庭，独自闯荡世界的最主要时间节点之一。 　　研究显示，狼的离群行为通常集中在两个高峰：一个是早春的2月至4月，另一个就是深秋初冬的10月至11月。 　　早春离群，是为了避免原生狼群内的王位争夺战，以及性成熟狼群成员进入发/情期而导致的乱/伦现象。 　　深秋离群则是因为寒冬来临，狼群的生存压力增大，一部分边缘地位的成员会在此刻离开，大多受狼王所迫。 　　这一次断续加入峡谷狼群的新成员，几乎都来自鹿岭一带。 　　那里狩猎压力更大、同类竞争力也更强，一部分胆大且聪慧的独狼便会铤而走险，选择横穿苏坦纳国家公园，寻觅适合的生存地点。 　　这个时候，离群的孤狼往往会先后路过野象泉、玫瑰热泉，穿越苏坦纳湖的周边地域，途经有猞猁、灰熊出没的野岭，最终抵达落日峡谷，向这里唯一的狼王首领献上忠诚。 　　——这是来自乌鸦的消息传播。 　　恺撒接受了新成员的臣服。 　　于是在这一年山野渐渐变黄的深秋里，落日峡谷狼群从原来20头成员狼的数量，直接增加至27头，正式跨入大型狼群的末端行列。 　　峡谷狼群的壮大速度，远远超出工作人员的所料。 　　幸而这片地域拥有极为丰富的猎物资源——换季归来的野牛群，时常游荡的马鹿群、骡鹿群，落单的驼鹿、野猪，甚至是偶尔能连绵成一大片的野羊。 　　新加入的成员很快就适应了落日峡谷的生活节奏，同时也适应了他们友好的灰熊邻居，以及那头与狼王恺撒格外亲昵的奶咖色的小公狼。 　　早在他们从前还生活在鹿岭时，便从乌鸦的嘴里听闻过峡谷这边的奇闻轶事—— 　　比如带球跑的小公狼，比如追出去的狼王，再比如狼王和小狼一起生下来的白色熊崽。 　　而今，新成员望着躺在狼王身下被舔毛的小狼，又看了看不远处靠在树下晒太阳的白化灰熊，不由得感慨： 　　原来乌鸦说的都是真的啊！ 　　狼王和小狼生下的白色熊崽，竟然都长这么大了！怪不得能和狼群合作狩猎呢！ 　　他们加入峡谷狼群，简直是这辈子最成功的选择！ 　　狼王/小狼/白化灰熊：？？？ 第41章 未雨绸缪的小狼:狼会懂什么是爱情吗？ 　　27头成员狼的落日峡谷狼群，迎来了纪录片《狼群》内的较早期巅峰状态，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苏坦纳国家公园气温持续下降，深秋显露在大地上的橘黄、浅褐正逐渐消退，当初冬的草甸彻底干枯时，峡谷狼群的成员已经增加至30头。 　　流浪且难以独自生存的孤狼，在这个时节是很常见的。 　　落日峡谷的地域足够广袤，其间猎物资源丰富，年轻的狼王恺撒有着超强的领导力，因此他很乐意接受新成员的臣服。 　　最重要的是，峡谷狼群的狩猎能力确实不错。 　　比起苏坦纳国家公园内所有狼群的狩猎成功率，恺撒所在的狼群早已经霸占了前三的好名次。 　　只要鹿岭那边狼群的生存压力、狩猎压力不停地攀升，那么落日峡谷将不缺新成员的加入。 　　恺撒领导的狼群，迟早会进入纪录片中所记录的巅峰时期——即包含有42头北美灰狼成员的超大型狼群。 　　但同样，一旦鹿岭区域狼群的数量和生存压力超过一个既定的阈值，那么另一种坏情况也会发生。 　　比如新一波离群向东的年轻狼，会自己组成新的狼群，同时盯上落日峡谷的良好环境，生出想要与当地狼群争夺领地的心思。 　　苏坦纳国家公园内的北美灰狼，除了正常的生老病死，其中有一半死于同类之间的领地之战。 　　根据野外站的工作人员统计，每年约有10%的成年狼，会死于领地战争，甚至这仅是人类所能看到、记录的数量，在人类看不到的情况下，这样的死亡例子只多不少。 　　因此，当外来狼群盯上峡谷狼群的领地后，类似的争端难以避免。 　　在俞司言的记忆里，纪录片《狼群》的中后期——即恺撒的狼群成员达到30以上时，同类之间的领地争端从隔年春季开始多了起来。 　　甚至其中还发生过几次格外严重、惨烈的领地战争。 　　比如巨型灰熊攻击事件的隔年，被偷袭致死的22号狼…… 　　比如数月后巡视领地的中途，后腿因围剿巨型灰熊而留下后遗症的狼王恺撒，同时被三头外来灰狼攻击，虽反杀成功却导致腿部伤势再次加重，成了终身携带的残缺…… 　　再比如又一年春季早期，被外来狼咬死了两只亚成年狼崽的阿卡莉…… 　　狼群的生存是残酷的，是由无数冰冷的数据和生物学事实构成的现实。 　　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向来如此。 　　而狼群领地争夺战的频繁发生，有一个首要原因，便是鹿岭区域北美灰狼的新生儿数量一直在增加。 　　鹿岭的狼群多而杂，大大小小分布不一，密集度大。 　　每年夏末秋初，父母狼都会诞下4-6只新生幼崽。 　　隔年的春季、秋季，上上年出生的幼狼已经到了两岁的亚成年阶段，基本进入性成熟，到了可以离群闯荡的年纪。 　　等新一年的到来，依旧会有新生儿的诞生，也依旧会有这个年龄段的狼或是选择独行闯荡，或是被父母狼驱赶离群。 　　即便野外环境下，新生狼崽的成功存活率只有50%，可苏坦纳国家公园内每一年北美灰狼的统计数量依旧在增加。 　　狼群的多样性，成就了苏坦纳国家公园最吸引游客的优点。 　　可同样，它也令有狼群数量“自然调节器”之称的领地争夺频率剧增，后者虽然残酷，却是维持狼群种群健康和生态平衡的法则。 　　这是属于苏坦纳国家公园的自然循环。 　　从前俞司言还是人类时，他只能置身事外，成为纪录片《狼群》的围观者。 　　但现在，俞司言成为了一头奶咖色的混血小狼。 　　他得到了人类赋予的“维斯珀”的名字，成了落日峡谷狼群中的一员。 　　当他置身其中、与狼群成员相处出感情，并将峡谷的“家园址”当作真正的家园后，他便竭力想要避开狼群内的任何一个悲剧。 　　俞司言想到了那五小只几乎被他看着长大的小狼崽—— 　　清一色的灰色系渐变，继承了他们妈妈的高颜值，幼时毛发更柔软，眼珠是深浅不一的巧克力色，很调皮。 　　小狼崽们日常的两大爱好，一个是追在俞司言身后捉他的大尾巴，另一个则是跟在俞司言后面，一起睡在鲁道夫软绵绵的肚子上。 　　鲁道夫：我承受了太多狼.jpg 　　这么可爱的小家伙们，日后却会被外来者杀死么…… 　　俞司言不喜欢悲剧。 　　于是，在狼群成员超过30个的那天，他已经下定决心： 　　他想试试看，看他这只毛茸茸的小蝴蝶还能不能扇动一阵风，好避免即将发生在峡谷狼群身上的风险。 　　也是这一段时间，狼王恺撒发现他的小狼好似陷入了某种焦灼、不安的状态。 　　具体表现为饭量比以前更少了，睡觉也不太安稳，总是睡一半就开始哼哼唧唧地讲梦话。 　　甚至在领地巡视这件事上，积极得有些反常—— 　　不管有事没事，小狼就要从牵牛花瀑布、野岭与落日峡谷接壤的边缘区域绕一圈，就好像迫切地想要找到什么痕迹。 　　恺撒不解。 　　他的小狼到底在着急什么呢？ 　　晚间，当小狼又一次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噩梦惊扰，发出细微的哼唧声时，年轻的狼王立马睁眼，粗壮的狼尾轻拍小狼的腰臀位置做安抚，同时低头一下一下舔舐对方颤动的眼皮。 　　静谧的山洞中，小狼的呼吸一开始格外急促。 　　但很快，在恺撒耐心且坚持不懈的安抚下，原本因噩梦而四肢微微抽动的小狼反应减缓，并彻底消失。 　　这个时候，俞司言已经从噩梦里惊醒了。 　　他睁开眼睛，一边适应黑暗中的环境，一边小口小口喘着气，试图消化梦中那个并不太好的，属于落日峡谷狼群的结局。 　　“吼？” 　　恺撒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柔和，他正关切地望着神思不安的小狼，似乎在询问对方到底怎么了，是在担心什么吗？ 　　“嗷呜……” 　　俞司言小声回应了一下，噩梦的影响尚在，令他还有点后怕，便拱着嘴筒子，又往恺撒的怀里挤了挤。 　　他没办法向恺撒解释自己的担忧。 　　就像是他无法告诉对方——我其实不是狼，而是一个人类，我看过你和其他狼的纪录片，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巴拉巴拉…… 　　想到这里，近来忧心忡忡的小狼没忍住又深深叹了口气。 　　他的大脑神经紧绷着，总是因为未曾发生的危机而晃过许多内容。 　　当初看过纪录片《狼群》后，俞司言因为一闪而过的白化灰熊鲁道夫，而补了以其为主角的另一部纪录片，即《特殊的独行者·荒野篇》，以及这整个系列的其他篇幅。 　　纪录片中，鲁道夫与狼群合作，同巨型灰熊一战的片段，让俞司言一度陷入好奇—— 　　数量近乎巅峰的落日峡谷狼群和一头成年的白化灰熊，这两者的威力加起来应当是翻倍的，对上当时750公斤、正值壮年的巨型灰熊，竟也胜利得那么艰难吗？ 　　于是他通过网络查询了很多资料，至少在当时那个时代里，所有可查证的权威公开资料内，所得出的结论是一致的： 　　30头狼在理论上具备击败750公斤熊的能力，但如果只看战力对比，实际的成功概率却是极低[注]的。 　　甚至在苏坦纳国家公园建成以来的所有数据中，379次狼熊冲突中，狼群反杀棕熊仅13例，成功率仅有3.4%，更何况还是非特大体型的巨型灰熊。 　　故而理论上的“可能”，在现实世界是根本不存在的。 　　……一旦那头巨型灰熊出现，那么落日峡谷里的所有成员，都将面对极大的危机。 　　这般神游思索着，无精打采的小狼又一次叹气，眼神光好似都黯淡了下来。 　　恺撒有时候无法了解到这只小狼过于多变且复杂的想法，但他愿意去陪伴、安抚对方度过不安。 　　温柔的舔舐又一次落在了小狼毛茸茸的发顶上，这个时候的恺撒温和耐心地宛若对待狼崽子的阿卡莉。 　　甚至某种程度上，恺撒的耐心所能维持的时长，远超阿卡莉对那五只狼崽的容忍度。 　　就在昨天，对幼崽失去耐心的阿卡莉刚把五只调皮捣蛋的狼崽子按住教训了一顿——谁能想到这五个小家伙，竟然大胆到往云杉林的外围跑，差点儿被路过的猛禽当作小点心给抓走！ 　　要不是当时正在巡视领地的康迪、康纳发现得及时，恐怕另一场意外就要发生了。 　　言归正传，此刻空前耐心的狼王在舔完小狼的脑袋后，转而用齿尖轻轻含咬。 　　他的力度很轻，并不会让小狼觉得疼，反而有种近似按摩的舒爽感。 　　不论是犬科动物还是猫科动物，他们都拥有足够敏感的耳朵，猫猫狗狗喜欢铲屎官给他们揉耳朵，而这也是用于缓解小动物情绪压力的最直接方式。 　　身兼“欧米伽狼”一职的小狼俞司言曾用这种方式安抚过狼群成员，恺撒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而今，当他的小狼焦虑到需要安抚时，恺撒从不吝惜，心甘情愿学着对方的样子，一下一下试图让小狼舒服起来。 　　即便这样的行为，通常只发生在狼群内的欧米伽狼身上，可恺撒却丝毫不在意。 　　他养的小狼本就应该享有一切。 　　侧躺在狼王怀里的俞司言尾巴软趴趴垂在地上，他的耳朵尖被恺撒这样轻咬着很舒服，酥麻的触感从皮肉开始，一路延伸至大脑神经深处，真还逐渐缓解了噩梦给他带来的焦躁。 　　连着几天都因做梦而没睡好的小狼懒懒打了个哈欠，绿眼睛里浮动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让他看起来可怜又可爱的。 　　“吼。” 　　恺撒轻吼着让他的小狼继续睡吧。 　　“嗷呜？” 　　老大，那你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恺撒逐渐能从小狼呼唤自己的声音里分辨出一个对方对他独有的称呼—— 　　发音更轻更缓，不属于狼群/交流信号中的任何一种，但这个特定的称谓只会出现在小狼面对他的时候。 　　此刻，面对小狼的呼唤，恺撒眼底愈发柔和，他没有回话，而是继续控制力道，一下一下轻咬舔舐小狼的耳朵尖。 　　精神疲累困倦的小狼最终也没能等到狼王的回答。 　　他实在瞌睡得忍不住，就连酸胀的眼皮子都在不停地打架，最终只能向生理性的困意投降，眼睛一闭、脑袋一歪，枕在狼王交错的前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过接下来的大半个夜晚，小狼睡得很安稳。 　　梦里的他不用再重复那些多思多虑带来的焦虑不安，而是被一个暖融融的怀抱揽着，时不时落在脑袋、耳尖上的抚慰力道轻柔适中，足以驱散任何想要“欺负”小狼的梦魇。 　　直至夜尽天明，近来难得一夜好眠的俞司言在日出前幽幽转醒。 　　才刚刚睁眼，便见早已经合着眼的狼王垂下脑袋，似乎是形成了肌肉记忆，正轻轻舔咬着小狼那已经被安抚了一宿的，早已经变得湿哒哒的毛绒耳朵。 　　砰，砰，砰。 　　某一秒钟里，俞司言的心跳声忽然大到如雷如鼓，甚至引得恺撒眼皮微颤，因着小狼心跳声的变化而立马睁开了眼睛。 　　对比犬类比狼眼周部位多了两块肌肉，而能丰富表情、露出眼白的特性，狼在这方面只剩短板。 　　自然状态下，人们很难看到狼的眼白，但俞司言距离恺撒足够近。 　　于是，当对方垂下视线时，他便能窥见狼王虹膜边缘露出极其有限的眼白上，正绽着很明显的红血丝。 　　那是疲惫所致的变化。 　　狼仅需要碎片式睡眠，就能满足最低的休息需求，但恺撒怕小狼晚上又做梦，他几乎没合过眼，直至日出前的十分钟，才稍微小憩片刻。 　　年轻的狼王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见小狼正直勾勾望着自己，漂亮的绿眼睛里水光朦胧，他本能靠近，轻轻舔着对方的吻部，力道轻柔，充满了珍视与小心。 　　珍、珍视……？ 　　俞司言顿了一下。 　　从看纪录片《狼群》开始，他就知道恺撒很聪明，而今相处，俞司言对狼王老大的聪慧敏锐感知更深，甚至早已经习惯把对方当作是一个灵魂相同的独立个体对待。 　　可眼下，对方所表露出来的细腻情绪，不由得让芯子是人类的俞司言有些失神。 　　他甚至觉得自己从这份珍视中看到了……爱？ 　　但是，这真的可能吗…… 　　大学期间，当俞司言的专业课老师讲到狼这一物种时，对方曾提起过一个很有意思的课堂讨论，即“有一夫一妻概念的狼懂什么是爱情吗[注]”。 　　当时同学的回答五花八门。 　　有些人认为懂，有些人持反对态度，还有人认为应该根据不同的狼个体进行具体分析。 　　至于因儿时经历，而格外渴望温暖的俞司言，他不信任人类的爱情，却单纯又真挚地认为动物会有。 　　毕竟书本上那些一夫一妻的狼、终身伴侣制的信天翁、与伴侣形影不离的丹顶鹤[注]……他们不就是实例吗？ 　　但从科学角度来看，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是很明确的—— 　　狼不懂人类文化中所定义的“爱情”。 　　俞司言的专业课老师说： 　　“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将狼的‘爱情’理解为一种本能、激素、强烈社会依恋的行为模式，那么狼与狼之间确实存在一种非常深刻、专一且充满感情的联系。” 　　“但那不是人类所理解的爱情。” 　　上完那堂课的俞司言，最初对老师的解答其实并不太满意。 　　他事后又查了很多资料，试图找到一个可以证实“动物也有爱情”的案例。 　　就像是苏坦纳国家公园彻底建成前，发生在93年的偷猎事件，那头勇敢的狼王为了救自己的伴侣而献出生命。 　　这算爱吗？ 　　资深研究者的结论数据告诉俞司言，那是一个由基因、激素编写的，旨在最大化繁衍的“生存程序”。 　　狼没有人类的复杂情感图谱，可那份基于生存、守护，以及陪伴的深情，大概是比人类所理解的爱情更加纯粹。 　　这个答案说服了俞司言。 　　他的认知逐渐改变，开始靠近研究人员所得出的，更加科学、更加权威的结论，至于那点儿源自于孩童时期的幼稚幻想，则一点点被覆盖掩埋。 　　狼不懂什么是爱。 　　但他们有着根植于基因的生存与责任。 　　可现在，俞司言脑海里存在了数年的认知，被恺撒的一个眼神给轻而易举地打败了。 　　趴在原地的小狼怔愣着望着恺撒，后者以为对方不舒服，一边轻吼着询问，一边再次舔舐其吻部、脸颊。 　　毛发上的濡湿感令俞司言回神，他“嗷呜”一声，随即宛若发现了什么似的，正努力把自己的视线往恺撒脸上贴，试图看出更多的东西。 　　恺撒：？ 　　年轻的狼王看着几乎把自己瞧成斗鸡眼的小狼，心中疑惑，所以这是眼睛不舒服了吗？ 　　恺撒不懂。 　　但恺撒很宠小狼。 　　狼王低头靠近，温热的舌面细致舔上小狼的眼皮，企图让对方舒服起来。 　　眼睛上湿湿软软的触感阻断了俞司言的视线，等他再次看向恺撒时，只觉得对方望向自己的眼神似乎和平常一般无二。 　　所以刚才那种“珍视”是他看错了吗？老大看他的眼神，应该一直都是现在这样的吧…… 　　俞司言仔细回想着过往的相处记忆。 　　似乎从很久之前——自那次成功狩猎到野牛之后，老大待他便越来越温柔，更何况那时候老大望着他的视线，和此刻分明是一样的呀！ 　　所以破案了！ 　　肯定是他自己看错了！ 　　老大的眼神明明从来就没变过！ 　　恺撒：有没有一种可能，当时…… 　　此刻，感情方面略微迟钝，并且个别时刻有些粗心大意的小狼还保留有原始的直男思维。 　　他未曾意识到早在许久之前，这头在纪录片中谱写传奇的年轻狼王，看着他的眼神就已经不对了。 　　——那不是在看所谓的“小弟”，而是在看未来伴侣。 　　这场来源于眼神的怀疑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等俞司言深思，他便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比如将焦虑、压力化作干活儿的动力。 　　这事儿还要从俞司言起床之后说起—— 　　大抵是前一夜源自狼王恺撒的温柔安抚，让思维陷入困境的小狼难得情绪轻快了一些。 　　他一如往常跟在恺撒身边参与领地巡视，却忽然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 　　冬初，上一个季节的灌木、草枝早已经枯萎，露出了植物下方深褐色的大地，以及某些被掩藏起来的坑洞。 　　这半米深的坑洞，与俞司言还有些渊源的—— 　　他第一次跟着恺撒巡视领地时，因太困，没仔细看路，虽半靠着狼王的身体，但还是脚下一踩空，整个狼屁股都滑着栽进了那被草丛掩埋的坑里。 　　那时候小狼已经被恺撒养出点儿肉了，尤其集中长在毛茸茸的屁股上，从后面看像是个长了尾巴的大水蜜桃。 　　而这一栽，反倒是小狼的屁股与土坑严丝合缝地卡了个正着。 　　至少当时俞司言在原地努力了好久，都没能把他这个萝卜狼从坑里拔出来。 　　某萝卜狼：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jpg 　　好笑意外的最后，还是年轻的狼王亲自出马—— 　　先是用前爪小心翼翼抵着小狼的屁股和尾巴根，在不抓伤对方屁股的前提下，把土坑刨得更松了些。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恺撒再低头含住小狼的后颈，将这个被卡在坑里的小倒霉蛋慢慢给提出来。 　　等被狼王提出来的小狼重获自由后，他被卡了好几分钟的屁股，甚至有点儿发麻。 　　后臀位置绒绒密密的奶咖色毛发，因此“炸”了一圈，宛若给狼屁股做了个杀马特造型。 　　俞司言：当事狼已经没了有一会儿了.jpg 　　事后，为了避免自己二次跌坑，气鼓鼓的小狼还推了块石块过来，正好挡在土坑前方，当成是警告牌。 　　当然，这是只针对他一头狼的。 　　据狼王恺撒当时惊讶、意外、不解的目光来看，在此之前，从未有任何一个狼群成员曾落入过相同的境地！ 　　俞司言：哈哈没想到还有我吧？！ 　　而眼下，过往的记忆回笼，却不曾让俞司言再次尴尬，反而叫他有种莫名的，拨云见日的恍然感。 　　那土坑大概是自然地质变化所致，坡度略陡，下陷将近大半米。 　　现如今，坑洞下方落有碎石块，以及一株已经枯死的、远看宛若箭镞的树苗，又因当初恺撒刨动的行为，边缘位置略微松散，斜度经过数月侵蚀而略微缓和。 　　在土坑之下，俞司言还在角落里看到了一只蜷缩着的小刺猬，明显是因爬不出坑而筋疲力尽了。 　　如果没有谁来救他，这只刺猬的生命极有可能结束在坑里…… 　　那倘若这个坑更大、更深，是否能困住一头巨大的灰熊？ 　　如果坑下还有其他尖利、密集的木桩和石片呢？ 　　在数百公斤的体重前提下，就算是皮肉再厚实的熊，也会因坠落和重力的地界，而受伤被困的吧？ 　　此刻，俞司言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第42章 巨熊危机:不要从我的肚皮上找奶喝！ 　　这个想法在俞司言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彻底驱散了近日影响他的阴霾，所有的焦虑不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另一种说干就干的跃跃欲试。 　　突然心情好得不得了的小狼“嗷呜”着叫狼王等他一会儿。 　　在对方不解的目光里，小狼把上半截身体探入坑中，然后小心翼翼张嘴，控制着力道叼起了那只萎靡的刺猬。 　　或许刺猬是彻底心死了，即便如此都没有进入明显的防御模式，脊背上的刺还算服帖，让俞司言有下口进行救助的机会。 　　很快，等刺猬被小狼放在了坑洞之外，一开始还有些难以置信，停顿两秒见那巨大的狼没有攻击自己，便“跐溜”一下跑了个没影。 　　等做完这一切后，俞司言按捺住兴奋，老老实实跟恺撒完成今日的巡视任务。 　　待他一下班，便迫不及待回到了坑洞所在的位置—— 　　这里正好靠近狼群领地的边缘位置，同时也是一处无法被红外相机捕捉到的地点，想要干点什么，足以躲开工作人员的围观了。 　　如果这里能提前设好陷阱，届时一旦发生巨型灰熊，并将其引进到这里，下方带有锋利木刺的坑洞，足以困住并削弱巨熊的攻击力，为狼群降低伤亡。 　　只要能想办法耗尽这头外来灰熊的精力和生命，那么一切悲剧都会好起来—— 　　11号和22号能够避免伤亡，混战中的那四头狼群成员也不会牺牲。 　　恺撒的后腿不会因此留下严重的伤势，更不至于在外来狼的围攻中造成终生残缺。 　　只要落日峡谷狼群不曾因巨型灰熊导致成员数量降低、战力损耗，那么当领地争夺再次发生时，阿卡莉也不会失去那两头亚成年的狼崽…… 　　想到这里，俞司言再一次心潮澎湃。 　　他拿出当初练习高考体育的劲儿，头一扎、爪一刨，便扒在原有的土坑前，试图将其扩大到足以装下一头巨型灰熊的程度。 　　被土扬了一脸的恺撒：？ 　　前段时间不还蔫哒哒的吗？ 　　怎么突然就开始刨土了？ 　　刨土有助于心情愉悦？ 　　恺撒不禁疑惑。 　　所以……亚成年的小狼都这么难懂的吗？ 　　刨坑并提前设置陷阱的想法是好的，但真的实施起来，也存在不少小问题。 　　首先，挖坑需要狼力资源。 　　现如今落日峡谷狼群内三十个成员和鲁道夫都是俞司言的好帮手，虽然大家不知道小狼为什么想要一个坑，但无所谓，一个坑而已，很好满足的！ 　　狼群成员/白化灰熊：对小狼我们就是宠宠宠！ 　　在所有加入挖坑工程的峡谷成员里，康迪格外出彩。 　　他简直就像是请了哈士奇神上身的北美灰狼，意外地在刨坑方面独领风骚。 　　落爪准、速度快、节奏好，往往其他狼一小时刨的成果，康迪半小时就能完成，已然超越了鲁道夫！ 　　有“刨坑之神”康迪的存在，俞司言预想中深三米、宽三米的坑比预计时间更早完成，甚至不到一周的时间。 　　当坑成型的那天，站在坑底的康迪跳不上来。 　　于是，他在小狼的指导下，学着对方，像个人似的扒拉地站起来，然后被康纳、阿卡莉等狼一同叼着后脖子，从下面扯了上来。 　　事后可怜的康迪后脖子毛秃了一块。 　　他哼哼唧唧冲着小狼求安慰——毕竟挖坑这事可是为了满足小狼，他求得心安理得！ 　　俞司言也有点儿心疼康迪后脖子上的毛，但还不等他蹭过去舔舔康迪，便被狼王轻飘飘含住后颈，拢到了恺撒的怀里。 　　……诶？ 　　这一举动让俞司言愣了一下，莫名想到了电视剧里吃醋的男主就是这样拉女主的，可、可他和老大都是男狼啊？ 　　即将碰触有关于狼王意图的事实答案的想法，从俞司言平滑的大脑上流走，没能留下任何痕迹，他反而更加在意变脸之快的康迪—— 　　在他被恺撒拢到怀里的瞬间，康迪脖子不疼了、心情不可怜了，爬起来的速度快得像是闪电。 　　等俞司言反应过来时，康迪连影子都没了！ 　　俞司言：？？？ 　　康迪你怎么还两副面孔啊！ 　　足够装下巨型灰熊的坑做好了，但仅有坑并不够，毕竟灰熊是能爬上来的。 　　因此下一步便是设置在坑底的利器。 　　最初俞司言的设想里，是使用一端尖利的木桩。 　　但等真的进入收集工作，他才发现在没有人类工具的情况下，几乎很难找到天然的、足够锋利、硬度达标的木桩。 　　收集工作陷入困难，可他没有就此放弃，反而将目光落到了更多能够成为代替品的自然造物上。 　　狼群成员和鲁道夫依旧不懂，但他们仍然愿意配合，并在小狼比比画画的动作下，逐渐理解对方想要的东西，一种尖的、硬的东西。 　　这场收集工作足足持续了小半周，过程有些艰难，但结果还是比较完美的—— 　　一侧锋利尖锐的石块，吃完猎物后剩余的骨头，马鹿换季时脱落的鹿角，少见但确实能捡到的豪猪刺，鲁道夫提供的大型鱼类的背刺…… 　　以及靠近1号公路后，在极其偶尔的情况下能捡到的，还未曾被工作人员清理掉的，属于人类游客的丢弃物，比如玻璃窗、罐头盖。 　　俞司言来者不拒。 　　甚至还叮嘱收集石块的“老帮手”11号狼和22号狼，继续帮他找点儿大块的石头，储存在土坑周边。 　　紧接着，进入坑洞安置“暗器”的这项工作，是小狼亲自完成的。 　　他在狼群和鲁道夫收集来的各种尖利硬物中挑挑拣拣，最后留下可以用的，先是用狼爪在坑底最下方挖出小空间，随后把“暗器”一个、一个竖立着半埋进去，并尽可能用土将其底部固定。 　　初冬的土还算松软，届时经过寒冬降温冷冻，土会变得更加凝实，固定在底部的尖利“暗器”也将效果大增。 　　在事关灰熊危机的这件事上，俞司言一直都很认真、小心。 　　他不确定当自己成为落日峡谷狼群中的变数后，同时发生在两部纪录片中的危险是否还会到来，但未雨绸缪远比等待未知更令他感到安心。 　　如果危险未曾发生，这坑洞倒也不算白忙一场，或许等一段时间，还能抓到倒霉的猎物呢。 　　如果危险会来，只要能将灰熊引到此处，那么坑洞陷阱也能派上用场，成为这场混战中的一点助力。 　　这样一想，俞司言干得更有劲了，只恨不得在整个土坑下方都填满尖利的“暗器”。 　　整个收集过程中，狼王恺撒一直陪在小狼身边。 　　不论对方冒出了什么奇思妙想，哪怕不理解，恺撒总会第一时间支持，并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毫无疑问，恺撒的行动能力已经超越了现实中的许多人类。 　　他甚至没有任何拖延症，几乎是小狼哼唧比画着想要什么，他就立马做出反应，从未有过任何一个“稍等”的信号。 　　在恺撒的辅助下，小狼掩埋锋利器物的事业事半功倍。 　　直至最后，他如人一般站立在土坑的最边缘位置，仰着脑袋，就被力气很大的恺撒叼住后颈，一点一点提了上来。 　　后脖子上的皮肉痛是避免不了的，但事后有亲亲老大舔着做安抚，再加上陷阱初成的成就，这点儿疼算什么？ 　　俞司言根本不在乎的好吗？！ 　　80%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是对陷阱进行美化、掩藏，避免被一眼发现。 　　这个时候，枯草枯枝就派上了用场，成了整个环节里最简单的一步。 　　直至大功告成，小狼俞司言严肃警告了任何一个落日峡谷大家庭的成员——狼王恺撒，狼群成员、幼崽，以及白化灰熊鲁道夫，甚至是时不时来找狼群加餐的乌鸦——警告他们一定要记住路线，并且绕行此处。 　　只可惜俞司言没有办法向大家解释这个坑洞存在的意义。 　　除此之外，先前拜托11号狼、22号狼收集的中大型石块，也被一个个藏在周边的云杉木后。 　　乍一看宛若小型石林，实则是俞司言为巨型灰熊入侵做的二手准备。 　　等这一切都做好后，已经过去小半个月了，倒是最近，鲁道夫身上的定位项圈到了脱落时间。 　　当时，他与小狼正玩得高兴，那黑色的器物忽然“咔嚓”一声，便落在了枯草地上，引得已经戴了大半个夏日的鲁道夫还有些不习惯。 　　借着当时没有红外相机的“偷看”，俞司言把脱落的项圈扒拉到了狼群领地边缘，省得被阿卡莉那五只不省心的小狼崽当零食嚼碎吃进去！ 　　至于以后工作人员会不会过来回收……那就是人类操心的事情啦！ 　　狼能做的已经做完喽！ 　　…… 　　近来，苏坦纳国家公园显露出更加明显的初冬痕迹，针叶林完全变成看更深沉的灰绿色。 　　从上个冬季的末尾开始，全球升温，位于北极圈和北回归线之间的苏坦纳国家也不例外。 　　之前冬季暖得早，灰熊的冬眠也结束得早。 　　而今已经进入了初冬，温度降低并不显著，因此活动在狼群领地边缘位置的鲁道夫也迟迟不曾进入冬眠状态。 　　于是，在这温度所导致的特殊境况下，某日傍晚，鲁道夫忽然在落日峡谷的西南边发出嚎叫声。 　　那通常是用于呼唤狼群的声音。 　　层层叠叠的云杉林阻隔了白化灰熊声音的传递，但狼群成员的听觉足够敏锐，在初冬冷风的传递下，他们依旧察觉到了“邻居”呼唤的声音。 　　年轻的狼王第一个起身，他从白化灰熊的嚎叫声里察觉到了几分不安。 　　所以什么出现，才会让一头体格相对超越同龄雄性的灰熊感到不安呢？ 　　是比狼群的“邻居”鲁道夫本身更为庞大的猎食者吗？ 　　“嗷呜？” 　　俞司言紧跟着站起来，耳朵抖了抖，比起恺撒的敏锐，他只模模糊糊听到了什么，见狼王似乎有离开的意图，他便想跟着一起。 　　但恺撒却不曾同意此次的跟随。 　　年轻的狼王轻咬着小狼的后颈，将其推搡回山洞深处的位置，并低吼着表示不要跟过来。 　　这样的信号一出，俞司言近期本就有些焦灼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仍然想跟上去，却被恺撒用轻咬咽喉这样的位置，表达了更明确、更严肃的拒绝。 　　这种未知的危险，恺撒不会让小狼有任何靠近的机会。 　　俞司言没办法，只能顺从狼王的意思，重新坐回到山洞内。 　　同时，已经走出山洞的恺撒发出低吼，呼唤一部分狼群成员向鲁道夫的位置赶。 　　因为这一年“家园址”内有新生儿的存在，贝塔狼康迪以及一半的普通成员狼留守原地，起到镇守和保护的作用。 　　同时康纳以及剩下一半的成员狼，随恺撒加速前进，一路向落日峡谷西南的位置赶。 　　“家园址”的山洞内—— 　　俞司言根本坐不住。 　　他撑着四肢来回走动，甚至干脆走至洞外，和其他成员狼待在一起，却因心中的烦躁不安而无意识搓动犬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 　　康迪偏头，靠近着用脑袋蹭了蹭奶咖色小狼的脖颈，轻吼着叫对方别怕。 　　如果翻译成人类的语言，那康迪此刻大概在说：“放心，一切都会没事的。” 　　其实类似的警戒情况，在峡谷狼群初建时，只有四五头狼的早期时代也曾发生过。 　　那时候正值领地巡视的时间段，恺撒与康迪在东边，行至北面的康纳和阿卡莉则意外遇见一个三头狼构成的小型狼群。 　　二对三的局面优劣明显。 　　尤其那三头狼均是经过性成熟后的青壮年灰狼，正处于体力战力的巅峰期，敌对双方几乎是一边倒的。 　　幸而当时康纳、阿卡莉第一时间呼唤同伴。 　　恺撒、康迪与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远，两狼及时赶到，将局面转换为四对三后，把心怀不轨的入侵者赶尽杀绝。 　　——这是属于落日峡谷狼群的威慑。 　　在康迪的印象里，当时的境况与现今应该是差不多的，因此这头向来大大咧咧的狼偏转脑袋，用吻部蹭着俞司言的脖颈，想要让这只小狼不要那么担心。 　　我们可是有老大在呢！ 　　脖颈位置绒绒的触感，让俞司言紧绷的心弦微微放松。 　　他想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外来狼群试图入侵落日峡谷的领地争夺战，多是发生在春、秋两个季节，而今还是初冬，现在担心也确实早了点…… 　　至于巨型灰熊的袭击事件，似乎也是在非冬季的时节发生的，就算他这个毛茸茸的蝴蝶翅膀再怎么来回扇动，应该也不至于把眼下即将进入冬眠期的熊给扇出来吧？ 　　俞司言轻轻吐出一口气。 　　很好，一定是他想得太多了吧！ 　　就算他真的想多了，还有他提前准备的坑洞陷阱呢！到时候真的情况不妙，他们总归还是有退路的！ 　　思及此处，俞司言微微放松。 　　这时，原本聚集在阿卡莉身侧的五只小狼崽崽，也都毛茸茸地蛄蛹到俞司言的身边—— 　　一个扒拉着小狼的尾巴，一个靠在小狼的后腿上打盹，一个四肢并用往小狼的背上爬，一个仰头用牙尖尖含着小狼的下巴磨牙。 　　还有一个大概是饿了，正往小狼的肚皮底下钻着找奶喝。 　　俞司言：…… 　　好像忽然就没心思担忧了呢。 　　以及…… 　　我是公狼啊！ 　　不要试图从我的肚皮上找奶喝！ 　　小狼崽崽：唔？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 　　与此同时，落日峡谷狼群领地的西南边—— 　　恺撒与康纳等狼一路疾驰，赶到了鲁道夫所在的地点。 　　生长速度的白化灰熊比夏末重逢时又壮了一圈，显然在上个秋季，他摄入了足够多的热量。 　　当恺撒他们抵达目的地后，鲁道夫发出“呜呜”的低吼声，微微急促。 　　可惜灰狼与灰熊的语言并不相通，于是在暂时的鸡同鸭讲后，鲁道夫决定换一种方式。 　　他微微后退，走到棵云杉木下，同时用肉乎乎的前爪拍了拍接近树根的位置。 　　——这里已经处于狼群领地的范围之外了，至少十多米。 　　恺撒眯了眯眼睛。 　　他缓步上前，逐渐靠近，用相对灵活的前爪扒拉着交叠的枯枝。 　　在其鼻腔中捕捉一股熟悉的动物气味的同时，一个陷入松软土壤至少半厘米的爪印，赫然出现在恺撒的视野之内。 　　那是一个比鲁道夫的熊掌更大、更宽的脚印。 　　如果俞司言在这里，他脑海里大概会跳出一个宛若游戏一般的红字警告框—— 　　SOS！ 　　危机提前了！ 　　显而易见，云杉木下的气味和脚印，均来自一头成年的、强壮，且因早冬气温略高而尚未进入冬眠期的灰熊。 　　通过熊掌印记的深度、大小来估算，他的身量、体格远高于尚未进入成年期的白化灰熊鲁道夫，甚至可能更加壮硕，远超其同年龄的其他同类。 　　毫无疑问这将是一个充满威胁性的意外发现。 　　在此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当落日峡谷彻底落入恺撒的统治，并且有其格外严密掌控后，这片区域逐渐与野岭区别，不再像以往般经常性出现灰熊。 　　哪怕偶有出现，以当时狼群成员的数量，想要将那些有意无意入侵的外来灰熊驱赶离去，也是可以实现的。 　　以恺撒这些年的经验，他所见过的灰熊在体型这一方面都只是普通，但眼下新发现的熊掌印记…… 　　实在有些太大了。 　　鲁道夫的低吼声打断了狼王的思索。 　　恺撒回头，随即对上了其余狼群成员带着些微不安的视线。 　　他们也闻到了属于外来者的气味，也同样看到了那有些过于肥大的，属于熊的脚印。 　　微微古怪的气氛，在狼群与白化灰熊之间凝滞起来。 　　恺撒低吼一声，命令跟在的狼群成员仔细检查周边，最好能发觉这头巨型灰熊的具体行踪。 　　鲁道夫虽然听不懂狼群的语言信号，但一头过于巨大的成年灰熊活动在他的附近，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自然环境下，成年雄性灰熊堪称针对于灰熊幼崽的“头号杀手”。 　　对于孤身一人的幼熊来说，这是一个极其真实且致命的威胁，同时也是灰熊世界里一套残酷且常见的生存法则，即“杀婴行为[注]”。 　　而来源于成年雄性熊的攻击目的，多是为了促进与雌性/交配的机会，减少未来的竞争对手，以及把幼熊当成食物。 　　鲁道夫虽然缺乏熊妈妈的照顾和生存经验的传输，但某些刻在基因里的警惕，却足够令他从这些发现里窥见威胁。 　　——比如，一定要远离成年的雄性灰熊。 　　于是此刻，搜寻“潜在危险”的不仅有落日峡谷的狼群，更有他们的“新邻居”鲁道夫。 　　这场存在具体目标的搜寻行动，持续了很长时间。 　　一整个傍晚，直至太阳彻底下落，甚至天空都被初冬染成了一片深深的蓝色。 　　远方不见云层，能清楚地看见没有光污染环境下的点点星光。 　　在树影斑驳的云杉林下，狼群成员和鲁道夫几乎走过了整个落日峡谷的西南方区域。 　　西北方的牵牛花瀑布，西南方的苏坦纳湖，正南方的野岭。 　　隐藏的危机在即，没谁敢粗心大意，正打起一百二十分的仔细好生寻觅。 　　忽然，寂静的深夜里，一道异样的窸窣声响起，引起了低头嗅闻着什么的年轻狼王的注意。 　　同时不远不近跟在他后方的狼群成员纷纷抬头，在这几乎凝滞的空气里，他们也感知到了什么。 　　隐匿在夜色下的白化灰熊鲁道夫耳尖一颤，也在此刻看向狼群成员偏头凝视的方向。 　　此刻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 　　簌簌。 　　风又一次掀动了早冬的枯草。 　　或许不止落日峡谷的原住民在屏息等待。 　　在那影影绰绰的云杉林另一侧，大概也有什么生物正沉沉注视着他们。 　　…… 　　同一时间，苏坦纳生态研究中心野外站。 　　今日值夜班的工作人员是一位格外热爱生活、享受生活的女士。 　　她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又往里面放了两块焦糖卡美罗，随后坐至电脑椅前，把冬季降温用的小毛毯搭在腿上。 　　做完这一切后，她这才点开红外相机上传至云端的同步数据，准备一边享受静谧的晚间，一边看看最近峡谷狼群的境况，谁知—— 　　“噗咳咳咳！” 　　一口温热的咖啡和焦糖混合的苦甜味儿呛在了她的嗓子眼里，工作人员一边狠狠咳嗽，一边瞪大了眼睛紧盯电脑屏幕不放。 　　只见定位点显示在落日峡谷狼群领地边缘西北方向，与牵牛花瀑布即将接壤的土地边缘，正呈现出一危险、紧绷的对峙场面。 　　此处一共聚集着两方人马—— 　　一边是以恺撒为首的峡谷狼群，其身后站着小一半的狼群成员，闪烁寒芒的眼瞳正在夜间绽放着幽幽光芒。 　　在他们中间，则是工作人员被迫习惯的狼群“新邻居”，即上个夏末初秋时他们才放归野外的鲁道夫。 　　另一边，则是一头形单影只的成年灰熊，他体格高壮，立在那里宛若一座铁打的小山，毛发呈黑棕色，毛尖分布点点银灰，膘肥体壮。 　　显然在上个秋季，这头堪称巨型的灰熊囤到了足够多的能量，让他在近来没那么冷的冬日里，不曾早早进入冬眠状态。 　　这一刻，工作人员的眼睛都看直了。 　　因为画面里的这头灰熊……实在是过于巨大，也过于危险了。 第43章 纪录片背后的真相:一如当初恺撒选择他一般 　　整个苏坦纳国家公园内设有的红外相机，零零总总算下来，少说也在200台以上。 　　不同区域的不同物种，都会设置10-20台左右的机器进行拍摄观察。 　　虽然国家公园的工作人员无法100%确定每一个物种个体，但他们确定以及肯定，这些年来苏坦纳国家公园内从未出现过这么大的灰熊个体！ 　　几乎瞬间，值夜班的工作人员便很确定，这头巨型灰熊应该是从国家公园北边的安塔尔斯山脉一路穿越而来的。 　　苏坦纳国家公园北邻这个国家长度最长的安塔尔斯山脉，两片区域通过1号公路相隔，没有非常明确的围栏做分界。 　　因此个别情况下，确实存在两个区域的野生动物相互串门。 　　但这样的情况通常只发生在换季迁徙的有蹄动物身上，比如驼鹿群、野牛群、野羊群，而此前曾让峡谷狼王饱餐一顿的野牛群便是来自北边的安塔尔斯山脉内的平原地带。 　　至于非有蹄动物的迁徙串门情况，在苏坦纳国家公园的数据记录中少之又少。 　　却不想今日一个难得的罕见个例，竟被落日峡谷的狼群撞了个正着。 　　甚至这位“偷渡客”，还是个极其强壮的青壮年雄性灰熊，工作人员火眼金睛目测估算了一下——这头灰熊直立时至少2.5米，体重超过600公斤甚至可能更多！ 　　天啊，一旦双方发生冲突，对狼群来说完全就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劲敌！ 　　值夜班的工作人员咽了咽唾沫，同时往宿舍里打了个电话。 　　不多时，头发微乱、只披了件长外套的苏珊匆匆赶来。 　　在她身后则是其他几个想要见证这场面的工作人员——均是一副还没睡够的模样。 　　半夜三更，原先冷冷清清的值班室又一次热闹起来。 　　当工作人员陆陆续续挤到屏幕前的同时，落日峡谷的边缘地带，搜寻危险外来者踪迹的狼王恺撒带着身后的狼群成员，已经与那头陡然出现在夜间的巨型灰熊狭路相逢，在原地对峙了一两分钟。 　　明显，这头灰熊已经意识到这是属于峡谷狼群的领地。 　　可即便他面对超过十头的灰狼数量，却没有任何想要退却的打算，反而挑衅似的发出低吼，气势汹汹，鼻腔里一股一股呼着躁动的热气。 　　通常非寻仇、非极度饥饿的情况下，灰熊与灰狼一般不会发生大规模的强烈冲突。 　　可偏偏眼前的灰熊，是一头脾气异常暴躁的大家伙，同时身处在一种不算太多见的“特殊情况”—— 　　全球变暖延长了温暖天气，已经导致灰熊的冬眠时间推迟、周期缩短。 　　同时冬眠前的“摄食过度期”也因此加长，令灰熊个体持续处于囤积脂肪的状态，这种紊乱的生理节奏给当事熊带来巨大压力，使其长期处于应激、暴躁的状态，攻击性飙升。 　　作为气候变暖的直观受害者，巨型灰熊近来本就烦躁不顺。 　　现如今瞧见狼群阻止自己深入，更是暴躁翻倍，只恨不得冲进去把所有挡路的生物都给杀死。 　　杀死他们！ 　　杀死所有挡路的家伙！ 　　这个季节或许有狼崽子，也可以一起杀死……当成他过冬前最后一顿大餐。 　　暴躁的巨型灰熊目光贪婪，满是纯粹的恶意，并跃跃欲试想要向狼群发动攻击，毕竟以他的个头、体重已然占尽优势，灰熊非但不畏惧狼群的数量，反而有种燥气即将抒发的畅快感。 　　“嗷——” 　　宏厚的熊叫声响起，伴随声音而来的是他跑起冲向狼群成员的轰隆隆的动静。 　　危险近在咫尺。 　　巨型灰熊带来的压迫感是成倍剧增的，尤其他站在夜色下，宛若一座难以被撼动的铁塔，便是鲁道夫站在旁侧，都被衬得单薄了许多。 　　但恺撒不会因为敌对者的体型，而为此感到畏惧。 　　倘若他此刻退后一步，那么这头暴躁且蓄意抒发恶意、以泄愤为意图的灰熊，必然会大摇大摆进入狼群的领地肆意妄为。 　　届时身处“家园址”的其他狼群成员，以及他亲自养着、等待长大的小狼，都会陷入难以估量的危险之中。 　　不论是作为落日峡谷的狼王，还是仅身为17号狼的恺撒，他都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此刻，恺撒鼻头皱起，森白的獠牙外露，同样以沉沉的低吼声回应灰熊的恶意与挑衅。 　　双方间的战事一触即发，甚至都没有给狼群呼唤其余同伴的时间。 　　不过即便是峡谷的30头狼到齐了，对于一头体重超过600公斤的灰熊来说也不足为惧——尤其，这其中还包含有夏末刚生产完的阿卡莉、五只亚成年的狼崽，以及体型更小的混血小狼。 　　恺撒对狼群战力的估算心知肚明。 　　在呼唤同伴然后可能增加其余伤亡，亦或是他与当前的成员狼背水一战的两个选择中，恺撒和其他同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哪怕他们失败了，“家园址”的成员们，至少还有逃离这头巨型灰熊侵袭的机会。 　　“吼！” 　　狼群/交错发出攻击的低吼声，瞬间四散分开，将巨型灰熊控制在包围圈内。 　　同时，一直站在狼群后方的鲁道夫也发出极具威胁性的吼声，反倒是令已经前冲的巨型灰熊愣了一下。 　　显然，这头自安塔尔斯山脉一路跋涉而来的外地熊，从未见过与狼群厮混在一起的同类，还是个白毛小子。 　　哈，搞笑。 　　巨型灰熊的咆哮声里明显带了点儿别的情绪，像是轻蔑也像是嘲笑。 　　或许这是非常人性化的描述，但不可否认，他已经把不远处的白化亚成年熊当成了要咬死的对象之一。 　　针对于狼群、针对于同类的“杀婴行为”，是刻在成年雄性灰熊骨子里的。 　　此处已陷入一片混战，战斗的波及影响到了树干上休憩的乌鸦。 　　沙哑的嘶鸣瞬间此起彼伏，好一阵才消停。 　　巨型灰熊确实庞大，但受体型限制，对方在灵活程度上差了很多，峡谷狼群便是借用这一点来尽可能地拉长战线。 　　在绝对的体型、重量的碾压下，速战速决并不适合狼群。 　　鲁道夫也是这场战斗的参与者。 　　从他成为峡谷狼群的“邻居”、从他因为对小狼的亲近而尝试参与狼群的日常活动时，他与落日峡谷的原住民便绑上了不可分割的关系。 　　狼群力量分散，主要攻击巨型灰熊的下盘，通过啃咬对方的腰臀、尾巴来延缓灰熊攻击的速度与力量。 　　鲁道夫则直面迎敌，虽然他在体格上有明显劣势，但在一众作战经验丰富的狼群成员的辅助下，最初时倒打得有来有往。 　　但站立时超过2.5米、体重足足600公斤数目落在一头成年灰熊身上，还是有些过于可怕了。 　　即便他未曾达到俞司言记忆中，那场悲剧发生时的完全巅峰的水平，可现下狼群成员和鲁道夫也同样如此。 　　只是谁也不曾料到，这是一场阴差阳错的意外—— 　　在俞司言所看的另一部纪录片、以白化灰熊鲁道夫为主角的《特殊的独行者·荒野篇》中，因为小狼维斯珀这个角色不曾出现，所以离开山洞寻寻觅觅的鲁道夫歪打正着，追向了母亲和姐姐离开的北方，并幸运地与她们第二次相遇。 　　但这是不曾被红外相机拍到、也不被人类所知的隐秘真相。 　　那时候，灰熊母亲很难对自己的幼崽完全心硬。 　　于是她忍着奶水不够的痛苦和生存压力，再度接受一路跌跌撞撞、满身是伤的白化熊崽。 　　灰熊母亲因同时养育两个幼崽的艰难，而放缓了一路北行，进入安塔尔斯山脉的速度。 　　这一缓便缓到了夏初，当灰熊母亲离开苏坦纳国家公园，正式进入安塔尔斯山脉后，运气并不好的他们恰好遇见了一头进入发/情期的成年雄性灰熊。 　　那是一头非常巨大、强壮的坏家伙。 　　在没有小狼与鲁道夫相遇的现实世界里，千辛万苦找到母亲的幼熊，眼睁睁看见姐姐被雄性灰熊杀死，他滚落山坡、濒临死亡，最终因人类而获救。 　　而护崽受伤的灰熊母亲，则被伺机的雄性灰熊得逞，将在失去幼崽后的几天内迅速进入发/情期，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孕育后代。 　　这是自然界残酷生存法则里，一个最真实的缩影。 　　同时也是纪录片《特殊的独行者·荒野篇》未曾窥见的背后真相。 　　在纪录片播出后，所有人都在猜测年轻的鲁道夫为什么如此莽撞？ 　　为什么不似从前的温柔、忧郁？ 　　为什么不惜受伤、死亡，也要对上那头巨型灰熊？ 　　因为只有鲁道夫自己知道且记得—— 　　成年后又一次出现在他眼前的巨型灰熊，就是当年酿成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 　　但幸运的是，在这个世界，有一只奶咖色的、毛茸茸的小蝴蝶出现了。 　　他的翅膀温柔有力，带着意外与巧合，轻盈地扇动风暴，反而避免了悲剧的发生。 　　冬末离开山洞，寻觅母亲姐姐的鲁道夫途中发现了小狼的踪迹，行动轨迹偏移，致使他进入红外相机的拍摄范围，被工作人员提前救助。 　　而早已经远行向北的灰熊母亲，则因压力缓解，用更快的速度进入安塔尔斯山脉，正好与冬眠尚未结束巨熊灰熊错开。 　　等巨型灰熊醒来，鲁道夫的母亲已经带着他的姐姐进入山脉的更深处，彻彻底底远离了这场危险。 　　至于夏初发/情期的巨型灰熊没找到交配对象，脾气愈发暴躁，并陷入了一种焦虑且极具侵略性的状态。 　　这头巨型灰熊霸道习惯了。 　　从他过往活动在安塔尔斯山脉的经历来看，远超同类的巨大体型令其无往不胜，已然成为山中一霸。 　　巨型灰熊在初秋时直接开启疯狂进食的模式，因此改变行动路线，提前南行，进入了苏坦纳国家公园的区域范围。 　　同时，一路向南的巨型灰熊又嗅到亚成年灰熊的气味——即鲁道夫的痕迹。 　　他有意往落日峡谷的方位前进，试图借机驱赶，甚至是杀死未成年的灰熊同类来让自己的暴躁怒火得以发泄。 　　于是，极其恰好地在初冬这日，巨型灰熊与恺撒的狼群、与鲁道夫共同相遇在落日峡谷北缘的边界地带。 　　似乎不论是在俞司言所知的《纪录片》世界，还是眼下他成为混血灰狼的世界，这场相遇与对峙，都是三方无法躲开的劫数。 　　一场战争无可避免。 　　与此同时，落日峡谷另一边的“家园址”内—— 　　身处其间的小狼俞司言因为心里记挂着事情，哪怕早已经到了日常的入睡点，可他偏生一点儿困意都没有，满脑子乱七八糟的。 　　他整个狼都与康迪挤在一起，后者倒是心大，已经扯着小呼进入了睡眠状态。 　　至于原先靠过来的五只狼崽—— 　　有三只爬回去找他们的妈妈阿卡莉了，还有两只垫着脑袋，一左一右睡在了俞司言的大尾巴上。 　　此刻，听着耳边平和的呼吸声，俞司言却睁圆了眼睛，直勾勾望向恺撒他们离开时的林间位置。 　　已经过去好久了…… 　　老大他们离开的时候才是傍晚，天都还亮着呢。 　　但现在都到夜里了，冷风嗖嗖，怎么就不见狼回来了呢？ 　　会不会真的遇见什么危险意外了？ 　　入侵的狼？猞猁？还是某个俞司言最不愿意想到的答案…… 　　比如纪录片里的那头巨型灰熊？ 　　想到这里，俞司言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正当他满心焦躁时，原本静谧的林中忽然响起鸟类翅膀拍打的声音。 　　簌簌。 　　几只羽毛黑亮的乌鸦从林中飞了出来，落在“家园址”不远处的空地上。 　　俞司言看了过去。 　　狼群与乌鸦的关系总是很不错。 　　落日峡谷的狼群因为成员数量多，再加上这片区域猎物资源丰富，至今还未与乌鸦进行过狩猎合作。 　　对于这群黑漆漆的小家伙，狼群从不做驱赶，只要是非猎物紧缺的特殊情况，狼群对乌鸦“上桌”进食也是默许的。 　　甚至在阿卡莉诞下幼崽后，这几只乌鸦还时常落在“家园址”内，嘎嘎叫着逗弄狼崽子玩，有时候俞司言也会加入。 　　不过此刻，见乌鸦们蹦跶着靠近，满心不安的小狼不太想同他们玩，正准备低吼着表示拒绝，却听乌鸦们七嘴八舌开了口—— 　　“嘎嘎！” 　　“嘎嘎嘎！” 　　“嘎嘎！” 　　因为狼与乌鸦的特殊合作关系，他们彼此之间有一套可以通用的交流语言。 　　俞司言虽然是半吊子的混血狼，可到底占据了一部分狼血，对于乌鸦的语言也能听懂个七七八八。 　　而今，这几只乌鸦在说—— 　　“危险！” 　　“很大的熊！” 　　“打架！” 　　俞司言一个激灵，像是有一阵沉闷的敲击声透过层层叠叠的脑部神经穿透而来，令他瞬间浑身背毛倒竖。 　　同时，乌鸦的声音也让“家园址”内半梦半醒的狼群成员身体一震。 　　紧张了大半晚上的小狼俞司言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他甚至都等不及康迪，便迈开修长矫健的四肢，绒毛向后飞扬，迎着初冬夜间的冷风，在乌鸦起飞带路的引导下竭力奔跑。 　　他跑得很快。 　　宛若飞起来似的。 　　哪怕远方存在不知名的威胁，也从未有过半分犹豫，一如当初恺撒穿越野岭，也要去寻找他的小狼一般。 　　早冬云杉林间的地面比其他季节时更加平整，哪怕是混血的北美灰狼，那天生优越的夜间视力，也足够这只满心着急的小狼流畅加速。 　　越跑越快，甚至一度与上空的乌鸦同时并行。 　　已经在苏坦纳国家公园内的落日峡谷度过整一年的俞司言，早在身体、行为上有了质的飞跃与变化。 　　狼王恺撒将他教得很好—— 　　不论是正常发力的奔跑姿势、增强耐力的呼吸状态，亦或是各种狩猎中所需的听声辨位、直觉先行的物种技能…… 　　此刻全速奔跑起来的俞司言完全就是一头真正的，活跃在丛林原野内的顶级猎手。 　　是一头漂亮而不失力量感的灰狼。 　　当这只色泽暖融融的小狼已经急速消失在云杉林边缘时，“家园址”内的其他成员也纷纷加入追击的队伍，身形动作快而迅猛。 　　康迪紧随其后。 　　其余成员狼则主要分布在四周，将同样跟过来的阿卡莉和五个亚成年小狼崽包围在中间，进行团队行动中的保护措施。 　　这是一支由小狼俞司言成为领头者的狼群队伍。 　　而此刻——这个深夜里，他们正在乌鸦的报信下全速前进，意图尽可能快地与领地西北边的狼王恺撒进行会合。 　　大自然的环境下，多数动物之间都存在共生关系。 　　比如狼和乌鸦，也比如灰熊和乌鸦。 　　但相较于乌鸦与狼可以达成的合作关系，乌鸦与灰熊多是在对方进餐时进行“小偷小摸”，只要不过多打扰到对方，灰熊对乌鸦的这种行为常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如果这个对象换成一头躁动暴力的灰熊，那么一切都将另当别论了。 　　如果一头灰熊进入暴怒状态，那么他对周围一切活动的生物——包括乌鸦在内的威胁级别会急剧上升，从“允许存在”直接转变为“消除目标”。 　　乌鸦在生存方面有一套自己的规则，比起脾性不稳定的灰熊，他们更喜欢与狼群达成长期且稳定的合作。 　　最重要的是，毛茸茸的小狼幼崽可比一巴掌下去能拍死鸦的熊崽好玩！ 　　因此，当落日峡谷西北边躁动频生时，这几只经常性去“家园址”做客的乌鸦们立马有了决断。 　　——他们不仅是在帮狼群传递消息，更是在帮自己创造一个良好的生存空间。 　　此刻，几只乌鸦错开位置飞在云杉林略上方的位置。 　　在他们垂直向下的位置，最前方快速奔跑着的则是那小狼急切的身影。 　　俞司言跑得很快。 　　他把自己的速度提到了极致，整个嗓子眼里都带有铁锈一般的腥味儿，胸腔里的心脏不停鼓动着，恍若雷鸣。 　　一边跑，他大脑一边飞速运转，试图推演狼王恺撒此刻正面对的局面。 　　乌鸦带来的消息说那里有熊和狼群在打架，甚至乌鸦还着重强调，那是一头很大的熊。 　　所以真的是那头纪录片中曾出现过的巨型灰熊吗？ 　　因为他这个并不存在的混血狼的出现，所以巨型灰熊的现身时间也被大大提前了吗？ 　　俞司言心里乱作一团，只下意识循着乌鸦的引路，用本能意识操控四肢狂奔。 　　直到他转过一截密密的云杉林，侧身路过一截陡坡时，暴躁的熊嚎与低沉的狼吼混杂在一起，略微模糊地传至俞司言的耳朵里。 　　混血灰狼奶咖渐变的耳朵尖抖了抖，浅色的肉垫骤然刹车，在地上刮出一道很长很长的深痕。 　　滋—— 　　俞司言站在陡坡上，远眺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在那冰冷的月光之下，透过影影绰绰的云杉林，隐约能窥见那场混乱且声势浩大的战场情况。 　　这已经足够他辨认出外来灰熊那过于巨大的身形了。 　　这头灰熊破坏力极强，一半的峡谷狼群与亚成年状态的鲁道夫联合起来，都很难在其手下占据优势。 　　在过于明显的体型、重量对比之下，狼群成员的数量甚至变成了一个没什么明显作用的数字符号。 　　隔着大老远，俞司言能看到恺撒与康纳交错在巨熊身边进行围攻，同时身形还小一大圈的鲁道夫看准时机，没从旁侧推搡、撕咬对方。 　　其余狼群成员则交错晃动在四周，以干扰巨型灰熊的攻击、行动轨迹为主要目的，但也效果平平。 　　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俞司言甚至无法看清他们身上是否存在伤势。 　　内心焦灼的混血小狼来回走动在山坡之上，思索如何与狼群成员打配合，好将巨型灰熊引到陷阱的位置。 　　——从混战中心到坑洞陷阱，至少有将近一公里的距离。 　　同行的乌鸦落至树枝，发出嘎嘎的催促声。 　　后一步从“家园址”追来的狼群成员看到了小狼的身影，在他们准备向目的地直接靠近时，俞司言叫住了他们。 　　“吼！” 　　急促的低吼声遏制了狼群前进的步伐。 　　康迪不解地回头，似乎在问小狼为什么还不过去。 　　俞司言用最快的速度做好打算，同时发出一道沉而缓的低吼： 　　“吼！” 　　他让狼群成员都跟在他身后。 　　在这场风波中，他不想有任何一头狼因此受伤、死亡。 　　康迪愣了一下。 　　一为小狼语气中坚决的命令，二为这道有七分近似狼王恺撒的低吼。 　　眼下的时间容不得浪费。 　　一向以温柔、可爱、“撒娇精”这样面目示狼的漂亮的混血小狼，在此刻流露出了罕见的锐利。 　　这是俞司言曾经作为人时，没有可以依靠的亲人血脉、事事只能自己争抢而练就的另一副更具有攻击性的脾性。 　　而这副脾性又因恺撒，浸染了另一种无畏的野性。 　　甚至此刻，所有狼群成员都隐隐在小狼的身上，窥见了狼王恺撒的影子。 　　毕竟，他是他亲自养大、亲自教出来的小狼。 第44章 天亮了:他的底气是恺撒 　　那一刻小狼流露出来的气势，是足够令其余狼群成员屈服的。 　　康迪和阿卡莉望着对方那双绿色的，恍若在这个深夜里燃放有熊熊烈火的眼瞳，甚至无需一秒便选择了信任。 　　“吼！” 　　两头贝塔狼发出沉沉的低吼，他们是第一批跟在小狼奔跑的背影身后的，同时后方的普通成员狼也纷纷同行，步履稳健、背影坚定。 　　阿卡莉生下的五只小狼虽然平日里很是调皮，但在这种关键时刻还是很服从命令的。 　　他们随着母亲一起离开“家园址”，因得到过嘱咐，便一直乖乖跟在最后方，由一头新加群不久的亚成年灰狼照看。 　　二分之一的峡谷狼群成员浩浩荡荡跟在俞司言的身后，他们从侧面的斜坡上奔跑而下，很快便从另一个方向接近混战的中心。 　　同时，在彻底拉近距离后，他们彼此交错发出低吼咆哮，吸引那头巨型灰熊的注意力。 　　挥开熊掌，准备攻击前方恺撒和鲁道夫的巨型灰熊一愣。 　　显然他不曾料到后方竟然还有灰狼的存在。 　　就是这个空隙，鲁道夫后退躲开了攻击。 　　恺撒则闪身在巨型灰熊的下肢上留下咬痕，同时避至另一侧，停下脚步，嘴角含着血水，正眸光凛凛地望向不远处的小狼—— 　　他的眼神在说：危险，你不该过来的。 　　此刻，俞司言和恺撒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 　　哪怕夜色下的光线昏暗发沉，他也能看到年轻狼王后脊上被冷冷月光反射着的，隐隐流露殷红的伤痕。 　　这样的停顿只在一瞬间。 　　甚至可能更加短暂。 　　当巨型灰熊发出怒吼时，俞司言避开恺撒的视线，同时迅速前冲，在所有狼群成员都震惊的目光下靠近了危险源。 　　“吼！” 　　离开！ 　　恺撒瞳孔紧缩，本能地想要上前挡开小狼的动作，却听到了对方那自混乱中一闪而过的哼唧声—— 　　“嗷呜嘤嘤嘤～” 　　老大，跟着我跑！ 　　几乎是气音刚落的瞬间，所有狼群成员均看到了一幕令他们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画面—— 　　只见那头奶咖色的小狼借用自己灵活的四肢，就那么冲到站立起来咆哮的巨型灰熊面前。 　　还不等对方俯身发动攻击，毫无武德的小狼便迅速转身，如功夫中的无影脚一般飞踹一记后狼爪，正中巨型灰熊下三路的位置。 　　很中心、很中心的一个部位。 　　比如那可怜，在巨熊直立是赤/裸裸露在外侧的熊蛋蛋。 　　甚至小狼的爪子根本没收住一点，故意张开着，于是锋利的爪尖上，还能瞧见些许勾破挂下来的毛发和血丝。 　　熊蛋蛋：危！ 　　这是一个对任何物种来说都极为敏感的部位，尤其俞司言还用了很大力气。 　　脆弱部位受到攻击的巨熊发出近乎凄厉的惨叫，响彻云杉林，震耳欲聋。 　　甚至只需要这一下，俞司言就成功吸引了全部火力，成了巨型灰熊的眼中钉、肉中刺。 　　此刻，这头暴怒的巨型已经不在意其他的北美灰狼和亚成年同类，他眼里、心里只能看到这头小狼一个。 　　——仅一个动作，就让巨熊为我倾倒，屏幕前的你学会了吗？ 　　“嗷！” 　　愤恨的熊吼声响起，疼过劲儿的巨型灰熊才回神便准备追上去。 　　同时，干了坏事就跑的小狼俞司言已经呼唤着狼王、鲁道夫以及其他成员狼，跑出好十几米远了。 　　一边跑，俞司言一边低吼着，向身边的狼群成员发出“跟着他”，“去土坑”，以及“驱赶熊”的连续信号。 　　——土坑？ 　　狼王恺撒紧绷的神经中模模糊糊闪过什么。 　　可设置陷阱这种行为对于狼来说还是太过遥远，他无法窥见迷雾之下的答案，但仍然选择在危急时刻绝对地相信他的小狼。 　　明明在面对小狼时，恺撒更多充当着引导者、照顾者的身份，可当小狼真的提出什么时，恺撒从不会质疑。 　　恺撒一向觉得，他的小狼只要想，便什么都能做成。 　　“吼！” 　　年轻的狼王发出低吼，催促其他成员狼跟上队伍，不要掉队，并尽可能驱赶控制巨型灰熊的奔跑路线。 　　虽然还没弄懂为什么要去土坑，但狼群执行力超强，就是不通狼语的鲁道夫也霎时间晓得接下来的前进方向。 　　唯有后方暴怒狂吼的巨型灰熊被蒙在骨子里。 　　“土坑”这个信号词汇，本身对于狼群和鲁道夫来说均是陌生的。 　　但到底之前半个多月里干过相关的活计，更有小狼天天时时分分秒秒念叨着，哪怕是文盲狼和文盲熊，听得久了也足够学会这个新词汇了。 　　“土坑”，一个在狼群用语中很短促的新信号，一个对鲁道夫来说像是“浆果”的新词汇。 　　显而易见，这是一场落日峡谷大家庭针对于外来文盲巨熊的文化霸/凌。 　　因为有小狼重复表达“土坑”的嗷呜声，狼群和鲁道夫迅速调整奔跑方向，整体把巨型灰熊夹在中央。 　　一开始，狼群成员还思索怎么更好地驱赶、控制巨型灰熊的前进路线。 　　但等真的跑动以后，他们发现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小狼那致命销魂的一脚，足以让巨型灰熊狂追他三百公里都不动摇了。 　　俞司言：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日常里的狼可不是这样的哦～ 　　…… 　　同一时间，云杉木上固定的红外相机闪烁着红光，从远方的树影之下模模糊糊捕捉到狼群成员汇合的这一幕。 　　“我的天……峡谷狼群是准备做什么？竟然另一半成员也来了？” 　　已经远程围观的工作人员眉头紧皱，语气不安到了极点，甚至带了几分困惑—— 　　“任何一个聪明的狼群，都不会直面这样一头过于强壮巨大的成年灰熊！恺撒怎么会突然做出这么不明智的决定？他是觉得现在的狼群，再加上鲁道夫的助力能打败这头灰熊吗？” 　　“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整个苏坦纳国家公园内，狼群与灰熊发生的冲突不在少数。 　　即便狼群成员在数量上占据优势，但他们胜利的概率却少得可怜。 　　哪怕落日峡谷内，确实发生了白化灰熊鲁道夫，协助狼王对抗那头巨型灰熊的奇幻剧情，可这场战斗的胜率也依旧是一个非常低的数值。 　　甚至可以说毫无胜算。 　　工作人员连连摇头。 　　哪怕他从前是狼王恺撒的忠实拥护者，此刻也不禁为对方的行为感到费解。 　　“不……我并不认为恺撒的选择是愚蠢的，甚至我觉得这是一种保护，只是他应该没有料到另一半的狼群成员也会过来。” 　　“毕竟……” 　　“自始至终，恺撒和最初一半的狼群成员从未进行过嚎叫呼唤。” 　　一位女性工作人员不赞同同事的想法，她观察得更细致，从昏黑混乱的影像画面里，窥见了那头巨型灰熊别样的暴戾与躁动。 　　与其说这是一场意外导致的灰熊与北美灰狼的相遇，倒不如说整个过程里，都是这头灰熊有意为之的发泄。 　　倘若恺撒在此刻退步了，那么这头躁动且攻击力强的巨型灰熊，真的不会继续深入至狼群的“家园址”吗？ 　　答案是不可能的。 　　倘若对方没有起冲突的意图，早在狼群维护领地所有权时，巨型灰熊就应该选择后退。 　　所以恺撒和一半的狼群成员，他们或许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与入侵者死耗的准备—— 　　避不开危险，便以命换命，确保“家园址”里的其他成员能安稳无忧。 　　苏珊认同了这位女性工作人员的话，同时补充道： 　　“这头灰熊明显知道自己在体型上的优势，如果我推测得没错，他在安塔尔斯山脉内应该已经横行霸道过一段时间了，你们可以观察他的状态——” 　　“倨傲、大胆、猖狂，毫无畏惧。” 　　“恺撒的狼群即便只来了一半，可这点数量已经算得上是中大型狼群了，但这头灰熊见到他们时没有任何犹豫，反而行为间带着某种兴奋。” 　　“这足以说明灰熊对自己的力量很有自信，他今晚闯入狼群的领地，本身就是带有一种故意，我虽不确定他此前经历了什么，但峡谷狼群成了这头灰熊转移攻击的对象。” 　　动物没有人类那么繁多的情绪多，这种发泄、转移行为，更多的是基因、激素所致，反而更加无可调和、难以避免。 　　甚至更加恐怖。 　　苏珊若有所思道：“我猜这头巨型灰熊，应该是比较少见的XYY基因型，这么大的块头……确实少见啊。” 　　巨型灰熊是不是XYY综合征俞司言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跑得肺子都快着火了，四肢软困无力，眼下完全是凭一口气在吊着。 　　好在土坑陷阱不远了，他一定能继续坚持！一定！ 　　俞司言自我打气。 　　但他很清楚，自己确实有些到体力极限了。 　　这具身体是混血灰狼，且处于亚成年阶段，体质、体能远没有成年狼那般健硕。 　　至于这种对体力的担忧，以及对身后巨熊的感知，不免加重那无可避免的生理性恐惧。 　　一时间，高压下的俞司言只觉得自己心跳如鼓，忍不住地胡思乱想。 　　……怎么办，忽然觉得胃里好难受。 　　好恶心、好反胃啊。 　　他不会突然掉链子吧？ 　　万一他摔倒了，恺撒他们岂不是又要步纪录片的后尘了…… 　　他当时应该多挖几个陷阱才对，为什么没早点想到呢？ 　　在小狼喘气愈发粗重的同时，其身侧的年轻狼王也注意到了对方体力的消耗，以及不太对劲的状态。 　　恺撒双赤金色的虹膜中不免存在担忧。 　　恺撒试图将巨型灰熊的注意力，从小狼那里转移到自己身上。 　　但大抵小狼是攻击熊蛋蛋的举动，实在给巨熊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和仇恨，而这个动作又难以被复刻。 　　即便中途恺撒几次三番撕咬着袭击巨熊的身侧、下肢，巨型灰熊也依旧执着追着小狼跑。 　　不行…… 　　太危险了。 　　恺撒尚未明悟小狼将危险源引到土坑的方向想要做什么。 　　但他明白，一旦小狼体力不支——哪怕是爪下绊倒一瞬，那么以其与巨熊之间的距离、方位，小狼将成为第一个被后者报复、撕裂的个体。 　　警报声不停回响在恺撒的脑海里，那一刻他的行为完全变作本能—— 　　只见奔跑之间，年轻矫健的狼王顷刻压下速度，以慢了两三步的姿态挤到小狼与巨型灰熊之间。 　　后者紧追不舍，前者则被惊得尾巴甩了一下，刚想回头，却被奔跑间的狼王快速轻咬了一下他的尾巴尖。 　　俞司言听到了恺撒沉沉的低吼声。 　　“吼！” 　　我在你后面。 　　别怕。 　　听起来好似没什么情绪的低吼声，可却驱散了俞司言心底的不安和阴霾。 　　他有些无法描述，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总之等俞司言反应过来时，原来的反胃和自我怀疑烟消云散，甚至让他能够更专心地迈开四肢，提升极限。 　　从未有过这种体验的俞司言并不知道，这就叫作底气—— 　　是永远能被支持感的底气。 　　是永远有狼王老大站在他身后托底的底气。 　　小狼的状态变化只在一瞬间。 　　当年轻的狼王成为他和巨型灰熊间的“阻隔”时，狼群成员和鲁道夫纷纷加重驱赶，以牵制巨熊的动作速度。 　　土坑所在的位置没有设置红外相机。 　　因此当狼群和巨熊一路远离，身影自周边最后一个相机镜头前掠过时，野外站里的工作人员忽然有些坐不住了。 　　“……维斯珀胆子太大了，他怎么敢上去挑衅那头熊啊！” 　　因为视角、光线问题，当时工作人员只看到了维斯珀前冲，随后便成了巨熊狠狠追击的对象，至于维斯珀到底做了什么……人类便不得而知了。 　　“等等，他们是要去哪儿？怎么位置越来越偏了？那边好像再没有红外相机了！” 　　几乎是工作人员话音刚落，狼群队伍末端的亚成年灰狼便带着五只幼狼一闪而过，随后相机内的影响纷纷陷入灰暗，许久没有动静。 　　“这、这怎么办啊？”工作人员满脸迷茫。 　　怎么一眨眼，狼群和熊都不见了？！ 　　有人轻声道：“我、我舍不得落日峡谷的狼群……” 　　舍不得恺撒，舍不得撒娇精维斯珀，也舍不得康纳、阿卡莉他们…… 　　又有人道：“要是没有那些规定，要是能我们干预就好了。” 　　但所有站在这里的工作人员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任何野外环境下自然发生的丛林法则，都是人类无法参与的，那是自然选择，是优胜劣汰，是人类应避免出于善心或短期利益所致的行为。 　　甚至对自然界本身来说，人的插手极有可能是一种傲慢，缺乏整体生态学考量的行为。 　　苏珊沉默，同样一脸凝重。 　　她说：“我们再等等吧，等到日出之后再看吧……” 　　这场属于落日峡谷成员与外来巨型灰熊的较量，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 　　夜半时分，落日峡谷狼群领地西北的边缘地带—— 　　俞司言扫视周围，看到了从前做过标记的石块，土坑陷阱就在不远处了。 　　同时，一直跟在他身后，代替小狼承担首要风险的狼王恺撒，也知道地方近在眼前了。 　　俞司言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嗷呜叫着—— 　　“嗷嗷呜！” 　　熊，坑里！ 　　“嗷呜嗷嗷呜！” 　　把熊，赶坑里！ 　　简短的行动信号瞬间被狼群理解，当有现实因素作为前提，土坑存在的意义用途终于被他们所知。 　　恺撒顿时了悟。 　　他代替小狼发出更加规整、更符合狼群行动的信号语言，一边让其余成员加重对巨型灰熊的干扰，一边全力加速。 　　同时，年轻的狼王吻部、脑袋压低，忽然张嘴含住小狼的尾椎根，同时将其向后一甩—— 　　“嗷？” 　　俞司言一惊。 　　除了机械性的跑动，他已经再没别的力气了，几乎是被恺撒叼住尾椎根的瞬间，便全身一麻，骤然悬空。 　　昏暗的视野下，俞司言只能看到全速奔跑的年轻狼王忽然压低身体。 　　对方宛若一道黑色的漩涡，顷刻间便从他悬空的身体下方滑过。 　　这一刻，俞司言甚至看清了恺撒脊背上，那狰狞的、将近二十厘米的血红抓痕。 　　簌簌。 　　是他腹部的毛发与狼王脊背上针毛摩擦的声音，很麻很痒，带着烈烈的风，和一种令俞司言怔然的不知所措。 　　下一秒—— 　　砰。 　　小狼柔软的腹部在短暂的悬空后落在了年轻狼王肌肉结实的脊背上，他的肚皮完全压着对方皮毛上被巨熊抓伤的伤痕，甚至都能感受到细微的濡湿血水。 　　这是一个他被恺撒背起来的姿势。 　　一如当初他在狩猎训练后爬不起来，撒娇想往狼王老大背上趴。 　　俞司言僵在那里，整个狼宛若石头一般，根本不敢动弹，生怕自己稍微动作，就会影响到恺撒奔跑，亦或是加重对方脊背上的伤势。 　　毕竟他也是个一百来斤的狼啊！ 　　所以老大你干嘛突然把狼扛起来啊！ 　　被枯草枯枝掩埋的土坑就在眼前。 　　恺撒反应速度很快。 　　他在奔跑、下压身体，并彻底把小狼背到身上的瞬间，便已经后肢蓄力起跳。 　　深灰色的尾巴浮起一瞬，在加速之下，跨越了下方被隐藏起来的陷阱。 　　这个时机恺撒拿捏得极其精准—— 　　时间太早，他可能无法正正好地扛起濒临力竭，再没有力气跳过三米远土坑的小狼。 　　时间太晚，他与后方巨型灰熊的距离必然会拉近，有极大的风险面对被对方攻击抓伤的可能。 　　哗哗。 　　恺撒背着背上的小狼一跃四米多，跨过直径三米的坑洞，同时因惯性和重力摔在不远处。 　　扑通！ 　　几乎是落地的瞬间，恺撒便有意侧身，抬起前肢，将从自己背上滚下来的小狼牢牢捞进护在自己的怀里，并向后滚了半圈。 　　呲—— 　　狼王后脊上的伤势完全紧贴着地面摩擦而过，血肉模糊，粘上了许多土渣枯枝。 　　可被他揽在怀里的小狼却完好无损——只除了尾巴上微微炸开的毛发。 　　同时，他们后方紧跟着传来巨熊惊慌的嚎叫，以及狼群的咆哮声。 　　伴随一道沉闷的巨响，这场危险的源头落入陷阱坑洞，并被下方土壤埋实的尖利石块、骨片刺伤了后腿。 　　三米的坑深，对这头直立起来两米过半的巨型灰熊来说，其实完全可以爬上来。 　　真正影响他的是坑底下那些零零碎碎，却能够刺破皮肉，稍一动弹就生疼的尖利“暗器”。 　　但疼痛同样可以激发极限。 　　愤怒的力量才是最难以估量的。 　　空前暴怒的巨型灰熊嘶吼着，后爪蹬地、前爪努力向前扒，真叫他向上攀爬了几分，半截前肢已经横在了坑口之外。 　　只要再往前一点——大概二三十厘米，他就能彻底出来了。 　　护着小狼刚落地的恺撒，此刻好似根本感受不到痛一般，他迅速翻身而起，越过小狼的身侧便一口重重咬在灰熊的前爪上。 　　同时，后侧赶来的狼群也纷纷加入这场阻挡巨熊爬上来的行动中。 　　奔跑过量还没缓过劲儿的俞司言咳嗽着，整个狼几乎蜷成一个弯弯的小月亮。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如果刚才恺撒没有背着他越过土坑，光凭他自己的力气完全跳不动！甚至可能中途力竭，自己掉坑里，成了落入陷阱的倒霉蛋！ 　　老大！你又救了狼一命啊！ 　　俞司言使劲儿咳着。 　　他一边连滚带爬，翻出之前囤积在云杉木之后的石块，如人类般后肢站立，捧着石块往坑里砸；一边呼唤鲁道夫来学他的动作，避免这头巨熊真的爬上来。 　　这个行为对纯粹的北美灰狼来说很难执行，但对于本身就能直立的灰熊来说却是轻而易举。 　　鲁道夫抱起石块，动作与小狼近乎如出一辙。 　　一时间，这三米深、三米宽的土坑中热闹极了。 　　下面是恶狠狠嚎叫的巨型灰熊。 　　纵然其后腿受伤，也依旧气势汹汹，随时有从坑洞中爬出来的风险，不可小觑。 　　上面交错着落日峡谷的北美灰狼，以及他们的邻居白化灰熊，其中有一半成员的身上都见了伤—— 　　狼王恺撒后脊上的深深抓痕，康纳大腿旁侧看不清具体的血污，鲁道夫身上混杂着深红色的绒白毛发，11号狼、22号狼被划伤的侧脸，14号狼前腿轻微跛动点地的模样…… 　　都很狼狈。 　　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 　　都看起来像是从土坑、草堆里滚了一圈似的。 　　但没有死亡。 　　没有任何一个落日峡谷大家庭的成员因此而失去生命。 　　两部纪录片中重叠的悲剧，均不曾发生。 　　此刻，不停抱着石头，哪怕力竭也在尽可能往坑洞里砸的俞司言松了口气。 　　……都活着就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完全机械化地操控着自己的身体，和鲁道夫来来回回搬运石块，借着昏暗的月光往土坑里扔。 　　而狼群则围在洞口，时不时攻击那头巨熊向外攀爬的爪子。 　　俞司言没有往下看。 　　他不知道坑下方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只知道最初入侵狼群领地的外来者还愤怒地咆哮着。 　　可随着时间推移，巨熊的吼声越来越低、越来越无力。 　　当最后一声嚎叫中断，并且许久不曾再响起下一声时，长久用后肢站立的小狼“砰”的一下软倒在旁侧，眼见即将跌下坑洞，却被眼疾嘴快的恺撒一口叼住了对方的后颈。 　　“嗬嗬……” 　　奶咖色的小狼喘着粗气，他歪头往坑下看了一眼—— 　　那头巨熊……应该是已经没气了吧？ 　　恺撒身形后撤，将小狼拖拽到平整的地面。 　　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段，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狼王守在前方了，于是恺撒选择去照顾他的小狼。 　　年轻的狼王低头，轻轻用下巴蹭着小狼的脑袋、耳朵，并向下舔上对方的眼皮、吻部，以及吐息过于滚烫的鼻头，似乎是想要抚平那份剧烈运动带来的疲惫与难耐。 　　源自狼王的耐心安抚，让小狼的气息、心跳逐渐回归正常，但那股经历过危机的生理性战栗却还迟迟不曾缓和。 　　土坑周边，则有其余狼群成员、鲁道夫盯着，以确保能彻底断绝这个外来的危险源。 　　许久——大概是十多分钟的时间——也可能更久，一瘸一拐立于土坑后的康纳缓缓后退半步，扬起脖颈，发出悠长的，带有信号传递意味的嚎叫声。 　　“嗷呜——” 　　他在告诉大家，危险解除了。 　　恺撒起身，先是轻含着咬了一下小狼的耳朵尖尖，随后他一边依旧用后腿支撑着后者发软的身体，一边紧绷脖颈上的肌肉，同样发出一道更为雄厚的狼嚎声。 　　“嗷——呜——” 　　紧接着，狼群成员纷纷效仿，嚎叫声此起彼伏。 　　这其中还伴随有乌鸦“嘎嘎”的欢呼声，以及白化灰熊鲁道夫凑热闹的熊吼。 　　腿还软着的俞司言喘了口气。 　　他靠着狼王的支撑缓慢站起来，学着对方曾经教导自己的动作—— 　　尾巴自然垂落，后腿微微后撤，收腹运气，仰头伸长脖颈，在感受到气流从嗓子部位开始通畅的那一刻，发声： 　　“嗷——呜——” 　　与此同时，天边深沉的黑蓝正悄悄褪去，天际线下的山脊开始发亮，极淡的鱼肚白混着早冬的寒意一寸一寸攀升，最终将苏坦纳国家公园远处的峰峦勾勒出来。 　　天亮了。 第45章 春日降临:峡谷怪谈：巨熊の神隐 　　这一晚，落日峡谷的成员过得艰辛危险，而苏坦纳生态研究中心野外站的工作人员也过得格外煎熬。 　　从红外相机发现狼群与巨熊灰熊对峙开始，再到之后的一整夜，直至太阳升起，所有人都醒着。 　　一群围在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人手一杯热美式、嘴里含着巨凉的薄荷糖，眼眶下顶着发青的黑圆圈，时不时看向电脑屏幕，想要得到更多的消息。 　　可偏偏，没一个红外相机能感知到他们急切不安的心情！ 　　要不是鲁道夫脖颈上的定位项圈，早在初冬那几日脱落了，不然他们还能通过项圈里的小摄像头看看情况呢！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人大抵生来就是偏心的。 　　如果将落日峡谷的狼群，他们养过一段时间的鲁道夫，同来自安塔尔斯山脉的那头巨型灰熊放在一起，他们肯定更偏向前两者！ 　　毕竟峡谷狼群和鲁道夫，都是他们苏坦纳国家公园的自己狼、自己熊，某种程度上都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哪里有被外地佬欺负的份！ 　　但现实是碍于规则规定，他们只能远远看着，只好偷偷在心里给落日峡谷的成员们加油鼓劲。 　　一定要胜利啊！ 　　工作人员煎熬了很久，直到办公室外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浅橘色。 　　年纪上来，有段时间没熬夜的苏珊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声音很轻，一时间令人难以辨别情绪。 　　她说，天亮了。 　　似是怅然，似是无奈。 　　忽然，最初发现这场冲突的工作人员抬手颤颤巍巍指向屏幕—— 　　“是、是狼群么……” 　　“什么？” 　　“到底啥情况啊！” 　　“我看看的！” 　　“别挤、别挤！小心我的电脑啊！” 　　好几个脑袋立马头顶头地凑过去，相互撞了数下，力道不轻，生疼！却都来不及在意。 　　只见一个被安置在云杉林之外的红外相机的影像内，正缓慢而匀速地捕捉到零星熟悉的身影—— 　　格外轻快地走在最前方的，似乎是阿卡莉的那五个狼崽子。 　　经过一整个秋季，他们已经长大了很多，清一色的深灰渐变毛发，眼睛很亮，看起来精神奕奕，身上没有任何伤痕，甚至前进间还扑动、跳跃着，好不欢快。 　　在他们之后，则是步履稍慢的康迪、阿卡莉，以及几头脚步微跛的普通成员狼。 　　他们瞧着有些狼狈，身上的毛发乱七八糟炸开着，脊背、后腿侧面留有几道不太深的抓痕，没破，就是毛秃了一块又一块，能看出是经历过一场战斗。 　　再之后，则是康纳和白化灰熊鲁道夫，以及最初一批同巨型灰熊对峙的成员狼。 　　这一批狼狈得更明显，白熊几乎变成了红褐色，伤痕和血迹根本分不清；康纳和其余同类走得很慢，伤势更重。 　　但好在工作人员数了一下，心中微松——目前落日峡谷狼群内的贝塔狼和普通成员狼数量都没变。 　　可……狼王恺撒和欧米伽小狼维斯珀呢？ 　　他们两个怎么不见了？ 　　心里才放松的工作人员神经又紧绷起来，目光灼灼盯着电脑屏幕，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错过什么。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大概过去了五六分钟，当狼群和鲁道夫全都走远，没了影子，工作人员都没瞧见恺撒和维斯珀的任何痕迹。 　　“不是？这什么情况？恺撒和维斯珀呢？总、总不能他、他们两个……” 　　某位感性的工作人员没忍住抽噎了一下，连熬夜熬出黑眼圈的眼眶都瞬间变成了红的。 　　“哈，怎么可能啊？” 　　他的同事干巴巴笑着，试图缓解一下此刻的氛围，以及自己不安的心情，“狼群都出来了，恺撒和维斯珀肯定会没事的，说不定他们只是速度慢了点……” 　　只是这话他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几乎都听不见了。 　　就算速度再慢，能有多慢呢？ 　　狼群成员都已经逐渐往“家园址”的方向走了，唯二的恺撒和维斯珀却不见踪迹，甚至就连那头巨型灰熊都不见了…… 　　这样的结尾，很难不令人往某些英雄式的悲剧方向延伸思维。 　　比如……恺撒和维斯珀为了保护落日峡谷的其他成员，所以和巨型灰熊同归于尽了？ 　　在野外环境下认定某个生物个体的死亡，并非是容易的事情。 　　这是一个复杂、严谨且漫长的过程，主要依赖长时间未被观测到的个体关键信息，以及最终找到确凿遗骸来最终确认。 　　但恺撒与维斯珀所面对的情况，明显不一样。 　　他们是峡谷狼群的一员，又在先前直面巨熊灰熊的攻击，在这两个前提共同出现下，“认定死亡”反而成了一件相对简单、容易的事情。 　　可眼下，谁也不愿意做这项并不算复杂、艰难的工作。 　　原本热闹的办公室陷入了沉寂。 　　这一刻，没任何一个工作人员还能说得出话，甚至已经有呜咽声交错响起，带有一种压抑的悲伤。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这是属于大自然的丛林法则，他们无法干预，便也只能接受生态演变带来的悲剧。 　　一个工作人员一边流眼泪，一边擤着鼻涕哑声道： 　　“呜……难、难受死了，到时候发布恺撒和维斯珀的死亡公告，我、我都能想象到有多少人会和我们一样伤心了……我本来还等着看他们长大以后，各自找到伴侣生小狼崽呢……” 　　有人低声开口：“恺撒在我心里是最称职的狼王，而维斯珀则是最英勇的小战士。” 　　苏珊心里也不好受。 　　她不相信年轻的狼王和他的小狼会就此结束他们的故事，可事实是，数片区域、位置的红外相机里，没一个捕捉到他们身影的。 　　难道，真的是悲剧吗…… 　　同一时间，当工作人员已经做好准备，把“悲剧”两字贴在恺撒和维斯珀的脑门上时，这两位中心角色则还在林子里磨叽—— 　　在巨型灰熊死亡后，面对这么大的一份肉山，狼群自然不会放过，并将其当作是食物收入囊中，准备从侧面挖开土坑，将从“危险源”转变为“猎物”的巨熊拖出来。 　　对此，鲁道夫甚至还提供了帮助。 　　日出前后那段时间，落日峡谷的成员们忙着挖坑，但等把猎物拖出来后，没谁真的有力气进食。 　　于是大家一合计，准备先回“家园址”休整一段时间，至于猎物……暂且放在原地吧。 　　其他狼群成员累归累，还有走回去的余力，但狂奔一晚上的小狼是真的没劲儿了。 　　他一个半吊子混血狼，大晚上和巨型灰熊搞追逐战，已经耗尽力气了。 　　等解决完这一大麻烦后，小狼的四肢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似的，尤其嚎那一嗓子，他更是直接“啪叽”一声跌坐到地上，摔了个毛绒大屁墩。 　　这次，连狼王都没来得及提溜住他。 　　见此情况，恺撒便让狼群成员先回“家园址”，而同样累了一夜的鲁道夫也慢吞吞地往自己的住所晃，打算先蒙头睡一觉。 　　等大家都走光了，恺撒缓步行至完全摊平在地上的小狼面前，蹲坐在其身旁，低头一下一下舔着对方的脑袋。 　　俞司言喘着气。 　　他喉咙干涩发疼，便只仰头用湿漉漉的鼻头蹭动着恺撒的吻部，像是在回应对方温柔的舔舐。 　　蹭了两下，腿软的小狼又用嘴筒子拱恺撒的脖颈，发出沙哑无力的哼唧声—— 　　“嘤嘤。” 　　“嘤嘤嘤～” 　　他想让狼王老大也趴下。 　　俞司言记得恺撒后脊上那瞧着就令狼害怕的抓痕。 　　那么深、那么长，先后还经过快速奔跑、跳跃，甚至还曾被他压在身下、护着他在地上蹭了半圈……过于命途多舛了。 　　心里不得劲的小狼满眼心疼，他拒绝了狼王安抚似的舔舐，反而撑着四肢站起来，一个劲儿要对方趴下。 　　他想看看老大背上的伤。 　　恺撒被小狼弄得没办法。 　　他尤其看不得对方那双好似带有朦胧水光的漂亮绿眼睛。 　　年轻的狼王在他养的小狼面前，早已失去了原有的威严，便顺从地俯身趴下，露出后脊半截小臂长的伤。 　　……糊着灰尘、草渣，很狰狞。 　　俞司言扁了下嘴筒子。 　　他心疼地靠近，本想帮老大舔着清理一下，却又怕对方疼，便只好轻轻吹气。 　　簌簌。 　　温热的气体落在了恺撒背脊的毛发和伤痕上。 　　受伤时一声不吭，连呼吸频率都没变的狼王对疼痛耐受度很高。 　　但此刻，当他感知到小狼的气息时，却眼皮子微跳，有种提前进入春日的躁动感。 　　哗。 　　恺撒粗壮的深灰色尾巴不受控制地甩了一下，砸在地上声音沉闷，可想而知这条毛绒尾巴隐藏的肌肉有多具爆发力。 　　俞司言还以为是自己弄疼了恺撒。 　　接下来他更加小心，呼出的气也更轻了。 　　于是，恺撒也更煎熬了。 　　等吹完气，俞司言这才压低吻部，借用动物舔舐伤口的行为为恺撒做清洁。 　　舌尖轻碰的瞬间，他便感知到了一股明显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呜呜他的老大受苦了…… 　　这么长的伤口，那该有多痛啊！ 　　日出之后的云杉林下，光斑稀碎散落在地上。 　　趴在空地上的年轻狼王后脊紧绷，倒三角的耳尖竖了起来。 　　他瞳孔紧缩、呼吸发沉，身后的尾巴一下一下扫动着，看起来像是在忍耐、克制什么。 　　而在他的身体旁侧，则是一头蹲坐着的奶咖色小狼。 　　虽然后者灰头土脸，顶着乱蓬蓬的毛发，但瞧着精神状态还不错，正低头小心翼翼用舌面舔舐着恺撒背脊上的伤口。 　　远远看去，这是格外美好温暖的一幕，重情重义的混血灰狼，正在为自己的同伴清理伤口。 　　宛若童话故事一般。 　　但可惜，这片区域周边都没有安置红外相机，故而也没人能看见这一幕。 　　对恺撒来说，这是一场甜蜜又煎熬的“折磨”。 　　在漫长的十几分钟后，小狼终于舔舐完毕，清理掉了抓痕上的灰尘、草渣，露出了下方横过皮肉的深红色血肉。 　　那已经不单单是熊掌造成的痕迹，还包含肌肉拉伸、承受重物、摩擦所致的开裂。 　　这下，心知肚明自己让恺撒“伤上加伤”的小狼是真的绷不住了，嘴筒子抖啊抖，眼泪花花先转了出来，“啪嗒”一滴落到了恺撒的后背上。 　　被烫了一下的狼王微顿。 　　他刚一偏头，就对上了某只已经哭成花脸猫的小脏狼了。 　　可怜又可爱的。 　　很奇妙。 　　明明是很难对复杂情绪做出感知、理解的野生北美灰狼，但这一刻，恺撒好似真的理解了小狼那颗眼泪里藏匿的心疼和愧疚。 　　他起来，一边轻吼着，一边舔舐小狼眼睛下面湿漉漉的毛发。 　　他在告诉小狼，没关系的啊，他不疼的。 　　怎么可能没关系啊？ 　　又怎么可能会不疼呢？ 　　就算是恺撒再如何习惯受伤、习惯伤痛，这也不应该成为理所应当的事情。 　　小狼哼哼唧唧，一边“嘤嘤嘤”一边眼泪流个不停。 　　在老大面前，他已经彻底不要面子了，哭就哭吧，当哭包他也认了，他就是难受！心里酸酸闷闷的！ 　　老大对他也太太太好了吧？！ 　　他真的无以为报了呜呜…… 　　恺撒有些无奈。 　　他蹲坐着，前肢微微抬起，借由差距明显的体型差，将这只小狼揽到了怀里，还轻舔着对方的耳朵尖，耐心安抚。 　　哭归哭，但俞司言没有忘记正事。 　　野外环境下，狼的修复能力是很好的，一旦他们受伤，最好的自我护理的办法就是反复舔舐伤口[注]。 　　于是，哭包小狼此刻上面掉着金豆豆，下面探着粉红色的舌面给恺撒舔伤口，直到舔得周边深灰色的毛发湿漉漉一片才罢休。 　　此刻太阳已经彻底升起来了，狼群成员估计早就回了“家园址”。 　　俞司言腿上恢复了一半的力气，但走路还有些颤颤巍巍的。 　　恺撒见此，身体压低就想背小狼，谁知却难得被一向软乎乎的小狼给凶了一下。 　　“嗷！” 　　不可以！ 　　气鼓鼓的小狼鼻头都皱起来了，正小心用嘴筒子顶着恺撒，让对方好好站起来，别再扯着伤了。 　　“吼？” 　　恺撒不明所以。 　　小狼累了，所以他背小狼回去不是正好吗？为什么小狼还不高兴？ 　　“嗷嗷呜！哇哦呜？” 　　不行就是不行！ 　　万一伤口又严重怎么办？ 　　“嗷呜！” 　　现在回家！ 　　恺撒总是很顺从小狼的意思。 　　两头身量差距很大的狼，许久之后才慢悠悠从云杉林中晃出来。 　　狼王走得速度并不快——或者说在小狼的监督下，他已经尽可能放慢速度了，以防背后的伤口继续开裂——当然，恺撒其实觉得小狼有些小题大做了，不过没关系，他很享受被小狼关心的感觉。 　　终于，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等待后，云杉林外的红外相机终于又一次捕捉到了熟悉的身影。 　　办公室里几个快哭肿眼睛的工作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彻底松口气的同时，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苏珊也乐了。 　　虽然过程很乌龙，但只要结局是好的，那就足够了。 　　不过…… 　　回过神来的工作人员不免好奇—— 　　那头巨型灰熊怎么不见了？ 　　被狼群杀死了？ 　　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所有工作人员都在脑海里浮现出五个大字——绝对不可能！ 　　超过一般值的成年巨熊，可不是三十头狼和一头亚成年熊在毫无伤亡情况下能抗衡的，并非是工作人员小看他们，而是这是结合现实的数据，经过统计、计算都无法得出胜率。 　　不是杀死，应该是驱逐才对。 　　但问题是驱逐之后，熊去哪儿了？ 　　这下，一上午情绪大起大落的工作人员又陷入迷茫。 　　他们先是目送恺撒和维斯珀回到“家园址”，随后开始查看落日峡谷范围内的所有红外相机，但全部一无所获。 　　奇怪了，那么大一只熊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茫然的工作人员决定求助隔壁安塔尔斯山脉的巡林员，双方打了个电话，并交换了一部分影像资料。 　　但经过几日的查证，只有早前巨熊灰熊离开安塔尔斯山脉的记录，至于回来的……一个没见。 　　这番行动，倒是叫他们歪打正着寻到了鲁道夫的母亲和姐姐的踪迹—— 　　那位年轻的灰熊母亲坚韧勇敢，她带着雌性熊崽一路翻山越岭，进入了安塔尔斯山脉的中心地带，即将开始一场全新的生活。 　　见此，工作人员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或许巨熊去了苏坦纳国家公园的其他区域？ 　　好奇的工作人员再一次加班查证，几乎将苏坦纳国家公园全部的红外相机查了个遍。 　　当人类忙忙碌碌做无用功的同时，早就休整好的峡谷狼群在第二日便重回故地，在没有红外相机的窥探下，美美享用了一顿格外有成就感的大餐。 　　一头六百多公斤的熊，除却其过冬囤积的脂肪，可食用肉量并不多，大概180公斤，足够30头峡谷狼群吃个七八分饱的状态。 　　仅一天的时间，巨型灰熊被消灭了个干净，除了剩余的骨架，几乎到了毁尸灭迹的程度。 　　——当然，作为狼群“好邻居”的鲁道夫，并不在意自己的好朋狼把这个巨大的坏家伙当食物。 　　为了增加狼群的威慑力，俞司言还顺手将巨熊灰熊的骨架，在领地边缘零零碎碎摆了小半圈。 　　——当然，还是偷偷躲着红外相机进行的。 　　也是最近，因为温度终于有了明显降低，鲁道夫顺利进入冬眠模式。 　　因为与狼群合作战斗的革命友谊，峡谷狼群正式接受鲁道夫进入领地的更中心地带。 　　于是，这头从前被抛弃、在纪录片里孤独一生的白化灰熊，终于拥有了一个新的家。 　　虽然他的“家人”是一群狼。 　　鲁道夫在山洞内沉睡后，冬日的痕迹好似一夜之间彻底爆发。 　　白茫茫的落雪自高空飘落，覆盖了整个落日峡谷，气温骤降、银装素裹，银白漫山遍野。 　　野外站的工作人员用两周多的时间，查完了苏坦纳国家公园全部的红外相机的影像记录，可自始至终都不曾找到那头巨型灰熊。 　　在峡谷狼群与之发生冲突的那一晚，外来巨熊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至此再无影踪。 　　宛若岛国那边民间恐怖故事里的怪谈，比如——熊の神隐？ 　　无从查证，巨熊消失事件之后便不了了之，成了苏坦纳国家公园的一大怪事。 　　已经被解决干净的巨熊：找我吗？ 　　这一年冬日，当人类工作人员在野外站度过圣诞夜的时候，落日峡谷内的狼群则在大雪纷飞的傍晚时分，捕获了一头雌性马鹿。 　　属于狼群的狂欢盛宴刚刚开始。 　　风雪之下，恺撒舔舐着小狼嘴边的血水，将内部的肝脏扯出来放在对方嘴边，眸光深邃而温和，看得俞司言总有些不好意思。 　　正当他准备扯下一口肉亲自投喂狼王老大时，几只有些眼生的乌鸦拍着翅膀，从落雪的云杉林尽头飞来。 　　或许是从狼群领地之外来的乌鸦？ 　　毕竟乌鸦群串门是时常发生的事情，倒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俞司言并不打算理会。 　　他从肝脏上扯下一块最鲜嫩的部位，正叼着往狼王嘴里喂，就听不远处落在石块上的乌鸦“嘎嘎嘎”讲起了八卦。 　　“嘎嘎嘎！” 　　听说了吗？这边有只小狼怀崽崽了！ 　　怀崽？ 　　俞司言大脑顿了一下。 　　不对吧，这个季节，谁家狼怀崽啊？ 　　“嘎嘎！” 　　我知道！还是个小公狼！ 　　“嘎嘎，嘎嘎嘎！” 　　据说是狼王的崽。 　　俞司言叼着肝脏块的嘴巴抽动了一下，想笑但努力憋着，生怕自己龇牙一乐，就把给老大的肉块掉地上了。 　　噗哈哈哈也不知道这群乌鸦从哪儿听来的歹毒八卦，谁家公狼会怀孕啊？ 　　笑死个狼啦哈哈哈哈…… 　　竟然还能传出他老大的八卦哈哈哈哈，狼王老大天天和他在一起，哪儿时间和其他小公狼鬼混着生崽啊？！ 　　下一秒，俞司言脸上表演了一个笑容消失术，只听那几只乌鸦交流道—— 　　“嘎嘎？” 　　是哪个小公狼啊？ 　　“嘎嘎嘎！” 　　就是叼着肝脏的那个！ 　　“嘎嘎嘎嘎！” 　　我这次过来是专门看他的！怀崽的狼，第一次见！ 　　“嘎嘎嘎？” 　　这么久，他还没生狼崽崽吗？ 　　“嘎！嘎嘎嘎！” 　　是呀，他的狼崽生哪儿去了？ 　　几只乌鸦交头接耳，黑豆似的小眼睛时不时瞥向俞司言本狼，就差直接贴脸当着正主八卦了。 　　怀、怀了狼王崽的小公狼……是、是他？ 　　哈哈……哪来的谣言啊？ 　　啪嗒。 　　石化小狼嘴里的肝脏终究还是掉下来了。 　　恺撒偏头接过。 　　一直注视着小狼的他，压根没仔细听乌鸦在说什么，便疑惑地看向对方，用吻部蹭了下小狼的鼻头，似乎在问“怎么不吃了”。 　　俞司言嘴角抽搐。 　　他和老大明明是清清白白、互帮互助的兄弟情！怎么可能有乱七八糟的生崽剧情啊？ 　　所以这个离谱八卦到底是谁传的？！ 　　小狼蹭了蹭恺撒的鼻头表示没事，随即他目光如炬地看向不远处的狼群成员，试图找出八卦的罪魁祸首。 　　嘿，还真叫他发现了端倪。 　　——某三个缩着尾巴，正不停往后退的狼，在一众成员里也太明显了吧？ 　　这就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俞司言忽然顿悟，为何上个时节，这仨狼天天盯着自己，原来是以为他怀狼崽子了啊？！ 　　“嗷呜！” 　　你们仨给我站住！ 　　奶咖色的小狼一记饿狼扑食，瞬间扑向三个准备畏罪潜逃的罪魁祸首。 　　康迪、11号、22号自知心虚，一个个缩着狼爪，任由小狼扑着滚到他们身上拍拍打打，根本不敢反抗！ 　　四头狼瞬间滚作一团，自旁侧的斜坡一骨碌滑了下去。 　　等年轻的狼王无奈上前督促小狼好好吃饭时，只见坡下的深雪里，正有四个毛乎乎的屁股和大尾巴露天扭动，至于脑袋……全都埋雪下面了。 　　像是拔萝卜似的，恺撒亲自把小狼提留回猎物前，监督对方吃饭。 　　至于康迪和11号、22号狼，则是被满脸无语的康纳和阿卡莉扒拉出来的，还有五只小狼崽好奇围观着。 　　不过这事没完，被造谣的小狼很记仇，他决定等吃完饭再找那三个家伙决一死战！ 　　康迪/11号/22号：也不能都怪我们啊！主要是小时候，狼妈妈也没告诉我们小公狼不能生宝宝啊？！ 　　小狼气愤又害羞。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怎么可以传他和老大那个啊？他和老大的兄弟情不容玷污！ 　　其实很早就想玷污的狼王：…… 　　显而易见，苏坦纳国家公园的落日峡谷狼群，将度过一个很热闹的寒冬—— 　　年轻的狼王恺撒会继续他的统治，并进入最为强盛的青壮年阶段，把狼群扩张至巅峰阶段。 　　小狼维斯珀将继续成长，在收获更多生存经验的同时，做好在万物复苏之时进入性成熟、迎来发/情期的准备。 　　其他狼群成员会在这个大家庭里度过安然、满足的一个冬天，他们或许会在下一个春季离去，也或许会选择留下。 　　但不论如何，他们与落日峡谷已经缔结了不解之缘。 　　时间在继续，寒冬逐渐消逝。 　　瞧，新一年的春日，再次降临了。 第46章 长大的小狼:兄弟情好像有点不干净了呢 　　早春，落日峡谷—— 　　融冰在断崖上滴答作响，石缝间隙里生长着浅绿的青苔，才解冻的溪水很瘦，颤颤从石间向下流去，偶尔跳跃溅于两侧岸嫩绿的草芽上。 　　顺着这条因升温而融化冰层的小溪流一路向上，便进入了落日峡谷狼群的“家园址”。 　　此刻正是清晨，因上个冬日的低温，已进入青壮年时期后最巅峰状态的狼王恺撒，将巡视领地的时间换成了中午与傍晚。 　　也是因此，某只喜欢赖床的小狼，成功靠在“狼皮靠枕”上，睡了一整个冬日的懒觉。 　　天空早已经放亮，山洞则因光线遮蔽而显得稍稍昏暗几分。 　　俞司言正睡得昏天暗地。 　　他不似纯血北美灰狼那么耐冷，在这个一降温便降到零下三四十度的寒冬峡谷里，靠着狼王恺撒睡觉，已然成为他整个冬日中最最最幸福的事情！ 　　恺撒的体温总是很高，作为纯血狼的绒毛密而厚实，一向最得冬季的俞司言喜欢。 　　每次一到降温时，他便会紧紧蹭着恺撒，甚至是钻到对方的怀里睡——脑袋要枕在恺撒的前肢间，后脊背要贴着恺撒的胸膛、腹部，甚至还一定要把对方的绒尾巴盖在自己的肚皮上。 　　完全一副严丝合缝的地步！ 　　多数情况下，寒冬的狼都以卧倒，头尾盘起来睡为主，但因为小狼俞司言的存在，恺撒生生改变了从前的习惯。 　　此刻，早已经习惯这般睡法的狼王眼皮微颤，随即在早春的清晨缓缓睁眼，赤金色的虹膜中不见忪怔，唯有时时刻刻都存在的锐利。 　　他抽动鼻头，似是在微凉的空气中嗅闻着什么。 　　就在刚刚半梦半醒之间，恺撒依稀感觉自己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味。 　　那是一种只清清淡淡的一下，便令成熟的狼王格外着迷的味道。 　　并不明显，但嗅至鼻腔里是温暖的感觉，带有一股极浅的奶味，更深了去感受则偏甜，甜里却还带有腥。 　　对于野生动物来说，“腥”这样的气味总能代表很多—— 　　猎物到手时属于血肉的香甜腥气，亦或是同类进入发/情期后，那甘美而极具野性刺激的腥甜。 　　几乎是捕捉到该气味分子的瞬间，恺撒整个狼都清醒了过来。 　　睁眼后的狼王没有着急去嗅闻他的小狼，而是先慢条斯理地打量对方。 　　他的小狼已经长大了很多。 　　初遇的深冬里，对方还是个瘦弱单薄的小可怜狼，身侧肋骨清晰可见，毛发虽绒却有些粗糙，明显把自己照顾得很差。 　　但而今这个早春里，他的小狼身形越发流畅，奶咖色的毛发下隐隐能触摸到奔跑、狩猎练就的肌肉，绒毛顺滑有光泽，正因为放松、信任，而在他怀里尽情舒展着。 　　恺撒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成就感。 　　本来那股想要追寻气味变化的心思，在此刻变成了另一种柔软……总归他那么久都等了，不急于现在。 　　于是，早早醒来的恺撒抬起前肢，又把他的小狼往自己怀里揽了揽，重新闭眼，与对方一起享受此刻的安宁。 　　时间缓缓推移，直至太阳完全挂在高空后，懒觉睡舒服的小狼才一边哼唧着打哈欠，一边撑开四肢，在狼王怀里伸了两个懒腰。 　　等恺撒一睁眼，便对上了一张毛茸茸的漂亮脸蛋。 　　“嗷呜！” 　　老大，早上好！ 　　他的小狼活力四射，像个小太阳。 　　恺撒低头，舔了舔小狼的嘴巴。 　　下一秒，热情奔放的小狼也同样张开嘴巴，“嗷呜”一下就把狼王的嘴筒子含到了自己的嘴里了。 　　时至今日，被恺撒宠成小祖宗的俞司言根本不需要遵守狼群里的行为规则—— 　　不论什么时候，他想直视狼王就直视、他想含狼王的嘴筒子就含。 　　他不仅吃饭第一个，还有狼王亲自给他挑肉吃；巡视领地日常与狼王并排，还时不时被偏心的狼王哄着去休息。 　　哎，要不是俞司言他心志坚定，恐怕早就被老大宠成狼版熊孩子了！ 　　等把恺撒的嘴筒子含得湿漉漉一片后，俞司言才彻底抖擞着毛发从地上爬起来。 　　不过正拉伸间，他忽然觉得毛绒肚皮下方的位置有一点点微妙的不对劲。 　　嗯…… 　　感觉有点紧绷。 　　胀胀的。 　　还、还有点扯…… 　　俞司言身体一僵，顿在原地，被那触感弄得放松也不是，继续拉伸也不是。 　　“吼？” 　　恺撒低吼着询问小狼怎么了。 　　“嘤嘤嘤～” 　　被养娇气的小狼哼唧着，他告诉老大他肚皮肉那里有点胀痛。 　　才这样说着，对狼王毫不设防的小狼，再一次表现出了他极其迟钝且不开窍的直男姿态—— 　　比如在早春这个格外敏感的季节里，大大咧咧仰躺翻出腹部，将覆盖着浅色毛发的小肚子露给恺撒看。 　　恺撒顿了一下。 　　下腹位置不太舒服的小狼还嫌弃狼王墨迹！ 　　他一顿哼唧，催促老大快点帮他看看什么情况。 　　盛情难却。 　　恺撒蹲坐在小狼的身侧，赤金色的虹膜中带有一种滚烫而发沉的情绪，只可惜此刻的俞司言丝毫不曾意识到，也不知道他这是真正地送上门来。 　　今年已经两岁的小狼，正进入狼生中的第一次性成熟阶段。 　　在恺撒的视线里，他看到了小狼那从前青涩的小铃铛，已经比上个冬季胀大了一点点，自米白色的毛发中透出一股淡淡的肉粉色。 　　而他知道，未来的不久后，两个小铃铛将会继续变大、变充盈，淡淡的肉粉会变得更深、更艳，以体现出小狼彻底成熟的标志。 　　虽然即将成为大狼，但对恺撒来说，小狼仍然是他的小狼。 　　“嗷呜呜呜呜？” 　　老大，我肚皮啥情况呀？ 　　听见小狼的嗷呜声，恺撒回神。 　　“吼？” 　　还难受？ 　　“嗷呜！” 　　俞司言狠狠点头，嘴里嘀嘀咕咕向老大讲述他肚皮下方那格外不得劲的感觉…… 　　像是长了个什么把皮肉给撑得紧绷了起来，怪难受的，给狼一种穿裤子卡档的感觉。 　　恺撒眸光暗沉沉的。 　　他见小狼确实很难受，便一点一点压低脑袋，随后靠近—— 　　“嘤！” 　　这一声是俞司言轻微受惊后，下意识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了。 　　瞬间，他瞪圆了那双清透的绿眼睛，一个劲儿往自己的肚子方向看，下巴上都要挤出两层软肉了。 　　只见俞司言腹部的后侧方，高大的狼王微微伏低身体，略长的吻部向下抵着，正好碰在小狼的小小狼一侧。 　　至于对方深红色的舌面，则带有明显的滚烫、湿热感，一寸一寸划过了那对正待发育的小狼铃铛。 　　俞司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耳朵到脸蛋红成大苹果，幸而被毛发遮挡的混血小狼无声尖叫了。 　　狼的天啊！ 　　大概是亚成年狼做久了，除了解决生理问题的时候，他都忘记自己还有个小小狼和小铃铛了！ 　　啊啊啊啊！ 　　老大！住口啊！别舔—— 　　只可惜俞司言的呐喊声迟了。 　　当他的制止声儿还卡在嗓子眼里，还没彻底出来时，早就对小狼气味着迷的恺撒很自然地张嘴，用整个更宽更长的舌面，卷着包住了那对小铃铛。 　　这样的动作放在人类世界，只要未曾得到允许，那么都是冒犯，是耍流氓！ 　　但偏偏这是动物世界。 　　俞司言是一只混血小狼，而帮他舔舔的老大是一头纯血狼王，纵然前者的人类思维告诉他这事儿苗头不太对，可、可……他们是狼啊！ 　　在狼群关系里，好朋狼的的确确会相互舔对方的那里，这是他们之间一种常见且重要的社交行为。 　　此前俞司言害羞，并不参与这项活动，而一向生狼勿近的恺撒更不会与同类有这样的交流。 　　于是当俞司言和恺撒碰在一起，他们之间更多的是舔毛发、舔嘴巴，至于生/殖/器…… 　　脸蛋烧得要命的小狼仔细回想了一下，嚯，他确实没给老大舔过，但、但以前他还没发育的时候，老大其实帮他舔过来着…… 　　那会儿他还自豪老大把他当自己狼呢！ 　　可、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感受着那股异样的触感，俞司言后知后觉—— 　　春天来了，轮到他进入发育期了！ 　　“嗷呜呜呜！” 　　老大不行！这真使不得啊！ 　　你再多舔几下，狼要受不住啦！ 　　被舔舔的小狼羞得不行，他“唰”一下翻身起来，一抬眼就撞到了恺撒微微探出嘴边的舌尖。 　　一想到老大的舌头刚刚舔过哪里，俞司言就浑身发麻！ 　　“嗷呜呜呜～” 　　老大我去嘘嘘！ 　　没招的小狼选择最土的办法，比如尿遁。 　　此刻的俞司言宛若一根利箭，噌一下就从山洞里飞了出去，等恺撒偏头看过去时，那奶咖色的身形已经没了影子。 　　恺撒不懂什么是害羞。 　　他只以为小狼是真的想去上厕所。 　　山洞里的狼王慢条斯理起身，他缓缓伸了个懒腰，却在起身之后，用锋利的犬齿轻轻蹭动舌面，好似在感受什么。 　　是属于小狼的味道。 　　他的小狼，终于长大了。 　　…… 　　春日的最初，是积雪融化。 　　等再过上那么几天，土壤、枝丫间的绿色会变得越来越明显，同时气温回暖，偶尔还能瞧见自南方飞来的鸟雀。 　　狼群成员也因为春日的到来而更加活跃—— 　　阿卡莉带着五只亚成年狼崽在草甸上打滚、玩耍，练习扑抓狩猎，为他们下一次参与狼群的狩猎活动而准备。 　　康纳摊开四肢，懒洋洋晒着太阳，悠闲自在。 　　只可惜身边有个闲不住的康迪总打扰他，最后气得康纳翻身起来，追在蠢弟弟屁股后面咬对方的尾巴。 　　见此，一向死对头的11号狼、22号狼难得同仇敌忾，一起嘲笑被咬秃了尾巴尖的康迪。 　　比起上一年天气早早热起来，今年的气候相对正常，白化灰熊鲁道夫在某个适中的时间苏醒。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洞穴外的溪水边大口畅饮，以辅助排泄[注]。 　　在鲁道夫开始感受春季的气息，准备舔舐青苔、捕食昆虫的同时，俞司言近来则有点躲着狼王。 　　春天的气息太浓郁了。 　　这只低狼血的混血小狼，已然明显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变化。 　　按照动物学家的观察、研究来看，低狼血混血狼的发/情规律介于纯血狼和家犬之间，且前者的成熟性也会相对偏早。 　　纯血狼是遵循自然节律的季节性繁育动物，一年只有一次发/情期，多集中在春季2-4月。 　　但混血狼则大不一样。 　　尤其是偏家犬模式的低狼血混血狼，不仅外形、性情多表现为狗狗的特征，发/情期更是一年两次，以春秋季为主。 　　显而易见，俞司言便是偏家犬模式的小混血狼。 　　以至于他虽然年纪更小，却在这个春季早早进入性成熟，就连发/情早起的症状也随之而来。 　　啊啊啊啊啊啊！ 　　羞死狼啦！ 　　藏在一棵云杉木后的小狼痛苦抱头。 　　他一想到自己一年四个季节，有两个季节就这个德行——小铃铛肿起来，一被老大舔就感觉身上烧烧的，他就觉得崩溃啊！ 　　这些迹象叠加起来，怎么显得他超级色狼似的！ 　　老大会不会觉得他很变态啊！ 　　俞司言欲哭无泪。 　　这是亚成年小狼不懂的，属于成年小狼的忧郁。 　　正当俞司言难过地盯着小小狼和小铃铛反思间，他听到了熟悉的低吼声。 　　是狼王恺撒来找他了。 　　奶咖色的小狼瞬间缩成一团，一副鸵鸟样，任狼王怎么呼唤都不出来。 　　主要这事说来，俞司言他是真的尴尬又无措。 　　前几日早晨，因为大意的缘故，他才以“尿遁”的借口匆匆从山洞里害羞逃离，本来想着忍一忍也没啥——毕竟他可拥有人类的灵魂！没道理会忍不过一个季节性的生理变化！ 　　谁知道今日上午，原先胸有成竹、信心百倍的小狼就被打脸了，还打得超级无敌狠—— 　　一觉醒来，窝在狼王怀里睡得格外香的俞司言惊悚地发现，他的小小狼竟然抵在了老大的肚子上！ 　　不仅露了红尖尖啊啊啊！ 　　还把狼王老大那里的深灰色绒毛给弄湿了！ 　　俞司言不想活了。 　　当时他尴尬得差点找个地儿把自己埋了，但同样睁开眼睛的恺撒却老神在在。 　　后者的发/情期还要迟一点，因此面对小狼的兴奋反应很是沉稳。 　　去年已经积累经验的狼王当即起身，用前爪半按着小狼的胸膛，脑袋向下直接舔了上去。 　　毫无疑问，这对俞司言来说是一个冲击力极强的早晨。 　　兄弟间“互帮互助”的风，终究还是吹到了狼王老大身上，只是俞司言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是用爪子，但老大却直接上了嘴！ 　　问题是，《寝室文学》里也没说兄弟朋友之间做这种事情还能用嘴啊！ 　　打开新世界大门的俞司言受惊不小。 　　主要表现为小小狼很不争气，才被狼王舔了几下就办事结束。 　　紧接着，羞涩又迷茫的小狼，还听到了山洞内狼王明显的吞咽声。 　　声音清晰到他不看过去，都能在脑海里勾勒出恺撒舔舐之后微微仰头，随后将其咽下的动作。 　　恺撒：坦然.jpg 　　小狼的……也很好吃啊。 　　俞司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大你别什么都吃啊！ 　　Stop！ 　　回忆到此结束！ 　　再想狼立马去上吊！ 　　藏在云杉木后的小狼又往早春的草丛里缩了缩，生怕自己被老大发现。 　　同一时间，云杉木不远处，踱步而来的成熟期狼王其实已经看到了小狼的身影。 　　没办法，谁让这只小狼是个低狼血，且更偏家犬模式的混血小狼呢？ 　　那条毛茸茸的奶咖色尾巴，成了小狼此刻最明显的暴露点—— 　　尾巴的主狼稍微有点情绪上的异动，首先暴露的便是尾巴本身，好不惹眼。 　　就在刚刚，当小狼在脑海里回忆今日清晨的事发过程时，他那条藏在树后的尾巴便已经忍不住摇摇摆摆地晃动了起来。 　　一下一下，像焦糖味的棉花糖迎风抖着，格外招狼王的眼。 　　抛开其他俞司言尚未明白的情愫，他其实很依赖、很喜欢狼王，那条软软绒绒、一想到恺撒便不自觉晃起来的尾巴，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可惜当事狼过于迟钝，至今没发现这份亲昵早已经过了线，还当自己和恺撒是好兄弟呢！ 　　——那种“互帮互助”的好兄弟！ 　　窥见小狼藏身之所的狼王不着急了。 　　他收敛利爪，踩着松软的泥土间，悄无声息绕到了小狼的背侧，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而云杉木后，尚不知道“危险”近在身后的小狼还探出半截脑袋，正狗狗祟祟偷摸着找恺撒的身影呢。 　　诶，奇怪……老大咋不见了？ 　　难道老大刚刚不是来找他的吗？ 　　心里莫名失落的小狼尾巴晃动频率小了很多，正往下垂呢，下一秒便感觉尾巴尖尖被一抹湿热的触感给含住了。 　　咦！ 　　小狼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双向下垂着的，深邃的赤金色眼瞳。 　　一如今早对方吞咽时的眼神一般。 　　咕嘟。 　　后脊炸毛的小狼咽了咽唾沫。 　　他挪动屁股，一边小心把自己的尾巴往外抽，一边小心翼翼向后退。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觉现在老大看他的眼神……有点危险啊！ 　　但小狼撤退的动作被打断了。 　　比他更快的，是来自狼王深灰色的狼爪。 　　啪叽。 　　奶咖色的尾巴被恺撒压着按实了。 　　俞司言颤了一下，冲狼王露出一个有些讨好的笑容，顺便探去脑袋舔了舔对方的下巴，好趁机把自己的尾巴解救出来。 　　但狼王不为所动。 　　他肉垫轻微用劲，便叫小狼打了个颤，从后脊到尾巴骨好似都软了下来，哪里还有落荒而逃的力气。 　　就连那股春季引起的燥气，也又一次侵袭全身，让小狼绒绒毛发下的肚皮又有些泛滥薄粉了。 　　俞司言有些可怜地“嘤”了一声，试图缩起后腿，好挡住那些微妙的变化。 　　恺撒看见了。 　　甚至无需目光捕捉，光嗅闻小狼身上变化的气味，他都能知道对方的任何状态。 　　他想让他的小狼更舒服。 　　仅此而已。 　　…… 　　这个时节的灌木丛长得并不算茂盛，但其高度想要遮住两头身体相叠的雄性灰狼，也是足够的。 　　高大的云杉木下，传来一阵动物毛发摩擦的窸窣声，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颤颤巍巍的“嘤嘤”叫。 　　不过那“嘤嘤”声显得有些婉转，时高时低、时轻时重。 　　伴随着这道动静响起的同时，还有一条奶咖色的毛绒大尾巴自灌木丛后方晃呀晃，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不过，那尾巴尖尖的最顶端，有撮发白的毛发湿漉漉的，像被谁反复舔咬着含在嘴里似的。 　　若是拨开生长浓密的毛发，大抵还能瞧见两三个错开分布的齿印。 　　——根据大小结构来看，应当是来自狼王恺撒的。 　　…… 　　许久之后，灌木丛边上搭着一节格外没力气的奶咖色尾巴。 　　上面的绒毛经过舔舐清洁，正湿哒哒地粘在一起，难得能从一条尾巴上看出“萎靡不振”和“精气大伤”这几个大字。 　　尾巴旁边，则是蹲坐着的狼王恺撒。 　　他吻部略潮，胡须、下巴沾染着濡湿的痕迹，身后那条强壮有力的狼尾愉悦摇晃着，甚至尾巴尖上也有一截小小的咬痕—— 　　非常明显，连毛都秃了一块。 　　不过当事狼并不在意。 　　反而心情很好。 　　毕竟这痕迹是小狼先前含着他的尾巴才留下的，对恺撒来说极具纪念意味。 　　恺撒低头，耐着性子把仰躺在地，生无可恋的小狼从头到尾舔了一遍，直到对方身上又沾满了自己的味道才罢休。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趴下，把事后有些疲累的小狼捞到怀里，顺势舔了舔对方的耳朵。 　　“吼。” 　　小狼，睡吧。 　　今天他的小狼逃得太快了，都还没来得及睡懒觉呢，现在正好补回来。 　　俞司言没意识到这件事，但恺撒却帮他记着。 　　被老大按住里里外外都舔了一遍的俞司言眨眨眼，他试图思考狼生，试图在大脑里与自己探讨哲学，还试图在贤者模式中获得短暂的超然和反思。 　　但他失败了。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老大刚刚舔他的样子…… 　　舒服是挺舒服的，但狼的脑子和狼的兄弟情，好像都有点不干净了呜呜。 　　胡思乱想，但什么都没想明白的小狼决定从开始到放弃。 　　他脑袋一歪，埋到狼王热乎乎的绒毛胸肌的深处，准备先睡为敬的。 　　至于其他的事情…… 　　等睡醒来的俞司言再操心吧！ 　　本就没睡懒觉，又经过先前那一番释放，困意加倍的小狼没多久就睡熟了。 　　他打着小小的鼾声，柔软的肚皮一起一伏，看得恺撒心中发软。 　　狼王用吻部蹭了蹭小狼的脸蛋，又着重嗅闻对方身上的气味。 　　直至深深过肺，才略有满足地闭上眼睛，和他的小狼一起享受这难得的回笼觉时间。 　　只是此刻熟睡中的俞司言根本不曾料到，这一阶段的躁动，不过是发/情期前的开胃小菜罢了。 　　等再过几天——待他完全性成熟后，待恺撒迎来第二次发/情期时，一切都将变得不一样。 　　比如谁的毛绒屁股，可能真的要保不住了。 　　到底是谁呢？ 　　好难猜啊！ 第47章 【1.5w营养液加更】:老大，你咋撅我屁股呢？！ 　　那天来自狼王单方面的“帮助”后，着实令俞司言害羞了两天，但这一次他没再躲起来—— 　　倒不是不想，而是愧疚心作祟，让他根本舍不得躲！ 　　恺撒对他实在是太好了！ 　　俞司言因性成熟而躁动难耐，狼王便会有意寻找尚未消融的冰块，一块一块叼进山洞，好辅助降温。 　　身体发育的新状态影响了他的胃口，狼王便从猎物上专挑最细嫩的肉，亲自喂给他吃。 　　甚至狼王还专门去捕捉田鼠、游鱼，只为能让他换个口味，勾起食欲。 　　他晚间心浮气躁睡不着觉，狼王从来都不会不耐烦，对方只会耐心又温和地一下一下舔舐着他的脑袋、耳朵。 　　直至最后，要么是狼王把他哄睡着，要么是他向性成熟的早期预兆投降，半推半就被对方按住上上下下舔一顿。 　　发育成熟的痕迹，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俞司言身上。 　　当动物的本能与兽性和人类的理智杂糅在一起时，便是他想控制都有些无从下手。 　　于是，在缓慢的适应过程中，恺撒便如温水煮青蛙里的温水一般，以一种让小狼虽然尴尬害羞，却不会引起应激的态度靠近，并在这一阶段里占据了极其重要的地位。 　　至少现在，沦陷于早春性成熟的小狼，已经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敞开肚皮任老大帮他舔舔舔了。 　　至于这种事情兄弟之间能不能做…… 　　说实话，俞司言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有点太陌生了。 　　现实里的俞司言母胎单身。 　　他天天忙着学习、打工，根本没时间谈恋爱，从前也被女孩子递过情书，但因为学校规定禁止早恋，乖宝宝俞司言从来不敢顶风作案。 　　也是因为这样的经历，当俞司言隐隐察觉自己和狼王老大的兄弟情似乎有些变质时，他的第一反应是逃避。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九年义务教育也没教这题啊！ 　　逃避之余，俞司言偶尔看到恺撒望向自己的眼神时，总会有种心惊肉跳——就像是被猎食者盯上的猎物。 　　可他不是猎物啊！ 　　老大就算饿死都不会吃他的，这一点俞司言敢打包票！ 　　想不明白的俞司言彻底瘫成了咸鱼。 　　他秉持着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摆烂姿态，彻底放空大脑，接受老大的舔舐服务…… 　　大、大不了，等老大发/情期来了，他也帮老大舔呗！礼尚往来！ 　　不过这样的状态并不曾维持很久。 　　大概是俞司言进入性成熟后的第二周，他发现一向与自己形影不离的恺撒，竟然开始早出晚归了！ 　　俞司言有些好奇。 　　他本想跟在恺撒身后去探索一番的，却因不够高明的追踪技术被当场抓获，并被狼王亲自押送回“家园址”的山洞内，按住“惩罚”了一番。 　　等笨兮兮的小狼被舔得晕晕乎乎，不知今夕何夕的时候，恍若定点完成任务的狼王用吻部蹭了蹭他的脑袋，然后转身就这样走了！ 　　走了？！！ 　　俞司言：？？？ 　　老大，难道你背着狼在外面有别的阿猫阿狗了吗？ 　　难不成……老大已经找到伴侣啦？ 　　当这个想法出现在俞司言脑海里时，他稍稍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舔了一口柠檬，也像是把心脏泡在水里，怪不舒服的。 　　可当他问自己为什么不舒服，俞司言又回答不上来了。 　　于是，生着闷气的迟钝小狼打算转移注意力，比如去和阿卡莉的五只亚成年的狼崽玩。 　　这个年龄阶段的狼崽子最是闹腾，就是阿卡莉都有些遭不住。 　　当俞司言晃着尾巴走过来后，阿卡莉宛若看到救星般眼睛都亮了一下。 　　大抵是因为灰狼母亲的基因足够优秀，而狼崽们父亲的基因也不差，这五个小家伙完全就是青出于蓝，从小就精力旺盛，力气也大，在各种扑抓训练中均表现极佳。 　　就连向来严格沉默的康纳对他们的评价都很好。 　　待俞司言加入这场训练后，不过两分钟，他身上就挂满了亚成年的狼崽子。 　　或许是因为从小就相处的缘故，阿卡莉的崽崽们都很喜欢这只颜色漂亮、气味暖融融、有着大尾巴的小狼，他们滚作一团，扒拉在俞司言的身上—— 　　一只趴在俞司言身上，一只蛄蛹在他的毛尾巴上，一只吧嗒吧嗒舔着俞司言的前爪。 　　还有两只正咬着兄弟姐妹的尾巴，试图把他们扯下来，好给自己一个冲上去和小狼贴贴的机会。 　　正在不远处掏昆虫吃的鲁道夫听到的声响，他有些笨重地缓步走来，分明是个大块头，却有种憨憨的可爱。 　　阿卡莉看了眼鲁道夫，不曾出声，显然已经在上个冬季的合作中认可了这头灰熊的身份。 　　很快，属于小狼和狼崽们的场面发生新的变化—— 　　比去年又大了一圈的鲁道夫仰躺在地上，圆鼓鼓的肚皮上趴着个四肢自然垂落的混血小狼。 　　小狼的身上则横七竖八压着三只亚成年狼崽，剩下两只踩着鲁道夫的前肢，正准备往上爬呢！ 　　终于得到解放的阿卡莉打了个哈欠。 　　她一边看着和狼崽们玩闹的小狼和灰熊，一边把下巴枕在前肢上，懒洋洋打着盹。 　　她想，养狼崽子可真难啊…… 　　还是老大运气好，狼生第一次就遇见小狼这么乖的崽，就是不知道老大什么时候把小狼变成狼后啊……这都多久了，也忒磨叽了！ 　　正沉迷和毛茸茸贴贴的俞司言可不知道阿卡莉在想什么，此刻他根本没工夫思考狼王老大这两天为什么早出晚归，因为他已经要被幸福晕了！ 　　试问还有谁能左拥灰熊右抱狼崽？ 　　只有他！！！ 　　整个落日峡谷，不论是成年的北美灰狼，还是亚成年的狼崽崽，不论是作为邻居的白化灰熊鲁道夫，还是时不时飞来作客的乌鸦群…… 　　大家都喜欢这只奶咖色的小狼，谁见着他都要上来贴一贴。 　　甚至在本地乌鸦们大嘴巴的宣传下，不少从苏坦纳国家公园内外四面八方的乌鸦都会专程飞一趟落日峡谷—— 　　一是为了看谣言中会生崽的小公狼，二则是为了收集小狼的毛毛做鸟窝。 　　最初，本地乌鸦们都习惯在狼群的换毛季，收集纯血北美灰狼那灰色、棕色的深色系狼毛做窝。 　　但是当上一年换毛季，小狼俞司言褪下一堆奶咖、奶白相间，而且还格外绒、格外软的毛发后，乌鸦们心动了。 　　于是，心动不如行动。 　　当俞司言身上的旧毛前脚才被恺撒按住，用吻部、舌面将其舔舐清洁下来，收作一团堆在一起，后脚乌鸦群一哄而散，两三秒的时间就抢光了小狼的毛。 　　当时同样懵逼的恺撒/俞司言：？？？ 　　这世道，连狼毛都不放过吗？ 　　当然，不论是本地乌鸦还是外地乌鸦，大家都是懂礼貌的好鸦，在拿了小狼的毛毛做窝后，这些南来北往的乌鸦们总会留下自己的“回礼”—— 　　普通点的是游客遗失的硬币、易拉罐拉环、玻璃珠、钥匙，彩色的纽扣、手绢、小块乐高积木，名贵点的还有什么耳环、手表，甚至是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丢失的订婚钻戒！ 　　除了人类制品，俞司言还收到过乌鸦从人鱼码头那边收集来的漂亮贝壳、海螺，甚至还有风干的海星、鱿鱼和螃蟹！ 　　他不得不猜测，乌鸦们是不是洗劫了海钓人士的鱼桶！ 　　这些来自乌鸦们的回礼，事后都被小狼收集在山洞角落里，时不时他还会拿出来把玩一番，至今已有很大一堆了！ 　　为此，俞司言还挺想拥有一个收纳箱的，可惜苏坦纳国际公园一般见不着大型的人类造物，他只好放弃。 　　话说远了，先看眼下—— 　　被鲁道夫和亚成年狼崽当成夹心的小狼趴在中间，气都有点儿喘不上了。 　　正当他想要挣扎一番时，一道熟悉的低吼声从后方响起。 　　“吼！” 　　下来。 　　很沉，天生带有领导者的威严。 　　几乎是声音刚落下的瞬间，五只淘气包狼崽连滚带爬，乖乖从小狼和鲁道夫的身上下来，老实巴交蹭到了他们的妈妈阿卡莉那里。 　　整个峡谷狼群内，五只小狼天不怕地不怕，平生最怕的就是狼王。 　　每次他们一见着恺撒，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乖巧听话得不了！阿卡莉甚至数次蠢蠢欲动，希望恺撒能帮她“修理”一顿几个不听话的狼崽子。 　　但偏偏恺撒对别的狼崽子没兴趣，他只对当初一头撞到自己怀里的小狼有兴趣，如果是小狼生的崽崽…… 　　恺撒或许会考虑一下。 　　此刻，不过三秒钟的时间，俞司言身上一空，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便被狼王轻含着后颈，从鲁道夫的肚皮上叼了下来。 　　“嗷！” 　　落地的小狼气鼓鼓地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狼王。 　　他还生气老大把他舔迷糊之后，自己却闭嘴就走的事情呢！ 　　眼见气氛不太对，有眼色的阿卡莉立马赶着五只狼崽离开，顺便还很有革命精神地叫了下鲁道夫。 　　鲁道夫虽然不明白，但与狼群相邻许久，个别带有呼唤意味的嚎叫他也听得懂，便一起跟上了阿卡莉的身形。 　　原地—— 　　被小狼躲开的恺撒倒是不恼，他甚至极乐于见到小狼撒娇耍赖的另一面——要比那些被父母狼娇惯的狼崽子还要娇，才能说明他养得好啊！ 　　“吼！” 　　小狼。 　　恺撒低声用这个专属于俞司言的低吼音节，传递自己呼唤对方的信号。 　　俞司言不理，绒绒的毛屁股又挪了挪，从背影看像个毛茸茸的水蜜桃。 　　成熟的狼王眼底流露出一股淡淡的笑意，那趋近于人性的灵动转瞬即逝，随后他缓步上前，略尖的吻部顶了一下小狼的尾椎。 　　“嘤！” 　　前者一蹦子跳起来，正准备怒目回头呢，就对上了一双深邃的赤金色眼瞳。 　　俞司言眼神飘了下，就听恺撒又一次低吼，这一次其中代表的含义是——小狼，我背你。 　　虽然当事狼还没点头应声，但他摇摇摆摆晃动起来的毛绒大尾巴已经暴露了心绪。 　　很容易被哄好的小狼乖乖趴在恺撒的后脊上，四肢自然垂落，同时下方肌肉结实的狼王缓慢起身，在确定驮好了自己的小狼后，这才抬脚往“家园址”走。 　　这个季节，日光正好，新生的草甸绿茸茸一层，在狼群狩猎之余，很适合作为休憩打滚的地方。 　　恺撒挑了一块空地，将小狼放下，又把对方捞着揽在自己怀里。 　　“吼。” 　　睡觉吧。 　　当狼的生活有时候是有趣的，也有时候是无聊的。 　　但这种无聊不会令俞司言觉得空虚、觉得虚度光阴，反而格外放松，有种“画船听雨眠”的闲适。 　　在狼王亲昵的舔舐下，早就忘记那点“不开心”的小狼酣然入睡。 　　这一觉俞司言睡到了傍晚。 　　等他迷迷瞪瞪睁眼时，便见身量挺拔的狼王正站在不远处，视线瞧不清落点，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侧颜看起来还有点严肃。 　　“嗷？” 　　老大？ 　　睡醒后，下意识找自己最亲近的狼的小狼哼唧了一声。 　　恺撒第一时间转头看向他的小狼。 　　他缓步走近，低头轻缓地舔舐着小狼的脑袋和耳朵尖，等对方从那副睡懵的状态中醒来，恺撒才低吼让小狼等一下他。 　　意识还懵懂的小狼舔了下自己的嘴巴，下意识跟着恺撒的命令行动。 　　只见毛发乌亮的狼王行至一侧的空地，四肢紧绷，绽出漂亮的肌肉线条，随即脖颈伸长，发出俞司言这辈子都学不来的悠长狼嚎。 　　“嗷——呜——” 　　诶？ 　　蹲坐原地的小狼愣了一下。 　　这样的嚎叫信号是他头一次听，以前巡视领地、狩猎活动甚至是其他日常时，从未有过……这是什么意思啊？ 　　低狼血且偏向家犬模式的混血小狼懵了一下，他细细听着，只能模糊辨认几个信号词——“暂时”和“离开”。 　　等等，老大要暂时离开狼群吗？ 　　那、那老大会带着他一起吗？ 　　这么长一段嚎叫，总不能只是说“暂时离开”的意思吧？ 　　胡思乱想的小狼还没注意到恺撒的狼嚎声已经结束了，而其余分散在“家园址”不远处的狼群成员，则以明白的信号作为嚎叫回应。 　　“嗷呜？” 　　老大你要干嘛啊？ 　　恺撒靠近，低头舔着小狼的耳朵尖，他没有解释，只是让小狼跟着他走。 　　这对俞司言来说，像是一场奇妙的离家出走—— 　　老大不带其他狼，只带他！ 　　只要老大没打算抛下他就行！ 　　小狼开心了，甩着尾巴跟在恺撒身后，也不管对方到底要带自己去哪儿。 　　路上，恺撒领着身后的小狼一路往领地的西北方走。 　　因为落日峡谷狼群的成员数量在扩增，至今已有三十个成员，并且还有继续增加的趋势，所以在上个冬季，恺撒便有意向外继续开疆拓土。 　　而这一次开疆拓土，原领地西北方的牵牛花瀑布，也有将近一半被划入狼群领地，成了狼王带着小狼巡视的日常路线。 　　春日的痕迹同样也将牵牛花瀑布渲染—— 　　那陡峭的石壁上，大片浓绿色的牵牛枝铺成一片，宛若将绿色的染料倾倒而下，甚至因为近来的升温回暖，不少藤蔓上已经结出了小花苞，大概不久后就会开花。 　　头一次在春日里见到这样美景的俞司言发出惊叹的“哇嗷”声。 　　恺撒在前方领路，最终将小狼带到了牵牛花瀑布的最上方—— 　　那是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能随时看到四周的情况，易守难攻，周围有郁郁葱葱的灌木丛做遮挡，下方是连绵不绝的牵牛花藤，用来做什么都很适合。 　　被漂亮景色吸引的小狼格外兴奋，他蹦蹦跳跳冲进瀑布顶端的花藤中，却见其中一块位置已经被提早压平，残存有几根深灰色的毛发—— 　　那片空间被铺了很多柔软的草枝树叶，漂亮的压在草枝边缘的鹅卵石，还有两串即将成熟的小浆果，是鲁道夫带着小狼吃过的品种！ 　　俞司言眨眨眼。 　　他探头嗅了嗅那缕深灰毛发，然后破案了，原来这两天老大早出晚归，是为了弄这个啊！ 　　但、但老大弄这个图什么啊？ 　　小狼又疑惑了。 　　难不成是好兄弟之间的约会么——广义上是朋友提前商量好见面地点的那个“约会”。 　　可狼王没给他思考的时间，便张嘴叼住小狼的后脖子肉，直接把后者提留到了这张纯天然“床铺”的中间。 　　“嗷？” 　　老大？ 　　随后，恺撒又偏头从旁侧的灌木丛下方叼出来一只没死太久的野兔。 　　这只野兔大概有三斤半，在这类兔子里算大的，很适合当狼的小零嘴。 　　恺撒叼着兔子卧倒在小狼身边，慢条斯理地破开猎物的皮毛，将内里尚还新鲜的血肉撕成条，咬着递到小狼嘴边。 　　俞司言愣了一下。 　　在没有其他狼群成员的此刻，他莫名有点不好意思……这架势，换成人的话，岂不是兄弟嘴对嘴喂他吃饭？ 　　太、太私密了吧？ 　　但……好像还没有兄弟帮他舔那个私密？ 　　“吼？” 　　狼王从喉间溢出一道疑惑的气音，那双幽深的眼眸静静地望着俞司言，就好像在问你怎么不吃。 　　吃吃吃！ 　　谁能顶得过老大这双看狼都深情的眼睛啊！ 　　俞司言狼嘴一张，“嗷呜”一口便笑纳了狼王投喂的肉丝。 　　他不仅自己吃，还借花献佛，扯着肉丝给狼王分享。 　　但恺撒对野兔的兴致不大，只敷衍地吃了一口，剩下的带有草木香气的肉质和浆果全部都进了小狼的肚子。 　　等东西吃完后，恺撒又开始帮俞司言舔脸蛋、舔嘴巴，进行饭后清洁。 　　早已经习以为常的小狼毫无警惕，懒洋洋打着盹任由狼王把他从头到尾都“洗”了一遍。 　　舔吧、舔吧，反正更害羞的地方老大也舔过了，再说了他们都是狼、是动物，也发生不了什么大事吧？ 　　还不如躺平享受呢！ 　　自我安慰满级的小狼便是在这种心态下眯着的。 　　狼一天要睡12-14个小时，俞司言很适应这样的作息情况，并且享受睡眠。 　　柔软的新“床铺”睡得很舒服，不多时小狼的呼吸便趋于平稳，并隐隐有了鼾声。 　　恺撒静静地听着，他前肢交叠，下巴压在上面，就这么趴在小狼的身侧，一会儿舔舔对方耳尖上的毛，一会儿用狼尾巴轻拍小狼的后腰、肚子。 　　他也不睡觉，只看不够似的望着对方，但在那双格外深邃的赤金色虹膜深处，似乎藏匿着某种作为猎食者近乎可怖的耐心—— 　　恺撒在等待，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到来。 　　比如小狼发/情期的正式爆发。 　　也比如恺撒自己即将进入躁动模式的发情/热状态。 　　反正他一向很有耐心。 　　时间在小狼的酣睡之下缓缓流逝。 　　直至月亮逐渐挂起，俞司言是被狼王舔醒来的。 　　这片牵牛花瀑布的顶端有灌木丛相连，远处是层层叠叠的云杉，倒正好形成一片隐秘的小空间，只要一抬头便能看到树冠环绕的夜幕，以及若隐若现的点点星光。 　　俞司言正盯着天空发懵，明显意识还没回笼。 　　恺撒温热的舌面蹭过小狼的眼皮、面颊，随后顺着一路向下。 　　舔得小狼很舒服。 　　被舔毛对任何一种动物来说都是享受，尤其恺撒总是知道舔哪里会让小狼舒服得眯起眼睛、舒张肉垫，甚至是尾巴摇摇晃晃地翘起来。 　　这场开始于夜幕下的舔舐持续了一段时间，等小狼晕乎乎地哈欠连连时，一股热流缓缓升起，让他忍不住“哈哈”喘着气。 　　同时，几乎把小狼捞在怀里的恺撒眸光一寸一寸发沉。 　　他闻到了小狼身上气味的变化……更甜、更腻、更腥，也更浓郁。 　　是时候了。 　　他的小狼直到这一刻，才算是真真正正地长大了。 　　灌木丛被春日的晚风轻轻吹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躁动得不停哈气的混血小狼已经被恺撒舔得翻来覆去、毛发湿哒哒的，连脑子都快化掉了。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成熟期的狼王的体温和呼吸，都在此刻一点一点地升高。 　　恺撒是很有服务意识的雄性北美灰狼，或者说在他的认知与本能里，让小狼舒服远比让他自己舒服更重要。 　　他舔过小狼的小小狼，让迷迷糊糊的小狼舒服了两次。 　　等对方完全软趴趴地露出毛绒肚皮躺在那儿时，恺撒这才慢条斯理地覆上去，像是某种征求一般，轻轻含住小狼的嘴筒子。 　　“吼？” 　　狼王含含糊糊问他的小狼可以吗？ 　　可、可以什么？ 　　……继续给狼舔毛毛吗？ 　　俞司言的脑子已经完全被浆糊填满了，他下意识把自己的嘴筒子往狼往嘴里塞了塞，又用舌尖蹭了蹭恺撒的咽喉，好像在回应对方询问。 　　“嘤嘤嘤~” 　　老大都可以的。 　　神思朦胧的小狼想，如果是老大的话，那什么都可以，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他甚至还卷起奶咖色的毛绒尾巴，轻巧缠着恺撒的后腿蹭了蹭。 　　蹭得狼神经直跳。 　　舒服迷糊的小狼显得迷茫又顺从。 　　毫无疑问，他的行为对肌肉完全进入偾张状态的狼王来说是一种鼓励和要求。 　　于是，五分钟后—— 　　本来还迷糊的小狼忽然瞪圆了眼睛，上面蒙着一层介于羞和怯之间的水雾，那双漂亮清透的绿色眼瞳里前后闪过很多情绪。 　　茫然、震惊、不解。 　　他的左眼在说：老大你咋撅我屁股呢？ 　　右眼则在说：老大咱的兄弟情是不是有点太火热了啊？这都负距离了！ 　　火不火恺撒不知道，但确实挺热乎的。 　　还很可爱。 　　在远离“家园址”、远离狼群成员的这一夜，自诩“最佳小弟”的俞司言，被落日峡谷的狼群领袖撅了一晚上他那毛茸茸小狼屁股。 　　俞司言：呜呜狼快合不上啦…… 　　天蒙蒙亮，早春的灌木林间氤氲着露珠水汽的痕迹。 　　在牵牛花瀑布的最顶端位置，其上的牵牛花藤被压得有些扁，上面铺着的干草略显凌乱，共同构成一个柔软的、蓬松的纯天然植物“大床”。 　　最初这张“大床”的周边，是空荡荡的，只有中央相拥的两个毛茸茸—— 　　一大一小、一黑一奶咖，相互贴在一起。 　　体型格外大的那个几乎用整个前肢、躯干，将更为小巧的那个环绕在怀里，呈现出一种保护姿态。 　　在其深灰色的绒毛围脖间，则抵着个奶咖色的小嘴筒子，彼此亲密无间，交换着自己的体温与气味。 　　那时正值半夜，成熟期后的狼王如愿以偿，终于在小狼的身体内部留下属于自己的气味标记。 　　在结束长达半小时的锁结状态后，他的小狼已经晕乎乎地睡沉了，然而恺撒却依旧清醒。 　　之后整个扫尾的过程里，恺撒小心翼翼离开小狼的身体，并且从头到尾又为对方舔舐、梳理了一遍毛发。 　　这下，不仅是里面了，就连外面也都染满了恺撒的味道。 　　……这是他的小狼。 　　晚间神经格外兴奋的狼王感觉自己被一种异样的满足填充，格外愉悦。 　　狼的“快乐”情绪总是很稀有、很少见，只有当他们捕获猎物、争夺胜利后，“快乐”才会如奖励一般一闪而过，持续时间极短。 　　但此刻不一样，恺撒因注视着他的小狼而感到持久的、近乎永恒的快乐。 　　他没忍住，又低头轻轻舔了舔小狼的耳朵、鼻头，静静地望着对方酣睡的模样。 　　这场注视至少维持了一个多小时。 　　随后体格壮硕，几乎有两个小狼宽的狼王缓缓起身，他先是用吻部整理了一遍“大床”，又将灌木丛拱得更起来一点，便趁着夜色悄然离去。 　　这场离开并不曾持续很久，但比较频繁。 　　在之后的三四个小时里，恺撒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每一次去的时候两手空空，回来时则必然嘴边提有战利品。 　　直至天色将亮，终于对自己带回的战利品满意的狼王甩去脊背针毛上的露珠。 　　他悄无声息地踩上“大床”，才刚贴着小狼卧倒，便见对方蛄蛹着热乎乎、毛茸茸的身体，把自己挤到了狼王的怀里。 　　恺撒赤金色的虹膜里闪过餍足。 　　他轻含着小狼的耳朵尖磨了磨牙，随即闭眼，进入短暂的休憩状态。 　　…… 　　俞司言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还很累，如果硬要形容的话，大概是—— 　　腰酸酸的，尾巴软软的，毛绒屁股微痛中带着点火辣辣，但若是细品…… 　　细品的话，还有点爽完以后的酸，热热胀胀的，像还杵着什么没闭上。 　　也是……毕竟他老大锁结一次半小时呢，那可不得撑大了缩不回去。 　　完蛋，他以后该不会毛屁股漏风吧？！ 　　总而言之，这体验对于一个前直男来说，还是挺惊奇、挺一言难尽的，无法单纯用舒服、难受这两个词来形容，但若是说绝对接受不了…… 　　俞司言偏头，几乎是刚有动作，就已经感受到恺撒舔舐他脑袋、耳朵的安抚行为了。 　　那么温柔，那么细心，那么……珍视。 　　这一刻俞司言才后知后觉——所以他当初从老大眼里看到的珍视，是真实存在的，是老大在看伴侣，而不是在看小弟啊！ 　　他恍然大悟了。 　　“吼？” 　　恺撒低沉醇厚的轻吼声响起，带有无需俞司言翻译都能听出来的关心意味。 　　丝毫不觉得自己是个榆木脑袋，反而震惊于发现老大喜欢自己这个真相的俞司言眨巴着眼睛，仰头用吻部撞了撞恺撒的下巴。 　　“吼？” 　　小狼，怎么了？ 　　“嗷嗷呜？” 　　老大，你啥时候看上狼的？狼咋不知道啊？！ 　　这段话不在狼群语言所有的信号范围内，恺撒只听懂是小狼在叫自己，但至于对方叫自己干嘛…… 　　恺撒不懂，但恺撒会心疼狼。 　　于是，恺撒再次低头，温柔亲昵地把小狼的耳尖到耳廓全都舔了一遍，舒服得后者眼神迷离，险些忘记自己刚刚在思考什么。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俞司言其实没有特别在乎，或者说他看得更开。 　　他想到了从前自己查证的资料—— 　　所有权威认证的资料都告诉他，狼没有人类的感情，狼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他们的所有行为选择不过是出于基因和本能的责任。 　　可现在，恺撒的行为模式已经打破了人类给狼规定的生存准则。 　　甚至当俞司言有意回忆、细数下来，才发现恺撒给予他的偏爱与特权，远比他以为得更多。 　　对一头狼——一只受野性、本能驱使的动物来说，这已经是对方所能给出的最多了吧。 　　这何尝不算是升职成功呢？ 　　虽然升职的方向有点出乎意料，从白月光的小弟变成了狼王的伴侣、未来狼后，不过这新职位……还挺拉风的！ 　　以后老大是老大，他就是老二了！ 　　恺撒：不，小狼都是老大。 　　意外通透的俞司言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脑袋埋在狼王慷慨又富有的毛绒胸肌上蹭了蹭，很自然地接受了这场身份、情感上的转变。 　　大概是因为恺撒对他太好了，满足俞司言从小到大对家人、朋友的情感需求。 　　如果此刻再多加一个“恋人”的身份，似乎也不是很难被接受，甚至还让恍然大悟的俞司言有种顺理成章的感觉——这样他就可以永远和老大待在一起了！ 　　反正……他很喜欢老大，至于是哪种喜欢，别管也别问！ 　　他也知道自己不是直男，而是名副其实的狼性恋（恺撒限定版）！ 　　俞司言：长这么大，是通过一头狼明白自己性向的。 　　此刻，小狼嗲嗲冲着恺撒哼了两声，表示自己腰酸背痛。 　　上道的狼王立马起身，通过施加力道的舔舐和轻咬，来为小狼缓解身上的酸困。 　　等按摩结束后，俞司言抖了抖毛，这才撑着颤颤巍巍的四肢翻了个身。 　　然后，他看到了令自己惊讶的一幕—— 　　在他和老大先前运动的“大床”边缘，被摆满了东西，几乎环绕了一整圈，就好像在等谁亲自拆礼物似的。 　　有几串颜色鲜亮，染着露水的新鲜小浆果；一块从水里捞出来的，颜色斑驳漂亮的椭圆石头；一把不知名的小野花；一只死亡时间大概是在凌晨之前的雄性松鸡；两只巴掌大的鼠兔。 　　甚至还有一只十公斤出头，通常活动踪迹遍布苏坦纳国家公园的河狸。 　　完全就是大丰收诶！ 　　这一刻，俞司言望向恺撒的眼睛里不禁盛满了小星星。 　　显然，在小狼熟睡过去的后半夜里，精力十足的狼王几乎走遍牵牛花瀑布周边，把他路上所能遇见的好东西抓了个遍—— 　　全部都是给小狼的！ 　　前半个晚上的运动过后，作为主要出力方的恺撒稳如泰山，似乎在标记小狼后便满足了所有的世俗欲/望，不累也不饿，反而格外热衷服务作为受力方的小狼。 　　不过俞司言也确实饿了。 　　毕竟这项运动还挺费狼的，他老大又确实比较高、比较壮，明晃晃的体型差放在那儿，至少在老大第一次进来时，直男小狼当时是百分之一百二的震惊——他、他自己竟然能吃得下！ 　　此刻，又累又饿的小狼很自然在狼王的服务下，四肢摊开在“大床”上，等待致使他行动不便的“罪魁祸首”亲自投喂。 　　先吃一口河狸肉，再就一口酸甜滋味的小浆果，等咀嚼咽下后，搭配“小零食”鼠兔嘎嘣脆一下。 　　待鼠兔吃完，可以再试试松鸡换换口味。 　　直到小狼吃得打了个小嗝，他才翻个身仰躺在“大床”上，扒拉狼王老大给他带回来的漂亮石头和小野花。 　　在此期间，恺撒一直陪伴在小狼的身边，他时不时就会靠近舔舔小狼的脑袋、耳朵，或是与之吻部相碰，带有一种温情的缠绵。 　　一开始俞司言还有点不好意思，但后来一想，负距离的时候都干了，没道理再害羞这些啊？ 　　想通了的小狼砸吧着嘴，干脆“嗷呜”一声，把恺撒抵过来的嘴筒子含住了。 　　这一刻纯血的狼王与混血的小狼距离很近，前者被后者含着嘴筒子，两双虹膜颜色迥异的眼珠正对着—— 　　一方沉稳温和，带着极尽的餍足。 　　一方清澈闪躲，隐隐流露出一股小小的雀跃。 　　恺撒由着小狼含住他的嘴筒子用犬齿磨牙，反正也不疼，只要能让他的小狼高兴就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头狼都是在牵牛花瀑布顶端的“大床”上度过的—— 　　他们就像是刚刚同居的恋人一般，虽然关系初初转变，却黏在一块不愿分开。 　　一个蛄蛹着往一个怀里钻，相互舔舐着彼此的毛发，没过多久，小的那个便又沉沉睡去，发出柔软的鼾声。 　　而大的那个也不见发/情期的躁动与攻击性，依旧只专心享受着与小狼肢体相缠的静谧时光。 　　同一时间，位于落日峡谷西北边缘的一处红外相机将这一日捕捉到的影像传递至云端，又一次惊动了野外站的工作人员。 　　在工作人员先看到图像中狼王的身影时，他不禁感慨： 　　“今年咱们的狼王终于开窍了，看这架势应该是准备提前寻觅更为安全、隐秘的交/配场所吧？” 　　春季狼群的发/情期内，狼王、狼后有时候会暂时离群，在领地内另挑一处地点，共同度过“蜜月期”，主要是为交/配方便且不受影响。 　　有人道：“交/配场所是有了，可恺撒的交/配对象呢？至今我也没见他对峡谷狼群里的哪只雌性灰狼感兴趣……” 　　正说着，工作人员便见后半段影像里，优哉游哉晃过了另一抹奶咖色的毛绒身影。 　　“等等？维斯珀怎么也在？我没记错的话，维斯珀应该是今年进入性成熟……所以恺撒寻觅交/配地点竟然还拖家带口的吗？” 　　完全就是单亲爸爸带着已经成年的儿子出门相亲的即视感啊！ 　　工作人员震惊，工作人员不解。 　　苏珊望着画面里一前一后的两只雄性灰狼，心中某个念头越发明显，甚至呼之欲出。 　　可她并没有说出来，而是依旧观察红外相机传递来的影像咨询。 　　落日峡谷西北边的设备数量有限。 　　当恺撒带着维斯珀走向他们先前打下的“新疆土”——即进入牵牛花瀑布后，人类又一次失去了对狼王和小狼的追踪。 　　但没关系，他们会一直盯着现有的红外相机！他们一定会知道恺撒带着维斯珀“约会”的未来狼后是谁！ 　　工作人员：虎视眈眈.jpg 　　恺撒：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和小狼约会？ 　　…… 　　懒洋洋在牵牛花瀑布顶端的“大床”上补觉的俞司言，可不知道工作人员在虎视眈眈什么。 　　他这一觉睡到了傍晚，身体都还没爬起来，嘴巴边上就被递上了一串用于解渴的小浆果。 　　俞司言来者不拒。 　　随后他慢吞吞伸展着有些僵硬的身体，在一阵“噼里啪啦”下，这才抖抖绒毛，“嗷呜”一声告诉老大他想上厕所。 　　恺撒是陪着小狼一起去的。 　　他耐心等小狼解决了生理需求，又带着小狼行至不远处的溪流，等对方喝够了水，又玩了会儿溪流里的小鱼苗，这才原路返回到“大床”的位置。 　　俞司言下午补觉的时间段里，恺撒草草吃了小狼先前的“剩饭”，用作体力补充。 　　毕竟这场源自于早春躁动的发/情期，可不是只有一次两次就能解决的。 　　毫不意外—— 　　当夜幕降临，熟悉的躁动再一次升腾时，已经对此习以为常的小狼往后挪了挪身体，尾巴轻摆着卷住恺撒的后肢微微蹭动。 　　完全就是一个毛茸茸的可爱小邀请。 　　俞司言看得开。 　　他已经是有家室的狼了，该享受还得享受，虽然有点费屁股，但他和老大都开心了，这不两全其美吗？ 　　事后还有老大的照顾和按摩，不亏不亏，一点儿都不亏！ 　　于是，俞司言身后的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对于小狼尾巴倾斜摇摆的邀请，恺撒欣然接受，并全力以赴。 　　待小半夜过去，被老大在肚子里锁成了结的小狼哭唧唧，只恨不得穿回去扇自己一巴掌—— 　　叫你大方！叫你邀请！叫你开心！现在拔不出来了活该你！以后合不拢了也怪你自己！ 　　长夜漫漫。 　　哭唧唧的小狼潮湿了一片眼眶，又被耐心温柔的狼王细致舔去。 　　恺撒一下一下安抚着怀里的小伴侣，直至对方打颤的身体得到缓解，并在温和舔咬下安心睡去，精力富足的狼王才开始进行后续的清洁工作。 　　面对小狼，他总是很耐心。 　　如果有一天恺撒懂了人类的语言，他被告知你应该爱这只混血小狼，他只会无法理解并认同人类社会所定义的爱与喜欢。 　　但若是告诉恺撒：你应该保护这只小狼，要照顾他、陪伴他，要让他开心，不让他受伤、不让他难过、不让他饿肚子……那么恺撒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狼对伴侣，理应如此。 　　小半周的时间过后，恺撒与俞司言度过了今年春日引起的热潮。 　　当牵牛花瀑布顶端的“大床”上，留满了属于他们交织的气息与痕迹时，某日懒洋洋睁开眼睛，舒展四肢的小狼忽然发现，下方的牵牛花全都盛放了。 　　遥遥望去，灿烂的一大片雪青色锦簇在一起，深深浅浅、彼此拥挤着，宛若无数个朝天滴答答的小喇叭。 　　花瀑后方，则是苍翠的牵牛花藤，完全将陡峭的石壁、山岩遮蔽，形成一段绿幕。 　　只要林间稍微有风吹动，这些牵牛花连成的花墙便会颤颤巍巍、随风摇摆，远远望去，完全就是流动紫色瀑布。 　　太漂亮了。 　　这是他感情贫瘠的上辈子，无法想象出来的浪漫场景。 　　位于顶端的小狼眨巴着绿色的眼睛，惊叹地向下望去。 　　耳边春风习习，他甚至能听见牵牛花碰撞在一起的窸窣声。 　　此刻，作为混血狼在落日峡谷度过第二个春季的俞司言，正靠在狼王恺撒怀里。 　　他的耳朵尖被恺撒轻轻含着，当他偏头俯瞰牵牛花瀑布的美景时，便会有另一个毛茸茸的深灰色脑袋同样凑来。 　　侧颊贴着侧颊，彼此的胡须相摩擦，在一种细微的麻痒之下，陪他一起看流动的牵牛花瀑布。 　　砰，砰，砰。 　　俞司言忽然觉得心里热乎乎的，很舒服、很满足，像是在冬天里喝了一杯热可可。 　　这样就很好了。 　　他从恺撒身上得到了自己作为人时，永远都无法获得的东西，他已经足够幸运了。 　　心思开阔的小狼深深呼出一口气，随即偏头，“吧唧”一声用嘴巴在恺撒的吻部狠狠嘬了一下。 　　这是他和老大从社会主义兄弟情变伴侣的纪念吻！ 　　恺撒被小狼的动作弄得一愣。 　　但很快，他想起小狼以前也这样带着怪声和他贴贴过，于是不懂但配合的狼王也轻嘬着略尖的嘴巴，在小狼的吻部上来了一下——很轻很轻的一声“啵”。 　　还怪撩狼的。 　　俞司言耳尖颤了颤，他用脑袋撞了撞恺撒的胸膛，小声“嗷呜”着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家。 　　毕竟春日那股燥热劲儿，他们都已经过去了，再缠绵下去，他也生不了狼崽啊！ 　　恺撒轻柔地舔了舔小狼的眼皮。 　　他告诉对方，现在就可以。 　　都说年纪大的会疼人，恺撒也不例外。 　　他比小狼年长一岁，再加上亚成年时期就在外流浪，一路从鹿岭独行至落日峡谷，成为这片区域最年轻的狼王，真要算来，恺撒的心理年龄可能比上辈子作为人的俞司言还大点。 　　成熟表现在方方面面的狼王总是很体贴细致，他知道小狼毛乎乎的后腰和屁股都还有些难受，便主动伏低身体，邀请小狼趴在他的后脊上。 　　这个时候，体型差最明显的优点便出现了。 　　俞司言也不扭捏。 　　毕竟他确实没缓过来，谁让老大一兴奋就锁结，一锁结就塞里面掏不出来了，他生怕哪次打不开锁，真给他永远卡里面了！恐怕那时候，他和老大都能上人类世界但野生动物版面的新闻头条了—— 　　《是道德的沦丧还是狼性的扭曲，野外两头公狼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竟然卡住了……》 　　这种事情一旦发生，一定会被人类铭记、嘲笑一辈子的吧？！ 　　…… 　　牵牛花瀑布有一半的地域归入落日峡谷狼群首领恺撒的麾下，作为领地的所有者，恺撒正驮着后脊上的小狼闲散漫步，好不悠哉。 　　不过在行至领地边缘的山坡上时，山下的一抹窸窣声引起了小狼的注意。 　　听声音……像是其他狼的？ 　　俞司言小小“嘤”了两声，让恺撒背他过去看看。 　　于是，在树影的遮挡下，山坡之上的灌木丛中窸窸窣窣探出来两个毛绒脑袋，一个深灰一个奶咖，齐齐往下看，正巧瞧见了两头陌生的北美灰狼。 　　隔着太远，不知道公母，但可以确定的是应该是在春季各自离群独行的两头孤狼，此番正好遇在一起，正面对面打招呼呢。 　　俞司言本来想着非礼勿视的，直到他看到了很眼熟的一幕，没忍住多停留了一会儿。 　　山下，略小一点的灰狼走动几步，随后躺下露出肚皮，身后的尾巴来回摇摆，同时大个头的灰狼上前，低头嗅闻着前者的腹部位置。 　　俞司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知道，这是向另一只狼表示臣服、无害的意思。 　　就像他当初也是这样对老大的，不然就他那个小个头，三两下就被狼王给撕碎了，这可是他能活到今日的最有效自保手段！ 　　恺撒：（眯眼）哦？ 　　下方的画面还在继续—— 　　当大个头狼嗅闻完毕后，小个头狼爬起来，背对着前者，尾巴自然垂落，略微倾斜着摇摆片刻。 　　这个俞司言也懂。 　　摇尾巴嘛，在狼群里是顺从、示好的表现！现在小个头的狼知道自己打不过大个头的，决定退一步海阔天空嘛……不、不是，等等！ 　　灌木丛里的小狼瞬间瞪圆了眼睛。 　　只见山下那只大个头狼，就那么水灵灵地骑在了小个头狼的身上，那架势，不就是在进行繁衍活动吗？ 　　俞司言愣了。 　　所以他到底错过了哪一步，怎么尾巴摇着摇着，就变成邀配模式了？ 　　神思不属的小狼是被恺撒从灌木丛里含着后颈轻轻提溜出来的，等他趴在恺撒后脊上，都许久不曾回神。 　　在俞司言所学的知识体系里，雌性灰狼站定不动、尾巴偏斜，才是向公狼发出交/配邀请；可如果露肚皮和尾巴来回摇摆同时发生的话[注]……也、也算吗？ 　　要这样也算的话…… 　　俞司言后知后觉——他岂不是在见面第一次，就在大庭广众、狼山狼海、众目睽睽之下，冲狼王老大耍流氓？！！ 　　俞司言：啊啊啊啊狼的脸已经丢尽了！ 第48章 纪录片《狼群》:大自然将为他们证婚 　　落日峡谷西北边临近牵牛花瀑布的一架红外相机，在长达六天的冷寂空旷后，终于又一次捕捉到了狼王恺撒和小狼维斯珀的影像。 　　矜矜业业工作的摄像头立马在林间悄无声息地拍摄、上传，并储存至云端，等待人类工作人员的发现。 　　直至今早八点半，端着一杯美式的苏珊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里，她习惯性打开电脑，在机器启动的同时整理昨晚尚未完成的资料。 　　滴滴。 　　是云端储存更新的提示音。 　　苏珊转头，当她点开图标上的小红点时，其余工作人员也陆陆续续走进办公室。 　　几乎所有人进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围至电脑前。 　　显然，他们都还惦记着几天前那场“单亲爸爸带着成年的小儿子去相亲”的事件后续。 　　红外相机拍摄的影像很快出现在电脑屏幕里，这是前一天晚上的内容，以至于这两天忙着加班的工作人员没能及时查看。 　　“诶，那个影子是恺撒吗？等等，不太对劲吧，看起来不像是狼……” 　　画面有些昏暗，工作人员不得不努力辨识。 　　“感觉像是一头狼背着个什么……像不像狼背着狼？” 　　“狼背着狼……” 　　这话一出，所有人脑海同时飘过两个名字——恺撒和维斯珀。 　　工作人员观察野生动物这么多年，也就只在恺撒和维斯珀身上见到过这样的互动模式。 　　就比如维斯珀加入狼群的第一年冬季，恺撒教导当时的“撒娇精”狩猎时，便是这样把筋疲力尽的小狼背回去的。 　　如今，影像中的一幕让工作人员恍如昨日，才忽然意识到原来距离维斯珀加入落日峡谷的狼群，已经有一年半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感慨归感慨，这人立马反应过来问题的重点：“所以为什么恺撒背着维斯珀回来了？” 　　众人再一次聚焦电脑屏幕，十几双火眼金睛，还真叫他们发现出点不同—— 　　“嘶，虽然隔着屏幕，但我总感觉恺撒和维斯珀之间的气氛……怎么比以前更黏糊、更腻歪了？” 　　“有点幻视我妹和她男朋友电话煲的样子。” 　　“感觉维斯珀只是单纯的累，这是出去干了一趟什么啊？能把我们维斯珀累成这样？路都不愿意亲自走了？” 　　这话一出，办公室内忽然微妙地安静了一下。 　　显然大家还记得这是春季，是一个对北美灰狼来说蠢蠢欲动的敏感季节。 　　“呃……” 　　最初提起“维斯珀很累”的工作人员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我有个想法，但好像有点太大胆了。” 　　“那我可能和你有相同的想法。” 　　“我、我也是……” 　　“那我也挺大胆的……” 　　在春季，还有什么事情是能把狼累成这样的？再加上恺撒带着维斯珀离开“家园址”、离开狼群成员的举动，这下还有什么猜不到？ 　　哪怕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可眼下这些也足够证实——恺撒和维斯珀的关系不一般啊！ 　　“我忽然想起来，去年春季，恺撒就是和维斯珀一起度过的。只不过那时，他们没有结伴离开过‘家园址’，甚至有段时间我们还怀疑恺撒是不是身体有点健康上的小问题，迟迟不曾正式进入发/情状态。” 　　那会儿工作人员还担心峡谷狼王不举呢，没想到人家是在等小狼长大啊！ 　　野生动物间的同性行为其实并不少见。 　　迄今为止，科学家已在超过1500个物种中观察到了同性性/行为—— 　　比如双性恋的倭黑猩猩，会在繁殖季节建立临时“情侣”关系的雪猴，雄性“同性恋率”极高的宽吻海豚，具有典型“拉拉伴侣”案例的黑背信天翁，热衷于“脖爱”的雄性长颈鹿，具有“爬跨行为”的野牛、雄狮等……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一个工作人员试图找补：“没准只是恺撒和维斯珀之间单纯的‘爬跨行为’呢？” 　　对于多数哺乳动物来说，同性之间的“爬跨行为”比起同性恋倾向，更像是一种减少冲突、确认地位的社交纽带。 　　这在狼群内部更是一种相对普遍的社交活动，公狼、母狼都有可能对同性做出类似举动。 　　但当这类普遍同时发生在恺撒和维斯珀身上，便不再普遍了—— 　　前者一向对同类敬而远之，根本不可能主动实施爬跨；后者更是一露面就被恺撒看得死死的，养在身边亲自教导。 　　本身恺撒与维斯珀之间的关系就足够亲密，他们并不需要通过“爬跨行为”缓和雄性间的对抗，那么这场春季的短途离群，只能是另外一种部分人类期待，却又认为有些过于大胆的猜想。 　　比如……缔结为伴侣，成为落日峡谷的狼王狼后。 　　但是真的可能吗？ 　　立马有人开口了—— 　　“怎么不可能？当初维斯珀是第一个和恺撒同时进餐，甚至还能先于恺撒进餐的狼群成员，你们可别忘记只有狼后才能优先享用狼王带回的食物，或是在捕获猎物后获得第一口进食权。” 　　一切狼后拥有的权利，维斯珀早在性成熟前就享受到了。 　　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半道加入狼群的混血小公狼，所有人便下意识忽略了维斯珀在狼王那里所得到的特权。 　　“可、可这不符合一贯的狼群行为分析理论……” 　　有保守者讷讷。 　　“但现实就发生在眼前。” 　　工作人员就二者的关系发生了分歧，目前他们无法确认，仍需要更多的时间去观察恺撒和维斯珀，才能逐渐推断出这两头特殊的狼所具有的行为模式。 　　是普通的狼群社交行为，还是罕见的同性狼王狼后现象？ 　　作为办公室内最有经验的年长者，苏珊望着屏幕中的画面笑了笑。 　　“我倒是希望这两个小家伙是真的恋爱了。” 　　当苏珊用“谈恋爱”这个词描述恺撒与维斯珀时，就好像她在看两个春心萌动的孩子。 　　她不曾把他们视为动物，而是当作与自己有着同样地位的两个独立灵魂。 　　面对其他工作人员的注视，苏珊补充道：“不论恺撒和维斯珀之间的关系具体怎样，如果他们真的在恋爱，我会祝福他们的——最真挚的祝福。” 　　…… 　　工作人员将为确认恺撒和维斯珀有没有“谈恋爱”一事继续努力观测，而事件中的两个主角已经溜溜达达，回到了“家园址”内。 　　一进“家园址”中部最大的空地区域，还趴在恺撒背上的俞司言便吸引到了不少目光。 　　若是以前，他还会补救一下，比如提前下来自己走。 　　但是，自从俞司言知道自己当初和狼王老大见面的第一天，就在所有狼群成员的注视下，不知羞地露肚皮、摇尾巴，发“邀配信号”后，他已经放弃挣扎了。 　　算了，狼的脸丢多了，也丢习惯了…… 　　谁成想这事就俞司言自己不知道啊！ 　　要这么说，老大弯了还有他的一份功劳—— 　　谁让他天天冲着老大发交/配邀请啊？他这么漂亮帅气的一头狼，老大天天看着肯定忍不住！ 　　俞·那喀索斯·司言：自恋.jpg 　　此刻，时隔几日重新回到“家园址”，虽然俞司言心里说着“丢脸丢习惯了”，但他还是有些害羞地把脸蛋藏到了恺撒的毛围脖里。 　　主要是大家怎么都看过来了啊！ 　　北美灰狼的嗅觉很好。 　　他们拥有上亿个嗅细胞，堪称自然界最精密的“气味探测器”之一。 　　当狼王驮着小狼走进“家园址”的区域范围内后，几乎所有狼都嗅到了小狼身上属于恺撒那过于浓郁的，好似在彰显所属感的气味。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似乎小狼身上的每一根毛发、每一个毛孔都被浸透了，狼群成员甚至不敢想象这几天里，老大到底把小狼翻来覆去了多少次！ 　　啧，这是真腌入味儿了！ 　　面对恺撒冷淡无情绪的注视，其余狼群成员纷纷收敛目光，避开狼王的视线。 　　于是，在这如摩西分海一般的狼群中，恺撒带着背上的小狼一步一步走到中间，这才慢条斯理地把后者放下来。 　　俞司言不知道恺撒要做什么。 　　但在此刻有点严肃、凝重的氛围里，他还是乖乖站定，微微仰头看向比自己高出一截的狼王。 　　下一秒，恺撒往前迈了一小步。 　　体型完全超越纯血北美灰狼最大标准的成熟期狼王，早已经显露出一种独有的威严和压迫感。 　　他仰头紧绷脖颈肌肉，气息绵长，发出一道先低沉后高昂的狼嚎声。 　　“嗷——呜——” 　　这道声响与以往呼唤同伴、狩猎活动时的均不太一样，倒是有个别几个信号音符，与恺撒带着俞司言离群时的嚎叫声相吻合。 　　像是某种……宣告。 　　低狼血混血狼的俞司言尝试辨认、理解。 　　当恺撒第二次发出同频率的嚎叫，并且其余狼群成员也加入这场演奏活动后，这些连成串的嚎叫信号忽然在俞司言的脑海中炸开了小烟花。 　　他听明白老大在说什么了。 　　恺撒说，他是他的伴侣。 　　这位统治着整个落日峡谷的狼王，正在向每一个狼群成员宣告，他——小狼——俞司言，是他——恺撒——峡谷狼王唯一的伴侣。 　　这种宣告是悠长正式，且久久难散的，是带有恺撒的重视与狼群成员的美好接纳的。 　　同样，俞司言心底的感动也像是一汪小小的泉水，正一股一股地往外涌动。 　　……好神奇哦。 　　站在恺撒身边的俞司言想到。 　　他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拥有一头狼——还是狼王当伴侣。 　　正感慨间，心情掺杂着愉快与感动的小狼听到了一声略微改变频率的狼嚎声。 　　他一抬眼便对上了恺撒专注的视线。 　　宣布了狼后的狼王，正在邀请他的小伴侣与自己“对唱”，即回应这场关系宣告的嚎叫。 　　俞司言立马反应过来，他清清嗓子，复盘着老大曾教给他的嚎叫小知识，气沉丹田，雀跃地张嘴： 　　“嗷呜——” 　　依旧是相对短促的嚎声，但被裹挟在恺撒那雄宏有力的狼嚎声中，反倒显得格外适配，犹如两种乐器的合奏，粗中有细，刚柔并济。 　　等“对唱”完毕后，俞司言被站在他身侧的恺撒，用吻部轻轻抵了一下嘴筒子。 　　这是一个很亲昵的动作，是在向狼群成员表明他们的关系，同时也将把伴侣关系进一步刻入群体记忆。 　　不过显然，这对恺撒与俞司言来说有些多此一举了。 　　从这只奶咖色的小狼撞到狼王怀里的第一天时，所有的狼群成员都隐隐有不一样的预感，毕竟—— 　　可不是随便哪头狼都能见面第一天就含老大的嘴筒子！还露肚子、摇尾巴向老大发出交/配邀请啊！ 　　俞司言：误会！都是误会了！ 　　但这个误会带来的结果，还是挺美满的嘛！ 　　在这片空闲区域的几十米之外，一架形单影只的红外相机设在此处，是鲜少几个距离与狼群“家园址”比较近的。 　　红外相机很快将狼群嚎叫、宣告的画面传递到野外站，虽然人类无法理解嚎叫声中所代表的意思，但他们懂且会分析狼群的行为语言。 　　“这是在宣告狼后！” 　　苏珊有些惊喜地开口：“恺撒在向每一个成员狼宣布，从今天开始，维斯珀就是他的伴侣了！” 　　这个消息令所有工作人员都为之振奋，甚至有感性者喜极而泣，是惊讶，也是祝福。 　　“天呐！我从未想到，我竟然会见证两头同性狼结为伴侣的场面！” 　　“那是恺撒和维斯珀！他们从一开始就很黏糊，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 　　“这样对外宣告的感觉……像不像是一场举办在野外，属于恺撒与维斯珀的婚礼呢？” 　　苏珊笑得眼眶微红，带着细微的濡湿感，她轻拭眼角，抹去饱含情绪的泪水，声音清晰可闻—— 　　“今日，大自然为他们证婚的。” 　　“我们也将成为见证这场婚礼的宾客之一。” 　　…… 　　宣告狼后以前，落日峡谷的狼群首领就天天和他养的小狼黏糊在一起，大家本以为前后不会有什么变化。 　　可他们错了。 　　在宣告完成、这份关系彻底公开后，恺撒对小狼的照顾、宠溺、宽纵几乎到了顶在头上怕摔，含在嘴里怕化的程度。 　　至少在落日峡谷区域内每一个能捕捉到画面的红外相机中，总能瞧见狼王恺撒与他的小狼后维斯珀影形不离—— 　　领地巡视的时候，他们肩并肩走在一起。 　　春日林间斑驳，偶尔日光会有些刺眼，体格更小一圈的维斯珀便摇晃着尾巴躲在恺撒身侧影子里。 　　当他眼睛被光斑刺到，便哼唧着“嘤嘤”叫，往往这个时候恺撒会立马低头，轻柔包容地舔舐小狼的眼皮。 　　参与狩猎活动的时候，恺撒依旧是发动最后一击的结束者，而小狼维斯珀则已然从外围的驱赶成员，进入更加核心的位置，但因天生存在的体型差，他依旧从事“轻骑”工作。 　　每每狩猎大丰收，第一口新鲜肝脏永远是恺撒挑出来，让维斯珀咬第一口。 　　等维斯珀吃得差不多，恺撒再进行最后的剩饭收尾，顺便舔舔小狼吃得红通通的嘴筒子。 　　甚至在关系转变后，恺撒与维斯珀的独处时间越来越长，他们如人类一般，时常进行脱离狼群成员的“小约会”。 　　有时是恺撒带着维斯珀，去灌木丛里扑萤火虫。 　　有时是两头狼在夏季的水源边嬉水打滚，又彼此倚靠，趴在岸边把满身绒毛晒干、晒出太阳的味道。 　　还有的时候，他们会一起走到“定情”的地方，即牵牛花瀑布，去欣赏那片漂亮的雪青色花墙，并躺在“大床”中间耳鬓厮磨，黏黏糊糊得怎么都分不开。 　　围观红外相机影像的工作人员齐齐表示—— 　　这两头狼谈起恋爱来，怎么比人还黏糊啊？像是吃了十斤齁甜的糖，还格外保真！ 　　恺撒和维斯珀谈恋爱，并缔结为伴侣关系的消息是全方位公开的，毕竟这两头狼都是苏坦纳国家公园有名的“明星狼”，几乎是官方公布的第一天，评论区便被狼群爱好者们攻占了。 　　虽然他们惊讶于两头公狼会罕见地结为伴侣关系，但依旧送上了最真挚的祝福—— 　　【我就知道他们会在一起！当初我小侄女还问我，恺撒是不是维斯珀的男朋友呢！】 　　【啊啊啊没想到我磕的动物cp成真了！泪目！】 　　【祝恺撒和维斯珀幸福啊！】 　　【天啊，苏坦纳国家公园最帅气最冷酷的狼王，和最漂亮最可爱的小狼在一起了？他俩光站在一起都很配！谁懂我的xp是体型差？】 　　网友为此讨论得热火朝天，同时落日峡谷狼群也成了这一年人们最想要记录的对象。 　　对于峡谷狼群、对于恺撒、对于维斯珀，甚至是对于那头加入狼群的熊…… 　　人们实在有太多、太多想要了解的内容了。 　　甚至很多人断言，属于落日峡谷的这一段狼群故事，必然是今后数个世纪都难以复刻的自然传奇。 　　自然传奇应该被记录，也应该被更多的人看到，并借此认识自然、感受自然，共同保护自然。 　　于是，在当地官方与苏坦纳国家公园协商后，他们准备派出跟拍小组深入这片大地，辅之红外相机的影像，共同拍摄一期名为《狼群》的纪录片。 　　这既是俞司言上辈子所熟知的纪录片《狼群》的雏形，也是经过他这只毛茸茸的小蝴蝶扇动翅膀后的另一种变体。 　　不论如何，这场跟拍都会如约而至，恍若两个平行世界逐渐相交。 　　很快，拍摄小组到位，而这场行动也有野外经验丰富的苏珊跟队。 　　当然为了力求拍摄效果，同行的还有一株会移动的灌木丛，被称作“小绿”，即用最新技术制作的拍摄道具动物间谍。 　　人们精神奕奕地出发，并潜伏至峡谷内相对高地的位置，等待狼群的出现。 　　苏坦纳国家公园的野生动物们一向知道两脚直立生物的存在，并把他们称作是“益虫”。 　　最初两日，发觉人类气息的狼群略有警惕，但发现他们不会贸然靠近后，狼群便该吃吃、该睡睡，对“益虫”的行为毫不在意。 　　此刻，在人们高清的镜头设备下，恺撒和维斯珀出现了。 　　夏季的小狼有些畏热，且不爱晒太阳，他躲在恺撒的影子后面，矮一截的体型被遮挡大半，只能瞧见后方摇摇晃晃的奶咖色毛尾巴。 　　摄影师忍不住悄声向同伴感慨维斯珀这标志性的特点。 　　因为热，恺撒又一次带着维斯珀到了领地内的水源边。 　　成熟威严的狼王静静地趴在林荫下，眯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维斯珀，而小狼则脚步欢快地跳进浅水区，粉红色的肉垫踩着鹅卵石玩儿，还时不时用爪子逗逗游鱼，或是藏在石块间的小青蛙、小蝌蚪。 　　很快，鲁道夫也从不远处的云杉林里慢吞吞爬出来，一起加入到维斯珀的嬉水游戏里，一边玩还能一边抓两条鱼。 　　这是格外有爱的一幕，也极其稀有罕见。 　　任何一个摄影师都难以忘记，他们竟在落日峡谷看到了狼与灰熊和平共处、互动嬉戏的一幕。 　　“这是奇迹！” 　　有人这样感慨着。 　　林间光线斑驳，移动灌木丛“小绿”则从另一侧缓缓下滑，在苏珊的操作下，一点点靠近狼群的“家园址”。 　　为了减少被发现的可能，“小绿”总是走一会儿、停一会儿，尽可能压缩动静，避免惊扰到这里的生灵。 　　眼下的进展一切顺利。 　　很快，拍摄小组便在这处高地上潜伏下来，即将开启长达几周的跟拍。 　　…… 　　对于狼群领地进入的“益虫”，恺撒心知肚明，俞司言则是在两天后才发现的。 　　发现原因还是因为他溜达散步，发现一株灌木丛怪怪的——颜色呆板，形状圆润，有点长得过于标准了，像是儿童画报里的手绘作品。 　　这一发现立马引起了俞司言的兴趣。 　　他上前，绕着灌木丛走了两圈，从上辈子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扒拉出一点零碎片段——这是纪录片《狼群》的拍摄团队最常用的“动物间谍”，人称“小绿”。 　　哇—— 　　所以说他作为人时，最最最喜欢的纪录片之一的《狼群》，已经开拍了吗？ 　　这一次，他的身影会和老大一起被《狼群》所拍摄记录吗？全世界的人民都会知道，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狼了吗？ 　　此刻，所有扎营高地、远程拍摄的工作人员都看见了。 　　在“小绿”的镜头中，这头漂亮的奶咖色小狼忽然瞪圆了灵动的绿眼睛，像发现了什么意外之喜的小机灵鬼——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来，随即毛茸茸地靠近，几乎把整个脑袋，都贴到了镜头的镜面上，让每一个远程围观的工作人员接受着漂亮小狼的颜值暴击。 　　简！直！太！可！爱！了！吧！ 　　可爱到每一个人都想冲上去抱一抱、rua一rua、捏一捏、亲一亲！ 　　恺撒，你到底什么运气，怎么会遇见这么可爱的小狼维斯珀啊？！ 　　恺撒：羡慕吧？羡慕也没用，小狼是我的。 　　俞司言：老大也是狼的！ 第49章 狼群领地之争:小狼，你来决定 　　这场有关于落日峡谷狼群的跟拍行动并非一蹴而就。 　　拍摄小组将分为好几个时段，分季节、时段开启多个角度的记录，为的就是让更多的人了解到狼群，了解野生动物的生态、生存环境。 　　浓绿晕染的夏季，“小绿”成了狼群“家园址”的常客，它还是被俞司言亲嘴叼进来的。 　　最初时，当摄像头后面的工作人员看到小狼维斯珀叼起“小绿”时，每一个人都捏了把汗，毕竟这器械造价不菲，真要阵亡了他们心疼钱啊！ 　　不过很快，这份担心转变成了对维斯珀的赞扬——因为有小狼的存在，“小绿”才有机会拍摄到狼群内部的多样性。 　　于是，在“小绿”的镜头下，人们看到日常对弟弟康迪嫌弃十足的康纳；看到了有着“狡猾杀手”之称的阿卡莉，竟然也会对着亚成年狼崽翻白眼。 　　看到了经常带着好几串浆果，来狼群做客的白化灰熊鲁道夫；提着“回礼”远道而来，专为收集小狼绒毛的乌鸦群。 　　更是多方位、无死角地围观着整天黏糊在一起，好像永远都不会腻歪的恺撒和维斯珀。 　　在上个春夏之际，狼群成员的数量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一年，阿卡莉留在“家园址”继续教导狼崽们如何生存，康纳不曾离群寻觅露水情缘，康迪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其中有的狼离开了，也有更多远方的狼选择加入。 　　于是，在深夏结束时，落日峡谷狼群的成员数量最终停留在34这个数目上。 　　在整个苏坦纳国家公园中，这支属于恺撒和维斯珀的狼群，已经是最大规模了。 　　甚至人们猜测，或许峡谷狼群将创造新纪录。 　　…… 　　跟拍小队的拍摄素材在增加，落日峡谷也逐渐迎来秋的痕迹。 　　对于任何狼群来说，秋季都是一个需要积蓄能量、巩固团体、以求生存的时段。 　　前半个秋季里，狼群都更加专注狩猎中大型的有蹄猎物，马鹿几乎占据他们食物来源的九成。 　　狼群成员数目增多后，再加上贝塔狼康纳、康迪、阿卡莉都是狩猎的好手，某种程度上也大幅度提升了狼群的狩猎成功率——他们会分工合作。 　　比如在发现以雌性、幼崽为主体的马鹿群时，第一批狼群的“轻骑”最先出动，将马鹿群冲散、分开。 　　猎物通常会陷入恐慌，少部分个体将与族群失散，成为狼群成员的首要狩猎目标。 　　这个时候，峡谷狼群也会根据不同猎物的体型自行分队[注]，并同时进行分为多个战场的狩猎活动—— 　　大型落单的猎物，由主攻强度更大的第一梯队负责，即恺撒、康迪他们，再加上几头青壮年的普通成员狼做辅助，构成第一战场。 　　中小型猎物则由维斯珀、阿卡莉所在的第二梯队负责，分配五只已经可以参与狩猎活动的亚成年狼崽，和少部分普通成员狼，形成第二战场。 　　至于康纳和剩下的成员狼则更为灵活。 　　如果第一梯队、第二梯队有需求，他们会随时上前补位；无需求时，他们则自行构成第三个战场，围剿偶尔落单的老弱病残幼个体。 　　当然，在纯粹的狼群成员合作之外，部分时间里白化灰熊鲁道夫也会参与进来。 　　这自然也会增加一份狼群的狩猎成功率。 　　这样的狩猎分配是拍摄人员从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峡谷狼群让他们的拍摄素材愈发丰富多彩，甚至换季节、交替拍摄队伍时，很多人都恋恋不舍，充满了对落日峡谷大家庭的惦念。 　　几乎每一个拍摄者都说——这对他们来说，是一场难忘的自然之旅。 　　落日峡谷宛若一片梦幻乐园，安宁而舒适，几乎令跟拍队伍忘记北美灰狼在生存中所需要面对的挑战与难题。 　　直至秋季的第二个月，有外来侵略者闯入了峡谷狼群的领地，拉响了今年第一次的领地之争。 　　这支外来的入侵狼群规模不大，只有六个成员，全是状态为巅峰期的青壮年灰狼。 　　背井离乡、远道而来的他们风尘仆仆，警惕十足，不曾贸然进攻，而是选择在峡谷狼群分批进行领地巡视时开启偷袭。 　　但显然，侵略者小觑了峡谷狼群所拥有的数量规模，其邻近的物种，以及地理优势。 　　在整个苏坦纳国家公园，落日峡谷的位置可谓非常的不错—— 　　北面、东面基本与安塔尔斯山脉相邻，又有旺季游客通行的1号公路从北、东、南部环绕大半圈，除了迁徙的有蹄动物，基本没有北美灰狼的行迹。 　　至于鹿岭的狼群想要从西方而来，需横穿整个国家公园，路途远不说，中间还有可能遇见分散活动的灰熊，需要耗费不小的工夫。 　　可即便如此，仍然会有在鹿岭生存空间受到挤压的狼群翻山越岭而来，试图进入落日峡谷分一杯羹。 　　毕竟，狼群领地的争夺战，是最直接、残酷且高效的筛选。 　　它将淘汰弱小的基因，让最强壮的基因繁衍，同时把狼的总数控制在环境承载力之内，避免当地生态环境崩溃。 　　这是离群之狼唯一的选择。 　　于是，当这六头中途搭伙、一路东行的狼群抵达落日峡谷西边边缘地带后，第一个发现他们的是鲁道夫。 　　如果鲁道夫只是一头普通的灰熊，他大概会优哉游哉享用自己的食物，对进入这片区域的外来狼群熟视无睹。 　　可偏偏鲁道夫是落日峡谷大家庭中的一员，他认识峡谷狼群中的每一个成员狼，也熟悉他们的味道。 　　当入侵者的气味缓缓过线后，正慢吞吞吃着松鼠储备粮的鲁道夫眨了眨浅咖色的眼珠，偏头看向外来狼群。 　　领头的狼脚步微顿，动作越发小心翼翼，只想尽可能穿过灰熊的视线，不与对方发生争夺。 　　这个季节的熊，多在为冬眠囤积脂肪，没有多少时间搭理其他动物。 　　外来狼逐渐放松。 　　但显然，他放松早了。 　　不远处的白化灰熊鲁道夫手里的松鼠储备粮都不吃了，熊掌一甩、食物一扔，在外来狼堪称惊恐的眼神下，仰头就是格外嘹亮一嗓子—— 　　“嗷嗷嗷嗷！” 　　那声音的穿透力极具力量感，震得外来狼都有点耳膜疼。 　　他们的眼神震惊、不解，还掺杂着几分清澈的愚蠢，好似无法理解为何一头熊要向狼群报信，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啊！ 　　深秋的云杉林颤了颤，飞出一连串的“嘎嘎”直叫的乌鸦。 　　同时，正在西北方巡视领地的恺撒和俞司言耳尖微动，听到了鲁道夫的警报声。 　　这个季节能让鲁道夫发出警报信号的原因并不多…… 　　俞司言清透的绿眸中闪过不安，明显是想起了纪录片《狼群》中，那些因领地争夺而酿成的悲剧。 　　也是此刻，落日峡谷狼群的统治者恺撒仰头，狼嚎声深而沉，一方面是威慑，一方面是召集。 　　声音刚落，恺撒回头冲着他的小狼低吼一声。 　　他告诉对方可以跟过来，但是不能太近。 　　俞司言知道事情的轻重急缓。 　　他虽能参与狩猎活动，但到底是面对食草动物，除了需要防备猎物的犄角、蹄子，不需要害怕被咬穿皮肉，可若是同类…… 　　这个时候，他必须要听老大的。 　　“嗷！” 　　老大放心，我听话的！ 　　得了小狼的应声，恺撒转身便往鲁道夫的方向赶。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深灰色的毛发荡开在秋日的冷风中，只能听到一连串的簌簌声。 　　俞司言跟在后方，虽心里难掩紧张，但仍然小心着，不与恺撒靠得太近。 　　狼群领地争夺战一旦开始，非臣服即伤亡，必然见血。 　　狼王的嚎叫声传递很远，不仅其他方向巡视的狼群成员听见了，就是驻扎在高地的跟拍小队也一样听到了。 　　几个工作人员相互对视，眼里闪过犹疑。 　　有人道：“这样的嚎叫声并不常见，以我的经验来看，很有可能是领地争夺。” 　　苏珊点头，“这个季节，也只有领地冲突最频繁了。” 　　“那……我们要跟拍这个吗？” 　　最开始说话的那人——也是这个跟拍队伍的领队耸了耸肩，“我会跟着去的，我舍不得这样少见且经典的场面。” 　　他们这一辈子的职业生涯，能拍出几段属于动物的经典与传奇故事？不论是为了情怀，还是为了名利，谁舍得现在放弃？ 　　正如领队所言，没人舍得。 　　于是跟拍小队迅速收拾器具，同时尽可能将自己武装起来，背上设备，捞起回来换电池的“小绿”拔腿就在后面追。 　　苏珊判断出这场风波是发生在狼群领地西边位置的，且因地势问题不会向其他区域扩散。 　　因此跟拍小队决定往西南方，在狼群观测点的大斜坡上进行拍摄。 　　此刻，不论是狼还是人，都在不停地移动。 　　另一边—— 　　北美灰狼全速奔跑起来的速度很快，几乎是鲁道夫嚎完没多久，恺撒便第一个抵达入侵地点。 　　因为白化灰熊的存在，六头外来狼并不敢直接进入，一时间他们对峙在此。 　　直至恺撒进入双方的视线，鲁道夫慢悠悠后退，为这片峡谷真正的所有者让出位置。 　　鲁道夫是落日峡谷大家庭的一员不假，但在北美灰狼的领地争夺战中，不论是出于物种还是别的因素，他都无法贸然插手。 　　统治领地的狼王需要有自己的威慑力。 　　“吼！” 　　恺撒的声音雄厚有力，凶性逸散，完全不同于平日里待小狼时的温柔宽纵。 　　只一个照面，入侵狼群的头狼便有些瑟缩。 　　无他，恺撒的体型实在是过于巨大了，两头年纪相仿的雄性北美灰狼站在一起，恺撒甚至还高外来头狼将近十厘米。 　　但很快，外来头狼想到自己身后还有同伴，便又硬着气势往前一步，皱起鼻头呲牙低吼。 　　在他后方的五头狼同样向前，露出森白的利齿。 　　后一步而来的俞司言正站在云杉林深处。 　　六对一的局面并不好，其他狼群成员还在路上，他自己又不敢贸然靠近，生怕打乱恺撒的节奏，反而叫对方分心照看自己。 　　急得团团转的小狼忍不住用爪子在树干上抓，直接挠出四条白印子。 　　眼见那六头狼距离恺撒越来越近，俞司言都想不听老大的话，直接不带脑子地冲出去，好给恺撒壮场面，谁知下一秒，形势忽然转变—— 　　第一个发出挑衅的外来头狼骤然咆哮，示意进攻，后面的五头狼则同样扑出，预备将峡谷狼王的前后左右齐齐封死。 　　然而恺撒却无视这五头狼的围攻，他的目标一直很明确，便是站在小集群之外的外来头狼。 　　擒贼先擒王。 　　这一点恺撒早已在丰富的作战经验中刻入记忆。 　　簌簌。 　　恺撒前扑一跃，大概是他的架势太足了，以至于前方阻拦的狼略微露怯，也正是这样一个极为短暂的瞬间，叫恺撒正好抓住了机会。 　　等俞司言从震惊中回神时，恺撒已然冲开包围圈，直指外来头狼。 　　头狼有些慌了，他没想到眼前这只形单影只的狼竟然会如此大胆。 　　砰！ 　　这一下恺撒是直接用蛮力撞过去的。 　　他反应速度极快，在外来头狼下意识偏头躲避的瞬间，恺撒从一侧翻身，早就准备好的利齿瞬间下压，死死咬住了外来头狼的一侧背脊。 　　这个位置原是不太好下口的，但耐不住恺撒力气大、体型壮，咬合力也比同类更胜一筹，直接咬得外来头狼发出尖啸，后腿抽搐却难以挣扎着起来。 　　头狼的凄厉叫声令剩余五头狼略有瑟缩，但仍然有个别蠢蠢欲动。 　　一头杂毛灰狼悄无声息地绕到侧后方，悄无声息地伏低背脊，正一步一步接近压制着头狼，同时警惕其他外来者的峡谷狼王。 　　这是个机会。 　　杂毛灰狼很清楚。 　　如果他能打败这头高壮的灰狼，那么在原有狼群中，他的地位将获得新的改变。 　　恺撒也注意到了后方的影子、气息。 　　但此刻他无暇顾及，同时心里也做好了以自身小伤换快速结束战斗的准备。 　　在身经百战的峡谷狼王恺撒眼中，这点儿小伤根本不算什么，而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牵制住这六头狼，等待狼群成员的支援，以及避免这群外来的危险家伙发现不远处林中小狼的踪迹。 　　恺撒很清楚，他教过小狼如何生存、如何狩猎，但却从未教过对方如何防备、杀死自己的同类，这远比围剿猎物更加残忍。 　　身后预备伏击的杂毛灰狼动了。 　　他加速向前，毛发摩擦风声发出簌簌的动静。 　　恺撒犬齿收紧，在嘴下头狼又一次发出凄厉惨叫的同时，他瞬息侧身，刚准备舍出后腿做杂毛狼的诱饵，却忽听见另一道风声—— 　　砰！ 　　像是什么重物落地了。 　　原本准备前扑的杂毛狼明显受惊，毕竟那重物几乎是擦着他屁股飞过去的，光听声音就知道是个硬家伙。 　　是块狼爪大的石块。 　　几头狼同时转头，便见不远处的云杉林中立着个两脚直立、两肢晃动的鬼魅阴影，瞬间拉满了外来狼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恐怖谷效应。 　　那立起来的影子略高，正颤颤巍巍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发出诡异的声响，是他们从未听过的生物鸣叫。 　　狼是一种聪明的动物，他们很会审时度势。 　　可眼下，面对一种他们没见过的生物，任谁都不敢直接攻击，反而呲牙皱鼻，发出不安的咆哮与低吼。 　　外来狼不认得，可恺撒认得。 　　那是他的小狼啊！ 　　心中软过一瞬间的峡谷狼王瞬间眸光锐利，借着外来狼被吸引目光的瞬间，他陡然调换角度，一口重重咬住那只头狼的咽喉。 　　命门受袭的头狼又一次惨叫，他倒霉极了—— 　　后脊上还留着深深的齿痕，血水不停往下流，却因战斗中致命的失神，直接脖颈失守，生生被恺撒撕开皮肉、咬断血管。 　　今日，他必死无疑了。 　　滚烫的血水喷溅，外来头狼跌跌撞撞倒在一侧，气管里发出“嘶喽嘶喽”的沙哑动静，命不久矣。 　　血水涌出的动静令其他五头狼回神，眼见他们的领头狼即将阵亡，再如何由数量而壮大出来的气势也被削减许多。 　　但恺撒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在恺撒的经验中，外来狼一般分为两种—— 　　一种是野心没这么大，进入领地并非挑衅、争夺，反而加入的意图更占上风，因此在较量中不会下死手，恺撒多半会接纳他们。 　　第二种便是眼前这般，带有一种鱼死网破的气势，眼神贪婪、凶戾，他们想得到的，远比恺撒愿意给予的更多。 　　对于后者，落日峡谷的狼王一向是赶尽杀绝的。 　　而离他最近的杂毛狼，是恺撒第二个击杀的对象。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两三秒的时间内，那头试图偷袭的杂毛狼身上都没反应过来，便觉得脖子一凉，瞬间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直至血水染红他的视线，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一起来时的六头狼，眼下只剩下四头。 　　同时，在云杉林中做出怪动静的奶咖色小狼也彻底露出轮廓，叫入侵者看清了模样。 　　一头体型更小，甚至浑身都是这头巨大北美灰狼气味的小公狼。 　　即便他正用后肢站立，看起来怪模怪样的，但也无法掩盖对方是一头看起来更好对付的狼。 　　——甚至可能是另一头凶戾十足的狼的软肋。 　　外来狼很容易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几乎是俞司言稍稍裸/露外形轮廓的瞬间，那四头狼迅速交换眼神，向他冲了过来。 　　好家伙！ 　　俞司言瞳孔微缩，他没想到自己站着，还有狼胆子这么大会冲上来。 　　不远处的四头狼在接近，俞司言有点慌，但更多的是快速寻找脱险的办法，至少不能叫他们扑住—— 　　那才是真的没救呢！ 　　在狩猎活动中锻炼出反应能力的小狼动作很快，他快速落地用前爪摸索石块，捧着准备往前冲的外来狼身上砸。 　　砸晕一个算一个！ 　　四头狼转换攻击对象的第一秒，就在不远处的狼王恺撒和白化灰熊鲁道夫都动了。 　　饱含怒气的狼吼和熊哮交错在一起，让这四头狼心中发慌，迟迟意识到他们似乎选错了攻击对象。 　　被惹怒的狼王和白化灰熊速度都很快。 　　一个宛若风暴过境、一个引得地面微颤，总之当其中一头外来狼被俞司言用石块砸到脑袋的同时，剩下三头狼也纷纷受制—— 　　一头被鲁道夫一爪子挥了出去，剩下两个则被恺撒同时扑着飞出两米远，一个砸在树干，另一个则已经被恺撒叼住脖颈，重重下牙、身受重伤。 　　砸到树干上的外来狼刚刚爬起来，后方云杉林内的支援及时赶到。 　　康纳和阿卡莉并不给外来狼休整喘气的时间，他们几乎齐齐冲了出去，前者咬住外来狼的后颈，后者咬住对方的腿，一个照面就将其控制在狼牙之下。 　　同时康迪与五只亚成年狼崽也绕到另一头，撕咬着被俞司言用石块砸到头，尚还懵逼的倒霉狼。 　　仅剩的入侵者都失去了反击能力。 　　赶来的峡谷狼群气势汹汹。 　　34头狼或前或后，眼眸在山林中发出幽亮的光芒，并一点点走出阴影，露出清一色的灰色系毛发。 　　他们逐一聚集在狼后俞司言的身侧，整体呈众星捧月之态，一个个皱起鼻头，露出森白的犬齿，发出极低的咆哮声，这是对外来者的恐吓。 　　这场入侵风波已然进入尾声。 　　死去的头狼和杂毛灰狼的尸体还躺在领地边缘的位置，滚烫的血水浸湿地面，散发出铁锈般的腥气。 　　恺撒利齿下的那头狼奄奄一息，离死不远。 　　被鲁道夫一爪子拍开的狼则受伤颇重，在翻身起来后夹着尾巴，低垂视线，一瘸一拐试图远离。 　　剩下两头被狼群成员死死桎梏的外来狼也都身上带伤，他们见势不妙，纷纷发出臣服信号，只希望能被放过一马。 　　恺撒甩开嘴下的狼，他根本没工夫把注意力放在战败者的身上，而是快步走至另一边，眼神、情绪中都带有明显的余悸犹存，一下一下舔舐、轻咬着小狼的耳尖、吻部，好似在借此确定对方尚还安好。 　　没有血腥味儿，没有任何伤势，还好、还好…… 　　这一刻，哪怕是俞司言都感受到了恺撒身上的不安。 　　甚至还有几分隐晦的，如人类一般、更加复杂的愧疚情绪。 　　那几头狼其实根本没有近他的身！ 　　毕竟恺撒和鲁道夫反应都很快，他还用石头砸懵了一个，彼此之间最近的距离足足半米远呢！ 　　便是外来狼伸长了脖子咬，都咬不住他丁点儿皮毛！ 　　但俞司言自然不能这样和狼王说。 　　他感受得到对方的关心，那种成倍而浓烈的情绪，一直是俞司言很多年渴望难以得到的。 　　此刻，心脏软得一塌糊涂小狼立马哼哼唧唧靠过去，用耳朵、用侧颊、用吻部蹭着恺撒，一副求安慰的娇气样。 　　他在回应恺撒的担心。 　　这边—— 　　高大的狼王前一秒褪去凶戾，正极尽温柔地安抚他的小狼。 　　而先前还搬着石块砸狼的峡谷狼后，则哼哼唧唧黏糊在狼王怀里，哪还有之前砸懵外来狼的牛劲？ 　　恺撒躁动不安的心脏，在小狼的亲昵意味中缓慢消散。 　　但他仍然再一次嗅闻小狼的毛发，重复性确认对方确实没有伤痕。 　　直到做完这一切，落日峡谷的狼王缓缓回头，心疼宠溺的眼眸瞬间锐利冷酷，在看向入侵狼时的目光，就宛若在看将死的猎物。 　　在入侵的狼群群体中，通常三岁以下、及时投降的狼还有被接纳的可能，至于三岁以上的…… 　　只有两个结局，被驱逐或是被杀死。 　　阿卡莉已经确定完了这几头狼的年纪、性别。 　　她低吼着向狼王传递信号，同时与康纳、康迪、几只亚成年狼崽后撤，为峡谷狼王让出处理入侵事件的空间。 　　与此同时，峡谷狼群后侧方的观测点的大斜坡上—— 　　跟拍小队正一个个回味着先前的狼群冲突与结局。 　　“……虽然距离远，但亲眼见到是真的不一样。” 　　领队喃喃，“恺撒不愧是落日峡谷的狼王。” 　　另一人说：“更惊艳我的是维斯珀，这只漂亮小狼的聪慧远超我的想象，他、他竟然能这样站起来！” 　　因为云杉林中有遮挡，再加上红外相机分布不均，所以不论是野外站的工作人员，还是跟拍队伍里的成员，他们所能看到的仅有维斯珀后肢立起，恐吓外来狼群的场面，至于他抱着石头砸狼…… 　　那还真没人瞧见。 　　苏珊道：“一部分来自东方的志怪故事里，讲述狼会跟在人类身后，后肢直立、轻拍人的肩膀，等对方回头便瞬间攻击……我一直以为这只是某种传说，但没想到……竟然真的发生了。” 　　领队打了个寒战。 　　“虽然只是故事，但我还是觉得后背发凉，不愧是神秘的东方人啊！他们的鬼故事虽然看不懂，但总能引起我灵魂深处的恐惧！” 　　领队永远记得自己曾在东方恐怖电影《山村O尸》的面前，吓得惊声尖叫，和女朋友抱作一团。 　　这时，另一个摄影师低声问： 　　“这一次领地争夺战结束，恺撒……他会怎么处置剩下的战败狼？” 　　苏珊的声音很轻。 　　她说，驱逐，亦或是死亡，战败的狼只有这两种结局。 　　落日峡谷狼群领地的西部边缘位置—— 　　在阿卡莉的信号传递中，很遗憾，仅存的几头战败狼均在三岁以上，他们的最终结局一再缩减，变成了现在这个境地。 　　要么驱逐，要么死亡，就连这个选择的权利，都不在他们自己的爪里。 　　恺撒近乎漠然地扫视过落败的入侵者，在他本该做出决定的时刻，成熟的狼王忽然后退，偏头冲着他的伴侣轻吼。 　　“吼。” 　　小狼，来。 　　恺撒说，你来决定。 　　正站到后侧，头贴着鲁道夫，为刚才表示感谢的小狼：迷茫.jpg 　　啊，我吗？ 第50章 吃醋的恺撒:一年两次？小色狼被实锤啦！ 　　落日峡谷狼王恺撒的低吼声所表达的信号，是让俞司言来做这个决定。 　　这相当于在一个阿尔法公狼领导的族群中，正值壮年、巅峰期的领袖，把独属于自己的权柄递交给他唯一的伴侣，向族群成员、外来入侵者宣告： 　　他的决定与我相同。 　　俞司言是真的没反应过来，至少在他目前的认知里，他以为自己写作“狼王伴侣”，实际上就是个狼群吉祥物，反正他与大家玩得都很好，没那么明显的阶级高低。 　　但此刻，当恺撒把这项对外的决定交给他后，俞司言忽然有种肩膀微微发沉的感觉。 　　恺撒不只是把他当小狼在养、当伴侣在宠，似乎也在……培养他？ 　　俞司言有些讷讷。 　　这种来源于狼王男朋友的引导和照顾，对他来说格外陌生，但又很热乎，让一向敏感、内里藏怯的他有些蠢蠢欲动。 　　他可以吗？ 　　他真的越过恺撒做决定吗？ 　　他能够决定那几头狼不久后的命运吗？ 　　此刻，云杉林边缘地带一片静谧—— 　　白化灰熊鲁道夫用脑袋顶了顶小狼的毛绒屁股，他不太能听懂狼王在讲什么，但他知道，现在该小狼出场了。 　　而不远处，阿卡莉和她的五只亚成年狼崽均望着小狼，前者目光温和，后者藏着明晃晃的兴奋。 　　再往旁边一点，是康纳、康迪，是其他狼群成员。 　　所有的狼都在看向族群内毛发颜色最温暖、体格对比最小巧、眼瞳颜色最明亮的小狼，而他们的目光全然是平和与等待。 　　恺撒看出了小狼的踌躇。 　　这一次，他亲自走来，舔着小狼的吻部，随后用脑袋蹭了蹭对方，把这头害羞、聪明，但却不太自信的小狼推至所有狼群成员和入侵狼的面前。 　　他在为他立威。 　　这一幕也同样落在了远方跟拍队伍的镜头里。 　　领队有些不解，“恺撒这是在做什么？” 　　苏珊眯着眼睛，语气里带有惊叹和意外，她的解释与峡谷狼王的意图几乎分毫不差——这是权力的平分。 　　通常情况下，在父母狼构成的亲缘狼群中，头狼夫妇的关系是平等的，他们会各自分担，共同拥有最高决策权、优先享用食物等最高级别的领袖特权。 　　但在非血缘关系的阿尔法狼群构成中，他们则遵循各有侧重的“雄性主外，雌性主内”的分工。 　　但不论是哪一种，他们都不适用于恺撒和维斯珀。 　　毕竟，他们是一对同性的北美灰狼伴侣，没有后代、缺乏亲缘，联系也会更加单薄。 　　即便工作人员曾围观了这场罕见的同性恋情，也见识到了维斯珀拥有首个进食的特权，但他们不认为狼王恺撒会分出自己的权柄—— 　　比如让小狼维斯珀彻底坐实狼后的身份？ 　　甚至是形成只在人类幻想中存在的新狼群模式，让维斯珀以公狼的身份，成为落日峡谷的第二位雄性“小首领”？ 　　但令人震惊的现实就发生在眼前。 　　比起人类复杂的臆想，恺撒对他的小狼则永远大方，永远充满鼓励与引导。 　　“吼。” 　　恺撒又一次告诉他的小狼，去吧。 　　这一次，俞司言顺着恺撒的支持，向前一步一步，最终走到了被压制在地的入侵者的面前。 　　他看向他们。 　　观察得很仔细，试图用自己所拥有的知识判断战败者的威胁程度，再进行最终的决定。 　　最初试图攻击他，并被恺撒咬住脖子的那头已经断了气，只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 　　俞司言移开目光，摒弃一部分在这场残酷筛选中的不必要的怜悯，看向其他三头狼—— 　　都还活着。 　　一重伤两轻伤，目前都无法对峡谷狼群造成威胁，甚至褐色的眼瞳里只剩恐惧，而非潜藏的愤恨与不屈。 　　或许，他们是可以被驱逐的？ 　　如果他们带着这一身伤离开落日峡谷，是不是能间接告诉领地之外的狼，峡谷狼群并不好惹？ 　　俞司言吐出一口气。 　　他看向恺撒，依旧只能从对方的眼里瞧见平和的支持与等待。 　　俞司言想，他做好决定了。 　　“吼！” 　　驱逐他们。 　　站在狼群最前方的奶咖色小狼这样发出信号。 　　在小狼低吼声刚落的瞬间，从狼王恺撒，贝塔狼康纳、康迪、阿卡莉——以及所有的狼群成员——每个属于落日峡谷的一份子，都在此刻发出相同信息的咆哮声。 　　“吼！” 　　驱逐！ 　　“吼！吼！吼！” 　　驱逐！驱逐！驱逐！ 　　狼群的咆哮声一声赛一声低沉有力，像是一种古老的歌谣，从每一头狼喉咙的最深处碾出来，野性、沙哑，极具雄宏的力量感。 　　哪怕这并非悠长的嚎叫，却也传递极远，让远方斜坡上的拍摄小组脊背发麻。 　　“我的天……这像是大地在震颤……” 　　领队喃喃，把控着设备根本舍不得移开远方林中的狼群。 　　在高清的镜头下，跟拍的人们甚至能看清每一头狼都在翕张的嘴巴、颤动的胡须、微露的牙齿，以及情绪一致的眼眸。 　　属于狼群的咆哮声宛若大地脉络在呼吸，这一刻，属于自然的野性正全须全尾地展露在人类眼前。 　　所有人都安静地盯着设备里的画面，带着心中无限的震撼与难言的感动，把这一幕深深镌刻在脑海里。 　　没有谁会忘记的。 　　哪怕很久、很久以后，他们仍然会记得。 　　下方的云杉林边缘—— 　　在野性密集的狼群咆哮声下，仅存的三头战败狼瑟缩着。 　　他们夹着尾巴、视线躲藏、身体微微蜷起来，发出很低很弱的呜咽声。待脱离峡谷狼群成员的桎梏后，他们先是缓慢地后退，直到走出十多米才骤然转身，落荒而逃。 　　但峡谷狼群的咆哮声并不曾停止。 　　直到三头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杉林尽头，这场充满野性的长鸣才进入尾声。 　　砰、砰、砰。 　　俞司言的心脏还快而重地跳动着。 　　山林中万籁俱寂。 　　落日峡谷的狼王缓缓上前，他从后侧方的位置站到了自己伴侣的身侧。 　　“吼。” 　　小狼，做得很好。 　　恺撒温和地用吻部轻轻顶着、蹭着小狼的脑袋，用下巴缓慢地压在对方的头顶、耳廓上，那是一种很亲昵的安抚，带有浓浓的鼓励。 　　更为成熟且有经验的狼王认为他的小狼做得很好，没有谁能比小狼做得更好了——哪怕是他。 　　俞司言耳尖烧得发红。 　　是羞的，也是臊的。 　　狼群的语言信号虽然能表达的意思内容有限，但最直白、简单的夸赞还是有的。 　　而此刻，换一种描述，便是恺撒亲着他，然后用所有狼群成员都能听见的声音一直重复两个信号词—— 　　“小狼。” 　　“很厉害。” 　　夸的狼老神在在，倒是被夸的那个实在忍不住，恼羞成怒，转头“嗷呜”一声，张大了嘴巴含住了恺撒的嘴筒子，直接嘴动闭对方的麦。 　　恺撒鼻腔里发出一道轻响，宛若宽纵的笑，反而叫俞司言更羞了。 　　今日这场狼群领地争夺战结束了。 　　因为有鲁道夫的警示，整体毫无伤亡，但也敲响了落日峡谷狼群的警钟。 　　也是从这天开始，每日的巡视队成员相较于以往再次增加，而“家园址”的驻扎成员则一再减少，分季节、分时段改换模式。 　　深秋之后，气温愈发降低。 　　低狼血混血狼，且偏家犬模式的小狼俞司言，在大概11月底的时候，迎来了性成熟后一年里的第二次发/情期[注]。 　　症状出现的时候还是夜里，俞司言倚在恺撒怀里睡得正香—— 　　下巴枕在对方毛茸茸的胸膛上，吻部抵着狼王的脖颈，前爪微蜷在自己胸前，一截后腿则搭在恺撒有劲、有力量的腰腹间。 　　两头狼一深一浅的尾巴交缠在一起，共同夹在他们之间，暖烘烘的。 　　于是，当小狼身上出现某些变化后，睡眠浅、警惕性强的恺撒总能第一时间察觉。 　　攀升的热度引起了狼王的注意，同时呼吸微沉的小狼身上，也逐渐蔓延出一股很淡很淡的甜腥味儿。 　　恺撒有些惊讶地看向怀里的小狼。 　　所以……他果然养了一只小色狼吗？这种事情竟然会一年里发生两次…… 　　俞司言：？？？ 　　狗的事情怎么能怪狼呢？！！ 　　清汤大老爷啊！狼是无辜的！那是色狗！不是色狼啊！ 　　恺撒很想满足他的小狼所需要的一切，只可惜狼的发/情期总是固定在早春之季。 　　个别生理机能受到限制的狼王，不得不用另一种办法，来为他的小狼伴侣度过躁动、难耐的发/情期。 　　比如舔舐。 　　…… 　　北美灰狼的舌足够长，也足够灵活。 　　深红色的舌面宽厚，覆着一层比之犬类略微粗糙的肉苔。 　　作为野兽享用猎物、感知味道的一个器官，它足够敏锐，混杂着所有者即便在冬日也燥热的体温，甚至能够舔化融冰。 　　于是，浓烈的，属于兽类的腥气，混杂着它的温度，一点点开始发酵升腾。 　　甚至会刻意在某些地方停留，恍若在仔细品尝猎物珍馐的美妙香气，用舌尖那点软韧的肉抵住、研磨，再卷着送入口中。 　　——是品味，也是占有。 　　湿哒哒的舔舐声回响在山洞的深处，可怜的小狼早已从睡梦中醒来，不得不蜷着尾巴，一下一下往狼王的吻部、脖颈上蹭着轻搡、推拒。 　　这个夜晚尚还漫长。 　　属于小狼的深秋躁意，还将继续持续一段时间。 　　…… 　　时光匆匆，等俞司言结束了今年的第二次躁动后，秋季彻底进入末尾，即将迎来新的时节。 　　这一年，属于初冬的痕迹如约而至。 　　鲁道夫早早与小狼告别，踏进洞穴、开启一整个冬季的长眠。 　　也是在初冬的前几日，两头从鹿岭姗姗来迟的雌性北美灰狼，向峡谷狼群发出了想要加入的臣服信号。 　　这是一对很年轻的姐妹狼，甚至不曾进入性成熟期，因原生狼群的狩猎、生存压力，不得不离开家园，一路向东。 　　她们本该更早抵达的，却在中途因避开一头暴躁的驼鹿，而多耽误了一段时间。 　　姐妹狼从乌鸦的口中，得知了落日峡谷的狼群，也从几头灰溜溜逃跑的伤狼那里，了解到峡谷这边的强盛之势。 　　比起上一批入侵者，她们更加真诚、小心，在踏入落日峡谷的那一刻便低垂尾巴夹至后腿，近乎驯服地半趴在地上，任由今日在东边巡视的康纳、康迪轻嗅她们身上的气味。 　　是否接受新成员并非康纳、康迪的工作范畴，前者警惕的目光落在这对姐妹身上，后者发出长嚎，呼唤身处另一端的裁决者。 　　很快，俞司言踩着“哒哒”的步伐跑了过来。 　　此刻过来的只有他一个。 　　至于狼王本尊……正在后侧方的云杉林里静悄悄注视着自己的小狼呢。 　　恺撒在给小狼成长的机会，于是，是否留下这对姐妹狼，成了俞司言需要尝试决断的事情。 　　康纳低吼着向俞司言打招呼，康迪则晃着尾巴屁颠颠凑过来，顶着自家哥哥警告的视线，一低脑袋就蹭到了俞司言的脑袋上。 　　好软好舒服！怪不得老大总喜欢贴贴小狼的脑瓜子！老大太霸道了！ 　　恺撒：那是我的伴侣！ 　　康迪：那是我的好朋狼！ 　　小狼：别吵啦～别吵啦～ 　　这边俞司言也蹭了蹭没心眼的康迪，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等和自己的好朋狼联络完感情后，这才看向不远处安静等待的外来狼。 　　才刚看了一眼，俞司言便发出了有些惊讶的气音。 　　无他，眼前两头姐妹狼中的姐姐，在某种程度上是纪录片《狼群》后传里的重要角色之一。 　　《狼群》的后传是发生在落日峡谷狼群的首领恺撒消失之后，峡谷王位空置，原有的盛况一再衰落。 　　但这个时候，一头年轻的雌性北美灰狼出现了—— 　　她是峡谷狼群延伸的血脉，是阿卡莉的孙女，是姐妹狼中姐姐的小女儿，是苏坦纳国家公园最东部的新生代力量。 　　她被工作人员称作是“塔西塔”，意为宁静的、沉默的，这个名字也正如她本身一般，在兄弟姐妹的衬托下总是很安静、寡淡。 　　但谁也不曾料到，当属于狼王恺撒的传奇落幕后，再一次撑起落日峡谷荣光的竟然是一直被忽略，存在感不强的塔西塔。 　　她如坚韧的磐石般，重新收复峡谷内被外来狼分割的领地；她吸纳成员、接受挑衅；她野心勃勃、不屈不挠。 　　当塔西塔成为统一落日峡谷的新统治者，也成为纪录片《狼群》后传中唯一的主角后，她拥有了一个称号，即“风中女王”。 　　落日峡谷的狼是生生不息的。 　　落日峡谷有关狼群的故事，也将代代相传、经久不衰。 　　这就是落日峡谷。 　　是孕育了传奇狼王恺撒的故土，是养育了风中女王塔西塔的家园，更是塑造了无数头优秀狼群领袖的群星灿烂之地。 　　而今，一头长着奶咖色绒毛，生有一双清透绿眼睛的漂亮混血小狼，也将在这片宝地留下属于自己的传奇故事。 　　…… 　　回到当下—— 　　俞司言瞪圆了那双绿眼睛，惊讶又好奇地落在这对姐妹狼的身上。 　　“风中女王”塔西塔并非大众意义上的漂亮狼，只能说外形很普通，没能继承父母的优点。 　　但她的母亲和姨姨却不一样，她们的毛发是一种带着银辉色泽的浅灰，身形流畅、四肢修长，眼瞳均为暖融融的橙色，美中不足便是太瘦了，瘦到身体两侧能看到很清晰的肋骨。 　　这份带着友好色彩的观察里，让俞司言感慨恍若有种两个世界相接的奇异。 　　不论是因为未来塔西塔的存在，还是因为这对姐妹狼真诚、清亮的眼眸，总之作为落日峡谷的另一位话事狼，俞司言“嗷呜”一声，狼爪一挥，热情欢迎了新成员。 　　一想到未来的某一天，他能见证“风中女王”塔西塔的诞生，近距离围观对方的成王之路，俞司言那颗纪录片爱好者的心脏便已经砰砰直跳了。 　　初冬这天，新来的姐妹狼加入了落日峡谷大家庭，原有的34位成员再次增加至36位。 　　“家园址”的面积也因此向外扩大一截，狼群成员不得不在温度彻底降低之前陷入忙碌。 　　早已经在驻扎地点换上羽绒服的跟拍人员不由得感慨。 　　“落日峡谷的狼群是我迄今为止见到过规模扩大最快的……鹿岭那片的狼群赶都赶不上。” 　　“毕竟鹿岭灰狼的数量也多，等明年春季，估计还有一批灰狼往落日峡谷的方向走。” 　　“就算还有领地之争，但峡谷狼群的力量绝对不可小觑。要我说，恺撒和维斯珀，估计能把他们的狼群带得破纪录。” 　　“等着看看吧……说起来，前几天咱们的官方论坛里有个‘hot’帖，帖主分析了恺撒和维斯珀现在的关系，还把他们一起称作是‘双王组合’。” 　　有个摄影师说起来，不由得看向身侧拿着望远镜的苏珊。 　　领队也好奇，“苏珊，那个帖子你看了吗？那种分析……是合理的吗？” 　　这个帖子是深秋那次狼群领地争夺时，官方向外公布了少量红外相机捕捉的影像后出现的。 　　短短一天，回帖数高达“99+”，直接挂上“hot”，久居首页不下，显然有不少灰狼爱好者在其中发表想法、友好讨论。 　　其中发帖人用了大量影像截图、文字语言，来表述他对恺撒、维斯珀现阶段关系的解读—— 　　似父子、似兄弟、似挚友、似师徒的伴侣关系，也是共分落日峡谷权柄的双王组合。 　　双王组合，在野外的狼群中，真的可能存在吗？ 　　没有繁衍关系用于维系彼此关系，仅是一对罕见的同性灰狼伴侣，狼群首领恺撒真的能够忍受被分走权力吗？新分权的“小首领”维斯珀，真的不会有一天野心膨胀、篡夺王位吗？ 　　一千个读者眼中就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在数十万灰狼爱好者中，自然也会有十万、百万种声音。 　　此刻，听到领队的询问，苏珊想了想，开口解释：“说实话，虽然我已经在野外工作了大半辈子，和很多野生动物有过接触，但我仍然无法告诉你一个确切的答案。” 　　不论是恺撒还是维斯珀，他们是不同的个体，会有不同的路要走，仅人类的分析，又如何能猜测、描述他们波澜壮阔的一生？ 　　这一次，苏珊又一次笑着，带有一种温和的力量。 　　她说，“让我们继续拭目以待吧。” 　　在人类的生命长度里，他们总能看到落日峡谷，看到恺撒和维斯珀书写的最终答案。 　　…… 　　冬季的第一场落雪纷纷扬扬、连续不断，经过一个白日、一个夜晚后，便把整个苏坦纳国家公园晕染成了一片银白。 　　东部的风雪明显比西部更大，落日峡谷的积雪已然有二十厘米深，能将北美灰狼的半截小腿埋进去。 　　但这样的深雪，同样有利于狼群围剿猎物。 　　比如他们在午后一望无际的东边雪原上，发现了一头落单的野牛。 　　这头野牛还算健壮，面部带伤，瞧着似乎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远远跟着恺撒一同观察、伏击的俞司言猜测，猎物应该是在夏季繁殖期争强好胜的雄性个体，只可惜不敌后起之秀，最终被同类中的优胜者从领地驱逐，他至今的“独行”是一种不得已的结果。 　　不过，这样重量级的独行者对峡谷狼群来说，反而是天降美食。 　　上个春季度过性成熟，从年纪、体能、体格均进入成年期的俞司言在这个冬日，终于通过了恺撒的“考核”，成功获得了加入狩猎大型危险有蹄猎物的机会。 　　不过，因为是第一次参与这样危险等级较高的狩猎活动，猎手小狼被安排至外圈的驱赶“轻骑”队伍里，且全程不得脱离阿卡莉带的小分队。 　　对此俞司言毫无异议。 　　能参与狩猎野牛他已经很兴奋了！这对他的狼生来说，简直是一个超级大挑战！ 　　目前狩猎对象还停留在马鹿身上的小狼：嗷呜！全狼出击！ 　　狩猎落单的雄性野牛，并不需要全体狼群成员出列，但可以分小队、分批次地去消耗猎物的体力，以将危险程度降至最低。 　　首先出动的是第一小队的康纳、康迪，阿卡莉那两只体格健壮的大崽、二崽，以及前不久加入，想在新狼群中体现自我能力的姐妹狼。 　　经验丰富的康纳、康迪整体控制驱赶节奏，大崽、二崽和姐妹俩相互配合，开始追击、围攻野牛，令猎物不得不在深雪中加速奔跑。 　　远方雪原上的六头狼虽然合作次数并不多，但彼此很是默契，尤其是二崽和姐姐之间。 　　俞司言瞪圆了一双绿眼睛，一边学习狩猎经验，一边发掘二崽和姐姐之间是否存在细微火花。 　　在《狼群》的后传中，“风中女王”塔西塔的父亲，正是阿卡莉的第二只狼崽。 　　大概是俞司言盯得太专注了，以至于恺撒偏头看了好几眼。 　　然后，恺撒发现小狼的目光，竟然着重且多次落在了那只新加群的雌性灰狼身上。 　　恺撒：？？？ 　　此刻，正专注吃瓜、发现火花的俞司言忽然觉得耳朵尖微微钝痛。 　　他偏头一看，便见高高大大的狼王蹲坐在自己身侧，正低着头，含着他的耳朵尖尖磨牙。 　　小狼：？？？ 　　老大，你牙痒痒吗？ 　　俞司言小小地“嗷呜”了一声，表示疑惑。 　　恺撒面无表情，锐利冷酷的目光依旧盯在狩猎战场上，可嘴筒子却偏开，依旧含着小狼的耳朵尖，缓缓用犬齿研磨舔舐。 　　俞司言打了个颤。 　　很轻微的钝痛，甚至描述起来像是按摩时的酸爽酥麻。 　　所以老大为啥咬他耳朵啊？ 　　难不成…… 　　他看了看狼王老大，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狩猎情况。 　　……难不成，是因为今天的猎物其实深藏不露，所以老大有点紧张，但不好表现出来，只能偷偷咬他耳朵缓解情绪？ 　　俞司言觉得有理。 　　于是他主动抬了抬头，把自己的耳朵、脑袋更加努力地往恺撒嘴筒子里塞。 　　猝不及防吃了一口小狼脑袋的恺撒：…… 　　远方狩猎战场上的态势瞬息万变。 　　雄性野牛虽然落单，但他能独行至现在，说明他并不弱。 　　很快，当第一小队逐渐向外分散时，阿卡莉、14号、15号雌性灰狼，外加剩下的三崽、四崽、五崽作为第二小队上前，继续驱赶、消耗猎物的体力。 　　狩猎野牛这类的大型危险有蹄动物，要么是对老弱病残个体的瞬时解决，要么便是针对成年个体多达数个小时的拉锯战。 　　规模庞大的落日峡谷狼群不缺时间，尤其面对这样一座现成的“肉山”，他们有的是耐心。 　　大概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第二小队后撤，以俞司言、11号、22号等成员狼所在的第三小队靠近猎物，开始接替任务。 　　至此，从狼群发现围剿野牛到现在，满打满算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狼群的力量尚还富足，但独行奔波的野牛却喘气愈发粗重。 　　直至第四个小时，当第一个小队积蓄体力，继续进攻后，作为总攻的狼王也上场了。 　　恺撒的出现，表示这场围剿即将进入尾声。 　　已经退至外围，正气喘吁吁的俞司言舔了舔黑亮的鼻头，那双绿眼睛正盛满微光，直勾勾望着远方结束热身、开始追击猎物的狼王。 　　他老大……也太酷、太厉害了吧！！！ 　　迷弟小狼：（超大声）看见了吗？你们看见了吗？！那个最酷最帅，跑得最快、战斗力最强的北美灰狼，是恺撒！他是我老大（公）呢！ 　　最后半个小时，强壮的野牛轰然倒地，咽喉位置被恺撒撕出了一道深深的裂口，正向外“咕嘟咕嘟”冒着血水，已经染红、融化了大片积雪地。 　　今日收获颇丰，将近200公斤的可食用肉量，足以满足落日峡谷狼群2-3天的食物需求，谁都可以敞开了肚子吃到满足。 　　…… 　　吃饭中途，又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那时，俞司言正靠着恺撒，趴在猎物面前进食。 　　才吃了三分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小狼便发觉新加入的狼姐姐和二崽，两只狼正头挨着头，不晓得嘀嘀咕咕什么呢！ 　　是爱情的开始吗？！！ 　　小狼有点激动。 　　他嘴里咬着半块肉，看向狼姐姐和二崽的眼睛几乎半天都不转动一下。 　　恺撒发现了。 　　他的小狼……怎么又在看别的雌性？ 　　恺撒有点不高兴。 　　通常这位稳重的狼王并不会表现出来太明显、太外化的情绪，但如果对象是小狼，那么…… 　　“嗷！” 　　嘴里肉已经嚼空的小狼哼唧了一声，他的耳朵尖又一次被恺撒含到嘴里磨牙用了！ 　　俞司言偏头，望向恺撒的视线茫然又无辜。 　　甚至他已经脑洞大开，猜测是不是老大吃肉卡牙缝了，所以想用他的耳朵尖尖剔牙？ 　　恺撒：…… 　　不开心。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只要小狼有任何的八卦意图，把视线落在狼姐姐身上，那么他必然会被恺撒含着咬一下耳朵尖。 　　这一回，俞司言终于有点反应过来了，所以……从狩猎活动那时候开始，他的老大都是在吃醋吗？ 　　此刻，已经结束进食，正“醉肉”的小狼猛然坐起来，他高高扬起脑袋，一双漂亮的绿眼睛紧紧盯着恺撒，几乎把自己盯成了斗鸡眼。 　　“吼？” 　　恺撒低低出声，同时靠近舔了舔小狼略微染红的嘴巴。 　　“嗷呜嗷呜嗷？” 　　老大老大，你刚刚是在吃醋吗？ 　　只听懂“老大”和“吃”，但没听懂“醋”的恺撒歪了歪头，随即转身，从剩余的猎物身上又扯下一块位置相对好、质地比较软的肉，叼着递到小狼的嘴边，含糊吼了一声。 　　那是叫小狼快吃的意思。 　　俞司言：…… 　　老大我是说吃醋，不是说我没吃饱！ 　　只可惜，这个时候小狼的任何解释都没用了。 　　因为在恺撒眼里，他最不能容忍小狼的两件事，一个是受伤，另一个便是没吃饱。 　　于是这天，“自做自受”的小狼不得不在狼王的监督下，顶着圆滚滚的肚子，恶狠狠、气呼呼地多吃进去一块肉。 　　不过当然，也是从这天开始，小狼不再经常性盯着狼姐姐看。 　　毕竟…… 　　他心疼恺撒，可不愿意叫老大吃醋心里难受啊！ 第51章 一年又一年【完】:他们是最幸福的灰狼夫夫 　　纪录片《狼群》的第一阶段的拍摄，在恺撒与维斯珀在一起的第二年结束。 　　跟拍小队依依不舍地撤离苏坦纳国家公园，同时红外相机再次上线，开启第二阶段的辅助拍摄。 　　作为野外站的站长与该纪录片的导演之一，苏珊送别了这群合作了两年多的同事、朋友，重回原来的岗位，继续守护着片场苍翠大地，围观属于落日峡谷大家庭的幸福—— 　　恺撒和维斯珀依旧在一起，也依旧甜甜蜜蜜。 　　恺撒喜欢每一年早春的时候，带他的小狼伴侣一路向西北方，在漂亮的雪青色牵牛花瀑布的顶端度过蜜月期。 　　维斯珀很喜欢吃浆果，也热衷于有关于人类的一切。 　　每逢游客来回的旺季，他都会轻咬着恺撒的下巴撒娇，然后在狼王的带领下，暂时离群，行至狼群观测台的下方看热闹。 　　恺撒不喜欢人类。 　　但维斯珀喜欢。 　　维斯珀喜欢各种人类的造物，某次一个小女孩的玩具熊从观测台的围栏跌落，一路滚了下去。 　　路过的维斯珀尾巴都摇起来了，漂亮的绿眼睛亮闪闪的，最后还是恺撒向他的小狼妥协，为维斯珀把玩具熊叼了回来。 　　那天，小女孩的玩具熊被甜心小狼维斯珀占为己有，好笑的苏珊不得不自掏腰包，给泪汪汪的小女孩补一个洋娃娃。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红外相机不止能看到恺撒和维斯珀的身影，还能瞧见那个经常被小狼随身携带的玩具熊。 　　于是人们对维斯珀的爱称又变了，他们总会笑着说—— 　　“啊，原来维斯珀还是个小宝宝狼！原来维斯珀还喜欢小熊玩具呀！” 　　除了恺撒和维斯珀，落日峡谷的其他成员也依旧很好。 　　康纳每隔一两年，都会在春日短暂离群，邂逅一场不知道对象到底是谁的露水情缘。 　　康迪最初的几年里老老实实待在狼群里，好似没开窍一般，直到第四年，他离开三个月，直接带着怀有狼崽的伴侣一起回“家园址”了。 　　至于阿卡莉，她对情情爱爱没什么想法，只专心培养自己的五个狼崽，教导他们自己所掌握的全部经验、技能。 　　后来，五个狼崽从亚成年到成年，有的离群闯荡，有的继续留下，而阿卡莉的二崽，则与当初姐妹狼中的姐姐在一起，并在不久后的深夏生了一窝小狼崽。 　　峡谷狼群的成员数量依旧在增加，并逐步进入巅峰时期，成功打破了原有狼群的规模纪录。 　　当狼群壮大的同时，他们的好邻居、好家熊鲁道夫依旧住在落日峡谷的西部位置。 　　鲁道夫曾升起过寻觅伴侣的念头，只可惜他这一身米白色的毛发实在太过特别。 　　在接连被两头雌性灰熊拒绝后，伤心欲绝的鲁道夫趴在小狼维斯珀瘦小的肩膀上哭了一鼻子。 　　最终他断情绝爱，一心只有掏蜂巢和抓黏虫，偶尔和峡谷狼群的小狼们玩玩，生活也算多姿多彩。 　　不过也有个好消息，在第四年末的时候，鲁道夫遇见了故熊。 　　那是从前被熊妈妈带走的姐姐，已经长大的姐姐离开了母亲、走出了安塔尔斯山脉，一路南下至苏坦纳国家公园。 　　鲁道夫与姐姐在落日峡谷的西边遥遥相望。 　　他们隔着数米的距离嗅闻空气中残存的气味分子，在短暂的对视之后，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鲁道夫去找小狼维斯珀玩，而他的姐姐，则打算往苏坦纳湖的方向继续探索。 　　或许对于久别未见的他们来说，这样的重逢已经足够了。 　　…… 　　时光荏苒。 　　每一年，苏坦纳生态研究中心野外站会有老人离开，也会进入新的同事。 　　离去的人们惦念着落日峡谷大家庭的一切。 　　他们向家人分享那些源自于恺撒和维斯珀的故事，向朋友讲述白化灰熊鲁道夫经历，试图让更多的人了解到有关于他们的一切。 　　而新加入的工作人员，则一个个拜倒在“双王组合”的魅力下，他们也成了论坛中打卡的一员，甚至在一个“双王恋爱帖”中持续打卡—— 　　“滴，今天是恺撒和维斯珀正式在一起的第1113天。” 　　“滴，今天是恺撒和维斯珀正式在一起的第1114天。” 　　“滴，今天是恺撒和维斯珀正式在一起的第1115天。” 　　…… 　　“滴，今天是恺撒和维斯正式在一起的第1721天。” 　　在恺撒和维斯珀正式在一起的第1722天，当年被小狼维斯珀占为己有的玩具熊阵亡了。 　　这个玩具熊是与维斯珀毛发一般的奶咖色，更深一点，用黑色的珠子缝着圆溜溜、亮晶晶的眼珠，脖子上有个黑色的小领结，岔开腿坐着，绒毛卷曲，手感摸起来很绵软。 　　只可惜时间实在过去太久了，加之又是野外环境，即便维斯珀已经很小心翼翼地保护这个“小礼物”，但仍然抵不住四季交替、风雪轮换的侵蚀与消磨。 　　俞司言很喜欢这个小熊。 　　虽然玩具熊的“来法”不是那么的光明正大，甚至有老大帮他抢了小朋友玩具的嫌疑，但、但人总不能和狼计较吧？ 　　狼狼什么都不懂的！他只是想拥有一个毛茸茸罢了！ 　　俞司言：理不直气不壮.jpg 　　只是可怜的玩具熊，终究没有挺过一份来自小狼的宠爱。 　　当它的眼珠丢失一颗、小领结再也系不住，当它的肚皮上棉线破开，露出内里白花花的棉芯，即将进入最后的报废阶段时，俞司言想了想，决定送玩具熊回家。 　　——回到人类的世界里。 　　那天，小狼恋恋不舍地叼着它，在恺撒的陪同下，走向落日峡谷东侧的1号公路。 　　红外相机的镜头里，人们看见维斯珀将这份来源于人类的“小礼物”，又一次归还至人类的世界——将其放在了1号公路的路边。 　　“嗷呜～” 　　老大，我们回家吧。 　　小狼轻声呼唤着依旧站在公路边，驻足望向玩具熊，因为时光流逝而更加成熟，更加威严，却一如往昔帅气的狼王。 　　可是恺撒没有动。 　　恺撒看着孤零零坐在路边的玩具熊，又看了看身后的小狼。 　　他记得，小狼很喜欢这个毛乎乎的东西。他给小狼叼回来时，上面还沾染着属于两脚生物的气味，以至于最初恺撒并不是很喜欢这东西，甚至有点讨厌。 　　因为小狼总喜欢把它扒拉在怀里。 　　直到回到“家园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小狼都会把这个东西枕在脑袋下面、抱在怀里，挤在他们的身体中间。 　　于是逐渐地，这东西上浸染了属于小狼、属于他们彼此的气味，倒也逐渐分得了恺撒的几分喜欢。 　　恺撒会帮小狼照顾玩具熊，会帮对方叼着随身携带。 　　哪怕是春日躁动的发/情期阶段，细心体贴的狼王，都会在锁结结束后，把软乎乎的玩具熊咬着塞到小狼的怀里，再把已经疲惫睡着的小狼揽到自己怀里。 　　——大狼抱小狼，小狼抱小熊。 　　恺撒早已经习惯了玩具熊的存在。 　　但是现在…… 　　站在原地的狼王明显有些茫然。 　　他发出沉沉的低吼，转头又叼起陈旧的玩具熊，想要将其重新交给小狼。 　　“吼。” 　　小狼的。 　　恺撒这样含糊表达。 　　俞司言眨了眨那双因时光沉淀，而颜色略略变深的绿眼睛。 　　他走近恺撒，仰头轻轻蹭动对方的下巴、吻部，又将玩具熊叼出来，重新放在路边。 　　“嗷呜嗷呜～” 　　老大，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玩具熊啦！ 　　当初对玩具熊的喜欢，就像是俞司言对人类世界的一点点留恋，而玩具熊的存在，更像是一种投射或是象征。 　　但是现在，大家该说再见啦。 　　恺撒不理解。 　　但是恺撒决定听从小狼的。 　　很快，玩具熊又一次被摆在了1号公路的路边。 　　傍晚余晖的晃动下，一侧光的内是属于人类游客的路与玩具熊，一侧的阴影里，则是恺撒和他的小狼、是俞司言和他的伴侣。 　　两个世界，泾渭分明。 　　天色渐沉，1号公路上的路灯缓缓亮起。 　　狼王与小狼慢吞吞起身，转身走向云杉林的深处。 　　这是恺撒与维斯珀在一起的第1722天，也是俞司言从人转生成混血灰狼的第七年。 　　后来，那个破旧的玩具熊被鬓发彻底霜白的苏珊回收了。 　　她心灵手巧，用咖色的棉线将熊的肚子缝补好，又给玩具熊配了个同色系的黑色眼珠，将其洗得干干净净，摆到了野外站的北美灰狼展馆中。 　　这是一个特殊的展品。 　　在其右下方，贴着一个金属的小角标，上面写着—— 　　【维斯珀的玩具熊】 　　【时间：2034.9-2037.4】 　　后来，很多游客都喜欢来这所展馆，拍照、打卡这个属于维斯珀的小玩具熊。 　　甚至在更久的以后，一个年轻的女孩儿带着笑，眼底藏有怀念和好笑，轻声冲身侧的同伴说： 　　“你知道吗？我当年可是和维斯珀玩过同一个玩具熊的幸运儿。” 　　“我间接见证了恺撒和维斯珀的幸福呢！” 　　…… 　　继玩具熊事件后，恺撒便多了一个小爱好—— 　　比如频繁性、经常性地给他的小狼捡回来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似乎想要借此来填补小狼缺失玩具熊后的空白。 　　恺撒的眼光很好，每一次捡回来的小东西都极得小狼的心意。 　　有时候是纯天然的大自然造物—— 　　湖水里被冲刷、侵蚀的圆润石块，内里镶嵌着千万年前地质变化所遗留的矿物质，晶亮闪烁，远远看去恍若由数颗发光的宝石构成。 　　灌木丛下生长的漂亮野花，上面沾染着晶莹露水，一朵朵小花簇拥地开着，颜色各异，往往会被恺撒再搭配几株野草、浆果一并带回来。 　　或是远方的鹿群走过峡谷，脱落在原地，形状漂亮的鹿角，上面还覆有一层薄薄的绒，可以磨牙，也可以抱在怀里把玩。 　　有时候，则是某些游客意外遗失在狼群观测台下方的人类造物。 　　虽然恺撒不喜欢两个脚的直立生物，但没关系，小狼喜欢—— 　　一条藏蓝色的，可能来自遥远东方的丝绸长巾，带着俞司言人类时的家乡故土的痕迹，描绘有飞天的神女与交错的图腾，恍若一个古老传说。 　　一个装在塑封袋里不曾被打开的棒棒糖，是可口的荔枝味。在被恺撒给小狼捡回去后，后者用犬齿把袋子撕开，并与自己的伴侣交换了一个甜蜜蜜，带着荔枝糖味儿的吻，一路能甜到心里去。 　　甚至还有一枚暗黑风的骷髅戒指，在被小狼把玩了几天后，将其赠予了狼群内久居的乌鸦群，并得到了几根不知道来自什么禽类的漂亮羽毛当回礼。 　　…… 　　恺撒与俞司言所住的山洞里东西逐渐多了起来，每一个小物件都藏有两头狼的小故事、小秘密，就好像在帮他们记录时光似的。 　　大抵很多人都很难看出来，落日峡谷的统治者恺撒，其实是一头喜欢干净、喜欢整洁，且很细心的狼。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叼起山洞里的小玩意儿，甩掉上面的灰尘、草枝，把它们换个位置、整理一下，总有一套属于动物自己的摆放心思。 　　至于小狼，他反倒更邋遢一点，当然这也是被恺撒有意宠出来的。 　　俞司言上辈子独自求学、住宿、租房时，总是很小心地收拾整理。 　　他缺乏一个被赋予“家”的意义的住所，便总没有安全感，不敢在一个地方留下太多的痕迹。 　　可是现在不一样。 　　对于混血小狼来说，落日峡谷就是他的家，恺撒是他的伴侣、家人，整个山洞都是他可以肆意打滚，留下属于自己痕迹的地方。 　　所以他逐渐懈怠、逐渐慵懒，等回过神时，就已经被恺撒宠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当然，懒洋洋的小狼也曾努力反思过自己，甚至很愿意承担起收拾、整理山洞的家务，也主动做过，但这个时候恺撒却不愿意了。 　　恺撒认为这些顺爪的事情，他来就行了，根本不需要小狼，他的小狼只要开开心心在山洞里打滚就足够了。 　　俞司言拗不过恺撒。 　　哪怕他已经是一头成年狼了、是落日峡谷的另一位小首领，可在恺撒眼里，他依旧是那个需要被照顾、被保护、被密切注意全部情绪的小狼宝宝。 　　狼王对此甘之如饴。 　　安置在落日峡谷的红外相机，经常能拍摄到恺撒与维斯珀的黏糊日常，每一个关注这对同性灰狼小情侣的人，都由衷地喜欢、祝福着他们。 　　毕竟，谁会不喜欢美好又真实存在的爱情故事呢？ 　　哪怕故事的主角并不是人类。 　　……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捉摸的事物，苦闷的日子里你觉得它过得很慢，可当快乐来临，又会觉得它怎么都过不够。 　　这一点，不论是作为人还是作为狼的俞司言都深有体会。 　　落日峡谷的狼王依旧强壮，也依旧掌控着这片领地。 　　他为愿意加入的新成员提供庇护，也教导着自己养的小狼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领袖。 　　作为混血狼的俞司言依旧是成年后的那个体型，他比这里的每一头成年狼都更小一圈，毛发颜色更浅、眼珠颜色更特殊，但没有任何一头狼会小看他。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只格外漂亮，甚至看起来有些甜美的小狼，是落日峡谷的另一个首领，他的决定等同于恺撒的决定。 　　在这快乐又充实的时光里，落日峡谷的狼群曾一次又一次地合作狩猎。 　　他们曾并肩冲破野牛群的防护线，在日出的晨光下奔跑追逐猎物；他们也曾在深夜的雪原下伏击驼鹿，最终浸染着野性与鲜血，享有一场饕餮盛宴。 　　一年又一年，阿卡莉在某个春日离群邂逅了第二段缘分。 　　她依旧独自离去、独自归来，在夏末时生下了三只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小狼崽。 　　沉默稳重的康纳，在属于自己的爱情上与阿卡莉一般并无定性。 　　他会隔一两年在春季离群独行，又会于夏末之前归来，继续参与峡谷狼群的团体活动。 　　反倒是从前活泼跳脱的康迪日渐成熟，他与自己的伴侣形影不离，养育着几头健康壮实的狼崽。 　　他看着孩子们从跌跌撞撞到能够参与狩猎活动，也看着他们步入亚成年的阶段，选择留下或者离开。 　　而作为落日峡谷大家庭成员之一的鲁道夫，则在某一年的早春，向俞司言表达告别的意向，他准备离开落日峡谷，去更远、更开阔的地方转一转。 　　毕竟灰熊的寿命还很长，他也尚还年轻。 　　俞司言舍不得。 　　但他也真诚地向即将远行的鲁道夫送上祝愿。 　　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他们或许会再次重逢，也或许不会。 　　但他们曾经相遇过，也曾相伴过一段快乐而充实的时光，这就足够了。 　　峡谷狼群的成员又一次增增减减。 　　但不论是谁去谁留，狼王恺撒和他的小狼俞司言却始终在一起，形影不离。 　　时间依旧如流水般奔涌着。 　　在不知道是哪一年的深夏里，峡谷的“家园址”内，有一只雌性小狼崽出生了。 　　她不曾继承父母狼身上的优点，甚至显得更加单薄孱弱、沉默可欺。 　　但远远围观的俞司言却知道，纪录片《狼群》后传中未来的“风中女王”塔西塔诞生了。 　　不过，那是继狼王恺撒之后的另一段传奇故事了，也是落日峡谷即将迎来的新的辉煌王朝。 　　时间继续滑行。 　　每一头狼的故事都在继续。 　　苏坦纳国家公园更新了一批红外相机，野外站的工作人员又到了新一波的轮换，广袤富饶的落日峡谷四季交替，恺撒和小狼维斯珀不分彼此地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人们都知道，恺撒的年纪要比维斯珀更大一点，在体质、体能上也强出很多。 　　他总能挡在维斯珀的前面，既是维斯珀的伴侣，也是他的引导者、保护者。 　　但是，当恺撒超越野外北美灰狼的最长寿命、进入十四岁的那一年，人们从红外相机中看见，这一回是维斯珀挡在了恺撒面前。 　　对比同年龄的北美灰狼，这位狼王领袖依旧强壮健康，但在岁月的痕迹之下，他的状态已然在缓慢衰退。 　　那时候，狼群狩猎活动的主导者，从恺撒的爪中移交至维斯珀。 　　虽然这头小狼体型更小，但他有不输于恺撒的勇猛，以及胜于恺撒的某种智慧，足以带着狼群领略成功，顿顿有肉吃。 　　即便恺撒已经进入了一个在北美灰狼中堪称老叔叔的阶段，但他仍然是个帅气十足的叔叔，甚至因为吻部微白的胡须和耳尖渐变的毛色更具成熟韵味，叔感十足。 　　当然，这与小狼近些年来的努力也息息相关。 　　他总是很关注恺撒的身体情况，再加上对方足够强壮，双管齐下，让恺撒有了一个比纪录片《狼群》中更健康的身体。 　　——没有巨型灰熊、领地之争导致的陈年旧伤，也没有因当事狼不注意而遗留的小问题。 　　不过，年纪渐长、状态衰退是一回事，但春季的躁动又是另一回事了。 　　每逢早春，帅气的老叔叔恺撒会如往年一般，带着他的伴侣小狼一路向西北边的牵牛花瀑布行进。 　　牵牛花瀑布的最顶端，已然成了恺撒与维斯珀最钟爱的蜜月地点。 　　那里的草甸卷着深灰色、奶咖色的狼毛，被压得向四周摊开，完全形成一张纯天然的“大床”。 　　甚至因为他们经常在这里吃浆果，于是在绕着床周的一圈，还生了五六株长势极好的小浆果，正好成了小狼的零嘴。 　　恺撒与维斯珀会在这里度过一周到十几天不等，峡谷狼群则有更年轻的成员狼照看。 　　这个特殊的、血缘并不过分浓郁的狼群，靠一种奇妙的力量凝结、维系，反而格外牢固，形成一种人们难以用语言文字解释的奇迹。 　　狼王依旧是狼王，小首领依旧是小首领，贝塔狼也依旧是贝塔狼。 　　有了后代的阿卡莉、康迪，甚至是其他成员狼培养、教导着留在族群中的幼崽，似乎他们都默契地知道：未来的某一天，或许会有一头足够优秀的年轻狼，会继承狼王与小狼的一切。 　　时间仍然在落日峡谷内无声无息地流动着—— 　　它并不曾因塔西塔接替恺撒、维斯珀，成为落日峡谷的新王而停滞；也不曾为恺撒变成帅气的老叔叔而暂缓；更不曾因小狼忍不住为年纪焦虑而稍稍慢下速度。 　　偶尔微凉的深夜里，蜷缩着靠在恺撒怀里的小狼会焦虑到牙齿轻颤，心脏轻抽得整宿睡不着觉。 　　……日子总是越过越少的。 　　当前有的记录中，野外灰狼的寿命最长不过十二年。 　　而他的老大、他的伴侣已然走过了十六年，他也行至十三四的年头。 　　俞司言开始埋怨狼的生命长度太过短暂，埋怨恺撒与自己老得太快，即便有狼群的存在，他仍然会害怕自己抓不到猎物，害怕恺撒先一步离开，更害怕自己比恺撒走得更早。 　　……怎么都不好。 　　任何一种联想都会让他很难过。 　　他舍不得恺撒。 　　从人到狼的两辈子，恺撒是俞司言唯一握住的。 　　就像是他的根系，让他得以在落日峡谷扎根，让他能够看见这世上的另一种风光，让他变得大胆、变得成熟，变得更加娇气且永远有所依靠。 　　俞司言不甘心这短短的十几年，他觉得不够，他还想和他的狼王老大有更多、更多个十几年。 　　这份被小狼藏起的不安、焦虑，仍然第一时间被恺撒发现。 　　早已经从狼王位置上退下来，进入退休状态的恺撒低头耐心舔舐着小狼的脑袋、耳尖，一如过去的很多年那样，是那么的温柔、宽纵，就好像能看透小狼所有的想法。 　　这是他养大、引导的小狼。 　　他懂他的。 　　即便恺撒不会说话，但他总能赋予小狼力量。 　　在深夜一次又一次的舔舐和拥抱下，俞司言渐渐抚平了那份焦虑和怨怼，他开始接受狼的生命长度，开始用更轻快、珍惜的心情来对待自己与恺撒的每一天。 　　于是，在某日清晨，他与恺撒决定离开落日峡谷，开启一场远行的旅游。 　　他们与同样年长的最初一代狼群成员告别—— 　　这里面站着老爷爷一般的康纳、康迪，站着胡须彻底白掉的阿卡莉，站着目送死对头缓缓老去的22号狼…… 　　或许每一头狼都知道，这可能是永远。 　　恺撒难得允许了除小狼以外的同类靠近，他缓慢地与那群“老伙计”擦肩而过，低吼着彼此道别。 　　小狼则晃着尾巴，蹭过康纳、康迪的脖颈，与阿卡莉轻贴脸颊，又与22号狼撞了撞身体…… 　　浸染露珠与暖光的云杉林下，上一任狼王恺撒与他的伴侣维斯珀并肩远去，他们沐浴着光斑，最终走进晨雾，彻底消失不见。 　　远方野外站的工作人员，在红外相机里看到了这一幕—— 　　两头相伴数年的狼缓步而行，他们一如当年，彼此亲昵、彼此照顾。 　　走动缓慢的恺撒会在沿途给他的小狼摘野花、摘浆果，会轻轻舔舐小狼的吻部，告诉对方自己可以继续。 　　维斯珀则会狩猎林间的野兔、野鼠，甚至是能够低飞的野鸡，他会和恺撒一起分享食物，会靠在灌木的阴影之下相拥而眠。 　　他们看起来很好，很幸福。 　　可工作人员却知道，他们都已经不年轻了。 　　退休的苏珊时常会重回野外站，她深爱着大自然的一切，深爱着落日峡谷的大家庭，也深爱着恺撒与维斯珀。 　　步入晚年，但心不会老去的她向国家公园递交申请，想再多看看自己从前的“老朋友”们。 　　国家公园同意了。 　　他们给了这位优秀的老员工开了一点点小“后门”。 　　于是某日，顶着一头月辉般短发的小老太太背着登山包、拄着登山杖，领了个年轻力壮的女保镖，在特许的批准下进山了。 　　这是一场奇妙的探险，不太符合规定，但又在情理之中。 　　苏珊和保镖按照红外相机上给出的地点，最终在玫瑰热泉的区域遇上了恺撒与维斯珀。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依旧能跑能跳的小老太太笑得灿烂，她问—— 　　“恺撒、维斯珀，好久不见，你们还记得我吗？” 　　记得。 　　俞司言“嗷呜”着做回应，同这位值得尊敬的女士打着招呼。 　　此番会晤格外特别、格外私密，也极具纪念意义。 　　苏珊和保镖坐在野餐垫上，她为两个“老友”带了一大份来自岛国的新鲜和牛。 　　当她笑着说“这是个秘密”时，恺撒正警惕地嗅闻牛肉，在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才撕下来递给他身侧的小狼。 　　来自岛国的和牛很美味。 　　是近来俞司言吃过最好吃的食物。 　　苏珊温柔地注视他们，而恺撒与维斯珀则分享完了所有的肉，吃得肚子饱胀，正懒洋洋在靠在一起晒着太阳。 　　这个下午，苏珊与两头狼隔着十多米，他们就这样静静待着，享受闲暇。 　　直至即将日落，苏珊起身，重新背起登山包，她望向恺撒与维斯珀的眼神依旧温柔，此刻却带了一点点忧郁。 　　苏珊说，再见了。 　　她年纪大了，以后再来苏坦纳国家公园的机会会越来越少，她和恺撒、维斯珀终究是要说再见的。 　　那天傍晚，恺撒与他的小狼依偎在一起，目送苏珊与保镖的离去。 　　然后，他们在玫瑰热泉的林荫中贴贴蹭蹭，交换着彼此身上的气味、温度，舔舐着彼此的毛发、眼皮，轻含着彼此的嘴筒子，仍然甜蜜。 　　这一晚，恺撒搂着他的小狼沉沉睡去。 　　他们睡过懒觉，在日出后再次出发，一路晃晃荡荡，继续走向一个没有目的地的地方。 　　而这一走，便慢吞吞走到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近来恺撒总是很黏糊他的小狼，不论做什么都要在一起。 　　从前威严沉稳的狼王，在这个年纪变成了小朋友似的，热衷于和他的小狼进行一切贴贴活动，总是喜欢把毛发蹭出静电才罢休。 　　俞司言也喜欢这份亲昵，更是眷恋恺撒身上的温度。 　　晚上睡觉时两只狼贴得更紧、更密了，肢体交错、呼吸交缠，几乎成为一体。 　　晚间的山洞中，小狼正蜷在恺撒的怀里，嗅闻着熟悉的味道，睡得很沉。 　　半夜，忽醒的恺撒则缓缓睁开眼睛，静静地望着自己的小狼。 　　他眷恋而缱绻地用吻部轻蹭对方，并格外细致地一下一下舔舐睡梦中的小伴侣。 　　他舔了很久。 　　又很认真地嗅闻小狼的气味，就好像想要把什么清晰地、深刻地刻进骨血，刻进基因。 　　倘若有一天，有谁问这头已然步入老年，逐渐走向生命尽头的狼王—— 　　“你的一生有七八成，都是在围着这只小狼转吧？” 　　如果恺撒会说话的话，他一定会告诉发问者—— 　　“是十成，是他一生乃至最后一秒的全部。” 　　只可惜他不能再陪小狼走得更久一点了。 　　小狼，对不起。 　　…… 　　第二日，风雪消停。 　　当日光洒进山洞，晃醒俞司言时，他习惯性地仰头，在伴侣的脖颈间轻蹭，轻哼着说“早上好”时，却只得到了一片沉寂的冷意。 　　毛发同样在时光里逐渐泛白的小狼愣了一下。 　　他慢吞吞起来，蹲坐在恺撒的身边，用细致的目光描摹对方，并低头小心翼翼嗅闻着。 　　啊…… 　　原来，是恺撒已经走了。 　　没关系，他们已经共同度过了很久、很幸福的时光，已经很好、很满足了。 　　俞司言这样想着。 　　他用吻部顶了顶恺撒的脑袋，随后蜷起身体、趴在旁侧，用尾巴盖在对方的身上。 　　他想陪着他。 　　山洞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开了雪，已经不再年轻的小狼趴着趴着，睡着了。 　　当他再一次在夜里醒来，依旧习惯性地呼唤恺撒时，在毫无回应的静谧中，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狼会哭吗？ 　　会因为悲戚难过而哭吗？ 　　如果是研究专家，他们会说不会。 　　因感情流泪是人类所独有的生理现象，是情绪的产物，而非原因，而狼的眼泪只有生理性的清洁作用，与悲伤无关。 　　但有着人类灵魂的小狼俞司言会哭。 　　他靠在恺撒的身边，眼泪像是散落的珍珠般一颗一颗往下砸。 　　砸湿了绒毛、砸湿了山洞的地面，也砸湿了恺撒毫无动静的狼爪。 　　那份在白日里不曾表露的情绪彻底爆发，令这头小狼在深夜里不顾一切地哭着、宣泄着。 　　恺撒养了一辈子、照顾了一辈子的小狼就这样嚎啕地哭着。 　　可已经睡着的恺撒却再也不能起来，将这只情绪敏感的小狼抱在怀里，舔掉对方的眼泪，好叫他的小狼别再哭泣。 　　如果恺撒还在，如果他知道、看到这一幕，他会心疼死的。 　　哪怕竭尽全力，他也一定再多努力坚持一会儿的。 　　……他不想他的小狼哭泣。 　　后半夜，哭累的小狼睡着了。 　　他依旧依偎在恺撒已经发冷、发僵的怀里，尽可能地把自己往对方怀里埋，一如很久、很久以前那样。 　　深灰色的毛发与奶咖色的毛发一如从前那般，黏黏糊糊地缠绕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好像彼此珍视着的狼王与小狼之间，从未有过任何改变。 　　…… 　　第二日晨光散落，又一次照进山洞。 　　光斑正灵动地跳跃着，为这个冬季增添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只是这天早晨，那头毛发上沾染了岁月痕迹的小狼却没有再走出来过。 　　他蜷缩在自己的伴侣的怀中，嗅闻着新雪的潮湿气味，也一同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想要快一点。 　　他还要追上老大一起呢。 　　…… 　　俞司言想，如果他走得再快一点，他和恺撒…… 　　他们还能再一次相遇吗？ 　　他不知道答案。 　　可冥冥中，却有一种奇异的预感告诉他—— 　　“会的。” 　　“你们会再一次相遇的。” 　　真的吗？ 　　俞司言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黑暗中的沉眠，似乎有些太短暂了。 　　…… 　　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一片沼泽森林中—— 　　距离水面有3米高的粗壮水平树干上，正盘绕着一条体长将近两米，体表交错着金褐色、奶咖色斑纹的森蚺。 　　此刻，林间不见任何风动。 　　当水面下方的鱼，因过于闷热天气跳动着溅出水珠时，原本脑袋被树叶挡住的森蚺骤然一动。 　　簌簌。 　　叶片惊颤。 　　而其下方的森蚺，则一边伸展着长尾，一边露出了一双清透的绿色眼瞳。 　　恍若密林深处的宝石，神秘而隐隐泛滥着恍惚与迷茫。 　　【第一个世界·完】 第52章 蚺的奇妙之旅:他的生命湿热而沉闷 　　南半球赤道附近，瓦斯蒂亚热带雨林具有“地球之巨肺”的称号，这里的物种多达数百万种，同时也有“世界动植物王国”之称。 　　雨林的边缘地带，有几个相邻的热带小镇，沿河定居，人口数量并不多，虽被雨林环绕，倒也算小小的城市聚落，主要依靠运河与航空。 　　至于雨林之内，则是动植物，以及一部分原始部落的天地，是“人类禁区”，生机盎然却也暗含着致命危机。 　　在这片雨林的深处，正生存着一种猎食者，凶猛且危险，是机会主义的顶级捕食者。 　　他们就是瓦斯蒂亚森蚺[注]，又称“绿水蚺”，是世界上最大的无毒蛇类。 　　此刻，正值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雨季。 　　作为万物的生命之源，这片浓郁而闷热的绿色深处正落着猛雨，已然将树丛树冠淹没，营造出一种湿热而梦幻的氛围。 　　因为雨季的持续，雨林中水位升高，猎物数量也多了起来。 　　身为水陆两栖的顶级捕食者森蚺，哪怕俞司言依旧处于发育期，也足以凭借自己的体长轻松捕获猎物。 　　俞司言是在半年之前苏醒的。 　　当他从那场悲伤而短暂的沉眠中一睁眼，便发现自己从北极圈与北回归线之间的苏坦纳国家公园，“移民”到了位于南半球赤道附近的热带雨林中。 　　全球各地，主要有三大核心雨林区。 　　按照俞司言作为人时的专业，以及他对纪录片的熟知情况，观察观察环境、气候，足以他分辨自己身处何地。 　　但那个时候的他没有这份精力。 　　他似乎还陷入至某种迟钝与恍惚，好几个盘踞在树上打盹的瞬间里，会以为自己还是狼——一头混血的，奔跑在草甸、雪原之间的狼。 　　于是，在初醒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俞司言都过得浑浑噩噩，孤独而放松。 　　森蚺属于卵胎生动物，当幼崽从母体内孵化后直接产出，母子之间不存在任何近似哺乳动物的养育关系。 　　可以说，从降生的第一秒起，森蚺幼崽就是完全独立的个体。 　　他们无法依靠母亲，也无法在年长者的带领下习得生存技巧，只能独自捕食，躲避天敌的捕食。 　　俞司言成为的这只森蚺，估计在一岁左右，那时体长将近两米出头。 　　比起初次作为混血狼的学习、适应期，这一次的新生命、新物种，却仿佛把本能写进了他的记忆，令他能够在睡醒的第一瞬间知道如何移动、如何狩猎。 　　热带雨林的这段日子里，俞司言几乎没挪过窝。 　　他日常挂在这截距离水面有3米高的粗壮水平树干上发呆。 　　困了就睡，饿了就吃。 　　小鱼、青蛙、小蜥蜴，甚至是大型昆虫、鸟蛋，都是生长期森蚺的食物。 　　俞司言借助当前的体型优势，如同无情的干饭机器一般，也不知品尝滋味，吃了睡、睡了吃，懒惰至极，却也在小半年的时间里长到了2.5米的长度[注]。 　　毫无疑问，他是一条在同类中体长都相对得天独厚的森蚺。 　　可那又能怎样呢？ 　　他长得很快、很好，他很强壮，他能自己狩猎，他从没有挨过饿，他过得很安心、很自在，几乎没遇见过什么危险，可是…… 　　就算他把自己养得很好，恺撒也不知道呀。 　　甚至恺撒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小狼在地球的另一端，变成了一条生活在热带雨林深处的森蚺。 　　偶尔，俞司言会觉得自己第三次的生命湿热而沉闷。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也没有探索雨林的热情，便百无聊赖地浪费着生命，如果在树上挂累了，便潜至下方的水中泡着，像一条浮在水面上的粗麻绳，随波逐流。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长，至少有半年。 　　只是半年后的某一日，这条体长超过2.5米，正泡在水里发呆的咖色森蚺忽然一颤，整条尾巴都绷直了，吓得周围的鱼群惊惶失措逃了老远。 　　哗啦啦！ 　　水花四溅，鳞片泡得水灵灵的森蚺用最快的速度爬出来，半挂在水平树干上。 　　他先是缠绕两圈，随后把尾巴尖尖挪到下巴位置，宛若“思想者”一般轻轻托起，虽怪模怪样，却人性十足。 　　俞司言在思考。 　　在睡了大半年的时间后，他忽然想起自己上辈子生命的最后一刻时，从大脑和灵魂深处生出一种感觉，似乎是有谁在回答他的疑问。 　　当时俞司言问的是什么呢？ 　　他在问—— 　　如果他走得再快一点，他和恺撒…… 　　他们还能再一次相遇吗？ 　　而那个虚无缥缈，轻到随时可能被忽略的声音则告诉他—— 　　“会的。” 　　“你们会再一次相遇的。” 　　会的……？ 　　那个声音说会的？！！ 　　所以那不是他临死前自我安慰的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吗？！！ 　　簌簌！ 　　挂在树上的森蚺一个激灵，长长的身体没盘好，“哗啦”一下从树干上载了下去。 　　好在他肌肉记忆尚在，尾巴根部卷着环了半圈，到底没把自己摔下去，有点狼狈了挂了半截在那晃悠，就是更像麻绳了。 　　俞·麻绳·司言：…… 　　悬挂在树干上的森蚺尾巴勾住，一点一点往后挪着，试图把自己救起来。 　　天呢，他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 　　他怎么会把这么、这么、这么重要的信息，当成自己临死前的幻想吗？ 　　被自己蠢笑的俞司言努力甩动着自己长长的身体，宛若荡秋千一般，终于一个使劲儿，把自己高高荡了起来，又如麻绳一般绕了两圈，挂到了树干上。 　　还行，自救成功，就是有点头晕。 　　从这天开始，记忆贯通的俞司言开始重振希望、发愤图强。 　　他在雨季的大丰收下，开启了疯狂进食的模式，试图在自己开启寻找恺撒的旅途之前，把自己喂得更长、更壮，毕竟热带雨林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有了目标、有了盼头，俞司言的精力、心情逐渐恢复。 　　他调整自己的状态，开始以更加认真的状态享受自己这来之不易的第三次人生……不，应该说是蛇生才对。 　　水里的游鱼，大型的昆虫，鸟窝里的鸟蛋，河岸边的水豚，甚至是未成年期的凯门鳄、幼鹿…… 　　森蚺无法咀嚼，只能靠吞食，虽然会经常吐出舌尖，但却没有味蕾，完全不具备味觉功能。 　　但俞司言却因人类的灵魂得到了一抹优待，他能尝得出味道——哪怕只是吞食时最表层的味道，这也足够了。 　　这段时间的俞司言，似乎又找回了从前在落日峡谷时，恺撒趴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而他则跟在鲁道夫身边，体验灰熊生活的那种感觉—— 　　他品味着舌尖上的热带雨林。 　　他开始能感受到新物种、新生命的快乐了！ 　　这里的游鱼，吃起来味道带着河泥的土腥味儿，有点涩涩，腥气很浓，但也非常新鲜。 　　赤道附近的大型昆虫依旧蛋白含量高，吞进去时没什么味道，却会被喉管挤压出“嘎嘣脆”的动静。 　　藏在树冠下方的鸟蛋很香，当蛋壳被弄碎后，里面的生蛋液会顺着滑入喉咙，带有一股淡淡的甜腥，更适合当饮料或是零嘴。 　　水豚的皮毛有水汽的味道，幼鹿则是泥土与草叶的芬芳，但也仅此而已，他们足够饱腹，却无法如俞司言作为灰狼时，品味出属于血肉的鲜美。 　　…… 　　俞司言在这片热带雨林内寻觅、搜刮着猎物，每一次足够量的进食后，他都会滑入水流，在下方树根盘绕的水洞中进入休眠状态。 　　进食，睡觉。 　　再进食，再睡觉。 　　俞司言确实把自己养得很好。 　　在他成为森蚺的第二年，俞司言已经是条彻底舒展开后足足有三米，堪称巨大的巨型绿水蚺了。 　　而这个体型，他认为足够踏出熟悉的区域，开始寻觅有关于恺撒的踪迹了。 　　俞司言加大了自己的活动范围。 　　他开始离开树干、离开这片河流，逐渐向更远的区域探索。 　　探索的过程中，他熟悉着周边的热带雨林、体验着森蚺的生活方式，同时也忍不住幻想这一次恺撒会以什么物种来到他的身边—— 　　也会是一条森蚺吗？ 　　亦或是热带雨林里的其他动物？ 　　他的对头黑凯门鳄？六边形战士美洲豹？还是长着翅膀的角雕？总不能是河里的电鳗或是食人鱼吧？！ 　　俞司言把自己所知的热带雨林中的物种都考虑了一遍，甚至还在脑海里想象了一番恺撒变成电鳗，而他和电鳗谈恋爱的场景： 　　总不会以后他想和老大亲亲贴贴，都得先被电一回吧？ 　　也不知道电鳗的电，会不会电死森蚺啊…… 　　实在不行，老大转生成食人鱼或是巨骨舌鱼也成，至少不至于亲个嘴就把他电晕吧…… 　　因为不知道恺撒会转生成什么动物，俞司言便有些漫无目，他凭借着自己足够庞大的体型，几乎成了这一带最最最莫名其妙的霸王蚺—— 　　他会挂在树上，用长长的蛇尾敲打黑凯门鳄的脑袋。 　　等对方气恼回头、张嘴乱咬的同时，趁机观察对方是不是恺撒。 　　他会潜游在水里，随机用尾巴尖尖当鱼饵钓食人鱼。 　　钓一条看一条，看一条扔一条，反反复复，几乎到了这片水域里的食人鱼一看到他就躲走的情况。 　　他会游到更深的地方，然后追在巨骨舌鱼的背后，用长长的尾巴扒拉对方。 　　直接把这水中的巨兽欺负到没脾气，任由这条莫名其妙的森蚺胡作非为。 　　凡是水里游的大型猎食者，都被俞司言以找恺撒的缘由“欺负”了一遍。 　　他的名声已然响彻这一带的沼泽森林，便是森蚺的死对头黑凯门鳄瞧着他都选择主动远离。 　　毕竟这家伙会爬树啊！ 　　鳄不会爬，鳄也不想被天天敲脑袋！ 　　眼下一年再次过半，俞司言没有在水生猎食者中找到恺撒的踪迹，于是他开始转移目光，看向陆生的。 　　他依旧寻寻觅觅，把“找到恺撒”当作自己第三次生命的目标，并在脑海里无数次推演对方的物种，以及未来相遇后会发生什么…… 　　只是一天又一天，一个月又一个月。 　　这条身上交错着金褐色、奶咖色斑纹的森蚺从3米长到了5米，他从沼泽森林爬行到了出现人迹的热带雨林边缘，却仍然没有窥见一丝属于恺撒的踪迹。 　　而这时，已经是俞司言成为森蚺的第五个年头了。 　　时间能够淡化一切。 　　这话确实不假。 　　俞司言变成森蚺的第一年里，他只要想到“恺撒”这个名字，便心里抽着发痛、发涩，似乎正无数次梦回那个冬日的、恺撒不再回应他呼唤的清晨。 　　他那时以为自己永远都无法走出来。 　　等到第二年，俞司言开始向外探索。 　　“恺撒”这个名字不再成为禁忌，而是成了他的动力和希望，引导着他继续前进。 　　第三年，他并不会时时刻刻都想起他的狼王老大，反而能够将更多的目光与注意力放在这片富饶苍翠、潮闷繁荣的热带雨林。 　　他领略了从前作为人、作为狼时看不到的风景，看到了很多新奇的物种，他与这里的物种缔结联系，愈发窥见第三次生命的乐趣。 　　而第四年，“恺撒”这个名字更像是一个护身符，俞司言时常觉得自己好似带着老大一起，共同游荡在这片茂盛的热带雨林的深处。 　　直到第五年，几乎跨越了一整个雨林的俞司言有些累了，他想休息休息，看看当地附近的风土人情。 　　于是，他顺着瓦斯蒂亚河的流域一路向南，在一处与河流相邻的湿地森林边缘暂时落脚，这里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令先前一直出没于原始丛林、人类禁区的俞司言倍感怀念。 　　他喜欢这里原始风味浓郁的人烟。 　　他准备在这里小住一段时间。 　　…… 　　日出之后的晨光下，一棵热带树的树冠下光斑点点，泛滥着碎金。 　　此刻，若是有人靠近了仔细去看，便能在那浓绿交错的叶片间，瞧见一条正懒洋洋打着盹的森蚺。 　　这是一条很长、很漂亮的森蚺。 　　目测体长超过5米，在整个瓦斯蒂亚热带雨林区域内，都算是极大的个体了。 　　他的体表生长有金褐色与奶咖色的斑纹，通体有种金属色泽的质感，鳞片在光斑下熠熠生辉，随处散发着健康、明媚的气息。 　　甚至他还有一双少见的绿色眼珠，清透干净，比之冷血动物多了几分灵动的暖意，正一下一下吐着蛇信，发出近乎微不可闻的“嘶嘶”声。 　　他很漂亮。 　　漂亮到成了一个小姑娘笔下的模特。 　　簌簌。 　　是画笔摩擦纸张的声音。 　　俞司言懒洋洋甩了甩尾巴尖，微微低头，视线落在了树下的小姑娘身上。 　　他知道她。 　　眼前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小女孩叫珍妮弗，棕色人种[注]，有着烈阳晒过的健康皮肤和一双蓝眼睛，喜欢画画。 　　未来的珍妮弗会成为一位自然学者，并出版了一本由她全部手绘的《热带雨林观察手记》，甚至俞司言的书架上还收藏有一本。 　　俞司言知道珍妮弗的契机，与他知道苏珊一般，都是通过纪录片了解的。 　　当初他还是小狼时，曾与恺撒在落日峡谷与白化灰熊鲁道夫相遇，鲁道夫是《特殊的独行者·荒野篇》的主角，而这仅仅是该纪录片中的系列之一。 　　荒野之外，还有比其更早拍摄诞生的《特殊的独行者·雨林篇》，珍妮弗便是该部纪录片中一位与“雨林猎食者”缔结友谊的人类主角。 　　这个人类与野生动物之间的故事，便是发生在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南部，一个与湿地森林相邻的小镇上。 　　即巴德荔湾小镇。 　　俞司言同样喜欢这部主角罕见的是爬行动物的纪录片。 　　在《特殊的独行者·雨林篇》中，动物主角与他一般，是一条生活在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巨型雄性森蚺，被人们称作“萨朗”。 　　这条森蚺从出生开始便是一条命途多舛的倒霉蛋，他没有母亲，跌跌撞撞的幼年期被一只角雕捕获。 　　角雕抓着森蚺幼崽，一路向雨林之外飞，中途遇上同类抢食，在争斗中，备受波及的萨朗从天而降，落入了一间位于雨林边缘地带的小木屋前，几乎摔伤到濒死。 　　而这座小木屋的主人之一，便是珍妮弗。 　　伤痕累累的森蚺幼崽被珍妮弗捡到并救治。 　　于是，从这天开始，和外婆住在一起的珍妮弗多了一个冷血的小玩伴，她给他起名为萨朗。 　　在当地的语言中有“水中猎手”的意思。 　　这部纪录片的前半部分是倒叙，是以珍妮弗分享照片和描述过往记忆为主的。 　　她讲述着自己与森蚺萨朗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并逐渐改变了人们对冷血动物的偏见和恐惧。 　　《雨林篇》中，森蚺萨朗也是有感情的—— 　　他会盘在小木屋的房梁上，会陪珍妮弗一起画画，会听外婆的呼唤老实下树回家，也会挂在围栏上静待外婆与珍妮弗坐着小船，从河流的另一侧采购归来。 　　毫无疑问，萨朗很聪明，甚至是通人性。 　　但也是这样的特点，当外婆逐渐老去、离开这个世界，当珍妮弗被父母强制带走、外出求学，由人类养育的森蚺萨朗成了被留在原地的那一个。 　　于是，他不得不重回雨林深处，开启了他漫长而孤独的余生。 　　俞司言记得很清楚，在纪录片的中后段，才真正出现动物主角萨朗的身影。 　　那时的萨朗更加沧桑。 　　他体表的鳞甲上遍布陈年伤痕，有黑凯门鳄留下的咬痕、捕食时的擦伤、同类为争夺领地的打斗。 　　萨朗缺乏在雨林中生活的凶性，最初回归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九死一生，这才磕磕绊绊适应了没有外婆和珍妮弗照顾的日子。 　　也是那个时候，萨朗的特殊表现，引起了一位当时正在追踪热带大鱼的摄影师的注意。 　　摄影师对这条古怪的森蚺产生兴趣，便开启了长达数年的追寻拍摄，并同当地人了解到了很多有关于萨朗的事情。 　　《特殊的独行者·雨林篇》便是这位摄影师的作品，甚至在很久以后，这位摄影师找到了珍妮弗，与之一起重回故地，同流浪多年的萨朗再次重逢。 　　珍妮弗记得萨朗。 　　而萨朗也记得从前养育过自己的人类。 　　所有人都以为，《特殊的独行者·雨林篇》的结局应该是温暖美好的。 　　当时的珍妮弗选择在过去的小木屋里久居，人们便下意识觉得萨朗会回到人类养育者的身边，与之相伴。 　　但现实却恰恰相反。 　　在摄影师唯美的镜头中，萨朗盘在树干上，静静地看了珍妮弗很久。 　　然后，他缓缓爬行着，潜入河流，并消失不见。 　　那是摄影师最后一次记录到萨朗的背影，也是纪录片《特殊的独行者·雨林篇》的结束画面。 　　自那以后，这条伤痕累累的森蚺萨朗消失了。 　　他可能老了、可能死了，也可能进入了瓦斯蒂亚热带雨林更加深处、更加核心的人类禁区。 　　纪录片的结局戛然而止，停留在俞司言的记忆深处，却又在如今被他重新翻了出来，点燃了寻觅恺撒的希望。 　　在俞司言认出珍妮弗的那天，他便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在这里等待——等到森蚺萨朗出现的那一天。 　　俞司言忍不住幻想，这一次的恺撒，会不会是《特殊的独行者·雨林篇》的主角萨朗呢？ 　　毕竟在从前，恺撒是《狼群》中的主角之一，没准这一次也是呢？ 　　越是想，俞司言便越是觉得可能性很大。 　　他将紧挨着珍妮弗家小木屋的一棵巨木当作自己的新家—— 　　上面有茂盛的树冠，其间有斑驳的碎光，树下还有淹没根系的河流，树根交错，形成纯天然的洞穴，是一处格外适合森蚺栖息的家园。 　　俞司言本想安安静静地等待验证答案，但他没想到，十二岁的小女孩珍妮弗竟然能从郁郁葱葱的绿叶下发现他，并养成了每日观察他的习惯。 　　一开始，珍妮弗只是远远地看着。 　　大抵是发觉他总是懒洋洋的，她便开始靠近，一点一点试探着拉近距离。 　　直到现在—— 　　珍妮弗正搬着小凳子，坐在河岸边的空地上，撑开绘本，一边画树干上这条漂亮的森蚺，一边絮絮叨叨向对方讲述自己的生活。 　　俞司言卷着尾巴尖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树干，正充当着树下小姑娘最忠实的听众。 　　忽然，当珍妮弗说起马上就是她十三岁生日时，树上的森蚺停下了晃动的尾巴。 　　他窸窣移动，终于自树冠中探出了半截脑袋，绿色的眼瞳中似乎藏匿着若有所思的目光。 　　俞司言记得，纪录片《特殊的独行者·雨林篇》里，珍妮弗曾说过—— 　　“萨朗啊，他可是我十三岁时交到过的最好的‘朋友’呢。” 　　此刻，俞司言看向树下自言自语的小女孩。 　　珍妮弗也恰好抬头。 　　她笑着对自己的动物朋友说：“一周后就是我的生日啦，你要来参加吗？” 　　珍妮弗是这样说的。 　　可落在俞司言的耳朵里，便成了另一种饱含诱惑的询问—— 　　“萨朗马上就要来了，你要过来看看他会不会是你一直寻找的老大恺撒呢？” 　　俞司言清澈的绿色眼瞳微微闪烁，顿生无限的希冀。 　　所以…… 　　萨朗会是小狼一直思念着的狼王老大吗？ 第53章 流窜于镇上的野兽:阿门阿前一条凯门鳄～ 　　深夜，凌晨三点。 　　瓦斯蒂亚热带雨林南部的巴德荔湾小镇郊区的公路上，一辆货车正打着灯，在空寂炎热的晚间行动。 　　驾驶座上，胡子拉碴的司机抽着烟、打着瞌睡，而他身侧的同伴也懒洋洋的，正一口一口喝着可乐，伴随着车载摇滚乐而来回晃动身体。 　　这是一段回程的路，也是一场属于他们提前狂欢的庆祝。 　　片刻，司机在音乐中哑着嗓音问： 　　“……你觉得后面那个大家伙，能卖多少钱？” 　　同伴“咕嘟”咽下可乐，褐色的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至少六位数，还是美元。” 　　“如果能遇见懂行的，说不准八位数都有可能。” 　　司机咽了咽唾沫，现在有些不相信，“真、真的吗？那家伙只是个畜生啊……” 　　“畜生？那可不是一般的畜生！” 　　同伴拍了下大腿，给司机科普道：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抓到的……这么大、这么长的家伙……要不是我们的人正好遇见，而且他恰好在蜕皮期，我们根本没机会靠近……为了抓他，我们还死了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呢。” 　　司机和他的同伴是专门干偷猎的。 　　他们有自己的组织团队，日常活动在全球这几个核心的雨林区，而此刻后备箱里拉的“货物”，便是来自南半球的一座岛屿上。 　　为了避免被警方查到，他们不得不在离岛后一路绕行，从与热带雨林相邻，人烟稀少的巴德荔湾小镇的公路上离去。 　　同伴恶狠狠抽了口烟。 　　他们这一趟最原本的目的并非偷猎，而是为了去那座人迹罕至的热带岛屿上淘金，谁知竟遇见了个比黄金还值钱的大家伙，这才干起了老本行。 　　有更大的利益在前，谁都知道该怎么选择，只是可惜了当初同行的那位老猎手，一时不察被后备厢里的“货物”绞折了肋骨，断骨直接戳破了那人的脏器，根本没能撑到医院。 　　每每想到那幅场面，他都不免后脊发凉。 　　但人都死了，现在更重要的是把这个大家伙卖给那些有收藏癖的富豪手里，等大几十万甚至千百万到手，再加上后备厢里淘到的金子，他们能挥霍好长一段时间了。 　　晚间的闷热与静谧滋生人的欲望。 　　当司机和同伴在摇滚乐里，已经开始畅想未来分到钱的好事时，他们谁都没发现，后备箱的巨大铁笼中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簌簌。 　　一抹沉甸甸的阴影从笼中探出，裹挟着人类难以想象的力气，竟硬生生将粗铁杆一寸一寸卷曲着掰出一个可以通行的宽度。 　　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接连不断，可车内高涨的音乐却盖过了一切，令前方的两个人类一无所觉。 　　咯吱、咯吱、咯吱…… 　　平行排列的铁杆已经彻底变形了。 　　而某种不祥，也正笼罩在这辆货车的上方，隐秘而危险。 　　…… 　　凌晨03点47分25秒时，一辆中型货车侧翻在巴德荔湾小镇郊区的公路上。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当场死亡，司机则重伤昏迷，直至日出之后，才被路过采购的当地人送至医院。 　　一个小时后，巴德荔湾小镇上的警官骑着摩托车赶来。 　　他仔细检查了这辆车的情况，在发现这两人均为偷猎团伙犯的同时，还在货车的后备厢里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已经彻底变形的铁笼。 　　这是一个老式的铁笼，虽然上面的铁杆已经开始生锈了，但并不影响其坚硬性，至少三四个成年男性合力都无法掰弯分毫。 　　可是眼下，这个铁笼已经到了彻底变形的程度，甚至经过检查，这些变形是早在货车侧翻前就已经发生的。 　　人到中年的警官摸了摸自己棕色的皮肤，眼里闪过不安。 　　“这种笼子、这种变形的程度，这里面得装下多大的家伙啊……” 　　他问身边的同伴，“医院里的那个司机醒了吗？我们至少得问出来，笼子里到底跑出来个什么动物……” 　　同伴摇头。 　　“重伤昏迷，我们这儿的医疗条件救不了，现在正往市里送呢，那家伙能不能坚持到地方都还得另说。” 　　“啧……” 　　警官舔了舔发干的唇，又一次低头和同伴检查货车，以及铁笼周边，试图发现一些有关这神秘动物的蛛丝马迹。 　　但他们一无所获。 　　当然也没有什么大地方才有的高科技探查技术。 　　位于瓦斯蒂亚热带雨林南部的巴德荔湾小镇并不是一个很发达的地方，甚至堪称落后，这里很小，还有些排外，大概只有三十户人家，邻里均相互眼熟。 　　擦着汗水的警官放弃了继续追查，他和同伴回到镇上，不得不挨家挨户敲门，告诉他们有一个外来的、不知名的，且极具危险性的“野兽”逃逸了。 　　这只“野兽”极有可能就藏身在小镇的周边，故而最近所有居民都需要更小心一点，一旦发生什么情况，请一定要及时来小镇的警署报案。 　　当天下午三点，这位任劳任怨的警官正好敲开了珍妮弗和她外婆家的门。 　　同一时间，俞司言正挂在不远处的树干上看热闹。 　　“……是这样的，有一辆货车……侧翻……” 　　“里面的东西……不知道……” 　　“逃出来……是个野兽……” 　　“……我猜测……应该很危险……请一定要小心。” 　　因为隔着一段距离，俞司言听得并不清晰，再加上这里人讲的英文略带当地口音，不大好分辨。 　　他断断续续听了半天，也只知道有个被偷猎的野生动物逃出来了，体型可能比较大块头，存在危险、需要居民防范。 　　需要被人类警惕的大块头野生动物？ 　　俞司言在自己的脑海里过了一遍这片区域可能出现的、比较大体型的动物，不外乎就是黑凯门鳄、美洲豹、美洲狮，以及他的同类森蚺。 　　如果不是这四种里的，那只能说明那只“逃出来的野兽”本身就来自外地，这样的话……筛选范围就很大了，根本没办法确定。 　　想到这里，藏匿于树冠之下的俞司言不由得晃了晃自己那条点缀金褐色圆状斑纹的尾巴尖，恍若思考一般，正轻轻敲击着树干。 　　纪录片里，长大后接受摄影师采访的珍妮弗有描述过这一段故事吗？ 　　嗯……俞司言有些记不清了。 　　他喜欢看各种纪录片，但并非每一部都会被他n刷。 　　比如同时穿插着人类与动物视角的《特殊的独行者·雨林篇》，俞司言便只看过一回。事后，他收藏了一本珍妮弗的出版物，便将其放置到自己的记忆深处。 　　若非成为森蚺的第五年，他意外发现了巴德荔湾小镇和少年时期的珍妮弗，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里，俞司言都不会再想起这部纪录片。 　　树干之上，回忆失败的绿眼睛森蚺摆了摆尾巴，放弃继续为难自己。 　　而这个时候，警官也结束了敲门提醒，正准备离开珍妮弗和外婆的小木屋。 　　俞司言目送警官离去。 　　“嘿，你听说了吗？我们这里来了一只未知的打野兽！” 　　根本藏不住秘密的小姑娘走过来，站在支起在河面上的木板路上，睁着一双大眼睛，眼巴巴望着树干上懒洋洋的大型森蚺。 　　很神奇。 　　有些人大概是天生不怕动物，例如珍妮弗。 　　也有些人大概是天生接受能力强，例如珍妮弗的外婆。 　　“哦，这就是你交的新朋友吧？珍妮弗。” 　　外婆也走到了树下，同珍妮弗并排，仰头望着树干上这条有些过于长、过于巨大的森蚺。 　　这一刻，似乎没有谁觉得站在这位巨型的顶级猎食者的面前，是件危险的事情。 　　不过当然，大多数人都知道森蚺是一种非常“内向”，“害羞”，甚至是“文静”的爬行动物，几乎不攻击人类。 　　当地人对森蚺的容忍度极高，哪怕狭路相逢，双方都只是平静对视，随后若无其事地各干各的。 　　珍妮弗：“是的外婆，他是条很漂亮的森蚺，我想邀请他参加我的生日会可以吗？” 　　外婆：“当然我的小宝贝，只要你的新朋友愿意答应就行。” 　　珍妮弗：“谢谢外婆！我会询问他的！” 　　外婆：“那么亲爱的，祝你成功！” 　　“一老一小”就那么旁若无人，当着树上森蚺的面前，商量一周后生日会的问题。 　　俞司言吐着蛇信，略感无奈，邀请他一个森蚺参加生日会，真的不会吓到其他小朋友吗？！！ 　　…… 　　巴德荔湾小镇是个很平和的地方。 　　这里温度高，常年处于湿热之下，因为人烟稀少，治安也很不错，太阳落山后，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街道上就已经没什么人了。 　　珍妮弗家小木屋旁的那棵巨木上，俞司言终于舍得下来了。 　　此刻远方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沉沉的深蓝色，隐隐能瞧见星光，温度比之白天少了一丝日光炙烤的热，但依旧又潮又闷。 　　热带雨林的气候总是如此，不过对于一条森蚺来说，却很舒服。 　　哗啦。 　　俞司言从树干滑了下来，直接泡入那浸透树丛根系的河流。 　　太舒服了。 　　浑浊与清透交织的河水中，这条身长超过5米的森蚺正缓慢舒展着全身。 　　他随着水波纹游动着，身体弯曲、尾巴摇摆，金褐色、奶咖色的两种斑纹因为水流的缘故而一下一下晃动着，恍若魅影，平白流露出一种冷血动物特有的妖异感。 　　也正是这一抹从水下反射出来的细碎光斑，晃了另一双藏匿在阴影中的眼睛。 　　冰冷且凝聚着尚未消退的凶残，只看一眼便叫人后脊悚然。 　　但他所在的位置实在隐秘、太黑暗了，全部心神均被河水凉意吸引的俞司言对此一无所知，正跃跃欲试打算抓两条鱼，给自己打打牙祭。 　　森蚺的食谱非常广泛，只要是能抓到的动物，几乎都在他的菜单上。 　　俞司言也不挑食，反正他也咀嚼不了，完全是靠吞的，嘴巴一张、喉咙一开，谁还管猎物的长相美丑呢？就算是青蛙、老鼠他都能活吞。 　　他现在体型大，饭量也大，普通的小鱼小虾实在难以吃满足。 　　因此俞司言决定往河流深处游一游，找点大型猎物补充营养。 　　整个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范围之内，所有的水源均算在瓦斯蒂亚河流域。 　　俞司言顺着这条河往北方游了游，在稍稍远离人烟后，很快就发现了几只凯门鳄的身影。 　　在一整个凯门鳄家族中[注]，黑凯门鳄是绝对的王者，而“凯门鳄”指代的则是前者那些体型娇小得多的“普通”亲戚。 　　对于现阶段有5米长的俞司言来说，体长在2.8-4.3米之间，体重可达400-700公斤的黑凯门鳄，是他目前遇到最好要躲着走的，虽然打也能打，可代价实在有点大，得不偿失。 　　至于体长在1.2-2.1米的凯门鳄，俞司言完全惹得起，甚至一次能惹俩，正好能当猎物饱餐一顿。 　　不过，俞司言想到珍妮弗下周到来的生日，以及被他赋予期待、即将出现的森蚺萨朗，决定在今晚吃一个不那么大块头、更好消化的猎物。 　　比如那只刚刚一米的凯门鳄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潜伏在河流中的森蚺绿眼睛一亮，他借助浮力，悄无声息地用长而软韧的身体拨动水面，在没有引起任何一条凯门鳄的警惕下缓慢靠近。 　　距离拉近，他开始下潜、持续下潜，直到身体腹侧与河床下方的淤泥相贴，形成了一个蓄势待发的姿态。 　　同一时间，水面的不远处—— 　　那条体长刚过一米的凯门鳄正伏在浅水中，露出两只眼睛和一节粗糙的脊背，宛若浮木。 　　他半张着嘴，正耐心等待一条足够肥美的鱼从他的嘴前游过。 　　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当鱼摆动尾巴，终于游进陷阱，而凯门鳄又骤然合住嘴巴的同时，其后方的水面突然无声地裂开了。 　　哗啦。 　　那是一道从河下淤泥中猛然升起的阴影，宛若拔地而起的巨型藤蔓。 　　当凯门鳄咬着嘴里的鱼，意识到危险时，下方的阴影已然缠绕住了凯门鳄的脖颈、身体。 　　凯门鳄发出短促的嘶叫。 　　他开始疯狂地甩头、翻滚，用尾巴剧烈拍打水面，溅起一团又一团的泥浆。 　　这是鳄鱼家族最赖以成名的反击方式——死亡翻滚。 　　如果对手是美洲豹——是任何一头大型有蹄动物，这一招足以让凯门鳄挣脱束缚，甚至把对手拖入水中、反杀成功，可偏偏他面对的是一条体长超过五米，肌肉密度极大的大型森蚺。 　　在俞司言的衬托下，这条凯门鳄反倒成了个小鼻嘎。 　　平静许久的河面在此刻彻底炸开。 　　其他被惊扰的凯门鳄迅速向岸边游动，唯有重要位置水花四溅，甚至翻滚出了小型漩涡。 　　物种为森蚺的俞司言，几乎把自己全身的肌肉变成了一根具有生命跃动的钢缆。 　　他不断地收紧着身体，顷刻间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森蚺的肌肉纤维密度是人类的10倍，每平方米可施加6公斤的压力，俞司言现下的体长超过5米，单是他自己的绞杀力量便高达4-5吨，不亚于一辆小型的SUV的重量。 　　很快，凯门鳄的翻滚被抑制。 　　他的四肢被缠住，身体被扭成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胸腔被一层又一层的蛇身紧紧箍着，眼睛微微暴突，又逐渐在窒息中失去神采，最终归于沉寂。 　　整个绞杀的过程大概持续了三分钟，甚至也可能更短。 　　等俞司言确定自己的猎物已经没了声息后，他这才缓缓松开力道，带动猎物游向更浅水的位置。 　　这是一场夜间的饕餮盛宴。 　　生着绿眼睛的森蚺下颚大大张开，从凯门鳄的头部开始吞咽，生涩的属于河泥以及鳄鱼身上的腥气，在俞司言的味觉中炸开，又随着吞咽的动作而一点点消失。 　　不过缓慢进食的俞司言忽然抖了抖尾巴尖，他余光微闪，掠过岸边躲得远远的其他凯门鳄，又慢吞吞扫视过后侧方的隐秘丛林。 　　那里的颜色太深太黑了，加之距离又远，恍若一片黏连在一起的阴影，什么都看不清，可是…… 　　俞司言暂停了进食的动作，绿色的眼珠在夜色下幽幽闪烁着冷光，充满了打量与警惕。 　　他总觉得在那片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正注视着自己…… 　　簌簌。 　　湿热带着腥气的风吹拂着热带特有的大型叶片，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已然在原地静默两三分钟的俞司言并不曾从那片阴影中窥见分毫。 　　或许是错觉吧？ 　　也可能是什么躲藏在林子里的野鸟？ 　　俞司言收回视线，继续专注自己的食物。 　　五米的森蚺吞噬一条一米出头的凯门鳄并不算什么费劲的事情，再加上他的嘴巴能长得足够大，皮肤也足够有弹性，不多时，猎物彻底进了他的肚子，在苗条的身体中部鼓出一截，静待消化。 　　俞司言其实对自己的新物种很满意。 　　他的体型、他的体重，足以成为这片雨林的一霸，只要不遇见大个头的黑凯门鳄，他完全能横着走。 　　美中不足便是吃完饭后的他，远远看起来好似长了个啤酒肚似的，太毁形象了！ 　　有些臭美的绿眼睛森蚺慢吞吞挪到河边，开始欣赏自己的倒影。 　　俞·那喀索斯·司言：见过长啤酒肚的森蚺了吗？ 　　吃饱喝足，又缓了一会儿的俞司言重新滑回至河中。 　　他原路返回，慢慢悠悠地往珍妮弗家的小木屋的方向游，准备盘在那棵巨木的根系下方等待腹中猎物的消化。 　　等消化完，估计正好在一周后。 　　届时他不仅能凑凑珍妮弗生日的热闹，还能看看森蚺萨朗到底是不是他的老大恺撒呢…… 　　水波纹荡漾在这条绿眼睛森蚺的身后。 　　他由衷希冀着，自己能够在萨朗的身上，找到属于狼王恺撒的痕迹。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梦里见过老大了。 　　高空的月影落在河面上，被这条背脊上闪烁着金褐、奶咖斑纹的森蚺冲散，又随着他的离去而重新聚拢。 　　在其离开不久后，原先被俞司言注视过片刻的树丛，忽然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很快，那片交叠的浓密丛林、树叶，被一抹巨大的阴影挤开，缓慢地张开，又在片刻之后缓慢地合拢。 　　暗沉沉的夜色下，原本趴在岸边休憩的几只凯门鳄恍若受惊一般，一哄而散，同时发出嘶鸣，快速撑起四肢，往河水的方向冲，就好像背后有什么恐怖的生物正在靠近。 　　但落于最后的那两只凯门鳄，就没什么好运气了。 　　他们到底是慢了一步，不过两三秒的时间，嘶鸣和挣扎声戛然而止，随即被一抹黑沉沉的阴影吞没。 　　直至两条凯门鳄彻底消失，那片阴影的主人都不曾露出真容，只在一片诡异的静谧中，重回密林的深处。 　　甚至在很久、很久以后，余下那几只躲藏在水里的凯门鳄，这才缓慢上岸。 　　他们分明也是恐怖的猎食者，此刻却格外小心翼翼，似乎在恐惧着那个不曾露面的神秘野兽。 　　晚间的河流又一次恢复寂静。 　　几公里之外的湿地森林边缘处，俞司言已经回到了自己最常挂着发呆的树下。 　　他游动身体，带着腹部尚未消化的猎物鼓包，灵活钻到巨木那被河水浸泡的根系深处。 　　夜色静谧，空气湿热。 　　饱腹的森蚺一点一点将自己藏在巨木根系的阴影下，任由身体被河水托起，就那么浮在浅水的区域，进入漫长的，用于消化体内猎物的休眠时段。 　　当俞司言在这片足够安全的空间进入沉眠时，河岸另一侧的树丛中，又一次探出半截暗色的，几乎与黑色融为一体的阴影。 　　正是先前令凯门鳄都生理性恐惧的恐怖生物。 　　他并不曾离开树丛的遮挡，而是静谧伏在原地，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注视着那条藏匿在河水中巨木根系下的森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阴影下的未知恐怖生物再一次窸窸窣窣后撤。 　　这一回，他重新隐秘于林中，就好似从未出现过。 　　…… 　　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周边地带没有四季之分，只有雨季和旱季。 　　而今，巴德荔湾小镇正处于雨季，一大早淅淅沥沥的雨水便从高空落下，砸花了平静的河面。 　　俞司言睡了很舒服的一觉。 　　正当他视线聚焦，准备把脑袋从根系交错的小空间里探出半截时，却骤然对上一双灰蒙蒙的死鱼眼。 　　俞司言：啊啊啊啊啊啊啊吓死蚺了！！！ 　　受惊的绿眼睛森蚺倒抽了一口凉气，水下的尾巴尖都僵得打了个颤。 　　等他终于回神，才发觉迎面对着自己的那对死鱼眼，来自一只体长超过四米，至少600公斤，已经死了一段时间的黑凯门鳄。 　　不是兄弟，你干嘛死在蚺面前啊？ 　　鳄吓蚺，吓死蚺的你懂不懂啊？ 　　黑凯门鳄：…… 　　你觉得我很想死吗？ 第54章 雨林巨物:粉粉的小蛇信 　　这只体长超过四米，至少有六百公斤的黑凯门鳄，对于现阶段有五米多的俞司言来说，仍然是个大家伙。 　　哪怕俞司言还比黑凯门鳄长一米多，但两三个他，才能抵得上这一只大块头，非盘在树上的位置优势，俞司言绝对、绝对不想和这种体格、这种重量的黑凯门鳄对上，他还没活够呢！ 　　而此刻，清晨里才刚刚睡醒的绿眼睛森蚺好不容易回神，他眼巴巴盯着飘浮在自己面前的，这只死不瞑目的黑凯门鳄，只觉得脑袋上冒出几个大大的问号。 　　不是……鳄兄，整个瓦斯蒂亚河流域那么大、那么广阔，河道通向四面八方的，怎么你就偏偏想不开，死在我家门口呢？ 　　而且你这……正好把蚺的纯天然树根门都给堵死啦！ 　　黑凯门鳄：瞪着无神的死鱼眼.jpg 　　俞司言无语。 　　俞司言没招了。 　　甚至因为空间过于有限，他都没有办法去检查这死在门前的黑凯门鳄到底因什么而死。 　　俞司言：《黑凯门鳄之死·悬案》即将播出，敬请收看。 　　此刻，略微浑浊的水面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而这条身量有五米长的森蚺，正在试图从这被堵死的情况下出去。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往左边钻一钻，往右边挤一挤…… 　　许久之后，一条蛇尾从水面下方探出来，投降似的摇了摇，随即挂在了露出在河面上方的树干上。 　　很快，蛇尾另一边连接的蛇头也同样冒出来，半死不活地浮在那里，与黑凯门鳄之间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 　　……累得慌。 　　俞司言有点没办法，这截树根下的空间有限，盘他一条蚺刚刚好，还有点儿富裕，可偏偏这儿又堵了只黑凯门鳄的尸体。 　　大抵是晚间河水涌动带来的力道，这黑凯门鳄的脑袋和前肢，正正好卡在了他家门口的树根之间，从某种程度来讲，真还就把他给堵死在里面了。 　　上面爬不出去，下面也游不出去。 　　再加上俞司言半夜里才吃了条小型凯门鳄，肚子里的肉块还占着地方，尚未消化，他是真的没什么力气搬运尸体了。 　　俞司言：筋疲力尽.jpg 　　懒洋洋的森蚺在水面上吐了口泡泡，他想继续缩回水下，但又有点嫌弃被黑凯门鳄的尸体泡过的水—— 　　热带区域本身温度就高，这么一个大家伙死在他家门口，如果没及时清理，被水泡一泡，再放上几天，怕是能把蚺臭哕过去！ 　　啊啊啊啊啊！ 　　蚺怎么这么倒霉啊！ 　　甚至俞司言计算了一下天数时间，等他肚子里的猎物消化得差不多，能够从水下空隙钻出来时，这黑凯门鳄必将进入高度腐败期[注]。 　　一想到未来后的几天里，眼前这超过六百公斤的大家伙将被体内的气体积聚，逐渐导致身体膨胀、体/液渗出，混合散发出一股腐肉、臭鸡蛋和粪便的浓烈臭味，俞司言便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哈哈，热带的高温高湿可是细菌滋生的“完美温室”呢。 　　到时候腥臭的腐败液体和气体会直接污染水体，所以蚺的生命该不会结束于此吧？ 　　歹毒的黑凯门鳄，这是一种新型的同归于尽的办法吗？ 　　黑凯门鳄：我倒是也没那么鳄毒.jpg 　　俞司言：也是蚺眉之急了.jpg 　　可怜的五米长的森蚺，在这个清晨，他不得不蜷回在巨木的根系之下，与一只死不瞑目的黑凯门鳄共处一室，静待对方的腐化。 　　至于等待当地人发现…… 　　那可能性不大。 　　虽然这里距离珍妮弗家的小木屋不远，但正常情况下，没有哪个当地人会把头探到有森蚺出没的浅水树根下，毕竟这举动实在不太安全。 　　即便森蚺大多都很害羞、很安静。 　　眼下，本身就处于消化阶段的俞司言，并没有太多的精力去扒拉门前的障碍。 　　他懒洋洋地抖了抖尾巴尖，决定趁着黑凯门鳄的尸体没有彻底腐烂发臭之前，先赶紧休眠，加速消化速度，没准能在污染水体前先出来呢？ 　　不过在睡觉之前，俞司言探着脑袋，又一次警惕环顾四周。 　　……他总觉得有谁在看自己。 　　森蚺那少见的绿色眼睛色泽清透干净，不似寻常冷血动物那么冰冷，反而流露出几分灵动。 　　他一寸一寸地扫视周边环境，从上层清透、下层浑浊的河水，到巨木根系相连的空隙之间，再到不远处河岸处的树林，但俞司言依旧一无所获。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感知到被窥视的感觉了，从前一晚——他狩猎凯门鳄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好奇怪。 　　可他什么都不曾发现。 　　到底是蚺太敏感了，还是暗中真的有谁在窥探着他？ 　　总不能是警官说的那只消失不见的野兽吧？ 　　俞司言试图思考分析。 　　但眼下他所持有的信息过于稀少零碎，根本拼凑不起来，想也是白费劲。 　　于是片刻的发呆后，俞司言仍然决定先履行自己的睡觉、消化安排。 　　肚子里的猎物不消化掉，他根本没有思考的力气，还是等睡醒以后再说吧。 　　俞司言：咸鱼蚺在此.jpg 　　这个年纪的森蚺正是能睡的时候。 　　没两分钟，盘在浅水之下的绿眼睛森蚺便沉沉睡着了，而他腹部后方依旧鼓起一截，正存放着深夜里吞入腹中，静待消化的猎物。 　　日出后的巴德荔湾小镇，已经有了人类活动的痕迹。 　　不少当地人会趁着这会儿气温相对较低，撑着家中的船，从木质码头启程，一路划至对岸，采购未来几天所需要的食物物资。 　　河面上的水纹荡漾着，偶尔有落叶沉沉浮浮。 　　在河岸边缘那直接与雨林接壤的茂盛丛林中，窸窸窣窣的声响连绵不断，隐隐有一抹阴影一闪而过，仅在细碎的光斑下折射出一抹隐秘的黑亮。 　　前一日才处理完交通事故的警官，和自己的同伴在小镇上巡视着。 　　他们手里拿着手电筒、电击棒等一系列防护工具，正小心翼翼戳着查看周边草丛，寻觅那只已经逃跑，却仍然未知的大型神秘生物。 　　草丛簌簌摩擦着，正行动巡逻间，一个才进警署不久的年轻人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不远处的几个老警官迅速赶来，一边把年轻人挡在身后，一边握着手里的铁棍在草丛里戳动检查。 　　警官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我……” 　　年轻人结巴道：“我刚刚，刚才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很大很大，他的速度太快了，我、我根本没看清，就在那片树丛里！” 　　说着，他抬手指向不远处那直接与瓦斯蒂亚热带雨林边缘地带的沼泽森林，直接接壤的树丛区域。 　　几人拿着工具试图翻找，但此刻的树丛里已经怎么都没有了……不，还剩下一截明显经过摩擦的压痕，只是他们无从分辨这来源于什么动物。 　　毕竟这压痕……实在有点过于庞大了。 　　警官问年轻人：“你再仔细回忆一下，还有看到其他什么细节吗？” 　　年轻人哆嗦着道：“是、是深色的，可能是黑色，也可能是很深的那种灰色，有一点点反光……很大，甚至可以说非常、非常大。” 　　顿了顿，他喃喃道：“我觉得，那家伙至少有七八米……” 　　人们试图通过年轻人的描述来推断其物种，可他描述的实在有些颠三倒四，一开始还有人猜测或许是某种大型爬行动物，但当“七八米”的描述一出来，又瞬间打破了大家的猜想。 　　“不是鳄鱼类的生物，那辆货车上的铁笼可装不下七八米的鳄鱼。” 　　“那会是什么？七八米……难道是蛇吗？” 　　“不可能吧，我看过新闻，至今发现最大的蛇也才7米半，那还是人家圈养的网红蛇，怎么可能跑我们这里来？” 　　“没准是人类都没发现的大家伙呢！不然那群偷猎的能费这么大工夫运输货物？”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安静了。 　　如果这未知的大型生物是人类圈养的，那么大家只会好奇围观，可一旦其挣开掌控，带来的将是成倍的不安与恐惧。 　　又有人道：“说、说不定，他已经离开我们镇了呢？” 　　但不论是彻底离开，还是其依旧藏匿在镇上的某个角落，概率都是对半的，而住在这里的居民依旧需要小心。 　　这一整天的巡视几乎一无所获。 　　疲惫的警官又一次提醒镇上的居民，让他们关好门窗，避免落单，一定要防范好这个有可能进入小镇的大家伙。 　　当警官挨家挨户提醒时，巴德荔湾小镇已经被日落时的余晖笼罩。 　　天空晕染出一片橘红，河水被照得金灿灿一片，而远方的热带雨林更是树冠鎏金，有种异样又神秘的美。 　　这个时候，俞司言又睡醒了一觉。 　　蛇没有眼睑，只有一层覆盖在眼珠上近似“眼罩”的透明膜Brille[注]，因此俞司言也做不出睁眼的动作。 　　没有眼睑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没办法睁眼眨眼将奇怪加倍。 　　不过还好，五年的时间足够俞司言适应这种感觉，当他从睡眠状态醒来，开始聚焦视线时，忽然发现…… 　　诶！ 　　藏匿于浅水下方的森蚺绿眼睛微亮，像是两颗小宝石般一闪一闪的。 　　挡在他家门口的黑凯门鳄尸体不见了！ 　　俞司言尾巴尖尖有点儿开心地晃悠着。 　　他摆动身体，带着腹部那依旧鼓胀出一部分的猎物，窸窸窣窣从树根下方的浅水区域钻出，探着脑袋，举目四望。 　　原先卡住门的黑凯门鳄真的不见了！ 　　啊，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水面下方的漂亮森蚺，在此刻终于有了彻底舒展身体的机会。 　　他一寸一寸拉伸着纤维密度极高的肌肉，其上金棕色、奶咖色交错的斑纹，正因弹性大的皮肤而一同颤动。 　　从脑袋顶部到尾巴尖尖，整个长度超过五米的身体自由舒张着，几乎占据了整片浅水区域。 　　大概是因为身体比较长，所以俞司言伸懒腰的时间、步骤，同样远多于他作为混血灰狼的时候。 　　从头到尾，等每一寸肌肉都拉伸完毕，已经是三分钟以后的事情了。 　　没了黑凯门鳄尸体挡路的俞司言从树干下方游出来，他探着脑袋，观察四周，试图寻觅那只大鳄鱼的死因。 　　毕竟那么大个家伙……看起来正处于青壮年，应该不至于游泳间，正好猝死在他家门口吧？而且那么大个尸体，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俞司言很容易就联想到了那日旁听到的警官的话——逃出来的野兽。 　　是那个家伙干的吗？ 　　森蚺是典型的夜行性动物，俞司言也被这辈子的物种基因影响，完全习惯在夜里活动。 　　迎着夕阳，他慢吞吞从树根下面出来，借助水体浮力，一边吐着蛇信感知空气、水体中的气味分子做分辨，一边环顾四周，试图找到某些蛛丝马迹。 　　作为天生的伏击猎手，嗅觉是森蚺赖以生存的核心感官，通常在捕食、导航，以及社交中都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 　　绝大多数绿水蚺的蛇信都是深色的，以黑色、深红、暗红为主，但俞司言这条在颜值上得天独厚的漂亮蚺却不太一样—— 　　他有一截粉粉嫩嫩，一如小狼时一般的蛇信，从那能张开至180°的嘴巴里探出来，甚至有种又好笑又秀气的感觉。 　　试问谁能想到一条长五米的顶级伏击猎手，一张嘴竟然有条粉粉的小舌头？！ 　　俞司言：蚺的威风一去不复返了。 　　在有人迹活动的地方，气味向来很驳杂。 　　俞司言感知到了木质船舱的潮湿味，浑浊河水里游鱼和水草的气味，残存的属于那条黑凯门鳄尸体的腥，以及另一种微妙的，混杂有泥土、植物的潮湿气味。 　　很陌生。 　　是他暂居巴德荔湾小镇并不曾感知过的气味，而之前那头死不瞑目的黑凯门鳄身上，也同样沾染有这股味道。 　　如果是泥土和植物的气味…… 　　俞司言若有所思，偏转那相对窄长的头部，幽幽的目光落至河岸边茂盛浓绿的丛林中。 　　所以这只物种未知的“野兽”，就藏在周边的热带雨林中吗？ 　　一个能杀死600公斤的成年黑凯门鳄的未知“野兽”，用俞司言的尾巴尖尖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 　　按理说他不应该蹚这趟浑水的，可、可是…… 　　俞司言想到了住在小木屋里的珍妮弗和她的外婆，想到了一周后那个小姑娘的生日，以及届时即将出现的，属于《特殊的独行者·雨林篇》的森蚺主角萨朗。 　　他还想确认萨朗会不会是自己在找的狼王老大呢…… 　　因狼王恺撒与森蚺萨朗同为纪录片的主角，此刻俞司言已经把自己的期望抬高至七八成，就待时机到来进行检验了。 　　不过，作为切身体验过“蝴蝶效应”的当事人/当事狼/当事蚺，俞司言很怕这只“野兽”会成为另一只扇动风暴的蝴蝶。 　　于是，在短暂的思考权衡后，他还是决定去看看具体情况。 　　只是看一看，一有不对就立马跑！ 　　哗啦。 　　浅水区的水体被划开，体表遍布瑰丽斑纹的森蚺摆动身体，水波荡漾，他则一点一点接近隐没于夕阳之下的河岸一侧。 　　簌簌。 　　森蚺腹部的皮肤彻底与湿润的泥土接触，他周身的肌肉交替收缩，令身体向两侧摆动，利用土壤的摩擦力缓缓推动前进，呈现出一个妖娆的“S”形。 　　日落之后，天色暗得很快。 　　当俞司言的身影彻底被丛林吞没时，夜晚已经彻底降临。 　　瓦斯蒂亚热带雨林边缘地带的湿地森蚺，在这个时段相对安静，只能听见很低的虫鸣声，以及林中偶尔闪过的鸟鸣。 　　这里的树都生得极为高大浓密，白日里地面位置所能接受到的光照不过5%，等到了夜里，更是昏黑朦胧一片，完全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不过，当俞司言进入这片树林，越往深处行进时，却发现今日的光线似乎格外暗沉。 　　可能天有些阴？ 　　是云层把月光挡住了吗？ 　　前几日好像也没有暗到这么夸张的地步吧…… 　　热带地区本来就多雨，阴天情况也算常见，一旦云层遮挡月光，雨林下方所能得到的光线将少得可怜，倒也不算是什么稀奇事。 　　俞司言没把光线问题放在心上，而是继续往林中前进。 　　他探出浅粉色的蛇信，一吐一缩，感知空气里所有的信息源。 　　很快，他在雨林中捕捉到了那抹他所需要的气味信号。 　　更明显、更浓烈了。 　　混杂着泥土、植物，带有属于那只黑凯门鳄身上的腥气，更有一种柏油路，以及淡淡的，但仍然刺鼻的汽油味。 　　这下俞司言完全可以确定，杀死黑凯门鳄的凶手，就是那只从侧翻货车里逃出来的，险些被卖掉的大家伙。 　　不然哪儿这么明显的汽油味啊！ 　　知道那大家伙可能就在不远处，俞司言更加警惕了。 　　他减缓了匍匐前进的动作，腹部完全与土壤贴在一起，借助周边草丛的掩盖，缓缓向气味的源头靠近。 　　按照蛇信向他反馈的信息来看，从货车中逃走的“野兽”应该就在不远处。 　　可当俞司言几乎在把这片区域探索了个遍时，却都不曾找到这股气味源头的主人。 　　奇怪…… 　　应该就在这里啊…… 　　伏在草丛间的森蚺略显迷茫，他微微支起前半截身体，浅粉色的蛇信“嘶嘶”地吐露在晚间带有水汽的空气里，不断对周围的气味分子进行捕捉、处理。 　　很近。 　　他确定对方就在不远处，但为什么就找不到呢…… 　　这儿也没什么地方能躲…… 　　等等！ 　　伏在树丛下方的森蚺忽然微愣，随即浑身一顿，甚至连他一向柔软微翘，因一部分源自于小狼习惯而时常摇摆晃动的蛇尾尖尖，此刻都直愣愣僵在半空中，好似窥见了什么近乎恐怖的可能。 　　很近的味道。 　　环顾四周却找不到对方的身影。 　　那么只能说明……气味的主人就在他头顶的正上方，极有可能已经在暗中窥视了许久。 　　这一瞬间，俞司言后脊悚然，有种蛇鳞都骤然炸开的受惊感。 　　他支着身体，迅速仰头，果然在那阴影交叠、树藤勾连的半空中，窥见了一抹黑沉而巍峨的阴影—— 　　太大、太粗壮，也太长了……这是什么雨林巨物吗？！！ 　　宛若遮天蔽日的巨怪，身体交错搭在比成年人大腿还粗的树干之间，垂下的树藤好似成了他的毛发，黏连成一片难以具体分辨的阴影，把树冠间隙露出的几分月光遮挡了个干干净净。 　　是蟒蛇？ 　　还是他的同类森蚺呢？ 　　这大概有多长啊…… 　　八米、九米？甚至可能超过十米？或者更长……十二米还是十三米 　　光是那家伙身体最粗的部位，其周长目测都快有一米三四了……完全展平的话，都抵得上一个一二年级的小孩的身高了吧？！！ 　　蚺的天啊！ 　　蚺的大老天啊！ 　　俞司言僵在原地，浑身上下细细密密的蛇鳞都有炸起来的趋势，完全是被对方的体型和藏身地点惊的。 　　怎、怎么就在他头顶呢？ 　　这家伙，到底看了他多久啊…… 　　此刻，俞司言一想到刚才他正努努力力地寻觅着，而他找寻的对象就盘在他头顶的树干上，还那么长、那么巨大，他便眼前一黑又一黑。 　　俞司言以为自己离开了恺撒老大这么久，应该已经成长了很多，没想到还能干出来这种和危险肩并肩的恐怖事情！ 　　如果上边的大家伙真的想攻击他……他才五米长，估计连人家的一半都没有，完全死定了好吗？！ 　　源自生理性的恐惧令俞司言想要转身就逃，但比他更快的，则是一双自树叶阴影下露出的阴冷幽光。 　　是那个大家伙的眼瞳—— 　　一双瞳孔垂直、呈纺锤形的眼睛。 　　虹膜呈现出一种渐变过渡的金红色，分明是如同太阳一般热烈的色泽，却因其主人而倍感沉冷、幽静，稍稍注视，便令俞司言从尾巴尖尖开始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不安。 　　同类相食，是绝大多数蛇类根深蒂固的生存策略，而大体型的个体，本能地会将小型同类作为视为食物的一种。 　　俞司言打了个哆嗦。 　　动物对危险的警惕性远比人类更强，生理上不断传递来的警报令俞司言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僵硬顿在原地，向树上的巨大猎食者表达自己没有攻击的意图。 　　在森蚺的世界里，他们并不存在如狼群一般的行为信号，比如用躲避视线、露出肚皮来表达无害。 　　比起外在行为，森蚺更热衷于使用信息素[注]，它能够高效传达物种、性别甚至“竞争意愿”等信息，如同自带了一份含有“自我介绍”的名片。 　　俞司言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的味道，但他正尽可能通过信息素的存在，向树上的大块头传递“和平”的意思。 　　与此同时，树上的大家伙动了—— 　　簌簌。 　　藤蔓晃动，光线更暗。 　　那近乎遮天蔽日的阴影，顺着旁侧的巨木蜿蜒下滑。 　　不过三两下，他便将体长只有五米，此刻还尽可能蜷起来的绿眼睛森蚺，彻底包裹在自己长而粗壮的身体内侧。 　　这完全就是一个近似钢筋铁骨的牢笼。 　　俞司言喉头发紧。 　　下一秒，环绕住他的大块头骤然靠近—— 　　SOS！要、要被攻击了吗…… 第55章 巨蟒？史前恐龙！:被从头到尾舔过一遍的蚺 　　晚间昏暗的热带雨林中，空气是闷热躁动的，每一次呼吸吸气间都仿佛被一股滚烫的潮气所裹挟，就好似每一片蛇鳞的缝隙间都被湿漉漉的水汽所塞满。 　　当对面那只不知是蟒蛇还是森蚺的巨型家伙倾身靠近时，俞司言眼前原本能捕捉到的光线，几乎瞬间就暗了。 　　他甚至很难看清对方的外形长相。 　　但是……对方太大，也太长了…… 　　……极有可能超过十米的体长，光看数字，似乎很难想象，只有当其真正落于眼前时才会知道有多么震撼。 　　十多米的长度是什么概念？ 　　当对方直立起来，大抵是三层楼的高度，此刻就这么弯曲着，完全把俞司言包裹在其身体内侧。 　　至于对方周长一米三、直径70多厘米的粗度…… 　　俞司言大概想象了一下，一个正常体型的成年男性的健康腰围通常小于90厘米，而眼前巨蟒的腰围130厘米…… 　　嗯，他已经有点儿想象不出来了，蚺自己的腰围也才60厘米啊！这家伙比两个蚺都还宽10厘米！ 　　簌簌。 　　是蛇鳞盘踞摩擦发出的声音。 　　对方的蛇鳞很坚硬，精密的“锁子甲”，坚韧至极，再加上高强度的肉纤维密度，俞司言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想、只要对方收紧长长的身体，那么他当场就能被挤成肉饼。 　　……还是爆浆的那种。 　　环绕着他的大块头越靠越近，这个距离，对方身上尚未褪去的汽油味也愈发明显。 　　藏在俞司言口腔内的粉色蛇信颤了颤，他忍着生理性想要吞吐蛇信的行为，只尽可能保持安静和驯服。 　　打不过。 　　真的打不过啊…… 　　这种个头的家伙单杀600多公斤的黑凯门鳄都轻轻松松，对付他一个5米长的小鼻嘎，更是不在话下。 　　这一刻俞司言后悔了。 　　他就不应该半夜过来释放好奇心！ 　　他本以为自己五米多的体长，已经能算是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小霸王了，可、可谁能想到这外来的家伙比他还长出那么多啊！ 　　可恶，这下翻车踢到真铁板了吧？！！ 　　因为体型而膨胀的绿眼睛森蚺又缩了回去，他努力蜷起身体，减少与对方鳞片的接触与摩擦。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怪怪的…… 　　窸窸窣窣。 　　但俞司言每后躲一分，对方便更往前追上来三分。 　　直到俞司言彻底无处可躲时，来源于另一条巨型冷血爬行动物的蛇鳞已然全部与之紧紧贴在了一起。 　　冰冷黏腻，沾染着热带雨林特有的土腥味和草木的香气。 　　咕嘟。 　　俞司言咽了咽唾沫，他是真不知道眼前这个庞然大物想要干什么。 　　也不知道能不能交流…… 　　“嘶嘶……嘶嘶嘶……” 　　终究，浅粉色的蛇信还是从森蚺的嘴巴里探了出来。 　　现实生活里，很多人都对冷血爬行动物具有天生的恐惧，但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哪怕是长而巨大的森蚺，也有可爱的一面。 　　比如，他们的嘴巴近似小猫嘴子，是一个很圆滑、腴润的“ω”形，更扁一点，两端上翘，如同天生的微笑唇，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此刻，俞司言特殊的浅粉色蛇信，便是如此从他的小猫嘴子的中央位置探出来的—— 　　一边感知着晚间的空气，一边发出低低的“嘶嘶”声，试图与对面的大家伙友好交谈。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在俞司言的一番“嘶嘶”下，对面的大家伙不为所动，反而愈发拉近距离，那硕大的蛇头和宽一倍的大猫嘴子，几乎要把俞司言的脑袋吃进去了！ 　　OMG！ 　　不会真的要开始吃他了吧？ 　　按照蛇类从脑袋开始进食的习惯，他怕是会在对方的嗓子眼里活活憋死的吧？！ 　　俞司言慌了。 　　于是，拥有人类灵魂，在声带上留存有几分特殊性的绿眼睛森蚺忽然开始张嘴大叫，主要是为了恐吓对方—— 　　“哇啊！” 　　“嗷呜！” 　　“噶嘎嘎！” 　　这声音来得有点太突然了，就是对面的大块头也被吓了一跳。 　　他伏在草地间的尾巴尖明显上挑着一颤，鳞片微微炸起，就连原本是竖起纺锤状的眼瞳都变得圆了起来，茫然加剧，面相都显得有些清澈无害了。 　　不是……蛇、蛇还能发出这种动静吗？ 　　俞司言看准时机，趁对方呆愣，便“嗖”地一下带动全身肌肉，偏开身体，想从这个大家伙的身躯包围空间内逃出去。 　　明显，这条5米长的“小”森蚺已经很努力地在翻山越岭，离开那“群山峻岭”的环绕了。 　　但很可惜，他面对的是一条体长是其两倍不止的大家伙。 　　簌簌。 　　摩擦声响起。 　　俞司言在前方努力地爬，嘿咻嘿咻地不停蛄蛹着。 　　而他的后方，那条巨大的同类则懒洋洋抽动尾巴尖，就那么轻而易举环绕住这只五米长小森蚺的半截身体，一拉一拽—— 　　哗啦。 　　俞司言整个蚺像个弹簧似的，被扯回到了“钢筋铁骨”的包围圈内。 　　一番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0.5说的大概就是他了。 　　俞·蛄蛹者·司言：…… 　　这事弄得有点非常之蚺眉之急了。 　　因为先前想要逃离的动作，俞司言这次彻底失去机会了。 　　他被身后那条巨大的同类缠住身体，宛若两条缎带一般，彼此间的鳞片紧紧贴着，几乎到了严丝合缝的地步。 　　甚至他稍稍动弹，对方便会相应收紧肌肉，把他困在一个不至于窒息而死，但却绝对无法挣脱的境地里。 　　俞司言以为自己要被吃了，以为自己即将迎来第四辈子的新生。 　　但他等了又等，发现自己的脑袋还在自己的脖子上，只是自己的身体开始倒吊并逐渐悬空。 　　等等……倒吊？悬空？ 　　这是干什么呢？ 　　俞司言转了转他那双清透如宝石般的绿眼睛，便发现自己被那黑漆漆的大块头卷着身体，宛若背了个长条麻袋似的，正往旁侧粗壮的树上爬。 　　俞司言：？？？ 　　……迷茫。 　　“嘶嘶……嘶……” 　　不是啊大哥，你到底想干嘛啊…… 　　专心爬树的大块头并不理会他的呐喊。 　　借着这个视角，俞司言发觉对方的爬树能力确实很不错。 　　他忽然想到了一部分先前没来得及回忆的专业知识…… 　　在整个大自然各个物种的对比中，森蚺高度水栖，是典型的水中霸主。 　　虽然他也能在陆地上生活，但爬树方面就没那么出色了，因此绝大多数情况，森蚺都会在比较横向且平行于水面的树干上休息。 　　但蟒蛇就不一样了。 　　蟒蛇是攀爬高手，多为陆栖或树栖，善于攀爬，只有极偶尔的情况会在水中生活，这一点与森蚺正好完全相反。 　　爬树很厉害…… 　　俞司言视线聚焦，借助树冠缝隙零星落下的月光，试图在这昏暗的视线里观察对方身上的鳞片。 　　大块头背脊上的鳞片相对明显些，头部后方有一部分较大的对称鳞，比之俞司言自己身上的鳞片，宽大了一倍不止。 　　所以……这外地佬是个体格超标的巨型蟒蛇？但、但这也有点太巨型了吧？ 　　到底是什么品种啊？ 　　夜间热带雨林的光线实在昏暗。 　　再加上这条巨蟒，已经带着俞司言彻底爬到了树干高处，在层层叠叠的叶片和交错的藤蔓之下，他更是看不清对方的身体外形，没法具体确定其品种和来源地。 　　俞司言挣不开也逃不出去，只能躺平，看看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窸窸窣窣的声响交叠着，终于，巨蟒爬行的动作终止了。 　　此刻，在对方身体的环绕、盘踞之下，他们已经完全担在了几截交错的，格外粗壮的树干之上，周围树藤、树叶堆叠交错，恍若一个纯天然的巨型鸟巢，把俞司言和这条巨蟒包裹在其中。 　　俞司言若有所思。 　　看来这段时间，这条巨蟒都是在这儿睡觉的，明显这里有更多、更浓的，属于巨蟒的气味……或者说是信息素。 　　他下意识探着浅粉色的蛇信感受了一下。 　　诶…… 　　分明是冷血的爬行动物，但对方的信息素里却有一股暖意，自带一种令蚺倍感绒密的神奇感觉。 　　好奇妙啊！ 　　被巨蟒环绕盘曲的绿眼睛森蚺愣了一下，他像个被肉骨头味儿吊着的小狗，没忍住抽动小猫嘴子里的粉蛇信，又探着感知了一下空气中巨蟒残存的信息素味儿。 　　暖融融、热乎乎、毛茸茸的。 　　和对方那看起来庞大巍峨，甚至格外吓蚺的外形完全不一样诶。 　　本来还有点害怕的俞司言，在这股奇妙的信息素的气味感官中逐渐放松。 　　他的身体远比大脑神经适应得更快，已然舒缓了紧绷着的肌肉，任由巨蟒带着自己，完全盘踞在这张纯天然的，由树干、藤蔓编织而成的“鸟窝”之中。 　　夜色更深了。 　　高空的月影朦朦胧胧被云层遮挡在后方，只露出零星且微弱的光。 　　在这片黯淡的光源之下，是瓦斯蒂亚热带雨林边缘地区的一处湿地森林。 　　巨木的树干、藤蔓之间，俞司言被缠得无法动弹，他的脑袋被迫搭在巨蟒光滑、冰冷，却又坚硬十足的鳞片上，连扭动脖子、看向对方的脑袋都成了奢望。 　　而此刻，在体表的感知下，他能清晰地知道，这条巨蟒缓缓侧盘过来，对方的脑袋则正对他的后颈。 　　簌簌。 　　俞司言打了个颤。 　　他脑袋之后与身体相连的那段“颈部”位置，被一抹温热濡湿的触感舔了一下。 　　是巨蟒的蛇信。 　　啊啊啊啊还是逃不过被吃的命运吗？ 　　所以巨蟒大哥是喜欢挂在树上进食的吗？ 　　俞司言在心中无声呐喊。 　　他本以为自己要躺平等死了，但很快，他发现对方仍然没有张开嘴巴吞没他的脑袋，而是一下一下用蛇信轻扫、碰触他的后脖子。 　　痒痒麻麻的…… 　　这、这动作如果是人做出来，必然是性/骚扰了，可偏偏其行为的执行者是条蛇，还是个巨蟒…… 　　什么意思？ 　　蛇类的交往行为中有这样的环节吗？他咋没印象…… 　　俞司言使劲思考着，他都快要想破脑袋、想秃头顶上的鳞片了，也想不出来个因为所以。 　　本就是深夜，加之前一晚俞司言才进食了一只凯门鳄，腹部的猎物鼓包尚未消化完毕，他精力实在有限。 　　而眼下这一遭又是上岸、又是被巨蟒缠绕爬树，当他持续性地神经紧绷、思维运转到后期时，已经彻底撑不住了，脑袋甚至开始一下一下地点着打盹。 　　这是生理性都难以抗衡的困倦。 　　分明是应该警惕恐惧的时段，可身体却比俞司言的大脑、神经更先一步接受躺平，像个没有自救志气的佛系咸鱼！ 　　蚺那理智的大脑：喂！你已经放弃挣扎了吗？快清醒点啊！你正被一条巨蟒圈着呢！ 　　蚺那过分咸鱼的身体：（困）哈欠……Zzz…… 　　蛇没有眼睑。 　　于是当俞司言犯困时，他那双少见的绿眼睛便会变得有些雾蒙蒙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逐渐涣散，变成一坨边缘轮廓模糊的圆形，落在眼睛中间，显露出一种可爱又笨拙的迟钝。 　　……好可爱。 　　巨蟒那双藏匿在后方的幽冷眼瞳闪了闪。 　　当然，对于一条原本生长在热带岛屿，向来与世隔绝的巨型蟒蛇来说，他根本不懂什么是“可爱”。 　　甚至比起眼前这条接触过人类的森蚺来说，巨蟒完全就是个文盲，但这并不妨碍他有一双会欣赏“美”的纺锤形竖瞳。 　　喜欢。 　　……想要。 　　巨蟒盯着脑袋一点一点晃动打瞌睡的森蚺，视线由不得缓慢落在对方的身上。 　　大概是因为生长区域和物种的不同，巨蟒的五感比起其他蟒蛇略好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他仍然是这个物种里有名的高度近视患者。 　　不过他与所有蛇类一样，都能够识别热度。 　　当前，昏暗到至极的雨林树冠之下，巨蟒因靠得很近，他能“看”到，甚至是勉强“看”清这条被自己身体环绕着的森蚺身上的温度流动感。 　　是一条被热带气候浸至温润的小蛇。 　　蛇的晶状体允许紫外线通过。 　　巨蟒金红色的虹膜深处，眼前这条足足五米长的森蚺，其实是一条闪烁着朦胧光泽，格外绚丽耀眼的漂亮荧光小蛇。 　　在之前的那座岛屿上，他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蛇。 　　巨蟒从前生活的岛屿，是一座位于远洋的热带岛屿，孤独而静谧。 　　岛屿上存在很多人类尚未完全发现的生物，甚至还有原始而古老的野人部落，他们赤/裸着身体，茹毛饮血、野蛮暴力，自诩为巨蟒的信徒，远远供奉着这座荒岛上的唯一的“暴君”。 　　而作为“暴君”的巨蟒——他拥有足够大的体型和足够强的狩猎能力，完全就是岛屿上名副其实且唯一的“霸主”。 　　可以说那座岛屿上没有他的天敌，当然只除了那种区别于当地野人，只在极少情况下才会出现的另一种两脚直立行走的奇怪生物。 　　巨蟒分得清当地直立生物和外地直立生物。 　　最初，巨蟒其实是想杀死那群入侵他领地的外地直立生物的。 　　他厌烦这种打扰，更反感他们身上的烟味，以及总是嘈杂不断的说话声——这群聒噪的家伙似乎永远都不懂得保持安静、敬畏自然，而没有外耳，主要靠下颚骨感应地面震动的蟒蛇又对这种低频的声音很敏感——尤其是人类说话的动静。 　　但当两脚生物拿着奇怪的东西在河流中摸索时，悬挂于树干上的巨蟒忽然想到什么，偏头看向了岛屿的尽头。 　　是水。 　　或者说是海。 　　一望无际的海洋。 　　那是浓郁的蔚蓝，广袤无垠。 　　在蟒蛇的视野中正不停流动着荧光又绚烂的色泽；是岛屿上的“霸主”和那群野人耗尽生命，都永远无法跨越的深海远洋。 　　人类或许会觉得很漂亮，很震撼心灵，但巨蟒蛮对这一望无际的海洋只觉得厌烦，甚至是憎恶。 　　太大太宽了…… 　　他清楚自己是陆生、树生的生物，他能够在浅浅的溪流中游动，但并不代表他能穿越这片海洋，抵达更远的地方。 　　巨蟒从很久、很久之前，大抵是他拥有意识，感知到整个世界的第一秒就想离开了。 　　但热带岛屿外的海洋，却成了困住他脚步的天然牢笼。 　　巨蟒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正持续着在这种煎熬中等待——即便他并不知道到底在等什么。 　　他一直等啊等啊，熬过了一天又一天，熬过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数日前，一向盘踞在巨木最高点的巨蟒，透过树影的缝隙，看到这群古怪的两脚生物跨越海洋，一路靠近。 　　——在这片大海中，他们能够来去自如。 　　那时候，盘在巨木树干上的巨蟒竖瞳幽幽收缩，在其金红色的虹膜中，倒映出了外来者的身影。 　　瞧啊，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够让他离开岛屿的机会。 　　于是，当偷猎者们沉浸于淘金的兴奋中时，殊不知他们从登岛的第一天，就已经被一条巨型蟒蛇盯上了。 　　巨蟒在暗中窥视着一切，无声接近、借机露面。 　　不是偷猎者找到这条比黄金还值钱的巨蟒。 　　而是这条巨蟒，主动找上偷猎者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面对偷猎者的围捕，即便是在蜕皮期也有足够力气逃脱的巨蟒佯装无力，任由人们将他束缚控制，并装入那冰冷的铁笼之中。 　　一切尽在巨蟒的预料之中。 　　大抵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想到，他们竟然被一条巨蟒给算计了。 　　此刻，巨蟒回神，他一边从回忆中脱离，一边睁着那双金红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脑袋已然耷拉在他鳞片上的森蚺。 　　他能嗅到对方身上的信息素。 　　很淡的甜味和腥味，干净清爽，带有湿漉漉的水汽，让巨蟒很想更使劲儿地用身体把对方圈住，紧紧环绕着紧贴在自己的身上。 　　但巨蟒知道自己的力气很大。 　　他如果想要满足自己的这份幻想，肌肉所迸发出的力道会勒死眼前这个小家伙的。 　　巨蟒有些可惜。 　　因为幻想无法实现，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比如略微收紧实际长度超过十米的身体，通过鳞片细微、轻柔的摩擦，来更多地感知这只小蛇身上的温度与气味。 　　同时，他又一次探出深红色的蛇信，在几乎可以被忽略的“嘶嘶”声下，感知着空气中属于这条小蛇的气味。 　　……像个痴汉似的。 　　甚至在确定对方已经完全睡着后，巨蟒悄无声息地与之拉近距离，蛇信已然擦着对方后颈排列整齐的细密蛇鳞，一下一下轻舔着。 　　好香。 　　好甜。 　　好喜欢好喜欢。 　　越是舔舐，巨蟒蛇信上的气息信号接收器便越是满足，好似上瘾了一般，怎么都停不下来，直接深深过肺。 　　巨蟒：吸蚺中，勿扰.jpg 　　此刻，已经彻底进入梦乡的俞司言并不知道，在他休眠消化腹中猎物的同时，他的身体、他的鳞片，从头到尾，就连腹部内侧的泄/殖/腔，都被巨蟒用深红色的蛇信舔舐着感受了一遍。 　　哪怕巨蟒不具备味蕾，但他仍然沉迷其中。 　　完全的痴汉行为！ 　　已经痴汉到人神共愤的程度了！ 　　如果是人的话，可以恶狠狠地骂一句“变态”，可偏偏这是一条巨蟒！ 　　巨蟒懂什么叫痴汉吗？ 　　巨蟒知道变态是什么意思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离开热带岛屿，在这片丛林里遇见的小蛇很香——香喷喷的，吸得蟒很喜欢、很上瘾，有种恨不得吞到肚子里的欲渴。 　　吞进去的话，这股香气是不是就永远属于他了？ 　　是不是就能和小蛇永远待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巨蟒金红色的虹膜一寸一寸亮了起来，似乎在为自己找到事情的解决办法而感到满足。 　　于是，他缓缓收起蛇信，身体无声攀爬，一边环绕着树干，一边从森蚺的后侧方一路爬至对方的面前。 　　这一回，他与睡着的森蚺面对面了。 　　巨蟒专注地打量着对方，视线掠过森蚺“ω”形的小猫嘴子，然后缓缓张开了自己的嘴巴。 　　在张嘴程度这一方面，蟒蛇与森蚺同样优秀，他们可以把嘴张开至180°，嘴部扩张而形成的圆洞直径超过70厘米，足以让他们吞下比自己的头还大数倍的猎物。 　　而此刻，巨蟒便是如此，他尽可能把嘴张到最大，试图在不影响小蛇睡觉的情况下，将对方完完整整地吞进去。 　　按照长度和粗度，应该是足够的。 　　巨蟒这样想到，同时拉近距离，缓慢而小心翼翼地将森蚺吻部含住了半截。 　　他本想继续深入的，只是当口腔内部感知到小蛇轻缓的吐息时，巨蟒忽然觉得只是这样，似乎也不错。 　　……这样含住对方吻部的动作，让巨蟒得到了另一种满足感。 　　就在此刻，熟睡中的俞司言动了动尾巴尖。 　　梦里意识模糊的他，能感知到自己的吻部好似被什么温暖的东西笼罩着。 　　这样的感官很熟悉……就好像他回到了自己还是小狼时的日子，成熟温柔的狼王正张着嘴，亲昵地含住了他的嘴筒子。 　　老大…… 　　恺、恺撒…… 　　“嘶、嘶嘶……” 　　睡梦中的森蚺无意识发出细微的呼唤声，轻柔模糊，带有一种浓郁的依恋，同时本能地把自己的吻部往更前的位置蹭了蹭。 　　——他几乎把自己主动送到了巨蟒的口中。 　　这样的姿势动作本更方便巨蟒的吞食，但这一刻，他又迟疑了。 　　巨蟒金红色的眼瞳中闪过了很多晦暗、模糊的情绪，一时间无法被具体分辨。 　　在不知道多长时间的沉默后，他缓缓退开嘴巴，重新闭合，轻轻蹭着眼前小蛇的鳞片，随后静止不动。 　　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深夜里，这只外来的巨蟒盘绕束缚着被他发现、被他霸占的小蛇，如人类婴孩抱着自己的阿贝贝一般，陷入了暂时的休眠状态。 　　这是巨蟒有史以来睡过最安稳、最舒服的一个觉了。 　　…… 　　俞司言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这么满足了。 　　在他的梦里，时常闪过苏坦纳国家公园和落日峡谷的一切，他会梦到峡谷狼群、梦到白化灰熊鲁道夫、梦到来来去去的乌鸦群……也会梦到他的老大恺撒。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关于落日峡谷的一切越来越少得出现在他的梦里，连带着恺撒的身影也开始模糊、变淡。 　　五年的时间实在太长、太长了，以至于他睡醒的每一次，都会觉得孤单又冷寂。 　　但是这一晚，俞司言却意外睡得满足，虽然他的梦境依旧是空白一片的，可灵魂却在一宿的休眠中得到了满足。 　　当瓦斯蒂亚热带雨林被热烘烘的日光照射，迸发出白日里的闷热潮湿时，俞司言视线聚焦，正对上了一颗瞪着眼睛的硕大的巨蟒脑袋。 　　啊啊啊啊！ 　　真的吓死蚺了！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的森蚺，遏制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嘶嘶”声。 　　此刻他努力控制着呼吸，心脏怦怦直跳，终于在白日的自然光下，彻彻底底看清了困住自己的巨蟒的真容。 　　第一眼，好大、好长、好粗。 　　第二眼，靠，这哪是什么普通巨蟒啊？这分明是史前恐龙还差不多吧？！！ 第56章 【2w营养液加更】:爱告状的小狗蛇 　　没错，就俞司言的眼光来看，眼前这条巨蟒的外形模样，实在与现代蛇类略有区分—— 　　尤其观察对方头部、眼周鳞片的排列情况，明显还残留有史前动物的一部分特征。 　　眼瞳上方存在有近似恐龙、鳄鱼一般的凸起棱角，鳞片坚硬巨大，整个身体裸/露在白日的光斑下，才让俞司言窥见对方到底巨大到有多么震撼。 　　蚺的天啊！ 　　那群偷猎的到底打哪儿把这史前活化石给翻出来的？！！都不怕死的吗？！！ 　　偷猎者：我也不知道啊，等我们一回神，这史前活化石就进笼子里了，也没有很危险嘛。 　　如果俞司言推测不错的话，他怀疑眼前这条巨蟒，极有可能是泰坦蟒[注]某个犄角旮旯里，被“地球进化”遗忘而得以生存至今的神秘近亲。 　　俞司言作为人时，在《古生物学》中学到过有关“泰坦蟒”的内容。 　　这是一种已经灭绝的蛇类，是已知物种中体格最大的蛇，根据当时教科书里所存在的化石记录，泰坦蟒体长13米，平均个体体重可达1200多千克。 　　因为化石的发现，以及当前尚未发现活体存在，所以人们认定泰坦蟒是已灭绝的生物。 　　但是，人类对地球的探索远远没有结束，甚至只是一个开始——地下探索度约0.2%，海洋约5%—30%，地表陆地大部分已测绘——但这并非全部。 　　没有100%的探索程度，那么在这广袤无垠的陆地深处，或许真的会有某些未曾被人类发现的，“已灭绝生物”的近亲，正安静生活在某个角落。 　　这条巨蟒本该在自己的家园安然度日，但偏偏他被一群“识货”的偷猎者盯上了。 　　于是，比黄金还昂贵的“泰坦蟒近亲”就这般漂洋过海，跨越巴德荔湾小镇外的公路，暂居至这片湿地森林中，并趁着月黑风高，欺负了一条当地蚺。 　　俞·当地蚺本蚺·司言：…… 　　没招了，他一条五米长的小蛇，拿什么跟“泰坦蟒近亲”比啊？ 　　俞司言深深吸气。 　　俞司言又深深呼气。 　　他缓和着自己对眼前这个惊天大发现的震惊心跳，重回平静，才后知后觉发现对面的巨蟒一直没什么反应。 　　诶……是睡着了吗？ 　　俞司言竖瞳微动，他翘起一抹尾巴尖尖，很轻缓小心地蹭了一下巨蟒的鳞片。 　　簌簌。 　　巨蟒依旧盘踞在那里，毫无动静。 　　看来真的是睡着了。 　　还是睡得很沉、很熟的那种。 　　俞司言其实不太相信这么庞大的顶级猎食者真的会睡得这么死……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不得不信。 　　此刻，用尾巴尖尖三番两次骚扰对方，却都不曾得到回应的森蚺缓缓放心了。 　　他借助躯干鳞片上氤氲的潮热水汽，缓慢而小心地挪动着，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巨蟒的盘绕中脱离。 　　当然，整个过程他都在一个极其谨慎的情况下进行—— 　　这巨蟒实在缠蚺，像个没有阿贝贝就睡不着的冷血巨婴，虽然意识没清醒，但身体却会下意识粘蚺，勾勾搭搭、缠缠溺溺的，搞得有家室的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啧，等老大知道肯定要吃醋了！ 　　为了避免被巨蟒发现自己的小动作，俞司言不得不用尾巴尖把旁侧的藤蔓勾过来。 　　三指粗的藤蔓缠一圈，勉强抵得上俞司言现阶段的身体粗度，当属于森蚺的躯干一点一点从巨蟒的缠绕中脱离时，缠成一条的藤蔓则被俞司言卷着乘虚而入，取代自己被对方桎梏。 　　终于，在将近半小时后，俞司言成功逃脱，毫发无损，只除了沾染了满身属于巨蟒的信息素味儿。 　　热乎乎、暖融融的，这种感官……就好像他的蛇鳞上长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绒毛似的。 　　奇怪。 　　真奇怪。 　　用最快速度盘至另一棵树的俞司言安静观察片刻，随即悄无声息下树，钻入高高的草丛，表演了一个“森蚺消失术”。 　　感谢瓦斯蒂亚热带雨林随处可见的瓦斯蒂亚河的分支！ 　　体表的斑纹被树冠之间的碎光晃动成金色的森蚺，窸窸窣窣潜入一侧的水流中，瞬间舒展身体，摆动勾勒出妖娆的“S”形，快速离去。 　　很快，雨林间属于森蚺的信息素一点一点变淡。 　　大概又过去了半个小时，当其残存的气味彻底被稀释后，盘在交错的树干之上，躯干之间束缚着好几截树藤的巨蟒才迟迟醒来。 　　巨蟒也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沉、这么舒服的觉了。 　　通常情况下，人类睡不着被称作是“失眠”，而野生动物睡不着则叫作“生态性睡眠剥夺”，指动物在自然环境中为了应对生存需求、威胁，以及捕食压力等，而主动或被动地牺牲睡眠。 　　但巨蟒的情况不太一样，他是真的失眠。 　　巨蟒不知道自己具体活了多久，但从他有意识地独行在那座热带岛屿上时，舒适满足的睡眠对他来说完全是一种妄想。 　　每一次睡眠，巨蟒总觉得自己的怀里应该盘绕些什么——可他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便只好一个一个地尝试。 　　热带岛屿上的巨木树干，静止在草甸上的巨大石块，甚至是某些大型猎物死亡后沉重结实的骨架…… 　　巨蟒尝试过无数次，但没有一次是成功的，他仍然觉得空虚又孤独，甚至因为数次尝试失败而愈发躁动阴郁。 　　任何一个物种睡不踏实都会难受，更何况是一条常年失眠的巨蟒。 　　但是这一晚——在巨蟒来到这片热带雨林，卷着那条小蛇进入睡眠状态的这一天晚上，他睡得很香、很沉，难得一夜好眠，以至于没能注意到小蛇的离去。 　　此刻，刚醒来的巨蟒还有点懵。 　　他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压低脑袋，想要蹭一蹭他抱了一晚上的小蛇，谁知道—— 　　嗯？ 　　触感不对劲。 　　味道也不对劲。 　　巨蟒纺锤形的瞳孔骤然紧缩，宛若竖起的银针，无害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危险与阴鸷。 　　他看到了自己躯干间盘绕着的树藤。 　　某种焦躁阴郁的情绪，瞬间席卷这头史前巨兽的心神。 　　他暴虐到想把这些树藤通通毁掉，可在其准备收紧肌肉鳞片的瞬间，却又从藤蔓间隙感知到了极淡且很少量的，属于小蛇身上的信息素味儿。 　　甜甜暖暖的。 　　喜欢……好喜欢啊。 　　银针似的瞳孔缓缓复原，萦绕在史前巨兽周身的可怖气势也一点点消弭。 　　此刻，他痴痴地盯着怀里的树藤，不断探出深红色的蛇信缓慢而细致地感知，以及……舔舐。 　　看起来一副极端上瘾、沉迷的样子。 　　有点微妙又诡异的变态。 　　但当事蟒并不在乎。 　　他只觉得树藤上沾染的属于小蛇的味道实在太少了，根本不够他回味！ 　　对小蛇的气味格外痴迷的巨蟒窸窸窣窣挪动着—— 　　那硕大的脑袋碰触过每一寸被小蛇的腹部摩擦、碾压过的树干树皮，周边的藤蔓，甚至是树木下方柔软的草丛、石块。 　　他像是一头贪婪的巨龙，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找到小蛇气味“宝石”的机会，直至把周边地带全部蹭过一遍，这才稍有几分浅淡的餍足。 　　但仍然不够，他仍然不会因此而满足。 　　啧，没有味道了…… 　　果然还是卷着小蛇更满足。 　　巨蟒吞吐深红色的蛇信，很快，他便在空气中探知到了小蛇离开的地方。 　　……他一定要把这条小蛇带回自己的窝巢中。 　　那是他的小蛇。 　　…… 　　瓦斯蒂亚热带雨林正处于雨水频繁的雨季，几乎全天都是闷热潮湿的。 　　当俞司言划开微凉的水体，重回自己的“家门口”时，豆大的雨滴如约而至，不过几分钟便演变成了倾盆大雨。 　　哗啦啦的雨撞击在河面上，声响清脆巨大，把热带区域特有的宽叶植物打得脑袋直耷拉。 　　俞司言半截露于水面上的脊背，都能感知到噼里啪啦的动静，他不由得将身体沉得更低、彻底入水，以避免被雨水揍这一顿。 　　彻底离开巨蟒信息素环绕的密林后，俞司言明显松了口气。 　　虽然对方可能是史前遗留的老古董物种、是泰坦蟒的某位不知名近亲，但没关系，俞司言已然发觉这条巨蟒极有可能无法完全水生。 　　通常情况下，高度适应水生的蛇类，其眼睛和鼻孔会长在头部上方的位置。 　　这样他们可以在身体完全没入水中时，将眼鼻露出水面进行观察、呼吸。 　　第三辈子作为绿水蚺的俞司言有这样的特征，但那条超长的巨蟒却不具备。 　　因此，俞司言想，只要他一直沉在水里，就可以避免和那条黏蚺的巨蟒碰面了！ 　　俞司言：哈哈没想到吧，蟒长一尺蚺长一丈！ 　　某条不知名的巨蟒：…… 　　正如俞司言所想、所分析的那样，那条原本生活在热带岛屿上的巨蟒确实无法完全水生—— 　　巨蟒能短时间游动在略浅的河面溪流中，具备游泳能力，但从基因、物种、习性层面来讲，他还是个不折不扣的陆生生物。 　　因此，当他寻着小蛇的信息素，一路追至河岸边，并随之进水游动了一段时间后，巨蟒发现自己没法继续追踪对方了。 　　水体稀释了小蛇的气味，而愈发宽广的河面和不断加深的深度，都在挑战他的生理极限，令其不得不中途停止，被迫放弃追寻计划。 　　游泳能力有限的巨蟒：…… 　　被雨水击打的河面上，无法继续向前的巨蟒陷入庞大的焦躁与燥郁中。 　　他的蛇尾不停地拍打着水面，十几米的体长几乎掀动出一个小型的风暴漩涡，惊扰得周边游鱼根本不敢靠近。 　　恰逢不远处，一头两米多长的黑凯门鳄刚刚路过，就这样成了巨蟒发泄情绪的倒霉沙包—— 　　砰！ 　　黑凯门鳄被一截蛇尾迎头一击，直接砸得头晕转向，鼻孔里冒了几个泡泡，便肚皮一翻厥过去了。 　　巨蟒：疑惑.jpg 　　刚刚好像不小心蹭到了什么？ 　　是什么呢？ 　　黑凯门鳄：你是说你不小心把我给蹭晕了吗？那还真是不小心啊。 　　…… 　　巨蟒的行动轨迹，被瓦斯蒂亚河的流域限制住了。 　　当他不得已原路返回，继续依靠有限的陆地与树干，远远窥伺小蛇的身影行踪时，俞司言已经彻底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区域。 　　他如往常一样，卷起身体往水面下的树根里钻，准备继续消化腹中的猎物。 　　不过在休眠之前，俞司言警惕地探头又看了看四周—— 　　雨水下的河面周遭看起来空荡荡一片，但出于某种诡异的直觉，他很确定，依旧有双眼睛正在暗中注视着他。 　　只能是那条巨蟒了。 　　幸好有水。 　　幸好对方游不过来。 　　不过…… 　　他忽然想到了先前那头挡在他“家门口”的黑凯门鳄的尸体。 　　所以鳄鱼尸体又是怎么来的？ 　　俞司言打了个寒战，任谁知道自己被一头史前巨兽盯上，恐怕都不会好过吧？ 　　他想不通，但也没办法杜绝这份被窥视的阴湿感，只能缩着身体，把自己完全浸入水中，借助水体和热带树木的根系，将自己完全遮挡在下方有限的小空间内，继续消食。 　　这边，俞司言努力消化肚子里的凯门鳄。 　　另一边的河岸树干上，属于巨蟒的身形一寸一寸隐匿在茂盛的树枝叶片之间，因为周身深沉近黑的鳞片，已然与林中阴影融为一体，即便他大到惊人，也很难被发现。 　　时间就好似静止了一般。 　　水面下的森蚺陷入新一轮的消化与休眠，而不远处树上的巨蟒，则如前几日一般，盘踞在老位置悄无声息地窥伺着那条漂亮小蛇。 　　其实蟒蛇、森蚺——一切蛇类生物的视力都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很差，是天生的近视眼，对静物的感知尤为差劲。 　　俞司言因为有人类的灵魂做辅助，在感知更为敏锐的基础上，他的五感是趋近于人的。 　　但巨蟒不一样。 　　他的灵魂与物种完全吻合，因此也是个超级大近视眼，按常理来说，他应该是看不清那条被他心心念念着的小蛇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巨蟒看不清——也可以说是完全看不到，可他记住了小蛇的气味，也记住了对方身上的温度。 　　即便这条小蛇的身躯被微凉的水体所淹没，但在巨蟒特殊的感官世界里，对方就像是一颗闪闪发亮、气味香甜的漂亮小钻石，布灵布灵闪动个不停，哪怕是最最最细微的动作，也能瞬间被他捕捉。 　　巨蟒想，他会一直注视着这条漂亮小蛇的。 　　对方总会出来的。 　　对方也总会需要进食的。 　　任何一个小蛇探出脑袋，不得已离开水面的时机，都是他会紧紧抓住的机会。 　　…… 　　对于一条五米长的森蚺来说，想要消化腹中那头一米出头的凯门鳄，至少需要一周的时间，多的话甚至可能两周。 　　森蚺是冷血动物，温度越高，新陈代谢越快，消化也越快。 　　瓦斯蒂亚热带雨林位于赤道附近，本就常年高温，再加上俞司言正处于一个非常健康、活跃的状态，他的消化时间也大大缩减。 　　在断断续续睡了一周时间后，俞司言腹中的鼓块逐渐抚平，终于从大腹便便的状态恢复到了有小蛮腰的模样。 　　腰身显露，身形动作更加灵活的绿眼睛森蚺吐着泡泡从水面下方浮出脑袋。 　　几乎是头顶上鳞片刚刚接触到空气，他便感受到了熟悉的注视感。 　　俞司言都快要气笑了。 　　这巨蟒完全是个痴汉跟踪狂来的吧？ 　　整整一周的时间，但凡他浮出水面准备换口气，就必然能感知到来自不远处林间的注视感。 　　次次不落，比他去图书馆打卡都准时准点，分秒必争！ 　　怎么？ 　　盯着他是有什么KPI需要完成吗？ 　　至于盯这么紧吗？ 　　发现自己最初几次换气，都被盯着的俞司言决定另辟蹊径—— 　　借由森蚺近乎气囊般可以储存大量空气的肺，以及其缓慢的新陈代谢速度，俞司言延长了在水下休眠的时间。 　　同时，他也有意将换气时间弄得更加刁钻。 　　比如太阳最强烈的时候，比如深夜里万物寂静的时候，再比如上一秒换气结束后紧接着的下一秒…… 　　但不论他怎么努力、怎么刁钻，只要他稍稍露出头顶的鳞片，便绝对会被注视。 　　所以，那个偷窥狂都不吃饭、不喝水、不上厕所的吗？！！ 　　巨蟒吃不吃饭、喝不喝水、上不上厕所俞司言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但经过一周的消化，他自己倒是有了点生理需求正待解决。 　　完蛋…… 　　森蚺上厕所很随便，但俞司言上厕所却是需要上岸的[注]，他尤其会避免污染自己居住的水环境，将特意选择比较隐蔽的角落快速解决。 　　“上岸”，“隐蔽”和“角落”这三个词加起来，不就约等于主动把自己送到偷窥狂的嘴边吗？ 　　俞司言：绝望.jpg 　　咱就是说，蚺这个厕所，还有上的必要吗？ 　　俞司言忍了又忍，但终究掰不过生理上的焦急，不得不探出脑袋，顶着那对岸林中格外专注、火热的视线，面无表情往陆地游。 　　烦死蚺了！ 　　讨厌的蟒蛇！ 　　几乎是森蚺冒出脑袋，往路边游的瞬间，藏匿于树冠间的巨蟒也动了。 　　可以说，这只小蛇在水里藏了多久，他便在树干上等了多久，主打一个执着坚持。 　　俞司言探出蛇信，正努力在雨林中寻觅一个合适的上厕所地点。 　　他是一条很喜欢干净的森蚺，日常泡在水里，还会蹭动巨木的根系给自己的鳞片“搓澡”，还定期晒太阳、去草丛里打滚，对比多数浑身发臭的野生森蚺[注]，他香喷喷得就像是个小蛋糕。 　　俞司言被自己脑袋里的想法搞得浑身发毛，忍不住打了个颤。 　　小蛋糕什么的完全就是夸张说法！ 　　更确切来说，他闻起来像是青草味儿的饭团，再带一点点肉桂的香气和麝香的甜腥，总而言之不臭，反而香香的，符合俞司言对个蚺卫生的严格要求。 　　言归正传，俞司言喜欢干净，因此对“厕所”的要求也比较高。 　　他尽可能忽略背后那巨蟒如影随形的压迫感，终于在一处茂密的植被下寻到了自己满意的“纯天然卫生间”。 　　地方找到了，现在需要清场了。 　　被痴汉跟踪狂盯了一周的森蚺半支起身体，他微微张开“ω”形的小猫嘴子，探出粉粉嫩嫩的蛇信，开始发出“嘶嘶”的驱赶声—— 　　“嘶嘶……嘶嘶嘶……嘶嘶……” 　　蚺要上厕所了，闲杂蟒请远离！ 　　请远离，听到了吗？ 　　此刻，正执着追在漂亮小蛇后方的巨蟒顿了一下。 　　很奇妙，他明明从未听过“上厕所”这样的古怪嘶鸣，可在那一刻，他就是理解了小蛇的意思，甚至潜意识里知道这是一个很私密、很脆弱的时刻。 　　奇怪，他怎么会知道呢？ 　　巨蟒有些疑惑。 　　但他很听话，明明那么大、那么长的个头，却驯服地后退，尽可能远离，给小蛇留出一个足够的私蚺空间。 　　俞司言松了口气。 　　还好，虽然是痴汉但能沟通，他就怕对方急头白脸地凑过来看他上厕所呢！ 　　那就有点吓蚺了！ 　　一条长达五米的森蚺，足以算是雨林深处的顶级猎食者，虽然他上厕所会有片刻的“脆弱时间”，但这并不会对其产生任何影响。 　　——远比上厕所的人类更加强大。 　　俞·森蚺本蚺·司言：power！ 　　俞司言解决得很快。 　　因为森蚺长长的身体，为了避免弄脏尾巴，他有意翘起最后方的尾巴尖尖，小心翼翼从草丛间挪开，再用尾巴抵着下方土壤做了一个掩埋的动作。 　　等埋好后，他爬到不远处的空地上，开始在沾染有水汽的草丛中打滚，尽可能摩擦身体上的鳞片，进行进一步清洁。 　　干干净净、香香暖暖的漂亮小蛇再次出炉了！ 　　浑身轻松的俞司言只觉得心情格外美妙、格外轻松。 　　他在心里算了算日子，发现今天就是珍妮弗的生日，同时也是纪录片《特殊的独行者·雨林篇》中的主角萨朗出现的日子。 　　一想到这件事，俞司言便高兴得忍不住翘起尾巴尖尖，那晃动的频率和模样，几乎叫人在一条森蚺的身上，瞧出一副狗里狗气的姿态。 　　像个小狗蛇似的，不吓人，纯剩下可爱了！ 　　心情大好的森蚺晃晃悠悠开始往珍妮弗家的小木屋爬，一边爬还一边“嘶嘶”哼着歌。 　　那条混杂着金褐色、奶咖色斑纹的尾巴左右摇摆、前后勾动，足以见得其心情之美妙，就连身后那个紧追不舍的痴汉巨蟒，都无法影响俞司言的半分好心情。 　　他要去看森蚺萨朗了！ 　　他要去找他的老大恺撒了！ 　　他终于能和老大再一次重逢了！ 　　哪怕是后面跟着的史前巨蟒都不能阻止他的脚步！等找到老大以后，他要给老大告状！ 　　俞司言：我就是这样一个爱告状的小蛇～ 　　后方，依旧窥伺跟踪着漂亮小蛇的巨蟒，也有些被对方愉快的心情感染了。 　　巨蟒觉得这条小蛇真的好有趣、好可爱，他头一次知道，原来漂亮小蛇上完厕所会变得这么开心啊…… 　　如果以后他天天陪小蛇上厕所，小蛇会不会也这么开心地蜷在他怀里呢？会不会放松身体，任由着他将其缠绕起来呢？ 　　俞司言：？？？ 　　蚺劝你不要白日做梦啊！ 　　这边，巨蟒已经陷入到自己的美好遐想中了。 　　只是他并不知道，在两个小时之后，他会被滔天的不安与嫉妒冲昏脑袋、丧失理智，然后干出某些格外凶戾粗暴，甚至是会吓到漂亮小蛇的坏事。 　　巨蟒本不想那么坏的。 　　可他真的忍不住。 　　他是个坏蟒，坏透了。 　　小蛇…… 　　应该是他的。 　　永远都是他的…… 第57章 萨朗的出现:强抢民蚺 　　不过，虽然心里想着后方的史前巨蟒不能影响他的脚步，但俞司言到底担忧巨蟒那超大的体格会吓到珍妮弗和外婆。 　　俞司言所认识的珍妮弗和外婆，都是很好的人。 　　她们住在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边缘位置，或许因为外婆曾有一半的血脉源自于这片区域的古老部落，虽然与外面的人通婚，接受新式教育，但她仍然敬重、热爱雨林中的一切生灵，珍妮弗在外婆的教导下也是如此。 　　在俞司言成为她们的邻居后，珍妮弗会日常坐在树下勾勒描绘他的外形，向他讲一些属于小女孩的秘密。 　　外婆则会在做饭之前，切下新鲜的肉食放在树下，邀请他下来尝尝。 　　——即便他并不是她们的同类。 　　她们把这条盘踞在树干上，长达五米的巨型森蚺当成一个平等的灵魂，一如她们的祖先那样，大胆而热烈，从不畏惧冷血动物那双恍若无情的眼瞳。 　　俞司言喜欢她们。 　　她们的存在，就像是他体内灵魂与人类世界的一点点联系，不远不近，但只要一想起便暖融融的。 　　因此，出于这样的考量与亲昵，在距离珍妮弗家还有几百米的距离时，爬行在草丛中的森蚺忽然停下身体。 　　他半回头，冲那条藏匿在斑驳树影下的巨蟒发出嘶鸣。 　　“嘶……嘶嘶……” 　　瞪圆了绿眼睛，试图显露出气势的森蚺在说：不许跟着我。 　　簌簌。 　　巨蟒体表坚硬的鳞片摩擦过一侧的树干，因为其收紧的肌肉力道，竟在树皮侧面印出一截内嵌的深痕。 　　甚至眼睁睁的，隔着几米远，俞司言瞧见一小块树皮从巨蟒的身躯间隙落了下来，“啪啦”砸到了草地里。 　　……妈耶。 　　这是威胁吧！ 　　是明晃晃、赤/裸裸，且针对他的威胁吧？！ 　　俞司言鳞片炸了一下。 　　哈，如果你踢到我，那我就滑溜溜地走开！谁怕谁啊！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俞司言弱弱生了个气，他也想发威来着，可一想到巨蟒那超过十米的体长，心里又虚得慌。 　　算了算了，想跟就跟吧，离远点也成吧…… 　　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森蚺又张开他的小猫嘴子，“嘶嘶”地尝试沟通。 　　巨蟒大哥，你再离远点行吗？ 　　别跟我这么近呗？ 　　你这么高壮威猛，我怕你的神威吓到人啊！ 　　巨蟒听不懂漂亮小蛇在那叽哩咕噜说什么呢，他只知道小蛇的嘴巴好可爱，蛇信好粉好嫩，轻微炸开的鳞片好漂亮，身上的信息素好香、好好闻…… 　　他想把小蛇圈到身体内侧，想狠狠吸无数遍小蛇，还想把小蛇从头到尾舔一遍…… 　　好喜欢。 　　怎么会这么喜欢呢？ 　　他的小蛇正很专注地望着他呢…… 　　一想到这里，巨蟒掩藏在金红色眼瞳下的兴奋更甚。 　　即便此刻他很难理解这份涌动的情绪、本能，可他垂落在身后的长尾却顺从当事蟒的心思而收紧摆动，因心绪浮动又一次意外刮下了一层树皮。 　　树：保护NPC，蟒蟒有责。 　　俞司言：…… 　　懂了，这是对我不满，正暗示的呢…… 　　这次抽树，下一次不就该抽蚺了吗？ 　　俞司言没招，正当他思考如何让巨蟒再退一步的时候，却忽然发现不远处的大块头，竟真的慢吞吞地往后挪了挪。 　　他定睛一看，对方后挪了两厘米。 　　俞司言：…… 　　行叭，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能听懂、能沟通就是好事。 　　于是，恍若诱哄幼儿园小朋友的森蚺又一次张嘴，劝说对方后点儿、再后一点儿。 　　巨蟒长尾窸窣，听话驯服地又一次往后挪了两厘米。 　　想要说服一头巨型的史前野兽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但成功后的成就感确实极大的。 　　虽然俞司言不知道这条巨蟒为什么又变得好说话起来，但至少对方终于与他拉远距离，藏到了阴影之下，不至于一会儿去珍妮弗家“做客”而吓到人了。 　　这边，问题解决的俞司言继续弯曲摆动身体，一路往珍妮弗家的小木屋走。 　　在纪录片《特殊的独行者·雨林篇》中，森蚺萨朗是在珍妮弗十三岁的生日这天，彻底接触到人类世界的。 　　那时候的他还是一条幼年森蚺，体型小、生存能力差，不然也不会被角雕抓获，险些成为对方的腹中美食。 　　俞司言不确定萨朗从天而降的具体时间，因此他打算用最笨的办法，比如守株待兔。 　　很快，珍妮弗家的小木屋出现在他的视线尽头。 　　俞司言加快速度，漂亮又干净的鳞片摩擦过草丛，最终接触到树干，在力道的收紧、拉伸下，带动他攀爬上横向的，平行于下方河面的粗壮树干。 　　后方的巨蟒看到了漂亮小蛇的动作，他听从着对方“远离一点”的命令，老老实实选择更靠后的一棵巨木爬了上去。 　　好在热带区域不缺那种参天大树，树根足够粗、树干足够壮，自然也担得起一条身长十二三米，体重超过1000公斤的巨蟒盘绕攀爬。 　　不过当然，这棵树所承受的压力也不小，至少那细微的“咯吱”声听起来，还是挺叫人牙酸的。 　　巨蟒找到了一个极佳的观赏位置。 　　他将脑袋搭在一截呈现出“Y”字形的树杈中央，深红蛇信微吐，一边窥伺，一边感知、吸取着空气中残存的，属于小蛇的温暖香气。 　　等待正式开始。 　　俞司言同样靠在树干上，尾巴尖略微勾起，一下一下摆动摇晃，正象征着他此刻不太平静的心情。 　　如果萨朗真的是恺撒的话，那这一次就轮到他比老大更年长、更庞大了，到时候他是不是能反过来养幼崽版的恺撒了？ 　　想到这里，树上森蚺的尾巴尖尖翘得更厉害了，几乎弯曲成一个尖尖的小月亮。 　　他也可以养老大了！ 　　俞司言想，现在他已经是一条完全成熟的成年森蚺了，不论是从年纪还是体型、体重来看，只要不遇见成年的黑凯门鳄和那条痴汉巨蟒，他完全就是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一霸，想养一条小森蚺完全绰绰有余！ 　　到时候他可以教导小老大狩猎、爬树，还能教对方游泳，带着小老大一起去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深处探险。 　　可以说在这五年的“旅行”时间里，整个瓦斯蒂亚河流域都被俞司言转了一圈。 　　甚至时至今日，那些“人类禁区”的深处，也依旧流传着这条绿水蚺的恐怖传说—— 　　比如某蚺很喜欢用尾巴敲凯门鳄的脑袋，还会倒吊在树干上专门吓鳄鱼。 　　比如某蚺经常骚扰河水下的巨骨舌鱼，会用尾巴把他们缠住往自己面前扯。 　　再比如，某蚺真的很热衷用尾巴尖尖勾住死青蛙、死泥鳅、死蜥蜴去钓食人鱼，钓一个扔一个、扔一个再钓一个，已然到了食人鱼见蚺就跑的程度。 　　凯门鳄/巨骨舌鱼/食人鱼：快逃！魔蚺降世了！ 　　俞司言：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蚺只是在找老大罢了。 　　此刻，趴在树上的俞司言一边畅想自己给小老大当爹、当妈、当老师，还当男朋友的养成系未来，一边瞪圆了那双清透漂亮的绿眼睛，眼巴巴盯着珍妮弗家的院子，静待萨朗从天而降。 　　所有的幻想里，俞司言从未深入考虑过另一个可能，比如——萨朗并不是他想要找的狼王恺撒。 　　在他以森蚺的身份独行漫游的那漫长天数里，俞司言的潜意识早已经把“纪录片的主角”与恺撒联系在一起，越是等待、越是期待，这种执念便越深，以至于当某种“变化”出现时，他仍把自己困在最初的那个假想里，一时间难以跳出怪圈，看到真正的答案。 　　当然，这五年里，他确实把自己养得很好，甚至也越来越少地想起恺撒。 　　但这所有的前提均是发生在俞司言相信了梦里那句轻飘飘的，却赋予了他无限希望与等待的话。 　　“你们会再一次相遇的。” 　　他们会再一次重逢的。 　　他和恺撒，小狼和狼王老大。 　　他们总会重逢的。 　　所以俞司言会把自己养得健康、强壮，要以一个更好的姿态，在开启新物种的一生后迎接恺撒。 　　他可不想让老大担心自己了！！！ 　　…… 　　不远处的院落中—— 　　位于瓦斯蒂亚热带雨林边缘处，与周边湿地森林相连的巴德荔湾小镇上没有太多的人口，因此同年龄阶段的小孩子也少。 　　绝大多数父母更有能力的，都会把自己的孩子接到其他发达的地方接受教育，而不是困在这个连学校都老破得如同几个世纪前的遗留物的小镇上。 　　珍妮弗的父母均在海外打工，因此她从小与外婆生活在这个热带小镇上。 　　虽然她向树上那条漂亮的森蚺发出了生日会的邀请，但实际上，这场生日会的参与者只有她和外婆。 　　小镇里，因珍妮弗对爬行动物的强烈喜欢，这令她成了一个没有朋友的“怪孩子”。 　　当然，其他孩子们并不会因此欺负珍妮弗。 　　落后的小镇里，不曾接受过太多纷杂事物的孩子们仍然淳朴天真，他们不似成年人那般习惯了热带雨林边缘时常出现的爬行动物，所以对珍妮弗带有天然的畏惧，总是躲着这个满脸笑容的小姑娘。 　　不过珍妮弗并不在意。 　　当她摆好外婆做的蛋糕，并偏头看向院子外那棵高大的热带树，仔细观察片刻后，这个正等待过生日的棕色皮肤的小姑娘笑了。 　　——她看到了。 　　近来几日，她那位不曾出现的森蚺朋友，又一次挂到了原来的树干上，以一个熟悉的姿势藏在叶片之下，正隐秘而安静地偏头看向她。 　　珍妮弗冲着树的位置晃了晃手，在同她的森蚺朋友打招呼。 　　俞司言也翘了翘尾巴尖，并不吝惜于自己的友好——当然仅此而已。 　　他知道野生动物与人类的界限，如非必要，他并不会主动参与进人类世界的。 　　时间一点一点向后推移，珍妮弗和外婆坐在院子的阴凉下，在这潮闷的天气下分食蛋糕。 　　俞司言也等待着，只是伴随时间流逝，他却越来越静不下心—— 　　那只角雕怎么还不飞过来？ 　　纪录片的主角萨朗到底什么时候才出现？ 　　这一次，会不会因为他的存在，而蝴蝶掉萨朗与珍妮弗的初识？ 　　万一发生意外呢？万一萨朗在中途被那只角雕吃掉了呢？ 　　俞司言开始焦虑了。 　　他的尾巴不安地颤着，一会儿卷住树干无声使劲，一会儿又完全松开，不停摇摆晃动，似乎想要通过这样的动作舒缓自己的躁动。 　　动物的情绪是能够传染的。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后侧方的巨蟒也察觉到了小蛇状态上的不对劲。 　　明明只是才见过几面的陌生小蛇，可巨蟒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情绪上的变化，就好像…… 　　他们已经相处很久了。 　　巨蟒动了动尾巴，这一刻，他忽然想要拒绝小蛇发出的命令，想要爬过树干、穿过眼前的这片区域，与对方靠得更紧。 　　小蛇需要他的陪伴。 　　他应该待在小蛇的身边才对。 　　簌簌。 　　巨蟒动了。 　　他在小心翼翼地往小蛇所在的地方靠近，以一种静谧而谨慎的姿态。 　　与此同时，瓦斯蒂亚热带雨林深处的某一片区域—— 　　一条幼年的，只人类半截手臂长的小森蚺藏在树影下方的角落里。 　　他颤颤巍巍探出脑袋，因为腹中的饥饿，不得不在此刻爬行至更远的位置，寻觅食物。 　　在小森蚺动弹的瞬间，高处树梢上，一只角雕眼睛转动、视线聚焦，显然已经发现了今日的加餐。 　　一条幼年森蚺。 　　正好够他饱腹了。 　　角雕并不着急狩猎，而是安静等待——等待对方爬到一个更加开阔的区域，好方便他下爪。 　　很快，角落里的小森蚺愈发爬到外侧的方向，因为他看到了一只蹲在河岸边的青蛙。 　　这是他这个年纪、这个体型仅能够选择的食物之一。 　　簌簌。 　　小森蚺爬得更快了。 　　他想尽快把食物吃到肚子里。 　　但蚺算不如角雕算。 　　当他的身体彻底脱离树影的瞬间，高空忽然闪过一抹阴影。 　　对于小森蚺来说，过于巨大的影子摊开至半空，“嗖”一下一对锋利的鸟爪便卡住他的身体，将其提到半空，彻底远离被惊扰而跳入河里的青蛙。 　　这条可怜的小森蚺被抓住了。 　　等待他的命运大抵是沦为角雕的腹中美食。 　　呼呼的风声响动着。 　　当这条小森蚺惊惧地蜷缩成一团时，飞行的角雕对面迎来一只同类。 　　多数情况下，角雕并不会与同类之间争抢食物。 　　因为这样的事情其实并不值当，对他们而言，食物争夺的成本实在太高了，不如自己狩猎。 　　但偏偏后面出现的这只角雕，侵入了抓住小森蚺的角雕的领地。 　　对于这类生物来说，领地就是生命线，个体的食物安全则由自己的领地来确保。 　　两只角雕对视的瞬间，战斗的火苗立马点燃。 　　混乱的高空中羽毛乱飞，被抓着的小森蚺头尾乱晃，像是一条想要努力在飓风中维持平衡的绳索，但显然他并不成功。 　　当两只角雕打到火热的程度时，抓着猎物的那只已然顾不得今日会不会饿肚子，他直接利爪一松，便把自己的猎物甩了出去，继续挥动翅膀，冲上去和入侵者干架。 　　可怜的小森蚺。 　　这条一直生活在陆地、水中的小家伙不得不体验一次无跳伞的急速降落。 　　簌簌。 　　一抹弹簧似的“绳索”划过半空，呈抛物线似的往湿地森林的边缘落下，其落点，正好是珍妮弗家不远处的一棵巨木。 　　而那棵巨木的上方树干，趴着焦虑不安的俞司言，下方则是已然攀爬了半截，正准备靠近小蛇的巨蟒。 　　这一刻，上面的俞司言不曾注意到下方的巨蟒正无声靠近。 　　下方的巨蟒也未曾发现，天空中正有一条幼年的雄性森蚺急速坠落。 　　一切都显得那么巧合。 　　下一秒，骤变发生—— 　　正趴在那里胡思乱想的俞司言，忽然感觉余光里飞过一抹“阴影”。 　　福至心灵，他忽然就反应过来这“阴影”是谁了。 　　某种潜藏的本能，以及脑海中对“森蚺萨朗从天而降”的惦记，让俞司言下意识探出了大半截身体，想要将那即将摔成重伤、被珍妮弗救治了许久才痊愈的小森蚺接住。 　　哪怕这样的高度、这样的距离，会令从高处摔落的“倒霉蛋”从小森蚺转变为俞司言。 　　但没关系的。 　　俞司言想，他更加强壮有力，他有成年的体魄、有高纤维密度的肌肉，还有足足五米长的身体…… 　　如果是他摔下树，哪怕生生砸在石块上，都不会伤得太重，总不会比一条幼年森蚺伤得更重。 　　最重要的是…… 　　那条小森蚺有极大的概率不仅仅是纪录片的主角萨朗，还可能是他的老大、他的伴侣，从前陪了他余生却又背着他悄悄离开的狼王恺撒。 　　俞司言想恺撒了。 　　小狼也想他的狼王老大了。 　　这棵树并不矮，下方一半是河面，一半是人类搭建的木质码头，每一次有人走过，都“咯吱咯吱”作响。 　　因为年代略久，有些木板会稍稍翘起来，边缘处还有裸露在外，已经生锈的铁钉。 　　在纪录片《特殊的独行者·雨林篇》中，作为主角的森蚺萨朗从天而降。 　　他的身体上残留有角雕抓下的伤痕，更是在下落的时段中不停碰撞着湿地森林间的树干，最终落至木质码头上一颗起翘的铁钉上，摔得血肉模糊。 　　对于森蚺萨朗来说，那是一段惨烈且无数次濒死的经历，但珍妮弗和外婆都不曾放弃。 　　她们用最笨拙、最原始的办法救助这条小森蚺，直至对方能够正常进食、恢复健康，生长出新的、更具光泽感的鳞片。 　　而今，俞司言出现了。 　　他不想他的老大受那些罪。 　　这一次，该轮到他保护老大了。 　　簌簌。 　　树干前段的边缘位置，身长超过五米的森蚺半截身体几乎完全悬空，长长的尾巴向外勾起，一把揽住了在重力作用下加速坠落的幼年体小森蚺。 　　但树干前缘的承重能力有限。 　　以往俞司言的身体都是一般挂在树干的中后段，一半环绕至其他树杈上以保持平稳，可现在，他几乎全部担在了同一根树干上。 　　咔嚓。 　　是树干即将断裂的声音。 　　院子里的珍妮弗和外婆同时发现了这一幕。 　　两个善良的人甚至顾不上慌忙间打翻的蛋糕，便分别捧着草编的坐垫，跑着想要去码头上接住即将跌落的森蚺。 　　咔嚓、咔嚓。 　　树干岌岌可危。 　　森蚺的身体晃动着垂下很长一截，眼睁睁就要倒挂着撞在木质码头上，那突起的生锈铁钉上。 　　即便这条成年森蚺的鳞片很结实，生长得也很细密，但受重力与惯性的叠加，一旦他蹭过铁钉，必然会被削掉一层鳞，露出内里脆弱、鲜红的血肉。 　　而此刻，无法控制身体摇晃的森蚺距离那枚铁钉，不过小半米的距离。 　　……会撞上去的，一定会撞上去的。 　　下方，巨蟒窥见了此刻的变数。 　　他的速度瞬间加快，也顾不得发出动静被漂亮小蛇发现，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聚焦在对方身上，想要避免他的小蛇摔落在地。 　　就算五米长的森蚺从这样的高度落地，不会受太重的伤，但那也是会疼的。 　　一想到这条小蛇会痛、会难受，巨蟒便倍觉沉郁，就好像他曾在很久远的过去里，曾窥见过他的小蛇独自经历痛苦，自己却无法靠近安抚。 　　又是这样奇怪的感觉。 　　但巨蟒无暇顾及。 　　这一刻，他长长的身体完全环绕至粗壮的树干上，用后侧的尾部固定身体，前半截身体向外探出。 　　在其避开断裂枝干的同时，便在沉闷的一声“砰”响后，向前捞着卷住了小蛇的身体，直接将其带到了树丛深处，把小蛇牢牢固定在自己弯曲的躯干之间。 　　咯吱……咯吱…… 　　哪怕是粗壮的巨木，此刻都被这条身长十几米的巨蟒，卷得发出难以承受的摩擦声，似乎下一刻就会被这超过数吨的压力挤得彻底爆裂。 　　巨木：终究是我承受了太多.jpg 　　直到此刻，巨蟒才发觉这条漂亮的小蛇在如此危险的境况下，竟是为了捞住一条掉下来的雄性幼年森蚺。 　　巨蟒不懂什么是烦躁。 　　但这一刻，他忽然想一尾巴抽断树干，想要蹍死这条碍眼的幼年森蚺，还想要把被自己圈住、禁锢住的小蛇藏起来——藏到只有他知道的巢穴深处。 　　藏起来的话，这条小蛇就不会受伤了吧…… 　　眼下，时间、画面都像是静止了。 　　木质码头之上—— 　　珍妮弗和外婆都还捧着草编坐垫，呆呆地望着巨木方位那条动作、速度比她们还快，且体型、长度如此夸张的罕见巨蟒。 　　甚至……刚刚这一幕，是巨蟒给了森蚺一个公主抱吗？ 　　半悬空的区域里—— 　　从天而降的幼年森蚺还晕晕乎乎的。 　　他这一路堪称坎坷，又是被角雕抓获、又是被从天上扔下来、又是一路砸着树枝树叶，最终被一条自己的同类捞住……跟做梦似的。 　　毕竟森蚺是一种会把所有能够吞入腹中的动物视作是猎物，并不局限于同类，甚至可以说同类的体型大小，是决定彼此是捕食者还是食物的关键。 　　而眼前这条意外救了他的大家伙，完全打破了幼年森蚺诞生至今的全部认知。 　　巨木之上—— 　　俞司言还有些惊魂未定。 　　他一截尾巴翘起，卷着满身角雕抓痕的幼年森蚺；另外大半截身体都被后侧方的巨蟒牢牢缠住，几乎被死死嵌在对方的怀里，眼前似乎还持续闪烁过那枚锋利生锈的铁钉。 　　五米长的森蚺对比十多米长的巨蟒，就像是小巫见大巫一般。 　　此刻，俞司言的身体——从头到尾——每一寸都完完全全被巨蟒护佑、缠绕在内侧。 　　这是一个充满保护性的姿态。 　　一旦外界有任何危险，那么首先会落在巨蟒的身上，而被他护在自己身体内侧的小蛇则将安全无虞，被巨蟒的筋骨铸成第一道防护线。 　　俞司言是真的愣住了。 　　他都做好摔下去、砸在钉子上的准备了，可是现在，那条痴汉巨蟒竟、竟然把他给卷着捞起来了…… 　　俞司言的尾巴尖尖还卷着那疑似是狼王恺撒的幼年森蚺，他想向巨蟒道谢来着，谁知下一秒—— 　　比绿眼睛森蚺的尾巴更粗壮的蟒蛇尾探过来，以一种格外灵活的姿态，挤到了前者蜷起的尾尖空隙中。 　　巨蟒就那么一勾、一卷，勒着森蚺的长尾稍稍使劲儿，便迫使对方松懈肌肉，瞬间松开了对那条幼年森蚺的力道。 　　“嘶嘶、嘶嘶嘶……” 　　不是，等等，我还没看萨朗是不是我老大呢！ 　　眼下，纪录片未来的主角萨朗——此刻还是幼年体的小森蚺，从三米多高的地方再次落下，被匆匆冲上来的珍妮弗用坐垫接住，终于得救。 　　同时，体长分明有五米多的漂亮森蚺，在这一刻完全丧失了挣扎、反抗的力道。 　　他就那么被长达十二三米的巨蟒裹挟着身躯，转身快速隐入后方更加幽静茂盛，人迹罕至的雨林深处。 　　整个过程从发生到结束，甚至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快得惊人，足以窥见这条巨蟒所具有的、难以想象的恐怖爆发力。 　　等珍妮弗捧着坐垫、坐垫上躺着那条幼年森蚺，追到雨林边缘时，草地上只剩下一截被碾压过的折痕，至于那条巨蟒，和被缠绕的另一条大森蚺，却都不见了踪影。 　　“他、他会吃了他么……” 　　年纪不大的女孩声线颤抖，充满了对自己森蚺朋友的担忧。 　　“……应该不会的。” 　　外婆颤颤巍巍走来，她眯着眼睛，看向巨蟒与森蚺消失的位置，声音轻到有一种虚幻的慈爱与透彻，她说—— 　　“刚刚，是他保护了他。” 　　是那条巨蟒，接住了即将坠落的森蚺啊…… 第58章 嘶嘶嘶说什么呢:没有小狼的黑暗世界 　　这条与史前泰坦蟒有着亲缘关系的巨蟒速度很快，至少远比俞司言以为得更快。 　　对方大而长的躯干并不曾成为爬行时的累赘，反而因足够坚硬，带有细微凸起的鳞片，以及纤维密度极高的肌肉群，令他能够在草地、土壤间摩擦，带动身体快速移动。 　　午后的雨林间最初还是带有暖色调的日光的，但随着巨蟒缠绕着俞司言，并不断向更深、更里侧，无限靠近“人类禁区”的区域前行时，树冠叶片间隙所能透进来的光逐步减少。 　　越是往里走，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茂盛与危险便越是显露出来—— 　　雨季常见的乳白色雾气缓慢沸腾，将古木参天、枝干虬曲的热带森林一寸一寸包裹着。 　　厚如绒毯的苔藓盘踞在每一寸石块、树干之上，交织的藤蔓从上方垂下，伴随着巨蟒的快速前进而一下一下扫过俞司言的头顶、背脊。 　　俞司言想要扭动挣扎，想要脱离对方的桎梏。 　　但巨蟒所拥有的力气，实在有点夸张到吓蚺—— 　　哪怕现阶段五米长的俞司言能够在盘绕的情况下，爆发出高达4-5吨的力道，可即便如此，受力的巨蟒都不曾有半分减速。 　　就好像这4-5吨的力道落在他的身上，不过是羽毛轻抚似的，根本无需当事蟒的在意。 　　甚至，这条巨蟒还能通过自己肌肉的收紧、蠕动，反向化解森蚺的全部挣扎，叫对方耗尽力气，最终只能软趴趴地任由巨蟒环绕、盘起。 　　毕竟，五米和十二三米的对比，已经不止是普普通通的两倍了。 　　俞司言：…… 　　累了，真的累了。 　　忙忙碌碌大半天，在树干上等了一上午，就等着看萨朗会不会是他的狼王老大的俞司言，此刻彻底没力气了。 　　他的脑袋软趴趴搭在了巨蟒前侧背脊的位置，勾着翘起来的尾巴也失了力道，自然垂落，在即将砸向路面旁侧的石块时，被另一截深灰近似黑色的长尾小心翼翼勾出，避免落地。 　　簌簌。 　　巨蟒依旧带着被他的身躯环绕的森蚺一路前行。 　　此刻，隔着热带树种，已经彻底看不见属于巴德荔湾小镇的痕迹了。 　　甚至那树撑起的华盖将近百米，遮天蔽日，令俞司言有种天空被阴云覆盖的错觉。 　　不知道被巨蟒带着爬行了多久，他们抵达了一处便是在热带雨林深处都足够隐秘、安静的地方。 　　这是一个废弃的兽洞。 　　里面的枯枝、枯叶被清理得很干净，铺上了一层新鲜的热带宽叶植被，周围草丛茂盛，足够隐蔽，在大概几十米外，还有一条瘦小的溪流穿行而过，偶尔会跳起几条小鱼。 　　毫无疑问，如果将其作为谁的巢穴来说，可谓天时地利兼备。 　　挣扎不动的俞司言轻划过视线，下一秒，他就被巨蟒卷着身体，连头带尾巴一股脑塞进了巢穴的深处。 　　俞司言：？？？ 　　不是蟒哥你干嘛啊？！！ 　　俞司言简直无语至极。 　　这座兽洞内里的空间很大，蜷下三五个他不成问题，等他在这巢穴深处滚了半圈，再蛄蛹起来后，便发觉洞口唯一的光源，被巨蟒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身长十二三米的巨型蟒蛇很擅长利用他的优势—— 　　他只要安静呆在那里，稍微改换角度，便能把洞口堵得严实，避免这条脆弱的，很容易受伤的小蛇乱跑。 　　俞司言蜷缩着靠在兽洞内侧，半支其上半截身体，发出嘶鸣。 　　“嘶、嘶嘶……” 　　作为一条很有礼貌的森蚺，他先是想眼前的巨蟒表达了感谢，谢谢对方刚才捞住了他，避免他砸在码头和铁钉上。 　　不过一码事归一码事。 　　谢谢说完了，就该算总账了。 　　原本还瞳孔圆润，显露出几分可爱柔和的漂亮森蚺瞬间竖起眼瞳，流露出几分浅淡的凶悍，就连嘶鸣声都变了个调。 　　“嘶嘶！嘶！嘶嘶嘶！” 　　他在严肃询问对方为什么把自己抓过来，他分明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做完呢！他还没确定萨朗和他老大恺撒的联系呢！ 　　挡在门口的巨蟒半耷拉着那双金红色的眼瞳，并不搭理絮絮叨叨的小蛇，甚至因为角度问题而显得他格外阴冷沉郁。 　　但俞司言不怕。 　　除了最初被对方的体型惊到，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已经摸清了对方阴湿痴汉跟踪狂的本质。 　　可以说俞司言非但不怕巨蟒，还隐隐有种就算是他爬到对方的脑壳上面，这条巨蟒都不会真把他吃了的诡异感官。 　　怪事了，这条巨蟒看起来明明很不好惹的啊……难道他胆子已经大到如此地步了吗？ 　　迟钝的森蚺心虚了一瞬，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身上不停用尾巴尖尖“啪啪”地拍打洞穴地面，试图让对方感知到自己的不满。 　　巨蟒瞧了一眼气鼓鼓到鳞片都有些炸起来的漂亮小蛇。 　　看来刚才那一下没吓到对方。 　　巨蟒心中稍松，缓慢探出尾巴，把几乎躲在角落里的小蛇一寸一寸卷着裹住，又一次拉扯、禁锢到自己的怀里。 　　簌簌。 　　是巨蟒与森蚺彼此之间鳞片摩擦的声响。 　　俞司言又一次试图挣扎。 　　但结果是毫无疑问的，最终他只能力竭地耷拉着尾巴尖，任由巨蟒窸窸窣窣，收拢躯干，带动周身肌肉，把他严严实实、紧紧密密地缠绕至对方的身体内侧。 　　昏暗的兽洞内，光线本就有限，再加上俞司言被巨蟒缠着，所能够活动的空间有限，不得不把脑袋搭在对方后脊部位。 　　而巨蟒则半支起身体，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在暗色调的光线里无声注视着怀里的小蛇。 　　空间一度变得非常、非常之静谧。 　　安静到了俞司言身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嘶嘶……嘶嘶嘶……” 　　蟒哥，咱们商量商量，你放了我成不？ 　　俞司言心里还惦记着纪录片的主角森蚺萨朗，他一面担忧对方的伤势，一面在心里着急着去思索、猜测萨朗的灵魂是否沾染有恺撒的痕迹。 　　急慌慌的森蚺，用他那仅有的灵活尾尖拍打着巨蟒的身体。 　　而被拍打的巨蟒欣然接受，却依旧沉默不语，不给予任何嘶鸣声的回应。 　　那座与世隔绝的热带孤岛上，巨蟒从不与自己那些弱小的同类交流，因此他几乎不怎么发出嘶鸣声，却格外喜欢感知小蛇嘶嘶的动静。 　　在他听来，这就像是天籁。 　　当然，巨蟒也很想用嘶鸣声来回应小蛇，但他的发声能力极其有限，完全不似俞司言那么灵活多变。 　　被迫成为“哑巴”的巨蟒继续保持沉默，只能尽可能把身体压低，通过下颚骨来感知地面的震动，以便他“听”到更多的，有关于小蛇的声音。 　　可怜的巨蟒。 　　源自于生理特性，他不仅是“哑巴”，还是个对声音很不敏感的“聋子”，为了能听到小蛇的动静，也是煞费苦心了。 　　巨蟒：不好意思，我又聋又哑眼神还不好使.jpg 　　俞司言一个蚺唱了会独角戏，实在没招，干脆闭嘴，继续气鼓鼓地盯着巨蟒，好叫对方知道自己的态度。 　　下颚贴在地面上的巨蟒愣了一下。 　　小蛇“嘶嘶”的声音，好像停止了？ 　　巨蟒有些迷茫。 　　他迟钝地摆动脑袋，试图将下颚与地面贴得更紧，但这一次却对小蛇的嘶鸣一无所获。 　　为什么不出声了？ 　　是不舒服吗？ 　　还是小蛇不开心了？ 　　下意识的担忧与思考令巨蟒重新抬起前半截身体，于是脑袋搭在巨蟒背脊处一侧的俞司言，便眼睁睁瞧着这条巨蟒半吐出深红色的蛇信，一边感知空气里的气味分子，一边直愣愣地靠了过来。 　　靠得很近、很近，几乎贴上俞司言的吻部、鼻头。 　　俞司言：？？？ 　　这是私蚺空间！请勿侵犯！ 　　巨蟒不懂什么叫“私蚺空间”。 　　超级“大近视眼”的巨蟒，只是想靠得近一点观察他的小蛇是不是不舒服。 　　于是—— 　　两个蛇脑袋，一边是森蚺的，一边是巨蟒的。 　　一个头顶上生长有金褐色、奶咖色的斑纹，一个头顶上交错排布着坚硬细密、近似哑光的黑灰色鳞片。 　　一个僵硬在原地，蛇信都忘了吐出来，一个则一个劲儿地往前靠，整个吻部都快怼上了森蚺的嘴巴。 　　……再靠近点儿，就亲上嘴子了。 　　蟒哥，你这有点太冒犯了吧？ 　　俞司言窸窸窣窣往后推了推，下一秒，没有边界感的蟒哥又追了过来，金红色的眼珠里完整倒映着俞司言的大头贴，就好像对方想要看清些什么。 　　俞司言：…… 　　好吧，他差点忘记蟒蛇是超级大近视眼了。 　　知识重回大脑的俞司言停住了想要后退的动作，任由巨蟒以一个非常之近的距离观察他。 　　这样的过程大概持续了三四分钟，确定小蛇并不没有不舒服的巨蟒慢吞吞远离，只是远离的同时心中却漫上一种可惜。 　　他还想和小蛇靠得更近点。 　　但如果这样做的话，小蛇会不高兴的吧…… 　　明明没有任何的语言对话、肢体交流，甚至局限于蛇类过于冷冰无机质的瞳孔，巨蟒其实很难从小蛇的眼睛里看出来什么，但是…… 　　他就是知道对方的情绪。 　　此刻，巨蟒暂时放弃了想要和小蛇贴贴的想法。 　　在确保对方安全健康后，他也并不强求小蛇发声，只安静盘绕着对方趴下，一副把对方缠到底，死不松开的姿态。 　　巨蟒：执着.jpg 　　俞司言：投降了.jpg 　　俞司言没办法，他就这么趴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洞口间隙溢出来的光线，越来越暗淡模糊。 　　脑子里想法乱七八糟的俞司言有点困了，他心里还记挂着森蚺萨朗，他不断好奇着对方的身份与灵魂，他在回忆里寻觅着任何有关于狼王恺撒的痕迹。 　　一遍又一遍。 　　想到在昏暗中沉沉入睡，难得在梦里瞧见了温柔拥着他，舔舐他耳朵尖的狼王恺撒。 　　即便俞司言现在已经是一条巨大的森蚺了，但骨子里，他依旧是那个被老大宠娇气的小狼。 　　于是，他开始给恺撒告状了—— 　　“嘶嘶……嘶……嘶嘶嘶……” 　　呜呜呜老大狼好想你啊！ 　　老大狼被一条巨蟒欺负了呜呜呜！老大你啥时候来给狼做主啊？！ 　　你再不来，狼要被欺负死啦！ 　　巨蟒：我不是……我没有……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这场梦的深处，俞司言看到纪录片《特殊的独行者·雨林篇》的主角“萨朗”在朦胧的雾气中摇摇晃晃向自己而来。 　　随着距离变近、随着雾气逐渐变淡，俞司言看到“萨朗”的身形拉长，露出强健有力的体魄、深色的鳞片，即便影像依旧模糊，但他听到对方正“嘶嘶”地呼唤着他—— 　　“小狼，过来。” 　　“我就陪在你身边呢。” 　　梦里还是森蚺的俞司言冲了过去，和他的老大缠着尾巴，亲亲热热贴在一起。 　　他们交错着蛇类修长的脖颈，两具生长有鳞片的躯干交缠、盘绕，彼此紧密相拥、尾部交织，几乎环绕为球状，就连信息素都缠溺在一起，完全分不出你我。 　　然而，梦里的俞司言却不曾抬头，也不曾窥见缠绕着他的老大露出了一双沉冷阴郁，却占有欲十足的金红色眼瞳。 　　一如现实里那条死死缠住他的痴汉巨蟒！ 　　混杂的思绪与梦境不停环绕在俞司言的脑海里，潜意识的“认为”令他忽略了周边了一切，以至于在许久以后，才能发现这个就在身边的“真相”。 　　…… 　　此刻，雨林外的天色彻底昏暗下来，所有的一切都好似混在浓郁黑色里，反倒是方便了巨蟒的视线。 　　黑暗环境下，他能稍等看清一点点。 　　他的小蛇睡着了。 　　巨蟒静静望着对方，但因为“近视”问题，他不得不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直到近乎脑袋贴着脑袋的地步。 　　好香的小蛇。 　　好漂亮的小蛇。 　　巨蟒轻轻探出深红色的蛇信，最初只是在空气中颤动着捕捉属于小蛇的信息素。 　　但很快，他不再满足于此，而是贪婪地想要更多—— 　　巨蟒又靠近了一点。 　　见小蛇睡得沉，没有理会他拉近距离，这一次，巨蟒把蛇信轻飘飘地贴在了小蛇的鳞片之上。 　　他在更近地感受小蛇的气味。 　　在蟒蛇的群体中，雄性蟒蛇通常会在繁殖季，用蛇信追踪雌性个体留下的信息素；求偶阶段中，雄性则会用蛇信反复轻舔雌性的背部来传递求偶信号，并检查对方是否处于发/情期。 　　巨蟒在遇见这条生活在热带雨林中的森蚺前，也经历过难熬的发/情期。 　　不过，他一向对同类没什么兴趣，哪怕发/情期的他会变得格外亢奋，但没关系，巨蟒总能找到消耗精力的替代办法，比如发泄性的过量狩猎。 　　在那座热带岛屿上，巨蟒会去挑战所有的一切大型猎物，在充满暴力与危险的搏击中消耗自己的兴奋情绪。 　　等狩猎成功后，他又会百无聊赖地将猎物扔给岛屿上那群两脚直立，总是叽叽哇哇的野人。 　　——这也是岛上野人供奉巨蟒的原因之一。 　　而此刻，闷热潮湿的瓦斯蒂亚热带雨林正处于雨季，大概是在四五月份左右，并非巨蟒一贯的发/情期、 　　可即便时期对不上，巨蟒仍然生出了一些微妙的冲动和潜意识的反应。 　　他有些控制不住地，开始用蛇信轻舔小蛇背脊部位的鳞片。 　　睡梦中的俞司言一直耷拉着的尾巴尖尖略微翘了起来，好似有些愉悦似的，正一下一下无意识摆动着。 　　他梦到了狼王恺撒正帮他舔后背上的毛毛呢！ 　　…… 　　俞司言这一觉又睡了好久。 　　虽然他腹部藏匿有猎物的鼓包已经消失，象征着这场消化进程已然进入尾声。 　　但作为新陈代谢极低的代表性生物，他还存在有一个消食后的“贤者时间”，这才开始吸收猎物分解后所带来的营养。 　　这一时期，森蚺可以连续数周甚至数月都不再进食，日常活动不是睡觉，就是睡觉。 　　俞司言也是如此。 　　生理性的本能助长他的困意，即便心里、脑海里惦记着很多事情，但仍然止不住这股倦意，等他意识逐渐清醒时，便见不远处的兽洞洞口已然溢出几缕稀薄的光。 　　一夜过去了。 　　俞司言视线聚焦，环顾四周。 　　空间足够宽敞的兽洞里只有他一个，那条巨蟒不见踪迹，似乎在告诉他这是个逃离束缚的好机会。 　　但俞司言没有轻举妄动。 　　他勾动尾巴尖的同时探出颜色粉粉嫩嫩的蛇信，一吐一缩，发出细细的嘶鸣声感知周边的气味分子。 　　泥土，植物，水汽，还有其他一些陌生驳杂的气味，它们混合在一起，一时间让俞司言有些难以分辨出属于巨蟒的信息素。 　　他很谨慎，依旧盘着长尾待在兽洞深处，等待了七八分钟，这才窸窸窣窣游动身体，一点一点向洞口那被草丛遮挡的稀薄灯光爬去。 　　只是才刚刚爬到洞口，俞司言便见一抹阴影自上方骤然砸下。 　　俞司言：！！！ 　　砰！ 　　沉闷的巨响之后，阴影落至俞司言眼前，他微微后仰些许距离，才看清来者是谁—— 　　是一头死了的雄性美洲虎。 　　这头美洲虎的体型不小，体长目测有两米多，体重估计在130多公斤，在整个美洲虎的群体中已经算是很大的个头了。 　　但是，就这样一个几乎能在瓦斯蒂亚热带雨林中横行的顶级猎食者，此刻就这么软趴趴地以尸体的形式，横躺在了兽洞的洞口。 　　莫名其妙的，俞司言脑海里闪过了一首朗朗上口的儿歌，只是在此刻的境况下显得有些阴间了—— 　　“阿门阿前一头美洲虎～” 　　俞司言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发现还挺有冷幽默的天赋。 　　所以，这美洲虎打哪儿来的？ 　　睡得思维还有点儿懵的森蚺窸窸窣窣往前爬了爬，把脑袋从兽洞与美洲虎尸体的缝隙间探了出来。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幽冷沉郁的金红色竖瞳。 　　是那条巨蟒。 　　显而易见，这头美洲虎是巨蟒趁着俞司言睡觉时，外出狩猎回来的，长达十二三米的体长想要捕获一头成年雄性美洲虎，确实不算什么难事。 　　本想趁机逃脱的俞司言瞪圆了眼睛，并不心虚地与巨蟒对视。 　　俞司言：我理直气壮.jpg 　　后者并不曾窥伺到小蛇此刻的想法，而是用长尾卷着美洲虎的尸体，一点一点往兽洞的方向送。 　　确切来说，是往小蛇的嘴巴里送。 　　俞司言：啊？给我吗？ 　　位于兽洞内侧的森蚺往后仰了下身体，躲开那对方狩到的猎物，明晃晃地表示拒绝。 　　他一周前才吃了条凯门鳄，肚子里的营养都还没吸收完了，根本没有饿的感觉，此刻看见这偌大的肉山非但不馋，还隐隐有种反胃的难受。 　　俞司言躲开了，并向巨蟒表达了拒绝，同时嘶鸣着告诉对方自己想离开。 　　原本正卷着猎物往兽洞里送的巨蟒顿了顿，他通透下颚感知到了小蛇发出的动静，也听出了对方“想要离开”的意思，只是…… 　　巨蟒周身肌肉微微紧绷，粗壮的蛇尾转换方向，在小蛇希冀的视线中，直接把兽洞洞口的剩余空隙给堵死了。 　　俞司言：？？？ 　　堵得非常严实，直接挡去了外界的全部光线，让他们，以及那头被硬塞进来的美洲虎尸体在黑漆漆的空间内共处一室。 　　黑暗中，巨蟒发现那条漂亮小蛇又生气了，对方拍打敲击着尾巴，随即卷成一团，把自己滑溜溜地蜷在了兽洞的角落里。 　　每每巨蟒想要用尾巴尖尖轻拍对方时，都会得到清脆且毫不留情的一击。 　　探尾巴想摸小蛇。 　　啪！被打了。 　　再次探尾巴想摸小蛇。 　　啪啪！又被打了。 　　巨蟒有点迷茫，也有点委屈。 　　他缩回轻微钝痛的尾巴尖，又卷着美洲虎的尸体往内侧推了推，想要叫小蛇过来吃饭。 　　蛇的新陈代谢很慢，因此他们经常属于一种“节能的生理型静默”的模式，如非必要的狩猎、战斗情况，他们的思维都转动的很慢。 　　此刻，在巨蟒迟缓运转的大脑里，他只有一个念头正不停且重复地运转着—— 　　不能饿到小蛇。 　　这是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等同于“不能让小蛇受伤”。 　　可是现在，他的小蛇却拒绝了进食。 　　巨蟒长尾微蜷，心中涌起焦躁。 　　所以…… 　　怎么才能让他的小蛇正常进食呢？ 　　他的小蛇不吃东西是因为生病了吗？ 　　俞司言：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单纯的饱了？ 　　巨大的猎物美洲虎，又一次被巨蟒小心翼翼地推到了俞司言的面前。 　　似乎是怕影响小蛇进食的心情，巨蟒还有意往后退了退，大而长的身躯几乎卷成一个球，生生把自己挤在兽洞洞口的角落里，像个蛇皮塞子似的。 　　虽然背对着巨蟒，但注意到对方全部动作的俞司言心情有些复杂。 　　从遇见这条巨蟒到现在，对方确实长得大了点、长了点，但对他确实没什么攻击性，甚至先前还在树上救了他，唯一不好的是…… 　　大概就是有点跟踪狂的倾向。 　　俞司言纳闷了。 　　他今年的发/情期在雨季一开始的那段时间里，已经过去了，而他也不是雌性森蚺，身上不会散发出来吸引雄性的信息素，怎么这条雄性蟒蛇就追着他不放呢？ 　　难不成…… 　　蟒蛇界也开始盛产男同了吗？！！ 　　俞司言有点意外，还有点震惊。 　　他不由得瞪圆了那双绿眼睛，格外认真、仔细地打量眼前这条瞧着凶悍，动作里却流露出小心翼翼的巨蟒。 　　所以他是有什么动物男同候症群吗？ 　　在经过和恺撒“小弟变伴侣”的爱爱教育后，俞司言早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又迟钝的小直男了。 　　他现在已经会优先考虑动物世界存在gay的情况了！ 　　不过gay归gay，俞司言现在依旧相信那本《室友文学》讲的是真·兄弟情，只是他操作不对，这才和老大走上了男同之路罢了。 　　当然，他还是挺感谢自己操作不对的，不然也没法和老大恩爱那么久了！ 　　《室友文学》万岁！这是独属于小狼的神圣恋爱宝典！ 　　纯肉/文高/H的《室友文学》：啊？恋爱宝典？我吗？ 　　大概作者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竟写了一本恋爱宝典，甚至还有笨笨的狼实操了一下。 　　俞司言：不能实操吗？ 　　恺撒：能的能的。 　　言归正传。 　　俞司言浅浅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专业知识，蛇类世界里的“假男同”[注]还真不少—— 　　有结束冬眠后释放信息素，伪装成雌性“骗婚”的红边束带蛇；有雄性之间主动求偶、交/配的非洲褐家蛇；更有一部分雄性蛇类，打架打着，忽然变成求偶动作，直接上演“死敌变情人”的戏码。 　　不过这些同性行为并非出于取悦伴侣，而是误判或能量释放，带有一定的功利性，只能算是暂时性的“假男同”。 　　…… 　　而今，转生成森蚺，在热带雨林里遇见了一条疑似对自己有点意思的巨蟒，作为有男同经验的过来人，俞司言决定大胆说“不”。 　　他是个很专一、很恋旧的人。 　　哪怕这个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个狼王，有千千万万头叫“恺撒”的北美灰狼，可俞司言只要会成为他老大的那一个。 　　——任何灵魂都是不可以被替代。 　　更何况，俞司言很有自知之明的。 　　这个世界上除了老大恺撒会不在乎性别、不在乎物种、不在乎本能地义无反顾地去喜欢他、爱他，不会再有谁能做到像老大这样了。 　　他已经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又怎么会低头看别的呢？ 　　此刻，专一的漂亮森蚺探出浅粉色的蛇信，冲着巨蟒发出低低的嘶鸣声。 　　“嘶嘶……嘶嘶嘶……” 　　俞司言很干脆利落地拒绝着对方。 　　他有自己狩猎的能力，也能够很好地保护好自己，没必要和这条巨蟒耗着，更何况他还准备找老大去呢…… 　　巨蟒的腹部、下颚均贴在兽洞的地面上，细微的震颤传来，同时在他的大脑里翻译出了小蛇所表达的意思。 　　不要。 　　小蛇在拒绝他。 　　拒绝他的示好。 　　拒绝他的猎物投喂。 　　巨蟒那双本该幽冷，充满顶级猎食者凶性的金红色眼瞳此刻闪烁着茫然的光，似乎他运转缓慢的大脑从未想过被小蛇拒绝的可能。 　　可怖的猎食者此刻好似成了被老师训斥的孩子，茫茫然僵在原地。 　　他深红色的蛇信吞吞吐吐，却因不够发达的声线难以发声，最终只能保持沉默。 　　兽洞内的空间一度陷入静谧。 　　俞司言专一归专一，但他有个小毛病，就是容易心软。 　　此刻，见这条救过自己的巨蟒呆呆愣在原地，宛若风化的石块一般，他心里又有点酸酸涩涩的不得劲。 　　奇怪。 　　真奇怪…… 　　明明就是一条相处都没有半个月的巨蟒，他怎么就那么在意对方的情绪呢？ 　　他不至于因为刚刚英雄蟒救美蚺的情节，对对方产生吊桥效应了吧？ 　　俞司言心里颤了一下。 　　他才不会喜欢老大以外的生命呢！ 　　他忍着心软，窸窸窣窣又一次把自己盘成个球，这次干脆把脑袋和尾巴尖尖全部塞到了“蚺球”中间，一丝不露。 　　不听不看就不心软了！ 　　还愣在原地的巨蟒，就那么用他极差的视力，望着一点一点缩成球，甚至没留一丝缝隙的小蛇。 　　对方的拒绝意思明显到了极点，巨蟒看懂了，可是…… 　　全身鳞片光泽好似都灰暗下来的巨蟒顿了顿。 　　他执着地，又一次用粗壮有力的长尾巴卷住猎物，将其推到小蛇不远的距离，然后悄声后退，直至彻底退出兽洞。 　　——他把这座本属于他的安全巢穴，留给了小蛇。 　　这一次的安静持续了许久。 　　久到蜷成“蚺球”的俞司言都有些好奇和不安。 　　他悄声松开盘绕的尾巴，从裸/露的缝隙间探出半截形状线条光滑、流畅的脑袋。 　　然后，他看到整个兽洞只剩下自己和死去的美洲虎。 　　那条巨蟒不见了。 　　走了吗？ 　　所以是已经放弃了吧？ 　　俞司言探头探脑，颇有些狗狗祟祟地绕开美洲虎，从兽洞洞口伸出半截身体。 　　随即，便发现兽洞不远处的参天巨树上挂着一条粗壮的局面，正耷拉着脑袋，视线聚焦在洞口。 　　这一遭，一蟒一蚺正好打了个照面。 　　树上的巨蟒是大近视。 　　他看不清小蛇，但就是知道小蛇探出了半截脑袋。 　　视线无法清晰地描绘其轮廓，这让巨蟒只能瞧见一团高度模糊，且奇幻绚烂的色块。 　　但即便如此，他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兽洞口的俞司言有正常的视力。 　　他被巨蟒盯得有点心虚，即便知道以蟒蛇的视力，完全看不清自己的神情，可他依旧抖着尾巴，“噌”一下缩了回去。 　　于是，从这日开始，一个在兽洞里躲着藏着，不愿意和巨蟒正面相处；另一个则怕洞里的小蛇不高兴，便一直盘在不远处的树上，充当守护小蛇的骑士，一步不离开。 　　时间的推移下，洞里的无蛇理会的美洲虎逐渐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不等俞司言嫌弃，某个他休眠的深夜，巨蟒悄无声息地卷起猎物，将其丢到了很远的地方，充当大自然给予其他肉食动物的馈赠。 　　等俞司言醒来时，兽洞里的美洲虎已经不见了。 　　就连那股不太好闻的气味，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不剩分毫。 　　待他一观察，便见兽洞里铺着的草甸植物均被换了一批—— 　　干净，清新，沾染着热带雨林独有的潮气和露水，只余一股清爽的草木香气，甚至边缘位置还放了几朵热带雨林特有的花。 　　是卡特兰花[注]。 　　它们均是娇嫩的粉色，花朵硕大艳丽，气味芬芳馥郁，成了这座兽洞内唯一的亮色。 　　俞司言顿了顿。 　　从“ω”状的小猫嘴子里吐出来的蛇信，正情不自禁感知着卡特兰的香气。 　　他忍不住想……原来这是一条很喜欢干净，且富有生活情调的巨蟒。 　　这个想法轻飘飘地划过俞司言的脑海，隐隐给他留下了某种微妙的印象，但又因巨蟒并非纪录片的主角，与上辈子恺撒所处的身份角色差异迥异，而被他下意识排除了答案。 　　这一次，感情不迟钝，但其他方面又受连累的俞司言钻了牛角尖，再一次与正确答案擦肩而过。 　　俞司言：我明明不是差生来着！ 　　因为美洲虎的消失，最初几天俞司言以为巨蟒自己吃掉了。 　　可等他某日生出逃离的心思，又探出脑袋，看向不远处的参天古木时，却发现巨蟒的身形依旧是原来的模样—— 　　并没有吞食猎物而隆起来的鼓包。 　　当时正偷看着的俞司言，不由得微微皱了皱他那对并不存在的森蚺眉头。 　　按照时间来推测，这条巨蟒，应该已经很久、很久不曾进食了吧…… 　　正如俞司言所想，巨蟒已经许久未曾摄入过能量了。 　　早在数月前，巨蟒还身处那座热带岛屿上的时候，他发现了人类的踪迹。 　　为避免进食后的休眠消化状态影响其离开岛屿的行为、计划，巨蟒便一直不曾狩猎，直到他成为人类赖以炫耀的“战利品”。 　　接下来便是摇摇晃晃的运输时间。 　　从私人船舱跨越远洋，一路绕行至巴德荔湾小镇，又乘坐货车行至公路，直至车毁人伤。 　　长达数月的时间里，巨蟒上一次吞入腹中的猎物早已经消耗殆尽。 　　而今他盘踞在雨林深处，本可放心狩猎、进食，尽情补充能量，却因害怕这条小蛇悄声离去，便一直忍耐身体所反馈的饥饿信号，同样拒绝进食，避免消化期间的困顿和休眠。 　　巨蟒害怕自己进入消化休眠期后再一睁眼，他的小蛇就不见了。 　　就像是上一次，他也是睡了一觉，小蛇就偷偷离开了。 　　如此种种，巨蟒甚至有些恐惧睡眠状态所带来的黑暗，就好像一旦陷入这种黑暗，便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是一种灵魂都在同步战栗的警告。 　　……是有谁会欺负他的小蛇吗？ 　　巨蟒不知道，但巨蟒只想尽可能避免任何隐患。 　　因此这段“囚禁”小蛇的时间里，他不仅不曾进食，就连休憩时间都省了。 　　要么借由模糊的视线紧盯着兽洞，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要么短暂小憩，却敏感到会因昆虫飞落而陡然清醒警示。 　　俞司言无法知晓巨蟒缓慢运转的大脑深处的忧虑，他只能模糊推测出巨蟒长时间不曾进食，大抵已经到了一种近乎极限的状态。 　　在极端的饥饿状态下，蟒蛇之间会发生同类相食的惨剧。 　　如果是在野兽天性和本能的作祟下，只有五米身长的绿眼睛森蚺必然会成为这条巨蟒的储备粮，不过…… 　　俞司言纺锤状的竖瞳流动微光，他偏偏脑袋，视线聚焦在那藤蔓缠绕的阴影之下。 　　不知道为什么，俞司言觉得不论是发生什么，都不至于到“同类相食”的地步。 　　他竟然对一条并不熟识的巨蟒，有这么高的信任度吗？是因为对方一直痴汉地跟踪自己吗？还是因为之前在树上被对方救了一场？ 　　俞司言晃了晃尾巴，压下心里古怪的情绪，并试探性地往兽洞之外爬了爬。 　　果不其然，在他的身形刚刚探出洞口顶端落下的那截阴影时，隐没于对面树藤间隙的巨蟒便窸窣着顺着树干滑下，生长着黑灰色雾面鳞的尾巴好巧不巧，落在了俞司言的面前。 　　很长、很粗壮的一截，对方在表达什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俞司言无比确定。 　　他——一条森蚺——竟然有天会被一条痴汉跟踪狂巨蟒给囚/禁了！ 　　“嘶嘶！嘶嘶嘶！嘶！” 　　生气的绿眼睛森蚺没忍住，又一次支起身体，冲着巨蟒开始输出。 　　当然，不论是哪一辈子，俞司言都是个乖宝宝，骂人不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眼下他翻来覆去“嘶”了半天，也不过是在说巨蟒太讨厌、太欺负蚺、太过分了！ 　　此刻，上半截蛇身还挂在树上，下颚并不曾贴地的巨蟒感知不到小蛇的“叫骂”。 　　他只在虚幻模糊的视线里，瞧见对方正不停地吐着粉粉嫩嫩的蛇信子，一会儿进一会儿出，偶尔还从自带微笑唇的嘴巴里露出深红色的口腔。 　　……好可爱。 　　看起来……好好吃…… 　　很久不曾进食的巨蟒很饿。 　　但这种超过限度的饥饿，没有让他冒出“同类相食”的念头，而是让他滋生出另一种别样的欲/望。 　　他想把小蛇吃掉。 　　可又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吃。 　　迷茫又饥饿的巨蟒此刻只知道呆呆望着不远处的漂亮小蛇，以至于当俞司言“嘶”得嗓子眼都干了，才发觉巨蟒正盯着他发呆。 　　那眼神，痴到没边了。 　　岂有此理！ 　　太过分、太没礼貌了这条蟒！ 　　骂不理、打不过的俞司言尾巴一甩，窸窸窣窣钻回到兽洞里，拒绝继续和这条痴汉蟒交流。 　　甚至等进了兽洞深处，把自己盘成一个球的俞司言还忍不住探着蛇信，自言自语、骂骂咧咧，每一个“嘶”声都与外边那头近距离相处后颇呆头呆脑的巨蟒有关。 　　此刻，俞司言尚未意识到，他似乎已经有几天不曾想起那条被人类救治，原属于纪录片《特殊的独行者·雨林篇》中的森蚺主角萨朗了。 　　他的注意力重心，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转移到了巨蟒的身上，只可惜当事蚺却未曾察觉。 　　兽洞之外—— 　　被骂的巨蟒盯着兽洞瞧了好一会儿，又悄声伸出蛇信，感知、吸纳着空气中残存的，属于小蛇身上的信息素。 　　他窸窸窣窣爬过小蛇方才用身体蹭过的位置——从兽洞门口到周边的草丛植物，每一处、每一个细节角落都不曾放过。 　　直到巨蟒用自己的身体，把小蛇行进过的痕迹全部重新蹭过一遍后，他这才心满意足，带着些许不舍，恋恋不舍地重新爬上那不远处的热带巨木。 　　他甚至还用深红色、细长的，前段分叉，且格外灵活的蛇信舔舐过了小蛇刚刚趴下时，腹部接触过的地方。 　　舔得很认真，就好像在品尝什么珍馐佳肴，蛇信向上勾起，几乎卷着草叶根茎缓慢摩/擦/撸/动。 　　末了，还把吻部抵上去，近乎陶醉地蹭了一下。 　　小心翼翼从“蚺球”中探出半截脑袋围观了全程的俞司言：！！！ 　　太变态、太痴汉了吧？ 　　外地来的男同蟒都是这样的吗？！！ 　　俞司言不解。 　　受害蚺此刻臊得慌。 　　分明是冷血动物，他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鳞片都燥热起来，连带着尾巴尖尖一并发麻。 　　就好似刚刚巨蟒舔舐过的地方不是草丛，而是他长尾的末端，那未曾覆盖细密鳞片，格外隐秘的泄/殖/腔一般！ 　　要知道，巨蟒刚刚舔过的位置，换算一下，就是他刚刚盘着坐过的地方啊啊啊啊！！！ 　　俞司言羞得厉害，脑袋冒烟，选择重新把自己埋到尾巴下面。 　　讨厌且没有边界感的痴汉蟒！！！ 　　他都不敢用尾巴尖尖抽对方，生怕这巨蟒又探着蛇信舔上来！！！ 　　俞司言：刚出新手村就遇上顶级痴汉了，无力招架！ 　　…… 　　这天，俞司言是在滔天的羞愤中睡着的。 　　等第二日时，待他又睡饱了一觉，身体持续吸收那条凯门鳄所残留的养分时，便见兽洞内侧又摆了一只猎物尸体。 　　这一次，不再是数百公斤且格外巨大的美洲虎，而是换成了一头亚成年的小野猪幼崽。 　　不，确切来说应该是热带雨林里特有的西猯[注]。 　　估计在三公斤左右，闻起来没有成年后的雄性个体腥臊味儿那么大，肉质也更加鲜嫩，对于五米长的森蚺来说不是正餐，更像是小零食。 　　如果是平日，俞司言很乐意尝试。 　　但现在，他肚子里残存的凯门鳄是真的没有消化完，哪怕肚子平了，也没到立马就能进食的地步，就是想吃也吃不进去啊。 　　而且…… 　　只要巨蟒不放他离开，那他就是饿死，也不吃这条痴汉巨蟒带回来的猎物！ 　　俞司言把态度放在这里了。 　　他尾巴一卷，正准备把猎物从兽洞里丢出去，可临到洞口又莫名心软，于是气势汹汹的投掷动作，变成了温温柔柔的轻拿轻放。 　　俞司言：可恶啊为什么蚺就是凶不起来呢？！！ 　　兽洞外，巨蟒望着又一次被小蛇退回来的猎物，陷入到加倍的茫然中。 　　他依旧不曾动用这只西猯幼崽，避免任何可能错过小蛇动态的意外，并再次把猎物作为大自然的馈赠，丢至数百米之外，准备抽空继续为小蛇寻觅食物。 　　在巨蟒的理解里，小蛇看起来状态很好，不像是受伤生病的样子，那么小蛇不吃一定是因为不爱吃！ 　　……可小蛇喜欢吃什么呢？ 　　巨蟒不知道，但他足够有耐心，也愿意一个一个地试。 　　这一次，巨蟒把目标转移到了完全水生的生物身上，比如看起来非常肥美巨大的巨骨舌鱼。 　　巨蟒以陆生、树生为主，游泳能力有限，他无法像森蚺一样长时间待在水中，但进行短暂伏击还是足够的。 　　于是，又过了一天，等俞司言再一次睡醒时，发现兽洞里躺着个死了个巨骨舌鱼。 　　体长将近两米，体重少说也有100多公斤，新鲜之际，死亡时间不到半小时，鳞片上的水分都还没蒸发干净，正瞪着一双死鱼眼紧紧盯着刚刚睡起来的绿眼睛森蚺。 　　……似曾相识的场景。 　　俞司言忽然想到了那条巨大的黑凯门鳄。 　　所以那时候，巨蟒也是想投喂他吗？ 　　可那会儿他们都没有正式见过面的吧…… 　　意志坚定的森蚺又一次看似凶巴巴的，实则轻飘飘地把巨骨舌鱼尸体卷着推了出去。 　　然后给巨蟒留下了自己滑溜溜且格外婀娜的背影。 　　巨蟒嗅了嗅空气中残存的小蛇香气，腹中饥饿更甚，近乎到了痉挛的地步，可他依旧放弃进食，又一次把猎物丢远，继续安静守在兽洞的门口。 　　俞司言和这条巨蟒之间的拉锯战，进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 　　前者虽被限制了蚺身自由权，却过得很舒服，不是睡觉就是消化，再不济就是“嘶嘶”地骂巨蟒泄愤。 　　后者分明是干出囚禁事件的罪魁祸首，却每天小心翼翼守在兽洞外，不曾做出任何“霸王硬上弓”的举动，反而勤勤劳劳换着物种给漂亮小蛇抓猎物，都不带重样的。 　　就像是被包/养了似的…… 　　蟒哥虽痴汉，但蟒哥很会追蚺，每一次都是实打实的举动。 　　虽然很不想认清这个现实，可俞司言也不得不承认——这条痴汉蟒还挺有品位的，每次抓来的猎物都很合他的眼——当然，意志力坚定并且不饿的他至今还没吃过。 　　同样，巨蟒也不曾进食。 　　一开始俞司言还不明白对方的打算，但某一日他却忽然福至心灵，猜透了巨蟒的想法，不外乎是怕自己进食后休眠，给了他跑路的机会。 　　可恶，好一条心思缜密的心机蟒啊！ 　　俞司言并不认输，反而打算和巨蟒硬刚到底，看谁能熬过谁。 　　不过，意志力坚定的俞司言怎么都没想到，在这样的拉锯战持续到第十三天的时候，那条巨蟒竟然把自己给硬生生饿晕了。 　　甚至只是为了看着他，避免他跑路！ 　　俞司言：不是，蟒哥你至于这么夸张吗？！ 第59章 坐、坐什么脸？:还想不想好好和蚺过日子了？ 　　在发现巨蟒可能把自己饿晕的这天，俞司言依旧是按照人类的作息。 　　晚上睡那用于消化、吸收的大觉，等南半球的日光照亮了雨林，彻底进入白天的时段再起床—— 　　他醒来的那会儿，光线已经从兽洞外的缝隙中透出来了，正好在他的尾巴尖上落下几抹淡金色的光斑，细微颤抖晃动着。 　　像散落的黄金。 　　盘起来的俞司言百无聊赖，就那么用尾巴尖尖戳着光斑玩。 　　只是玩了一会儿，他忽然发现今天的巨蟒好像格外安静。 　　俞司言一顿，猛然支起身体，环顾兽洞内部的空间。 　　没有猎物，没有热带雨林特有的花，甚至连前一天兽洞内微微沾染上泥土痕迹的草枝都不曾被清理掉。 　　诶？ 　　痴汉蟒终于放弃了吗？ 　　所以说……他彻底自由了吗？ 　　他可以去验证萨朗是不是他的亲亲老大了吗？ 　　兽洞中，森蚺清透明媚的绿眼睛闪了闪，那两端尖锐的竖瞳都好似圆润了许多，带有几分意外与好奇。 　　他伸展了一下身体，将原本团成球的身体拉长，并顺着兽洞口爬了出去。 　　不过，才刚刚走出兽洞口的阴影，俞司言便见有猎物倒在自己外出的必经之路上。 　　看起来像是被裹挟着拉扯一半，忽然力竭才扔这里的，草丛间还有一道明显且戛然而止的压痕。 　　……是那条巨蟒干的吗？ 　　俞司言抬起脑袋，看向躺倒的猎物，尝试辨认其物种。 　　似乎是一头雄性的南美泽鹿[注]，将近两米的体长，体重在140到150公斤左右，依然是该物种中的大家伙，一般生活在湿地沼泽、河岸森林处，也称“沼泽鹿”，几乎这片区域最大的陆生哺乳动物之一。 　　这是俞司言在瓦斯蒂亚雨林游荡的那几年里，最最最想吃的美食之一！ 　　他甚至远远偷窥过沼泽鹿好几次，只可惜一直没能找到狩猎机会。 　　沼泽鹿是有蹄动物，跑得快，其体型也实在不算小。 　　某种程度上来说，极其擅长伏击，且浑身肌肉能迸发出巨力的森蚺，就是沼泽鹿的天敌。 　　但是俞司言又有点儿不同了。 　　他成为森蚺之时，虽然掌握了这一物种的部分生存本能，可骨子里还潜藏有混血灰狼的狩猎特性与记忆，比如一见着猎物就想跑着追上去进行扑抓。 　　当新物种的本能与灵魂深处的记忆相撞时，俞司言更倾向于选择后者。 　　于是，他很适应在水里狩猎—— 　　灵活的躯干借助水体浮力，可以在隐蔽之后轻松做到加速，一如他还是混血狼那般奔跑在平原之上。 　　可若是换成摩擦力更大的陆地，俞司言反而没那么流畅自在了。 　　所以在数次尝试和对比后，他决定扬长避短，用水中狩猎代替陆地狩猎，多吃低热量的河鲜，少吃高热量的红肉，做个有着好身材的苗条漂亮蚺！ 　　俞司言：（试图解释）不吃可不是因为我抓不到奥！ 　　此刻，见到食谱上未曾享用，且已经觊觎许久的沼泽鹿，俞司言的眼睛亮了亮，不过他还记得自己今日的最终目的——是跑路，而不是吃大餐！ 　　更何况等以后他找到老大，可以和老大合作一起抓沼泽鹿！ 　　他才不眼红痴汉蟒抓的猎物呢！ 　　身长超过五米的“小蛇”蛄蛹着格外灵活的身体，翻越沼泽鹿的尸体，正准备偷摸跑路，却忽然被余光里的阴影惊了一瞬—— 　　远远瞧着是一片连绵的黑，恍若挂在树干上的鬼影，还一颤一颤地动弹。 　　等俞司言定睛一看，才发现竟然是挂在那里的巨蟒！ 　　被吓得差点用蚺的嗓子嚎出狼叫的俞司言吐出一口气，小猫嘴子中央的蛇信吞了吐、吐了吞，有种欲言又止的感觉。 　　此刻—— 　　伏在草丛间的森蚺晃了晃脑袋。 　　他看起来本想直接转身离开，却又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又回头认认真真瞧了一眼不远处，挂在树上恍若毫无反应的巨蟒。 　　对方看起来有些狼狈。 　　一截身体耷拉在树干上，另一截掩埋于半人高的热带植被中，原本金红色的眼瞳黯淡涣散，就连纺锤状的竖瞳都对光线反应缓慢，隐隐泛滥着一层浑浊的雾。 　　……就连意识，似乎都不太清明的样子。 　　分明是有着十几米长的巨大身躯，足以称霸陆地，但眼下，俞司言竟在一条能把他一整个吞进去的巨蟒的身上，瞧出了脆弱。 　　还有点可怜。 　　这是许久没有进食，所以把自己饿晕了吗？ 　　俞司言的心脏莫名缩了一下。 　　闷闷跳着，有点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感。 　　森蚺的腹面摩擦过草丛，在俞司言自己都没能反应过来的瞬间，往巨蟒的方向缓缓靠了过去。 　　状态不佳，且视觉、听觉严重退化的巨蟒本能竖起防备，乍一看还有点吓蚺，让俞司言先一步顿住身形，不再前进。 　　但很快，巨蟒才探出深红色的蛇信，便好似感知到了熟悉的气味。 　　他骤然放松，似乎还有些后悔先前流露的凶态，几乎整个蟒贴着地面趴下，试图表达无害。 　　同时，巨蟒还轻轻蹭动下颚往前挪动，想要主动靠近停滞在不远处，却不再向他靠近的小蛇—— 　　又漂亮又香喷喷，第一次见面就极度吸引他的小蛇。 　　……刚才他不应该那么凶的。 　　俞司言因巨蟒的举措而惊讶。 　　这种虚弱状态下的靠近，是一种毫不设防的亲昵与信任，不亚于哺乳动物主动冲人露出自己的肚皮。 　　这一刻，眸光朦胧涣散，听不清也看不到的巨蟒行迹有些笨拙。 　　他前进的动作跌跌撞撞，甚至脑袋还险些撞到旁侧至少有几百年的粗壮树干上—— 　　只那一瞬间，可能连半秒钟都没有，俞司言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支棱着自己五米长的“小身体”冲了上去，挡在了巨蟒与树干之间。 　　他成了巨蟒与那棵数百米巨木之间的“缓冲蚺”。 　　砰！ 　　“嘶！” 　　哇剧痛诶！ 　　当事蟒睁着一双茫茫然的金红色眼瞳，快速向旁侧移开脑袋、身体，解救出了那条险些被砸扁的可怜小蛇。 　　俞司言疼到眼睛都有点儿湿了，整个蚺蜷着身体，尾巴瑟瑟缩缩的，忍不住在心里反问自己： 　　怎么就冲那么快啊！ 　　蚺的身体你问过蚺的脑子了吗？ 　　虽然那一刻，俞司言正空白着脑子，下意识把行为反应交给了身体。 　　当蜷在地上的森蚺正“嘶嘶”感慨自己有英蚺救蟒的潜质时，那条巨蟒则晃了下脑袋，努力探出深红蛇信，一下一下感知着空气里的信息分子，小心翼翼往小蛇的方位前进。 　　真的怪可怜的…… 　　不论是被撞疼的小蛇，还是此刻看不到、听不清的巨蟒，都有点可怜巴巴的。 　　巨蟒是真的没什么力气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虚弱的一天，即便他已经很努力地想要靠近小蛇了，但半天也只挪动了一点点。 　　可他没有停止，而是一直努力缩小自己与小蛇之间的距离。 　　即便很细微。 　　哎…… 　　俞司言身后的尾巴因为刚才的钝痛，加之心里乱七八糟的，一时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脑子里混乱一片的俞司言缓过那股钝痛，随即颤颤巍巍爬起来，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把尾巴尖尖往巨蟒的位置伸了伸。 　　很快，巨蟒碰到了他想要贴近的小蛇。 　　前者安静了下来，似乎正因为拥抱到了自己的“阿贝贝”而恢复平静；后者则扭了扭被撞疼的身体，有些担忧地反复打量巨蟒。 　　有关于专业知识的理智告诉俞司言，正常情况下，蛇是饿不死的。 　　蛇类极低的新陈代谢令他们能够在极端情况下进入“超级节能”的模式，甚至在人工饲养的环境下，存在过网纹蟒连续23个月拒绝进食，之后又恢复正常进食的记录。 　　可在理智之外，俞司言的心软和感性又在动摇。 　　毕竟这是一条外地来的巨蟒，而且极有可能是人类当前从未发现命名过，与泰坦蟒有着亲缘的新型蛇类，他大脑里所掌握的有限知识，真的能够随便去定义一条生活在野外的物种生灵吗？ 　　此刻，俞司言脑海深处的天使小狼、恶魔小狼转变为长着翅膀的小蛇外形，又一次出现了—— 　　恶魔小蛇吐着蛇信，语气诱惑。 　　“巨蟒怎么可能会饿死呢？他只是进入了暂时的节能模式而已，你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去找纪录片的主角，你不想去验证对方的身份吗？” 　　天使小蛇很小声地反驳着： 　　“可、可是巨蟒没有恶意，他对你很好，他救了你，还给你找吃的……每次找的食物都是你很喜欢的，至、至少也去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吧？万一真的饿到没办法自主进食呢？” 　　恶魔小蛇想继续反驳，但俞司言却满脑子“万一”。 　　万一呢？ 　　万一这条巨蟒真的笨到把自己饿晕，成了这世上独有的一例呢？ 　　万一他因为没有去多看一眼，这巨蟒就因此把自己饿死呢？ 　　万一…… 　　算了算了。 　　俞司言用那刚刚被巨蟒舔了一口的尾巴尖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他想，反正都迟了好几天，反正纪录片的主角此刻正在接受外婆和珍妮弗的照顾，暂时是安全的，反倒是这条外来的巨蟒身边没有人陪伴…… 　　他、他还是先看看这条黏黏糊糊的巨蟒是什么情况吧…… 　　等找到老大以后，他肯定主动坦白，不让老大吃醋难受！ 　　俞司言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他一边偷偷和老大讲对不起，说蚺要迟一点再去找你了，一边无可奈何、窸窸窣窣地更加拉近自己与巨蟒之间的距离。 　　这条巨蟒倒也不算是完全被饿晕的。 　　早在一周前，他跟在小蛇的身后，吃了两条小小的凯门鳄，对于巨蟒那过于长且巨大的身体来说，这点儿肉只能算作是零嘴，但也足够提供部分活动的能量。 　　但是，不论是巨蟒本身还是俞司言，他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这条巨蟒并非本地蟒。 　　在某种程度上，巨蟒几乎是“跋山涉水”才抵达这片热带雨林的。 　　巨蟒从前的“老家”是一座以热带海洋性气候为主的岛屿。 　　比起全年恒温恒湿的瓦斯蒂亚热带雨林，巨蟒更适应、更习惯的是随季节和地形而变化的“动态”气候。 　　当他长途跋涉，外加持续性的活动，哪怕是再钢筋铁骨，和史前泰坦蟒有着亲缘关系的巨蟒，也会因此水土不服。 　　但俞司言却以为对方是饿晕的。 　　俞司言探头探脑想检查一下巨蟒的状态。 　　但只要他一靠近，那条无精打采，连哑光色的鳞片都好似完全黯淡下来的巨蟒，便伸出一节尾巴想再次蹭过来。 　　都这个时候了还痴汉心不死吗？！虚弱成这样了，就不能好好躺着吗？ 　　俞司言没好气地用尾巴尖尖轻拍了一下对方，“嘶嘶”叫着让巨蟒老实躺下。 　　也不知道对方是听懂了，还是实在难受，那根遍布深灰且近似黑色鳞片的尾巴抖了两下，在小蛇凶巴巴的瞪视下萎靡地缓慢倒地。 　　可爱……好可爱…… 　　喜欢小蛇。 　　被小蛇用尾巴打……他也很喜欢。 　　反正他又不疼。 　　面对终于乖下来的巨蟒，对对方心中痴缠念头一无所知的俞司言满意了。 　　此刻，小蛇医生正用自己的尾巴尖尖扒拉着巨蟒的脑袋、鳞片，试图观察一下对方的情况。 　　甚至他还用尾巴撑开巨蟒的嘴巴，几乎把自己的脑袋钻进去，检查巨蟒的口腔颜色是否为健康的粉红色[注]。 　　俞司言不是专业的兽医，但他决定相信华国老一辈人对待动物的办法—— 　　只要能吃进去饭，那就是没事！ 　　忙忙碌碌的森蚺扒拉完无精打采，却还执着想要用尾巴和他贴贴的巨蟒后，转身准备将那头沼泽鹿运过来。 　　那是个将近150公斤的家伙，对于目前体重刚过100公斤的俞司言来说…… 　　好家伙，超级无敌的陆地大难题啊！ 　　勇敢小蚺不怕困难！ 　　俞司言咬咬牙，用尾巴卷住沼泽鹿的半截身体，开始“哼哧哼哧”使劲儿把猎物往巨蟒的方向拖动。 　　但很艰难。 　　草丛、土壤，以及猎物皮毛间的摩擦非常大，俞司言感觉自己拉了辆大卡车，费劲半天，他回头一看——拉了五厘米。 　　俞司言：…… 　　这边的绿眼睛森蚺累得满头大汗，鳞片上蹭着热带草木的气味，连粉红色的蛇信都吐了出来。 　　另一边巨蟒眼瞳涣散，在感知到这一幕后，他努力撑起后尾，把剩余的半截身体从树干上挪下来，“砰”的一声闷响后砸落在地，又窸窸窣窣往小蛇的方向蛄蛹。 　　巨蟒因为身体的饥饿、消耗，以及水土不服等并发症显得困倦无力，但其到底拥有十二三米的体长，体重超过一吨，是真正的重量级猎手。 　　此刻，巨蟒虽然很难如往常一般卷着猎物往兽洞里送，但若只是简单地推搡，将其推到小蛇的面前，还是能够实现的。 　　于是，等俞司言一回头，正想和巨蟒“嘶嘶”两句，告诉对方再等一下，便眼睁睁瞧见一条粗壮的深色长尾探过来，推在猎物的背脊上往前使劲。 　　簌簌。 　　是沼泽鹿的皮毛摩擦草地的声音。 　　同时，俞司言耗尽九牛二虎之力推动的五厘米，在巨蟒的殷勤之下，变成了负的十五厘米。 　　俞司言：…… 　　他正无语到想笑呢，便见沼泽鹿又被巨蟒的蛇尾尽可能往前推着，几乎抵住了他“ω”形嘴巴的正中间。 　　从相遇至今，沉默寡言到了一种极致的巨蟒，终于舍得探出他那条深红色的蛇信，伴随吞吐的动作发出一种频率很低，声调极度沙哑发沉，甚至有些干涩的嘶鸣。 　　“嘶……嘶……” 　　吃、吃…… 　　很模糊。 　　宛若生锈的老物件，一听就知道这条蟒蛇除了用蛇信感知气味信息，几乎不用其表达交流。 　　不过也能理解。 　　蛇的听觉高度退化，因为听不清，所以他们很难像狼群一般，通过声音进行交流，嘶鸣声更多地来源于蛇信对气味的感知。 　　像俞司言这样喜欢“嘶嘶”讲话的森蚺，大概也是这世界上独一例的。 　　谁叫他上辈子是头狼、上上辈子是个人，当蚺以后纯不讲话，真的会憋死的！ 　　更何况当狼的时候，他真的很喜欢和恺撒讲悄悄话，虽然老大没办法全部都听懂，但老大能做到让他句句有回应！ 　　有这么好的忠实听众的存在，直接助长了俞司言的习惯，而今变成森蚺，他非但没改，还变本加厉，完全成了蚺界话痨的存在！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蚺/蟒能比俞司言更能说了。 　　俞司言：怎么不算是一种特殊本领呢？ 　　此刻，当俞司言听到一向落实“沉默是金”的巨蟒终于使用“嘶嘶”声表达意向，不亚于他在热带雨林里发现了雪豹。 　　这条颜值出众的森蚺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甚至顾不得先前的无语和好笑，只歪头一个劲儿地望着对方。 　　巨蟒不知道他的小蛇正看着自己。 　　他用吻部抵着猎物的一端，又往前顶了顶，同时蛇信簌簌蹭动，再次发出那听起来很生疏的嘶鸣。 　　“嘶……嘶、嘶……” 　　吃……小蛇，吃…… 　　俞司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真是条痴汉蟒，自己的状态都那么差了，怎么还惦记他吃没吃东西啊，这架势怎么那么像老大监督他吃饭……等等？ 　　俞司言瞳孔微缩。 　　这条巨蟒……像、像老大吗？ 　　钝感的思维终于在这一刻被奇异的火花相连，让脑袋笨笨、反应迟钝的森蚺察觉到了这个一直紧贴在他身边的正确答案。 　　俞司言被这个想法惊得尾巴都颤了一下。 　　在苏坦纳国家公园的落日峡谷内，也只有一头叫作恺撒的狼王，会用嘴巴叼着猎物，抵住那只混血小狼的嘴筒子，并含糊地发出低吼。 　　每一次，对方都在说—— 　　“小狼，快吃。” 　　俞司言的心脏重重一跳。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了许许多多这条巨蟒的行为细节，一桩桩、一件件，每一个都格外清晰。 　　如果说巨蟒像他的老大恺撒的话…… 　　巨蟒对他的态度，喜欢投喂他，一直执着地跟在他身边，以及他待在巨蟒身侧时，那种诡异却能够令身体放松的奇妙观感…… 　　所以，他一直在找的老大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 　　是他钻了牛角尖，总把老大的身份与“纪录片主角”的特征联系在一起吗？ 　　俞司言那双清透的绿眼睛里一时间情绪复杂难辨，忍不住用尾巴尖使劲儿敲打自己的脑袋。 　　他之前怎么就反应不过来呢？ 　　谜底就藏在谜面上。 　　可迟钝又不自信，除恺撒之外从未被选择过的俞司言，却因为人类思维而想得太多、思考得太复杂。 　　他害怕错过一个“更正确”的答案，从而忽略身体选择与灵魂本能告诉他的正确答案，反而舍近求远，试图通过外物帮他验证。 　　……这或许就是动物与人类区别。 　　是遵循“快、自动、不商量”的本能的恺撒，与灵魂颜色为敏感、自卑甚至是胆怯的俞司言之间最本质的不同。 　　哪怕后者作为小狼时，曾得到过狼王恺撒十多年的宽纵与偏爱，可某些东西却很难根治。 　　不过没关系，就算变成了森蚺的小狼找错了、找远了，没能及时发现，他的狼王老大也仍然会坚定不移地再次找过来、再次选择他的小狼。 　　后者永远相信自己的心和本能，也永远都不会责怪、催促他那只笨笨的小狼伴侣。 　　他总会等着他的。 　　…… 　　此刻，俞司言着急地想要去验证老大是否也有记忆、是否还记得他这只“小狼”，但最终却按捺住那股急切又雀跃的心情，准备先干正事！ 　　至少要等老大吃点东西，缓一缓的，反正他们之间的时间还长，不急于一时！ 　　因为巨蟒刚才的行为动作，给俞司言提供了灵感。 　　这一次，他挪到了巨蟒的身侧——几乎和对方的脑袋挨在一起，然后伸出蛇尾，勾住猎物佯装一副想要拉扯却拉不动的动作。 　　当然事实是他的确拉不动。 　　同一时间，辨识出小蛇动作的巨蟒立马明悟了。 　　深灰色近似黑的蛇尾换了个方向，再一次向死去的沼泽鹿施加力道，将其推到了小蛇的面前——同时也是巨蟒脑袋部位的不远处。 　　见猎物来了，俞司言不装了。 　　他直接用尾巴卷着沼泽鹿的脖子，就想往巨蟒的嘴巴里递。 　　“嘶嘶！嘶嘶嘶！” 　　快张嘴吃饭呀！ 　　你把自己饿死了，蚺上哪儿找老大呀？ 　　但巨蟒嘴巴闭得死紧。 　　他似乎是认定了这是属于小蛇的猎物，只能小蛇吃，就是他自己都不能染指分毫。 　　显然，这是一条有些死脑筋的巨蟒，和从前还是狼王的恺撒颇有些大相径庭。 　　俞司言有点着急了。 　　他思索片刻，这一次把猎物换成了自己的尾巴——顺着巨蟒嘴巴中间的小缝隙往进挤。 　　巨蟒生怕自己嘴里的牙齿挤压时弄疼小蛇的尾巴，便只能顺着对方作乱的尾巴尖张口，驯服态十足，根本不见大型冷血猎食者的恐怖，反而和张开嘴巴，任由牙医检查的乖乖小朋友似的。 　　只是个“小朋友”有一张血盆大口。 　　甚至当小蛇的尾巴尖尖探进来后，蛇信轻微蠕动的巨蟒实在没忍住，偷偷卷曲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小蛇尾尖的腹面位置。 　　大多数绿水蚺的腹侧是奶黄或珍珠白色，上面零零碎碎分布着黑色的小斑点，俞司言也不例外—— 　　他身体的整个腹面极有光泽度，黑色的小斑点仅在两侧的边缘位置渐变、零星分布，像是很可爱的小雀斑。 　　至于腹面中央那条“线”则干干净净，由清一色的珍珠白腹鳞覆盖，自带微弱棱脊，弧度很美，摸起来却很丝滑。 　　不过，在其躯干与尾部相接部位的后方，则有轻微的膨大感，因为那里藏有俞司言的小小蚺和泄/殖/腔。 　　现如今，俞司言的小半截尾部都塞到了巨蟒的口腔内，为了保证对方保持张开喉咙、能够吞入猎物的状态，他不得不把自己的尾巴再往内侧挤一挤。 　　这是一个有些微妙的姿势—— 　　巨蟒恺撒正大张着嘴巴，乖乖地任由小蛇把自己的尾部塞进来。 　　他的蛇信是轻微向上卷起的，只要稍微颤动，便能捕捉到比平日里更加浓烈的，源自于小蛇身上的信息素味。 　　只要小蛇的尾巴尖，再往巨蟒的嘴里伸一点点——大概五六厘米的长度，那么后者的蛇信，便能恰到好处地蹭过小蛇的尾部——那用于分泌信息素的泄/殖/腔。 　　……这几乎算得上另一种意义上的坐脸了。 　　甚至还是某条迟钝小蛇自己主动的。 　　俞司言：（茫然）坐、坐什么？我又没坐在痴汉蟒的脸上，我分明坐在他嘴里啊！真搞不懂你们的时髦词！ 　　此刻，被“坐”的巨蟒金红色瞳孔紧紧收缩。 　　他感觉自己头不疼了、尾巴不发软了、身体也不难受了……整个蟒都已经快被香晕了！！！ 第60章 奇怪的邀请:用尾巴挠巨蟒的嗓子眼 　　此刻的俞司言压根没意识到，他与巨蟒之间的动作，倘若换成人类，那岂不是直接上演了超级限制级的二十一禁画面！ 　　幸亏这只是两条蛇！ 　　一条思索着怎么强迫他那呆呆的痴汉老大进食，还没意识到这个姿势的暧昧之处。 　　另一条想舔但又不敢舔，怕小蛇生气，便只能咽着口水、勾着蛇信悄无声息地贴上去，借由气味分子和极其细密的触感来偷偷满足。 　　巨·痴汉·蟒：想舔……好想舔上去…… 　　尾巴还在巨蟒嘴里的俞司言，反倒严肃又认真。 　　他发现这个办法很成功——至少当他把尾巴伸进去后，让巨蟒的嘴巴成功打开了三分之一，终于给他找到机会，把猎物的脑袋塞到巨蟒的嘴巴里。 　　当然，在塞之前，俞司言很谨慎地用他五米长、极具大力水蚺风范的尾巴，把猎物头顶上的角给掰掉了。 　　沼泽鹿头上的鹿角并不小，有些巨型蛇类会找对角度，让猎物的肢体自然折叠，那些尖锐的突出部分将被调整，直至包裹在猎物柔软的肌肉、皮毛中才进入胃部，以此起到缓冲作用[注]。 　　但即便如此，只要鹿角存在，那么吞食时也依旧存在风险。 　　俞司言独行的那些岁月里，他没捕食过这种大型的有蹄猎物。 　　一方面是从前的体型不太够格，就算真的狩猎成功，等吃进去后他需要的消化时间太长了，不利于他游荡雨林，寻觅狼王老大的踪迹。 　　他可不想为了一只猎物而消化一个多月，那也太浪费时间了！ 　　另一方面，则是出于小心。 　　俞司言所捕获的猎物基本都是外形比较圆润的，如没有额外棱角的凯门鳄，方便吞咽的蜥蜴和大型昆虫，亦或是一些比较小型的哺乳动物。 　　这些猎物足够补足俞司言活动所需的能力，也同样方便吞咽、消化，缩短蛇类进食后的休眠期，让他能更高效地利用时间。 　　而眼下，巨蟒本身体型就大，这只150公斤的沼泽鹿对于一条体重超过吨的巨蟒来说，大概就是一盘小菜，但俞司言还是小心谨慎地去除了鹿角，以免其刮伤巨蟒的内壁。 　　小心保护身体才能和老大一起活得更久！ 　　巨蟒：其实我能消化的…… 　　俞司言：不，你不能。 　　一条快把自己饿晕（水土不服）的蟒没资格反驳！！！ 　　本来偷偷用蛇信贴着小蛇尾巴部位的腹鳞，正深深过肺、细细品味、深深入魂的痴汉巨蟒，嘴里却忽然被塞进来一截沼泽鹿脑袋，冲散了小蛇全部信息素。 　　巨蟒：？？？ 　　这是给小蛇的食物！！ 　　巨蟒的瞳芯微圆。 　　他刚想蠕动口腔肌肉，让猎物退出来，谁知不讲武德的森蚺根本没把自己的尾巴尖抽出来，而是抵着巨蟒的嗓子眼轻轻挠了一下。 　　痒痒的。 　　巨蟒下意识想要吞咽，本能地把小蛇的尾巴含得更深一点。 　　下一秒，随着他的动作，卡顿在巨蟒口腔中部的猎物便顺着他喉咙的位置往后挪了挪，进得更深了。 　　等等…… 　　巨蟒有点茫然。 　　他是真的想把属于小蛇的猎物吐出来的，小蛇那么瘦小，正是应该多进食才对…… 　　可抵在嗓子眼上的小蛇尾巴却一动一颤，一边散发着对方独有的信息素，一边挠得他喉咙发痒，让他怎么都没办法把猎物弄出去。 　　……小蛇……好香好香。 　　好、好喜欢小蛇。 　　这一次……真、真的舔到小蛇了……舔到了小蛇尾部的腹鳞……好滑、好香啊…… 　　巨蟒试过挣扎的。 　　可他刚一动，就又被挠了一下嗓子眼，把猎物吃进去得更多了，再加上小蛇香香的信息素就在他口腔里…… 　　巨蟒根本无力抵抗。 　　比起猎物……此刻哪怕腹中饥饿、水土不服，巨蟒更想吞进去的，仍然是小蛇的尾巴尖！ 　　但小蛇的尾巴实在太灵活了！ 　　巨蟒每一次的下咽动作之后，对方便轻轻柔柔地向外抽动，以至于他吞得更深的只有沼泽鹿，而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小蛇尾巴！ 　　完全就是闻得到却吃不到！ 　　巨蟒：…… 　　怎么会这样？ 　　明明在嘴里但为什么就是吃不到呢？ 　　被俞司言吃得死死的巨蟒，这下是真的不知所措了。 　　他几乎是整条蟒都僵在原地，十几米的身长落在小蛇面前毫无威慑力，反而成了任对方摆弄的大型玩具，真还就借着这副动作姿态，把整个沼泽鹿都吃了进去。 　　……还有点乖呢。 　　很快，属于猎物的鼓包，出现在巨蟒腹侧的位置。 　　但因为对方本就庞大的体型，这样的鼓起痕迹非但不会显得其身形畸形，反而有种更加可怖、巍峨的壮硕感，远远看过去……完全就是双开门冰箱的型男蟒！ 　　真别说…… 　　单纯以蛇的眼光来看，这辈子转生成巨蟒的恺撒确实长得很不错—— 　　虽然眸光阴冷沉、郁得要命，但丝毫不掩对方的威风，有种湿冷的帅感。 　　甚至只要瞳孔稍微竖起一点点，便显得格外慑人，像电影里化作兽形态的黑暗魔尊，也像是小说里冷酷无情的杀手，但是…… 　　谁能想到这魔尊和杀手，其实是个高度近视眼，还脑子运转缓慢的聋子蟒呢？！！ 　　俞司言：这就是所谓的反差萌吗？ 　　这一刻，俞司言正在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注视着他那转生成巨蟒的老大恺撒。 　　同时，心里忍不住列出恺撒作为狼王与作为巨蟒时的相同与不同。 　　狼王时的老大是成熟稳重的，虽然偶尔会有一点点小幼稚，但大部分时候，恺撒都是非常可靠的，不然也不会把俞司言这个半吊子混血小狼教导成落日峡谷的二把手。 　　至于巨蟒时期的老大，则完全是另一种——至少是俞司言认出对方前，从未想象过的模样。 　　又缠溺又痴汉，看起来凶悍十足，实则是个一根筋的死心眼，比上辈子更热衷贴贴、蹭蹭、舔舔，最初相遇时跟在俞司言身后，真有种阴暗爬行的感觉！！！ 　　所以，不同物种但同一个灵魂，性格竟然会变化这么大吗？ 　　性格变化如此之巨大的恺撒，还会如他一般，拥有过去身处落日峡谷、领导着狼群、作为北美灰狼时的记忆吗？ 　　俞司言希望恺撒记得。 　　他已经一条蚺很久很久了，他真的希望老大能同他一般，拥有狼时的记忆。 　　想到这里，他偏头，清透的绿眼睛里闪烁着浓郁的期待与希冀，正吐出蛇信，发出轻轻的嘶鸣声—— 　　“嘶嘶嘶……嘶嘶……” 　　老大？老大是你吗？ 　　你还记得狼吗？ 　　“嘶嘶嘶！” 　　蚺是你的小狼呀！ 　　是恺撒和维斯珀呀！ 　　下颚贴在地面上的巨蟒微微转动硕大的脑袋，他头顶上的鳞片泛滥着一片沉甸甸的哑光色泽，唯有那双金红色的眼瞳十足清晰，在白日里都倍显幽暗的雨林中闪烁着微光。 　　透过骨传导的传递机制，他听到了小蛇的声音，可是…… 　　他听不懂这些嘶鸣声构成的词汇。 　　这对于一条生活在近乎与现代人隔绝、四面环海的热带岛屿，日常喜静，唯一能听见的便是鸟鸣，以及野人“啊呜呜呜”叫的巨蟒来说实在有点难理解。 　　至于先前理解小蛇想要上厕所的意思，那对于巨蟒来说，就像是个罕见的意外，但这种“意外”并不是每时每刻都存在的。 　　巨蟒很茫然。 　　他半支起脑袋，歪头面向小蛇。 　　即便蛇类的眼瞳几乎不含情绪，但俞司言依旧能窥见对方对“老大”，“小狼”，“恺撒”以及“维斯珀”这些词汇的陌生和不解。 　　蛇类不能如狼群那样，有用于交流的固定信号和嚎叫声，而其信息素所能表达的意思太有限了—— 　　不是求偶、追踪、导航，就是识别同类与天敌，最终总结下来只有“生存”与“繁衍”两个意思。 　　可偏偏俞司言想表达的意思，和生存繁衍没有半点儿关系。 　　唔……到底是听不懂、听不清，还是没记忆呢？ 　　毕竟蛇本来就不怎么用声音交流，长年穴居让他们的外耳和鼓膜在演化中消失[注]，耳朵聋聋的，只能靠下颚的骨传导听声，听的还都是敲击或脚步引发的地面震动，仅限于危险信号的传递。 　　巨蟒能通过骨传导“听”见小蛇在说话，可至于小蛇在说什么…… 　　巨蟒：叽哩咕噜地说什么呢？想亲、想亲！ 　　俞司言不确定此刻的恺撒到底是哪一种情况，但在他心底的最深处，还是有点儿不希望是最后一种可能。 　　比如对方并不记得他。 　　至于这三种可能，大不了一个、一个试！正常说话声蛇听不见，但大声喊叫还是可以的。 　　俞司言想了想，随即清了下嗓子，借由森蚺那能张开180°的大嘴狠狠开了下嗓，然后发出蚺和狼结合后的神之咆哮—— 　　“嗷嘶——呜嘶——” 　　老大，我是你的小狼啊！ 　　这是一声很怪异，怪异到不远处树干上的角雕都打了个颤的声音。 　　他一时间无法理解，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森蚺，能发出一种恍若美洲豹、鳄鱼、犬类，以及森蚺幼崽混合之后，还格外嗲嗲的死动静，听得他脑门上的羽毛都竖起来了！ 　　有被惊到的角雕拍拍翅膀，决定远离这种奇奇怪怪的森蚺。 　　可别被对方感染上什么恶疾了…… 　　俞司言：？？？ 　　可恶！你才有恶疾！ 　　那边角雕被吓走了，但这边耳聋的巨蟒却为小蛇的超大声噪音歌喉而深深沉迷，甚至觉得每一次那透过地面传来的细微震颤，都格外诱蟒。 　　虽然他还是听不懂。 　　巨蟒眼瞳深处极其淡薄、细微的情绪变了，是从茫然陌生到沉迷痴汉的转变。 　　但这个变化却令俞司言心底复杂至极。 　　所以…… 　　是只有他记得一切吗？ 　　虽然只有他记得，但老大你……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痴汉啊！！！ 　　俞司言眼巴巴望着巨蟒，分明是冷漠的竖瞳，却被他瞪出一种圆润可怜的小狗眼。 　　巨蟒也同样望着他——并非是因为看见，而是因为对小蛇的红外热感应。 　　哎。 　　俞司言心里幽幽叹了口气，见巨蟒老大还睁着竖瞳直勾勾盯着自己，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被盯得有些害羞的森蚺把自己那被对方的口水，浸得湿哒哒的尾巴尖尖甩了甩，往巨蟒的鳞片上擦了下，随即往上抬了抬，想要遮住恺撒那过于热烈的视线。 　　刚刚擦完，俞司言就看到巨蟒偏转脑袋，把吻部往他先前蹭过的地方凑。 　　然后还探出了蛇信，准备舔上去。 　　“嘶嘶！” 　　不准舔！ 　　蚺的天啊！ 　　老大你不许在蚺面前干这么痴汉的事情啊！ 　　很可惜，巨蟒版的恺撒听不懂。 　　他格外满足地舔了上去，蛇信来回摩擦，发出“啧啧啧”的声响，就好像在不停地回味。 　　俞司言：…… 　　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变态太痴汉了吧？！ 　　哪怕知道他的恺撒老大前不久还虚弱地躺在那里，一副“柔弱样”，但俞司言还是没忍住，用尾巴轻轻抽了对方一下。 　　啪。 　　森蚺的尾巴，落在巨蟒鳞片上的声音很清脆。 　　但力道其实很小，与其说是抽打，倒不如说是轻抚着蹭了一下。 　　好、好舒服…… 　　喜欢。 　　喜欢这样。 　　巨蟒呆了一下，随即主动往小蛇的位置凑了凑，把整个脑袋探过来，就好像在发出某种邀请—— 　　“打我吧。” 　　“我很耐打的。” 　　怎么感觉怪怪的…… 　　甚至巨蟒还垂下脑袋，往俞司言刚刚抽过蟒的尾巴尖儿上贴着蹭了一下。 　　某方面几乎没有知识储备的俞司言尾巴尖颤了颤，莫名心跳加速、身体升温。 　　他觉得这很不对劲，但也说不出哪儿不对劲，于是相信直觉，把尾巴收起来，只给变态的老大留了个背影。 　　他逃回到兽洞里去了！ 　　伴侣从沉稳的狼王变成呆呆的痴汉，俞司言表示自己真的需要适应一下！ 　　…… 　　瓦斯蒂亚热带雨林中部的某片人类禁区，此刻重新陷入寂静。 　　刚刚被小蛇“强制”吃下一头成年沼泽鹿的巨蟒并没有着急去休眠、消化，而是垂着脑袋，吐出蛇信，认认真真嗅闻小蛇落荒而逃时留下的信息素。 　　从巨蟒身侧到兽洞洞口前的草丛，被他仔仔细细，挨个蹭过一遍。 　　一方面是把小蛇的信息素卷到自己的蛇鳞上，另一方面则是某种小气和占有欲作祟—— 　　小蛇的味道应该留在他身上才对，留在草丛上…… 　　多浪费啊。 　　草丛怎么会知道他的小蛇有多香呢？ 　　巨蟒：草不懂，但我懂。 　　草丛：不好意思，草也没有很想懂。 　　当然，巨蟒自然不会理解“浪费”的意思，但他此刻的所有行为都在这样表达。 　　这是一种本能使然，是一种深深藏在骨子里的，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对小蛇那过于贪多的渴望。 　　——上辈子早一步离开小狼的恺撒，在成为巨蟒踽踽独行数年后，对安全感有着极大的缺失。 　　只有俞司言才能填补这片空白。 　　所以这一阶段的巨蟒会表露出更多的痴缠，需要他心爱的小蛇在适应自己伴侣的改变后，给予更多的包容与抚慰。 　　现下，兽洞之外—— 　　巨蟒窸窸窣窣，认真地在草丛中捕捉小蛇的每一寸痕迹，那架势就好像在对待什么蟒生大事。 　　兽洞内的俞司言光是听到声音，用尾巴尖儿都能脑补出对方在干什么。 　　他羞躁得厉害，不得不重复之前的鸵鸟行为——把自己团成球，再把脑袋塞找个空隙塞进去——世界直接安静了！ 　　感谢森蚺足够有柔韧性的身体。 　　俞司言从未想到自己竟然能把脚（蛇尾），盘到脑袋上面去！甚至还能够到自己的嘴筒子！ 　　俞·蚺球·司言：舌头舔手肘算什么？我现在能舔/脚后跟了！你能吗？ 　　…… 　　森蚺的胃酸很强大，几乎接近一个酸性极强的反应池，这套“化骨”系统能分解猎物包括骨骼和甲壳在内的所有组织。 　　俞司言已经度过了为期一周左右的“化骨”状态。 　　那条一米长的凯门鳄已然在他腹中消失，而今他的身体正在吸收并储存过量的、由猎物骨骼带来的钙和磷。 　　这一阶段，他并不会感受到饥饿，甚至这种近似“饱腹”的状态能够持续数周之久，直至他的身体发出想要进食的新信号。 　　相对比而言，蟒类的消化速度要比森蚺更慢一点，而其具体消化速度，又与猎物的体型、大小直接关联。 　　当俞司言已经到了最后的吸收状态时，兽洞之外的巨蟒才刚刚进入最初期的消化程序—— 　　沼泽鹿的个头并不小，但恺撒眼下的体格也足够大。 　　因此，这个程序大概会持续十天甚至是半个月。在整个消化进程中，哪怕是一条体长十二三米长的巨蟒，也将进入一个漫长的休眠期，未来一两个月、或许更久，都不会有其他新的狩猎、进食的需求。 　　这一回，俞司言的消化时间和巨蟒恺撒的消化时间，正好错开了。 　　不过，在恺撒正式进入消化期的暂时性休眠前，他借由自己的大体型，以及陆地猎手的优势，给小蛇抓了几份体型没那么大的猎物。 　　不管恺撒有没有失去记忆，反正在他的意识里，天大地大都没有小蛇吃饭大！ 　　恺撒：金牌小蛇饲养员.jpg 　　等把猎物都堆在兽洞口——一个小蛇随时都能碰到、吃到的位置后，巨蟒恺撒这才带动自己吞食猎物后形成鼓包的身体，慢吞吞爬上那棵足够粗壮的树。 　　那是一棵年纪至少在数百年，在瓦斯蒂亚热带雨林这样生物繁茂的环境里，生长到极致粗壮、健康的树。 　　恺撒一边把自己盘起挂着，一边执着注视着兽洞方向，通过热源感应洞内的小蛇。 　　他并不想因消化而陷入处处不便的休眠期，可有时候，生理性的反应并不由他选择。 　　很快，腹中那头沼泽鹿的存在，令恺撒的身体感知到了猎物存在的消化压力。 　　逐渐地，他的意识缓缓沉落，在今日雨林的深夜里关闭视网膜，进入至睡眠状态。 　　兽洞之内，一直把脑袋藏在蚺球里，已经睡了一小会儿的俞司言甩了甩尾巴，在困意的摧残下重新爬起来。 　　外侧的窸窣声静了下来。 　　俞司言悄无声息地舒展身体，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这才忍着困倦，从兽洞洞口的缝隙中探出半截脑袋—— 　　头部、眼部的位置都被笼罩在洞口的阴影之下，唯有天生微笑唇的小猫嘴子露在外面，粉红色的蛇信一下一下收缩着。 　　困到迷迷糊糊的小蛇正使劲儿瞪圆了眼睛，试图让自己精神一点。 　　雨林里的光线实在太暗了，加之又是晚上，即便俞司言的视力比蛇类更好一点，但到了黑漆漆的夜里也要打折扣。 　　至于红外视觉……笑死，趴在树干上的老大，此刻在他眼里就是一大坨发红的马赛克！头和尾巴都分不清的那种！ 　　不过…… 　　今晚的视线里，俞司言总感觉有点太暗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遮着。 　　奇怪，以往晚间的雨林里，也没有黑到这种程度吧…… 　　可他实在太困、太迷糊了，脑子都有点儿转不动，便只能努力抬起脑袋，竭尽在黑暗中分辨着—— 　　十几米的大蟒蛇挂在树上，虽然眼睛依旧睁着，但依照对方许久不曾动的状态来看，应该是进入消化期了。 　　能进食、能消化，还能睡觉，应该说明对方的问题不大吧…… 　　小蛇医生晕晕乎乎的，尾巴尖尖蜷着撑住不停往下砸的蚺下巴，就那么藏在阴影里、吐着小蛇信，盯着树冠下方一动不动的巨蟒发呆了许久。 　　——就像是想要记住那团发红的马赛克的形状。 　　恺撒：。 　　不过看着看着，恍惚间，俞司言心底对恺撒没有记忆的遗憾，就那么释然了。 　　记忆不重要了。 　　他们能再一次相遇，就已经很好、很好了，蚺可要做个知足常乐的蛇才行。 　　毕竟…… 　　谁知道他和老大还会不会有下一辈子呢…… 　　困兮兮的小蛇想—— 　　如果有的话，就算恺撒一直都不记得也没关系，反正他一定会找到老大的！ 　　会比这一次更快、更准确！ 　　要比老大找到他还更先找到恺撒！ 　　雄心壮志的小蛇气势汹汹。 　　他紧紧蜷着蛇尾，充当握拳姿势给自己打了下气，这才梦游似的窸窸窣窣转身爬回至兽洞里，又把自己盘成了个球形，哈欠连天。 　　……其实重逢后，俞司言还挺想和恺撒窝在一起睡在洞里的。 　　谁知这次，老大竟然没跟着他进来，搞得脸皮薄的小蛇实在没好意思发出邀请。 　　可恶，老大真是的，怎么该痴汉的时候不痴汉，不该痴汉的时候那么痴汉啊？！！ 　　俞司言：老大你应该做一个收放自如的痴汉！ 　　恺撒：面对小蛇只能放，收不了。 　　困倦的小蛇晃了晃脑袋，枕住了自己那从森蚺中露出来的尾巴尖尖。 　　要不是今天他太困了，而且老大也睡了，他就…… 　　算了、算了，等下一次，等老大消化完猎物，他要靠在老大怀里睡觉！ 　　还要睡老大身上！ 　　…… 　　夜深了。 　　晚间的瓦斯蒂亚热带雨林仿佛正在呼吸。 　　此刻，天空上的月亮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成无数片银光，当它们终于落到地面上时，已经变成了一种幽暗的，近乎蓝色的微光。 　　白日里聒噪的鸟类已然退场，取而代之的是蛙、蟋蟀，以及其他夜行生物组成的低频嗡鸣。 　　这样的声音响起来时格外催眠，也是俞司言在无数个夜晚中相伴而眠的合奏。 　　关闭视线的森蚺感知着这片正在呼吸、脉动的雨林，困倦又模糊的意识逐渐坠落，终于在彻底找到恺撒的安心之中沉沉睡了过去。 　　晚安老大。 　　希望我们都有个好梦。 　　兽洞之外—— 　　粗壮树干上的巨蟒依旧处于沉睡状态，但脑袋却细微地偏转了一下，好似听到了小蛇梦中的呓语，并无声回应着对方的那句“晚安”。 　　林中静谧，树上的巨蟒、兽洞里的小蛇，此刻都睡着了。 　　…… 　　第二日清晨—— 　　当晨光再一次为瓦斯蒂亚热带雨林披上一抹金纱时，俞司言懒洋洋从兽洞里钻出来半截，然后就被堵在了中间。 　　眼下天光放亮，借助充足却柔和的光源，他才看清“堵门”的罪魁祸首。 　　——是堆成金字塔似的猎物小山。 　　俞司言：？？？ 　　他忽然反应过来了。 　　怪不得昨晚困得迷迷糊糊的他总觉得光线不对，就算是晚间的雨林再如何昏暗，也不至于昏黑到那种程度吧？ 　　原来那时候就有这么大一堆猎物堵在了兽洞口，把本就零星的月光、星光遮得一干二净！ 　　毫无疑问，眼前这“金字塔”的始作俑者只有一个，那就是热衷给他投喂的巨蟒恺撒！ 　　所以这是继黑凯门鳄事件后梅开二度了吗？ 　　想出去，估计需要把猎物搡开。 　　可自从成了森蚺以后，俞司言受动物本能影响，多多少少变得有点儿懒洋洋的，能躺着绝对不支棱起来，让他主动使劲……倒不如相信电鳗会爬树。 　　电鳗：啊，我也要爬吗？ 　　俞司言懒得动弹，他决定相信自己“苗条”的身材，能接受组织的考验。 　　此刻，体型绝对谈不上小的森蚺拍了拍尾巴，他不得不侧着身，使劲儿吸气——收腹——再吸气——再收腹，直到从一条蚺变成一片蚺，这才蹭着边缘的缝钻出去半截。 　　钻是钻了，但只成功了一半。 　　森蚺的头部要比身体部位更窄一点，俞司言正好被卡住了肚子。 　　无可奈何的森蚺只好再窸窸窣窣退回至兽洞里，随即生无可恋地探出长尾巴，开始任劳任怨地把猎物往边上搡开。 　　俞司言忍不住想—— 　　显而易见，这又是恺撒留给他的猎物，只是…… 　　老大啊，你对蚺的胃口和消化能力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从第一次横死在蚺家门口、足足几百公斤的巨型黑凯门鳄，到之后的成年美洲虎，再到现在这堆成山的中小型猎物群…… 　　老大，你真的不是在养猪吗？ 　　俞·小猪蚺·司言：蚺看起来很能吃吗？ 　　巨蟒：能吃是福。 　　看来，不论有没有记忆，也不论是从前的狼王恺撒，还是现在的巨蟒恺撒，他都致力于把自己的小狼/小蛇伴侣，养成一辆毛茸茸/滑溜溜的小卡车。 　　这样才足够健康呢！ 第61章 【2.5w营养液加更】:我哪里肚肚逼蟒了？！ 　　终于给自己腾出足够钻出来的缝隙后，俞司言彻底爬出兽洞，开始探头数着猎物堆—— 　　两只水鸟，一条幼年凯门鳄，三只森林兔，三只陆生棘鼠[注]。 　　甚至还有一只缩在壳里，被所有猎物压在最下方的淡水龟。 　　前几个猎物都算常见，但这乌龟…… 　　俞司言多看了两眼。 　　是只巨型侧颈龟[注]，体型很大，目测背甲长度超过50厘米，是瓦斯蒂亚河中的游泳健将，眼前这只背脊上的凸起格外明显，看起来就像是只骆驼。 　　最重要的是……这只侧颈龟在装死！ 　　俞司言用尾巴尖尖戳了下乌龟屁股的位置，果然看到对方缩进去的尾巴抖了一下，把自己往龟壳里缩得更紧密了。 　　所以……对方是装死骗过了老大，这才被当猎物一起带到兽洞口吗？ 　　俞司言看得好笑，他用尾巴卷起这只侧颈龟，把对方丢到了不远处的溪流里。 　　几乎是刚沾水的瞬间，这只骆驼样的乌龟便探出四肢，连滚带爬扒拉着水体飞溅出水花，用生平最快的速度逃离此处。 　　巨型侧颈龟：捡回一条命啊！ 　　等把猎物占据的空间腾开后，俞司言再次撑起脑袋往上看。 　　果不其然，他看到了盘着身体、挂在树干上，形成一片连绵阴影的恺撒。 　　从对方身体下方投落而来的阴影，与树藤、树枝的交错下，夸张如华盖，形成了一把巨型遮阳伞，足以把下方的森蚺完全笼罩。 　　这幅画面非常熟悉。 　　俞司言忽然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因为好奇和“轻敌”，而进入雨林深处寻觅那头“外来野兽”的经历…… 　　谁能想到那外来的野兽就是恺撒呢？ 　　他也没想到，那时候老大就已经在他身边了呀…… 　　消化休眠期的蛇类感官会比平常更加迟钝[注]，反应能力也会大幅度下降，这一阶段的恺撒也是如此。 　　不然依照他对小蛇的痴迷样儿，若是感受到对方在注视着他，必然会顺着巨木爬下来，然后把他的小蛇缠绕至腹侧，裹起来狠狠吸、狠狠舔！ 　　俞司言：怎么感觉尾巴尖尖有点发麻呢？ 　　蛇类的消化需要持续一段时间。 　　体内能量充足的俞司言，最开始只盘在巨木下方，一会儿看看恺撒，一会儿扒拉扒拉对方给自己留下的猎物。 　　因为实在不饿，再加上热带雨林气温高、湿度大，俞司言怕猎物留在兽洞周围会腐臭，污染他们居住的环境，不得不用尾巴卷住猎物，一只一只往远点儿的地方运输。 　　俞司言觉得等老大这次消化醒来，他必须好好同对方说道说道—— 　　咱不能因为作为狼的时候饱一顿饥一顿，变成蛇以后就大款成这样，怎么还囤积猎物呢？ 　　咱是蛇啊！吃一顿顶几个月，根本不需要囤积猎物啊！ 　　就算是老大你再怎么想把蚺养成猪，也要看看蚺的肚子容纳限度吧？！ 　　树上的巨蟒还在消化，树下的小蛇则任劳任怨地搬运猎物，往更远一点的地方送。 　　只是搬运的过程中，俞司言越搬越觉得可惜，于是动作也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卷着没气儿的猎物在那儿发呆。 　　毕竟这是老大给他抓的猎物呢，要不是真的吃不下……他也不想浪费啊…… 　　俞司言一顿，他忽然想起来一件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事情。 　　以前还是狼的时候，他们对每一顿食物都很珍惜，会尽可能吃到饱为止。 　　苏坦纳国家公园是一座大型生态园，同时包括生产者、分解者和消费者，存在有数个完整的生物链，而峡谷狼群作为其中的一环，不可能永远都处于狩猎成功的状态里。 　　他记得很清楚—— 　　有一年冬季，野牛群意外地改变了活动路线，他们不曾从东北侧而来穿越落日峡谷，于是那一年的峡谷狼群也度过了一个非常难熬的寒冬。 　　广袤无垠的天地内，猎物的行踪变得更难捕捉，在缺乏大型“能量库”的状态下，狼群的狩猎结果也不太好。 　　饥一顿、饱一顿本是野外狼群的生活常态，也是所有狼都必须要习惯的现实情况。 　　可恺撒舍不得他的小狼饿肚子。 　　于是那时候，晚间寒冷的深夜里，分明也同样饿着的狼王，会趁着小狼熟睡而悄声离开“家园址”，在静谧的雪原中寻觅田鼠的踪迹。 　　俞司言大概永远都无法忘记，当他在那个冬天饿得瘦了七八斤，半夜睡在山洞中饿醒时，一睁眼，便见风尘仆仆、满背白雪的恺撒从视线的尽头走来。 　　对方的嘴里正叼着三只血淋淋的田鼠，浑身裹挟着寒凉的冷意。 　　在发觉小狼已经醒来后，恺撒把猎物放到了俞司言的面前，轻柔舔舐对方的吻部，用很轻的声音低吼着叫他的小狼吃东西。 　　那天晚上——在俞司言成为混血狼后，并与恺撒结为伴侣的第五年，这只看起来像是个小太阳花的混血小狼眼眶湿湿的。 　　他吃一小口肉，“吧嗒”掉一滴眼泪，最后弄得恺撒没招了，终于接受了小狼伴侣的投喂，这才叫后者弯了弯水润润的绿眼睛。 　　那个寒冷的冬夜里，小狼和他的狼王在饥饿下分食了那三只田鼠，吃得格外珍惜、格外小心。 　　好在那样的极端情况只是偶尔。 　　当峡谷狼群又熬过艰难的三日后，他们在远方的平原处狩到了一头马鹿，终于得到了抚慰肚腹的机会。 　　俞司言幽幽回神。 　　似乎也是从那个冬季开始，恺撒对他进食的执念愈发深、愈发沉。 　　以前的恺撒只是盯着他吃饱、吃尽兴，可等换了物种以后，老大干脆把他往养猪的方向发展了。 　　想到这里，正用尾巴卷着那三只森林兔的森蚺有点迟疑了。 　　这些都是恺撒老大给他抓的！ 　　是给他的！！！ 　　绿眼睛幽幽冒光的森蚺探出蛇信，卷着舔了舔自己的小猫嘴子。 　　他上一顿的食物也消化掉了，现在就是最后期的吸收扫尾阶段，如果他再努努力，这种小鼻嘎似的猎物，应该也能吃进去……吧？ 　　蚺是真的舍不得把老大给自己抓的猎物丢掉！！！ 　　尤其在认出来恺撒的身份后，俞司言总是想起自己之前拒绝老大投喂的行为，老大肯定会难过死的吧…… 　　此刻，心软的小蛇对恺撒生出无限的疼惜。 　　这也就导致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底线一降再降、接受度也一高再高，纵着某条巨蟒的各种痴汉行为，最终在某个躁动的雨季，被可恶的大蟒蛇灌成了一个鼓鼓的奶油面包卷。 　　俞·奶油面包卷·司言：呜，爆浆了。 　　当然，现在的小蛇并不能料到自己亲手纵容出来的“恶果”，还正心疼恺撒给他抓的猎物呢！ 　　他想，实在舍不得丢掉的话……还不如自己吃了呢！ 　　而且老大抓来的猎物，怎么越看越好吃啊？应该不是蚺的错觉和滤镜叭？ 　　善变的森蚺人性化地叹了口气，然后扭动身体、摆动尾巴，苦兮兮地又把自己刚刚拖出去的凯门鳄重新扒拉回来。 　　很快—— 　　两只水鸟，一条幼年凯门鳄，三只森林兔，三只陆生棘鼠摆在了俞司言的面前。 　　俞司言舔了舔嘴巴。 　　贪吃蚺，开动！ 　　…… 　　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白日是闷热潮湿的，在这片雨林的深处，已经进入“人类禁区”范围的区域中总藏有难以被人类窥见的隐秘。 　　如果能行至足够深入的地方，且视力足够好，或许你能看见一棵遮天蔽日的巨型老树上阴影交叠，其粗壮的树干间缠绕着一条比成年男性腰都粗的深色巨蟒。 　　如果你再看得仔细点，或许还能在这棵树的下方，瞧见一条外形格外漂亮的森蚺。 　　线条流畅的身形，弧度圆润的脑袋，一双少见且清透的绿眼睛，正顶着背脊鳞片上熠熠生辉的金棕色、奶咖色斑纹，在零星的光斑下进食。 　　他面前摆了很多猎物，就好似在进行一场开展在雨林深处的自助餐。 　　这让人不禁疑惑——森蚺也会一次性捕食这么多猎物吗？这似乎和人们在课本、资料中所学的内容不太一样啊。 　　言归正传，如果继续观察的话，你还能看见这条森蚺似乎很珍惜自己的猎物，甚至在吃饭这一方面……显得有点龟毛。 　　他会在进食前，先用灵活的尾巴和巨大的力气，将猎物上一些棱棱角的东西取出。 　　等猎物变得比较柔软、圆润后，森蚺又会用尾巴这儿挑挑、那儿捡捡，直到把猎物扒拉得干净点儿，这才终于进入正题。 　　任何蛇类的进食过程都是吞食，这条行为格外特殊的森蚺也是如此。 　　他会先把嘴巴张到很大——比猎物身体最宽的地方还要大，然后从猎物的头部开始，借助口腔内肌肉的蠕动，将其一点一点吞入到身体更深的位置。 　　不过在进食期间，这条巨蟒总会偏头看向另一侧缠绕在树干上的巨蟒，就好像把那条蟒蛇当成是自己的下饭对方，看一眼吃一口、吃一口看一眼。 　　毫无疑问，这样的情况在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甚至是在整个大自然里都是很少见、很奇怪的。 　　这条巨蟒看起来明显不是该区域生活的品种，而下方的森蚺，又为什么会同这样一条堪称巨型，对自己存在威胁的猎食者共处同一个空间？ 　　很可惜，没有人能知道答案，也没有人能在“人类禁区”看到这奇怪的一幕。 　　作为“奇怪一幕”中的主角之一，俞司言正咂吧着能张180度的嘴巴，已经吃掉了两只水鸟、幼年的凯门鳄，以及两只森林兔了。 　　……所以到底是谁说他还饱着呢！他还不饿呢？ 　　俞司言：（嚼嚼嚼）嗯？（嚼嚼嚼）蚺也不知道啊（嚼嚼嚼）到底是谁说的呢？（嚼嚼嚼）反正不是蚺…… 　　很快，先前恺撒给小蛇囤积的猎物堆便剩余不多了——只有一只森林兔和三只陆生棘鼠，至于腮帮子和肚皮都鼓鼓的俞司言，这次是真的丁点儿都塞不进去了，再塞……恐怕他要翻着肚皮吐出来了！ 　　加餐加到撑的森蚺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他忍住进食之后本能升起的困意，又一次用尾巴卷起剩余的猎物，这回他是真的准备处理掉这些尸体的！ 　　没办法，蚺是真的吃不进去了…… 　　这些就当作是大自然给其他肉食动物的馈赠好了！ 　　蚺已经很努力地珍惜恺撒老大的劳动成果了！ 　　俞司言伸展了一下身体，在他终于把猎物从兽洞周边清空后，忽然听到旁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老大醒了吗？ 　　森蚺瞪圆了一双绿眼睛，“嗖”地一下转过脑袋，便见巨蟒的长尾在树干上颤颤巍巍，随即滑落而下，有小半截搭在了草丛之间，因为哑光质地的鳞片而不见任何反光。 　　按理说，蛇类在消化期是最好不要被打扰的，但是…… 　　俞司言盯着恺撒的长尾巴，心里实在有点儿痒痒。 　　上辈子作为北美灰狼的一生，他根本就没和老大相处够！ 　　虽然他们之间能够交流的语言有限，没什么共同话题，可俞司言就是喜欢窝在恺撒怀里，“嗷呜嗷呜”地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喜欢恺撒每一次低头轻轻舔舐他脑袋、耳朵的温馨感觉。 　　而今阔别五年，他才刚刚和老大相认，正是热乎的时候，不能贴贴对于蚺来说实在是太太太折磨了！ 　　如果他只是悄悄靠近，和老大贴一贴呢？初见那会儿他都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呢…… 　　只是贴一贴的话，应该不会影响老大消化猎物吧？他贴一下就立马撤退！ 　　在草丛中盘成一坨的小蛇蠢蠢欲动，最终决定心动不如行动。 　　他很小心、很小心地蛄蛹着靠近，几乎以每分钟5厘米的速度缓慢接近，直到他彻底进入恺撒的长尾所能扫到的空间附近。 　　恺撒的身体有十三米长，通体是哑光质地的深灰色，哪怕身体在树干上已经盘绕了大半部分，但仍然有不短的尾巴能垂至地面。 　　这条尾巴粗壮有力，从树干上垂下来后，那些坚硬且紧密排列的鳞片微微凸起，看起来像是九节鞭似的杀伤力十足，怪不得当初被偷猎者“围捕”的时候，能打断一个成年男性的肋骨。 　　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堪称“武器”的长尾，落在俞司言眼里却是柔软、亲和的。 　　随着树下的森蚺彻底进入巨蟒长尾可摆动、攻击的范围内后，盘踞在树干上的“史前巨兽”好似感知到了什么。 　　那条透着冷硬气息的尾尖无意识摆动，在身体的保护机制下形成了一种防备的姿态。 　　——只要轻轻一挥，那条长尾上所具有的、超过1000公斤的力道，别说是一条五米长的森蚺了，就是一头成年野牛的肋骨都能被其轻松击碎！ 　　但令人意外的是，这条巨蟒的防备只是一瞬。 　　原先微僵的粗壮蛇尾好似透过空气感知到了什么，随即一寸一寸放软肌肉，连带着上面生有凸起的蛇鳞都好似驯服起来，正翘着尖尖一点一点往前。 　　不多时，试探着靠近的森蚺与同样摸索着向前的巨蟒的尾巴尖儿碰触在了一起。 　　簌簌。 　　蟒蛇的长尾勾着森蚺的下颌部位，亲昵地蹭了一下。 　　俞司言那纺锤状的瞳孔骤然一缩，大脑空白一瞬，忍不住吐出半截粉粉嫩嫩的蛇信子，看起来呆呆的。 　　蛇的骨传导非常敏感，接收到的信号会直接传递至大脑，于是下颌也因此变成了一个特殊且受到蛇类保护的部位。 　　但就在刚刚——在俞司言毫无防备的瞬间，他的下颌——存在下颌骨的部位，被巨蟒的尾巴勾了一下，那种麻麻痒痒的感官便“噌”地一下顺着骨头传递，直蹿大脑。 　　这样的举动对于一般蛇来说，会引起其挣扎反抗，甚至是攻击。 　　可对于早就习惯了恺撒碰触的俞司言而言，这简直就像是猫咪碰到了猫薄荷、小狗见了肉骨头，只一下，巨蟒的尾巴尖便得到了一滩蚺。 　　……舒服化了。 　　俞司言翻着肚皮，露出白生生如珍珠的腹鳞，以及先前进食导致的小鼓包，脑袋蹭着巨蟒的尾部弯曲的弧上，就那么半张着嘴巴、耷拉着蛇信，任由对方的尾巴尖来来回回挠他的下巴。 　　太舒服了。 　　像是有一双轻柔的手伸进了脑壳里，正缓缓抓挠、按揉他的脑子和神经，一下一下地，灵魂都好似快出窍了…… 　　就、就像是以前他们还是狼时亲嘴筒子似的，但似乎还更加深入，有种在大脑里亲亲的感觉…… 　　俞司言：舒服到痴呆。 　　树干之上，巨蟒恺撒依旧处于迷蒙困顿的消化期，意识迟钝、反应缓慢。 　　树干之下，俞司言整个蚺都瘫到了恺撒的尾部中间，挺着小肚子，被对方无意识地蹭挠伺候得昏昏欲睡。 　　甚至那截巨蟒尾巴格外会找地方—— 　　即便它的控制者正在休憩，并不具有清晰的意识，可这条尾巴却聪慧灵活。 　　正一路从小蛇的下颚挠到肚皮，舒服得俞司言直接变成了吐着蛇信“嘶哈”喘息的小狗蛇，连纺锤状的竖瞳都快变成“心形”的了。 　　谁能拒绝一条能给你的大脑神经和肚皮挠痒痒的蟒蛇尾巴呢？ 　　俞司言会大声说：没蚺能拒绝！ 　　只要体验过一次，一定会爱上的，这大概是人类这辈子都没办法感受的舒坦。 　　…… 　　雨林深处的时间，好似因为巨蟒和森蚺的缠溺而变得慢了下来。 　　俞司言被挠得昏昏沉沉，开始不住地张开嘴巴打呵欠。 　　甚至一旦恺撒的尾巴有停下的趋势，这条被养娇的小蛇便会翘着自己的尾巴软软地勾一下对方，然后主动挺着藏有猎物的圆鼓鼓肚皮往上凑，用肚皮“提醒”并“逼迫”对方继续、继续，蚺还没舒服够呢！ 　　小蛇：我肚肚逼蟒吗？我哪里肚肚逼蟒了？！ 　　至于消化休眠中的恺撒，哪怕他没有意识，也对这条肚肚逼蟒的小蛇宠溺极了—— 　　真就顺着对方的意思，堪称武器的尾巴不停，在此刻化作绕蚺柔，温和耐心地给他的小蛇挠痒痒，哄对方睡觉。 　　有着这样美妙的哄睡服务，俞司言在巨蟒的尾巴弯里又睡了一觉，睡得格外舒服。 　　比他五年来每一次觉都舒服一百倍！ 　　不过，短时间内接连数次的睡觉，让下一次清醒过来的俞司言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昏沉感。 　　等他终于蛄蛹着爬起来，甩了好一阵脑袋瓜后，意识、思维才逐渐清晰。 　　没忍住又张大嘴巴，打着哈欠的森蚺看向树冠缝隙处透出的光。 　　看颜色……好像已经快日落了。 　　俞司言大惊。 　　天呐，这一天过得也太颓废了！好像除了吃和睡，他真没干别的事情…… 　　完蛋，怎么一遇见老大就自动进入被当小猪养的模式了？！ 　　一想到未来的某一天，老大卷着个胖成水桶的小猪森蚺亲亲贴贴，俞司言便忍不住打了个颤。 　　虽然已经在恺撒面前丢脸丢惯了，但胖成水桶……实在不太行！在伴侣面前，他也是需要保持一定小魅力的！ 　　俞司言慢吞吞爬起来。 　　他也想运动的，但前不久才吃了点儿老大带回来的“小零食”，这会儿肚子上的鼓包还没消下去呢，不适合运动。 　　那做什么呢？ 　　俞司言用尾巴撑了会儿下巴，余光里瞥见尾部鳞片缝隙里有一点点小脏污。 　　在热带雨林这样的野外生存爬行，这样的小脏污难以避免，野生的森蚺气味大，至少有一半和其生存的环境有关。 　　俞司言是条喜欢干净的森蚺，更何况森蚺本就喜欢水。 　　只要他有时间，就会去瓦斯蒂亚河的任何一个小分支里泡澡—— 　　不仅单纯地泡，还会用水中的水草摩擦鳞片，就像是搓澡似的。 　　如果岸边正好生长带有香气的野花，这条很会爱护自己的森蚺甚至会用尾巴揪下花瓣，团一团、揉一揉，把溢出汁液的花瓣搓开在自己的蛇鳞上，充当纯天然、无添加的浴盐。 　　等泡完、搓完以后，他会小心翼翼爬到一截干燥的，横向生长的树干上。 　　这截树干最好距离河面有个一米多两米的高度，上方的树冠不要太厚重，要能透下来足够多的日光。 　　然后，卷着搭在树上的森蚺将会开启一场舒缓、慵懒的日光浴，进行日照杀菌美黑，直到把鳞片间隙的水分晒干，才算结束一次洗澡安排。 　　很舒服。 　　那是俞司言四处游荡的五年里最喜欢的环节。 　　此刻，一想到水，近来几日都待在陆地上的俞司言心动了，甚至感觉自己的鳞片马上就要干燥到爆裂了！ 　　他立刻就需要洗澡！ 　　不过在泡澡前，这条小森蚺又恋恋不舍地在巨蟒的尾巴末端贴了贴，黏黏糊糊的，就好像在说“一会儿见”，“我就在不远处”，“我等等回来找你奥”。 　　甚至为了避免恺撒中途醒来发现他不见，俞司言还又卷着长尾，从地上的草丛间蛄蛹到了树干上，打算给老大嘶着知会一声。 　　他撑着五米出头的体长，就那么大大咧咧趴在了消化期间的巨蟒的脑袋、后颈和背脊的上方，哪里还有一开始的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恺撒休眠的样子？ 　　俞司言：那咋啦？老大都没讲我！ 　　此刻，树干上盘着大蛇，大蛇的身上盘着个小蛇。 　　小蛇窸窸窣窣把自己翻转了半圈，用嘴巴贴住大蛇的吻部，又努力往下蹭了蹭，半抵住对方的下颚部位。 　　“嘶嘶，嘶嘶嘶～” 　　老大，蚺去洗个澡。 　　“嘶嘶嘶。” 　　蚺一会儿就回来奥！ 　　“嘶嘶……嘶！” 　　老大，等蚺啊！ 　　小蛇的嘶鸣声带动着其吻部的轻微震颤，又顷刻间传递至巨蟒下颚的骨头上，进行往大脑神经输送信息的骨传导。 　　整个过程里，俞司言怕恺撒听不清、听不明白，特意放慢了声调，一个“嘶”能重复七八遍。 　　直到半睡半醒的巨蟒微微偏头，探出半截深红色的蛇信，蹭了一下小蛇的鼻头，就好像在说“我知道了”。 　　俞司言眼睛亮了亮。 　　“嘶嘶。” 　　老大，蚺真走啦？ 　　巨蟒的脑袋微动，又一次舔了一下小蛇的吻部。 　　这下俞司言放心了，直接放松身体，顺着恺撒的背脊滑下去，“呲溜”一下直达底部。 　　温存够了，森蚺摆动长尾，探出浅粉色的蛇信，一边探知空气中残存的水分子，一边往水源存在的地方前进。 　　——这对一条生活在热带雨林的森蚺来说并不难，是他们必备的生存技能。 　　很快，属于森蚺的鳞片触感，以及那发甜发暖的信息素逐渐远离。 　　从树干上垂落下半截的深色蛇尾有些空茫地卷了卷，并翘着尾巴尖尖四处摸索，似乎疑惑自己的小蛇尾巴怎么就不见了。 　　另一边—— 　　水源距离巨蟒所在的区域并不远，或者说这是俞司言用蛇信感知气味信息后，有意挑选出来的最近目的地。 　　倒不是为了省力，而是为了一旦恺撒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他能及时赶到。 　　消化状态的蛇都很脆弱、很迟钝，俞司言想了一下恺撒目前的体型……这种脆弱和迟钝大抵是需要排除他家老大的。 　　除了人类，再没有谁能对一条十二三米的巨蟒造成伤害了吧？！ 　　更何况这里是“人类禁区”，除了他这样芯子是人类的半吊子动物，应该再没有哪个人类能真的走进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深处了吧？！ 　　就算有原始森林里的野人部落，说真的，俞司言不觉得以他们的“武器”发展水平，能戳破恺撒那硬到有点夸张的蛇鳞锁子甲。 　　不过他虽然是这样想的，但身体却很诚实，选择了最近的水源。 　　河边的森蚺抖了抖沾染草渣、泥块的尾巴，格外丝滑得浸到了水中，变成了一条浮起来的麻绳。 　　然后一点点拉伸舒展，几乎将五米长的身体绷到极限。 　　瓦斯蒂亚热带雨林内的河水流域，主要由“白水河”、“黑水河”和“清水河”三大类构成，它们的河床形态和水色，也会因此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特征[注]。 　　而今俞司言泡澡的河流，则是一条“黑白河交汇”的特殊水域。 　　在这里，清澈稳定的“黑水河”与浑浊多变的“白水河”两种水体并流数公里且并不混合，形成了一道罕见的奇景。 　　为了清洁力度足够，爱干净的森蚺选择了更清澈的那段河流。 　　他的身体在水体中摆动出漂亮的“S”型，左右晃动，除了腹部那轻微鼓起一小截的“肉肚子”，堪称婀娜。 　　清澈的水体接纳了这条颜值极高的森蚺，借助日落黄昏时暖洋洋的橘红色微光，他用长尾搅动下方的水草，在细微的摩擦下缓解鳞片根部的痒意，同时洗去残存的污浊。 　　瓦斯蒂亚河的流域蕴含着无限生机与能量，足以滋润被其穿越、渗透的瓦斯蒂亚热带雨林。 　　这样的母亲河养活着森林植被，也同样养活着这里繁复万千的热带动物。 　　当俞司言正沉溺于泡澡带来的舒缓时，旁侧那段浑浊河流的底部，一双黑沉沉的眼睛自其所具有的瞬膜[注]后闪了闪，隐隐流动着贪婪的光。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摆动尾巴，静默游动，正缓缓靠近着那条一无所知的森蚺。 　　同一时间，兽洞旁侧的巨木上—— 　　原本金红色眼瞳呆滞的恺撒微微偏头，隐隐有从消化食物的休眠期中清醒过来的趋势。 　　恍惚间，他感觉不久之前，小蛇似乎贴在他的脑袋边上正嘶鸣着什么。 　　于是恺撒下意识回应着，可等他此刻清醒回神、瞳孔缓慢收缩，才恍若发觉他的小蛇不见了。 　　等等……他的小蛇呢？ 　　体型硕大的巨蟒一寸一寸抬起脑袋，蛇信吐露，金红色的竖瞳中逐渐浮现沉冷的凶性。 　　…… 　　瓦斯蒂亚热带雨林对于人类来说，并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或者说，这座“动植物王国”，更考验的是人类的准备、知识和敬畏心，如非一般，没有谁会深入这片危机四伏的丛林。 　　同样，这片神秘的区域对生活在这里的动物来说，有广袤无限的勃勃生机，也有潜藏在阴影里难以防备的危险。 　　在无数条食物链交错构成的生态系统里，谁都有可能成为食物，谁也都有可能成为猎食者。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瓦斯蒂亚热带雨林将是最遵守“丛林法则”的野性大自然。 　　时间回到一小时以前—— 　　一头背脊上残留有子弹擦伤痕迹的黑凯门鳄，正顺着河流一路向北。 　　这是一头成年的雄性个体，体型很大，根据水中晃动的阴影来看，少说有五米长，至于阴影之下的真正体长，最大可能达到五米半甚至是六米。 　　而其身上最吸睛的，便是一道横过背脊，将近有其身体宽的陈年旧疤，非常狰狞，甚至光看疤痕的长度、粗度，都足以想象当时的战况有多么凶险。 　　这条黑凯门鳄，可以算作是巴德荔湾小镇上的黑名单成员了。 　　他被小镇上的居民称作是“杀人鳄”—— 　　在五六年前，巴德荔湾小镇曾出现了第一起鳄鱼袭击当地居民的事件，受创者便是小镇上的那位警官。 　　当初他们正日常在河面上巡视，大抵是因为小船的阴影被这头黑凯门鳄当成了猎物，这才有了最初意外的发生。 　　好在事发时小船上不知警官一个，人们及时施救，子弹擦过这条“水中霸主”的背脊，在恐吓对方的同时也留下了几道难以褪去的旧疤。 　　幸运的警官没有失去生命，只是大腿部位被猎食者的利齿擦伤，险些失血过多。 　　但是，这场危机只是一个开始。 　　尝过人血的黑凯门鳄似乎被这股独特的食物气味吸引了，从那之后，这位“水中霸主”时常潜伏在水面之下，摇摆有力的尾部，游荡于人类聚居的巴德荔湾小镇周边的水域中。 　　当地居民最初并不曾防备，毕竟在瓦斯蒂亚河流域内，不论是大体型的黑凯门鳄，还是小体型的凯门鳄，都是他们最常见的动物，几乎从未发生过恶性袭击的事件。 　　直到这头实际体长达到六米的“水中霸主”的出现，改变了巴德荔湾小镇的原状。 　　那是多年前的一个夏日，在河水中潜伏许久的黑凯门鳄终于找到机会，袭击了一个戴着金属腕表，醉酒后跌落码头的中年男子。 　　擅长游泳的成年男人面对这样的水下猎食者根本无力反抗。 　　甚至他的落水，对伺机而动的黑凯门鳄来说，就像是一块摆上桌的美食，几乎比其狩猎任何中大型的哺乳动物都要方便。 　　最初对人类的袭击，以及第二次的轻松狩猎，成功让这条黑凯门鳄把“人类”与“一顿容易得手的大餐”联系起来。 　　按照科学说法，这种行为被称作是“食物关联”[注]，有过食人纪录的鳄鱼再次攻击人类的可能性将大大增高。 　　不出所料，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这条危险的黑凯门鳄成了巴德荔湾小镇周边水域的“危险常客”。 　　鳄鱼很聪明，他们的智商和记忆力远超人们的想象。 　　这条体型极具优势的黑凯门鳄记住人类的作息规律，经常性地在特定地点、时间发动精准伏击，十次里总有一两次能得手。 　　为此，巴德荔湾小镇的居民在那位警官的带领下，自行组成了击杀鳄鱼的队伍，终于在数日的追踪后，给予那头大型黑凯门鳄足够有力的一击。 　　可惜人们没能杀死他。 　　自那以后，这只恶行累累、上了黑名单的黑凯门鳄消失了，巴德荔湾小镇重新恢复平静。 　　直到许多年后，当外来的摄影师开始跟拍《特殊的独行者·雨林篇》中的主角萨朗时，那条浸染过人类鲜血的黑凯门鳄又一次出现了。 　　也是他，给成年后返回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森蚺萨朗，留下了近乎致命的伤害，好在萨朗及时逃脱，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人们期待的反杀并不曾出现。 　　即便当时的萨朗有着七米的体长，但对上一条六米的黑凯门鳄，前者远远不是后者的对手。 　　受伤的森蚺萨朗盘踞在树上小心养伤，而黑凯门鳄则大摇大摆地顺着河流远去，依旧活跃在这片生机勃勃的雨林深处。 　　至此以后的很多年，“杀人鳄”销声匿迹。 　　有些人觉得他离开了瓦斯蒂亚河流域，有些人则认为他或许因为背负着人命而遭到报应，已经死在了野外。 　　不过，恶有恶报并不会永远应验。 　　很多年后，当外来的科学家进入瓦斯蒂亚热带雨林考察时，他们在深处的河岸边缘发现了一具动物骨架。 　　其体长推测、复原有六米出头，经过分析蛋白质的变化，科学家们最终确定这是一条寿终正寝的黑凯门鳄，实际年纪可能高达70岁以上[注]，他们还在鳄鱼的肚子里发现了一块严重腐蚀的腕表。 　　巴德荔湾小镇当地的老人，则告诉科学家们这枚陈旧的，但依稀能辨认出来的腕表，源自于他的父亲—— 　　一位极其擅长泅水，但某日晚间喝完酒后失足落水，却再也没有回来的男人。 　　…… 　　而今，这条在当地居民眼中消失了几年的黑凯门鳄又一次出现了。 　　他放弃了人类聚集地，活动在瓦斯蒂亚河流域更北边的“人类禁区”，凭借巨大的体型和可怖的猎食能力盘踞一方。 　　在此期间，因为热带雨林足够广袤复杂，这条危险度极高的“杀人鳄”，与成为森蚺并游荡五年的俞司言从未打过照面。 　　但好的不来坏的来，而今《倒霉熊》的主演可能又换主角了，比如某条正沉浸于用水草搓澡的绿眼睛森蚺。 　　俞司言：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出演了《倒霉蚺》啊？！！ 　　眼下正在认认真真洗澡的俞司言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取代纪录片的主角森蚺萨朗，提前遇见这条消失数年，甚至一度被当地居民认为死了的大型黑凯门鳄！ 　　…… 　　此刻，傍晚的瓦斯蒂亚热带雨林内部—— 　　已经在河水中潜伏多时的黑凯门鳄透过瞬膜，看到了那条摇摆着长尾的森蚺。 　　对猎物血肉的贪婪与渴望，促使他无声游动，正一点一点拉近与森蚺之间的距离。 　　但独自游荡五年的俞司言在野外生存方面，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混血小狼了。 　　上辈子狼王恺撒教会了他很多，而这辈子瓦斯蒂亚热带雨林则让他亲自感受、独立成长。 　　几乎是在黑凯门鳄与森蚺之间仅剩不到两米距离的瞬间，上一秒还在洗刷刷森蚺骤然绷紧肌肉，如同弓弦一般大力摆动长尾，在水体的浮力下加速原理。 　　咔嚓！ 　　黑凯门鳄张嘴咬了个空。 　　但他并不打算放弃眼前的猎物，同样摆动身体追了上去。 　　毕竟这么大的森蚺，可不是每天都能遇见的，而黑凯门鳄相信自己有把猎物吃到嘴的能力。 　　俞司言有点慌，但不算太多，脑子还能分析一下此刻的战况。 　　虽然他也是个五米长的巨型森蚺，但对比这五六米长、体重足足是他三倍不止的重量级坦克，根本不够看啊！ 　　这是真的打不过！ 　　当初纪录片的主角萨朗在后期鳄口逃生的时候，都还有七米的体长呢！他才五米算什么？！ 　　俞司言对自己的实力有很清晰的认知，甚至在五年的生存经验下，得出一个专门针对凯门鳄的小结论—— 　　三米以下蚺无敌，三到四米一换一，四米以上蚺凉凉。 　　如果遇见五米以上的……那蚺就没有然后了。 　　全力加速的俞司言几乎把尾巴摆成了螺旋桨，一刻不敢停，这时候他只有上岸爬树才能安全。 　　但后方的黑凯门鳄速度并不慢。 　　在水里比游泳速度的话，拥有巨大肌肉量的尾巴和恐怖爆发力的黑凯门鳄可谓强者。 　　不过，俞司言也不打算和对方拼速度，他距离河岸的距离并不远，尤其发现鳄鱼的时机还算早，努力一把不成问题。 　　于是，“黑白河交汇”的水域间上演了这样一幕—— 　　后方的水花里，一条身长五米多六米的黑凯门鳄正在张着嘴，使劲儿追他的猎物。 　　而前方，被鳄鱼当成是猎物的森蚺则大力摆动尾巴往岸边靠。因为距离足够近，他几乎“呲溜”一下就裹着满身泥浆滑上了岸，目标直至不远处的热带树。 　　俞司言：嘻，澡白洗了。 　　被森蚺溅了满脸泥点子的黑凯门鳄穷追不舍，四肢用劲，也爬至岸边。 　　但这只黑凯门鳄怎么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能见识到五米长的森蚺突然变成三四米高—— 　　是的，俞司言他又站起来了。 　　甚至是以体长五米的森蚺的身份站起来的。 　　当了二十多年的人，站立完全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哪怕蛇的骨骼比之狼更加不适合站立，但耐不住俞司言的血液里就流淌着“站魂”。 　　他转生成森蚺后，碍于体型和骨骼的问题无法长时间站立甚至是前进，但短时间的站立完全就是手拿把掐！ 　　于是，在四肢伏地的黑凯门鳄那有限的视觉高度里，他眼睁睁瞧着一条森蚺，就那么水灵灵地从平铺的“S”形，变成了半立起来的“L”形，最后变成了几乎可以忽略其用作支撑的尾部部位的“I”形。 　　黑凯门鳄：？？？ 　　开眼了，鳄也是见过世面了…… 第62章 摩天环蚺驾到！:“反吐”的巨蟒 　　趁着这头“杀人鳄”短短几秒钟的失神，足以让俞司言用没什么弧度线条、难以与脑袋做分辨的脖子搭在树干上，形成一个“7”的形状，然后尾部肌肉使劲一荡—— 　　甩起来了。 　　像是秋千一样晃悠着甩起来了。 　　因为尾部肌肉给予的力量很足够，此刻的俞司言直接从秋千升级成了摩天环车。 　　那种欢乐谷里能翻转360度、吓得隔壁小孩哇哇叫的摩天环车。 　　俞司言：摩天环蚺驾到！ 　　紧接着，那条湿漉漉、滑溜溜，还沾染着泥浆的森蚺尾巴，于半空中滑过一个将近210度的大圆弧后，随即“吧嗒”一声就挂在了树干上。 　　同一时间，通过森蚺极其强大的核心力量，俞司言悬挂在下方的那半截身体，直接拔地而起，恍若做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空中卷腹，让后知后觉、刚刚从震惊中回神、急急忙忙闭嘴的黑凯门鳄咬了个空。 　　当然，这是一个十分惊险刺激的动作，并不建议大家学习。 　　黑凯门鳄：鳄也不知道啊，那条森蚺就那么飞起来了，然后鳄就够不到了啊！ 　　俞司言的这一连招做得很熟练。 　　这是他能够从2米多长的小森蚺，一路避开比自己还大、还强壮的猎食者——比如在热带雨林中对森蚺威胁最大的成年黑凯门鳄、美洲豹等，并成功长到5米的生存秘籍，至今无蚺能超越。 　　现在，俞司言挂在了树干上。 　　借助森蚺攀爬的本能反应，他迅速盘好身体，直接与黑凯门鳄拉开高度差，随即像是小狗似的甩了甩脑袋上的河水、草渣。 　　树干上的森蚺与下方的黑凯门鳄之间，至少隔了三米多的距离。 　　便是后者的脑袋仰到极致，都无法咬到一条紧贴着树干，宛若绕线一般把自己缠成线圈的森蚺。 　　除非树下的黑凯门鳄能站起来。 　　但显然对方并不曾掌握这项俞司言的独门秘籍。 　　狩猎失败的鳄鱼围着这棵树绕了两圈，就那么蛰伏着等在了下方。 　　或许是因为有森蚺这个足够大的猎物近在眼前，他实在不愿意放弃，也不想再费时间等待别的猎物…… 　　黑凯门鳄睁着阴森森的小眼睛，心想这条森蚺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树上吧？ 　　对方总有下来的时候，只要这条森蚺落地，那么必然会成为他的腹中美食。 　　想到这里，大体格的黑凯门鳄直接趴下，佯装小憩，意图等待树上的森蚺放松警惕，最好趁着他假寐的时候爬下来…… 　　这条不知道活了多久的黑凯门鳄极具耐心，不然当初他也不会潜伏在巴德荔湾小镇周边的水域中，一直观察当地居民的生活起居，从而掌握他们的日常习惯，再进行数次致命且成功的伏击。 　　为了不久后的饕餮盛宴，他心甘情愿付出时间进行等待。 　　当树上的森蚺与树下的黑凯门鳄陷入僵持时，另一边身处树冠、藤蔓间的巨蟒恺撒已经彻底转醒，在逐渐恢复清晰的意识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倏地转动脑袋、开启视线感知。 　　并在大片大片混浊的视野里，不断地寻找那条闪烁着朦胧光泽，外表格外绚丽耀眼的荧光色漂亮小蛇。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怎么到处都没有…… 　　已然从树上爬下来的巨蟒在热源感知和犁鼻器[注]的共同作用下，仍然一无所获，并逐渐陷入躁动。 　　他迫切地想要找到小蛇。 　　小蛇是很重要的。 　　是他最不能弄丢的…… 　　这种微妙的焦躁与不安，正潜藏在恺撒大脑神经的最深处，并不停作祟着。 　　即便他没有过往的记忆，但灵魂却替恺撒记住了生命走向尽头的那一刻，不得不提早离开小狼的悲伤和无能为力。 　　他怎么能够抛下自己的小狼呢？ 　　他怎么会舍得让小狼在没有自己的情况下，独自面对寒冬与黑夜？ 　　于是，当新一次的生命到来后，这份刻骨铭心的潜意识化作执念，让成为巨蟒、不具备记忆的恺撒对俞司言的存在，有种近乎病态的偏执。 　　幸而这份“病态”是有药可医的。 　　只要俞司言在，必将药到病除。 　　而此刻，失去记忆的恺撒正忙于寻觅自己唯一的“安神药”—— 　　草丛间的巨蟒用下颚紧贴地面，探出深红色的蛇信，同时用骨传导和信息素感知的方式，寻觅有关小蛇的任何踪迹。 　　好在小蛇离开的时间并不久，距离也不算远，在这湿热潮闷、虫鸣不断的夜间，眼下这些信息足够庞大的巨兽窥见具体追踪的方向。 　　……找到了。 　　他知道该去哪儿了。 　　…… 　　雨林深处—— 　　时间缓缓推移，已然进入了日落之后的夜晚，大概在九、十点左右。 　　南半球靠近赤道的热带区域，天色黑得只能瞧见月光与细碎的星子，而其下方，因为层层叠叠、彼此交错的树冠、藤蔓而显得更加黑暗昏沉，完全就是连成一片的深色阴云。 　　人类很难在这样的环境下分辨方向、行动自如。 　　但对于生活在这片雨林中的动物来说，这不过是他们所掌握的最基本、最简单的生存方式。 　　已然脱离兽洞周边的巨蟒正伏在茂盛的草丛中，蛇信吞吞吐吐，捕捉着空气中稀薄的，属于小蛇的信息素分子。 　　大概走了三四分钟，这条体格庞大到惊人的巨蟒忽然身形一顿—— 　　他微微支起上半截身体，脑袋偏转，冰冷的金红色虹膜中倒映出他腹部上侧那才刚刚进入消化期，隐隐浮出鼓包的猎物。 　　猎物是一只150公斤左右的雄性沼泽鹿，对比巨蟒的体重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但因其存在，仍然会刺激巨蟒的胃里分泌消化液，并影响他的行为感官，增加身体负担，反而成为寻觅路上的累赘。 　　……影响他找小蛇。 　　恺撒那运转缓慢的大脑中模模糊糊浮现这样的想法，然后，他没有任何犹豫，便开始催动身体，令食道和体壁肌肉协调收缩—— 　　此刻，这条巨蟒体表覆盖着的深灰色近似黑的哑光鳞片紧密排列，边缘却隐隐暴起，有种细微的震颤感。 　　其鳞片下方的肌肉则不住蠕动，力道之大，以至于巨蟒的整个身体都如拧动的麻花一般紧紧缠在一起，看起来格外狰狞。 　　同时，他每一次晃动有力的尾部，都会为周边的草丛带来一阵飓风，宛若狂风过境，不多时便将周遭弄得一片狼狈。 　　而这些不过发生在十多秒的时间里。 　　恺撒腹部因先前吞食猎物所致的隆起仍然存在，是现下震颤频率最明显的地方。 　　显而易见，他正在用肌肉的力量，强行把那团尚未消化的猎物，从自己的胃袋中“挤”出来。 　　这是蛇类乃至整个动物界都非常普遍的“反吐”行为[注]，尤其在许多具有高强度消化系统的伏击捕食者身上最为典型，比如各种蟒类、蚺类，以及毒蛇。 　　对于普通蛇类来说，“反吐”是一个痛苦而艰难的过程，是蛇类应激性自保机制、消化障碍，亦或是环境不适、身体中毒后的生理反应的表现。 　　但这对于寻常蛇类来说难捱的过程，放在体长有十二三米的巨蟒恺撒身上，反而成了一场并不费事，且由当事蟒自由控制的普通反应。 　　毕竟，他实在太大、太长了。 　　完全且悬殊的体格差异下，一条身体最宽部位的周长有140厘米的巨蟒，只是想吐出一头没了犄角（被小蛇清理掉了）、才堪堪150公斤的成年沼泽鹿，大概就像是让一颗玻璃球从水管中穿过。 　　——场面看着宏大混乱，实则快速精准。 　　恺撒的腹部，那头只被浅浅消化了外层皮毛的沼泽鹿的轮廓逐渐清晰，并缓缓上移，同时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开始从巨蟒的喉咙部位浮现。 　　猎物的皮毛被胃酸腐蚀，略带水光，正从巨蟒那被撑开至不可思议的角度的嘴巴中逐步脱离。 　　这是一个慢镜头，但整个“反吐”过程放在恺撒身上，却只是过了半分钟不到。 　　而这半分钟，他完全可以用自己前进时的速度补回来。 　　哗哗。 　　猎物被彻底吐了出来后，毫无声息地被恺撒抖落在地。 　　他鼻息、口腔不住吐出微热的气息，粗壮的身体扭动着，大张的嘴巴迅速恢复原状，在其闭合的瞬间，隐隐能瞧见巨蟒口腔中上下有多排，尖利且向后弯曲的银白色利齿[注]。 　　恺撒——作为一条与泰坦蟒有着亲缘关系的巨蟒，他的恢复能力远超俞司言的想象—— 　　早先水土不服的难受，在吞食沼泽鹿后的那一场睡眠中已经被缓和治愈。 　　而今初醒经历“反吐”，哪怕食道、喉咙被胃酸重新灼烧一遍，但恺撒却好似浑然不觉，那堪称“坦克”躯干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适应力惊人也不为过。 　　他甚至无需经受寻常蛇类“反吐”后的虚弱，便直接回归正常，在半饥饿的状态下全速前进。 　　夜里雨林深处的闷热似乎越发明显，正象征了雨季内即将到来的频繁雨水。 　　鳞片上凝结出水珠的恺撒一寸一寸撑起身体，在其拉伸肌肉的同时，遍布全身的骨骼[注]也随之咯吱作响，听得令周边躲藏在阴影中的小型动物忍不住背毛直竖。 　　太恐怖了！ 　　这片雨林深处什么时候多出来这样一个恐怖的大家伙？ 　　只可惜这些瑟瑟发抖的小型动物们的呐喊并不曾被当事蟒知晓，单线思维的巨蟒恺撒此刻脑子里仅仅记挂着一件事—— 　　找到小蛇。 　　找到他的小蛇！ 　　簌簌。 　　从停下前行到“反吐”结束，一分半的时间结束，恺撒的竖瞳凝聚出冷然的光，下一秒摆动长尾，如利箭一般蹭过草丛，疾速前进。 　　那是人类对巨蟒速度的难以想象，比起早已经灭绝的泰坦蟒，眼前这只实在太快了…… 　　当恺撒正找着他的小蛇时，另一边河岸的边缘位置，俞司言正趴在树干上着急。 　　树下这头黑凯门鳄实在太熬蚺了，趴在草丛里仿佛老僧入定似的，动都不动，看起来就像是睡沉了一般。 　　要不是中途俞司言低头观察，直勾勾盯着黑凯门鳄不动，正巧看见对方极其轻微摆动了一下的尾巴，恐怕他真要被这只又精又贼的杀人鳄给骗过去了！ 　　那时候，发现黑凯门鳄假意装睡的俞司言，几乎被惊得蛇鳞都有点儿炸开了，这和半夜看中式恐怖电影没两样！ 　　毕竟在察觉对方假寐之前，他是真的生出了偷偷摸摸爬下树，回去找恺撒的心思！ 　　蚺差点儿就中了歹鳄的毒计！ 　　幸好、幸好！ 　　老大你的蚺差点儿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啧，不愧是被巴德荔湾小镇居民列为黑名单的杀人鳄，阴得很啊…… 　　俞司言盯着对方脊背上陈年的伤势，绿眼睛在夜色里闪烁着幽幽的光，却一时间很难找到解决的办法。 　　这和上辈子遇见巨熊灰熊完全是两种情况，前者他是已知的，并提前做好了应对情况；至于后者…… 　　这部纪录片他当年就只看过一遍！ 　　比起珍妮弗和萨朗之间偏向抒情、回忆的叙述，那时候的俞司言更爱看刺激的、冲突性强的，这里点名曾被他n刷的《狼群》。 　　也是因为看得少，记忆力有限，要不是先前在河流里他瞧见了那头黑凯门鳄过大的体型，以及背脊上的陈年旧伤，俞司言根本想不起来《特殊的独行者·雨林篇》里还有个充当反派，还没有被主角消灭掉的杀人鳄！ 　　但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他打不过下面的黑凯门鳄是事实，眼前似乎除了干熬着，再无任何办法。 　　如果只是等待的话，肚子里还有猎物尚未消化的俞司言倒也能熬得住，可偏偏他还惦记着在树上休眠的恺撒呢…… 　　这次真不是他想偷跑啊！蚺只是想洗香香再回去找老大睡觉的，谁能想到这还半路杀出来个鳄咬金啊？！ 　　俞司言无可奈何，也是陷入到了一种又急又躁的不安状态里。 　　他盯着下方的黑凯门鳄愈发气得牙痒痒，尾巴忍不住窸窸窣窣拍打在树干上解气，拍着拍着，诶—— 　　就在刚刚，他气呼呼地用拍尾巴撒气时，灵活的尾巴尖正巧一弯，戳进了一节树洞里。 　　好像有什么东西？ 　　俞司言支棱起脑袋回头看去。 　　借助树冠下昏暗的光线，他仔细辨别了半天，才模模糊糊看清树洞里好像是一堆坚果、种皮坚硬的种子、几枚新鲜，还有雨季最常见的真菌。 　　估计是个松鼠的囤粮洞。 　　虽然这样不太好，但是…… 　　俞司言用尾巴尖摸了摸那硬度不低的坚果，又低头仔细打量下方的黑凯门鳄。 　　数年前，当这头杀人鳄在巴德荔湾小镇伏击、吞食人类成功后，当地居民自发组成了除鳄队伍。 　　在经过追捕围剿后，虽然当时人们没能杀死杀人鳄，但是警长却用他的手枪，打烂了这头黑凯门鳄眼部周边坚固的骨嵴。 　　虽然至今已时日久远，但弹药留下的陈伤是巨大的，哪怕当年的伤势已经痊愈，但树下那只黑凯门鳄眼部生有骨嵴的位置，仍然有一节轻微凹陷。 　　也就是说……对方的眼睛是脆弱的，除眼皮外没有额外的骨嵴做保护。 　　俞司言若有所思。 　　同时身后灵活的长尾一寸寸攥紧了那些坚果。 　　他想—— 　　善良的松鼠，蚺要借你的粮食一用，事后必然重重酬谢！ 　　俞司言眼睛亮了亮，他是打不过树下的黑凯门鳄，但他能让这头讨厌的鳄鱼没时间盯着他！ 　　浑身是力气的森蚺在小小的树洞里掏啊掏啊，掏出几枚硬撅撅的种子和坚果，便开始瞄准黑凯门鳄，往对方的眼睛上砸。 　　说起来，这种投掷技巧，还是当年他和狼群、鲁道夫一起围攻巨型灰熊练出来的呢！ 　　树上的森蚺也算是半个神射手。 　　第一击的时候，他选用了一个杀伤力比较低的种子，正中黑凯门鳄闭上的眼皮。 　　感知到这股力道的黑凯门鳄下意识睁眼，想要查看周边情况——通常情况下，没谁敢胆子大到拿石子砸他玩儿，这种挑衅简直就是鳄生第一次。 　　谁知道黑凯门鳄都还没等到视野清晰，便等到了数枚飞速而来、力道极大的坚果。 　　一口气砸这么多，应该总有一个能命中吧？ 　　于是—— 　　砰！ 　　一枚砸到了鳄鱼的脑袋上。 　　啪！ 　　一枚砸到了鳄鱼的鼻梁上。 　　在一堆同时响起的“噼里啪啦”声中，其中有一道格外柔软的“啵”声最为独特。 　　只见森蚺用尾巴甩着扔出去的数颗坚果，确实有一枚和黑凯门鳄刚巧睁开的眼睛接了个吻。 　　还是激吻。 　　吻完以后黑凯门鳄激动地发出咆哮声，总是因为眼睛受创而不住晃动脑袋、摆动尾巴。 　　鳄鱼虽然身上生有坚硬的、近乎“铠甲”的外皮，但他们的眼睛却很脆弱，眼部周边名为“骨嵴”的凸起是第一层防护，可偏偏这只黑凯门鳄没有。 　　于是，眼珠剧痛的黑凯门鳄疯狂甩动尾巴，将周边的草丛弄得混乱狼藉，甚至还多次用尾巴砸向树干，引得树冠窸窣，就连盘在上面的森蚺也一颤一颤的。 　　是个机会。 　　俞司言屏息凝神。 　　在鳄鱼因吃痛而连连摆尾，顾不得盯视树干上的猎物的同时，身体灵活的森蚺看准时机，直接把尾巴垂下来落在地上，一个芭蕾般优雅的站姿立得稳稳当当。 　　俞司言原本的计划里，他打算趁着黑凯门鳄顾不得自己，站立一下，再甩着上半身挂到更远点儿的树干上，尽可能远离危险源头。 　　可事实是，待他刚刚站稳，余光一闪，便见昏暗的草丛里伏着一条眸光沉冷、威慑力极大的巨蟒。 　　是老大诶！ 　　幽暗的雨林深处，巨蟒的眼瞳明明灭灭，幽冷而执拗。 　　只一眼，便吸引了立起来的森蚺的全部目光，让他在原地呆了一瞬。 　　也正是这短暂的一秒钟，俞司言站立时的蓄力被打断，尾巴尖尖也实在撑不住这足足五米的身高。 　　于是—— 　　可怜又倒霉的小蛇，他在“嘶嘶”一声后，瞬间变成了从天而降的麻绳。 　　糟糕，这就是读条被打断的感觉吗？ 　　啊啊啊啊老大你但凡迟来一秒钟，蚺就已经自救成功啦！ 　　此刻，骤然失力的森蚺直接从“I”形变成了“n”型，还是脑袋着地的那种。 　　俞司言：惊恐.jpg 　　蚺的脑浆会磕出来的吧…… 　　雨林中湿热的风声簌簌蹭着俞司言的蛇鳞，当他的脑袋直直下坠、后方吃痛的黑凯门鳄横冲直撞地过来时，草丛内侧的巨蟒也动了—— 　　簌簌。 　　恺撒那比小蛇的鳞片坚硬数倍的腹鳞摩擦过夜色下的植被，基于肌肉力量和脊椎灵活性的优势，速度被提升到极致。 　　他十分迅猛，顿时如一片浓郁稠密的阴影般，向那头即将碰到小蛇的黑凯门鳄直直撞了过去。 　　这是一场重量级的强硬碰撞，宛若赛场上的两个橄榄球运动员。 　　同时，也是体重大约在600-800公斤间的成年雄性黑凯门鳄，与体重早已超过1吨不止的巨蟒恺撒的力量型对抗。 　　砰！ 　　一声沉闷如惊雷的巨响，坚硬的鳄鱼头部直接被巨蟒用背脊撞开。 　　同一时间，巨蟒用前半截身体接住他的小蛇，卷着轻轻抛至安全区域。 　　巨蟒骑士拯救了他的小王子森蚺。 　　哗啦。 　　坠落时因本能想要盘起来，却不小心把自己打了个结的俞司言再次变成了一个蚺球，“咕噜咕噜”落在了柔软的草甸间滚了一圈。 　　因为知道自己在这场战斗中插不上手，俞司言干脆就着打结的身体，盘成近似一坨的形状，把脑袋搭在背脊上，“嘶嘶”地给他老大呐喊助威。 　　他给老大当后勤！ 　　就不掺和进去给老大拖后腿了！ 　　这边被巨蟒英雄救美的漂亮森蚺才刚刚落地、摆好姿势，另一边近乎狂暴混乱的撞击也已然发生。 　　整个过程仅发生在一个闪神的瞬间，快得险些难以被肉眼仔细捕捉。 　　当周遭植被都因为这场重量级的撞击而簌簌发抖时，眼珠钝痛、被撞到头晕眼花的黑凯门鳄踉跄后退半步。 　　他反应很快。 　　在察觉到巨蟒体格远比自己更大时便想转头就跑，可后侧方横过来的粗壮蛇尾却挡住了黑凯门鳄的路。 　　低声发出咆哮的黑凯门鳄试图后退，通过此举来表达休战的意图。 　　但大脑运转迟缓的恺撒已然陷入小蛇险些受伤的恐慌，并不想放过眼前这头碍眼的鳄鱼。 　　巨蟒想—— 　　他要杀死眼前的这头鳄鱼。 　　他要清除这片区域内，所有会对小蛇造成伤害的潜在威胁。 　　俞司言：看到了吗？又是被老大保护的一天，蚺好幸福哦～ 第63章 雨林的神明:巨蟒带着他的珍宝离开了 　　来自巨蟒的压迫感一寸一寸增强，好似令周围的植被都进入了一种瑟瑟发抖的畏惧状态。 　　黑凯门鳄发出低声的咆哮。 　　他试图绕开巨蟒，从另一个方向靠近那条落在地上的森蚺，并通过这种举动告诉巨蟒—— 　　他对这场打架没兴趣，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把猎物森蚺给吃到嘴里。 　　显然，黑凯门鳄没能从先前巨蟒用尾巴接住森蚺，并把对方轻轻抛至草丛的举动里品出别的意味。 　　毕竟在黑凯门鳄的族群中，“男同”是个稀罕词儿，他活这么久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黑凯门鳄的行为对恺撒来说完全就是贴脸。 　　他都舍不得“吃”，只敢舔两口解解馋的小蛇，一头丑八怪鳄鱼凭什么敢的？ 　　巨蟒受声带的限制，无法发出慑人的咆哮声，但他半支起来的上半身，以及吐出的蛇信，对另一只猎食者来说就是最好的威慑。 　　毕竟他的体格实在太大了。 　　大到这头肆虐许久的黑凯门鳄都不由得惊惧。 　　此刻，黑凯门鳄望着眼前从上方投下来的阴影逐渐畏缩，心生退意。 　　难不成这巨蟒是看上了他的猎物？ 　　黑凯门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他有些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差点儿就能吃进嘴里的“饕餮盛宴”，在巨蟒的威慑下，不得不摆动着尾巴，想要后撤。 　　可是，他又一次被挡住了。 　　直到此刻，黑凯门鳄才意识到，眼前这条近乎巍峨的巨蟒，从一开始想要攻击并杀死的，都是他自己。 　　眼见不妙的黑凯门鳄不动声色，同时身体迅速偏转向另一侧，试图声东击西，往河水的方向逃。 　　他低估了巨蟒的速度。 　　也高估了自己在巨蟒面前时的瞬时反应，于是再一次被挡了回来。 　　看来是碰上硬茬了，这场恶战不可避免。 　　知道难以脱身的黑凯门鳄立马张开嘴巴，露出锋利密集的牙齿，试图攻击撕咬巨蟒的尾巴。 　　但比他嘴巴闭合速度更快的，则是缠绕在杀人鳄脖颈到前肢腋下的粗壮蛇尾。 　　这场缠斗中，体重是决定性的差距，黑凯门鳄虽有一击必杀的本事，但恺撒那足足十三米的身体缠绕则是全方位无死角的。 　　哪怕是再坚硬的护甲，也很难敌得过巨蟒“液压机”似的肌肉碾压。 　　最重要的是，在距今约6500万年至5300万年的古新世，泰坦蟒是专业的“鳄鱼杀手”，甚至远古时期的鳄鱼是泰坦蟒的食物来源之一。 　　恺撒作为有着泰坦蟒血缘近亲的新世纪现代巨蟒，他对巨型黑凯门鳄的绞杀力有过之而无不及，每平方厘米将近30公斤的力道叠加起来，足以让黑凯门鳄内脏受损、骨骼断裂，最终窒息而死。 　　显然，在悬殊的力量下，原先还洋洋得意、静待森蚺成为自己口中猎物的黑凯门鳄慌了。 　　他失算了。 　　他没想到这片由他称霸依旧的河岸区域，竟然会藏着这样一头超重量级的巨兽。 　　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不会进入这片河域！甚至还会直接绕着那条森蚺走！ 　　作为一头活得久，且体型足够大的黑凯门鳄，他有一套自己的生存观念—— 　　他发现人类更好狩猎，便选择潜伏在巴德荔湾小镇；他发现人类有能够伤害他的武器，于是趁乱逃离，不再重回故地…… 　　这样识时务者的生存态度是这头黑凯门鳄能寿终正寝，存活大几十年的秘诀，但是现在……他即将要和这个世界说拜拜了。 　　黑凯门鳄：只是为了吃饭而已，谁想搭上小命啊？！ 　　俞司言知道泰坦蟒单杀巨鳄轻轻松松，也大概能估计出恺撒100%的胜算。 　　但知道是一回事，担心则是另一回事，没办法等同。 　　当恺撒与黑凯门鳄的身形缠斗在一起时，俞司言的目光根本挪不开，一直锁定在恺撒的身上，却忽然发现他老大的身形好像有点不对劲…… 　　可现下，被战况影像的俞司言把关心重点放在了恺撒的安危上，以至于他没能反应过来这场“及时救援”，是以巨蟒进行“反吐”而达成的。 　　担忧的小蛇紧张到忍不住把自己扭成麻花，不仅身体打结，蛇信都有点儿打结，只恨自己为什么没长到十几米和老大一起去打架！ 　　他当年要是再多吃点儿，还有长到那么长的机会吗？！ 　　俞司言不知道。 　　不过在他和恺撒畅游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幸福未来里，他倒是真的被恺撒养出了将近十米的体长，远远撞过来和个小卡车似的，但仍然没办法把恺撒撞飞。 　　因为恺撒也在长大，长得比十米长的小蛇更大、更强壮，依旧能够将他的小伴侣圈在怀中。 　　恺撒：金牌饲养员还需继续努力。 　　眼下—— 　　湿漉漉的河岸边，被巨蟒缠绕的黑凯门鳄疯狂在湿润的泥土间挣扎打滚。 　　可他越是动，巨蟒恺撒的长尾便收紧得越是厉害。 　　最初黑凯门鳄的四肢还能来回划动，但不到半分钟后，便只能僵硬着尾巴、喘着粗气，最终瞪着那快要掉出来的眼珠彻底失去声息。 　　咯吱。 　　这是在恺撒的绞杀压力下，被挤变成的巨型黑凯门鳄的骨骼。 　　黑凯门鳄已经彻底没气息了。 　　把自己打成结的俞司言蛄蛹着，还不等他把自己的身体解开、往恺撒那儿冲，便察觉到不远处老大的状态似乎有点儿不对劲—— 　　很凶。 　　那是一种近乎野蛮的凶残。 　　哪怕绞杀力道下的黑凯门鳄已经没了气息，但恺撒却不曾从这股凶性中脱离。 　　他金红色的竖瞳几乎缩成针尖，浑身上下坚硬的蛇鳞与爆发力强大的肌肉仍然在用劲挤压，以至于被其缠绕起来、重达数百公斤的黑凯门鳄的身体已经彻底变形了！！！ 　　就好像在手里捏了个可以随便变形的捏捏乐，但问题那是一头成年的巨型黑凯门鳄啊！ 　　还是当初被巴德荔湾小镇的居民列为黑名单的杀人鳄啊！ 　　俞司言看呆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巨蟒版恺撒的力量有着清晰的认知，如此的夸张、强大，甚至是…… 　　恐怖？可怕？ 　　令蚺畏惧，于是从此以后令俞司言躲着恺撒走？ 　　不，怎么可能在啊？！！ 　　或许在旁人眼中这样的巨蟒倍显残暴、野蛮，可俞司言只觉得他老大此刻帅爆了好吗？！！ 　　当年的混血小狼信任着他的狼王，敢在所有狼群成员都畏惧着不敢靠近的时候主动冲过去，扑到狼王恺撒的怀里。 　　而今的小蛇也是如此，再残暴、再凶悍的巨蟒，都改变不了那是他的老大、他的伴侣的事实！ 　　于是，被恺撒帅了一脸的小蛇连身上缠绕起来的结都顾不上解了，干脆就着那一团似的姿势，乱七八糟地蛄蛹过来，“嘶嘶”大叫着撞向恺撒。 　　咔嚓。 　　早已经死亡的黑凯门鳄已经彻底变形了，当巨蟒粗壮有力的尾部还在持续收紧时，他微微探出来的深红色蛇信却好似感知到了一抹向自己靠近的风。 　　是什么……呢？ 　　属于小蛇身上信息素的气味，正盈盈在闷热潮湿的空气中流动着。 　　当陷入屠戮状态的恺撒后知后觉感应到什么时，一坨他难以看清的不规则球状物体就这样飞了过来，“啪叽”砸到他的背脊上。 　　都不需要经过大脑的反应，在面对小蛇时，恺撒的本能行为总是最快的—— 　　总归等俞司言险些撞向巨蟒背脊上的“锁子甲”时，后者已经微微偏转身体，用相对柔软的腹部接住了这条冒冒失失的漂亮小蛇。 　　但也仅是“相对柔软”，以小蛇飞扑过来的力道，碰脑袋上还是有点儿痛的。 　　“嘶嘶！” 　　蚺的额头啊！ 　　俞司言倒吸了一口气，团成球的身体僵了一瞬，眼见要从巨蟒的身体上滑下去了。 　　恺撒立马松开被绞成橡皮泥似的黑凯门鳄，一边将其甩出去，“噗通”一声砸了老远，再一次为雨林中的生物贡献食物；一边翘起后半截身体，灵活迅速地把他的小蚺球用尾巴尖勾住。 　　这下好了。 　　小蚺球变悠悠球了，打结的身体挂在巨蟒的尾巴尖上，正一晃一晃地来回摇呢。 　　俞司言：别晃……晃的蚺有点头晕诶…… 　　虽然恺撒成功接住了他的小蛇，但并不意味着那股被黑凯门鳄惹出来的杀戮的凶性，已经成功远离前者的心神。 　　至少当俞司言过了那阵眩晕，再看向恺撒时—— 　　对方的眼瞳依旧凶戾地收缩成一个尖尖细细的小纺锤状，似乎下一秒就会张嘴随机绞死路过的其他生物。 　　这种反应对于大多数肉食动物来说是相对常见的。 　　在搏杀战斗中，动物受到体内激素影响，从而产生一系列的化学反应，进入到一种“被激发”的高唤醒状态。 　　人们通常把这种生理性的反应称为“攻击性沸腾”或“杀戮狂热”。 　　蛇类通常是冷静、精准的，在伏击类的狩猎情况下，他们几乎不会因搏杀而引起“凶性激发”。 　　但恺撒眼下的状态却不太一样。 　　小蛇是他的软肋，而他则对小蛇有着近乎恐怖的保护欲，对对方暂时性的离开也有着强烈的不安与焦虑。 　　在多层病态情绪、感情的叠加下，黑凯门鳄的所作所为几乎是把恺撒所有的易怒点都戳了个遍。 　　不仅戳了，还当着恺撒的面挑衅，后者怎么可能忍得了？ 　　因此，受到躁动情绪的刺激，日常以伏击为主的巨蟒恺撒仍然受到了影响，正鼻间喘着粗气，犹如凶器，只直愣愣盯着被自己用蛇尾勾住的小蛇发呆。 　　看是看不清的，估计只能瞧见一团荧光色的马赛克，但没关系，巨蟒仍然会因此而失神。 　　俞司言蛄蛹着把自己从悠悠球里解开，仗着身体“娇小”——当然是在恺撒体格的对比下，然后往他老大的身体上爬。 　　晚间的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深处，一条五米长，背脊上金棕色、奶咖色斑纹交错生长的森蚺，正努力往上爬。 　　至于下方被他当作是“蚺爬架”的，则是一条巨蟒，一条身体足足有十三米的巨型蟒蛇。 　　被爬的巨蟒愣在原地，竖瞳还尖尖立着。 　　虽是凶性微散，可却在森蚺的爬行下，缓缓放松了背脊上的肌肉，似乎是怕紧绷状态下的蛇鳞会硌着对方腹侧更为娇嫩的腹鳞。 　　甚至巨蟒为了方便森蚺的攀爬，还主动放低、放平了身体，有种莫名其妙的宽纵劲儿。 　　终于，森蚺爬了上去，爬到了最贴近巨蟒吻部的位置。 　　“嘶嘶？” 　　老大老大，你还认得出来蚺吗？ 　　轻微的嘶鸣声透过巨蟒的下颌传递而来，恺撒金红色的眼瞳微微转动，依旧阴冷凶戾，脑袋却偏着往小蛇的方向靠近。 　　好香……好香好喜欢…… 　　痴缠的深红色蛇信从恺撒的大猫嘴子中探了出来，最初只是试探性地往小蛇的吻部上舔。 　　但当他发现自己舔了好几下，对方都不曾阻止后，便逐渐大胆且过分，开始往小蛇身上信息素更浓郁的地方舔。 　　俞司言：啊啊啊啊老大你这样真的有点变态诶！ 　　俞司言被恺撒舔得尾巴尖都翘起来了，他本来想阻止对方的，可当他望向恺撒那双依旧沉沉冷冷，好似不曾聚光的金红色虹膜后，又犹豫心软了。 　　算了算了，舔就舔吧，要是能让他老大高兴也值了…… 　　这般想着，几乎无条件偏心恺撒的小蛇刚想袒露肚皮，任由对方时，位于上方的巨蟒却忽然收起蛇信。 　　他脑袋顿时偏转至远方的草丛，雾蒙蒙的金红色眼底流露出明显的不悦，好似在烦躁被打断的亲昵。 　　虽然恺撒正沉迷于对着小蛇舔舔亲亲，抒发痴汉属性，但并不代表他的警惕性会因此受到影响。 　　他窥见了远处草丛中的另一抹动静。 　　俞司言愣了一下。 　　是有什么吗？ 　　可刚才威胁最大的黑凯门鳄，不已经被他老大给挤变形了吗？ 　　懵懵懂懂的小蛇从巨蟒怀里探出半截脑袋，借助雨林间昏昏沉沉的月光，他竟看见不远处的巨木后方…… 　　躲！着！个！人！ 　　这不是“人类禁区”吗？ 　　哪来儿的人啊？！！ 　　俞司言惊了一下。 　　他的尾巴还缠绕在恺撒的脖颈上，就像是给这条深色系的巨蟒戴了条暖融融的棕咖围巾，倒是中和了巨蟒带来的可怖压迫力。 　　哗啦。 　　躲在树后的人类被吓得跌倒了，似乎是因为腿软，他哆哆嗦嗦了半天都没能起来，只能一个劲儿地撑着手臂往后挪。 　　这一回，俞司言看清了。 　　对方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现代人类，而是生活在瓦斯蒂亚热带雨林深处的原住民—— 　　是个男人，裸/露着大片深棕色的皮肤，身形干瘦但不显孱弱，腰腹间挂着一条藤蔓编织的“裙子”，勉强能遮挡住私密部位。 　　而在其脸部、四肢则涂抹着大片不知名的涂料，蓝红相间，几乎辨认不出来五官，更是在侧脸穿有光滑的木棍，好似某种象征。 　　红蓝涂料，光滑木棍，生活在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深处。 　　当这几个重点同时出现后，俞司言过往的记忆又复活了。 　　对方应该来自于与世隔绝、“人类禁区”内唯一能来去自如的野人部落，并被后来深入雨林考察的科考队称为“亚努玛拉人”。 　　而这支科考队，便是在纪录片《特殊的独行者·雨林篇》之后，进入瓦斯蒂亚热带雨林，并发现那头自然老死的巨型黑凯门鳄的队伍。 　　所有的事情，又以一种特别的方式联系在了一起。 　　这令俞司言不由得想起他和恺撒还是北美灰狼时，意外遇见的鲁道夫和那头巨型灰熊。 　　果然，世界很大，但世界也很小。 　　在俞司言失神间，被他盘绕着脖子的巨蟒恺撒则一点一点，如眼镜王蛇一般立起上半截身体，对不远处的亚努玛拉人露出凶意。 　　误入这片战场的可怜的亚努玛拉人更害怕了，整个人抖如筛糠，嘴里叽里呱啦地不知道在说什么，完全失去了爬起来的力气。 　　“嘶嘶！” 　　老大，等等啊—— 　　亚努玛拉人是好人来着！ 　　瓦斯蒂亚热带雨林是动植物的天堂，在这个政府监管力度不够强大的时代里，仍然有人不顾危险、不顾律法，试图为了一己私欲而深入这片“人类禁区”。 　　偷猎者、淘金者时常出没，当他们带来严重的汞污染和疟疾，并意图破坏这片神秘的丛林时，活动在林间的亚努玛拉人便是雨林最终防线的守护者。 　　亚努玛拉人信奉自然。 　　他们热爱这片雨林，并将“狩猎”视为一种充满谦卑、感恩与敬畏的严肃仪式，是维系雨林平衡的神圣行为。 　　这群热爱自然的人，甚至也曾为了保护雨林的生态，而与手持枪支的淘金者、偷猎者进行对抗，即便这场守护的代价是他们的鲜血与生命，但亚努玛拉人从不畏惧。 　　他们相信自然的神灵会庇佑他们的。 　　科考队的存在，令雨林之外的人类知道了亚努玛拉人的存在，也推动了当地政府对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保护，以及对偷猎者、淘金者的防范与制裁。 　　并在数年时间里建立了亚努玛拉保护区，为这一古老的文化留下继续传承、发展的机会。 　　而在俞司言变成森蚺，游荡在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五年里，他因为更喜欢顺着河流沿岸活动，所以不曾太过深入陆地中心，与当地的土著几乎没碰过面，也没什么机会在现实情况下目睹亚努玛拉人的真容。 　　眼下，感知到小蛇嘶鸣声的巨蟒微微偏头，金红色的眼瞳深处闪烁着迷茫。 　　他听不清也听不懂小蛇的意思。 　　但没关系的，俞司言总有耐心把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一点一点让恺撒理解。 　　“嘶嘶。” 　　“嘶嘶嘶～” 　　小蛇很认真也很温柔，他用蛇信轻舔着巨蟒的吻部做安抚，同时用尾巴轻轻拍打对方，尽可能把吻部贴在巨蟒下颌存在骨传导的位置。 　　待他接连数次表示“没事”、“离开”以及“换个地方再贴贴”的嘶鸣声后，迟钝的巨蟒终于明悟—— 　　小蛇想要离开。 　　小蛇想让他舔。 　　他要带小蛇离开。 　　他还要好好舔小蛇。 　　俞司言：不是，我的话是这样理解的吗？老大谁教你这样理解的啊！！！ 　　信息缓慢地在恺撒的脑海中组合重构，最终形成了一个对巨蟒来说有点儿复杂，但又足够理解且深得他心的答案。 　　……终于能光明正大舔小蛇了。 　　恺撒这样想着。 　　于是，巨蟒放松对亚努玛拉人的敌意，同时对小蛇强烈的亲近欲则大幅度提升，流露出几分急躁与古怪的兴奋 　　当俞司言还想多看两眼曾出现在课本上的亚努玛拉人的情况时，一抹力道忽然卷着桎梏在他的腰腹之间，把上一秒还扒拉在巨蟒背脊上的森蚺卷着裹挟至一道严密又安全的“铁笼”内。 　　俞司言：！！！ 　　虽然轻微受惊，但他对恺撒的动作却并无防备，反而顺势贴到了巨蟒用躯干铸成的“铁笼”中。 　　这条漂亮的森蚺乖乖地放软浑身肌肉，甚至把脑袋轻轻搭在对方的坚硬微凸的蛇鳞上，主动摇摆尾巴，配合巨蟒的动作，任由对方把自己卷着裹起来。 　　黏黏糊糊的。 　　但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亚努玛拉人眼中，便是另一番情况了。 　　原本还满脸惧怕的土著人一寸一寸瞪大了眼睛，就好似瞧见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连逃跑都忘记了，就直直盯着不远处—— 　　巨蟒用粗壮的身体缠绕着森蚺，几乎把后者完全包裹在自己的鳞片中，只留下仅够呼吸的空隙。 　　偏生那巨蟒的动作，又格外小心翼翼。 　　他的力气拿捏可谓精准，能爆发出20吨力道的肌肉如同最精密的机器，为内部的森蚺创造出了一个不会挤伤对方，也无法逃脱的“铁笼”。 　　一条巨蟒，一条森蚺。 　　大的缠绕着小的，小的信任紧贴着大的，在某一刻月光从树冠间洒落照亮他们彼此时，就好似……他们本就是一体的。 　　宛若双生。 　　作为瓦斯蒂亚热带雨林中的生存老手，亚努玛拉人能分得清当地各种动植物的种类。 　　而今两条不同种类的蛇缠绕在一起，甚至还这么亲密无间，才是令他真正震惊的。 　　在土著人的视线里，将森蚺严密保护起来的巨蟒微微回转脑袋，金红色的虹膜冷酷而阴郁，盯得土著人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这样冰冷的注视大约持续了三五秒。 　　随即巨蟒转身，带着他的珍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巨大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闪入热带雨林的深处，不多时便被层层叠叠的阴影遮蔽覆盖，不见踪迹。 　　唯有原地，还躺着那头骨骼变形的杀人鳄，以及神情呆滞的亚努玛拉人。 　　簌簌。 　　河岸边缘的雨林重新陷入寂静。 　　从惊惧到震惊，再到茫然的亚努玛拉人站在原地，他看到了死去的巨型黑凯门鳄，又偏头看向巨蟒与森蚺消失的方向。 　　片刻的呆愣后，他脸上的神情一寸一寸狂热起来，先是去检查了一下黑凯门鳄的尸体，随即格外兴奋地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用土著语大喊着什么。 　　如果把它们用现代人的语言翻译出来，其大概意思是—— 　　“恐怖的杀人鳄被蛇神杀死了，我们的部落得到了自然之神的眷顾！” 　　“我是亲眼见证了神明的幸运儿！” 　　“我们信仰的自然之神化作双生蛇来庇佑我们了！” 　　此刻，这个亚努玛拉人正激动地往他们部落的聚居地跑，试图告诉所有土著人这个好消息。 　　在他们的信仰中，自然之神是多变的——可以是山水，可以是山林，也可以是亚努玛拉人从未见过的，如此庞大又如此和谐的巨蟒与森蚺。 　　最重要的是，在巨蟒与森蚺出现之前，这群土著人已深受那头杀人鳄的困扰。 　　当年，现代人的枪械打退的这头巨型黑凯门鳄，他从巴德荔湾小镇周边的水域消失，重回瓦斯蒂亚热带雨林，在“人类禁区”的深处发现了生活在这里的亚努玛拉人。 　　黑凯门鳄将这群土著人当作了可以选择的食物之一。 　　而且，由于这头杀人鳄过于壮硕的体型，亚努玛拉人无法用那些过于原始的石片长矛对付对方，只能尽可能警惕防备，避免单独靠近水源。 　　但是今日，这位幸运的亚努玛拉人窥见了神迹。 　　在他的奔走相告下，很快，夜色下瓦斯蒂亚热带雨林深处的土著人部落重新点燃篝火。 　　他们环绕着火种，口中呢喃着听不懂的语言，生态肃穆、动作虔诚，正向仁慈的自然之神表示感谢。 　　显然，他们把先前黏黏糊糊的巨蟒与森蚺，当成了这片雨林的神明。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被恺撒卷在怀里俞司言懒洋洋趴在他老大的腹鳞上，他的视野完全被遮挡，只剩下对方身上深色的鳞片，就如此被缠绕、禁锢，毫无反抗挣扎的力道。 　　鳞片贴鳞片。 　　近到骨传导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就像从前俞司言还是混血小狼是时候，正挤在狼王恺撒怀里睡觉一般。 　　被浓烈的保护欲与占有欲裹挟的巨蟒顿了一下，笼着腹鳞深处的小蛇的动作愈发小心。 　　他的。 　　小蛇是他的。 　　他一定会……好好舔小蛇的。 　　俞司言：SOS！怎么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64章 蛇吻:13米＆5米的体型差 　　这一晚，俞司言再一次重复先前的经历，被恺撒卷着带至雨林的深处。 　　只不过比起第一次的惊恐、不安，这回他只安安静静地贴着靠在恺撒圈禁的这片小空间里，感受着对方的心跳，用下颚轻轻摩擦恺撒背脊上冰冷坚硬的蛇鳞。 　　这是一种很鲜明、很强烈的归属感，让俞司言那颗成为森蚺足足五年却总是无处着落的心脏与灵魂，终于找到了栖息之地。 　　犹如倦鸟归林。 　　…… 　　深夜里，被浓郁漆黑笼罩的雨林中仿佛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俞司言不知道自己被恺撒圈了多久，他对外界的感知因彼此鳞片间细微的摩擦而变得模糊。 　　因为过于紧密的距离和接触，俞司言全身上下，乃至每一片蛇鳞的缝隙里，都浸润在恺撒的信息素中，并被那区别于蛇类阴冷特质的暖融融的气味熏得头昏脑涨、迷迷糊糊。 　　信息素是蛇类之间最直白、最清晰的交流“语言”，这是一种出于化学性质的释放与接受行为，是无法用人类的文字、语言所描述的。 　　甚至可以说，信息素交流与狼群的嚎叫信号全然不同—— 　　如果说后者是清晰的指令，那么前者在嗅闻、感知中，则多一部分抽象含义。 　　此刻，俞司言因为喜欢恺撒所散发出来的信息素，于是他也本能、自发地被催动出信息素，以表达这份喜欢、亲昵。 　　而卷着小蛇前进的恺撒则足以通过探出、收回的蛇信，在此刻近距离的接触下，接收并感知对方的信息素。 　　香香甜甜的。 　　小蛇的信息素……也在喜欢他？ 　　噗呲。 　　像是在大脑里炸开了烟花。 　　还是小蛇形状的烟花。 　　专注赶路的巨蟒身形骤然一顿。 　　他那运转迟钝的大脑，实在难以短时间内同时思考一件以上的事情，以至于当他发觉小蛇的信息素在表达“喜欢”后，原本“赶路”的思维便被前者给冲了出去。 　　在这猛然的停顿下，原本懒洋洋摊开蛇尾、躺在恺撒腹鳞间的俞司言，也随之晃荡着咕噜一下，然后又被恺撒用蛇尾勾着腰部位置，直接给卷着抬起来了。 　　悬空了。 　　五米长的森蚺，被十三米的巨蟒圈着腹中部位，水灵灵地提溜起来了，至少离地两三米。 　　俞司言：？ 　　懵懵懂懂就这样被自家老大提起来的小蛇有点儿懵逼，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下一秒，硕大的蟒蛇脑袋靠近，然后—— 　　森蚺上分布了细碎金棕色小斑点的吻部，被巨蟒张嘴吞进去了大半截。 　　这个行为，在狼群中是表达亲近喜欢。 　　而今换了物种，巨蟒短路的思维一时间不知如何向小蛇表达亲昵，于是某种冲动油然而生——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张开了180度的血盆大口，把小蛇的脑袋瓜子给含了进去，甚至因为体型差太大，连对方的脖颈都含进去了半截！ 　　要命诶！ 　　俞司言瞪圆了眼睛。 　　要不是知道你是蚺的老大，你这样真的会吓到蚺的！ 　　不过这个动作…… 　　真的很让蚺怀念诶！ 　　以前是狼吻，现在变成蟒吻了！ 　　虽然被“吞”了脑袋的小蛇不知道自家老大为什么突然高兴起来，但他很愿意配合，毕竟小情侣不就喜欢贴在一起，干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吗？ 　　于是，他翘着尾巴尖尖蹭着恺撒的蛇尾勾勾缠缠，脑袋往巨蟒的嗓子眼里钻了钻。 　　末了，等恺撒结束此刻的兴奋“蟒吻”后，不甘落后的小蛇俞司言也“嘶嗷呜”着张开嘴巴，想要回以对方一个“蚺吻”。 　　但他们之间的体型差实在太大了。 　　恺撒身体长而宽，脑袋也大，对比之下显得格外小巧迷你的俞司言把嘴巴张到极致，也只含住了恺撒吻部的三分之一。 　　——像是给他老大戴了个蛇形止咬器，怪性感的嘞。 　　…… 　　此刻，深夜里的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深处，正在上演着一幕奇怪又神经的画面—— 　　一条巨型的哑光深灰巨蟒，半勾半缠着一条金棕、奶咖的森蚺，前者张大嘴巴，含一下森蚺的脑袋，看起来像是在进食。 　　等那么三五秒钟后，被含了脑袋的森蚺又被缓缓后撤，分明从那“远古巨兽”的口中走了一遭，却毫发无损，反而也张大了嘴巴，反过来把巨蟒的吻部给飞快含住了！ 　　就这样的过程，巨蟒和森蚺之间不停地交换重复，你含一下我的脑袋、我含一下你的嘴筒子，就好似在这晚间的雨林中举行某种召唤仪式。 　　召唤什么？ 　　召唤贪吃蛇吗？ 　　俞司言：你不懂，这是蚺和老大之间的小情趣～ 　　整个过程丝滑诡异得不亚于是电脑合成的，但问题是…… 　　就算是瓦斯蒂亚热带雨林外面的现代人，应该也不至于用电脑搞这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吧？！！ 　　俞司言可不管别人怎么看——当然，在这片“人类禁区”深处，也没什么别人。 　　总归他和巨蟒就这么停止赶路，含着彼此的嘴筒子，直到恺撒金红色眼底的那股兴奋劲逐渐消退，这头堪称巨型的野兽才想起来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是离开。 　　——是回家舔小蛇。 　　巨蟒竖起的纺锤状瞳孔钝圆一瞬，流露出几分茫然，显得面向都柔和清澈了许多，转向小蛇时似乎还有些无措。 　　……他刚刚忘记赶路了。 　　小蛇会生气吗？ 　　小蛇当然不会生气了！ 　　小蛇只觉得这种看起来凶神恶煞，实际上懵懵懂懂、听不清也看不清的恺撒老大实在太有反差感了！ 　　这是他以前在狼王恺撒身上从来看不到的一面！ 　　俞司言被眼前的“巨兽”给萌到了。 　　他拧动着尾巴尖，亲亲热热凑上去，用自己的小猫嘴子“啵”了一下恺撒的大猫嘴子，表示自己根本不生气。 　　恺撒也用吻部抵着俞司言的嘴巴蹭了蹭，这才重新调整动作，又一次把他的小蛇拢在腹鳞一侧，摆动长尾，往他那座隐秘的兽洞前行。 　　…… 　　晚间的时间似乎总是过得很快，当瓦斯蒂亚河的水面被一层淡金色的日光所笼罩时，一整夜彻底过去。 　　从北美灰狼转生为巨蟒的恺撒，带着他的小蛇，一路上又是赶路，又是同小蛇亲昵，走走停停、断断续续，终于重新回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最初的那座被废弃的，却又被巨蟒细心整理出来的兽洞。 　　只可惜因为巨蟒先前的“反吐”，兽洞外围混乱一片，犹如飓风过境。 　　这是他和小蛇暂时的家园。 　　不能让小蛇发现这里变得这么乱…… 　　巨蟒这样想着，同时抬起长尾，把在自己背脊上睡得晕晕乎乎的小蛇轻巧地往兽洞里放，以至于角度错开的俞司言根本无从发觉兽洞之外的变化。 　　簌簌。 　　鳞片光滑的森蚺脑袋懵懵，就那样“呲溜”滑了进去，像个团起来的蚺龄球。 　　兽类的本能让他想要卷曲着身体起来，谁知下一秒，兽洞唯一的光源被彻底吞噬，恺撒那直径足足有70厘米的蟒身也一同挤了进去，整个空间瞬间变得窄小紧密起来。 　　嗯？老大是要和他一起睡觉吗？ 　　不过这一晚上来回奔波也确实挺累的…… 　　嗯？等等—— 　　俞司言本以为恺撒是打算和他一起贴贴睡觉的，但很快，他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他家老大，好像有点兴奋到诡异啊！ 　　于是，在这种状态下，滚入兽洞的俞司言刚刚回神，便从头到尾，被另一条蟒蛇缠着。 　　他几乎每一寸肌肉、每一片蛇鳞的旁侧，都被恺撒同样抵着、贴着、卷着，严丝合缝、紧密不分，宛若被束缚在了一个巨大的铁网之中。 　　这一刻，巨蟒与森蚺之间的体型差具象化了—— 　　13米和5米，大体上可以想象四楼半和一楼半，三层楼的差距，就是坐电梯都得八九秒。 　　甚至只要巨蟒想，他完全可以把他的小蛇提溜起来，让对方根本碰不到地面。 　　在巨大的体型差之下，则是夸张的体重差距。 　　恺撒现有的体重已然超过1000公斤，俞司言才100公斤出头，前者稍微打个滚，大抵都能压死头体格最大的黑凯门鳄。 　　黑凯门鳄：又是我？ 　　因此，在空间有限的兽洞内，恺撒正有意让自己的身体处于下方—— 　　虽是缠绕着俞司言，却也同时把对方架着托了起来，令这条小蛇带有柔光的浅色腹鳞均摩擦着他的背脊。 　　恺撒背脊上的蛇鳞很硬，甚至有凸起的棱角。 　　他是已经灭绝的泰坦蟒的近亲，自然也继承了那史前巨兽的部分特征。 　　于是，当一蚺一蟒的身体交叠到某种姿态时，正处于上方的绿眼睛森蚺忽然一僵，纺锤状的瞳芯几乎缩成了绣花针，连带着眼周、脑袋上的蛇鳞都轻微炸了一下。 　　腹面下方的蛇鳞，和恺撒背脊上最为坚硬、突出的鳞片，碰、碰到了。 　　救、救命…… 　　虽然已经是相伴过狼生的老夫老夫了，可、可是这种诡异的摩擦感和摩擦到的位置…… 　　实、实在有点太尴尬了吧？！ 　　这尴尬程度，堪比他还是混血狼和恺撒在一起之后的某次，因为想要欺负对方，趴在恺撒的头上作威作福，便故意往狼王的身上压，谁知道肉垫一滑，正好坐到了狼王的脑袋上。 　　然后…… 　　他就被恺撒按住，把小小狼狠狠地舔了一顿！都舔红还不松嘴！ 　　俞司言：啊啊啊啊就知道欺负狼！ 　　恺撒：到底谁先欺负谁的？ 　　——没办法，动物本能就是如此，远比人类更直接、更野性，这是恺撒向他的小狼/小蛇反馈出来的最大的，源于本能的亲近与喜欢。 　　而眼下，俞司言尾巴尖尖僵硬地翘起来，试图悄悄往旁边挪一挪，为避免这副尴尬局面。 　　谁知道他刚刚动弹，还处于兴奋状态的巨蟒瞬间收缩身体，把怀里的小蛇圈得更严实、更紧密了。 　　完蛋。 　　俞司言彻底僵住。 　　这下已经不是单纯的碰到了。 　　森蚺作为比较原始的蛇类，还保留有进化的小小印记—— 　　在他们腹部末端，进入尾部部位的内侧，两端生长着一对很迷你的、像爪子一样的角质凸起。 　　这是其远古祖先后肢退化的残留，也是他们与其他蛇类的明显区分。 　　至于这对小爪子似的角质凸起的中央位置，则有一道横向裂开的小缝隙，这便是他们的xie/zhi/qiang，雄性在其内还收纳有一对小小蚺，用于繁衍。 　　如今这个境地，在恺撒的盘绕缠溺之下，让作为森蚺且不用穿裤子的俞司言感受到了一抹极其明显的卡档感。 　　……怪硌蚺的。 　　俞司言：…… 　　呜呜真的没招了，老大你的蛇鳞顶到蚺啦！能不能稍微挪一挪啊？！ 　　但显然，恺撒的回答是不可能。 　　幽深昏暗的兽洞内，安全感缺失且喜欢和小蛇贴贴的巨蟒正紧紧盘绕着这条比他细很多的森蚺。 　　他硕大的脑袋轻轻搭在森蚺的脑袋后侧，深红色的蛇信在其“ω”型的嘴巴间吞吞吐吐，正不停地去感知着小蛇身上现有的信息素。 　　仅仅是信息素的感应对恺撒来说并不够，他还想要更多、更多。 　　于是，他缓慢地转动脑袋，深色的鳞片与森蚺腹侧柔和的腹鳞相互蹭动，愈发叫后者难耐地想要蜷缩蛇尾，好躲避那若有若无的摩擦感。 　　可贪恋接触，仿佛有着皮肤饥渴症的恺撒又怎么会给小蛇逃离的机会？ 　　这是他的小蛇。 　　粗壮的，比森蚺的身体末端两个半还多点儿的巨蟒，用自己的尾巴按住对方那截不听话的小尾巴尖尖，一寸寸卷着将其撑直，抵在兽洞内那铺满枯叶的地上，断绝了俞司言任何想要扭动、挣扎的机会。 　　……此刻，说俞司言是砧板上的蚺都不为过。 　　可怜的小蛇，他彻底动不了了。 　　于是他腹部那相对柔软一点的珍珠白色的腹鳞，便更容易被下方的巨蟒背脊上粗硬凸起的鳞片来回“折磨”。 　　“嘶……嘶嘶……” 　　老、老大，不然你还是含蚺的脑袋吧？这样磨来磨去的蚺真有点受不了啊！ 　　痒不痒，麻不麻的。 　　还是那种奇奇怪怪的位置…… 　　老大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奇奇怪怪的玩法啦？！怎么还背着蚺偷偷进修呢？！ 　　被缠绕着的森蚺正在嘶鸣着示弱撒娇，想要表示拒绝。 　　可巨蟒却能透过蛇信，对对方信息素的感知中，体会到另一种微妙、甜腻、发腥的，源自于最原始的愉悦情绪的反应。 　　要么说信息素感知是抽象的，这几乎抽象到能透过表层深入内在—— 　　难不难受、舒不舒服、要不要、停下还是继续…… 　　这些已经不再是小蛇单纯的嘶鸣声所能表达的，反正恺撒也听不清，恺撒更相信小蛇的信息素给出答案。 　　此刻，信息素的意思是在说“舒服”。 　　小蛇舒服，那么就可以继续进行下去，于是巨蟒恺撒把怀里的小蛇缠绕得更紧密了。 　　身体比语言更诚实。 　　俞司言不以为然，恺撒则深以为然。 　　俞司言：（羞耻到爆表）（试图憋住自己的信息素）我不是、我没有啊老大！ 　　恺撒：不信不信。 　　可怜的小森蚺。 　　他五米的体长在巨蟒面前毫无翻身的机会，只能任由信息素发出愉悦的气息，而令当事蚺晕晕乎乎、百口莫辩。 　　等其腹面的鳞片都被摩擦到有些发热时，俞司言恍恍惚惚，便见转动角度，把脑袋探过来的恺撒正与之面对面，缓缓张开嘴巴。 　　俞司言愣了一下。 　　老大还想含他嘴筒子吗？刚刚回来的路上还没含够吗？ 　　茫然疑惑了一瞬的森蚺从那种被摩擦的诡异感中脱离，他高兴起来—— 　　含嘴筒子都比磨蚺身体后侧方的腹鳞强啊！ 　　老大，来吧！ 　　蚺喜欢含嘴筒子！ 　　蚺最爱这个环节了！ 　　老大，咱们快开始吧！ 　　自以为把自己的腹鳞，从恺撒背脊上凸起的鳞片中解救下来的小蛇，疯狂想要摇摆尾巴以表达对“含嘴筒子”的赞同和期待。 　　不过因为尾巴被恺撒缠绕得很紧，以至于俞司言半天都难以撼动分毫，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对“含嘴筒子”的配合。 　　“嘶嘶！嘶嘶！” 　　老大我来啦！ 　　只要不摩擦腹鳞，现在叫俞司言干什么都可以！ 　　不然他真觉得自己要被老大磨疯啦！ 　　正嘶鸣着，被巨蟒缠绕着的森蚺便努力往前伸着身体、探着脑袋，以一种非常主动、热情的姿态，把自己呈扁平的圆锥形的脑袋塞到了恺撒的嘴巴里。 　　甚至因为过分热情，这条鳞片滑溜溜的小狗蛇只留了半截不明显的脖子在外面，轻轻搭在巨蟒的嘴边，还有持续蛄蛹着往里面挤的意图。 　　——小狗蛇的小猫嘴子，都快抵到巨蟒的嗓子眼上了！ 　　——这怎么不算是致敬他和老大的初遇呢？！！ 　　——老大你有没有感觉到很怀念、很熟悉啊？ 　　恺撒：？ 　　巨蟒一顿，金红色的瞳孔微微圆润了几分，属于蛇类的阴冷感降低，反而有种大而可爱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好熟悉。 　　并不曾如俞司言一般带着记忆转生为巨蟒的恺撒，眼瞳伸出闪烁着迷茫，正试图思考、回忆着什么。 　　可蛇类的大脑运转速度总是很慢。 　　他们的大脑皮层不发达，这注定他们无法像猫狗那样思考、学习。 　　多一辈子的恺撒或许有所优势，但这样的优势在物种、基因的强大桎梏下，又显得太过渺小了。 　　以至于当他竭力运转大脑，只能在雾蒙蒙的记忆深处，窥见某些一闪而过，且格外模糊的画面——比如当年他还是狼王时，与那只混血小狼的初见。 　　……懵懵懂懂的小狼不小心含住了狼王的吻部，又机灵地主动把自己的嘴筒子塞进狼王嘴里。 　　可他塞得太深了，以至于当时还想看看这只小狼还能做出来什么事情的狼王都没忍住干呕了一下。 　　只可惜现在的恺撒看不清。 　　但他似乎能感受到那股毛茸茸的，能够舒缓全身的温柔暖意。 　　他很喜欢。 　　非常、非常喜欢。 　　巨蟒迟钝的感情似乎也因此重燃。 　　喉咙位置的触感很轻。 　　对于蟒蛇这种直接吞食猎物的生物来说，这种碰触并不会有难受感，甚至令其习以为常。 　　恺撒虹膜中兴奋的情绪就这样逐渐平缓、柔和。 　　他张着嘴巴，蛇信压低，正好贴在小蛇的下颌位置，在长达两三分钟的静止后，才慢吞吞地闭合嘴巴，以一种放松轻柔的姿态含着小蛇的吻部，就这样保持不动，安静待了许久。 　　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兽洞之外的天色都还亮着。 　　但因为雨林地表所能接收到的光源实在有限，便显得四周都有些阴暗，却因大片的浓绿而生机勃勃。 　　清晨的雾气散去，作为日行猛禽的角雕拍打着翅膀，从远方飞来。 　　他目光如炬，“嗖”地抓了一只负鼠，便向其筑巢的上层树冠飞去。 　　不过在这只角雕上升的同时，他极佳的视力瞅了一眼下方阴影处的兽洞。 　　这里原本是空的，但他知道，在不久之前，有一条极大的巨蟒搬了过来，还抓了一条不小的森蚺作为储备粮。 　　也不知道过去了这么久，那条森蚺有没有被吃掉…… 　　不过…… 　　之前兽洞边缘位置都很整齐的，怎么他夜游回来，这里怎么乱七八糟成这样了？被野猪拱过了吗？ 　　“反吐”过的巨蟒：其实不是野猪…… 　　角雕没忍住多瞅了一眼。 　　在日出后斑驳的光影下，他瞧见了狼藉、混乱中心那头仅被消化了表皮的沼泽鹿。 　　奇怪，哪来的死鹿？ 　　说起来最近这片区域，总有死掉的猎物横尸荒野， 　　角雕没有细想。 　　不管兽洞内的巨蟒会不会吃掉森蚺、不管下方的狼藉因何而来、不管这沼泽鹿为什么会横死在这里，这都将与他无关。 　　他是这片雨林内名副其实的空中霸主，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他在树冠上层的生活。 　　险些能窥见兽洞内隐秘的角雕，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而那完全被浓密阴影笼罩的兽洞内，则是另一番光景。 　　这是俞司言与恺撒重逢以来，最静谧，也最亲近的一次接触，和之前的几次似乎都不太一样。 　　俞司言甚至觉得先前的某一刻里，他的老大记起了他——哪怕只是一瞬间，但心脏早就软成一滩水的小蛇还是很开心。 　　他探出那浅粉色的蛇信，很轻地蹭着舔了一下恺撒的蛇信根部。 　　轻轻柔柔的。 　　俞司言可以举着蛇尾对天发誓—— 　　他这个行为完全是出于心软和开心，是想要向老大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情绪，想要和老大更亲近一点，没有想任何不纯洁的东西。 　　可耐不住这个世界表现得格外痴汉、格外变态的巨蟒恺撒想啊！ 　　几乎是小蛇的蛇信，刚刚触及巨蟒低低压在喉咙深处的蛇信根部，便瞬间被后者卷住，彻底纠缠在一起。 　　蛇信很长。 　　像是比较大型的森蚺，其蛇信长度一般在8-12厘米之间，但如果是巨蟒那样的体型，他的蛇信只会更长——极有可能达到将近30厘米的长度。 　　蛇信很灵活。 　　它本身没有骨骼，是可折叠的柔软结构，同时能在短时间内快速弹出、收回；其最末端分叉的、被称作是“舌刷”的两个小舌尖，还能各自独立地轻微摆动。 　　快、准、巧是人类对蛇类蛇信的评价，并最终总结蛇信是蛇类生存的重要感官工具。 　　这一点，俞司言曾亲手记过笔记。 　　当时那堂课上，他身侧的同学开玩笑和朋友说，“蛇信灵活，那接吻会不会很舒服”的时候，俞司言正在手绘蛇信的外形轮廓，为其进行标注解释。 　　对于他们的玩笑，他听了一耳朵，但没怎么在意，毕竟那时候俞司言从不觉得自己会和一条蛇接吻，所以想那种奇奇怪怪的问题做什么？ 　　直到今天…… 　　当恺撒真的用那快、准、巧，还格外长、格外灵活的蛇信卷住他时，俞司言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空白了—— 　　太舒服了。 　　对于人类灵魂所自带的复杂感官来讲，说这是颅内高/潮都不为过。 　　俞司言觉得自己可以回答那个同学的好奇了。 　　确实很舒服。 　　非常、非常、非常的舒服。 　　甚至连大脑已经快融化掉的俞司言，此刻正迷迷糊糊地想： 　　如果老大就这么缠着他的蛇信，不停地摩擦的话，他一定会被这种直击大脑的战栗，刺激成只会流口水的那种痴呆蚺！还是治不好的那种！ 　　俞司言：被亲傻什么的，这也太丢蚺了吧？！！ 第65章 蚺被亲晕啦！:通通拿走给小蛇！ 　　根据人类对蛇的探索，人们认为蛇信是纯粹的化学探测工具，只是为了收集气味分子并送至犁鼻器进行分析，并不具有感情色彩。 　　俞司言不知道其他蛇类是不是这样，但他很确定，他和眼前的这条巨蟒——和恺撒不是这样的。 　　他们的蛇信不仅能“探测环境”，更能在此刻的境地下“建立连接”。 　　甚至因为蛇信的敏锐程度，他们将嗅闻、感知世界的原始功能，内化成了对彼此更加隐秘的感知。 　　于是，原先构建在肢体感官上的亲昵行为，被蛇信的缠绕转变成了另一种神经末梢的接触，有赖于其敏感度，这远比人类的舌吻更加刺激。 　　不止俞司言被这种冲击大脑的快/感所吸引，恺撒也是如此。 　　他原本只是想和小蛇更近地贴贴蹭蹭，但此刻，却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正在以一种极端认真、好奇、痴缠又执着的态度，热情探索着小蛇口腔、蛇信内的全部秘密。 　　兽类的好奇心，有时候将比人类更重。 　　这种好奇的本质是生存，动物会通过探索环境来识别食物、危险或配偶，很直接，也很“实用”，直接服务于食色性也、领地安全。 　　他们不懂什么是克制，也不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因此在好奇情绪的驱使下，由本能驱使的野兽可能做出一些比较过分的事情，且有着探索动作快、频率高的特性。 　　以上来源于人类对动物行为的分析，源自于俞司言上学期间学过的《动物行为学导论》，但所有的书面知识，都不及此刻他的切身体会更清晰明了—— 　　……真、真的要被亲死了。 　　蚺的蛇信已经彻底没力气了啊！ 　　可怜的小森蚺啊，虽然他有足足五米长的身体，有着肌肉挤压之下能达到几吨的力气，但偏偏他面对的是一条各方面都比自己强盛数倍的巨蟒。 　　于是，在这种过于悬殊的体型差、力量差下，这条森蚺只有被亲晕的命。 　　他的蛇信被巨蟒死死缠着，从蛇信前段分叉的“舌刷”开始，一直到更深处的舌根。 　　那片薄而柔软的粉色，甚至被巨蟒深红的蛇信挤压出盈盈的软肉，沾染着森蚺吞不下的口水，正可怜巴巴地搭在那里，甚至都没了收回去的力气。 　　他们不只是蛇信缠绕在一起，就连身体也是如此。 　　等俞司言回神……哦不，不用回神了，他是真的被巨蟒缠溺到极致的“蛇吻”给亲晕了。 　　甚至当他的脑袋软趴趴往下倒的时候，那截被摩擦成艳丽的粉红色的蛇信，都还无力地垂在“ω”型的小猫嘴子边，一晃一颤的。 　　……好可爱。 　　用长长的尾巴卷着托起小蛇颌部的巨蟒恺撒连眼睛都不动一下。 　　虽然他看不清，可光瞧着视野里这条自带柔光、荧光特效的朦胧小蛇，恺撒都觉得好喜欢。 　　此刻，还没嘬够小蛇蛇信的巨蟒还意犹未尽，但他见对方已经“睡沉”了，短暂的犹豫后还是决定让小蛇好好休息一番。 　　俞司言：那是睡觉吗？我那分明是被亲晕的！！！ 　　不过，在彻底“放过”小蛇之前，巨蟒盯着对方耷拉在小猫嘴子边，被嘬得格外粉红的蛇信停顿许久。 　　喜欢…… 　　还想吃…… 　　他再偷偷吃一下。 　　……一下就好。 　　大概五六分钟的时间，巨蟒那硕大的脑袋小心翼翼靠近。 　　他先是用吻部很轻很轻地蹭了一下小蛇那微微干燥的蛇信，随后又探出自己更宽、更长的信子，把小蛇搭在嘴边的小舌头给卷着塞进去了。 　　刚塞进去，巨蟒没忍住，又低下脑袋，用自己的大猫嘴子嘬了一下小蛇的小猫嘴子。 　　小蛇睡着了……该给小蛇找吃的了。 　　巨蟒这样想着，悄无声息地摆动长尾，缓缓从兽洞中退了出来。 　　不过，他不能走得太远。 　　他那体格娇小（身长五米）的小蛇（巨型森蚺），是格外需要他保护的，万一还有不长眼的家伙（死去的黑凯门鳄）吓到他的小蛇怎么办？ 　　…… 　　兽洞外的日光正在缓缓向天空的中部移动，微弱的光斑逐渐改换落地的方位。 　　那只居住在树冠上层的角雕已然吃完了前不久抓到的负鼠，正准备拍拍翅膀，巡视这片属于自己的空中领域。 　　不过在离开前，他偏转脑袋，锐利的视线又一次落在了那处兽洞上。 　　角雕看到下方的阴影略有不同，似乎有什么异样的动静。 　　很快，角雕看清了—— 　　那是一条极其巨大的蟒蛇，比这只生存经验丰富的角雕所见过的任何一种蛇类都大、都长。 　　在角雕的视线中，这条巨蟒从阴影浓密的兽洞中爬出来，灰黑色的鳞片在零碎的光斑下，都不反光，反而沉甸甸一片。 　　恐怖的陆生猎手。 　　这是角雕的第一想法。 　　他静静地立于树干上，安静而小心地观察着这位时常与他活动时间错开的巨型野兽。 　　下方，物种转变为巨蟒的恺撒，在灵魂深处偶尔还会保留一点类似狼的习惯，就好比现在，他正在舒展身体。 　　与远古生物的亲缘关系，以及其强大的适应、恢复能力，令巨蟒早已经在前一夜的赶路中战胜了水土不服和“反吐”带来的难受。 　　此刻，除却正常的、可以继续忍耐的饥饿，狠狠吸了一顿小蛇的信子的巨蟒只觉得自己精神抖擞。 　　等舒展完身体后，他本打算给熟睡的小蛇抓捕猎物，可才刚刚爬行小半米，嘴边探出蛇信的巨蟒便发觉了前一夜他“反吐”时造成的狼藉。 　　很乱。 　　宛若狂风过境。 　　树上的藤蔓交错卷着，树枝、草叶乱七八糟，有着很明显、很用力的蹭动痕迹，就连那粗壮到几个成年男性都无法合抱的树干上，都残留着树皮绽开的痕迹，像是被什么狠狠抽过。 　　“反吐”一头沼泽鹿对这个体型的恺撒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问题在于恺撒本身的体格过于庞大。 　　只要他稍微摆摆尾巴、晃晃身体，那么造成的后果必将是翻倍的。 　　……看起来就好像经过了一场恶战，无端会令人臆想出一些更加严重的后果。 　　太乱了。 　　小蛇会不喜欢的。 　　上一秒脑海中还闪烁着“狩猎”的恺撒被改变了行为轨迹，他打算先收拾一下这片区域的混乱。 　　只是当他刚刚爬行片刻，感知灵敏的蛇信又在自己躯干背脊附近向上凸起的蛇鳞上，捕捉到了另一抹残留的气息。 　　好香。 　　……是小蛇的信息素。 　　先前在兽洞里，他与小蛇从头到尾几乎都贴在一起，彼此气味相互混杂，一时间很难具体分辨。 　　但现在到了空气更流通的兽洞之外，便给了巨恺撒发现这种“小惊喜”的机会。 　　就像是大餐后的小甜点，虽然这份甜点少到只有微量，可如果是小蛇的…… 　　恺撒根本不会放过。 　　于是，原先脑海里还闪烁着“打扫兽洞周围”的巨蟒，又一次被新事物吸引了注意力，顶着那凶兽气质满值的巨兽面庞，干出来的事情却痴汉十足—— 　　他微微支起身体前缘，盘转角度，蛇信不住吞吞吐吐感受着，最终在自己背脊二分之一稍前一点的位置，发觉了这股香气的来源。 　　巨蟒有些疑惑。 　　这个部位的蛇鳞上……为什么会有如此浓郁的，属于小蛇的信息素的味道？ 　　感知起来是毛茸茸的、温暖的香甜，在这层气味之下，则是已经进入性成熟期的成年小蛇独有的腥甜。 　　……他记得这个味道。 　　他曾在小蛇腹面下方，临近尾部的鳞片间尝到过，那里有一道横向开口的裂缝，好似藏匿着一口泉眼般，便是这甜腥的源头。 　　虽然不知道自己背脊上的鳞片为什么会沾到，但是巨蟒很喜欢。 　　非常喜欢。 　　俞司言：？ 　　你看着我的眼睛好好说，你真不知道吗？ 　　此刻，巨蟒十几米长的身体的灵活性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盘着身体扭头转过去，很自然地探出蛇信，抵着那几枚鳞片，认认真真舔了上去。 　　一遍又一遍。 　　两遍之后还有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树干上原本还警惕着的角雕逐渐陷入迷茫。 　　原来蟒蛇也会像有毛生物一样，这般舔舐、清洁自己吗？为什么只清洁那一小块位置？有那么脏吗？ 　　角雕无法理解这条巨蟒的行为。 　　他本来是想观察这大块头，顺便评估一下危险程度，可对方一舔就舔了好久，甚至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打算…… 　　算了，不差这一天，下次再观察吧。 　　丧失兴趣的角雕拍拍翅膀，决定继续巡视自己的空中领域。 　　当然，此刻的角雕并不曾料到，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将看到一模一样，连主角、动作、角度都差不多的画面。 　　角雕：……你们外来蟒都是这样的吗？ 　　其他外地蟒：不要以偏概全啊！ 　　等舔尽兴了，把鳞片上残存的属于小蛇的信息素“吃”干净后，巨蟒摆摆尾巴，迟钝的大脑再一次想起“清洁兽洞周边”的事情。 　　对，他得把这里弄干净、整洁点。 　　巨蟒本来是真的准备干正事的，他都已经用尾巴卷住了那条只被消化了皮毛的沼泽鹿，准备将其丢掉，可、可是…… 　　他又感知到了小蛇残存的香气。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在自己背脊的鳞片上，而是在那棵先前他消化时盘踞的巨木下方—— 　　在巨蟒消化休眠期间，被挠下颚、挠肚皮的小蛇曾因为舒服，在这里狠狠打过滚。 　　即便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晚上，但属于小蛇那充满愉悦意味的信息素依旧存在，正散发着仅能被蛇信捕捉到的甜香。 　　哗啦。 　　被卷起的沼泽鹿被丢三落四、捡了“西瓜”落了“芝麻”的巨蟒恺撒随尾扔掉，后者固态萌发，又去树干下的草丛里深深过肺小蛇身上的香气了。 　　恺撒：刚刚我打算干什么来着……好香、好香……我本来想干的好像是另一件事……太香了……干什么……算了，先吸小蛇吧…… 　　草丛间的信息素被恺撒一扫而空，等他再一次支起身体后，巨木下方的草丛七零八落、软趴趴一片，饱受摧残。 　　至于过肺过爽的恺撒，则早已经忘了“打扫兽洞周围”的事情，反而脑海里只惦记着在他心里排名第一重要的事—— 　　给小蛇狩猎。 　　不能饿到小蛇。 　　至于刚刚他隐隐约约想干的其他事情…… 　　应该不重要吧？ 　　还是先给小蛇抓猎物吧。 　　死掉的沼泽鹿：…… 　　行，就这样忽略我，等着我给你老婆告小状。 　　不过，死去多时，被吃了又被吐出来的沼泽鹿大概怎么都没想到，他的存在确实是告状成功了，但也让某个心软的森蚺更疼惜、纵容巨蟒了！ 　　沼泽鹿的尸体：这是一场失败的复仇！ 　　…… 　　瓦斯蒂亚热带雨林广袤多变，最近正处于雨季，会让这里的生灵活动更加频繁，就好似按下了“重启键”与“加速键”。 　　在这场由生存驱动的、全方位的生态交响乐中，恺撒开启了他近乎自助的取餐之旅—— 　　河岸边休憩打盹，身长刚刚半米的亚成年凯门鳄，可以给小蛇当零食，拿走！ 　　在草丛间捡果子的雨林猴子，似乎是没给小蛇抓过的品种，拿走！ 　　被他一蛇尾拍晕的巨骨舌鱼，之前抓过，但小蛇没吃，也拿走！ 　　一只刚刚从水里游上来的淡水龟，可以给小蛇当玩具，拿走拿走，通通拿走！ 　　…… 　　这一趟狂风过境似的扫荡之后，兽洞前方的空地又一次堆满了猎物，只是这回巨蟒有意挑选了一些中小型、便于小蛇吞入腹中的动物—— 　　经过“蛇吻”事件后，巨蟒忽然意识到他的小蛇，原来有一张小小的迷你嘴巴。 　　俞·身长5米嘴巴能张180度·司言：我？小小的迷你嘴巴？！！ 　　等把猎物又一次如献宝似的堆积在兽洞口后，恺撒抖落掉鳞片上沾染着的露珠，因为“思蛇心切”而完全忽略了不远处的狼藉，只放轻动作，重新爬回至兽洞内部。 　　他又一次紧贴着小蛇，把对方紧紧地卷到了自己的腹侧一面，并用吻部轻抵住对方的脑袋，恍若有种拥有了全世界的满足感。 　　在巨蟒与怀里的小蛇同眠不到半小时的时间，瓦斯蒂亚热带雨林变天了。 　　树冠上层的日光开始倾斜、偏移，在这个降水频繁的雨季里，瓢泼大雨如约而至，顷刻间就打湿了整个丛林。 　　啪啦啪啦。 　　蚕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宛若擂鼓一般，同时伴随着沉闷又遥远的雷声。 　　这片热带雨林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中，空气中瞬间灌满了大地被雨水浸润而散发出来的土腥气，瘦瘦的溪流也因此变得宽广，向两岸蔓延。 　　当水中的食人鱼开启狂欢时，这一觉睡得格外满足的俞司言视线刚刚清晰起来，便看到了正用吻部抵着他嘴巴的巨蟒恺撒。 　　恺撒。 　　……是他的老大、他的伴侣。 　　森蚺那双清透的绿眼睛闪了闪，情绪多变复杂，从最初的茫然懵懂，转变至了然庆幸，最后又变成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所、所以他之前是真的被亲晕过去了？ 　　他竟然这么弱的吗？！！ 　　被自己弱到的森蚺，下意识舔了舔蛇信，那饱受摧残、蹂/躏的小片薄肉立马酸胀上涌，从舌根至分叉的“舌刷”一路发麻。 　　“受累”的蛇信静置在嘴里，不胡乱动作还好，没有太明显的难受感。 　　可一旦俞司言稍有动作，那长时间被吸吮、舔舐、摩擦、裹挟的酸感便立马加倍呈现，直接让他的蛇信软趴趴地耷拉在了嘴边—— 　　啊啊啊啊啊！ 　　蚺的蛇信……收！不！回！来！了！ 　　甚至，蚺现在已经失去了对口水流速的控制能力了！ 　　俞司言很努力地想要做个不流口水的蚺，但他尝试过了，但蛇信不配合，便实在有点儿难以实现。 　　于是，从前因为饿肚子而流口水的小狼在换了一个物种后，梅开二度。 　　吧嗒。 　　晶莹的口水珠滴在了恺撒背脊的蛇鳞上。 　　同时，从这一场格外满足的好觉中刚刚醒来的巨蟒，便瞧见了与自己靠得很近、很近，几乎吻部相抵的小蛇。 　　甚至对方还半张着嘴巴，探出了一截似乎比之前更红、更胖，正微微打着颤的蛇信。 　　……是在邀请吗？ 　　巨蟒的思维还处于刚睡醒的懵懂中，他的大脑运转速度很慢，甚至因为贪恋小蛇身上的温度、气息而陷入了一种更加懒怠依恋的状态。 　　于是，尚未清醒的恺撒没能看出小蛇眼底的“求救”信号，而是将错就错，接受了小蛇的“蛇吻”邀请。 　　俞司言：蚺的舌头已经快肿成猪蹄子啦！ 　　大晚上，在噼里啪啦的雨声里，刚刚才睡醒不久的森蚺，又一次被巨蟒缠溺着环绕于对方庞大的身体之间，甚至连他那可怜巴巴的小蛇信子，都被吃了个遍。 　　晚间的“加餐”后，巨蟒意犹未尽。 　　他的吻部一下一下蹭着小蛇的小猫嘴子，用自己的蛇信轻舔对方嘴缝中央的那个小洞，顺便帮助小蛇把那条软绵绵，彻底失去肌肉控制的蛇信给塞回去。 　　甚至……他还用自己的嘴巴蹭了蹭小蛇的口水，给对方擦干净了。 　　擦！干！净！了！ 　　俞司言：丢蚺！蚺已经不想活了，别拦着蚺啊！ 　　俞司言生无可恋地耷拉着脑袋，整个蚺敞开腹鳞，如同仰泳一般躺在了巨蟒的身上。 　　下方暂时承担“坐骑”身份的巨蟒老神在在，用强壮有力量的尾巴轻轻固定着小蛇的身体，并把脑袋探出兽洞，叼回来一只浸染着草木与雨水气息的猎物。 　　然后，他半支起前半截身体，偏头把嘴里的猎物递到了小蛇面前，发出很沉很轻，甚至带有一股生疏意味的低哑嘶鸣。 　　“嘶……嘶嘶……” 　　吃。 　　他说，小蛇吃。 　　原本还沉浸在丢脸情绪的俞司言尾部微微翘起来“哒哒”摇晃着。 　　不论是狼王恺撒，还是现在这个没有记忆的巨蟒恺撒，他们总会担忧自己的伴侣吃不上饭，哪怕此刻的“小蛇”已经是一条五米长，几乎能够在瓦斯蒂亚热带雨林中称霸的巨型森蚺了。 　　可他还是会怕他饿。 　　饲喂伴侣早已经成了恺撒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了。 　　情绪起伏的俞司言只觉得眼睛酸酸胀胀的，他“嘶嘶”吐着发麻的蛇信，同样往恺撒身边蹭了蹭。 　　小蛇的脑袋搭在大蛇的脖子间，虽然这次他们彼此靠近、相贴时不再是毛茸茸的触感，但是，他们变得滑溜溜了！ 　　老大真好啊！ 　　俞司言不怎么饿，毕竟前不久他还因为舍不得老大抓来的猎物，而把自己吃成小啤酒肚呢，眼下比其他，更应该吃的是恺撒才对，毕竟现在那头沼泽鹿其实不算太大，估计不够对方吃饱吧…… 　　正这样想着，俞司言的视线轻飘飘落在了恺撒的身上，然后一寸一寸凝住—— 　　等等，如果他记得不错的话，恺撒进食那头沼泽鹿的时间差不多是昨日的白天。 　　从进食到现在满打满算一天不到，怎么恺撒腰腹部位那倍显强壮的鼓包就不见了呢？ 　　俞司言后知后觉想起来，之前恺撒全方位压制黑凯门鳄时，他察觉到的那抹不对劲——老大吃到肚子里的猎物不见了！ 　　此刻，俞司言脑海中浮现出两个需要被解答的问题： 　　第一，一条因消化而陷入休眠期的巨蟒，到底为什么能那么及时地赶至他的身边呢？ 　　第二，什么情况才会令一条刚刚进食不久的巨蟒，把自己腹部因猎物而存在的鼓包消除呢？ 　　虽然是两个问题，但它们的答案却只有一个，也只有一种情况能达到这样快速的结果，那就是蛇类的“反吐”行为。 　　所以，他的老大……恺撒“反吐”了！ 　　这一刻俞司言可谓又惊又惧—— 　　“反吐”对于蛇类来说，是非常情况下迫不得已的选择，高风险且有着致命的可能。 　　一部分蛇类甚至会因为“反吐”导致身体营养耗竭、误吸消化液引起感染，亦或是身体内部撕裂而死亡。 　　急慌慌的森蚺用吻部挡开了巨蟒推过来的猎物。 　　不等后者反应，俞司言便用尾巴轻轻卷着恺撒的脑袋、脖颈，并一下一下抚摸着。 　　俞司言正努力观察着恺撒的状态。 　　恺撒的状态远比他以为得更好，没有普通蛇类“反吐”后的萎靡不振，口腔内里的颜色也是正常的粉红色，但这也仅仅是看起来…… 　　俞司言生怕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存在问题，毕竟恺撒总是很能忍痛！ 　　就像是当年狼王与狼群对抗那头巨熊灰熊时—— 　　明明恺撒就受了伤，却还在小狼俞司言的面前表现得若无其事，要不是后者泪腺发达，前者根本没有任何养伤的意识！ 　　俞司言心里沉甸甸的，他想继续观察恺撒的状态，可一心只想让小蛇吃饱的恺撒，却是锲而不舍地又一次把猎物叼来，轻轻推了过去。 　　“嘶……嘶嘶……” 　　恺撒近乎缓慢又生涩地吞吐蛇信，发出很沙哑的嘶鸣声，他正学着小蛇用这种办法表达意图。 　　他想让小蛇吃东西。 　　吃东西，才不会饿到。 　　看到恺撒那双认真执着的金红色眼瞳，俞司言心里酸胀感更甚，一个没忍住，便一头栽到了巨蟒的怀里。 　　恺撒愣了一下。 　　但他从不拒绝小蛇的亲近，在短暂的停顿后，立马将后方的蛇尾缠绕过来，好把他的小蛇盘绕得更紧密。 　　——就像拥抱似的。 　　俞司言就这样贴着恺撒，用骨传导感受对方的心跳声。 　　他稍微缓了缓自己的心情。 　　等情绪平复一点后，俞司言深呼吸，打算去兽洞外检查一下“反吐”出来的猎物，来确定有没有刮伤恺撒的食道。 　　但当他刚刚流露出想要出去的意图时，缠绕在周遭的蟒蛇尾巴立马收紧，同一时间，猎物再一次被推到了小蛇的面前，还伴随有恺撒沙哑的嘶鸣。 　　俞司言：…… 　　看来今天这顿饭，他不吃也得吃了，有个太惦记他吃饭的伴侣，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不知道撒娇能不能糊弄过去…… 　　俞司言打算尝试一下。 　　如果是对痴汉状态下的老大撒娇，应该很容易成功……吧？ 　　恺撒：吃饭这件事上没得商量！ 第66章 爱情结晶:抽象且色气的信息素 　　只可惜沉浸在自己思维中的小蛇忘记了，在他老大面前，天大地大小蛇吃饭最大，这个时候就是撒娇都不管用！ 　　这就是来自年上伴侣的压迫感！ 　　于是，俞司言才贴过去准备撒娇，下一秒就被恺撒用猎物略微强硬地抵着撑开了嘴巴。 　　毕竟五米长的小蛇的力气，哪里抵得过十三米的巨蟒的力气啊！ 　　第一局—— 　　森蚺惨败，巨蟒大胜。 　　“嘶嘶……呜呜呜！” 　　老大别塞了！撑满了啊！ 　　此刻，被选择投喂的猎物是先前恺撒抓到的，那只体长仅有半米多的凯门鳄。 　　看起来应该是个亚成年种，早已经在巨蟒通体肌肉的绞杀下没了气息，沦为小蛇今晚的夜宵。 　　虽然森蚺在“投喂局”中惨败了，但这一次，面对巨蟒近乎强硬的、不可拒绝的喂食姿态，心疼对方才经历过“反吐”的俞司言没有反抗。 　　而是乖乖张开嘴巴、敞开喉咙，好更方便老大喂食！ 　　他知道的，不论是哪一个物种的恺撒老大，都总是热衷于把他喂成卡车！ 　　虽然老大的投喂技巧还有待加强，但没关系呀，以后他可以陪着老大一起练习！ 　　等他先满足了老大的投喂欲，再反过来好好喂养老大，一定要把“反吐”导致的营养流失给补回来！ 　　大补特补！ 　　为了让猎物进入口腔更加方便，俞司言借由蛇类特有的灵活的方骨，配合着大大张开嘴巴。 　　像是等待牙医检查牙齿的小朋友，甚至因为他独有的灵活声带，还发出了带着气音的“啊”声。 　　“嘶啊——” 　　凯门鳄的脑袋被抵着进入森蚺的口腔。 　　“啊嘶嘶——” 　　紧接着，在力道的推动下，凯门鳄的小半截身体已然被森蚺吞没。 　　“啊啊——” 　　覆盖有鳞片的凯门鳄尾巴，已然被森蚺口腔的阴影笼罩，正随着其肌肉蠕动的节奏，缓缓穿越喉咙，往身体腹部的位置前进。 　　蛇类能够把嘴巴张得很大，正是有赖于他们松弛的下颌韧带、方骨的超强灵活度，以及皮肤和肌肉的延展性。 　　即便他们具有牙齿结构，可在进食时还是以吞入为主，而非咀嚼[注]。 　　最初成为森蚺的那一段时间里，俞司言获得了该物种对应的生存本能，可到底当了二十多年的混血狼，他实在有些不习惯纯粹的吞咽进食法。 　　但没关系，他适应能力很强的，吞着吞着，倒也习惯了通过肌肉的蠕动，把整块猎物往腹内拉扯的行为。 　　即便前不久，俞司言因为舍不得而吞食了恺撒先前带回来的猎物，并表示吃饱了，但这种“饱腹”只能算多是他自己估计的六七分程度。 　　实际上，森蚺这一生物的极限食量极为惊人！ 　　尤其在俞司言有着五米体长的前提下，他能吃进去的东西远比自己以为的更多、更大。 　　只不过为了避免长时间陷入那种消化休眠的虚脱时期，在体长跨越五米这个关卡后，俞司言其实很少极限进食了。 　　毕竟吃得越多，消化时间越久，那时候他还急匆匆想找恺撒呢，哪里愿意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啊？！ 　　但不得不说，蛇类的进食、消化方式真的很适合生存，一次成功的狩猎能顶得上几周甚至几个月。 　　不像狼…… 　　虽然落日峡谷狼群在中后期，已经是整个苏坦纳国家公园内综合实力排名第一的超大型狼群了，可即便如此，俞司言和恺撒也经常有饿肚子的时候。 　　此刻，张大嘴巴，正在接受投喂的俞司言思维漫无目的地扩散着。 　　《特殊的独行者·雨林篇》的拍摄时间，远比纪录片《狼群》和《特殊的独行者·荒野篇》的拍摄时间更早——至少早五十多年。 　　甚至雨林篇的摄影师，还是当初《狼群》纪录片跟拍小组的指导老师。 　　当然那个时候，雨林篇的摄影师已经变成了两鬓白花花，留着外国人格外钟爱的大胡子的长寿小老头了。 　　这个时候的话…… 　　同一个世界但另一个时间点的北半球的狼群、鲁道夫，都还没出生呢！苏珊的话，或许正在学校里求学呢？ 　　那他和老大算什么？其实森蚺和巨蟒才是小狼和狼王的转世吗？以后他和老大还会有更之前与更之后的前世与转生吗？ 　　这些问题太远了，俞司言想不明白，他得想个近一点的，比如要怎么检查恺撒的身体状况，以及怎么给对方把营养补回来…… 　　一会儿他去给老大抓点猎物回来吃？如果是他抓的，老大应该会吃得很开心、很感动吧？ 　　之前还是狼的时候，只要是小狼带回来的食物，不论味道如何，格外宠溺伴侣的狼王恺撒都会将其吃得干干净净，非常珍惜小狼的劳动成果。 　　换成没有记忆版的巨蟒恺撒，应该也会适用……吧？ 　　俞司言想了很多，而他嘴巴里的凯门鳄，也在巨蟒的投喂下彻彻底底滑过喉咙，落入身体的区域。 　　一个明显的，比森蚺本身更宽一节的鼓包出现了，将他本就弹性的皮肤撑开，看起来像是一根穿了珠子的粗线绳。 　　因为一前一后两次进食，确切来说此刻的森蚺，更是肚子里藏了个葫芦。 　　俞司言从巨蟒金红色的虹膜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觉得自己有点儿丑。 　　不过丑就丑吧，反正他什么丑样儿、尴尬样儿老大都见过……啤酒肚、葫芦肚算什么？刚刚老大还给小傻子蚺擦口水呢。 　　这条被俞司言吃进去的凯门鳄并不大，不会占据他太长的消化时间，也不至于令他直接陷入难以挪动身体的休眠期。 　　眼下，他带着腹部的小鼓包，蹭到恺撒身边，用蛇信轻舔了一下对方的吻部。 　　“嘶嘶……嘶嘶……” 　　老大，蚺出去一下好不好？ 　　他还想看看那头被吐出来的沼泽鹿什么情况呢！ 　　小蛇的嘶鸣声通过骨传导让巨蟒恺撒可以感知，但他对这些“嘶嘶”声中所表达意思的理解，却还停留在幼儿园的阶段。 　　他需要时间来适应小蛇的加密讲话方式。 　　虽然听不懂，但恺撒很爱听。 　　他觉得小蛇就这样絮絮叨叨地和他“嘶嘶”真的很有意思。 　　聋聋的恺撒把小蛇的声音当仙乐听了。 　　至于仙乐里的意思…… 　　不好意思，蟒还是不太能理解。 　　俞司言“嘶嘶”了半天，见恺撒只是睁着那双金红色的竖瞳专注地望着自己，眼眸深处隐约可见呆滞的光源，便知道对方确实很认真地听了，但听没听懂就不知道了。 　　好吧，肯定没听懂。 　　他得换个方式。 　　俞司言停止嘶鸣，用蛇信蹭了一下恺撒的吻部，好叫对方回神，同时探出尾巴尖，想要探出兽洞指向猎物。 　　但只是这样一个很轻微的动作，便立马让巨蟒警惕，他身形缠紧，又一次把怀里的小蛇给盘绕到腹面那一侧了。 　　当然，连小蛇的尾巴尖尖都没放过，被巨蟒用蛇尾圈着，卷了回来。 　　这一刻，俞司言被迫成为蚺球了。 　　恺撒还记得自己先前睡醒来小蛇不在的场景，也记得小蛇险些被黑凯门鳄欺负的危机。 　　于是，在恺撒脑海里形成了一个等式—— 　　因为，小蛇离开=黑凯门鳄出现=危险，所以小蛇离开=危险。 　　不管以后存不存在黑凯门鳄这样的威胁，恺撒都认为他得把小蛇保护在身边，最好永远被他用躯干圈着藏在腹侧。 　　于是，先前已经柔软缠溺的巨蟒恺撒骤然低头，颇为用劲地抵住了小蛇的吻部，同时用嘴巴含住对方。 　　那金红的竖瞳略微凛冽，好似正在用他生平最温柔、最无害的姿态威胁、恐吓他的小蛇。 　　就好像在说—— 　　不许走。 　　外面危险。 　　像是黑化的大蟒蛇在哈气。 　　其他人看了或许会觉得害怕，认为这条巨蟒准备攻击他们，可俞司言只觉得心疼。 　　老大只是不想离开他而已，老大能有什么错呢？ 　　一想到这里，小蛇心中疼惜泛滥到了极致，他只想狠狠向老大表达自己的爱意—— 　　最好浓郁到能直接把老大爱晕过去！ 　　俞司言嘶鸣着把自己的嘴筒子往恺撒嘴里塞，同时主动放松身体，贴在巨蟒深色的鳞片上轻轻摩擦蹭动。 　　或许是因为他的动作足够轻柔亲昵，恺撒原本紧绷的身体一寸一寸放松下来，同时俞司言那条小狗蛇的尾巴也摇摇晃晃摆动起来，就好像在对恺撒说—— 　　我和你天下第一好！ 　　因为没办法离开兽洞检查被恺撒“反吐”出来的沼泽鹿的身上是否存在血迹、是否有刮伤恺撒的食道内壁，俞司言只好换了一个办法——只能继续观察恺撒本身的状态了。 　　“反吐”是比较危险的行为，但也不是每条蛇类都会因此受伤。 　　俞司言表面上正在兽洞里同恺撒黏黏糊糊，实则每一次亲昵，他都秉持着“认真检查”的目的。 　　至少目前来看，他老大的状态还是不错的—— 　　口腔内壁和咽喉没有红肿，呼吸频率正常，不存在精神萎靡，且蛇尾格外有力，感觉能扇飞一头野牛！ 　　直到此刻，俞司言提起来的心才稍稍放松，勉强确认恺撒并没有因为“反吐”而受到伤害。 　　但为了保险起见，俞司言还是打算多观察几天再下结论，避免任何引而不发的后遗症。 　　……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几乎是俞司言成为森蚺以来，过得最慵懒、最颓废的日子了。 　　因为恺撒强烈的保护欲，也因为俞司言的心软、纵容，他包容着恺撒，干脆在兽洞里当起了宅蚺—— 　　他每天都懒洋洋地躺在阴凉的兽洞内，日常不是吃就是睡，等吃完、睡完，便勾着蛇尾蜷在恺撒怀里。 　　一蟒一蛇好似怎么亲昵都不够似的。 　　空间足够宽敞的兽洞内，他们的蛇尾总是彼此交缠，就连信息素都相互融合在一起。 　　以至于有段时间俞司言根本无从分辨那到底是自己的，还是恺撒老大的。 　　恺撒也依旧热衷于投喂他的小蛇—— 　　最初恺撒离开兽洞狩猎时，并不敢走得太远，他害怕自己一回来小蛇就不见了。 　　但在经过三五次后，恺撒发现他的小蛇总是很乖、很懒地趴在兽洞里，每次都会把脑袋探在洞口，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绿眼睛，充满期待地等他回来。 　　每一次感知到这一幕，恺撒的心脏都会重重一跳。 　　某种油然而生的熟悉感作祟在他大脑神经的深处，有种呼之欲出，却又被一层薄膜挡住的感觉。 　　恺撒无法形容这样复杂的感觉，但他会以行动表达自己的兴奋与愉悦。 　　每一次狩猎回来时，恺撒都会用蛇尾轻柔小心地缠绕住他的小蛇，一下又一下用蛇信摩擦着对方吻部、下颌部位的鳞片，甚至把蛇信伸到对方的嘴巴里，勾着对方那粉粉嫩嫩的小蛇信一起蹭动。 　　每当这个时候，恺撒就会得到一条散发着香甜信息素的晕晕乎乎的、不知今夕何夕的小傻蚺。 　　蟒蛇在生存习惯中也是机会主义者，他们不会放过送到眼前的猎物。 　　恺撒也是如此。 　　因此，在俞司言尚未从那股晕乎劲儿中回神前，他往往会被巨蟒的蛇尾圈着翻个面，被痴汉属性点满的恺撒用蛇尾轻轻压住。 　　随即后者低下那硕大的脑袋，一口气用那灵活的、深红色的、将近有30厘米的蛇信，把小蛇的信息素吃个够！ 　　恺撒的蛇信太长也太灵活了！ 　　两相叠加便成了连续且不间断地绽开在俞司言脑子里的烟花，炸得他只觉得满眼辉黄啊！ 　　就这样的日子，格外悠闲、格外舒服，也格外满足。 　　即便是在兽洞里足不出户，只是单纯和恺撒腻歪在一起，俞司言也觉得很好。 　　毕竟在老大出现的前五年里，他早已经马不停蹄地游荡过了整片瓦斯蒂亚热带雨林，为了寻觅恺撒的踪迹，他的脚步太快也太急了，而今适当放慢或是停止也很好。 　　反正森蚺本来就不爱动弹，日常懒洋洋的，看起来很佛系、很咸鱼，也就狩猎伏击的时候会迅猛点，其他时间里不是睡觉泡水就是晒太阳，所以出不出去、当不当宅蚺，其实对俞司言来说差别并不大。 　　不过，这份“差别不大”，落在恺撒眼里就很不同的。 　　思维运转迟缓的恺撒发现小蛇好像对他更更更好了！ 　　主要表现在—— 　　小蛇会盘在他怀里睡觉。 　　小蛇会日常用吻部和他贴贴。 　　小蛇不再拒绝被他的蛇信舔舔舔。 　　小蛇每天都会贴在他脑袋旁边“嘶嘶”唱着仙乐。 　　近来陪着巨蟒一起宅的俞司言连嘶鸣的语气、调子都是软的，像是能掐出水来，恍若重回他初成小狼，天天跟在狼王屁股后面撒娇耍嗲的日子。 　　老大宠他、他宠老大，不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巨蟒很聋，但骨传导又很敏锐。 　　他几乎每天都会被这过于轻柔、过于娇嗲的声音刺激得竖瞳紧缩，连灵敏的蛇信都探出了半截。 　　……好听。 　　小蛇讲什么都好听。 　　在科学家研究的主流观点中，蛇类的“嘶嘶”声主要起到一种防御策略，并不视为物种内部的交流语言。 　　但俞司言偏不，他都从狼变成森蚺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就爱说话，就爱通过“嘶嘶”声表达意思！多嘶几句，没准老大也会讲话了呢？ 　　毕竟用信息素交流实在太抽象、太色/情了！ 　　他可不想以后和老大讲悄悄话，还得先让老大用蛇信舔舔他的xie/zhi/qiang，才能知道他在说什么！！！ 　　俞司言：想想都眼前一黄的感觉。 　　巨蟒：真的吗？那我很喜欢了。 　　…… 　　接连数日的宅蚺生活和暗中观察，让俞司言基本可以确定恺撒没有受到任何“反吐”行为的影响。 　　不过上一个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又一次诞生—— 　　恺撒热衷投喂他，但是恺撒自己却吃饭不积极！ 　　最初这种“不积极”，被俞司言误以为是“反吐”导致的后遗症。 　　但等他再次观察了一段时间后，俞司言隐隐发现了一个问题： 　　恺撒不进食不是因为他不饿，甚至某种程度来讲，恺撒正处于蛇类可忍耐的饥饿状态。 　　蛇是机会主义者。 　　如果有合适的猎物摆在蛇的面前，在身体健康的前提下，他们并不会遏制自己的食欲，只会选择吞食并进入消化状态。 　　但现恺撒不同。 　　作为巨蟒的他，正在有意或是无意地主动控制身体本能对食物的渴求。 　　俞司言深信：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于是，当他有意观察并深究后，这才发觉恺撒抗拒进食，主要是因为安全感缺失。 　　——任何动物，在缺失安全感时都会丧失食欲、拒绝进食，即便他们能感受到饿。 　　显而易见，这辈子转生成巨蟒的恺撒，在心理上似乎存在一些阴森森、滑溜溜，且需要被俞司言蛇工干预的小问题啊！ 　　俞司言：让蚺来试试！ 　　那么，要怎么蛇工干预呢？ 　　俞司言自有办法。 　　他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也没学过这类课外的知识，但如果是对恺撒的话，俞司言觉得这件事就像是进补营养一般—— 　　缺什么补什么。 　　老大既然缺乏安全感，那蚺就给他安全感好喽！ 　　有他这么可爱的蚺陪着，他就不信老大还能不好！ 　　俞·那喀索斯·司言：我难道不可爱吗？ 　　找到解决办法的俞司言一向是行动派，于是这天开始，巨蟒恺撒忽然发现他的小蛇有点不一样了。 　　至于具体是哪里不一样…… 　　好像，更更更喜欢缠着他了？ 　　恺撒很开心。 　　而他开心的表现就是把小蛇圈在怀里亲亲舔舔，然后更加卖力地给小蛇抓猎物。 　　面对又一次堆成山的猎物的俞司言：…… 　　老大，咱们换一种表达开心的方式呗？ 　　最近吃得肚皮圆鼓鼓的森蚺幽幽地叹了口气，半截脑袋从兽洞门口探出去，正望着似乎已经进入“老夫老夫”模式的恺撒。 　　此刻恺撒正在兽洞外侧打扫卫生。 　　这辈子的恺撒与他还是北美灰狼时一般无二，虽然反应迟钝，但仍然喜欢干净，整个兽洞周边的卫生问题由他全权负责，哪怕他瞧着是个凶兽样儿，可在他的小蛇面前，恺撒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十全家庭煮夫——做饭（狩猎）、家务（清理兽洞）他全包！ 　　俞司言倒也想插手的，他也想抓捕猎物、投喂老大、维护他们这个温暖小家的卫生问题，但恺撒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实在拗不过一条十三米的巨蟒，便只能乖乖躺平，任由对方投喂，并立志长过十三米，反向“饲养”恺撒！ 　　恺撒：你觉得我不长的吗？ 　　兽洞外，单线思维的恺撒同一时间只干一件事，因此他格外专注，只有那条粗壮的长尾微微垂落在身后，正老老实实给兽洞口的小蛇当枕头。 　　俞司言枕着恺撒的尾巴，一会儿看着对方，一会儿又用自己的尾巴尖尖扒拉囤积在兽洞不远处的猎物堆。 　　种类很多，是近期恺撒的杰作，且都是中小型的猎物，不至于给俞司言吞食压力。 　　甚至对比森蚺的体格和这些猎物，后者不能叫作“正餐”，应该叫“零食”或“点心”才对。 　　正扒拉着，俞司言忽然看到一个眼熟的东西。 　　金棕色斑纹流动着细闪的蛇尾从猎物堆的缝隙中挤了进去，然后缠绕、收紧，并将其从最下方拿出来。 　　是个淡水龟。 　　俞司言沉默地看了一会儿。 　　这、这不就是他之前放生的那只装死的巨型侧颈龟吗？！！ 　　巨型侧颈龟：看来继《倒霉熊》之后，《倒霉蚺》也换主角了，就是没告诉他。 　　老熟龟，你好啊！ 　　俞司言友好地和侧颈龟打了个招呼，至于这只二次倒霉的龟倒是探出了个脑袋，颇为沉默地盯着他，似乎认出了自己的救命恩蚺。 　　俞司言对吃乌龟没什么兴趣。 　　光看对方那坚硬的、有棱有角的乌龟壳，他就已经觉得胃疼了，为了能活得更久、和老大相伴的时间更长，他更偏爱无棱角的软和猎物，完全就是条养生达蚺。 　　此刻，望着沉默的侧颈龟，俞司言把对方扒拉到角落里，并从猎物堆里挑挑拣拣，挑出来个被恺撒带回来的、刚死不久，足足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的热带陆蟹塞到侧颈龟面前。 　　思及巨型侧颈龟的食谱和进食习惯，俞司言还顺尾锤了一下陆蟹——五米长的森蚺只是轻轻“抚摸”了一下那陆蟹，其蟹壳便四分五裂，露出内里的可食部分。 　　然后，俞司言把它们推到了侧颈龟的面前，示意对方吃。 　　侧颈龟明显顿了一下，那双黑溜溜的小眼睛里闪过迷惑不解，但很快，近来被巨蟒抓获后的饥饿感来袭，令他埋头在粉碎的陆蟹尸体前，大快朵颐。 　　俞司言依旧枕着恺撒的尾巴，轻轻晃动着自己的尾尖儿，盯着这只巨型侧颈龟进食。 　　然后，一个念头忽然闯入俞司言的脑海中。 　　……或许，他和老大可以养只乌龟当宠物啊？听说缺乏安全感的人很适合养宠物，那缺乏安全感的蟒应该也差不多吧？ 　　恺撒：有没有可能，我只想养你。 　　俞司言不听、不听。 　　他已经决定好了，以后和老大一起养这只和他们格外有缘分的巨型侧颈龟，并把这只乌龟当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等以后他和恺撒老得掉牙了，还能看着侧颈龟回顾爱情呢！ 　　巨型侧颈龟：爱情结晶？我吗？ 第67章 【3w营养液加更】:我们的目标是保50争80冲120！ 　　侧颈龟没有拒绝的权利。 　　在俞司言单方面的决定下，这只在野外流浪了好一段时间、但因为狩猎能力不佳，而远比同阶段同类体型更小的侧颈龟拥有了一个“家”—— 　　他的“父亲”是一条十三米巨蟒，他的“爸爸”是一条五米的森蚺，而他，是一只半臂长的小乌龟。 　　同时，侧颈龟拥有了一个新名字，叫“丝丝”。 　　其存在原因是俞司言所能发出来最标准的呼唤声便是“嘶嘶”，于是谐音一下，就成了他家爱情结晶的名字。 　　侧颈龟：大家好，我是丝丝。 　　对于这个新成员的加入，恺撒没有任何异议。 　　虽然恺撒对小蛇的占有欲很强，但这份占有欲却从不违背小蛇的意愿，如果是俞司言真心抗拒的，哪怕恺撒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他也从未强求过。 　　甚至，就是现在俞司言天天在兽洞里当宅蚺的事情，都不算是恺撒强制。 　　只能说是后者微微露出了一点点不安，前者便主动把自己团吧团吧，塞恺撒怀里了！ 　　恺撒：（安全感缺失）（准备黑化版）我想…… 　　俞司言：好好好，老大想什么都行！ 　　恺撒：（黑化失败）（继续给小蛇当痴汉蟒）吸吸吸舔舔舔…… 　　因为近来俞司言的“爱心陪伴”，再加上“爱情结晶”巨型侧颈龟丝丝的存在，恺撒的状态有所缓和。 　　于是某日天朗气清，俞司言找到机会，打算亲自投喂一下自家老大。 　　当然，猎物还是恺撒带回来的。 　　俞司言感觉自己一新时代的健全森蚺，好像彻底被老大包/养了诶！ 　　…… 　　投喂这样的事情也不能一蹴而就，俞司言打算从自己擅长的方面来。 　　那么他最擅长什么？ 　　他最擅长在老大面前撒娇耍赖了，反正以前还是狼的时候，这个办法无往不利，没道理现在变个物种会失败。 　　如果没有成功，那一定是蚺的撒娇力度不够，还需要加强！ 　　等他把老大的骨头都撒娇撒软后，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片刻的思索后，这条绿色眼瞳水润润的漂亮森蚺行动了—— 　　兽洞有限的空间下，正窝在巨蟒腹侧鳞片间打盹的森蚺忽然动了动，用尾巴勾着巨蟒的尾巴轻拍了一下。 　　巨蟒瞳孔微竖，随即放松了环绕着怀中小蛇的力道。 　　借着恺撒稍微松懈的肌肉，俞司言伸展了一下身体，随后把自己更瘦更窄的蛇尾主动往对方的背脊上盘。 　　同时，他那灵活的、能够在水中摇摆出“S”形的躯干，也蛄蛹着蹭过恺撒的背脊，好似柔弱无骨的水流一般，正尽可能裹挟着贴向对方。 　　13米和5米的巨大体型差之下，这条近乎迷你、玲珑的小蛇几乎整个都盘绕在了巨蟒的上半截身体上，被后者衬得像是个小手办似的。 　　恺撒不是头一次这样被小蛇缠住，但他仍然僵硬到不知道如何是好，整个蟒怔愣在原地，生生从那史前猛兽的颜值上看出几分生硬与懵懂。 　　——这个时候的恺撒，根本看不出他一舔小蛇就无师自通的成熟大人模样！ 　　甚至因为小蛇往他的上半身缠，他便一个劲儿地支着，从最初伏在兽洞中的姿态变作半立，直到整个脑袋都抵在了兽洞的顶子上，不得不再次弯曲，形成一个古怪的佝偻姿势。 　　此刻的巨蟒看起来像个“Z”，而他的小蛇便盘绕在“Z”的中段位置，把他当成了蚺爬架。 　　巨蟒没有手，他无法用四肢拥抱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小蛇，但却可以用后侧的尾巴轻轻扶着托住对方的身体。 　　明明是那么庞大，通常只会出现在《狂○之灾》那样的电影里充当反派的外形特征，但这一刻，巨蟒却把自己所有的耐心和宽纵给予了这条小蛇。 　　他任由小蛇一路上爬，感知着对方柔软的嘶鸣声，如同裹了条围巾似的。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巨蟒甚至能感知到小蛇身上甜滋滋的信息素，香得他发晕，本就单线思维的脑子好像都转不动了。 　　小蛇……好香…… 　　好香的……他的小蛇…… 　　……想、想舔一下。 　　此刻，满脑子“小蛇”的巨蟒已经彻底沦陷了，他本能地探出深红色的蛇信，好似在空气中追寻着什么。 　　不论是作为狼还是巨蟒，恺撒的外形条件都很好。 　　哪怕他如痴汉一般，做出吞吐蛇信这样的动作时，并不会显得奇怪，反而能从一条蛇的身上窥见什么叫性张力。 　　俞司言的心脏跳得快了一点。 　　一看到老大的蛇信，他就有种嘴巴里发麻发痒，好像口水都快要流出来的感觉…… 　　完蛋，他变成巴甫洛蟒的蚺了吗？ 　　有被换了物种的伴侣勾引到的小蛇努力保持理智，他知道自家老大现在视力不好，便主动仰着头蹭过去，贴到了恺撒的蛇信上。 　　舔吧舔吧，等舔满足了，就该听蚺的话好好吃饭了吧？ 　　不过俞司言还记得他和老大有个“爱情结晶”。 　　为了不教坏小朋龟，他尾巴一抖，把侧颈龟丝丝搡到了兽洞最内侧，还顺尾给对方递了枚掉落的热带野果。 　　侧颈龟丝丝倒也习惯了身边有两条男同蛇的生活。 　　他慢吞吞用前爪扒拉过来野果，用屁股对着蟒爹蚺爸，开始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吃野果果。 　　爱情结晶·巨型侧颈龟·丝丝：亲吧亲吧，龟才不看呢。 　　正如俞司言所想，不论是哪一个物种的恺撒，都抵不过他撒娇的威力。 　　等一蟒一蚺黏黏糊糊在那腻歪了十来分钟后，巨蟒已经被小蛇迷得晕头转向了。 　　至于当事蚺…… 　　他从脑袋到后脊的蛇鳞已经快被老大舔秃噜皮了！ 　　顶着脑袋、背脊上亮晶晶的水光，俞司言终于暂时把他的老大迷晕乎了，这也让他找到机会，勾着蛇尾，在兽洞口的猎物随机拖进来了一只。 　　兽洞里光线昏暗，着急让恺撒好好吃饭的俞司言也没仔细看猎物到底是什么，便用长尾卷着抵到了对方面前。 　　面对小蛇的投喂，巨蟒的第一反应仍然是拒绝。 　　他偏开脑袋，吻部紧紧闭合，那双金红色的眼瞳浮现隐形的排斥，就连尾巴也不安地轻拍地面。 　　心软得要命的小蛇把猎物放在一边，又亲亲热热地贴上去—— 　　脑袋蹭着、吻部抵着、蛇信舔着，完全就是个小狗蛇的模样，几乎把恺撒哑光色的蛇鳞给舔成水光肌。 　　这就像是个循环。 　　小蛇拿猎物喂给巨蟒，巨蟒躁动甩尾巴，小蛇扔开猎物凑上去亲亲贴贴，巨蟒情绪缓和。 　　于是小蛇再次拿猎物喂巨蟒，巨蟒梅开二度，小蛇便重复上一个环节的步骤，亲亲贴贴，等巨蟒情绪缓和后再再再次试图投喂。 　　像是坠入了无限流世界的副本。 　　但每一次循环后，巨蟒的躁动会逐步减缓，而小蛇所能投喂的动作也越来越顺溜。 　　直至第六次，这条在大多数人眼中庞大可怖的史前巨兽，顺从地张开嘴巴，任由小蛇叼着猎物，轻轻塞到了他的嘴里。 　　巨蟒其实很好哄的。 　　他的脑容量不是很大，思维比较迟钝、单线，虽然在狩猎方面有着体型、速度上得天独厚的伏击优势，但这些均是出自猎食者的本能。 　　毕竟，抓捕猎食时的快速、精准，并不代表他的大脑也能同样运转。 　　巨蟒没有过往的记忆，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很满足。 　　高密度的肌肉蠕动着，帮助巨蟒将不算大的猎物吞入腹中，不至于完全饱腹，但以他缓慢的新陈代谢速度，这份“小零食”足以提供未来几天的活动能量了。 　　俞司言等恺撒把食物吃进去后，又卷着尾巴尖尖蛄蛹过去，把自己当成项链似的，再一次挂在巨蟒那不甚明显的脖颈上。 　　他背脊上的金棕色斑纹泛滥着光泽，乍一看还以为这巨蟒是个土大款，戴了条几十厘米粗的黄金项链呢！ 　　空间有限的兽洞，此刻重新陷入寂静。 　　侧颈龟吃完了一枚野果，懒洋洋把脑袋、四肢缩了回去，藏在兽洞的阴影里打瞌睡。 　　巨蟒恺撒伏低身体，盘着呈现出首尾相连的圆环形状。 　　而那只倍显“瘦小迷你”的森蚺则绕在他的脖子上，脑袋枕着巨蟒的脑袋，尾巴搭在对方的背脊上。 　　俞司言吐出粉红色的蛇信发出嘶鸣。 　　“嘶嘶……嘶嘶嘶。” 　　老大，明天蚺也亲自喂你吃饭哦！ 　　骨传导的震颤令巨蟒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给出声音作为回应，而是将身体盘得更紧，用自己的长尾轻轻绕了圈，卷住了小蛇的尾巴尖尖。 　　小蛇用身体给巨蟒当项链。 　　而巨蟒则用尾巴尖给小蛇当戒圈。 　　…… 　　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雨季是持续且频繁的。 　　兽洞之外的雨声断断续续，几乎没怎么停止过，将交错的阔叶植被砸得连连点头。 　　在降水频繁的雨季里，河床正在上升，整个瓦斯蒂亚热带雨林都被这种铺天盖地，沙锤般摇晃的白噪音包围，像是一条轻轻松松就能拧出水的绿色大毛巾。 　　这样连绵的雨水和沉沉的阴天下，生活在热带雨林深处的生灵们，很容易对时间失去感知。 　　日光长时间被乌云、树冠遮挡，到处都湿漉漉一片，充斥着泥泞的土壤腥气，再加上河水向上蔓延，食人鱼开启狂欢，以至于凡是瓦斯蒂亚河分支流过的地方，都带有一种潮湿的鱼腥气。 　　长时间没有太阳会令人变得忧郁、颓丧。 　　这似乎同样适用于森蚺。 　　最近，俞司言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精神不振—— 　　他会听着雨声而莫名其妙地情绪低落，会时不时情绪烦躁、想发脾气，有时候分明恺撒什么都没做，但这条被生理性反应控制的小蛇却忍不住用尾巴“啪啪”抽对方两下。 　　别说是恺撒了，就是连拍打着翅膀飞过兽洞口的角雕俞司言都想抽。 　　当然，他一开始并不这样。 　　作为一条有着人类灵魂的森蚺，俞司言懂得什么叫理智，他也有自控能力，自然会努力安抚自己的心情，并克制这股没有由来的烦躁。 　　他本来做得挺成功的，但耐不住身边有个恺撒——他脾气暴躁时期的暴/力行为都是老大惹出来了！ 　　恺撒这辈子是蟒蛇，继承了这类物种在思维上的迟钝特性，但并不意味着他笨——他总是有着自己的一套解决办法。 　　比起忍耐和克制，本就具备兽类本能，且更为外放、自然，且对小蛇情绪感知格外敏感的恺撒更喜欢让对方发泄出来。 　　于是这个时候，本就对小蛇黏黏糊糊的恺撒会变本加厉，几乎黏糊到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要和小蛇挤着贴在一起的程度。 　　黏着黏着，大多数时候都像个棉花糖似的俞司言终于克制不住最近越发古怪的脾气，忍不住一边“嘶嘶”，一边用那点缀有金棕色斑纹的漂亮尾巴“啪啪”抽打巨蟒。 　　这力道抽在人的身上，估计能直接抽出紫红色的印子，散淤血都得小半个月的程度。 　　但抽在恺撒的身上…… 　　不好意思，恺撒只觉得这是小蛇对他的“爱抚”。 　　轻轻巧巧、温温柔柔，甚至抽打间还散发着属于小蛇身上的信息素的香气。 　　比起小蛇那即将落在恺撒背脊上的尾巴，后者更先用蛇信感知、嗅闻到的实则是那股甜腥气。 　　甚至俞司言毫不怀疑，但凡他尾巴抽的位置再向上点，他老大估计会直接探着蛇信舔上来吧？！！ 　　不过等俞司言用尾巴“噼里啪啦”抽了几下完全就是“肉盾坦克”的恺撒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情好像真的好了点。 　　就像是把那股压在胸口的气给发泄掉了。 　　小脾气过去的小蛇又愧疚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大概是真的很久没晒到太阳了？ 　　总之等抽完恺撒那厚实坚硬的蛇鳞后，俞司言往往会用他那又累又麻的小尾巴，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委屈巴巴埋到恺撒的腹鳞部位，撒娇似的。 　　这个时候，恺撒就会低头用吻部来回蹭着小蛇的脑袋，还会用那能抽断树干的蛇尾轻轻缠绕着对方的尾巴，一下一下顺着俞司言的蛇鳞摩擦。 　　完全就是安抚小朋友的动作。 　　就好像这条巨蟒正在安慰愧疚的小蛇，并告诉他—— 　　动物不就应该这样吗？ 　　何必把自己束缚在那些人类才需要遵守的条条框框里？ 　　人需要上班、需要签到、需要赚钱才能生活，可他现在是动物呀，他可以对自己更放纵一点的！ 　　当然，这些话都是俞司言望着恺撒那双金红色的眼瞳自己脑补的。 　　心情又雀跃起来的小蛇蛄蛹着身体，紧紧贴在恺撒的腹鳞上，然后抬起脑袋，奖励了对方一个香喷喷、软糯糯的小“舌吻”。 　　至于代价…… 　　小蛇那粉粉嫩嫩的蛇信又肿了小半天！ 　　雨季还在持续，阴雨天也久久不散，降水量增大，河流上涨，很快瓦斯蒂亚热带雨林河岸周边的地带都被水体浸没，宛若森林中的汪洋。 　　当气候导致环境和动物行为发生改变的同时，俞司言原先躁动的小脾气转变成了新症状。 　　一向喜欢干饭的小蛇竟然开始食欲不振了！ 　　俞司言不仅没有胃口进食，还总是觉得困倦，就好像怎么睡都睡不够似的。 　　从前他还会从兽洞里探出脑袋，感受雨滴落在蛇鳞上的清爽感，但近期他只是丧丧地窝在恺撒的腹鳞间，连动都懒得动弹一下。 　　所以他是得了阴雨天忧郁症吗？ 　　可以前雨季的时候，他也不这样啊…… 　　俞司言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着，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恺撒便一直守在他的小蛇身边，不停用蛇信感知着对方的信息素，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判断小蛇的身体健康。 　　甚至这段时间，他不再离开兽洞进行狩猎，只是不间断地陪伴在小蛇的身侧，用粗壮的身体圈住对方。 　　可以说每一次俞司言聚焦视线、摆动蛇尾时，总能第一时间感知到恺撒的存在。 　　就好像…… 　　先前是他给予老大安全感，而今老大又在用同样的方式，来安抚特殊状态下的他。 　　就连巨型侧颈龟丝丝，都察觉到了这条森蚺的不对劲。 　　他难得从龟壳里探出四肢，慢吞吞爬到俞司言身侧，用脑袋一下一下顶着森蚺的吻部。 　　懒怠且情绪低落的俞司言用脑袋蹭了蹭恺撒，又用尾巴尖拍了拍丝丝的龟壳。 　　他慢吞吞蜷着蛇尾，把自己往恺撒腹鳞一侧更深处埋了埋，几乎整个蚺都团了进去，慢吞吞发出嘶鸣。 　　“嘶嘶……嘶嘶嘶……” 　　我没事，就是困……还想睡觉。 　　“嘶……嘶嘶。” 　　老大，蚺要抱抱。 　　经过这段时间的洗礼和适应，恺撒已经开始能通过骨传导来分辨小蛇不同频率的嘶鸣声所代表的含义了。 　　就好比现在—— 　　虽然初学者恺撒没能感应出“没事”和“困”的意思，但他明白了“睡觉”和“抱抱”。 　　小蛇想睡觉。 　　小蛇还想他抱着睡。 　　自从俞司言患有“阴雨天忧郁症”后，原先恺撒身上的皮肤饥渴症就好像转移到了他身上——他格外热衷于和恺撒贴贴。 　　甚至不是单纯的贴贴，而是一定要恺撒盘绕起身体，把他卷着缠绕在其腹鳞的最内侧。 　　就像是筑巢一般，只有在一个全部充斥着恺撒气味的狭窄小环境里，才能让“阴雨天忧郁症”的俞司言睡得舒服。 　　甚至这条小蛇还会忍不住自己偷偷摩擦着蹭动。 　　此刻，接收到小蛇信号的恺撒立马改变盘踞的姿势，他一边转动身体，将小蛇拢到自己的腹鳞一侧，一边甩甩尾巴尖，把占地方的侧颈龟丝丝扫到了另一边。 　　被扫得在兽洞里翻了个跟头的丝丝：？ 　　你就这样对你们的爱情结晶？ 　　当侧颈龟努力把自己翻起来的时候，恺撒已经卷着怀里的小蛇，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蛇尾轻拍对方的背脊，开启哄睡模式。 　　很舒服，很轻柔。 　　俞司言眷恋地贴着恺撒的腹部蹭了蹭，听着兽洞外接连不断的雨声，又一次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直接睡到了黄昏。 　　雨季下的日落是迷蒙、朦胧的。 　　暖橘色的霞光被阴云、雨水遮蔽，以至于雨林深处仍然是原来那副阴沉沉、湿漉漉的样子。 　　刚刚醒来的俞司言盘着身体，脑袋枕搭在恺撒身上，瞪圆了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在一片恍恍惚惚的马赛克中后知后觉自己的视力进入了一种很模糊的状态。 　　完蛋！ 　　这下好了，他和老大一起变瞎子了，以后谁照顾谁啊？！ 　　俞司言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等乐过劲儿，才开始思考自己最近的各种症状—— 　　情绪低落、容易烦躁、嗜睡困倦，以及视力模糊…… 　　俞司言恍然大悟。 　　原来是他的蜕皮期来了！ 　　估计是因为这段时间活得太舒坦了，猎物都是被送到嘴边的，营养补充得过了头，还没有生存压力，自然也该长个儿蜕皮了。 　　蛇类的蜕皮期[注]通常只在幼年状态频繁，可能在4-6周进行一次；待进入成年期后会缩减至3-4个月一次。 　　自从俞司言度过成年期，且体长进入五米这个大关后，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经历蜕皮期了，不然也不会在前兆症状出现时反应不过来。 　　恍然大悟的小蛇在模模糊糊的视野中转动脑袋，一头栽到了恺撒的胸肌上。 　　当然，按照巨蟒的身体长度来说，那也可能是腹肌……足足长十多米的腹肌。 　　几乎是俞司言刚刚撞到自己吻部的瞬间，他晕晕乎乎的脑袋便被恺撒用蛇尾轻轻托着，随即对方的蛇信探了过来，安抚似的蹭着舔了舔小蛇的脑袋。 　　蛇类并不会这样与同类交流。 　　只有哺乳动物、只有狼，只有从前的狼王与小狼会这样。 　　……这似乎是他们之间专属的动作。 　　俞司言任由恺撒舔着。 　　当他暂时失去观看外物的视力后，反而能感受到更多的东西，比如近来恺撒的种种行为中，愈发会凸显出狼才有的特性。 　　——大狼蟒和小狗蚺果然天生一对！ 　　当然，这一状态下的恺撒依旧没有记忆，但俞司言觉得总有一天——总有一天老大会想起来的！ 　　被恺撒舔得很舒服的小蛇放软了身体。 　　他看不清，但却知道自己的身体都被恺撒用蛇尾包裹着，与兽洞那因雨水而阴冷潮湿的内壁隔绝。 　　同时他们的“爱情结晶”侧颈龟丝丝正靠在他的尾巴边上，窸窸窣窣啃食着被雨水打落的热带果实。 　　在他打盹的时间里，蟒爹有好好照顾他们的“爱情结晶”呢。 　　“哈嘶！” 　　俞司言张嘴打了个大哈欠，没清醒几秒钟又睡了过去。 　　只是睡梦里躁动的情绪依旧存在，令他忍不住翘起蛇尾、身体挪动，好似怎么睡都不舒服似的。 　　卷着他的恺撒立马与小蛇贴得更紧了，用自己的蛇尾勾住对方的蛇尾，宛若蝴蝶结一般缠绕在一起，耐心地安抚着虚弱期的小蛇。 　　恺撒对小蛇的状态习以为常。 　　或者说，兽类本能占据主要行动、思维主体的恺撒，远比俞司言更早发现这场由蜕皮期带来的前兆反应。 　　不论是森蚺还是巨蟒，任何蛇类在蜕皮期都会存在情绪上的波动，同时伴随有视力模糊、防御力下降的虚弱表现。 　　从前独自生活在热带岛屿上的恺撒，自他有意识起，体长便已经占据了明显优势，因此在这一特殊阶段，恺撒并不需要做额外的准备。 　　哪怕他只是盘在那里不动，也不会有其他猎食者敢上前。 　　——只除了那群外来的两脚生物。 　　至于俞司言——他在转生成森蚺时的最初体长即将两米，在整个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深处出于一个中间值的阶段。 　　只要他不主动靠近成年美洲豹和成年的黑凯门鳄，那么蜕皮期也基本能安稳度过，就是那些因为人类灵魂存在而更加复杂、更加多变的小情绪，只能由他自己克服、忍耐。 　　这种状态，独自游荡了数年的俞司言其实已经忍耐很久了，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这条小蛇的全部情绪都被恺撒接住了。 　　所以他有了任性撒娇、随意发脾气的权利。 　　…… 　　雨季的瓦斯蒂亚热带雨林是闷热潮湿的，但这却是一个更加有利于蛇类蜕皮的环境。 　　在足够的温暖与湿润下，俞司言的蜕皮期持续了整整一周—— 　　最开始的两天里，他视力模糊，进入“蒙眼期”。 　　森蚺原先那双清透干净的绿眼睛变成了雾蒙蒙的灰蓝色，同时也愈发懒怠，不爱动弹，整日整日盘在恺撒的怀里睡大觉，几乎到了恺撒不叫他就不起的程度。 　　第三天的时候，俞司言就已经进入了“清眼期”，这一期间，他的眼睛将逐渐恢复明亮。 　　在俞司言能够看见周围环境的同时，他身上的表皮也开始松动，隐隐能从“旧皮”下窥见新生的蛇鳞。 　　那些蛇鳞更加干净，色泽也更加鲜亮，上面的金棕色斑纹即便被“旧皮”覆盖着，也依旧熠熠生辉，与零碎散落的奶咖色斑纹交相辉映，看起来宛若穿了一件金缕衣。 　　等第六天时，俞司言身上的“旧皮”则彻底松动了。 　　这一阶段，蛇类通常会通过摩擦石头、树皮来辅助整个旧皮的剥离工作。 　　兽洞里没有石块和树皮，但却有现成的、带有钝圆棱角的巨型侧颈龟兼“爱情结晶”丝丝的龟壳。 　　俞司言一开始是想蹭在丝丝的龟壳上辅助蜕皮的，但都没等他实施动作，便被恺撒用蛇尾捞起来，翻转角度，让他整个或“骑”或“躺”在了巨蟒背脊上那自带凸起的蛇鳞上。 　　俞司言：…… 　　懂老大的意思了，但是这个动作、这个姿势……会不会显得有点怪怪的、色色的啊？ 　　恺撒不管怪不怪、色不色，他只知道比起龟壳，他更想小蛇蹭自己。 　　俞司言倒也不扭捏。 　　主要这层旧皮贴在新生的鳞片上太难受了，痒就不说了，还有另一种秋衣袖口卡到了毛衣袖子里面的难耐感，是个蚺都忍不了，既然现在有现成的“摩擦蟒”，那就试试好喽！ 　　尤其恺撒背脊上那自带凸起的蛇鳞，看起来就感觉蹭着会很舒服！ 　　而事实也是如此。 　　蜕皮末期的小蛇借由和恺撒之间的体型差，几乎整个身体都躺在了对方的背脊上。 　　俞司言带动身体蛄蛹摩擦着，甚至每次蹭得身形不稳时，恺撒还会用蛇尾轻轻把他扶住。 　　通常情况下，蛇类的蜕皮过程并不需要外物提供帮助。 　　因此当俞司言努力摆脱自己的“旧衣服”时，恺撒所能做的仅是扶住对方不稳的身体，亦或是将背脊撑得更直，方便小蛇来回蹭动。 　　偶尔俞司言中途累了，停下歇歇。 　　恺撒便会把硕大的脑袋凑过去，轻轻用蛇信蹭着俞司言身上逐渐裸/露出来的新鳞片。 　　这场蜕皮的最后阶段经过断断续续一天半的努力，终于彻底结束。 　　而这个时候，脱下旧皮的俞司言也焕然一新—— 　　通体的新蛇鳞哪怕是在昏暗的兽洞里也有种温润柔和的光泽，其上的金棕色愈发晶亮，而奶咖色也越发纯净。 　　最让俞司言惊喜的是，这次蜕皮后他长了好几厘米[注]，大概估算的话，他现在应该有5.5米的长度了！ 　　俞司言：再努努力，没准能追上老大呢！ 　　恺撒：……那估计有点难度吧。 　　…… 　　而今已过六月，在俞司言度过蜕皮期，身长达到5.5米的程度后，近来的降雨量也随之减少。 　　这种变化是显著的，几乎没什么过渡，直接从一日接连不断的雨水，到三五天一次、七八天一次，再到如今接连数日都不见一场雨。 　　当笼罩在瓦斯蒂亚热带雨林上方的阴云水雾彻底消退，日光日复一日充足后，正趴在恺撒身上，借助树冠间的零碎光斑做日光浴的俞司言便知道： 　　雨季结束，旱季来临了。 　　在靠近赤道的雨林深处，总是常年多雨、闷热潮湿的，因此并没有过于明显四季之分，唯有“相对而言”的旱季雨季。 　　但这里的旱季，并非指非洲大草原那里完全无雨或土地干裂的情况，而是指降雨量相对较少的季节。 　　旱季是瓦斯蒂亚热带雨林从频繁的雨水中醒来的时刻，而这片动植物王国的生态系统，也会因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个时节，日光将愈渐充足，植物也将疯狂生长。 　　到处都将生机勃勃。 　　一整个雨季都生活在树上的僧面猴重新回归地面，一边发出“呀咦呀咦”的叫声，一边呼朋唤友，荡着树藤来回穿梭，捡拾土壤间的落果。 　　他们灵活极了，宛若“飞”在树冠之间，不过这群僧面猴再怎么调皮玩闹，却都会主动避开不远处那与巨木相邻的兽洞。 　　因为他们知道，这里住着恐怖的狩猎者。 　　反倒是原先活动在河岸周边，大大小小足足十几头的凯门鳄大家族没了踪迹。 　　雨季是喜水的凯门鳄的天堂，而当旱季来临，他们会踏上迁徙之路，去寻找更深的永久性水域，并在那里完成交\配和繁育后代的鳄生大事。 　　而这样的变化，正好直接导致俞司言和恺撒的可选择猎物少了最主要的一部分。 　　于是，两条加起来身长将近二十米、食量愈发巨大的猎食者，不得不在旱季转移目标，寻觅新的食物。 　　好在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物种繁多丰富，从来不会出现没东西可抓、没猎物可吃的情况。 　　这样的环境几乎可以说是狩猎者的天堂。 　　这一年的旱季虽然带走了凯门鳄，但却为俞司言和恺撒送上了新的猎物，还是河鲜呢—— 　　降水量减少，大片的水域变成孤立的湖泊，不少鱼类与水中的捕食者高度集中在同一区域。 　　在这种尴尬的缺氧环境下，曾经经常被俞司言“欺负”的巨骨舌鱼反倒因为进化优势，能直接呼吸空气中的氧而更加如鱼得水。 　　但最近他们不敢露头畅快呼吸。 　　因为一露头，便会被两条粗壮恐怖的蛇尾卷上岸，沦为猎食者的“盘中餐”。 　　毕竟对比雨季，旱季将近后的巨骨舌鱼简直太容易捕获了！ 　　除了巨骨舌鱼，俞司言和恺撒也会尝试瓦斯蒂亚河流域中最常见的食人鱼。 　　这些也就比成年人巴掌长一点的鱼看着体格不大，但一个赛一个凶悍，牙齿很尖，闻见点儿血腥气就发狂。 　　但这样的攻击特性落在俞司言和恺撒身上则完全无效—— 　　没办法，防御的属性值几乎都点满了，再加上过大的体型差，食人鱼想啃下巨蟒和森蚺的一块肉，恐怕牙齿都要啃秃了！ 　　于是这一轮森蚺、巨蟒与食人鱼的pk赛中，后者大失败！ 　　食人鱼：这根本就不讲武德！ 　　俞司言：略略略～谁会和小点心讲武德啊？吃到嘴里才最重要！ 　　在俞司言和恺撒努力狩猎、补充营养液的同时，他们并不曾忘记他们的“爱情结晶”巨型侧颈龟丝丝—— 　　作为有着这片区域最为庞大的两个猎食者当家长的侧颈龟，他现在已经到了可以横着走的地步。 　　尤其在俞司言的带领下，丝丝完全进化成了“龟霸王”，日常不是抢僧面猴捡来的落果，便是和落地的松鼠猴争香肠树果实。 　　偏生僧面猴和松鼠猴都敢怒不敢言，毕竟拼家长他们拼不过啊！ 　　在俞司言开启五米五到六米的新生长阶段时，巨型侧颈龟丝丝也成功长到了52厘米！ 　　可喜可贺啊！ 　　为此，闲得没事干的俞司言还用落果给侧颈龟摆了个庆祝蛋糕—— 　　深色的，长得和蛇皮果宛若近亲的布里奇果做蛋糕坯，被用细长的草茎捆在外侧，用作固定。 　　黑色的嘉宝果点缀在上面假装是奶油装饰，甚至还被俞司言摆出来了一个扭曲、抽象的，看起来宛若一坨，实则却是“爱情结晶”丝丝的画像。 　　最后，认真养龟的俞司言还用香肠树的果实插在中间，当庆祝的蜡烛用。 　　当然实际情况是，俞司言并不太认识热带雨林里的这些水果，毕竟他学的是动物专业，而不是植物专业。 　　不过没关系，丝丝认识，因此蛋糕的制作材料，都是他窸窸窣窣跟在巨型侧颈龟屁股后面捡回来的。 　　那么此刻不得不提一嘴好消息—— 　　在俞司言坚持不懈的爱心陪伴下，恺撒已经基本脱离了那种安全感缺失的不安状态，虽然日常里依旧喜欢和俞司言黏黏糊糊待在一起，但对于让小蛇离开兽洞的接受度日益变高。 　　当然，不管小蛇干什么，都得带上他才行，就是上厕所……小蛇嘘嘘他守着，这样才安全！ 　　俞司言：没招，投降了，谁让我的伴侣是粘蚺包呢？ 　　恺撒：粘蚺包本包在此.jpg 　　此刻，言归正传，当热带水果的蛋糕摆在侧颈龟丝丝的面前时，丝丝直接用大口进食来表达自己的喜欢。 　　俞司言看得也有点儿馋。 　　其实他挺想吃的，但没办法，大部分蛇都是天生的肉食者，除了少数食果蛇，像俞司言、恺撒这样的森蚺和巨蟒，他们的肠胃和消化系统本就是为肉而存在。 　　甚至就连蛇类所需的全部营养，都可以从完整猎物的骨、肉、内脏中获取，因此植物类的营养就完全被身体抛弃了。 　　因为自己吃不了，俞司言只能盯着侧颈龟吃，一边盯一边咽口水，惹得侧颈龟瞅了一眼自己的蚺爸，随即侧侧身体，让出了大半位置，邀请身侧的森蚺一起吃。 　　呜呜呜蚺的好龟龟呀！ 　　俞司言感动至极，但还是忍着嘴馋拒绝了。 　　他可不能乱吃这些东西，也要管着恺撒不能乱吃，毕竟这辈子他还指望养生成功、越长越大，然后和老大长长久久呢！ 　　在整个蛇类群体中，有一条寿命论基本上已经被证实为是普遍规律，那就是“体型越大的蛇类寿命越长”。 　　当蛇类长得越大，身体的新陈代谢也将越慢，从而导致能量消耗低、细胞更新慢，寿命自然也就长了起来。 　　虽然这不是绝对法则，但俞司言觉得试试没坏处。 　　反正现在的他已经长到了五米五，恺撒也足足十三米，对比同年龄段的同类，他们已经是佼佼者了！再长个几米应该没问题吧？！ 　　而且，也是在这样的体型优势下，他们将成为这片雨林深处当之无愧的食物链顶端，没有天敌就能提高生存率、提高日常愉悦度、不断降低狩猎难度！ 　　在吃得饱、心情好的前提下，也更容易把自己养成大大大卡车，争取活出蛇界的吉尼斯纪录！ 　　俞司言：我们的目标是保50争80冲120！ 第68章 公开处刑:恺撒的收集癖 　　俞司言的目标是“保50争80冲120”，当然这不是长度，而是指岁数。 　　目前世界上寿命最长，并得到吉尼斯认证的球蟒：可我才活了47年啊！给自己定目标能不能脚踏实地一点啊？！！ 　　俞司言才不管呢！ 　　目标就是要高远宏大！ 　　总之这辈子作为巨型森蚺和巨型蟒蛇，他和恺撒有着天然的体型、寿命优势，当然要努努力，争取能把恋爱谈得久一点，毕竟当狼的时候……时间过得实在太快啦！ 　　因为这份壮志，近期俞司言的日常不是逗侧颈龟丝丝，就是盘在恺撒身上一起去狩猎。 　　大半个旱季，他们游荡在兽洞周边的区域，过得惬意舒适—— 　　狩猎没有任何难度，且猎物的选择性也很多。 　　甚至因为有恺撒的存在，俞司言终于吃上了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沼泽鹿。 　　但是，吃到即失望。 　　毕竟他不是狼，他不能像狼一样咀嚼，自然无法如肉食动物般品尝到血肉的鲜美，于是那么新鲜、那么喷香的一头幼年沼泽鹿到了俞司言嘴里，便只剩下泥土的腥气和食草动物特有的草木味。 　　哎…… 　　那滋味，一言难尽啊。 　　吃了，但什么味儿你就别管了。 　　有时候俞司言忍不住想，如果他还能撕咬、能尝到肉味，他会变成一条多么快乐的小森蚺啊？！ 　　恺撒对猎物的滋味倒是没有什么挑拣的，他不挑食，能吃的东西都吃，对味道也不在乎。 　　不过他感受出了小蛇对幼年沼泽鹿的失望，不免有些疑惑——是觉得太小了吗？ 　　于是第二天，行动派的恺撒趁着俞司言在树上打盹，又给他家小蛇猎了一头成年的雌性沼泽鹿，至少有90公斤呢！ 　　虽然有些时候恺撒和他的小蛇思维不同频，但不得不说，这条单线思维、有些迟钝、有些痴汉的巨蟒，真的从来没有饿到过他的小蛇宝宝！ 　　至于一睁眼就被这头沼泽鹿惊到的俞司言：好家伙！ 　　浪费是舍不得浪费的，吃的话……其实努努力也能吃进去，毕竟他现在已经是条五米五的大家伙了！ 　　只有吃得多、长得大，才能和老大谈更久的恋爱！ 　　那头雌性沼泽鹿的最终结果，还是进了俞司言的肚子。 　　因为身体本身就比恺撒窄很多，当俞司言吃掉一整个沼泽鹿后，整个腹部鼓起来好大一块，直接把苗条蚺撑成了煤气罐，行动力直线下滑。 　　不过没关系，虽然小蛇爬不动了，但他还有老公呢！ 　　这个时候，恺撒十三米的体长优势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会伏在草丛间，用背脊驮着五米五的小蛇，以及他们的“爱情结晶”侧颈龟丝丝。 　　在恺撒充当俞司言“坐骑”的同时，前者背着消化期移动困难的小蛇，直接实现了“想去哪里去哪里”的vip级代驾服务。 　　这可是其他蛇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 　　自从和老大重逢，俞司言的消化期再也不无聊了！ 　　他能趴在老大的背上，用尾巴钓食人鱼；能被老大背着爬树看日出、看日落；还能被老大用尾巴勾着、卷着，玩简易原始版的“水上摩托”…… 　　毫无疑问，俞司言的小日子过得很开心，日常吃吃喝喝睡睡，不然就是和恺撒贴贴蹭蹭。 　　每一次，等俞司言进食并结束消化期后，恺撒才会开启下一次进食。 　　但是，因为恺撒那过于巨大的体型，不论他在这片雨林的深处狩猎什么动物——黑凯门鳄、美洲豹、大型巨骨舌鱼——哪怕这些动物对人类来说已经很大了，可落在恺撒面前依旧显得很迷你。 　　猎物很小，猎食者很庞大。 　　这就导致恺撒进食之后的消化期。永远都比俞司言更短、更迅速，甚至进食频率也更频繁。 　　对于这一点，俞司言觉得很可惜，这让他失去了在消化期好好照顾老大的机会。 　　毕竟，他也很想体验一回被老大依赖的感觉呢！ 　　但恺撒却有不同的想法——他很满意自己短促、快速的消化期。 　　消化快、恢复快，将意味着他基本不会失去行动力和攻击力，总能及时守护在小蛇身边，以确保对方的安全。 　　显然，这一刻恺撒与俞司言的思维又不同频了，但他们仍然相处得很亲密、很默契，就好像彼此之间永远都不会发生冲突…… 　　不，等等，其实冲突也是有的，虽然目前就只有一次。 　　或者确切来讲，那根本不算是冲突，只能算是一个小小的分歧，甚至都还没分歧到一分钟，便被完美包容了。 　　说起来“分歧”这件事，其中因果还和他们的“爱情结晶”——巨型侧颈龟丝丝有点儿关系。 　　那是雨季结束后的不久，瓦斯蒂亚热带雨林被旱季笼罩，河水下降，大片树木、植被裸露了出来，于是俞司言他们暂居的兽洞周边也得到了更多的空间。 　　恺撒体型很大，俞司言的个头也不小。 　　为了让他们的“家”更宽敞，活动起来更方便，某日清晨，俞司言突发奇想，想要把兽洞再扩大一下，顺便给自己整理出来一个热带雨林的小院落。 　　当然，他的“宏伟大计”巨蟒恺撒是听不懂的，但现在已经能通过骨传导，勉强理解小蛇一部分嘶鸣声的恺撒却很会配合工作—— 　　小蛇“嘶嘶”说挖洞。 　　恺撒便抬起粗壮有力的长尾往兽洞深处挖。 　　小蛇“嘶嘶”说打扫。 　　恺撒便晃动长尾，一勾一拉，便将落叶枯枝全部扒拉了出来。 　　小蛇看到侧颈龟丝丝从兽洞里一个格外隐秘的角落中，扒拉出一个看起来像是从内部外翻的浅棕色“巨型袜子”，便“嘶嘶”问那是什么。 　　恺撒顿了一下。 　　他颇有些心虚地用蛇尾把侧颈龟扒拉开，又勾着“巨型袜子”往自己身后藏，难得张嘴也“嘶”了一声。 　　这声“嘶”没有任何意思含义，但俞司言就是知道恺撒心虚了！ 　　聪明的森蚺用尾巴尖尖撑着下颚，一边绕到恺撒身侧观察那“巨型袜子”，一边进行头脑风暴，然后…… 　　他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他旱季之前，蜕下来的旧皮吗？ 　　只不过因为时间问题，这些旧皮已经从最开始的半透明，变成了现在这种不透明的浅棕色，乍一眼看着就像是一只从内部翻出来、足足十年没有洗、完全包浆定型、自带气味特效的臭袜子啊啊啊！ 　　老大！！ 　　你咋背着蚺藏这些东西呢？！！ 　　关于这件事，其实在俞司言刚蜕完皮的那段时间里，他就发现恺撒会把他那完整的蛇蜕收走。 　　一开始俞司言以为他老大喜欢干净，收走是为了处理垃圾。 　　直到某天夜里，他正睡觉呢，却莫名其妙醒来了，偏头一看兽洞里只有他和侧颈龟丝丝，至于恺撒却没了影子。 　　这种事情发生在恺撒身上堪称稀奇事，毕竟这条巨蟒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腻歪在小蛇身边，就是俞司言用尾巴搡他他都不离开。 　　当时俞司言有点儿好奇，便蛄蛹着从兽洞爬了出来。 　　刚一出去，他就见身上十几米的巨蟒恺撒盘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正用尾巴尖尖轻蹭着什么，并用尾巴尖勾起来贴至吻部，堪称专注地感受着。 　　所以蹭的是什么呢？ 　　俞司言看清了。 　　恺撒，蹭的是，他前两天才蜕下来的蛇蜕！！！ 　　这不亚于你看到一个帅哥痴汉，正拿着你穿过的内裤，盖在脸上猛吸！ 　　啊啊啊啊啊！ 　　老大你这有点太变态了吧？ 　　退一步来说，蛇蜕有什么好吸的？ 　　退两步来说，蚺不就在你身边吗？ 　　退一万步来说，不然你直接来吸蚺吧，别吸蛇蜕了！ 　　被小蛇发现的恺撒很心虚，并且很有眼色地放下蛇尾上挂着的蛇蜕，老老实实爬到小蛇身边，用自己的嘴筒子轻轻蹭对方的脑袋，就好像在说“我再也不这样干了”。 　　当时的俞司言信了，至少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到恺撒拿着他的蛇蜕猛吸了。 　　只是他没料到，时隔许久——雨季结束、旱季来临——原本柔软的蛇蜕都彻底干燥定型，变得更加脆弱、易碎时，竟然还能意外被侧颈龟丝丝从兽洞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 　　那么罪魁祸首是谁已经不用多想了。 　　俞司言晃了晃尾巴，纺锤状的竖瞳微缩，随即直勾勾看向恺撒。 　　恺撒很心虚。 　　那么大个头的巨蟒，此刻正微微佝偻着身体，缩着脑袋、缩着尾巴，分明有遮天蔽日的体型，可在俞司言面前却像个挨训的小学生，就差把蛇尾背在身后了。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很小心翼翼地用一节尾巴护着小蛇的蛇蜕，同时用吻部轻轻蹭着俞司言，就好像在说“别气别气”。 　　俞司言本来是有一点点恼的——不是单纯的生气，而是混杂着羞耻。 　　毕竟他灵魂的本质还是人类，是人类就会想得更复杂、情绪更多变，他确确实实会把恺撒嗅他蛇蜕的模样，转化成冷酷但脑子不好使的帅哥在他面前，深深过肺他内裤的场景！！ 　　可是在这份羞恼之后，等俞司言看到那么大一条巨蟒，就怎么委委屈屈、可怜巴巴地轻轻用吻部蹭他，他又忍不住心软了。 　　他怎么能用人类的行为要求老大呢？ 　　他老大是纯粹的动物！ 　　是大自然里的顶级猎食者，对方知道什么是弱肉强食，但肯定不懂什么叫道德礼法啊！ 　　在他看来是闻内裤的变态行为，放在动物世界，那就变得很平平无奇了！ 　　他应该学会接受！学会包容！ 　　俞司言给自己洗脑了一番，这样一想…… 　　其实老大也不是很变态，主要是他接受程度有点低，果然他还得再接再厉。 　　此刻，俞司言早就没有一开始发现时的生气羞耻了，反而更多的是不好意思，因为他发现那抹旧皮竟然被恺撒保存得极好。 　　蛇蜕只有刚开始脱离本体是柔软的半透明状态，伴随着时间推移，蛇蜕会开始风干，等彻底干燥后，其将更薄、更脆硬，表面干爽平滑，鳞片边缘略显锋利，但并不容易保存。 　　而被恺撒用尾巴尖护住的这截蛇蜕，却看起来很干净，依旧保持着俞司言蜕下它时的完整性，至于长得像“臭袜子”什么的…… 　　好吧，远看很像，靠近了会因能看清蛇蜕上带颜色的斑纹而不再联想到从头部向尾部外翻脱下的“巨型袜子”。 　　俞司言忍不住用自己的蛇尾轻轻戳了一下，然后看向恺撒。 　　“嘶嘶，嘶嘶？” 　　老大你就那么喜欢蚺的皮吗？ 　　第一遍的时候恺撒没听清，于是在俞司言重复第二遍的时候，耳朵不好使的巨蟒微微低头，把下颚贴在小蛇的颈侧，通过感受对方喉咙、嘴巴部位传来的震动进行信息分辨。 　　这一次，大概听明白的恺撒鹦鹉学舌、蟒学森蚺，吞吐蛇信，发出很沙哑的嘶鸣。 　　“嘶……嘶……” 　　喜欢。 　　他喜欢小蛇。 　　所以也喜欢一切和小蛇有关的事物。 　　俞司言觉得自己要被老大的爱意给淹没了。 　　谁说动物不懂什么是爱情？ 　　叫他来看，动物分明就很懂嘛！ 　　心软的小蛇很容易就被巨蟒给融化了，于是对此次恺撒私藏旧皮的事情，俞司言轻拿轻放，干脆由着对方了。 　　喜欢过肺就过吧，至少他应该庆幸他老大不是人，也没有真的拿着他的内裤盖脸上！！！ 　　在这件事后，恺撒对发现了自己秘密的“爱情结晶”巨型侧颈龟丝丝看不顺眼了好几天。 　　当然，这种不顺眼是私下里的，在小蛇面前，这条迟钝的巨蟒难得学会了装样子，还挺有模有样的。 　　巨型侧颈龟丝丝：翻白眼.jpg 　　也是在这件事后，或许是因为感知到了小蛇的纵容，恺撒的收集癖直接大爆发—— 　　他不仅收集俞司言之前蜕下的旧皮，还会囤积俞司言用尾巴掰下来的鹿角、身体蹭过的石块、练习投掷用的坚果…… 　　总之一切沾染过小蛇信息素的东西，都不会被恺撒放过。 　　也就是恺撒的体格足够大，粗壮的尾巴足够有力，这才能把这些杂物都搬回来。 　　以至于没有多久，他们所居住的兽洞周边便累叠了一堆中大型的石块，缝隙里插着鹿角，边缘位置还堆了很多让松鼠都眼馋的坚果。 　　俞司言：老大太会过日子了，什么都往家里顺点。 　　恺撒：骄傲.jpg 　　因为被带回来的石块实在太多了，俞司言便奇思妙想，指挥着大力巨蟒把这些石头摆成了石林，还真有点旅游景点的感觉。 　　不过这样的一幕，落在同样住在瓦斯蒂亚热带雨林内部的“人类禁区”深处的土著人眼中，便成了神迹显灵。 　　是自然之神给他们的指引。 　　于是，在进入旱季的第二个月末，俞司言和恺撒的“石林家园”外，到访了一群特别的客人。 　　他们是生活在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土著人，是这片雨林的守护者、保护者，是信仰自然之神的亚努玛拉人。 　　此行，他们是来请求供奉双生蛇神的。 　　俞司言：？？？ 　　我、我也能当蛇神吗？ 　　亚努玛拉人是虔诚而认真的。 　　从很久远的时间开始，他们便信仰着自然之神，他们坚信这片雨林的深处存在神明，并尊重这里的每一种生灵。 　　他们会认真而珍重地参与狩猎，会在杀死猎物后对其表达感恩与祈祷，低声呢喃亚努玛拉人独有的祷词。 　　而在这份感恩与祈祷之外，则是这群土著人在向自然之神“祈求宽恕”，以维护自然的平衡。 　　亚努玛拉人与瓦斯蒂亚热带雨林之间热切的联系维持了很久、很久，直到世界发展，第一批淘金者跨境而来，偷偷摸摸进入这片雨林。 　　他们确实在瓦斯蒂亚河流域摸到了那金灿灿的、价值昂贵的矿物。 　　很快，有了第一批便开始有第二批、第三批…… 　　甚至这项活动也从最开始的小团队偷摸进行的“淘金热”，演变成了背后有巨大资本支撑的大型队伍的非法开采。 　　在政府管理未曾抵达的地域里，是亚努玛拉人拿起最原始的武器与淘金者对抗。 　　他们坚信无休止、无间断的贪婪淘金行为，会打断天空通向大地的根基，会给这片土地带来灾害。 　　但是，非法的黄金开采者却贪婪成性、罔顾律法，他们给雨林深处的部落带来了致命的疟疾、麻疹，甚至是武装冲突。 　　亚努玛拉人并不是这片雨林深处唯一信仰自然之神的土著人。 　　但他们却是近一百年来，唯一存活下来的部落。 　　好在未来的几十年里，有一支科考队伍在纪录片《特殊的独行者·雨林篇》之后进入瓦斯蒂亚热带雨林。 　　他们发现了执着的坚守者亚努玛拉人，发现了他们的信仰与坚持，并联合世界组织与当地政府，还给了这群极具韧性的土著人一个安宁。 　　可是，即便如此，依旧有人想要进入他们的土地。 　　…… 　　而今，亚努玛拉人依旧保护、守卫着他们的土地。 　　不过在此之余，部落最有威望的老人披上树藤、树叶支撑的斗篷，扶着树干削成的手杖，在部落勇士的搀扶下，颤颤巍巍一路向雨林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甚至在这个队伍中，还有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土著人，正合力抬着一头被捆住四肢、哼唧直叫的西猯。 　　这是他们为蛇神准备。 　　这群土著人蹚水而行，以穿越阻隔他们的瓦斯蒂亚河流域。 　　这片水域中总是生活着成群结队的食人鱼，但亚努玛拉有自己的生存智慧——他们会选择通过有着更多巨骨舌鱼的区域，毕竟这种看似巨大、实则温顺的巨型鱼类，可是食人鱼的天敌之一。 　　等走过河流，他们继续向前。 　　旱季那疯狂生长的植被几乎有半人高，在艰难的跋涉之后，终于抵达了蛇神盘踞之地。 　　只是才刚刚停脚，土著人不免大惊。 　　他们又看到神迹了。 　　只见郁郁葱葱的草丛、巨木间，留有一片宽敞的空地，但那并不是普通的空地！而是竖立有数块巨石，形成奇异图景的空地！ 　　常年生活在瓦斯蒂亚热带雨林深处的土著人，此刻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样的神迹—— 　　那么大块的石头，彼此立起、搭建着，形成一片奇妙的石林，错落有致，怪石嶙峋，峭拔突兀。 　　远远看过去，竟是好似神女垂目、圣子招手；等走近了瞧，那石面之上还刻有奇妙的符文，宛若天上的五角星辰与某种不知名的奇怪方形，尽显神秘。 　　心中激动的土著人不敢随意进入神明的领地，他们隔着老远，几乎是瞪圆了眼睛，认认真真膜拜着蛇神留下痕迹。 　　——没准那里面藏着自然之神给他们的指示呢！ 　　于是，每一个人都到了一种热泪盈眶的激动地步，并不停地小声用听不懂的语言低声交流着什么，那架势堪比科研人员开讨论会。 　　甚至还有几个土著人拿出不知名的涂料，就那么站在原地，开始在他们随身携带的动物皮上写写画画，神情虔诚至极。 　　至于这些引起土著人竟然的奇妙图文，这个时候某条森蚺不得不为自己辩解一下了—— 　　俞司言：（心虚）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其实是我用石头划出来的海绵○宝和派○星…… 　　此刻，只是随尾一画的俞司言根本想象不到，就是这些浮在石块上的刻痕，在未来那支科研队伍深入瓦斯蒂亚热带雨林后，竟被亚努玛拉人介绍给了前者。 　　于是，科研队伍秉持着认真、探究的心思，将这些刻痕一帧一帧地用相机记录，并在离开雨林后邀请了这方面的专家进行专业、深刻的研究和解读。 　　专家很专业，分析过很多遗迹图腾，他试图用很多个角度来解析这些土著人信仰的神明所遗留的刻痕，但一无所获。 　　他实在看不明白，天上五角的星辰和方块到底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亚努玛拉人的信仰到底在传达何种隐晦的意思？ 　　专家决定求助广大网友，想看看更多人对刻痕的不同理解角度。 　　在得到许可后，他将这些照片发布至网络，立马引来了一批该方面的爱好者。 　　只是在大批网友的分析对比下，他们仍然很难搞懂亚努玛拉人信仰的神迹到底在表达什么。 　　最终，因为这份难以解读的神秘，这些来自于瓦斯蒂亚热带雨林深处的刻痕被列为世界十一大未解之谜之一，且在几年后由科考队和专家共同推出了一本名为《瓦斯蒂亚深处的文化：亚努玛拉人的信仰及双生蛇之谜》的科普读物，甚至一度被各国学校、机构列到了学生必读的书目清单上！ 　　封面上便印着俞司言的大作。 　　而那个时候，动画片《海○宝宝》也开始风靡世界，于是不少人开玩笑说，瓦斯蒂亚人信仰的双生蛇是不是想看动画片了？ 　　俞司言：SOS求求不要公开处刑啊…… 第69章 土著人的信仰:是以后会结婚的关系吗？ 　　土著人的声音其实很小很小，但蛇下颚的骨传导却对这种声音尤为敏感。 　　俞司言便是在这样的情景下，从懒觉中睡醒的。 　　这个时间点还早——也就日出不久，安全感被满足的恺撒已经出门狩猎了，兽洞里只有睡懒觉的俞司言，以及被他当枕头的巨型侧颈龟丝丝。 　　枕头龟：你就这样对你的爱情结晶？ 　　俞司言：对尾巴尖.jpg 　　兽洞外的窸窣声其实很轻微，如果是人的话很难听见，但变成森蚺的俞司言喜欢趴着睡觉，下颚能直接接触到地面，于是最容易被蛇类捕捉的人类的“低声细语”，就这么成了叫醒他的闹铃。 　　此刻，懒洋洋的高颜值森蚺把嘴巴张开了180度，他打了一个毫无形象可言的巨大哈欠，已然露出了桃心状的嗓子眼。 　　就连那粉粉嫩嫩的灵活蛇信都因此撑直，好似在他的口腔里做了一套拉伸运动。 　　待身上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噼里啪啦”声后，俞司言这才摆动尾巴，慢吞吞地从兽洞口探出个脑袋。 　　然后—— 　　好家伙，好多人啊！ 　　生有一双清透绿眼睛的森蚺有些惊讶，他还趴在兽洞口，正好和“石林”之外的土著人打了个照面。 　　一时间谁都没敢动。 　　前者害怕自己惊着这群亚努玛拉人。 　　后者则怕他们的来访会对自然之神造成冒犯。 　　一条蚺一群人此刻就这般僵持在原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他、他看着你，直到变故突生—— 　　簌簌。 　　是更加坚硬、凸起的蛇鳞摩擦过草丛的声音。 　　光听着声音，俞司言便知道是谁回来了。 　　同时，不远处的土著人也一个个紧张起来。 　　在族人的描述中，他们清楚地知道此番自然之神分化成了双生蛇神—— 　　一条看起来更温和，更好说话的绿色眼睛的漂亮森蚺；以及一条凶戾十足，能单杀那头六米长杀人鳄的巨蟒。 　　那位有幸瞧见过双生蛇神的族人曾信誓旦旦道： 　　“他们是一对被大自然承认的伴侣！我看到的时候，巨蟒神在保护森蚺神，他们的身体、尾巴缠绕在一起，他们会像是人一样亲吻！” 　　所以，他们是伴侣吗？ 　　接受度很高的土著人这样想道。 　　几乎只是这个想法流窜过大脑的同时，巨木旁侧那高高的树冠中，便探出一个硕大的脑袋。 　　外形同时涵盖有鳄鱼、恐龙的特征，双瞳金红，竖瞳凛冽，半张的嘴巴里正叼着一头气息全无、浑身骨骼错位的野猪。 　　他的身体极长——那十三米的长度，足以令巨蟒盘绕在粗壮树干上。 　　当亚努玛拉人刚刚看清巨蟒的脑袋时，对方的尾巴已然从接近树根的地表位置无声探出，正微微勾着，好似一个明显的警告信号。 　　“石林”之外的亚努玛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太、太有压迫感了…… 　　哪怕那巨蟒只是静静地看过来，也足以让土著人感知到莫大的压力与惊吓，不敢动弹。 　　另一边，俞司言眼见恺撒纺锤状的瞳孔微竖，流露出想要攻击的欲望，便立马“嘶嘶”叫着赶紧喊停。 　　这群土著人应该没有恶意的！ 　　当恺撒能逐步理解小蛇嘶鸣声的含义后，他便只听小蛇的话。 　　此刻，感知到小蛇的意思后，他慢吞吞收敛了竖瞳中的凶意，转而垂下长尾，慢条斯理地从树冠间下来，并把嘴里那头超过200公斤的野猪轻轻松松扔在兽洞口，随即瞥了一眼土著人抬着的那头西猯。 　　不知道为什么，抬着西猯的几个年轻亚努玛拉人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虽然放松了对土著人的警惕，但恺撒还是盘绕着十几米的长尾，半挡在俞司言的面前。 　　这样的姿势既方便他进攻，又方便他防御，完全将小蛇保护在身后，不给任何危险靠近对方的机会。 　　俞司言看得分明，也知道老大在想什么。 　　心里热乎乎、软叽叽的小蛇“嘶嘶”两声，然后盘绕过去，把大半截身体环在恺撒那粗壮的脖颈间，这才支棱起脑袋，看向立在“石林”之外的土著人。 　　“嘶嘶嘶？” 　　请问你们有什么事情呀？ 　　俞司言是一条礼貌的森蚺，他喜欢文明用语，但很可惜，亚努玛拉人听不懂。 　　但亚努玛拉人坚信这是蛇神在和他们对话。 　　于是，领头的那位部落老人颤颤巍巍俯身，随即“啪叽”一下就准备跪—— 　　“嘶嘶嘶！” 　　别跪啊！蚺不想折寿啊！ 　　而且蚺也看不得老爷爷级别的人跪！ 　　说时迟那时快，等老人反应过来时，一截长尾提溜住他身上用藤蔓编织的斗篷，颇有些嫌弃地把人提到另一边，随即抖了抖，似乎是想要让对方站稳。 　　部落里最有威望的老人缓缓抬头。 　　他看到了那松开的蛇尾，以及上面哑光质地的坚硬鳞片。 　　——是那条巨蟒扯住了他。 　　此刻场面陷入寂静，老人沉默片刻，随即热泪盈眶。 　　他的嘴巴张张合合，发出不同于中文、英语的另一种语言，叽里咕噜的根本听不懂。 　　俞司言瞪圆了眼睛，还有点不明所以。 　　直到亚努玛拉人一个个手舞足蹈地开始比画，先是指了指他们，然后指向周边的整个雨林，又做出一个祈祷、跪拜的姿势。 　　俞司言想起了从前了解到的，有关于亚努玛拉人的知识，这才后知后觉…… 　　这里的土著人，该不会是把他和恺撒，当成自然之神了吧？！！ 　　这个猜想很离谱，但更离谱的是……这确实是事实！！！ 　　俞司言和亚努玛拉人虽然语言不通，但在动作比画上颇有些心有灵犀。 　　他看懂了对方所表达的“两条蛇是自然之神的化身”，“蛇神杀死了可恶的杀人鳄”，“他们想要邀请蛇神降临他们的部落”。 　　并且，亚努玛拉表示他们已经为两位蛇神准备好了休息的地方，安静且风景优美，不会有人敢擅自打扰他们，甚至亚努玛拉人心甘情愿承担为蛇神抓捕猎物的工作。 　　俞司言有点心动。 　　他还没这么近距离接触过瓦斯蒂亚热带雨林里的土著人呢！也从来没有被人当作是信仰而膜拜！ 　　所以去还是不去？ 　　他决定询问一下恺撒和侧颈龟丝丝的意见，后两者给了俞司言一个眼神，大概意思是“全听你的”。 　　体会了一下“一家之主”感觉的小蛇美滋滋，他确实好奇亚努玛拉人的部落，既然有机会，就当和老大一起旅游了！ 　　巨型侧颈龟丝丝：那我呢？ 　　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深处虽然被称作是“人类禁区”，但显然这个限定词里并不包括这里的原住民亚努玛拉人。 　　甚至他们因为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里，对雨林环境如鱼得水，并不畏惧这里的蛇虫鼠蚁。 　　也是因为这样的了解与适应，他们居住的地点也更深、更隐秘，与河流保留有一定的距离，以避免在雨季时被上涨的河水淹没部落。 　　不过，在准备开启这场新的旅途前，俞司言觉得自己应该和珍妮弗告一下别。 　　毕竟也是相处了好一段时间的邻居呢，总不能一言不发就悄悄离开吧？！ 　　告别的事情被提上日程，不过在离开之前，还得把他和恺撒还有丝丝的小家收拾一下。 　　那些“石林”依旧矗立在兽洞不远处的空地上，就像是一个奇妙的迷阵，周围绿草丛生，藤蔓垂垂，自带神秘气息。 　　恺撒用粗壮的蛇尾卷了一巨大的石块，在俞司言的指挥下，堵在了兽洞口——兽洞里还藏着恺撒收集的小蛇的蛇蜕，当然要好好保护了，可不能被其他动物偷家。 　　其他动物：偷蛇蜕？我很闲吗？ 　　很快，属于俞司言、恺撒和巨型侧颈龟丝丝的小家被严密地保护了起来。 　　在日落雾气又一次升腾之前，俞司言将那头恺撒猎回来的野猪和侧颈龟暂时交给土著人，同时他则趴在恺撒的背脊上，一路向南，往人类的聚居地靠近。 　　……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俞司言上辈子还是一头混血狼的时候，他最初是完全的路痴，还是因为长时间和狼群混迹在一起，这才逐渐记住了“家园址”周边的区域位置。 　　直至他走丢遇见白化灰熊鲁道夫后，还是小狼的俞司言便被狼王恺撒看管起来，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不论是巡视、狩猎，还是上厕所，如果能看到一头奶咖色的小狼，那么必然能在其十米之内，瞧见另一头凶戾威严，左眼上有道伤疤的北美灰狼。 　　可以说，俞司言“路痴”的毛病，是在恺撒的引导下一点一点治好的。 　　作为一个从小就生活在人口密集的城镇中的人类灵魂，俞司言因为恺撒，在广袤的自然界学会了远比书面知识更为直观的辨别方向、记录路程的办法。 　　当他转生为森蚺时，这些记忆也将随之而来。 　　因此在最初的那五年游荡旅途中，俞司言走过雨林中的很多个地方，在寻觅恺撒的途中也见到了很多种风景，却从来没有把自己丢掉过。 　　那些恺撒曾教给他的技能，成功地让这条小蛇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即便那时候恺撒不在小狼的身边。 　　可恺撒留下的引导痕迹，却能让他的小狼受益终身。 　　但现在不一样了。 　　当恺撒又一次以新的物种、新的身份出现，并陪伴在俞司言身边时，原本坚强、独立的小蛇，便能够光明正大地偷懒、去依赖恺撒。 　　他把辨别方向和赶路的任务交给恺撒，至于他自己……只需要时不时付出一枚香香甜甜的“蛇吻”，用于支付路费。 　　显而易见，一蚺一蟒都觉得自己赚到了。 　　俞司言：哦耶，可以在老大身上偷懒了！ 　　恺撒：又能和小蛇亲亲了。 　　从雨林中的“人类禁区”，返回至有人烟的巴德荔湾小镇需要一定的时间，哪怕巨蟒恺撒的身形再长、速度再快，俞司言估算了一下，他们这场路程也至少需要一天半的时间。 　　但这样的赶路并不累，反而轻松得就像是旅游。 　　当恺撒背着他的小蛇匍匐在茂盛的草丛中前进时，俞司言会用尾巴勾住恺撒的身体—— 　　他有时候会东张西望，有时候会把脑袋贴在恺撒颈侧靠近下颚的位置“嘶嘶”唱歌，还有时候会随机用蛇尾采摘路过的热带绿植和野花，然后用灵活的蛇尾编个花环套在恺撒的脖子上。 　　他们沿着瓦斯蒂亚河流域的主河道一路向南，俞司言中途编织了数个颜色、款式不同的花环，恺撒便也支着脖子充当花环展示架。 　　直到他们在落日余晖之下，隐隐于森林尽头瞧见模模糊糊的，属于人类的光源时，恺撒那粗壮的脖子上已经套了十二个花环了。 　　被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巨蟒似是有些无奈，他低头用吻部蹭了蹭小蛇的嘴筒子，探出蛇信，轻轻柔柔地舔了下对方的小猫嘴子。 　　这是俞司言和恺撒之间最经常发生的互动行为，不是深入亲昵的“蛇吻”，而是纯情又纯爱的贴贴。 　　甚至每一次贴完后，俞司言都有一种他和恺撒变成了学生，正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偷偷谈恋爱的刺激感。 　　此刻已经抵达了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边缘地带，人类聚居地就在不远处。 　　恺撒不喜欢外面的现代人，但可以勉强接受土著人，俞司言也没打算勉强，便嘶鸣着说让老大在原地等他一会儿。 　　听着小蛇的声音，恺撒偏头，明显有些犹豫。 　　他不想和小蛇分开，一刻都不想。 　　“嘶嘶，嘶嘶嘶～” 　　就一会儿，老大蚺很快回来的！ 　　恺撒用蛇信再次蹭了蹭小蛇的吻部，微微盘起身体，表示出自己想要跟在小蛇身后的意思。 　　“嘶嘶嘶，嘶嘶！” 　　好吧好吧，那就跟在蚺身后哦！ 　　河岸周边源自雨林的黑暗逐渐退去，天边日落时的光是深深的橘红色，但又被巴德荔湾小镇上微弱的灯光驱散。 　　隔着十几米，俞司言瞧见了珍妮弗家的院子正亮着暖光，以及房屋内走动着的影影绰绰的人影。 　　俞司言带着恺撒，从树丛的阴影中小心翼翼爬出来，正当他思索怎么敲开院门时，不远处的小木屋忽然被从内侧打开了。 　　他看了过去。 　　只见珍妮弗握着手电筒轻声出来，一路往俞司言先前时常盘踞的那棵巨木下走。 　　等靠近后，她踮着脚，使劲儿仰头往上看，似乎在检查这棵树的“主蚺”有没有回来。 　　俞司言心里胀胀的、暖暖的，还有点愧疚。 　　他的人类朋友珍妮弗一直惦记他有没有回来，他却和老大腻歪在一起乐不思蜀了！ 　　想到这里，俞司言把脑袋探起得更多了一点，随即轻吐蛇信，在晚间的巴德荔湾小镇的边缘地带发出“嘶嘶”的叫声。 　　不远处的小姑娘忽然转头。 　　柔和的光源一扫而过，随即是她快速接近的脚步声。 　　很快，珍妮弗看到了藏在树丛阴影下的漂亮森蚺。 　　那是她见过所有森蚺里最美丽的一条，所以她永远能第一眼就认出对方。 　　“嘿，是你吗？” 　　“你终于回来了……我还担心你被那个大家伙吃掉呢！但外婆说他救了你，他在保护你呢。” 　　俞司言的脑子转动了一下。 　　大家伙=恺撒吗？ 　　那确实挺大的…… 　　珍妮弗天生不怕爬行动物，哪怕是眼前这条足足有五米长，能把她缠住的大型森蚺。 　　她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眸，半蹲下来，与后半截身体还湿漉漉的绿眼睛森蚺保持了一米的距离，嘴巴不停地问道： 　　“所以你真的认识那个大家伙吗？他和你一起回来的吗？说实话，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蛇……” 　　“他应该是蟒蛇吧？可我翻了很多书，都没能找到对应的品种，他会是瓦斯蒂亚热带雨林里从未被大人们发现过的新品种吗？” 　　“那个大家伙有欺负过你吗？这段时间你们都住在一起吗？是在雨林深处的‘人类禁区’吗？我还挺想进去看看的……外婆说那里面还有最古老的土著人，可惜我从未见过！” 　　话痨的小姑娘说了很多，才终于拍了下脑袋。 　　“等等，你是回来看那条被你接住的小森蚺的吗？” 　　这话一出，俞司言愣了一下。 　　说实话如果不是上一次那头巨型黑凯门鳄的袭蚺事件，他其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来纪录片的主角森蚺萨朗了，毕竟他最初对对方的关注全部来源于自己猜测—— 　　“论恺撒老大与纪录片主角的关系”。 　　现如今甫一听珍妮弗提起，俞司言第一秒愣了一下，第二秒忽然开始心虚。 　　啊啊啊恺撒就在他后面跟着啊！老大会不会听见珍妮弗提起萨朗的事情吃醋啊？！ 　　这个想法刚刚冒起来，俞司言又把心虚压下去了。 　　……应该没事吧，他老大平常那么聋，隔这么远的距离，应该听不清也听不懂珍妮弗在说什么吧？ 　　俞司言正这样想呢，谁知道珍妮弗也是个行动派，甚至因为从小生活在雨林周边，动作敏捷堪比僧面猴，留下一句“我带那条森蚺出来给你看看”，便“唰”地一下就捏着手电筒闪现回屋了。 　　俞司言：？？？ 　　啊不……不用看了吧…… 　　等他再回神，动作敏锐的棕色皮肤的小姑娘已经端着大大的纸箱，站在他面前了。 　　“看！这就是之前的那条森蚺，是个男孩子，我给他起名叫萨、萨……” 　　最后的话没能说出来，因为珍妮弗已经张大了嘴巴，一双蓝眼睛里充斥着全部都是意外和震惊。 　　只见在那条漂亮的绿眼睛森蚺的背后，正有一巨大的阴影，慢条斯理从树丛的后方浮现—— 　　对方一寸一寸升高，最初只是一米多，很快变成了三四米，甚至五六米，露出了那硕大的脑袋，深色的鳞片，以及粗壮有力的身形。 　　对于人类来说，完全就是巨物！ 　　与此同时，俞司言也感受到了背后发凉，就好似有一抹巨大的阴影遮天盖地地压下来，把他笼罩在了五指山下一半。 　　场面格外安静。 　　就好像连风都静止了。 　　恺撒：小蛇想来看谁？来，让我也看看。 　　属于巨蟒的威压是强大的，而这种威胁性在同类直接更为明显。 　　于是，蜷缩在大纸箱内的森蚺萨朗开始瑟瑟发抖，然后卷着尾巴，几乎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 　　他整个身体都藏在纸箱最角落的位置，哪怕俞司言感知不到对方的信息素，也看得出来这是真把蚺家（人家）给吓坏了！！！ 　　可怜的萨朗！ 　　俞司言心中愧疚的一秒钟，立马探出蛇尾，从后方轻轻柔柔地贴着恺撒稍微浅一点的腹鳞蹭了蹭。 　　他的力道很轻，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小蛇的一切都格外敏锐的局面恺撒还是第一时间感受到了。 　　小蛇就是恺撒的情绪开关。 　　上一秒看起来还凶神恶煞，其实只是单纯因为看不见、听不清，而试图凑得更近点却不小心把自己支棱太高的巨蟒立马垂下脑袋。 　　他努力把自己变得和小蛇一般高，还把自己的尾巴也配合着缠绕过去，同俞司言的尾巴尖贴在一起，打了个“爱心结”出来。 　　这个“爱心结”还是俞司言教的。 　　那段时间他和恺撒一起在兽洞里当宅蟒宅蚺的时候，日常不是睡觉就是吃饭，等觉睡腻了、饭吃腻了，俞司言便开始从他们自己的身上找乐子。 　　当然，这个乐子只能他找，因为他很清楚，一旦选择权交给了他家老大，那么乐子就会变成俞司言自己了！ 　　毕竟恺撒感兴趣的乐子，不是贴小蛇、舔小蛇、亲小蛇，就是爽吃小蛇的信息素！ 　　俞司言认为，只要他待在他老大身边，那他老大应该一辈子都与抑郁无缘！ 　　恺撒：同意.jpg 　　而此刻，恺撒缠着小蛇的尾巴打出来的“桃心结”，在珍妮弗的手电筒下无所遁形，甚至因为距离不远显得格外高清。 　　珍妮弗本就瞪圆的眼睛更大了，嘴巴也张着仿佛能塞下一颗鸡蛋。 　　她抬头看了看巨蟒和森蚺，又低头看了看他们缠绕在一起的尾巴，心脏怦怦直跳。 　　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桃心形状的结。 　　是一个由巨蟒的尾巴和森蚺的尾巴分别缠绕组成的桃心结！ 　　桃心在人类的世界是什么意思？ 　　珍妮弗知道，那是爱情的象征！ 　　她同桌以前还在小纸片上画桃心给她呢，只可惜她觉得同桌太幼稚了，一个分不清蟒蛇和森蚺的小男生谁会喜欢呀？！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巨蟒和森蚺，用尾巴，在她的面前比出了一个桃心结。 　　大半夜的，一手抱着纸箱、一手提着手电筒的小姑娘没忍住原地蹦高尖叫了一下。 　　即便她收声很快，但依旧把俞司言和恺撒吓了一跳。 　　两条大体型蛇受惊的动作如出一辙，同节奏、同频率地颤了一下，同时巨蟒反应很快，把森蚺拢到了自己的尾巴后侧，警惕十足地望向珍妮弗。 　　俞司言用尾巴拍了拍恺撒的身体。 　　放松啦放松啦，只要不对上人类的兵器，咱俩加起来应该算无敌了。 　　珍妮弗小声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们啦，我就是很惊讶……是那种很开心的惊讶，我想问一个问题，一个比较私人、哦不，比较私蛇的问题……” 　　珍妮弗有点不好意思。 　　但在森蚺那双清澈的绿眼睛的注视下，她鼓足了勇气，问道：“你、你们是恋爱了吗？” 　　顿了顿，雨林边缘那昏暗的夜色下，俞司言听到了小姑娘那天真却又充满幻想的声音—— 　　“……是以后也会结婚的那种恋爱关系吗？” 第70章 恶有恶报:恺撒的蜕皮期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知道动物之间更重要的是繁衍，是本能驱使的交/配，但是她的脑海里仍然存在很多幻想，因此面对自己的森蚺朋友时，也选择了两个格外梦幻的词汇。 　　“恋爱”和“结婚”。 　　在她认定的世界里，动物也是可以恋爱、能够结婚的。 　　于是此刻，面对与苏珊有着相同特质的珍妮弗，俞司言流露出独有的灵性，宛若人类一般上下摆动脑袋，就好似在说—— 　　对的，我和恺撒恋爱啦！ 　　是有机会一定会结婚的那种恋爱哦！ 　　珍妮弗忍不住小小跳了一下。 　　她感觉自己的整个大脑都在尖叫，一边尖叫一边放烟花！ 　　所以说，她的森蚺朋友是过来告诉她，对方已经谈恋爱了吗？四舍五入，她不就是森蚺朋友的证婚人了？！！ 　　天，等明天外婆睡醒了，她一定要告诉外婆，她见证了森蚺朋友和巨蟒的恋爱！ 　　等这股惊讶劲儿结束后，珍妮弗才反应过刚刚森蚺冲着她点头呢！ 　　所以说，她的森蚺朋友其实能听懂她说的话？外婆以前讲的故事都是真的！ 　　几秒钟的怔愣后，她抱紧怀里的纸箱，压低声音—— 　　“你好聪明！外婆说得对，瓦斯蒂亚雨林是有魔力的，这里能孕育最具有奇迹的生命——包括你，也包括你的、嗯……巨蟒伴侣？你们都是奇迹。” 　　“我真的很高兴能认识到你这样的动物朋友！也很高兴认识你的巨蟒伴侣！” 　　……朋友。 　　俞司言脑海中的弦被轻轻拨动。 　　此刻，少年时期的珍妮弗，仿佛和纪录片中已到中年的珍妮弗逐渐重合，前者是轻快明亮的，后者是成熟温柔的，但不论如何，她们的内核与本质从未改变。 　　分明隔着两辈子，俞司言此刻却被拉扯到了纪录片《特殊的独行者·雨林篇》的画面中—— 　　这是一部整体基调温馨，却又隐隐含有悲伤的纪录片。 　　在珍妮弗的回忆里，她与森蚺萨朗是最好的朋友，可在拍摄者所见证的结尾里，却是他们分道扬镳，至此回到两个再也无法相交的世界里。 　　“我看见了你，你认识了我，然后我们各自回到自己的世界，永远不再相遇。” 　　这是珍妮弗在纪录片的最后一幕，望向转身离去的森蚺萨朗时所说的话。 　　也是俞司言看完该部纪录片后，很长一段时间都难以忘记的内容。 　　“嘶嘶，嘶嘶嘶。” 　　珍妮弗，你好呀。 　　俞司言发出嘶鸣，晃了晃脑袋。 　　分明语言不通，但这一刻珍妮弗却懂了。 　　许久没有见到森蚺朋友的珍妮弗交流欲大爆发，她没忍住絮絮叨叨说起近来巴德荔湾小镇上发生的事情—— 　　“你还记得之前那辆侧翻的卡车吗？听说警长说他们都是可恶的偷猎者，其中一个人死了，还有一个重伤送到了隔壁城市的医院，但是抢救失败，也死掉了。” 　　“警长先生还说，上面已经开始彻查这件事情了，他们还列出来了这群人走私动物的名单呢！抓了好多人！听说他们要蹲很多年监狱的！” 　　“奥对！你还记得之前他们说流窜在小镇上的野兽吗？” 　　“到现在已经很久了，还是没有找到，外婆说那个大野兽肯定已经去雨林深处了！” 　　“我还挺好奇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大野兽呢……” 　　这话说到中途，珍妮弗好似想起了什么，忽然幽幽偏头，对上了森蚺那双水灵灵的无辜绿眼睛。 　　随即，她伸长了脖子努力仰头，终于在树丛的阴影下瞧见了那条巨蟒的脑袋，以及在夜色下发出微光的金红色眼瞳。 　　这一刻，珍妮弗忽然有个猜想。 　　她咽了咽唾沫，看向俞司言，“他、他……是他吗？” 　　是那个曾经历过人类偷猎，又逃离卡车，最终流窜在巴德荔湾小镇上的“恐怖野兽”吗？ 　　俞司言无辜地点点头。 　　珍妮弗瞪圆了眼睛，先是吸气紧接着又闭住嘴巴，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道： 　　“我会保密的！” 　　“警长先生还说如果能抓到他，要把他送回到原来生活的地方呢！听说是一座离这里很远、很远的热带岛屿，要坐大轮船才能到……所以你们要小心啊！” 　　俞司言的记忆里，那部纪录片《特殊的独行者·雨林篇》自始至终都不曾提及过巨蟒恺撒的存在，甚至连偷猎者卡车侧翻的事情也不曾发生。 　　因此，对于他不曾成为森蚺的另一个平行世界的相同时间节点上，他有两个猜想—— 　　要么恺撒仍然生活在那座被海洋环绕、人迹罕至的热带岛屿中，并不曾被偷猎者抓到。 　　要么便是偷猎者的恶行成功，他们的卡车不曾侧翻，成功抵达目的地，于是巨蟒也被偷猎者卖给了所谓的“收藏家”。 　　第一种猜想俞司言可以接受，但第二个猜想…… 　　每当他想起，都会忍不住心脏一揪，连呼吸都有些抽痛的程度。 　　谁知道那所谓的“收藏家”到底在收藏什么——一条罕见的巨蟒标本吗？ 　　俞司言根本不敢想象。 　　但好在现在的一切都是好消息。 　　卡车侧翻了，被抓的巨蟒逃走了，还在雨林深处遇见了他最爱的小蛇。 　　可恶的偷猎者为自己贪婪的行为付出了代价，而当地政府也将对这些恶行进行更加严格的管控和惩治…… 　　当然，如果尽职尽责的警长先生，并不打算把他家老大再重新送回到那座热带岛屿就好了。 　　俞司言想，看来另一趟亚努玛拉人的部落之行还真是答应对了。 　　不然他们要是活动在比较靠近巴德荔湾小镇周边的区域，保不齐哪天就被日常巡视的警长先生给看见了！ 　　即便恺撒有十几米长的体型，可若是对手是人类……俞司言不敢细想。 　　再者，他可不想和老大搞异地恋！ 　　俞司言：防火防盗防警长！ 　　此刻，面对珍妮弗的提醒，俞司言严肃地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在这件事彻底消停、被遗忘之前，他和恺撒会尽量减少来巴德荔湾小镇的次数。 　　珍妮弗轻声问：“那……你们是要回到雨林里生活吗？” 　　俞司言再一次发出嘶鸣，配合着点点脑袋。 　　虽然很喜欢自己的森蚺朋友，但珍妮弗知道，比起存在有人烟的巴德荔湾小镇，瓦斯蒂亚热带雨林才是对方的家。 　　而且也只有去了热带雨林的更深处，她的森蚺朋友的巨蟒伴侣，才不至于被警长先生抓走送回去。 　　至于现在还在她家里养伤的小森蚺萨朗…… 　　珍妮弗知道，未来的某一天，她也将目送对方回家。 　　“好吧。” 　　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她道：“我知道的，毕竟雨林深处才更适合你和你的伴侣。祝你们一路顺风，我的朋友。” 　　珍妮弗笑了笑，然后她举起手电，为俞司言他们照亮了来时的路。 　　她道：“我也想为你们做点什么。” 　　柔和的手电光落在草地上，驱散了最初黑沉沉的阴影，恺撒有些好奇地用尾巴尖蹭了蹭那抹光亮，随即又靠回到小蛇身边。 　　不过在离开前，俞司言还是微微支棱起脑袋，看了一眼之前被他阴差阳错用蛇尾接住的纪录片主角萨朗。 　　对方的鳞片上还残留着在雨林中经受危险的伤痕，整体看起来很瘦小、很狼狈，体长不及成年人的手臂，正耷拉着脑袋，缩在纸箱一侧的角落里。 　　瞧着有些可怜巴巴的。 　　但很快，这些伤势会被治愈，而这只可怜巴巴的小森蚺也会在外婆和珍妮弗的陪伴下，体验另一种生活。 　　而那就是属于萨朗的故事了。 　　俞司言收回目光，用尾巴尖卷着恺撒背部的鳞片蹭了蹭，随即摆动身体，转身顺着那由珍妮弗照亮的小路爬去。 　　片刻后，他又听见了珍妮弗的声音—— 　　“如果以后还有机会、如果大蟒蛇也愿意的话，欢迎你们来我家做客，我和外婆都很欢迎你们！” 　　长久居住在热带雨林边缘的人们，总能在小镇周边刷新出各种野生动物。 　　他们的祖先有着部分雨林野人的血脉，故而新时代的他们也有一颗贴近自然的心—— 　　会防备，但不会伤害。 　　会保护，也愿意接纳。 　　就像是这部纪录片的拍摄者曾描述他印象中的巴德荔湾小镇，他说： 　　“这是人与动物的天堂，每个生命都能和平相处。比方说，我知道我租房邻居家的老太太并不喜欢鸟，她讨厌一切尖嘴的家伙，但她仍然会满脸厌恶、骂骂咧咧地去投喂那只落在她的花园里的伤鸟。” 　　“甚至那只鸟先前还毁了她大半个花园！” 　　“这座与热带雨林有着浓郁‘血缘’联系的小镇让我疯狂着魔！如果没有叮咬后疼痛等级为4的子弹蚁，我相信自己一定会定居在这里！” 　　“我爱巴德荔湾小镇，也爱瓦斯蒂亚热带雨林。” 　　俞司言也爱巴德荔湾小镇，爱这片令他与恺撒重逢的热带雨林。 　　夜间的此刻，体表附着金棕色斑纹的森蚺晃了晃脑袋，他整个都盘绕在了巨蟒的身上，一边发出柔软应和的嘶鸣声，一边顺着手电筒光照的痕迹转身离去。 　　而珍妮弗则站在原地。 　　她脚边是装有幼年森蚺萨朗的纸箱，她手里捏着手电筒，目光却一直落在巨蟒与森蚺的背影上。 　　森蚺的背脊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犹如晕染过鎏金，而任他盘绕的巨蟒则是更深、更沉的哑光灰，看起来没有特别惹眼，却沉稳坚实，就好似永远都能托举着自己背脊上的这条森蚺。 　　珍妮弗其实还不太懂这种感觉叫什么，但她有一种预感—— 　　她觉得巨蟒和森蚺会幸福一辈子的。 　　他们一定会幸福美满地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 　　此刻，珍妮弗目送对方远去，这才抱起地上的大纸箱，带着养伤中的萨朗重回小木屋。 　　摆脱了巨蟒威慑感的小森蚺抖了抖尾巴，他微微抬起脑袋，探出蛇信吞吞吐吐，模糊间好似感知到了一抹熟悉的、从前曾救过自己的气味。 　　但那味道实在太淡了。 　　或者说，在那味道之上，还裹挟有另一种同类之间才能够感知到的霸道的信息素，于是前者转瞬即逝，唯有不小心感知到这股信息素的萨朗又被吓了一跳，再次瑟瑟缩缩躲到了角落里。 　　太、太可怕了…… 　　怎么会有蛇有这么恐怖的信息素啊？ 　　…… 　　巴德荔湾小镇的所在位置对比其他人类聚集地，显得更加偏远、更加落后，这里的灯光也少得可怜。 　　一到天黑，整个小镇都好似被黑暗笼罩，与镇子周边的瓦斯蒂亚热带雨林连成一片，难以分辨。 　　因此在回程的路上，俞司言和恺撒相对放松很多，毕竟这个时间段几乎没有哪个镇民会活动在外面了。 　　回程的路和来时一般。 　　俞司言依旧骑马似的盘绕在恺撒的背脊上，一个又一个编着花环，等这一次一天多的赶路结束后，恺撒整个前半截身体几乎被花环挤满了！ 　　真别说，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巨蟒和花环还是挺配的！ 　　…… 　　亚努玛拉人的部落在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更深处，那是相对远离水源的位置，以最原始的模样存在着—— 　　木棍和阔叶植物搭建起来的房屋，点燃在最中央位置的篝火，用草枝、藤蔓编织出来的收纳筐，以及鱼骨、贝壳点缀的发夹首饰。 　　土著人的生活里没有电，却存在有最天然的火。 　　他们吃烤熟的食物，会在晚间围着篝火跳舞，也会用火焰驱赶黑暗与野兽，在这片“人类禁区”的深处野性而自由地活着。 　　因为他们信仰着自然之神，因此每一个土著人对双生蛇——巨蟒与森蚺的到来都欢迎至极，尊崇无限。 　　正如那位部落老人所说的那样，他们为恺撒和俞司言的到来做好了准备。 　　热烈的欢迎仪式只是第一个。 　　亚努玛拉人穿着草叶、藤蔓编织的裙子，上面点缀有热带的鲜花，他们热情而野性，跳着俞司言看不懂的舞蹈，却莫名被感染得血液沸腾。 　　部落里的每一个孩子都眼带希冀地看向俞司言，在这对双生蛇神中，他们畏惧那条更为巨型、外表凶戾的巨蟒，但却天然亲近着那条身上点缀有金棕色斑纹的森蚺。 　　部落里的老人早就为蛇神准备好了栖息的地方，那是一片宽阔的空地，周边生有数百年年纪的巨木，枝繁叶茂、树冠交错。 　　这些参天巨木的枝干格外粗壮，就是挂两三条体重超过1吨的蛇都不在话下，甚至比起单纯的树，它们看起来更像是连绵而构成的巨型树屋。 　　因为害怕蛇神不喜欢热闹，更喜欢安静，亚努玛拉人选择的这片区域距离他们的部落有一段距离，且巨木侧后便是水域，同时满足树生陆生的巨蟒和更偏爱水生的森蚺。 　　在巨木的正下方被搭起了木质支架，先前恺撒狩猎回来的野猪，以及土著人带来的西猯都躺在上面。 　　就连暂时被俞司言托付给亚努玛拉人的侧颈龟丝丝，都被照顾得很好，像个小国王似的被摆在中间，身体下面还垫着个很漂亮的编织毯，背脊上点缀着鲜花，嘴巴里还叼着半截热带野果。 　　从这天开始，俞司言和恺撒便正式在亚努玛拉人的部落做客了。 　　亚努玛拉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他们的作息时间很健康，恺撒倒是和他们的时间安排差不多，都习惯日出那会儿起来，然后开始游荡在雨林周边给小蛇寻觅猎物。 　　当然，这个时候恺撒通常会用尾巴把侧颈龟丝丝一起卷走——他不能陪小蛇一起睡觉，那这只乌龟也不能。 　　巨型侧颈龟丝丝：？ 　　我不是你们的“爱情结晶”吗？ 　　恺撒狩猎的时候，会把侧颈龟丝丝摆在一个距离自己不远不近的位置—— 　　有时候是被遗弃的鸟巢，有时候是没有松鼠的松鼠洞，还有时候则是树杈中间的小凹陷，亦或是某些大型石块的顶端。 　　而这只运气成分一难言尽，但却适应能力超强的侧颈龟，也逐渐适应了从陆地到高处的生活转变，他就那么耷拉着四肢，有几分像俞司言盘在树上时的模样，懒洋洋地打瞌睡。 　　显而易见，这是一只蚺教版的龟龟。 　　此刻，卡在树杈中间的侧颈龟丝丝晃了晃四肢，把脑袋伸得更前了点，眯着眼睛晒太阳，看起来好不惬意放松。 　　反正这条大蟒蛇虽然看不惯他，但也不会真的把他丢掉。 　　树下，恺撒窸窣而行，偶尔身侧走过几个亚努玛拉人，他只懒懒侧身，并不过分在意。 　　恺撒不喜欢人类，但他对土著人的接受度、容忍度却高很多，从最一开始的无视，到后来日出后的并排而行。 　　甚至偶尔恺撒心情好了，还会随机用长尾抽晕一个猎物丢到土著人的面前。 　　毕竟狩猎这种事情，落在体长足足十三米、能够称霸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恺撒面前，完全是这世界上最简单、最容易的事情了。 　　除此之外，恺撒似乎习惯了这群小小的，一尾巴就能被他抽飞，却也生命力很顽强的两脚小人。 　　当土著人遇见凶猛的美洲豹，亦或是河水边伺机狩猎的黑凯门鳄，只要恺撒在跟前，便会提供保护。 　　土著人感谢蛇神的帮助，却不会永远依赖对方，因为他们知道想要在这片雨林深处存活，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当日出时的晨光散落在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树冠上层时，亚努玛拉人已经成功狩猎，恺撒也挑挑拣拣，给他的小蛇选好了最优质的猎物，然后顺尾把耷拉在树上的侧颈龟卷下来，转身往回走。 　　至于俞司言本蚺……他正盘在横向生长的粗壮树干上睡懒觉呢！ 　　他原本一勤快、努力、积极向上的森蚺，硬生生在恺撒的照顾下被养成了大懒蛋，吃了睡、睡了吃，和他当宅蚺的生活没什么两样。 　　但不得不说，这样的生活就是惬意，俞司言心宽体胖，甚至隐隐有种直觉——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他可能要再一次进入蜕皮期了！ 　　按常理来说，森蚺进入成年期后，前一次和后一次蜕皮的间隔时间会越来越长，同时每一次蜕皮后生长的长度也会越来越小，进入一个特别缓慢的生长期，与幼年期森蚺那种频繁的蜕皮和快速的生长情况完全迥异。 　　可俞司言在遇见恺撒后，就像是被打开了某种奇妙的开关，大抵真的是因为吃得好、心情好，再加上不用操心生存温饱，没有压力，这才开启第二次的生长大关。 　　这或许他拥有人类灵魂后获得的一点点小优势，但不论如何，只要俞司言能够长得更大更长，那么也能证明他将拥有更多的、与恺撒共度的岁月时光。 　　而眼下，当俞司言懒洋洋地盘绕在树上，伸了个摇摇晃晃的懒腰。 　　随即，他用愈发粗壮有力的尾巴勾住树干，“呲溜”一下把上半截身体滑下去，犹如坐跳楼机一般时，对时间拿捏极准的巨蟒恺撒已经到了树下。 　　后者随意把猎物和侧颈龟丝丝抛一边，在一近一远两个抛物线的主角都还没落地的时候，恺撒那更加粗壮、更加有力的尾巴已经接住了他那从天而降的小蛇王子。 　　啪叽！ 　　猎物和侧颈龟落地了。 　　前者“Duang”的一声砸地上就没了声响，毕竟早在其被恺撒狩猎成功时就已经没气了；至于后者…… 　　所谓的“爱情结晶”侧颈龟丝丝“咕噜咕噜”滚了一圈，正好滚到了亚努玛拉人给双生蛇神的“爱子”上供的野果堆前，连眼睛都没彻底睁开，便已经开始张嘴啃果子了。 　　而另一边，恺撒用尾巴捧着接住了他的小蛇，立马亲亲热热凑上去，用吻部轻蹭对方的小猫嘴子，蹭着蹭着，也不知怎么的，恺撒的蛇信就不听使唤地给钻进去了！ 　　巨蟒表示他确实不是故意的。 　　俞司言：你觉得我信吗？ 　　大清早的，俞司言被恺撒卷着蛇尾，抵在巨木的树干上，大半截身体被树丛遮挡着，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蛇吻”。 　　等一吻结束，俞司言的小蛇信又变得胖乎乎起来，颜色也从一开始的浅粉色变成了肉红色，肿成一截耷拉在小猫嘴子的最中间。 　　俞司言没好气地用尾巴抽了一下痴汉心不改的恺撒。 　　被抽的恺撒则用尾巴腻腻歪歪卷着小蛇的尾巴尖尖，然后把猎物扒拉过来，催促小蛇赶紧吃饭。 　　在这件事情上，恺撒永远有种紧迫感，哪怕他还想继续亲亲、嘬嘬小蛇的蛇信，但在进食面前，亲亲嘬嘬也得往后放！ 　　俞司言：所以真不怪我长成大卡车啊！ 　　恺撒抓回来的猎物有两份，一大一小，俞司言趁着前者还没反应过来，立马张嘴把小的塞嘴里。 　　于是等恺撒回头，便见红外视野中的荧光色小蛇可可爱爱地瞪着一双绿眼睛，颇有些扬扬得意地含着小型猎物冲他摇尾巴。 　　……好可爱。 　　好想再舔舔小蛇啊。 　　不行……不能影响小蛇吃饭。 　　蠢蠢欲动的恺撒低头靠近，用自己的尾巴勾住小蛇的蛇尾。 　　他一边感知着对方进食时口腔肌肉蠕动的细微动静，一边慢条斯理地把那对比他体格后，根本不算大的大型猎物往嘴里吞。 　　等进食结束，恺撒会带着自己的小蛇继续爬到树上。 　　他盘绕在下方，舒张背脊，而小蛇则趴在他的身上，享受旱季的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日光浴。 　　至于被遗忘在树下的侧颈龟丝丝：…… 　　算了算了，习惯了。 　　…… 　　这段时间，亚努玛拉人和他们的神明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友好联系—— 　　巨蟒入住了他们的家园，巨蟒会随他们一起参与狩猎，巨蟒偶尔还会为他们提供保护…… 　　光是这几点便让这群土著人热泪盈眶，每日恨不得在石片上绘制出更多的图腾，以记录自己与双生蛇神之一的巨蟒相处的点点滴滴。 　　至于另一条森蚺，他似乎更懒怠一些，日常趴在树干上晒太阳，但很和善，会用蛇尾编织花环给部落里的小孩子玩。 　　于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亚努玛拉人将来自森蚺赠予的花环视作是一种祝福，而每一个得到祝福的孩子，未来都将长成这片雨林最出色的守护者。 　　就这样，在土著人的部落中做客的俞司言感觉自己和恺撒，好像在无形中收获了一批死士。 　　时间缓缓推移，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旱季还在持续，当时间进入八月时，一件叫俞司言猝不及防、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恺撒比他更早进入了蜕皮期。 　　本来按照俞司言对自己身体的感知，以及近期的进食量，他以为自己会先一步进入蜕皮期。 　　至于恺撒…… 　　对方的物种是蟒蛇，体型本来就巨大，哪怕是对比已经灭绝的，和他有着部分亲缘关系的史前巨兽泰坦蟒，恺撒的体长也已然是一个很壮观的数值了。 　　毕竟现有的记录里，巅峰期的泰坦蟒体长在12-15米之间，而恺撒现如今13米的体长，其实已经没多少能继续生长的余地了。 　　但现实永远拥有更多的变数，且令蚺防不胜防。 　　于是某日半夜，俞司言是被恺撒的蛇尾缠醒的。 　　待他视线聚焦，便看到那硕大的蟒蛇脑袋凑在他面前，那双已经被灰蓝色薄膜覆盖的眼睛正直勾勾望着他。 　　那一刻，俞司言感觉自己在恺撒的眼里，看到了蓄势待发，马上就要彻底喷薄的活火山！！！ 　　啊啊啊蚺忽然觉得蚺的蛇信已经有点幻痛了诶！！！ 第71章 回家:老大你咋还能锁配呢？！ 　　按照常理来说，蟒蛇的蜕皮期和森蚺的蜕皮期是一样的，都会先经过一部分的前奏反应，才会正式进入“蒙眼期”。 　　但显然，外形、体型都更加贴近远古巨兽的恺撒脱离了这份“常理”，甚至就连他即将进入蜕皮期的反应都不太一样。 　　寻常蟒蛇，会在这一期间变得不爱动弹、不喜欢被碰触，也会因“蒙眼期”而变得更加紧张、敏感。 　　就像前段时间才经历过蜕皮期的俞司言一般—— 　　多数时间他是食欲不振、精神不济的，甚至会因为那股敏感情绪而变得更加暴躁。 　　若非他身体里住着一个已经成功恋爱的人类灵魂，怕是绝对不会允许另一条更庞大、更健硕的顶级猎食者距离自己那么近！ 　　可就俞司言观察，恺撒似乎没有任何颓丧的情绪，反而格外、格外、格外地粘蚺。 　　几乎是从其进入“蒙眼期”的第一秒钟，那条粗壮巨大、重量不低的尾巴便黏黏糊糊从后方绕过来，一寸一寸勾缠在小蛇的腰部，随后缓缓收紧，将本就距他不远的小蛇直接拉扯至自己腹鳞的内侧位置。 　　作为巨蟒的恺撒本就视力不好，“蒙眼期”则是在其视力不好的基础上，再盖一层黑布，看不看到的，但对恺撒本身的影响并不大。 　　毕竟他还有蛇信能用。 　　于是，从高度近视眼完全蜕变成“瞎子”的巨蟒探出深红色的蛇信，吞吞吐吐感知着空气中的信息素，同时那硕大的脑袋便直愣愣朝俞司言的方向贴了过来。 　　瞄准的方位便是俞司言的小猫嘴子。 　　俞司言：…… 　　老大你是真看不清还是假看不清啊？ 　　俞司言故意紧闭嘴巴，连蛇信都深深藏回去，就是想看看这个阶段的恺撒会有什么反应。 　　于是，目标是小蛇的蛇信的巨蟒扑了个空，他有些茫然地转了转脑袋，眼眸因为被蓝膜蒙着而灰茫茫一片，似乎实在思考不明白，便又一次探出蛇信，小心翼翼、颤颤巍巍往森蚺的小猫嘴子上贴。 　　簌簌。 　　是恺撒的蛇信蹭过小蛇嘴巴的动静。 　　同时，那细长分叉的“舌刷”也来回窸窸窣窣、一下又一下滑蹭着，似乎想要找到那“ω”形的小猫嘴子的入口。 　　俞司言已经拼尽全力去抵抗了，但是…… 　　众所周知，蛇信很长，也很灵活的，这个时候不是俞司言想抵抗，就能抵抗得了的。 　　于是，不过三四个来回，被恺撒用蛇尾环住的小蛇便投降了。 　　那张“ω”状的嘴巴不知不觉就被对方深红色的蛇信给舔开了，等俞司言回过神的时候，自己的嘴巴里早就被另一条不属于自己的蛇信给攻占了！ 　　甚至那外来蛇信还格外耀武扬威，把内地蛇信欺负得瑟瑟缩缩、可怜巴巴，已然到了无处可躲的境地，简直可恶至极！ 　　小蛇的蛇信：呜呜呜原来嘴巴里的世界也这么可怕的吗？ 　　俞司言没招。 　　蜕皮期的恺撒听不清、看不见，完全就是一副放飞自我的状态，他不会再用下颌的骨传导去感知小蛇“轻点慢点”的嘶嘶声，只会一个劲儿地用尾巴把俞司言紧紧缠住。 　　就好似此刻他单线思维的大脑里，只能想到这一件事——缠住小蛇，要和小蛇贴贴。 　　好在这个时候他还是有点理智的，知道控制力道，不然俞司言觉得等恺撒蜕皮期过了，自己大概要成一块被挤压捏扁的干抹布了。 　　巨木上的空间忽然因为恺撒的蜕皮期而变得拥挤起来。 　　早在恺撒发觉自己进入“蒙眼期”的第一时间，他便用长尾勾住巨型侧颈龟丝丝，把这个“爱情结晶”兼“电灯泡子”给塞了隔壁树的树洞里。 　　大晚上一睁眼发现自己换了张床的侧颈龟丝丝：…… 　　对你们男同蛇真没招了！ 　　在没有“爱情结晶”的影响下，加之又是深夜，恺撒完全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他盘绕着自己心爱的小蛇，先是把小蛇的蛇信舔着蹭了一顿，随即一点一点收紧尾巴，完全把俞司言当“阿贝贝”似的，一蚺一蟒之间的距离无限接近于零。 　　甚至俞司言想，如果不是还没到恺撒和他自己的发/情期，恐怕今晚这距离还有可能变成负数了！ 　　…… 　　一晚上，俞司言都任由恺撒用蛇尾卷着、搂着自己，也任由对方因为褪去旧皮时的难耐而来来回回在他的蛇鳞上摩擦。 　　但恺撒实在太大、太大了。 　　哪怕俞司言在上次蜕皮后，已经从五米出头长到了五米五，可对比恺撒那十三米的体长…… 　　这个时候被不停卷卷蹭蹭的俞司言完全就是个小蛇鼻嘎！ 　　他会时不时被恺撒蹭歪了身体，亦或是被蹭得险些从树干上滑下去。 　　好在恺撒虽然“又瞎又聋”，但反应速度还是极好的，每一次怀里的小蛇即将被他蹭下去时，都能及时用尾巴把对方捞回来。 　　安全保障是有的，就是让俞司言有点睡不好觉。 　　半梦半醒，被蹭到背脊的蛇鳞和腹鳞均发麻发热时，眼神朦胧、思维迟钝的俞司言幽幽想到—— 　　等下一次老大的蜕皮期，他们还是在兽洞里进行吧…… 　　蚺实在是不想体验睡觉睡一半，忽然在半空中荡一圈的感觉了…… 　　俞司言：老大，为了你的蜕皮期，蚺已付出太多！ 　　…… 　　相比较而言，恺撒的蜕皮期没有俞司言的蜕皮期时间赶得好。 　　蛇类更喜欢在高湿度的环境里完成这一环节，因为蜕皮并不是如人类脱衣服一般简单、轻松，甚至关乎生命。 　　在蛇的新皮与旧皮之间，会分泌一种名为“角质层间液”的淋巴液，其作用近似“溶解剂”，而高湿度的环境可以减少这种液体的蒸发、流失，让它能充分渗透蛇的全身，辅助整个蜕皮过程。 　　同时，高湿度的环境也能让蛇的旧皮变得更加柔软、有韧性，在借助水分子节省蜕皮力气、减少消耗时，浮动在空气里的水分还能对幼嫩的新皮进行保护，可谓好处多多。 　　俞司言的蜕皮期正好结束在旱季来临之前，尤其那段时间接连不断的雨水，哪怕是兽洞里也湿度超标，整个蜕皮过程轻松很多。 　　现如今轮到恺撒，则彻底进入了旱季，加之蜕皮时又正好处于树干之上，颇有些天时地利均不具备的情况。 　　但这些问题都是能够被解决的。 　　日出之前，俞司言趁着恺撒中途睡沉了，便窸窸窣窣从树上下来。 　　他用尾巴卷了一片很宽大的阔叶，半截浸入河水，再将其稳稳举起来，虽然回程上树的路上撒了不少，但好在也是成功带回来了点儿水。 　　这些水被他均匀地轻轻洒落在恺撒的背脊上，一点一点浸润那还未完全浮起来的旧皮。 　　正盘在树上的巨蟒似乎感知到了这股清凉的舒服，不由得卷曲蛇尾，下意识摸索着想要碰触他的小蛇。 　　“嘶嘶……嘶嘶嘶……” 　　在呢、在呢，老大蚺就在你旁边呢！ 　　俞司言把脑袋凑过去，主动蹭了蹭恺撒的吻部、下颚，细微的嘶鸣震颤透过骨传导进入恺撒的大脑神经，令这条陷入蜕皮期，意识模模糊糊的巨蟒重新安神。 　　俞司言松了一口气，但心里还是有点担忧恺撒的状态。 　　正想着，他忽然听到不远处的树下有一连串窸窸窣窣的动静。 　　森蚺那纺锤状的绿色眼瞳微微竖起，褪去了在巨蟒前才有的无害，流露出了几分明晃晃的，属于顶级猎食者才有的冰冷锐利感。 　　不过，他才探出半截身体看过去，便见部落里大大小小十几个孩子，手里均捧着巨大的阔叶，那被轻微折着、向内凹陷的叶片内，则是清澈的水。 　　森蚺竖起的瞳孔骤然圆润起来，像是一汪澄澄的清澈绿水。 　　猎食者的冰冷锐利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则是另一种充满包容性的柔和与谢意。 　　热情善良的亚努玛拉人。 　　真挚友好的亚努玛拉人。 　　永远热爱这片土地的亚努玛拉人！ 　　于是，日出前的雨林深处，那粗壮巨大的热带树木上，缓缓垂下一节流淌着碎金斑纹的长尾。 　　那长尾轻巧地碰过几个孩子的脑袋，在孩子们激动又努力保持安静的兴奋神情下，晃晃悠悠的尾巴卷起阔叶，带着其上的水重回树冠之间。 　　若是此刻你仔细倾听，或许还能听到水珠浇淋、滴落在另一条巨蟒身上的细微动静。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部落中习惯早起的孩子们排着队伍，从大到小，他们捧着阔叶，来来回回去河边接水，才一路小心翼翼交给蛇神森蚺。 　　部落里的大人曾告诉他们，是蛇神杀死了那条吃人的鳄鱼，也是蛇神为他们带来了新的福音。 　　孩子们不懂那些深奥的，他们只知道自己帮到了蛇神，被蛇神用尾巴摸了额头便很开心。 　　…… 　　恺撒从蒙眼期到眼睛恢复清亮大概用了四天的时间，这个时候他身上的旧皮已经彻底松动，进入到了真正的“蜕皮”阶段。 　　俞司言本来想继续陪着对方的，但恺撒却用长尾卷着自己怀里的小蛇，把对方和侧颈龟丝丝一同放到了另外一棵树上。 　　“嘶嘶、嘶嘶嘶！” 　　老大你把蚺放这么远干嘛啊？ 　　俞司言急急慌慌地想再靠近，但恺撒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巨蟒那深灰色的粗壮长尾微微翘着，只是用尾巴尖尖轻轻抵住了俞司言的背脊，便已经叫他没了继续蛄蛹的力气，不得已只能待在原地。 　　等巨蟒察觉到小蛇已经不再乱动时，他压低脑袋，发出沙哑的，有些难以被辨认的嘶鸣，似乎在告诉对方他没事的。 　　俞司言只好按捺心中的着急，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却因为紧张而不由得用尾巴紧紧卷住了侧颈龟丝丝的龟壳。 　　侧颈龟也感知到了对方的情绪，他探出脑袋，蹭了蹭森蚺的尾巴，又用脑袋撞了撞，那架势就好像在说： 　　没关系的，我陪你一起等待。 　　而此刻，他们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不远处的巨木上，身长十三米的恺撒把自己彻底盘绕其上，从头部到尾巴，他身体的一部分被树冠遮挡，另一部分裸/露在外侧，伴随着每一次收紧躯干肌肉，在树皮上摩擦的动作时，他身体上的旧皮都会有稍微松动的痕迹。 　　恺撒的体型实在太大了。 　　因此在进入正式的“蜕皮”状态后，不论是出于安全还是别的什么考虑，他都不能让小蛇靠近现在自己。 　　咯吱、咯吱。 　　巨木被恺撒的长尾紧紧圈住，发出令人牙酸的动静，几乎他每一次身体收紧，树冠上方的树叶便窸窸窣窣，引得不远处的角雕纷纷拍打翅膀，暂时远离了周边。 　　当恺撒一点一点通过摩擦而褪下自己的旧皮时，听到动静的亚努玛拉人也纷纷赶来。 　　他们知道蛇类蜕皮是艰难、虚弱的，哪怕蛇神也会如此。 　　因此晚间抵达巨木远方的土著人各个握紧了那最原始的武器，石片、木棍制成的长矛，亦或是巨大甲壳打制的盾牌。 　　他们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没有用，但他们仍然全副武装，如守护者一般环绕在巨木外侧十多米的位置，同时嘴里一个个默念属于土著人自己的语言——那是亚努玛拉人对蛇神最真切的祝福。 　　这一场蜕皮持续了整整一天—— 　　从半夜星辰还遍布高空，到太阳缓缓升起，天光绽亮，一寸一寸将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上层位置渲染成淡淡的金色。 　　从暖融融的日光自树木间隙散落，凝成璀璨的光斑，到日头偏移，大片天空宛若被泼了橘红色涂料的画布，色泽明艳、对比鲜明。 　　恺撒身上的旧皮早已经从他的头部脱离，已然褪至身体的正中间，呈现出一种向后翻起的状态。 　　这个过程还在继续。 　　日落之后，热带雨林的温度略有降低，同时星辰则再一次从云层后显露出身形，一闪一闪晃动着微光。 　　当俞司言紧盯着恺撒到眼睛都开始发酸发困时，终于眼睁睁瞧见那最后一节旧皮，自恺撒的尾巴尖上缓缓褪下，最终掉落至下方的草丛间。 　　那是一张完整的，几乎全部涵盖有巨蟒本身轮廓的旧皮，它就那么躺在高高的草丛间，如果从远处看，必然会被误闯此处的人错认为是一条真正的巨蟒。 　　——几乎和真的一般无二。 　　环绕在外侧的亚努玛拉人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呼，而迫不及待想要去看看恺撒状况的俞司言，则被那条褪去旧皮的粗壮蛇尾瞬间缠住。 　　另一棵巨木上的恺撒稍稍用力，便把自己的小蛇悬空卷了过来，然后严严实实重新缠至怀中，很自然地就把自己的吻部贴到了对方的小猫嘴子上。 　　甚至因为蛇类嘴部鳞片的材质触感，发出了一声细微的，但却在夜色里格外清晰的“啵唧”声。 　　这一幕不仅被“爱情结晶”丝丝看到了，还被远处的亚努玛拉人看了个正着。 　　围观到蛇神那热烈爱情的土著人忍不住发出“哇哦”的惊呼，有些大胆的小伙子已经搂着自己心爱的姑娘交换亲吻了。 　　俞司言：啊啊啊啊啊！ 　　蚺又社死了！ 　　…… 　　正如俞司言最初所想，恺撒本身所具有的长度已经很大了，因此这一次蜕皮之后，他的生长效果反而没有俞司言那么明显，大致估算应该是从13米长到了13.2米的程度。 　　不过，虽然恺撒的身体长度变化不大，但他的蛇鳞却有了微妙的变化—— 　　从原本纯粹的深灰色哑光质地，转变为带有细微反光的状态，同时比原来蛇鳞上的凸起更加明显、更加粗糙，以便增加对树的爬行摩擦力。 　　俞司言猜测，或许这是一种恺撒从以季风气候为主的热带岛屿，转换生存环境进入热带雨林后的适应行为。 　　但不管怎么说，蜕皮成功就是好事！ 　　为了庆祝这件好事，俞司言黏糊在恺撒身边软磨硬泡，终于从自家老大嘴里抢来了一次主动狩猎的机会。 　　那天，身长5.5米的森蚺把自己的狩猎目标聚焦在了一头将近40公斤的白唇西猯的身上。 　　森蚺擅长伏击，则是俞司言独自游荡那五年里掌握的生存技能，哪怕最近他一直被恺撒当小猪蚺养着，但这并不意味他会忘记如何生存。 　　盘踞在树影之下的森蚺几乎与周边的环境融为一体，他的气息很轻，几乎到了无声无息的地步，而那头还沉迷进食的白唇西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经走进了猎食者的领地。 　　整个攻击就发生在一瞬间。 　　极快，也极为精准。 　　等那头白唇西猯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大半截身体已经落在了森蚺的缠绕之中，呼吸困难，浑身骨骼发出轻响，正承受着猎食者那每一寸肌肉都能爆发出来的恐怖力道。 　　很快，猎物彻底没了声息。 　　而缠绕着他的森蚺，则一寸一寸放开身体，其背部的鳞片被林间细碎的光斑照着，正蔓延着淡金的色泽，漂亮到令围观者一时难以将其与先前狩猎时的凶残、迅猛而联系起来。 　　恺撒看不清，但他却能通过温度感知到小蛇的狩猎情景。 　　他的小蛇，是一条看似漂亮却十足凶猛的小蛇，也是一条能把自己养得很好的小蛇。 　　在狩完白唇西猯后，俞司言没有就此收手，毕竟恺撒那么大的体型放在那里，一头四十公斤的西猯…… 　　估计也就是个小零食的程度。 　　于是，半个小时之后，俞司言还带回来了一条将近两米的凯门鳄作为配餐—— 　　自从瓦斯蒂亚热带雨林进入旱季后，他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凯门鳄了。 　　收获满满的俞司言带着两份猎物来到恺撒面前，那双清澈的绿眼睛里充满了骄傲，尾巴一翘一翘摇晃着，就好似在说“老大夸我”。 　　熟知小蛇每一个反应的恺撒用吻部蹭着对方，顺便还用蛇信轻舔了下小蛇的嘴巴。 　　这一次，他没有再和小蛇在猎物上客气，而是带有一种珍视、珍惜的认真情绪，将白唇西猯和凯门鳄吃得干干净净。 　　这是小蛇给他抓的猎物。 　　是，小蛇，给他的。 　　给他的。 　　恺撒的尾巴尖也翘了起来，颇有些愉悦地摆了摆，然后和俞司言的尾巴尖缠得更紧、更紧了。 　　围观一切的“爱情结晶”丝丝：不知道为什么，龟就是觉得莫名有点噎嗓子。 　　…… 　　恺撒蜕皮期结束后，瓦斯蒂亚热带雨林依旧处于旱季。 　　为了感谢亚努玛拉人守护，这几日俞司言难得不睡懒觉，而是和恺撒一起早早起床，游荡在土著人的部落四周。 　　他的感谢方式很实在，那就是用食物做报答。 　　毕竟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比得过富足的食物更令人快乐呢？ 　　一时间，狩猎欲/望大爆发的俞司言又成了瓦斯蒂亚热带雨林一霸—— 　　沼泽鹿、西猯、野猪都堆在了亚努玛拉人的部落里，甚至还有一头被恺撒杀死的，体长将近五米的黑凯门鳄也在其中。 　　土著人为此又红了眼眶。 　　他们说这是神明的馈赠、是恩赐，他们将带着虔诚且感恩的心来享用这些食物。 　　土著人太热情、太真诚了。 　　反倒弄得俞司言有点不好意思，他晃了晃尾巴，一脑袋直接钻到了恺撒怀里，惹得部落里的老人发出善意的笑。 　　这位老人家披着树藤编织的长袍，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一手撑着轻薄的石板，另一手浸染艳色的涂料，正一边望着远处的双生蛇眉眼含笑，一边用绘制的方式记录下这堪称神圣的一幕。 　　他们是被自然之神眷顾的幸运儿。 　　…… 　　俞司言和恺撒在亚努玛拉人的部落，待到了临近这个旱季结束的前两个月。 　　在这长达半年的做客期间，他和恺撒都先后经历了好几次蜕皮，他从5.5米成功跨入6米的大关。 　　恺撒则依旧在13米的范围内，但就俞司言估计，对方再经历一两次蜕皮期，应该就能超过14米了。 　　俞司言便是在这个时候和恺撒离开的。 　　那日晚间，雨林里起了大雾，到处白茫茫一片，加之夜色昏沉，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这一次的离别，俞司言没有主动告诉这群热情善良的土著人。 　　他和恺撒抓了很多猎物，趁着夜色放到了他们的部落里，成年的雄性沼泽鹿、个头很大块的凯门鳄、体重超过150公斤的野猪，以及三头肥硕的西猯。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即便俞司言喜欢土著人的生活风格，喜欢他们对待生命的方式，但他知道，他和他们不可能永远同路。 　　在这个世界上，能与他永远同路的只有恺撒。 　　于是，当猎物摆满土著人的部落后，俞司言盘绕至恺撒那粗壮有力的身体之上，尾巴卷着长大了一圈的侧颈龟丝丝，微微偏头，便在夜色与浓雾之间无声离开。 　　这一次，他们又一次回到了最初的家园，即那座兽洞。 　　也是在回家不久，又一次经历蜕皮期，身体体长彻底超过14米的恺撒，终于迎来了他的发/情期。 　　俞司言头一次知道，原来他家老大还有锁配[注]的功能啊啊啊！！！ 　　俞司言：哈哈，这下真成奶油面包卷了……还是奶油挤不出来的那种…… 第72章 求偶舞蹈:他在勾引他的小蛇 　　恺撒并非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原有物种，他来自季风气候显著的热带岛屿，即便两个地区都靠近赤道，但因距离海洋的远近，也将让这两个区域内的动物形成完全不同的活动习惯。 　　就好比发/情期的时间。 　　俞司言是土生土长的雨林绿水蚺，加之生活在赤道附近，因此他的发/情期通常在6到9月份左右。 　　不过，根据俞司言自己的经验总结，他的发/情期更确切来说应该是在9月末，即旱季彻底结束，马上和雨季交替的那个月，持续时间长达几个月。 　　就俞司言个蚺感受来看，蛇类的发/情期其实不似狼那么难熬，完全可以忍受，也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至于他发/情持续时间长，则是因为没能在发/情阶段找到雌性进行繁衍活动，便硬生生熬着时间。 　　这是由蛇类的生理特性决定的—— 　　发/情期的雄性森蚺将一直持续性地寻找雌性森蚺，如果整个繁殖季都找不到雌性，那雄性森蚺就会在这一期间保持这种“寻找”的状态，直到发/情期结束。 　　但俞司言可不干这种事情，他可是专一的蚺！ 　　他心里只有恺撒老大一个，怎么可能再去看别的花花草草呢？ 　　因此成年后的每一年发/情期中，俞司言的生活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不是狩猎进食，就是浮在水里、盘在树上睡大觉。 　　当然，他偶尔也会遇见散发着信息素的雌性同类——这种同类往往有着比他还大的体型，更长更强壮，每当这个时候俞司言将直接翘着尾巴，立马远离。 　　毕竟森蚺进食不看同类只看体格，俞司言可不想自己成为繁衍期后身体疲惫的雌性森蚺的食物补充剂！ 　　至于恺撒——他是蟒蛇、巨型蟒蛇，还与远古时期已经灭绝的泰坦蟒有着一定的关联，加之从前生活在热带海岛上，发/情期会更早一点，通常在3月到8、9月份。 　　蟒蛇的发/情状态与森蚺相似。 　　恺撒遇见他的小蛇之前，虽会经历发/情期，但每一次都会以一种非常平静无波的状态度过，没有其他雄性蟒蛇在发/情状态下的攻击性，反而懒洋洋的，等吃饱以后便趴在树上打盹，好似丝毫不受这份生理变化的影响。 　　甚至因为恺撒过于庞大的体格，以及他在热带岛屿上堪称“暴君”的行径，哪怕是发/情期，也没有任何一条同类敢靠近他。 　　——那些蟒蛇毫不怀疑，如果他们真的靠近了这条蟒中暴君，必然会被对方的长尾活活绞死！ 　　显而易见，恺撒对小蛇之外的任何蛇——哪怕是同类都没有耐心，他这辈子大抵是直接长了一颗“小蛇心”。 　　俞司言：老大你在想什么？ 　　恺撒：小蛇小蛇小蛇小蛇小蛇小蛇小蛇小蛇小蛇小蛇小蛇…… 　　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当恺撒以14米的体长，进入今年初次的发/情期后，他所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小蛇严严实实环到自己怀里，然后把巨型侧颈龟丝丝从兽洞里扔出去。 　　这种特殊时期，他不想被任何生物打扰，哪怕是他们的“爱情结晶”也不行。 　　正睡着呢，莫名其妙就被踢出家门的侧颈龟丝丝：？？？ 　　可怜的侧颈龟丝丝啊！ 　　他无声张了张嘴巴，疑似骂得很脏，蛄蛹着四肢从地上翻起来，慢吞吞爬到另一侧重新卧倒，又把四肢、脑袋和尾巴缩到了龟壳里。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蟒和蚺的事情就交给他们自个儿吧！ 　　巨型侧颈龟的入睡速度很快。 　　当丝丝已经进入深处睡眠状态的时候，兽洞内，俞司言则被恺撒的长尾严严实实缠绕着抵在了洞穴的最深处。 　　昏暗，潮闷，以及弥散着一股特殊的，被称作是费洛蒙的香气。 　　这是恺撒身上的味道。 　　当然，也可以叫它为“信息素”。 　　俞司言有些惊讶地瞪圆了眼睛，那对纺锤状的竖瞳从中间部位直接胖了一圈，像两片立起来的小树叶，圆鼓鼓的十分可爱。 　　他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恺撒竟然会释放出这么浓烈的信息素，毕竟正常情况下，都是雌性蟒蛇在发/情阶段释放信息素来吸引雄性的，现在这个行为怎么出现在了恺撒的身上…… 　　俞司言的大脑思维正愣神呢，可他的行为全完全出自于本能—— 　　那粉粉嫩嫩的蛇信直接从他的小猫嘴子里探了出来，以一种略快的速度吞吐着，才感知了三五下，当事蚺便已经有些晕晕乎乎，不知今夕何夕的迷糊感了。 　　好香。 　　好喜欢呀。 　　温暖的香气……好想要更多…… 　　迷迷糊糊的小蛇竖瞳都快要变成爱心状的了，他主动把身体腹鳞露出来，尾巴微微摆动，一边感知着恺撒散发的信息素，一边往对方的怀里蛄蛹着，似乎在贪恋更多的香气。 　　恺撒是故意的。 　　他想要吸引的交/配对象自始至终只有小蛇一个，为了能得到对方更多的亲近，强大的基因令他在适应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环境、气候的同时，也让他逐渐具备想要吸引同为雄性的蛇类的特殊费洛蒙。 　　明显，这场发生在短时间内的适应与进化是成功的。 　　当那条黏黏糊糊的小蛇彻底贴过来，整个身体都蹭在恺撒的腹鳞一侧时，后者则微微调整姿势、动作，以便令自己的“残足”能碰到对方的身体。 　　与森蚺一般，蟒蛇也在xie/zhi/qiang的两侧生有很细微的足肢特征，无法用于走路，日常很难被用肉眼捕捉，但在发/情期，这对“残足”却成了求偶过程中的重要助手。 　　簌簌。 　　这是巨蟒的“残足”摩擦、剐蹭腹侧森蚺蛇鳞的动静。 　　这种声响是明显的，像是略大的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响，声音很舒缓，有种做ASMR的感觉。 　　此刻，被恺撒的信息素迷了深思的俞司言只觉得鳞片麻麻痒痒的。 　　……好舒服。 　　舒服到脑子里的神经都快要融化了。 　　恺撒大概是这片雨林深处区域内最有耐心的猎手了—— 　　他一点一点用“残肢”按摩着小蛇体表的蛇鳞，从背脊到腹侧，同时辅之信息素的影响。 　　直到这条小蛇已经彻底晕晕乎乎瘫软在恺撒的蛇尾之下，这位耐心十足的猎手才开始进行下一步，即“颌部摩擦”。 　　颌部摩擦[注]，Chin Rubbing，这是蛇类一贯的求偶行为，在游蛇超科中更为常见，与人类的“亲吻”在目的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这是为了建立联系和传递信号的。 　　其他蛇类之间的颌部摩擦或许并非表达爱意，只是一系列蛇类基于本能的化学、触觉交流，但恺撒对他的小蛇，便不能用常规的科学进行解释了。 　　毕竟，常规的雄性蟒蛇也不会这样散发信息素去吸引另一条同性啊？！！ 　　俞司言已经被信息素迷到脑子都成一片浆糊了，此刻，他正感受到恺撒正在用自己的颌部摩擦他的后颈、背脊。 　　颌部、摩擦、后脊…… 　　模糊混沌的思维中，勉强浮现出这几个关键词汇，它们在俞司言恍惚的大脑中进行组合排列，最终汇聚成另一个词—— 　　求偶。 　　他老大正在向他跳“求偶舞蹈”呢！ 　　这个时候，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小蛇眼瞳还是荡漾着水光的爱心形状，他勉强收拢思维，想要在这个特殊时刻欣赏一下老大的“求偶舞蹈”。 　　毕竟狼可没有这个环节，老大跳舞怎么可以错过呢？！！ 　　俞司言的想法是正确的，而恺撒也很乐于让他的小蛇看见。 　　毕竟求偶、求偶，换一种理解，那不就是恺撒在主动引诱他的小蛇上钩吗？ 　　于是，在空间有限的兽洞内，俞司言可以感知到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被巨蟒的长尾缠绕着。 　　鳞片之间细微的摩擦与震颤就是这支“求偶舞蹈”的配乐，并非摇滚、并非古典，而是一种极具自然与野性暧昧吟喃。 　　蛇是变温动物，但俗称“冷血动物”，其体温无法靠自己产生，而是完全依靠外界环境。 　　在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深处，这里温暖潮湿，是绝大多数蛇类喜欢的环境，而今俞司言却忽然有点儿嫌弃雨林里太热了。 　　不然他怎么会有一种被热到晕头转向的感觉啊？！怎么感觉每一寸蛇鳞的根部都热乎到滚烫，简直烫死蚺啦！ 　　脑袋晕晕乎乎、浑身也被信息素和“求偶舞蹈”同时刺激到发热的小蛇已经彻底瘫软了。 　　他微微翘着尾巴，露出珍珠白色的腹部鳞片，同时也露出了那藏在尾部末端的、被不曾完全进化掉的“残足”包围的xie/zhi/qiang。 　　同一时间，粗壮的蛇尾贴了上去。 　　…… 　　旱季的雨林即便降水量减少了很多，但不论白天还是晚间，依旧是闷热潮湿的，而这种潮湿感通常会在晚间更甚。 　　毕竟白日里还有日光能够蒸发一部分水分，可晚间却只有被轻薄云层遮挡的月光、星子，没了日照，水分积聚，必然会形成一种高温度、高湿度的环境。 　　眼下，正是半夜—— 　　巨型侧颈龟丝丝因为近来又长个的体型，加之龟壳足够坚硬、背后有大佬蛇罩着，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在草丛里睡得昏天暗地。 　　他根本不晓得，不远处的兽洞内，他的蟒爹、蚺爸已经在那里颠蟒倒蚺，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交尾。 　　交尾时，雄性蛇类通常会用身体缠绕住雌性蛇的身体，或者紧紧贴附在雌蛇的身边，尾部相互绞合，以确保他们的xie/zhi/qiang能紧密贴合。 　　这个过程对于任何一种蛇类来说都是漫长的，短则数小时，长则可以达到一整天。 　　俞司言知道这个知识点，当年做笔记的时候他还曾用红笔画过重点。 　　因为教他《动物繁衍学》的专业课老师曾说，每年卷面上最后一道题都会换着动物考，前几年是代表犬科动物的狼、代表猫科动物的狮子，等轮到他们那一年，大概就是相对冷门的蛇了。 　　于是，为了考试，俞司言把蛇类繁衍的相关知识完全手写了一遍，从文字到图画，他一个没放过。 　　而那一学期期末，确实如专业课老师所说，考了被前几届学生列为大冷门的蛇。 　　俞司言不出意外得了好成绩，同时有关于蛇类繁衍期的知识也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远比其他几个大热门动物更令他记忆犹新。 　　哪怕过去了很多年，他依旧记得很多相关知识—— 　　比如雄性蛇的器官藏在Cloaca内部，比如蛇有成对的繁殖器官，被称作是Hemipenes，比如蛇在繁衍过程中通常只会使用一个Hemipenes，再比如这项活动通常会持续很久、很久[注]。 　　久到可能是雄性灰狼成结后的数十倍。 　　俞司言忘不了这些知识。 　　或者说，是恺撒的身体力行，让他把这些考试重点又一次深深刻在了脑子里，哪怕他现在重回考试现场，都能答个八九不离十。 　　俞司言：感谢老大的认真“教诲”…… 　　其实，早在俞司言被恺撒的信息素引诱的那一刻，他对接下来的一切都有所预料，唯一担忧的便是自己和恺撒过于巨大的体型差—— 　　一个彻底超过了14米，相当于五层居民楼的高度，亦或是一个成年人跨出18到20步的正常步伐。 　　一个刚过6米，近似加长版劳斯莱斯古斯特的入门长度，也可以是一个成年人跨出的8步。 　　当这样两个长度摆在一起的时候，后者翻上两倍都没有前者长。 　　而这样的数据，变作一条蟒蛇与一条森蚺彼此缠溺时的体型差时，那将是一个惊人的差距，甚至换个说法，恺撒只要张张嘴，就能轻轻松松把他的小蛇很丝滑地吞进去。 　　没有任何卡顿的那种吞，像在吃粉条。 　　俞司言：…… 　　倒也不必如此比喻。 　　但好在恺撒是温柔的，也是耐心的，毕竟蛇类是天生的伏击型猎手，恺撒最擅长的便是等待时机。 　　这个时候，巨蟒那长而灵活的深红色蛇信便派上了用场。 　　哪怕森蚺的长尾再怎么摇摆、颤抖，或是紧绷翘起，或是欲拒还迎地推搡，巨蟒总能及时用自己的尾巴固定住对方—— 　　这是悬殊体型差带来的对比。 　　也是100多公斤的森蚺与超过1.1吨的巨蟒之间的差距。 　　可怜的森蚺，他无处可逃了。 　　于是，在空间有限的昏暗兽洞内，空气中弥漫着沉甸甸的湿热感，以及彼此交错的信息素。 　　被巨蟒用尾部缠绕起来的森蚺，此刻身形正微微倒仰。 　　他的脑袋侧着耷拉在巨蟒的背脊上，正偏转着用自己的下颚轻蹭对方凸起的深色蛇鳞；浅粉色的蛇信则正从其小猫嘴子的中央一吞一吐探出来，时不时还能扫过巨蟒的背脊，看起来有种迷迷糊糊的可爱感。 　　而他的尾巴则从另一个方向朝上翘着勾起来，几乎与上半截身体形成一个更加圆润的“L”形。 　　借由森蚺天生灵活柔韧的身躯，那截泛滥着金棕色斑纹的尾巴不显僵硬，反而恰到好处地抵在了巨蟒的吻部。 　　这是一个很方便巨蟒恺撒大快朵颐的姿势，就好像在宴请他品味这世上最美的甜点珍馐。 　　俞司言：珍馐本馐在此.jpg 　　待甜点之后，便是正餐。 　　是真正的饕餮盛宴。 　　…… 　　所以，要怎么形容呢？ 　　俞司言动了一下自己的尾巴，整个蚺正蔫哒哒地蜷在恺撒腹鳞间，一时间又酸爽又倍感古怪。 　　硬要形容的话，最开始是一点轻微撕裂感的钝痛。 　　毕竟这事整的，完全就是小仓鼠吃大香蕉——尺寸不配，根本就是靠他老大努力给他吃开的，他辛苦老大也辛苦！ 　　恺撒：不辛苦，应该的。 　　但话又说回来，这种痛感其实已经很轻微了，单纯就难受程度来讲，都没有俞司言蜕皮时那么难以忍受。 　　虽然尺寸不匹配，整个过程也比较艰辛，但最终结果却是美满的、饱胀的。 　　原本还比较苗条的小蛇，被灌成了新鲜出炉的奶油蛋糕卷，还是点心师傅手一抖，弄得差点爆浆的那种。 　　当然，这也能理解。 　　毕竟体型大的，释放量也大，这无可厚非，也不能全都怪老大吧？毕竟这是物种基因所导致的属性，老大也无可奈何呀？ 　　俞司言了解蛇类的生理特性，俞司言也因为科学带给他的知识而把自己成功说服了，并信心满满，认为自己能够很好地完成这场同时能愉悦自己和恺撒的运动项目。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恺撒他一巨蟒，竟然学了红边束带蛇的毛病！！！ 　　当初学《动物繁衍学》的那个学期，俞司言他们的专业老师是个很喜欢发散思维的小老头。 　　对方不仅教课本里的知识，还会每周空出一节课，专门分享课外的知识。 　　待俞司言他们正好学到蛇类那一单元的时候，小老头用PPT给他们科普了一种繁衍方式略微特殊的蛇类，即红边束带蛇—— 　　红边束带蛇[注]体型不大，对人类无害，但他们的繁殖方式却比较特殊。 　　春季的时候，多条雄性红边束带蛇会缠绕在雌蛇身上，形成“交/配球”来争夺交/配权。 　　最终成功的那条雄蛇会在离开雌蛇的身体时，分泌一种蛋白物质，形成“交/配栓”，以堵住雌蛇的同时防止其他雄蛇乘虚而入。 　　这是红边束带蛇为繁衍而进化出来的特殊行为，也称作是暂时性的锁配，且并非所有蛇类都具备此能力。 　　但俞司言就想不通了，恺撒他是一条巨蟒——一条巨大、粗壮的蟒蛇，以常理来讲就不应该也不具备这种能力，可、可他怎么就能…… 　　好吧，换一个思路。 　　毕竟他老大本身就是当前不曾被人类发现的蛇类品种，加之和泰坦蟒有亲缘关系，也说不定老大确实会形成“交/配栓”，毕竟这事没人证实，谁知道泰坦蟒的现代近亲不具备这项功能呢…… 　　俞司言觉得自己又又又想通了。 　　这事舒服是舒服，但就是累得慌，极度消耗蚺…… 　　任谁被灌成个即将爆浆的奶油蛋糕卷，还被塞个蛋白质栓子都不会很有精力的吧？！！ 　　最重要的是，老大…… 　　就算你拿栓子塞住蚺，蚺吸收不了、也生不出来啊？！！ 　　此刻，兽洞内的森蚺把自己盘成了一团，但若是仔细观察，必然能发觉这条森蚺腹部略下的位置有一截相对明显的、鼓起来的弧度，就像是吞食过中小体型的猎物一般。 　　只是被蛇类吞食的猎物可不会贮存在这么靠下的部位。 　　一场运动过后，俞司言蔫哒哒地靠在恺撒的怀里。 　　后者大抵也知道小蛇不舒服，便用蛇信轻轻蹭动对方的吻部，同时尾部微微收紧，控制着力道按摩、摩擦，以此做安抚。 　　待怀里的小蛇逐渐放松身体后，恺撒发出生涩沙哑的嘶鸣，同时那硕大的脑袋便有下钻的趋势。 　　俞司言：！！！ 　　他听懂了恺撒刚刚的意思。 　　那种蛋白质形成的栓子并非永久固定，它可能自然脱落，也可能被雄蛇通过物理方式移除。 　　恺撒无法解释自己的身体面对小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但他却可以尽可能地让小蛇舒服。 　　于是，这条巨蟒打算借由蛇信的灵活度，将这种近似凝胶，且能迅速硬化的蛋白栓取出。 　　俞司言：啊啊啊啊啊！ 　　老大这太奇怪了！别那么做啊—— 　　只可惜浑身无力的小蛇已经没有继续阻止恺撒的机会了，等俞司言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由蛋白质凝成的栓子，已经被巨蟒用蛇信勾着、卷着，一点一点扯了出来。 　　要命。 　　蚺已经快羞死了。 　　蜷在兽洞里的森蚺又一次把自己团吧团吧，团成了一个小肚子鼓鼓囊囊的蚺球。 　　而恺撒则不厌其烦地探出蛇信，一下一下安抚着对方，并用那粗壮有力的蛇尾轻轻卷住小蛇的腹部，以一种近乎轻柔的力道缓慢挤压按摩，以便排出、清洁。 　　俞司言：累了，毁灭吧。 　　又羞又累的俞司言没坚持住，蜷在恺撒腹侧的蛇鳞间靠了没多久便睡着了。 　　而在他休息的期间里，恺撒则一步不离地守着他，一边做清洁，一边用蛇尾轻拍小蛇的身体，就好似在哄睡一般。 　　这一觉俞司言至少睡了七八个小时。 　　等他再次醒来时，瓦斯蒂亚热带雨林早就被旱季的日光笼罩在了树冠顶部，散发着白日独有的闷热感。 　　睡饱了的森蚺懒洋洋伸着懒腰，尾巴才刚刚舒展，便忽觉那股鼓胀感没了踪迹。 　　诶？ 　　俞司言扭头看了过去。 　　他的腰身又恢复苗条了！ 　　不过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因为和老大的体型差太大，他感觉那里好像还开着大门呢…… 　　俞司言努力翘起尾巴，想要检查一下自己到底开没开大门。 　　以前是混血狼的时候，受困于身体的柔韧性，他实在看不到具体情况，可现在他是森蚺了，随随便便就能把自己的尾巴吃到嘴里，想看一下自己的xie/zhi/qiang完全不成问题！ 　　——虽然一般蚺可能并不会看。 　　正当俞司言这般想着，也准备付诸行动时，属于恺撒的长尾从后侧方来袭，卷着他的腰腹部位，将这条睡起来略显生龙活虎的小蛇拉扯到了自己的怀里。 　　“嘶嘶，嘶嘶嘶！” 　　老大，你也醒来啦？ 　　“嘶嘶嘶！嘶嘶！” 　　正好，老大不然你帮蚺看看…… 　　话还没说完，被圈起来的小蛇僵了一下，随即又软趴趴地砸到了恺撒的长尾之间，被对方的信息素熏得迷蒙晕乎。 　　这下好了，不用再检查门开没开了…… 　　因为发/情期还没结束的恺撒，又给他的小蛇把门打开啦！ 　　俞司言：呜呜呜老大你这样会随机累死一条蚺的！！！ 第73章 又一年雨季:所以是全年无休地do吗？ 　　蟒蛇的发/情期没有一个具体的统一天数，也不似狼那般只会在早春的特定时节持续一到两周的时间。 　　对于蛇类这个物种内的所有生物而言，“发/情期”首先是一个持续数月的繁殖季节，而在这个特殊季节内，其单次的交/配行为本身会持续数个小时，甚至是一天。 　　这些俞司言早有所料。 　　他知道的，这些都是他学过的知识，他怎么可能不晓得呢？ 　　但、但是…… 　　专业书里也没说发/情期的蟒蛇精力那么足啊？！！ 　　怎么都不多休息一下呢？！！ 　　俞司言一度怀疑恺撒可能是妖怪变得，就像是《西○记》里那种采阴补阳的妖怪。 　　不然为什么同样是蛇类，对方每天精神奕奕，粗壮的尾巴微微翘起，时不时用蛇信和大大蟒“欺负”他一下，甚至还有精力去狩猎！还有精力去顺便照顾一下他们的“爱情结晶”！ 　　可他呢？ 　　他就像是个被吸干了精气的干巴蚺！ 　　天天萎靡不振，像个小残废似的窝在恺撒怀里，不是肚子鼓鼓胀得慌、就是蛇尾酸酸的完全不想动，根本就是被采阴补阳的那个啊！ 　　俞司言出离愤怒了。 　　但还没愤怒多久，这条心软的小蛇就被巨蟒恺撒用下颌蹭着脑袋、背鳞，嗅着对方散发出来的信息素，再一次被恺撒那野性而自然的“求偶舞蹈”给哄好了。 　　嘿嘿，老大在给他跳求偶舞蹈诶。 　　要是能用相机记录下来这一刻就好了。 　　被一支“求偶舞蹈”哄得眉开眼笑的小蛇软了身体，放纵困意，又贴着恺撒的腹鳞睡着了。 　　至于精神极好的恺撒…… 　　他正盘着蛇尾，在昏暗的兽洞里，用那不太好的视力静静地注视着他的小蛇。 　　好喜欢。 　　好喜欢用自己的味道……把小蛇填满的感觉。 　　……好满足。 　　巨蟒的蛇尾缓慢收紧，让腹侧体格堪称“玲珑娇小”的森蚺紧紧贴在他相对柔软的腹鳞上，同时深红色的蛇信从嘴里探出来，一下一下感知着那些混合在小蛇身体里里外外的气味。 　　……都是属于他的。 　　这样格外餍足的滋味，令恺撒觉得有些熟悉，就好像并不是第一次体验。 　　偶尔，恺撒那反应迟缓的思维里，会漫上一种猜测，他会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恺撒也试图深思过的。 　　甚至试过不止一遍。 　　但他总是受困于物种基因而一无所获。 　　相较于哺乳动物而言，蛇类的大脑不具备那种高度发达的“新皮层”，其构造本身也更加原始、更加精简。 　　这是该物种为生存而设计出来的思维系统，直接塑造了蛇类的认知方式[注]。 　　当这份不同限制了蛇类进行复杂理性的思考，以及产生丰富情感能力的同时，他们的大脑将更专注于处理嗅觉、红外感知等与生存直接相关的感官信息。 　　有得有失，有利有弊。 　　于是，在这样由物种、基因构成的大脑之下，深入的思考对于恺撒来说实在是一道难题，甚至他直接摒弃了那些思考，而是把自己的行为选择完全交给了本能。 　　因此当本能说“喜欢小蛇”的时候，这条远道而来、跨越湖海的巨蟒便跟上了他只见过一次的森蚺，当了一遭痴汉跟踪狂。 　　当本能又一次说“想要小蛇”的时候，他仍然借由本能操控，以一种格外执着的态度追在小蛇身后，最终成功抱得美蚺归。 　　显而易见，遵循本能出击的恺撒永远信奉——蟒想要，蟒得到。 　　此刻，又一次思考失败的巨蟒恺撒放弃了为难自己，他认为与其花时间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还不如赶时间再吸一吸小蛇呢。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在恺撒那空间格外有限的大脑内部，“吸小蛇”这件事远比“深入思考”更加吸引蟒。 　　于是，他很自然地丢开了不重要的那件事，然后开始沉迷更重要的事情，比如“吸小蛇”。 　　……从头到尾、从内到外的吸。 　　恺撒甚至觉得这件事他能重复一辈子也不厌倦。 　　俞司言：问过蚺了吗？再吸会把蚺吸干的！！！ 　　此刻，睡梦中森蚺的尾巴尖尖无意识翘起，一颤一颤的，那边缘位置的金棕色斑纹也在昏暗的兽洞内一闪一闪，宛若星辰，晃动着恺撒那高度近视的眼睛。 　　好喜欢。 　　将蛇信从森蚺腹侧的“残足”中间收回的巨蟒微微偏头，他先是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这才又一次探出蛇信，轻轻地舔着蹭了一下小蛇尾部那晃动了眼睛的金棕色斑纹。 　　就像是一个吻。 　　一个落在了森蚺尾巴尖的吻。 　　带着无限的珍视与喜欢，一时间竟有些不符合蛇类那极端有限，且一切为生存而服务的情感系统。 　　很奇妙。 　　这大概是任何科学研究都无法解释的古怪现象。 　　但现场的两个主角却对这份“特殊”一无所知—— 　　一条森蚺，正睡得沉沉的，连自己被舔了都不知道。 　　一条巨蟒，但行迹却有些痴汉，正恋恋不舍地吸着他怀里的小蛇。 　　谁能想到当他们聚集在一起时，竟然会产生这么神奇的化学反应。 　　…… 　　等恺撒终于把小蛇完完整整吸了一遍后，那种满足感几乎侵袭他的全身，令这条巨蟒愉悦到背脊、腹侧的鳞片微微舒张，整个蛇尾缠绕成环状，又一次把盘起来睡得正香的小蛇卷到了自己的怀里。 　　这下彻底成了大蛇卷着小蛇，小蛇趴在大蛇的怀里了。 　　恺撒微微偏头，用吻部蹭了蹭小蛇的脑袋，随后脖颈微侧，如交颈一般，这才与小蛇一般沉沉睡了过去。 　　…… 　　旱季进入尾声，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湿度近期又大了起来，最先变化的便是略微频繁的小型降雨—— 　　覆盖地区不广，持续时间不长，但却发生很频繁，有可能上午八点还在北部降雨，九点结束，等十点的时候，这场雨水已经瞬移到了南部，如此交错，逐渐覆盖整个瓦斯蒂亚热带雨林。 　　俞司言和恺撒在那座兽洞里度过了好一段时间。 　　当然，偶尔也是会出去放风的，但如果对比时间总长的话，自然还是在兽洞里更久些。 　　没办法，蛇类的发/情期实在是没个定数，持续时间又长。 　　于是从旱季末期到这一次的旱季结束，再到雨季来临，俞司言感觉自己都快被恺撒舔包浆了，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是恺撒信息素的味道！ 　　甚至，他那灵活且柔韧的身体也因为长时间的缠溺，习惯了多种交尾姿势——多到俞司言某日回顾，都觉得面红耳赤的程度。 　　俞司言：啊啊啊这么想起来也太羞耻了吧？蚺竟然会做出那么劲爆的动作吗？ 　　唯一令俞司言庆幸的是，蛇类虽然有两个，但是每次躁动时只用一个。 　　这样的生理特性令他免去了承受“小仓鼠吃大香蕉”的双倍效果，实乃大幸啊！！！ 　　但显然，在这件事上俞司言高兴得有点早了，因为他忽略了一件事。 　　作为老家在热带岛屿上的巨蟒，恺撒的发/情期或许即将进入尾声，可他——这条土生土长的热带雨林绿水蚺——他的发/情期，可是在每年雨季的初期才刚刚开始啊！ 　　于是，伴随着近来雨水逐渐增多的阶段性变化，某日正盘成圈睡觉的俞司言忽然发现，自己的蛇尾巴竟然会无意识地往恺撒的方向微微翘起。 　　如果只是单纯的翘起倒也没什么，最令俞司言震惊的是，他的尾巴竟然会不听他的话，主动袒露出腹面的那一侧，用生有“残足”的那截部位蹭恺撒的尾巴！！！ 　　这种动作…… 　　但凡放在人类身上，高低都要算个性/骚/扰了！ 　　俞司言挺不好意思的，这感觉就好像他馋老大的身子似的…… 　　他试图收回那截尾巴，虽然事情是成功了，但没多久，那跟小狗找骨头似的尾巴尖尖又一点一点蛄蛹着，往恺撒腹鳞的那侧挤了过去。 　　盘在小蛇身后的恺撒微微动了下身体，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主动露出一抹缝隙，任由那截狗狗祟祟的尾巴尖尖钻到了他的腹鳞下侧。 　　俞司言脑袋上的蛇鳞烧得慌。 　　他觉得自己这样是真的有点太色了，怪不好意思的。 　　这般想着，俞司言刚想把自己的尾巴尖抽出来，但才动了一下，便感知了某种极其微妙的不同。 　　嗯…… 　　好像有什么探出来了。 　　俞司言用蛇信轻轻蹭了一下自己的小猫嘴子，忽然想起近来略显频繁的小型降雨。 　　啊，看来是雨季来了。 　　新一年雨季的到来，也就意味着他的发/情期……也来了。 　　蛄蛹在恺撒腹鳞间的森蚺尾巴颤了颤，又挤着蹭了蹭，有种娇气感。 　　可作为当事蚺却完完全全僵在原地。 　　这个时间有点密集得要命啊！ 　　他的发/情期才刚刚来，可老大的还没有结束啊！ 　　他完全不敢想象，一前一后、时间略有重合的两段发/情期一起发作，会yin乱成什么样子的？ 　　这算什么？ 　　算“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吗？！！ 　　怪不得说蛇性本淫呢！ 　　俞司言觉得他和老大遇在一起，极有可能要淫大半年呢！ 　　此刻，发觉自己进入发/情期的俞司言已经开始为蚺屁股幻痛。 　　同一时间，感知到小蛇信息素变化的恺撒微微偏头。 　　他卷着俞司言的蛇身缓慢收紧，同时用自己的尾巴勾住了对方那截正缠缠绕绕、恍若撒娇的小尾巴，正一寸一寸抵住，向其内侧缓慢而去。 　　比起蛇类难以用听觉感知的嘶鸣声，信息素永远是他们之间最直白的交流方式。 　　信息素或许抽象、或许多变，但是信息素永远不会出错。 　　这一刻，恺撒知道他的小蛇……情动了。 　　又一场盛宴即将开始。 　　…… 　　兽洞内的时间，再一次变成了难以被感知的东西。 　　旱季末期、雨季初期，频繁的小量多次降雨成了瓦斯蒂亚热带雨林最常见的天气。 　　随着湿度增大，雨林中的雾气又一次弥散，如纱一般朦胧的乳白色笼罩在这片郁郁葱葱之间，一时间只能听见悠远的鸟叫，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虫鸣。 　　那只幸运的巨型侧颈龟自从被巨蟒和森蚺养上后，他的待遇直线上升，因为吃得好、睡得饱，还没有其他动物敢招惹，便叫这只侧颈龟一度心宽体胖，背甲直接从50厘米长到了60厘米，看起来格外结实。 　　此刻，侧颈龟正慢悠悠踱步在兽洞不远处的空地上，他感受着潮湿的空气，任由雨水砸落在龟壳上，就好似在进行一场淋浴。 　　等整个龟壳都湿润后，这只淡水龟才慢吞吞地抬起四肢，走到不远处的“石林”内。 　　交错嶙峋的“石林”成了这片空地的最佳遮雨地，在其下方近似圆盘的石块上，摆了一堆种类繁多的热带野果。 　　这是前不久巨蟒给侧颈龟带回了的。 　　——虽然恺撒有时候会偷偷看这只乌龟不顺眼，但在该照顾对方的时候，恺撒并不会吝啬，毕竟他知道小蛇很喜欢这只龟。 　　侧颈龟和巨蟒大概算是相看两厌的程度，但他们中间夹了个漂亮的绿眼睛森蚺，于是彼此双方倒也和谐相处。 　　此刻，侧颈龟一边啃食着圆盘石块上的热带果实，一边慢动作地偏偏脑袋，看向不远处的兽洞。 　　已经好久了。 　　大概是从上个旱季即将结束的时候，兽洞便被巨蟒用藤蔓、草枝，甚至是一部分石块堵上了。 　　而今已经进入雨季，满打满算至少三四个月，在此期间，侧颈龟几乎没怎么见过那条森蚺。 　　不，其实也是见过的，但次数实在太少了。 　　少见的那几次里，那条森蚺看起来都好像有点儿累累的，软趴趴靠在巨蟒的身上，被巨蟒从兽洞里带出去，一路爬至树干上晒太阳。 　　这个时候，森蚺会用尾巴扒拉着侧颈龟玩一会儿，但往往不会持续太久。 　　还有的时候，巨蟒还会盘绕着森蚺，将其带到水边。 　　森蚺的身体半截浸在水中，巨蟒用尾巴捞起水轻轻浇在对方的身上，但不知道为什么，浇着浇着，巨蟒和森蚺就缠在了一起，甚至森蚺看起来好像……痛苦又愉悦？ 　　侧颈龟不太懂。 　　他只知道每一次巨蟒和森蚺缠在一起的时候，那条小气又霸道的蟒蛇，就会用尾巴把他扒拉成四脚朝天的样子！ 　　可恶的大蟒蛇！ 　　讨厌的大蟒蛇！ 　　大概是把果实当成了巨蟒，这一刻侧颈龟吃得格外有劲，有种嘎嘣脆的感觉。 　　等使劲儿咀嚼了两下，侧颈龟又慢吞吞地回头，看了眼依旧暗沉沉、不曾打开的兽洞。 　　……好吧，不论如何，他希望那条森蚺好好的，也希望那条巨蟒不要老欺负森蚺！ 　　都把森蚺欺负得天天打瞌睡了，也不知道到底在干什么？！ 　　“爱情结晶”巨型侧颈龟丝丝还是挺关心俞司言的。 　　至于此刻的俞司言……他的状态有些一言难尽吧，偏偏这种“一言难尽”有一半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因为他和恺撒的发/情期有一段时间上的重合——不长，也就两三天的时间。 　　于是，一蟒一蚺同时躁动的信息素相互叠加，大概就像是喝完白酒又喝了红酒，因为不满足还多喝了点啤酒做点缀——喝得太多太杂，便会醉得更厉害，意识会更混乱，而一混乱就容易上头发生点儿不可控的事情。 　　比如，被两份信息素叠加影响到晕晕乎乎的森蚺吃下了两个。 　　再比如，同样被两份信息素给影响到的巨蟒竟然能同时用两个。 　　整个过程有多混乱迷蒙，事后俞司言用尾巴尖尖捂着屁股便有多后悔。 　　有点痛，但不是特别痛。 　　能忍受，就是羞耻度升天。 　　毕竟俞司言实在、实在、实在不想回忆，当初竟然是他主动翘着柔软、灵活的尾巴尖尖，缠着恺撒主动的。 　　俞司言：喝酒误事，信息素壮蟒，信息素误蚺啊！蚺真的悔不当初啊！ 　　恺撒：信息素是个好东西。 　　好在俞司言和恺撒的发/情期在一整年里，也只有那两三天是重合的。 　　等重合期一过，恺撒的信息素率先恢复正常。 　　在其器官结束进入“禁止使用”的状态后，恺撒便通过更加灵活的尾巴尖和蛇信，来帮助小蛇缓解难耐。 　　不过，不管是蛇尾还是蛇信，俞司言都觉得要比那两个一起用更友好点…… 　　当然，如果时间能短点就更好了。 　　俞司言：和老大差点儿就无休地do完全年了！！！ 　　…… 　　时间缓慢推移，等俞司言的发情期结束后，这一年的雨季已经过了大半。 　　等候在兽洞外的巨型侧颈龟丝丝又长了三厘米，那些由他设计、由恺撒堆砌的“石林”，也因为雨林内高温度、高湿度的特性，生了一层薄薄的绿色苔藓，看起来更神秘，更具有古老的故事感了。 　　当然，这是正常日光下的状态，如果瓦斯蒂亚雨林间又被雾气笼罩，那么这片“石林”就会显得有些诡异了。 　　之前因为发/情期，俞司言和恺撒的进食状态多多少少都会受到影响。 　　但或许是因为上辈子他们都有当过狼的经验，因此对“在发/情期进食”的行为接受度高，即便身体略有拒绝，但一蟒一蚺还是吃了点小型猎物，以保证蛇尾缠绕时所需要的体力。 　　因此，等俞司言终于成功出洞后，他和恺撒已经做好了敞开肚皮，好好吃一顿豪华大餐的准备了！ 　　虽然沼泽鹿的味道曾让俞司言失望，但对比雨林深处的各种猎物——例如凯门鳄、巨骨舌鱼之类的，他果然更偏爱有蹄动物。 　　而恺撒从来都不会拒绝小蛇的意思。 　　很快，一头亚成年状态的雌性沼泽鹿便已经作为猎物，躺在了俞司言的面前。 　　至于同样也想照顾恺撒的俞司言，则活动了一下筋骨，下水给他老大抓了一条体长超过两米半的巨骨舌鱼。 　　当然他们也没有忘记等得龟壳上都长青苔的“爱情结晶”，巨型侧颈龟丝丝。 　　新鲜的热带野果堆了一堆，那数量大概够丝丝吃小半个月了！ 　　此刻，神秘的“石林”不远处—— 　　一条巨蟒，一条森蚺，以及一只巨型侧颈龟，正排排趴在那里，各自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 　　在巨蟒面前躺着一条壮硕的巨骨舌鱼，森蚺面前则是亚成年的沼泽鹿。 　　在两个吃肉的顶级猎食者中，也不知道怎么就混进去了一个吃果子的龟，如此来说……这龟必然有过蟒蚺之处！ 　　巨型侧颈龟丝丝：我吗？因为我是爱情结晶啊！ 　　…… 　　蛇类的发/情期相当耗费体力。 　　等俞司言和恺撒进食结束后，喜欢干净的小蛇拖着那微微鼓起来的肚子，慢吞吞把自己泡到了水中。 　　恺撒游泳能力只能算是勉勉强强，但他身体足够长了，便上半截耷拉在河岸边，下半截勾成个弧度，轻轻护着揽在小蛇的腹部。 　　这样的动作令巨蟒的身体形成一个水中秋千，他一下一下晃动着尾巴，荡着懒洋洋的小蛇，不多时便把吃饱喝足的俞司言给哄睡着了。 　　当巨蟒和森蚺都在河边休养生息时，本就是淡水龟的侧颈龟丝丝则扑腾着四肢，把自己半挂在森蚺的尾巴尖尖上，也配合着开始打盹。 　　这下，瓦斯蒂亚流域的某一条支流上，形成了一幅格外古怪的场景—— 　　靠近岸边的位置盘踞着一条体长难以用肉眼测定的巨蟒，对方上身半盘，硕大的脑袋微侧搭在背脊上，下身的长尾一直浸至河中，就在其不远处，竟然有条森蚺！ 　　那森蚺瞧着似乎有些半死不活，正软趴趴浮在水面上，尾巴身体一荡一荡了，等仔细一瞧，才发觉森蚺的身体是被巨蟒用尾巴给勾出的。 　　但这并不是结束。 　　再往更远的地方看，大概五六米，那森蚺彻底摊开，浮动在水面上的尾巴尖尖上，还勾着个东西！ 　　那是只外壳长度超过60厘米的巨型侧颈龟。 　　这画面，简直匪夷所思！前所未有！ 　　就连一只拍打着翅膀，正好路过的角雕都忍不住在树干上驻足片刻，试图看明白河中到底是什么情况—— 　　巨蟒、森蚺和巨型侧颈龟，这仨正好能构成食物链的家伙，什么时候成能玩到一块的关系了？！ 　　俞司言：怎么，蟒蛇、森蚺和龟龟的重组家庭的一家三口没见过吗？ 　　角雕：……没见过，这真没见过。 第74章 蚺要释放天性喽～: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 　　雨季再来，河水上涨，漫过两岸，形成了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独有的洪泛森林[注]，于是便诞生了一座“水上森林”。 　　原本因为水位线下降而被迫形成的中小型湖泊重新连成一片，食人鱼又一次进入狂欢。 　　他们在接连不断的雨水声中“噼里啪啦”地摆动尾巴，跳跃翻滚着，似乎在庆祝他们终于不用和巨骨舌鱼挤在有限的小空间内了。 　　许久不常见的黑凯门鳄和凯门鳄则纷纷回归，他们或是在水体中浮浮沉沉，或是懒洋洋地趴在潮湿闷热的河岸边，成群结队、数量庞大，又一次成了俞司言和恺撒能够选择的猎物之一。 　　毕竟有着坚硬外皮的鳄鱼是真的顶饱，需要消化的时间也相对较长，会一定程度上降低他们的狩猎频率。 　　雨季对于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意义，更像是其生态系统运转的“总开关”和“生命脉冲”。 　　当降水量充沛到一种超出的状态，这里的植物也将进入新一轮的“爆发生长”，绿荫遮天，交错的藤蔓直接垂落至蔓延过植物根部的水体中，竟是一眼望不到下方的土壤，只能瞧见交错的热带脂鲤科鱼类。 　　这是鱼群扩散。 　　也是瓦斯蒂亚热带雨林进入雨季后最为壮观的景象之一。 　　毫无疑问，这样的变化对于本就喜欢生活在水里的森蚺来说是一种享受。 　　但眼下俞司言却没什么工夫享受，因为—— 　　今年雨季带来了大量的，甚至是超出往年的降水，直接把他和恺撒、侧颈龟丝丝住着的兽洞也一起淹了！！！ 　　最开始的时候，俞司言并不曾料到这种情况。 　　毕竟雨季年年都有，在雨林里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他作为一条本地蚺对此多有了解。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今年雨季的降水量竟然会到这种堪称夸张的地步。 　　最初是接连不断、白天晚上时时刻刻不停的雨水，最初只是米粒大小的雨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米粒变成了黄豆，黄豆又变成了杏核，下着下着，杏核几乎成了被拉长的樱桃。 　　哪怕俞司言在这片雨林深处曾游荡过五年，他也从未见过势态如此凶猛的雨水。 　　这样的雨直接令蚺猝不及防，甚至连他们兽洞被淹也不过是一场觉的时间。 　　…… 　　那天正是阴天，白日里的雨水还是相对常见的黄豆大小。 　　前一日才进食过的俞司言和恺撒，正在潮闷的兽洞里听着雨声，懒洋洋地打瞌睡。 　　当然，只有俞司言听雨声，恺撒听不清，他只沉迷于感知小蛇的心跳声。 　　这个时候，他们习惯性地用长尾缠绕着彼此—— 　　俞司言会把下颌搭在恺撒的背脊上，后者则微偏脑袋，紧贴在小蛇的脖颈边，近到能感知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但这样近的距离，并不能够令拥有痴汉属性的恺撒满意。 　　于是贴着贴着，这条巨蟒便会慢条斯理地探出半截深红色的蛇信，小心翼翼蹭过小蛇的吻部，见对方没什么拒绝的意思，便又得寸进尺，最终一路抵达那自带微笑唇的小猫嘴子，趁机偷舔一下。 　　俞司言当然知道恺撒的小动作，他早就习惯了，甚至还会偏偏脑袋，探出自己的蛇信蹭着对方的嘴巴做回应。 　　反正都老夫老夫了，更刺激、更劲爆的事情都做过了，对比上一次那什么一次两根的事情，只是亲亲蛇信都已经是最最最纯情的事情了！ 　　当俞司言和恺撒正吻部贴着吻部，偶尔用蛇信蹭过对方嘴巴的同时，巨型侧颈龟丝丝则正睡在俞司言的尾巴旁边。 　　这只龟生经历格外丰富的侧颈龟，因为放松和适应而大大方方露出四肢、脑袋和尾巴，近乎把自己最脆弱的部位摊开在龟壳之外，毫不设防。 　　因为他知道，他们不会伤害自己的。 　　至于这种颇为神奇的睡姿，还是侧颈龟和俞司言学的—— 　　森蚺虽然没有四肢，但人教版的森·俞司言·蚺能把自己的整个身体摊开成一摊水的模样，看起来十足的放松、十足的舒服，于是看得久了，给蚺教版的龟龟也学会了。 　　甚至侧颈龟还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直接把四肢也摊平伸出来，显得比俞司言还放松、舒服。 　　看得后者好不羡慕，已经开始思念北美灰狼那有着完整、健全四肢的过往生活了。 　　巨型侧颈龟丝丝：学到了。 　　俞司言：不愧是蚺的崽啊！ 　　此时此刻，在这座空间范围有限的树洞里，这一家三口虽然不是同一个物种，但瞧着还有种异样的温馨。 　　兽洞外的雨滴依旧落着，因为兽洞里实在太舒服了，没多久，一家三口便听着雨打树叶的声音睡了过去，还都睡得很沉。 　　毕竟不论是人还是动物，阴天确实能够令大家都睡得更香。 　　至于兽洞被淹没的事情，还是更为警觉的恺撒先发现的。 　　在这件事出现预兆的时候，距离俞司言他们睡下已经过了五个多小时了。 　　原本正用长尾环绕圈住小蛇的巨蟒忽然身体轻颤，那双金红色的眼瞳一寸寸聚焦。 　　虽然他所能看到的世界仍然是模糊的，带有荧光泛滥的效果，可那已经探出巨蟒嘴巴的蛇信，却第一时间感知到了外侧雨水过量而导致的水体蔓延。 　　恺撒的蛇尾依旧圈着小蛇，他自己动作放得很轻，上半截身体从兽洞的洞口探了出去。 　　几乎是出去的瞬间，便被那硕大的雨滴给劈头盖脸砸了一顿。 　　雨水太大、太急，也太密了。 　　原先距离他们兽洞有一段距离的河水，在那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里，被猛烈的降雨不停充盈，于是河水向外蔓延，以一种意想不到的速度直接入侵更内部的雨林，一路冲刷过“石林”，抵达了向下倾斜的兽洞边缘。 　　现在的这片区域，已经彻底成为名副其实的“水上森林”了。 　　在恺撒发现不对的瞬间，他便用长长的尾巴卷起小蛇的身体，顺带还记得用尾巴尖拍了一下侧颈龟的龟壳，试图叫醒对方。 　　龟壳上的回音震得侧颈龟丝丝一颤。 　　他才懒洋洋准备伸懒腰呢，就被恺撒用尾巴尖控制着力道抽了一下。 　　啪。 　　侧颈龟被迫清醒了，然后他看到了双标且差别对待、演都不演了的巨蟒—— 　　只见仍然沉睡的森蚺，正被巨蟒用长尾小心翼翼地卷起来。 　　甚至因为那过于庞大且夸张的体型差，身长不及巨蟒一半的森蚺，很容易就被对方半托起身体，毫不费力。 　　再加上巨蟒对其独有的细心，整个过程里森蚺从头到尾，连略微垂下去的尾巴尖尖都不曾沾染上那些淹没至兽洞底部，已经因土壤而变得格外浑浊的雨水、河水的混杂液体。 　　这是森蚺的待遇。 　　至于“爱情结晶”巨型侧颈龟丝丝……不好意思，恺撒能记得叫醒对方就已经很好了。 　　此刻，在那混杂着土壤、砂砾、草枝、落叶，甚至是热带游鱼，以及某些昆虫尸体的混杂水体中，这只淡水龟正生无可恋地划拉着四肢，努力跟在正淌水着的巨蟒身后。 　　俞司言对于外界的混乱毫不知情。 　　因为就在脱离兽洞的同时，巨蟒恺撒还记得用灵活的长尾折了一片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型大叶蚁塔[注]，用蛇尾卷着打伞似的撑在了森蚺的上方。 　　这种叶片极大的植物很能遮雨，其效果就和俞司言睡在兽洞里差不多——只闻雨声，不被雨淋。 　　这也就导致，本身睡眠质量就很好的小蛇，一觉睡到了两小时以后。 　　等俞司言在那早已经习惯的，哗啦啦雨声中聚焦视线时，才后知后觉—— 　　怎么蚺一睁眼就搬家啦？！！ 　　睡懵的小蛇瞪圆、瞪大了眼睛，清透的绿色虹膜中倒映出了接连垂落的深绿色树藤。 　　这是一棵巨大的热带树，树干粗壮到数个成年男性手拉手都难以环抱。 　　树冠浓绿，被雨水洇湿成了一片暗沉沉的灰绿色，但因为其间的树叶、树藤实在过于交错密集，那硕大的雨点几乎被树冠挡住了大部分，下方许多枝干上都还是干燥的。 　　而在树干不远处一凹陷的窝洞内，则是背甲上湿漉漉的巨型侧颈龟丝丝。 　　此刻，对方正用前爪抱着一颗野果“吧唧吧唧”咀嚼着，看起来还有点儿惬意呢。 　　俞司言怔愣着晃悠着脑袋。 　　后侧方，发觉小蛇已经睡醒的恺撒悄无声息从巨木粗壮的枝干上滑过来。 　　巨大的蛇头悄无声息贴至小蛇吻部一侧的位置，很亲昵地拱着蹭了蹭，随即发出很沙哑低沉的嘶鸣声。 　　自从上一次发/情期后，一向沉默寡言、把痴汉行为进行到底的巨蟒恺撒，突然开始喜欢上了发声交流，甚至因为这段时间的练习与尝试，他已经能和小蛇半障碍交流了。 　　当然，这个“交流内容”很有限，比起俞司言那种聊天讲八卦的嘶鸣，恺撒的嘶鸣几乎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 　　“嘶……嘶嘶……” 　　蛇……小蛇…… 　　是的，没错，恺撒发声以后交流的90%的内容，都是黏黏糊糊地呼叫小蛇。 　　俞司言回神，用吻部也贴着恺撒蹭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这场“搬家”，大抵是因为他们的树洞被雨水淹了。 　　哎。 　　蚺都住习惯兽洞了，没想到这就得搬家了。 　　俞司言晃了晃尾巴，他忽然想起来那些被恺撒藏在兽洞深处的，属于他自己的蛇蜕……那可是老大第二心爱的宝贝啊！ 　　这回被雨一淹，老大岂不是会心疼死？！！ 　　恺撒确实有点心疼，但远没有小蛇想象的那么夸张。 　　他之所以喜欢那些蛇蜕，只是因为它们来自小蛇，上面沾染着小蛇的味道，所以对恺撒来说，它们才能被称之为是“收藏品”。 　　可当巨大的雨水降临、兽洞即将被淹没，在这个时候，恺撒满心满眼记挂着他第一心爱的小蛇，哪里还顾得上那些蛇蜕啊？ 　　反正……小蛇以后还会长大，还会经历蛇蜕的，他以后再收集就好了。 　　恺撒：可以收集一辈子。 　　俞司言：……咱就不能换个爱好吗？ 　　…… 　　今年瓦斯蒂亚热带雨林雨季的雨水格外猛烈，就好似天空的云层上方有个巨大的水桶，而提着水桶的老天爷则一个劲儿地往下倒水——中间不停的那种倒法。 　　不出三天，水上森林的覆盖面积持续性扩大，几乎大半个“人类禁区”都被雨水、河水的混杂液体给覆盖了。 　　这几天，俞司言他们都是住在那棵巨木上的。 　　恺撒以陆生、树生为主，他其实不那么喜欢水。 　　因此在连续不断的降雨后，他更热衷于懒洋洋地趴在树干上，尽可能借助树冠的遮挡，让自己的蛇鳞保持干燥状态。 　　而俞司言是半水生生灵，他喜欢水，也同样喜欢雨水。 　　当瓦斯蒂亚热带雨林形成彻底的水上森林后，这里几乎成了他的天堂——游泳天堂，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下方水体没有那么清澈。 　　不过这并不影响什么。 　　被森蚺天性影响的俞司言，依旧在泥糊糊水里玩得很开心，就是玩完以后有点儿埋汰，像个巧克力版的脏脏包。 　　俞司言：蚺要释放天性喽～ 　　而在这场脏兮兮的游戏里，还要多带一只被森蚺带偏的侧颈龟，一蚺一龟在水里玩得不亦乐乎，泥点子四溅。 　　一开始他们只是单纯地打水仗，但自从俞司言作弊，用蛇尾卷了一团泥巴扔到侧颈龟丝丝的脑袋上后，这场“战争”便彻底变了性质，颇有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意思。 　　于是很快，森蚺变成了泥巴蚺，侧颈龟也变成了泥巴龟。 　　这一家三口里，只有不那么喜欢水的恺撒，保持着原有的整洁、干燥，宛若大家长一般操持着收尾。 　　——虽然恺撒面对小蛇是一条不折不扣的痴汉蟒，但在其他事情上，他依旧有着如狼王那一世一般的沉稳妥帖，就好似天生便懂得怎么照顾这条贪玩又可爱的小蛇。 　　事后，泥糊糊小蛇和侧颈龟是被恺撒用尾巴捞上来的。 　　后者得到了一片阔叶作为毛巾擦拭身上的泥水，前者则被恺撒轻柔地用身体卷在怀里，没有丝毫的嫌弃，用尾巴卷着柔软的叶片，一寸一寸把脏脏包擦得干干净净，鳞片都透着光泽。 　　在形成水上森林的第四天，雨水逐渐缓和，虽然还是接连不断，但至少雨滴成了更加柔和的牛毛细雨。 　　因下落时雨滴对水面的影响程度渐小，被冲刷浮动的泥土也逐渐平复，在第五天的时候，整个水上森林都变得清澈起来了。 　　这一次，俞司言从玩水变成了泡澡。 　　他几乎整日整日把自己泡在清澈的水体中，眼睛所见的范围之内均是苍翠的绿色—— 　　那是一片被雨水、河水淹没的森林，他能看到深褐色的根系、翠绿色的树藤，甚至还能看到鱼群游动于树林间的奇景。 　　很漂亮。 　　漂亮当能够让蚺平心静气，恍若精神都得到了升华。 　　于是，最近感觉灵魂得到进化的小蛇沉迷在水下森林欣赏美景，而盘绕在树上的巨蟒森蚺也已经有足足七八天，没能抱着他的小蛇入睡了！！！ 　　终于，在第九天的时候，恺撒忍不住了。 　　他想和小蛇一起睡觉。 　　这条不喜欢水，但又因为体型体格有强大优势的巨蟒悄无声息地从树干上滑下来。 　　他上半截身体还搭在巨木上，下半截身体则小心探入水中，一寸一寸与小蛇拉近距离，然后—— 　　哗啦！ 　　水体发出碰撞的同时，俞司言那灵活且柔软的腰腹部位，被一条粗壮的蟒蛇尾巴给缠绕了起来，一拉一扯，便撞到了恺撒那相对软和的浅灰色腹鳞上。 　　水花在他们之间涌动着，惊走了一大片游鱼。 　　正当俞司言惊讶时，一个硕大的蟒蛇脑袋便凑了过来，带着一点儿被忽略的不爽和委屈，试图用嘴巴含住他的吻部。 　　俞司言顿了一下。 　　嚯，这两天光记得净化灵魂了，忘记还有个巨型黏蚺包需要安抚了。 　　从这天开始，恺撒把自己的睡觉阵地转移到了水边。 　　一开始，俞司言是想着陪恺撒一起上树睡觉的，但后者却用尾巴勾住了水下的树根，把自己半固定在水边，再用上半截身体环住小蛇，形成一种一半在水里、一半在岸上的姿势。 　　这种姿势睡觉……倒是也行。 　　也是这一遭后，恺撒忽然开始锻炼自己的游泳能力，只要一有时间便学着小蛇泡在水里。 　　蛇类大概在这方面有着天生的优势。 　　再加上恺撒并非完全的旱鸭子，这段时间的锻炼与适应下，真还逐渐延长了他在水下的时间。 　　最一开始，俞司言认为这是一个好消息—— 　　这样他就能带着恺撒畅游瓦斯蒂亚河，还可以和对方一起欣赏水下森林的美景，共同创造浪漫回忆。 　　不然每次欣赏景色的时候只有他和丝丝，一家三口都组不齐，多可惜啊！ 　　但很快，俞司言发现这不是个好消息，而是个坏消息！ 　　超级无敌的坏消息！！！ 　　这个“坏消息”是俞司言在几个月后才发现的，那时候已经过了雨季，甚至连新一轮的旱季也即将结束，而他们也依旧住在这棵巨木上。 　　旱季即将结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恺撒的发/情期已然如期而至。 　　也意味着俞司言的发/情期将紧随其后，甚至在上一轮迷乱都不曾结束时相互赶上，开启一场小情侣间发/情期阶段性重合的狂欢期。 　　可怜的小蛇。 　　可怜的小蛇信。 　　以及……可怜的小蛇屁股。 　　其实，早在度过上一次发/情日重合的那几天后，俞司言想到了一个能同时让自己和恺撒冷静冷静，不要再搞什么“两个一起”的劲爆事件—— 　　比如他可以去泡泡水，正好恺撒不那么喜欢水，没准能克制一下他俩信息素碰撞后，导致的天雷勾地火的劲爆局面。 　　但俞司言忘记了，上一个大型降水的雨季，恺撒已经彻彻底底掌握了游泳这个技能，甚至能在水下长时间潜伏。 　　于是，这场“冷静”的结果就是俞司言蜷着身体，被恺撒用粗壮有力的长尾抵在河水最底部。 　　他的眼前是影影绰绰、宛若青色宝石的水，是巨蟒伏低身体时壮硕且线条流畅的身影，以及河流之上的天空，和那仿佛晃动不同的云。 　　毫无疑问，在河底欣赏天空的感觉，是不亚于沉浸于水下森林中的被净化感，都很美、都很舒心，美中不足的大概是…… 　　如果视野不那么晃动，肚子不那么饱胀就更好了！！！ 　　俞司言：果然，蚺算不如蟒算，谁能想到学会游泳的蟒竟然会拉着蚺，在水下干出这种事情啊？！！ 　　那几天，俞司言所看到的水下天空都是颤抖的、摇晃的。 　　盈盈的水体来来回回荡漾着，偶尔还能看见最上方游过的鱼群，甚至和他们对上那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视线！！！ 　　最一开始，鱼群其实是躲着俞司言和恺撒的。 　　但大抵是因为这两位顶级猎食者不曾表露出狩猎的意思，于是好奇的鱼群在离开半日后，又晃晃悠悠地游过来。 　　瓦斯蒂亚河流域内的鱼儿们，一个个睁着那黑黑的小圆豆眼，环绕成一群，正打量着水体下方缠作一团的巨蟒与森蚺。 　　他们大概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为什么巨蟒和森蚺会在水下缠绕着尾巴呢？ 　　所以为什么呢？ 　　被盯着看的俞司言羞耻的只恨不得用尾巴蒙住脑袋，但偏偏尾巴还被恺撒缠着抵着，动弹不得，简直丢蚺丢到家啦！ 　　所以鱼的记忆力是真的只有七秒钟的吧？！！ 　　以及这种羞耻的野外水下/露/出play到底为什么会发生在蚺的身上呢？ 　　老大你的道德在哪里？底线又在哪里？ 　　恺撒：不知道啊，但小蛇在蟒怀里呢。 　　…… 　　此次发/情期结束后，羞耻度爆表的森蚺用自己的尾巴，把巨蟒狠狠抽了一顿。 　　但毫无疑问，这同样是一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报复。 　　哪怕恺撒尽可能放松背脊肌肉了，可抽完以后尾巴发麻发疼的还是俞司言自己。 　　于是，最后的最后，又变成恺撒卷着长尾把他的小蛇拢在怀里，一下一下用蛇信轻舔蹭动，以安抚对方打蟒打痛的尾巴尖尖。 　　俞司言：这就是和超级无敌满防御、高攻击、长续航的坦克恋爱的感觉，你懂吗？ 第75章 “好久不见。”:哇！蚺发达了！ 　　时间一向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捉摸的事物，尤其在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深处，“春去秋来”这样极具时间分割线的变化被无限弱化，仅有在降水量上略有分别的旱季、雨季做区分。 　　即便如此，长时间的阴雨、薄雾也会令人，令每一个生活在这片深林中的物种开始迷失时间。 　　俞司言有时候会忘记时间的存在。 　　作为一名身体体型完全具备优势的顶级猎食者，生活在这片猎物资源极度丰富的环境下，且自身新陈代谢较慢，对狩猎需求的频率、次数相对较低…… 　　当这些进化方面的好处摆在一起后，没有天敌、没有狩猎困难的生灵怎么可能不幸福呢？ 　　尤其俞司言还有个完美的小家庭，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舒坦了！ 　　至于如何舒坦，请看小蛇记忆中的VCR—— 　　先说一说每年的雨季。 　　每当这个时候，瓦斯蒂亚热带雨林便会降雨频繁，河水上涨。 　　在彻底形成水上森林后，俞司言便会和已经彻底掌握游泳、憋气技能的巨蟒恺撒，以及巨型侧颈龟丝丝一起漫游水下。 　　他们会欣赏水下的美景，会躺在河底看水波荡漾的天空，会摆动长尾追逐巨骨舌鱼，还会在食人鱼群中玩钓鱼游戏，甚至比赛谁能最先抓到凯门鳄。 　　其实一开始，恺撒对这些“玩闹”没什么兴趣，他这条痴汉蟒最大的热爱就是陪在小蛇身边，至于别的他总是毫不在意。 　　但只要小蛇邀请他一起玩耍，恺撒一定会答应，并尽可能陪他的小蛇玩到尽兴。 　　至于俞司言自己，从前还是人的时候，他被束缚在各种条条框框里，再加上求学、打工，又没钱、没时间，便总压抑着性子，就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爱玩！ 　　直到他变成那头幸运的混血小狼，遇见可靠沉稳的狼王恺撒后，那股被压抑克制了一整个童年的“淘气性”逐渐冒头，这才有了现如今的这个俞司言。 　　只有在恺撒身边，俞司言才会释放天性，然后变成真正的自己。 　　于是接下来的一整个雨季，变成森蚺的俞司言彻底玩嗨了，反正不管怎么玩，都会有一条巨无霸的史前猛兽给他撑腰，他也算是蚺假蟒威了！ 　　这样的生活怎么可能不快乐啊？！！ 　　现在这片雨林里的巨型黑凯门鳄和美洲豹都绕着他走！！！ 　　俞·真雨林霸王·司言：我上面有蟒！ 　　恺撒：宠溺.jpg 　　不过，某次雨季里疯玩的俞司言，在瓦斯蒂亚河流域的某一支流的河床中发现了意外之喜—— 　　是钻石！ 　　亮晶晶的天然河床钻石！ 　　按照地质知识来讲，钻石是在地球深处高温高压的环境下形成的。 　　当含有钻石的古老岩层经过数亿年的地质运动，会被抬升至地表，在其经过风化与流水侵蚀后，某些钻石便会在河流的某些地段沉积下来，形成“次生冲击型矿床”，而它们的开采方式与淘洗沙金非常相似。 　　俞司言搜索过相关科普，还是当初看纪录片《特殊的独行者·雨林篇》时，因为好奇那些淘金者而专门查的。 　　在某种程度上，淘“金”与淘“钻石”的人是同一波，但在沙金产出量的对比之下，淘“钻石”将是一种更罕见、更稀有也更珍贵的情况。 　　俞司言运气很好，他发现的几颗天然河床钻石各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且品质均不错，在这个年代拿出去能卖一笔不小心的钱呢！ 　　哇！ 　　蚺发达喽！ 　　钻石的发现，令俞司言也燃起了一股“淘金”兴趣。 　　他借由森蚺天生的好水性，盘踞在河流下方，用尾巴在河床砂砾之间扫来扫去，甚至自己来不够，还呼唤了恺撒和侧颈龟丝丝一起来。 　　经过小半天的努力，俞司言淘到了二十几颗大小不等、亮晶晶的河床钻石。 　　他用尾巴尖折了几根柔韧的草枝，灵活熟练地编了一个小简易小筐，正好能装钻石。 　　还用心地多编了一截挂绳当作提手，然后，俞司言把这一小筐的碎钻藏到了兽洞的最深处，充当镇洞之宝！ 　　俞司言：也是轮到蚺暴富喽！ 　　…… 　　瓦斯蒂亚热带雨林里总是半年雨季、半年旱季，当雨季结束后，便是接替而来的旱季。 　　因为降水量减少，河水退回，水上森林逐渐消失，俞司言的乐趣也会少很多。 　　一到旱季，称霸雨林的小霸王便会解除疯玩状态，开始休养生息—— 　　这个时候，俞司言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让恺撒盘在巨木上，而他则趴在恺撒的背脊上晒太阳。 　　旱季的雨水少了很多，只要找对地方，就能透过树冠缝隙享受到那恰到好处的日光浴。 　　雨林旱季的日光是柔和的。 　　哪怕他们身处赤道附近，且全年高温，但因雨林向外给予了太多的水汽，因此这种日光是带有一股潮湿感的，对于习惯热带气候的俞司言来说简直完美至极。 　　不论是雨季还是旱季，俞司言都很喜欢。 　　白日里，他总是懒洋洋地趴在恺撒身上晒太阳，尾巴尖尖一翘一晃，偶尔扒拉一下恺撒的背鳞，或是挤着蹭到对方腹鳞的位置，总归是停不下来。 　　至于一直被小蛇“骚扰”的恺撒则任由对方上下其尾，他并不觉得这是一种烦恼，反而会认为是他与小蛇之间的甜蜜互动。 　　当俞司言和恺撒沉迷日光的时候，巨型侧颈龟丝丝则会在树下不远处的石块上晒太阳，或是偶尔加入河岸边其他巨型侧颈龟的日间聊天会，去认识几个新朋友。 　　如果说雨季是疯狂的，那么旱季就是缓慢悠闲的，似乎能够将时间无限拉长。 　　等晒够太阳后，那时候体长已经将近六米五的森蚺会盘绕在恺撒的脖颈上，就像是给巨蟒戴了条围巾似的。 　　而体长也有十四米半的巨蟒则“背着”他的小蛇，慢悠悠从树干上滑下来，顺路用尾巴尖尖捞过已经有些打盹的侧颈龟，往他们居住的兽洞里去。 　　没错，是兽洞，他们又回去了。 　　在有过先前那次兽洞被淹的经历后，俞司言和恺撒采取了换季搬家的生活习惯—— 　　雨季的时候，他们住在树冠浓密的巨木上，既不会被水淹，又方便俞司言在水中森林肆意疯玩。 　　等到了旱季，水位下降，他们将原路返回，再重新回到那逐渐干燥，被“石林”包围的兽洞中。 　　也是因此，每年的旱季阶段，恺撒都会重新清理一遍兽洞，好让自己的小蛇拥有一个更加舒适的居住地。 　　待恺撒开启“家庭主夫”工作的同时，俞司言则用灵活的尾巴尖尖圈起一块相对锋利的石片，在不远处的“石林”间练习作画。 　　俞司言画的东西有很多，有他以前看过的派○星、海绵○宝、杰○鼠、汤○猫……等他把自己记忆中的卡通角色画完后，俞司言又开始给恺撒和侧颈龟丝丝画画像了。 　　侧颈龟丝丝很不耐烦当俞司言的模特，因为这意味着他需要好几个小时保持脑袋支棱起来的姿势不动。 　　但恺撒却很喜欢给他的小蛇当模特，甚至会主动强占模特丝丝的工作—— 　　比如一尾巴把侧颈龟扫出去，然后主动摆动长尾，盘在巨型石块上，用那金红色的眼瞳目光灼灼望向小蛇，就好像在说“画我画我”。 　　当然，一开始恺撒并不明白他的小蛇用石片在划拉什么。 　　但当小蛇领着他，半盘着身体在“石林”前，并用尾巴尖尖指着上面的小刻痕让恺撒看的时候，这条高度近视的巨蟒几乎把整个脑袋都贴了上去，这才在模模糊糊的荧光色视野中窥见了某些微妙的痕迹。 　　那是什么呢？ 　　是一条长长的，长得像他的大家伙。 　　还有一条小小的，怎么看都格外可爱的，很像小蛇的小家伙。 　　然后还有个……嗯，大概像是那只乌龟的东西。 　　石块上的大蛇和小蛇缠绕着身体，看起来很亲密，甚至当恺撒辨认片刻后，还能认出来那是他们的日常—— 　　有和他小蛇一起去狩猎的场景，有他投喂小蛇进食的场景，有他们靠在水下看天空的场景，还有他们一起盘绕在树干上晒太阳的场景。 　　很奇妙。 　　作为一条各项进化为生存让步，而导致思维永远单线的巨蟒，恺撒的记忆力其实并不算好。 　　但当他看见那些被小蛇刻画出来的图案时，他后知后觉自己竟然清晰地记着每一幕——每一幕和小蛇相处时的场景。 　　恺撒很喜欢。 　　于是这天开始，这位“家庭主夫”又新多了一项工作，那就是小心翼翼维护这片“石林”的干净。 　　当然恺撒有时候还很小气。 　　他喜欢“石林”间小蛇留下的画作，因此他会特意驱赶走那些偶尔在“石林”上方停留的鸟雀、角雕，以避免这些边飞边排泄的家伙弄脏他的宝贝。 　　俞司言看出了恺撒的喜欢。 　　作为一个合格的好伴侣，他甚至专门挑了一块平滑的大石块，给他家老大用石片划出来一巨幅画像。 　　那天，收到这份礼物的恺撒开心极了。 　　他用长而粗壮的尾巴缠绕着他的小蛇，一下一下用脑袋蹭着对方，更是不停地探出蛇信，想要往小蛇的小猫嘴子里钻。 　　逐渐地，“石林”间被石片刻画出来的图像越来越多，有些是旱季初刻的，有些是第二年旱季末刻的，还有些则是雨水略少的雨季刻下的…… 　　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淌着。 　　其间，俞司言和恺撒曾几度度过了那混乱而色/气十足的发/情重合期。 　　他们缠绵至极，是这个世界上最相爱的伴侣，每一次兽洞内的各个角落里，都将留下那混合而甜腻的信息素，是恺撒的，也是俞司言的，亦或是他们双方的信息素混合而成。 　　即便每一次事后，俞司言都会羞耻到用尾巴捂住脑袋。 　　但每一次事发当时，他总是无法拒绝会给自己跳“求偶舞蹈”的巨蟒恺撒，无法拒绝对方那散发着荷尔蒙的信息素，更是无法拒绝对方用下颌轻轻摩擦过他背脊上蛇鳞的温柔动作。 　　不论是作为狼王还是眼下的巨蟒，恺撒总是很了解他的小蛇。 　　也不论是从前那个毛茸茸的混血狼的身体，还是现在这个鳞片光滑细密的森蚺躯干，恺撒永远能透过外表窥见小狼/小蛇的本质，然后尽可能满足对方发/情时的一切需求。 　　他想要他舒服。 　　恺撒永远都希望他的小蛇舒服。 　　迷蒙混沌、一年一度的发/情期对于这对小情侣来说，是他们抒对彼此的爱意的最好机会。 　　待雨季彻底降临，恺撒的发/情期结束，他便会开始专心致志地照顾小蛇、满足小蛇。 　　虽然因为发/情时间的错开，导致他这一阶段用不了“残足”中间的器官，但没关系，他还有那足够长且灵活的蛇信，甚至是那条会着重清洁干净后进行使用的蛇尾尖尖。 　　这一状态下，俞司言总是迷迷糊糊的，他的信息素弥散在兽洞内，长而柔软、布满细密蛇鳞的尾巴总是带着一种挥洒不去的濡湿感。 　　黏黏腻腻的，并不舒服。 　　因此每隔一两天，恺撒还会专门圈着他的小蛇去河岸边洗澡。 　　发/情期下的俞司言会变得更加懒怠——他懒得自己洗澡，因此这一过程也将由恺撒代劳。 　　而这个时候，巨蟒那有力的蛇尾便成了给小蛇洗澡时最有力的“助手”了。 　　蛇类的发/情期很长。 　　大概在进入雨季的一两个月后，俞司言才会缓缓从先前的状态中脱离，然后他会一边害羞一边回忆，一边回忆一边忍不住用尾巴尖尖抽打恺撒，并且发誓下一年的发/情期他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再干如此劲爆的事情了！！！ 　　俞司言：蚺对天发誓！拒绝黄色从蚺开始！ 　　然而，事实是下一年的小蛇又双叒叕地拒绝不了恺撒的“求偶舞蹈”，也拒绝不了那份发/情期重合时的热恋狂欢。 　　好吧、好吧。 　　在经历第五年的重合发/情时间后，俞司言彻底看开了。 　　色就色吧，反正是他和老大蛇尾之间的小情趣，天知地知他俩知道，其他人不知道就行！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五年有恺撒和巨型侧颈龟丝丝的陪伴，填补了俞司言从前独自游荡的那五年。 　　在这心宽体胖、快乐自由的五年里，巨型侧颈龟丝丝在他蟒爹蚺爸的保驾护航下，成功长到了70厘米，在同类中已经算是大体型了。 　　至于俞司言和恺撒，也前前后后经历过至少两位数的蜕皮次数，前者进入七米的状态，开始往八米冲；后者轻轻松松长到十五米，且仍然有继续生长的趋势。 　　俞司言震惊于恺撒的生长速度，但同样也早有所料。 　　曾有科学家研究过远古时期——即泰坦蟒不曾灭绝的那个时代里的温度环境，如果当时地球一直保持30摄氏度以上的高温潮湿天气，那么本就喜欢温暖环境的泰坦蟒极有可能会一直长大。 　　然而，随着地球气候逐渐变冷，泰坦蟒的栖息地的温度也随之下降。作为对温度极其敏感的变温动物，泰坦蟒巨大的身躯在低温环境下难以维持正常的新陈代谢，最终因为无法适应低温环境而走向灭绝。 　　恺撒多多少少和泰坦蟒有亲缘上的联系，而今又生活在全年高温多雨的瓦斯蒂亚热带雨林。 　　这里的气候特性完全满足了巨蟒对环境的需求，甚至不受热带岛屿上的季风影响，只要没有意外，俞司言觉得他家老大的体长，极有可能在未来达成一个夸张且再没有蛇类能够超越的可怕数据。 　　俞司言很期待看他老大长那么大，就好像在见证一头世界级的猛兽诞生。 　　不过在期待老大长大的同时，俞司言希望自己也能争气点，可别以后被老大衬托成迷你小鼻嘎了！ 　　…… 　　第六年的时候，俞司言和恺撒重回故地—— 　　他们回到了最初见面时的巴德荔湾小镇，当然在回程之前，他们提前安顿好了侧颈龟丝丝，并将“看家大任”交给了对方。 　　“爱情结晶”侧颈龟丝丝：行叭。 　　时隔六年，当初偷猎恺撒的偷猎者，早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他们的作案团伙也在第三年的时候被外地警方抓获，一个个该罚款就罚款、该判刑就判刑。 　　而这六年的时间里，也足够一开始摩拳擦掌，准备找到巨蟒并把其送回到热带岛屿的小镇警长放弃这件事情。 　　偶尔，这位努力工作的警长忍不住想，或许是因为瓦斯蒂亚热带雨林气候宜蟒，所以那条逃离的巨蟒才会从此再也不露面，就那么生活在了雨林的最深处？ 　　因为警长先生的放弃，这一次俞司言和恺撒不用再那么小心翼翼了。 　　他们趁着夜色从茂盛的热带雨林间游动而出，窸窸窣窣一路往珍妮弗家的小院去。 　　…… 　　珍妮弗依旧和外婆生活在一起，她们居住在巴德荔湾小镇的边缘地带，在家里养了一条名叫“萨朗”的森蚺。 　　萨朗是一条很聪明的森蚺，他习惯和人类相处，也接受人类的投喂，并会在自己体型略大一些后，进入雨林的边缘地带，给自家的两脚兽带点儿雨林土特产。 　　于是有段时间里，每天外婆和珍妮弗早上起来，都能在自己的床头发现“惊喜”—— 　　比如热带的啮齿动物，某些体型不一的老鼠；比如生活在瓦斯蒂亚河流域内，散发着水草腥气的热带鱼；再比如滑溜溜的青蛙和蜥蜴。 　　甚至有一回，珍妮弗一睁眼差点儿惊叫出声，因为她在自己枕头与床头柜连接的位置，看到了一头体长40多厘米的亚成年凯门鳄。 　　珍妮弗：啊啊啊啊啊！ 　　太刺激了吧？！ 　　总之，自从珍妮弗和外婆家里多了一条名为“萨朗”的森蚺成员后，她们的生活似乎变得更加多姿多彩了，甚至这条聪明的森蚺还会每天接送珍妮弗上学。 　　于是很快，整个巴德荔湾小镇的人们都知道珍妮弗拥有了一位森蚺“骑士”。 　　“这简直太酷了！” 　　“珍妮弗就是Queen！她是蛇女王！” 　　这是小镇上所有孩子对珍妮弗和萨朗的评价。 　　不过最近，被小镇孩子们视作是“Queen”的珍妮弗却有一些小苦恼。 　　她远在海外的父母来信了，说想带她去外地上学。 　　可珍妮弗并不愿意离开外婆。 　　珍妮弗的外婆年轻时是雨林部落中的成员，后来与珍妮弗的外公相识相知，这才走出雨林，成为巴德荔湾小镇上的一员。 　　但珍妮弗的父母却一直因此与外婆不合，他们认为巴德荔湾小镇陈旧落后，认为外婆那些“守护雨林”的思想可笑且没有意义。 　　这对生于雨林却又反感雨林的年轻父母早早离开了巴德荔湾小镇，他们追求外界的发展，甚至不顾当时只有一岁的珍妮弗，自此以后三五年都不见得能回来一趟。 　　而今，分歧到来。 　　这对不负责的父母用金钱、用更好的教育资源来威胁外婆，年迈清贫的外婆不想耽误珍妮弗，却又能看出小姑娘眼底的不舍，于是心中郁郁，颇有些郁结于心的模样。 　　在纪录片《特殊的独行者·雨林篇》中，珍妮弗曾回忆说—— 　　“那是我最黑暗、最无助的一段日子，我只顾叛逆地反抗父母的意愿，却不知道外婆在暗地里承受了更大的压力。” 　　“我甚至猜测，如果我当时没有那么倔强，是不是外婆会有更好的心情，也能更久地多陪我一些时光？” 　　珍妮弗的记忆中，外婆是带着难言的忧愁老去的，明明那么热情开朗的一个老太太，却在某日清晨再也没能起来。 　　那是那天之后，珍妮弗被父母强制接走，而被她和外婆视作家人的森蚺萨朗，也因她拗不过傲慢的大人而被遗弃在那间无人打理的破旧小院中。 　　这是一段带着伤痛的成长与回忆。 　　但是现如今——一切都还不曾发生。 　　刚刚收到父母来信的小姑娘正坐在树下，一边摸着萨朗的脑袋，一边低声诉说自己的烦恼。 　　“哎，如果我和外婆有好多好多钱就好了……这样我就能想干什么干什么了。” 　　“我不想和外婆分开，我甚至都不记得他们的长相……他们在信里说我已经有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既然如此又干嘛非要接我回去？” 　　珍妮弗的父母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在定居城市孕育了一个男孩，又在几个月前生下了一个女孩。 　　或许是因为小女儿的缘故，他们忽然想起了被自己“遗落”在家乡的大女儿珍妮弗，这才有了如今这一遭。 　　但珍妮弗不想，也不愿意接受这份迟来的“爱意”。 　　正当珍妮弗向萨朗倾诉自己的不安时，原本安安静静盘绕在她身侧的森蚺忽然半支起背脊，吐出蛇信，发出充满威胁性的“嘶嘶”声。 　　珍妮弗也有些紧张地往后靠了靠，视线落在不远处夜色昏暗的雨林边缘。 　　很快，她自晃动的树丛中窥见了一抹巨大的，堪称巍峨的阴影。 　　与此同时，珍妮弗眼底的不安转变为疑惑，紧接着又被惊讶和感慨取代。 　　她捂着唇，声音颤抖着问—— 　　“是、是你吗？我的朋友？” 　　而树丛那边，则探出一个脑袋上顶着金棕色斑纹的漂亮森蚺，在他身后，紧跟着另一条堪称巨大的深色蟒蛇。 　　此刻，位于前方的那条漂亮森蚺，正冲着珍妮弗点头呢，就好像在回应对方说： 　　“老朋友，好久不见呀。” 第76章 爱意绵长:长寿家族出发喽！ 　　此刻，昏暗的热带雨林边缘地带，森蚺萨朗正半支着身体，环绕在珍妮弗的身侧。 　　他早已经度过了生长速度最快的幼年期，现如今已然有了四米的体长，但对比远道而来的俞司言和恺撒，萨朗依旧小得可怜。 　　可即便如此，这条忠诚知恩的森蚺依旧尽可能地挡在珍妮弗的面前，以避免自己身后的女孩儿遭受威胁。 　　珍妮弗轻轻笑了一下，蓝色的眼睛里藏匿着暖意。 　　她抬手摸了摸萨朗的脑袋，低声道：“嘿，好男孩儿放松点，他们是我的朋友，你不记得了吗？当年你还被这位，嗯……森蚺哥哥救过的！”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相处，萨朗能对人类的语言能够做出最浅显的反应和理解。 　　就比如现在，他明白珍妮弗在表达“没有危险”的意思。 　　萨朗微微放松身体，他探出蛇信，一吞一吐的，在这潮湿闷热的空气中感知着对面同类的信息素。 　　这是蛇类最常用、最直接的交流方式。 　　很快，萨朗感知到了对面的气味。 　　嗯……怎么说呢，很神奇。 　　因为常年生活在人类聚居地，萨朗与同类的接触非常有限，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地感受到两股雄性蛇类的信息素，如此紧密不分地纠缠在一起。 　　——紧密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奇妙的化学气味进入萨朗的犁鼻器内部，又被神经传递至大脑，被转化成另一种抽象而奇异的感知。 　　这一刻，萨朗的认知恍若被重塑了一般。 　　雄性的蟒蛇和雄性的森蚺……竟然会形成这样的信息素吗？ 　　原来他不曾了解的同类世界，是这样的啊！ 　　被开启新世界大门的萨朗愣在原地。 　　而盘着尾巴，立在不远处的俞司言根本不知道他和恺撒的信息素，给这条懵懵懂懂的年轻森蚺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 　　萨朗：（若有所思）懂了，原来我的同类是这样的啊！ 　　其他同类：我们不是！我们没有！我们不是真的搞男同啊！ 　　有赖于信息素的感知，萨朗终于捕捉到他那久远到开始模糊的记忆，并成功想起来当初他被角雕抓着从雨林里出来，差点摔死之际，是被一条同类用尾巴捞住了，而那个同类…… 　　萨朗“嘶嘶”吐着蛇信，深色的眼瞳中倒映出了对面那条漂亮森蚺的身影，他刚刚想要上前，却有一截粗壮有力的深色长尾忽然横了过来，挡在了他与救命恩蚺之间。 　　同一时间，隐秘散发着威胁感的信息素缓缓飘来。 　　——是那只巨蟒。 　　萨朗僵在原地，这一次不敢再靠近了。 　　“嘶嘶嘶～” 　　好啦好啦，老大你别吓唬人家啊！ 　　俞司言抬起尾巴轻轻拍了拍恺撒的身体，示意对方再放松、再友善点。 　　恺撒不喜欢其他同类靠近他的小蛇。 　　他是个小气的伴侣，而这种防范意识来源于两年前—— 　　某次小蛇发/情期时，他带着小蛇去河边洗澡，谁知竟然有一条同样处于发/情期的雄性闻着小蛇的信息素就来了。 　　那森蚺也是少见的大体型，体长至少也有七米，也不知道是误认了小蛇的信息素还是别的什么，竟直接顺着河水就游了过来，甚至那讨蟒嫌的尾巴还想往小蛇身上贴！ 　　当时恺撒就很生气。 　　蛇会喜欢通过下颌摩擦物体来留下信息素，这是一种对空间的标记行为，某种程度上也足以说明他们对特定的物品会有极强的占有欲。 　　恺撒也不例外。 　　尤其那是他的小蛇。 　　是他的小伴侣。 　　于是，当那条雄性森蚺试探着发出嘶鸣，不顾恺撒的冷眼，并摆动着尾巴，想要靠近晕晕乎乎的小蛇时，恺撒干脆抬尾，直接把雄性森蚺抽飞了出去。 　　他用了很大的劲。 　　他就是故意抽对方的。 　　这件事是属于恺撒的一个小秘密。 　　当时被发/情期和信息素熏得晕晕乎乎的小蛇俞司言对此一无所知，根本不晓得在他困顿迷蒙的时候，恺撒竟直接处理了一个疑似“情敌”的存在。 　　而此刻，感受到身躯上轻飘飘的拍打后，高度近视的恺撒用眼睛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森蚺萨朗，这才略略收敛信息素，盘到了小蛇的身后。 　　他最听小蛇的话了。 　　略微紧绷的气氛已然缓和，俞司言则不受影响，正轻轻嘶鸣着冲珍妮弗打招呼。 　　当初那个没有森蚺高的十多岁的小姑娘，哪怕经历了六年的时间也依旧没有森蚺高。 　　——不过在身高问题上，珍妮弗和森蚺确实没有什么可比性。 　　此刻，俞司言正歪着脑袋，认认真真打量这位许久不曾见过的人类朋友。 　　在面容上，珍妮弗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化，硬要说那就是轮廓更加深邃了，留着刚到肩膀的中长发，穿着巴德荔湾小镇上最常见的碎花连衣裙。 　　当然，裙子下面还配了一条牛仔半裤，这样会更方便珍妮弗跑跑跳跳。 　　不过这样的珍妮弗，与纪录片中那位成熟温柔的女士，似乎更加贴近了。 　　在俞司言打量珍妮弗的同时，珍妮弗也在仔细观察自己这位好久、好久都没有见过的森蚺朋友。 　　当初分别后，童心未泯、喜欢幻想的珍妮弗曾为森蚺与巨蟒在脑海里编写过无数个浪漫的爱情故事，她会好奇他们会去哪里、会过什么样的生活，更会好奇他们要如何谈恋爱。 　　最初珍妮弗总是想到他们，但随着时间推移，珍妮弗一点点长大，她开始从学校、从外婆那里学到更多的东西，生活也变得更加繁忙丰富起来。 　　于是那时候，巨蟒和森蚺便成了她回忆中一块难以褪色的小角落，珍妮弗一边长大，也一边等待着下一次重逢。 　　她没想到就是现在。 　　她的森蚺朋友，以及对方的伴侣，看样子都过得很好呢！ 　　眼下，珍妮弗轻轻抚摸了一下还有些应激、警惕的森蚺萨朗，并往后退了半步，那双蓝眼睛这才能把巨蟒和森蚺同时装进视野。 　　他们实在太大、太长了！ 　　这完全是珍妮弗难以想象的程度。 　　她轻轻捂着嘴巴，小声道：“你们……真的长得好大啊！” 　　俞司言晃了晃脑袋，把柔软的蛇尾往前探了探。 　　珍妮弗：“是我可以摸摸你的意思吗？” 　　闻言，长着一双漂亮绿眼睛的森蚺点了点脑袋。 　　珍妮弗笑得很开心。 　　她抬手很小心地握住了森蚺的长尾，眼底带有明晃晃的惊叹和亲昵，显然这一晚的美好经历，已然驱散了白日里因为父母而得知的坏消息。 　　巴德荔湾小镇的夜晚总是暗沉宁静的，这里一如六年前的样子，只除了路边多增加了几盏路灯，便没了其他变化。 　　珍妮弗靠坐在树下，她左侧是盘起来的森蚺萨朗，正把脑袋搭在她的膝盖上；而她的右边是翘着尾巴尖尖的俞司言，在俞司言的右边则是用整个长尾把他的小蛇圈起来的恺撒。 　　毫无疑问，这是一幕近似电影场景的画面，毕竟一般人类女孩应该很难同时和三条蛇类待在一起吧？ 　　尤其其中两条蛇大到夸张——夸张到像是用电影特效合成的。 　　在这个静谧的晚间，单线思维的恺撒和萨朗都保持着沉默，珍妮弗则絮絮叨叨同俞司言分享自己这些年的日常。 　　就像是她当年坐在树下一边画画，一边和树干上的森蚺聊天似的。 　　不过不同的是，当初把自己盘绕在树干上，满心满眼都在等待、寻觅恺撒的森蚺不会回应珍妮弗的自言自语。 　　但是现在，这条已然收获幸福的漂亮森蚺正与他的人类朋友一同义愤填膺—— 　　“……事情就是这样，我真的很讨厌他们！我觉得他们根本不配做父母！至少不配做我的父母！” 　　“嘶嘶嘶！” 　　我也觉得！ 　　“明明我外婆生活在一起就很好，我喜欢外婆，喜欢巴德荔湾、喜欢瓦斯蒂亚雨林，只有他们一直在讨厌这里。” 　　“嘶嘶嘶！” 　　没错，我也喜欢！ 　　“真是的，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哎，如果你遇见这样的爸爸妈妈会怎么做呢？” 　　珍妮弗顿了一下，轻声道：“抱歉，我忘记了……森蚺从小就得自己生活，你可真是个坚强又厉害的大家伙啊！” 　　在弱肉强食的自然界，幼年森蚺并不会跟在父母身边，他们从出生起就是完全独立的“孤勇者”。 　　从生产过程结束的那一刻开始，森蚺母子之间的关系便也将彻底结束。 　　听到珍妮弗说“抱歉”，俞司言晃了晃尾巴，把脑袋靠到了恺撒的身上，然后发出低低的嘶鸣声。 　　“嘶嘶，嘶嘶嘶……” 　　……我也不知道呢。 　　作为人时的俞司言，似乎也遇见了一对很糟糕的父母。 　　但好在成为混血狼后，他遇见了很多、很多很好的灰狼和人类，更是遇见了天下第一好的老大恺撒。 　　从此以后，俞司言所有缺失的情感寄托，都从恺撒那里得到了全部。 　　他有恺撒，而珍妮弗有她的外婆和萨朗。 　　他们都已经是很幸运的人啦！ 　　想到这里，俞司言用尾巴拍了拍珍妮弗的手背，见对方看过来，他又用尾巴尖尖点了点萨朗以及不远处小院子的方向。 　　珍妮弗一顿，她明白森蚺的意思。 　　“我知道的。” 　　坐下树下的小姑娘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看了看盘在自己身侧的萨朗，又看了看整个身体都蜷缩在巨蟒怀里的森蚺，心情松快了很多。 　　巴德荔湾小镇彻底被夜色包围，雨林特有的湿热潮闷一寸一寸在这片区域蔓延着。 　　但同样的，那属于自然的、森林的清香，以及属于泥土、河水的淡淡腥味儿，也都成了夜色间的点缀。 　　珍妮弗就这样靠在树下，和身侧的绿眼睛森蚺说了很多很多她从前无法向旁人倾诉的小秘密。 　　时间缓缓流逝，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的珍妮弗脑袋歪了歪，最终坐在树下彻底睡了过去，身体隐隐有向下倾倒的趋势。 　　也是同时，鳞甲上分布着金棕色斑纹的长尾探了过来，轻而易举扶住了珍妮弗的肩膀，让对方能更稳地靠在树下。 　　萨朗竖瞳微顿，缓慢盘旋着身体，宛若骑士一般看护着自己的小主人。 　　这个时候，距离日出并不远了。 　　而他和恺撒，也该回到雨林的深处了。 　　俞司言一寸一寸支起身体，长尾勾着，从自己身侧勾出一个草藤编织的小筐—— 　　这是他带给珍妮弗的伴手礼。 　　早在俞司言决定重回故地、再走一趟巴德荔湾小镇之时，他便一直在思考应该给自己的人类朋友带一份什么样儿的礼物。 　　要新奇，要带有大自然的气息，要适合小姑娘，最好也能放得久一点儿，可别轻易坏掉了。 　　俞司言并不是一个很擅长社交的人。 　　甚至因为从小忙忙碌碌、读来独立的经历，他几乎没什么朋友，所以“送礼物”这事还真把他给难住了。 　　毕竟珍妮弗不是乌鸦，也不是白化熊鲁道夫—— 　　他当年和他们交朋友时，给乌鸦送点儿自己的毛毛、给鲁道夫送点儿野果，大家都很满意。 　　可现在呢？他总不能给珍妮弗送自己的鳞片和热带果吧？ 　　总感觉不是很适合。 　　当时的俞司言冥思苦想了很久，这才终于从记忆深处某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到了满意答案。 　　一份持久的、自然的、珍惜的，甚至还有点儿价值的礼物，没准珍妮弗会喜欢呢！ 　　而此刻，俞司言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他不确定珍妮弗会不会喜欢，但他知道，这份礼物对于现阶段的珍妮弗来说很有用。 　　他希望珍妮弗能摆脱原本纪录片中她所说那段黑暗的过往，去迎接另一种生活吧。 　　俞司言则把这份伴手礼，小心翼翼地塞到了珍妮弗的怀里。 　　就当是珍妮弗明天睡醒后的一个惊喜啦！ 　　想到这里，俞司言不自觉摆了摆蛇尾，同时沙哑低沉的嘶鸣声从后方传来。 　　下一秒，俞司言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又一次被恺撒紧紧缠住了，而对方的下颚也贴了过来，正有些亲昵地蹭着他的脑袋。 　　自从第一次发/情期时，恺撒对他展露过“颌部摩擦”等一系列的“求偶舞蹈”后，这条日常迟钝痴汉、关键时刻又格外敏锐的巨蟒便发觉他的小蛇很喜欢这个近似“摸摸头”的动作。 　　后来，恺撒便会用自己的下颌摩擦小蛇头顶的鳞片，用来表示自己的各种情绪。 　　比如现在，恺撒在告诉小蛇自己等不耐烦了。 　　俞司言也仰着脑袋，用吻部蹭了一下恺撒的下颌。 　　他知道的，老大是在催自己快点。 　　毕竟以他俩现在这个近乎夸张的体型，长时间待在人类聚居地并不适合，只有茂盛浓密、外人勿进的瓦斯蒂亚热带雨林才是最包容他们的自由乐园。 　　于是—— 　　“嘶嘶，嘶嘶。” 　　来啦来啦，老大我们一起回家吧！ 　　俞司言用脑袋贴着蹭了一下恺撒的腹鳞，任由对方用蛇尾把自己卷起来，随后顺着托举的力道，爬到了恺撒的背脊之上。 　　随后，他看向树下的珍妮弗，依旧盘在她身侧的森蚺萨朗。 　　俞司言的目光里带有一种奇妙的感慨和温暖。 　　他不知道未来的自己和老大是否还会重回故地，是否还会与他的人类朋友，以及纪录片的主角森蚺萨朗重逢，但现在的这一刻，俞司言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嘶嘶嘶嘶～” 　　他要和老大回家啦！ 　　珍妮弗，再见啦！ 　　萨朗……也再见啦！ 　　…… 　　迷蒙的夜色下，绿眼睛的森蚺懒洋洋趴在巨蟒的背脊上，而巨蟒则窸窸窣窣穿过草丛树林，带着他的小伴侣一路往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深处而行。 　　这是他们回家的路。 　　而巴德荔湾小镇的边缘地带，萨朗盘着尾巴靠在珍妮弗的身侧，他一直守护着树下的人类女孩。 　　直到天边的深蓝色一寸一寸被橘红渲染，直到河岸尽头逐渐能看清雨林交错的阴影，睡了一觉的珍妮弗揉着眼睛醒来。 　　她习惯性地和萨朗打了个招呼，得到了熟悉的嘶鸣声，转头却发现自己的森蚺朋友和对方的巨蟒伴侣都已经不见了。 　　“诶……” 　　珍妮弗眨了眨眼睛，茫然转向萨朗，“他们都走了吗？” 　　萨朗“嘶嘶”叫着，似乎在说“是的”。 　　“好吧，趁着天亮前走也安全些。” 　　珍妮弗伸了个懒腰，才刚刚动弹，便发觉自己怀里好似被塞了什么东西。 　　“唔……这是什么？” 　　她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用草藤编织的小筐，有点儿粗糙，但用手指提起来竟还沉甸甸的。 　　“……是送给我的礼物吗？” 　　萨朗继续“嘶嘶”了两声，但珍妮弗已经能猜到答案了。 　　她提起沉甸甸的小筐，把上面那个用于做遮盖的树叶拨拉开，随即—— 　　“我的天！” 　　树下的女孩儿发出惊呼。 　　她握紧小筐急慌慌地站起来，赤着脚追着跑出去两步。 　　珍妮弗想找到巨蟒和森蚺的身影，可草丛树林间早就没了他们的踪迹，只能看到好似没有尽头的，层层叠叠彼此交错的树冠。 　　她望着那片树林，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嘶、嘶嘶嘶……” 　　萨朗爬了过来，他不懂人类女孩儿为什么会这样，便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安慰对方——他用尾巴尖尖戳了一下对方的小腿。 　　“我没事的……我、我就是有点感动。” 　　珍妮弗抬手，她又一次看向握在手中的草编小筐。 　　只见在那片草绿色的中间，正躺着一把银白色、亮闪闪的小颗粒。 　　作为热带雨林边缘地带的住民，珍妮弗认得它们——那是纯天然的河床钻石，是上个世纪末引来无数淘金者的源头之一。 　　毫无疑问，这份礼物很珍贵。 　　珍贵到解决了珍妮弗现下面对的，来自远方父母的逼迫与压力。 　　这一年，珍妮弗的生活不曾与《特殊的独行者·雨林篇》重合—— 　　她的外婆依旧健健康康，会经常给她做香蕉派吃；她没有被父母强制带走，但仍然因热爱走上了求学之路。 　　萨朗也依旧住在她家的小院里，愈发聪慧通人性，甚至能帮她去河岸对面的超市里买东西。 　　当然，超市的老板很喜欢爬行动物，也格外欢迎萨朗的到来，为了向萨朗表达善意，这位心灵手巧的老板甚至还给萨朗织了一个粉红色的小毛线脖套。 　　其实老板并不知道，萨朗是个帅气的男孩子来着。 　　巴德荔湾小镇的时间仍然向后推移着—— 　　工作认真的警长先生到了退休的年纪，他戴着老花镜、赶着时髦，通过家里新安装的电脑发帖询问如何丰富自己的退休生活，并在广大网友的推荐下养了一只比格犬。 　　网友：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永远不嫌累！ 　　半年之后，警长先生觉得他的生活有点儿太“丰富”了，似乎比从前努力上班时还累。 　　不说了，警长先生准备去收拾被家里的小比格扯成破布的沙发了，这已经是他家今年第二个即将报废的可怜家伙了。 　　珍妮弗的外婆依旧是个开心乐观的小老太太，她喜欢雨林、喜欢自然、喜欢制作香蕉派。 　　也是在某个暖融融的旱季，这位喜欢雨林、喜欢自然也喜欢香蕉派的小老太太，安安静静靠在自己的躺椅上睡着了。 　　她的身形被小院旁侧阔叶植物的阴影笼罩着，她的神情面容慈祥又温和，她的唇边带着笑意，那似乎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满足。 　　珍妮弗送走了她的外婆，自此以后仅与森蚺萨朗相依为命。 　　她把自己关在那座充满回忆的小屋里整整三天，直至三天后，伤心够了的珍妮弗重新打开窗户、拖干净地板，她整理了窗帘桌布，学着外婆的样子做了香蕉派，虽然没有那么好吃，但幸而得到了几分真传。 　　那天珍妮弗是边哭边吃的。 　　事后，她紧紧抱着陪伴在她身侧的萨朗，她问他——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萨朗发出低低的嘶鸣。 　　那时候的珍妮弗不知道答案，但很久很久以后，当珍妮弗两鬓生出银白时，她才知道萨朗的回答是什么。 　　萨朗说会的。 　　他陪着她走到了自己生命的尽头。 　　这只被人类救助的森蚺，余生都待在人类的世界。 　　他是自愿为珍妮弗而留下的。 　　…… 　　时光匆匆，旱季结束，雨季来临。 　　走出阴影的珍妮弗开始在家中绘制属于自己的《热带雨林观察手记》，并打算全部画完后向出版社投稿。 　　在她即将完工的那一年，她遇见了一位热情的摄影师。 　　这位摄影师站在她家的小院之外，满眼赞叹地望着那条盘在树干上打盹的森蚺，那是一种对动物的浓烈热爱。 　　那时候，他问珍妮弗—— 　　“你好，请问我可以给你和他拍一部纪录片吗？我想拍出你们的故事——” 　　“人类女孩和一条来自热带雨林的森蚺之间的故事，你们的友谊应该被这个世界所知晓！” 　　那一天，命运的齿轮又开始转动了。 　　当珍妮弗点头应声，把自己与森蚺萨朗的故事讲述给那位摄影师听的时候，同样被潺潺如流水般的时光淌过俞司言和恺撒，则依旧生活在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深处。 　　从上一次与珍妮弗分别到现在，满打满算又过了七年，甚至是八年的时间。 　　恺撒依旧喜欢投喂他的小蛇，并热衷给对方狩猎各种猎物，他把照顾小蛇当作是一种乐趣和爱好，并且会因为把小蛇养得更胖、更长而极具成就感。 　　在恺撒坚持不懈的努力中，他的小蛇长啊长啊，从最一开始的五米长到了六米，又从六米长到七米…… 　　直到现在，恺撒拥有了一条身长足足十米，体重超过280公斤的强壮小蛇。 　　但对比恺撒自己的体型体重，他依旧觉得小蛇过于娇小了。 　　恺撒总是疑惑，为什么他都这么努力，他的小蛇怎么还这么瘦小呢？是他投喂得不够努力吗？ 　　俞司言：有没有可能我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物种的啊？！ 　　对于恺撒的想法，俞司言持反对意见。 　　自从他的体长超过十米后，每一年所能经历的蜕皮期越来越少、越来越少，这说明十米已经是他能够生长的极限了。 　　更何况，俞司言觉得自己能长到十米已经很厉害了！ 　　毕竟这世界上有几条森蚺能像他这么长啊？！ 　　最重要的是，他和恺撒之间的身高差终于缩短了！ 　　七年里，大多数时间里只有俞司言在长大、在经历蜕皮期，而恺撒却越长越慢，比俞司言更早一步进入生长停止期。 　　于是，当俞司言长到十米的时候，陪伴在他身边的巨蟒恺撒最终体长停留在了十八米这个惊人的数字上。 　　不只他们在长大，巨型侧颈龟丝丝也同样在发育。 　　受限于物种的特性，侧颈龟丝丝是在背脊直径将近80厘米后停止生长的，他变得比以前更高、更重，站在地上像个小型坦克似的。 　　这一家三口仍然整整齐齐地待在一起。 　　因为体格增加，兽洞的空间早在第五年的时候就不够用了，于是恺撒带着他的小蛇和“爱情结晶”进入搬家模式。 　　搬家之前，恺撒最舍不得的便是上面刻画有各种图像的“石林”了，只恨不得用尾巴将它们拔地而起，带着一起搬走。 　　还是俞司言用蛇尾劝住了恺撒，这才避免了一场负重前行的搬家之路。 　　在长达半个月的走走停停后，他们找到了新的家园—— 　　那是一处与河流相邻的区域，树木粗壮高大，同时周边有布满青苔的巨型石块。 　　这里虽不比兽洞那么隐秘，但就俞司言和恺撒现在的体型来说，他们绝对是这片雨林最强大的猎食者，所以哪怕是大大咧咧地睡倒在所有生灵的眼皮子底下，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俞司言很喜欢新家。 　　他尤其喜欢把自己长长的身体摊平在那巨大的石块上，喜欢露出柔软的腹鳞晒林间那斑驳的日光，更喜欢盘绕在恺撒的身上，和对方一起靠在巨石边，欣赏不远处河岸上的日出、日落。 　　时间缓慢流淌着，俞司言、恺撒和侧颈龟丝丝都在这片小天地中度过最安然闲适的时光。 　　不过野外的日子并非总是风平浪静，偶尔俞司言和恺撒也会遇见一点小事故，甚至因此引发小矛盾—— 　　作为实打实的养生派，俞司言每一次进食时都会检查猎物的整个身体。 　　他会尽可能剔除猎物身上任何近似“坚硬凸起”的存在，比如鸟喙、鹿角等，总归他可不想自己和老大会被这些“凸起”给刺破肠胃，他的目标可是和老大一起长命百岁！ 　　恺撒坚定认同小蛇的立场，但这种细心的照顾也仅针对小蛇。 　　在知道小蛇的进食习惯后，恺撒每一次都会严格遵守，甚至避免去捕捉那些成年的雄性沼泽鹿，亦或是某些鸟喙锋利的大型禽类。 　　但等轮到恺撒自己后，他却不那么上心了，如果俞司言没盯着，恺撒并不在意自己是否会吞下含有“坚硬凸起”的猎物。 　　显而易见，他的“精心照顾”永远只面向小蛇，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被包括。 　　而这样的差别对待，已然在俞司言未曾发现的情况下，偷偷摸摸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某次，俞司言从蜕皮期提前醒来，一睁眼就看到恺撒正张着个大嘴，准备吞下一头带角的沼泽鹿—— 　　当然，恺撒吞噬之前已经让沼泽鹿用柔软的身体包裹住了那坚硬的鹿角，可总有意外。 　　至少俞司言视线聚焦的那一刻，便清清楚楚瞧见有半截鹿角没包好，从恺撒的视线盲区戳了出去，这要吞进去必然会对肠胃造成巨大影响，最坏甚至会直接刮伤身体内壁、酿成危险！ 　　当即又惊又惧的俞司言直接用蛇尾卷住了沼泽鹿的半截身体，不叫恺撒继续吞咽。 　　等猎物从对方的嘴里出来后，气得俞司言直接用尾巴抽了恺撒好几下。 　　万、万一他没有及时醒来呢？ 　　万一鹿角真的把恺撒的身体内壁刺破了呢？ 　　万一…… 　　俞司言不敢细想，等他抽着恺撒发泄完那股气后，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心有余悸。 　　那天俞司言很生气、很生气，但生气之下又是无限的害怕。 　　他本来想和恺撒冷战的，本来想要给对方一个教训的，可当他看见恺撒茫然的、不知所措的视线后，俞司言忽然心里酸酸涩涩地直接扑到了恺撒的怀里。 　　他就那样蹭着恺撒的腹鳞，用蛇尾紧紧缠绕着对方的身体，就好像在拥抱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恺撒低头，用下颌轻轻蹭动、摩擦小蛇的头顶，在这一刻流露出了无限的耐心与温柔。 　　他用蛇尾圈住了小蛇的身体。 　　这是一个流淌着温情与安抚意味的拥抱。 　　恺撒或许不懂小蛇为什么不让他这样进食，但他看懂了小蛇的不安和后怕。 　　于是从这天起，恺撒也开始对自己的进食状态上心，甚至为了避免小蛇担心，每一次进食前后都会专门用尾巴卷住猎物抖落一遍，好叫小蛇检查。 　　每当这个时候，俞司言便会扬起脑袋，用蛇信一下一下蹭着恺撒的吻部。 　　他希望他和恺撒都好好的。 　　只有好好的，他们才能在这片雨林的最深处享有更多在一起的时光。 　　俞司言珍惜眼下的每一刻。 　　…… 　　瓦斯蒂亚热带雨林散放着属于生命的力量，从雨季到旱季，再从旱季到雨季。 　　野外的生活里，恺撒和俞司言或许会有小矛盾、小冲突，但这种“摩擦”永远不会过夜，因为他们谁都不舍得让对方不开心。 　　他们仍然是幸福的蛇蛇伴侣，是侧颈龟丝丝成熟且稳重的蟒爹蚺爸。 　　丝丝：（挑眉）真的吗？ 　　不过当然，个别时候俞司言和恺撒也会变得不那么稳重，那就是每年旱季之末与雨季来临的初期。 　　每一年躁动而混乱的发/情期时，恺撒都会火急火燎地用长尾卷着小蛇的躯干，将其拖入水中，享受那长达数个月的缠绵亲昵。 　　哪怕他们已经一起度过五六七八个，甚至可能十二个、十三个，也或许是二十五个、二十六个不止的发/情期了，可不论是恺撒还是俞司言，似乎永远没有腻味的时候。 　　恺撒喜欢每一个能够和小蛇贴贴的时刻。 　　他喜欢小蛇的身体，喜欢小蛇的尾巴，喜欢小蛇那细密排列、格外整齐的鳞片，也喜欢对方那总是热情奔放诉说着“喜欢”与“渴望”的信息素。 　　恺撒总是喜欢用下颌轻轻摩擦俞司言的脑袋，会用蛇信轻舔对方的吻部，还会把那灵活的蛇信钻到小蛇的小猫嘴子里，最后把蚺亲得晕晕乎乎才罢休。 　　俞司言也同样沉迷这样的亲昵。 　　他甚至不再抗拒恺撒信息素的引诱，而是把一切反应交给身体本能，以一种害羞却也大方的姿态接受巨蟒伴侣的“求偶舞蹈”。 　　他爱恺撒。 　　不是喜欢，而是深深的、浓郁的爱。 　　而他也知道，恺撒正用自己的方式爱着他。 　　从苏坦纳国家公园到瓦斯蒂亚热带雨林，从作为混血狼的十几年，到现在俞司言以森蚺的身份，与恺撒共同相伴的第29个年头。 　　这只懵懂迟钝的小蛇跨越时光，把这份喜欢转变成了爱意。 　　他大声地嘶鸣着，在那一次的发/情期中借由信息素的混杂，“嘶嘶”向恺撒诉说着自己那迟来的绵长爱意。 　　正用身躯缠绕住小蛇的巨蟒，在那一刻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他布满深色蛇鳞的长尾温柔地环绕在小蛇的身上，并不住地用吻部、颌部轻蹭小蛇的脑袋，发出低沉沙哑的嘶鸣，就好似在回应对方的爱意。 　　恺撒仍然不知道什么是爱。 　　但他知道，他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这条小蛇。 　　越是随着时间推移，俞司言便越发地沉迷这种亲昵，只恨不得与恺撒缠绕着长长的尾巴，好永远永远融为一体。 　　因为他知道，从他和恺撒不再长大、不再频繁进入蜕皮期的那天开始，属于他们的时光，也就该进入倒计时了。 　　按照蛇类的特性来讲，当蛇进入老年期后，生长基本停滞，而蜕皮仅是为了维护健康，因此频率会降到最低，比如一年一次或是一年两次。 　　于是某日，当俞司言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恺撒在这一整年里，各自都只经历过一次蜕皮期时，他忽然开始重复当年以混血小狼行至暮年的焦虑。 　　焦虑是这个世界上没用的东西，俞司言知道，也不停地这样告诉自己，与其为岁月、为时间、为还不曾到来的分别焦虑，他应该继续珍惜自己和恺撒的这一辈子。 　　可俞司言忍不住。 　　他舍不得这片神秘幽深的雨林，他舍不得被养得沉甸甸的巨型侧颈龟丝丝，他更舍不得陪着他从落日峡谷再到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恺撒老大。 　　他和恺撒能幸运地有这辈子，可下一次他们还会这么幸运吗？ 　　他们还会有来世吗？ 　　如果没有的话……如果没有…… 　　那他要怎么办呢？ 　　雨季的那一日，盘绕在树干上的小蛇变得格外缠恺撒。 　　隐隐能察觉到小蛇的着急和悲伤，可他的大脑又无法进行深思，只能用身体圈住对方，一下又一下地用蛇尾轻轻拍着安抚小蛇。 　　他会陪在小蛇身边的。 　　别怕、别怕。 　　好在这样的焦虑心情，对俞司言来说是阶段性的。 　　当恺撒的心跳声依旧缓慢有力地响彻在他耳边时，俞司言慢慢放松下来，心情宛若坐了一场火山车，从最底端一点一点升至中上游。 　　没什么大不了的。 　　能多这一辈子已经是赚到了。 　　所以没关系的。 　　俞司言这样告诉着自己，并坦然做好了第二次经历分别的准备。 　　没关系的，他已经是一条坚强的小蛇了，他什么都不怕的！ 　　但时间似乎总是一个无解的谜题，它并不会直接告诉你答案，而是要你慢慢感受。 　　足足坦然了两年、准备了两年的俞司言在第三个年头上放弃了。 　　他一边痛骂耍蚺玩的无良时间，一边决定和恺撒完成他们当年作为狼时，并不曾完成的出游之行。 　　不过这一次，他们的旅程中多了一只名为“丝丝”的“爱情结晶”的大乌龟。 　　一家三口就是要整整齐齐得才对！ 　　俞司言：蟒爹蚺爸龟宝，长寿家族出发喽！ 第77章 他要去找他了【完】:老大，蚺真的很幸福哦 　　野外环境里，动物总是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他们生活在有着“动植物王国”的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深处，幕天席地、餐风饮露，他们的行为不受拘束，尤其在这片茂盛浓密的“人类禁区”，时间已然成了一种难以被感知的事物。 　　一家三口的长寿家族，是在某一日的雨季出发的。 　　大量的降水量又一次令瓦斯蒂亚热带雨林形成了美丽梦幻的洪泛森林的景象，土壤草地被水体吞没，树木的枝干自河面拔地而起，影影绰绰立于自己的倒影之上。 　　到处都是水，到处都是鱼群扩散的奇妙现象。 　　在这样洗涤心灵的美景下，早已经游泳大成，甚至能够把这项技能举一反三，运用到某些特殊事件中的恺撒正摆动着他那粗壮巨大的长尾。 　　只是稍稍左右动作，便轻而易举拨开水体，带动他那足足十八米的巨型身躯浮水而行。 　　而恺撒的身侧，则是同样用四肢拨水而行的巨型侧颈龟丝丝。 　　不过很罕见，这一蟒一龟的身侧，竟然不见那条绿眼睛的漂亮森蚺？ 　　这样的疑惑很快就被打破了。 　　如果把视线往后挪，便会看到巨蟒的尾部正勾着一艘破旧的小船，而船上则大爷似的躺着个懒洋洋的，正翘着尾巴打哈欠的森蚺呢。 　　上个世纪末，很多淘金者为了利益进入瓦斯蒂亚热带雨林，虽然之后因为当地政府的管理和严惩，这样的违法行为越来越少，但在这片雨林中，依旧藏有某些陈旧的，属于现代人类的器具。 　　就比如这条破破烂烂的小船。 　　在和恺撒、侧颈龟丝丝共同旅行的第一年，俞司言爱上了“探宝游戏”，俗称捡破烂。 　　而这条破破烂烂，但依旧能浮在水面上的小船，则是俞司言最最最满意的一个“破烂”。 　　原先布满苔藓的小船被他用尾巴清理干净，又用巨大的热带阔叶铺满了整个船舱，就像是一张绿色月亮船似的。 　　恺撒用有力的尾巴将小蛇喜欢的月亮船推到了河面上，也是从那天开始，他们多了一个新的交通工具。 　　不过小船的承重有限，俞司言和侧颈龟丝丝都能待在上面，但体重早已经超过1吨的恺撒却与之无缘了。 　　当然事实上，不论是恺撒还是侧颈龟丝丝，他们都对这种人类造物没什么兴趣。 　　所以最后的结果便是，只有俞司言一条蚺独享他的月亮小船。 　　俞司言：你们太不懂享受了！！！ 　　俞司言他们一家三口的旅途大多是在水中进行的。 　　雨季的时候形成洪泛森林，那么他将盘在月亮小船上，被恺撒用尾巴勾着，身边跟着侧颈龟穿越雨林。 　　但当旱季到来时，他们便会活动在瓦斯蒂亚河流域的各个支流上，总归这里的水源四通八达，不论怎么走都能走得通。 　　旱季河面上的日光是很充足的。 　　每当这个时候，俞司言便会用灵活的尾巴勾一勾恺撒，他们会暂时停下脚步，然后就近找一棵足够粗壮的树干，开启日常晒太阳杀菌的顶级日光浴体验。 　　恺撒盘在树干之上，他习惯性地用背脊背着他的小蛇，甚至还用尾巴尖尖勾住对方，避免打盹的小蛇掉下去。 　　即便这个时候，他的小蛇已经有足足十米的体长了。 　　而长得比以往更大的巨型侧颈龟丝丝则拒绝上树，他更喜欢趴在树下的石块上晒太阳，而不是待在半空中。 　　雨林里的日光很舒服。 　　至少对于现如今物种是森蚺的俞司言来说，这是一种绝佳的享受。 　　每当他懒散地趴在恺撒的背脊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感受蛇鳞一寸一寸变暖，余光还能瞥见树下的侧颈龟时，俞司言就觉得好幸福、好幸福。 　　蚺竟然过上了这么幸福的日子吗？ 　　更幸福的是—— 　　这个时候，恺撒总会微微偏头，用那同样被日光晒暖了少许的吻部，轻轻地蹭过俞司言嘴巴、下颌，还会很温柔地用蛇信舔一舔他的嘴巴缝。 　　嘴巴缝痒痒的俞司言也会偏头蹭过，只是蹭着蹭着，他便忍不住盯着恺撒发呆。 　　好帅的一条蟒啊！ 　　这么帅的蟒是他男朋友诶！ 　　不过当然，蚺也很帅气，所以男朋友只能排第二喽！ 　　自恋的小蛇尾巴翘呀翘，脑袋又贴过去蹭了蹭男朋友颈侧的蛇鳞。 　　这个角度正好半背着日光，于是当俞司言再一次看向恺撒时，便正好能瞧见对方轮廓分明的蟒蛇脑袋被金灿灿的光笼罩着，莫名有种虚幻感。 　　那一瞬间，俞司言忽然觉得眼前的巨蟒恺撒，正在与他记忆中的狼王恺撒缓缓重合。 　　小蛇清透的绿眼睛闪了闪。 　　这一刻，俞司言忽然有好多、好多问题想要问恺撒—— 　　老大你有没有想起过我们从前还是狼时的记忆呢？ 　　老大你会知道我们相伴的时间正在慢慢减少吗？ 　　老大如果有下一辈子，你还会陪在蚺的身边吗？ 　　老大你现在觉得幸福吗？ 　　不过……老大，蚺真的感觉很幸福哦！ 　　背部蛇鳞被晒得暖乎乎的小蛇晃了晃脑袋，把自己一头栽到了恺撒的怀里，他蹭着对方的腹鳞，用下颌的骨传导感知着对方缓慢沉稳的心跳声，细细品味这一刻的幸福。 　　对于小蛇的疑问，恺撒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道。 　　恺撒的基因和大脑注定他不会像小蛇那般有那么多、那么复杂的想法，但他总能用自己的行为向对方诉说问题的答案。 　　而这些答案，又同时藏匿在缓慢流逝的幸福时光里。 　　就像是眼下的这一刻—— 　　恺撒用蛇尾圈住在自己怀中胡乱蹭动的小蛇，并低头用颌部一下一下摩擦轻蹭着对方脑袋上的鳞片。 　　他的神情很平静、很温和，那双面对猎物是沉冷阴郁的金红色眼瞳，在面对怀里的小蛇时总是能被融化全部的冷意，变作一团暖融融且痴缠至极的火焰，将他的小蛇尽数包裹其中。 　　俞司言被这样的注视感染了。 　　他咧着天生自带微笑感的小猫嘴子，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用脑袋顶了一下恺撒的下巴，然后嘶鸣着说困了困了、蚺要睡觉了。 　　……真是的，想那么多还不如和老大一起贴着睡觉呢！ 　　树干之上，晒着太阳懒洋洋的巨蟒和森蚺又睡了过去。 　　眼下的他们因为彼此相伴在一起，便忽然不那么在意时间的流逝，于是从闷热潮湿的白日，一觉睡到了漫天星辰的深夜。 　　其间恺撒害怕小蛇会饿，本想去狩猎的，可贪恋此刻亲昵的俞司言却舍不得恺撒离开，撒娇似的用尾巴勾住对方的身体，一下一下蹭着，摆明了在告诉恺撒—— 　　老大蚺不饿！ 　　老大再陪陪蚺嘛～ 　　狼王时期的恺撒拒绝不了撒娇的小狼。 　　而痴汉巨蟒时期的恺撒，更是对他的小蛇无力抵抗。 　　于是，恺撒尾巴一盘，把睡意朦胧的小蛇搂得更紧了。 　　下方的石块上，听到动静的侧颈龟丝丝懒懒抬了下眼，见巨蟒和森蚺还睡着，便也把身体缩进壳里，继续呼呼大睡。 　　没有什么会比睡觉更舒服了。 　　…… 　　旱季的旅途是更为缓慢的，他们一路带着月亮小船走走停停。 　　当又一年的旱季临近末尾，当恺撒的长尾开始痴痴缠缠往小蛇身上钻时，俞司言把巨型侧颈龟放到了小船上，安顿他的“爱情结晶”要好好照顾自己。 　　巨型侧颈龟丝丝：知道了知道了！龟知道你们又要缠尾巴去了！ 　　这已然是俞司言和他的老大相伴的第33个年头了，但他们谁都不曾腻味彼此，反而次次发/情期都弄得天雷勾地火，只撇下喜欢睡大觉的侧颈龟去做一下大蟒大蚺才能做到事情。 　　毫无疑问，恺撒偏爱在水里。 　　他喜欢在水下的世界肆意缠绕自己的小蛇，喜欢那份在荡漾的水波之中的放纵与愉悦。 　　而蛇的发/情期和持久性又总是那么长、那么厉害，俞司言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快躺平在河底爬不上来了！ 　　但其实相较于其他蛇类，恺撒已然算是巨蟒中比较克制的了。 　　他了解小蛇的身体，也知道小蛇的承受能力，于是在那十八米与十米的体型差下，恺撒已经尽可能地点到即止了，不然的话…… 　　十八米和十米，有些事情的强度之恐怖是可想而知。 　　俞司言：？？？ 　　这么说老大已经尾下留情啦？！！ 　　虽然恺撒已经尾下留情了，但欢愉缠溺爽过之后的俞司言，依旧累得只剩下半口气，连他那灵活的尾巴尖尖都半点儿不想动弹了。 　　哎，爽啊累啊，累啊爽啊，真是痛并快乐着啊！ 　　有关于发/情期运动这一方面的问题，其实俞司言是想过和恺撒过得节制一点的。 　　毕竟他们已经不算年轻了—— 　　和老大重逢前他独行游荡了5年，和老大重逢后又腻腻歪歪过了33个年头，这么一算，他已经是个四舍五入快奔四的中年蚺了！ 　　天啊，谁家中年人做那个还那么生龙活虎啊？真的不会闪到腰吗？ 　　俞司言：蚺至中年，已经开始力不从心了，是该修身养性了！ 　　俞司言有点担心，而且因为恺撒先一步比他进入一年只有一次的蜕皮延缓状态，他很确定老大这辈子的年纪应该比自己还大点儿。 　　他都快奔四了，那老大岂不是已经迈入40大关了啊？！！ 　　但事实证明俞司言的担忧是多余的。 　　哪怕他老大在蛇类的年纪已经进入“叔叔辈”了，可依然力能扛鼎，比他这个还没奔四的蚺更有精力，也更有耐力！ 　　俞司言：可恶，不愧是这辈子有18米长的老大啊 　　因为不缺精力，于是俞司言的节制计划被迫放弃。 　　接下来的几年里，他们依旧过着那激烈、劲爆，甚至格外刺激缠溺的发/情期，几乎到了夜夜笙歌的地步。 　　但没办法，蛇的发/情期就是这样。 　　尤其他和老大的时间正好赶在了一前一后，一缠起来便发了狠、忘了情，没日没夜的，只能留侧颈龟丝丝一个孤零零地在月亮小船上度日了。 　　侧颈龟丝丝：你们随意，我自个儿睡觉还挺舒服的。 　　…… 　　时光匆匆忙忙，这场一家三口的旅行持续了好几年，而那时候也已经是俞司言和他的老大相伴的第35年了。 　　也是这一年，让俞司言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不再年轻了。 　　作为森蚺，他的体型很大，于是他也比同类拥有了更久、更久的寿命。 　　可他到底不似黑凯门鳄那种一口气能活八十年、近似于人类寿命的物种，他依旧受限于森蚺的基因，开始变得比以往更加懒怠困倦。 　　他不会在雨季的时候潜入水下森林，一遍又一遍地欣赏鱼群扩散；不会甩动着灵活的长尾，在泛滥的河水中钓食人鱼玩；不会把自己盘在树上，恶作剧似的用尾巴敲凯门鳄的脑袋；更不会挂在粗壮的树干上，甩着身体荡秋千玩。 　　俞司言的乐趣在减少，而恺撒则是第一个发现这种变化的。 　　于是那段时间，俞司言忽然发现老大好像比以前更加照顾他了—— 　　如果说以前老大对他的照顾是像对待小宝宝，那么现在老大对他……像在对待小小小宝宝了。 　　那一刻，俞司言忽然读懂了恺撒行为中的无声担忧。 　　但老大没关系的，蚺虽然最近懒了点、爱睡觉了点、年纪大了点儿，但蚺还健康着呢！ 　　蚺还能陪老大很久很久呢！ 　　被当成小小小宝宝照顾的小蛇卷曲着长尾，把他那足足18米长的老大搂住，让对方大蟒依蚺地靠在自己怀里，低声发出雀跃而幸福的嘶鸣声。 　　老大别担心呀，蚺现在棒极了！ 　　森蚺的背鳞依旧在日光下泛滥着金灿灿的微光，像是镶嵌了一颗颗金子般。 　　他扬起那双漂亮的绿眼睛，用吻部、用下颌一下一下蹭着恺撒的脑袋。 　　他想，蚺还可以陪你很久很久的，蚺以前可是说过的，咱的目标是保50争80冲120呢！ 　　所以老大，不要怕呀，我们还有时间的。 　　懒归懒，精力少归精力少，但俞司言确实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还不错，为了避免恺撒担忧，这位即将奔四的森蚺“叔叔”决定干点什么，让他的老大安安心。 　　可是他应该干什么呢？ 　　懒洋洋靠在恺撒怀里的俞司言想了想，视线飘到了不远处的河岸边上，在那里他看见了一头体长将近四米的黑凯门鳄。 　　嘿嘿，就你啦！ 　　蚺盯上你啦！ 　　黑凯门鳄：怎么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儿发凉呢？ 　　表现心切的森蚺从树上滑了下来，他虽然更懒、更没精力了，可他伏击时的技巧、本能依旧存在。 　　他游过河水，悄无声息地拉近与黑凯门鳄之间的距离，几乎是对方稍有警惕的瞬间，一条强壮的蛇尾破水而出，紧紧束缚住了黑凯门鳄的身体。 　　在导致河水浑浊的死亡翻滚下，森蚺的身体坚持而有力地缠绕着自己的猎物不断收紧，根本看不出半点儿他平日里懒到快冒泡的没精神劲儿。 　　事后，死去的黑凯门鳄被俞司言雄赳赳、气昂昂地丢到了恺撒面前，他骄傲地扬起脑袋，又很快被吸干了精气似的，懒洋洋往恺撒的怀里钻。 　　累了、累了！ 　　但是老大，蚺真的还很健康、很强壮吧？！ 　　蚺没有骗你哦！！ 　　这份猎物是俞司言送给恺撒的礼物。 　　恺撒吃得心满意足，一边吃，还一边用尾巴勾住小蛇的尾巴尖，缠溺至极。 　　这天后，俞司言观察了一下，发觉恺撒对自己的照顾略有放松，他就知道老大明白他的意思啦！ 　　不过当然，接下来的日子里，狩猎主力还是由恺撒担任，至于懒洋洋的俞司言只需要等待男朋友投喂就好。 　　侧颈龟丝丝：感觉又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 　　他们相伴的第36年，一蟒一蚺带着“爱情结晶”侧颈龟丝丝，抵达了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最北边。 　　雨林的尽头是沿海的热带森林，盘绕在高高的悬崖巨木上，他们隔着很远、很远，看到了蔚蓝的天，也看到了与天空相接，无法窥见边界的海。 　　相伴的第37年，他们又一次去亚努玛拉人的部落做客，当年的老人在火焰中去见了他最信仰的自然之神，而当年的孩子们则成了父亲、成了母亲，正在教导自己的孩子去爱护雨林、守护雨林。 　　这是他们的传承。 　　相伴的第38年，俞司言和恺撒去了一趟珍妮弗的小屋。 　　纪录片《特殊的独行者·雨林篇》已然问世，体型不小的一蟒一蚺挂在珍妮弗家的窗户边，目不转睛看着那小小的彩色电视。 　　恺撒看不清，但小蛇爱看他也爱看。 　　而这个时候的珍妮弗，也已经变成了一位优雅的中年女士。 　　她一生未婚，与成年后体长超过七米的森蚺萨朗，住在这间饱含岁月的小屋里，直至五年前，珍妮弗亲手送走了那条垂垂老矣的森蚺。 　　她依旧喜欢看雨林外的日出，喜欢去采集热带植物，喜欢在曾和萨朗一起走过的巴德荔湾小镇上散步，也喜欢制作有着外婆亲传的香蕉派，然后靠在院子里慢慢品味。 　　她的生活很美满，也很幸福，而外婆和萨朗，将永远活在她的记忆中并一直陪着她。 　　那天，俞司言还看了珍妮弗亲手绘制的《热带雨林观察手记》。 　　他的目光带着怀念，就好似透过这厚厚的一本植物绘本，看到了上上辈子他作为人类时的过往。 　　俞司言想，他果然还是喜欢现在。 　　喜欢和老大在一起的日子。 　　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在日出前又一次经历告别，珍妮弗站在雨林的边缘地带，目送体格庞大的巨蟒缠绕着他的小蛇，一点一点深入雨林，直至身形彻底被浓绿的阴影淹没。 　　她的朋友走了。 　　以后他们还会见面吗？ 　　珍妮弗不知道。 　　但珍妮弗把这个问题的答案交给了时间。 　　…… 　　恺撒与俞司言相伴第39年的时候，他们依然会经历躁动的发/情期。 　　但比起年轻时的混乱与火热，这个时期的他们多了一丝丝克制—— 　　他们不再进行真正的结合，而是单纯地将长而灵活的尾巴缠绕在一起。 　　他们也不再热衷于水下，而是更加温情地盘绕在树干、石块之上，就好似进入了真正的“老夫老夫”模式，用陪伴代替激情。 　　在他们相伴的第40年，这一家三口重新回到了他们最初的家—— 　　那个曾被雨季的降水淹没的兽洞，以及那些残留有俞司言亲自绘制的图像的“石林”深处。 　　“石林”上被苔藓覆盖，保留有最初的神秘。 　　至于俞司言的大作——那些派○星、海绵○宝、杰○鼠、汤○猫，甚至是恺撒和侧颈龟丝丝的简笔画也依旧存在。 　　恺撒很喜欢这些痕迹。 　　他让懒洋洋的小蛇盘在不远处的石块上，而他则抬起长尾，小心翼翼地把“石林”间的苔藓清理干净，恢复往日的模样。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他们住在了这里。 　　兽洞早已经不够俞司言和恺撒一起住了，于是他们便睡在“石林”间，侧颈龟丝丝反倒因为体型原因，更偏爱在原来的兽洞里打盹。 　　时间总是马不停蹄地跑着。 　　他们相伴的第42年，也是他们重回第一个“家”的第二年，俞司言在这期间都很幸福、很美满。 　　他是长寿家族的老大、是一家之主，上面有恺撒狩猎给他吃，下面有侧颈龟丝丝陪他玩。 　　俞司言的日子过得舒心极了。 　　他日常不是靠在恺撒的怀里睡觉睡到自然醒，便是舒展着尾巴在树干上晒太阳晒到蛇鳞暖融融的，再不然就是泡着水打着盹，没有任何需要操心的。 　　但是在这份幸福、美满之外，俞司言又有一点难过。 　　因为他知道，这辈子他可能要抛下老大、抛下丝丝先走一步了。 　　他舍不得痴汉属性拉满的老大，舍不得作为“爱情结晶”和干儿子的侧颈龟丝丝，他也舍不得这座藏有很多时光的兽洞，舍不得“石林”间那些藏匿着他们日常的图像符号。 　　他多喜欢他们啊。 　　喜欢到想要让这辈子再长点、再长一点。 　　可时间并不会眷顾任何一个生命。 　　当俞司言感觉到自己快要离开的那天，正好是一个旱季的清晨。 　　柔和的日光透过树冠间隙落在“石林”间，远远看向天空，似乎还能瞧见尚未完全褪去的月影，凌乱的星子无声闪耀着，就好似能窥见一抹生命的流逝。 　　俞司言慢吞吞地支起身体，从恺撒的怀里爬出来，然后卷曲着尾巴，一寸一寸缠绕至恺撒的躯干之上。 　　他仰着头，用吻部轻蹭恺撒的下颌，用形状漂亮的小猫嘴子一下一下碰着恺撒的嘴巴，随即探出依旧是浅粉色的蛇信，主动地想要往恺撒的嘴里钻。 　　他好喜欢、好爱老大呀。 　　老大，蚺这辈子真的很幸福哦！ 　　一边蹭一边发出嘶鸣声的小蛇这样想着。 　　恺撒也低下头，积极回应着小蛇的亲昵。 　　自从他们回到这片“石林”后，他的小蛇越来越爱睡觉、越来越不爱动弹，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到小蛇这样主动的亲热姿态了。 　　恺撒很开心。 　　他用蛇信回应着小蛇，用下颌摩擦对方的脑袋，也用粗壮的长尾环绕住小蛇的身体，让对方能够和自己贴得更加紧密。 　　“嘶嘶……嘶嘶……” 　　恺撒发出很沙哑的嘶鸣，他在问小蛇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吃饭。 　　这个时候已经很困、很累的俞司言嘶鸣着拒绝。 　　他把自己靠在恺撒的怀里，用尾巴缠绕着将侧颈龟丝丝一同拉过来，就这样一家三口窝在一起。 　　眼瞳微微涣散的小蛇说自己很困，他想要老大、想要丝丝陪他睡一觉，等他睡起来了，再一起去抓猎物好吗？ 　　恺撒总是很听伴侣的话。 　　他盘起身体，让小蛇枕在自己的身上，也顺便把抬着脑袋的侧颈龟圈到蛇尾的范围内。 　　睡吧。 　　恺撒想，等小蛇睡起来了，他要给小蛇抓没有角的沼泽鹿，他知道小蛇最喜欢吃沼泽鹿了。 　　俞司言的视野逐渐变黑，但他依旧能感知到老大和丝丝的存在。 　　他有些可惜，一边在心里偷偷流眼泪，一边说：对不起呀老大，这次蚺要先走啦，以后的日子……你和丝丝都要照顾好自己呀！ 　　如果可以，蚺还是希望你们能长命百岁！要比蚺活得更久啊！ 　　很快，被恺撒圈在怀里的小蛇睡着了，也睡沉了。 　　睡得很沉很沉。 　　沉到恺撒的下颌轻轻贴着对方的脑袋，但那一贯灵敏的骨传导，却没能让这条巨蟒再一次听到小伴侣清晰而沉缓的心跳声。 　　好安静。 　　为什么……会这样呢？ 　　恺撒有些茫然。 　　是小蛇睡得太沉了吗？ 　　是他的感官出问题了吗？ 　　怎么会听不到呢？ 　　巨蟒盘在小蛇的身侧。 　　他又一次把自己的下颌贴到了小蛇的脑袋上，贴到小蛇的背脊上、腹鳞上，可恺撒得到了仍然只是一片安静。 　　或许是小蛇太累了，睡得太沉了。 　　恺撒垂下头，继续趴着。 　　他要在这里等着他的小蛇醒来呢。 　　第一天，恺撒一动不动。 　　他伏在原地，静待小蛇睡醒。 　　第二天，恺撒仍然在原地。 　　他用尾巴轻轻圈着小蛇，用蛇信一下一下轻蹭对方干燥的蛇鳞，就好似想要叫小蛇起床。 　　第三天，侧颈龟丝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不停地用小小的脑袋轻撞森蚺的身体，想要对方再一次用蛇尾敲敲他的龟壳。 　　可是森蚺没有回应。 　　盘在一侧的恺撒，用尾巴把丝丝轻轻推开，似乎在告诉对方—— 　　不要打扰他的小蛇休息。 　　他的小蛇已经很累了。 　　等睡饱了，等休息够了，他的小蛇就该醒来了吧？ 　　直到第五天日出，一直盘在小蛇身边一动不动的恺撒，忽然一点一点支起身体。 　　他眼瞳在那一刻有了细微的变化，是金红色与赤金色的相互交融，于是视野暂时褪去荧光，又暂时变得清晰。 　　他第一次这样清晰地看到他的小蛇。 　　那是他的小蛇。 　　恺撒的目光忽然变得很平静。 　　他缓慢盘起身体，一寸一寸将不会再回应他的小蛇重新卷着捞到自己的怀里，随即缓缓低下脑袋。 　　是小蛇…… 　　但这也是他的……小狼啊。 　　他要去找他了。 　　…… 　　十年后，一支科考队伍进入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深处。 　　他们发现了生活在“人类禁区”的土著亚努玛拉人，倾听他们讲述的有关于“自然之神”和“双生蛇神”的故事。 　　最初，科学家们并不相信土著人讲述的故事。 　　直到某次，他们采集植物，误打误撞窥见了那被薄雾笼罩的“石林”，看到了那些奇妙的古老图腾，更是在“石林”中央，发现了两架巨大罕见、彼此交错着的，不知道在这里沉眠了多久的蛇类骨架。 　　他们看起来很亲密。 　　亲密到抵达了彼此生命的尽头都不愿意分开。 　　那天，科考队伍的成员都很沉默。 　　他们小心翼翼拍摄记录了“石林”上的图腾，好似透过时光窥见了那场跨越物种的奇妙爱恋。 　　当一位年轻人有些犹豫地，想要用相机记录下那两副缠绕在一起的骨架时，领队的老教授却挥了挥手。 　　他说：“……算了，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们的安眠了。” 　　科考队来去匆匆。 　　他们将“石林”上的图腾带向了世界，却也把安宁、静谧留给了那两副蛇类的骨架。 　　…… 　　很久很久以后，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的某日，一只长寿的老侧颈龟慢吞吞爬上岸。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雨林，行至一片生有青苔的“石林”前。 　　那里从前立着两副缠绕在一起的骨架，只是经过岁月、经过侵蚀，加之又处于这片温暖、潮湿的雨林深处，他们终归是会消失的。 　　一起消失。 　　但是侧颈龟记得他们曾在这里相伴了许久。 　　此刻，这只已然进入暮年的长寿老龟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骨架从前盘绕的位置，然后慢吞吞转身，钻到那依旧存在的兽洞深处。 　　他也老了。 　　他也该好好睡一觉了。 　　于是第二日清晨，雨林间的水汽氤氲，可那只活了很久的老龟，却再没有走出来。 　　至此，从前活跃在瓦斯蒂亚热带雨林深处的这个长寿家族，被彻底画上了属于他们的句号。 　　…… 　　1986年春，三月中旬—— 　　一对年轻的金雕夫妇终于抵达安塔尔斯山脉。 　　他们在一座海拔高达1200米的天然岩缝间安家，并于四月末诞下一窝蛋。 　　不久后，这对金雕夫妇将迎来几个幼嫩、懵懂、叽叽喳喳的小生命，而他们也由衷期待着这场伟大的生命的繁衍与传承。 　　…… 　　时光悠悠，万物成尘。 　　但俞司言和他的老大恺撒，终归还是会重逢的。 　　【第二个世界·完】 第78章 高空坠蛋:做好事不留名的酷雕 　　微凉的风吹过安塔尔斯山脉，虽是已经进入了春季，但山脉之上海拔更高的地方，却依旧被一层轻薄的积雪覆盖，其下生出毛茸茸的纤细草苗，远远望去白白绿绿一片。 　　在这个1986年的春季，隔壁苏坦纳国家公园尚未建成，也不曾被系统地管理过，整个鹿岭到落日峡谷一带依旧是纯粹的野外环境，活动着自由自在的野生动物。 　　而与落日峡谷相隔一条公路的安斯塔尔山脉，则已经被相关工作人员接管了八年之久，正在为保护生态环境而努力贡献出一份力量。 　　毫无疑问，在某种程度上，安塔尔斯山脉是领先的。 　　也是这一年的春季，一对早先来自西南部丘陵地带的年轻金雕夫妇跨越山川河流，在三月中旬的好时节进入安斯塔尔山脉。 　　只是一眼，他们便爱上了这片被崇山峻岭环绕的富饶之地—— 　　他们喜欢那高海拔的险峻山脉，喜欢那隐入云层的悬崖峭壁，喜欢跑动在远方草原地带的野兔、野鼠，甚至是数量令远道而来的金雕夫妇都惊讶的野猪。 　　毫无疑问，这些年在当地工作人员的努力下，安塔尔斯山脉的生态环境极好，这里植被繁盛、动物众多，怎么可能会不吸引寻觅家园的外来者呢？ 　　于是那天，金雕夫妇展开巨大的翅膀，翱翔过安斯塔尔山脉的高空，最终选择在一处海拔高达1200米的峭壁上安家。 　　这抹峭壁边缘，则有一截经过地质演变而形成的巨大岩缝。 　　其上部向外突出，形成纯天然的遮雨棚，下方横向开裂的裂口长达五米半，宛若一个大型阳台，裂缝高度将近三米，对于金雕夫妇来说筑巢绰绰有余，甚至还是大平米的豪华山景房。 　　这个位置悬空险峻，天敌难以靠近，足以为幼雕提供安全的成长环境。 　　金雕太太很满意新家的选址。 　　但在选好新家后，这对金雕夫妇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 　　金雕的巢穴建造一向是个庞大的工程，这需要夫妻协作进行，通常要在产卵前的1-3个月就开始动工。 　　但因为这对年轻的金雕夫妇此前因为赶路寻觅新家园而耽误了时间，眼下距离金雕太太产卵只剩下勉强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一切都需要加紧进行了。 　　好在金雕先生足够靠谱，他分担了许多工作，几乎连着一周每天都会去安斯塔尔山脉内的森林、草原地带收集筑巢材料： 　　粗壮的枯枝、动物的骨头、脱落的鹿角，甚至是铁丝、篱笆柱等这样的人类造物。 　　当金雕先生努力寻找适合搭建巢穴的材料时，金雕太太则在已有的材料中精挑细选，进行进一步筛除，并开始用它们搭建主体框架。 　　但有框架并不够。 　　毕竟也没有几个人类会喜欢空旷的毛坯房吧？ 　　金雕也一样。 　　比起冷冷清清、简陋至极的框架巢穴，他们各自有着自己的偏爱喜好，将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修缮、装饰。 　　比如这位年轻的金雕太太，她的偏好就很明显，她喜欢浅色系的装饰。 　　于是，这座初见雏形的窝巢内，随处可见柔软的浅褐色的干草、淡青色的细枝、色泽最为翠嫩的新鲜苔藓，以及可能来源于其他鸟类的米白色羽毛。 　　在金雕太太的努力装扮下，属于他们的新家很漂亮、很精致，同样也十分坚固，能抵得住海拔1200米的风。 　　当金雕太太正心满意足地欣赏自己的巢穴时，金雕先生也没歇着。 　　这位即将成为父亲的金雕虽然年轻，但他的生存经验却很丰富，用锋利的鸟喙捡来了许多新鲜的松柏枝条用于防潮抑菌，又找到了一些带有芬芳的叶子，可以驱散蚊虫。 　　在金雕夫妇的努力下，这座全新的巢穴于四月中旬建成。 　　虽然这其中仍然存在很多需要继续完善的地方，但现阶段的成果也足以他们安然入住，迎接即将到来的小生命了。 　　很快，四月末即将进入五月的时节，这位年轻的金雕太太在她的新家里成功诞下两枚可爱的乳白色鸟蛋。 　　金雕蛋长得像是放大版的鸡蛋，呈椭圆形，底色是乳白或青灰色，表面附着有天然土黄或红褐色的斑点，远看与其巢穴几乎融为一体。 　　但金雕太太却发现这两枚蛋略略有些不同。 　　先一步生下来的蛋很符合大众对金雕蛋长相的认知：乳白色，椭圆形，上面有土黄色的斑点。 　　但后一步生下来的蛋便好似开了柔光滤镜和美颜特效似的—— 　　颜色是更纯净的奶白色，形状是更圆润的椭圆形，就连上面的斑点都是另一种叫金雕太太没有办法形容的，暖融融的奶咖色。 　　大大小小、零星分布，瞧着颇有种艺术感。 　　这是一枚漂亮的蛋。 　　金雕夫妇均这样认为。 　　但美中不足的是，这枚漂漂亮亮的小金雕蛋，在整个鸟巢中却显得不那么能融为一体了。 　　因为它的颜色确实有些太浅、太鲜亮了，干干净净的，对于金雕的某些天敌来说，完全就是路过时能一眼看到的程度。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尤其安斯塔尔山脉物种丰富，在金雕夫妇日常巡视的飞行时间里，他们已经见到了很多对于金雕蛋、幼年金雕来说极具威胁性的潜在危险源—— 　　善于攀爬悬崖的猞猁、最有名的“偷蛋贼”渡鸦、鸟蛋的常见捕食者蛇，以及有时候会主动攻击金雕巢穴的秃鹫。 　　此刻，金雕太太一边孵蛋，一边替未来担忧着。 　　而金雕先生则在狩猎归来的同时，多捡了一些颜色棕褐的枯叶回来。 　　他是一位足够体贴的丈夫，也是一个很细心的父亲。 　　当金雕太太开始进食时，金雕先生则将那些棕褐色的枯叶在两枚蛋的周围环绕着围了一圈，重点用于遮盖、掩藏那枚更白净、更漂亮一点的蛋上。 　　他会尽最大的努力保护自己和妻子的孩子们。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这对金雕夫妇进入了幸福又劳累的孵蛋期。 　　金雕太太几乎有80%的时间都在孵蛋，同时在窝巢内警惕周边环境；金雕先生则是狩猎的主力军，将野兔、旱獭、鼠兔、雉鸡等猎物带回巢穴，以便金雕太太补充能量。 　　当然，有的时候金雕先生也会暂时性地接替妻子孵蛋的工作，好让金雕太太能有片刻的喘息与休息。 　　金雕蛋的孵化时长通常为40到45天。 　　当这两枚蛋渡过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三天时，俞司言的意识与灵魂，也以虚无的形式存在了十三天。 　　这里不得不说一下，他是那枚漂亮蛋哦！ 　　俞司言：雕雕我啊，果然天生丽质、颜值担当啊！ 　　其实俞司言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第四辈子，竟然还会在这一次转生的开头变成一颗金雕蛋！ 　　在作为森蚺走到生命尽头的那一刻，俞司言最最最舍不得的还是恺撒和他的小乌龟。 　　他那时候忍不住在沉甸甸的黑暗里询问他们会不会有第三次相遇，可从前那道声音却不曾出现。 　　他能感知到森蚺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失去生机，能切身体验自己即将老去，原有的意识也逐渐消亡。 　　紧接着，他便沉入到了那片无声应答的浓郁的黑暗中。 　　安静。 　　只有安静。 　　以及无边的，完全静止的黑暗。 　　俞司言便是在这种静到令人几乎忘记自己还存在过的境地下彻底睡着的。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他再一次有意识的时候，就好似隔着一层厚厚的膜，朦朦胧胧听见了风的声音。 　　呼呼的风声。 　　像是在高处一般。 　　还有簌簌的摩擦声。 　　好似是某种动物的皮毛？ 　　偶尔还有略显尖锐的，“piou yi～piou yi～”的叫声，让俞司言觉得有点耳熟，但就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虽然无法具体分辨，但俞司言知道，他又双叒转生了！ 　　也就是说，他和老大又双叒有重逢的可能啦？！ 　　可喜可贺！普天同庆！同乐同乐！ 　　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转生成什么动物的俞司言开心坏了。 　　不过开心归开心，他还是忍不住好奇，自己现在到底处于什么状态—— 　　什么都看不清，但好像也不是完全的黑暗，偶尔还是能感知到光线变化的。 　　能够听清声音，但听得也不是特别清晰，大多数都模模糊糊的。 　　至于身体……能动弹一点点，可是活动空间非常、非常、非常有限，感觉是一个很狭窄的小笼子，胳膊腿脚伸不开，憋屈极了。 　　俞司言思考了很久，都没能想出来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处境。 　　总、总不至于他开局就被偷猎者抓起来了吧？！ 　　直到他以这样的状态度过了大半周的时间。 　　视觉依旧只能感知光线，但他的听觉却在一点一点恢复，随即捕捉到了更加清晰，足以他分辨的动静—— 　　存在于高处的呼呼的风吹声。 　　拍打翅膀时羽毛抖动、摩擦的声音。 　　以及令他倍觉熟悉、即将脱口而出的“piou yi～piou yi～”声。 　　他知道了！ 　　是金雕！ 　　只有金雕的叫声才是这样的！ 　　那一瞬间，俞司言恍然大悟—— 　　所以他的第三次转生是一枚金雕蛋吗？！！ 　　俞司言其实对猛禽的了解并不多，甚至堪称贫瘠。 　　他虽然喜欢纪录片，但观看的时候也是比较有选择性的，总是以哺乳动物和海洋生物为主。 　　一来他喜欢哺乳动物奔跑时自由自在的姿态，二来他热衷于探秘神奇的海洋世界，至于翱翔天空的猛禽类纪录片…… 　　俞司言看得确实很少。 　　因此，除了当年他在课本里所学到的内容，几乎没有其他额外鸟类知识的摄入，也就知道个相对出名的“猛禽之王”金雕，比较常见且食腐的秃鹫，以及发型独特的蛇雕和热带角雕。 　　至于能听声辨金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当初上专业课，老师拿了“金雕”举例，还放了一段相关视频，才能在俞司言的脑海里留下点儿相关记忆。 　　金雕，又名“洁白雕”，鹰科雕属鸟类，主要分布在北半球的温带地区。 　　他们的栖息地以山地森林、草原、丘陵和沿海地带为主，是肉食性鸟类，食性极广，被认定为是最凶猛的大型猛禽之一，且雌性的体型远大于雄性[注]。 　　也是这样的猛禽，在俞司言上学时，被列入至《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中。 　　俞司言对金雕的了解仅限于此，不过…… 　　他竟然成了金雕的蛋？ 　　是大型猛禽诶！ 　　看起来也好酷好酷啊！ 　　所以在体验过峡谷、雨林后，他接下来的地图将在天空开启吗？ 　　那老大也是金雕吗？也不知道老大出生了没有？如果老大也是蛋的话……啊啊啊雕雕想看刚孵化的老大！想看小鸟老大！ 　　如果可以的话……雕还想亲自孵一下老大蛋！ 　　恺撒：？ 　　不好意思，这恐怕有点难实现。 　　…… 　　成为金雕蛋的第一周，俞司言表示很兴奋。 　　他每天都忍不住幻想自己未来拍拍翅膀，翱翔天际的美好体验，整个蛋看起来容光焕发，一度令金雕夫妇有些惊奇： 　　他们竟然生了这么漂亮的一个蛋吗？ 　　成为金雕蛋的第二周，俞司言觉得有点儿无聊。 　　蛋壳的存在限制了他的一切视野和活动，每日听到的声音都是重复的风声和金雕夫妇翅膀拍打的声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无聊，太无聊了！ 　　成为金雕蛋的第三周，俞司言感觉自己已经无聊到快长蘑菇了。 　　他试图回忆金雕蛋的孵化时长，终于在犄角旮旯的记忆深处翻出来点儿有用的——金雕蛋的孵化时间在一个半月左右。 　　啊啊啊啊啊好久啊！ 　　雕雕已经快长出绿毛了！ 　　早就被恺撒养得释放天性、格外活泼好动的俞司言，实在有点儿熬不住这种一成不变的无聊生活了，正当他试图给自己找些乐子时，意外与危险反倒先一步发生。 　　那是他成为金雕蛋的第四周，也就是一个月整，距离孵化也就剩下十多天了。 　　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金雕夫妇都严格分工，金雕先生狩猎、巡视，金雕太太努力孵蛋。 　　不过即便再怎么分工严格，也偶尔会出现意外，就比如今天—— 　　这个时间点，金雕先生已经外出狩猎了，金雕太太孵蛋许久，忽然有了排泄需求。 　　她缓缓从巢穴中站起来，抖了抖翅膀，很细心地用那些因脱落根系而日渐枯黄的叶片挡在了两个温热的蛋上，这才伸展翅膀，准备短暂离巢几分钟。 　　这样的活动行为是正常的。 　　也是先前数日偶尔会发生的。 　　只是金雕太太怎么都没能料到，就是她离开巢穴的这几分钟里，竟正好有猎食者从此经过。 　　一切时机都赶得太刚好了。 　　几乎是金雕太太的影子刚刚消失，远方峭壁之间，便有两道深色的影子出现，明显正有意往金雕夫妇搭建的窝巢方向飞。 　　那是两只渡鸦。 　　而他们，则盯上了窝巢内尚未被孵化的金雕蛋。 　　…… 　　俞司言能感受到金雕太太的离开。 　　他百无聊赖地蜷在蛋里，利用此刻无雕监管的自由时间，试图蛄蛹着自己的身体，好让这蛋滚一滚、动一动，稍微运动一下。 　　这段时间只要金雕太太不在，他便如此活动身体。 　　在模糊的探索与感知之下，俞司言还发现自己还有个不知道是兄弟姐妹的家雕。 　　哦吼！ 　　雕有兄弟姐妹啦！ 　　此刻，色泽柔和的奶白色金雕蛋颤了颤，随即往旁侧缓缓滚了一下，正好贴在了另一颗蛋上。 　　比起俞司言的好动，另一颗蛋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任由自己这个活泼淘气的“兄弟”挤挤蹭蹭，似乎就没有消停过。 　　嘿嘿，贴贴！ 　　俞司言在蛋里蛄蛹着，愈发和另一枚金雕蛋挨着。 　　他一想到这是自己未来的兄弟姐妹，心里便暖融融的，甚至那看不见外物的目光里也透着慈爱。 　　嘿嘿，那可是小雕团子诶！ 　　以后是不是有可可爱爱的小雕玩了？！ 　　虽然他对鸟类了解不到，但以前也刷到过视频，那种绒绒白白的小鸟团子看起来真的很好rua诶！ 　　正当俞司言沉浸在美好幻想的时候，某种不妙的第六感降临。 　　同一时间，他所能感知到的光线骤然一暗，就好似有什么东西铺天盖地袭来，尽数遮挡在了他的上方。 　　是金雕太太回来了…… 　　不、不是！ 　　金雕太太每次回巢的动作都很轻巧的！ 　　是其他觊觎金雕蛋的猎食者！ 　　危险！ 　　骤然反应过来的俞司言努力撑着身体，使出全身上下的力气，撑着外边的金雕蛋狠狠一蛄蛹。 　　在俞司言把他的“兄弟姐妹”挤向巢穴更深处，避免被猎食者发现的同时，他自己也“轱辘”一下从猎食者的爪下滚开。 　　金雕夫妇搭建的巢穴周边有树枝缠绕，按理说完全是能挡住一枚滚动的金雕蛋的，可偏偏那猎食者有两只—— 　　第一只因为俞司言的动作扑了空，第二只便扑动着翅膀想补刀。 　　谁知下方的金雕蛋又斜着滚了一下，于是第二只也抓了个空，甚至还撞歪了窝巢边缘的树枝。 　　“咔嚓”一声后，窝巢边缘的位置被撞出了一个硕大的空隙，原本卡在那里充当“围栏”的树枝也窸窸窣窣自悬崖石缝间滚落、消失。 　　此刻，包裹着俞司言的那枚金雕蛋，便正“轱辘轱辘”地往那空隙处滚。 　　本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俞司言刚刚安心，下一秒却在蛋壳中发出无声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根本停不下来了！ 　　啊啊啊啊啊雕雕正在进行高空坠蛋！ 　　雕的第三次转生该不会还没孵出来，就先摔成破蛋吧？！ 　　可怜的小金雕蛋。 　　金雕夫妇所选择的峭壁其下方也是微微向外凸起的，因此当俞司言顺着缝隙滚出来时并不曾磕在山岩上，而是借由惯性，以一个近乎抛物线的姿态快速下坠。 　　很刺激。 　　比坐跳楼机还刺激一百倍。 　　毕竟坐跳楼机一般死不了人，但这高空坠蛋是真的会死雕啊！！！ 　　上方，因为俞司言把自己的“兄弟姐妹”推了进去，于是两只猎食者忽略了这枚蛋，而是把注意力重点放在了下坠的蛋版俞司言的身上。 　　他们展开翅膀，准备从这1200米海拔高的地方下滑飞行，试图抓住这枚看起来很有食欲的蛋。 　　俞司言：？？？ 　　长得有食欲怪我喽？！！ 　　脱离有着石壁遮挡日光的窝巢后，还蜷在蛋里的俞司言完全暴露在太阳底下，因为过于亮堂而令他彻底失去了对光影变化的感知。 　　再加上高速坠落时“呼呼”的风声，这下他连猎食者拍打翅膀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完了。 　　天要亡雕，雕不得不亡了。 　　呜呜呜但是雕都还没来得及见老大一面呢！ 　　俞司言觉得好难过啊。 　　他明明再有十多天就孵出来，没准再长大一点点，就能去找老大了，以后还能和老大一起飞、一起环游世界，谁知道竟然这么倒霉，偏偏遇见了两个偷蛋贼。 　　讨厌的偷蛋贼！ 　　雕如果摔碎的话一定要诅咒你们！ 　　正当气呼呼的漂亮蛋心里骂骂咧咧个不停时，一道更加巨大的阴影忽然从其上方闪过，直接遮挡住日光，让俞司言又一次对光线变化有了感知。 　　雕的天，什么东西这么大啊…… 　　好像比那两只偷蛋贼加起来还大好多呢…… 　　时间回到半分钟前，在俞司言看不到的视角里—— 　　两只偷蛋的罪魁祸首——渡鸦正一前一后向下滑行，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泽，明显对那枚白净的金雕蛋势在必得。 　　正当其中一只已经伸出鸟爪，即将将其抓住时，沉沉的阴影从他上方掠过，瞬间一道剧痛骤然在渡鸦的后背上爆发。 　　惨烈沙哑的嘶鸣声响起。 　　这只渡鸦被一双利爪狠狠按在背脊，同时向旁侧一甩，便重重砸飞至悬崖侧壁，摔得碎石掉落，同时深色的羽毛漫天飞舞。 　　另一只渡鸦见此眼里闪过惊恐。 　　他立马拍打翅膀快速远离，哪里还记得那枚下落的金雕蛋。 　　吃的哪儿有小命重要啊？！ 　　窃蛋的猎食者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但被裹挟在蛋里的俞司言依旧在下降。 　　他觉得自己已经快晃成蛋液了。 　　不过…… 　　片刻后蛋里的俞司言微微惊讶，因为他感知到那抹巨大的阴影依旧悬在自己上方，甚至好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是金雕太太吗？ 　　不、不对呀。 　　虽然他看不见，但金雕太太绝对不是这样的！ 　　所以这又是什么鸟，能长这么大？ 　　是他的同类，也是金雕吗？ 　　还是一只秃鹫啊？ 　　俞司言在蛋壳里皱了皱没有长出来的眉头，忍不住想： 　　难不成他刚出龙潭又入虎穴了？如果真是秃鹫的话…… 　　啧，那雕可真是一枚命途多舛的可怜蛋……诶？！ 　　不等俞司言感慨结束，便感觉自己的下落骤然中止，蛋壳周边好似被什么很尖锐、锋利的东西拢着抓起，在陷入一个很短暂的滞空状态的同时，俞司言甚至能听到那种尖物摩擦蛋壳的动静。 　　蛋里的俞司言打了个哆嗦。 　　他真怕对方把自己给抓成稀巴烂！ 　　不过，不论是滞空还是摩擦感都很短暂。 　　可能只有半秒钟，像坐跳楼机坠至底部时机器的缓冲，摩擦消失的瞬间，俞司言被带着迅速升空，那一刻他感受不到别的，只能听见呼啸在自己耳边的巨大风声。 　　对方好像没打算吃他？ 　　俞司言才愣了个神，下一秒便感觉自己被放到了一处柔软的地方，甚至还被对方抵着蛋壳，往更角落的位置推了推。 　　然后，他贴到了一抹熟悉的触感。 　　是他那未知的“兄弟姐妹”！ 　　所、所以他是得救了吗？ 　　但他都没看到救命恩鸟的样子呢！ 　　先前那抹巨大的阴影乘风而行、来去匆匆。 　　从俞司言遇险到被救，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若不是他真的体验过了一回坐跳楼机的感觉，恐怕都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了。 　　……还真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酷雕啊！ 　　想谢都没处谢！ 　　此时，还没回过神的小雕蛋呆呆地躺在原地。 　　大概又过了半分钟，回归的金雕太太大老远就看到了破损的巢穴，她急急忙忙飞来，眼见自己的两个孩子安全无虞，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受到惊吓的金雕太太小心翼翼把两枚蛋拢到自己的身下，不敢再分神、离开片刻，生怕再发生什么意外。 　　她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孩子们！ 　　…… 　　同一时间—— 　　狩猎成功的金雕先生，正抓着一只格外壮硕的野兔往家的方向赶。 　　隔着千米的距离，视力敏锐的金雕先生在远方天际线的位置，瞧见了一只自己的同类。 　　那是一只体型大到令金雕先生都忍不住震惊的年轻雄性金雕。 　　对方眼瞳赤金，展翼之后宛若一团流动的浓郁阴云，只漠然地瞥了一眼金雕先生，便迅速向下俯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一只尚未反应过来、正“咕咕”直叫的野鸡。 　　簌簌。 　　巨大的金雕带着自己的猎物向东方离开了，他看起来似乎是安塔尔斯山脉另一处区域的住民。 　　短暂围观对方狩猎的金雕先生抖去杂思，扇打着翅膀继续往家的方向飞。 　　金雕的领地意识很强，具有很大的排他性和防御，领地内仅容忍配偶及未成年的幼崽活动，任何入侵的其他猛禽或掠食者都会遭到猛烈驱逐。 　　但刚刚金雕先生碰见的那只年轻同类，其本身盘绕的位置就在金雕夫妇领地外的边缘地带，不曾深入，且离开得快，这才没有引发进一步的领地冲突。 　　那或许是他们领地之外的邻居吧？ 　　金雕先生这样想到。 　　不过…… 　　他由衷地希望自己的孩子们，也能长得像是刚才那只金雕一般的强壮、健康。 　　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在这片天空中生存下来。 　　只是此刻的金雕先生如何也没能料到，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只大体格的年轻金雕会做贼一般偷偷潜入他的领地。 　　不为别的，竟是为了看他和妻子生的小金雕下饭！！！ 　　甚至这事还是金雕先生很久、很久以后才发现的！！！ 　　金雕先生：现在的年轻雕都怎么回事啊？如此不务正业！ 第79章 谁在偷偷孵雕啊？:俞司言：呵呵，鸟都不鸟你 　　女神峰的东部数千米之外—— 　　一头体格远比同龄的同类更加巨大的雄性金雕展翅而过。 　　他全身遍布深棕、浅棕渐变的羽毛，因还是亚成年个体，所以他翅膀、尾羽部位还残留有白色斑块，是能够区分金雕年龄最直接的特征。 　　这只亚成年金雕的速度极快。 　　他赤金色的眼瞳中才刚刚闪过微光、发现猎物，下一秒便加速俯冲向山崖上的那只成年野山羊。 　　野山羊的体型很大，是金雕的五倍不止，在这样夸张的体型差距下，选择一头山羊作为狩猎对象并非明智之举，甚至显得有些自大、愚蠢。 　　不过这只亚成年金雕却一副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样子。 　　此刻，金雕已然加速俯冲，与野山羊之间的距离不过两三米。 　　被金雕带动的气流暴烈奔涌着，下方的野山羊反应不及，背脊上便被重重一抓。 　　金雕的爪子非常锋利，堪称剃刀。 　　只一个瞬间，那尖利的爪子就刺破了山羊的皮肉，血珠滚落，染红了山岩，同时也令猎物又惊又痛，不免四蹄打滑。 　　而这就是金雕想要的机会。 　　他并不打算抓起超重的猎物，而是利爪向前，在推搡、恐吓的同时，直接站不稳的山羊从陡峭山崖上掀翻了下去[注]。 　　砰！ 　　猎物受力直接翻滚坠落，摔断脖子，彻底没了声息。 　　赤金虹膜格外凛冽的金雕盘旋而过，显得格外游刃有余，好似自带Bking气场，酷雕范儿十足。 　　直至此刻，他才下落至山崖底部，开始慢条斯理地享用这场饕餮盛宴。 　　如果俞司言能正好遇见这只雕，没准能从对方利爪的抓握力道下，感知出这只轻轻松松狩猎成功的酷雕，就是他当时的救命恩雕呢！ 　　俞司言：？？？ 　　是直接把我抓碎去见阎王的力道吗？ 　　说起来，这只年轻的——甚至还处于亚成年阶段的大体型雄性金雕，并非金雕先生以为的原住民，而是去年来到这里的。 　　无疑，与金雕夫妇一样，他也是被安塔尔斯山脉日渐好起来的生态环境所吸引，这才在长途跋涉后选择入住栖息。 　　…… 　　安塔尔斯山脉正式成为生态保护区，是从八年前开始的，即1978年的年末。 　　当地政府是个实干派，从通过提案到开工建设只用了半年的时间，而这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是——当初的安塔尔斯山脉的生态环境，已经受到了严重的破坏。 　　上个世纪人口剧增，人类对土地和资源产生了巨大的需求。 　　在农业扩张的态势之下，安塔尔斯山脉便成了首个被人类视作“资源库”的无主地域。 　　森林资源是可再生的，但其再生速度却很慢，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好在当地政府在酿成大祸之前，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用八年的时间“加速”了这场山脉的复苏计划。 　　最初是固土与改良，紧接着在人工的刻意营造下栽种“混交林”，增强生态系统的稳定性。 　　待树木成林后，食草动物如野兔、野鼠的数量将逐渐增加，紧随其后的则是顶级猎食者——猞猁、野狼，甚至是金雕。 　　当大自然的“食堂”重新开张后，这将标志着食物链修复成功。 　　而金雕的数量，则与山林健康状况的综合指标直接相关。 　　在人类大概的观测、计算之下，当前的安塔尔斯山脉内，最少也有200只金雕。 　　至于去年搬来的那只亚成年金雕，和今年四月新来的这对金雕夫妇，都将证明——人类对安塔尔斯山脉的修复是成功的。 　　这条山脉已经开始吸引寻觅家园的外来者了。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当地政府和为之努力的工作人员坚信，不久以后的将来，安塔尔斯山脉将会容纳更多的金雕作为这片区域的“环境监督者”。 　　此刻，暂时不管人类对于保护自然环境的宏伟大愿，也不管那只大快朵颐的亚成年金雕，我们先挪一下注意力，把视线聚焦在安塔尔斯山脉北部的一座独立山峰上—— 　　这座山峰被命名为“女神峰”，只因它从侧面看过去时，像是一位独自立在林间的女神。 　　女神峰海拔高1200米，在整个安塔尔斯山脉中并非最高，但在陡峭度的排名里，它至少能在前五。 　　女神峰接近顶端的位置，有一截空间不小的天然岩缝。 　　早在一个多月前，这截岩石缝隙便成了一对新来的金雕夫妇的爱巢，他们将在这里迎接自己尚未孵化出来的孩子们。 　　…… 　　数日前，金雕太太孵蛋中途上了厕所，等她回来后便发现巢穴边缘的木枝有断裂痕迹，当即检查了整个窝巢，好在两枚金雕蛋都没事。 　　不过除此之外，金雕太太还发现了一根羽毛。 　　——那是属于渡鸦的羽毛。 　　金雕太太知晓了罪魁祸首的存在。 　　待她和金雕先生重新补好窝巢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金雕太太几乎是寸步不离，试图杜绝各种意外与危险，以求安安稳稳度过幼鸟们即将孵化的最后阶段。 　　但是……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如计划中一样的。 　　哪怕是努力守卫金雕蛋们安全的金雕太太，也没办法保证自己时时刻刻都能在巢穴里待着—— 　　整个白日里，金雕先生会马不停蹄地狩猎、巡视，在巢内待的时间并不多，而当金雕太太独自孵蛋时，不免有些额外需求。 　　比如鸟有三急，比如活动孵蛋久后僵硬的身体肌肉，比如日光炙烤过于强烈、温度升高迅速时，金雕太太还得站远点儿，以避免巢穴内的蛋温度过高。 　　总归在动物研究者的观察、统计中，绝大多数金雕家庭中，孵蛋期间的雌性金雕每天离巢的累计时长通常不超过1小时。 　　换算下来，她有98%的时间都在巢穴半径几米的范围内守护，整个核心的孵化姿势固定且几乎不变，在生物学上被称为是“高度坐巢性”。 　　哪怕孵蛋期间有雄性金雕进行换班，但雄性孵化的耐力远不如雌性，在分工协作上还是以狩猎为主。 　　由于以上种种缘由，金雕太太还是得有片刻的离巢时间。 　　同样，在这般由基因决定的前提条件下，只要有心雕能耐下性子观察一两天，便能发觉金雕太太每日短暂离巢的次数、时长和规律。 　　当然，绝大多数——至少99%的金雕不会这么无聊，专门去观察金雕太太的活动轨迹。 　　但是我们也说了是“绝大多数”，在此之外，不乏有很小很小的一部分金雕，比如那1%的特例个体确实无聊，竟真的会观察这件事！ 　　至于这个特例的身份，正是先前英雄救美蛋、做好事不留名，令金雕先生都惊讶其体格之大的那只亚成年的雄性酷哥金雕。 　　酷哥金雕：没别的意思，就是看看而已。 　　早先，这只行为特立独行的亚成年金雕生活在安塔尔斯山脉之外的南部地区，也就是那座在数年后才会建成的苏坦纳国家公园的范围之内。 　　那片区域尚未建立保护区，且经常有偷猎者深入腹地，生态情况更加严峻，不仅金雕的数量逐年减少，就连当地的猎物资源也算不上很好。 　　因此在这里出生的金雕幼鸟，也将面临更加残酷的同胞之间的生存竞争。 　　酷哥金雕是去年孵化的那批幼鸟。 　　因为环境问题和食物短缺，他曾经历过一场非常激烈的同胞竞争，最终成为兄弟姐妹中唯一一只离巢的成功者。 　　而这也足以证明他在身体、力量上所具有的巨大优势。 　　从孵化时间算起，酷哥金雕在整整三个月后便完全独立于父母。 　　当时甚至不等亲鸟主动驱赶，这只罕见的，体格明显大于雌性同类的亚成年金雕便自觉地拍了拍翅膀离开了。 　　他先是一路向东，穿越过苏坦纳湖，又经过了那座幽深的落日峡谷，随后再北上越过人类建造的环形公路，进入安塔尔斯山脉，最终在安塔尔斯第一高峰——海拔3200米的黑石峰上落脚栖息，暂时安家。 　　黑石峰西边数千米之外，便是女神峰的所在位置。 　　两座山峰空域相互比邻，对于视力极佳、飞行速度很快的金雕来说，及时发现自己拥有了新邻居并非难事。 　　一开始酷哥金雕对邻居不邻居的没有任何兴趣，他唯一热衷的事情便是高空飞翔和抓捕猎物，至于其他的…… 　　酷哥金雕表示他鸟都不鸟一下。 　　酷哥金雕：雕设是冷酷.jpg 　　但是，当某日他狩猎结束，正好路过邻居家的领地边缘地带时，却忽然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差点儿把利爪间抓着的野兔给从高空扔下去。 　　……奇怪。 　　酷哥金雕在原地盘旋了一圈。 　　心脏上的那股跳动感非但没有消停，反而愈发强烈，就好似在催促着他去看看。 　　看什么呢？ 　　他不知道，但受到直觉与好奇心的驱使，金雕酷哥随爪把死了的野兔搭在树干上，便拍拍翅膀，毫无畏惧感地进入了邻居家的领地。 　　邻居：？？？ 　　就这么旁若无雕地进来了吗？！！ 　　显而易见，这只很早就离开巢穴，开启独行跋涉生活的亚成年金雕生存能力很强，格外擅长潜伏和等待。 　　这也令他的潜入过程顺利无比，成功在距离女神峰远处一千米以外的地方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蹲守位置。 　　而这一天，也是女神峰岩石缝隙间的金雕蛋，险些遭到“偷蛋贼”渡鸦袭击的时间。 　　更是其中那一枚漂亮蛋，即将经历高空坠落的前几分钟。 　　作为远方的围观者，酷哥金雕看到了金雕太太暂时离巢、两只渡鸦虎视眈眈的全过程。 　　最初，他根本没打算掺和的。 　　毕竟那是别家雕的蛋，又不是他自己的，他干嘛替其他雕着急？！ 　　但很快，脑子里想着不操心、不掺和的酷哥金雕却先一步坐不住了。 　　金雕的视力很好—— 　　他能看清远方女神峰那座窝巢内，有一枚色泽干净柔和，上面点缀着奶咖色斑点的蛋。 　　也能看清那两只渡鸦一前一后，探出利爪，想要抓住那足够他们饱餐一顿的金雕蛋。 　　更能看清那蛋灵活滚动着躲开危险，竟直直滚向窝巢旁侧的裂口位置，下一秒就要掉下去了。 　　酷哥金雕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总之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张开翅膀火急火燎往那边冲了，甚至还恶狠狠地抓着那渡鸦往石壁上摔。 　　他不能理解自己的行为。 　　他想中途掉头离开。 　　但翅膀和爪子却好像不太听话。 　　等酷哥金雕臭着一张脸，盘旋着终于离开女神峰的范围后，那枚掉落一半的蛋早已经在两分钟前被他接住，并安放回了其原来的窝巢深处。 　　蛋是无虞的。 　　但酷哥金雕的心情却是不愉的。 　　质疑自己行为的酷哥金雕觉得很莫名其妙。 　　更令雕烦躁的是，等他绕回去后，发现自己抓的猎物不见了！！ 　　酷哥金雕：讨厌的一天！！！ 　　也是因为猎物不见了，这才有金雕先生回家中途，意外看到了在他们领地边缘位置重新狩猎到野鸡的亚成年金雕的一幕。 　　只能说一切的时间都刚刚好。 　　——稍微早一点或是迟一点，大概就要爆发一场领地之战了。 　　那日后，酷哥金雕本以为以后再也不会和邻居有什么交集了。 　　但等他回到自己光秃秃、冷清清，却干干净净的窝里后，却越待越不是滋味，甚至忍不住来回抓握利爪，好似在感受当时抓住那颗蛋时温暖又脆弱的触感。 　　一颗蛋而已。 　　不过如此。 　　那只是一颗蛋罢了。 　　只是一颗没什么特点、颜色浅了点、上面有奶咖色圆点、三个圆点大、四个圆点小的普通金雕蛋罢了，看过就忘记那蛋长什么样了，所以有什么好想的？！！ 　　他当初干嘛没多抓几下？！ 　　酷哥金雕：嘴硬王者.jpg 　　好烦。 　　他怎么就把蛋还回去了呢？ 　　他……他应该拿回的！ 　　谁捡到的东西就是谁的，那雕捡到了蛋就应该是雕的！ 　　那一晚，酷哥金雕窝在自己的巢里，整个雕都闷闷不乐。 　　待第二日天一亮，这只嘴硬的雕便拍拍翅膀，做贼似的偷摸着又往邻居家的领地飞了。 　　他没什么别的意思。 　　他只是觉得靠近女神峰那边的野兔肉更好吃，只是想去狩个猎而已。 　　单纯的狩猎！ 　　…… 　　于是从这天开始——即俞司言作为金雕蛋还有十来天就要孵化的时候，酷哥金雕成了女神峰千米之外的偷渡常客。 　　不为别的，就为看看那枚“普普通通”，“不过如此”的蛋。 　　俞司言：？？？ 　　那你别看啊！ 　　这是酷哥金雕近来打发时间的爱好，一看就能看大半天之久，眼睛都不太眨一下的。 　　动物学家研究发现，金雕能在约3公里之外发现猎物，其视力是人类的4-8倍，因此千米远的距离对金雕的眼睛来说完全不是什么难题。 　　甚至这只酷哥金雕不仅视力一等一的好，他还很会把握时机。 　　他每一次来时，都是金雕先生刚带回来一波猎物，紧接着又外出狩猎的时段。 　　当金雕先生的身影消失在天边时，金雕太太正忙着撕扯肉条喂饱自己，以便有更多的力气进行孵蛋任务，自然无暇仔细注意远方的情况，便正好给了酷哥金雕潜入的机会。 　　他选择的这个潜入根据地的位置也格外巧妙—— 　　虽然处于金雕夫妇的视线范围之内，可偏偏因山壁、树杈相互交叠，形成影影绰绰的阴影，反而给了亚成年金雕隐蔽且不被发现的可能。 　　以酷哥金雕的经验来讲，只要他蹲在那处阴影里不乱动，那么他被发现的几率几乎为零。 　　但现实是，在酷哥金雕蹲守远观金雕太太孵蛋的第三天，他有点蠢蠢欲动了。 　　他想近距离看一眼那颗蛋。 　　就看一眼。 　　可能等看清了，他就不至于天天过来当望蛋石了。 　　心动不如行动。 　　酷哥金雕打小就是个行动派。 　　他对金雕太太的活动频率了如指掌。 　　在耐心的等待下，那双赤金色的眼瞳深处终于倒映出了金雕太太抖动翅膀，准备暂时离开窝巢的身影。 　　机会来了！ 　　行动派金雕快速平飞，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便已经轻盈地落在了金雕夫妇搭建的窝巢边缘。 　　他低头看了过去。 　　金雕夫妇虽然是新手父母，但他们搭建的巢穴确实很不错—— 　　石缝中间的区域被树枝环绕围住，中间铺着各种干草、羽毛，形成一张相对柔软的“床”。 　　而在“床”的中央位置，有一丛微微枯黄的叶片交叠在上面，隐隐能窥见下方的乳白。 　　不知道为什么，酷哥金雕忽然有点兴奋。 　　他站在边缘区域，尽可能避免碰触到巢边的树枝，导致其排列改变而引起金雕夫妇的警惕。 　　随后，他略微站直，露出金雕特有的大长腿，探过去用尖尖的爪子扒拉了一下树叶堆。 　　最先被扒拉出来的是一颗圆滚滚的金雕蛋，瞧着更大，遍布褐色斑点。 　　好丑。 　　酷哥金雕有些嫌弃。 　　他甚至缩回利爪蹭了蹭，这才抵着那颗蛋的边缘位置，以一种很不愿意碰触的姿态，将其推到更远树叶堆里，彻底埋住，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等没了碍事的蛋，他开始继续扒拉，终于从剩下的树叶堆里扒拉出了今日的目标。 　　那颗白白净净，生着奶咖色圆点，但、但也就那样的蛋。 　　然后，盯着看了两秒钟，酷哥金雕伸出爪尖，像是猫咪玩毛线球一般，轻轻拨拉了一下。 　　哗哗。 　　白生生、圆乎乎的蛋滚了半圈。 　　他眨了眨眼，没忍住又拨拉了一下。 　　哗哗。 　　蛋又滚了半圈，旋着转了个弯，正巧滚到了酷哥金雕的脚边。 　　与此同时—— 　　早前正在蛋里午休的俞司言晃了晃脑袋，只觉得今天这觉怎么睡得这么晕乎，难不成梦里他在坐加速版的旋转木马？ 　　正想着，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同时蜷在蛋里的俞司言就给滚了个四脚朝天。 　　俞司言：…… 　　难不成是雕妈妈在玩自己的蛋？ 　　但金雕太太根本没有这么无聊的！ 　　俞司言有些疑惑，他偏着脑袋，在黑暗里捕捉外界的动静，目前只能确定来者并非金雕夫妇中的任何一个。 　　所以又是其他猎食者吗？ 　　在俞司言思考要怎么避开危险时，熟悉的滚动再次来袭，把四脚朝天的小雕给滚成了以头抢地。 　　紧接着，他又从以头抢地变成了屁股冲天，又又变成了金鸡独立，一不留神又又又变作四仰八叉。 　　可恶，还有没有点雕性了？ 　　好没有边界感的猎食者！ 　　偷蛋就偷蛋，玩弄食物算什么啊？蛋很好玩吗？！ 　　酷哥金雕：是有点好玩。 　　身为一只早早离巢独立，还没经过性成熟的亚成年个体，这只金雕多多少少还有些“童心未泯”，此刻正对爪下这枚蛋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意思。 　　他倒也很注意力道，不会把金雕蛋弄破，就是爪子闲不下来，总喜欢把蛋扒拉一下，似乎只是这样就很满足。 　　但这就苦了金雕蛋里的俞司言。 　　一会儿倒立一会儿直立，一会儿歪着一会儿趴着。 　　这蛋啊，晃得都快赶得上大摆锤了，真想把还没孵化的雕黄成雕蛋花吗？ 　　这可是金雕的巢穴啊！ 　　竟然会有这么大胆的挑衅者吗？ 　　俞司言决定反抗。 　　于是，正用爪尖轻轻摆弄着漂亮蛋的酷哥金雕一顿，随即垂下脑袋，赤金色虹膜中闪烁着一丝丝好奇。 　　只见下方那枚蛋，就好似自己生出了意识般，正努力向左侧蛄蛹着，虽然每一次蛄蛹的力道都很细微，但确确实实在往远躲。 　　金雕眨了眨眼。 　　他挪了一下位置，这次换作用翅膀扒拉了一下蛋。 　　那蛋扭了扭，就像是用屁股对着他，窝在角落里不动了。 　　实际上是蛋里的俞司言没劲儿蛄蛹了。 　　俞·漂亮蛋·司言：弱小可怜又无助.jpg 　　见此，酷哥金雕又用翅膀尖上的羽毛戳了戳。 　　蛋再次往远挪了挪，摆明一副“鸟都不鸟你”的姿态。 　　酷哥金雕玩得意犹未尽，但他知道那位金雕太太马上就回来了。 　　作为一只没有得到许可的“入侵者”，如果他以后还想过来偷偷玩蛋，就得保证自己这一次的行动不被发现。 　　俞司言：？？？ 　　不是，你还想有以后？！！ 　　还在蛋里骂骂咧咧的俞司言根本无法料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将活在这份被“玩弄”的阴影之下！ 　　此刻，对“入侵者”身份有自知之明的金雕直起身体，他的眼神和记忆力都很好，用爪尖扒拉着把两颗蛋重新塞回至树叶堆下方。 　　只是在埋上叶片之前，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酷哥金雕垂着眼睛，多扒拉来了一片叶子，然后小心翼翼贴着夹在了两枚金雕蛋的中间。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俩蛋贴在一起，他就很不爽。 　　等把金雕蛋放回原位后，他又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周边，并抹除自己落在窝巢边缘位置的痕迹，最终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拍拍翅膀，瞬间乘风而起，带起一片宛若阴云的浓郁阴影。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似乎只是为了玩一下别雕家的蛋。 　　展开后巨大的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很快消失了，俞司言猜测对方应该也是某种大型猛禽，只可惜他看不到，记仇都没办法记仇了！ 　　反正是只大坏鸟！ 　　大概又过了半分钟，另一抹熟悉的动静响起。 　　俞司言知道，是金雕太太回来了，他放下心来——终于不用被当成皮球扒拉着玩了，没准等会儿金雕太太就会发现刚刚来了个可恶的入侵者！ 　　但显然，俞司言此刻的心放早了。 　　聪慧的入侵者很细致地抹除了自己的一切痕迹。 　　再加上窝巢内有金雕先生之前叼回来，用于驱散蚊虫、自带芬芳的植物叶子，正好掩盖了那只亚成年金雕身上很淡的、宛若风和青草混合的气味，直接骗过了金雕太太的火眼金睛。 　　等了一晚上，都没能等到金雕夫妇发现真相的俞司言：好气呀！ 　　俞司言本以为那只大坏鸟怎么都得藏一下，不会这么频繁出现。 　　谁知第二日，待金雕先生外出狩猎、金雕太太出去解决个雕需求时，入侵的大坏鸟再一次不请自来。 　　甚至这次，对方直接扒拉开他那未知的“兄弟姐妹”，然后在俞司言蛋的上方蹲下，竟莫名其妙孵起蛋来！！！ 　　啊？？？ 　　俞司言：欲言又止.jpg 　　不是……我……你……到底图啥啊？ 　　别雕家的蛋你孵什么孵啊？！！ 　　哪个坏鸟竟然偷偷孵我啊？！！ 　　雕这次真的记住你了！！！ 　　俞司言：是谁在偷偷孵雕啊（跑来跑去）谁啊（仰天怒吼）快说啊！是不是你（狠狠揪住衣领）.jpg 第80章 【3.5w营养液加更】:你没有自己的蛋可以孵吗？！ 　　俞司言实在无法理解那只入侵者的脑回路。 　　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鸟，也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但不论如何……随随便便孵别雕家的蛋都很奇怪、很变态吧？ 　　你没有自己的蛋可以孵吗？！ 　　而且干嘛只孵他一个？ 　　他看起来是那种长得很好孵的蛋吗？ 　　甚至在俞司言被孵之前，他当时感知得分明—— 　　当这只入侵者第二次光顾金雕夫妇搭建的巢穴后，对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用爪子扒拉开树叶，然后把他那未知的“兄弟姐妹”的蛋给推到远远的角落里。 　　那姿态，要多嫌弃有多嫌弃，嫌弃到隔着蛋壳俞司言都能察觉到。 　　未知的“兄弟姐妹”蛋：？ 　　你礼不礼貌啊？！！ 　　等把碍了对方的蛋推远后，这只入侵者抖了抖羽毛，带着巨大的阴影投落在俞司言所在的蛋壳上，遮天蔽日，足以令他模糊描摹出对方过于巨大的身形。 　　俞司言忍不住猜测，这大家伙的翼展恐怕能超过三米吧…… 　　那时候，伴随着庞大的阴影缓缓下落，令俞司言紧张到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生怕这个大家伙一鸟喙把他啄成破烂蛋，让他第三次转生失败。 　　但是很快，比鸟喙更先来的是一抹令雕震惊的，毛茸茸、软绵绵、热乎乎的…… 　　是大坏鸟的腹部？！！ 　　俞司言：啊？ 　　俞司言茫然了，这是在干什么啊？ 　　他、他被一只外来的入侵鸟给蛋孵了？！！ 　　…… 　　这是酷哥金雕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孵蛋。 　　当然，在此之前他远远见过其他鸟类孵蛋，比如渡鸦、野鸡，再比如这对远道而来的金雕夫妇。 　　因为见到过，所以酷哥金雕大概知道孵蛋时的姿势，甚至还能学得有模有样，看起来颇为专业—— 　　他先是小心跨入金雕夫妇建造的巢穴中，把周围的树枝稍微扒拉开一点，略微收腹，同时将宽大的羽翼微微向后背着，露出那双生有长羽的毛茸茸的大长腿。 　　然后，他跨过那枚漂亮蛋，小心对比着距离调整位置，让自己的腹部能正正好悬空在蛋的上方。 　　这次的位置看起来刚刚好。 　　在酷哥金雕用他那堪称瞄准镜的目光进行精准确定后，他抖了抖羽毛，身体下沉，就那么正正好地把漂亮蛋给孵到了自己柔软、毛绒的腹部之下。 　　甚至还贴着蹭了蹭！ 　　这乍一看，对方的姿态完全和繁衍期孵蛋的雕妈妈没有任何差别…… 　　不，也是有差别的，至少任何一只雕妈妈都不会只逮着一枚蛋孵！！！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偏心了！！！ 　　酷哥金雕：怎么，我还不能挑个顺眼的蛋孵孵吗？ 　　其实最一开始，这只亚成年金雕本来没想干什么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待酷哥金雕依旧顶着“入侵者”的身份，偷偷摸摸飞过来，准备今日再次把玩小雕蛋的时候，某个念头忽然蠢蠢欲动、引雕入胜，就那么大大咧咧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叫他忍不住想—— 　　试一下。 　　他就试一下的。 　　刹那间，酷哥金雕就像是着了魔似的，缓慢挪动位置，然后小心翼翼地孵在了那枚漂亮蛋上。 　　嗯…… 　　酷哥金雕回神以后也很难以置信。 　　但是，他觉得那枚蛋有古怪，竟然贴着他，让他完全丧失了爬起来的欲/望，就想这样一直贴着孵着。 　　暖乎乎的蛋。 　　滑溜溜的蛋。 　　长得格外漂亮的蛋。 　　酷哥金雕微微抬起翅膀，不由得低头再打量了几眼。 　　嗯……漂、漂亮…… 　　其实也、也就那样吧。 　　然后，他就这样一个没忍住，低头一边孵着，一边盯着“也就那样”的蛋看得挪不开眼。 　　俞司言：是谁说“也就那样”的？是谁看得挪不开眼睛？ 　　酷哥金雕：心虚望天.jpg 　　此刻，酷哥金雕孵蛋孵得正在兴头上，还时不时小心翼翼地调整动作，以便自己腹部柔软的羽毛能尽可能地贴在蛋上。 　　很是像模像样。 　　但是，身处于金雕蛋内部的俞司言却很无语，甚至有一丝丝的好笑。 　　他是不怎么了解金雕那些详细的特性、行为，但是某些专业常识他还是有的—— 　　你说为什么孵蛋的都是繁殖期的鸟类，那是因为只有繁殖期鸟类的孵蛋动作才是有效孵蛋啊！ 　　绝大多数鸟类为了孵蛋，都会在繁殖期脱落腹部羽毛，皮肤血管增生形成裸露区域，被称作是“孵卵斑”，用于直接传递体温以孵化幼卵[注]。 　　一般情况下，实行雌雄轮流孵蛋繁衍策略的鸟类，不论雌雄都会在腹部形成孵卵斑。 　　这是一个具有临时性和季节性的生理结构特征。 　　至于非繁衍期的鸟类…… 　　不好意思，他们压根就不存在孵卵斑，孵蛋行为也是完完全全的无效操作，事倍但功为零啊！ 　　酷哥金雕：不好意思，雕没学过这段，雕也不知道啊！ 　　眼下，正做着无用功的入侵者很是细心。 　　他甚至还知道中途要抬起身体，让下方被孵的蛋透透气、通通风，进行“晾卵”行为，以免蛋过度受热。 　　很专业。 　　很认真。 　　但如果他孵的不是别雕家的蛋就好了。 　　俞司言没招了。 　　他就这么蜷在自己的蛋壳里，用唯一有效的听觉感知着对方的动作，虽然很好笑、很无语，但不得不说，这份莫名其妙的举动多多少少冲散了他作为蛋时那无聊透顶的日常。 　　他怪好奇的，这位来别雕家偷偷孵蛋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鸟、什么脑回路啊？！ 　　他是真的想知道！ 　　不过很可惜，还是蛋的俞司言没机会知道了，因为酷哥金雕的孵蛋时间有限。 　　他几乎掐着秒数，在金雕太太即将回来之前，依依不舍地从漂亮蛋上站起来，又格外细致地整理好这座藏于石缝之间的窝巢，将其恢复原样，随后扇动翅膀悠悠离开了。 　　很快，金雕太太回来了。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一一扫视窝巢内的细节，见这里的一切都与原来一般无二后，金雕太太这才放松下来，抖了抖翅膀，重新进入窝巢内部。 　　俞司言：妈妈啊啊啊你不知道的时候有鸟过来偷偷孵我了！！！ 　　金雕太太可不知道自己的蛋正在告状。 　　她偏头啄动着整理自己的羽毛，随后调整姿势，将腹部那脱落了部分羽毛的孵卵斑露出来，正好轻轻压在了两枚圆滚滚的金雕蛋上。 　　与此同时，抓捕猎物回来的金雕先生又一次隔着大老远，瞧见了那只体型格外大的亚成年金雕。 　　在相邻的两块领地上方的空域内，均作为顶级猎食者的两只“猛禽之王”淡淡对视，盘旋着纷纷往自己家的方向飞，恍若形成了某种平和而微妙的默契。 　　金雕先生忍不住想，看来他的金雕邻居的狩猎、出行时间和他差不多，不过…… 　　金雕先生有些疑惑，没有养家和孵化幼卵需求的年轻金雕，也会这么勤劳吗？看来这是个很会过日子的小伙子啊！ 　　酷哥金雕：对对对，雕是很会过日子。 　　…… 　　第二次成功潜入，再加上有了孵漂亮蛋的体验，酷哥金雕直接爱上这份偷偷摸摸的行为。 　　每天一早，酷哥金雕按时离开黑石峰，宛若上班打卡一般准时，从不迟到。 　　他将绕行很远，与外出狩猎的金雕先生错开路线，随即进入金雕夫妇的领地之内。 　　趁着金雕太太进食的时间，酷哥金雕再悄无声息降落至女神峰之外一千米的隐秘根据地，静待时机降临，做好了孵漂亮蛋的前期准备。 　　每天都是如此—— 　　按时按点地来。 　　再按时按点地走。 　　任凭风吹雨打的坏天气也一天不落，就像是每天上学放学、没有周六日的高三生。 　　高三生觉得苦，但酷哥金雕只觉得愉悦又快乐。 　　这蛋他多孵一孵，是不是孵出来小鸟就能归他了？！ 　　金雕夫妇：你可真敢想啊！ 　　甚至酷哥金雕都计划好了以后—— 　　他现在偷摸着多孵一孵漂亮蛋，等这小鸟被他先一步孵出来后，那小鸟就能在巢里当名副其实的老大了！ 　　到时候他再过来偷偷投喂一下小鸟，让小鸟长得胖点儿、壮点儿，以后肯定不会被其他兄弟姐妹欺负！没准还能欺负兄弟姐妹呢！ 　　尚且不了解金雕幼鸟之间竞争激烈的俞司言：我倒也没那么无聊吧！ 　　当然，提前计划好以后、每天都来雷打不动孵蛋的酷哥金雕，也不是没想过干脆把蛋偷走，放到窝里自己孵、自己养。 　　可每当他想要用爪子把漂亮蛋扒拉过来时，对方总蛄蛹着远离，然后把自己藏在树叶堆里。 　　俞司言：你没有孵卵斑，你是想害死雕吗？！ 　　酷哥金雕也不想强蛋所难，只好无奈放弃，并每日继续心心念念地跋涉而来，只为孵蛋、孵蛋、再孵蛋。 　　他的小鸟一定要提前孵出来啊！ 　　俞司言：怎么就成你的小鸟了？！ 　　不过在几日的“孵蛋”相处之后，俞司言发现这入侵者确实挺小心的，堪称鸟界特工，有几把刷子。 　　按理说，金雕夫妇的警惕性都不差，再加上金雕天生的好视力，大概率是能够发现入侵者的。 　　但偏偏他们遇上了一个会“反侦查”，能够把自己的痕迹清除、不留证据的入侵者[注]，便是想发现都没有什么机会。 　　此刻俞司言不得不庆幸对方没有真的想偷蛋，不然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万一真被偷到对方的巢里，在没有孵卵斑的情况下，他这个可可怜怜的小雕蛋只有死路一条！ 　　俞司言为自己庆幸的同时，日子就在金雕夫妇和入侵者交替孵蛋的空隙中缓缓流过，直至当前—— 　　而今，距离金雕幼鸟最后的破壳时间，也不过是最后的时刻了。 　　…… 　　女神峰上日光明媚，石缝间的阴影半笼罩在金雕太太的身上。 　　她一边孵蛋，一边偏头用尖而锋利的鸟喙整理羽毛，一下一下梳理着那些棕褐色的长羽，耐心十足。 　　等羽毛梳理好后，金雕太太稍稍挪了一下位置，好叫自己的后背能晒到太阳。 　　这个时节的日光很不错，再配上女神峰上缓缓的春风，吹得、晒得金雕太太无聊得不得了，甚至还有些昏昏欲睡。 　　不过在金雕先生狩猎不曾回来前，警惕的金雕太太不会抽空打盹，她睁大黝黑的眼瞳，轻甩了一下脑袋，随即又重新捡起精神，目光凛凛环顾四周。 　　毫无疑问，在经历过上一次的“意外”后，金雕太太拉响了大脑中的警报。 　　她绝对、绝对不会允许任何外来家伙靠近自己的孩子们。 　　只是金雕太太并不知道，每日她短暂离巢的那点儿时间里，竟然真有胆大包天的家伙敢来偷孵她的蛋！！！ 　　此刻，当金雕太太正为自己的孩子们值守的时候，她羽毛下方的某枚蛋——就是长得最漂亮的那枚蛋里，俞司言正百无聊赖，持续计算着他破壳的日子。 　　还有几天呢？ 　　三天还是四天啊？ 　　雕感觉自己已经浑身绿毛了……这也太熬雕了吧？ 　　忽然，无聊到长蘑菇的俞司言感知到了一抹细微的震颤，同时还伴随有很细碎的破裂声。 　　就、就像是吃早餐时磕破鸡蛋皮的声音！ 　　啊啊啊！ 　　所以是他要破壳了吗？！ 　　俞司言很激动。 　　他想要使劲儿蹬破那束缚了他一个多月的蛋壳，但是…… 　　嗯…… 　　为什么踹不动呢？ 　　他明明就听到蛋壳破碎的声音了啊？ 　　难不成是力气不够吗？ 　　于是，被困蛋里的小雕继续努力踢踹着，直到半分钟后，他忽然反应过来——破壳的不是他，而是他身侧的“兄弟姐妹”。 　　哦不，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对方应该在“兄姐”的行列里。 　　俞司言很丧气。 　　他懒洋洋地在蛋里翻了个身，耳边听着身侧“兄姐”噼里啪啦的破壳声，只觉得羡慕极了。 　　俞司言：就这样化身柠檬雕！ 　　在那枚金雕蛋开裂的同时，原本还警惕四周的金雕太太立马低头，微微抬起一侧的翅膀，露出了这个即将出来的小家伙。 　　是那枚外形更符合大众金雕蛋的那枚蛋。 　　蛋壳上有一截横向的小小裂缝，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的小金雕。 　　很快，裂缝逐渐向两侧扩大，开裂的动静也越来越明显，伴随着最后一道“喀拉”声，小金雕向上顶起脑袋，终于破壳而出。 　　金雕太太很惊喜。 　　她小心翼翼挪动身体，将小金雕挡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一为挡风、二为遮阳。 　　虽然她只是个新手妈妈，可源自于上一代的繁衍传承，足以令她很快适应这个新身份。 　　第一个破壳的是个雄性小家伙，目前看来还算强壮健康，他的羽毛呈现出暖融融的白色，湿哒哒的，正闭着眼睛，非要说的话…… 　　其实并不那么可爱。 　　这个阶段的小金雕远没有他的爸爸妈妈那么威风帅气，但他是个潜力股，在颜值问题上，未来的他将会有无限的可能。 　　金雕太太扫了一眼另一枚还没动静的蛋，很自然地偏头叼过之前剩余的猎物，将其撕成细细的肉条，往这只率先破壳出来的幼鸟嘴里喂。 　　在猛禽界内，金雕是典型的模范夫妻，他们是一夫一妻制，而且配对关系通常能维持终身，非常忠贞，且夫妻双方会共同承担家庭责任。 　　就好比现在分工合作的金雕先生和金雕太太—— 　　前者主外，要化身为最勇猛能干的猎手，源源不断地为自己的家庭带回猎物。 　　后者主内，承担守护和喂养幼鸟的重任，会将金雕先生带回来的猎物撕碎，一口一口喂给雏鸟。 　　这样搭配式的分工干活，让金雕先生与金雕太太之间相处很平和，从来没有过什么矛盾。 　　但比起他们之间的和谐美满，雏鸟们所需要面对的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毕竟众所周知，金雕家庭内部的竞争可是格外激烈、残酷的。 　　这大概就是模范夫妻与他们不模范的家庭了。 　　在自然界内，金雕一窝最常见的产卵数量是两枚，先孵化的雏鸟总是体型更大、更有攻击性。 　　食物不够的情况下，强壮的雏鸟会主动啄击、推挤后孵化的兄弟姐妹，而父母对此的态度则是漠视，他们还会优先投喂更加强壮的雏鸟。 　　因此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金雕的幼鸟中，最后只有最强壮的那只雏鸟才能成功离巢。 　　这是他们适应严酷自然环境的进化策略。 　　不过目前，按照现阶段的情况来看，安塔尔斯山脉猎物资源很丰富，至少短时间里不至于出现食物短缺的情况。 　　但这种情况却不会一直维持，哪怕金雕有“猛禽之王”的称呼，可他们的狩猎成功率并不算高。 　　最重要的是，晚一步破壳出生的俞司言已然失去了他作为金雕幼鸟的优势，他注定会成为更加瘦弱、更容易被金雕夫妇忽略的那个。 　　这是不可逆的，而金雕幼鸟一窝中仅能存活一只，才是最常见的情况。 　　这就是自然法则。 　　不会为任何一个生命而让步。 　　——但恺撒却会为他的小鸟而让步。 　　…… 　　眼下，金雕太太专注投喂率先破壳的那只金雕幼鸟时，女神峰千米之外的位置——即那片石壁和树枝阴影共同构成的根据地内，酷哥金雕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他明明天天都去偷偷孵蛋的，怎么先孵化的竟是另一枚？ 　　是他孵蛋的姿势有问题吗？ 　　可他分明和其他雌性猛禽孵蛋的样子一模一样啊！ 　　酷哥金雕有些不开心地用鸟喙狠啄了一下旁侧的树干，树枝窸窸窣窣晃动着，掉了好几片叶子。 　　心里急慌慌的亚成年金雕担心自己的动作会被远处的金雕太太发现，只能咽下这口气，并恨铁不成钢—— 　　漂亮蛋怎么这么不争气啊！ 　　看，当老大的机会没了，以后等着挨欺负吧！ 　　这次他绝对不会再多管闲事了！ 　　酷哥金雕也是从惨烈、残酷的同胞竞争中飞出来的，他自然知道落后一步破壳而出会面临什么—— 　　当年他自己是后一步破壳的幼鸟，好在天赋异禀、天生体格略大，弥补了晚出生的劣势。 　　可即便如此，因环境受限、亲鸟抓回来的猎物有限，他仍然面临潜在危险。 　　为了争夺食物，先出生的幼鸟很自然地把他视作对手，不停地叨啄、推搡，想把这位后出生的弟弟从高高的巢穴中挤出去，以提高自己的生存率。 　　酷哥金雕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暴脾气，挨不得欺负。 　　他当即反过来，把先出生的那只幼鸟狠叨了一顿，气势十足。 　　首战虽胜，却不意味着永久的安稳，未来只要存在食物短缺的情况，为了生存，这场竞争将持续开展在金雕幼鸟之间，他们的结局只有两种——要么食物变得充足，能够养育两只幼鸟；要么一胜一败、一生一死。 　　甚至，这并不是金雕幼鸟所需面对的唯一挑战。 　　在酷哥金雕和同胞兄弟孵化后争抢食物、努力生长的第78天，也就是他们被亲鸟带着首次试飞时—— 　　前者尝试还算顺利，张开羽翼感受着被风托举的力量，乘风而起。 　　后者起飞失利，直接遭遇了“离巢事故[注]”。 　　同伴兄弟试飞时身体倾斜度太大，一时间控制不及，猛地撞到了石壁上。 　　加之其坠落得太过突然，以至于亲鸟无法及时接住，最终摔死在山崖之下。 　　这场自孵化后长达78天，一天都未中断过的同胞竞争彻底结束。 　　已然试飞成功的酷哥金雕伸展着翅膀，自陡峭的岩壁间穿行而过，只淡淡瞥了一眼山崖下方的属于同胞兄弟的尸体。 　　这就是他们的生存法则。 　　大自然将会用冷酷的手段来筛选金雕的后代，只有优胜者才有资格飞离最初孕养他们的巢穴。 　　酷哥金雕是那位优胜者。 　　但此刻，他远远望向那枚迟迟不孵化的蛋，只觉得简直操碎了雕的心！ 　　这些日子，都白孵你了吗？ 　　俞司言：（翻白眼）可不就是白孵了吗？ 　　…… 　　远方的酷哥金雕难得忧心忡忡，已经开始幻想孵化迟的小鸟如何被欺负了。 　　近处窝巢内的金雕太太则叼着肉条，投喂那刚一破壳就已经会乞食的金雕幼鸟。 　　至于尚未破壳，还蜷在壳里的俞司言懒懒翻了个身，尚且不曾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所在。 　　甚至他还幻想着未来“兄友弟恭”的美好场面呢！ 　　俞司言对鸟类的偏爱度实在不高，以至于他了解的知识也仅浮于表面，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光知道金雕喜欢住什么地儿、会抓什么猎物、大概怎么孵蛋，却完全不晓得其家族内部那残酷至极的世子之争！ 　　俞司言：雕应该吟诗一首以应景，你们知道是哪一首吗？ 　　此刻，没有任何危机感的俞司言感受了一下自己周围蛋壳的情况，见其还是没有破裂情况，干脆脑袋一歪又睡过去了。 　　希望雕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啊！ 　　希望雕能快快孵化、快快长大，然后雕就能去找老大了！ 　　不过俞司言这天的许愿是失败的。 　　他没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但是—— 　　他见到了四天以后的太阳！ 　　四天后，这枚迟迟不曾孵化的漂亮蛋，终于出现了裂缝。 　　俞司言（小雕版）要彻底出生啦！ 　　…… 　　一切发生的那天，是第一只金雕幼鸟破开蛋壳的第四天。 　　当时，金雕夫妇都在他们精心筑造的窝巢内，前者正日常警惕周边情况，后者则一边孵蛋，一边投喂已经孵出来的幼鸟。 　　那时候已然到了傍晚，女神峰正被暖橘色的落日霞光笼罩着。 　　整个安塔尔斯山脉从西到东均被笼罩在这片落日之下，靠近北部的女神峰因其外形特征而倍显神圣，就像沐浴在晚霞里的女神真的从光中走出来了。 　　当那抹光倾斜着落入金雕夫妇搭建的巢穴时，原先那枚格外白净，却一直悄无声息的蛋终于有了新动静。 　　咔嚓。 　　咔嚓。 　　那枚蛋的外壳上破裂的动静，可以说是极其细微的。 　　但一心二用的金雕太太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 　　她暂停动作，微微抬起一侧的翅膀和腿，在同样听到动静的金雕先生也靠过来的时候，位于下方的漂亮蛋上的裂痕，已经开始迅速向四周扩散了。 　　就像是皲裂的玻璃，也像是迅速编织而成的蛛网。 　　——那是俞司言的杰作。 　　蛋壳内，变成小雕的俞司言一会儿用脑袋向上顶，一会儿翘起鸟爪使劲儿蹬，甚至还试图扇动翅膀、撅起屁股，好加速自己的破壳进度。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俞司言：急急急我是急急国王！ 　　外界暖融融的日光、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被风吹动而时聚时散的云朵，对于一直蜷在金雕蛋内的俞司言来说是久违的。 　　此刻他只想挣脱束缚，只想离开狭窄、昏暗的金雕蛋，然后大鹏展翅！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蛋壳破裂的声音接连不断，在俞司言耗尽全部力气的努力之后，他终于能感知到蛋壳之外的世界了—— 　　那是什么？ 　　是蓝天！是白云！ 　　这是什么？ 　　是徐徐的风！是落日时的晚霞！ 　　金雕夫妇把他们的巢穴弄得尽善尽美，因此当俞司言破开碎壳，爪子先落地后，率先感知到的是下方用柔软的羽毛和干草铺起来的“床榻”。 　　他抖了抖身上湿漉漉的羽毛，下意识想盘起尾巴、支棱起上半截身体，好叫自己的视野抬高一点点。 　　但等他蛄蛹了两三下，才后知后觉—— 　　他已经不是森蚺了！ 　　他现在有手（翅膀）有脚（爪子）了诶！ 　　俞司言眨巴了一下眼睛。 　　他所能看到的世界依旧是模模糊糊的，像是蒙着一层灰白色的厚纱，就连眼睛都无法完全睁开。 　　这是正常的——刚出生的金雕幼鸟的眼睛并不能完全睁开，视力也将受到限制。 　　通常情况下，在幼鸟1-2周龄，即进入“针羽期”以后，他们才能彻底看清这个世界[注]。 　　至于金雕那最引以为傲的视力，也将随着他们的生长成熟而愈发出色，直至能捕捉到数千米以外的动态。 　　虽然现在不能彻底睁开眼睛，但俞司言也很高兴了，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兴奋—— 　　简直太棒了！感天动地！ 　　他终于有眼皮了！他终于能眨眼睛了！ 　　只有天知道，他当森蚺的时候不能眨眼有多奇怪、多难以适应！ 　　感谢老天爷，他喜欢眼皮！ 　　眼皮：失去过一次才懂得珍惜.jpg 　　对新身体100%满意的俞司言，正适应着自己的新物种，不过现在的他实在太小、太小了，从头到脚也不过是一个成年人伸开的手掌大小。 　　于是，以他那小金雕的视角从下往上看去，便发觉自己身边立着两只双腿粗壮有力的巨鸟。 　　尚未完全睁开的眼睛所能带来的画面是模糊的，像色块构成的马赛克。 　　可当这些色块进入俞司言的大脑后，却足以令这个人类灵魂想象描摹出对方应该有的模样—— 　　强健而锋利的黄色利爪，黑褐色的长羽，向下弯曲的钩状鸟喙，以及那双锐利的深色眼瞳，浑身散发着危险又凌厉的气势。 　　这就是空中霸主！是猛禽之王！ 　　猛禽、猛禽，禽之前这个“猛”字真不是白叫的。 　　哪怕俞司言前前后后已经直面过北美灰狼、白化灰熊以及森蚺、巨蟒、黑凯门鳄这些大型猎食者，但此刻他模模糊糊对上金雕夫妇的视线后，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那是模糊的视野都无法抵挡的，源自于“猛禽之王”的锐利视线，甚至俞司言觉得对方鸟喙上都在反射着寒光！ 　　太猛了吧？！ 　　……他感觉这辈子的爸爸妈妈能把他的头给叨飞。 　　这时，金雕太太俯身低头，与这只小雕拉近了距离。 　　在对方的眼眸中，俞司言勉强看到了一个潦草至极，又很马赛克拼接而成的自己—— 　　傻傻的、瘦瘦的、扁扁的，长着熟悉的绿眼睛，脑袋上顶着半截蛋壳，完全一副看起来就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啊啊啊啊！ 　　雕怎么长这么丑啊？ 　　雕的形象怎会如此可笑、如此滑稽啊？！！ 　　沉默蔓延在这座窝巢之内。 　　被自己丑到的俞司言眨巴了一下眼睛，清了清嗓子，半张着他那深色的小鸟喙，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然后，他张嘴发声了—— 　　“jiu you～jiu you～” 　　尖细稚嫩的声音响起，引得不远处先出生的小金雕哥哥探着脑袋也挤了过来。 　　这个时候，金雕太太才反应过来什么。 　　她再次低头，先是用那锋利的鸟喙清理掉小雕身上的碎蛋壳，随即直接挪动身体，将这个身上还湿漉漉的小家伙揽到了自己的羽毛之下。 　　女神峰海拔1200米，哪怕石缝周边略有嶙峋的石块做遮挡，但春日里的风却不小。而刚出生的幼鸟又很脆弱，稍有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影响他们的存活率，因此还需多加小心照顾。 　　金雕太太也不希望自己辛苦孵化的小雕，连正式诞生后的第一天都熬不过！ 　　山崖上的风被金雕太太挡去了，同时金雕先生叼来了一只已经被撕去大半外皮的田鼠。 　　俞司言破壳的时候，他们正在进食。 　　早出生四天的那只小金雕早就吃饱了肚子，他长得很快，眼睛也已经睁开了大半，这会儿正歪着脑袋，瞧着弟弟那模糊的身形轮廓。 　　小小的。 　　看起来完全没有他强壮。 　　从出生起，竞争的意识就刻在金雕幼鸟的大脑深处。 　　哪怕他们尚且不曾懂得什么叫“竞争”，但身体顺应本能所作出的行为选择，就已经在践行这场残酷而激烈的生存行为了。 　　不过，这对刚出生不久的金雕兄弟的运气还算不错—— 　　他们正身处一个资源丰富的时节，而这片土地也恰巧有着富饶的猎物，有赖于眼前这较好的环境，或许还能缓冲一下金雕幼鸟之间残酷的竞争关系。 　　吃饱的小金雕懒懒收回视线。 　　他挪到雕妈妈身侧的羽翼下把自己窝起来，已然失去了对弟弟的关注。 　　金雕太太则撕下肉条，叼着一端，将其抖落至俞司言的面前。 　　是生的田鼠肉。 　　这对俞司言来说并不陌生，毕竟他还是混血狼时可没少吃——那些都是狼王老大给他带的小零嘴呢！ 　　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张大嘴巴，“jiu you～jiu you”地吃下了他自孵化以后的第一口饭。 　　雕的天！ 　　好好吃啊！ 　　新鲜的田鼠肉被撕成了细条，更显得肉质软嫩，那股对于肉食动物来说绝美的新鲜血肉气味，简直令俞司言感动到热泪盈眶。 　　呜呜呜这怎么不算是吃鼠条呢？ 　　毕上辈子作为一条只能生吞猎物的森蚺，他真的、真的、真的错过太多美食了！ 　　虽然金雕也是以吞咽为主的动物，但至少金雕吞下去的是血肉，而不是带着皮、长着毛、生着鳞片的整只猎物啊！ 　　俞司言甚至不敢想象，如果他以金雕的物种吃到一块沼泽鹿肉，那他将成为一只多么快乐的小雕啊？！！ 　　沼泽鹿肉——这已经成了俞司言好几辈子的执念了。 　　现下，细细品味嘴里肉条的俞司言放慢了吞咽的速度，看起来有些秀气。 　　金雕太太则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这只小雕对食物的需求，看起来远没有先前那只急切。 　　另一侧的金雕先生也同样在注视着这只小雕。 　　他看起来很瘦弱。 　　未曾干燥的羽毛贴在身上，小小一团，在性情上远没有他的哥哥那么具有主动性。 　　从前也经历过兄弟姐妹相争的金雕先生此刻显得有些严肃。 　　他认为这只后破壳的小雕，未来极有可能无法成功离巢。 　　俞司言并不知道雕爸爸在思索什么，他正认认真真接受雕妈妈的投喂，努力把自己吃饱，然后速速长大、成功离巢。 　　他这一次一定要比老大找到自己而更先找到老大！ 　　某老大：这可不好说。 　　刚刚破壳的俞司言正在认真干饭，女神峰千米之外的远处，那只亚成年的酷哥金雕瞪着赤金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看—— 　　看那正张着嘴巴接受投喂的小鸟。 　　看那“jiu you～jiu you”叫着等待食物的小鸟。 　　看那小小一团，正藏在金雕太太羽毛下蛄蛹的小鸟。 　　他也想…… 　　不，他什么都没想！ 　　他才没有很想让这只小鸟孵化在他的窝里呢！ 　　他也没有很想投喂这只小鸟！ 　　再说了，他怎么可能会给别雕家的小鸟抓野山羊吃！更不会给对方抓小野猪吃！ 　　他说真的！ 　　然后，这只努力说服自己的酷哥金雕，已然眼红羡慕到“咔嚓”一声抓碎了旁侧石壁上的石头。 　　石头：我招你惹你了？！！ 　　不过第二日，某嘴硬的酷哥金雕就亲自打脸了，甚至还狠狠打了好几下—— 　　他连一天都没能捱过，便在日出前离巢出发，飞了老远，只为狩猎一只出生不算太久、肉质鲜嫩的小野羊！ 　　甚至抓到猎物后，酷哥金雕自己都吃上一口，便撕扯着抓起肉块，一路往安塔尔斯山脉的北部飞。 　　他没别的意思。 　　他就是觉得去女神峰吃饭更有胃口！ 　　他才没有想去偷摸投喂别雕家的小鸟呢！ 　　绝对没有！！！ 第81章 毛茸茸的小鸟屁股:不是老大他倒立吃x！ 　　孵化后的第一天，俞司言吃了顿饱饭，然后懒洋洋地窝在金雕太太的羽毛下睡着了，完全忘记了那只每天都来孵蛋的入侵者。 　　直到第二天，当日光暖洋洋地晒过了，而金雕太太又例行暂时离巢时，俞司言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这档子事。 　　俞司言忍不住思考了一下。 　　他都从蛋里出来了，对方的孵蛋欲应该也消减了……吧？ 　　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来，一道熟悉的阴影从天而降，连带着裹挟有烈烈的风声。 　　不是，等等—— 　　又来啊？！ 　　受生理和年纪限制的小雕眯着眼睛，模模糊糊的视野中落下一抹色泽很沉的大家伙。 　　还不等他抬起脑袋，便听见不远处早一步出生的雕哥哥哼唧一声，被入侵者用翅膀给轻轻搡到了边缘的角落里。 　　什么情况？ 　　显然，这只入侵者并非对每一只金雕幼鸟都偏爱。 　　下一秒，俞司言那格外模糊的视野被大片深红覆盖。 　　意外到来的重量落在了小雕的脑袋上，直接把他压得一个趔趄，“啪叽”一下以头抢地。 　　他在柔软安全的巢穴中摔了个倒栽葱，只露出一对无力在半空中挣扎的小爪子。 　　同时，上方传来急急慌慌、有意压低的“piou yi～piou yi”声。 　　下一秒，俞司言感知到压在自己脑袋上的那块“重物”，被入侵者给小心翼翼地提了起来。 　　熟悉的腥气传来。 　　很明显，刚才压在俞司言脑袋上的“重物”其实是一块肉，还是新鲜的，刚狩猎不久的肉。 　　可恶啊！ 　　大坏鸟没蛋可孵了，所以是想报复他，用鲜肉砸死雕吗？！ 　　因为知道是老熟雕，也知道对方大概是没什么恶意，顶多脑回路有点儿问题。 　　于是，“新仇旧恨”加起来的小雕胸前的羽毛微微炸开，气鼓鼓地像个小炮弹似的，连滚带爬冲出去，直接“duang”的一下撞到了入侵者那被羽毛覆盖的腹部。 　　这下撞的力道并不轻。 　　但入侵者的腹部是柔软的，俞司言反过来被“duang”地一下弹了出去，又摔了个四脚朝天，像个小乌龟似的。 　　俞司言：不好意思，丢雕了。 　　他仰着脑袋，朦胧的视野里勉强能瞧见入侵者那巨大的，背着光的身影。 　　依稀能辨认出对方也是猛禽，羽毛的颜色似乎和金雕夫妇略有相似，但翅膀、尾部却又沾染着白色，与金雕夫妇有所区别。 　　……所以也、也是金雕吗？ 　　但这个体型会不会有点太大了啊？ 　　俞司言有点不敢确定。 　　正当他发呆盯着对方时，那抹巨大的阴影似乎低了下脑袋，正窸窸窣窣地在用鸟喙撕扯着什么。 　　随即对方再次靠近，红色的、代表着新鲜血肉的色块也又一次映入了俞司言的眼帘，紧接着—— 　　“jiu you？” 　　雕怎么悬空而起了？！ 　　那一刻，俞司言被入侵者的一只利爪抓住了软乎乎的身体，给举高高了。 　　对方大概是第一次抓金雕幼鸟，动作还挺小心的，就是新奇的意味太明显了，像个第一次拿到玩具的小朋友—— 　　先是握着俞司言的身体，用一种很小的力道捏了捏，就像是在玩一个脆弱的“小鸟捏捏”。 　　随后，对方又握“小鸟捏捏”着很轻、很轻地前后左右晃了晃、甩了甩，连带着“小鸟捏捏”那双悬空的小毛腿也跟着来回duang duang地抖，又可爱又好笑。 　　甚至俞司言很清晰地听到那只大坏鸟，发出了一声没忍住的、近似窃笑的“piou yi”声。 　　俞司言：啊啊啊坏鸟！ 　　玩弄一只雕很有意思吗？！ 　　酷哥金雕：（目移）也、也就那样吧。 　　好在这种新奇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俞司言感觉到有一抹尖尖、硬硬的东西抵着他的鸟喙，待一个巧劲儿撬开他嘴巴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去一块肉。 　　这块肉倒是比一开始砸了他脑袋的肉块小了很多，还是方便吞咽的条状。 　　味道鲜美，估计猎物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小时；肉质生嫩，带着青草和淡淡的土壤的味道。 　　以俞司言这些年当肉食动物的经验来看，这没准是个还处于幼年期的有蹄动物。 　　味道是真的好吃。 　　这是俞司言时隔许久，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吃到有蹄动物的血肉味儿！ 　　金雕的狩猎对象大多集中在中小型哺乳动物、中大型鸟类，以及爬行动物。 　　他们偶尔会选择有蹄动物的幼崽，亦或是一部分较大的猎物，比如狐狸、狍子、鹿之类的动物。 　　但在金雕太太抚育幼鸟的期间，主要担任狩猎主力的金雕先生，因“反向性二型性”导致的更小体型，会多把狩猎目标放在中小型动物的身上，只为增加狩猎成功率，能更及时、更频繁地把猎物带回巢穴。 　　至于先前还没有孵化的俞司言，便只能蜷在金雕蛋里听第一只幼鸟砸吧嘴吞咽鲜肉的动静！ 　　四天！ 　　第一只幼鸟吃肉吧唧嘴的声音他听了整整四天！ 　　可馋死雕了！ 　　眼下，这一口肉吃得俞司言异样满足，也令他察觉到了自己面对“入侵者”时那奇妙的放松感。 　　而且，入侵者这诡异的、不符合物种习惯的投喂姿态，令俞司言感受到一丝丝诡异的熟悉，这让他不免在脑海中勾勒出几个熟悉的身影—— 　　比如在落日峡谷时，每一次狩猎成功、准备进食时，某只会主动叼着猎物的肝脏，努力往小狼的嘴筒子前送，甚至还会严肃监督小狼有没有把肉都吃完的狼王恺撒。 　　又比如当初在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深处，那条连面都还没见呢，就先一步把那4、5米的黑凯门鳄堵到俞司言家门口当“猎物”赠送投喂的巨蟒恺撒。 　　再比如眼前这个—— 　　前有偷偷摸摸地去孵别家雕蛋，但却一整个无用功的事迹；后有做贼似的潜入金雕巢穴内部，只是为了用肉条投喂不是自家的小鸟…… 　　从混血灰狼到雨林森蚺，再到现在的猛禽幼鸟金雕，会这样火急火燎投喂他的家伙只有一个！ 　　是老大！ 　　一定是老大！ 　　远超同类的超大号体型，一见面就投喂的本能习惯，以及总能抢先一步找到他的特性…… 　　在经历过瓦斯蒂亚雨林那一遭的俞司言很确定，眼前这只看不清的巨大猛禽，绝对、绝对、绝对是他的老大恺撒！ 　　他话就放在这儿了——如果不是他老大的话，他立马倒立吃x！ 　　俞司言大脑里的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带着暖融融又难以形容的幸福情愫。 　　他一边回忆之前作为森蚺时分别的悲伤时光，一边庆幸于他们又一次作为新的物种相遇。 　　他努力想睁开眼睛、想看清老大的模样，想抒发此刻的感慨，想告诉老大他真的好想好、想他，谁知道下一秒—— 　　“呜呜！” 　　又一块被塞到嘴里的肉条打断了俞司言的感动和思念，他不得不狼狈地张嘴吞咽，以避免自己被恺撒这个投喂架势给噎得厥过去！ 　　努力吞咽的小雕表示，老大你到底有没有浪漫细胞啊！ 　　重逢不应该是相互拥抱、热泪盈眶吗？怎么到了雕这儿，就成被你握着来回晃悠，还不停往嘴里塞肉了？！ 　　俞司言无暇表达自己甜蜜的抱怨。 　　因为他刚刚咽下去上一块肉，下一块肉便紧随其后，就好似急切到要进他的肚子里开大会似的。 　　肉：前面的快点儿，后面还有一堆要进去呢！ 　　懂了、懂了。 　　老大依旧没有过去的记忆。 　　所以是什么都不记得，但一定记得投喂他这只小雕吗？！ 　　俞司言：这大概就是痛并快乐的感觉吧。 　　面对恺撒老大的投喂欲，俞司言努力享受着，只是这份“享受”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便有些折磨了。 　　这个阶段的金雕幼鸟，还没有进入胃口近似无底洞的快速生长时期。 　　俞司言个头小，胃口也小，再加上恺撒每一条肉投喂的间隔实在不算长，吃着吃着，俞司言感觉自己不停吞咽的嗓子都快摩擦出火了！ 　　老大太快了、太快了！ 　　雕吞不进去肉啦！ 　　别喂啦、真的别喂啦！ 　　如果酷哥金雕版的恺撒此刻能听见小鸟的心声，他一定会“piou yi～piou yi”地反驳—— 　　他才不是来喂小鸟的！ 　　他只是把猎物在鸟肚子里暂存一下，以后是要还的！ 　　小鸟言：真的吗？ 　　但此刻投喂上头的恺撒，早就忘了他最初的嘴硬时的“信誓旦旦”，只沉浸于亲自喂小鸟吃肉的愉悦中。 　　甚至，他也不曾意识到这只小鸟已经吃饱了——他用自己的食量和幼鸟状态的俞司言对比，甚至还觉得自己拿回来的肉块好像有点太少了。 　　这么少……会饿到小鸟的吧？ 　　俞司言：雕已经快撑死好吗？！！ 　　可怜的小雕！ 　　他刚出生时长有白色羽毛的肚皮，此刻已经圆鼓鼓地凸出来了，活像个小皮球，可偏偏酷哥牌的金雕恺撒带来的、属于有蹄动物的肉还有好大一块！ 　　吃不完！ 　　雕真的吃不完啊！ 　　在幼鸟的身体内，存在有一个很重要的器官，被称为是“嗦囊”。 　　嗉囊能够暂时储存亲鸟投喂的食物，让幼鸟能一次性获取足够营养，再慢慢去消化[注]。 　　对于羽毛未丰的幼鸟，是可以清晰地看到其嗉囊，就好比现阶段的小雕俞司言—— 　　因为恺撒的投喂，他脖子部位的嗦囊逐渐鼓起，衬得俞司言更像是小鸟皮球了！ 　　还是那种圆滚滚、肉乎乎，似乎一拍就能弹起来的小鸟皮球！ 　　戳一下duang duang的那种！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再吃下去老大你的小鸟就要先去见上帝了！ 　　努力咽下嘴里的那一口肉，眼睛看不清但肚子圆滚的小雕努力往边儿上一扑、一挤。 　　因为恺撒爪子上的抓握力道很松，俞司言只是稍微用了点儿劲儿便脱离了束缚，轱辘轱辘滚到了巢内的叶片堆上。 　　他蛄蛹着躲开了恺撒那紧追不舍，还叼着肉条试图投喂的鸟喙，这才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piou yi？” 　　天生长了一张酷脸的金雕歪了歪脑袋，发出疑惑的叫声，似乎在奇怪这只小鸟怎么不吃了。 　　才这么小就开始挑食？ 　　岂有此理！ 　　以后根本不会有雕惯着！ 　　等饿上几顿这小鸟就知道自己吃了！ 　　金雕恺撒觉得自己不能惯着这种娇气小鸟，于是他再度探出爪子，想要把挑食的小鸟抓回来。 　　俞司言看不清，但他能感知到恺撒那巨大的阴影啊！ 　　眼见金雕的利爪即将到来，吃饱到快吐出来的小雕急急慌慌撅着屁股，像个鸵鸟似的一头把自己埋到了树叶堆深处，只露一节白而钝圆的小尾羽。 　　翘翘的。 　　下面是一个意外圆滚，像桃子的小鸟屁股。 　　酷哥金雕顿了一下，再次歪头，赤金色的锐利眸光落在了那抹小鸟屁股上。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就觉得鸟喙痒痒的，莫名想叨一下。 　　俞司言：老大，雕劝你善良啊！ 　　小鸟屁股：危！！！ 　　恺撒努力把自己的视线从小鸟屁股上挪开，试图再一次把挑食的小鸟抓起来投喂。 　　为了不被撑死，俞司言不得不在金雕夫妇搭建的鸟巢里，和他家一心只想投喂的老大开展一场“你追我逃”的“金雕捉小鸟”的游戏。 　　吃饱后圆滚滚的小鸟团子其实跑不快，但胜在他圆啊！ 　　稍微一努力就能360度翻滚着，像个小保龄球，指哪儿滚哪儿，躲避技能满级！ 　　亚成年的金雕的速度其实很快的，但偏偏这里是其他雕的窝巢，恺撒不论干什么都得收着力道、小心翼翼。 　　再加上他的鸟喙、鸟爪均锋利无比，稍有大意就能把那只小鸟团子戳出个窟窿来，以至于他束手束脚，只能撑着个大长毛腿立在那里，任由小鸟团子嚣张至极地来回滚。 　　小鸟团子：抓不到吧～ 　　滚着滚着，俞司言差点儿一脑袋滚着撞到比他先一步出生的金雕哥哥的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恺撒立马伸出一节被深色羽毛覆盖的翅膀，直接挡在了俞司言和金雕哥哥之间—— 　　不仅挡开了后面不停“jiu you”叫着乞食的金雕哥哥，还正正好把小鸟团子拢到了恺撒自己的翅膀之下。 　　好吧，他确实有点儿小心眼。 　　酷哥金雕垂下脑袋，用翅膀轻轻把小鸟扒拉到自己的方向。 　　俞司言在恺撒的翅膀下滚了一圈，都有点儿滚晕了。 　　后者则微微掀起翅膀，歪着脑袋，正细细感受小鸟团子撞过来时的奇妙触感。 　　软绵绵的。 　　和他用爪子抓起来时完全不一样。 　　甚至这一刻，他还想伸开翅膀，把这只小鸟彻彻底底地笼罩进来，用他的翅膀把对方完全包裹住…… 　　酷哥金雕甩了一下脑袋。 　　不能被迷惑了，他还有正事要干！他还得喂这只挑食的小鸟呢！ 　　正当恺撒努力摆脱那源自于小鸟团子的魅力时，他忽然顿了一下，好似想起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金雕太太快回来了！ 　　他可不能被对方发现啊！ 　　不然以后想偷偷喂小鸟就更难了！ 　　为了以后的日子，恺撒此刻不得不忍痛放弃继续投喂的计划，转而开始细致地收拾自己在金雕夫妇的窝巢内留下的痕迹。 　　而终于被放过的俞司言则歪着脑袋。 　　他朦朦胧胧的视野内只能感知到一抹大而巍峨的影子，几乎整个笼罩在窝巢间，把金雕夫妇铸造的巢穴都衬得小了起来。 　　老大他真的……长得好大、好大啊！ 　　感觉以后雕能坐在老大的背上滑翔诶…… 　　俞司言：雕想要，雕得到！ 　　恺撒：小鸟想要，老大满足！ 　　吃圆滚的小鸟团子蹲坐在恺撒的羽翼之下，歪着个小小的脑袋，在朦胧的光影中描绘着恺撒的模样和动作。 　　先前俞司言还在金雕蛋里的那股急切情绪，就这样被轻柔缓慢地抚平，哪怕知道眼下自己无法第一时间就和老大待在一起，但他仍然觉得安心。 　　真好，老大又能陪在他身边了。 　　…… 　　恺撒的速度很快。 　　有赖于他极好的记忆力，不过半分钟便把金雕夫妇的巢穴恢复了原样，甚至还格外嫌弃，几乎翘着个利爪尖尖抓起另一只叫个不停的金雕幼鸟，给塞到了对方最初的位置。 　　塞的同时，酷哥金雕瞥了那只幼鸟一眼。 　　然后他匆匆收回目光，又掀开翅膀，多看了好几眼还埋在他羽毛里的小鸟团子，就好似洗眼睛一般。 　　另一只金雕幼鸟：我也没有很丑吧？ 　　幼鸟对危险的感知很敏锐。 　　虽然恺撒没有恶意，但幼鸟却立马乖了起来，闭着嘴巴任由对方把自己塞进去，声儿都不吱一下。 　　俞司言怕恺撒吓着自己的同胞兄弟，蛄蛹着从对方的翅膀下面探出了脑袋。 　　谁承想恺撒就等这一刻呢！ 　　几乎是小鸟脑袋刚刚从巨型金雕那浓密的长羽下露了头，便被后者“嗖”一下用利爪揽住，握着再一次悬空举了起来。 　　这下好了，俞司言直接和恺撒面对面了，哪怕看不清对方的脸，他也能感受到老大那双属于猛禽的锐利眼瞳！ 　　吃饱了的小胖鸟瑟瑟缩缩地抖了抖尾巴，羽毛“簌簌”响着。 　　虽然知道老大不会伤害自己，但一想到对方那投喂到快把他撑死的架势，俞司言又有点儿迟疑了。 　　毕竟老大有时候给他的“爱”，实在是太沉重、太难以承受了！ 　　现在这个体格的雕真的受不住啊！ 　　俞司言正在心里呐喊的同时，握着小鸟团子的恺撒小心搓动着尖尖的利爪。 　　他感知着爪心那种柔软、饱胀的充盈触感，眼里不由得闪过满足，甚至还想继续捏捏。 　　但很可惜，很快就要到金雕太太回来的时间了。 　　而且恺撒还得给自己留点儿安全撤离的时间——只要他足够小心，才会有下一次继续rua小鸟团子的机会。 　　不过…… 　　自带Bking气质的亚成年金雕微微偏头，正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爪心里的小鸟团子。 　　他那赤金色的虹膜中倒映出对方清晰的倒影，宛若扫描仪一般，从上到下，最终聚焦在那白绒绒的小蜜桃上，然后忽然低头—— 　　“嗷～jiu you！嗷嗷～jiu you！” 　　啊啊啊不准叨雕的屁股啊！！！ 　　可惜小鸟的抗议是无效的。 　　谁让他实在太小、太迷你了，此刻只能被金雕用爪尖轻轻握着，并因被戳了圆鼓鼓的毛屁股而一颤一颤乱晃着，实在可爱！ 　　其实，从瞧见小鸟孵化那日，恺撒便已经眼馋小鸟团子的毛绒屁股很久了—— 　　翘翘的白色羽毛尾巴，圆滚滚的像是桃子似的小鸟屁股，因孵化时间不久，所以行动间总是摇摇晃晃、duang duang的，看得恺撒鸟喙发痒。 　　痒得不得了。 　　为了雕生不留遗憾，恺撒最终还是决定在离开前满足一下自己。 　　于是他就真的低下脑袋，用自己的鸟喙，轻轻叨了一下那只小鸟团子的桃子屁股。 　　果然毛毛软软的。 　　鸟喙甚至能陷进去小半截。 　　就是他不小心把小鸟屁股上的羽毛给叨下来了一片。 　　嗯…… 　　小鸟屁股上的羽毛只有薄薄的一层，不是很厚，皮肉是粉红色的，羽毛是米白色的。 　　当那块位置少了一片羽毛后，小鸟那粉红色的屁股便有些若隐若现了。 　　恺撒：不好意思，业务不熟练，下次努力。 　　俞司言：你还想有下次？！！ 　　酷哥金雕凝视片刻，忽然有点儿心虚。 　　他咂巴着嘴，干脆把那片羽毛吞了进去，毁尸灭迹。 　　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凑上去，用鸟喙小心翼翼扒拉了两下，试图借由周围的羽毛倾斜的角度，以挡住小鸟粉红色的屁股。 　　他成功了。 　　只要没有好事鸟主动拨拉，那小鸟的屁股就是安全的！ 　　干完坏事的酷哥金雕，立马把震惊到还没有回神的小鸟塞回到树叶堆里，并非常小心眼地用树叶隔开对方的同胞兄弟，这才拍拍翅膀，心满意足地带着剩下的肉块离开了。 　　临行前，他还用翅膀轻轻扫了一下小鸟团子的脑袋，然后冲呆滞的俞司言“piou yi”了一声，就好像在说—— 　　“小鸟，明天再见！” 　　此刻，正蹲坐在树叶堆里，双目无神，嘴巴微张，屁股上还残留有麻感的小雕俞司言：…… 　　他、他刚刚是不是被老大叨了雕屁股啊？！！ 　　啊啊啊啊！ 　　俞司言怎么都没想到，变成猛禽的老大竟然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雕的屁股都不清白了！ 第82章 雕的世子之位:恺撒：没良心的臭小鸟！ 　　屁股上少了一片羽毛的小雕羞耻地把自己埋到树叶堆里，与此同时，解决完个雕生理问题的金雕太太也刚刚回来。 　　她一如平日，习惯性地检查了巢穴周边的环境。 　　但因恺撒那过于小心谨慎的操作，这天的金雕太太也依旧不曾发现有入侵者曾偷偷来过！ 　　不过…… 　　金雕太太看了一眼蹲坐在树叶堆里，看起来好像有些圆鼓鼓，正缩着屁股的小雕。 　　她有些疑惑。 　　——她离开之前幼鸟的肚子也是这么鼓的吗？ 　　金雕太太直觉有什么不对劲。 　　她靠近幼鸟，用鸟喙轻轻抵着蹭了蹭，又用翅膀拨拉一下圆鼓鼓的小鸟，想要检查对方的情况。 　　而此刻，被恺撒投喂成小皮球的俞司言心虚至极，他现在低头都看不到自己的小鸟爪子！ 　　为了避免金雕太太起疑，俞司言不得不在对方的注视下努力立正，然后努力吸气、吸气、再吸气，收腹、收腹、再收腹，试图把自己那凸出来的圆肚子收回去。 　　努力是有效的。 　　至少这一次，圆滚滚的小雕低头，终于能看见自己的小爪子了。 　　金雕太太凝视着自己的小儿子。 　　她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但、但是金雕太太又实在是第一次当妈，仍然处于新手雕妈的摸索期。 　　于是，金雕太太先是仔仔细细看了看圆鼓鼓，但勉强能露出一双小鸟爪子的小儿子；又转头看向早出生了四天，已然长成蓬松炸毛圆球状的大儿子。 　　唔，虽然小儿子看起来圆圆的，但体型依旧没有大儿子大，所以应该是正常的……吧？ 　　没准她小时候也这么圆呢？只是她自己看不到罢了。 　　而且…… 　　金雕太太又一次挪回视线，看向小儿子。 　　迎接雕妈妈目光的小鸟团子很努力地吸气收腹，并睁圆了那双因为看不清外物而格外朦胧的绿眼睛。 　　俞司言：可怜巴巴.jpg 　　嗯…… 　　看起来很无辜、很懵懂、很茫然。 　　像个好鸟崽。 　　虽然心里的奇怪尚未散去，但实在摸不到头绪的金雕太太决定暂时放弃，毕竟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还得照顾两只稚嫩又脆弱的幼鸟呢！ 　　在金雕太太回来没多久后，辛苦狩猎的金雕先生也赶回来了。 　　今天的猎物是一只野兔，体型肥壮，满身都是膘，显然猎物把自己喂养得很好，只是没想到会便宜了猎食者。 　　金雕先生把猎物交给金雕太太，后者熟练地用她那锋利强健的喙，将大块的猎物撕成适合幼鸟吞咽的鲜嫩小肉块。 　　随后，她将肉块衔在喙尖，俯身凑到幼雕嘴边，进行“口对口”的喂食。 　　这是亲鸟投喂幼鸟最常见的姿态，幼鸟会伸着脑袋，积极主动地往亲鸟的喙尖前凑。 　　在多兄弟姐妹的家庭中，从亲鸟口中啄食肉块的过程将演化为竞争，而这时候往往是早出生、大体型的幼鸟更占优势。甚至亲鸟也会优先给讨要能力更强、更活跃的第一只幼鸟喂食。 　　就像是此刻—— 　　先出生的那只金雕幼鸟很活跃。 　　他的身体体型也都大一圈，羽毛蓬松、半睁着眼睛，看起来格外有精神，正伸长了脖子，主动往金雕太太的鸟喙上靠。 　　明显，他的乞食能力更强也更加主动。 　　在生存本能的操控下，金雕太太会优先关注这只幼鸟。 　　直到第一只幼鸟吃到七八分饱的时候，她才忽然想起来后孵化的那只小雕还没吃呢！ 　　因为撕扯着的猎物肉块还有剩余，并非食物紧缺的特殊时刻，所以金雕太太有意转向另一只正懒洋洋地窝在树叶堆里的小雕。 　　她把嘴里的肉往小雕的方向晃了晃，后者却没有什么明显的乞食欲/望，只是抬头轻轻用鸟喙啄了啄，浅浅吃了一口便不再动作。 　　就这个空隙间，没有完全吃饱的第一只幼鸟挤着凑了过来，张着尖尖的嘴巴抢过了那份小雕不曾吃完的肉条。 　　哪怕被抢了食，窝在树叶堆里的小雕也依旧没什么急迫感，甚至还主动往后靠了靠，给体型更大一圈的第一只幼鸟让了位置。 　　俞司言懒洋洋靠着，舒坦地挺着肚皮，跷起了小鸟爪子。 　　心道老大已经喂过雕了，剩下的肉正好可以给雕的兄弟吃！ 　　而这个时候，金雕先生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这架势，不明所以的雕来看，完全就是后出生的幼鸟不敢进食，甚至是畏惧先出生的那一个，这才主动退让，放弃进食机会。 　　而在同胞竞争激烈的金雕家庭中，“放弃进食机会”也将意味着幼鸟主动丢弃了未来成功离巢的可能。 　　初为父母的金雕夫妇相互对视。 　　这一刻，他们脑海中同时冒出了一个相同的念头—— 　　后出生的这只小雕，怕是养不活了。 　　俞司言：啊？ 　　我只是吃饱了！不是快要死了！ 　　…… 　　当女神峰上的金雕夫妇，已经开始质疑落后一步出生的金雕幼鸟活不成的时候，已经离开他们领地范围的酷哥金雕—— 　　也就是跟着俞司言转生了第三辈子的恺撒，草草吃掉了小鸟剩下的那块肉，却不曾回自己的巢穴，而是展开巨大的羽翼，盘旋半圈，随后往另一个方向飞去了。 　　金雕有着相当出色的长期记忆力。 　　从神经生物学和认知能力的角度来看，金雕的大脑比蟒蛇的发达得多。 　　对比之前受物种限制，单线思维、记忆力不是很好的巨蟒恺撒，此刻身为金雕的恺撒不但脑子好使，就连记忆力也是一等一的。 　　凭借着记忆中的路线、场景，这只体格优越的亚成年金雕展翅翱翔，锐利的眸光扫视山峰下的树林、原野，很快就找到了他的目的地。 　　那是一片平坦的荒原，灰绿色的草丛后藏着一窝小野猪，看体型估计是四五月出生的那批，正窝在雌性野猪的身边酣睡着。 　　恺撒眸光微闪。 　　——投喂小鸟的猎物，找到了。 　　早在数日前，恺撒就发现了这一窝小野猪的存在。 　　只不过那时候的他，不是很有兴趣去招惹暴躁易怒、护崽心切的雌性野猪，这才草草路过，没有多加注意。 　　可是今天不一样了。 　　他今天摸到了小鸟诶…… 　　是他不小心叨秃了小鸟屁股上的羽毛，所以抓个小野猪给对方吃一下也说得过去吧？ 　　而且野猪这么大……应该够他下次再叨叨小鸟屁股，或者小鸟身上的其他位置了吧？ 　　俞司言：欲言又止.jpg 　　怎么就和小鸟屁股杠上了？？？ 　　亚成年金雕的面上依旧是原来的酷帅劲儿——眼神凛冽、鸟喙锋利、神情冷酷，但心里已经冒着粉红泡泡，开始幻想下一次用小野猪喂完小鸟后，再次叨对方羽毛屁股的场景了。 　　不过，虽然他心里正想着软乎乎、毛茸茸的东西，但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 　　大体格的金雕宛若迅速移动的浓郁阴云，他在瞄准目标后瞬间俯冲加速，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用最快的速度向猎物靠近。 　　对于这只猎物，他势在必得。 　　小野猪：用我喂小鸟，难道不会显得很大材小用吗？！！ 　　一个小野猪怕是能顶20只小鸟吧？！ 　　恺撒可不会觉得大材小用，甚至他还觉得用小野猪投喂小鸟，怕是有点儿委屈鸟了…… 　　不过当然，嘴硬的酷哥金雕并不会承认这一点。 　　——至少现在不会。 　　…… 　　恺撒的狩猎过程必然是顺利的，但孵化第二日、身处女神峰上金雕夫妇的窝巢内的俞司言，却过得有点儿不顺利。 　　在很久以前，当俞司言还是人类的时候，他还挺希望自己能有个年纪差不多，能相互说得上话的兄弟姐妹。 　　只可惜当人那会儿他没这个运道—— 　　小时候，俞司言的父母早早离异，谁都不想要他，他便只能跟在不情不愿、捏着鼻子认下他的爷爷的身边。 　　爷爷觉得他是个不吉利的孩子，这才叫孩子的爸妈离了婚，让他们老一辈的家伙们脸上挂不住面儿。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除了给一口饭，爷爷不会再多管俞司言的任何事情，甚至也不让亲戚家差不多年纪的兄弟姐妹靠近他。 　　所以在童年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俞司言都只能自己坐在角落里，羡慕地望着其他小朋友一起玩。 　　但是现在——当他成为金雕幼鸟后，他拥有了一个同胞雕兄弟诶！ 　　俞司言还挺喜欢他这位同胞兄弟的，甚至已经开始期待未来兄友弟恭的温馨场面了，到时候他能和雕哥哥彼此照应、一起学飞！ 　　俞司言的设想是美好的。 　　最开始的第一天里，一切都很顺利，他短暂体验到了兄友弟恭的美妙之处，能靠在雕哥哥那逐渐变绒的羽毛上，能冲着雕哥哥贴贴蹭蹭，直接满足了俞司言想要rua小雕团子的心愿。 　　rua小雕团子的时刻可不是谁都能体验到的！ 　　但在俞司言孵化的第二日，窝巢内的情况却急转直下。 　　此时，金雕哥哥的正式孵化天数已经进入了第五日—— 　　他原先半睁半闭的眼睛彻底睁开，体表也在短短几天里长出了针状羽毛，食量明显增大，体格比迟了四天孵化的俞司言壮了整整一圈。 　　两只金雕幼鸟站在一起，像是大号和小号的区别。 　　毫无疑问，金雕哥哥很健康，也很强壮。 　　这也意味着他将更早一步进入金雕幼崽的竞争期，而他那愚蠢的弟弟还在“jiu you～jiu you”地胡乱蛄蛹呢。 　　俞司言：怎么还雕身攻击呢？ 　　于是这天，当狩猎不是特别顺利的金雕先生提前回来，并带回来一只很小、很瘦，并不够巢穴内幼鸟和雌鸟吃的野兔作为食物，且金雕太太将其撕成小碎肉条准备投喂时—— 　　视野完全清晰的金雕哥哥一屁股挤开正懒洋洋打盹的俞司言，便“jiu you”地张大嘴巴，开始向雕妈妈乞食。 　　而金雕太太也从善如流地把肉条喂到了第一只幼鸟的嘴里。 　　被挤开的俞司言就没那么好运了。 　　意外发生的时候，他正毫不设防地张着鸟喙、打着哈欠，哪里会防备前一天还任他rua的雕哥哥啊？ 　　于是，俞司言直接被挤得摔了个屁墩，甚至因为身体形状比较圆滚匀称，还在窝巢的空地里滚了两圈半才堪堪停下。 　　等停下的时候都两脚朝天了！ 　　小鸟团子：o.O？ 　　俞司言整个雕都是懵的。 　　不是，他怎么“唰”一下就滚出去了呢？他刚不是还在雕妈妈的翅膀下面打盹睡觉吗？ 　　孵化第二日的俞司言，已然摆脱了刚出生那会儿丑兮兮的模样—— 　　他身上的羽毛在干燥后变得越发绒密柔软，蓬松得宛若一颗裹了雪的白团子。 　　眼睛是圆溜溜的绿色，这在金雕这一物种中可谓罕见，再配上那一身幼年期的白羽，倒像是个外来的异域小雕。 　　这是一只漂亮的小雕。 　　不论是成为什么物种，俞司言在颜值上都是没话说的，总之动物群里最漂亮的那一个，绝对是他！ 　　但现阶段，颜值优越的小雕却因出生更晚、不够强壮，而在竞争力强大的金雕家庭中失去了优势，于是这副漂亮便不太有用了。 　　摔了个屁墩的小鸟团子把自己毛茸茸地蛄蛹了起来，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显得又笨拙又可爱。 　　俞司言眨了眨雾蒙蒙的绿眼睛，视线模糊，只能隐约瞧见金雕哥哥胖乎乎的身体正凑在雕妈妈面前。 　　还没有彻底睁眼、视线清晰的小雕茫然转头。 　　他的视线从金雕夫妇的身上缓缓掠过，虽然看不清，却足以品出他们对金雕哥哥这份行为的漠视与习以为常。 　　好吧，他有点懂了。 　　俞司言虽然不了解金雕家庭内部的世子之争，但他毕竟是学动物相关的，再加上纪录片看得不少，上下一联想，倒也不难猜出事实—— 　　无非就是食物竞争引起的同胞相残。 　　这是自然界优胜劣汰的结果，以确保至少能有一只强壮的后代成功活下来。 　　俞司言尊重理解，不过轮到他自己后，却没那么快能反应过来。 　　此前，不论是作为狼还是作为森蚺，俞司言不乏遇见过自然界的残忍之处。 　　但他所处的环境却总是美好居多—— 　　团结协作，和他处成好朋狼的峡谷狼群，能跟他玩到一起的白化灰熊鲁道夫，以及被他当崽养的巨型侧颈龟丝丝…… 　　至于金雕家族内世子之争的情况，俞司言还是第一次遇见。 　　可恶，心里有点儿堵堵的！ 　　但是勇敢雕雕永不认输！ 　　毕竟入乡随俗嘛！俞司言想，既然他成了金雕，那也得遵守金雕的物种规则。 　　他虽不至于和便宜哥哥干架到同胞相残、你死我活的地步，但也绝对不会当软柿子任由对方欺负！ 　　想明白的小雕嘬了嘬鸟喙。 　　他抬起翅膀使劲儿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蛋，然后蛄蛹起来，憋着一口气狠狠冲向金雕哥哥。 　　虽然你长得很壮，但雕雕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今天就让你尝尝雕的厉害吧！ 　　以后可别说雕在心理年龄上以大欺小啊！ 　　匍匐前进的小雕脑袋向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地一下把脑袋撞向第一只幼鸟的屁股，最后尖尖的鸟喙向上抬起—— 　　不需要很大的体型，也不用很大的力气，只需要一点点的不要武德，以及一点点的小技巧，就能成功打赢雕孩子。 　　下一秒，金雕哥哥的屁股传来一阵剧痛，同时伴随有他尖利十足的叫声—— 　　“jiu you！jiu you！” 　　简直就是听者流泪，闻者伤心啊！ 　　金雕哥哥难以置信，有朝一日，他竟然会被比他还小一圈的弟弟给打趴下。 　　毕竟他怎么也无法料到，他惹的不是普通小雕，而是一只被狼王带大、和巨蟒一起狩猎的凶猛小雕啊！ 　　这天，金雕夫妇作壁上观，见证了一场令他们瞠目结舌，且地位完全颠倒的打架场景。 　　这天，原本气势汹汹的金雕哥哥被啄了屁股、揍了脑袋、扯了羽毛，整个雕委屈巴巴地缩在角落里，一声都不敢吭。 　　也是这天，看起来小小一团，眼睛都没完全睁开的小雕俞司言，带着他的左勾翅、右勾翅和无敌金刚喙雄赳赳、气昂昂地走来，在这个残酷的金雕家庭中确定了自己的世子之位。 　　虽然这可能只是暂时的，但俞司言立志：他一定要坐稳这个位子！他才不会叫其他雕欺负到他头上呢！ 　　俞司言：别小看雕啊！雕可是会功夫的！ 　　便宜哥哥：谁敢小看你啊？！ 　　…… 　　才揍完便宜哥哥的俞司言喘了口气，缩着小鸟爪子蹲坐在窝里，用鸟喙轻轻整理自己微乱的羽毛。 　　而围观完这一场兄弟战争的金雕太太则从顺如流，叼着肉块往俞司言的方向喂。 　　亲鸟总是会优先更强壮、更活跃的那只幼鸟，并非偏心，而是基因早就为他们做出了选择。 　　之前，因为俞司言不强烈的乞食表现，他已然被亲鸟们推断为“无法养活”。 　　可今日，他“暴揍”第一只幼鸟的姿态，又让金雕太太对这只出生时间更迟、体格更小的幼鸟另眼相看，遵循育幼本能，将肉递到了更偏向这只幼鸟的方向。 　　鲜肉的气味传来，俞司言晃了晃脑袋，这次主动追了上去，张开小小的黑色鸟喙，一口吞下了肉条。 　　刚出生的幼鸟食量不算大。 　　但经过一天的时间，前一日恺撒偷偷喂食，吃到撑的俞司言已然消化得差不多了。 　　俞司言一边配合着金雕太太的动作，“吧嗒吧嗒”吞咽着，一边忍不住分神思索—— 　　他那神出鬼没的老大，现在该不会正在什么地方偷偷看着呢吧？ 　　事实正如俞司言所想。 　　女神峰远方一千米之外的地方，依旧是那处被酷哥金雕“擅自”在邻居家的领地内占为己有的根据地—— 　　亚成年期羽翼尚未完全转变为深色的大体格金雕，此刻正立在石壁与树枝交错形成的阴影中。 　　他眼眸微垂，赤金色的眼瞳中闪烁着冷酷的光，显得情绪有几分不开心。 　　恺撒确实不开心。 　　今日他早早离开自己的窝巢，带着前一日抓回来的小野猪——甚至还是活的、非常新鲜的！ 　　他怕隔夜的猎物会影响肉质口感，这才多费了点儿工夫，把那只将近10公斤小野猪从荒野提回自己峭壁上的窝巢内，忍受了一晚上的嚎叫，又等到日出才杀死猎物，便急头白脸地抓着新鲜肉准备去投喂小鸟。 　　谁知道今天的金雕先生竟然提前回来了！！！ 　　于是，某只运气不太好的酷哥金雕，不得不带着他的新鲜至极、宰杀时间不到俩小时的小野猪肉，化身柠檬精，躲在千米之外的根据地里—— 　　他宛若阴影里那见不得光的毒蘑菇，先是恶狠狠地盯着欺负小鸟的第一只幼鸟，只恨不得立马冲出去给他亲自孵过、喂过的小鸟团子找场子！ 　　等事态发生转变后，他又格外欣慰地欣赏小鸟的暴/力反击，只觉得对方也有他当年的几分风采，就是揍鸟的力度太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抚摸玩耍呢！ 　　雕哥哥：抚摸玩耍？雕的脑袋都快被扇飞了！！！ 　　待“打架”事件结束后，恺撒又眼红至极地盯着正仰着脑袋，“jiu you”地从金雕太太鸟喙间叼肉吃的小鸟团子。 　　没良心的臭小鸟！ 　　酷哥金雕恶狠狠地叨了一口爪下鲜嫩的小野猪肉，撒气似的吃了一口。 　　可等一口肉咽下去后，恺撒又有点儿后悔—— 　　他吃了这口肉，万一等等找到机会再去投喂小鸟，不够对方吃了怎么办？ 　　算了，一会儿抽空他再给小鸟带点儿别的吧…… 　　当然他也不是特意想给小鸟带的，顺路而已，毕竟狩猎对他来说真的很简单（重音）。 　　俞司言：我倒也没有那么能吃，老大你倒也不必那么顺路，我倒也没有想知道狩猎很简单！ 　　恺撒：不听不听，小鸟念经。 　　…… 　　金雕夫妇的巢穴内，俞司言知道他家老大必然在某个犄角旮旯里盯着，也知道他家老大必然还有投喂欲没有满足。 　　于是，很了解伴侣的小鸟团子咂巴着嘴，率先结束进食，给自己留下了大半肚子的空间，以照顾他老大的投喂爱好。 　　哎，这世上还上哪儿找他这么贴心的伴侣呢～ 　　老大你可得好好珍惜雕啊！ 　　只吃了两三分饱的小雕挪了挪屁股，让出来个空位。 　　他懒洋洋往金雕太太的翅膀下倒，便已经做好了睡大觉，等待老大来偷偷看他的时刻了。 　　真别说，这样搞得就好像幽会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在上演《罗密大雕与朱丽小鸟》呢！ 　　见小雕躺下了，被揍了一顿的第一只幼鸟探着脑袋，雕雕祟祟地往前挪了两步，似乎在观察俞司言的反应。 　　俞司言能有什么反应呢？ 　　他不受便宜哥哥的欺负，但也不会真的干出“同胞兄弟相残”的事情，只要便宜哥哥别招惹他，他们还是能和平相处的！ 　　此刻，看俞司言还在原地躺着，第一只幼鸟便好似被壮了胆子似的，一点一点蛄蛹到金雕太太面前——蛄蛹一下看一眼，蛄蛹两下看两眼。 　　直到彻底挪在金雕太太面前，他才张嘴“jiu you～jiu you”地乞食。 　　金雕太太又懵了一下。 　　她总觉得这副情景不太对，可、可是…… 　　算了，也可能是她第一次当妈妈，见得少，没准其他有经验的雕妈妈都见过呢！她可不能显得很没见识啊！ 　　于是，金雕太太就这样成功地说服了自己，并把肉条喂给了乞食的幼鸟。 　　甚至一旁的金雕先生也有同样的想法——是自己见识少，而不是小雕太离谱。 　　其他金雕夫妇：我们养的鸟崽不是这样的啊！！！ 第83章 吸小胖鸟:如听仙乐耳暂聋 　　通常来讲，金雕兄弟姐妹之间的竞争是真实、激烈且致命的。 　　不过这并非出于仇恨，而是环境压力和生存的本能使然——一切源自于自然界残酷但高效的生存法则。 　　当然，在动物学者的观察研究下，这种“残酷又致命的竞争”并非100%的绝对情况。 　　在食物非常充足的环境下，金雕幼崽间的竞争会被弱化，因此也存在有金雕家庭最终养大不止一只幼鸟的例子，但这样的情况少之又少，仅能算作是个别现象[注]。 　　至于第三次转生成动物的俞司言…… 　　不好意思，他并不在这种“个别现象”中。 　　当前，安塔尔斯山脉经过人类八年的修复重建，目前整体生态环境是很不错的—— 　　植被覆盖率高、动物种类丰富，甚至有不少物种重新回归，令这片山林地域重现上个世纪以前的勃勃生机。 　　从整体来看，安塔尔斯山脉也算是动植物的小王国、猎食者的小天堂了。 　　可对于任何一只金雕来说，他们低成功率的狩猎情况是自然选择下的精妙平衡，这需要很长时间的经验累积。 　　即便他们有极佳的视觉、迅猛的速度，但受限于飞速下降时的惯性和身体的承重能力，哪怕是有着“猛禽之王”之称的金雕，在狩猎方面也只拥有20%到30%的成功率。 　　甚至这在所有单打独斗狩猎的猛禽中，金雕所具有的成绩，已经算是一个比较高的数值了。 　　除此之外，这对金雕夫妇是实打实的新手父母。 　　他们的育幼效率和成功率还在最基础的水平上，仍有很大的进步空间，而第一胎的幼鸟在某种程度上正是金雕夫妇优化进步的毛茸茸的“小试验品”。 　　综上所述，待窝巢内的两只小金雕进入食量剧增的快速生长期后，他们仍然面临更加激烈的“同类相残”的竞争情况。 　　不，或许更确切来讲，这两只小金雕面临的仅是“表面上”的“同类相残”的竞争。 　　毕竟在金雕先生带回来的猎物之外，俞司言还有他家老大的偷摸投喂呢！ 　　恺撒怎么可能会让他的小鸟团子饿肚子啊？！ 　　可以说任何物种法则落在俞司言身上都是无效的！ 　　因为，恺撒一定会给他的小伴侣，开创那些被动物学家定义为“不可能”的先河！ 　　比如—— 　　首位雄性的小狼后、落日峡谷的第二个小首领。 　　战胜蛇类那看体型大小而吞食同类的本能，圈养投喂漂亮森蚺的巨型蟒蛇。 　　以及分明没有血缘关系，却去偷摸孵蛋、远程投喂小鸟团子的亚成年雄性金雕。 　　每一个拿出来讲都是不可能，但偏偏每一个都真的发生了。 　　就好比此刻—— 　　待第一只幼鸟吃得差不多后，金雕先生拍拍翅膀，离巢继续狩猎。 　　毕竟窝巢内等待食物的不仅仅有迅速生长的金雕幼鸟，更有把大半精力放在照顾幼崽的金雕太太。 　　接下来的日程便开始与过往重合，当金雕先生离开十几分钟后，金雕太太也抖动羽毛，起身准备暂时离巢，一为松快筋骨，二为解决生理问题。 　　金雕太太离开了。 　　窝巢内只剩下俞司言和他那躲得很远，恨不得把自己缩到角落里的便宜哥哥。 　　于是在这个时候，恺撒带着他的小野猪闪亮登场了—— 　　巨大的阴影铺开在半空中，连带着响起了簌簌的风声，同时属于小野猪的肉腥味儿也飘飘悠悠，落到了俞司言的鼻腔里。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熟悉的猛禽爪子给捞着抓住了。 　　俞司言：…… 　　咱就是说能不能换个姿势？ 　　小鸟团子的心声并不为酷哥牌的恺撒所知，后者只心满意足地握了握爪子，终于摸到了他的“小鸟捏捏”。 　　真好……不，也就一般好捏。 　　分明已经爱不释手了，可偏偏这金雕最是嘴硬，哪怕心里喜欢得不得了，但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酷样—— 　　他目不斜视地把野猪肉条往小鸟团子嘴里塞，就好像前一天急头白脸叨对方毛绒屁股、追着赶着恨不得把所有小野猪都送给小鸟团子的雕不是他似的。 　　俞司言：你就装吧！有本事把爪子松开啊！有本事别偷偷用爪尖蹭雕的肚皮啊！ 　　从被孵蛋到被投喂，相处的这段日子里，俞司言感觉自己已经有点儿摸清老大这一世的性格了。 　　如果说狼王时期的恺撒是成熟稳重的温柔引导系，巨蟒时期是外凶内里痴汉迟钝的反差系，那么金雕时期的恺撒…… 　　大概是幼稚但行动力超强，会一边假装嫌弃、一边仔细照顾你，精力旺盛十足，幻视雕界比格的嘴硬系！ 　　恺撒：嘴硬？没有的事！ 　　现下，嘴硬的亚成年金雕正握着他早就想要占为己有的小鸟团子，一个劲儿地给对方喂小野猪的肉。 　　猎物的肉是恺撒早晨离开巢穴时提前扯下来的，估摸着重量有两个小鸟重，沉甸甸的一大块。 　　要不是小鸟的嘴巴太秀气、太迷你了，恺撒只恨不得把整块肉都给对方喂进去。 　　甚至不只有新鲜的小野猪肉，在恺撒的另一只爪子间，还勾着一只前不久才猎杀的、估计有两公斤重的野兔。 　　——为了补偿他先前撒气吃的那口野猪肉。 　　俞司言：…… 　　他觉得老大对他的食量，真的存在一种天大的误会，似乎从他还是混血小狼开始，恺撒就总觉得他能吃很多。 　　这份沉重的爱意铺天盖地地落到了俞司言的肚皮上，没几分钟，被恺撒用爪子轻轻握着的俞司言已然从小鸟团子进化成了小鸟圆子。 　　圆鼓鼓，一戳肚皮能戳出来一个小坑的那种。 　　这一次，俞司言紧闭鸟喙，坚决拒绝老大的投喂行为，脑袋都快摇成拨浪鼓了。 　　喂不进去的恺撒歪歪脑袋。 　　明明这小鸟也没有吃进去很多啊……啧。 　　恺撒大抵对待任何一个物种的俞司言都自带滤镜。 　　尽管他已经围观过俞司言和同胞兄弟打架的场景，可在恺撒的意识里，这只小鸟依旧是处于弱势，是需要被小心对待、保护的那个。 　　——即便他现在还不曾真正承认。 　　恺撒：麻烦！这么小，还吃这么少，以后肯定会被另一只金雕幼鸟欺负！ 　　投喂失败的酷哥金雕气呼呼地发出“piou yi～piou yi”的叫声，就好像在说： 　　以后被欺负了，我肯定不管！ 　　真的不管吗？ 　　俞司言眨巴着雾蒙蒙的绿眼睛，低下脑袋，用尖尖的黑色鸟喙很轻很轻地啄了一下恺撒握着他的鸟爪。 　　撒娇这事儿他最拿手了！ 　　生闷气的酷哥金雕顿了顿。 　　他才不想承认自己刚才好像有一点被可爱到了。 　　当然只有一点点！ 　　俞司言可不管老大如何嘴硬心软，反正他的娇是撒到位的—— 　　此刻，被体型巨大的亚成年金雕，用锋利鸟爪抓住的幼鸟好似根本没有“畏惧”的那根神经，反而挺着圆鼓鼓的小肚子，歪着短短的脖子，一下一下用脑袋蹭着对方。 　　不仅蹭，还如小鸡啄食似的，初生稚嫩的鸟喙“嗒嗒嗒”落在对方黑色的爪尖上，像是弹钢琴似的，还挺有旋律的。 　　爪子痒痒的。 　　心也痒痒的。 　　恺撒鸟喙微动，忽然又想叨一下什么了。 　　上次叨了小鸟屁股，这次他可以换一个位置叨叨，比如…… 　　巨型金雕锐利的眸光带着强大的穿透性，一寸寸落在爪子中小鸟团子的身上，看得俞司言打了个颤，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难不成他撒娇撒过头了，于是引得老大兽性大发？！ 　　下一秒，俞司言的想法应验了—— 　　一抹硕大而尖利的黑色鸟喙抵了过来，收敛着力道、控制着角度，正好把那弯曲的圆弧部位贴到了俞司言鼓鼓的毛绒圆肚皮上。 　　然后，对方贴着开始左右蹭动，就像是人类把脸蛋埋到小猫、小狗软绵绵的肚皮上！ 　　人家吸猫吸狗，但是恺撒他不一样，他吸吃饱了的小胖鸟！ 　　痒！ 　　好痒！ 　　抓心挠肺的痒！ 　　像是有一万只小虫子在雕的肚皮上滑滑梯！ 　　简直痒死了！ 　　金雕的喙内部有丰富的血管和神经，是活的骨骼组织，因此他们的鸟喙是有温度的。 　　尤其在远离根部的位置，那里的温度多随气温变化，夏天是温热的，冬天则是冰凉的。 　　现在的安塔尔斯山脉正处于春末夏初，温度适中，因此恺撒的鸟喙上带有一种很温和的温度。 　　但是，鸟类本身体温高达40℃。 　　哪怕恺撒的鸟喙是温热的，可对比俞司言现在的体温，便显得小巫见大巫了。 　　于是，被恺撒的鸟喙抵着肚皮的俞司言，很清晰地能感知到那抹微凉且光滑的触感，正一下一下蹭开幼鸟薄薄的羽毛，贴着他饱腹后的圆肚皮。 　　俞司言不受控制地抖动小鸟爪，一颤一颤的，浑身羽毛都轻微炸起，同时张开尖尖细细的鸟喙，发出稚嫩又扭曲的叫声，宛若魔音贯耳—— 　　“jiu you～jiu you～” 　　哈哈哈哈哈痒死雕了哈哈哈哈真的快痒死了！ 　　一旁早出生的金雕幼鸟把自己缩得更靠角落了。 　　他只觉得这只暴力的小鸟弟弟好生恐怖，怎么会发出这么可怕的叫声？！ 　　反倒是恺撒顿了顿，随后赤金色的虹膜中闪过满意。 　　他只觉得小鸟团子这中气十足的叫声很是健康有力，就是有点儿如听仙乐耳暂聋。 　　吸小鸟是一件很容易上瘾的事情。 　　尤其你吸的是一只白绒绒、圆鼓鼓、肉乎乎的小胖鸟—— 　　他的肚皮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只有幼鸟才有的绒羽，鸟喙一靠过去就能被绒羽包裹。 　　如果你用鸟喙抵着对方那很有弹性的小肚皮轻蹭，便会获得一个会一边“jiu you”发声，一边进入震动模式的小鸟玩偶。 　　恺撒吸得有点儿上头。 　　好在他还有一点儿残存的理智，记得金雕太太即将回来，不得不恋恋不舍地放下险些被他吸秃了肚皮的小鸟团子。 　　哎。 　　这么好玩的小鸟怎么就不是他家的呢？ 　　不然他找个机会，哪天把小鸟团子偷回去养几天，等养满足了再送回来？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俞司言：还什么还？那叫有去无回！ 　　恺撒一如前几次的操作，在放下被吸得晕晕乎乎的小鸟后，开始熟门熟路地收拾、扫尾，然后小心眼地用树叶隔开他的小鸟和另一只金雕幼鸟。 　　甚至离开前，他还不忘再叨一下还没爬起来，整个雕瘫在树叶堆中，正好露出一截小翘尾巴的小鸟屁股。 　　俞司言：！！！ 　　老大你咋还偷袭呢？！ 　　说真的，在此之前恺撒从未觉得自己竟然这么喜欢叨小鸟，尤其是这种毛茸茸、胖乎乎，被他孵过、喂过的小鸟。 　　即便恺撒很不想承认这件事，但他确实因为叨小鸟而获得了快乐和满足，甚至每叨完一次，都觉得自己还能再飞几百圈，还能再抓好几头小野羊、小野猪！ 　　此刻，叨完小鸟的恺撒满足了，拍拍翅膀离开了。 　　而愤怒的小鸟则爬起来了，冲着亚成年金雕骂骂咧咧，可惜后者只留给他一个模糊却又不掩帅气的潇洒背影。 　　被第二次叨了屁股的俞司言气得胸前的羽毛都炸开了，再加上肚皮被恺撒狠狠吸了一顿，便显得有些凌乱潦草。 　　于是等金雕太太回来后，便获得了一个恍若被炮弹狂轰滥炸过的爆炸小鸟，像是被谁狠狠抓着、握着搓揉了一顿。 　　金雕太太：…… 　　嗯，其他雕家的崽，应、应该也是这样的吧……没准是崽自己在窝里打滚蹭的呢？ 　　在金雕太太自我怀疑又自我说服的同时，俞司言的那位便宜哥哥略有异动。 　　这一阶段的第一只出生的金雕幼鸟，基本已经能在窝巢内自主移动了。 　　金雕太太刚一回归，他立马连滚带爬，像个皮球似的往对方身边冲，同时还张开嘴巴，“jiu you”地就想告状。 　　早一天恺撒到访之后，便宜哥哥被吓懵了，没反应过来还能向金雕太太告状。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 　　今天他记起来还能和雕妈妈告状了！ 　　便宜哥哥：“jiu you～jiu you～” 　　有其他雕来…… 　　这还能忍？！ 　　俞司言眼睛一瞪，那双小鸟爪格外有力，直接“噌”一下站了起来，像是毛绒皮球下面插了两根小竹签，就那么气势汹汹地往便宜哥哥的方向冲。 　　说真的，到底当过一辈子的人，用腿走了二十多年，不管变成什么动物，俞司言在站立、走动这方面都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当便宜哥哥还只能踉踉跄跄，撅着雕屁股蛄蛹着移动时，俞司言这个后出生的，反而能撑起天生就修长、自带毛裤的小鸟腿，“噔噔噔”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就走来了。 　　像个人。 　　纯粹就是人教版的雕。 　　下面小腿迈着，上边翅膀还来回晃，不知道还以为这小雕走正步呢。 　　砰！ 　　两只不省心的金雕幼鸟撞在了一起，随后又抱着滚作一团。 　　大的那个被全方位压制，小的那个叨叨啄啄，还不忘用他的小鸟爪捏住便宜哥哥的鸟喙，直接从根上断绝对方告状的可能。 　　便宜哥哥：呜呜呜！ 　　俞司言：小嘴巴！！！ 　　对于这样的混乱，金雕太太只是看着。 　　她一边欣赏大儿子、小儿子之间的混战，一边感慨自己或许还挺有养崽天赋的—— 　　瞧，她的孩子们多有活力啊！ 　　一个比一个能打！ 　　哪像是其他雕说得那样养崽艰难呢？ 　　分明就很好养的嘛！就连后出生的崽都这么有力量！ 　　金雕太太很有成就感。 　　她认为孩子们的活力与她育幼有功脱不开经验，不由得高高扬起脑袋，愉悦地发出“piou yi～piou yi”的叫声。 　　在金雕太太的叫声伴奏下，俞司言和便宜哥哥打架打得更有节奏了。 　　最终还是便宜哥哥先认输，紧紧闭上了鸟喙不再告状，俞司言这才雄赳赳、气昂昂，仰着小鸟脑袋放过了对方。 　　看来啊，便宜哥哥野心勃勃，妄图篡夺，而雕的世子之位还需继续巩固！ 　　…… 　　许久之后，在外翱翔狩猎了大半天的金雕先生终于归来，赶在日落之前，给自己的伴侣、幼鸟们带回来了一只野鸡。 　　作为金雕家庭这一阶段唯一的狩猎主力军，金雕先生将野鸡交给金雕太太，便头也不回地再次飞离巢穴。 　　而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金雕先生都将维持这样的生活——离巢狩猎、将猎物带回，再次离巢狩猎，并再次将猎物带回…… 　　因为担任着家庭食物链的顶端提供者，金雕先生的生存需求被置于家庭繁衍的需求之后。 　　他需要在这一阶段保持高效的捕猎状态，通过捕食其他小型猎物来维持自己的体能。 　　好在今日金雕先生带回来的野鸡份量确实不小。 　　虽然是老年野鸡，肉质比较柴，但有个头进行补足，再加上白日的时候两只幼鸟都吃饱了肚子，这一晚的金雕先生难得有了在窝巢内进食的机会。 　　金雕遵循昼行夜伏的活动规律，在金雕夫妇进食之后，两只成年的金雕开始偏着脑袋，用锋利的鸟喙梳理身上的羽毛。 　　而在他们的身体之间，则是两只已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忍不住打盹的幼鸟。 　　幼鸟的精力很有限。 　　在他们刚出生的那一个月里，日常能干的事情很少，不是吃饭就是睡觉，其余时间便是与自己的同胞兄弟姐妹争抢食物。 　　白日里，俞司言和便宜哥哥打了又打，身上的羽毛都不知道叨飞了多少。 　　而今夜晚降临，两只白天里再不合的小鸟此刻也都团吧团吧挤在一起，靠到彼此的身上摄取暖意。 　　金雕太太见此又往前挪了挪，微微俯身，把两只幼鸟藏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同时侧过脖颈，将头埋在了翅膀之下。 　　这是鸟类一个很常见的夜栖姿势。 　　而旁侧的金雕先生也很配合。 　　他的体型要更小一些，便直接蹲坐而下，身体与伴侣紧紧挨在一起，正好把两只幼鸟夹在中央最避风、最温暖的位置，这才与金雕太太的动作如出一辙，也把脑袋埋到了翅膀下面。 　　光看外形姿势，旁人或许会以为两只成年金雕都睡得很沉，但实际上他们的警惕一点儿不比白日少，稍有异动，便会随时做出防范。 　　夜深山静，树影婆娑。 　　海拔1200米的女神峰外侧的风声依旧呼啸着，但窝巢内侧，这片由石壁和金雕夫妇共同构建的空间却是静谧温暖的。 　　俞司言张着小鸟嘴懒懒打了个哈欠，本就没有完全睁开的眼睛已经彻底闭合了。 　　他困得要死，却迷迷糊糊感知到了同样困得不行，却还想踩他一脚的便宜哥哥，不由得立马反击——一边打哈欠，一边伸着小鸟腿踹了一脚便宜哥哥的屁股。 　　屁股被蹬，这下便宜哥哥老实了。 　　他本想往远挪一挪，但又实在舍不得这块位置的温暖，只好憋着一口气开始酝酿睡意。 　　俞司言才不管便宜哥哥啥想法，他只想睡得舒服，直接歪过身体、脑袋一靠，把便宜哥哥当靠枕了。 　　便宜哥哥：敢怒不敢言.jpg 　　便宜哥哥：窝窝囊囊地给弟弟当靠枕.jpg 　　便宜哥哥：就这样忍气吞声地进入梦乡.jpg 　　有毛茸茸的小鸟靠枕，俞司言睡得很舒服。 　　但在女神峰数千米之外，位于其东部的安塔尔斯第一高峰的黑石峰上，窝在空落落的窝巢内的恺撒就不是很舒服了。 　　3200米海拔的高峰上，风声更加凛冽，哪怕正值春末夏初这样的好时节，但因高峰之上只有恺撒一只金雕，便显得有些孤寂凄冷、苍凉至极。 　　恺撒臭着一张酷哥雕脸，尖尖的鸟喙向下撇着，好似三分凉薄七分冷漠。 　　那双赤金色的虹膜中则藏匿着怨念，像是被抛弃的怨夫，正酷酷地盯着远方——西方，即女神峰的位置。 　　他也想贴着小鸟团子睡觉。 　　但这个时间点，那只臭小鸟肯定已经睡得昏天暗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大概都不记得这世上的某个角落里，还有他这么一只可怜雕的存在！ 　　恺撒面无表情地转了个方向，把尾羽对着西方，然后低头把脑袋埋到翅膀里，准备睡觉。 　　但还没睡两秒，他忽然又翻身起来，开始以一种严厉的目光打量自己的巢穴。 　　光秃秃的。 　　冷冷清清的。 　　只有巢穴边缘位置凑合搭着一堆树枝，除了干净一无所剩。 　　恺撒又想到了金雕夫妇的窝巢—— 　　交错的树枝，蓬松的树叶堆，柔软的羽毛，甚至还有带着香气的植物……这样对比起来，似乎确实是金雕夫妇的家看起来更好睡。 　　如果要养小鸟的话，他还需要做点儿准备…… 　　不，他才不是为了养小鸟才准备重新收拾窝巢的，他只是单纯为了让自己住得更舒服点！ 　　和小鸟半点关系都没有！ 　　想到这里，酷哥金雕忽然又精神抖擞地起身，开始在这大半夜的时间里忙活—— 　　忙着捣鼓自己的巢。 　　这一晚，蜷在金雕夫妇身下、枕着便宜哥哥的俞司言睡得昏天暗地、雷打不动，正做着和老大一起翱翔天空的美梦呢！ 　　这一晚，远在黑石峰上的单身金雕恺撒干得热火朝天、意犹未尽，已经在脑海里幻想了百八十种未来小鸟团子在他窝里打滚的场景了。 　　虽然他依旧坚持嘴硬，心道只是顺便。 　　——他才不是为了养小鸟团子才收拾窝的！ 第84章 进入正羽期的小雕:俞司言：吃饭睡觉揍哥哥 　　1986年的这个夏季，安塔尔斯山脉是生机勃勃的。 　　这里绿茵成片、云杉遍地，在其生态环境得到良好保护和恢复后，外来的生灵也将在春季之后迎来繁忙却又充实的育幼期。 　　山林中活动着的狼群、独行寻觅着栖息地的猞猁、叽叽喳喳飞个不停的乌鸦，亦或是翱翔天际，在这个时代里存在一定观测难度的金雕。 　　此刻，安塔尔斯山脉北部的女神峰上，在这海拔1200米的险峻山崖中，其侧面的石壁近乎90度直立，一般难见活动的动物。 　　但若是你的视力足够好、观察力足够仔细，或许能在直立石壁那最靠近顶峰的位置，发现一抹天然形成的石壁裂缝。 　　那是一个向内横向凹陷的构造。 　　早在几个月前，这里还是光秃秃一片，嶙峋凄冷，仅仅生长着几簇生命力旺盛的野草。 　　但在今日，这截石缝已然发生了大变样—— 　　其间零碎的石块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石面缝隙间用树枝圈出一片空地，恍若山景大平台。 　　内侧则是柔软的干燥、树叶，以及羽毛，它们绒绒地铺在一起，铸就了一个足够温暖的，属于猛禽的巢穴。 　　而此刻，这座猛禽巢穴中，正蹲坐着一只威风凛凛的雌性金雕—— 　　这只雌性金雕的体态远比她的伴侣更为厚重结实，头部、颈部覆盖有细密如丝的针状羽毛。 　　她目光深邃锐利，虹膜呈现出一种琥珀色的通透感；鸟喙黑亮光滑呈钩状，弯曲的趾甲锋利且力量感十足，流露出一种不容侵犯的傲然。 　　毫无疑问，不论是从外形还是从狩猎能力上，金雕都是当之无愧的“猛禽之王”。 　　而金雕太太大抵也算是同类中的佼佼者了。 　　这已经是金雕太太正式进入育幼期的第二周了。 　　此刻，她微微侧身，熟练地用身体遮住下方绒毛微丰、体型略大的幼鸟，随即身体微微放松，冲散了那股生冷的威严。 　　但是，在片刻的打盹后，她又骤然眸光锐利，冷冷扫视过远方，就好似做好了随时冲锋战斗的准备。 　　不过很快，她的目光柔和了下来。 　　因为她认出来了——来的并非其他猛禽闯入者，而是狩猎归来的金雕先生。 　　金雕先生的狩猎成功率并不算是极佳，毕竟在生存这件事上，他也是新手，只能尽可能地在夏季之后，更多地为金雕幼崽、伴侣带回猎物。 　　他加速飞回，把猎物交给伴侣，都没在窝巢内休息多久，便又张开翅膀，只给伴侣、孩子们留下一个匆匆离开的背影。 　　当金雕先生的身影已然离开到彻底看不见时，金雕太太则低头把猎物撕成细细的肉条，以便幼鸟们更好吞咽。 　　这个过程里，都已经完全睁开眼睛的两只小金雕正眼巴巴地望着—— 　　大一点的金雕哥哥靠在后面，眨巴着眼睛，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自己的弟弟，好似藏着一股不服气。 　　小一点的则昂首挺胸、凶巴巴地蹲坐在前面，胸膛“呼呼”地一起一伏，看起来像个炸了毛的白色毛线团。 　　俞·白毛线团·司言：如果你惹到我，我就毛茸茸地要你好看！！！ 　　其实早在金雕先生回来之前，俞司言和他那便宜哥哥又打了一架—— 　　食物有限的情况下，金雕幼鸟之间的竞争是刻在骨子里的。 　　再加上便宜哥哥因为提前出生、多吃了几天肉，体型确实大俞司言一圈，在基因与本能的驱使下，面对更瘦小的同胞弟弟，“欺负”是必然会发生的。 　　但一向被恺撒捧在心尖尖上的俞司言也不是好欺负的。 　　他当初还是混血小狼的时候，都能骑到狼王老大的头上，一个便宜哥哥凭什么？！！ 　　于是，当便宜哥哥又蛄蛹着他那膀大腰圆的身体，瞪着黑溜溜的眼珠，在金雕太太的眼皮子下，堂而皇之地准备用鸟喙啄、用翅膀拍打推搡他时，俞司言再次化身暴力小雕，先发制雕，专教便宜哥哥怎么夹着尾巴做雕。 　　果然上次他还是翅下留情了！ 　　俞司言从前对付巨型灰熊的时候，整个落日峡谷的狼群都知道他是个不讲武德的小狼。 　　而今变成小雕，俞司言还是不讲！ 　　打架这事他还没怕过呢！ 　　知道他的老师兼搭档是谁吗？ 　　他的老师兼搭档当年可是叱咤落日峡谷的狼王！是横扫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巨蟒！是能在金雕夫妇的严密监控下偷偷投喂他的金雕！ 　　在便宜哥哥的鸟喙已经快啄到俞司言脑门上时，气鼓鼓、圆乎乎的暴力小雕直接拾起老本行、支棱着小鸟爪就站了起来。 　　他借助自己站着、对方蹲着的一点点身高优势，抬起翅膀，抡圆到极致给了便宜哥哥一巴掌。 　　这一下俞司言可是半点儿力气都没收着，一翅膀给便宜哥哥抡懵了。 　　当时，立在不远处警惕窝巢周边情况的金雕太太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对于这种情况她明显习以为常。 　　虽然金雕太太是第一次当母亲，但她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作为当年唯一成功飞离巢穴的成功者，金雕太太一向对此引以为豪。 　　在金雕太太的围观默许下，便宜哥哥反应过来以后本来是想反抗的，但他速度实在没有俞司言快—— 　　俞司言上辈子可是森蚺！ 　　是当惯伏击杀手的！ 　　是潜伏等待之后能一击缠死猎物的！ 　　哪怕他现在只是个幼鸟，还不会飞，但在反应速度和爆发力上绝对优于走路跌跌撞撞的便宜哥哥，直接单脚蹦跶着飞踹出小鸟爪，把对方给踢得仰躺了过去。 　　“jiu you～jiu you～” 　　暴力小雕俞司言在此刻发出了反派的笑声。 　　他欺身而上，小小的鸟喙啄啄啄、戳戳戳，专挑便宜哥哥皮薄肉软的地方下嘴，意在给对方一个教训，顺嘴还拔了几根羽毛。 　　“jiu you～jiu you～” 　　叫你以大欺小！ 　　“jiu you～jiu you～” 　　叫你看轻雕的实力！ 　　“jiu you～jiu you～” 　　叫你想偷偷告状！ 　　“jiu you～jiu you～” 　　叫你忘恩负义！当年在蛋里雕还救过你一命呢！ 　　来自暴力小雕的铁翅一下一下“教育”着对方。 　　仗着体型大，本想确立自己家庭帝位的便宜哥哥此刻在小雕的威慑下，又一次被迫重新确认了自己的家庭弟位。 　　在俞司言的二次反击下，他的世子之位又稳固了几分，而便宜哥哥则再度老实，把这份“和平”状态维持到了今日今时，也就是金雕先生放下猎物刚刚离开的时候。 　　前不久的武力值威慑下，金雕太太撕好肉条后，被教训怕了的便宜哥哥眨巴着眼睛，暂时安分。 　　他没敢直接争着上前，而是小心翼翼看向小他一圈的弟弟。 　　俞司言拍了拍翅膀。 　　他挺着圆鼓鼓、毛乎乎的小胸膛上前，在金雕太太的注视下“嗷嗷”张开尖尖的小鸟喙，接受了今日的猎物投喂。 　　在金雕的小家庭中，每个成员的进食先后顺序也是有小讲究的，他们将严格遵循一个明确的优先级—— 　　第一个是雏鸟，尤其是其中最强壮的那只；待雏鸟吃完后，紧接着是负责照顾、养育孩子的雕妈妈。 　　直到最后才是雕爸爸自己。 　　甚至大多数情况中，雕爸爸几乎不会参与窝巢内的进食，而是在外狩猎的同时抓捕小型猎物借机补充体力。 　　至于俞司言所在的金雕家庭，便严格遵守以上由基因确定的规则——金雕先生总是习惯性地在外进食，并把带回来的猎物全部留给妻儿。 　　俞司言没那么了解金雕的习性，但却能通过观察金雕夫妇日常的行为习惯进行摸索。 　　此刻，俞司言一边在大脑里补齐空缺的、有关于猛禽金雕的知识，一边撑开鸟喙、张大嘴巴，“吧唧吧唧”吞咽鲜嫩的肉条。 　　现阶段，不论是俞司言还是便宜哥哥他们都处于孵化后的前期阶段，食量都还不算大，亲鸟尚且能带回刚够的猎物。 　　但随着金雕幼鸟的快速生长，他们的食量也将直线上升，在7-9周的时候达到巅峰，亲鸟需要不停地狩猎才能满足幼鸟的胃口。 　　在动物界，能吃是福。 　　任何一个物种的幼崽均是吃得足够多，才能长得更大，一切都不过是为了生存，为了成年以后的独立生活、狩猎进食做准备。 　　俞司言很清楚这一点，但他还有老大的偷偷投喂，其实根本不会饿肚子。 　　所以面对金雕太太的投喂，俞司言只吃三分饱，等他确定自己吃得差不多后，便挪了挪身体，冲着后方馋到快要流口水的便宜哥哥哼唧了一声。 　　“jiu you～” 　　轮到你了，过来吃饭！ 　　俞司言总归不是纯粹的金雕。 　　虽然他会捕食比自己弱小的动物，会在受到威胁、攻击的时候主动反抗，但远不至于同胞相残，在事关生存的问题上，不想也不愿意绝了便宜哥哥的后路。 　　毕竟…… 　　金雕可是被列入至《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了！ 　　本来亲鸟就生得少，至于幼鸟呢，一个个还没长大就开始同胞相残，也怨不得那些年被列为稀有保护动物啊！！！ 　　窝巢内的小鸟团子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心道他和老大这也算是为了金雕繁育贡献出一份力了！ 　　所以老天爷，下辈子请继续把他和老大投胎到一起呀！ 　　此刻，听到了呼唤声的便宜哥哥慢吞吞地往前挪了半厘米。 　　“jiu you！jiu you！” 　　快点！别磨叽！ 　　俞司言一副小霸王的姿态，凶巴巴哼了两声。 　　便宜哥哥立马连滚带爬撞了过来，然后在俞司言的瞪视下老老实实爬起来，张开嘴巴等待金雕太太的投喂。 　　金雕太太有些惊讶。 　　她先是看了看已经吃饱肚子，正岔开鸟腿像个大爷似的坐在不远处，低头用鸟喙整理羽毛的俞司言；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等待被投喂的，更先出生也更加强壮的幼鸟，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愈发膨胀。 　　可是…… 　　金雕太太又双叒一次说服了自己——她是新手雕妈，要先稳住自己，可不能对什么都大惊小怪！ 　　于是，从来不会插手孩子们之间争斗的金雕太太清了清嗓子，一副老神在在的姿态，滴水不漏地配合着两只幼鸟进食让位的行为。 　　既然体格小却更凶悍的那个主动让出了位置，她也不会吝惜猎物去投喂大的那个。 　　反正对于金雕太太来说，能养出一只成功飞离巢穴的幼鸟是繁衍的本能与责任，是自然选择下的优胜劣汰。 　　但若是能成功养出两只…… 　　她当然是不会排斥的！ 　　总之，除了前期竞争式的投喂与中后期的严苛教育，对于幼鸟们，金雕夫妇可谓是纯粹的择优养育—— 　　大体型个体独享食物，小体型个体则因吃不饱而身体瘦弱、营养不良，长期之下死亡是他们离巢前唯一的结局。 　　甚至极端情况下，常有大个体直接将小个体推搡出巢外摔死，亦或是将其啄死、吃掉。 　　现在，俞司言因体型被迫处于“弱势”，其实是有点儿危险的。 　　但作为一只聪明雕，他决定趁便宜哥哥长到更大之前赶紧立威，立到对方以后不敢随便动他，还要看他眼色行事的程度！ 　　不过…… 　　对方提早几天孵化出来确实存在体型优势，一旦便宜哥哥先他一步进入金雕幼鸟的快速生长期，俞司言真还有点儿担心自己打不过对方呢！ 　　所以，综上所述—— 　　揍雕得趁早！！！ 　　便宜哥哥：怎么感觉有点儿后脖子发凉？ 　　…… 　　金雕幼鸟的生长速度很快。 　　已经出生一个多月，大概是在5-6周龄的俞司言和便宜哥哥，纷纷一前一后进入正羽期。 　　在不曾短缺食物的情况下，两只金雕幼鸟的飞羽和尾羽逐渐长出，虽然尚不能飞行，但活动能力却愈发强健。 　　可即便如此，俞司言依旧没有便宜哥哥大。 　　尤其便宜哥哥有早出生大半周的优势，生长速度那是真没话说，待进入正羽期后，体型直接从俞司言的1倍长到了1.5倍不止。 　　俞司言：…… 　　怎么就偏我不长？ 　　明明我吃得还比便宜哥哥多啊？！ 　　原先一大一小两只幼鸟身上的白色绒毛，已然逐渐被正式的羽毛所取代，呈现出浅浅的栗褐色，头部、颈部是棕黄色，等到了尾羽上又变作了先端带有黑褐痕迹的灰白色。 　　这个时期的金雕幼鸟实在算不上好看，甚至可以称之为是生长发育中的“尴尬期”—— 　　没有正羽期之前的软萌蓬松感，只有新生的羽毛与旧的绒毛相互交错的驳杂色泽，白的、褐的、棕的、黄的、灰的…… 　　乍一看像是打翻的颜料盘，还是深色的那盘，有点儿脏兮兮的感觉。 　　尤其俞司言这只小鸟团子在恺撒的偷摸投喂下，身量那是一等一的圆，体格没有便宜哥哥大，但圆度已经有过之而无不及——完全就是小鸟球。 　　待俞司言进入正羽期后，他那颜色斑驳的羽毛再配上过于圆润的身体，看起来堪称雕界脏脏包，还是实心芝麻馅。 　　咬一口能爆浆的那种！ 　　俞司言对自己的新形象很不满意。 　　但没办法，这是金雕幼鸟都需要经历的时期，他也只能熬着。 　　好在还有便宜哥哥陪着他一起丑。 　　便宜哥哥：？？？ 　　除了外形比较尴尬外，正羽期的幼鸟会因快速长大而胃口剧增，这也是幼鸟之间竞争爆发最激烈的严峻时期。 　　俞司言日常里有恺撒偷偷摸摸，左一顿小野羊肉、右一顿小野猪肉地投喂，在无形中降低了金雕先生的狩猎压力。 　　但是，他和便宜哥哥的梁子却早早就结下了。 　　哪怕两只鸟团子间，现在并不存在真正的“食物争夺战”，但他们仍然会打架——为了各种原因打架。 　　便宜哥哥想告状，打！ 　　俞司言把便宜哥哥当靠枕，打！ 　　便宜哥哥想叨俞司言，打！ 　　俞司言用屁股挤便宜哥哥，打！ 　　便宜哥哥老实了几天又贼心不死，继续打！ 　　林林总总算下来，两只幼鸟几乎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十天险些把金雕夫妇的窝巢给掀翻。 　　最终两只不对付的幼鸟被金雕太太按住，各叨了一下屁股才安分。 　　——甚至被叨屁股的时候，俞司言还伸着小鸟爪，死死握着便宜哥哥屁股上的羽毛。 　　变成小鸟崽的俞司言更幼稚了。 　　但他还有点儿乐在其中。 　　原来和同龄雕玩是这种感觉呀！ 　　他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 　　再者了，现在还是金雕幼鸟的俞司言还小，羽毛都没长齐，还不能学习如何飞行，从早到晚唯一的活动场所便是金雕夫妇搭建的窝巢，如果不和便宜哥哥打架，那日子也太无聊了！ 　　哎…… 　　俞司言已经开始想念当年和老大一起狩猎的日子了。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彻底长好羽毛、学会飞行，到时候他要去找老大玩！还要和老大一起狩猎！一起去山顶的最高峰安家！一起装扮属于他们的小窝！ 　　如果可以…… 　　俞司言还想和老大开启一场说走就走的飞行之旅！ 　　能跨国的那种！ 　　正当俞司言陷入美好幻想的时候，一抹身影偷偷摸摸从他后方靠近，看起来贼头贼脑的。 　　从影子上看到一切的俞司言幽幽叹气。 　　你不能指望一只大脑可能只有核桃大小的金雕幼鸟，一次两次就能记住谁是老大。 　　但没关系，一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四次，俞司言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再度摩拳擦掌的俞司言左右翅膀相互抹了一下，他已经做好今日份揍雕的准备了！ 　　准备使坏的便宜哥哥：危！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时间就在恺撒偷偷摸摸投喂俞司言、便宜哥哥试图向金雕太太告状、俞司言吃饭睡觉打哥哥、恺撒夜里加班整理自己巢穴、便宜哥哥再度想争夺世子之位、金雕先生忙忙碌碌狩猎不停的状态下缓缓度过。 　　在此期间，恺撒潜入邻居家领地的时间无限延长—— 　　最初，他只在投喂小鸟的时间点潜入，等喂完了便拍拍翅膀离开。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两只金雕幼鸟一前一后进入快速生长的正羽期，且食量明显增大后，恺撒几乎成了这片区域偷偷摸摸的常驻雕员。 　　——还是那种背着金雕夫妇偷偷摸摸的常驻选手。 　　但俞司言并不知道这一点。 　　他一直以为老大喂完他就回家了！ 　　谁承想，对方竟胆子大到直接在金雕夫妇的领地里给自己找了个小根据地！ 　　在野外环境中，成年金雕，或者说任何一种猛禽都不是好惹的。 　　他们一向对自己的领地很看重，对待领地入侵者的态度非常明确且强硬：毫不留情，坚决驱逐。 　　尤其在金雕面对其他空中入侵的猛禽同类时，容忍度远低于陆地上活动的猎食对象，前者会被立马驱逐，甚至是直接杀死。 　　毫无疑问，进入一对繁殖期的金雕夫妇的领地，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偏偏恺撒艺高雕胆大。 　　而且能力也不差。 　　他自己都还是个亚成年个体，身体各方面没有发育至完全成熟的状态，却为了喂小鸟团子而堂而皇之地进入金雕夫妇的领地。 　　金雕夫妇：你在挑衅？ 　　甚至恺撒一进就是好几次，进了之后还干脆给自己“租了个房”——即距离女神峰一千米外的那处石壁和树枝共同形成的阴影角落。 　　都这般情况了，也从未被外出狩猎的金雕先生和警惕窝巢周边情况的金雕太太发现过！ 　　酷哥金雕：（骄傲）我有特殊的潜入技巧。 　　故而，俞司言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暴揍便宜哥哥、稳固世子之位的日常，其实早就被恺撒给看到了眼里！ 　　甚至还不只看了一次两次，而是次次都没错过，直接成了恺撒的日常下饭节目。 　　俞司言：我看起来很有食欲吗？ 　　于是这段时间，作为邻居的恺撒几乎每天一到饭点，都会自带两份“鲜肉便当”—— 　　一份是给小鸟吃的，一份是他自己吃的，然后他便悄无声息地立在那截石壁与树枝形成的阴影下。 　　立在那里做什么呢？ 　　当然是立在那里，看他认为“也就那样”，但又忍不住天天投喂，还想叼回自家养的毛线球小鸟团子了！ 　　就好比此刻—— 　　巨大而年轻的雄性金雕立在陡峭的石壁上，哪怕隔着数千米的距离，他都能看清那只凶巴巴小鸟身上炸开的白色绒羽。 　　小小的。 　　凶凶的。 　　鼓起来像个长白毛的小青蛙。 　　恺撒抖了抖羽毛，赤金色的虹膜中清晰地倒映着那只小雕的身影。 　　他一边看，一边姿态懒怠从爪下猎物的身上撕下肉条，慢条斯理地往嘴里吞，吃得还颇有滋味，就好似那小鸟教训大胖鸟的画面很下饭似的。 　　这位尚未成年的“猛禽之王”忍不住反问他自己—— 　　有那么好看吗？ 　　亚成年的金雕酷酷地在脑海里评价道：也就那样。 　　然后，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气鼓鼓的、膨胀起来像个毛线球的小鸟，撕扯下猎物身上的肉，并张嘴吞下了好大一块。 　　……也就那样。 　　他说真的。 　　嗯，肉真好看。 　　才不是小鸟真好吃呢！ 　　俞司言：行，这辈子老大你全身上下就嘴最硬！已经嘴硬到胡言乱语了吗？！ 第85章 “进货”的渡鸦:真正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 　　虽然恺撒的行动很隐秘，隐秘到不曾被专心育幼的金雕夫妇发现，但他的身影，依旧会被当地的工作人员观测到。 　　只不过工作人员不曾发现他偷偷摸摸孵蛋、投喂的行为，只是发觉了他频繁出入女神峰的踪迹。 　　1986年对动物的摄影与观测，正处在一个新旧交替、机遇与挑战并存的关键时期，动物摄像机尚未诞生，因此传统的“蹲守”和“伪装”依然是主流，加之安塔尔斯山脉保护区的经费有限，这个时代的工作人员对野生金雕的观测方式是最直接，也是最基础的——即定点蹲守与光学观察[注]。 　　观测期间，工作人员会借助单筒或双筒望远镜，在视野开阔的高地或山谷进行数小时甚至数天的连续观察。 　　这样的过程无疑是疲惫的，可发现野生金雕的动态，却又是令他们倍感欣慰、成就感拉满的。 　　但是近期，观测小组的几个成员却对黑石峰上那只罕见的亚成年大体型雄性金雕的行为略有不解——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就我这周观测来看，那只亚成年金雕每天都雷打不动地进入女神峰……” 　　“我记得四月那会儿，女神峰新搬进来一对金雕夫妇吧？” 　　“对对，有这回事！正好是隔壁组负责观察的，他们说这对金雕夫妇现在已经成功孵化了两只金雕幼鸟，前后孵化时间大概错开了四天，据说都挺活跃的，天天打架呢！没准这两只都能成功养活！” 　　“那可就厉害了！” 　　“但我还是不明白，亚成年金雕去那边儿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提前观摩怎么孵蛋，为未来当金雕家长而提前做准备吧？” 　　“那这也太提前了！” 　　几个坐在帐篷里的工作人员忍不住笑出声，又开了几句玩笑，但最终的话题又落回到原处—— 　　“所以，那只亚成年金雕到底想干什么？” 　　有人喃喃地说出来了一个更加不可思议的猜测： 　　“总不能是自己没有，所以想偷人家金雕夫妇家的幼鸟吧？可、可他虽然体型大得夸张，但我记得那是一只雄性金雕吧？雄性金雕也会对幼鸟‘父爱泛滥’吗？” 　　其他工作人员纷纷表示不可能，但很快，几日后他们便被打脸了。 　　因为那天，正进行日常观测的他们纷纷看到—— 　　双筒望远镜那清晰的镜头内，刚刚从女神峰方向回归的亚成年金雕的利爪间，正牢牢抓着一只圆滚滚的，色泽斑驳的毛绒小鸟团子！ 　　那利爪尖尖，几乎抵在了小鸟团子的脖颈上！ 　　甚至那只金雕表露出了明显的愉悦情绪—— 　　一边握着幼鸟，一边飞着炫技，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开始求偶，进行一系列华丽的特技表演[注]了呢！ 　　恺撒：求偶？没有的事！ 　　同时，隔壁组负责观测女神峰的工作人员，拨通了这批负责黑石峰的工作人员的联络器。 　　前者宛若小金镶玉白菜被拱了的娘家人，近乎声嘶力竭地崩溃地质问： 　　“怎么回事？你们那儿的雕怎么回事？！” 　　“为什么——为什么偷我们家的小鸟崽崽啊？啊——为什么？！！” 　　“快让你们那儿的雕把我们这儿的小鸟崽还回来！！！” 　　…… 　　而这件事，还要从前几天说起—— 　　工作人员被打脸的那天，是俞司言成功孵化的第六周，也就是将近两个月月龄的时候。 　　这个时间段，正是幼鸟们学飞的最初期。 　　野外的常态情况下，金雕幼鸟开始学飞的年龄，大概在出生后的第六周到第三个月之间，这是一个需要循序渐进的过程，主要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六周龄的早期练习，即小雕俞司言和他的便宜哥哥现在所处的时期。 　　这个时候，金雕幼鸟主要的练习内容是扇动翅膀，为日后真正的飞行做准备。 　　第二阶段则是八周左右的离巢探索期。 　　幼鸟们的胆子会变得更大，在巢穴附近的区域活动，同时亲鸟也会利用食物进行引诱，令幼鸟主动飞出巢穴。 　　第三阶段便是十到十二周龄的离巢飞行，也是真正意义上的“离巢首飞”，整个过程通常在两个半月到三个月之间完成。 　　但是，第三阶段也是最危险的一个阶段，巢穴内部还有金雕夫妇的保护，可离巢之后，生存经验近乎为零的幼鸟们则需要面对很多危险与意外。 　　俞司言对“猛禽之王”的金雕了解有限，他不知道幼鸟学飞的具体流程步骤，甚至脑海里还残存有一个流传甚广的谣言，或者说是说“毒鸡汤”—— 　　为了幼鸟能更好地学会飞行，金雕夫妇会把幼鸟推下悬崖，在逆境中激发他们的潜力[注]。 　　这大概是大众对猛禽最深的误解了，甚至深入人心，成为人们一听到、见到猛禽便下意识想起的“错误知识”。 　　哪怕俞司言学的是动物相关专业，但因为侧重在哺乳动物身上，以至于他也被所谓的“毒鸡汤”给骗了很多年——从小学看过某鸡汤读物开始。 　　于是，当俞司言进入第六周的周龄，并发觉便宜哥哥已经开始有意识、无意识地扇打翅膀后，他便意识到属于金雕幼鸟的新一阶段来临了。 　　但、但是他要怎么做呢？ 　　俞司言毕竟不是真正的金雕幼鸟。 　　这次的他，并不曾像当初在瓦斯蒂亚热带雨林当森蚺时，继承了该物种的“传承本能”，而是完完全全的白纸一张。 　　再加上他对猛禽金雕的了解有限，孵化前几周里纯粹是通过观察金雕夫妇和便宜哥哥的行为来填充物种知识，而今到了学飞的第一阶段…… 　　俞司言不得不表示，现下他是真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头绪那是丁点儿都没有，不得不化身“学雕精”，日常盯着便宜哥哥——对方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完蛋！ 　　真正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于是这些日子，本就与俞司言不和，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的第一只幼鸟忽然发现弟弟总是盯着他—— 　　用一种炽热、滚烫，令雕脑袋、屁股纷纷隐隐作痛的目光盯着他。 　　甚至还会让便宜哥哥时不时就能回忆起自己被弟弟叨秃脑袋、屁股，紧紧握住鸟喙的挨揍经历。 　　可怕。 　　一定有什么阴谋。 　　此刻，正“呼哧呼哧”扇打着小翅膀的便宜哥哥挪动毛茸茸的屁股，试图躲得远一点。 　　便宜哥哥：警惕.jpg 　　但披着小鸟皮的假雕俞司言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也挪动毛茸茸的屁股一路追上去，就蹲坐在便宜哥哥十厘米左右的位置，然后开始继续用炽热、滚烫又格外专注的目光观察对方的行为模式。 　　扇打翅膀。 　　这是近期俞司言唯一观察到的，远比之前那段时间更加频繁，所以是为了增加肌肉力量和锻炼肌肉记忆吗？ 　　俞司言不知道，他只能去猜测并试图理解，以及……看着便宜哥哥的样子照猫画虎。 　　有时候俞司言不得不承认，当过一辈子人是真的有好处，至少他知道什么叫学习、自律以及反复练习。 　　因为近期对飞的渴望达到了巅峰，俞司言重新找回了当年备战期末考的架势，每日清晨一睡起来，还不等睁眼便先做一套“广播体操”—— 　　每天起床第一项，扇打翅膀三十下！ 　　他会自己用小鸟嘴巴喊着“jiu you～jiu you”的号子，就那么挺着个小圆肚子躺在窝里，先扇打翅膀三十下，一边醒神、一边庆祝新一天的到来。 　　等三十下扇打完，俞司言也差不多清醒了。 　　这个时间点，金雕先生已经梳理完羽毛，准备离巢觅食，养活着一大家子了；而金雕太太也习惯早起，一边警惕窝巢周边的环境，一边忙忙碌碌地看顾着两只幼鸟。 　　便宜哥哥是最后一个睡醒的。 　　等他爬起来开始扇打翅膀时，俞司言已经开始新一轮的练习了，于是这个时候，莫名有种胜负欲的便宜哥哥会扇打得更快。 　　俞司言不想承认自己是只幼稚的鸟。 　　但事实上，当他看到便宜哥哥准备和自己打擂的时候，他也没忍住，加入到了这场无聊又好笑，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的“小鸟扇翅速度大比拼”中。 　　羽毛颜色斑驳，身体毛茸茸的金雕幼鸟哪怕进入了快速生长的正羽期，但他们对比成年金雕依旧显得很小。 　　于是，在警惕周边环境的金雕太太的身边，便能看到两架“鸟工造风机”—— 　　一大一小两个毛绒的鸟团子，各自扇打着他们那还没有身体宽的小翅膀，一个赛一个速度快，双方好似憋着一口气似的，谁都不愿意停，“哗啦哗啦”比着速度频率。 　　但幼鸟的体能又能坚持多久呢？ 　　于是，还没个三五分钟，金雕太太脚边便会一左一右躺下两个气息奄奄、宛若死鱼，只有胸膛还在细微起伏的小鸟。 　　俞司言/便宜哥哥：累、累死雕了…… 　　这样的生活是六周龄时俞司言的日常。 　　等中途到了金雕太太暂时离巢的时间点后，酷哥金雕恺撒便如约而至，带着他那几乎每周都不重样的猎物闪亮登场。 　　每当这个时候，便宜哥哥会自觉远离。 　　他宁愿和弟弟打架，被弟弟叨秃屁股、握住鸟喙，都不想面对那只看起来就很吓雕的巨型同类——那家伙比雕妈妈都大一圈！感觉一爪子下来能踩死五个他！ 　　趋利避害是动物的本能直觉。 　　虽然便宜哥哥总想和金雕太太告状，但在真的遇见恺撒这位“入侵者”时，他反而鹌鹑似的躲在角落里，声儿都不吱一下，就像没他这个雕存在似的。 　　在恺撒偷偷到访的期间，俞司言已经习惯被对方用利爪握着的投喂姿态了。 　　圆鼓鼓的小鸟长得比以前大了一倍多，羽毛颜色虽然很驳杂，但却更好rua了，摸起来软软绒绒的，爪子轻轻一握，完全能把亚成年金雕黑色的爪尖陷进去。 　　等握好小鸟、调整好姿势后，恺撒便开始自己的投喂行为。 　　恺撒投喂的食物堪称丰富—— 　　鲜嫩的小野羊肉、肥瘦适中的小野猪肉、最为常见的野兔野鸡野鸭肉，偶尔还有好吃的小鹿肉做调剂。 　　甚至时不时恺撒也会搞点小零嘴给他投喂的小鸟尝尝鲜，比如蛇、蜥蜴、蛙类和鱼。 　　在《舌尖上的金雕》这一栏目中，俞司言目前最最最喜欢吃的就是小鹿肉和作为零食的蜥蜴。 　　其实作为“猛禽之王”，金雕与蛇类一般，并没有发达的味蕾，但金雕也要比后者要强一点儿，在口腔后部有200-300个味觉感受器。 　　至于俞司言，他仍然因人类的灵魂而得到了一部分相对优越的味觉感知，因此每每吃起肉来，也显得相当投入，回味十足，具体表现为—— 　　当恺撒用利爪握着小鸟团子，并用鸟喙投喂撕扯开的小鹿肉肉条时，后者小小的鸟喙一张一合，甚至还会主动追着恺撒位置往前够，好吃到连那双圆溜溜、水润润的绿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每吃完一块小肉条后，得到满足的小鸟会轻轻嘬动鸟喙，回味十足，同时毛绒圆肚子下面的小鸟爪也会愉悦地翘起来，晃晃悠悠地来回摆动。 　　如果这个时候，精通雕语的你采访正在认真投喂的恺撒，问—— 　　“小鸟可爱吗？” 　　那么恺撒一定会一本正经地张着那比钻石还硬100倍的鸟喙，严肃地告诉采访者说—— 　　“也就那样。” 　　“真的只是一般。” 　　“就是眼睛比较大，羽毛摸起来很绵，肚皮肉乎乎圆鼓鼓的，rua起来叫声软软的那种一般。” 　　如果这个时候，作为采访者你提议：“那能给我摸摸吗？” 　　那恺撒一定会狠狠给你一记“不要做梦”的白眼，然后转过身体，把毛茸茸的小鸟团子护在自己的怀里，不让你再多看一眼。 　　嘴硬的酷哥金雕：还想摸我的小鸟？你们摸空气去吧！ 　　那么，言归正传—— 　　大抵是最近投喂的次数比较多，恺撒已经逐渐摸出了怎么才算是“投喂好小鸟”的经验。 　　如果用鸟喙外侧圆润的那面轻蹭小鸟的脖颈位置，能感知到很轻微的鼓胀感，那么说明今天的小鸟已经吃很饱了。 　　这个时候，恺撒会很恋恋不舍地停下投喂行为，三两下把小鸟的“剩饭”自己吞掉，然后趁着金雕太太还没回来，抓紧时间吸小鸟。 　　自从进入正羽期，加之又有恺撒偷摸投喂和金雕夫妇交错投喂的功劳，俞司言近来涨势喜人。 　　也是因此，恺撒能吸的位置也因其体型的增大而越来越多，比如小鸟脑袋、小鸟肚皮、小鸟后背、小鸟屁股，甚至是小鸟的爪子。 　　可以说，俞司言全身上下就没有恺撒没吸过的地方。 　　俞司言：万一雕秃了，那绝对怪老大！ 　　吸鸟的时间总是有限的，尤其快乐的时间过得最快。 　　等羽毛顺滑的漂亮小鸟在恺撒的利爪、鸟喙之下变成潦草小鸟，这也就意味着金雕太太即将回来。 　　恺撒只能放下他的小胖鸟，用最快的速度开始善后整理，再稍微给小鸟整理一下羽毛，然后趁乱轻叨一口小鸟屁股，便匆匆离去。 　　时至今日，“叨小鸟屁股”这一举动就好似成了恺撒每日固定的打卡。 　　哪怕俞司言已经尽可能地把屁股藏起来了，也依旧逃不开被他家老大叨一口的风险。 　　俞司言：可恶啊！ 　　…… 　　而今日——进入六周龄的俞司言也是如往常一般，被恺撒叨了一下小鸟屁股。 　　待恺撒展翅离开，金雕太太也正好错峰归……不、不对，今天的金雕太太并没有按时归来。 　　此刻，让我们把视角转到另一边—— 　　在金雕太太例行解决完个雕生理需求，整理好羽毛准备回家时，她忽然发现外来入侵者的存在。 　　当然，这位“入侵者”并不是恺撒。 　　毕竟恺撒为了能天天吸到小鸟，在自己的踪迹方面做足了功夫，只要不是正巧迎面撞到，金雕夫妇是绝对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现阶段，金雕太太发现的入侵者是一只白头海雕。 　　这只白头海雕应来自西南部的沿海地区，闯入金雕夫妇的领地完全是个意外，但因为金雕太太正好撞见，作为繁衍期且格外重视领地问题的猛禽，她自然会做出相应行动。 　　野外环境下，猛禽之间的领地主人与闯入者间真正的生死搏斗相对罕见。 　　更多的时候，冲突会通过空中示威、追逐等威吓方式解决，而另一方——通常是闯入者会知难而退。 　　金雕太太采取的便是最为常见的方式。 　　当她开始示威、恐吓那只误入的白头海雕时，后者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并不曾主动挑衅，而是有意向远方避开，以免深入猛禽之王的领地。 　　只是这么一来二去，金雕太太的回归时间便被向后延迟。 　　在这中间大抵半个多小时的时间空隙中，几只结伴而行的猎食者不请自来，被金雕夫妇精心装扮的窝巢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三五只结伴游荡的渡鸦。 　　早在半日之前，这几只渡鸦都已经吃饱了肚子。 　　他们也是意外路过金雕夫妇的巢穴，甚至比起窝巢内圆滚滚的、已经长大到不太好捕食的幼鸟，更吸引他们的是金雕夫妇的筑巢材料[注]。 　　为了有足够的空间活动，金雕夫妇当初装修窝巢时占满了整个悬崖上的石缝，他们更是在这段繁衍时期的查漏补缺中，让这座窝巢越发豪华—— 　　外围的枯枝，内部的草、树皮、苔藓、地衣，甚至是狩猎所留下的猎物兽皮。 　　各种柔软的材料堆积在一起，对于路过的这几只刚刚找到对象，正处于筑巢期的年轻渡鸦来说，金雕夫妇的巢穴简直就是一个大型的“建材超市”。 　　还是那种老板不在，只有俩小鼻嘎门卫的“建材超市”，此时不拿更待何时？ 　　见此，几只渡鸦发出愉悦的窃笑—— 　　“嘎嘎嘎！” 　　发了发了！ 　　“嘎嘎！嘎嘎嘎！” 　　兄弟们进货了！ 　　“嘎嘎嘎！” 　　现成的好东西啊！ 　　“嘎嘎！嘎嘎嘎嘎！” 　　再也不用担心被老婆骂不会过日子了！ 　　见到完全自助拿取的大型“建材超市”，几只渡鸦已经眼睛放光。 　　他们一边向金雕夫妇的窝巢聚集，一边挑挑拣拣选自己一会儿要拿走的货了。 　　渡鸦：哈哈没想到吧，鸦们来进货了！ 　　原本和便宜哥哥躲在巢穴内，已经开始紧张的俞司言被渡鸦们的神操作给震惊了。 　　当年他是混血狼的时候，和落日峡谷的渡鸦群们关系很不错，大家都是能交换礼物、一起玩耍的交情了，但是现在…… 　　物是鸦非！一切都变了！ 　　当年雕还没孵出来的时候，就差点儿被你们这群家伙给送去提前投胎了！ 　　现在你们竟然还敢偷雕的家？岂有此理？！！ 　　俞司言眼睛一瞪，小腿一蹬，立马开启家园保卫战。 　　而旁侧的便宜哥哥一向喜欢和弟弟一争高下，眼见俞司言动了，他也不甘落后，拿出日常和弟弟打架的劲儿就冲了上去。 　　六周大的金雕幼鸟在体型上，和成年的渡鸦其实不差多少。 　　但因为前者还处于学飞的最早期，因此动作不免笨拙、迟缓，而渡鸦有“鸟中街溜子”之称，飞行闪躲水平灵活得岂是两只金雕幼鸟能抵挡的？ 　　因此这场“自助进货”活动，整体还是渡鸦们占优势，至于俞司言和便宜哥哥就惨了—— 　　渡鸦们忙着进货没工夫搭理金雕幼鸟，努力保卫家园的两只幼鸟来来回回奔走着试图驱赶渡鸦，直接被累瘫到两脚朝天。 　　也是这个时候，虽迟但到的恺撒出现了。 　　早在几十分钟前的投喂活动中，嘴硬但心细的恺撒发现小鸟团子对小鹿肉的偏爱。 　　至于他怎么知道的…… 　　恺撒表示他才没有注意到小鸟团子吃小鹿肉时眯起来的眼睛、翘起来的鸟爪，以及吞咽完微微嘬动的鸟喙。 　　总之他只是因为自己想吃了，这才短暂离开了一下金雕夫妇的领地，准备提前观测一下周边还有哪儿有新鲜的小鹿肉。 　　幼崽鹿：危！ 　　恺撒体型优越，相应也生有展开更为巨大的翅膀。 　　现阶段他还处于亚成年状态，翼展长度已然达到2.8米的夸张数据，因此不难猜测，等恺撒彻底成年、进入成熟期后，他的翼展没准会超过三米。 　　巨大的翅膀有助于飞行提速。 　　因为体型优势，恺撒的速度要比金雕太太快很多——当他翱翔一圈，发现了野鹿的活动踪迹并加深记忆，准备重回根据地继续暗中盯小鸟时，金雕太太还正在驱赶、恐吓那只白头海雕呢！ 　　于是，等恺撒回来，便见到了近乎叫他心惊肉跳的一幕。 　　这个时候，他哪里还顾得上装模作样地嘴硬，只恨不得立马闪现到金雕夫妇的窝巢附近。 　　毫无疑问，当恺撒到来后整个局面瞬间翻转。 　　这只酷劲儿十足的亚成年金雕不仅赶走了三五成群的渡鸦，还把他们“进货”拿走的筑巢材料也抢了回来，重新堆回至金雕夫妇的窝巢内。 　　不过…… 　　恺撒看了看被赶跑的渡鸦，又看了看贴着自己翅膀主动撒娇的小鸟团子，忽然想—— 　　他都帮金雕夫妇赶走入侵者了，干了这么大的一件好事，要点儿报酬应该不过分吧？ 　　反正金雕夫妇有两只小鸟，分他一只应该也不过分吧？ 　　他数三下，没雕抗议他就当真了啊！他真的当真了！ 　　恺撒：三二一，跑！ 　　说时迟那时快—— 　　当完英雄的酷哥金雕立马化身大盗，握着正贴着自己的小鸟团子立马腾空而起，“唰”一下就飞远了。 　　还在巢内没反应过来的便宜哥哥：？ 　　我那么大一个弟弟咋就没了？！ 　　被握在老大的利爪里，迎面就吃了一嘴风，连小鸟脸蛋都被吹变形的俞司言：？ 　　不是，老大你怎么还偷鸟呢？！ 第86章 612偷鸟事件:“离巢首飞”即将开始 　　在整个动物界，匪夷所思的事情有时候还真不少。 　　至少就现阶段人类对动物有限的探索程度，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几件来—— 　　比如一生中，一定会完成“从妻子到丈夫”的彻底变身的黄鳝；比如再生能力堪称神级，被切碎以后还能长出新个体的涡虫；再比如拥有“重置程序”，可以无限循环的灯塔水母…… 　　这些都是动物学家目前已经观测到的，看似“不可能”却已经实际发生的事例，虽然离谱但也有事实依据做支撑。 　　但是今日——这群驻守在安塔尔斯山脉深处、扎营数日，负责观测山内金雕活动痕迹的工作人员，却窥见了另一抹“不可能”，且在此之前从未发生过的离谱大事件。 　　后来，他们将今日这份“超级无敌离谱的情况”定名为“612偷鸟事件”。 　　此事件在未来的许多年里，一直流传于安塔尔斯山脉保护区工作人员的内部论坛里，经久不衰，几乎每一年都有人回忆重温，并感慨原来这两只谱写传奇的雄性金雕，竟在那么早之前便缔结了缘分，只是当初他们谁也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 　　而眼下—— 　　亚成年金雕这一举动，直接让女神峰远方一直暗中观测的工作人员们傻眼了。 　　工作人员：o.O？ 　　一群人握着个望远镜，那一瞬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似都成了哑巴一般，嘴巴张张合合，“啊”了半天却没能说出来话。 　　毕竟这种事情实在有点儿惊人，是他们连想都想不到的做梦素材！ 　　还是一个大胡子吐出一口气，声音都有些飘忽了—— 　　“刚、刚刚，是不是有金雕来咱们的地盘上偷、偷鸟了？” 　　“好、好像是的……” 　　另一道飘忽的声音回答。 　　好半天，负责女神峰内金雕夫妇及其幼鸟的女神峰观测小组终于回神。 　　“……偷鸟贼是哪个山头的雕？胆子咋这么大？” 　　“我知道！这个大体型我一看就认出了，是黑石峰上的那只亚成年雄性金雕！那家伙的体格已经完全超过成年雌性金雕了！” 　　“这只金雕天天往女神峰跑，这是提前蹲点准备偷鸟吗？” 　　“之前看他老往这边飞我就觉得不对劲，没想到这家伙看着浓眉大眼，竟然会干出这种事情？” 　　“快！先赶紧联系黑石峰观测小组的人问问什么情况！可别伤着我们的小家伙了！” 　　“金雕育幼不易，这可是咱们峰尚存的几个小金疙瘩啊！” 　　有人一边说着，一边拿联络器联系隔壁观测组的工作人员，也有人干着急—— 　　“万一等等金雕太太回来发现鸟崽不见了，这可怎么办啊？！” 　　“这种事情……以前有过先例吗？咱们的前辈都是怎么处理的？” 　　“亚成年雄性金雕偷幼鸟，这事也闻所未闻啊？谁家亚成年金雕会这么闲啊？” 　　就是这么闲的亚成年金雕本雕恺撒：（骄傲挺胸）我啊！ 　　此刻，蔚蓝天空下方的工作人员正急得团团转，而女神峰上下的每一个生命都很忙—— 　　窝巢内被独自留下的便宜哥哥一脸懵逼，远方专注狩猎的金雕先生一无所知，驱赶入侵者成功的金雕太太正准备归来，偷鸟成功的恺撒已然握着利爪间被他控制着力道，小心翼翼握住的小鸟在高中表演杂技了。 　　通常情况下，金雕并不是一种情绪外露的生物，他们总是很沉默、内敛—— 　　乌鸦、喜鹊会放肆大叫，海鸥会发出近似嘲笑的叫声，甚至还有会学人讲话的鹦鹉。 　　在这些鸟类的对比下，素来有着“猛禽之王”之称的金雕反而只在繁衍期会与伴侣有着很短暂的叫声交流，甚至更多的时候，他们都将保持沉默。 　　因此叫声并非金雕表达当前不同的“生理状态”和“动机强度”的手段。 　　比起叫声，金雕更多的状态体现在他们的飞行上，包括但不限于早期学飞、驱逐入侵者，亦或是求偶表演。 　　眼下，远方握着双筒望远镜观测的工作人员很清楚，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并非以上情况中的任何一个。 　　可偏偏那只体型大到近乎超越成年雌性个体的亚成年金雕，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上演了一系列高难度的飞行动作—— 　　起伏飞行，极具俯冲和升高，展示“钟摆式”飞行，翻身转体，紧接着是倒向飞行。 　　甚至在所有高难度的飞行动作中，这只亚成年金雕都能保证自己利爪间的抓握力道不变，不会收紧抓伤其中的小鸟团子，也不会放松而导致对方高空坠落。 　　毫无疑问，只是单看这只亚成年金雕的动作，他是很优秀、很出色的。 　　如果他使用这样的飞行技能进行求偶，大概会很受欢迎。 　　但是新的问题出现了—— 　　第一，这只金雕是未成年； 　　第二，现在并不是金雕的求偶、繁衍期； 　　第三，这里似乎并没有能够让金雕求偶的对象； 　　第四，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偷其他雕家的小鸟崽也就算了，怎么偷了还在这儿高空炫技呢？真的不是故意挑衅吗？！ 　　恺撒：没有挑衅，单纯心情好而已。 　　当恺撒正撑开那直径四舍五入能到三米的大翅膀，在高空炫技式庆祝自己成功偷到小鸟时，俞司言感觉自己坐了一个大摆锤、过山车、跳楼机和疯狂老鼠结合的游乐项目。 　　虽然他不怕坐这些，但、但这实在有点儿太超过了……原来长了翅膀的雕都过得这种日子吗？ 　　晕，这是真的晕。 　　但刺激也是真的刺激。 　　被恺撒用利爪握着的小鸟团子睁大了那双清透的绿眼睛，哪怕脸蛋、羽毛都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了，可他仍然舍不得闭眼。 　　多么震撼啊！ 　　这或许就是古往今来，那么多人生出上天的执念，并一直不停地在为之而努力。 　　俞司言怔怔地望着远方，从陆地峡谷到雨林河流，这一次…… 　　他好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蔚蓝色的，在恺撒的动作里不停翻转的天空；遥远的，一直浮动在下方的绿色山林原野；那些好似散落在身侧，能够被抚摸的云层。 　　这一刻他好似能看到世界的尽头。 　　凛冽的风声回响在耳边，当俞司言置身于这片蓝天时，他前所未有地生出了一种冲动： 　　他想立马学会飞！ 　　他想和老大一起飞！ 　　不管未来他和老大还有没有再一次投胎的机会，但是俞司言觉得，他一定会永远记住这种感觉的！ 　　不过还没等俞司言兴奋几秒钟，他忽然意识到现在还有更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呢！ 　　老大在雕妈妈还没回来之前，把他给趁乱给偷出去了！一旦金雕夫妇发现老大的行为，必然会在女神峰上开启一场追杀活动！ 　　不成不成，老大咱以后是要结亲的，不是要结仇的啊！ 　　被巨型金雕握在爪子里的小鸟团子发力了，他几乎声嘶力竭地叫着—— 　　“jiu you！jiu you！” 　　老大，等等，不能偷鸟！你快把鸟放回去啊！ 　　上方握着小鸟，正飞得开心的恺撒晃了晃脑袋，依稀间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 　　是什么呢？ 　　风太大，他没听清，不过想想也能猜到，应该是爪子里那只小鸟团子被他飞行的风姿给迷倒了，所以在“啾啾”叫吧。 　　长着一张酷哥脸的恺撒如此想到。 　　他的神情越发严肃，然后抓着小鸟，又表演了一个高空翻转。 　　恺撒：小鸟，被我帅到了吧.jpg 　　张口想喊停的俞司言又猛猛吃了一口海拔超千米的风，然后在颠簸的飞行中被迫打了个雕嗝。 　　“jiu you！嗝……jiu you！” 　　老大！嗝……听雕一言啊！ 　　为了老大能注意到自己，俞司言甚至还努力低头，用自己的小鸟喙“哒哒”啄着对方的鸟爪。 　　或许是这次小鸟的声音足够大，也或许是上方的亚成年金雕终于感知到了爪子上的触感，总归在小半圈的翻转过后，俞司言感到恺撒逐渐放慢了动作，似乎有向边缘停靠的趋势。 　　这次，俞司言的猜测是对的。 　　恺撒带着他爪心里的小鸟团子，停在了一棵斜斜从悬崖侧壁生长出来的树上。 　　树干相对粗壮，强大的根系几乎穿透山岩，硬生生给自己找出了一条生命之路，再加上日积月累的野蛮生长，现如今承载数只大型猛禽都完全没有问题。 　　簌簌。 　　苍翠的绿叶随着恺撒下落的动作摩擦晃动。 　　处于正羽期的小鸟团子，被这只亚成年金雕放在了树干中央的一处凹陷处。 　　那里像是一个纯天然的窝巢，就是小了些，刚刚好能坐进去一个圆润毛绒的小鸟屁股，严丝合缝到像是给俞司言准备的小鸟专座。 　　或者说是……呃，小鸟马桶？ 　　此刻，俞司言感受着那块正好把自己的鸟屁股卡住的凹陷部位，只觉得场面怪到离谱…… 　　这个姿势，和人坐马桶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好吗？！ 　　老大这也太奇怪了吧？ 　　等把小鸟安置好后，恺撒这才抖抖翅膀，锋利的利爪轻轻抓握，落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上。 　　“piou yi？” 　　站稳后，恺撒歪歪脑袋，赤金色的虹膜深邃至极，鸟喙微微后收，冲着小鸟团子叫了一声，似乎在疑惑对方刚刚啄他干什么。 　　俞司言喘了口气，试图用鸟语和他老大讲道理。 　　“jiu you、jiu you！jiu you～jiu you～” 　　老大，不能偷鸟，咱真不能偷鸟哇！ 　　这事他实在不太道德啊！ 　　恺撒继续歪头，眼瞳中倒映出小鸟“吧嗒吧嗒”眨动的绿眼睛，以及那“叨叨叨叨”来回动个不停的鸟喙，只觉得…… 　　啾啾啾说什么呢？听不懂，好想啄小鸟啊！ 　　俞司言：试图讲道理.jpg 　　恺撒：想啄的心思达到顶峰.jpg 　　好在恺撒也不是一点儿理智都没有。 　　虽然他确实有一点点——只是很少的一点点沉迷小鸟，但在冲动与激情之后，他又很快反应过来了，并试图理解小鸟的意思。 　　他们金雕之间真的不常交流，总是“沉默是金，发声必有因”，如非关键信息绝不张口。 　　就算是张嘴，也只会传递最简短的信号，近似狼群那种特定的交流用语—— 　　要么是繁殖期，没有其他具体含义的“情话”；要么是面对入侵者，发出的警告与战书；再要么便是家庭内部的“密语”，基本只与进食和日常活动有关，种类少且内容极简。 　　因此恺撒听俞司言那连续且全是长难句的“jiu you”声，不亚于大学毕业十年的人重考英语四级。 　　小鸟说“不能”。 　　是不能偷小鸟呢？还是不能把小鸟还回去呢？ 　　俞司言重复表示是“不能偷小鸟”，不是“不能把小鸟还回去”！ 　　老大，现在不需给雕装傻！ 　　恺撒眨了一下眼睛。 　　好吧，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偷一只小鸟团子回家自己养呢？ 　　恺撒也想啊！ 　　可是小鸟好像不太愿意。 　　立在树干上的巨型金雕怏怏不乐。 　　他半耷拉着眼睛，鸟喙低低垂着，好似全身上下的羽毛都被雨水打湿了一般，蔫哒哒的，哪里还有半分钟前天空炫技的那股兴奋劲儿？ 　　俞司言也眨巴了一下清透的绿眼睛。 　　老大……你咋还有两幅面孔？你这变脸速度实在有点儿快啊！ 　　这一刻，俞司言试图质疑，他和老大到底谁更成熟一点啊！说好的酷哥其实这么幼稚的吗？ 　　不过质疑归质疑，虽然俞司言每天都会被这辈子格外幼稚的老大叨屁股，且每次都会气急败坏。 　　但此刻，见着恺撒难过到好似快融化掉的样子，俞司言还是主动往前挪了挪屁股，把毛茸茸的小身体蹭到了恺撒的翅膀上。 　　小鸟团子是温暖的，热乎乎的，身上的羽毛也比亚成年的金雕更加柔软。 　　这样的触感是治愈感十足的，甚至只贴了一秒钟，恺撒就已经被哄好……不，才不是，他根本不用哄的好吗？ 　　“jiu you～jiu you～” 　　老大老大，送我回去吧，不然一会儿雕妈妈真该担心了！ 　　一边“jiu you”叫着，俞司言一边踮起小鸟爪，用双层肉下巴蹭着恺撒的羽毛，甚至还找到了对方羽翼和身体侧部的缝隙，直接蛄蛹着往里钻。 　　像个小毛毛虫。 　　但很可爱。 　　没有任何一个雕能抵得住小鸟团子撒娇。 　　恺撒拼尽全力试图抵抗。 　　“jiu you～” 　　老大、老大，等下次你再来找我玩嘛～ 　　恺撒立马放弃抵抗。 　　抵抗什么抵抗？ 　　这可不是他想去找小鸟玩，是小鸟主动邀请他的！是小鸟团子稀罕他！ 　　被小鸟团子无意识钓成翘嘴的恺撒开心了，他低头用鸟喙蹭了蹭小鸟脑袋，重新拍打翅膀，再度用爪子握起小鸟，准备把对方给送回去。 　　同一时间，女神峰观测小组和黑石峰观测小组在安塔尔斯山脉一处位于两地之间的原野上汇合了。 　　正当他们在商量怎么追踪那只亚成年金雕的踪迹，以及如何应对金雕幼鸟被偷走的要紧事时，忽然有人出声打断了会议—— 　　“呃……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只亚成年的巨型金雕，会把那只幼鸟送回去？” 　　小组里立马有人反驳：“怎么可能？那是童话故事里才有的剧情！” 　　最开始说话的人幽幽道：“各位不如抬头看看，童话故事正在上演呢。” 　　这话一出，两个小组的成员齐刷刷抬头，动作整齐划一到像是复制粘贴。 　　只见远方的高空上，那只大体型的亚成年金雕去而复返，翅膀展得很大，掠过天空是近似阴云，而在他的利爪之间，则是那只毛色斑驳的金雕幼鸟。 　　甚、甚至还活着！ 　　“没、没死啊？！” 　　最初那个大胡子的观测人员震惊了。 　　用双筒望远镜观察着的另一人道：“当然没死，那小家伙看起来状态还挺好的……不像是受惊的样子。” 　　“所以，那只亚成年金雕到底图什么？这种行为，单纯是在挑衅吗？” 　　“挑衅这一猜测说不通的，如果只是这个原因，那只金雕幼鸟反而会陷入危险。” 　　某位观测人员笑道：“总不能是单纯为了偷出来玩玩吧？” 　　此刻，谁也没想到这话竟一语成谶。 　　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长到从俞司言进入正羽期开始学飞，到他离巢成功，但仍然活动在父母领地之内的时光里—— 　　来自于黑石峰上的巨型金雕恺撒，一直秉持着“偷出来玩玩”和“有借有还再借不难”的行动方针。 　　他一边在金雕夫妇的领地内当特工进行偷偷摸摸的投喂活动，一边在金雕夫妇的眼皮子底下偷出小鸟团子并和其“约会早恋”。 　　而这一行为，也将一直持续到秋期，即金雕幼鸟正式被父母驱离领地，开启独立生活为止。 　　可以说，这是一段金雕夫妇毫不知情，但两个观测小组却心知肚明、没敢声张的事情。 　　观测小组：谁懂啊，这辈子也是围观金雕早恋了！ 　　…… 　　时间回到当下—— 　　因为小雕版俞司言的强烈拒绝，恺撒不得不听从对方的意思，尽快赶在金雕太太回家之前，再把小鸟送回去。 　　今日这一遭可谓是有惊无险。 　　恺撒的速度足够快，在他刚刚放下俞司言，并被后者催促着离开，前后不过错开五分钟的时间，金雕太太便拍打着翅膀归来。 　　才刚一到家，金雕太太便瞧见了满巢的狼藉，以及两根早先专门被俞司言偷拔下来，用来当证据的渡鸦的羽毛。 　　此刻，雕证物证均在。 　　便宜哥哥受制于俞司言的淫威，瞪圆了那双眼睛，鸟喙紧紧闭着保持沉默，倒是不曾抖落出恺撒“偷鸟”的事情。 　　至于窝巢内的混乱和两只金雕幼鸟身上的狼狈…… 　　俞司言想，关老大什么事呢？这些分明都是渡鸦们干的！ 　　于是这一遭，所有的锅都落在了试图“进货”的渡鸦身上，至于险些“偷鸟”成功的恺撒则彻底隐身，保住了他在金雕夫妇的领地内的潜伏状态。 　　…… 　　“612偷鸟事件”的风波就这样暂时过去，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工作人员、便宜哥哥知，俞司言和恺撒知。 　　在“偷鸟”事件后，金雕夫妇的窝巢因为渡鸦的“进货”行为而需重新修整，幸而当初恺撒出现的及时，救下了90%的筑巢材料，所以金雕夫妇后期的工作量也将大大减少。 　　作为一只已经进入正羽期的大鸟宝宝，俞司言也加入到了这场窝巢的修缮工作中。 　　便宜哥哥虽然不懂这是在干什么，但他秉持着“弟弟干什么他就一定要干得更猛”的行动指令，从俞司言翅膀底下抢走了好些活儿，看得前者目瞪口呆，忍不住怀疑自家便宜哥哥的智商。 　　不都说金雕很聪明吗？ 　　他便宜哥咋笨成这样了？ 　　总不能是当初被他给叨傻了吧？ 　　待断断续续半周的修缮后，金雕夫妇筑在女神峰石缝间的窝巢恢复原样，而俞司言和便宜哥哥也到了正羽期的后期。 　　因为近期持续不断扇动翅膀的练习动作，再加上正羽期的快速生长，俞司言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翅膀在变得更加有力。 　　同时，身上原有的绒白羽毛彻底隐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飞羽；外形更加接近亲鸟的模样，只有尾部还残留有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彻底褪去的白色斑块。 　　这是他们逐步长大的象征。 　　飞羽的出现，也意味着俞司言和便宜哥哥正式进入孵化后的七周龄。 　　这个阶段是幼鸟生长发育最快的时期，食量将抵达巅峰，而幼鸟之间的竞争惨烈程度也会再创新高。 　　于是，第七周时—— 　　当俞司言明显感知到自己食量剧增的那天开始，他本以为便宜哥哥会故态复萌，再次试图把他排挤出窝巢。 　　但事实却恰恰相反。 　　比俞司言更早几天进入七周龄的便宜哥哥食量增归增、和弟弟打架归打架，但都是正常“切磋”，反倒没有最初依赖于基因和本能，想要把更孱弱的幼鸟推出窝巢之外的举动。 　　对此，俞司言猜测或许是因为他有老大的偷摸投喂，在无形中降低了当前金雕家庭内部的压力，所以和便宜哥哥没有走到你死我活的程度。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积威深厚，在“吃饭睡觉揍哥哥”的日常里，让便宜哥哥成功认识到谁是真正的世子，这才有了现如今的一天一架且均为俞司言胜的“和平”日子。 　　便宜哥哥：……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恢复了平静。 　　金雕先生狩猎养家、金雕太太看家育幼，藏在女神峰千米之外的恺撒日日报道、投喂小鸟，俞司言和便宜哥哥则也开始进入新一轮的学飞阶段。 　　…… 　　自从幼鸟孵化七周后，时间就好似一下快了起来—— 　　第八周的时候，俞司言和便宜哥哥开始在金雕太太有意用肉条的引诱下，向窝巢之外的空间探索，进行一个很短距离的飞行。 　　而这个过程里，金雕太太总会看护在一边，避免幼鸟跌落山崖。 　　当然，除了金雕太太，远方还有只藏在隐秘根据地的酷哥金雕也在看着—— 　　他看一眼小鸟就抖一下，小鸟翅膀扑腾两下他便下意识跟着扑腾，生怕对方从山崖上栽下去，怕是比俞司言这个学飞的当事雕都紧张。 　　等进入第九周的时候，俞司言已经学会如何扇动翅膀，蹦跶着前进了，每次都能腾空浅飞出一小段距离——大概两三米。 　　这种姿态已然有了一点点飞行的影子，但仍然不够。 　　毕竟金雕可是当之无愧的“猛禽之王”。 　　在这霸气的名称之下，他们所具有的不仅仅是狩猎时的迅猛，更有畅游天空时那野性不屈、自由至极的姿态。 　　终于，在俞司言和便宜哥哥的孵化天数都大于十周时，于他们而言真正意义上的“离巢首飞”正式来临。 　　而这一阶段，他们的目标是—— 　　顺利离巢，飞向蓝天。 第87章 飞喽！:老大永远在他身边 　　俞司言和便宜哥哥准备开启离巢首飞的那天差不多是七月中旬了，安塔尔斯山脉的深处正值盛夏，日光温暖，高海拔的地区野花盛开、漫山遍野，处处生机勃勃。 　　今日的女神峰上，整个繁衍期一向劳碌于狩猎任务的金雕先生难得在家。 　　他蹲坐在窝巢边缘的小空地上，先是理了理翅膀上的羽毛，随后转动脑袋，把视线放在了金雕太太的身上，一副“听命行事”的模样。 　　在育幼这事儿，金雕太太最有发言权，因此金雕先生也一向老实听安排，从来不会搞什么灵机一动的小巧思。 　　毕竟有些事情，就是要交给擅长的雕来！ 　　当金雕先生静候指令的时候，窝巢内，十周大的俞司言和便宜哥哥也都老老实实蹲坐在那里。 　　两只金雕幼鸟已然过了7-9周的快速生长期，体长纷纷进入60厘米的阶段，体型大体上与金雕先生近似，但对比金雕太太依旧小半圈。 　　不过，他们的羽毛颜色却依旧保留明显的“青少年”特征—— 　　俞司言和便宜哥哥依旧是前者小点儿，后者大点儿；前者身上的羽毛是栗褐色，后者则是暗棕色。 　　他们的头部和后颈的羽毛，呈现出相对柔和的黄棕色，尾羽基本是白色，在末端有宽阔的黑色横带。 　　至于日渐成熟飞羽的颜色则内外分层，外部与整体羽毛颜色相同，内部则是白色。 　　当两只幼鸟垂下翅膀时，将会形成一块很明显的白斑，而这也是他们尚未完全成熟的辨识标志。 　　——亚成年期的恺撒也有同样的特征。 　　大概需要四五年，直到金雕完全成年，这份辨识标志才能彻底褪去。 　　…… 　　盛夏的暖风吹拂着，在短暂的等待时间后，金雕太太扇动翅膀，让自己立于窝巢更加边缘的区域。 　　石壁缝隙所形成的窝巢在前方有一截弧形的“小平台”，这里没有枯枝包围，只要再向前一两步，便能直直坠地。 　　一旦坠落，坠落者将在经过大约1200米的高度后，落入下方植被丛生的山底，如果中间不曾被石壁间侧生的树木拦截，基本必死无疑。 　　而这般险峻的山崖环境，则是金雕幼鸟离巢飞行时所需要面对的第一轮考试。 　　金雕太太偏头发出“piou yi”的低鸣声，翅膀来回扇动，同时与金雕先生一同向两侧让开，为两只幼鸟留出了足够宽敞的弧形“小平台”。 　　刚才那短暂的交流中，俞司言听明白了金雕太太“piou yi”的意思。 　　那是一种适用于有崽家庭的简短交流讯息，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就是—— 　　“来飞吧。” 　　这、这就要开始了吗？ 　　雕感觉雕还没准备好啊！！！ 　　俞司言羽毛下的大长毛腿有点儿发抖。 　　他是不怕玩游乐场里的刺激项目，甚至写论文压力大的时候能一个人玩好几遍，但现在可不一样，现在是毫无防护的高空蹦极，1200米的高度，他要是掉下去，估计能摔碎到拼不起来吧？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翅到飞时方恨不够强壮啊！ 　　早知道他当初应该一天扇翅膀三百下！ 　　俞司言很紧张。 　　这大概是必然的，从人到金雕，从完全的陆地行走到伸开翅膀飞行，他此刻需要更大的勇气和决心。 　　比起俞司言的犹疑，脑子里装不了太多东西的便宜哥哥在这时反而表现得更加坦然—— 　　金雕幼鸟会怕高吗？ 　　当然会的。 　　金雕幼鸟会怕死吗？ 　　当然也会。 　　但比起人类思维，会忍不住考虑后果的俞司言，金雕幼鸟更注重的是当前。 　　在金雕夫妇为两只幼鸟让开位置，并发出“可以飞”的指令后，便宜哥哥鼓了鼓胸膛，轻轻拍打翅膀，率先一步，并一点一点挪到了更靠边缘的位置。 　　这个区域，他稍稍低头，就能看到下方数千米的悬崖峭壁。 　　俞司言还在后方，正眼巴巴盯着便宜哥哥，试图学习一下真正的幼鸟要怎么开启这场“离巢首飞”的考试。 　　面对幼鸟的踟蹰，金雕夫妇发出鼓励式的“piou yi”声，并不尖利，反而带有足够的耐心。 　　便宜哥哥被成功安抚到了，他收回看向山崖下方时探着脑袋的脑袋，又挪了挪身体，似乎在调整姿势，随即哗啦哗啦扇打翅膀，像个水饺似的说跳就跳。 　　哗！ 　　那么大一只金雕幼鸟就不见了！ 　　俞司言：！！！ 　　在落后一步的俞司言一个箭步上前，半截身体都趴在山崖边上往下看的同时，金雕太太早已经一跃而下，去追已然大胆尝试的第一只幼鸟了。 　　下方—— 　　下跳速度非常迅疾的便宜哥哥正在半空中扇打着翅膀，他的身形有些歪歪扭扭、摇摇晃晃的，鸣叫的频率很高，似乎是在紧张和迷茫。 　　而金雕太太则熟练地盘旋在他的身侧不远处，时刻关注着第一只幼鸟的动作，同时也会发声回应，涵盖有指导和安抚。 　　俞司言在上面眼巴巴看着。 　　便宜哥哥最初的动作是生疏的，甚至中途还险些失去平衡，身体歪倒着就往下坠，看得俞司言心惊肉跳，只恨得大喊“小心”，“小心啊”。 　　但不论便宜哥哥试飞时发生什么意外状况，金雕太太总能及时做出补救措施—— 　　在第一只幼鸟失去平衡，即将歪倒下落的瞬间，金雕太太俯冲靠近，张开翅膀让对方落在自己背上，以防止幼鸟摔伤。 　　紧接着，金雕太太会将第一只幼鸟放到山崖间适合起飞的空地上，再次重复先前的步骤，直到对方能彻底飞出一段距离，并保证自己能安全落地。 　　女神峰上方，俞司言围观了整个教学过程。 　　当金雕太太教学完成归来时，便宜哥哥在“飞行课”上基本掌握了六七成，虽然身形没有成年金雕飞起来时那么稳定，时常还会摇晃，但却是真的能飞起来了！ 　　好厉害啊！ 　　俞司言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便宜哥哥。 　　而便宜哥哥似乎也知道自己完成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此刻重回窝巢后，正高高仰起脑袋，整个雕都在用鸟喙看俞司言。 　　俞司言：你又膨胀了！ 　　不过这次也确实该便宜哥哥膨胀，毕竟他学会了飞，但俞司言还没有呢！ 　　前面有便宜哥哥打样，俞司言没有先前那么紧张了，在金雕夫妇的注视下，他小心上前，挪动至山崖边缘，深深呼出一口气，自此处看向远方—— 　　上方是蓝色的天，一望无际，只能在尽头瞧见安塔尔斯山脉的崇山峻岭与其交接的那一条灰绿色的波浪线。 　　下方是山石、植被交错的山崖底部，千米之高，一眼望过去有些眩晕，几乎是直上直下的视角。 　　俞司言心跳很快，就连呼吸也轻微急促起来。 　　他知道老大就在附近——在某个并不曾被金雕夫妇发现的角落里注视着他。 　　对方或许会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酷哥样儿，但俞司言也很清楚，这个时候老大大概也同样在为他紧张着。 　　恺撒也在注视着他呢。 　　这个认知意外地令俞司言信心大增，他几次缓慢地吐完了这一口气，然后扇动翅膀，支棱着金雕天生的大长腿跑步前冲。 　　紧接着—— 　　跳！ 　　哗哗！ 　　那一瞬间俞司言的大脑是完全空白的。 　　他只能看到对面飞速上升的山岩石壁，耳边是呼啸凛冽的风声，他忘记了思考，只知道扇动翅膀、不停地扇动，直到…… 　　直到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下坠的速度似乎在减慢。 　　砰！砰！砰！ 　　十周大的金雕幼鸟的心跳声，几乎与其耳侧的风融合在一起。 　　当俞司言的翅膀挥动带起被风托举的浮力后，他的鸟爪便本能地后收，就好似身体在告诉他该怎么做。 　　簌簌。 　　是羽毛被风摩擦轻抚的声音。 　　俞司言眨了眨清透的绿眼睛。 　　他感受着风，感受着自己的身体逐渐抬头，稍微侧头，便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金雕先生正护佑在他的身侧，一为陪伴，二为引导。 　　“piou yi～piou yi～” 　　金雕太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俞司言一边保持翅膀上的动作，一边摇摇晃晃地仰头看去—— 　　一大一小的阴影轻飘飘掠过，正是金雕太太，以及被她引领飞行的便宜哥哥。 　　毫无疑问，这两只金雕幼年的第一次试飞是成功的。 　　当俞司言跟在金雕夫妇的身后，开始重复练习飞行的动作时，远方举着双筒望远镜的女神峰观测小组的组员一个个兴奋到开始拍大腿。 　　“我就知道！今年这两只小金雕那么有活力，天天在巢里打架，果然飞行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难事！” 　　“简直太棒了……我、我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大胡子抹了一把脸，粗犷的面容上流露出几分多愁善感的脆弱，“看到那两个小家伙起飞成功，我都有点儿想哭了。” 　　工作人员是真的经历过安塔尔斯山脉生态恶化的那几年，当时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当地物种减少、消失，甚至数次远观金雕远行，试图寻觅新的家园。 　　而今，当他们瞧见女神峰今年四月末新生的这一批幼鸟试飞成功，怎么可能不感慨万分？ 　　“真好啊……” 　　一个卷毛工作人员擦了擦眼角，正当他准备和同事抒发一下自己的复杂心理历程时，忽然使劲儿眨了眨眼睛，立马拿起望远镜，又向远方看了过去。 　　有人问：“怎么了？” 　　卷毛工作人员喃喃道：“黑石峰那只金雕，他在做什么啊……” 　　这话一出，几人纷纷转向，把视线聚焦在卷毛所指的位置。 　　在双筒望远镜的观测效果下，工作人员能很清晰地看见遥远的高空中，那只来自黑石峰的亚成年巨型金雕，此刻正舒展翅膀，乘风而行。 　　他所在的区域位置很微妙——与金雕夫妇的领空临近到几乎擦肩而过的程度，但又不曾真正进入，一度踩在一个恰到好处的线上。 　　“这、这什么情况？是在狩猎吗？” 　　工作人员分明看到这只亚成年金雕威风凛凛地俯冲而下，眼见利爪就要抓住下方那只野兔了。 　　可也不知怎的，金雕似是脚滑了一下，身体一闪，非但没抓着兔子，还意外握住了一把土洋洋洒洒甩了出去。 　　甚至这还不是个例情况，大概又过了五六分钟，这只亚成年金雕再度俯冲狩猎，此次目标是一只野鼠，然后…… 　　他又双叒抓空了。 　　于是，狩猎失败的金雕晃晃悠悠飞了上去，在临近金雕夫妇领地的空域盘旋了两周半，还与正在教导幼鸟的金雕夫妇远远打了个照面，随后再次俯冲准备狩猎。 　　然而…… 　　他再次失败，再次升空，再次与飞到另一侧的金雕夫妇打了个照面，盘旋两圈，再再次去俯冲狩猎，重复以上流程n遍。 　　工作人员：？ 　　另一人疑惑道：“黑石峰的这只金雕……狩猎能力这么差的吗？我记得半年前，他们小组的工作人员还和我炫耀，说这只新来的亚成年金雕很厉害，好几次成功狩到了成年野山羊呢……” 　　大胡子眯了眯眼睛，拽了一句东方古话道：“我怎么觉着这只亚成年金雕，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眼前这只金雕的行为总是出人意料，哪怕是专门研究鸟类的他，都不敢随便下定义，毕竟那家伙…… 　　实在揣摩不透啊！ 　　难不成这就是东方人讲的另一个道理——金雕心，海底针吗？还是说亚成年雄性金雕也会进入青春叛逆期？ 　　恺·青春叛逆期·撒：喜欢看小鸟怎么就叛逆了？！ 　　…… 　　早在几十分钟前，即女神峰上那两只金雕幼鸟还不曾开始首飞尝试时，恺撒便已经习惯性地在老位置蹲点了。 　　他本来还想抽空去投喂小鸟的，但等瞧见金雕夫妇不曾离巢，反而领着两只幼鸟往窝巢边缘走时，离巢流浪许久的恺撒忽然反应过来—— 　　这个阶段的小鸟该学飞了！ 　　恺撒有点儿高兴。 　　虽然小鸟不是他自己的鸟崽，可他却有种“吾家有鸟初长成”的欣慰感，不管怎么说，那只小鸟也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呢！ 　　俞司言：都是诬陷！雕才没有呢！小嘴巴！ 　　但很快，当金雕夫妇的第一只幼鸟开始试飞时，恺撒最初的高兴转变成了浓浓的不安和焦躁。 　　当年恺撒离巢前的第一次试飞时，几乎可以说是直面围观了同胞兄弟飞行失败，坠崖摔死的事实。 　　虽然金雕幼鸟之间竞争激烈，但到底在同一个窝巢内共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恺撒接受自然世界对金雕这一物种的残酷考验，可也会对自己的同胞感受到一点点细微的可惜。 　　而今，这份过往的“可惜”记忆重新浮现在恺撒的脑海里，令他忍不住情绪焦躁。 　　他才不担心呢……不，好吧，他确实有点儿担心小鸟。 　　一点点担心而已。 　　毕竟那只小鸟团子看起来小小的，一对翅膀展开没他一个翅膀大，肚子还吃得那么圆滚，到时候飞不起来怎么办啊？！ 　　俞司言：？？？ 　　所以是谁把我喂这么圆滚的？！ 　　是恺撒。 　　于是这一刻，恺撒忽然后悔了。 　　早知道他就少喂点儿了，如果小鸟团子不是小鸟圆子，而是小鸟条子，没准现在学飞会更容易点？ 　　俞司言：…… 　　老大你有点想太多了。 　　只可惜时至今日，不论恺撒后悔什么都晚了，他只能干巴又煎熬地等候在盘踞地，眼睛一眨不眨，跨越千米紧紧盯着女神峰上的动态。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直接飞去现场！ 　　好在远方小鸟团子的试飞是成功的，虽然晃晃悠悠，但还是扑棱着带动身体飞了起来。 　　不过即便如此，在对方骤然从山崖上一跃而下时，也依旧将目光灼灼的恺撒吓了一大跳，一爪子握碎了一块山岩。 　　山岩：我请问呢？ 　　接下来金雕夫妇带着两只幼鸟进行滑翔和短距离飞行的时间里，恺撒便一直远程盯着。 　　他甚至胆子大到直接起飞跟随，不远不近压着距离和动静，避免被教学状态下的金雕夫妇发现。 　　待金雕夫妇带着两只幼鸟往更大范围的区域飞时，恺撒干脆拍拍翅膀，暂离金雕夫妇的领地，佯装为一只“狩猎不顺利”，于是不得不“恰好路过”这片领地的可怜的邻居雕。 　　恺撒：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jpg 　　于是，这便有了先前工作人员看到的一幕。 　　至于金雕夫妇…… 　　好吧，他们也看到了这只可怜又倒霉的亚成年金雕，虽然长得大个头了点儿，但狩猎能力是真的差—— 　　差到金雕太太都提不起防范的意识，甚至忍不住质疑：怎么会有金雕三番五次连兔子、老鼠都抓不住？以后她的孩子可不能这样！ 　　反倒是金雕先生有些疑惑。 　　他分明记得这只金雕曾很利索地抓到过猎物，怎么今天屡屡失败呢？ 　　倘若金雕先生把自己的疑惑点与金雕太太交流一下，没准这对夫妇还能发现那只亚成年金雕的“阴谋”。 　　但偏偏金雕奉行“沉默是金”。 　　当恺撒并不具备入侵者身份时，不论是疑惑的金雕先生，还是懒得理会对方的金雕太太，都不会因此而发声。 　　于是在这场默剧里，俞司言成了唯一一个猜到恺撒目的鸟。 　　他又好笑又无奈，因为知道这是没有记忆的老大在担心自己，心里不由得暖融融、热乎乎的。 　　于是，飞行过程中，俞司言不得不一边跟着金雕夫妇重复练习，一边抽空偏头看向恺撒，时不时和对方交换一下视线。 　　这种体验……可真刺激啊！！！ 　　完全就是在父母的眼皮子底下和小男朋友眉目传情！ 　　这天的最后，俞司言跟着金雕夫妇在高空练习了多久，恺撒便也在相邻空域“狩猎失败”了多久。 　　或许此刻他们还不能陪伴在彼此身边，但至少，他们都能看到对方。 　　…… 　　离巢首飞是金雕幼崽10周龄以后面对的第一场大考，但这并不意味着首飞成功后便能高枕无忧，而是代表金雕幼鸟们将进入一个新的学习阶段。 　　接下来，俞司言和便宜哥哥将进入“离巢不离家”的状态—— 　　首飞之后大约两个月的时间里，是幼年飞行技能快速提升的关键期，这个时候俞司言和便宜哥哥仍会留在金雕夫妇的领地内，依靠亲鸟的喂养（包括恺撒的偷摸投喂）和保护。 　　同时，这一阶段亲鸟也会开始教导捕猎技巧，引导幼鸟认识领地、避开危险。 　　直至金雕幼鸟的各项能力日渐增强，亲鸟将会减少喂食和直接帮助的次数，迫使幼鸟进入独立阶段，为秋日离开父母而提前做准备。 　　现如今，飞行时间、高度和速度都有一定程度增加的俞司言和便宜哥哥，正拍打着翅膀，自行活动，暂时熟悉领地内的周边环境。 　　至于狩猎教导的安排，金雕夫妇打算等幼鸟们的飞行熟练度更上一层楼时，再提上日程。 　　领地之内，幼鸟们的安全还算是比较有保障，因此这段时间金雕夫妇并不会时时刻刻陪同在俞司言和便宜哥哥的身边。 　　在得了亲鸟的许可之后，俞司言和便宜哥哥便开始自由活动。 　　后者“jiu you”了一声，给俞司言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屁股，便摇摇晃晃往南边飞，头都不回一下。 　　哈，果然是塑料兄弟情！ 　　不过俞司言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拍拍翅膀，缓缓升空，一边感受着飞的力道，一边开始向更远的地方飞。 　　他想飞去更高的地方，然后在金雕夫妇的领地里溜达溜达，看能不能找见老大。 　　也不知道这个时间点老大有没有过来……毕竟平常的投喂时间还要迟一点呢，或许他飞一飞、溜达溜达，还能正好碰见老大呢！ 　　恺撒：（从角落里发出声音）其实我一直都在.jpg 　　…… 　　在金雕幼鸟早期飞行的过程里，他们并不会一开始就接触高空，而是循序渐进发展的，只有经年累月后，成年金雕才有飞跃海拔4000米以上的能力。 　　俞司言知道自己现在的大概极限在哪里，因此不会顶着风险尝试不可能，他仅是想飞得稍微高一点点。 　　此刻—— 　　初出茅庐的小鸟团子扑棱着翅膀，一点点把自己的身形往高抬，身上的羽毛被风摩擦得“簌簌”作响，就好似在为他伴奏一般。 　　俞司言本来没想飞那么高的，可、可是能自主飞行这种事情真的是会上瘾的！ 　　他看着美景，不知不觉间腾空的高度便起来了，等回过神时，才忽然发现自己好像飞得有点儿太高了！ 　　——高到他的翅膀已经开始打颤，几乎撑不住身体了。 　　这个时候俞司言是真的有点儿慌了。 　　他还处于金雕的幼鸟期，十二周的周龄不够翅膀发育完全，支撑不了太高、太远的飞行，再加上现在骤然紧张的情绪，俞司言能明显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晃悠得更厉害了。 　　啊啊啊雕就不应该走神！ 　　走神坏大事啊！ 　　雕该不会今日要栽了吧？！ 　　正当俞司言心慌慌的同时，一道阴影从他的余光下方掠过。 　　他下意识看了过去—— 　　一抹浓郁如阴云的身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就那么水灵灵地悬空而起，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展开巨大的羽翼，同步飞行在他直直向下的位置。 　　是恺撒。 　　而对方那足够庞大的体格和翅膀，形成了一张仅为俞司言而撑开的“救生床”。 　　俞司言愣了一下，心忽然就安了。 　　看，不论什么时候，老大永远在他身边。 　　恺撒：（嘴硬）我只是路过一下而已！ 第88章 小鸟的飞行领航员:“他在炫耀什么？” 　　越高的地方风越大。 　　呼啸的风声穿过耳边，簌簌直响，像是一首由大自然谱写的乐曲。 　　激烈又野性。 　　俞司言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海拔多高的位置，他只知道自己在看到恺撒的那一刻，原本紧张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就好似找到的依靠。 　　于是很快，他原先抖动、摇晃的身体，因心灵上的慰藉和翅膀上更加放松、舒展的姿态而重归稳定，就像是借助了信风的帆船一般，不落反升。 　　气流从俞司言的胸腹下涌过，并把他轻轻托起，轻盈十足。 　　尚未进入成年期的金雕宛若一枚被风扶住的树叶，微斜且无声地滑向了更高的空域。 　　在这段被风包裹，几乎没有知觉的攀升过程里，俞司言下方的那片浓郁阴影也如影随形。 　　恺撒的体型更大，他的翅膀展开后也更加宽广。 　　将近两米的翼展宛若一张会飞的魔毯，成为了上方小金雕初次高飞时最有力的支撑和安抚。 　　甚至在短暂的随行后，恺撒开始有意引导他的小鸟——他用身体羽翼的展开程度、周身每一根羽毛的走向、通体上下肌肉的控制力度，来身体力行地告诉他的小鸟： 　　要怎么飞才更省力。 　　要怎么做才能飞得更高。 　　要怎么调整才能坚持得更久。 　　位于上方位置的俞司言也努力汲取着这些知识，试图将老大给予他的经验化为己用。 　　…… 　　飞行是一件极具诱惑力的事情。 　　是俞司言甫一尝试，便不愿意停下翅膀的事情。 　　哪怕他知道幼鸟的体力有限，知道自己无法做到如恺撒一般彻底放纵自由地翱翔高空。 　　可当下方亚成年的金雕做出引导姿态，并发出飞行邀请时，俞司言不可能不心动。 　　他想…… 　　试试呗。 　　就算是失败又有什么关系呢？ 　　俞司言知道，不论发生什么，他的老大都一定会在他的身边，会成为他最有力、最有安全感的坚实后盾。 　　这个时候，恺撒将成为小鸟唯一的飞行领航员。 　　于是，思索中所有的犹疑都被抛开了。 　　俞司言不再理会幼鸟有限的体能、体力，而是随心而行。他顺着下方恺撒的引导，将翅膀展得更开，并由着那股看不见的、旋转上升的气流盘旋。 　　毫无疑问，才是亚成年阶段的恺撒在飞行技术上很出色。 　　在去年秋季之时，已经到了离开亲鸟领地阶段的恺撒一路独行，跨越了广袤无垠的山地、平原，峡谷、湖泊，最终进入安塔尔斯山脉。 　　这场长途跋涉的过程里，足以恺撒锻炼出惊人的飞行能力，再加上那双自带优势的大翅膀，他简直就是小鸟最好的飞行领航员。 　　恺撒了解金雕的构造，也了解这片天空。 　　他在俞司言正下方的位置，率先调整身体的倾斜角度，一圈、两圈顺着气流盘旋，每一次回转的角度就能恰到好处地切入最省力的那一道风。 　　当恺撒这样做的时候，上方的俞司言也学着对方。 　　大概过了六七分钟——或者更久一点，俞司言忽然意识到自己翅膀尖端的那股酸胀感，似乎已然被上升的风力给抚平了。 　　他的身体更高，也看得更远了。 　　金雕这一物种的视力很好。 　　他们的视觉敏锐度约是人类的8-10倍，拥有四色视觉，约270度的广角视野，是脊椎动物中顶尖水平，足以令他们在三公里外发现体长不超过50厘米的野兔。 　　而今，在千米高空上，俞司言看到了恺撒从前所能看见的风景—— 　　广袤幽深的安塔尔斯山脉此刻如一张被揉皱后又抚平的深绿色毛毡，草甸、溪流、散落的石块、交错的云杉，都被微缩成模糊的色块，唯有河流还算清晰可辨，凝成了反光的金属丝线，蜿蜒地、懒洋洋地缝过被光影切碎的大地上的褶皱。 　　波澜壮阔。 　　野性自由。 　　下方的恺撒依旧引导着他的小鸟飞——不停地飞，向上升高——不停地升高。 　　空气渐渐变凉，也变得稀薄。 　　太阳从斜后方照过来，为俞司言那尚未褪去白斑的栗褐色羽毛边缘镀上了一层金边。 　　地平线开始显露出细微的弧度。 　　云层好似触手可及。 　　俞司言沉溺于此刻的风景。 　　而下方的恺撒也耐心等待着，暂停引导的动作，只任由风托举着自己，展平羽翼，滑翔而过。 　　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迟来的疲惫感升腾至俞司言的周身。 　　那种酸胀最初是发生在翅膀边缘位置的，很快它们迅速爬升——爬升至翅根，最终令俞司言不得不回神，脱离了那份被美景吸引的神往。 　　他累了。 　　这具按照人类年龄换算，大概处于青少年期的金雕在体能和飞行方面还是一个实打实的新手，他的耐久力比不过亚成年期的恺撒，甚至这个时候感受到累，已经很能坚持了。 　　知道吗？再坚持一下，你就能打败99%的小鸟了！ 　　俞司言：不知雕啊！雕雕真的不行喽！ 　　“jiu you～jiu you～” 　　累！老大雕累啦！ 　　雕真飞不动了！ 　　这次是真的坚持不住的俞司言鸟喙开合，在风中发出鸣叫。 　　下方感官敏锐的恺撒瞬间觉察，并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他敢于引导一只尚未发育完全的金雕幼鸟升高飞行，便是因为一开始，恺撒就有办法承接上空小鸟团子的任何意外与反应。 　　就像是俞司言觉得的那样，恺撒是他的后盾，也是他任何尝试之后的托底。 　　“piou yi——” 　　无限接近成年期金雕的叫声自下方响起。 　　还张着翅膀，借助气流而浮动的俞司言眼睁睁看到恺撒乘着气流，格外轻而易举地开始上升。 　　最初，俞司言和恺撒之间的垂直距离在先前高飞的状态下，延长为十米出头。 　　但很快，随着恺撒的动作，他们之间的距离开始减小，十米、九米、八米……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恺撒和俞司言间的距离只剩下最后两米。 　　“piou yi——” 　　小鸟，过来。 　　当下方亚成年金雕的声音再度传播至俞司言的耳中时，那一刻他竟有些恍惚—— 　　就好似身处落日峡谷，听见狼王恺撒在轻吼着说“小狼过来”。 　　亦或是伏身在瓦斯蒂亚热带雨林的深处，感知到巨蟒恺撒嘶鸣着呼唤“小蛇过来”。 　　令雕安心的一句话。 　　上方身形仍然圆乎乎的小鸟团子发出雀跃的“jiu you”声，他控制着翅膀缓缓下滑，同时放松双腿，将爪子缩进腹部的羽毛中。 　　此刻，云影和光斑散落在这一大一小、一下一上的雄性金雕的身上，他们之间恍若有一股吸力，宛若宇宙中成功对接的航空飞行器。 　　簌簌。 　　短暂的羽毛摩擦声后，收起爪子的俞司言彻底落在了恺撒的背脊上。 　　体型比同类中雌性都大的亚成年金雕的身体结实。 　　他的翅膀直直展开，被气流举起，正稳稳当当托起背脊上的肉乎乎，羽毛被高空的风吹得略凉的小鸟。 　　在贴上恺撒后背的那一刻，俞司言整个雕都放松了下来。 　　他像是一摊史莱姆，翅膀软趴趴地耷拉在老大的身上，下巴垫在对方后颈部位，脑袋微微扬起，无需使劲儿，就能无痛欣赏这高空的震撼风景。 　　恺撒当然没有注意到小鸟那副眼巴巴的希冀样，没有注意到对方飘到远处的视线，更没有注意到对方想要看到更多而四周转动的脖子。 　　他只是单纯想多飞一会儿，飞高点、飞远点，让这小鸟见识一下亚成年雄性金雕真正的实力而已。 　　恺撒：雕要开始表现了。 　　紧接着，恺撒忽然收拢了左侧的翅膀尖端，身体微偏，整个雕侧出一个30度的倾斜角度，带动着背脊上的小鸟团子短暂翻飞。 　　飞流切割飞羽发出“嘶嘶”的声响，俞司言因为恺撒的动作而视角转动，瞬间看到了更多的景象。 　　他们就像是漂在云层之上。 　　风从四面八方来，又往四面八方去。 　　俞司言被风包裹着，任由恺撒带着自己，肆无忌惮地穿越高空，避开金雕夫妇的视野，盘旋在这片领地的边缘地带。 　　甚至中途，恺撒还加速俯冲，从千米高的地方骤降而下，当风都快把俞司言的羽毛发型吹变形时，恺撒已然背着他的小鸟，伸开利爪，自地面抓到了一只肥美的野兔。 　　这就像是一场高空郊游，游玩中途累了，恺撒便带着小鸟停靠在一处山峰的顶端—— 　　那是一座山最高的位置，顶峰区域并不大，大抵也就够两个成年人盘腿坐下，铺着青绿色的野草，更有一节倾斜生长的小树。 　　但这个位置对于金雕来说，就像是一座空中花园。 　　恺撒率先降落，把野兔放在旁边，随后微微俯身，一侧翅膀轻盈触地，好似构成一个滑梯，然后—— 　　他瞬间把身体侧转了一下。 　　于是，毫不设防的俞司言瞬间从小鸟团子变作小鸟圆子，就那么水灵灵地团成一个毛球给轱辘轱辘滚了下来。 　　俞·小鸟圆子·司言：？ 　　不是，老大你多大雕了，怎么还玩这处，幼不幼稚啊？！ 　　心里反问着幼不幼稚，下一秒俞司言从山峰顶上爬起来，然后扒拉着已经蹲坐立直的恺撒的胸前羽毛，“jiu you”叫着想再玩一次。 　　俞司言：幼稚？谁说的？雕可没说过！ 　　被小鸟团子缠着、腻歪着的恺撒此刻鸟喙比ak还难压。 　　为多享受一会儿小鸟的撒娇，他佯装若无其事，端了片刻，这才一副被小鸟缠烦到无可奈何的模样，微微俯身，任由小鸟踩着他的羽毛、翅膀再次爬了上去。 　　真是一只贪玩还幼稚的小鸟。 　　恺撒抖了抖羽毛，动作配合，下一秒俞司言再次化身小鸟圆子，轱辘轱辘滚了下来，然后在山顶的草甸上瘫成另一个圆饼。 　　俞·小鸟饼子·司言：这也太惬意了吧？！当雕可真好啊！ 　　吹着高处凉凉的风，俞司言在恺撒背上疯玩了十来分钟，这才卷着满身的草枝，气喘吁吁地开始休息。 　　恺撒则把猎物叼过来，左边爪子按住猎物的一段，随即下口向右上方撕扯，很快便令猎物皮肉分离，并下意识把撕下来的第一块肉条递到了俞司言的鸟喙边。 　　早就被投喂习惯的小鸟眼睛都没眨一下，便张着还未完全变黑的铅灰色鸟喙，“吧嗒吧嗒”吞咽着。 　　鲜嫩肥美的兔肉很适合夏天，带有一股食草动物身上特有的草木味儿，再加上这山顶徐徐的风，便给俞司言一种好似在野外烧烤似的感觉。 　　两口肉下肚，在恺撒第三次递过来时，俞司言用鸟喙抵着对方的推了推，“jiu you”叫着催促对方也吃。 　　立在旁侧的恺撒顿了顿。 　　他没有直接吞下肉条，而是思索片刻，把肉条“蹭”地一下放到了小鸟面前，随后微微抬头，欲言又止地瞥了俞司言一眼，摆出一副矜贵且超绝不经意的模样。 　　俞司言：？ 　　老大你当雕咋戏这么多呢？是戏精来的吧？ 　　俞司言和他家老大还是很心有灵犀的。 　　虽然他会在心里吐槽这辈子的老大装酷Bking嘴硬心软幼稚还戏多，但他仍然会叼起那块肉，踮着小鸟爪子，努力仰头，试图反过来投喂老大。 　　恺撒表面很勉强实际十分配合。 　　几乎是小鸟稍微抬头的瞬间，他便立马主动俯身，张开鸟喙叼过了那口肉，半秒钟没有就咽了下去。 　　反倒是俞司言被恺撒的速度惊了一下。 　　他眨巴着漂亮的绿眼睛，试探性地又撕下一块肉，仰头递了过去。 　　半秒钟，肉没了，只有这只大体型的亚成年金雕依旧立在旁侧，再次超绝不经意地瞥了眼地上的猎物，轻轻叫了一声，就好似在说“吃完了，下一口呢”。 　　俞司言：…… 　　老大你真的不打算再多装一下吗？ 　　恺撒表示再装就装过了，万一等等没有小鸟给他投喂，那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当然，恺撒自然不懂什么叫“得不偿失”，但他的行为是这样表现的。 　　面对一个比自己年长，但却如此幼稚的大块头伴侣，俞司言能怎么办呢？只好尽可能满足对方喽。 　　老大宠他，他宠老大嘛～ 　　于是，在山顶那棵倾斜的小树下，身量高度超越一米二的亚成年金雕颇有些滑稽地佝偻着身体[注]，像是雕版的狼外婆，乍一看有点儿恐怖童话味儿。 　　而他的身侧，则是高度连其二分之一都没有的小鸟团子，此刻正踮着爪子，仰头往恺撒的嘴巴里投喂肉条。 　　其实这个高度、这个姿势很别扭，两个当事雕都不是很舒服，可那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处于热恋期的小情侣可不会在乎这些。 　　就这样顶着日光和山峰，俞司言和恺撒分享完了一只肥美的野兔。 　　他们暂时休息着恢复了一下体力，这才撑起翅膀，再度从山顶的这片“空中花园”起跳飞行，腾风前进。 　　这一次，依旧是缓过劲儿的俞司言飞在上方，恺撒在他正下方，充当着“保护者”的身份。 　　高空之上，介于金雕夫妇与恺撒所处的领地交界的空域，金雕幼鸟和亚成年金雕正一上一下飞着。 　　他们展开羽翼，向气流借力，某一瞬间给一人上下复制粘贴、放大缩小的错乱感。 　　而这份错乱，则同时落到了女神峰和黑石峰这两个观测小组的眼里。 　　女神峰观测小组：？ 　　黑石峰观测小组：？ 　　不是，刚刚什么情况？是所有人统一眼花了吗？还是中午煮的饭里有毒蘑菇？ 　　离谱！ 　　这简直和“612偷鸟事件”有的一拼啊！ 　　不多时，女神峰观测小组和黑石峰观测小组的联络器再一次互通，两边的人几乎异口同声—— 　　“你家大雕是不是又去拐我们的小鸟崽了？” 　　“你家小鸟崽是不是离家出走迷路到我们峰上了？” 　　两边的人隔着山、隔着树，捏着个联络器努力找信号，在断断续续的交流中，才知道既不是大雕拐小鸟，也不是小鸟离家迷了路。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两边人就是想破脑袋也实在想不出来，两个山头、一大一小的两只金雕，怎么就能霍霍到一起呢？ 　　而且飞就飞吧，怎么还靠那么近呢？不知道的还以为给这两只未成年的金雕订出去娃娃亲了呢！ 　　难不成上次“612偷鸟事件”里，这一大一小之间偷偷摸摸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无法时时刻刻看到金雕动态的工作人员对真相不得而知，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暂时存疑，并励志迟早有一天发现这两只雕之间的“小秘密”。 　　这边，工作人员正为此好奇到头秃的时候。 　　另一边，飞到一半的俞司言却忘记了自己回家的路。 　　俞司言：不好意思……这是雕第一次离家飞这么远。 　　好在他身边还有个恺撒，自然不会叫小鸟团子迷路，毕竟从俞司言孵化之前，恺撒就天天去金雕夫妇的家门口“拜访”了，这路他就是闭着眼睛都能飞到！ 　　比回自家的窝巢都顺溜！ 　　于是，短暂的飞行位置转换后，这一次恺撒虽然依旧在小鸟的下面，但却会更靠前一点——大概比之前更前了一米多，同时兼顾保护和引路的功能。 　　这个时候，安塔尔斯山脉北部的女神峰已经被落日笼罩了。 　　太阳继续向西边移动，两只金雕的影子在交错的山峦之上拉得更长，像是一前一后追逐书写的黑色笔尖，在大地的绘卷上留下了看不见的字迹。 　　待彻底进入金雕夫妇领地的核心位置后，恺撒飞行的动作愈发小心。 　　他会有意借山峦峭壁，以及山岩侧面的植被作用遮挡，直到把后上方的小鸟引领到正确的回家路上。 　　而这个位置，也恰好是恺撒每日远远蹲守、偷窥小鸟团子的根据地。 　　俞司言跟着恺撒到这里绕了一圈，两只雕还降在树干上停落了一会儿。 　　有赖于金雕良好的视线，只一眼，俞司言便看到了旁侧山岩上明晃晃的抓痕。 　　那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留下的痕迹，而是需要时间和次数累计——需要很多的时间和很多的次数。 　　看到这一幕，俞司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老大其实已经注视他很久了，而这场重逢后的相遇，或许也远比他以为的发生得更早。 　　想到这里，俞司言脑海中忽然飞速闪过了什么—— 　　所以老大找到他，是在他还是金雕幼鸟时？还是更早一点，他在金雕蛋里的时候啊？！ 　　当初高空坠蛋，救了他就跑的好心酷雕，该不会就是老大吧？ 　　之前不想还不觉得，但此刻一想起来，俞司言只觉得种种迹象指向的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老大！ 　　是老大救了当初还是蛋的他！ 　　拍打着翅膀的小鸟忽然兴奋了。 　　他忽闪忽闪眨巴着那双漂亮清透的绿眼睛，一个加速冲到恺撒面前，差点儿撞到对方的怀里，并一个劲儿鼓动着小鸟喙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jiu you！jiu you！jiu jiu～you you～” 　　老大、老大，当初救了雕蛋的大鸟是你吗？ 　　小鸟总是能发出各种各样的叫声，包含的意思很复杂，很多都是恺撒自认为听不懂的。 　　但有时候又很奇妙，哪怕这些叫声的意思恺撒无法全部理解，但他就是知道小鸟崽讲什么。 　　救小鸟蛋的大鸟当然是他了！ 　　面对激动的小鸟，恺撒表现出了十足的淡定。 　　他仅微微仰头以一道短促的“piou yi”声表达了肯定，看似漫不经心、掌控全场，实则握着树干的利爪在不断加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抓了个握力器呢。 　　树干：咯吱咯吱.jpg 　　俞司言觉得好开心。 　　那种开心是无法简单用语言描述的，就好像他买了两个盲盒，第一个盲盒是他想要的，而第二个盲盒里，也是他想要的！ 　　开开心心的小鸟像个小炮弹，“哒哒哒”踩着树干，直冲身侧比自己高大半截、宽一倍不止的亚成年金雕。 　　随后，他“砰”地一下，把自己严严实实地扑到了恺撒羽毛柔软、蓬松的怀里，蹭啊蹭啊，黏黏糊糊像个小雕皮膏药，亲死了！ 　　恺撒顿了顿。 　　他很淡定，很严肃，任由小鸟团子蹭着，并在对方蹭够后进行了告别，静立在树干之上，望着小鸟遥遥飞向女神峰的身影。 　　俞司言回去的时候，便宜哥哥已经回家一会儿了，正懒洋洋在窝巢里打着盹。 　　倒是金雕夫妇静立在窝巢的不远处，微微收拢着羽翼，鸟喙略略下压，正目光灼灼地望向自己迟迟才归来的幼鸟。 　　那架势，看得俞司言瞬间心虚，连飞回来的姿势都有点儿不自然了。 　　这真的有点儿像他刚刚背着父母，在外面偷偷早恋约会，然后还回迟了家似的，不过…… 　　现实好像确实如此。 　　他和老大现在这相处模式，如果不叫“偷偷约会”，那就得叫“偷情”了！ 　　心虚的小鸟急急忙忙挪进巢里，仰着脑袋蹭了蹭雕爸爸和雕妈妈，任由他们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这才蒙混过关，舒舒服服地靠着便宜哥哥躺下了。 　　日光彻底偏移，天色中间黑沉，金雕一家要准备睡觉啦！ 　　…… 　　另一边—— 　　在目送小鸟到家回巢后，恺撒微微低头，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胸膛腹部。 　　大概是小鸟刚才扑的劲儿比较大，再加上恺撒身前的羽毛确实柔软蓬松，待小鸟离开后，亚成年金雕的胸前还留有一个完完整整的小鸟印子。 　　从头到爪，一看就知道是小鸟团子，就像是小鸟还贴在他怀里似的。 　　啧，真粘雕啊。 　　恺撒平静地看了一眼，不为所动。 　　恺撒平静地拍打翅膀，准备离开。 　　恺撒平静地离开金雕夫妇的领地，然后—— 　　然后他骤然提速，一个俯冲后紧接着一个盘旋升空，甚至路过抓了一枚尚未成熟的野果，高高抛起，在其快速坠落的同时如利箭般追了过去，再度将其抓住，表演了一个空中杂技。 　　看到这一幕的黑石峰观测小组的成员：？ 　　不是，这又是什么情况啊？ 　　没到繁衍期，也没有雌性金雕，你这是给谁耍酷呢？ 　　正这样想着，握着望远镜的工作人员便见被他们观察着的金雕随意丢了野果，直直向他们冲来。 　　“不是……这什么情况啊？！这只亚成年金雕怎么向我们来了！” 　　一时间，扎营的几个工作人员手忙脚乱，甚至都准备躲到帐篷里进行自我保护了。 　　谁知那只动作灵活的金雕却在距离他们还有三米多的位置骤然翻转，羽翼平展，露出结实的胸膛腹部、上面覆盖着的深色羽毛，以及一部分看不清的深色阴影形状，就那么炫技似的盘旋三圈，这才悠悠离去。 　　工作人员擦了擦额角的汗，“他、他什么意思……” 　　另一个人喃喃道：“我怎么感觉他是在炫耀。” 　　有人问：“炫耀什么？” 　　问题的答案再一次消失，让黑石峰观测小组的成员摸不着头脑。 　　恺撒：（骄傲挺胸）小鸟印子，见过没？你有吗？雕以后不和没有小鸟印子的家伙讲话。 　　不过，也有眼尖的工作人员道：“你们看到这只金雕胸腹部的东西了吗？看着像一个斑块？面积还挺大的……” 　　“应该不是斑块，是他去哪儿玩给弄脏的吧？像是泥水溅上去的脏东西。” 　　小鸟印子：？？？ 　　啊啊啊脏东西？你才是脏东西呢！！！ 第89章 老大，累累，背背:那是他们最初相遇、相爱的地方呐！ 　　从孵化当天算起，金雕幼鸟大约需要90到100天才能完全独立于父母，即幼鸟13-15周龄。 　　直到这个时候，幼鸟们才能正式离开亲鸟的领地，开启属于自己的探索之旅。 　　而今俞司言和便宜哥哥在经过一周的离巢首飞和不断练习后，已经到了相互错开四天的11周周龄。 　　这个时候，金雕夫妇也将把狩猎教导安排至这场亲子间的教学活动中。 　　在绝大多数动物中，父母对幼崽的教导基本都是“言传身教”—— 　　俞司言和便宜哥哥依旧会跟随在亲鸟身边，在金雕夫妇的领地内活动，而亲鸟则化身“导师”，在两只幼鸟的面前演示俯冲、抓捕等技巧。 　　这项学习活动通常都是发生在清晨的，这个时候天气最好，也是两只幼鸟最为清醒、有活力的时段。 　　当清晨的第一缕日光缓缓从东方升起，并为女神峰披上一层金色的薄纱时，金雕太太会叫醒两个你挤着我、我靠着你，分明相互看不顺眼，但是一睡觉又会蛄蛹着凑到一起的小鸟崽。 　　通常这个时候，最先醒来的必然是俞司言。 　　他这只人教版的小金雕会懒洋洋舒展开翅膀，如人类一般伸个懒腰，同时把自带毛裤的大长腿撑得直愣愣的，连带着每一根尖尖的小鸟爪都绷成了芭蕾脚的姿态。 　　在俞司言拉伸舒展的时候，一侧的便宜哥哥则吧唧着鸟喙，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一副“本雕已睡，有事勿扰”的舒坦姿态。 　　便宜哥哥：呼呼呼zzZ…… 　　见此，俞司言必然会抬起小鸟爪踹对方一脚，或者直接叨口便宜哥哥的羽毛——能叨下来的那种。 　　倒不是俞司言故意大清早地挑衅便宜哥哥，而是一旦便宜哥哥睡懒觉，那他们今日的学习计划就会相应推迟，俞司言可不愿意多浪费时间。 　　魔鬼小鸟：睡什么睡？起来吧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飞行技巧练了吗？狩猎技巧学了吗？未来计划做了吗？理想目标定了吗？你今天不努力，明天就变垃圾了！ 　　便宜哥哥：……怎么莫名其妙就燃起来了？ 　　因为魔鬼小鸟的暴力叫醒服务，便宜哥哥不得不不情不愿地从窝巢内翻出来。 　　此刻，第一只幼鸟顶着个炸毛的羽毛脑袋，怨气强到能炼鬼，然后被俞司言催着、赶着、用屁股蛄蛹着顶着，推到金雕夫妇面前开始等待今日的学习。 　　金雕夫妇很欣慰。 　　没想到他们竟然有这么想进步的两个鸟崽。 　　他们的学习场地并不在女神峰周边，而是在其数百米远的一处广袤平原与山林的连接点。 　　等到了目的地后，金雕夫妇会让两只幼鸟在树枝间找到合适的位置蹲坐等待，同时金雕先生和金雕太太则会分别、分场次地向两个孩子演示他们所具备的狩猎技巧。 　　金雕最常见的狩猎本领便是借助超强的视力进行观测，锁定目标，随后加速俯冲，从高空直至陆地，抓捕某些反应不及的猎物。 　　这样的狩猎过程看起来是很酷、很帅气的，但实际上却非常依赖经验。 　　根据科学研究指明，三岁以上的成年金雕，其捕猎成功率是1-3岁的年轻金雕的近三倍不止。 　　毕竟野外情况下，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单论金雕的狩猎能力和技巧，其实可谓顶尖，但在具体分析其成功率时，还需要考虑到猎物的智慧，以及狩猎环境内地形、天气带来的额外影响。 　　当所有意外、非意外的元素相互叠加后，“猛禽之王”金雕的狩猎成功率便一降再降，这才达到了当前科学家们研究、总结出来的具体概率。 　　金雕先生和金雕太太均有早前独立后的生存经验做辅助，在给孩子们的演示过程里，五次里有一两次成功，这就足够了。 　　蹲坐在树干上的俞司言看得很认真，只恨不得拿个小本子都记录下来，生怕自己的脑子不够用。 　　这是他第一次经历这么正儿八经历来自动物父母的捕猎教课，只能说……果然是不一样的。 　　在狩猎这件事情上，俞司言自认还算是很有经验的。 　　当初他还是混血小狼时，有关于狩猎的学习只能算是半路出家。 　　老师先后从康纳换成狼王恺撒，再加上俞司言自己的某些“小巧思”，以及后来跟随狼群一次又一次的合作、进步，这才叫俞司言不至于饿着肚子，甚至后期还能反过来狩猎养他的老大呢！ 　　第二次转生，他成了森蚺，但却意外继承了身体的狩猎本能。 　　体型足够大，再加上森蚺吃完一顿顶好几个月，狩猎频率并不算多，哪怕俞司言的狩猎能力没有巨蟒恺撒那么熟练，但他依旧不会饿到自己，甚至还能把自己养得很不错。 　　而今作为金雕幼鸟，这种属于猛禽的狩猎知识，就仿佛是被金雕夫妇掰碎了喂到嘴里一般。 　　很详细——详细到让俞司言觉得他也可以！ 　　于是很快，前期的狩猎演示结束，而这个时候，金雕太太抓来了一只活的野兔，准备让她的孩子们练习抓捕。 　　“piou yi～” 　　来吧。 　　金雕太太这样呼唤道。 　　俞司言和便宜哥哥均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按照大小年纪来排，第一个尝试的是便宜哥哥。 　　就和俞司言一样，看了好几遍亲鸟示范的第一只幼鸟认为很简单，认为自己也能做到。 　　但是，等轮到他从高处俯冲，抓捕那只惊慌的野兔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狩猎这件事，它根本没有金雕夫妇表现得那么简单！！！ 　　便宜哥哥尝试了四次，四次均以失败告终。 　　甚至最后一次因为没刹住车，直接和野兔擦肩而过，扑棱着翅膀在地上翻了个跟头，整个雕灰头土脸的，尖尖的鸟喙扎到了土堆里，脑门上还插了根狗尾巴草。 　　便宜哥哥：狼狈.jpg 　　围观全程的俞司言忍得几乎成了震动模式，他的笑点和道德一直在打架，整个鸟抖得直抽抽。 　　他本来都已经忍住不笑了，谁知道看到便宜哥哥一转身，竟然屁股也插了两根狗尾巴草，这一次俞司言是真的忍不住了—— 　　“jiu you ya gagagaga～guo guo guo～ge ge ge jiu you you～”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诡异的金雕幼鸟的笑声响彻山林，金雕夫妇和便宜哥哥均被鸟崽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金雕夫妇/便宜哥哥：o.O？ 　　这什么死动静？真的是我家鸟崽发出来的吗？ 　　金雕夫妇和便宜哥哥都很难以置信。 　　他们望着小雕那实在不算大的身体，实在很难想象这么一具小身体，是怎么发出来如此之……呃，令雕震撼的声音。 　　俞司言：对翅膀.jpg 　　反倒是藏身在远处，很好地把自己隐匿在树影之下的恺撒侧着脑袋，带着他那十米厚的超级滤镜，正努力歪着头听小鸟的动静。 　　仙乐！他的小鸟会唱仙乐！ 　　…… 　　等嘲笑完便宜哥哥后，这次轮到俞司言上场了。 　　做好准备、提起信心的小鸟努力站直，挺着鼓鼓的小胸膛，拍打着翅膀离开树干，同时不远处的金雕太太也将利爪间的猎物放了出去。 　　但其实，被金雕夫妇抓起来用作练习的猎物，要远比正常活动在野外环境的猎物更好捕捉。 　　这场针对于金雕幼鸟的狩猎小考试，从一开始就是降低过难度的版本。 　　野兔的速度很快。 　　他奔跑在广袤的平原上，四肢交错，几乎化作一团流动的棕灰影子。 　　在其后上方，则是紧追不舍的，生有一双清透如湖泊般的绿眼睛的金雕幼鸟。 　　这个阶段的小金雕体长已经进入了60厘米的程度，翼展150厘米左右，对比一只30厘米长的野兔，金雕幼鸟在体型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但是，体型优势却并不意味着金雕幼鸟能在俯冲之后，把奔跑在草甸上的猎物正好抓住。 　　这是俞司言和便宜哥哥同样面对的问题。 　　他们作为金雕这类猛禽的狩猎经验实在少得可怜，故而最一开始很难把握下爪的距离和高度。 　　所以在最开始的两次尝试里，俞司言也是次次抓空，甚至还险些步了便宜哥哥的后尘，也在草地上摔着滚一圈。 　　直到第三次的时候，擅长在学习中总结经验的俞司言摸到了一点点小窍门。 　　虽然很小，但足够现阶段的他使用了。 　　这一次他不是一味地追赶，而是略微提速，佯装准备绕到猎物的前方。 　　一旦上空的阴影开始流动转向，下方奔跑的猎物必然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于是——那只野兔骤然刹车，预备转弯逃窜。 　　也是在这个空隙里，俞司言迅速伸出爪子，在野兔停顿转身时，利索一握。 　　簌簌！ 　　金雕幼鸟拍打着翅膀升空而起，伴随这只未来“猛禽之王”的身体阴影在草甸上越来越小的同时，一根栗褐色的羽毛飘飘悠悠落了下来，大抵是狩猎途中摩擦蹭掉的。 　　羽毛缓缓彻底落地。 　　远方半空中，成功抓起猎物的金雕幼鸟已然翩翩飞至不远处的金雕夫妇和便宜哥哥的面前，带有一点小小的炫耀，飞了几圈，只为展示自己爪间的猎物。 　　俞司言：拿捏.jpg 　　金雕幼鸟之间事关生存的竞争已然消失，如今取而代之的是关于生存本事的学习。 　　便宜哥哥在离巢首飞上暂时领先，但现在俞司言又在狩猎上压回一头，前者立马扬起斗志，意图在捕猎上超越弟弟。 　　幼鸟之间有这种竞争意识是好事，至少无需金雕夫妇跟在后面操心。 　　待结束了今日上午的教学日程后，金雕妈妈发出嘶鸣，示意鸟崽们可以解散自由活动了。 　　这是属于鸟崽们的自由时间，也同样是属于金雕夫妇在繁衍期难得的放松时间。 　　从今年三月开始，这对年轻的金雕伴侣便踏上了远行的路程，走走停停，寻觅适合筑巢的地方。 　　待他们进入安塔尔斯山脉后，又一直被收集材料、建筑窝巢、生蛋孵蛋、养育幼崽等事情绊着，眼下终于得空，两只成年金雕立马拍拍翅膀，草草和孩子们告别后便双双高飞，直冲云霄。 　　很快，原地就只剩下了俞司言和便宜哥哥。 　　俞司言自诩是礼貌雕，他咧咧鸟喙，刚准备和便宜哥哥打声招呼，便见对方眼睛一翻、翅膀一拍，飞！走！了！ 　　俞司言：？？？ 　　他竟然在一只鸟的眼睛里看到了mean感！ 　　你礼不礼貌啊！你不想理雕，雕还不想理你呢！ 　　眼见金雕夫妇和便宜哥哥的身影都消失了，俞司言还立在原地。 　　他眨巴着眼睛，颇有些雕雕祟祟地歪了歪头，直到确定此处除了他自己再无他雕，这才仰起脖子发出叫声—— 　　“jiu you～jiu you～” 　　老大老大，你在吗？！ 　　童话故事里是灰○娘呼唤仙女教母，等轮到俞司言了，便是小鸟团子呼叫仙雕教父了。 　　哦不，确切来说现在的俞司言早就不是小鸟了，他已经长成中鸟团子了！ 　　不过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 　　还挺刺激呢！ 　　俞司言：前几辈子没体验过的早恋，如今也是被雕赶上了！ 　　此刻，俞司言的声音还没落下几秒钟，远方便传来了模模糊糊的窸窣声。 　　由远及近，下一秒一道巨大的阴影“唰”地从俞司言脑袋上空掠过，快得恍若闪电，甚至对方带动的气流，还把下方小金雕脑袋上那几根向后贴着的羽毛给吹了起来。 　　是老大！ 　　俞司言眼睛亮晶晶地抬头，瞬间对上了一双自上而下，俯瞰着他的赤金色虹膜。 　　“jiu you！jiu you！” 　　老大，雕想你啦！ 　　恺撒也看到了他的小鸟，低头发出了一道短促的“piou yi”声做回应，就好像在说“是我”。 　　讲实话，恺撒其实并不知道小鸟叫声中的“老大”是什么意思。 　　但是，在他第一次听到时，便已经自发把这个称呼划给自己了——他才不管小鸟叫的是不是他呢，反正他应了，这个“老大”就是他了，以后有谁想抢，先能打得过他再说！ 　　金雕恺撒：霸道护称号.jpg 　　排着队等待被小伴侣叫老大的狼王恺撒、巨蟒恺撒：？ 　　俞司言可不知道这只外表很酷哥的金雕老大心里的戏有多少，他见对方来了，便也拍拍翅膀飞了起来，像个小蜜蜂似的兴奋地绕在恺撒身边，铅灰色的小鸟喙吧嗒个不停—— 　　“jiu you～jiu you～” 　　老大老大，我们今天干什么啊？ 　　“jiu you～jiu you～” 　　老大老大，你能教我狩猎吗？ 　　“jiu you……” 　　老大老大…… 　　就像是幼儿园刚刚放学的小朋友，正呲着一口小白牙，屁颠屁颠跑到了一直照顾自己的，酷酷的邻家小哥哥面前，拉着对方的手摇来摇去，乐得眼睛都眯成缝了，问小哥哥今天放学以后玩什么。 　　好可爱。 　　好想啄一下。 　　恺撒心里爽了。 　　可面上还端着装着，翅膀稍微一扇，便带动身体浮空到更高的位置，低低嘶鸣了一声。 　　他说小鸟过来，我带你飞一圈。 　　俞司言眨了眨眼睛。 　　他觉得自己真被老大帅到了。 　　有被迷到的小金雕也扇动翅膀，跟着恺撒一同飞了上去。 　　此刻，他们的计划是飞跃远方的云杉林和其尽头的山峰。 　　…… 　　自己也才是亚成年期的恺撒并没有带崽玩耍的经验，但他很会学习模仿—— 　　他曾看到过燕子排队领飞的场景，也曾远观过金雕夫妇带着小金雕翱翔的模样。 　　因此等轮到恺撒时，他很自然地飞到了更靠前的位置，再度成为小鸟的领头者，利用翅膀尖端产生的上升气流，帮助后方的小鸟在飞行中减少空气阻力，从而节省体力。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俞司言体格小，力气有限，但在恺撒如此行为之下，他飞得很轻松、很痛快，有一种无需使劲儿，就能自动升天的爽感。 　　玩高兴的小鸟发出愉悦的“jiu you”声，早已经学会从小鸟的声调中辨别对方情绪的恺撒也轻轻叫了一声。 　　俞司言对翅膀的新奇劲儿尚未散去，但当金雕幼鸟度过第十周的年纪后，金雕夫妇便不会再一步不离地跟着幼鸟们。 　　因此，偶尔俞司言想要尝试更为刺激的飞行，却会因为无雕看护而暂时放弃——毕竟他还不想为了一时的刺激而英年早逝！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老大陪在他身边呢！ 　　他可以随便玩了！ 　　兴高采烈的小鸟轻快地叫着。 　　等到了足够高的地方后，他绕着山峰盘旋转弯，试图进行一场紧张刺激的高速飞行—— 　　速度加快、加快、加快、加到最快…… 　　羽毛蓬松柔软的小鸟团子在此刻变成了一颗流星，但任凭他如何快，后侧方的恺撒都能紧紧相随，绝不跟丢。 　　余光瞥见恺撒身影的俞司言更放心了。 　　他干脆彻底释放本性，把自己想玩的都玩了一遍—— 　　飞行跳水！ 　　高空仰泳！ 　　骤降刹车！ 　　急速转弯！ 　　闪避！90°升空！360°大旋转！ 　　兴奋的小鸟团子“jiu you”叫着，终于玩到气喘吁吁，翅膀疲惫到一点儿都抬不动后，在半空中向他的老大求救。 　　“jiu you！” 　　老大，累累，背背！ 　　恺撒看似无奈又嫌弃，实则速度拉快到极致，“唰”一下就瞬移到了小鸟身体下方的位置，利索接住了只剩下最后一丝力气的小鸟团子。 　　恺撒背到了他的小鸟，并在高空中滑行了一段距离。 　　就像是落日峡谷的那头狼王，背着他的小狼漫步山林；也像是瓦斯蒂亚雨林深处的巨蟒，也曾这样背着他的小蛇蜿蜒爬行、浮水而动。 　　此刻，玩过头的小鸟累趴在亚成年金雕的背上，似乎连尾羽都耷拉下来了，蔫哒哒地打了个哈欠。 　　反倒是一路跟随的后者姿态悠闲，有意放慢速度，带着小鸟环绕着金雕夫妇领地边缘地带绕了一圈。 　　几天前，俞司言和便宜哥哥已经跟着金雕夫妇绕行过领地好几圈了，有关于“迷路”的问题被彻底解决。 　　而今他懒洋洋趴在恺撒的背上晒太阳，认出了这是雕爸爸、雕妈妈领地边缘的地带，他想着今天天色还早，不如……嗯……去看看老大的家？！ 　　想一出是一出的小鸟立马向恺撒传递自己的意图。 　　“jiu you！jiu you！” 　　老大雕想去你家！ 　　飞行状态下的恺撒动作不停，但偏斜改变的方向却足以说明他听到了小鸟的声音，也准备满足对方的意图。 　　恺撒当然会满足了！ 　　他为了等这一天，已经足足等了快半年了！ 　　早在这只亚成年金雕第一次rua到小鸟团子的当晚，他便已经生出了想要把小鸟偷回去自己养的想法，甚至之后也真的尝试过（612偷鸟事件），虽然并没有成功。 　　不过，虽然“偷小鸟”的行为失败了，但是恺撒从那天起，就已经开始装扮自己那单身雕的超大山景平层了，已然在为未来小鸟的入住做准备。 　　小鸟：我有说要住进去吗？ 　　恺撒：不住我的，那你住谁的？你告诉我，我偷偷去叨死他！ 　　甚至，早先因为恺撒在黑石峰上“装修”的事情，还在黑石峰观测小组的工作人员中闹了个乌龙。 　　几个工作人员几乎满头都是问号，他们实在摸不懂这只雄性亚成年金雕的行为逻辑，并无数次因为对方那过于笃定的行为而自我怀疑—— 　　说不定雄性的亚成年金雕确实会在五六月开始筑巢呢？ 　　科学资料：你在质疑我？ 　　没准雄性亚成年金雕真的会去拔野鸡尾巴上的羽毛装饰自己的窝巢呢？甚至还都挑颜色鲜亮的拔。 　　野鸡：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可能雄性亚成年金雕也喜欢亮晶晶？竟然还会去渡鸦的巢里“进货”？ 　　乌鸦：呵呵。 　　总之，在俞司言不知道的许多个日子里，恺撒一直在用自己的行为挑战人类科学家对金雕这一猛禽的观测结论，挑战黑石峰工作人员的接受限度。 　　现如今，就是恺撒哪天像鹦鹉一样能开口说话了，恐怕黑石峰的工作人员也只会觉得这很正常啊—— 　　“哦，你是说那只巨型的金雕吧？他会说话吗？可能吧，或许是雄性的亚成年金雕本来就会讲话吧，毕竟他还会收集亮晶晶、会偷别人家的幼鸟，还会自个儿提前筑巢呢，没什么好稀奇的，你要知道，单身的雄性亚成年金雕都这样。” 　　其他雄性亚成年金雕：？？？ 　　作为科学家的你们严谨点！不要以偏概全啊！还需要雕教你们怎么研究吗？！ 　　…… 　　言归正传—— 　　恺撒向来是个行动派，在小鸟表达要去他家时，这只羽翼巨大的金雕便立马全速前进。 　　不多时，一大一小两只金雕跨越山峦湖泊，穿行至云杉林的上空，最终抵达了安塔尔斯山脉东部的最高峰黑石峰。 　　黑石峰是一座很有特色的山峰。 　　在其顶部立有一块纯天然而形成的黑色巨石，足足三米高、两米宽，肉眼可见的震撼，这座山峰也因此在世界出名，让更多的人闻“黑石峰”便知“安塔尔斯山脉”。 　　俞司言也是如此。 　　其实，在这天以前，俞司言并不知道自己成为金雕以后所身处的具体地点。 　　毕竟从金雕蛋到金雕幼鸟的小半年时间里，他还没什么机会去探索周边环境，又哪里能知晓自己在哪儿呢？ 　　女神峰是安塔尔斯山脉的代表山峰之一。 　　如果是对世界地理感兴趣，只要一提“女神峰”，必然能想到安塔尔斯山脉。 　　但是，虽然这座山的外形酷似女神，可那是人类站在很远的地方拍摄后才能看出来的。 　　至于日常活动在女神峰近处的俞司言，他是真没看出来自己住的巢穴下方的山体，竟是个沐浴在日光下的女神！ 　　而他，竟正好住在“女神”的头顶上方！ 　　也是这个缘故，俞司言没有意识到自己第三次转生的落地点在安塔尔斯山脉——一个与苏坦纳国家公园相邻，且同为野外动物纪录片经常性的拍摄地点。 　　甚至在几十年后，只需要穿过一段为游客修建的1号环形公路，便能抵达苏坦纳国家公园的东北部，穿越云杉里，进入落日峡谷的区域范围。 　　但是现在，当俞司言趴在恺撒的后背上，看清了那颗立在黑石峰上的巨型黑色石块时，他忽然反应过来了—— 　　这是安塔尔斯山脉！ 　　是与落日峡谷相邻的山脉！ 　　是当初那头巨型灰熊的来源地！ 　　也是白化灰熊鲁道夫的母亲、姐姐前进的地方！ 　　这是什么感觉？ 　　这是开盲盒又一次开出隐藏款的超级惊喜！ 　　趴在恺撒背脊上的小鸟眼睛亮晶晶的。 　　他不知道现在具体是哪一年，但是他却忍不住开始期待—— 　　等他彻底长大，能够离开金雕夫妇领地的那一天，如果他向南飞行，是否还能在苏坦纳国家公园看到熟悉的痕迹？ 　　他是否能看到被落日余晖染红的落日峡谷？看到成群结队的北美灰狼的狼群？瞧见活动在山林间的灰熊、叽叽喳喳的乌鸦？是否也还能一览夏日时牵牛花瀑布绽满芬芳的盛景？ 　　俞司言不知道。 　　但是他期待着未来与老大一起飞过山岭，重回故地的那天。 　　——那是他们最初相遇、相爱的地方呐！ 第90章 圣诞树小鸟:早恋的小鸟亲亲啦！ 　　安塔尔斯山脉东部的最高峰黑石峰上，那块巨大嶙峋的黑色巨石安静地矗立在倾斜的日光下。 　　此刻距离日落还有一两个小时，金橘色的光朦朦胧胧照射过来，正巧给这块巨石披上了一层薄纱。 　　恺撒虽然只是一只亚成年的，甚至连尾部羽毛上的白斑都不曾褪去的金雕，但不可否认，在生存一事上他具有天生的敏锐度和举一反三的能力。 　　他的窝巢地点选择在了背风的地点——正好在那块黑色巨石的侧后方。 　　再加上这块黑石带有纯天然的倾斜度，避风和避雨的优点同时满足，且正好形成了一道横向开口、深度很大的凹陷缝隙，比起金雕夫妇所选的巢穴更加隐秘安全，堪称冬暖夏凉的典范。 　　已经从亚成年金雕背脊上滑滑梯下来的小鸟团子蹦跶着，带有明晃晃的好奇意味参观着他老大的“单身公寓”。 　　真别说，弄得还挺好的。 　　在这座“单身公寓”的外侧入口处，摆放了很多石块，大小相近，明显是当事雕经过挑选的，就像是垒城墙似的。 　　石块的存在好似形成了一节“围栏”，将窝巢内外进行隔绝；山体石缝上还生有绿色植被，还有一丛花瓣米白的小野花。 　　不仅下方有装饰，巨石上方也不简单。 　　叫不出来名字的长条植物卡在石缝之间，它们早已经彻底风干，正一条一条垂下，完全就是一截植物门帘！ 　　俞司言觉得动物界应该给他老大颁奖——颁个“最佳猛禽设计师奖”，这巢穴简直就是豪华啊！ 　　似乎是感受到了小鸟赞叹的目光，恺撒挪了挪利爪，随即挺起胸膛，站得更直了，甚至还主动往旁侧让了让位置，偏开脑袋，赤金色眼瞳深深看了小鸟一眼。 　　这样的老大就好像带着微微的骄傲和不易察觉的期待，却装作浑不在意的模样询问，实则眼睛里都要放光了—— 　　“小鸟，不进来看看吗？” 　　进进进！ 　　看看看！ 　　这个时候他要是说个“不”，他老大估计能郁闷死！ 　　而且俞司言本身对他家老大的“单身公寓”，也已经好奇得要死了！ 　　根据俞司言这几次转生后对老大的了解，每一辈子不同物种不同性格，但都改变不了他家老大细心和爱干净整齐的特点—— 　　第一次转生时，狼王恺撒的洞穴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一尘不染了。 　　在俞司言这只小狼还没入住前，狼王的山洞是空荡荡的，但整洁度上没话说。 　　至于俞司言入住后，山洞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年比一年多，可不论俞司言捡了什么样儿的“破烂”回来，恺撒都有办法能把它们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度到了小狼想不起来、找不到，但恺撒绝对知道“破烂”在哪儿的程度。 　　第二次转生后，巨蟒恺撒和小蛇俞司言住的那座兽洞的里里外外，所有的卫生清扫问题恺撒全包，他甚至还霸道到不让小蛇掺和。 　　就连外侧那被俞司言当成是天然“画板”的“石林”，也由恺撒一手包揽了卫生，当然也包括给巨型侧颈龟丝丝刷龟壳—— 　　淡水龟喜水，再加上热带雨林的湿热程度，丝丝真的是很爱长绿毛的一只龟！是脏包！ 　　巨型侧颈龟丝丝：那能怪我吗？！ 　　至于第三次转生，也就是现在—— 　　俞司言彻底走进了恺撒的“单身公寓”内。 　　石块构成的墙壁带有纯天然的凉意，地上铺满了柔软的干草，细数下来植被种类还挺多。 　　还有一块超大的，看起来像是被恺撒整块扒下来带回家的绿苔藓，绒绒软软，像个大地毯；以及两三块来源于猎物的兽皮，看起来可能是野兔的。 　　在它们的边缘还有许多长长的尾羽作点缀。 　　俞司言试图分辨了一下，这些羽毛似乎大多来自野鸡，颜色很多，灰黄色、土褐色、深红色、灰蓝色。 　　甚至，眼尖的俞司言还发现老大的窝巢里藏着很多亮晶晶！ 　　难道“猛禽之王”的金雕也有收集亮晶晶的习惯吗？！ 　　其他“猛禽之王”：不不不，我们可没这爱好！ 　　俞司言不确定，他准备再看看。 　　疑惑的小鸟团子此刻有些惊奇地望向立在不远处，显得又酷又淡定，但还隐隐克制着兴奋的恺撒。 　　感受到小鸟视线的恺撒眼皮子跳了跳。 　　他没读懂小鸟眼中质疑的意思，只以为对方没见过这些小玩意儿，不敢靠近。 　　啧，真是个胆小的小鸟，如果没有他以后可怎么办啊？ 　　幸好他在。 　　心中给自己加戏的恺撒拍打着翅膀微微靠近，然后从窝巢内叼出一条从乌鸦巢里“抢劫”来的银项链，随即微微低头，就那么水灵灵地把项链挂到了小鸟的脖子上。 　　莫名其妙就被戴上项链的俞司言：？ 　　他低头，鸟喙尖尖几乎要戳到羽毛围脖了，这才看清脖子上的项链款式。 　　从设计上来讲还挺时髦的，有种专门做旧的复古感，男女都适合，中间挂着个吊坠，应该是用银嵌丝的灰蓝色拉长石。 　　还挺好看的，尤其很适合他这只毛茸茸的小雕。 　　小鸟团子有点喜欢。 　　他扭了扭脖子，拉长石吊坠正好缀在他胸膛正中央的位置，也随着小鸟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亮晶晶的。 　　在略显昏暗的窝巢内，小鸟的绿眼睛和吊坠似乎都在不灵不灵地闪着光。 　　恺撒的心脏快了一瞬。 　　他不太能理解自己的反应，但却用行为表现了出来—— 　　只见生得雕高马大的亚成年金雕俯身歪头，从柔软的干草堆中翻翻找找、挑挑拣拣，直接叼出来一大堆缠绕在一起的“金银首饰”。 　　他草草扫了一眼，那里面基本都是“好货”，手链、项链、表带、戒指、发夹…… 　　并不存在什么易拉罐拉环、扣子、瓶盖之类的小玩意儿。 　　俞司言：还、还挺识货？ 　　老大你本职金雕，兼职开珠宝店了吧？这存货，简直比当初在落日峡谷时的那几只乌鸦的“宝藏”加起来都足！ 　　当初去乌鸦巢穴里“进货”的时候，恺撒专挑沉的、亮的，越是不灵不灵闪他眼睛的，便容易被他看上。 　　至于那些轻飘飘的——什么易拉罐拉环、罐头盖子、小纽扣之类的，恺撒根本不看在眼里。 　　恺撒：我有特殊的挑货技巧.jpg 　　此刻，兼职开珠宝店的恺撒叼着“金银首饰”抖了抖，开始装扮他的小鸟了—— 　　他先是用爪子从里面扒拉出一条皮质的表带，叼着比画了一下，挂在了小鸟团子的翅膀根部。 　　翅环get！ 　　小鸟：？ 　　紧接着，恺撒歪头看了看小鸟，又低头找出了一条波浪状的金属手环，仰头叼着放到了俞司言的脑袋上，还把那不太服帖的羽毛往下压了压。 　　王冠get！ 　　小鸟：？？ 　　不给俞司言反应的时间，恺撒再度行动。 　　这一次他找到了一枚大号的男款戒指，叼着比画思量了半天，然后犹犹豫豫把戒指从小鸟尖尖的鸟喙尖端挂了上去，一路推到鸟喙根部。 　　嘴环get！ 　　小鸟：？？？ 　　不是老大，这有点儿太离谱了吧？ 　　不得不说，酷哥金雕有一套自己的审美。 　　他虽然喜欢干净整洁，但在面对小鸟团子的时候，却恨不得把所有亮晶晶的东西都挂在对方的身上。 　　脖子上的项链、翅膀上的表带、脑袋上的手环、鸟喙上的戒指，甚至还有别在羽毛上的发夹…… 　　恺撒窝巢内的所有“金银珠宝”，在经过十分钟的时间后，全部都上了俞司言的身。 　　现在的俞司言已经不是过去的小鸟团子了，他眼下已经进化成了真正的圣诞树小鸟（超华丽版）了！ 　　恺撒很喜欢，也很满意。 　　当然，他不是喜欢这条链子，而是喜欢戴着链子的小鸟。 　　即便他此刻并不曾承认，但这只嘴硬心疯狂动的亚成年金雕已经开始思考下一次去乌鸦的巢穴里进点儿什么货了，到时候都给他的小鸟戴上！ 　　全部戴满！ 　　恺撒：暴发户式审美，亮晶晶的都该给小鸟戴。 　　俞司言：好重、好累、好沉。 　　被恺撒打扮得格外富贵，就好似下一秒要登基的小鸟皇帝在窝巢内晃晃悠悠走了两圈，还试图飞了飞。 　　等玩够了瘾后，这才在恺撒恋恋不舍的目光里，把脑袋、身上的装饰品扒拉下来，最后只留了那条项链。 　　“jiu you～jiu you～” 　　老大老大我喜欢这个！ 　　恺撒只听明白了“喜欢”两字，他立马叼上其他“金银首饰”，一副“你喜欢就全部带走”的热情架势。 　　别说是这点儿“金银首饰”了，就是小鸟想要他的窝巢，恺撒也顶多嘴硬一句“也没有很想送小鸟”，然后立马拍拍屁股自己搬出去，把整个巢都留给小鸟。 　　当然，如果小鸟想要的是恺撒，这只亚成年金雕大概又会兴奋到在高空表演一套飞行杂技吧？ 　　恺撒：我不是我没有！ 　　面对老大的热情，俞司言立马拒绝。 　　他要真带了这一大堆东西回家，那和金雕夫妇就彻底解释不清了！ 　　再说了…… 　　干嘛要现在带回去呢？ 　　反正等他彻底长大，能离开雕爸爸、雕妈妈后，他总是要搬过来和老大一起住的，何必多此一举。 　　俞司言早就把自己的未来考虑好了—— 　　现阶段的目标是努力当小雕、学飞学狩猎，然后抽空和老大早恋约会。 　　等他成功离家独立后，再和老大正式同居，一起打拼领地事业。 　　等以后他们都进入成熟期，可以翱翔着远行旅个游，他想去苏坦纳国家公园，还想去看看落日峡谷和牵牛花瀑布！ 　　于是，小鸟坚定拒绝了恺撒的热情赠送。 　　在对方失落的模样下，又主动贴着靠过去，仰头蹭了蹭老大的胸膛，便瞬间哄好了这只超级好哄的金雕酷哥。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 　　这个时候，距离日落也不过最后半个小时了。 　　太阳的倾斜度愈发明显，原本暖蜜色的光芒已然浸染了橘黄、橘红的色泽，云层镶金，将黑石峰的周围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下。 　　这个时候，山崖间的风也大了起来。 　　俞司言在恺撒的窝巢里小小休憩了一会儿，他缩着鸟爪，蹲坐在柔软的干草、苔藓上，并把自己团成一个小球，羽毛蓬蓬松松地落在身侧。 　　恺撒则靠在他很近处的位置，用一侧宽大的羽翼把小鸟的背脊轻轻盖住，乍一看就好似在搂着对方。 　　在小鸟打盹休息的同时，这只嘴硬心软的亚成年金雕还会低下脑袋，小心翼翼用自己的鸟喙轻柔地为小鸟梳理脑袋、后颈上的羽毛。 　　自然界大多数猛禽家庭中，除了喂养、保护、教导的行为外，亲鸟通常是不会给幼鸟梳理羽毛的。 　　至于猛禽自己则有晨间自理羽毛的习惯，但伴侣之间的“互理”，亦或是“亲代幼理”…… 　　这样的现象在金雕群体中非常罕见，并非是他们之间的社交行为。 　　恺撒自然是一只彻底的、完全的金雕。 　　可当他用羽翼把小鸟拢住，并感知到对方身上的体温后，某种想要为对方梳理羽毛的欲/望油然而生。 　　于是他也这样做了。 　　恺撒的动作很轻柔。 　　那锋利的尖鸟喙此刻化作了力道最温柔的梳洗，一下一下梳理着小鸟近期新长出来的飞羽，还细致地挑出了那些玩耍、打滚时蹭到的细碎草渣。 　　等俞司言一个小小的“下午觉”睡醒时，他身上的羽毛已然被恺撒梳理得整整齐齐，正服帖得贴在背脊、翅膀上，从炸毛的小鸟团子变作了丝滑的小鸟团子。 　　俞司言发现了身上的小变化。 　　他很高兴，踮起爪子，仰着脑袋，便“jiu”一下用弯状的小鸟喙亲到了正好还低着头的恺撒的鸟喙侧边。 　　嗒。 　　是两鸟喙碰撞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叫恺撒整个雕都愣在原地，一瞬间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耳聋心颤。 　　早恋的小鸟亲亲啦！ 　　不得不说，小鸟的魅力真的没有雕能抵抗——恺撒尤其不能。 　　被亲晕乎的酷哥金雕这个时候哪还记得嘴硬啊？ 　　他直接低头学着对方的姿势，最先只是试探性地用鸟喙轻触小鸟的嘴巴，等大概掌握后，立马反客为主，“嗒嗒嗒”开始亲小鸟嘴巴了。 　　俞司言：…… 　　到底是亲小鸟嘴巴呢？还是敲小鸟嘴巴啊！ 　　“嗒嗒嗒”的动静在恺撒的窝巢内至少回荡了十分钟，等恺撒准备送小鸟团子回家时，俞司言感觉自己的鸟喙快要被“亲”麻了，好似整个大脑里都还回响着“嗒嗒”声。 　　这种亲的方式，有点儿费鸟喙啊！ 　　…… 　　俞司言是带着发麻的鸟喙重回女神峰的，回去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了大半，一整个天空成了深蓝和橘红的渐变色。 　　恺撒一如前几次那样，在进入金雕夫妇的领地后，便停靠在女神峰外千米之外的“根据地”，然后注视着小鸟摇摇晃晃飞回家的身影。 　　在恺撒安静地立在树干上的那一刻，他曾无数次——无数、无数、无数次想要立马拢着小鸟，带回到自己的窝里。 　　那是他的小鸟。 　　只可惜现在还不行。 　　落日的余晖缓缓消散，这一刻处于蓝调中的亚成年金雕忽然显得有些孤寂忧郁。 　　也是这一刻，原本已经飞出几百米的俞司言忽然回头，看到了立在石壁阴影下久久没有动弹的恺撒。 　　俞司言那颗早就软软的心脏再一次被触动。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说不清自己准备做什么，总之等这只小鸟回过神时，他已经扑棱着翅膀，加速、加速、再加速冲到了恺撒的面前。 　　亚成年的金雕有些惊讶，他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回神。 　　紧接着，他怀里扑进来了一个热乎乎、圆滚滚的小鸟团子，而那只小鸟团子还扬起脑袋，用对方的鸟喙抵着他的鸟喙蹭了一下。 　　好亲密。 　　……好喜欢。 　　温暖的触感一触即离。 　　待恺撒回神时，他的小鸟再次摇摇晃晃地飞走了，可他弯钩状的鸟喙上，却还残留有那份熟悉又温暖的温度。 　　恺撒眨了眨眼睛。 　　恺撒看起来很平静淡定。 　　恺撒似乎还是原来那副酷哥样。 　　但是…… 　　他的眼神已经完全不聚焦了！ 　　甚至鸟喙还轻轻颤着，似乎在努力克制某种想要张开上扬的冲动。 　　这晚，恺撒重回黑石峰时，又一次给远方观测的工作人员表演了一场精妙绝伦的高空杂技。 　　恺撒：开心！兴奋！激动！ 　　观测小组的成员：已经看习惯了。 　　这晚，约会忘了时间，回家回迟的小雕俞司言心虚感爆棚。 　　他无视便宜哥哥“我就知道”的挑衅眼神，老老实实蹭到金雕夫妇身边，装乖一般地用脑袋蹭了蹭他们。 　　俞司言：雕很老实，雕也没有早恋、没有约会哦！ 　　金雕夫妇：这孩子今天怎么看起来怪怪的？这脖子上挂的是什么啊？ 　　远在隔壁山头的恺撒：是定情信物！ 　　…… 　　时间晃晃悠悠地往后走着，已然走过大半盛夏，进入夏末，甚至即将迎来安塔尔斯山脉的金秋时节。 　　在野外环境下，金雕幼鸟通常在孵化后约80天离巢，这个时段他们会继续活动在亲鸟的领地范围内，仍需亲鸟继续抚育至当年秋季才能完全独立。 　　而今才刚刚进入早秋，也是俞司言和便宜哥哥被金雕夫妇“轻断食”第一周—— 　　一周以前，俞司言和便宜哥哥还有金雕夫妇的投喂。 　　其间，俞司言偶尔还会在偷偷的约会途中，和恺撒一起吃“小零食”，总归是饿不着。 　　半周前，金雕夫妇开始对两个金雕幼鸟实行早期的轻度“轻断食”。 　　他们带回来的猎物越来越少，投喂幼鸟的间隔也越来越长。 　　俞司言还好，至少出门“偷偷约会”的时候还能蹭点老大的食物；但便宜哥哥就有点儿惨了，因为饥饿不得不自己开始动手狩猎。 　　这是金雕父母繁育期硬性放手的最后阶段，也是金雕幼鸟做好在秋日之间独立生活的最后一项考试。 　　饥饿和生存的压力下，便宜哥哥的进步很快。“轻断食”的第二周，他就已经能够成功、独立地抓到了一只肥硕的野兔。 　　虽然狩猎成功率低到会拉低金雕的整体水准，但至少他终于靠自己填饱了那半饱不饱的肚子。 　　当然，有男朋友恺撒偷摸投喂的俞司言也没闲着。 　　他不至于饿肚子，狩猎学习也一直没停下来过，甚至除了跟在亲鸟身边围观、模仿、练习，他还会找恺撒主动要求加训。 　　为了更早适应金雕的狩猎方式，俞司言决定对自己心狠一点、硬一点。 　　比如让恺撒监督他，比如抓不到猎物他就不吃饭，比如冷酷拒绝恺撒时不时的宠溺投喂行为！ 　　对此，恺撒却觉得天要塌了。 　　他的嘴硬也就是硬硬罢了，这个“硬”是落不到实处的！ 　　恺撒一开始根本舍不得叫小鸟饿着肚子去练习狩猎，还试图叼着新鲜肉条去投喂对方。 　　可俞司言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了，面对老大送到嘴边的食物，他坚定拒绝，一口没吃。 　　俞司言：可不能被便宜哥哥超过了！ 　　恺撒：噩耗！小鸟不吃我喂的饭了！ 　　面对立场坚定的小鸟，“爱鸟心切”且格外聪明的金雕恺撒很会举一反三，开启了一场“作弊”行为—— 　　这一次，他没有主动投喂，而是抓了一只被吓到几乎迷糊的猎物放到小鸟练习狩猎的必经之地，试图增加小鸟的狩猎成功率。 　　最初的两三次，恺撒是成功的，甚至成功到令俞司言一度以为自己是“神猎手”——没准他上上上辈子就是金雕来着，不然怎么如此百猎百中？ 　　直到第五次，“作弊”行为被俞司言发现了。 　　俞司言简直又气又好笑。 　　但因为知道老大是心疼他、疼爱他，于是这个“气”怎么都憋不出来，最后只得发泄似的用脑袋撞了撞恺撒，还被对方当成了撒娇。 　　不过也是这次“作弊”事件后，俞司言趁着某日约会，和恺撒好好谈了一下。 　　恺撒其实还是舍不得用“金雕育幼”的那套方式对待他的小鸟。 　　或许，放在他和俞司言相遇的第一辈子—— 　　那时候作为狼王的恺撒还能相对硬下心来，在实战对抗中教导小狼各种狩猎技巧，以避免小狼没办法在野外独自生活。 　　但在度过狼王的那一辈子后，恺撒早就化作了小狼的绕指柔。 　　不管后来没有记忆的恺撒遇见的是小蛇还是小鸟，他都只管投喂，而没有催促自己的小伴侣快速成长。 　　或许在潜意识里、在这抹灵魂的最深处，恺撒已然更早、更敏锐地察觉到一个真相： 　　他会以不同的物种，继续陪伴在小伴侣身边。 　　既然有他在、既然这并非小狼/小蛇/小鸟的独行之路，那么他的小伴侣就不需要那么快、那么着急地长大了。 　　他会在的。 　　一直都会在。 　　他可以养对方到老。 　　努力养对方到生命尽头的那一刻。 　　而眼下，在小鸟的强烈要求下，没有过往记忆的金雕恺撒压下那股心软和舍不得，最终决定听小鸟的。 　　大、大不了等小鸟实在抓不到猎物，饿着肚子的时候，他直接去强制投喂！ 　　俞司言：老大相信雕的实力啊！ 　　恺撒：（严肃脸）底线是不能饿到小鸟！ 第91章 离家之日:这是独属于恺撒的浪漫 　　早秋时刻，安塔尔斯山脉原有的苍翠绿色已经褪去小半，同时属于这个时节的金色、黄色、橘色逐渐显露。 　　覆盖在山野上的云杉林变作了更为冷感的灰绿色，但旷野上的草甸却逐渐转黄，呈现出几分凄冷的萧条之景。 　　天气在转凉，俞司言的狩猎情况也在不停地进步。 　　在恺撒的“监督”和“教导”之下，俞司言前前后后尝试狩猎过草甸上奔跑的野兔、藏匿在草丛间的野鼠，以及蹦跶在山坡上的野鸡。 　　甚至在恺撒的带领之下，俞司言还试着和对方一起，双雕合作，围猎了一头正在爬山的野山羊。 　　——这可是他成为金雕幼鸟，有史以来狩猎过最大的猎物了！ 　　如果是作为一头混血狼，狩猎有蹄动物对俞司言来说是日常，没有什么可惊奇的，毕竟那时候他和狼群最经常围猎的可是体型更高、更大的马鹿，甚至是重达几百公斤的野牛。 　　但当他作为一只金雕——一只亚成年期，体长75厘米、翼展180厘米，体重才刚过3千克的金雕，他才后知后觉野山羊竟然有那么大、那么重！ 　　不过，当恺撒在的时候，这些问题都完全不成问题。 　　他家老大似乎在野外生存这件事上，永远天赋异禀，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与能力，少有败绩。 　　于是，当头一次以金雕的身份，参与狩猎有蹄动物的俞司言格外手足无措时，经验丰富的恺撒已然拍打着巨大的翅膀，开始为自己的小鸟演示面对大型猎物的捕猎技巧。 　　首先不能怯场。 　　体型可以输，但气势不可以。 　　其次，硬碰硬容易因为猎物的大体型而伤到自己，这时候就该另辟蹊径了，比如侵扰、惊吓，影响野山羊的正常爬山行动。 　　当猎物彻底被影响节奏，失去一开始的沉着后，这个时候就可以收网了—— 　　并非是以金雕本身的小体型去亲自抓捕猎物，而是借助山体地势，让猎物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天时地利与雕和均在，是在体重上不占优势的金雕狩猎相对大体型猎物的最佳时机。 　　…… 　　此刻，展翼之后宛若阴云的亚成年金雕就那么气势汹汹地快速飞了过去。 　　他并不畏惧猎物的大体型，反而格外游刃有余，提速、俯冲，在靠近猎物，引起对方警惕、惊惧的同时又迅速后撤，灵活至极。 　　甚至在这个空隙里，他还有工夫“piou yi”叫着，招呼小鸟过来。 　　俞司言倒也不怯。 　　他大大方方地飞过去，学着老大的姿态开始“骚扰”猎物。 　　倾斜的山壁上，被两只金雕盯上的猎物不堪其扰。 　　这样的狩猎是需要一定时间的，恺撒有让其提前结束的能力，但为了让小鸟能有更好的体验，前者便刻意压着速度、节奏，只为让俞司言玩得开心。 　　哦不对，严谨点，是学习得开心。 　　簌簌。 　　风声响彻在这处山岩之上。 　　大概在长达十分钟的围剿后，野山羊被彻底打乱了爬山节奏，并明显陷入慌乱不安的境地。 　　这是个好时机，该进入下一步了！ 　　把控整场狩猎进度的恺撒又一次发出短促的鸣叫，引导着小鸟，并告诉对方他们本次的围猎活动可以进入“收网期”了。 　　很快，两只一大一小的金雕先是与猎物拉近距离。 　　紧接着，他们有意从更靠近山体的那边逼近，挥动翅膀，同时用利爪抓向猎物的背脊、后颈。 　　猎物步步踉跄，本能地后退。 　　可后方便是嶙峋山崖，这一退便彻彻底底再没了“后路”。 　　砰！ 　　猎物落网了。 　　野山羊的肉是美味的，但其体格实在不小，俞司言和恺撒敞开了肚皮吃，也就吃了小一部分。 　　望着堪称“盛宴”的剩饭，俞司言想了想，决定“打包”点儿肉条回去，孝敬一下雕爸爸、雕妈妈，至于便宜哥哥…… 　　呵，他大雕有大量，勉强给便宜哥哥也带点儿吧。 　　恺撒对小鸟的决定就没有不应的，甚至撕扯肉块这件事，还是恺撒帮忙做的。 　　等分好肉后，每天赶着时间偷偷约会的早恋小情侣又去黑石峰上待了会儿。 　　恺撒的窝巢宽敞、明亮、柔软，任由这未来的另一个小主雕在上边儿尽情地撒欢、打滚。 　　甚至看了一会儿，大抵是被小鸟舒坦放松的姿态勾动了心神，原本还在一侧老神在在、努力装酷、维持雕设的亚成年金雕终于也忍不住了。 　　他拍打着翅膀往前一冲，“吧嗒”一下仰躺着倒在了俞司言身侧，和对方一起蹭着滚作一团。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个不停。 　　大金雕和小金雕的羽毛挤挤挨挨蹭在一起，也不知道是谁的羽毛夹到了谁的翅膀下，更不知道是谁的翅膀揽到了谁的身上。 　　等蹭舒服了、把自己蹭成炸毛的雕以后，恺撒和俞司言借着下午这股徐徐的秋风，在黑石峰的窝巢内睡了个小午觉。 　　这对年轻的，均未进入成年期的金雕彼此挨在一起，恺撒用翅膀笼着小鸟，小鸟把脑袋挤着靠在恺撒的翅膀上，紧密无间，就好像已经这样相处过很久、很久了。 　　这一觉便到了落日余晖之时。 　　当黑石峰上的巨型黑色石块被落日晕染出一层金光时，恺撒率先醒来。 　　他知道小鸟得在天黑前回家，虽然心里很舍不得，但还是用鸟喙轻轻啄了啄对方的脑袋、后颈，算作此刻的叫醒服务。 　　“jiu you～” 　　睡舒服的小鸟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伸翅膀。 　　他用脑门抵着蹭了蹭恺撒的侧颈，这才迷迷瞪瞪睁开眼睛，摇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 　　但显然，这场清醒行为失败了。 　　于是等俞司言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抓着肉条的恺撒托在背上，往女神峰飞了大半路程了。 　　“jiu you！jiu you！” 　　老大老大，这次雕真的睡醒啦！ 　　因为不想让恺撒太累，俞司言扑棱着翅膀爬起来，和对方并排飞着，还抢着、要着、主动着分担了一块肉条的重量。 　　回程的后半段路，俞司言和恺撒是并排飞着。 　　他们并没有用嘶鸣声交流什么，但却因为翅膀扇动后残留的气流，能够感知到彼此的存在和动态。 　　很静谧。 　　也很温馨。 　　太阳彻底落山之前，恺撒停下前进的步伐，再一次立在“根据地”目送抓着肉条的小鸟回家。 　　而俞司言也紧赶慢赶，在天黑前的最后一刻扑到了熟悉的，由金雕夫妇搭建的窝巢中，并将剩余的山羊肉分给了他的家雕们。 　　山羊肉很好吃。 　　金雕夫妇对幼鸟的行为很惊讶，并欣然接受。 　　便宜哥哥则吃得有些怀疑——一向喜欢揍他的弟弟真的不是在暗算他吗？ 　　俞司言：（翻白眼）我很闲吗？！ 　　…… 　　时间过得飞快。 　　待秋季进度过半之时，金雕夫妇对幼鸟的投喂次数已然到了一周一次，“轻断食”的程度大幅度提升。 　　对此，俞司言不得不猜测，距离他和便宜哥哥真正离家的时刻不远了。 　　也是这样的待遇，令即将离家的小金雕生出了无限的紧迫感，哪怕俞司言知道未来的自己依旧会和老大在一起，可他还是想学到更多——要能狩猎！要能喂得起老大！ 　　而这份紧迫感，也同样感染到一向喜欢和俞司言争个高下的便宜哥哥。 　　于是，最后的这段时间里，俞司言和便宜哥哥几乎都变成了起早贪黑的卷王雕—— 　　上午练习各种飞行技巧，争取在有限的时间里锻炼出无限的体能和耐力，让自己的翅膀变得更加强壮，能够支撑未来的他们飞往更高、更远的地方。 　　中午暂时吃饭、休息。 　　这个时段便宜哥哥会回到金雕夫妇搭建的窝巢内，而俞司言则拍拍翅膀，背着雕爸爸、雕妈妈，跟着恺撒去黑石峰，一边美美午休、一边享受老大的“理羽”服务。 　　等到了下午，便宜哥哥会继续在金雕夫妇的领地内锻炼狩猎能力。 　　主要狩猎目标以野兔、野鸡、野鼠为主，偶尔还会尝试蜥蜴和蛇。 　　同一时间点，俞司言则依旧在恺撒的领地内活动，一、三、五独自狩猎小型猎物，二、四、六跟着恺撒挑战有蹄动物，争取多方面、全方位一起发展。 　　时间就在俞司言和便宜哥哥充实又疲惫的学习和练习中度过。 　　很快，深秋降临，而源自于金雕夫妇对待幼鸟的真正“断食”时期也如约而至。 　　在很多人对猛禽的误解之下，他们会以为金雕父母“驱赶”幼鸟的独立行为，是一场充满悲情的“暴力驱赶”。 　　实则不然，现实情况下，这是一场由雕爸爸、雕妈妈共同主导的，循序渐进式的，名为“爱”的断供。 　　当金雕夫妇彻底停止投喂时，这也将意味着他们正在坚定而温柔地告诉孩子： 　　你们是时候去遨游属于自己的天空了。 　　这大概是一种存在于金雕亲子之间潜移默化的成长式默契。 　　…… 　　于是，在长达半月之久的彻底“断供”后，便宜哥哥是首个选择离开的。 　　第一只金雕幼鸟离开的那天是个大晴天，正值清晨日出，一向赖床的便宜哥哥难得早早起来，反过来叨了一下俞司言的屁股，把还睡得迷迷瞪瞪的小鸟叨得叫了起来。 　　“jiu you！” 　　用翅膀捂着屁股的俞司言瞪圆了眼睛，只觉得很不可思议——便宜哥哥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但很快，这份“不可思议”被另一种微妙的感慨取代。 　　蹲坐在窝巢内的俞司言看到便宜哥哥蹦跶向金雕夫妇，在这个晨光朦胧的清晨里，轻轻往雕爸爸、雕妈妈的身上蹭了蹭。 　　在金雕家庭中，亲子之间的相处其实并没有显得很温情。 　　一来是因为兄弟姐妹间的“同胞相残”，二来是金雕沉默克制的本性，三来则是金雕间没有相互梳理羽毛的社交活动。 　　出于以上种种缘故，便衬得除了喂食、教导，亲鸟与幼鸟之间似乎并不亲厚。 　　但他们仍然是一家雕。 　　他们曾相处过大半年的时间。 　　此刻，略有所察的俞司言看到便宜哥哥一前一后蹭了蹭雕爸爸、雕妈妈，又慢吞吞挪到他的面前，颇有些不情不愿地也蹭了一下。 　　如果是平常，看到便宜哥哥这副“勉强样子”，俞司言早就炸了，必然要和对方一决高下。 　　可是眼下…… 　　生了一双绿眼睛的漂亮小雕眨了眨眼睛，他没有像是以往那样鼓起羽毛，而是仰着脑袋，也靠了过去，在便宜哥哥惊讶又无措的眼神中，同样蹭了蹭对方。 　　一边蹭，俞司言还一边轻声嘶鸣了两声—— 　　“jiu you～jiu you～” 　　哥哥，希望你离巢顺顺利利呀！ 　　当日出的光愈发明媚灿烂时，还待在窝巢内的金雕夫妇和俞司言一起目送着率先远行离开的便宜哥哥。 　　这只亚成年金雕的身形体格已然近似成年个体，但翅膀、尾羽的末端仍然存在有白色的斑块。 　　他飞行的姿态很稳，速度并不快，似乎在对这片熟悉的地区做最后的告别。 　　簌簌。 　　起风了。 　　离家的亚成年金雕彻底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再也不见踪迹。 　　俞司言窝在原处怅然若失，忽然有些不习惯此刻的清冷了。 　　但同样，他也意识到另一个事实——下一个要离开的，就是他自己了。 　　那么，他要什么时候离开呢？ 　　依旧不习惯离别的小金雕有些闷闷不乐，以至于他大半天里的飞行、狩猎练习都有些不在状态。 　　陪伴在小鸟身侧的恺撒自然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份变化。 　　灵魂本质是兽性的恺撒无法理解小鸟的多愁善感，但他总是知道要怎么安抚这只情绪多变的小鸟。 　　当小鸟闷闷不乐地蜷在黑石峰上的窝巢内睡午觉时，恺撒这一次没有陪伴在其左右，而是悄无声息地展开翅膀，静默地离开。 　　他要哄哄小鸟。 　　好吧，其实主要不是为了哄小鸟，是他自己想去飞一会儿，顺便摘点野花什么的。 　　也没有规定说他这样的金雕不能喜欢野花吧？！ 　　大金雕就是喜欢小野花！ 　　飞得翅膀带劲儿的恺撒速度很快，转眼间便到了安塔尔斯山脉另一侧低海拔向阳的低洼处。 　　这里在春季夏季的时候，是有一片花海的，恺撒曾因狩猎而路过过零星几次。 　　但是眼下这个时节已然进入深秋，早就开始降温的野外环境下其实很难找到野花。 　　哪怕是从前生有花海的低洼处，此刻也都寥落凄冷，并不具备观赏规模。 　　但恺撒并不打算轻易放弃。 　　借由金雕极佳的视力，他巡游在洼地上方，来来回回几趟，倒也收集了不少形状尚在的野生干花。 　　除此之外，恺撒又去云杉林里绕了一圈。 　　他折了形状对称的松枝，捡了饱满的松果，还摘了不知名的、长有一颗颗小红果的树枝，并抓着这些东西，一路往黑石峰南边飞。 　　甚至中途，还顺便抓了只野鸡，一起提在利爪间赶路。 　　同一时间，正在日常进行观测任务的黑石峰观测小组内的一工作人员。忽然惊讶出声道—— 　　“等等，那只金雕……是咱们这片山头的雕老大吗？” 　　自从恺撒明目张胆地把隔壁山头的小金雕带到黑石峰，并爪把爪地教对方飞行、狩猎后，早已经被其离谱行为震惊习惯的工作人员简直没眼看了。 　　这还是当初那个占领了黑石峰，每天又酷又Bking、翅膀一展宛若大魔王压境的黑石峰老大吗？这分明就是个带鸟崽的雕保姆吧？！ 　　工作人员无语过、震惊过、质疑过，但最终他们与自己和解了。 　　随便吧，雕还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只、只要他别再去人家女神峰偷鸟就行…… 　　当、当然，女神峰的小金雕自己跟过来可不算奥！ 　　女神峰观测小组的工作人员：可恶，又是小金雕被隔壁黑毛拐走的一天！ 　　而眼下，望着远远飞过来，爪子上还抓着什么的亚成年金雕，工作人员满脸迷茫。 　　“这个时间点，他不应该在陪那只小金雕吗？怎么有时间到我们这儿啊？”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他们就眼睁睁瞧着那只金雕一路飞啊飞啊、接近啊接近。 　　直到三分钟后，这只金雕停着落到了工作人员支在不远处的便携方桌上。 　　工作人员：？？？ 　　便携方桌上放着一个不算大的儿童沙滩桶，天蓝色的。 　　这是某位工作人员家中小孩淘汰下来的玩具，秉持着“不浪费”和“二次利用”的想法，该工作人员每次出野外进行观测作业时，都会把沙滩桶带上，用来装零食、杂物。 　　在工作人员的注视下，这只亚成年金雕神情自若，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 　　他“哒哒”蹦跶到方桌一侧，叼起小蓝桶，把里面的零食、杂物一一挑出来，甚至还很小心地放到了方桌的空余位置上。 　　小蓝桶的主人讷讷道：“这是在干什么啊……” 　　另一人也同样迷茫，“不、不知道啊。” 　　怎么就像是在做梦呢？ 　　亚成年金雕的动作还在继续。 　　等小蓝桶清空后，恺撒把自己采摘的干花、野果、对称的松枝、饱满的松果一股脑放到了桶里，然后歪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工作人员，发出一声嘶鸣，留下那只野鸡的尸体就拍拍翅膀，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现场安静了半分钟。 　　小蓝桶的前主人声音发飘，“所以，他是用猎物换走了我的沙滩桶？” 　　“我觉得是。” 　　大胡子点点头，“很不错了，至少他没白拿，还给了你一只野鸡呢。” 　　说着，大胡子抬手扒拉了一下野鸡，随即惊喜道： 　　“不是保护类的野鸡，可以吃！咱的晚饭有着落了！” 　　这群接受底线不停被抬高的工作人员很容易就接受了这场“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即便这场交易发起的对象是一只金雕。 　　至于“交易成功”的恺撒则一路提着小蓝桶，在沿途的路上认真仔细地挑挑拣拣，并于半小时后抵达了黑石峰。 　　他将在这片午后的静谧中，等待他的小鸟睡醒。 　　…… 　　俞司言这一场午觉算是自然醒，是被窝巢外偏移的落日霞光晃醒来的。 　　等他伸展着翅膀，慢吞吞蛄蛹起来时，原先那股多愁善感早就散去了。 　　不过…… 　　刚起床的小鸟顿了顿，因为他发现恺撒正一本正经、满脸酷哥样儿地蹲坐在不远处。 　　看起来好严肃、好正式。 　　“jiu you？” 　　小鸟发出疑惑的哼唧声。 　　同时，恺撒赤金色的眼瞳微闪，随即漫不经心地用翅膀搡了搡，推过来一个蓝色的儿童沙滩桶。 　　等等！ 　　俞司言瞪圆了眼睛。 　　蓝色的，儿童，沙滩桶？！ 　　这不是人类的东西吗？ 　　还不等俞司言震惊，小蓝桶里装着的东西便叫他看直了眼睛。 　　很杂、很多的东西，一时间叫俞司言都有些看花了眼睛—— 　　保存完好的干花、形状漂亮的松枝、圆鼓鼓看起来很饱满的松果、颜色漂亮的鹅卵石、缀着深红色小野果的细枝，甚至还有来自野鸡、野鸟的艳色羽毛。 　　这些东西可能并不值钱，可真正叫俞司言感动的是老大愿意为他花这份心。 　　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作为狼王的恺撒会在巡逻领地归来之际，给他的小狼叼一把开得正好的野花。 　　也像是上一次转生时，作为顶级猎食者的巨蟒，会把在雨林中发现的新奇小玩意儿用尾巴卷着，只为带回去给他的小蛇解闷。 　　亦或是像现在…… 　　金雕恺撒会为了哄他的小鸟开心，一路挑挑拣拣收集这些来自大自然的“礼物”。 　　哪怕他并不怎么喜欢人类，但他仍然会用猎物作交换，提着这枚小蓝桶和所有的“礼物”，把它们捧到他的小鸟的面前。 　　这是独属于恺撒的浪漫。 　　俞司言眨巴着眼睛、摇晃着脑袋，他脖颈间的拉长石吊坠在晃悠，一下一下蹭过小鸟的羽毛，又在下一刻因为小鸟扑过来的动作而深埋到恺撒的胸膛前。 　　“jiu you！jiu you！” 　　谢谢老大，我好开心呀！ 　　兴高采烈的小鸟蹭着他家老大贴了贴、亲了亲，等恺撒陷入粉色泡泡的状态后，俞司言则蹲坐在小蓝桶边儿，开始欣赏老大给他带回来的惊喜礼物。 　　漂亮的干花，雕喜欢！ 　　不知名的小野果，雕喜欢！ 　　冰凉凉的石头，雕喜欢！ 　　能装饰巢穴的松果和羽毛，雕也喜欢！ 　　…… 　　可以说，只要是恺撒带回来的东西，俞司言就没有不喜欢的。 　　那可是老大带给他的！雕喜欢！喜欢死了！这些攒一攒，以后都是雕的传家之宝！ 　　这天，俞司言又在黑石峰上待到了即将日落，他依依不舍地把小蓝桶和礼物们寄存在恺撒的窝巢内，这才拍拍翅膀，被恺撒送回了家。 　　又是偷摸约会晚归的一天。 　　金雕夫妇对小金雕的行为已经司空见惯了，俞司言冲着雕爸爸、雕妈妈咧嘴“jiu you”了一声，迅速把自己塞回到窝巢内，立马卧倒闭眼，表演了一个三秒钟入睡的绝活。 　　金雕夫妇对视了一眼，深色的眼瞳中似乎闪过无奈。 　　…… 　　深秋之末，安塔尔斯山脉内部，除却遍布云杉林的灰绿色区域，其余地区均被草黄色浸染。 　　也是在进入十一月初的这天，女神峰上金雕夫妇所养育的第二只金雕幼鸟，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离家之日。 　　这一天，俞司言会告别金雕夫妇，彻底离巢。 　　也是这一天，他将开启一场自由的，探索天空的新旅程。 　　——和他的老大恺撒一起。 第92章 【4w营养液加更】:早恋的小鸟同居啦！ 　　离别的那天，俞司言选在了和便宜哥哥相反的时间——当日的傍晚。 　　这一天，他没有和老大一起活动，也没有离开金雕夫妇的领地往黑石峰去，而是一直待在女神峰附近，像个小粘豆似的黏着雕爸爸、雕妈妈。 　　俞司言其实没有什么和父母正儿八经的相处经验。 　　在这一方面，他是纯正的新手—— 　　很小、很小，大概是俞司言三五岁的时候，他会被日日争吵的父母丢在家里，一个人坐在地毯上摆弄玩具，眼巴巴望着窗户，等待爸爸妈妈回来。 　　但每一次期待都是落空的。 　　那个清冷的家里，除了放凉的饭和永不停息的争吵、埋怨、咒骂，俞司言再没有得到任何额外的东西。 　　等再大一点，父母彻底离婚分居，各自寻觅自己的幸福，俞司言便被不待见他的爷爷带着。 　　但这个时候，他依旧只能一个人待着，因为爷爷不喜欢看到他，所以独处成了俞司言的一种习惯，或者说是他那时候的生活日常。 　　又过了几年，等俞司言到了能自理的年纪，便被马不停蹄地送到学校寄宿。 　　当周六日其他同学都能回家时，只有俞司言自己一人孤零零地在宿舍、食堂、教室里，三点一线，自顾自地休息、吃饭、学习，不停地加深这份独处的体验。 　　时光荏苒，但有些事情从未改变。 　　这样的孤独日常一直持续到俞司言上大学—— 　　父母、亲人在他的人生中永远是缺席、空白的；关系好的朋友、同学却因为他早早忙于养活自己，四处打工，而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相处、维护，最终也是渐行渐远，成为陌路。 　　兜兜转转几年的求学时间，在俞司言写完论文熬夜看纪录片猝死的前一夜，他都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手机联系人里除了不靠谱的导师、一问三不知的师弟、最常吃的那家店的订餐电话，有关于亲人、朋友的方面则全部空白，说起来好像还挺失败的。 　　这样的经历让俞司言很珍惜、看重亲密关系。 　　因此，当他第三次转生成具有血脉联系的金雕家庭中的那一刻，俞司言其实是很开心的——他想体验家庭的感觉，哪怕是动物世界版的猛禽家庭！ 　　不过很快，这份开心逐渐消退了。 　　因为他后知后觉发现“猛禽之王”的金雕所处的家庭氛围其实并不算和谐、美满，甚至充满了弱肉强食，与他想象中的“温暖家庭”略有差距。 　　这份落差令俞司言小小忧郁了一下，但很快他便振作起来，积极适应猛禽金雕的家庭氛围，并开始和便宜哥哥竞争所谓“世子之位”。 　　真别说，他还竞争得挺开心的。 　　他不至于完全如金雕幼鸟一般“同胞相残”，但也能在这种另类的家庭氛围中品尝到了一部分他从前缺失的、没有体验过的东西。 　　亲鸟的择优养育存在、便宜哥哥的护食竞争存在、属于自然界那适者生存的残酷法则也存在。 　　可在这些的背后，是雕爸爸、雕妈妈的辛苦养育，是便宜哥哥和他的朝夕相处，也是一代代属于“猛禽之王”传承的，来自金雕长者对幼鸟的引导与教诲。 　　这对年轻的金雕夫妇，远比俞司言从前的父母更为负责。 　　他们或许仅是为了顺应基因的选择，顺应繁衍期的到来而孕育、抚养幼鸟，但金雕夫妇做了一切他们所能做的—— 　　搭建巢穴、孵化幼卵、保护幼崽、捕猎投喂、教学引导，以及目送逐渐长大的幼鸟们开始远行。 　　这已经足够了。 　　至于那个和他日日争抢、打架的便宜哥哥，反而同从小没有兄弟姐妹缘的俞司言处成了不打不相识的新型同胞关系。 　　当然，“竞争”这个词儿一直存在在他们之间，却又因恺撒的偷偷投喂，而让俞司言在压力骤降的金雕家庭中，体验到了另一种奇妙的、对抗路的兄弟关系。 　　俞司言：雕的童年是吃饭、睡觉、揍哥哥！ 　　便宜哥哥：%￥#&……（此处骂的很脏） 　　所以很自然的，具有人类思维，天生感情丰富且复杂的俞司言，就这样把金雕夫妇和便宜哥哥当成了自己的家雕。 　　他喜欢他们，也眷恋着他们。 　　而他也同样顺应自然发展、遵从物种基因的抉择，在自己足够强壮的那一天离开他们，独立生活。 　　不过…… 　　在离家之前，雕和这辈子的爸爸、妈妈撒撒娇也没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于是此刻，毛茸茸的小鸟团子挤挤挨挨，主动靠到了金雕先生和金雕太太的身体之间，他“jiu you”叫个不停，一边用脑袋蹭金雕夫妇的羽翼，一边用鸟喙轻轻为他这辈子的雕爸爸、雕妈妈梳理羽毛。 　　这样的行为在金雕的亲子之间可谓罕见至极。 　　不论是金雕先生还是金雕太太，此刻都有些难以置信，本能地瞪圆了眼睛，低着头看这身量快要赶得上自己的第二只幼鸟。 　　就、就还挺神奇的！ 　　虽然金雕夫妇觉得很不解，但他们也欣然接受了幼鸟的亲近行为，甚至在俞司言的带动下，金雕太太首先试探性地低头，张动尖尖的鸟喙，带有几分新奇的意味，很轻很轻地为小鸟团子理了一下羽毛。 　　——除却俞司言从金雕蛋孵化的第一天，曾被金雕妈妈用鸟喙小心啄去身上的碎蛋壳外，这几乎是他们第一次这样互动。 　　因为看到了伴侣的动作，金雕先生也有点儿跃跃欲试。 　　这样亲密的亲子关系，对于这位猛禽男士来说实在有点儿新奇。 　　但他到底不似雕妈妈那么细心温柔，于是下口为小鸟团子理羽时，用的力气有点儿大，一个不小心就在小鸟“jiu you”的叫声中扯下了一片栗褐色的羽毛。 　　俞司言有些委屈地看了一眼金雕先生。 　　金雕先生有些心虚。 　　他尖尖的鸟喙上还挂着一片羽毛，不仅得了幼鸟幽怨的一眼，更是被伴侣轻轻翻了个白眼，似乎在说：怎么这么粗心大意！ 　　于是这个时候，带崽更有经验的金雕太太来救场了。 　　她低头靠近，用自己的鸟喙轻轻理过小鸟身上先前被金雕先生不小心叨下羽毛的位置，一下一下抚平了小鸟皮肉上那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痛感。 　　其实俞司言一点儿也不疼，他就是想试试和金雕夫妇撒娇。 　　他甚至根本没想到金雕夫妇会接住此刻的行为……这样的亲密，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简单一点？ 　　内心得到满足的小鸟有点儿意外地瞪圆了那双清清透透的绿眼睛，他吧嗒吧嗒眨着眼。 　　俞司言有点可惜。 　　要是他更早点发现，没准他会和金雕夫妇相处得更好。 　　不过很快，这个想法被俞司言画上了“叉号”，他很怕自己会因为这份“相处好”而舍不得离开金雕夫妇。 　　亲密滋生牵绊。 　　一旦俞司言舍不下，那么秋季到来时金雕幼鸟的离巢独立，大抵又会成为另一桩难事了。 　　毕竟在这条路上，能陪他一直走下去的只有老大，雕爸爸、雕妈妈和便宜哥哥，也仅是俞司言这段动物生涯中，与他短暂并行的同路者。 　　……这样也很好了。 　　心中很快释然的小鸟又快乐了起来，他再次“jiu you”两声，亲亲热热地扑倒金雕夫妇的身体中间，意图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 　　眼下，当金雕夫妇无奈又惊讶地感受着小鸟崽黏糊糊的贴贴时，女神峰千米之外的秘密“根据地”内—— 　　那只亚成年的金雕恺撒，则如男鬼雕一般幽怨地望着被小鸟贴贴个不停的金雕夫妇，只恨不得以身代之。 　　再忍忍。 　　等今天之后，能和小鸟团子的贴贴的雕，就只有他了！！ 　　恺撒：剩雕为王你们懂不懂？ 　　…… 　　沉迷和雕爸爸、雕妈妈贴贴的俞司言大概能想象到老大的幽怨，不过特殊时刻特殊对待嘛！ 　　他今晚就要远航了，当然要趁着有时间、有机会多和金雕夫妇腻歪一下，毕竟这场分别以后，还不知道以后会不会重逢呢。 　　在自然界，对于已经彻底离巢独立的金雕幼鸟来说，亲鸟的领地则会演变成一个“禁止入内”的王国。 　　金雕一向是领地意识很强的动物。 　　通常一对金雕夫妇会终生固守一片固定的领地，这里将是他们狩猎、繁衍的根基。 　　而已经独立的幼鸟在离开这片领地后，也将被彻底收回“探望权”，自此以后这片区域将成为幼鸟的“禁区”。 　　一旦幼鸟重返亲鸟的领地，那么这种行为会被视作是对领地主权的挑战—— 　　这极有可能招致亲鸟的驱逐与攻击。 　　俞司言无从得知金雕这样的习惯，但对“猛禽之王”的观察，以及他对其他哺乳动物有关于亲子关系、领地意识和长大独立等行为的了解程度，倒也能推测出十之八九。 　　这场离巢大概率会成为永别。 　　哪怕黑石峰与女神峰相互比邻，可一旦俞司言彻底飞离他出生的这片地域，逐步长为更加成熟的金雕个体后，他与亲鸟之间的联系也会因为离巢独立而被完全切断。 　　在以往的未来里，他与金雕夫妇之间大抵除了远远看一眼，将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这就是属于猛禽金雕的家庭。 　　是每一只金雕幼鸟必将面对的成长之路。 　　此刻，俞司言欣然接受这份成长，并用脑袋蹭过雕爸爸、雕妈妈的羽毛，汲取着这份短暂的温情。 　　足够啦。 　　至少他也体验过有爸爸妈妈照顾、教导的日子啦！ 　　心态很不错的小鸟“jiu you”叫了两声。 　　随后他拍打着翅膀缓缓飞起，脖子前面挂着的那枚拉长石吊坠在落日下微微闪光，流动着莹莹的蓝。 　　“jiu you！jiu you！” 　　他说，爸爸妈妈，我要离开啦！ 　　“jiu you～jiu you～” 　　以后也要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呀！ 　　小鸟的嘶鸣声环绕在女神峰的山头，金雕夫妇此刻意识到了什么，也难得“piou yi”地回应着，并起身飞出窝巢，绕着这只鸟崽转了两圈。 　　这是告别的意思。 　　是在说“再见”。 　　俞司言弯了弯眼睛，这一次，他更使劲儿地扇动着翅膀，然后头也不回、干净利索地飞向了远方。 　　迎着日光的方向。 　　这一次，金雕夫妇重新降落至窝巢边缘的区域。 　　他们没有动，而是静静地、也只是静静地立在原来的位置，目送第二只幼鸟一点一点飞着远离，目送对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远方的云层之外。 　　他们看了很久。 　　久到金雕幼鸟的身形彻底不见，久到倾斜的日光完全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久到远方天际线上漫过深蓝，并缓缓跳动着几颗交错闪动的星子。 　　终于，金雕夫妇收回了目光。 　　这对依旧年轻的猛禽伴侣重新回到了窝巢深处，他们亲密地靠在一起，一个低头梳理自己的羽毛，一个慢条斯理地吃着剩下的猎物。 　　至于他们会不会因幼鸟离巢而感到怅然若失，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也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 　　从今年四月到而今的十一月，金雕夫妇的繁衍、育幼期彻底结束。 　　这对新手父母成功养育出两只健康且有活力的金雕幼鸟，并注视着他们成功离巢，宣告幼鸟的正式独立。 　　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俞司言——这只小金雕幼鸟，他离巢成功啦！ 　　…… 　　远方，近期一直对“幼鸟离巢独立”而高强度关注的女神峰观测小组，在此刻爆发出了掌声。 　　“我就知道！两只幼鸟都成功离巢了！他们太棒了！” 　　“为幼鸟们干杯！万岁！” 　　“离巢万岁！独立万岁！自由万岁！” 　　在野外扎营的女神峰观测小组的成员们，可谓兴奋到了极点。 　　从三月——在这对外来的金雕夫妇搬入安塔尔斯山脉开始，他们便一直暗中观测，期待着这一天。 　　而今历时八个月，这对新手金雕夫妇不仅成功孵化了两枚金雕蛋，更是养育出两只均成功离巢独立的金雕幼鸟。 　　没有同胞相残、没有天敌意外、没有恶劣天气，对于金雕家庭来说，这样的育幼成功率在野外环境堪称罕见，并不多得。 　　眼下，几个激动到眼睛发热的工作人员相互聚拢着，他们迎着晚间的霞光，一边赞叹一边感慨。 　　中途有个人没放下双筒望远镜，而是一直观察着第二只离巢独立的幼鸟的行动轨迹，很快，他发现了什么—— 　　“不是，等等，你们快看！” 　　他有些激动地抬手指向远方。 　　在远方天际的尽头，属于第二只金雕幼鸟的身形早就缩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有些模糊，但在双筒望远镜的镜头里，那只幼鸟却依旧清晰—— 　　就那么清晰地飞离了金雕夫妇的视线、飞到女神峰之外超过千米的空余、飞着扑到了一只迎面而来的巨型金雕的怀里。 　　然后，那巨型金雕略显亲昵地在空中绕着小金雕飞了一圈，簌簌拍打翅膀，就像是招呼一般，带着女神峰的第二颗“小金疙瘩”飞走了！ 　　围观的工作人员：？？？ 　　不是，哪儿来的巨型金雕啊？他们的“小金疙瘩”呢？！ 　　被这一幕冲击的工作人员失声片刻，很快，他们辨认出这只巨型金雕来自隔壁的黑石峰，正是当初“偷鸟”的罪魁祸首！ 　　俞司言：漂亮小鸟独立啦！ 　　恺撒：漂亮小鸟手慢无！ 　　此情此景—— 　　有人沉默片刻，犹豫道：“嗯……我记得这一批的两只金雕幼年，都是雄性吧？” 　　“我也记得。” 　　“那……黑石峰那只亚成年金雕，也是雄性吧？” 　　“是这样的，没错。” 　　“嗯，所以……” 　　“所以……” 　　女神峰观测小组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他们“所以”了半天，却没能“所以”出来个结果，只能瞪着眼睛，眼巴巴透过望远镜，看向隔壁山头的那只巨型金雕，就这般水灵灵地带着他们山头的第二只小鸟，走了。 　　就这么走了！！！ 　　女神峰观测小组：小雕你不要走啊！ 　　十分钟后，黑石峰观测小组的联络器响了。 　　当这群正蹲在扎营地、吃着干饼子的工作人员接起联络器后，立马听到了那堪称龙卷风侵袭的一连串怒吼—— 　　“你们那儿的雕怎么又把我们的小鸟拐走了？！到底是什么情况！给我一个解释啊！我们需要一个解释！好端端一只雄性亚成年金雕，干嘛老盯着我们山头的小金雕啊？！” 　　“我们小鸟好不容易离巢成功，准备正式独立了，怎么都还没探索一下世界，就被你们山头的那只大雕给带走了？！” 　　“到底为什么啊？” 　　消息落后一步的黑石峰工作人员满脸迷茫。 　　他们山头的雕不是经常和隔壁山头的小雕混在一起玩吗？还给人家当多功能、全方位的免费保姆来着，怎么又扯到拐…… 　　脑海里的想法还没完全冒出来，黑石峰的工作人员便瞧见天边悠悠然地飞过两个小黑点。 　　等等！两个小黑点？！ 　　联想到刚刚女神峰工作人员的怒吼内容，黑石峰的几个工作人员心中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等他们举起望远镜看过去时，果然不出所料—— 　　是他们黑石峰的雕和女神峰那边的小雕，甚至看这样子，今晚小雕是打算在黑石峰过夜了？ 　　以前可是从未有过“过夜”的情况啊！不管多迟，大的那只都会把小的送回女神峰，就像是按时送小对象回家的小男生似的，怎么今天…… 　　黑石峰的工作人员联想到了女神峰那边说的“离巢独立”，瞬间眼神清澈了，连带着大脑都跟着变得格外平滑，好似失去了思考能力。 　　该、该不会是隔壁的小金雕刚刚独立，然后就跟着他们黑石峰的雕回来了吧？ 　　这该死的心虚感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另外那股淡淡的骄傲又是怎么回事啊？难道他们在自豪自家的雕拐走了隔壁的“小金疙瘩”？ 　　有人摸了摸脑袋，颤颤巍巍，且极其不确定道：“这、这意思是，以后这俩金雕，是、是打算同居吗？” 　　也有人试图质疑，尝试把思路拉回到科学的正途上，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不应该也不可能啊！这可是俩雄性金雕，一个刚刚独立，一个进入亚成年阶段有一年了……完全说不通的！而且这也没到冬天呢……” 　　“猛禽之王”金雕并不具备群居生活的生存习惯，不过在特殊时段也存在特例—— 　　金雕幼鸟脱离亲鸟的第一年，一部分机会主义的亚成年金雕的“流浪者”，会在冬季暂时达成合作，在寒冷的环境下进行群体栖息[注]。 　　不过，这种“合作”更准确来说，是一种为了在严酷环境中生存下来的“临时性聚集”，而非有组织、有分工的长期协作。 　　甚至在此期间，面对有限的食物，这部分“临时合作”的亚成年金雕个体还会发生冲突矛盾，彼此攻击。 　　一旦冬季过去，亦或是某个区域的食物充足，那么这场暂时性达成的“半路合作”会立马中断，亚成年金雕也会重新恢复独居生活。 　　可眼下的情况分明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除了两只金雕都亚成年，其余条件没一个满足的。 　　再加上此前这俩小家伙一向关系好，工作人员这次是真的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了。 　　有人讷讷道：“不然咱把这事记录、上传一下吧，到时候问问专家、教授什么的？每年春季，不是有专家来咱们保护区吗？” 　　专家：o.O为难我吗？ 　　“是个办法，先记录拍摄下来吧。” 　　他们自己分明也是相关专业的工作人员，有多年从业经验和野外观察经验，但此刻，他们却一个个在沉默中进行自我怀疑，一边记录一边质疑—— 　　自己当年真的顺利毕业了吗？ 　　他们的论文是真的被通过了吗？ 　　在毕业的最后一刻导师真的没有昧着良心捞他们吗？ 　　工作人员：怎么看到的和当年学到的根本不一样啊…… 　　恺撒/俞司言：就这样挑战两脚兽的专业知识。 　　…… 　　那边—— 　　女神峰观测小组的工作人员正在暴怒咆哮。 　　他们一边可惜自家的金镶玉小白菜被又双叒被拐走了，一边言语讨伐隔壁那只动不动就晃悠过来、果然暗藏目的的巨型金雕。 　　这边—— 　　黑石峰观测小组的工作人员一个个保持沉默，在对自己的学术怀疑中心虚记录着此情此景，只觉得“研究”这条路走得实在任重道远、学无止境啊！ 　　与此同时，黑石峰之上—— 　　独立第一天的小雕俞司言已经跟着恺撒，降落到了他老大的“单身公寓”内。 　　不，确切来说，这里以后就是他们一起同居的“小爱巢”啦！ 　　是雕和老大的新家！ 　　新家万岁！ 　　同居也万岁！ 　　与亲鸟离别时的忧郁被“小爱巢”的存在冲散，心情重新好起来的小鸟乐颠颠地拍打着翅膀，一个箭步便冲刺跑着侧倒在那柔软的窝巢内。 　　甚至在他不远处，正摆着那个装满了“小礼物”的蓝色沙滩桶。 　　干草被他压得翘起来很多，眼神里难掩愉悦的亚成年金雕慢条斯理地靠过来，用鸟喙、鸟爪轻轻整理着，然后很自然地把自己窝到了小鸟的旁边。 　　——距离小鸟还有20厘米远。 　　一脸酷哥样的亚成年金雕想，他可是一只矜持的雕，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雕！ 　　俞司言压根没仔细注意这一茬！ 　　他正在柔软的巢穴里打滚呢，仰着脑袋、摊开肚皮，那对尖尖的小爪子朝天举着，正伴随着当事雕而一颤一颤的。 　　到处都是老大的味道！ 　　暖暖绒绒的，好喜欢啊！ 　　当这只小鸟团子沉迷打滚，并试图把老大的气味沾染到自己的羽毛上时，距离小鸟20厘米远的恺撒则微微仰着头，矜持且慢条斯理地往前挪了一下。 　　恺撒刚挪了三厘米就瞬间停住了。 　　因为原本打滚的小鸟支起脑袋，正歪头看向他呢！ 　　恺撒很在意自己的形象。 　　尤其是自己在小鸟面前的形象。 　　故而，说时迟那时快，当俞司言目光落在恺撒身上时，便见他家老大很规整地蹲坐在窝巢边缘位置—— 　　脑袋微抬、鸟喙微收，翅膀拢在身侧，挺着胸膛，眼皮半掀，略显睥睨，一副酷且漫不经心的模样，甚至还微微倾斜了45度，露出了这只亚成年金雕最为轮廓深邃的一个完美角度。 　　恺撒：试图帅死小雕。 　　嗯…… 　　俞司言欲言又止。 　　虽然很酷很Bking，但是老大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刻意诶！有点装装的呢！ 　　这姿态，放在人类男性身上，哪怕对方长了一张很帅气的脸，也会显得有一丝丝刻意的油腻，但如果是放在一只酷哥脸的金雕身上…… 　　完美。 　　非常完美！ 　　甚至还有一丝丝极为反差的可爱！ 　　俞司言知道的，帅是一种感觉，酷是一种氛围，而他家老大感觉和氛围兼备！ 　　非常捧场的小鸟挤挤挨挨靠了过去，他用很“哇塞”的绿眼睛望着恺撒，鸟喙里发出“jiu you～jiu you”的夸赞声。 　　老大最帅了！ 　　老大天下第一帅！ 　　老大雕的心只为你跳！ 　　老大雕最近有点上瘾，你知道是什么瘾吗？是雕被你深深吸引了！ 　　俞司言：土味情话手拿把馅.jpg 　　恺撒听不懂。 　　但恺撒很开心。 　　他直觉小鸟嘀嘀咕咕叫着是在夸他。 　　此刻，亚成年金雕挪动的幅度大了些。 　　显然他早就忘记了刚刚是谁在说“自己很矜持一点儿也不随随便便”了。 　　很快，恺撒把最后十几厘米的距离缩短成零，然后—— 　　他用一侧巨大的翅膀把小鸟团子拢了过来，这场景就和他从前无数次想象过的一般无二。 　　“piou yi～” 　　得到满足的亚成年金雕发出喟叹的轻鸣，又把翅膀下面的小鸟搂得紧了点，随即低头，用鸟喙轻轻蹭了蹭对方的脑袋。 　　这是他的小鸟了。 　　就在今天——这只小鸟终于被他带回家了！ 　　真好。 　　这一刻，恺撒难得不嘴硬了。 　　他顺从心里的亲近，把小鸟紧紧地揽在自己的怀里，用那在猛禽内部堪称罕见的“理羽”举动抒发自己对小鸟的特殊。 　　俞司言被老大啄得很舒服。 　　他懒洋洋眯着眼睛，靠在恺撒柔软蓬松的羽毛上。 　　一开始，他还能发散思维，思考明天他和老大要去干什么。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只小鸟的眼皮子越来越沉，最后“啪嗒”一下，整个脑袋都栽倒在了恺撒的翅膀一侧。 　　感受着翅膀上的动静和重量，恺撒动了动身体，争取让蜷在一起的小鸟睡得更舒服。 　　同时，他加快速度梳理完小鸟脑袋上短短的、正处于发育期的羽毛，也随着对方一般，蛄蛹着把自己团了团，和小鸟靠得更近了。 　　头对头，翅膀贴翅膀，尾羽蹭着尾羽。 　　不过…… 　　现在是十一月，早就进入了深秋的阶段，再加上临近冬日，安塔尔斯山脉的深处气温降了很多，山中风也大。 　　恺撒所选的窝巢虽然挡风，但架不住还有细微的冷风从石壁缝隙往里面钻，凉飕飕的。 　　感知到夜风的恺撒一边用羽翼笼着小鸟，一边小心翼翼挪着换了个位置——他用自己的身体，把背侧的所有冷风都挡住了。 　　待位置调整好后，这只亚成年金雕略显满意，这才低头，和怀里的小鸟贴着一起睡觉。 　　对了，这里必须提一下——他可不是怕小鸟吹风，是他自己怕热、喜欢吹风，尤其喜欢吹夜风，所以才会这样做。 　　恺撒：做雕不能忘本，雕的本就是嘴硬。 　　俞司言：对对对，老大说得都对。 　　…… 　　这一晚，时隔许久、许久，又一次和老大睡到同一个被窝里的小雕俞司言睡得很满足、很舒服。 　　恺撒身上的羽毛很绒很温暖，在深秋石壁散发的凉意下流露出一种温和的暖意，不会太热，但也绝对不会冷，对于同样有一身羽毛的俞司言来说刚刚好。 　　一整晚，这两只均处于亚成年期的金雕都紧密无间地靠在一起。 　　直到天边的第一缕日光，倾斜着散落在黑石峰上方的巨型黑石上时，先一步清醒的恺撒缓缓睁眼，露出了那双锐利十足的赤金色眼瞳。 　　醒来的第一秒钟，恺撒其实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羽翼之下还有个小鸟团子。 　　毕竟他已经一只雕睡很久了，是实打实的单身雕。 　　于是很快，轻柔的呼吸声和另一股外来的温度令他警惕，瞬间浑身肌肉紧绷，连羽毛都微微炸了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发动攻击。 　　不过这样的警惕只持续了半秒钟，甚至可能更短。 　　此刻，这只离巢之后流浪许久，又在黑石峰上独居了近一年的亚成年金雕缓缓放松，他反应过来了——他的小鸟跟他回家了。 　　这个认知让恺撒很愉悦。 　　他小心翼翼保持着原有的动作，就这样以一个有些扭曲、古怪、僵硬的姿势窝在原位，目光灼灼地盯着还在熟睡的小鸟。 　　盯了半分钟，恺撒的鸟喙无声搓动着翘了一下。 　　盯了一分钟，恺撒忍不住用翅膀尖轻轻扫了扫旁侧的空地。 　　等盯了三分钟，也就是俞司言刚刚转醒的时候，后知后觉迎来“小鸟住进他家”这份兴奋劲的恺撒一飞而起。 　　他在俞司言刚睡醒后那懵逼的眼神里，丝滑又流畅地表演了一场高空杂技，留下一声“piou yi”，便快速消失在日出的霞光之下。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狩猎，然后去投喂小鸟了！ 　　睡得懵懵懂懂的俞司言倒是听明白了那声“piou yi”的意思。 　　是老大让他等他回来呢，不过……这大清早的，老大干嘛去了啊？ 　　恺撒去干什么了？ 　　他当然是去抒发兴奋之情，并通过狩猎来实打实地庆祝“小鸟跟他回家”的这个好消息。 　　至于恺撒的庆祝方式…… 　　那必然是狠狠投喂小鸟了！ 　　这日，和漂亮小鸟成功同居的恺撒承包了他们的早饭，甚至还格外丰富。 　　显而易见，早起归来的恺撒可谓收获满满，他在小鸟团子欲言又止的目光里，一趟又一趟往回带猎物—— 　　正餐是一只正值壮年期、肌肉结实的大野鸡；配餐是三只体型不一的山地田鼠；餐后的小零食是一只小野兔、两只蜥蜴，以及一只野鸟；额外的加餐则是一条新鲜的河鱼，甚至还格外营养地搭配了一串红艳艳、不知名的，但猛禽金雕绝对可以食用的植物果实。 　　以上食物完全摆满了大半个窝巢，不知道的还以为金雕在这儿举办满汉全席呢。 　　完全就是一副富雕的作态！ 　　恺撒：为了这一天，我等了整整六个月，必须喂够本！ 　　俞司言：老大，雕饱了、雕真的饱了！再喂雕的肚子都要爆炸了！ 　　这一天，恺撒的投喂欲/望空前旺盛。 　　而作为这份投喂欲/望的承受者，俞司言直接吃到肚皮圆滚—— 　　他整个雕圆了一圈，不论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是水里游的，都成功到他的肚子里组团一日游，就差拍照打卡了。 第93章 蹭饭的雕们:人，在烤肉吗？带雕两个呗 　　秋季的安塔尔斯山脉是空寂的。 　　她像是一位褪去绿色华服的巨人，在广袤的天地间袒露出褐色的骨骼。 　　深秋的痕迹横陈在黑石峰的顶部，那块黑色巨石下方原有的绿色早就褪去，变成了黄褐色的枯草。 　　伴随着近来气温的降低，刚刚离巢独立不久的俞司言，和他的“同居雕”恺撒，则一同陷入到了新一轮的繁忙中—— 　　秋季对于金雕来说是一个很忙碌的季节，这个时间段，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为寒冬做准备，以及抓住迁徙季的觅食机会。 　　为了过冬，北部高纬度地区的金雕会进行短中距离的迁徙，亦或是“垂直迁徙”，即从高海拔地区往低处走[注]。 　　俞司言和恺撒所处的安塔尔斯山脉便是北部高纬度地区，他们需要迁徙，但又不需要迁徙得太远。 　　因此，两只雕游荡两天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们会继续生活在黑石峰的区域范围内，只是从黑石峰顶部迁移到了低海拔的林地区域。 　　俞司言：（目移）其实是不想吃搬家的苦。 　　俞司言和恺撒过冬的“新家”是一座小矮山，那里侵蚀而形成的山壁凹陷，是现成的巢穴，可以减少搭建步骤。 　　不过，坚硬生冷的石壁凹陷仍然需要小小装扮一下，至少得睡起来比较软和。 　　两只金雕都是动手能力很强的猛禽，在确定“新家”地点的第一天，恺撒负责积极收集树枝，俞司言则回来游荡，打劫一下路过的野鸡。 　　不为害命，只为谋羽。 　　被谋秃了尾巴的野鸡：不是？还有没有天理了？！ 　　于是近期，路过黑石峰下方的野鸡就惨了—— 　　不论雌雄、不论品种、不论老少，总归被俞司言盯上以后，不管什么色的尾羽都得被贡献出来当“买命钱”。 　　短短半周时间，俞司言收集了一整个小蓝桶的野鸡羽毛，绒绒软软的，都被他堆到了“新家”里，用作他和恺撒过冬的羽毛被。 　　再搭配上外侧的树枝，铺在里面的柔软苔藓枯叶，以及狩猎留下的兽皮，这个冬天便是狂风大作、风雪满天，他们也能过得很舒服！ 　　待两只摸索着过日子的亚成年金雕终于打理好自己的新窝巢后，安塔尔斯山脉也迎来了迁徙季的盛况—— 　　数以万计的候鸟迁徙而过，密密麻麻，形成了一片黑压压的浓郁阴云，铺天盖地地交错在大半天空中。 　　这群迁徙的候鸟将为金雕提供丰富的食物，而作为“机会主义者”的猛禽金雕，也会看准时机，在候鸟体力不支时进行狩猎，以享受这场秋季盛宴。 　　俞司言和恺撒也不例外。 　　一大一小两只金雕就好似吃自助餐一般，借由本身更壮硕的体型，就那么风风火火闯入人家迁徙的候鸟群中，一边玩儿一边狩猎，看着不亦乐乎。 　　等玩够了，他们会带着自己的猎物一同返回“新家”，然后进行一场交换仪式—— 　　恺撒会把自己抓的猎物撕扯成碎肉条投喂给小鸟，而俞司言也是如此。 　　因为这样的相互投喂环节，导致两只金雕的进食时间总是比较长，你喂一口、我喂一口，等终于解决完这顿午饭，已经是两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进食之后，俞司言和恺撒便没什么需要忙的了。 　　两只金雕会相互依靠着挤在“新家”的窝巢内，先是给彼此梳理羽毛，往往俞司言会先坚持不住、进入梦乡，恺撒则会给小鸟理羽结束后，再用翅膀盖着对方酝酿睡意。 　　在寒凉的深秋午休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尤其还能与毛茸茸的另一半贴着，怎么会不幸福呢？ 　　等俞司言和恺撒睡起来的时候，下午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了。 　　吃饱喝足睡美了的两只金雕将拍拍翅膀，开始在数千米之上的高空打发时间。 　　金雕的飞行能力与他们的年纪、经验呈现出正相关。 　　变成金雕的俞司言有着远大的抱负和理想—— 　　他想飞去苏坦纳国家公园的落日峡谷，他想和老大飞往更远的地方，想和老大一起去看山、看海，看此前他们从未体验过的好风景。 　　因此为了这个目标，俞司言对于飞行的锻炼、加强一刻都不能停。 　　好在他有恺撒这个“好老师”的存在—— 　　他们会一起加速盘旋升至高空，会暂停翅膀进入长久的滑行模式，会不停地绕着领地空域并不断转圈以培养耐力，也会迎着凛冽的寒意逆风飞翔。 　　…… 　　在俞司言正式孵化的第九个月，也就是安塔尔斯山脉进入十二月末时，第一场雪来临了。 　　下雪的那天还是个大晴天，在两只金雕的“新家”里，俞司言正蜷缩在恺撒的翅膀下面睡得正香。 　　当石壁外的冷风轻盈撩动，带着一片冰凉凉的雪花飘落进来，并落在熟睡中小金雕的眼皮上时，先一步清醒的恺撒则微微歪头，用被翅膀焐热的鸟喙轻轻蹭去、融化了那片落雪。 　　雪花消融，恺撒的视线则被窝巢之外白茫茫的一片吸引了过去。 　　天地间变得很安静，绒白的雪花是从上方那铅灰色的云层中成片坠下来的。 　　雪似乎已经下了有一会儿了，至少在石壁之外，那灰褐色的大地上覆着一层白，一时间竟很难看到下方的石块。 　　来安塔尔斯山脉的第一年，恺撒曾见过雪。 　　但那时整个黑石峰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便显得格外凄冷孤寂，可现在…… 　　他不孤单了。 　　他有小鸟了。 　　不过当然，他并不怕孤单，他只是怕小鸟怕孤单而已！ 　　俞司言：今天的老大嘴硬了吗？硬了呢！ 　　恺撒：保持沉默.jpg 　　此刻，视线从落雪上收回的恺撒低头，用尚有余温的鸟喙贴着小鸟脑袋上羽毛的纹理蹭了蹭。 　　他再度将翅膀撑起来的范围扩大了点儿，把斜风吹来的细密落雪全部遮挡在外。 　　还睡在恺撒羽翼之下的俞司言懒洋洋睁开了眼睛。 　　这已经是他和老大成功“同居”的第一个月了，他们之间根本无需磨合，就像是这世上最严丝合缝的两块拼图，一个凸起、一个凹陷，能正正好地卡在一起。 　　不过非要说的话…… 　　藏在亚成年金雕羽翼之下的小鸟满脸严肃。 　　非要说的话，老大肯定是凸起的那块拼图，而他是凹陷的那块，至于为什么……意会、意会！ 　　不过猛禽的话，似乎没有小小鸟吧？那这辈子他们岂不是都变成平滑的小拼图了！ 　　俞司言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抖了抖身体，随即从恺撒的翅膀缝隙处由下往上看了过去—— 　　这一年年末的恺撒，体型似乎又大了点儿，早已经超过了成熟的雌性金雕个体的最大值。 　　但是，又有谁能想到，这只看起来高大、健壮，堪称巨型的雄性金雕，竟然也不过是个亚成年期的“未成年”。 　　野外环境下，金雕的“彻底成熟”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比一部分哺乳动物更加漫长—— 　　从孵化那一刻算起，金雕通常在4-5年以后才能真正进入成熟期，即他们尾部的白色斑块彻底褪去，换上深褐色的羽毛。 　　因为，现阶段的俞司言和恺撒或许灵魂本质是成熟的，但按照金雕的年龄来说…… 　　啧，他们竟然已经早恋同居了！ 　　“piou yi？” 　　恺撒轻轻的叫声打断了俞司言乱七八糟的脑洞。 　　后者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这才从恺撒的羽翼下方钻出来，后知后觉发现——下雪了！ 　　“jiu you～” 　　哇哦！ 　　这是俞司言成为金雕幼鸟后经过的第一场落雪，他倍感怀念地蹦跶到石壁边缘位置，探头探脑瞧着外面，没忍住把翅膀也一起伸出去，就像是人似的接了一下落雪。 　　冰冰凉凉的。 　　好舒服。 　　“jiu you～jiu you～” 　　老大我们出去玩吧！ 　　对于小鸟的需求，恺撒永远第一个响应。 　　…… 　　冬日的安塔尔斯山脉变得很寂静，就好似整片山体都陷入了休眠状态。 　　但在这种情况下，黑石峰观测小组的工作人员依旧活动在野外。 　　不过比起春夏秋三季，进入冬季之后他们微微撤出了帐篷，一路向东，进到了保护区专门配备的冬季观测屋。 　　这是一座长得很标准的小木屋。 　　因为保护区资金有限，所以观测屋的标准是同步按照“猎人木屋”这类狩猎居所建造的，木头围墙能避风挡雪，内部有简单的壁炉，简易桌椅、床架、炉灶，足以满足最基础的日常生活。 　　此刻，因为落雪降温，几个工作人员穿着大袄，在小木屋前架起烤炉，打算稍微犒劳一下自己。 　　——当然，他们会做好防护工作的。 　　在工作人员开始烤他们自带食材的同时，这缕从寒冬积雪中冒出来的炊烟袅袅升起，晃动着吸引了正和恺撒在不大的雪中玩耍的俞司言。 　　这个时候落雪很细微，并不会给金雕的翅膀增加额外负累，所以恺撒才放着心，任由小鸟在空中翻腾、俯冲。 　　只是正玩着，他忽然发现小鸟慢下速度，正歪着头看向某个方向。 　　那里有什么吗？ 　　恺撒也偏头看了过去。 　　他看到了一抹淡淡的烟，是那群两脚兽的另一处根据地，上个冬天他狩猎时曾见到过。 　　“piou yi？” 　　恺撒发出疑惑的轻哼。 　　恺撒知道那是黑石峰观测小组的痕迹，但俞司言不知道呀！ 　　他还以为有外来者在这儿准备放火烧山呢，当即准备充当正义使者，去看看具体情况。 　　见小鸟急慌慌地想往青烟的方位飞，恺撒当即拍拍翅膀跟了上去。 　　两只金雕，一下一下，顺着细雪中烟痕的指引方向一路前进。 　　几分钟后，他们落在一棵高大的云杉木上，看到了位于百米之外，正坐在小木屋前烤肉的几人。 　　俞司言眯眼辨认了一下。 　　他看到了他们身上穿着的工作服，是这座大山的“益虫”，不是外来者！ 　　那就好、那就好。 　　俞司言放心了。 　　他本来只打算看一看具体情况的，可盯着几人来回烤肉的身影，便有些克制不住地开始分泌口水。 　　那可是烤肉啊…… 　　雕已经好几辈子没吃过烤肉了！ 　　好想吃烤五花肉、烤鸡腿肉、烤面包片、烤菠萝、烤黄油口蘑…… 　　俞司言看得挪不动爪子，恺撒对烤肉无感，但他实在没办法忽略小鸟那副垂涎欲滴的模样，不禁有些酸溜溜的。 　　小鸟都没这样看过他呢！ 　　“piou yi！” 　　骤然清脆响起的金雕鸣叫声打断了俞司言对烤肉的觊觎，恺撒的本意是吸引小鸟的注意力，谁知道没控制好音量，让远方的工作人员也注意到了他们。 　　恺撒：……失策。 　　“你们看那是什么——” 　　前一秒还坐着等烤肉的工作人员立马翻身起来，拿出旁侧的双筒望远镜，熟练地对在眼睛上，聚焦、观察，仅用一秒时间就认出了两个远道而来的“客雕”。 　　“是那两个小家伙！” 　　虽然恺撒和俞司言在工作人员那里不曾得名，但不论是黑石峰还是女神峰观测小组的成员，他们都认得这俩天天形影不离、特立独行，创造猛禽“新知识”，不停让专业工作人员自我怀疑的亚成年金雕。 　　俞司言：（惊讶）我和老大那么有名的吗？ 　　工作人员：你以为呢！ 　　此刻，见自己和恺撒已经被发现，俞司言干脆“jiu you”一声，拍拍翅膀，和老大一起飞到了稍微靠近一点的位置。 　　他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凑近点看看人类吃烤肉。 　　他吃不了……看着解解馋总行吧？ 　　簌簌。 　　翅膀拍打的声音响起，一大一小两只金雕落在了距离工作人员十米多的一块裸露岩石上。 　　俞司言：人，在烤肉吗？带雕两个呗～ 　　原本准备吃烤肉的几人僵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害怕大型猛禽，毕竟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挺远，他们主要僵的原因在于两只雕看他们的眼神—— 　　小的那只脖子上竟戴着个项链坠子，眼睛亮到能放光，视线几乎是死死盯在烤肉上的，工作人员生怕自己吃得快了，对方会直接冲过来。 　　大的那个眼神又冷又酷，居高临下、格外睥睨地望着他们，就好像他们是带坏“小朋友（那只小金雕）”的坏叔叔阿姨似的。 　　工作人员一整个汗流浃背了。 　　无疑，这场冬季的户外烤肉因为两只金雕的注视，而令工作人员有了一种全新的体验。 　　甚至他们实在没能熬过小金雕那眼巴巴、亮晶晶的眼神，专门烤了一大块没有调料、足够两只金雕一起享用的肉，用木棍挑着，晃晃悠悠往猛禽的位置伸。 　　大胡子试探道：“要吃吗？” 　　这个年代，各种保护动物的条条框框还未完全落实执行，对大自然“不插手不投喂”的行为准则也并非主流，因此这群野外动物观察者的行为也会更加随心。 　　不过，为了避免金雕那天生为鲜肉而生的消化系统无法承受熟食，工作人员甚至特意烤了个一分熟的肉。 　　肉：……所以呢？和生吃还有什么区别？单纯地热一下我吗？ 　　面对工作人员的投喂，俞司言眼睛一亮，但他没直接上前，而是转头巴巴盯着恺撒，绿眼睛里水灵灵、亮晶晶的，全是小鸟团子特有的灵动。 　　恺撒顿了一下。 　　他才不会妥协呢！ 　　下一秒，他看见小鸟团子软软地“jiu jiu”两声，用鸟喙轻轻贴了一下他的侧脸。 　　妥协！妥协！妥协！ 　　他立马妥协！ 　　小鸟想吃两脚兽弄的肉那就吃！小鸟就是想吃两脚兽…… 　　恺撒心中微微犹豫了一下，随即理智和意志力均向他的小鸟塌陷——就算是小鸟想吃两脚兽，他也能努力满足！ 　　俞司言：……老大这就有点可怕了！不要什么都满足雕啊！而且雕也没有这爱好！ 　　被自己打脸的恺撒用鸟喙轻啄了一下小鸟的羽毛，在一众工作人员震惊又八卦的眼神中，很自然地飞过去，并用利爪拿走了那放凉的一分熟烤肉，准备去投喂嘴巴馋了的小鸟。 　　裸露的岩石之上只铺着一层薄薄的雪层，两只金雕立在上面，一高一低、一大一小。 　　大的那个把利爪间的肉放平在石面上，一侧爪子微微按住，同时低头用尖锐的鸟喙将其撕扯成大小适中的肉条。 　　第一口肉条总是先落在小的那只金雕的嘴里。 　　或者说，接下来的很多口，都是由大的给小的投喂，那架势像是亲鸟投喂幼鸟…… 　　不，不对，那副姿态甚至比亲鸟投喂幼鸟还亲密无间，毕竟谁家亲鸟喂完小的，还会亲亲热热靠上去，用鸟喙轻啄着触碰对方啊？！ 　　金雕亲子彼此之间都是习惯保持距离的，根本没有这股黏糊劲儿！ 　　那不像亲子像什么？ 　　像哥弟？像挚友？ 　　笑话，首先金雕家庭中没有兄友弟恭、姐妹和美，其次金雕除了伴侣不会任由其他同类靠近自己，那么…… 　　工作人员把一切看在眼里，但脑子那根名为“科学”和“常理”的弦紧紧绷着，以至于他们看了半天，每个人都紧紧闭着嘴巴，死命憋着某个不合实际的想法。 　　这边人类正在和自己的思想作斗争，另一边两只金雕则旁若无人地进入了相互投喂的状态—— 　　大的给小的喂了好几口，小的也主动撕扯肉条，抬头仰着亚成年期灰色的鸟喙，“jiu you～jiu you”地往大的嘴边喂。 　　至于大的……他颇有些故作姿态，会微微仰着头，倒不是为了为难小的，而像是某些幼稚的小男生，就是喜欢小对象围着他转。 　　当然，这样的“故作姿态”在大的身上根本维持不了多久，甚至可能半分钟不到。 　　前者立马俯身低头，生怕累着踮爪、仰头的小金雕，主动把肉叼到了嘴里，甚至还快速用鸟喙蹭了一下，完全就是“偷亲”行为！ 　　而被“偷亲”的小金雕也不恼，甚至会主动抬起脑袋，用自己的鸟喙回吻似的蹭蹭大金雕，纯爱到了极点。 　　终于，有人忍不住道出了眼前的“真相”—— 　　大胡子讷讷道：“呃……这相处模式，怎么有点儿像我和我妻子。” 　　他们会在吃饭前交换一个吻。 　　一个女性工作人员举手道：“也像我和我未婚夫。” 　　她的未婚夫会主动给她投喂小零食，吃完还会轻轻亲一下。 　　另一个男性工作人员也点点头，附和道：“还像我和我男朋友。” 　　只要有时间，他们总喜欢腻歪在一起，然后很纯洁地贴着嘴巴亲亲。 　　几个有家室的工作人员纷纷如此表示，同时欲言又止的大胡子道：“……还有点像之前背着我偷偷早恋的女儿，和她的小对象。” 　　这话一出，整个场面都安静了。 　　大概三五分钟吧，有人飘忽的声音传来，“这两只，该不会真的在偷偷谈恋爱吧？” 　　金雕，雄性，亚成年，绝对的独行活动者，领地意识超强，会驱逐领地内除伴侣和幼鸟之外的所有猛禽及其他猎食者，甚至对幼鸟的忍耐限度也仅限于繁育期。 　　某种程度上来说，对金雕而言，唯有伴侣是可终生相伴的唯一，除此之外别无之二。 　　而现下，各种不可能的限定条件，在两只雄性亚成年金雕的身上拉满到极限，偏偏就组成了一个写满了“离谱”，令人难以置信，却又想要试图去相信的诡异答案。 　　所以是真的吗？ 　　工作人员很想知道，他们试图在此刻难得的近距离接触中探究这个答案。 　　大胡子试探性地又烤了一块没有调料的肉，放在不远处的空桌子上。 　　“嘿，两位——” 　　话音才起，一大一小两只金雕同时扭头，默契十足，宛若复制粘贴了似的。 　　被同时紧盯的大胡子顿了一下。 　　他试图组织语言，“呃，肉条——刚刚烤好的，没有放任何调料，你们还需要吗？我是说，你们可以带回去，回家一起吃？” 　　旁边的工作人员捣了他一下，低声道：“你这太委婉了！人家怎么听得明白！” 　　大胡子翻了个白眼，“难不成让我直接问两只金雕——你们是不是在恋爱？这显得我很白痴诶！” 　　俞司言眨了眨眼睛。 　　金雕听力很好的，你们说的话雕都能听见！还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人类的本质就是八卦！ 　　旁侧的恺撒不明所以，偏头用鸟喙轻啄了一下小鸟脑袋上的羽毛。 　　俞司言啾了一下他老大，又回过头看向工作人员。 　　好吧好吧，雕满足你们八卦的心思，整个黑石峰，离了雕还有谁宠你们呢？ 　　此刻，对自己的恋情大方承认的小鸟仰头叫了一声。 　　“jiu you！jiu you！” 　　——只要不是在雕爸爸、雕妈妈面前，对“早恋”这件事他是根本不心虚！ 　　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后，颜值出众的绿眼睛小金雕晃了晃脑袋，又往恺撒的怀里蹭了蹭，做足了亲密姿态—— 　　头和头碰在一起，鸟喙相互抵着，脖颈相交，甚至还主动发出了“飞行邀请”。 　　恺撒有些意外，但欣然答应。 　　于是，在几个工作人员的注视下，他们看到了两只亚成年的雄性金雕就此飞起，在半空中相互靠近，每一次扇动羽翼几乎都能抚过彼此的羽毛。 　　他们的身姿很轻盈，却流露出独属于“猛禽之王”的野性和力量感；他们不是弱小到需要保护的温室花朵，而是能在野外战胜风暴、直面危险的空中霸主。 　　默契和亲昵滋生在两只相伴而飞的猛禽身上。 　　除却同居、投喂这些仅发生在金雕伴侣之间的事情，此刻的“双飞”再一次证实了工作人员的那离谱却又真实发生的猜想。 　　“我想我知道答案了……” 　　望着那两只亚成年金雕，大胡子喃喃道： 　　“所以不仅仅是同性雕之间的早恋，还是咱们山头的雕早早给自己做打算，隔壁女神峰给自己养（偷/哄）了个童养夫吧？！” 　　为了自己雕生幸福而未雨绸缪的恺撒：那你以为呢？ 　　这天，大大方方官宣早恋的俞司言和恺撒收获满满。 　　他们不仅在工作人员那儿吃到饱，临离开前，还提了一大块人类烤好的肉，充当未来几日的暖冬加餐。 　　隔天，懂得“礼尚往来”的俞司言和恺撒又去了一趟小木屋。 　　只不过这次他们不是两爪空空，而是给这里的工作人员再度带来了一只野鸡。 　　——是非保护动物，雕和人类都能吃的那种！ 　　…… 　　接下来的一整个冬天里，俞司言和恺撒的活动地点固定在黑石峰这片领地内。 　　虽然安塔尔斯山脉时不时就会被冬季的落雪覆盖，到处白雪皑皑、银装素裹，甚至很难一眼找到猎物的踪迹，但整体来说，他们的生存与生活还是很顺利的。 　　早在秋末初冬之时，为了躲避寒冬冷风，他们搬到了下方的“新家”。 　　位于山顶上的“旧家”虽然暂时空着，但每到无雪放晴时，一大一小两只金雕都会拍拍翅膀飞上去，例行卫生清扫工作，同时也避免他们的“财产”被其他过冬的鸟类霸占。 　　等清扫完毕后，这一天的日程才刚刚开始—— 　　迎着冬季那没什么温度的日光，俞司言和恺撒将在清晨里开启今日的狩猎计划。 　　冬季对绝大多数物种来说，都是一个充满挑战与考验的季节。 　　野外环境下，入冬后的金雕会把狩猎目标转移为野兔、旱獭、野鸡以及小部分中型有蹄动物。 　　加之因为低温寒冷，聪慧的“猛禽之王”常采用低空盘旋的驱赶方式，先消耗猎物的体力，最后再进行俯冲时的致命一击。 　　俞司言对猛禽的了解有限，他虽不懂这些，但身边却有个什么都懂的“大佬”金雕恺撒，在经过磕磕绊绊的冬日磨合期后，俞司言很快便适应了现阶段的新狩猎方式。 　　他们最常去狩猎的区域，是黑石峰下方千米之外的一处平原。 　　冬季的落雪虽覆盖了大片区域，但偶尔还是能看到初冬觅食的田鼠。 　　这个时候，面对跑动起来格外灵活，且体型相对小的猎物，俞司言和恺撒总是兵分两路—— 　　一个在前驱赶、恐吓，让猎物惊慌逃窜；另一个则绕到后方、侧方，看准时机进行致命一击。 　　两只金雕合作的狩猎成功率是一个极为不错的数据。 　　在广袤无垠的雪原之下，俞司言和恺撒抓捕田鼠时，十次里有八次都是成功的，哪怕冬日严寒，他们也没有因时节变化而瘦太多。 　　除了田鼠，这个冬季里他们最常吃的还有野鸡、野兔。 　　这仨都属于常见食物，倒是偶尔运气好，能碰见有蹄动物，俞司言和恺撒必然会摩拳擦掌，兴冲冲地便开始围猎。 　　根据经验来看，处于攀爬状态时的野山羊是最好狩猎的，而跑动在平地上的有蹄动物，其狩猎难度将直线提升，并非首选。 　　为了狩猎时消耗的体力不白费，通常情况下，俞司言和恺撒的选择都是很有针对性的—— 　　要么他们只选择活动在平地环境内的幼年个体作为猎物。 　　借助金雕飞行俯冲时的速度，和可以提起比自身重约1.5倍猎物的体能，狩猎幼鹿、幼羊他们基本不在话下。 　　除此之外的第二种选择便是两只金雕相互配合、紧密合作，把默契发挥至极致，将成年有蹄动物从平原驱赶至地势嶙峋的山地环境，利用环境来辅助狩猎。 　　两种方式对比来讲，第二种会更消耗体力。 　　因此一整个冬季里，俞司言和恺撒仅在状态极好、天气也不错的那几天里尝试过，两次成功、两次失败，成果倒也是喜人的。 　　待进行狩猎活动并满足了食物需求后，这一天里最大、最艰难、生命攸关的问题被解决，俞司言和恺撒便获得了大把的空闲时间。 　　这个时候他们会干什么呢？ 　　当然是干一些早恋小情侣才能干的事情呀—— 　　如果天气很好，俞司言和恺撒会相伴着飞到比较高的地方看风景。 　　落雪后的安塔尔斯山脉很漂亮，一整个黑石峰领地内处处都是冰雪雕砌的美景。 　　自从俞司言从人类转生为动物后，他就爱上了看风景，尤其是和恺撒一起。 　　他们会飞出一处高峰之上，蹲坐在树干上，借由金雕那极佳的视线看向远处——山川、原野，被冰冻的湖泊，更远之外属于人类世界的公路，亦或是成群活动的野牛、骡鹿。 　　就像是在看一场8K超高清的大型野生纪录片电影。 　　当然这个时候，他们并不会忘记自带“小零食”。 　　通常是冷冻野兔干、野鸡干和田鼠干，偶尔替换成冷冻羊腿，正好摆在两只金雕的中间，方便他们一边看“电影”，一边吃“零食”。 　　这是冬季天气好时的活动，如果天气不那么理想，那俞司言便会犯起懒病—— 　　风雪交加的天气估计没几个雕会喜欢出门吧？！ 　　与其出门，俞司言更喜欢在“新家”里赖床，他会把自己团成一个金雕球，羽毛柔软蓬松地炸开着，整个雕挤着、蹭着靠在窝巢的最里面。 　　同时，他也会撒着娇让没有赖床习惯的恺撒陪他一起。 　　每到这个环节，秉持着酷哥雕设的恺撒一开始都会表现得很不为所动。 　　他可是作息习惯极其良好的雕！日常早睡早起，还会拍打翅膀、飞动锻炼身体，怎么可能会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赖床这件事情上呢？ 　　和小鸟团子一起赖床也不行！ 　　但现实是恺撒永远熬不过半分钟。 　　一旦软绵绵、热乎乎的小鸟团子“jiu you”叫着，一边蹭他，一边用鸟喙轻啄他的脖颈时，这只立场不简单的酷雕将立马倒戈。 　　赖床！ 　　雕也喜欢赖床！ 　　没什么事情能比得过和小鸟团子一起赖床！ 　　俞司言：老大你好善变哦～ 　　恺撒：睡觉睡觉！ 　　冬季是一个很适合赖床的时节，尤其恺撒的翅膀很大，身上的温度也很温暖，像个持续不断输送热量的小暖炉。 　　最一开始，睡得晕晕乎乎的小鸟团子只是单纯地靠在恺撒的身上，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睡越舒服、越睡越迷糊的小鸟会主动把自己往恺撒怀里挤。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另一只雕略有拒绝之意，那么睡迷糊的小鸟团子就会中断自己无意识时的行为。 　　可偏偏另一只雕非但不拒绝，反而乐见其成，会主动敞开了翅膀，任由小鸟团子来回挤。 　　于是，等俞司言彻彻底底睡醒后，便会发现自己整个雕——从鸟喙尖尖，到尾羽上的白色斑块，几乎全部钻到了恺撒的羽翼之下。 　　他被覆盖庇佑在了一片温度恒定，且格外宽厚结实的热源中，有种回到了母体的放松感和安全感，这种体验下…… 　　真的很难不睡很久呀！ 　　至于陪睡的另一只雕——恺撒早就忘了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坚持“和小鸟团子一起赖床也不行”。 　　而今的他睡得比俞司言还熟、还沉、还投入，大半翅膀笼罩着下方的小鸟，几乎到了严丝合缝的地步。 　　甚至当睡饱的小鸟团子想爬起来时，沉迷此刻温暖的恺撒反倒成了真正赖床的那个。 　　他会用翅膀揽着小鸟，把对方继续抓着拢回来，用鸟喙一下一下轻啄对方的后颈，就好似在说—— 　　“小鸟，再陪我睡会儿。” 　　这种时候…… 　　俞司言当然不会拒绝啦！ 　　他只会继续钻到他家老大的翅膀下方，然后舒舒服服地再睡一场回笼觉！ 　　舒坦！ 　　等两只雕终于彻彻底底醒来时，通常已经是日落时分了。 　　寒冬雪景被橘红色的晚霞染上了一层绯色，有种逢魔时刻的感觉，再加上晚间掀起的寒冷和降温变化，不论是俞司言还是恺撒，他们谁都不想离开暖融融的窝巢。 　　因为白天已经摄入过足够的食物，晚间的两只金雕并无狩猎需求，他们干脆赖床赖到底——就这样一觉睡到第二天日出！ 　　不过一整个下午都睡饱后，俞司言和恺撒其实都不太能继续睡着了，但他们仍然不打算起来，只继续两只雕窝在巢穴的深处。 　　有时候，他们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一起；有时候，他们会彼此交换着梳理羽毛；还有时候，他们就像是小朋友玩闹一般，你啄一下我、我啄一下你，幼稚到了极点…… 　　似乎只要他们在一起，便能这样待很久、很久。 　　…… 　　1986年安塔尔斯山脉的寒冬，就这样在两只亚成年金雕的相互陪伴中缓慢度过。 　　很快，新的一年到来，冬日的脚步渐行渐远，同时紧跟着上一个季节而来的，便是这一年的春。 第94章 重回落日峡谷:人，可以给雕一个垫子吗？ 　　1987年三月，安塔尔斯山脉已然进入早春的行列。 　　气温回升，低海拔地区的积雪早早融化，露出了棕褐色的大地和生出新芽的嫩草。 　　当平原、丘陵已经可见生嫩的翠绿时，高海拔地区却依旧被积雪笼罩，白茫茫一片，静待消融。 　　俞司言和恺撒赶着早春，几乎是“新家”周边的积雪刚一融化，他们便立马拍拍翅膀，大包小包抓着“行李”，一路往高海拔，即海拔3200米的黑石峰顶部飞。 　　黑石峰上依旧覆盖着积雪，但这并不影响俞司言对春季的美好期待—— 　　春天意味着他即将又长一岁、意味着他距离成熟期更进一步，也意味着这一年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和老大去探索周边地区——比如位于南部的落日峡谷！ 　　这可是俞司言期待了一整个秋季和冬季的活动计划！ 　　此刻，兴奋的小金雕一边哼着愉悦的“jiu you”小调，一边蹦跶着落至顶峰的空地上，开始用他的雕爪子将积雪推下去。 　　簌簌。 　　成片的积雪被两只灵活的金雕爪子扒拉起来，又被推着、搡着，形成一个形状并不规则的雪块，最终从海拔3200米的高处落下，在山底摔了个粉身碎骨。 　　同时，不远处的恺撒也在忙着。 　　他扇动着翅膀，来来回回把山下“新家”里的东西往“旧家”里搬。 　　装了很多小鸟喜欢的东西的小蓝桶—— 　　这是俞司言这段时间的心头好，他会用这个小蓝桶装很多东西，不局限于吃的、玩的，然后提着小桶到处飞。 　　甚至每一次和恺撒外出看风景时，必然会有小蓝桶的一席之地，俞司言会用它来装“小零食”。 　　去年收集的软软绒绒的猎物皮—— 　　这些都是比较完整且干净的，在上个冬天陪伴两只金雕度过了降温落雪，只要好好保存，今年冬天他们还可以继续用！ 　　一根意外捡到的鹿角—— 　　俞司言大抵是有些收集癖的，总归从他还是混血小狼开始，到热带雨林里的森蚺，再到黑石峰上的小金雕，他真的很喜欢捡鹿角。 　　他会把这些鹿角当作是窝巢内的装饰，就好比现在这根鹿角，被他指挥着恺撒摆到了窝巢正后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床头装饰。 　　…… 　　这场从下到上的“搬家”活动持续了两天半，等俞司言和恺撒重新挪回到黑石峰上的“旧家”后，两只忙忙碌碌的亚成年金雕决定好好犒劳自己一顿。 　　他们从山顶起飞，一路翱翔滑行，锐利的眼眸穿越云层，抵达下方的平原、山地，最终运气极好地发现了几头正在迁徙的野羊。 　　冬季结束，春季到来，这群山区种群的野羊会与金雕一般，进行短距离的垂直迁徙，从寒冬避风的谷地，沿着固定路线向海拔更高的地方移动。 　　这样的迁徙避免不了攀登山体的环节，而这也正好给了上方两只金雕一个极好的，同时满足天时地利雕和的狩猎条件。 　　迁徙爬山的野羊——是他们可以利用环境来制约、辅助狩猎的“大餐”。 　　俞司言和恺撒之间的默契，是从他们还是北美灰狼时就培养出来的。 　　哪怕度过几次转生、哪怕恺撒并不具备过往的记忆，可当他们看见彼此的眼睛，便瞬间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在两只亚成年金雕紧密的配合之下，正在进行迁徙活动的几只野羊被彼此分隔。 　　同时，慌乱最明显的那一头野羊，被俞司言他们确定为狩猎目标，并开启了围猎模式。 　　有赖于俞司言和恺撒的默契，这场狩猎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半个小时。 　　当猎物从陡峭的山崖上坠地，彻底没了声息，这也就意味着两只金雕可以享受这场饕餮盛宴了。 　　对此，俞司言表示：早春第一顿野羊肉就是鲜美！ 　　…… 　　虽然俞司言一直很期待重回故地，和这辈子转生成金雕的恺撒一起去落日峡谷看看，但他并不曾急慌慌地开启新行程，而是一直在黑石峰等到了五月—— 　　等到了他这只小金雕孵化至今一岁整的日子！ 　　万岁！雕终于一岁了！ 　　一岁的人类在做什么呢？ 　　大概正在爸爸妈妈的怀里喝奶呢！ 　　一岁的金雕在做什么呢？ 　　俞司言表示他已经做过了很多事情——去年夏季开始和重逢的老大偷摸早恋，十一月正式宣告离巢独立，当月和老大进入同居状态。 　　而今，他已经和老大早恋兼同居大半年了，虽然他只有一岁而已。 　　俞司言：一想到我才一岁雕生进度就已经过半，雕就想笑！ 　　四月末五月初，一岁的小金雕俞司言已然完成了嘶鸣声的转变，终于从稚嫩的“jiu you”声变成了如恺撒一般的“piou yi”声。 　　刚开始的几天俞司言很不习惯自己的新叫声，反倒是恺撒很新奇，也很喜欢，一有机会就蹭在小鸟身边，竭尽所能，努力逗小鸟，好让对方冲着自己“piou yi”叫。 　　俞司言没招，被逗得根本忍不住。 　　他根本坚持不了几分钟，便“piou yi”叫着和恺撒滚作一团，满足了他家老大偶尔的恶趣味。 　　说实话，以前俞司言还是“jiu you”叫的时候，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声音难听，甚至还格外陶醉、欣赏，觉得自己是安塔尔斯百灵鸟。 　　俞·那喀索斯·司言：不好意思，忍不住又自恋了一下。 　　但后来，当俞司言一张嘴便“piou yi”叫后，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长大了的金雕都那么沉默寡言了—— 　　因为！这个叫声！真的奇怪！ 　　像是夹子音的小公鸡！ 　　怪不得每次老大开口时声音都又低又短促，原来是为了遮盖自己的小公鸡夹子音啊！ 　　恺撒：？？？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雕生性不爱讲话呢？ 　　不过，俞司言虽然觉得新叫声很奇怪，但耐不住他还是个爱讲话的雕，每天就那么靠在恺撒耳边“piou yi～piou yi”叫着，倒是把自己给听习惯了。 　　至于恺撒对小鸟叫声的变化……恺撒表示依旧是仙乐！ 　　直到这场变声彻底进入尾声，俞司言这才开始向恺撒表达自己想要暂时离开黑石峰，去其他地方转悠一圈的意图。 　　对于绝大多数度过亚成年的流浪期，并成功找到领地与伴侣的成年金雕来说，领地之于他们是极为神圣且不可侵犯的—— 　　一方面，他们会完全杜绝其他猎食者入侵，甚至也会驱赶离巢独立后的亲生幼鸟。 　　另一方面，如非极其特殊的重大变故[注]，例如伴侣死亡、幼鸟扩散、环境巨变时，金雕才有可能改换领地，否则他们极有可能这一辈子都独守在一处区域。 　　俞司言对“猛禽之王”金雕的了解非常有限。 　　在这样的知识盲区下，他并不知道金雕对于领地的执念，于是带着希冀，用略夹的“piou yi”声努力向老大表达着自己的意愿。 　　而每一次转生都不具有过往记忆，灵魂与本能完全趋近于该物种本身的恺撒倒是知道这一点，但他根本不在意。 　　或者说对于恺撒来说，有小鸟的地方才叫领地，才是他的家，他会为小鸟而选择领地，而不会因领地拒绝小鸟。 　　于是，在俞司言的“不了解”和恺撒的“不在意”之下，这趟一路向南的“回归之路”正式开启于盛夏之时。 　　俞司言还带上了老大送他的小蓝桶，准备去带点儿落日峡谷的土特产回来—— 　　这个季节，落日峡谷的蓝莓正是成熟的时候。 　　纯天然无添加，皮薄馅大，滋味香甜，俞司言馋这一口好久了！ 　　还有其西北方的牵牛花瀑布，也正值盛开的时节。 　　俞司言早就想好了，到时候故地重游的时候，他和老大还能带点儿回来装饰他们现在的洞穴，没准还能在黑石峰上也种一丛牵牛花呢！ 　　再说了，换一个角度来讲，牵牛花瀑布上的所有花，可是他和老大第一次正式那个的见证者！ 　　怎么不算是do情信物呢？！ 　　牵牛花：花心黄黄.jpg 　　当并排飞行，并提着小蓝桶的两只亚成年金雕悠悠从黑石峰的高空路过，并一路向南，逐渐离开其领地边缘位置时，仍然在进行观察任务的黑石峰观测小组集体懵逼了—— 　　这对早恋的亚成年雄性金雕，不要他们自己的领地了？！！ 　　“这、这又是什么情况？” 　　握着双筒望远镜的工作人员满脸着急： 　　“是两只金雕的巢穴出了什么问题吗？最近天气好像没有什么剧变吧？黑石峰好像也没见着其他外来的猛禽吧？怎、怎么就突然离开了呢？” 　　大胡子急急忙忙翻找着近期的观察日志，对着日志一页一页地对照—— 　　“天气没问题、物种情况没问题，前几天这两个小家伙都是正常活动、狩猎的，甚至还去黑石峰后侧方的湖泊里洗了个澡，那时候他们没有任何反常行为。” 　　“离开黑石峰这件事情，似乎是他们临时决定的？怎么还带着那个小蓝桶，难不成是打算彻底离开吗？说起来他们的巢穴是什么情况？” 　　立马有人道：“刚才观测一下，远看两只金雕的巢穴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不像是要彻底离开的样子啊……” 　　一时间，几人面面相觑，只能在彼此的眼睛、面容上看到迷茫和不解。 　　所以，这两只金雕为什么要突然离开自己的领地啊？ 　　同时，春季抵达安塔尔斯山脉保护区进行访问，并一直待到了今年夏季的专家也同样一脸问号。 　　专家：？？？ 　　我那几十年的学术经验好像岌岌可危了。 　　…… 　　俞司言和恺撒可不知道他们的行为，给黑石峰上下的工作人员带来了多大的疑问与难题。 　　在观测小组的成员和专家为此迷惑不解时，这两只早早出门、正处于亚成年期的金雕正精力十足，拍打翅膀努力赶路呢！ 　　从去年离巢独立的秋季十一月开始，到今年俞司言和恺撒共同出游，在此期间俞司言从未懈怠过自己的飞行练习。 　　对于任何一只猛禽来说，飞行这件事最需要的不是技巧与花样，而是长时间的坚持与锻炼。 　　俞司言渴望长途翱翔，也想和老大一起飞到更远的地方去看看，为了这个目的，他每天都会跟着恺撒飞高飞低，一点一滴地锻炼翅膀上的肌肉和耐力。 　　时至今日，这场从黑石峰出发，一路向南，最终目的为落日峡谷的旅程，便是对这只小金雕飞行能力的检测小考。 　　为了不影响小鸟的发挥，恺撒主动抓过空荡荡的小蓝桶。 　　他并行飞至小鸟的身侧，偶尔为观察对方的状态，还会前后左右改换位置，可谓对俞司言的状态专注到了极点。 　　毕竟，这可是俞司言离巢独立后，第一次进行远途飞行，恺撒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不过比起恺撒那家长式的过度关注，反倒是当事雕本雕的俞司言个雕状态还好。 　　或者说有点儿好得过头了！ 　　安塔尔斯山脉地处北方，和从前的苏坦纳国家公园一般，其位于北极圈和北回归线的中间，再加上现在才是20世纪，虽已进入了全球变暖的态势，但远远没有后世的夏日那般酷暑炎热，整体气温还是很舒服的。 　　高空之上，风更是吹得凉爽宜雕，展翅而飞时格外舒服。 　　被这股小凉风吹得舒服的小金雕发出“piou yi”的叫声，愈发享受翱翔的快感。 　　…… 　　这趟旅程中，俞司言对落日峡谷的方向仅是大概感知—— 　　他知道自己和狼王恺撒相遇的地点，在安塔尔斯山脉的正南部，便也没提前做什么攻略，而是直接拍拍翅膀就向南行。 　　总归俞司言记得落日峡谷的模样，只要他能在高空中看到那一片熟稔的大地，他就一定能认出来。 　　时间缓缓推移，两只亚成年金雕一前一后飞离安塔尔斯山脉的边缘区域。 　　当他们一路南下时，申请得到批准的黑石峰观测小组的工作人员也开上车，远远追在两只金雕的身后。 　　人们不知道这两只金雕要去哪儿，也不知道他们会飞多远，但出于某种关心和惦念，他们还是选择开车同行，既是为了看看两只金雕的状态，也是为了献上一场送别。 　　这大概是独属于人类的温柔了。 　　但是…… 　　俞司言：？？？ 　　不要搞得这么悲伤啊！雕和老大以后还是会回来的！ 　　人类：呜呜呜亲眼看大的金雕崽们要离开了，人好伤心哦。 　　…… 　　金雕是日行性猛禽，日均飞行距离通常在140～160公里之间。 　　安塔尔斯山脉和落日峡谷相隔不算太远，待俞司言和恺撒晚间停靠休息时，他们距离目的地大概还有小半天的路程。 　　直到两只亚成年金雕落在树干上时，俞司言已经有点困了，却见身边的老大正歪着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影下的远方。 　　“piou yi？” 　　老大你看什么呢？ 　　困兮兮眯着眼睛的小金雕偏着身体，从恺撒的翅膀下方挤过来一个小脑袋，盯着对方看的方向瞧了好一会儿，然后在那尚未修缮的土路尽头看到了一辆车。 　　咦？ 　　这个时间点还有人吗？ 　　俞司言努力睁大眼睛，辨认了半天，忽然发现竟然是老熟人！ 　　是黑石峰观测小组的那几个成员！ 　　工作人员怎么也跟到这儿了？ 　　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和恺撒的“出游”，给人类带来多大震撼的俞司言歪着脑袋，满脸疑惑。 　　因为见到了老熟人，俞司言决定说服老大去蹭一下工作人员的帐篷—— 　　俞司言喜欢睡“软床”。 　　当混血狼的时候，他和恺撒的山洞里铺了厚厚的一层干草枯叶，是软到小狼能在里面自由打滚的程度。 　　后来成了森蚺，他和老大住的兽洞里也依旧铺有柔软的植被苔藓，虽然他多数时候都睡在老大盘起来的身体上，但那触感也是软的！ 　　而今转生成金雕，俞司言依旧有这个习惯，甚至在他入住恺撒的“单身公寓”之前，对小鸟团子了解极其深入的恺撒便提前铺好了窝巢，保证足够软和舒服。 　　俞·豌豆小鸟·司言：雕喜欢睡软的！ 　　不过现在，他们正在出行的路上，住宿条件有限。 　　如果没有工作人员的出现，俞司言和恺撒大概率会随便找个山洞、石缝凑合一下，等日出了继续赶路。 　　可现实是，工作人员出现了！ 　　根本没打算委屈自己、没苦硬吃的俞司言发出了小恶魔一般的“piou yi”声，然后扯着不情不愿的恺撒，主动往工作人员的方向飞去。 　　正在扎营地撑帐篷，同时也做好了轮换守夜，盯着两只亚成年金雕动态的工作人员再度一懵。 　　不是，他们的追踪对象，怎么就水灵灵地飞过来了？！ 　　俞司言并不客气，非常主动地落到了放在空地上的帐篷袋上。 　　上个冬季，他就已经和这群工作人员混熟了，他会扯上老大，时不时去蹭一下无调料的一分熟烤肉，等吃完的隔天，还会和老大抓只野鸡、野兔给工作人员送过去，就当是“谢礼”了。 　　不过黑石峰观测小组的成员，并不会每一次都收下。 　　后面几次，他们会专门用冰柜把金雕们送来的“谢礼”冷冻起来，等下一次两只小家伙再来，正好给他们烤一分熟的肉吃！ 　　时间回到现在—— 　　俞司言和恺撒直接落在了帐篷袋上，前者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工作人员，“piou yi”叫着，就好像在说“晚上好”。 　　后者则冷冷淡淡，却很细心地用一侧的翅膀半护着身侧的小鸟，哪怕与工作人员抬头不见低头见，但恺撒仍然对非同类者保持有警惕。 　　一开始，黑石峰观测小组的几个工作人员还没弄明白两只金雕打算做什么。 　　直到他们把帐篷撑起来，摆好了过夜的东西后，便见生了一双绿眼睛的亚成年金雕大摇大摆地蹦跶着蹭了过来，“piou yi”呼唤着自己的伴侣，顺着帐篷缝给钻了进去。 　　工作人员：？？？ 　　不是，你们就这样毫不客气地进来了？ 　　工作人员出野外的时候，为了避免一部分自然、非自然因素引起的意外，他们通常会多带一个备用的帐篷。 　　此刻见两只金雕占用了其中一个，满脸无奈又好笑的大胡子抹了把脸，语气里却是对这两只猛禽的宠溺：“还好我们有备用帐篷，那这个就让给他俩吧，不过里面还没铺垫子，也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帐篷帘子的缝隙里瞬间冒出来一个毛茸茸的小鸟脑袋。 　　“piou yi～piou yi？” 　　人，可以给雕一个垫子吗？ 　　甚至俞司言怕工作人员不理解他的意思，还主动蹦跶着跳了一下，用鸟喙轻轻啄着大胡子手里的软垫，一边用希冀的目光望着对方，一边把软垫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那意思，已经是明示了！ 　　大胡子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格外通人性的小金雕，又看了看落后一秒探出脑袋，虎视眈眈盯着他的大金雕，不由得笑了笑。 　　“给你给你，给你们两个垫子，正好一只雕一个。” 　　说着，大胡子从身边惊讶的同伴手里接过另一个。 　　他本想递给两只金雕的，却见大的那只主动叼过了第一张软垫，又用爪子把第二张软垫推开了许多，意思很明显： 　　他们只要一个。 　　“咦？” 　　另一人不解道：“一个够吗……” 　　俞司言立马回答： 　　“piou yi！piou yi！” 　　够的、够的！雕和老大喜欢睡一起！ 　　“piou yi！” 　　人好，谢谢人！ 　　正当几个工作人员疑惑时，他们眼睁睁见大金雕把垫子叼到了帐篷里，同时如同家长一般催促小金雕过来睡觉，然后用翅膀拢着、揽着，和小金雕一起挤在了那张垫子上。 　　甚至，在摆好休息的姿势后，大金雕还酷酷地瞥了一眼透过帐篷帘缝隙偷看的工作人员，然后偏头，叼起帘子“唰”地一拉，把两脚兽的目光给彻底遮住了！ 　　恺撒：不给看！ 　　工作人员：小气雕！ 　　这一晚俞司言睡得还挺舒服的。 　　人类制品的帐篷能挡风挡蚊虫，很是适用于夏天，再加上一张足够他和恺撒一起窝下的软垫，这种舒适程度不亚于在黑石峰顶的窝巢内。 　　俞司言一夜好眠，脑袋枕着恺撒的翅膀，甚至第二天还是恺撒先睡醒，用鸟喙轻啄他的脑袋，把这只困兮兮的小鸟给叫醒了。 　　“piou yi～” 　　老大，早呀。 　　小金雕懒洋洋地伸展了一下翅膀，偏头用鸟喙蹭过恺撒的鸟喙，就像是一个晨间的吻。 　　温温柔柔的。 　　恺撒也同样这样回应着——这是他跟小鸟学的动作，并且比小鸟更贪恋、更喜欢、更食髓知味。 　　俞司言和恺撒在帐篷里稍微磨叽了一会儿，他们相互梳理好羽毛，等把自己整理好了，这才从帐篷缝隙里钻出来。 　　这个时间点，工作人员也都起来了，正在进行洗漱。 　　当黑石峰小组的成员开始吃早餐时，俞司言和恺撒在不远处抓了只野兔，同样蹲在帐篷前大快朵颐。 　　等双方都吃饱肚子后，前者站在原地的车前，后者则拍拍翅膀，发出嘶鸣，似乎在为这场相遇画上句号。 　　——这里已经是安塔尔斯山脉与苏坦纳的分界线了，也是工作人员此行所能追到的最远地方。 　　大胡子站在原地，和同伴们注视拍打着翅膀，并转头看向他们的两只金雕。 　　他摘下帽子，冲着他们挥了挥，轻声道：“那么，再见。” 　　人们以为这是一场永别——以为这两只特殊的亚成年金雕会永远告别安塔尔斯山脉。 　　但俞司言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离别，等雕旅游结束就回来啦！ 　　“piou yi～” 　　人，拜拜啦！ 　　夏日的晨雾环绕在安塔尔斯山脉之间，朦朦胧胧，恍若披上了一层米白的薄纱。 　　工作人员驻足在便于野外行走的越野车前，远远望着两只亚成年金雕自由又野性的背影，并在心中为他们的新旅程送上祝福。 　　天边的日光正伴随着太阳东升而晃动着，俞司言和恺撒再度并排而飞，提着那颜色明亮又格外轻盈的小蓝桶，一路向南。 　　大概又过了小半天的时间，隔着几十年的光阴，俞司言窥见了那片格外熟稔的山野大地。 　　——是落日峡谷。 　　从高空俯瞰的落日峡谷无疑是壮美的，这是俞司言从前作为混血狼时从未见过的景色。 　　几乎是毫无预兆地，他便从千米的高空之上看到了一抹深深的鸿沟，是峡谷的裂缝，其两侧狂野的色彩相互混杂，浓绿的植被、琥珀的山石、深红浅红的野花。 　　隔着风、隔着云，隔着数千米的距离，俞司言甚至能一眼找到记忆中峡谷狼群所在的“家园址”。 　　这份熟悉感冲击着俞司言的脑海，令他感慨到想要落泪。 　　他几辈子转生都从未料到，自己有一天竟能回到最初一切发生的地方。 　　这一刻，他忘记了扇动翅膀，而是借助气流，顺着峡谷的裂缝在其正上方无声滑行着，并一秒不歇、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 　　而这一刻，恺撒也同样沉默着。 　　他紧紧握着小鸟喜欢的蓝色沙滩桶，整个雕舒展、张开着逼近三米长的羽翼，赤金虹膜深邃至极，正沉沉望着下方的一切。 　　直到崖壁的尽头，俞司言看到了那片湖泊—— 　　他曾和康迪跌跌撞撞从雪坡上滑下来，一路冲过了冬日湖泊上的冰层。 　　他也曾和11号、22号结伴，在猎物少有的艰难时节去冰窟窿下抓鱼。 　　他更是在暖融融的夏日里，和白化灰熊鲁道夫在湖边嬉戏玩闹，而狼王恺撒就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陪着他…… 　　混血小狼俞司言在落日峡谷有很多、很多的回忆。 　　他本以为流逝的岁月与更迭的物种会令自己淡忘，可当俞司言身处故地，却发现他清晰地记得一切，记得落日峡谷狼群里的每一个成员，也记得这片土地上曾发生的所有事情。 　　真好。 　　俞司言想—— 　　真的很好啊，他又回来了。 　　气流托举在两只金雕的翅膀下方，他们悠悠环绕着落日峡谷飞了两圈，这只小金雕才降低高度，与大的那只一同落在了云杉林中一块裸/露在外的石块上。 　　落下的那一刻，俞司言很安静，他默默环顾四周，将此处的草木与记忆中的“家园址”一一对应。 　　当身侧的小鸟在注视着周边环境时，恺撒也如他一般沉默望着。 　　恺撒没有过去的记忆。 　　他好似正常的投胎转世一般，被西方的死神抹去了记忆，又在东方的孟婆那里喝了孟婆汤。 　　但是，他却把找到俞司言、投喂俞司言、陪伴俞司言和保护俞司言刻到了灵魂的最深处，成为一种本能，哪怕物种不停地变化，也从未遗忘过这份“执着”。 　　而眼下，他望着落日峡谷内的一切，却油然而生出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恺撒在进入安塔尔斯山脉前，是从苏坦纳西部而来的。 　　他曾短暂途经过落日峡谷的上空，但那时候迫于生存和寻觅新领地的压力，他从未低头细细打量过那片土地，自然也无从感知熟稔。 　　但此刻，在小鸟的感染下，这只独来独往惯了的亚成年金雕不由得歪着头，赤金色的虹膜里闪过了明晃晃的疑惑，下意识“piou yi”地叫了一声。 　　疑惑调非常、非常足。 　　听到动静的俞司言转过来，他靠过去，仰头蹭了蹭恺撒的下巴，也“piouo yi”地叫着回应对方。 　　“piou yi～piou yi～” 　　老大，所以你也觉得这里很熟悉吧！ 　　这一次恺撒没有出声，他只是低头蹭着小鸟的脑袋，然后用翅膀把对方往自己的方向揽了一下。 　　俞司言顺着恺撒的力道，干脆把整个脑袋靠了过去，颇有些小雕依人的架势。 　　这一刻，云杉林中又安静了下来。 　　夏日的风依旧徐徐吹着，掺杂着清新的草木香气，以及某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香。 　　一大一小两只亚成年的金雕，就这样亲密无间地依靠在一起。 　　他们没有做什么，只是单纯地立在这块岩石上，望着不远处的云杉林，以及一个藏匿在灌木丛后的山洞。 　　许久后，俞司言出声。 　　“piou yi～piou yi～” 　　老大老大，那里是我们以前的家哦！ 　　说着，这只小金雕抬起一侧的翅膀，给身旁的大金雕指了指。 　　恺撒也随着对方的动作看了过去。 　　“piou yi～piou yi～” 　　老大，你以前在那里教过我狩猎呢！ 　　小金雕又指了指。 　　大金雕再度瞧向新的位置。 　　“piou yi～piou yi～” 　　老大还有那里！我们以前经常会在那里晒太阳！ 　　“piou yi～piou yi～” 　　阿卡莉总是喜欢和小狼崽在这里玩！ 　　“piou yi～piou yi～” 　　那儿是康纳、康迪最常睡觉的地方！ 　　“piou yi～piou yi～” 　　11号和22号在这里打过一次架！这是个秘密哦，老大当时我都没告诉你！ 　　“piou yi～piou yi～” 　　还有这里，鲁道夫和我一起掏过蜂蜜呢！ 　　…… 　　属于落日峡谷的回忆太多了，俞司言挑挑拣拣，和金雕恺撒分享着。 　　恺撒不是所有的内容都能听懂，但他却能从小鸟的叫声中感知到对方的快乐，便也认认真真听着，充当小鸟最忠实的听众。 　　甚至偶尔一两个很短促的空隙里，恺撒似乎能“看”到某些一闪而过的画面。 　　那些画面好像就发生在这片山谷里—— 　　有狼，很多很多的狼。 　　有白色的熊，有牵牛花。 　　还有远方的落雪，一只“哒哒”走在他视野范围内的奶咖色的小狼。 　　听着小鸟团子叫声的恺撒眨了眨眼。 　　那些画面便顷刻被打乱，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恺撒没有去追逐。 　　他只是偏转了一下脑袋，探着鸟喙，轻轻地贴着小鸟，留下了一个亲亲。 　　他只需要知道这是他的小鸟。 　　这就足够了。 第95章 遇见心软的神了！:她还能回家吗？ 　　俞司言和恺撒并没有打算当天来当天回，这场“故地重游”被他当成是一场以放松为主的短途旅行，等两只亚成年金雕在云杉林里看够风景后，便拍拍翅膀，准备往周边转转。 　　这一次是俞司言在前方带路，恺撒抓着小蓝桶跟在后方。 　　翅膀掀动夏风，又借助气流逐渐上升。 　　俞司言还于高空窥见了几只零散活动的北美灰狼，就算是狼群也是极小型，完全没有当年狼王恺撒在时的繁盛景象。 　　果然他老大当什么动物都是最牛、最大佬的那一个！ 　　化身彩虹屁的小鸟在心里把他的老大偷偷夸了一番，随即舒展翅膀、乘风而行，准备向落日峡谷的西边、北边转一转。 　　他们飞飞停停的。 　　因为前方的小鸟团子总能发现各种各样的“好东西”—— 　　有时候是形状漂亮的石头、饱满圆滚的松果，有时候是生得明艳漂亮的野花、长势不错的小蓝莓，还有的时候…… 　　这只小鸟团子甚至还直接捡到了一只意外从巢穴里跌落出来的，不知道具体物种，鸟爹鸟妈都不见踪迹的可怜幼鸟！ 　　说起来，不论是当初的混血小狼、雨林里的小霸王森蚺，还是现在的绿眼睛小金雕，俞司言最不改的一个初心便是“捡垃圾”。 　　俞司言：恶语伤雕六月寒！那才不是捡垃圾呢！分明是探宝！ 　　至于这只幼鸟…… 　　俞司言是在和恺撒一同准备穿越苏坦纳湖的沼泽地时，在其边缘潮湿的芦苇丛中发现的对方。 　　发现的时候，幼鸟已经不知道从芦苇内略高的窝巢中跌落多久了，小小一团，身体略泛着粉红，上面零星生长着很细碎的棕褐色软毛，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像只小鸭子。 　　这个时候，俞司言和恺撒都是吃饱的状态，虽然他们是猛禽，会狩猎其他鸟类，但眼前这只幼鸟……太小啦，根本不够塞牙缝的，所以俞司言干脆做了个好雕好事—— 　　他单爪站立，翘着一边锋利的爪尖，小心翼翼把这只软软的幼鸟抓起来，塞回到了对方的巢穴里，还揪了点儿芦苇试图挡住。 　　“piou yi～” 　　好好待在这儿，等你爸爸妈妈回来吧！ 　　只是还不等俞司言和恺撒离开，这只幼鸟便“啾啾”叫着，挣扎着从芦苇下方的窝巢里爬出来，跌跌撞撞寻着俞司言的方向撞了过来。 　　砰！ 　　不知品种的幼鸟一头撞到了小金雕圆鼓鼓、毛茸茸的肚皮上，然后“啪叽”一下摔了个屁墩，呆呆坐在原地，只知道“啾啾”叫个不停。 　　俞司言瞪圆了眼睛。 　　雕这是被碰瓷了吗？！！ 　　幸而他和恺撒并不赶时间，因此某位好心雕任劳任怨，再次把幼鸟叼回到对方的巢穴里。 　　谁知还没等俞司言转身，事情的发展梅开二度，那幼鸟连滚带爬，格外执着地撞到了小金雕的脚下。 　　雕这是被赖上了吗？ 　　雕可生不出来你这样的小鸟啊！ 　　待俞司言第三次把幼鸟送回沼泽地的窝巢后，这一次他特意用石块压住上方的芦苇，形成一个隆起的小空间，同时也能避免幼鸟再度爬出来“碰瓷”他。 　　等做完这一切后，善良的小金雕想了想，决定和老大去远一点的位置等一等，看能不能等来这只小鸟的爸爸妈妈，总归这样他才能更放心点儿。 　　苏坦纳湖的周边环境近似沼泽湿地，到处都是茂盛的芦苇，绿油油一片。 　　俞司言和恺撒等候在远方的一棵树上，零零碎碎装了很多小杂物的小蓝桶挂在不远处，看起来都快要装满桶子的三分之二了。 　　就着，等待的中途俞司言还断断续续捡了点儿新的“小垃圾”，继续增加出行至落日峡谷的“土特产”。 　　不过这场等待持续的时间有点儿超出俞司言一开始的预料了。 　　哪怕他对禽类的了解有限，但按照一般情况，在繁衍期有幼鸟出生的情况下，鸟爸爸、鸟妈妈通常都不会离巢太远，甚至会有一个成年的家庭成员留守看护幼鸟。 　　但是沼泽边上的那只幼鸟…… 　　眼下已经临近日落了，整个苏坦纳湖的沼泽湿地边缘除了成片交错的绿色芦苇，断断续续“啾啾”叫的幼鸟，蹲在树杈上的两只金雕，在暖风下轻轻晃动的小蓝桶，便不见任何自行活动的事物。 　　俞司言决定再等等，恺撒自然也由着这只小鸟团子。 　　两只亚成年金雕往树上一窝，就这样半梦半醒熬了一宿。 　　心里惦记着事情的小鸟团子整个都靠在大型金雕的怀里，脑袋一点一点地，还时不时撑起眼皮想要看看幼鸟的父母有没有回来。 　　亚成年金雕虽然嘴硬，但动作却是实打实地贴心。 　　他用翅膀把小鸟揽着，好叫对方能枕着自己，并低低叫了两声，就好像在对他的小鸟说—— 　　“先睡吧，我替你看着。” 　　俞司言总是拒绝不了任何时刻源自于恺撒的温柔。 　　于是，这只上一秒还信誓旦旦坚持要等到幼鸟父母的小鸟团子，下一秒便脑袋一歪，靠在恺撒的怀里睡得发出轻柔的小呼噜声。 　　比起困到不行的小鸟，恺撒反倒精神奕奕。 　　他时而低头给小鸟整理羽毛，时而抬头看看远方被小鸟重点关注的鸟巢，心里不由得疑惑—— 　　小鸟是想把这份“小点心”，当成是第二天赶路前的早餐吗？ 　　“小点心”幼鸟：？？？ 　　直至第二天，太阳缓缓从东边升起，金色的微芒照亮了一大片绿油油的芦苇，俞司言也被光晃动着睁开眼，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任何成年禽类回归的迹象。 　　幼鸟的父母并没有回来。 　　是遇见了什么意外所以才没能及时回来吗？ 　　是单纯的弃养，还是…… 　　俞司言无从得知真相，甚至也没敢深想。 　　在野外环境下，各种难以预料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甚至往最坏处想，如果不是大自然所致的意外，那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即偷猎者的恶行。 　　此刻，俞司言挤挤挨挨靠在恺撒的羽毛间，忍不住陷入纠结和思索之中。 　　一只出生没多久的幼鸟单独待在野外，如果没有父母的照顾，最后的结局只有一个—— 　　要么活活饿死，要么被其他猎食者吃掉，至于生路…… 　　除非有奇迹发生。 　　可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奇迹呢？ 　　俞司言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在心里自言自语道：好吧好吧，那就雕来当这份奇迹吧！！！ 　　没能熬过心的那一点柔软的小金雕，干脆拍拍翅膀重新飞到了那个孤零零的巢边。 　　恺撒不明所以，但还是提着小蓝桶跟了过去。 　　反正小鸟去哪儿他去哪儿。 　　“啾啾！啾啾！” 　　执着的幼鸟听到动静，便在晨曦中不停叫着，好似生怕自己被遗忘抛下。 　　俞司言把压在芦苇上的石块挪开，那幼鸟瞅准时机，立马爬了出来，晃晃悠悠再一次往俞司言的身上栽。 　　好吧、好吧，雕就好事做到底吧！雕也来当一次仙雕教父好啦！ 　　于是这日清晨，心软的小金雕捡了一只小幼鸟，并给对方起名为“啾啾”—— 　　名字的缘由很简单，幼鸟的叫声是“啾啾”，俞司言就怎么称呼幼鸟了。 　　啾啾是一只很坚强的小鸟。 　　当他幸运地遇见了自己的“仙雕教父”后，很快就被后者贴心地投喂了两只扭来扭去的虫子。 　　大概是饿久了，啾啾吃饭的样子很猛，那架势有点儿像是猛禽的幼鸟争食，因此俞司言有点儿怀疑对方可能是某种猛禽的后代。 　　但、但是…… 　　猛禽会把鸟蛋产在沼泽芦苇间吗？ 　　这是俞司言的知识盲区了，他打算等啾啾长大点儿再看看对方是什么品种。 　　虽然他大概率是认不出来的。 　　等啾啾吃得差不多了，俞司言在装了一堆杂七杂八小蓝桶的最上层，铺了一层柔软的芦苇，干脆把啾啾原来的窝也一同打包—— 　　啾啾睡窝里，窝塞到小蓝桶里，大小尺寸意外地合适，就是俞司言不能再“捡破烂”了。 　　俞司言：可恶啊啊啊那不是捡破烂！ 　　对于新成员啾啾的加入，恺撒没什么意见。 　　不过，恺撒一开始一直以为小鸟团子捡到的幼鸟，是对方囤积的小零食、储备粮。 　　于是中途休息时，恺撒很自然地低头把鸟喙凑过去，刚想叨着幼鸟给他的小鸟团子投喂食物，就被急慌慌的俞司言给一把挡住了。 　　俞司言：老大，嘴下留鸟命！ 　　啊啊啊啊啊老大这不是吃的啊！ 　　是雕在干好雕好事呢！ 　　恺撒：嗯？ 　　竟然不是小鸟团子的零食吗？ 　　很久很久以后，已经长大的啾啾：（星星眼）可以再讲一遍你从邪恶大雕嘴里把我救下来的故事吗？ 　　俞司言：心虚.jpg 　　恺撒：望天.jpg 　　逃过一劫的啾啾还蜷在小蓝桶里，吃完虫子便开始倒头大睡，丝毫不知道自己差点儿就成了金雕的“午饭”。 　　俞司言和恺撒则在原地稍微休息了一会儿。 　　两只狩猎能力很不错的亚成年金雕给自己抓了只大田鼠当午餐，待吃完后相互理了理羽毛，分着吃了三五颗甜滋滋的野生小蓝莓，这才继续带着小蓝桶和里面的啾啾赶路。 　　这一次，俞司言准备带这辈子的老大去牵牛花瀑布，去看看他们第一次“那个”的地方。 　　多浪漫、多有纪念意义啊！ 　　不过，等俞司言和恺撒提着小蓝桶和啾啾抵达这一趟的目的地后，满心期待的小鸟团子大失所望—— 　　怎么光秃秃的啊？！！ 　　这个年代的牵牛花瀑布，不，确切来说，这里还不曾因铺满整个山体的牵牛花藤而得名。 　　牵牛花瀑布是在苏坦纳国家公园建成以后，人为进行修理、建成的，这才成了苏坦纳国家公园一大知名景点。 　　但在国家公园建成以前，这片区域虽然有牵牛花植株的存在，却远没有后世繁盛震撼，只有零星几株，正羞羞答答、稀稀疏疏地在风中摇摆。 　　恺撒有些疑惑。 　　所以他的小鸟不远千里飞过来，就是为了看这几株稀稀拉拉的花？ 　　很好看吗？ 　　恺撒严肃观看，并试图理解，但这一次他却理解失败了。 　　……实在没有多好看，不过也可能小鸟就好这口？ 　　俞司言：不许质疑雕的品位！ 　　“piou yi？” 　　听到身侧老大发出不理解的叫声，俞司言一头栽到恺撒的翅膀羽毛间，忍不住在心里无声尖叫。 　　所以他这种行为和出门旅游不做攻略，等到了景点才发现人家今天关门的大马虎有什么区别啊？！ 　　太失策了！ 　　光秃秃的牵牛花瀑布实在没什么看头。 　　两只亚成年金雕，外带一只在小蓝桶里睡醒后，“啾啾”直叫的啾啾此刻颇有些凄凉地站在这里，凄凉中带有一丝丝搞笑，搞笑里隐隐还有几分滑稽。 　　俞司言：呜呜呜雕不是故意的！雕也没想到会这样啊！ 　　恺撒：不怪小鸟，怪这儿的牵牛花长得不够努力。 　　牵牛花：？？？ 　　虽然这里没有俞司言想象中的牵牛花盛放的美景，但一向对小鸟团子浪漫的恺撒，趁着小鸟没注意时，低头扯了几枝带有根系的牵牛花枝，藏到了小蓝桶的侧面。 　　是他自己想带。 　　和小鸟没有任何关系哦！ 　　恺撒如是在心里强调。 　　牵牛花瀑布之行是失败的。 　　俞司言痛定思痛，决定降低一下自己对苏坦纳国家公园的期待感，并思考一些他此前忽略的小问题—— 　　俞司言虽然不确定自己现阶段和老大处于哪一年，但根据他对黑石峰观测小组成员的观察，能大概推测必然是比他作为森蚺是更早一些的年代。 　　就是不知道是早几年还是早十几年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很有可能苏坦纳国家公园还没建成呢！ 　　想到这里，俞司言心中原有的失望立马被另一种惊喜取代： 　　如果他以后每年都来落日峡谷短途旅行几天，是不是可以见证苏坦纳国家公园的建成了？！ 　　心情又好起来的小金雕高歌了一嗓子，然后扭头用鸟喙亲了亲恺撒，宣布旅途继续—— 　　苏坦纳这么大，还有的地方任他们转悠！ 　　“piou yi！” 　　老大，我们继续冲鸭！ 　　恺撒微微颔首，略显克制地开口叫了一声，以表附和。 　　蹲坐在小蓝桶里的啾啾不明所以，但也很配合地“啾啾”了两声，配合这两只金雕。 　　啾啾：不懂，但一键跟随。 　　…… 　　1987年的苏坦纳还是一片野生的天地，这里还不曾被当地政府保护起来，也没有建成苏坦纳国家公园，比起已然重建修复的安塔尔斯山脉，苏坦纳的这片山野密林落后了很大一截。 　　甚至因为人类疏于保护、防范，不少偷猎者为此偷偷狂欢。 　　因为深山老林、少有人烟，这群利益至上的“刽子手”会肆无忌惮地在这片山林中“进货”，形成了一条残忍而暴利的黑色产业链。 　　这里的狼群、鹿群，甚至是生活在当地的金雕曾一度遭遇偷猎者的猎杀。 　　他们的皮毛、牙齿、鹿角，乃至于尸体会被运输至海外—— 　　有的成为铺在豪宅中的地毯，有的被当作是装饰佩戴于人体，有的成为墙壁上冷冰冰的挂件，还有的则被做成标本，灵魂永永远远被困在人类的世界，失去自由、不得解脱。 　　这段时光，对于苏坦纳深处的动物们来说是一段恐怖的噩梦，他们最防备的不是猎食者，而是两只脚的人形生命。 　　…… 　　当俞司言和恺撒结束了牵牛花瀑布的游览，并打算再向苏坦纳的西部飞行时，距离他们数百米之外的云杉林边缘地带，一只伤痕累累的雌性成年金雕骤然从半空中坠落，倒至灌木丛中奄奄一息。 　　她美丽的羽毛残破不堪，从前精神奕奕的眼眸黯淡无光，下方的利爪间缠绕着铁丝，还有铁甲深入皮肉，勒出血水。 　　甚至稍微拉远镜头，还能看见一架破损的软铁丝笼卡在她的背脊、翅膀和下方的利爪之间，形成了一副难以挣脱的枷锁。 　　唯有象征着自由的翅膀，硬生生从变形的笼缝中挤了出来，成为支撑了她这一路艰难逃离的“救命稻草”。 　　当夏日的暖风徐徐吹来时，这只被铁丝裹挟着的雌性金雕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一次、两次、三次…… 　　最终，她无力倒在地上，眼眸中仿佛倒映着那蔚蓝的，无边无际的天空。 　　她想家了。 　　这一刻，雌性金雕忽然想起了某些很久远的过往。 　　她其实已经不算年轻了。 　　她这一生最初很是顺遂——早早离巢独立后，不仅找到了合适的领地，更是遇见了自己的伴侣。 　　雌性金雕与自己的伴侣相处了七年之久，他们每一年都能成功养育出一只小金雕，并在领地内目送着幼鸟独立、飞离巢穴。 　　这样的生活规律而安宁、平淡且充实，至少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只雌性金雕认为自己与伴侣会一直这样，直到他们老到飞不动，也养不动幼鸟为止。 　　但是，第八年繁衍期的时候，雌性金雕在窝巢内孵蛋，可日出时便外出狩猎的伴侣，却在那天没能按时回来。 　　她的伴侣从不迟到，一连八年，每一年的繁衍期对方都会在日落前归来，日日如此。 　　于是在那座他们同住了七年的窝巢内，孵着金雕蛋的雌性金雕等了好久、好久，一天、两天、三天…… 　　第四天的时候，雌性金雕拍打着翅膀，离开巢穴。 　　因为没有足够的食物，也因为一向稳重的伴侣没能及时归来，她不得不离开这个时期格外脆弱的金雕蛋，外出狩猎的同时寻觅伴侣的踪迹。 　　雌性金雕几乎飞遍了他们共同守护的领地。 　　这天，她抓到了一只田鼠，却没能搜寻到属于伴侣的任何踪迹，不得不开始返程。 　　然而长时间的离巢，终究还是令其他猎食者盯上了这枚脆弱的金雕蛋。 　　当雌性金雕重回窝巢时，迎接她的不是尚有余温的蛋，而是狼藉的、铺满了碎蛋壳与蛋液的巢穴。 　　这一天对于这只雌性金雕来说很混乱。 　　她飞行游荡在周边区域，试图找出可恶的窃蛋者时，一抹强光骤然从下方的林间射出，晃得她剧烈不适，刹那间双眼发黑、撞至树干。 　　等雌性金雕再次有意识时，她便已经落到那群可恶的偷猎者手中了。 　　他们把她关在了一个会发出奇怪叫声、跑得比狼还快的大箱子里。 　　他们用铁丝缠绕在她的利爪上，任由其深深勒着她的皮肉，还用沉重的铁夹桎梏她的行动。 　　随后，她被塞到了一个狭窄拥挤、却怎么都挣不开的铁丝软笼子里，那对展开之后足足两米五的羽翼，此刻不得不憋屈地蜷缩着，无法舒展，也无法喘息。 　　甚至雌性金雕看得分明—— 　　这片昏暗的小空间里不止一个笼子，也不止一只如她一般，受伤被缚的猛禽。 　　狭窄的空间，昏暗的视角，难以窥见的光源，摇摇晃晃的感官，以及各种鸟类混合被关起来、没有通风的腥臭和血腥气…… 　　好几只从前有着美丽羽毛的鸟类已经奄奄一息了。 　　翅膀上沾染着污浊的白头海雕、疲惫而惊惶的游隼、掉了很多羽毛的号手天鹅，甚至还有一对已然没了声息的高鸣鹤夫妇。 　　这是地狱。 　　是属于他们的，难以逃脱的地狱。 　　雌性金雕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蜷缩了多久，但她从未放弃过逃离。 　　直到某一刻，当偷猎者打开软笼，想要把她提出来时，一直为此蓄力的雌性金雕忍着伤痛，用自己最大的力气狠狠啄伤了偷猎者手背，并生生把羽翼从那狭窄的缝隙间挤了出去。 　　——即便被蹭掉了羽毛、刮破了皮肉，但疼痛已经是这个时候最能忽略不计的东西了。 　　在混乱的嘶吼、咒骂中，这位勇猛的金雕女士拍打着翅膀，带着身上的枷锁，奋力飞出了那片昏暗黑沉的小空间。 　　她一路飞啊飞啊，根本不敢停下。 　　可长时间被挤压的翅膀和受伤的利爪，终究还是成了负累，当长夜散尽、日光晃动，这只雌性金雕最后看见的，是那片蓝天。 　　是她的家。 　　是她和伴侣曾畅快遨游的广袤家园，是她曾多年送走每一只成功离巢的幼鸟的自由远方。 　　这一次，望着蓝色的天空，筋疲力尽的雌性金雕终于放任自己从半空跌落，于昏昏沉沉中闭上了眼睛。 　　她想回家了。 　　她还能回家吗？ 第96章 马蜂队立大功:“小鸟，我陪着你。” 　　金雕的视力很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尤其俞司言和恺撒此刻并非高飞，他们压低了高度，穿行在云杉林外侧，清晰的视野很容易便捕捉到了某些异状。 　　那似乎是一只伏在草甸之间，毫无动静的鸟。 　　体型还不小。 　　恺撒对小鸟团子以外的事物没什么兴趣，因此视线只是淡淡扫过，便继续追逐在小鸟的身上。 　　恺撒：一款眼里只能看到老婆的酷哥金雕。 　　反倒是已经路过的俞司言越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piou yi”叫了两声，然后调头转向，又回到了方才发现“异状”的区域上空。 　　这一次，俞司言仔仔细细看了过去。 　　片刻的分辨后，他发现草丛阴影里躺着的竟是一只利爪间被铁丝缠绕、背脊上还挂着一个铁丝软笼、此刻毫无反应、难辨生死的金雕！ 　　是同类！ 　　根据俞司言这一年以来对金雕夫妇的观察，他推测下面的那只体型不小的金雕应该是雌性，对方尾巴上的白斑已然消失，鸟喙粗糙，形体略显佝偻，估计年龄已经不小了。 　　这只雌性金雕的状态很差、很差。 　　对方身上的铁夹、铁丝全部都是来源于人类的器具，甚至无需思考，俞司言便能猜到这一定是一只艰难从偷猎者手中逃出来的“幸运儿”。 　　窣窣。 　　俞司言扇动翅膀，盘旋半圈彻底降落。 　　恺撒则提着小蓝桶跟在旁边，有些警惕地挡在小鸟与那只陌生同类的中间。 　　“piou yi~” 　　老大没事的！雕去看看她吧！ 　　待恺撒确定那只雌性同类已经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后，他这才微微让开位置，默许小鸟靠近。 　　——在恺撒的心里，小鸟的饱腹问题和鸟身安全并列第一。 　　俞司言小心观察，随后稍微松了口气。 　　这只雌性金雕还有气息，昏迷大概是因为身上的伤势和疲惫所导致，只要呼吸还有，那就有救！ 　　心软的小金雕立马开启了忙碌的救雕工作。 　　如果这是一场大自然优胜劣汰所招致的结果，俞司言或许还能稍微心硬一点点，不去额外干预，但这是人为的…… 　　俞司言无法忽视也无法容忍。 　　他甚至忍不住猜测，啾啾的父母，是否也是因偷猎者的恶行才没能及时回家的？ 　　不管了，救雕要紧！ 　　俞司言先是找到了水源，用小蓝桶舀了些带回了，小心翼翼滴到雌性金雕的鸟喙间。 　　又快速拜托老大抓了只田鼠，把新鲜的血肉放在雌性金雕的嘴巴旁边，试图借此唤醒对方的意识。 　　等做完这一切后，俞司言用自己的鸟喙和爪子，一点一点拆开那些缠绕在雌性金雕利爪间的铁丝，只是面对那死死咬住“猎物”的铁夹，以及紧紧卡住雌性金雕身体、翅膀的铁丝笼他却无能为力…… 　　如果这个时候，他有人类一般灵活的双手就好了，当然他还需要一把钳子。 　　俞司言有些无奈地抓握了自己的爪子，只能暂时放弃，他生怕自己捣鼓一番，把这只雌性金雕弄得伤上加伤了。 　　在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完后，俞司言呼出一口气。 　　他两只小鸟爪岔开瘫着，人模人样地坐在地上，但眼睛里却闪过了茫然。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到这只因偷猎者而受伤的雌性金雕。 　　似乎是察觉到了小鸟团子的情绪，恺撒放下小蓝桶，往俞司言的身边靠了靠。 　　他低头用鸟喙一下一下梳理着小鸟脑袋上微微凌乱的羽毛，既是一种整理，也是一种安抚。 　　这一刻，俞司言忽然体会到了老大向他所表达的意思—— 　　“你已经努力过了。” 　　是呀，他已经努力过了。 　　那么现在只有等待了。 　　俞司言轻轻叫了一声，往身侧亚成年巨型金雕的怀里挤着蹭了蹭，把脑袋搭埋在对方的翅膀阴影下，安静等待着这场意外降临的“救助”的结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其间俞司言又喂了那只幼鸟啾啾两、三条虫子，和老大一起补充了点儿水分，相互交换着梳理了一次羽毛…… 　　当俞司言险些在漫长的等待中失去希望时，原本瘫倒于地上的雌性金雕的身体忽然抖了一下。 　　野生动物总是生命力顽强，因为他们需要拼尽一切，才能在大自然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法则下存活下来。 　　这只雌性金雕也是如此。 　　水分浸润了她的喉咙，新鲜血肉的气息唤醒了她的神志，她努力从混沌的深处挣扎起来，几乎是清醒的瞬间便扑棱着翅膀，本能地想要攻击一切靠近自己的生命。 　　恺撒的反应同样迅速。 　　强壮有力的羽翼从旁侧张开，直接捞过反应不及的小鸟团子后退一步，而那只雌性金雕却因束缚在身体上的软笼狼狈倒地，更是因为摩擦而撕裂出新的伤口、气喘吁吁，飞羽也落了一地。 　　她警惕极了，似乎还没能从被偷猎者关押的混沌中挣脱。 　　直到她看清立在自己不远处的，是两只亚成年的雄性金雕，原有的锐利稍微散去，但仍然后颈的羽毛微微炸开，防范感强烈。 　　“piou yi～piou yi～” 　　我们不是坏雕啦！ 　　俞司言从恺撒的后方探出半截脑袋，轻轻叫了一声，然后把田鼠肉扔向雌性金雕的方向。 　　簌簌。 　　新鲜的食物落地了。 　　许久食水未进的雌性金雕紧紧盯着面前新鲜的血肉，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同类，见对方没有任何动弹的意图，便迅速低头、狼狈进食。 　　她饿坏了。 　　从被那群偷猎者抓到后，她就一直被关着，根本没吃过东西。 　　直到一只田鼠下肚，强烈的饥饿被抚平，这个时候雌性金雕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些缠绕在爪间的铁丝不见了，只剩下那深深卡住血肉的铁夹和束缚在背脊上的软笼。 　　动物的智慧不可小觑。 　　他们没有人类那么复杂的思维，但却能通过行为猜测对方的意图，就好比此刻，雌性金雕虽然难以彻底放下心中的惊恐、焦躁，但她至少明白了——是眼前的两只亚成年金雕救了自己。 　　她眨了眨眼，这才有工夫细细打量眼前的两个同类—— 　　雄性，亚成年，看起来似乎在结伴活动。 　　很快，雌性金雕看到了被两只亚成年雄性金雕带在身边，正“啾啾”叫的幼鸟。 　　是、是他们的孩子吗？ 　　幼鸟啾啾的存在更大程度上消弭了雌性金雕的不安。 　　作为一只具有生养经验、带出七只金雕幼鸟成功离巢的伟大女士，她能看得出来—— 　　这只幼鸟不是金雕，但被喂得很饱，肚子圆鼓鼓的；身上的羽毛略显凌乱，却无伤无病，还格外亲近地往小一点儿的那只亚成年金雕的方向靠。 　　只有不设防的幼鸟才会如此。 　　幼鸟只会亲近对他们好的生灵。 　　不过，年长且生存经验丰富的雌性金雕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任是她见过许许多多的同类，可如眼前这两只金雕，外加一只非同类的幼鸟……雌性金雕是真没见过这样搭配生活的。 　　场面一度安静下来，双方僵持在原地。 　　一方是不知如何是好的俞司言和安静陪同他的恺撒；另一方则是怔愣在原地，但因伤势而无法顺利起飞的雌性金雕。 　　这样的情况大概持续了五分钟，还是俞司言率先做了决定—— 　　按照雌性金雕身上的伤势和软笼的束缚，哪怕对方此番成功逃了出来，但以她现有的体能必定很难飞得太远。 　　如此一来，俞司言猜测偷猎者此刻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可能并不远。 　　这意味着危险尚未结束，甚至随时都有可能来袭。 　　心中警惕的俞司言冲着恺撒低声“piou yi”了一声，此刻，福至心灵的恺撒瞬间读懂了小鸟的意思—— 　　他放下爪间的小蓝桶，随即拍打着翅膀靠近那只雌性金雕，在对方不安的低鸣声中，抓握住了雌性金雕背脊上横过一截的软笼。 　　这种软笼就像是一张捕鸟网，它不似金属笼那么坚硬，反而更加软韧，不至于太占空间，通常会用来捕捉体型更小的鸟雀。 　　这群偷猎者大抵是装备不够齐全，这才用软笼关了雌性金雕，同时也给了对方挣扎出逃的机会。 　　也勉强算是一个好消息了。 　　簌簌。 　　抓住软笼的恺撒瞬间起飞升空，笼子下方正好担住了雌性金雕的胸腹部位，宛若一个担架，直接把对方提着飞了起来。 　　见老大抓握起来的动作很轻松，俞司言放心的同时，提起小蓝桶跟了上去。 　　他们没飞得太远，而是暂时藏匿到了云杉林边缘的一处斜坡顶上——坡度略高，下方石块嶙峋，顶上又有交错的植被做遮挡，还算隐秘。 　　几乎是俞司言他们刚刚藏好，远方便传来的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那是一辆很老式的二手皮卡，外观看起来比较破烂，但在山林中隐蔽性很足。 　　上方披了一层迷彩色的大网，透过网格，俞司言能隐隐看到后侧的后车厢里挤着很多个笼子，大大小小，几乎每一个笼子里都关着不同种类的鸟。 　　被及时隐蔽起来的雌性金雕看到那辆车的瞬间，便瞬间进入应激状态。 　　哪怕她知道自己该保持安静，可仍然难以控制地翅膀抖动，喉咙里发出愤怒而沙哑的嘶鸣，又想怯怯地躲起来、又想鼓起勇气，不顾一切地去攻击下方的“魔鬼”。 　　俞司言害怕被偷猎者发现，情急之下捞出不明所以的幼鸟啾啾，一把塞到了雌性金雕的怀里。 　　不过他这行为倒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金雕是一种特殊的猛禽，其亲代的抚育行为与自身窝巢内特定的雏鸟信号息息相关，如亲生幼鸟的气味、叫声和视觉刺激。 　　一旦幼鸟全部死亡或丢失，金雕妈妈的激素水平会逐步变化，导致育雏动机终止，通常情况下很少会转移至非亲生的外来幼鸟身上。 　　但眼前这只雌性金雕却情况特殊—— 　　她先失去了自己的伴侣，接连看到窝巢内破碎的金雕蛋，还不等激素水平回归，又被偷猎者抓住。 　　短时间的刺激与持续受惊中，令雌性金雕的激素不曾及时回归正常水平。 　　因此，当羽毛稀疏的幼鸟啾啾，被俞司言塞到她怀里后，这只自己都因惊惧而轻微发抖的金雕女士反而平静下来。 　　她似乎在用自己全部的勇气克制着，然后一点一点，如孵育自己的幼鸟一般，将啾啾揽到了自己腹侧的羽毛之间，并小心隔开了那一层铁丝软笼，避免剐蹭到稚嫩的幼鸟。 　　山岩之上窸窸窣窣的动静彻底小了。 　　雌性金雕半垂着眼睛，大半注意力落在了啾啾身上，反而不再因下方的偷猎者情绪起伏。 　　俞司言见此松了一口气，这才有工夫继续打量、观察下面的情况—— 　　那辆老旧的皮卡停在云杉林的边缘地带，同时，两个偷猎者骂骂咧咧从前座走了下来。 　　这个时候天气很热，偷猎者都穿着半袖中裤，没有带很专业的装备，看起来并非大规模的偷猎团伙。 　　此刻，高个儿的那个暴躁地踢了脚轮胎，嘴里抱怨迭起；矮个儿的半捂着手背，隐隐能看见双层纱布旁侧露出了一截鲜红而狰狞的抓痕，几乎到了皮开肉绽的地步。 　　那是雌性金雕拼命反抗时的杰作。 　　“猛禽之王”的利爪是他们除了鸟喙外的一大利器，锋利尖锐，哪怕雌性金雕当时已经处于疲惫受伤的状态，可她依旧让偷猎者感受到了皮开肉绽的痛苦。 　　只是这些痛，却不及这群可怜禽类的万分之一。 　　此刻，望着下方骂骂咧咧的两个偷猎者，又看到他们发泄一般击打铁笼外侧，引得内部的鸟儿惊慌嘶鸣，可怜巴巴地往角落里藏，俞司言只觉得一股怒火直上脑门。 　　太过分了。 　　真的太过分了！！！ 　　俞司言迫切地想做点儿什么。 　　他看向铁笼中的鸟儿——有的掉了许多羽毛，有的身上伤痕累累，有的甚至已经悄无声息地伏倒在昏暗的角落里，不知生死…… 　　这完全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虐待与残害。 　　鼓动的愤怒遍布俞司言的全身，当那两个偷猎者点着烟，坐在远处的树下休息时，藏匿在山石上方的小金雕眨了眨眼，翅膀微抬，颇有些蠢蠢欲动。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但比他更快的是恺撒看过来的目光。 　　有些严肃。 　　显然，这只巨型的亚成年金雕也很敏锐地意识到下方的两脚生物并非善茬—— 　　与黑石峰观测小组的工作人员并不一样，恺撒身上能感知到下方那两人身上的恶气。 　　他们身上沾过了血。 　　很多、很多动物的血。 　　因此，在发觉小鸟团子那副蠢蠢欲动的姿态时，一向支持小鸟的恺撒头一次表达了不赞同。 　　俞司言眨了眨眼。 　　他仰头蹭了蹭下巴，几乎用气音向老大表示他会很小心、很小心的。 　　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恺撒不为所动，除非…… 　　这只外形优越、体格巨大的金雕微微低头，同样学着俞司言的样子，用很低的声音表达着自己的意愿—— 　　“小鸟，我陪着你。” 　　“我要在你身边。” 　　这是恺撒的底线。 　　不论他的小鸟想要做什么，他可以不阻止，但是他必须在小鸟的身边。 　　俞司言仰头用鸟喙“啾”了一下自家老大，随后他们开启了行动模式。 　　两只同居大半年的亚成年金雕之间的默契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只需要俞司言一个眼神，大多数意思恺撒都能成功理解并迅速配合。 　　云杉林间夏日的风剐蹭着周边的植被，再加上野外环境下交错不停的虫鸣，很大程度上降低了俞司言和恺撒的动静。 　　当他们拍打翅膀暂时离开藏身之地时，已经平静下来的雌性金雕正在隐蔽的角落里低头为幼鸟啾啾梳理羽毛，而下方两个偷猎者则叼着烟头，在距离皮卡十几米外的树荫下蹲着，不知道在低声说些什么。 　　俞司言此行是有着明确目的的，他想找蜂巢——最好是马蜂的巢。 　　对比蜇完人会因内脏受损的蜜蜂，马蜂尾部的蜇针没有倒钩，蜇人之后能轻松拔出并继续攻击，且攻击性更强。 　　最重要的是，其毒液会引起被蜇人皮肤局部红肿、疼痛，严重时还有可能导致过敏反应和全身中毒，如果有马蜂的存在，或许能大幅度限制那两个偷猎者的行动，以便俞司言的行动。 　　而夏日，正是马蜂聚集、活动的季节。 　　几乎不用太多时间，曾和白化灰熊鲁道夫掏过蜂巢，也算是有点儿小经验的俞司言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挂在树杈之间的马蜂窝。 　　灰褐色，不太规整的椭圆球状，上小下大，像个抽象派的葫芦，甚至靠近一点儿还能听到马蜂活动时“嗡嗡”的动静。 　　俞司言眼睛一亮，当即想要俯冲过去抓住马蜂窝。 　　但恺撒永远比他更快一步。 　　恺撒或许不能完全理解小鸟团子的意图，但他却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 　　只见这只巨型的亚成年金雕急速下降，展翼逼近3米的翅膀带动着巨大的阴影和飓风。 　　几乎是他靠近的同时，原本环绕在马蜂窝周边的马蜂都被恺撒翅膀上的气流向后推搡，同时给了这只金雕把马蜂窝抓起来的机会。 　　散到周边的马蜂同时在半空中僵了一瞬，他们似乎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有金雕来偷他们的巢。 　　啥仇啥怨啊？！ 　　他们这俩物种好像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吧？！ 　　被惹怒的马蜂嗡鸣声暴涨一倍不止，他们迅速扇动翅膀，“嗡嗡嗡”地追了上去。 　　在多数情况下，金雕对马蜂并无畏惧情绪—— 　　金雕身上覆盖的羽毛足够厚实，能提供基础防御，其裸露在外的眼、喙基和腿关节虽相对薄弱，可在恺撒有意的大力抖动和加速飞行下，这群马蜂也只能跟在十几米之后的位置。 　　俞司言见此也赶紧追了上去。 　　他一边“piou yi”叫着，一边引导老大往偷猎者的位置赶。 　　于是此刻，在苏坦纳的这片云杉林间，便能瞧见有些奇怪的一幕—— 　　前面飞着两只尾部带有白色斑块的亚成年金雕，一大一小，速度很快。 　　而他们身后则跟着一群黑压压的马蜂，好似结了仇一般紧追不舍。 　　当然，这个时候如果你再仔细观察一番，或许能发现大的那只金雕利爪间还抓着一个体积不小的马蜂窝呢！ 　　甚至在这场追逐赛中，前方的金雕还会时不时地放慢动作，抖一抖爪子间的马蜂窝，挑衅一般，等后方的马蜂靠近了才继续向前。 　　马蜂：好气啊，雕在挑衅！ 　　金雕：飞太快了，等你们一下吧。 　　在有意的等待和马蜂的追击下，俞司言和恺撒很快就看到了偷猎者的皮卡车。 　　这个时候，两个偷猎者仍然蹲坐在树下，脚边落了一地的烟头，显然没有任何山林防火的意识。 　　俞司言看得一股子气。 　　立马高声嘶鸣，同时示意老大把马蜂窝扔过去——瞄准了那两个人砸！狠狠砸！ 　　金雕尖锐的叫声立马吸引了两个偷猎者的注意力，他们眼睛放光，满脸贪婪，似乎看到金雕就已经能把钱装到兜里了。 　　猛禽值钱啊！ 　　要不是第一次抓的雄性金雕死了，第二次抓的那只雌性金雕跑了，他们今天就打算直接回去了！ 　　直到嘈杂的嗡鸣声紧随其后，两个偷猎者才后知后觉发现不对—— 　　他们的“摇钱树”正抓着马蜂窝向这边靠近！ 　　两个偷猎者急了，他们急慌慌地想往皮卡上钻，但俞司言哪里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看得分明，这两人大抵是中途出来透气，身上没带任何枪/械，完全就是赤手空拳的状态！ 　　没有枪，雕根本不带要怕的！ 　　于是，在恺撒准备投掷马蜂窝的空隙里，勇敢小雕直接俯冲上去，锋利的利爪直直张开，把那两人挡得根本没法靠近皮卡。 　　同一时间，破空声响起。 　　马蜂窝从天而降。 　　恺撒的准头极好—— 　　在俞司言已经迅速躲开升空时，高个儿的那个被砸了个正着，鼻梁嘴巴完美与马蜂窝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他慌乱到了极致，本能后退，却正好一脚踩住了挨个儿的那个。 　　两人瞬间摔作一团，马蜂窝也落在他们的中间。 　　因为马蜂窝内所具有的信息素，两个偷猎者反而代替了俞司言和恺撒，成了此刻姗姗来迟的马蜂群靠近、攻击的新目标。 　　一时间混乱迭起，嗡鸣声不断。 　　两个偷猎者穿着半袖中裤，没有外套可以遮蔽，此刻只能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更是试图跌跌撞撞爬起来跑到更远的地方。 　　可马蜂追不上金雕，还追不上人类吗？ 　　没两分钟，被马蜂蜇到的偷猎者不免发出吃痛的惊呼，手臂、腿部甚至是脸上都红肿一片，哪里还顾得上皮卡车，只一个劲儿埋头往前跑。 　　而这个时候，飞行速度上极占优势的俞司言和恺撒，已然拍拍翅膀，重新隐蔽到了不远处的山岩角落，正和那只雌性金雕、幼鸟啾啾一起欣赏着下方混乱的一幕。 　　至于皮卡车后车厢内，那些被铁笼束缚的鸟类，他们则因被迫静止的状态，避免了被蜂群的围攻危险[注]。 　　而这一切，则与俞司言最初所料的情景完美吻合。 　　今日马蜂队立大功！ 　　马蜂群：被迫立功，这功你要吗？！ 第97章 奔向自由:你见过开皮卡的雕了吗？ 　　马蜂群的攻击对于人类来说堪称灾难。 　　尤其眼下又是夏天，两个偷猎者穿着轻薄，再加上他们翻滚、挣扎的姿态，不免有马蜂顺着那宽松的半袖口和中裤边钻进去，一时间惨叫一声比一声强。 　　其中高个儿的那个反应快，突然捂着脑袋呼唤道：“快！趴在地上，别动！” 　　在野外，被马蜂围攻保持不动，用衣物遮盖住裸/露的皮肤是最佳办法，反而逃窜、移动才会引起马蜂群的连续追击。 　　两个偷猎者虽然及时做出了正确反应，可他们却忘了，这场“马蜂围攻”是两只金雕带来的，有俞司言在，怎么可能叫这两人轻易逃过一劫？ 　　山石角落里的小金雕嘬了一下鸟喙，发出一道反派似的冷笑气音，随后他拍拍翅膀，抓起一块石头—— 　　足足有成年人拳头大的石头，就往两个偷猎者的正上方飞。 　　见此一幕，恺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仍然选择一键跟随，甚至还抓了一块更大、更重的石头，这大概是恺撒的利爪伸开后所能抓握的极限尺寸了。 　　偷猎者：啊啊啊啊危.jpg 　　于是，好不容易想起来如何避免马蜂蜇人的两个偷猎者才刚刚捂着脑袋，趴倒在地上，下一秒，一阵吓人的风声骤然响在耳边—— 　　砰！ 　　“啊！” 　　石块正砸在高个儿那人的肩背上。 　　钝痛来袭，他下意识动了起来，原本稍微安分的马蜂群再度注意到移动的目标，再一次蜂拥而至、气势汹汹。 　　恺撒学习，并完全复刻了小鸟团子的行为，甚至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会一爪子抓好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块，直接来一个高空版的天雕散石，甚至每一次散的时候还自带力道，那砸在身上的痛感，两个成年人完全扛不住，嗷嗷直叫。 　　一时间，天上下着石头雨，地上飞着马蜂群。 　　两个偷猎者不堪其扰，此刻哪怕知道跑动是不对的，也不得不动身起来，否则他们今日没被马蜂蜇死，怕是要被那石头雨给砸死了！ 　　甚至后续的狼狈跑路中，两个眼睛都被蜇肿、视线大幅度受阻的偷猎者还想不明白—— 　　到底打哪儿来的石头雨啊？总不至于真是他们偷猎遭报应了吧？！ 　　俞司言：哈哈是雕来治你们了！ 　　这一回，偷猎者终于彻底跑出了皮卡的范围之内，至少有一段时间不会回来了。 　　俞司言微微放心，拍打着翅膀和恺撒一起落到皮卡后侧的货厢栏杆上。 　　这种货厢是半敞开露天的，十几个二十个铁笼拥挤地卡在内侧，上面用深色的布盖着，又用手指粗的麻绳拴紧固定。 　　边缘处的笼子还好些，勉强能透气透光，但被挤到内侧的笼子就很不好了—— 　　憋闷，黑暗，甚至一部分软铁丝的笼子已然因此变形，正挤压于被关押的鸟类身上，令其内的生灵根本没有办法伸展翅膀。 　　货厢内的鸟类本该惧怕“猛禽之王”的，可接连的受惊与折磨已经消耗了这群可怜鸟儿的惊惧之情。 　　哪怕两只金雕立在货厢边缘，他们也都只是无精打采地蜷缩在铁笼中，眼中黯淡无光，好似已经接受了悲惨的命运。 　　俞司言看得心里一阵揪痛，连呼吸都有些发窒。 　　他小心靠近，用鸟喙啄着想要叨开外侧用于固定的麻绳，恺撒也同样上前。 　　这种粗麻绳上的绳结并不算太紧，很快就被尽数解开，俞司言抓起上方的盖布向后拉扯。 　　一声窸窣声后，巨大的盖布“哗啦”一下彻底滑落在地，云杉林边缘斑驳的阳光瞬间倾斜而下，那是温暖的、柔和的，带有夏日微风的清凉感，瞬间便冲散了笼中拥挤的、难闻的气味。 　　一时间，原本眼神黯淡的鸟类略显躁动。 　　他们努力撑着翅膀，竭尽全力抬起脑袋，把目光朝向天空的位置。 　　那才是他们的家。 　　俞司言本来是想把这些鸟都放出去的，但他低估了铁笼上的锁，高估了自己的鸟喙和爪子。 　　愁啊，现在鸟是救下来了，可问题是要怎么把他们放出去啊！ 　　被难住的小金雕呼出一口气，瘫倒着坐在货厢上，旁侧的恺撒倒是干得没停，还在努力和那些小鸟想要解开的锁子战斗着。 　　俞司言眨巴着眼睛，环顾四周，试图找出解决的办法——有什么是能够利用的呢？ 　　石头？ 　　用石头砸烂锁子吗？ 　　但是砸烂之后呢？ 　　笼子里很多鸟看起来都丧失了行动能力，更有甚者已然气息奄奄，而俞司言也没办法保证他能砸开所有的锁子和笼子。 　　如果他无法把这群鸟类带离原地，等偷猎者摆脱马蜂群重新回来，这群无力行动的鸟的结局并不会改变，甚至还有可能迎接偷猎者的怒火，成为那两人的发泄对象。 　　那时候，他们只会更惨…… 　　所以，怎么才能直接把所有鸟带走，然后一劳永逸呢？这群鸟需要的不仅仅是放飞与自由，他们还需要及时治疗…… 　　坐在皮卡车货厢内的小金雕满脸严肃，只恨不得自己的脑子能转快点儿，不管是好办法还是坏办法，只要能解决问题就是有用的办法！ 　　到底该怎么办呢？ 　　烦死雕了，要雕是史前猛犸象的话，就直接推着皮卡车走了…… 　　等等！ 　　俞司言眨巴着眼睛在原地呆愣了半秒钟。 　　皮卡车。 　　这里有一辆现成的皮卡车。 　　皮卡车是什么？ 　　这首先是一辆车，其次是一种交通工具，最重要的是它不仅能够代步，还可以拉货。 　　拉很多很多的货。 　　足够盛放下所有的、行动不便的鸟。 　　啧，雕又有个好办法了。 　　俞司言嘬动了一下尖尖的鸟喙，忍不住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倾倒。 　　“piou yi～” 　　自恋的小金雕呼唤着旁侧依旧和锁子作斗争的亚成年巨型金雕，他们拍拍翅膀，从后侧的货厢绕到了前面。 　　俞司言从那彻底敞开的车窗钻进去，低头检查了一番—— 　　车钥匙根本没被拔下来，完美！ 　　他又打量了一下驾驶座的内侧，试图把自己上上上辈子是作为人时，那么零星几次开过车的记忆捡回来。 　　俞司言其实没学过开车，也没拿过驾照，但读研那会因专业需求，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跟随导师出野外。 　　等到了没有人烟的戈壁滩上，他们这群不会开车的学生便会暂时“掌舵”，好叫一路把他们载过来的导师、学长缓一缓。 　　因此对于车这种东西，俞司言精通谈不上，但开个直线、拐个弯还是可以的。 　　此刻，试图回忆的小金雕正仔细观察着皮卡——虽然这车看起来很有年代感，但开起来的手感应该差不多吧？ 　　不过雕好像有点儿够不到油门和刹车…… 　　俞司言眨了眨眼睛，忽然偏头，把视线落到了正立在车玻璃后方引擎盖上的老大身上。 　　恺撒感受到了小鸟团子的视线。 　　他歪头，赤金色的眼瞳正巧对上了那双清透的绿眼睛，并敏锐地从小鸟的眼中发现了某些别样的意味。 　　恺撒：“piou yi？” 　　…… 　　十分钟后，山岩角落里的雌性金雕和幼鸟啾啾被放到了皮卡车的后座内，这一次货厢被取掉了盖布，重新用麻绳把那些铁笼固定好，以避免它们中途摔落。 　　等做完这一切后，恺撒拍打着翅膀，在小鸟团子的示意下钻进驾驶座，抖落着身体，直接落到了下方油门、刹车并排的小空间内。 　　恺撒体格大，在整个猛禽中都属于佼佼者。 　　当他整个雕立在驾驶座下方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鸟爪轻而易举就能抓握着油门、刹车踩下去。 　　而俞司言则整个半躺着靠在驾驶座上，后背、屁股下面还垫了个偷猎者的睡袋，以便他能把两只爪子搭在方向盘上。 　　……看起来像个人似的。 　　感谢金雕的大体型！ 　　俞司言感慨着。 　　如果他这辈子转生成麻雀，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 　　他大概调整了一下姿势，待感觉万事俱备后，抬爪拧动车钥匙，随后一声“piou yi”令下，驾驶座下方的恺撒也不管小鸟准备干什么，当即就是听命踩油门。 　　小鸟给他教过了要踩哪个，恺撒记得很清楚。 　　恺撒：不懂，但执行力超强.jpg 　　在恺撒那力道足够的下压中，皮卡的发动机瞬间响起轰鸣声。 　　同时，俞司言跷起右侧的鸟爪，抓着操作杆往后一拉—— 　　嗡嗡嗡。 　　皮卡动了起来。 　　上面的小金雕用爪子握着方向盘，顺着云杉林边缘的平地往外开；下面的大金雕用爪子紧紧按着油门，并在小鸟那不同频率的叫声中或轻或重地进行调整。 　　最初的十分钟里，俞司言和恺撒在驾驶的途中相互磨合。 　　等十分钟一过，两只本就默契十足的亚成年金雕可谓进步神速——不仅能随意给皮卡车加速，还能丝滑地转向、拐弯、倒退，不知道真以为司机是个人呢！ 　　俞司言和恺撒就这样在荒无人烟的野外大大咧咧开着皮卡，一路往北——也就是安塔尔斯山脉的方向走。 　　感谢这个年代足够落后。 　　感谢这片山林中没有随处可见的红外相机，不然金雕合作开车这事传出去，那是真不太好解释啊！ 　　至于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摆脱马蜂群，被蜇到几乎呼吸困难的两个偷猎者相互搀扶着，摇摇晃晃走回原地，却发现他们的车不见了！ 　　偷猎者：？？？ 　　大白天的见鬼了吗？车怎么就不见了呢？ 　　…… 　　苏坦纳北部—— 　　老旧的皮卡穿梭在旷野之上，几乎开出了一种横冲直撞的架势，它速度很快，一路向北，似乎早就有了既定的目的地，只待快马加鞭。 　　这个年代，科技发展还没追上来，因此哪怕这辆皮卡已然被驾驶到了苏坦纳北部的边缘，即将接近那条与安塔尔斯山脉相隔的旧柏油路，也不会有摄像头捕捉到这诡异的一幕。 　　因为，在这辆快速前进的皮卡车的驾驶座上，你甚至看不到一个人。 　　不过当然，如果你的视力足够好，大概能看到令人跌破眼镜的一幕—— 　　在这辆老旧皮卡车的驾驶座上，正窝着一只体型不算小的金雕！ 　　分明是鸟，却端着一副人样，挺着圆鼓鼓的肚子，脑袋微抬，两只翘起来的爪子搭在方向盘上，看起来挺像模像样的。 　　至于这一车的“乘客”，也都不是人—— 　　后座上蜷着一只身背束缚的雌性金雕，她看着车窗外的景象，浑身上下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沉静。 　　在她的身边的一侧，则是一只“啾啾”直叫的幼鸟，时不时扬起脑袋东张西望，但极有可能什么都瞧见，毕竟以他的身高想要看到车窗外还是有些困难的。 　　再往后的货厢里拉了一车的铁笼，大大小小，其间至少装了不下十个的鸟类品种。 　　在此之前，他们都还是蔫哒哒地蜷在笼子的最深处。 　　可当昏昏沉沉的盖布被撕扯，当这辆车开始肆无忌惮地穿梭于旷野，任由自由、清新的夏风亲吻他们的翅膀羽翼时，原先无精打采的鸟儿有不少重新支棱起脑袋，正直勾勾地望向远方。 　　他们看在蔚蓝的天空，在瞧一望无际的绿野，也在感受久违的自由的气息。 　　他们好似懂得那两只金雕是在救他们。 　　老旧的皮卡仍然气势汹汹地横穿而过，因为油量充足，再加上这野外环境足够开阔，俞司言几乎叫恺撒把油门踩到最底。 　　他们就这样在呛人的车尾气、在那源源不断的轰鸣声中、在被车轮挤压而扬起的烟尘和碎草渣中一路疾驰，奔向自由。 　　…… 　　安塔尔斯山脉，黑石峰观测站点—— 　　去年秋末时政府便拨了款，再加上专家有久驻的意向，于是黑石峰快速建立起了一个不大的观测站点，并在今年夏日正式启用。 　　上个夏季在野外住习惯帐篷的观测小组成员搬到了新宿舍里，明明上班环境变好了，但是几个工作人员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一天前刚刚开车回来的大胡子深深叹了口气。 　　“哎——” 　　大胡子坐在办公桌前，撑着下巴，忍不住道：“我们黑石峰环境也挺好的啊，要猎物有猎物、要领地有领地，你说那两只金雕干嘛非要离开呢？” 　　“我也不知道。” 　　另一个工作人员也叹了口气，“那两个都还是亚成年，以后在外面被欺负了，怕是都没地儿告状！再说了，我们也算是看着小的那个长大的，怎么舍得啊……” 　　有人问：“你说他们还有可能回来吗？” 　　“我倒是希望他们回来……” 　　“感觉概率很小，金雕一般不会更换领地，但这两只明显不能用常理去推测，其实我至今都没明白，这俩到底是怎么早恋到一块儿的？” 　　“别说你不明白了，就是专家都不明白！” 　　…… 　　办公室里的气氛在闲聊中略显轻松，几个工作人员舍不得归舍不得，但他们也不可能限制金雕的活动轨迹，只能压下心思，继续投身到黑石峰的观测工作中。 　　一下午的时间急急忙忙过去，晚间时，满身疲惫的小组成员纷纷进入宿舍、准备休息。 　　当黑石峰观测站的灯逐个暗淡，唯有值班室亮着一抹微光时，远方某辆横冲直撞的皮卡车已经进到了安塔尔斯山脉的范围之内。 　　俞司言和恺撒是黑石峰观测小组的“常客”，他们自然也知道新的观测站点在哪儿。 　　于是这辆来源于偷猎者的皮卡车也一路目标明确，在凌晨三点的时候，直接停到了观测站的门口。 　　值班室内的工作人员一个上卫生间的工夫，便见门口停了辆陌生的皮卡。 　　他做梦似的揉了揉眼睛，刚在车灯中瞥到两抹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从去年到今年，已经观测过无数次的两只亚成年金雕的身影！ 　　“OMG！” 　　工作人员发出一声惊呼，拿着手电筒立马往外跑，跑的同时还不忘一路敲响宿舍门，大声喊道：“他们回来了！那两只金雕回来了！” 　　这一刻，工作人员甚至惊喜到忘记思索：这两只金雕，为什么会和一辆陌生的皮卡车一起出现呢？ 　　很快，黑石峰观测站点彻底亮了起来。 　　当黑石峰观测小组的成员纷纷聚集到门口时，便看到了那辆陈旧破烂的皮卡、束缚在货厢两侧的麻绳、数不清的铁笼、笼内一双双闪烁希冀微光的眼睛，以及那两只恍若英雄一般，站在皮卡车最高处的亚成年金雕。 　　“我的上帝啊……” 　　大胡子喃喃，他快步上前，一边和同事解开麻绳，一边小心翼翼把那些紧紧挤压在一起的铁笼从皮卡车上往下卸。 　　“可怜的小家伙们……” 　　有人只是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哽咽。 　　“偷猎者！这些肯定是偷猎者干的！这群可恶的家伙！” 　　也有人立马猜出了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大半夜的，工作人员任劳任怨，没有丝毫的怨言—— 　　一个举着手电筒提供光源；两三个拿着剪刀、钳子，试图打开这些铁笼；还有几人着急忙慌地拿了医药箱和麻醉剂，准备把这群极有可能受惊应激的鸟类带到室内去进行救援。 　　这个时候，俞司言和恺撒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皮卡车的车顶上，注视着晚间发生的这一切。 　　经过长达半个多小时的努力，黑石峰观测小组的工作人员把所有铁笼都卸了下来。 　　因为观测站的物资设备有限，他们目前只有一间划分了区域、直接第一次使用的鸟舍，暂时用作这群鸟类的养伤场所。 　　经过大半夜的清点统计，整个皮卡车货厢内一共有47只鸟，但其中有五分之一的鸟类已经死亡—— 　　有的是受惊应激导致的，有的是被捕鸟网挂断翅膀、救治不及时的小型鸟，还有的则是反抗过激的烈性禽类…… 　　甚至工作人员还发现了一对高鸣鹤[注]夫妇的尸体。 　　高鸣鹤是一种很美丽的生物。 　　他们有长而弯曲的脖子，和占据了身高大部分的腿，鸟喙很尖，通体纯白，翅膀上点缀着黑色，常年生活在湖泊、湿地的环境中，苏坦纳湖便是他们的栖息地之一。 　　但同时，因为人类的农田向沼泽、湿地扩张，再加上偷猎者的恶行，高鸣鹤早在几年前便成了一群濒临灭绝的珍稀动物。 　　工作人员陷入了沉默。 　　高鸣鹤是严格的一夫一妻制的鸟类，配偶选定后会相伴终生，仅在一方死亡后才可能重新择偶。 　　而眼前这对共同赴死的高鸣鹤夫妇，大抵是其中一方被偷猎者打死，而另一方不愿意离去，这才双双没了性命。 　　某种悲戚又沉重的氛围萦绕在众人心间，但还不等这股情绪发酵，他们便听到后车窗“砰砰”直响。 　　大胡子一抬头，便见那只小体型的金雕正蹲在窗沿上，用鸟喙敲个不停。 　　“这是怎么了？里面还有东……” 　　话还没说完，已经走过去的大胡子愣了一下。 　　他看到了后座上被铁丝笼束缚的那只雌性金雕，也同样看到了窝在雌性金雕羽翼间，已经陷入熟睡状态的幼鸟。 　　大胡子已经在野外工作很多年了，基本练成一眼分辨禽类品种的本事。 　　只一眼，他便认出来那只看起来像是小鸭子的幼鸟，其实是幼年的高鸣鹤！ 　　“……这是奇迹。” 　　他喃喃出声，也不知道是说那只意外存活的高鸣鹤幼鸟，还是在说与幼鸟相互紧贴、恍若彼此依赖的雌性金雕。 　　失去伴侣和幼崽的雌性金雕，失去父母的高鸣鹤幼鸟…… 　　分明是两个不可能聚集在一块的物种，但这场人为的祸事却令他们暂时成了彼此的依靠。 　　这一晚，对于黑石峰观测小组的工作人员来说，几乎忙碌到了极致。 　　这一晚，对于全程围观的俞司言和恺撒来说，则是不眠之夜。 　　所有存活的，被从皮卡车货厢的铁笼中解救出来的鸟都得到了相应的安置。 　　死亡的个体则被几个工作人员掩埋至观测站不远处的树林下，以这样的方式与这群可怜的生灵进行告别。 　　那只雌性金雕身上的软笼被完全拆除，伤势得到救治，并被暂时养在了观测站空置的鸟舍中。 　　高鸣鹤那极为珍稀的幼鸟也得到了妥善的照顾，在经过一系列的检查，以及工作人员的商议后，他们暂时让这只幼鸟和那只雌性金雕住在一起。 　　——当他们试图分开他们时，不论是雌性金雕还是高鸣鹤幼鸟，都发出了不安的嘶鸣。 　　等做完这一切工作后，工作人员终于松了口气。 　　等他们转头准备探究晚间突然回来的两只亚成年金雕，以及那辆来得莫名其妙的皮卡车时，一回头却发现刚刚一直站在鸟舍外围观的两只雕，全部不见了！！！ 　　工作人员：那么大两只雕呢？！ 　　俞司言：做好事不留名！雕和老大就先走一步喽～ 　　再不走的话，难不成雕还要等着被你们怀疑，车是怎么来的吗？！！ 　　雕干的是好事，所以不能怀疑雕！ 　　俞司言：理不直气也壮.jpg 第98章 黑石峰救助站:雕好，人也好！ 　　俞司言和恺撒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便悄无声息地拍了拍翅膀，慢吞吞后退，直到离了工作人员的视线，便立马舒展翅膀，一路往黑石峰的山顶飞。 　　这一天，两只雕都在马不停蹄地赶路—— 　　一个立在下面听小鸟团子的指令踩油门，一个坐在驾驶座上全神贯注地开车，虽然没有过于消耗体力，但一个两个也累得不轻。 　　等他们飞回至黑石峰顶的窝巢内，俞司言几乎是刚刚落下翅膀，便疲惫地在柔软的窝里滚了一圈。 　　累啊！ 　　他是真的累！ 　　因为一直跷着爪子开车，他感觉自己的雕腿根都有点儿发僵，这会儿放松下来一抽一抽的，难受死雕了！ 　　不过是难受归难受，俞司言只要一想起那些在黑石峰观测站被妥善安置的鸟儿们，便觉得这累值得！ 　　太值得了！ 　　想到这里，心里满足的小鸟团子又在窝里打了个滚，懒洋洋地冲着恺撒撒娇。 　　“piou yi～piou yi～” 　　老大老大，雕好累啊！ 　　“piou yi～piou yi～” 　　老大，雕想让你抱着嘛！ 　　恺撒不知道小鸟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但却绷着张酷哥脸，第一时间靠了过去。 　　然后，他展开翅膀、挤挤蹭蹭，将某个把自己蹭到浑身羽毛都炸起来的小鸟揽到了羽翼之下，并低头用自己的下巴轻轻搭着压在小鸟的脑袋上。 　　这是一个很亲昵的姿势，亲昵到两只亚成年金雕的呼吸是相互交织的，心跳是彼此能够感知到的。 　　在这样的姿势下，俞司言很自然地放松了全身。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恺撒的存在，并主动抬起脑袋蹭了蹭对方鸟喙下方的羽毛，就好似在等待“摸摸头”的小朋友。 　　恺撒也很喜欢这样的姿势，并借此把小鸟揽得更紧了。 　　黑石峰顶部的窝巢内此刻彻底安静下来。 　　除了天边那微弱的，隐隐浮现亮度的光，以及夏日偶尔吹过的，足够温柔的风，眼下竟是只能听见两只金雕细微的呼吸声。 　　俞司言懒洋洋眯着眼睛，在恺撒的怀里打着哈欠。 　　恺撒则保持着原有的动作，眼瞳半眯，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的架势。 　　对于他来说，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金雕的脑子虽然比蟒蛇好使，但并不意味着他们能在短时间内理解如此复杂的事情。 　　恺撒对今日的一切，都还处于一个一知半解的程度，但是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小鸟所有情绪上的变化。 　　于是，在静谧中，这只亚成年金雕一边消化着白日里的种种，一边低头用鸟喙细致地给怀里的小鸟梳理羽毛。 　　那力道完全拿捏到刚刚好的程度，束缚得俞司言晕晕乎乎的，整个雕宛若被加热的奶油一般，一点一点地融化在恺撒的怀里。 　　好舒服。 　　真的好舒服啊！ 　　感觉灵魂都要被老大叨出来了！ 　　恺撒：……那大概是恐怖故事了。 　　因为被梳理羽毛梳理得太舒服了，本来就瞌睡的小鸟团子很快脑袋一点一点的，最终彻底放弃支撑，“砰”一下完全栽倒到了恺撒的怀里。 　　至于同样困倦的恺撒则坚持着，直到给小鸟彻底梳理完羽毛，他这才调整姿势，拢着小鸟进入睡觉模式。 　　在两只亚成年金雕一前一后睡着时，黑石峰已然被升起来的日光笼罩了大半。 　　但他们或许是太累、太累了。 　　哪怕耀眼的光斑从石峰侧壁照射而来，也没有任何一只金雕睁眼查看，只本能地躲着光，各自把脑袋往里塞了塞，令这翱翔空中的“猛禽之王”显露出几分柔软与可爱。 　　比起干完好事，已经能休息的两只金雕，身处于黑石峰观测站的工作人员则直接忙了个通宵。 　　甚至直至日出，他们也不过刚刚安置完被救助的鸟，至于那辆还停在观测站门口的陌生皮卡…… 　　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所以这车到底是怎么来的？监控能拍到吗？” 　　前一晚值班的工作人员有些无奈地耸肩，“不太行，咱们观测站近期才开始使用，那些监控都还没调试好呢，根本拍不清楚。” 　　“在附近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吗？会不会哪个好心人主动把偷猎者的车开到咱们这儿了？因为怕被打击报复，所以又偷偷趁着夜色跑了？” 　　“比起是某个好心人，我更愿意相信是那两只亚成年金雕。” 　　某个工作人员开了句玩笑，他迎着日光，把那辆皮卡车的前门打开，低头仔细检查着。 　　“车钥匙还在上面……这有两件外套，看起来是成年男性的，有烟味，估计是属于偷猎者的。” 　　“等等，你们看这个……” 　　其他工作人员被他的声音吸引过来，纷纷探去半截脑袋，目光同时落在了驾驶座最下方的空间里—— 　　只见在车门侧开的微光中，两根一长一短的羽毛交叠落于底部，正好在油门与刹车的中间。 　　见到这一幕，原本还有心猜测是“好心人”的工作人员纷纷沉默了。 　　大胡子俯身把羽毛摸了出来。 　　他仔细观察，并对着光看了看，随后确定道：“是金雕的羽毛，应该是翅膀上的飞羽，而且根据花色、质感来看，这属于一只很年轻的金雕。” 　　顿了顿，他又补充说： 　　“这两根飞羽虽然一长一短，但比起绝大多数金雕的羽毛都更大一圈，所以我们可以推测羽毛的所有者，应该也是一个体格比较大的金雕个体。” 　　“然后，再看这里——” 　　大胡子让开位置，手指抚过了那套着一层皮质保护套的方向盘。 　　方向盘上的保护套看起来有些年代了，质感并不是很好，但也正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积累，令其很容易留下破损的痕迹。 　　于是，在大胡子抬手拂过的位置，正留有一对明晃晃、呈环状的爪印。 　　他慢吞吞开口： 　　“这种爪印的形状大家应该并不陌生吧？咱们也算是天天见，明显是属于金雕的……不过按照之前那两根羽毛的比例来看，这对爪印应该是属于另一只体型稍微小点儿的金雕。” 　　“根据目前已知的信息，大概可以推测出来这件事情，应该是由两只很年轻的金雕一起配合完成的，一只大体型的、一只小体型的。” 　　这番分析的言论一出，听得几个工作人员嘴角直抽抽，大抵就差直接报某酷哥金雕和绿眼睛金雕的身份证号了。 　　俞司言：老大我们都暴露啦！ 　　恺撒：…… 　　有人弱弱道：“只是两根羽毛和一对爪印，似乎也说明不了什么的……” 　　“其实就算能说明什么，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爷爷家的金毛犬还会骑自行车呢，金雕会开车……好像也是合理的吧？” 　　“对啊，没准咱们山头的这两只大宝贝天生聪明，因为看见过偷猎者开车，所以就立马学会了！这有什么好诧异的？我外婆的妹妹的邻居的未婚妻家的表弟可是养了一只听两句就能学会说话的鹦鹉！” 　　几个工作人员立马开口，给这两只“干了大事”的亚成年金雕找补。 　　大胡子听得好气又好笑，没忍住道：“我这也没说什么呢，你们倒是一个个先给那俩小家伙找理由了？” 　　“毕竟是咱看大的嘛，和孩子没差。” 　　一个女性工作人员轻声道：“反正现在监控不发达，这事儿咱也悄悄装下，烂在心里得了！小家伙们做的是好事，没道理让他们因为好事而被更多的人——那些有心人注意到。” 　　大胡子也乐了。 　　“我知道，放心吧，我也就是说说看。这事儿咱都装不知道就行，到时候上面问起来，统一说这车是半夜自己出现在门口的，监控还在调试中，所以什么内容都没拍到，所以大家推测可能是某个好心人干的。” 　　顿了顿，他脸上的笑容消失，转变为一副严肃姿态。 　　“既然车在这里，那偷猎者应该也在周边区域，你们几个先把皮卡搜一下，看有没有什么相关证件，我去和当地警方联系一下，一定要把这些恶人抓住！” 　　工作人员：“是！” 　　因为事关重大，每一个工作人员都很小心，搜车的几人真还在座位下方找到了一个被塑料袋包裹起来的驾照。 　　同一时间，大胡子也联系到了当地警方。 　　因为这两年政府看重野外保护，警方出警的速度很快。 　　甚至，他们还根据大胡子对车轮上残留的植物痕迹，以及那些鸟类的物种分析（高鸣鹤生活在湖泊、沼泽、湿地环境），推测这辆皮卡应该是在苏坦纳湖的周边进行作案的。 　　双方配合默契，不到半天的时间，当地警方便在苏坦纳湖的周边区域抓到了两个偷猎者。 　　被抓到的时候，这两人已然狼狈至极，甚至看到警方的车是主动往前靠的，还嘴里不停喊着“help”—— 　　被马蜂群多次蜇后的毒性，还残留在两个偷猎者的体内，强烈的过敏、中毒反应叫两人面目全非，四肢红肿一片。 　　野外环境到底没那么卫生，马蜂毒液大量积累的时间长达一天一夜，直接在两人皮肤上形成了水疱，甚至局部组织坏死，间接影响关节活动，令其纷纷进入严重发热的状态。 　　出于人权底线，工作人员和警方不得不捏着鼻子，把这两个偷猎者暂时送往医院，至于对他们的处置……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两个偷猎者极有可能面对天价罚款，以及长达十年不止的牢狱生活。 　　警方的车押送着偷猎者远去，黑石峰观测小组的工作人员齐齐松了口气。 　　几人站在大天大地的旷野间，望着彼此都还没梳的头发、没来得及洗的脸，甚至还有口水痕迹的嘴角、糊着眼屎的眼睛，不由得齐齐笑出了声。 　　狼狈是真的。 　　疲惫是真的。 　　但满足也是真的。 　　笑够的工作人员重新爬上车，一路往黑石峰观测站的方向开。 　　此刻，太阳已经彻底挂在了空中，天气晴朗，夏日的光暖融融一片。 　　黑石峰的山顶上，恺撒先一步醒来，他感知到了光源的方向，很贴心地挪动身体，用自己的背脊为怀里的小鸟团子挡住了日光。 　　俞司言还睡得一无所知。 　　他本来就是爱睡懒觉的性格，以前当人的时候没什么机会睡，后来变成混血狼、变成森蚺、变成金雕，反倒被补足了机会，几乎每天都能睡得自然醒。 　　迷迷瞪瞪的小金雕整个脑袋都埋在恺撒的翅膀之下，他似乎根本不觉得闷，反而很喜欢这种姿势，一边睡还一边往恺撒的怀里挤。 　　金雕的生长速度很快，至少在俞司言成功离巢独立那一天开始，他的体型已经完全趋近于成年金雕了。 　　甚至因为独立第一年伙食好、吃得饱，他的身体看起来要比同龄的金雕更加强壮、圆滚些。 　　虽然这样的体型程度尚且不敌恺撒，可当小金雕一个劲儿地往恺撒怀里蹭，而恺撒又是个嘴硬心软的—— 　　一个往前挤、一个由着自己被挤，等恺撒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怀里的小鸟圆子从窝巢中央一点一点挤到了边缘地带。 　　分明那么大一个窝巢，可两只金雕却偏偏都挤在最边缘的区域。 　　甚至恺撒为了避免影响小鸟睡觉，不得不支棱起一条腿，踩着窝巢下方、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形成一个近似金雕独立的动作。 　　坚定雕设不动摇的恺撒表示，小鸟睡不睡的他才不在意呢，他只是很喜欢新站姿而已。 　　好在俞司言这一觉没有睡太久。 　　大概十来分钟，睡前脑子里还惦记着那群鸟和偷猎者的小金雕自发睁眼了。 　　几乎是他睁眼的瞬间，非常要面子、要形象的恺撒立马把支棱着的腿收起来。 　　于是，等俞司言看过来时，这只亚成年金雕已经恢复成了正常蹲坐的姿势，甚至格外熟练地微微侧头45度，半收着鸟喙，给俞司言留下一个格外出色的侧影。 　　俞司言：老大，大清早的也要凹造型吗？ 　　只是单纯为了掩饰自己腿麻的恺撒：小嘴巴！ 　　俞司言和恺撒起床的速度很快。 　　他们准备洗个澡、吃个饭，等做完这一切后，再去黑石峰观测站看看情况。 　　两只金雕拍拍翅膀，从黑石峰一路俯冲下去，降落至不远处的小型湖泊边缘开始清洁个雕卫生。 　　夏季的湖泊被日光晒得暖融融的，温度正好。 　　俞司言和恺撒一前一后跳入浅水中，他们用力地扇动翅膀，并借由飞溅的水珠浸湿全身羽毛。 　　在“哗啦啦”的水声里，很快两只金雕便浑身都湿漉漉的，待这个时候，他们会飞出水面，蹲坐在干燥的岸边用鸟喙梳理羽毛。 　　一是为了去除污垢，二是为了整理羽毛结构。 　　每每到这个环节时，都是俞司言和恺撒彼此交换着清理，只有这样才能碰到大家都不太能够到的地方。 　　这场洗澡清洁活动大概进行了半个多小时。 　　等羽毛梳理完后，两只金雕抖落翅膀蹲坐在太阳下，又晒了五六分钟，直到羽毛从头部到根部完全干燥，他们才准备去狩猎、进食。 　　夏季的安塔尔斯山脉是一个猎物资源非常丰富的宝库，两只金雕仅在高空中巡视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便在一处开阔的平野上发现了一只野兔。 　　这只野兔看起来很肥硕，目测至少3公斤。 　　他正专注地低头吃草，并不曾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空中霸主“猛禽之王”金雕今日的盘中餐。 　　俞司言和恺撒交错飞行，俯冲向下。 　　头顶逼近的阴影令这只生存经验丰富、曾从金雕爪下逃生的野兔察觉到什么，他一如当初成功逃窜的那般，摒弃本能向前跑，而是迅速转身往后—— 　　但这只野兔怎么也没能料到，竟然会有两只金雕同时狩猎他！ 　　在他转身的瞬间，第一抹阴影已然因为惯性而无声远离。 　　但是，紧随其后的却是从另一个方向而来的新的、属于另一只金雕的阴影！ 　　野兔：怎么还有第二关！ 　　很遗憾，这只聪明的野兔确实成功度过了第一关，但最终却折在了第二关，终究还是成了两位“猛禽之王”的盘中餐。 　　3公斤的野兔对于两只亚成年金雕来说，是余量很充足的饭食。 　　俞司言和恺撒找了个空地，就那么沐浴在日光下，一边欣赏风景一边吃，等两只金雕全部吃饱，都还剩下一部分肉缀连于骨架之上，目测至少还能吃半顿。 　　但此刻，不论是俞司言还是恺撒，都没有把猎物带回的心思。 　　夏天天气热，带回去的肉如果不是及时吃，估计当晚就会变味。 　　而俞司言又是被恺撒从小“精养”、“富养”到大的，还是幼鸟时便天天吃野猪肉、山羊肉，而今长大了，没道理受委屈吃那变味儿的肉。 　　再说了，两只金雕不论是谁都不缺狩猎能力，与其在燥热的夏季囤积猎物，倒不如第二日直接狩猎新鲜的！ 　　至于囤积肉的事情…… 　　完全可以等到冬季降温了再说！ 　　于是两只金雕一合计，把肉丢到了云杉林边—— 　　可不是乱丢垃圾，而是留给其他有需要的肉食动物，充当是大自然的馈赠了！ 　　吃饱饭就该消食了，那么干什么消食呢？ 　　俞司言和恺撒准备去黑石峰观测站看看——确切来说是俞司言做的决定，至于恺撒……他听小鸟的！ 　　两只金雕拍拍翅膀，日行千米，不多时便抵达了目的地。 　　因为有“伤员”入住，哪怕是白日，匆匆赶回来的工作人员都不得闲。 　　几人顶着黑眼圈，打算一口气熬穿了这一天一夜，等事情彻底消停了再好好休息。 　　俞司言和恺撒到的时候，大胡子正在给一只受伤的白头海雕换伤药。 　　见了这两只扑棱而来、身影铺天盖地的“猛禽之王”，很是熟稔地抬了抬下巴，招呼道：“来了啊！” 　　俞司言眨巴了一下眼睛，很配合地大声回应—— 　　“piou yi！” 　　大胡子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受到伤害。 　　他偏头看了一眼，那只大体型的亚成年金雕却一副自豪样，甚至还格外睥睨地瞥了他一下，就好像在说：看，我家小鸟声音很好听吧？ 　　这个年代还没有吃狗粮的说法，但大胡子还是觉得自己被噎了一下。 　　他默默低头，继续专注手里的事情，只无奈道：“你们随便转吧，这儿的鸟你们应该比我熟悉吧？” 　　俞司言又应了一声，试图给自己解释。 　　他可不认识这些鸟的种类啊！ 　　大胡子仿佛有读心术一般，他给手里的白头海雕清理完伤口，拿了一团厚厚的衣服裹在了自己的小臂上，看向那两只并排而立的金雕，问： 　　“怎么样？要上来吗？” 　　俞司言蠢蠢欲动，恺撒对此则毫无兴趣。 　　不过因为知道黑石峰的两脚兽是益虫，因此恺撒默许了小鸟的靠近，他自己则是拍拍翅膀，等候在这间鸟舍之外。 　　俞司言发出一声响亮的“piou yi”声，带着试探和新奇，小心翼翼落在了大胡子的手臂上。 　　明显的重量几乎是瞬间压下来的。 　　大胡子手臂上紧绷出青筋，不由得笑了一声：“嚯，你这小家伙看起来还挺结实的！” 　　俞司言很骄傲。 　　那当然了！雕身上的每一块肉都是老大精心喂出来的！ 　　等小金雕在自己的手臂上站稳后，大胡子带着对方走向鸟舍的内侧，一边走，一边开始从头介绍，也不管自己手臂上的猛禽能不能听懂—— 　　“这只，就是我刚刚给上药的，她是一只勇敢的白头海雕女士，也叫白头鹰，和你一样是猛禽。” 　　“她的伤势在翅膀上，是受外力撞击而导致的骨折，但她也很坚强，从昨晚被救助回来后，一直在努力地喝水、进食，生命力顽强。” 　　“这只是一只游隼，是速度很快的猛禽，他很年轻，估计和你的年纪差不多，是男孩儿。” 　　“他身上的伤势没那么重，主要是掉羽和擦伤，以及受惊所致，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这只是号手天鹅，也叫黑嘴天鹅，你看他的身体——” 　　“白色的羽毛和黑色的嘴巴，是不是名副其实？这类天鹅是地球上体型最大的水禽之一。” 　　“也是个男孩，没怎么受伤，就是身上的羽毛蹭掉得有点儿多，后背这里看起来都有点儿秃了，估计十天半个月就能恢复。” 　　…… 　　大胡子很了解这里的鸟类。 　　他很耐心，就好像把手臂上的小金雕当作是自己的学生一般，直到把这一排的“伤员”都介绍完，这才转身走到另一侧。 　　“这只猛禽你应该不陌生吧？是你的同类，金雕，她也是一位勇敢又坚强的女士，不过按照年纪来说……或许你都需要称呼这位女士为奶奶了。” 　　奶奶？！ 　　竟然已经是这个级别的金雕女士了吗？！ 　　俞司言有些惊讶地看了过去。 　　束缚在雌性金雕身上的软笼已经彻底被去掉了，那些斑驳的伤痕被涂了药，翅膀上绕了一圈纱布。 　　这只金雕似乎知道这群人在救助自己，她安安静静蜷缩在鸟舍的最深处，沉默而忧郁，一侧的翅膀略微拢着，下方正是还在睡熟中的幼鸟啾啾。 　　只是在俞司言看过来时微微转动脑袋，很低很低地叫了一声。 　　“piou yi。” 　　很沙哑的嘶鸣声。 　　但那一刻，俞司言却听懂了那份厚重的感谢。 　　“piou yi～” 　　不客气呀，这是雕应该做的！ 　　他很荣幸能够遇见他们。 　　也很荣幸能救下他们。 第99章 重回自然:那是俞司言最后一次见她 　　在大胡子给手臂上的小金雕介绍这里“伤员”情况的同时，那只蜷缩在雌性金雕翅膀下的高鸣鹤幼鸟啾啾醒了。 　　他的眼睛已经睁开了，正仰着脑袋发出“啾啾”的叫声。 　　啾啾似乎是认出了立在两脚兽手臂上的金雕曾投喂过他，便从雌性金雕的怀里钻出来，很热情地扑棱着翅膀，一副“我想和你贴贴”的架势。 　　俞司言眨了眨眼睛，轻叫着回应了一声。 　　高鸣鹤的幼鸟长得真的很像小鸭子—— 　　身上的薄绒毛是黄褐色的，掺杂着淡淡的棕色、灰色，甚至有点儿童话故事里《丑小鸭》的意味。 　　如非专业人士，大抵很少有人能想象出啾啾长大以后，竟然会变成身高腿长、浑身洁白、鸟喙翅尖晕染浓黑的高鸣鹤。 　　在把皮卡车送到黑石峰观测站的那天晚上，借助工作人员手里的手电筒光，俞司言曾瞥见过那对脖颈交错，无声无息蜷倒在货厢深处的高鸣鹤夫妇。 　　哪怕那个时候俞司言无从得知他们的品种与濒临灭绝的珍稀度，可那一刻，他仍然被他们的外观身姿所吸引。 　　毫无疑问，高鸣鹤是美丽的生灵。 　　然而他们的生存情况却也如这份罕见的美丽一般，严峻而危机。 　　此刻，望着高鸣鹤的幼鸟，大胡子也感慨良多。 　　他低声开口： 　　“这只幼鸟的身体情况还算健康，在他的父母遇难之前，他们都把他照顾得很好。” 　　高鸣鹤通常情况下一胎会产两枚蛋，但只有一只幼鸟能够存活。 　　啾啾的运气好，那一胎仅他一枚蛋，自然也得到了高鸣鹤夫妇的全部照顾，因此在被俞司言和恺撒捡到的那天之前，啾啾从来没有饿过肚子。 　　对于啾啾来说，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一直陪伴、照顾他的父母不见了。 　　他只知道自己某天醒来，窝巢周边空空如也，会守着他的鹤妈妈没了影子，会带食物回来的鹤爸爸也一去不复返。 　　这只幼鸟还没能懂得什么叫永别。 　　“未来一段时间，这只高鸣鹤幼鸟会和其他‘伤员’都暂时住在我们这里，到时候看大家的恢复情况再进行放生。” 　　大胡子继续开口：“不过也有几只可怜的小家伙，在这一次的偷猎事件中受了永久性的创伤，目前命是保下来的，但日后能不能飞……这就难说了。” 　　闻言，俞司言偏头，顺着大胡子的视线看向了另一侧的鸟舍。 　　比起先前介绍的“伤员”，这间鸟舍内的“伤员”数量更少，但却都死气沉沉的。 　　他们大多无精打采地俯趴在笼内，从前漂亮的羽翼变得斑驳无力，只安静地耷拉着，就好似失去了骨架与肌肉的支撑。 　　俞司言鸟喙微动，心脏有一瞬间的紧缩。 　　大胡子也变得有些颓丧。 　　“我们尝试过了，但是这些伤势太严重了，实在没有办法……” 　　顿了顿，他语气严肃而认真—— 　　“但是这件事我们会负责到底的！我们已经以黑石峰观测站的名义向上面申请了，如果顺利的话，没准会再成立一个附属的救助站，到时候这些失去飞行能力的鸟都可以在这里安家，我们会一直照顾他们的。” 　　哪怕是面对一只动物——一只亚成年的金雕——一只可能听不懂人类在说什么的猛禽，可大胡子仍然保留有这份真诚的态度，没有隐藏、没有敷衍。 　　俞司言很轻地叫了一声，就像是在回应大胡子的这份诚挚。 　　然后他仰头，在大胡子惊讶的目光下，用脑袋蹭了蹭对方的侧脸。 　　人是大概这个世界上最复杂，也最美好的生命。 　　会有人为了金钱利益伤害动物，也会有人因善良、热爱而终其一生去保护动物。 　　此刻，俞司言在大胡子的身上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 　　有苏珊、有苏坦纳国家公园的工作人员，有珍妮弗、珍妮弗的外婆，还有很多很多热爱自然，为其献身的善良人类。 　　他喜欢他们。 　　俞司言又仰头蹭了蹭大胡子的侧脸。 　　看完了一圈鸟舍后，大胡子把这只小金雕带出了房间。 　　俞司言拍打着翅膀，从大胡子的手臂上飞起，落到了恺撒所站的位置。 　　见小鸟团子出来，恺撒很自然地靠过去，与对方碰了碰鸟喙，就好似在检查他的小鸟是否安好无虞。 　　等检查完后，恺撒又用翅膀把小鸟揽过来，两只金雕旁若无人、亲亲热热，那副肉麻劲儿，看得好几个路过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捂嘴轻笑。 　　俞司言有点害臊，试图把脑袋藏到老大的翅膀下面。 　　但酷哥脸的恺撒却仰起脑袋，淡淡地瞥了眼偷看的工作人员，颇有种“我就秀恩爱咋了”的骄傲感。 　　甚至俞司言感觉，恺撒在用自己的行为告诉周围的工作人员—— 　　“看，我的小鸟。” 　　俞司言：啊啊啊啊啊好羞耻怎么办？！！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俞司言和恺撒回黑石峰后，他们的日常多增加了一项—— 　　去黑石峰观测站串门。 　　每一次串门的时候，恺撒对两脚兽永远淡淡的。 　　他会独自立在观测站的围栏上，面对任何一个想要靠近的工作人员投去冷冷一瞥，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雕。 　　甚至因为过于个性，而没有工作人员敢随便靠近他。 　　反倒是俞司言很容易就和工作人员混熟了。 　　一进观测站，他便偷懒懒得自己飞，会随机落在手臂上裹了一层厚衣服的工作人员身上，体验一回“人力车”的待遇。 　　每次来观测站时，俞司言最爱干的事情，就是跟着工作人员一起去看“伤员”们的恢复情况。 　　鸟舍里被救助的“伤员”一开始对工作人员的防备心都很重，甚至一度到了后者不做防护就没办法靠近的程度。 　　但不论是俞司言还是工作人员，他们都理解“伤员”的应激反应。 　　当初伤害过这群鸟类的偷猎者也是人，他们与工作人员有着相同的特征，因此对于被救助的鸟来说，这部分“特征”是需要被他们警惕、防范的。 　　不过日久见人心。 　　这句话放在动物身上也不例外。 　　当工作人员日日过来清扫鸟舍，给“伤员”换药、包扎，投喂新鲜食物，再加上“伤员”也能感知到自己日渐恢复的身体机能后，某些“误会”便也不攻自破。 　　虽然“伤员”不至于亲热地主动靠近黑石峰观测站的工作人员，但也不会再剧烈反抗、攻击。 　　甚至大多数时间，他们对工作人员的态度趋近平和无视，会接受换药、投喂，也会歪着脑袋，带有几分好奇地去观察这些两脚兽在做什么。 　　动物的世界很简单。 　　他们的爱憎也很分明。 　　当安塔尔斯山脉深处的夏日走进尾声时，第一只彻底养好身体，被放飞的是那只年轻的游隼男孩。 　　大半个月的休养时间里，这只游隼身上的擦伤早已痊愈，羽毛也重新密了起来。 　　甚至因为黑石峰观测站的伙食很不错，这只游隼比来的那天强壮了许多，看起来是个十足精神的小伙子。 　　被放飞的那天，俞司言和恺撒也在观测站的栅栏上围观着。 　　年轻的游隼被大胡子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握着，从鸟舍中一路抱出来，直至走到室外。 　　早秋的日光依旧很温暖，天朗气清，甚至在晨间还弥散着一股淡淡的雾气。 　　大胡子抬起手臂，将手中的游隼放到不远处的空地上，又无声后退。 　　那是一种无声的召唤。 　　是天空对她所钟爱的鸟儿们的吸引。 　　“飞吧——” 　　大胡子微微抬高声音，隔着一段距离，满眼希冀地望着还立在原地的游隼—— 　　簌簌！ 　　是翅膀交错拍打的声音。 　　哗啦！ 　　是羽毛相互摩擦的动静。 　　属于游隼的小巧身影瞬间升高，在脱离了空间有限的鸟舍后，他尽情地舒展翅膀，在高空盘旋飞翔，重新找回了那种自由的畅快感。 　　年轻的游隼发出微微沙哑的叫声，他在上空盘旋了两三圈，灵巧的身形快速从黑石峰观测小组的工作人员上方掠过，就好似是一场告别仪式。 　　大概三五分钟后，这只重获自由的猛禽才彻底飞离，一路远去，任由身体被秋日清晨的薄雾逐渐覆盖隐没。 　　观测站内，所有人都静静地望着这一幕。 　　直到许久后，众人在大胡子的带领下纷纷鼓掌，似是为这只游隼庆祝新生。 　　真好呀。 　　俞司言往旁边挪了挪，把脑袋靠在了恺撒的翅膀上。 　　后者也顺着小鸟的力气，一边放松翅膀肌肉，一边凑得更近点儿，好叫小鸟靠得舒服。 　　秋日后的第一周半，第二只被放生的是号手天鹅。 　　这只号手天鹅从前生活在苏坦纳湖的周边，但苏坦纳地区总有偷猎者肆虐，缺乏保护防范，因此工作人员在商量之后，选择把这只号手天鹅放生至安塔尔斯山脉内的湖泊环境里。 　　为了给这只号手天鹅挑选出一个适合的生存环境，大胡子带着同事在山里跑了三四天，俞司言和恺撒也日常跟随看热闹。 　　终于，在第五天的时候，他们彻底定下了放生地点，那是一片位于平野上的湖，其内还住着几只天鹅原住民，但体型都没有号手天鹅大。 　　在确定地点的当天，工作人员便于午后把那只号手天鹅带了出来。 　　黑石峰观测站的伙食是真的不错，不仅早先放归的游隼吃壮了，就连这只号手天鹅也胖了一圈，远看像个大白鹅。 　　秋日的湖水荡漾着，工作人员中，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扛着这只吃胖的号手天鹅出来。 　　比起其他对工作人员残存防备的禽类，这只号手天鹅反倒在适应了两脚兽后开始变得黏人，日常最爱干的事情有两件—— 　　第一件事是把脑袋从鸟舍栏杆里伸出去，随机叨人的屁股。 　　整个黑石峰观测站就没有没被他叨过屁股的人！ 　　工作人员A：你今天被叨屁股了吗？ 　　工作人员B：当然，这已经是日常基操了！ 　　某种程度上，对这些工作人员来说，没有被这只号手天鹅叨过屁股的工作生涯是不完整的！ 　　至于第二件事，则是这只号手天鹅很嘴馋，很喜欢吃东西。 　　他不叨人屁股的时候，一定会张大嘴巴，“嗬嗬”叫着向人讨食，如此一来，也怨不得他能吃圆一圈。 　　此刻，号手天鹅被那个小伙子放到了湖岸边，远方波光粼粼，倒映出了他们的影子。 　　被放归的号手天鹅歪了歪脑袋。 　　他好像读懂了此刻的意思，有些试探性地迈出爪子，往湖水的方向走了走。 　　虽然大家经常被叨屁股，但对于这只亲近人的天鹅还是很宠、很喜欢的。 　　工作人员好似第一天送孩子去幼儿园上课的家长一般，一个个半蹲在湖边，眼里带着鼓励，甚至还有出声加油的——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再往前走走。” 　　“小家伙你今天自由了！” 　　“快去湖水里吧，没准你会爱上这片新家园！” 　　在工作人员的加油鼓劲下，胖乎乎的号手天鹅勇敢地下水，屁股一扭一扭地游向了那群原住民。 　　大抵是大一圈的体格实在有迷惑性，原住民对这只新来的号手天鹅没有表达出敌意，而是很自然地接受了对方的靠近，并把这位新成员纳入了他们的小群体中。 　　毫无疑问，号手天鹅的放归结果是成功的。 　　围观全程的俞司言松了口气。 　　他几乎和工作人员一般提着个心，生怕这群原住民并不打算接受这只胖乎乎的大天鹅。 　　…… 　　第三只被放生的，是那只白头海雕女士。 　　这位女士并不似号手天鹅那么好软化，她始终如一对工作人员保留有最大的警惕。 　　在笼子被打开的那日，骨折痊愈，翅膀再度恢复力量的白头海雕轻盈地从笼中钻出来，她发出一道清亮的嘶鸣声，羽翼向两侧舒展着，顷刻间冲天而起，裹挟着风声，快速消失在被晕染了秋意的安塔尔斯的山脉中。 　　面对白头海雕干脆利索的动作，工作人员反而有些怅然若失。 　　不过这种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一早，工作人员在黑石峰观测站的大门栅栏上，发现了一只死去不久的野鸡被挂在那里，就好像是一份意外而来的礼物。 　　已经正式运转的监控显示，这只野鸡来自白日放归的白头海雕女士——她无法放下对人类的警惕，但也不会忘记这份帮助。 　　于是接下来的一周，工作人员每天一早都能在大门的栅栏上发现不同的“感谢礼物”，有时候是野鸡，有时候是田鼠，还有时候是足足小臂长的鱼。 　　工作人员有点儿怕这位白头海雕女士自己吃不饱肚子，因此在收下“感谢礼物”的同时，也会在栅栏上挂一串鲜肉。 　　令他们惊喜的是，隔天一早，“感谢礼物”如约而至，而那串鲜肉也成功进了白头海雕的肚子。 　　这样的友好往来持续了大概半个月。 　　当安塔尔斯山脉再度降温时，工作人员与白头海雕的礼物交换彻底中止，至于这只报答了人类帮助的海雕女士则于秋高气爽的某日振翅高飞，一路向西而行。 　　——那是靠近大海的位置，也是她真正的家乡。 　　…… 　　入秋之后，黑石峰的工作人员在小金雕俞司言的见证下，断断续续将大半“伤员”成功放生。 　　除了那部分丧失飞行能力，彻底成为观测站内一员的鸟类，最后一个被放归野外的则是那只奶奶辈的雌性金雕。 　　同样，这只雌性金雕的行为与选择，也是出乎俞司言所料。 　　最一开始，因为高鸣鹤幼鸟啾啾的存在，这位金雕女士曾短暂流露出柔软与母性。 　　但这份柔软与母性均消失得很快。 　　在金雕女士与啾啾同笼的第三天，她便主动远离幼鸟，同时用自己的行为明确告诉工作人员—— 　　我需要独处。 　　工作人员不敢赌，当即就把叫个不停的高鸣鹤幼鸟带了出来，给那位金雕女士留够了独处空间。 　　也是从这天开始，金雕女士恢复了正常的进食状态，甚至有一种“能吃多少吃多少”的狠劲儿，这也令她伤势恢复的速度加快了很多。 　　反倒是啾啾因为分离，闷闷不乐的几天。 　　但到底是幼鸟，吃了两顿饭、睡了两次觉，便也忘记了那点儿事，还和喂养他的工作人员相处得不错，能走路后会“啾啾”地跟在人屁股后面，像个小跟屁虫。 　　至于那位金雕女士…… 　　她无需依靠一只幼鸟来自我调节，她足够坚强、足够勇敢，在这场风波中她完全可以凭借自己走出阴影。 　　那天后，她仍然努力进食、努力休息、努力恢复，但因为爪子、翅膀上被铁丝软笼勒出的伤势比较深，哪怕她配合一切救助行为，也仍然成了最后一只被放归的“伤员”。 　　放归的那天依旧是个大晴天，距离入冬还有整整一个月。 　　伤势痊愈的金雕女士恢复了往日威风凛凛的模样，哪怕她已经步入中年，但眼眸仍然锐利，不曾因为过往的伤害而有损自己的猛禽之名。 　　野外环境下，金雕的寿命通常在15-30年之间，最常见的是20年这个阶段。 　　这位金雕女士早先已经经历过五年的生长期，于第六年与伴侣孕育后代，又经过八年直至现在，她已经不算年轻了。 　　再加上这一次的风波，哪怕伤势痊愈对其身体也残存损伤，而金雕女士也很清楚这一点。 　　她知道自己的生命有限，她本可以在黑石峰观测站安度晚年，但是在能够独立飞行后，她却仍然选择远离。 　　她被人类伤害过，也被人类救助过，她无法继续向人类交付信任，她所能做的只有远离。 　　她宁愿自己生命的尽头是蓝天白云，而非一眼就能看到尽头、安宁无波的鸟舍。 　　她最终选择自由。 　　选择包容她的天空。 　　当然，在奔向天空之前，她还想做点什么。 　　金雕女士想。 　　…… 　　哪怕过了很多年，俞司言想他都很难忘记那只奶奶辈的金雕女士。 　　在对方恢复伤势，并被成功放归后，这位金雕女士与先前那只白头海雕一般，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断断续续待了一个月。 　　她不停地狩猎、不停地抓捕猎物，然后把猎物塞给观测站内每一只丧失飞行能力，余生都要住在鸟舍的“伤员”。 　　这些“伤员”里，有些是金雕女士从前的竞争对手，有些是她从前的食物来源…… 　　但此刻——但在经历过那场偷猎风波，在他们同被关在狭窄的铁笼、险些失去生命后，足够年长的金雕女士却只把他们当作是孩子。 　　无法再飞向蓝天的“伤员”们迷茫地收下猎物，同时被工作人员和金雕女士喂得很饱—— 　　饱腹到他们逐渐忽略了不能飞的遗憾，甚至开始习惯地在鸟舍中蹦跶，或者借由痊愈的翅膀，支撑他们低飞而过。 　　这样的投喂持续了很久。 　　就连俞司言和恺撒都有幸得到过金雕女士的“照顾”。 　　在金雕女士的眼里，他们也同样是孩子。 　　甚至因为金雕女士的举动，俞司言喊着恺撒也主动加入到了这场狩猎中。 　　待接连几日的奔波后，某日，他忽然模模糊糊意识到了金雕女士真正的意图—— 　　金雕女士并不知道鸟舍能够抵挡冬日的寒风，也不知道工作人员仍然会在冬季里给这群“伤员”提供食物。 　　她只知道冬季对于任何一种鸟来说都是艰难的，需要严肃对待的时节。 　　她是一只鸟、一只猛禽、一只依靠自身生存经验的长者。 　　所以，在临近冬日的这段时间里，她正在尽自己所能，为这群曾有过一段缘分的“伤员”囤积过冬时所需要的能量。 　　…… 　　雌性金雕的一切行为都是有迹可循的，她比所有人都更早地做好了远行的准备。 　　在更早的时候，俞司言也从对方的身上感知到了那股隐秘的，名为离别，甚至是永别的意味。 　　因此，在以后的很多年里，俞司言都会深深地记着那一天的全部情景—— 　　当他和恺撒习惯性地飞到观测站时，这只被放归后在原地停留了整整一个月的雌性金雕正立在鸟舍门前的栏杆上。 　　她总是安静而沉默，就那样独自待着，任由深秋的阳光穿越稀薄的云层，轻飘飘地落在她的羽毛上，晕染出了一层淡淡，却格外惹眼的金光。 　　这令她看起来更具气势，甚至会令人忽略她的年岁，忽略她那日渐佝偻的身躯，和逐渐斑驳的尾羽。 　　早已经走出偷猎者阴影的金雕女士，就那样沐浴在日光下，大大方方冲着所有人—— 　　每一个曾经帮助过她的工作人员，在鸟舍内注视着她、被她投喂过的“伤员”，以及站在栏杆上、罕见而奇怪的两只亚成年金雕的组合发出低哑的长鸣。 　　那一刻，她就好似在说“保重”。 　　然后，她展开翅膀，化作一团乌云飞向天空。 　　她离开了。 　　那是俞司言最后一次见她。 　　他希望她一路顺风。 　　也希望她的故事还在远方继续。 第100章 抛媚眼给瞎雕看:同居四年终于成年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三场秋雨不穿单。 　　从1987年的那个放归了数十只鸟的深秋，到1991年的初春，俞司言和恺撒在黑石峰度过了四年的时光，经历了四场秋，和其中未曾具体计数的秋雨。 　　几乎每一次秋雨，都代表着一次降温。 　　安塔尔斯山脉本就位于北回归线和北极圈中间的位置，地处北方，以山地环境为主。 　　再加上期间云杉林茂盛成荫，连绵数十里，每每秋雨过后，整座大山都好似被水冲刷过一遍，阴冷潮湿，散发着泥土的腥气。 　　俞司言很喜欢大山里的雨天。 　　清凉的雨水从天而下，因为水汽而氤氲出一片朦朦胧胧的薄雾，这个时候整座山脉都会显得格外幽静神秘。 　　如果是雨水没有太大的时候，他和恺撒会一起离开黑石峰的窝巢，舒展开翅膀，尽情地翱翔于蒙蒙细雨中。 　　甚至这个时候，他们还会俯冲压低高度，离开高空，转而飞进云杉林的深处。 　　雨中的云杉林是美丽的。 　　作为两只亚成年的雄性金雕，俞司言和恺撒足够年轻、足够有精力。 　　他们穿梭在云杉林中你追我赶，就这样单一的游戏，这对早恋的小情侣竟能从日出玩到将近日落。 　　在将近一天的游戏后，两只玩够的亚成年金雕会在云杉林内狩猎。 　　野鸡、田鼠、野兔都是他们最常见的狩猎对象，有的时候运气好，他们还能发现山林边缘地带的小野猪。 　　通常小野猪身边都是有大野猪同行的，但一只大的照顾五六只小的，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也总会有疏漏。 　　每当这个时候，俞司言和恺撒便会成为扩大这份“疏漏”的机会主义者—— 　　一只金雕去骚扰大野猪，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一只金雕去追赶小野猪，把原来聚集的小猪群体冲散。 　　往往第一项任务都是恺撒担任的。 　　他在体型上有着优势，在飞行、狩猎方面也比俞司言有着多一年的经验，因此对于吸引、驱赶大野猪这事，恺撒总能做得很好。 　　至于第二项任务则是俞司言负责。 　　俞司言的体型是正常雄性金雕的数据，没有雌性那么大，更为灵巧轻便，对上大野猪他容易遇见危险，但对上小野猪时倒能轻松应对。 　　两只金雕的默契那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总归每一次—— 　　当恺撒把火冒三丈的大野猪吸引走时，俞司言已然冲散了小野猪的集群，在一众“唠唠”的叫声中直接锁定目标，并永远能在大野猪反应过来这场“谋算”的同时，把小野猪抓着提走。 　　而这个时候，完成第一项任务的恺撒将拍打着翅膀与他的小鸟汇合，并接过对方利爪间的猎物，承担“拎包”工作。 　　然后，他们会一起飞到一处更安静的，野猪没办法追过来的地方享用今日的美食。 　　俞司言很喜欢吃小野猪肉。 　　尤其是在秋雨后的云杉林中。 　　他和恺撒会找到一处避风避雨的地方。 　　两只体格不算小的亚成年金雕就那么挤着蹭在一起，彼此羽毛交织、翅膀挨着翅膀，一边欣赏外面烟雨朦胧的山林，一边听细雨哗啦啦落地的动静，一边相互分食、投喂彼此。 　　等吃完以后，他们便就着雨声，在避雨的地方梳理微潮的羽毛。 　　待羽毛也梳理好后，这个时间点，雨也差不多停了，但俞司言却并不打算打道回府。 　　他因为秋雨而萌发了新的爱好—— 　　比如寻觅蜗牛的踪迹。 　　雨水之后，土壤潮湿，不少蜗牛都会露出痕迹。 　　蜗牛并不在金雕的食谱上，但这并不影响俞司言对他们产生兴趣。 　　于是这个时候，恺撒便成了成熟的那个，像个家长似的蹲在树干上，默默注视着下方玩得乐不思蜀的金雕“小朋友”。 　　至于撑着爪子，在地上蹦跶的“小朋友”则全神贯注。 　　他低着脑袋、收着鸟喙，借由金雕极佳的视力，很容易就能在土壤缝隙、落叶之下、石块苔藓上找到蜗牛的痕迹。 　　扁圆壳的蜗牛、螺旋壳的蜗牛最常见，俞司言会找个大的叶子，把自己抓到的蜗牛收集在一起，等他玩够了，便用叶子把他们打包起来。 　　当然不是他自己吃，而是带到黑石峰观测站给啾啾吃！ 　　说到啾啾，在87年的深秋，那只雌性金雕彻底远行后，啾啾便一直被饲养在观测站。 　　这只早早没了父母的高鸣鹤幼鸟意外地黏人，他与鸟舍内其他失去飞行能力的鸟相处得很好，日常还会去工作人员的办公室里串门。 　　按理说，这样濒危的鸟类应该是要放生的，工作人员也这样做过—— 　　在第二年的春日，他们把长大了很多的啾啾送到了安塔尔斯山脉深处的一片湖泊区域。 　　那里有水、有芦苇，是很适合高鸣鹤生存的环境，甚至按照工作人员往期的观察，这片湖泊也曾出现过其他高鸣鹤的痕迹，只是极为罕见。 　　工作人员的设想是好的。 　　甚至他们都开始幻想啾啾在新环境里适应得很好，并发现、认识了新的同类，邂逅一只同样优美的雌性高鸣鹤，并与之结为伴侣，在未来的某一年给他们诞下一窝小高鸣鹤幼鸟！ 　　但幻想只是幻想。 　　工作人员放归啾啾的第三天，他们清早一起床，便在黑石峰观测站的大门口，看见了一只极其眼熟的鹤。 　　是谁呢？ 　　正是他们看着长大的高鸣鹤啾啾！ 　　甚至自己跑回来的啾啾在进了院子后，张大嘴巴，把那日放归他的工作人员全部叨了一遍，还骂骂咧咧的，就好像在说—— 　　“干什么把我丢掉？” 　　“都不要鹤了吗？” 　　“再丢鹤，鹤要狠狠地叨你们的屁股！” 　　工作人员其实挺想留下啾啾的，但上有规定，于是他们不得不在第二周时，再度开展高鸣鹤的放归行动。 　　接下来，“放归高鸣鹤”的这件事好像进入了某种诡异的无限循环—— 　　工作人员放归，啾啾自己跑回来；工作人员换地点放归，啾啾再次自己跑回来；工作人员再再再次换地点放归，啾啾便又又又自己跑回来。 　　工作人员没招了。 　　在最后一次的时候，他们偷偷给啾啾带了个小型摄像头，想看看这只高鸣鹤到底怎么回来的，然后他们发现…… 　　罪魁祸首竟然是那只绿眼睛的小金雕！ 　　这事其实也不能怪俞司言的。 　　当时黑石峰观测站的工作人员放归啾啾的时候，他和恺撒是全程围观的。 　　但到底是自己捡回来的小鸟，俞司言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担心的，而且之前在观测站的时候，他和啾啾相处得很不错——这只高鸣鹤幼鸟打小就不怕他，还会黏在他屁股后面“啾啾”叫，这么可爱，是个雕都想rua一下的！ 　　恺撒：？ 　　我不想。 　　我只想rua小鸟。 　　因此，在记住放归地点后，隔天俞司言和恺撒又偷偷摸摸飞过去，想去看啾啾对新环境的具体适应情况如何。 　　谁知刚到目的地，便见啾啾蹲坐在芦苇丛里超大声地嘶叫着，声音都有些哑了，看着可怜巴巴的，脑袋四处转，就好像在寻找自己熟悉的人与环境。 　　俞司言心软了。 　　他想啾啾可能还没做好回归自然的环境，或许再迟一点……等啾啾再长大点儿，可以重新放归试试？ 　　于是，俞司言和恺撒充当了一回领路使者——他们在上面飞，啾啾在后面跟着，经过大半天的时间，于日出前重回黑石峰观测站。 　　心软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 　　哪怕俞司言的理智在不停地告诉他“不行”、“不可以”，但最终的结果还是他引着啾啾重回黑石峰观测站。 　　啾啾喜欢黑石峰观测站。 　　他把那里当成了自己的新家，他不想离开家，也不想再一次成为被抛下的那一个。 　　于是，当工作人员发现真相后，他们面面相觑，又连夜开了个紧急会议，同时拿了一堆资料向上面申请——他们其实也想留下啾啾。 　　一周不到的时间，上面的批复下来了。 　　大概是因为高鸣鹤的濒危情况，上面同意了黑石峰观测站的申请，甚至还给多批了一笔资金，专用于这只不愿意离开的亚成年高鸣鹤。 　　这下皆大欢喜了！ 　　啾啾成功留在了黑石峰观测站，每天“哗啦”着翅膀在院子里溜达。 　　为了他住得舒服，工作人员还专门在院里挖了个小池塘，养了几条好养活的鱼，种了点靠水的植被，尽量还原那所谓的“湿地沼泽”环境。 　　虽然很笼统、很粗糙，但工作人员干得很认真，而啾啾也很喜欢。 　　于是接下来的几年，经常来黑石峰观测站报道的俞司言和啾啾的联系一直没有断。 　　啾啾因为人工饲养的关系，野外的狩猎能力并不理想，所以俞司言一有机会，就会带点儿“野味”来投喂啾啾，雨后脆脆的蜗牛便是“野味”之一。 　　当然，俞司言去黑石峰报道不仅仅是为了投喂啾啾，更是为了继续他好雕好事的大业—— 　　黑石峰是俞司言和恺撒的常住地，是他们的家，但每年春夏之际，这两只闲不住的亚成年金雕都会拍拍翅膀，一路向南，再度闯荡无政府保护的苏坦纳地区。 　　第一年的春季，俞司言和恺撒在苏坦纳的野岭发现了一处捕鸟网，并向黑石峰观测站提溜回来了四只尚且存活，翅膀均有损伤的小型鸟类。 　　同年夏季，他们在苏坦纳湖发现了一只翅膀骨折的号手天鹅，费了好大劲才一路抓着提回到安塔尔斯山脉境内，令其成功得到救治。 　　也是这只号手天鹅，在伤势痊愈后被放归至山中的一片湖泊中，甚至还与当初偷猎者事件里的那只雄性号手天鹅（吃得很胖，喜欢叨人屁股的那只）缔结良缘，在繁殖季生了一窝白白的小号手天鹅。 　　等到第二年春季时，去苏坦纳短游的俞司言和恺撒没有遇见需要被救助的鸟，而是给黑石峰的工作人员带回来了一只受伤的小混血狼——低狼血的那种。 　　据工作人员推测，这个小家伙应该是苏坦纳那边的野狼，和周边农户家里的狗生下的小崽，只是不知道怎么和母亲走散了，这才正好被俞司言捡了回来。 　　工作人员再度救治、收养了这只小狼狗，并给对方起名叫“太阳”，将其收编为黑石峰观测站用于看门的工作狗员，也算是吃上公家的饭了！ 　　太阳和啾啾最初相处得很一般，三天两头撕扯在一起打架，整个院子里飞的不是狗毛就是高鸣鹤的羽毛。 　　但在他们相处的第一个月后，太阳和啾啾又莫名看顺眼了。 　　他们不再打架，而是会一起窝在院子里晒太阳、一起去小池塘里游泳，还会在俞司言串门的时候，和这只超级酷、超级漂亮的金雕一起玩“金雕捉小狗/小鹤”。 　　太阳和啾啾都喜欢俞司言，也喜欢和这只绿眼睛的金雕玩。 　　不过对于恺撒的话……这两只小家伙选择绕着路走，他们实在很难理解，为什么绿眼睛金雕喜欢和那只大金雕腻腻歪歪地靠在一起啊？！ 　　俞司言：这是爱情的力量，你们还小，不懂的！ 　　…… 　　等到第三年春夏季，又一次去苏坦纳短途旅行的俞司言和恺撒这一次飞得更远了，并记得出行时戴上了很能装的小蓝桶—— 　　他们先是一路向南，在进入苏坦纳的区域范围后，又开始一路向西，穿过苏坦纳湖，从还没有成为牵牛花瀑布的石山上路过。 　　随后，他们飞过野象泉，看到了野生的大象，还去人鱼码头待了两天，品尝了一下海味，差点儿和当地的白头海雕干了一架。 　　这场架是马上就要打起来的，但当双方剑拔弩张时，一位眼神锐利的白头海雕女士忽然飞来，制止了这场冲突。 　　俞司言定睛一看，认了出来—— 　　是老熟鸟！ 　　是当年被黑石峰工作人员放生后，又回来送了一个月“礼物”的白头海雕女士！ 　　猛禽之间并不会像人类那样打招呼，哪怕见了熟雕也不会坐下来叙旧。 　　相较于见到好朋友会摇尾巴的狗狗，猛禽就像是江湖上独来独往的杀手、刀客，故雕见面也不过是淡淡颔首，擦肩而过，继而潇洒离去，江湖不见。 　　那天，他们只是在半空中彼此对视片刻。 　　白头海雕女士冷静地发出一声长鸣，随后拍拍翅膀，和自己的同类相继离开。 　　至于俞司言和恺撒—— 　　他们则在原地享用完了海鲜，也抖了抖翅膀，开启难得一次的赶海活动。 　　这个时代的渔人码头也如苏坦纳国家公园一般尚未建成。 　　周边没有护栏、港湾，也没有用作装饰的轮船，以及可以坐着看风景的咖啡店、小酒馆。 　　也是因为没有人为的痕迹，这里更加自然野性，是蔚蓝色的海洋与金褐色的沙滩，是一波一波荡漾而来的海水，以及被时不时冲上来的海货。 　　俞司言往小蓝桶里装了许多被海水冲上来的漂亮贝壳、海螺，还有新鲜的牡蛎、扇贝、海胆。 　　恺撒看得出来小鸟喜欢这些湿哒哒的东西，他抬起锐利的眼眸，宛若检测仪般来回扫视，随后忽然起飞，向远处的礁石飞去。 　　大概十分钟左右，正捡贝壳捡得欢的俞司言脑袋上落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绿眼睛的小金雕懵懵懂懂抬头，然后对上了一张牙舞爪的大蜘蛛！ 　　啊啊啊啊啊啊！ 　　吓死雕了！ 　　俞司言一个后退，在海滩上摔了一屁墩，差点儿坐住一只小螃蟹的身上。 　　等他缓过劲儿，聚焦仔细看时，才发现那所谓的“张牙舞爪的大蜘蛛”是飞在半空中，利爪间抓着一只从头到触肢将近半米长的八爪鱼的老大！ 　　好家伙！ 　　老大你果然不鸣则已一鸣惊雕啊！ 　　甚至这只半米长的八爪鱼只是一个开始，恺撒就好似在“赶海”一事上开了智，捡到、抓到的均是体格不小的家伙，看得俞司言几乎要化身为柠檬精了。 　　同样是雕，怎么还差距这么大啊？！ 　　不过这事，俞司言还真不用酸。 　　因为不管恺撒最后能捡多少海货，最终他们都只会是属于小鸟的。 　　在恺撒的加持下，小蓝桶很快就被装得满满当当的，提起来沉甸甸的，成就感十足。 　　这一次，赶海赶尽兴的小鸟团子开心了，他和恺撒抖落了身上的沙粒，拍拍翅膀，晒着太阳等羽毛彻底干燥，便再度踏上了回家的路。 　　他们提着装满的小蓝桶回到安塔尔斯山脉，把那些海货自己留了一部分，剩下的都带到了黑石峰观测站。 　　黑石峰观测站的工作人员已经习惯了。 　　之前这两只金雕是喜欢往他们这儿捡活物，幸而两年前他们的申请通过了，观测站又多了一项救助的职能，还挂了牌，倒也算是名副其实，还得了政府的支持款。 　　而今收到了一小桶海鲜，工作人员并不惊讶，只有一种淡淡的了然： 　　看来今年这两只喜欢旅游的金雕，是去了海边玩啊！ 　　…… 　　赶海这种事情，赶多了也是会腻味的。 　　当初俞司言很痴迷，以至于第三年春夏之际，一有时间，他就缠着恺撒往人鱼码头的方向飞，时不时捡点小海鲜，装满一小蓝桶带回去，用来投喂工作人员、啾啾和太阳。 　　甚至在第三年夏末的时候，俞司言还在海边给恺撒举办了一个庆祝活动——孵化至今整整四年，他家亚成年的老大终于成年了！ 　　那天，俞司言用漂亮的小贝壳在海滩上摆出了一个蛋糕的形状，还用爪尖在上面认认真真写出了“成年快乐”四个字。 　　久违的汉字出现在这位于美洲北部的沙滩上，承载着俞司言对未来的美好期望，并最终在他和恺撒的打闹、亲近中，一点一点被潮水吞没。 　　至于不了解猛禽的俞司言，是怎么知道恺撒即将成年这件事…… 　　这还是黑石峰观测站工作人员的功劳，是俞司言某日听到大胡子说起来，这才恍若大悟，了解到他家老大原来要进入成熟期了！ 　　俞司言：前几年我在和未成年的老大早恋诶！ 　　恺撒：……谁不是呢？ 　　…… 　　成熟期后的恺撒已然褪去了尾部的白色斑纹，他身上的羽毛颜色愈发深，泛着一层质地极好的光泽，强壮有力，把尾巴上还有白色斑块的俞司言衬得和小孩儿似的。 　　俞司言也很急，急着长大、急着进入成熟期好追上老大的步伐。 　　不过，在这份急切面前，更能吸引俞司言的还是赶海活动。 　　至于长大的事情……没关系，先放一放的，反正明年的他也该成年了！所以现在还是继续赶海吧！ 　　俞司言：赶海好好玩啊！ 　　恺撒：小孩雕。 　　不过在同年秋季，俞司言便喜新厌旧了。 　　他闻腻了海货的腥味儿，也看习惯了大海的潮涨潮落，在对渔人码头失去兴趣后，他和恺撒重回黑石峰，老老实实当了一段时间的宅家雕。 　　这场宅家一直持续到第四年春初。 　　当寒冷的冬季缓缓离开，早春则姗姗来迟时，俞司言也于近来的时光中，缓步而渐进地进入了成熟期。 　　金雕的“成熟期”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一个循序渐进的缓慢过程，比一般的哺乳动物迟很多，大概在其孵化后的第四年或第五年才能正式成熟。 　　而这个“成熟”则包含身体、行为和生理上的多个层面。 　　眼下，恺撒已经五岁了，俞司言则堪堪四岁，两只同居了四年的金雕这才终于双双成年，属实有点儿不容易。 　　至于成年以后要做点什么呢？ 　　做大雕才能做的事情吗？ 　　那不好意思了，不论是俞司言还是恺撒，这一次身为“猛禽之王”，他们都不具备这个功能。 　　恺撒：o.O？ 　　俞司言：嘿嘿老大我们这次是纯爱片场！是柏拉图式的爱情！ 　　金雕并没有哺乳动物式的“发情期”，但他们有明确的繁殖季求偶行为期，通常会集中在每年的冬12月到次年的春3月，因地而异，且期间会通过空中炫耀、配对等互动行为，完成繁衍期的交配准备。 　　作为一只半吊子，且不了解猛禽生存习惯的金雕，在很多事情上俞司言都是从大胡子那里听来的。 　　大胡子会时不时和俞司言“唠唠嗑”，讲一些有关于猛禽的习性、特点，但可能是觉得自己手臂上的小金雕还是个未成年，因此大胡子一直没提过猛禽繁衍期的事。 　　大胡子：关爱未成年雕，人人有责！ 　　再说提了也没啥用吧？ 　　毕竟黑石峰观测站内人人都知道这两只早恋的小雕是男娃，繁衍期这种事情……怎么都挨不上吧？！ 　　因为大胡子没提，也因为俞司言不了解。 　　于是在第四年——即1991年的春三月，俞司言忽然发觉自家老大变得有点儿奇怪。 　　至于怎么个奇怪法…… 　　他老大，好像被孔雀附身，准备开屏了！！！ 　　俞司言：o.O迷茫？ 　　我并不知道老大到底是怎么了…… 　　恺撒：…… 　　这辈子也是抛媚眼给瞎雕看了！！！ 第101章 开放的老辈子:难道小鸟对他只是玩玩？！ 　　对于恺撒像是孔雀一般开屏这件事情，俞司言可有的唠了—— 　　最一开始发现这种倾向的时候，大概是在1991年的春三月，或者更确切来说，是介于冬末春初的那个时间段。 　　那会儿天还冷着，安塔尔斯山脉深处的积雪尚未完全融化，黑石峰顶部白皑皑一片，在落雪前，俞司言和恺撒都是住在黑石峰崖底的那个窝巢内。 　　虽然还残存有冬日的痕迹，但这种温度并不影响两只金雕的日常活动。 　　尾部已然在去年断断续续褪去白色斑块的恺撒体格健壮，是整个猛禽大类中的佼佼者。 　　恺撒彻底成熟后的翼展超过三米，羽毛色泽深而亮，每一根飞羽上似乎都闪烁着野性的光泽；鸟喙锋利，末端乌黑，高空翱翔飞行时完全就是一团快速移动的乌云，甚至以他现在的体格，轻而易举就能用翅膀把俞司言完全包裹起来。 　　这样明显的体型差令俞司言很是愤愤不平，他觉得自己对比老大，真的显得好娇小啊——虽然前几辈子都是这样过来的，但还是很不服气！ 　　但恺撒却很喜欢。 　　这只酷酷的金雕总是喜欢用宽大的翅膀把他的小鸟拢着、抱着，天热的时候用自己的翅膀给对方遮太阳，天冷的时候则用于避风。 　　等晚间回到窝巢内，这对翅膀又将成为盖在小鸟身上最最最温暖的雕绒被，热到俞司言想蹬被子的那种。 　　最一开始，这些行为都是很正常的。 　　毕竟在俞司言离巢成功，搬家到黑石峰与恺撒同居开始，他老大便会这样搂着他睡觉，多常见啊！ 　　真正不常见的，是近来俞司言一觉睡起来后瞧见的场景—— 　　清晨，日光才偏斜着从旁侧照射而来，正巧落在黑石峰下方的石壁间，形成一抹金灿灿的光斑。 　　睡到自然醒的小金雕懒洋洋在柔软的窝巢内伸了伸翅膀，随后眯着眼睛，下意识想要往恺撒的怀里蹭。 　　他每天起床前的必需步骤，都是要先在自家老大的怀里狠蹭一顿，蹭出静电为止。 　　这是他们小情侣之间的习惯！ 　　但是这一天，俞司言蛄蛹了半天却没能蹭到恺撒。 　　奇怪。 　　他老大呢？ 　　睡得迷迷瞪瞪的小金雕睁开了那双晕晕乎乎，还带着重影的漂亮绿眼睛，他在窝巢内巡视一圈，没瞧见恺撒的身影，倒是发现小蓝桶中插了一把冬末春初早开的小野花。 　　上面甚至还沾染着水汽，明显是前不久才采摘来的。 　　肯定是老大的杰作！ 　　毕竟会往他们的窝巢内带鲜花的只有恺撒。 　　俞司言眨巴着眼睛，从窝里扑腾着爬起来，他先是蹦跶过去，闻了闻、蹭了蹭新鲜的小野花，又伸展开翅膀，轻微拉伸，随后从巢穴里飞了出去。 　　外侧早已经绽开了天光。 　　低海拔地区的积雪融化到露出了褐色的土壤，以及嫩绿的小草芽，甚至还点缀了好些个说不清品种的小野花，看长相应该就是恺撒今早摘回来的。 　　俞司言看向高一点的位置。 　　在他们窝巢外的正对面，有一棵年岁久远的老树，其上枝干繁盛交错，正在早春吐露着新芽，看起来生机勃勃。 　　而恺撒便立在其中一截枝干上。 　　很酷。 　　很威风。 　　这是俞司言第一眼瞧到恺撒时的印象。 　　不管转生成什么物种，他老大阴湿过、痴汉过、嘴硬过，但就是没丑过。 　　扑棱着翅膀的俞司言没有飞上去，而是落在下方一个大石块上，歪着脑袋欣赏他家老大的身姿。 　　不愧是他男朋友啊！ 　　下面俞司言在欣赏男朋友，上面的恺撒则在小鸟出现的第一秒就发现了对方。 　　不过，恺撒并没有急着干什么，而是先立在树干上，冲下方石块上的俞司言发出一道长鸣。 　　“piou yi——” 　　这样的叫声和以往很不一样，是俞司言第一次听到。 　　他有些惊讶地把脑袋抬得更高了，便见立在树干间的恺撒忽然展开翅膀，巨大的身影骤然向下，从树下捡起了一块石头。 　　紧接着，恺撒开始加速上升。 　　他飞的速度很快、很迅猛，宛若一道流星，俞司言都没能来得及眨眼，对方便已经身处高空，就连后方的蓝天、白云都好似在给恺撒作配。 　　飞得好厉害…… 　　俞司言愣愣地发出感慨，无意识张着鸟喙，倒吸了一口气。 　　但眼前的这一幕，仅是这场表演的热身运动。 　　当恺撒位于高空后，他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盘旋、上升，再盘旋、再上升。 　　直到他达到一个近乎极限的高度，在俞司言的视野中缩成一个小黑点时，恺撒的动作变了—— 　　他忽然松开利爪，解除了对那块石头的桎梏。 　　簌簌！ 　　这是石块因重力而迅速下落，同时摩擦过高空空气的声音。 　　石头的落速很快。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俞司言便见那小小的黑点开始变大。 　　但恺撒的速度也同样很快。 　　他以一个极其陡峭、危险的角度极速俯冲，从鸟喙到尾部，几乎与下方的陆地形成一个90度的直角。 　　这样的姿势已经很刺激了，可是更刺激的还在后面—— 　　在快速下落的石块距离地面不过十米时，这只大体型的成年金雕再一次加速、加速。 　　他把自己的速度加到极致，眼见就要砸到地面上时，围观一切的俞司言心脏怦怦直跳，直接忍不住扇打着翅膀飞起来，本能想要靠近去接近下坠的恺撒。 　　但比俞司言靠近的速度更快的，是恺撒的身影和他的反应。 　　最后六米多的时候—— 　　头部向下、垂直于地面的成年金雕骤然转向180度，就好似在空中做了一个急刹，整个动作的反应时间甚至不超过半秒钟。 　　待俞司言目光再一次聚焦时，他看到恺撒于最后三米时抓住了一开始下落的石块，并于最后两米时重新拍打翅膀、蓄力上升，在即将碰触到地面的瞬间把自己的身体拉高十米不止。 　　那一刻，唯有恺撒略长的、深棕色近似黑的尾羽，很轻很轻地扫过地面上融雪之后裸/露出来的鲜嫩草枝。 　　簌簌。 　　草枝轻颤，笼罩其上方的，属于金雕的影子却早已经抽离。 　　当草枝彻底静止时，影子的主人则早已经位于超过千米的高空，并开始第二次重复这场惊险又刺激的特技表演。 　　俞司言看得目瞪口呆。 　　这和老大亚成年时候表演的那种特技完全不是一个水平上的啊！ 　　如果说当年恺撒的表演是A级的，那么现在的这场表演…… 　　完全就是SSS级的啊！ 　　甚至就俞司言觉得，就老大这点儿动作，他学十年都学不来啊！ 　　雕比雕怎么气死雕啊！ 　　心里微酸的小金雕这次落在树干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高空中恺撒的身影，满眼赞叹。 　　这些高难度的动作，恺撒重复了整整五遍，足以见得其卓越的飞行控制力和身体的协调性，以及那堪称恐怖的体力、耐力。 　　待第五次结束后，俞司言看到恺撒舒展翅膀，一路向他飞来。 　　“piou yi～piou yi～” 　　老大你好酷啊！ 　　俞司言发出赞美的声音，热情洋溢地也一同飞过去，却见恺撒微微刹停，在半空中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嗯…… 　　等待什么？ 　　俞司言思索了半秒钟，然后很主动地凑上去，用脑袋蹭了一下恺撒的脖颈，撒娇似的。 　　这下老大该满意了吧？ 　　俞司言这样想着。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好像意会错误了，因为他从恺撒那双赤金色的眼瞳中看到了明晃晃的失望和难以置信。 　　等等……为什么会失望和难以置信啊？！！ 　　那副神情，就好像恺撒在质疑自己的魅力和表演…… 　　俞司言立马“piou yi～piou yi”叫着，试图大声解释—— 　　老大不要质疑你自己！ 　　你的魅力和表演都是满分！ 　　雕觉得你就是全世界最棒的！ 　　还不等俞司言在脑海里仔细品味、思索恺撒的情绪变化，并给予夸夸和彩虹屁时，便见对方的眼神一寸寸重新坚定起来—— 　　就仿佛下一秒要奔赴战场似的。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俞司言迷茫了。 　　然后，他就被恺撒用翅膀轻轻拢着，驱赶到了不远处的树干上。 　　至于当事雕本雕，则抛下那块石头，从地上重新捡了一根树枝，又一次飞高、飞高、再飞高。 　　在换了表演道具后，这是俞司言第六次围观老大今日的特技表演。 　　紧接着是第七次、第八次…… 　　立在树干上的小金雕：所、所以我今天要一直看下去么…… 　　俞司言很茫然。 　　他虽然不是很懂，但依旧非常捧场，每一次观看完老大那精彩绝伦的表演后，都会真情实感地发表一些长篇大论的赞美夸奖—— 　　“piou yi～piou yi～” 　　老大老大你最棒！ 　　老大老大你最酷！ 　　老大，雕好爱、好爱你啊！ 　　仗着自己是只金雕，身处野外、不见人烟，俞司言干脆大着胆子，“piou yi”叫着向恺撒说尽了肉麻的爱意。 　　反正老大也听得不是很懂！雕根本不带要害羞的！ 　　按照以往情况来看，恺撒每一次听到小鸟的叫声时，都会一副“仙乐入耳”的陶醉入迷样，但是今天却不太一样。 　　俞司言肉眼可见他家老大好似在他的夸赞声中，逐、逐渐失去自信心了？ 　　不是…… 　　为什么会这样啊？ 　　俞司言是真的想不明白，比起他的迷茫，恺撒也觉得迷茫！ 　　甚至迷茫感只多不少！ 　　虽然这只已经彻底成年的雄性金雕依旧想要嘴硬，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很稀罕这只小金雕——从对方还是金雕蛋的时候就稀罕！ 　　不然他一大好亚成年雕，也不会放着自己的领地不巡视，整天偷偷摸摸当贼似的，去那对金雕夫妇的窝巢里偷孵蛋！ 　　不仅偷孵人家的蛋，等蛋里的小金雕破壳而出的，他还偷着抢着去投喂，也不知道这小鸟儿到底谁生的！ 　　金雕太太：？ 　　当然是我生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话题扯远了，再扯回来—— 　　因为稀罕这只小金雕，所以恺撒早早就收拾出来了自己的窝巢，大开领地之门，早就做好了把小鸟迎接进来的准备了。 　　当然，这其实是他偷鸟不成的下下策。 　　倘若偷鸟的上上策能成，别说投喂、教导飞行和狩猎的，但凡有关于养育金雕幼鸟的事情，恺撒能全包！ 　　不过好在功夫不负有心雕，在长达数个月的等待后，恺撒终于等到了小鸟独立，并光明正大地把对方带到了自己的领地、自己的窝巢内。 　　那一天恺撒很开心。 　　虽然当时他并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稀罕这只小金雕，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和这只小金雕相处，但恺撒心里却早已经认定了——这只小鸟就是他的！ 　　同居的日子是美好的。 　　恺撒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事物能比得过和小鸟住在一起的时光了。 　　他每天能搂着软软绒绒的小鸟睡觉，可以给小鸟梳理羽毛；能在清晨一睁眼的时候看到一只可可爱爱、埋在他翅膀里的小鸟。 　　他还可以带着小鸟一起去高空翱翔，他们能并排一起飞，能彼此交错着俯冲下降，或是盘旋升空，然后飞到极限的最高点。 　　甚至他还可以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给小鸟狩猎。 　　他知道小鸟喜欢吃小野猪、小野羊，还知道小鸟爱吃野外的浆果。 　　他也知道小鸟很喜欢“捡破烂”。 　　那些漂亮的小石头、新鲜的野花、形状好看的松果……小鸟喜欢，所以恺撒也就把它们捡回来了。 　　就像是囤积宝物的恶龙，恺撒原本那空荡荡的“单身公寓”，早已经因为小鸟的存在而变得丰富起来，甚至还有继续囤积的架势。 　　这样的日子过了四年，而这四年的时光，也足够恺撒成一只懵懵懂懂、嘴硬但超爱的亚成年金雕，成长为一只更加成熟稳重的成年个体。 　　时间是奇妙的。 　　成长有时候就在一瞬间。 　　当白色的斑块彻底从恺撒尾部的羽毛上褪去——直至消失不见的那天，他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些什么——他想要他的小鸟永远能和他在一起。 　　那么什么样的关系对于一只金雕来说，才是最稳固，最不容易被破坏的呢？ 　　恺撒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是伴侣。 　　就像是他还是幼鸟时的金雕父母一般，也像是那对孕育了小鸟团子的金雕夫妇。 　　在整个猛禽的世界里，唯有“伴侣关系”能够把两只性独的金雕绑定至一起，甚至时限可能是永远。 　　于是，在恺撒彻底步入成熟的那一年，他已经想好了，他要成为小鸟的伴侣，要和小鸟永远在一起！ 　　也是因为想法上的转变，1991年的早春，恺撒拿出了他的看家本领，试图以高空中的飞行杂技表演来向小鸟团子展示自己的各方面能力，也借此告诉对方—— 　　我是一只很优秀、很强壮、很适合过日子的雕。 　　最一开始，恺撒还是很有自信心的，他认为小鸟一定会被自己迷倒。 　　但很快，当他第三次从高空俯冲，把坠落的石头握在利爪间时，却没能等到小鸟和他一起进行互动。 　　天塌了。 　　这只酷雕震惊而委屈。 　　所以小鸟并不想当他的伴侣吗？ 　　恺撒的心都快碎掉了。 　　但、但当他陷入失望和难以置信的低落情绪时，香喷喷、暖乎乎的小鸟又飞过来，用脑袋蹭着他的脖子，还在他耳边“piou yi～piou yi”叫着。 　　所、所以不是不想当他的伴侣，而是还想继续考验他吗？ 　　恺撒觉得自己顿悟了。 　　肯定是他表现得不够完美，所以小鸟才没答应他的伴侣申请，但没关系，他会继续努力的。 　　…… 　　这边恺撒为了让小鸟同意他的求偶申请，开始了第四次、第五次的高空特技表演。 　　而满脸懵逼迷茫的俞司言则很早很早——早到他成功离巢，搬过来和老大他同居的那天起，他就以为自己和老大已经是一对儿了！ 　　虽然是早恋版的一对儿。 　　因此，在这样的认知差异上，一个在那儿认认真真地展现个雕魅力，重复数次且不间断地发出求偶申请。 　　另一个因为不晓得金雕怎么求偶，所以只懵懵懂懂当着最捧场的观众，实则在心里早就把自己和老大认作是有伴侣了。 　　恺撒：小鸟为什么就不答应我的求偶申请呢？！ 　　俞司言：老大今天为什么突然开屏开得这么厉害啊？！ 　　接下来，这样的情景持续了三天，每一天恺撒都必然会站在树干之上，以最酷帅、最优雅、最威风的开屏姿态，映入小鸟的视野中，并认真严肃地进入表演状态。 　　恺撒不仅会进行高空表演，还会给小鸟抓猎物——小野猪、小野羊被恺撒抓了遍。 　　不过出于金雕的求偶行为，这一阶段的恺撒并没有直接把猎物交给小鸟，而是带有一种故意的意味，抓着猎物想要引小鸟主动追他。 　　大概就是那种欲擒故纵、欲拒还迎的感觉。 　　俞司言又又又疑惑了。 　　所以老大到底想不想给他吃啊…… 　　恺撒：又双叒抛媚眼给瞎雕看了！！！ 　　恺撒不理解。 　　他的小鸟明明每天都窝在他怀里睡觉，会和他一起分食猎物，会相互给彼此梳理羽毛，还会一起追逐嬉戏洗澡…… 　　分明伴侣之间的事情做了，但为什么小鸟就是不答应他的求偶申请啊？！ 　　难道小鸟对他只是玩玩而已吗？！ 　　俞司言也不理解。 　　他和老大每天都待在一起，吃饭、睡觉、洗澡几乎没有分开过，所以到底为什么他老大会突然疑似被孔雀附体，变得如此……明骚着开屏啊？！ 　　他们不都老夫老夫了吗？怎么突然每天搞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啊？老大你到底哪里想不开啊？！ 　　恺撒：所以为什么不答应呢？ 　　俞司言：所以为什么还在开屏呢？ 　　当两只成年金雕的默契不起作用时，他们陷入了这场怪圈。 　　直至春三月的中旬，又一次去黑石峰观测站报道的俞司言才后知后觉因为工作人员，而发现这场属于恺撒那无声又热烈的告白。 　　那天正值春雨之后，空气很湿。 　　上午欣赏完老大“特技表演”的俞司言和恺撒按时按点，在下午三点左右抵达了黑石峰观测站。 　　院子里，高鸣鹤啾啾正立在他的小池塘内，腿长脖子长，一身洁白的羽毛，鸟喙、脑袋和翅膀上点缀黑色，远远望过去恍若遗世独立的仙人。 　　但是这份气质仅能维持一秒钟。 　　当俞司言和恺撒飞到观测站栏杆上时，遗世独立的“仙人”已经蹦跶着跳出池塘，和混血小狼狗太阳追逐滚作一团，一屁股撞翻了工作人员刚刚在院子里扫起来的垃圾。 　　工作人员发出悲惨的怒吼。 　　而两个干了坏事的毛茸茸则你推我搡地躲到角落里，一个发出嚣张的“啾啾”声，一个发出近似偷笑的“汪汪”声。 　　没招。 　　工作人员又好气又好笑，只觉得真是养了两个魔童。 　　他瞧见了飞过来的两只金雕，很熟练地抬手挥了挥，那姿态和对待同类没什么区别—— 　　“下午好啊，又来啦？” 　　“查理斯在后面的鸟舍里呢，小金雕你可以自己去找他。” 　　查理斯就是那位大胡子的工作人员，在经过四年的努力后，成功从黑石峰观测小组的领头升职为观测站的站长，同时还身兼救助站的站长。 　　听到工作人员的话，俞司言轻轻叫了一声。 　　他拍打翅膀往里飞，恺撒则一如往日，半眯着眼睛蹲坐在栏杆上，对于靠近人类聚集地没有任何兴趣。 　　俞司言飞进去找查理斯的时候，对方正在给最初救助的、无法再飞向蓝天的鸟儿们检查身体。 　　因为长时间的相处，这些鸟儿们早已经习惯了查理斯的存在，不躲不闪，甚至还有些会叽叽喳喳叫着，哪里还有一开始到鸟舍时的惊恐不安。 　　此刻，感知到小金雕过来的动静，查理斯很自然地把厚外套披在肩膀上，下一秒熟悉的重量落下—— 　　俞司言蹲坐在了查理斯的左肩头。 　　查理斯把手里检查的最后一只鸟放回鸟舍，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了俞司言的尾巴上。 　　他的声音有些惊讶，“也就一两天的时间，你尾巴上的白斑彻底退掉啦？” 　　“piou yi！” 　　那是！雕已经成年了！ 　　查理斯：“成熟了好啊，成熟了以后你就是大雕了。” 　　说到这里，查理斯顿了顿，自言自语道：“我记得那只大金雕的尾巴，好像去年就没有白色的斑块了吧？” 　　俞司言“piou yi”附和着。 　　是呀是呀，还是你让我知道老大要成年啦！ 　　查理斯抹了把脑袋，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迟疑道： 　　“说起来……虽然你们两个都是雄性金雕，但年纪都到了……应该也是有繁衍期或者求偶行为的吧？” 　　繁衍期？ 　　求偶行为？ 　　俞司言脑袋懵了一下。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见查理斯走到旁侧的办公桌上，打开电脑，点出了一个画面有些模糊的视频，带点儿炫耀的语气说—— 　　“看，这是我们上周用新设备拍的视频！里面是两只去年搬进安塔尔斯山脉西部的年轻金雕，一雄一雌，没想到今年正好被我们拍到他们的求偶、繁衍行为！” 　　“还是完整的！” 　　“估计今年夏天，咱们山里又要迎来新的小金雕幼鸟了！” 　　说着，查理斯按下了播放键，目光灼灼看向电脑屏幕，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地说道： 　　“反正你也进入成熟期了，雄性金雕和雄性金雕……这事儿我没经验，你凑合着学习观摩一下，没准你和那只大金雕还能用得上呢。” 　　俞司言：？？？ 　　你们老辈子都这么开放的吗？所以，这、这算是看雕片学习吗？ 　　但是没有作案器官也能用吗？！ 　　此刻，俞司言带着好奇，也随之望了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视频里的雄性金雕高飞、扔石块、俯冲的全部动作，忽然顿悟—— 　　原来老大在向他求偶啊？！ 　　他一直以为他们已经恋爱很久了呢！ 第102章 平层变毛坯:那是他们极致的浪漫 　　俞司言看得很认真。 　　从雄性金雕开始的求偶动作，再到雌性金雕的行为回应，在这个他并不了解的领域里，一向较真的小金雕几乎认真到了要拿出小本本开始记笔记的程度。 　　按理说，这样一只金雕盯着电脑看，应该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但是…… 　　查理斯摸了摸他有意留下的大胡子，只觉得这很正常。 　　动物本就有灵性，相处久了他们甚至能理解人类的语言、行为，虽然他至今还是有点儿怀疑当年的“皮卡车”事件，但是……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狗都能骑自行车，没道理金雕不能开手动挡啊？！ 　　查理斯说服了自己，于是此刻他老神在在，抬手点了点电脑屏幕，在小金雕聚精会神的目光下，开口讲解有关于成年金雕求偶繁衍期的各类事项。 　　就当是讲故事喽！ 　　俞司言一心三用，眼睛里瞧着视频、耳朵里听着知识、脑袋里同步努力记录着。 　　甚至他怕自己记不明白，还用脑袋蹭了蹭查理斯的胡子，“piou yi”叫着打算看第二遍、第三遍。 　　查理斯也由着这只小金雕，甚至某种程度来讲，他早把小金雕当干儿子养了！ 　　这么可爱、这么聪明伶俐的小鸟，谁能拒绝？！ 　　不过这话他只能偷偷摸摸想一下，若是表现出来…… 　　查理斯偏头看向窗外—— 　　不远处的围栏上，一只体型巨大到罕见的成年金雕正目光凛然地望着他。 　　对方微微压低眼皮，赤金色的虹膜被阴影晕染出一片深色，看起来冷酷十足，唯有落在查理斯肩侧的那只小金雕身上时，那冷而锐利的眸光才会稍微柔软，流露出一种令查理斯很动容的情绪。 　　——那是他望着他的妻子，他妻子望着他时才有的情愫。 　　谁说动物不懂爱？ 　　他看动物分明就很懂嘛！ 　　查理斯笑了笑。 　　他等着小金雕看完五遍视频后，抬手轻轻抚了一下对方的后脊，语气里带有几分调侃： 　　“好啦，你这也看够了吧？再看不够，你的小男朋友在外面要着急了！我还怕他等等进来叨我的头发呢！” 　　说着，查理斯有点儿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那人到中年，逐渐变作地中海的头发，又摸了摸他那格外茂盛的大胡子，嘀嘀咕咕道： 　　“你那个小男朋友可是个小气雕！” 　　关于“叨头发”这事也是有前科的—— 　　那大概是两三年前的时候，因为某次放归伤鸟的结果很成功，当时的查理斯很兴奋，一个没忍住给立在自己手臂上的小金雕送去了一个“面颊吻”。 　　谁知道这动作却叫那只大金雕吃了好大一缸的醋，当即扑棱着翅膀，飞过来就叨了一下查理斯的头发！ 　　也是自那以后，整个黑石峰观测站的工作人员都知道大金雕是个醋坛子！可不能当着对方的面和小金雕贴贴！ 　　恺撒：（霸道）小鸟是我的！ 　　此刻，学习状态下全神贯注的俞司言听见了查理斯的声音。 　　他抖了抖羽毛，一偏头，便对上了窗外老大望向他时专注又认真的目光。 　　不过即使他们已经同居四年了，但他家老大某些性格特质却从未变化过，比如有时候真的很刻意诶—— 　　在俞司言望过去，且恺撒第一时间感知到小鸟团子的视线后，后者立马收回目光，微微偏头挺胸、收拢羽翼，装出一副冷酷且优雅的姿态，并习惯性偏头45度，露出自己最最最完美、优越的鸟喙和胸肌的弧度线条。 　　直到半秒钟的停顿后，这只格外俊的成年雄性金雕这才慢条斯理地扭头。 　　他一副佯装刚刚发现俞司言视线的意外样，颇有些矜持地仰头叫了一声，然后以一个很刻意、很做作的姿态舒展了一下翅膀，进行原地立正的大鹏展翅，仿佛在“不经意”地在向小鸟展示自己的力量。 　　俞司言：…… 　　老大，亏得你不是人，不然这动作真的能评入年度油腻之最了！ 　　同时围观这一幕的查理斯使劲眨了眨眼睛，他有些迷茫地喃喃道： 　　“好奇怪，为什么感觉眼睛刚刚涩一下……这屋里也没有风啊？” 　　俞司言：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被辣了一下？！ 　　因为怕老大等得着急，俞司言看完雕片以后没有多留。 　　他拍拍翅膀，感谢似的用脑袋蹭了蹭查理斯的手，随即灵活起飞，顺着大开的门一路飞到了恺撒所在的位置。 　　两只金雕立在栏杆上相互蹭了蹭羽毛，下方高鸣鹤啾啾和小混血狼狗太阳也屁颠颠地跑了过来。 　　好好一只濒危且漂亮的高鸣鹤，天天和小狗太阳在院子里撒欢，没学会怎么优雅地展翅，反倒是跟着太阳学会了挖土刨坑！ 　　一对白色点缀黑边的翅膀灰茫茫一片，大长腿上沾着泥巴，像是穿了条棕色大秋裤，往那一站谁认得出来那是一只鹤啊？！ 　　俞司言眨了眨眼，他很难相信，不过前后半个小时的时间，啾啾怎么就变成泥巴团了？！ 　　后面的工作人员苦兮兮追着，试图给啾啾洗个澡，别这么埋汰！ 　　这只高鸣鹤可是他们观测站的镇站之宝啊！上面的领导还说今天下午要来看一看“濒危物种”的生活环境，可现在高鸣鹤和泥巴团站一起，谁能认得出来啊？！ 　　俞司言在栏杆上看得乐呵，整个雕“piou yi～piou yi”笑着，几乎要栽倒到恺撒的怀里了。 　　等工作人员终于成功抓住了想要叨他屁股的啾啾时，腿上还挂着一个咬住他裤腿不松的小狗太阳。 　　他负重前行，艰难往水池边蛄蛹，看够了戏的俞司言则拍拍翅膀，准备和老大打道回府。 　　他们回去还有正事要干呢！ 　　比如正儿八经地再接受一次老大的求婚！ 　　两只做够客了的金雕舒展翅膀，腾空而起，不多时便在工作人员的注视下飞离了黑石峰观测站的范围。 　　他们一路向东，很快便到了家。 　　在一段路上，俞司言一直在心里做演示，于是等他和老大刚一进入黑石峰的地界，这只心理准备充分的小金雕便忽然俯冲加速，从地面上抓起了一截枯枝。 　　恺撒明显愣了一下。 　　也是在他怔愣而慢了半秒钟的时间里，那只绿眼睛的小金雕已然抓紧枯枝，身体抬升，一路加速直冲高空。 　　俞司言的速度很快。 　　每年多次从安塔尔斯山脉往南去苏坦纳旅游的飞行路程，对他来说都是锻炼，不仅飞行技能与日俱增，就连体力、耐力也有了很大的提升。 　　而此刻，当他有意加速升空时，强壮有力的翅膀和轻盈的躯干令他很容易便被风托起，于气流中一路盘旋。 　　蔚蓝色的天空本是又高又远的，可眼下却因为俞司言的加速高飞而变得触手可及。 　　直至他飞到自己的极限高度——几乎能用翅膀碰触云层的高度时，这只身姿优雅、动作迅捷的小金雕骤然翻转身体，松开利爪，任由那截枯枝加速下落。 　　与此同时，下方从怔愣状态中回神的恺撒已然落到了一处高地的石块上，正聚精会神地望着他的小鸟。 　　——正向他表演飞行特技、正向他发出伴侣申请的小鸟。 　　这是他的小鸟。 　　恺撒想。 　　高空中的表演还在继续—— 　　俞司言几乎是复刻了恺撒的表演，同时加入了一部分自己的小巧思。 　　当枯枝向下坠落时，艺高雕胆大的小金雕干脆松懈了翅膀上的力气，把自己当成是自由落体的“重物”，直直向下，很快与枯枝同步，一左一右相伴下坠。 　　猛禽是自由的生物。 　　金雕是凶猛且危险的猛禽。 　　在成年金雕的求偶过程中，可以将他们的行为概括为“暴力美学”和“绝对信任”的极限模式。 　　俞司言从视频，以及查理斯的讲解里了解到，雄性金雕从高空抛下枯枝、石块，并加速俯冲，以一种危险的姿态抓住坠落物仅是这场求偶表现的开始。 　　一旦雌性金雕看中了这只雄性，并打算回应时，前者会振翅高飞，与雄性个体进行同步盘旋。 　　甚至在他们从高空下坠的过程中，雌性金雕会故意伸出利爪攻击雄性，或是做出高难度的躲避动作，通过观察雄性个体的反应速度来决定是否选择对方成为自己的伴侣。 　　俞司言并不需要考验他的老大，但是该有的流程他们还是得走一下的，不然他家老大总以为他俩还没谈上呢！ 　　问题是…… 　　该干的、不该干的他们早就干过了啊！！！他们这不清不白的样子，看起来像是还没谈过吗？！ 　　恺撒：（坚定）没走流程就是没谈上！ 　　俞司言：（宠溺）老大，离了雕还有谁宠你啊！ 　　为了满足恺撒，此刻正在高空坠落的俞司言打算主动求个偶，让老大感受感受他的热情似火—— 　　此刻，急速的降落里，小金雕和枯枝距离地面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风簌簌响着，连带着其羽翼、尾巴上的飞羽都随之震颤。 　　在将近十米的时候，胆大心细的俞司言开始转动身体，在超强的核心控制力下，把原本头下尾上的身体倒转成头上尾下。 　　同时，他探出利爪，转瞬之间便“啪”的一下抓住了枯枝。 　　整个过程发生的速度很快，且格外流畅。 　　待俞司言抓紧枯枝后，他重新拍打翅膀，在最后五米时蓄力升空，完成了一场令雕心惊肉跳的完美特技表演。 　　也是这个时候，某些行为本能刻入物种基因的恺撒动了。 　　在金雕的求偶过程中，雄性金雕和雌性金雕分别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且从不替换。 　　但是在这两只成年的雄性金雕间，他们却会为了回应彼此而轮换自己需要扮演的角色。 　　下方大体型的金雕伸开翅膀，加速升空。 　　任他平日里总是表现出一副冷酷的姿态，但在这一刻——当他看到小鸟的求偶动作时，向上飞着靠近的动作也不禁流露出了明显的急切与兴奋。 　　看到了吗？ 　　他的小鸟在向他求偶。 　　他的小鸟，正在向他求偶呢！！！ 　　整个心脏大脑好似都陷入轰鸣声的恺撒速度很快，他几乎拿出了自己上升飞行时的极限，迫不及待地冲到了俞司言的面前。 　　展开超过三米的巨大羽翼在空中铺开了一大片阴影。 　　当恺撒靠近后，俞司言扔开了爪子里的枯枝，任由其坠落，同时他的身体微微贴近对方，而恺撒则直接翻转身体，撑起利爪，好似在空中仰躺着迎接对方。 　　就像是两块拼图。 　　格外严丝合缝的那种。 　　很快，半空中两只金雕的动作又变了。 　　他们展开翅膀，以螺旋的方式继续飞向更高的位置，身体靠得很近，羽翼上深棕色的飞羽完全能摩擦到彼此，正“窸窸窣窣”响着。 　　这个时候，恺撒陡然提升高度，合拢双翼，恍若攻击一般冲向下方的小鸟。 　　对于俞司言也不害怕，他知道这是金雕求偶互动中的行为之一，再说了…… 　　他老大什么时候伤害过他？ 　　于是，当恺撒俯冲靠近时，俞司言也同步模仿对方的动作——加速升空、俯冲佯装攻击。 　　就这样一来一回，两只金雕带着玩闹嬉戏、拉扯调情的意味越飞越高，直到他们又一次升空至彼此所能达到的最高点。 　　在偶尔且极短的时间里，他们会攫住对方的爪子[注]，就像是十指相扣的拉手一般。 　　但这样的动作只会持续很短的一瞬间，很快，他们会放开彼此，再一次展开羽翼、并排而飞，重复先前的所有动作。 　　激烈而狂热。 　　自由又野性。 　　那是他们作为“猛禽之王”时最极致的浪漫。 　　…… 　　金雕的求偶活动很看重体力和耐力。 　　就俞司言大概推测，他和恺撒在高空至少飞了二十分钟—— 　　可别小看这二十分钟，在此期间他们的飞行动作几乎都是高难度的，什么高速俯冲、什么盘旋滑翔、什么螺旋上升，中途还夹杂几次佯装攻击的假动作。 　　虽然满打满算只有二十分钟，但俞司言感觉这个运动量抵得上他大学参加过的五千米长跑了。 　　是真的累得慌！ 　　终于，这场形式上的求偶活动结束了，累到翅膀都有点儿发软的小金雕才飞了半路，就有点儿坚持不住了。 　　俞司言赶紧叫了一声，被召唤的恺撒则扑棱着他的大翅膀，兴冲冲地来给小鸟当雕力车夫了。 　　见老大的身体从下方靠近，累到连翅膀尖都有点儿抬不起来的小鸟松了口气，一点一点放松身体，伴随着一道“簌簌”的羽毛摩擦声，便彻底趴到了恺撒的背脊上。 　　——就像是他小时候的那样。 　　俞司言懒洋洋地眯了眯眼睛，信任度极高地把自己的全部重量都交给了他的老大。 　　而恺撒也很轻松地用背脊肌肉撑住了上面的小鸟，哪怕后者在这几年的时光里，早已经长成了一只成年的金雕，可对于恺撒来说，对方依旧是他的小鸟。 　　是能够被他托起来的小胖鸟。 　　两只结束了形式上的求偶活动的金雕在高耗能的状态下，已然饥肠辘辘了。 　　恺撒带着背上的小鸟飞了一段时间，便运气极佳地在黑石峰领地的边缘位置发现了三五只活动在早春绿地上的野兔。 　　俞司言轻轻叫了一声，从恺撒的背脊上飞下来。 　　两只金雕甚至只是一个眼神的功夫，便读懂了彼此的意思—— 　　野兔，猎物，抓，吃！ 　　狩猎野兔对俞司言和恺撒完全就是小菜一碟，两只金雕俯冲加速，交错着身体飞行下降，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就抓住了两只体格适中的野兔。 　　他们抓握着猎物，飞到领地内一处比较高的小山顶上，背靠春日冒出嫩绿的小树，迎着日落晚霞，这才开始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猎物。 　　或许是因为俞司言下午的回应举动，恺撒一直处于一个很兴奋的状态，他每每撕扯下肉条，都会主动又热情地一个劲儿往俞司言嘴里送，自己不吃，只记得投喂了。 　　俞司言吃得嘴巴都来不及闭—— 　　往往是他上一口刚刚咽下喉咙，下一口便被恺撒叼着抵到了他的鸟喙边。 　　这个时候，他本来是想拒绝的。 　　可一对上老大那双压抑着兴奋和愉悦之情的眼瞳后，俞司言又心软了。 　　好吧好吧，是雕前几天不解风情，没有及时答应老大的求偶，那现在就满足一下老大的投喂欲吧！ 　　看来不论时间过了多久、不论他和恺撒变成什么动物，老大一高兴就喜欢喂他的这个毛病，是真的改不了啊！ 　　俞司言：真是一个甜蜜的小烦恼呀～ 　　两只野兔，其中位置最好的肉都进了俞司言的肚子里。 　　恺撒喜欢投喂他的小鸟，但对于小鸟吃到肚子里的食物，前者并非是来者不拒—— 　　不论对方是肠胃脆弱稚嫩的幼鸟，还是逐渐强壮、承受力强的成年金雕，恺撒对待自家小鸟一向是富养，甚至格外奢侈！ 　　“猛禽之王”金雕的狩猎成功率在整个猛禽大类中算佼佼者，但其实这个数据并不高，甚至直接和成年金雕的生存经验挂钩。 　　恺撒因为体格足够大，各方面数值都相对超越自己的同类，因此他在狩猎这一方面没有太大的烦恼。 　　可即便如此，他喂小鸟的方式也是有点儿奢侈过头了—— 　　谁家金雕顿顿能吃上肉？除了最常见的田鼠之流，还三天一野鸡五天一野兔，十天半个月还能吃上小野猪和小野羊啊？！ 　　能不奢侈吗？！ 　　甚至每一顿都是猎物身上最好的肉！ 　　在这种程度的投喂状态下，从小没饿过肚子，现如今已然成年的俞司言在体格、肌肉、骨头的强健程度上，要超越自己同龄的同类，甚至在完全展开翅膀后的长度上，俞司言也是雄性金雕中的佼佼者！ 　　俞司言：努力往会飞的小卡车的方向发展中。 　　恺撒：投喂能手再度上线。 　　…… 　　等恺撒终于满足他兴奋状态下的投喂欲时，俞司言已经吃得肚皮圆鼓鼓了。 　　他懒洋洋地躺靠在山顶的小树下，分明是只金雕，却硬生生躺出了“葛优躺”的架势。 　　至于恺撒则开始打扫剩饭。 　　对于小鸟他是精养、富养，对于他自己那就很随便了，有的吃、能吃饱就行。 　　作为恺撒的伴侣，俞司言也是努力过的，他试图反过来精养、富养他的老大—— 　　比如抓新鲜的猎物，然后避免恺撒吃他自己的剩饭。 　　但现实是，恺撒会在吃完新鲜猎物的同时，把小鸟的剩饭也一起吃掉。 　　俞司言也试过拒绝对方吃自己的剩饭。 　　但每当他表露出类似意思时，这只一向酷帅嘴硬的金雕便会流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失落样，完全就是戏精附体的样子！ 　　于是，俞司言彻底放弃了。 　　虽然吧，老大喜欢吃就吃吧，大不了等吃完以后，他再亲自给老大抓新猎物！ 　　有的时候，俞司言还是会忍不住好奇，所以是我的剩饭会更香一点点吗？ 　　明明他吃老大的剩饭也都觉得差不多啊…… 　　不过绝大多数时候，俞司言都没什么吃剩饭的机会。 　　每次狩猎成功后，恺撒都会先给他投喂，等他吃饱了，只是精神上格外满足的大金雕才会开始填充自己的肚子。 　　对此，难得不嘴硬的恺撒表示—— 　　投喂小鸟，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幸福的事情！ 　　…… 　　两只兔子很快就被解决完了，俞司言怕老大吃不饱，等自己消食得差不多后，又去抓了只田鼠回来。 　　正如他所想，收到小鸟亲自抓来的猎物时，恺撒的眼睛都亮了，险些没能维持住他的酷哥雕设。 　　恺撒：（炫耀）是小鸟给我抓的猎物！你有吗？肯定没有吧！ 　　这一次，等恺撒吃完田鼠后，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两只金雕抖了抖翅膀，从小山峰的顶部启程，一路往黑石峰的位置飞。 　　通常情况来讲，求偶成功的年轻金雕伴侣会开始建造巢穴，但这一点俞司言和恺撒早在四年前就已经完成了。 　　俞司言本以为这个环节是可以免除的，但是他忽略了这辈子的老大，明显是一个格外注重仪式感的酷雕！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睡得懵懵懂懂的俞司言刚一睁眼，便发现他和老大的爱巢直接大变样—— 　　全！部！被！搬！空！了！ 　　俞司言：（茫然）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的山林大平层怎么突然变毛坯房了？！！ 　　与此同时，因为小鸟接受了他的求偶申请而兴奋到没能睡着觉，便后半夜悄悄起来，开始重新修筑窝巢的恺撒正干得热火朝天、不知疲惫、如痴如醉，完全沉浸在了这份筑巢的喜悦中。 　　恺撒认真地想—— 　　他要让小鸟住进这世界上最豪华的金雕窝里！ 第103章 爱巢:命运的齿轮又在转动了 　　对于重新建造新家这件事，恺撒可谓投入了120分的认真和严谨。 　　当然，他和小鸟同居四年的窝巢其实已经很完美了，但作为一只极具责任心和仪式感的成年雄性金雕，恺撒认为在“让伴侣过得舒服”这件事情上，他应该更加尽心尽力，做到极致。 　　俞司言懒洋洋地瘫在原地，注视着干劲十足的老大，只觉得对方绝对是高精力雕群。 　　不得不说恺撒是真的细心。 　　他因为小鸟接受了求偶申请而兴奋地睡不着觉，决定大半夜地开始重新装修窝巢。 　　但他的动作也是真的轻巧，从把满当当的窝搬空成毛坯房，中途硬是没吵醒小鸟一次，甚至还专门给小鸟留了一块刚刚好够对方睡的，用树叶、羽毛堆成的“小毯子”。 　　于是此刻，俞司言就像是汪洋上的一片树叶。 　　他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和“小被子”，睡在唯一的“小毯子”上，像个被娇养的，不用干活的小雕少爷。 　　至于不远处察觉到小鸟醒来的恺撒，则扑棱着翅膀低飞过来，落在“小毯子”的边缘位置，安抚似的用鸟喙贴着蹭了蹭小鸟的脑袋，亲昵十足。 　　任何与小鸟的亲亲贴贴，对于现阶段的恺撒来说，就像是一种动力来源。 　　他至少在这儿“吸”了小鸟五六分钟，等吸到彻底满足、眼瞳晶亮后，这只高精力的金雕便又一次舒展开翅膀，投入到了火热的窝巢修筑大业中。 　　俞司言在“小毯子”上赖了会儿床，然后吧嗒吧嗒踮着小鸟爪走过去，准备帮老大一起。 　　这家可是他们两只雕的家，没道理只老大出力他不出力啊！毕竟最开始那次的修筑窝巢他就没能参加上，现在这一次可不能错过！ 　　这可是共同属于他和老大的美好活动呢！ 　　恺撒一开始还不打算让小鸟帮忙，他觉得这件事自己一个雕就能完成，不应该再累着小鸟。 　　但俞司言是谁呀？ 　　他可是专治老大的撒娇大王！ 　　眨眨眼、拍拍翅膀，再主动靠过去贴一贴、蹭一蹭，夹着嗓子嗲嗲地“piou yi”叫两声，还怕恺撒不投降、不束手就擒吗？！ 　　恺撒：拼尽全力……也无法抵挡……放、放弃抵抗…… 　　于是，在小鸟团子的撒娇大法下，这场发生在他们同居四年以后的窝巢修筑计划，终于让俞司言也有了参与感！ 　　在自然界中，金雕对于窝巢的审核很严苛，这是他们刻在基因里的生存智慧。 　　而一个符合全部标准的巢穴，是保证金雕的后代安全成长，确保物种延续的基石。 　　虽然恺撒和俞司言没有后代一说，但为了他们两个住得舒服又安全，自然不会在这件事上偷懒。 　　更重要的是，经过四年的同居、成长，以及每年对巢穴的修补加固行为，两只金雕的生活经验大幅度提升，正好可以把它们用于第二次的巢穴重修上。 　　不过筑巢从来都是浩大工程。 　　俞司言和恺撒依旧把地点选择在了黑石峰上，只不过略微调整、挪动了位置角度，并在这一次专门挑了更加粗壮、结实、干燥的枯枝进行搭建。 　　等最底部的“地基”打好后，他们正好趁着夏季的到来，开始收集各种干草植被、柔软的细枝、其他鸟类的羽毛，以及绒绒软软的苔藓。 　　甚至这一次，俞司言还去黑石峰观测站进了点儿货。 　　比如混血小狼狗太阳的绒毛，是软软绵绵的灰褐色，一大团铺在一起，软得好似能把雕弹起来。 　　比如高鸣鹤啾啾翅膀上的羽毛，白色、黑色搭配的长羽毛极具美感，虽然不能当“床垫”，但挂在巢穴里绝对艺术气息拉满！ 　　再比如来自人类手工制作的一张独一无二的金雕毛毯！ 　　其实野外纯天然的筑巢材料很好，但俞司言更喜欢柔软的被子、毛毯之类的，最好是软和到能把他和老大一起裹住的那种—— 　　等冬天来了，他们可以一起钻到被窝里，只露出两个雕脑袋，然后一起看山洞外的落雪，这种体验真的是想想就觉得很幸福！ 　　为了实现大脑里的美好幻想，非常懂得礼尚往来的礼貌小金雕用五只野鸡，和查理斯换了一张针织毯。 　　这个针织毯是纯手工制作的，来源于查理斯的夫人安娜——那是一位风风火火、心灵手巧的女士。 　　早在几年前，当安娜来观测站看望丈夫时，便认识了这两只早恋的金雕小情侣。 　　安娜和查理斯一样，他们都很喜欢动物。 　　在意外得知（源自于工作人员的日常观测活动）两只金雕开始第二次修筑窝巢时，安娜早早就开始手工钩了一条针织毯，甚至上面还精细地钩了两只贴在一起的卡通金雕—— 　　一大一小，一只是偏橘色眼睛，一只是浅绿色眼睛，任谁看都知道安娜钩的是谁！ 　　俞司言很喜欢这个针织毯，但他也实在不好意思白拿安娜的东西，于是想来想去，他和恺撒去山里抓了五只野鸡——那种人类可以正常食用的野鸡，用作针织毯的回礼。 　　对此查理斯哭笑不得，并在某一次假期结束，回到黑石峰观测站后，幸福又苦恼，带着几分秀恩爱的意味，同日常串门的小金雕说： 　　“小家伙，还记得你上次给我们带的五只野鸡吗？安娜喜欢极了，不过她不太擅长做这类的饭食，所以她请教了我们那位来自华国的东方邻居。” 　　“我们的邻居是美食家！他们一家人都很会做饭，那些野鸡被他们做成了鸡汤，非常美味！安娜很喜欢，甚至还和邻居太太学了做法。” 　　“不过……” 　　查理斯笑了笑，在小金雕的注视下道：“接下来的那段时间，我们几乎天天在喝鸡汤。” 　　那一次，查理斯放了将近两个月的年假，这也就意味着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他几乎每隔三天、五天就能吃到一顿鸡汤。 　　整整五只野鸡，从鸡翅、鸡腿到鸡胸肉，爱上做饭的安娜换着法子煮汤，那段时间查理斯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一只野鸡！ 　　那种在热水里扑腾着的、被拔了毛的野鸡！ 　　言归正传—— 　　在用五只野鸡和查理斯、安娜进行了礼尚往来后，俞司言和恺撒高高兴兴把那张印有他们卡通形象的针织毯带回了新巢穴内。 　　新巢穴的修筑已然进入尾声—— 　　哪怕是在山洞石壁间那足够宽敞的夹层内，两只金雕也依旧精心搭建出了一个盘状的巨无霸“地基”，比原来的“旧家”至少宽敞一倍不止，直径和高度均将近两米，看起来像是个小宫殿似的。 　　在其上方的顶部，则倒挂着俞司言在夏末时收集的各种干花植被。 　　自然风干后的野花带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枝叶、颜色保存相对完好，有一种复古的质感，甚至还挂有一个工作人员一起纯手工制作好后，送给他们的“搬迁礼物”。 　　这份“搬迁礼物”是一个风铃，用云杉木的枝干、形状漂亮的松塔，以及细麻绳穿成的，其末端没有挂铃铛，而是换成了坚果壳。 　　当风从远方吹来时，这些棕褐色的坚果壳会相互碰撞，发出沉闷而又充满自然气息的声音。 　　很好听。 　　俞司言很喜欢。 　　他把这份“礼物”挂在了窝巢一进门最中间的位置，每一次进进出出，他翅膀上的飞羽都能轻轻拂过果壳和松塔，然后听到那细微而带有回响的动静。 　　真好呀。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吗？ 　　除此之外，在用各种自然材料铺成的“床垫”之上，则安放着那张漂亮、柔软的针织毯，共同组成了俞司言和恺撒正式结为伴侣后的“爱巢”。 　　这是他们的家。 　　他们未来会长住许久的家。 　　…… 　　大功告成的那一天，俞司言和恺撒在高空盘旋了许久。 　　先是庆祝，等庆祝结束后，两只金雕又俯冲向下，于山崖边上狩了只落单的小野羊，美美饱餐了一顿。 　　当晚，他们便正式住了进去。 　　黑石峰海拔高达3200米，此刻正值夏末，气温逐渐降了下来，晚间总有风呼呼吹着，砸在山崖石壁之间，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俞司言和恺撒收拢了羽翼，一起钻到了那张又软又绒的针织毯下。 　　明明他们已经同居很久了，明明他们早已经是伴侣关系了，可这一刻，两只挤着、贴着缩在针织毯下的金雕却都有点儿兴奋。 　　他们睡不着。 　　于是，在深夏晚间的月色中，两只金雕提前呈现出了俞司言在脑海中所幻想的、发生在冬季的场景—— 　　他们的身体靠得很近，恺撒用翅膀拢着俞司言的身体，同时那张针织毯覆盖着卷在他们的背脊、身侧，只露出脑袋，甚至还微微收着鸟喙，用其下缘压着毯子边缘。 　　新窝巢内的“床垫”被铺得很软、很蓬松，后方还有狩猎剩余的兽皮用作靠枕。 　　在小鸟的带动下，恺撒也开始像对方一般，人模人样地瘫着靠坐在那里—— 　　身体放松，微微佝偻，羽翼自然垂落在两侧，毛茸茸的羽毛肚皮微微挺着，两只锋利的橙黄色鸟爪则呈“八”字状岔开，露出被压在屁股下面的那一截深棕色尾羽。 　　一看就是人教版的雕。 　　哦不，应该说是俞司言教的！ 　　此刻夜依旧深了，只有月光依旧散落至大地。 　　来自工作人员的“礼物”风铃轻轻碰撞，果壳发出的声响在风的伴奏下，正好奏响了一首小夜曲。 　　俞司言眯着眼睛，用脑袋蹭了蹭恺撒的脖颈。 　　他轻轻叫了两声—— 　　“piou yi～piou yi～” 　　老大，雕好开心呀！ 　　恺撒依旧酷酷的，他没有出声，但却偏头用鸟喙理了理小鸟脑袋上的羽毛。 　　这个动作的意思是，他也一样——他也很开心。 　　“piou yi～” 　　老大，雕想亲亲。 　　恺撒眨了一下眼。 　　那双赤金色的虹膜中倒映出了小鸟微微仰头，主动向他靠近的模样。 　　好喜欢。 　　好可爱。 　　确切来说，作为一只土生土长的野生金雕，恺撒不能理解什么叫“可爱”，他只知道自己此刻非常想要把鸟喙贴上去，用力地——狠狠地——但是不让小鸟疼地“啾”一下对方。 　　恺撒也这样做了。 　　成年金雕深色的鸟喙自上而下，碰在了下方小金雕的鸟喙上端，它们碰撞时发出了很细微的轻响，却格外温柔亲昵。 　　当恺撒的鸟喙着抵着对方时，他没有动，也没有挪开，而是就着此刻的动作，耳鬓厮磨一般轻轻摩擦着鸟喙前缘那弯曲的弧面。 　　痒痒的。 　　还有一点点暖。 　　俞司言清透的绿眼睛弯弯得像是小月牙，倒映出恺撒的身影，也倒映出了那双格外认真的眼睛。 　　真好啊！ 　　他们真幸福呀！ 　　…… 　　1991年的安塔尔斯山脉，是在俞司言和恺撒同居四年后的求偶活动，以及重新筑巢中度过的。 　　深夏将尽，早秋来袭，淅淅沥沥的秋雨也一场接一场，把整个灰绿色的山林浇淋成了更深的色泽，雾蒙蒙一片，温度几乎是瞬间就降下去了。 　　这场秋雨断断续续持续了很久。 　　至少很长一段时间里，俞司言和恺撒都很难见到完整又灿烂的日光，反而大多数都是沉甸甸的阴云，潮湿发冷的空气，以及被风带着、斜斜落入石壁的细雨。 　　好在两只成年金雕的羽毛都足够厚实，再加上窝巢内柔软的“床垫”，以及暖乎乎的针织毯，整个雨水朦胧的秋季他们都过得很舒心，有种“空山新雨”和“听雨眠”的悠然自在感。 　　甚至偶尔几个时刻，俞司言会觉得自己和老大隐居在山林深处，逍遥至极。 　　不过属于秋雨的寒凉潮湿总会结束。 　　当这场持续了许久的雨水彻底进入尾声时，这一年的冬季也如约而至。 　　初雪来的那日，风好似都彻底静止了，干净银白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落了一整夜， 　　等俞司言懒洋洋地从恺撒的翅膀下面钻出来，露出一颗小脑袋时，他如愿体验到了筑巢那会儿的美好“幻想”—— 　　他和老大都缩在针织毯子的下面。 　　他们的身体聚在一起，近到能感知到彼此的心跳声，同时也很温暖。 　　而他们的对面，即不远处的山洞石壁之外，则是漫天飞雪。 　　前一夜的落雪覆盖着远方的山石，银装素裹，令这个冬日的清晨显得格外静谧安宁。 　　倒是偶尔会有夹杂着雪花的小风吹过，带动坚果壳的风铃来回碰撞，很轻很轻，也很温柔。 　　这样的场景，就和俞司言幻想里的一模一样。 　　他张着鸟喙打了个哈欠，不是很想起床，便把脑袋往恺撒身上靠了靠。 　　至于本来已经做好起床打算的恺撒微微一顿。 　　在“早早起床”和“和小鸟一起赖床”的两个选项中，这只嘴硬的金雕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主要是他也想赖床，仅此而已！ 　　恺撒一边把小鸟往自己的怀里捞了捞，一边如是想道。 　　俞司言：知道啦知道啦！ 　　…… 　　这样美好、幸福而静谧的冬日，成了俞司言和恺撒未来一段时间的日常。 　　晨起时的落雪，悠悠升起的太阳，暖融融的被窝，以及哒哒作响的果壳风铃。 　　冬日的时光在落雪与寒风中交错着，其间俞司言和恺撒仍然会去黑石峰观测站做客。 　　缓缓流淌的时光下，高鸣鹤啾啾和混血小狼狗太阳的友谊格外深厚。 　　不过，让俞司言来评价，那简直就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太阳喜欢刨土坑，喜欢在泥坑里打滚。 　　啾啾也有样学样，鸟喙、爪子一起在土里刨，等刨完了身子一歪，整个雪白的脖子和羽毛全都成了泥巴色。 　　在这个时候，太阳和啾啾会化身为泥巴怪，在院子里进行一场“大逃杀”，至于意外路过的工作人员…… 　　不好意思，他们大概会被溅一身泥，甚至还会被太阳和啾啾各踩一脚。 　　而啾啾作为一只高鸣鹤，会飞是必然的，但是太阳不会啊！ 　　于是，为了能跟得上好朋鹤的步伐，太阳热衷于爬上各种物体的顶子——鸟舍的房顶，汽车的车顶，甚至是工作人员的头顶。 　　小狗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小狗只是想和他的好朋鹤一样高而已。 　　脖子上偶尔会骑着个混血狼犬的工作人员：这算是幸福又命苦吗？ 　　不过这些通常是太阳和啾啾在春、夏两季的活动项目。 　　等天气变冷后，啾啾和太阳都穿上了安娜织的小毛背心。 　　当然，俞司言和恺撒也有份，两人还是小情侣款的。不过为了避免在野外时挂到树枝，他们通常只有来了观测站，才会在查理斯的帮助下穿上玩一会儿，等离开的时候再脱掉。 　　俞司言对小背心接受良好，还感觉很新奇，至于恺撒…… 　　这位酷哥虽然不说，但俞司言看得明白，他家老大分明也很喜欢新衣服嘛！ 　　恺撒：小嘴巴！ 　　而这个时候，穿着小毛背心的啾啾和太阳会一起窝在工作人员专门给他们准备的大型狗屋里—— 　　很宽敞、暖和，睡下一只高鸣鹤和一只狼狗绰绰有余。 　　等俞司言和恺撒过来的时候，啾啾和太阳会邀请两只金雕一起进来玩。 　　但恺撒永远都是拒绝，然后穿着有半截桃心的小毛背心，酷酷地立在鸟舍的屋顶上看风景。 　　至于穿着另外半截桃心的小毛背心的俞司言…… 　　他当然会钻进去和毛茸茸们一起玩游戏了！ 　　俞司言：这种事情我根本拒绝不了啊！ 　　等玩够以后，俞司言通常会顶着一身狗毛和高鸣鹤的羽毛出来，恺撒会有点儿嫌弃—— 　　当然不是嫌弃他的小鸟，而是嫌弃小鸟身上沾染了其他动物的味道。 　　出于某种小心思，恺撒会立在鸟舍的屋顶上，晒着冬日午后暖融融的太阳，慢条斯理地给他的小鸟梳理羽毛。 　　而被梳理羽毛的俞司言则往往舒服到连连打瞌睡，大抵熬不住五分钟，便歪歪地靠在恺撒的翅膀上睡着了。 　　当他们靠在一起的时候，安娜织在两件小毛背心上的两个半截的桃心，也会在这个时候彻彻底底地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饱满的红色桃心。 　　就像是这两只金雕一般。 　　…… 　　1991年的冬季过去在落雪中过去了，新一年的春季再次来临。 　　俞司言和恺撒的生活依旧充实美满，这一年春夏交接的时间段，他们又一次启程去了苏坦纳—— 　　俞司言和恺撒在鹿岭的高空盘旋飞行，并小住了两天，在此期间，俞司言发现了一批从外迁移而来的狼群。 　　整个群体都是北美灰狼，身量健壮、挺拔有力，成员足足七八只，身披棕灰色毛发，实力不可小觑。 　　这个时期的苏坦纳，狼群数量其实并不多。 　　出于某种微妙的好奇，俞司言和恺撒又在鹿岭多留了几天。 　　正如他所想，这批外来的狼群很强大，短短三天就占领了新的领地，并有继续扩大的架势。 　　据俞司言观察，这个狼群的狼王、狼后正值壮年，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至少在两年以上，相处配合得格外默契，在统领狼群上有自己的手段和方式。 　　在满足了好奇心后，俞司言拍拍翅膀，和恺撒继续踏上短途旅游。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还在玫瑰热泉泡了泡鸟爪，去苏坦纳湖看了看风景，最终又穿过野岭，从一头灰熊的上空飞过，又一次进入落日峡谷。 　　恺撒依旧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 　　但他也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和小鸟展开翅膀，翱翔过落日峡谷的每一个角落，就好像在拼凑一幅名为“记忆”的拼图。 　　虽然恺撒很难看清这幅拼图到底拼的是什么，但冥冥中他偶尔会有一种感觉——或许某一天，他总会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里充满熟悉感。 　　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他要更耐心地等一等。 　　…… 　　这一年，苏坦纳地区的偷猎情况似乎稍有好转，至少俞司言和恺撒不曾再向黑石峰观测站带回新的伤员。 　　一切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待秋冬之际，俞司言和恺撒的活动范围重新聚集在安塔尔斯山脉的境内，甚至某次路过女神峰的边缘地带，俞司言还和这辈子的雕爸爸、雕妈妈打了个照面。 　　他们隔得很远，至少五百米以外。 　　金雕夫妇在他们女神峰的领地内，俞司言和恺撒则在相邻的黑石峰领地的空域内。 　　这场意外的相见令双方都愣了一下。 　　不过，金雕夫妇好似认出了远方的小金雕，他们发出很低的嘶鸣声，在高空盘旋两圈，这才拍拍翅膀飞向远方。 　　反应过来的俞司言也迅速用鸣叫声回应着。 　　他在空中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看着他们彻底消失在天空的尽头，随即和平常一般，转头跟着恺撒一起去狩猎野兔。 　　猛禽之间的亲缘总是很淡。 　　从成功独立的那天到现如今的五年，哪怕女神峰与黑石峰相邻，但俞司言也只见过金雕夫妇这一面。 　　他们各自有着各自的生活，当金雕夫妇目送幼鸟远行离去的那一天开始，属于彼此间的联系便就此切断，成了两条平行线——或许会远远擦肩而过，却一定不会再次相交。 　　至于便宜哥哥…… 　　在那日日出时的分别后，俞司言便再也没有见过对方。 　　或许便宜哥哥依旧在广袤的天空中流浪，也或许对方早已经找到了合适的领地、遇见心仪的伴侣，正在养育自己的幼鸟们呢…… 　　时光总是匆匆忙忙。 　　待1993年春时，俞司言和恺撒在苏坦纳的境内遇见了一场意外。 　　一场有关于鹿岭狼群的意外。 　　这对于俞司言和恺撒来说，是一场新的冒险、是一件顺带的好事。 　　但对于当年那批外迁而来的鹿岭狼群来说，这则是一场改变命运的重大转机。 　　命运的齿轮又在转动了。 第104章 狼雕大合作:动物世界最朴实无华的感谢方式 　　1993年，春。 　　苏坦纳鹿岭地区—— 　　一头壮年的雄性灰狼正行色匆匆，带领着身后的其余狼群成员向西部方向前进。 　　一边前进，他还一边警惕四周，脚步轻盈地从队伍的前排绕到末尾，同时担任领路、断后的两份工作。 　　这是前年外迁后，定居在此地的鹿岭狼群。 　　为首的这只雄性灰狼，正是这个狼群的领袖，也是狼群成员唯一的狼王。 　　按理说，在一个成熟完整的狼群体系中，通常都是由雌性狼在前进行领路，雄性狼王在末尾断后，并警惕周边情况。 　　但眼前的鹿岭狼群却没办法，他们不得不如此—— 　　从上个初冬开始，鹿岭这一带便时常有偷猎者活动。 　　这群偷猎者的目标不再是野外的鸟类猛禽，他们转移注意力，盯上了日渐强壮的鹿岭狼群。 　　受利益驱使，这群偷猎者几乎每个月都会深入鹿岭，试图抓捕北美灰狼，以获得他们的皮毛、牙齿，甚至是能够制作标本的强壮躯干。 　　对此，鹿岭狼群也不是吃素的。 　　虽然在最初的几次里，他们曾有成员不幸中招，沦为偷猎者手中的“摇钱树”，但很快，生存经验丰富的鹿岭狼王便开始带着手下的成员，开启这场反抗之路—— 　　狼很聪明。 　　狼也善于观察。 　　在三四次后，鹿岭狼王觉察出了偷猎者设置机关的规律，并深深记住了他们身上陌生的、带有铁锈和血腥气的味道。 　　于是这一回，这只聪慧的狼王便带领自己的狼群，一次又一次地避开偷猎者设置的陷阱。 　　甚至他还在逐渐的探索中，发现了如何破坏陷阱，避免非鹿岭狼群的北美灰狼沦为偷猎者的赚钱工具。 　　如果这是一部动画电影，最终的结果一定是聪明团结的狼群战胜了可恶的偷猎者，恢复了鹿岭一代的和平，达成美好大结局。 　　但偏偏这是现实。 　　狼很聪明。 　　但狼的智慧有限。 　　当偷猎者发现自己设置的陷阱被狼群破坏后，出于某种羞恼与愤怒，他们加大了陷阱的复杂程度，并另辟蹊径，经过观察试图寻找鹿岭狼王的软肋。 　　然后，他们发现了鹿岭狼后的存在。 　　比起日常管理狼群外部大事的狼王，鹿岭狼后的存在感相对薄弱，但在整个狼群内部，她仍然有着不可取代的重要地位。 　　狼王爱重她、狼群成员尊敬她。 　　而作为狼后，她则照顾、管理着内部成员的相处情况，并看顾那群上个夏季出生、精力旺盛的亚成年小狼。 　　偷猎者正是利用这一点——他们趁着狼王和其余狼王成员狩猎时，大着胆子从边侧位置进入狼群的领地范围，并用生肉引诱亚成年小狼。 　　在这样的情况下，狼后不得了暂时离开领地去召回幼狼。 　　却不想这样的举动正中偷猎者的下怀—— 　　全新的、复杂的、鹿岭狼群从前并未接触过的陷阱，被设置在狼群领地最边缘的区域。 　　当狼后即将靠近时，偷猎者立马放弃对幼狼的诱捕，开始有意出声、恐吓，把狼后往陷阱的位置驱赶，甚至在这一过程中，他们还播放了录制有幼狼叫声的音频。 　　这场围捕的结果不言而喻。 　　狼后落入陷阱，亚成年的小狼惊慌失措逃回领地，同时狩猎归来的狼王和其余狼群成员得知情况，不得不先带着群体撤离到安全的地区。 　　这是狼王的责任。 　　即便他着急伴侣的安危，但是狼群内老幼个体他也不能不管，于是便有了此刻的一幕。 　　鹿岭狼王的速度很快。 　　他几乎是争分夺秒地带着狼群成员撤离到一个暂时安定的区域，待他清点过成员，确定所有狼都在队伍中后，这头狼王发出很低的咆哮声。 　　他在告诉狼群成员，他准备离开了。 　　甚至都不曾狼群成员进行回应，鹿岭狼王便头也不回地往回跑—— 　　他抛下了已经安全的狼群，独自返回偷猎者出没的地方，想要拯救自己那被抓住的伴侣。 　　当鹿岭狼王正嗅着气味，快速往偷猎者的方位赶时，一路从安塔尔斯山脉飞过来的俞司言和恺撒则刚穿越野象泉，准备去玫瑰热泉泡个雕爪，去一下上一年连绵秋雨带来的湿气。 　　不过还不等到目的地，视力极佳、能看到千米远的俞司言便自高空中，看到了鹿岭方向的云杉林边缘地带，正停靠着一辆高底盘的越野车。 　　这种车的种类，不像是野外工作人员的。 　　俞司言的心中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某些此前面对过偷猎者的阴影在此刻泛滥延伸，令他生出了一股微妙的不安。 　　“piou yi～” 　　高空中绿眼睛的金雕发出低鸣，同时他侧打开翅膀，盘旋着降低自己的身体高度。 　　旁侧的恺撒立马懂了小鸟的意思。 　　他紧随其后，更为宽敞、巨大的羽翼悬于小鸟的后上方，帮助对方警惕周边空域。 　　簌簌。 　　春日的风摩擦过金雕翅膀上的飞羽，气流涌动，托起“猛禽之王”的羽翼，领地令其轻松转向、下降，并逐渐靠近那辆越野车的方位。 　　终于，当高度降下来后，俞司言隔着数百米，看到了被高大的云杉林挡住的另一幅场景—— 　　粗壮的树干上吊着很粗的麻绳，正悬空绑着一头不知生死的北美灰狼。 　　而在其不远处，则是三个抽着烟，喝着啤酒，坐在断裂树桩上大肆笑闹的偷猎者。 　　这一批的偷猎者，远比俞司言几年前捡到啾啾那次遇见的偷猎者更加危险，因为他看到他们的身边有老式猎枪和麻醉枪。 　　……情况不太妙啊。 　　正当俞司言心里冒上着急感时，他看到那只被吊着绑起来的灰狼很细微地动弹了一下。 　　没有死！ 　　那只狼还活着，应该只是中了麻醉枪！ 　　还好、还好！ 　　俞司言心中松了口气，与恺撒落在数百米之外的一截树干上，开始思索如何把那只灰狼救下来。 　　如果没撞见这事……俞司言自然可以当作不知道。 　　可现下偷猎这事是实实在在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的，不论是作为什么物种，只要灵魂的底色不变，俞司言都不可能放任不管。 　　但问题在偷猎者有枪支的情况下，要怎么行动才能在救到灰狼的同时，保证他和老大的安危呢？ 　　虽然救狼心切，可、可是…… 　　俞司言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有点儿小自私的，他不希望这件事会让老大受伤——任何伤害。 　　满脑子杂思的绿眼睛金雕陷入了轻微的焦躁状态，而旁侧的恺撒则微微靠近，用鸟喙轻蹭小鸟的脑袋。 　　恺撒知道小鸟想要干什么。 　　这些年里，每一次和小鸟去苏坦纳的那些经历、事情，足以让恺撒从中懂得更多。 　　作为一只纯粹的动物，恺撒确实不知道什么叫善良、什么叫救助，但他知道自己的小鸟总会把那些破破烂烂的小动物、大动物捡回来。 　　然后不知怎的叫黑石峰观测站的两脚兽修修补补了一下，这些破破烂烂的小动物、大动物就好了，又能飞能跑能跳了。 　　很神奇。 　　恺撒认为自己的小鸟很不一般。 　　虽然偶尔这些事情会伴随着一定程度的危险，但恺撒很乐意陪着他的小鸟一起做，因为他会保护好小鸟，并让对方远离一切危险。 　　小鸟去捡破破烂烂的小动物，他去守护小鸟，两脚兽去修修补补，他们各司其职，这样就很好。 　　于是此刻，在察觉到小鸟的意图后，恺撒只是很亲昵地贴着对方的脑袋，又用宽敞的羽翼把对方轻轻拢到自己的身侧，用他的办法来安慰小鸟，抚平对方心中的焦虑。 　　这个办法很有效。 　　不论是混血小狼狼、是森蚺，还是现在成为金雕之后，俞司言最最最吃这一套了。 　　心底的躁动被缓缓抚平，俞司言做了个深呼吸，试图多吸点氧气，让自己的脑子转快点。 　　与此同时，远方树上悬挂着的灰狼彻底苏醒了。 　　对方的挣扎动作逐渐增大，同时喉咙里发出很低的吼声，在威胁性的咆哮之下则是对眼前情况无法做出应对的不安。 　　这种近乎呜咽的嘶鸣声听得俞司言心里很难受。 　　但偷猎者却在下方放声大笑，他们彼此打趣着，远远用手指着那只灰狼，眼底流转有明晃晃的恶意，就好似在等待某种“好戏”的上演。 　　这一幕的古怪和刻意过于明显了，以至于俞司言脑子突突的，感觉远方的场景就好似曾以另一种形式出现过在他的记忆里。 　　是什么呢…… 　　苏坦纳北部的鹿岭地区，肆意大笑、满是恶意的偷猎者，被吊起来的北美灰狼…… 　　这不就是当初纪录片《狼群》中，旁白用倒叙的声音所描述的，最早期的鹿岭狼群吗？ 　　93年的春季，苏坦纳公园尚未建成时，最初代的鹿岭狼群是一批外迁来的北美灰狼，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算是恺撒的父母狼——灰烬与露娜的祖辈。 　　因为当时国家尚未对偷猎做出严格管控，所以有一段时间里，常有偷猎者进入鹿岭猎狼。 　　纪录片中的那段旁白曾描述道—— 　　“被多次破坏了陷阱的偷猎者恼羞成怒，他们抓住了一只雌性灰狼，那是鹿岭狼王的伴侣。” 　　“狼王抛下已经安全的狼群，独自返回至伴侣被抓的地方，想要把雌性灰狼救出来。” 　　“但当鹿岭狼王咬断了偷猎者四根手指的时候，一枚子弹穿过了他的身体。” 　　“最后，他们死在了一起。” 　　过往有关于纪录片的记忆袭上俞司言的心头。 　　同一时间，远方的云杉林传来明显的窸窣声，几乎是俞司言低头看过去的瞬间，一头强壮的北美灰狼顷刻从灌木后方一跃而出，直直往偷猎者的面前冲。 　　显然，三个偷猎者怎么都不曾料到这头过于聪慧的狼王竟会直面迎敌，甚至速度那么快，根本不给他们拿起身侧枪支的时间。 　　下方哄闹一团，俞司言和恺撒交换了一个视线，骤然俯冲靠近，准备浑水摸鱼。 　　一头狼对三个偷猎者的结局是前者死亡，但如果是一头战斗力不差的狼和两只会飞的猛禽呢？ 　　或许这场悲剧的结果能够被改写？ 　　不过在加入这场战斗的同时，俞司言用鸣叫声向恺撒不断重复“危险”的信号。 　　不管鹿岭狼王夫妇的悲剧是否能够改写，俞司言都不愿意老大受伤。 　　而恺撒亦是如此。 　　…… 　　陆地位置—— 　　鹿岭狼王很清楚猎枪是危险的东西。 　　因此在扑着靠近偷猎者时，他速度很快，下口的力道也几乎达到极限，一击便死死咬住了其中一人的手。 　　“啊啊啊啊啊！” 　　惨烈的叫声瞬间响彻云霄，狼牙死死嵌入偷猎者的手指、手背上，在鹿岭狼王仰头撕扯的瞬间，血糊糊的肉块瞬间飞落至一边。 　　当旁侧的偷猎者已经摸到枪，准备瞄准鹿岭狼王时，清冽尖锐的鸣叫声遽然从他脑袋上方响起。 　　偷猎者下意识抬头看去，巨大的阴影如阴云般袭来，甚至不等偷猎者反应，便惨叫一声，落下手里的枪械、捂着眼睛口鼻在地上痛到打滚。 　　恺撒没留手，直接抓烂了偷猎者的脸。 　　并因本能的某种警惕，他用翅膀把落地的老式猎枪挥到了更远的位置。 　　而今两个偷猎者已暂被解决—— 　　被咬断手指的那人踉跄着想要把枪拿到手里，但比他更快的则是俞司言抓起猎枪就飞的动作。 　　捂着脸惨叫的那人因为眼周的伤势暂时失去了视觉感官，眼下几乎构不成威胁。 　　现下还有最后一个偷猎者。 　　他倒是躲得远。 　　在两个同伴接连被袭时，这个人紧紧握着枪，但却因慌忙而不确定自己该瞄准谁—— 　　是来势汹汹的鹿岭狼王？是那只莫名其妙加入混战的巨型金雕？还是…… 　　此刻完全就是活靶子的鹿岭狼后？ 　　出于最极端的恶意和某种报复的快感，最后一个偷猎者抬起手里的枪，直直对向被吊在树上，怎么挣扎都无力挣脱的雌性灰狼。 　　他眼底闪烁着惊恐，可在惊恐之后却是一种扭曲，就好似已经暂时不在意自己会不会被鹿岭狼王撕咬致死。 　　猎枪对上了雌性灰狼的方向。 　　原本准备靠近的鹿岭狼王被迫停下脚步。 　　他知道这种东西很危险，只要“砰”地响一声，他就会失去一个同伴。 　　鹿岭狼王不敢靠近，站在原地略微徘徊，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偷猎者。 　　恺撒静落偷猎者斜对面的一棵树上，暂时把自己的身形隐匿在树荫下，眸光锐利地观察着下方的情况。 　　至于俞司言…… 　　他早就抓着猎枪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辆越野车的后侧，眼见最后一个偷猎者蠢蠢欲动，俞司言忽然看向树上的恺撒，发出一道很轻、很短促的叫声。 　　只是一个照面，恺撒就懂了小鸟的意思。 　　展翼超过三米的巨型金雕立在树上，嘶鸣出声、发出动静。 　　举着枪的偷猎者余光微移。 　　也就是这样很短暂的半秒钟里——在偷猎者其实并不曾注意到除了那只大金雕，还有一只小金雕也在这场混乱中时，藏在越野车后侧方的俞司言出动了。 　　俞司言很庆幸自己当过人。 　　所以他当初能挖陷阱避免巨型灰熊带来的危机，能立着蛇尾站起来避免被黑凯门鳄咬到。 　　此刻，他更是能飞在半空中，紧紧握着老式猎枪，宛若抡铁锹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狠狠地砸向偷猎者的后脑勺。 　　砰！ 　　一声巨响。 　　握着枪的偷猎者其实感觉到后方有劲风来袭，他想要躲的，甚至也于顷刻间按下了猎枪的扳机。 　　但就在那千钧一刻时，原先按捺不动的鹿岭狼王和巨型金雕都动了—— 　　一个从下三路攻击，直接从猎枪下方冲刺过来，斜着一口咬住了偷猎者的小腿，同时偷猎者因疼痛而令枪支微微偏了方向。 　　另一个则从旁侧袭来，爪子抓住偷猎者的肩膀死死收紧，在其吃痛放松对手臂的控制时，瞬间施加力道向后拉扯，直接改变了子弹飞射而出的位置。 　　砰！ 　　裹挟着风的子弹打空到了天上。 　　被同时砸了后脑勺、咬了小腿、抓烂肩膀的偷猎者则哀嚎着倒地，随即被鹿岭狼王撕咬着甩至旁侧，因为躲闪挣扎而一头撞上了越野车的车门。 　　趁着这个空隙，俞司言飞到树干上，开始用利爪、鸟喙一起磨开那截粗粗的麻绳。 　　恺撒也飞过去帮忙。 　　鹿岭狼王急慌慌地跑到树下。 　　他在伴侣的下方转着圈，发出很轻的低吼声，就像是在安抚对方的情绪一般，甚至还会用脑袋顶着雌性灰狼的脑袋，尝试缓解对方被倒吊起来的难受。 　　很快，功夫不负有心雕。 　　在俞司言和恺撒尖尖的鸟喙、利爪的合作下，麻绳一寸一寸断裂。 　　同时，被吊起来的雌性灰狼则借由鹿岭狼王的背脊做缓冲，彻底落了下来。 　　此刻云杉林边缘的区域一片狼藉—— 　　鹿岭的狼王夫妇脑袋靠在一起，正亲昵地舔舐着彼此，似是安慰，似是庆祝危机的结束。 　　不远处的地上，三个偷猎者中一个捂着脸半天没能缓过来，正哆哆嗦嗦摸索着周边想要站起来逃跑。 　　剩下的两个里，一个摔倒挣扎时撞到了车门，看情况是晕过去了。 　　被咬断了手指的那个缓过劲儿，本来还想拿枪反抗，却被及时发现的狼王夫妇同时补了一击，正捂着流血不止的大腿不停哀叫。 　　这下，所有的麻烦才算真正解决。 　　俞司言和恺撒立在越野车的车顶上。 　　前者极其人性化地松了口气，连原本因肌肉紧绷而微微炸起的羽毛都服帖下来。 　　后者则依旧靠在自己的伴侣身边，用翅膀轻轻揽着对方，并时不时用鸟喙轻啄小鸟的脑袋、侧颈，同时眸光略含警惕地看向走过来的鹿岭狼王夫妻。 　　俞司言歪头，有点儿好奇他们的意图。 　　鹿岭狼王和狼后走到了越野车前。 　　他们深深地望向上方的两只金雕，眼底神色是平和，柔软，甚至感激的。 　　狼和金雕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天敌关系，但二者之间也存在明显的冲突竞争—— 　　金雕在极端环境下会捕杀幼狼，而狼的狩猎对象又与金雕有很大的一部分重合，不过大部分情况，他们之间属于“王不见王”的关系。 　　但是因为这场危机——在人类偷猎者的掺和下，这两个向来没什么联系的物种碰到了一起，甚至气氛和平。 　　鹿岭狼王夫妇向俞司言和恺撒表达了感谢。 　　他们四肢站直，向下低头，宛若一个弯腰鞠躬的姿势。 　　随后，鹿岭狼王偏头，发出悠长的狼嚎声。 　　他在召集自己的狼群。 　　俞司言扫视过不远处哀嚎着的偷猎者，他拍了拍翅膀，准备和老大一起继续往玫瑰热泉飞，至于这里的残局…… 　　那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了。 　　他没有变成动物的那个时间线里，鹿岭狼王夫妇纷纷死亡，成了偷猎者流向黑市的标本。 　　因为骤然失去领导自己的狼王、狼后，外迁来的这批狼群短时间内陷入溃散状态，同时偷猎者趁此机会，几乎猎杀了将近三分之二的狼群成员。 　　余下的三分之一狼群成员成功逃离。 　　他们都是鹿岭狼王夫妇的孩子，在长久的流浪与成长中，又重新组建了自己的狼群，一代代传承着、一代代分支着，不停地加入新的血脉，也不停地流向别的地区，稀释着属于鹿岭狼王夫妇的基因。 　　直到几十年后，便有了灰狼夫妇灰烬与露娜，有了E-12号狼群，有了灰烬和露娜共同孕育的17号狼，即未来的落日峡谷的狼王恺撒、俞司言相伴几辈子的伴侣。 　　最初一代鹿岭狼群的悲剧被改写了，而作为从前悲剧的始作俑者，偷猎者也该为他们种的因付出代价。 　　簌簌。 　　是翅膀上的飞羽划开空气的声音。 　　当鹿岭狼群此刻重新聚集在云杉林边缘地区时，俞司言和恺撒则一路向东南方，准备继续他们的“泡爪”之行。 　　…… 　　苏坦纳的玫瑰热泉是天然温泉，俞司言很喜欢，但恺撒对此一般般。 　　不过只要是小鸟喜欢的，恺撒都乐于去尝试并接受，他会陪着小鸟一起泡鸟爪，祛除那所谓的“湿气”。 　　湿气：……我压根不存在的好吗？ 　　因为无事一身轻，俞司言和恺撒在玫瑰热泉玩了三天——其实主要是俞司言在玩，而恺撒在看着他那疯玩的快乐小鸟。 　　小鸟在闹，恺撒在看。 　　小鸟在玩，恺撒陪着。 　　等玩够了，两只金雕准备原路返回，却不想在路过鹿岭上空的那日，他们被此起彼伏的狼嚎声吸引，等飞到近处一看才知道—— 　　是鹿岭狼王夫妇有意为之的。 　　他们想感谢这两只金雕。 　　至于怎么感谢…… 　　当然是送吃的喽！ 　　这大概是整个动物界最朴实无华，但绝对亲测有效的感谢方式了。 　　于是，来时两爪空空的俞司言和恺撒，在回程的时候爪子里抓了一只新鲜野兔。 　　甚至后方还有两头年轻公狼跟着，一路送他们到苏坦纳和安塔尔斯山脉的交界线，只为完成狼王、狼后交代的事情—— 　　他们给这两只金雕，扛来了一头马鹿幼崽！ 　　俞司言：雕和老大有口福了！ 第105章 一起慢慢变老:我们还会再相遇的，对吗？ 　　两只新鲜的野兔，一只马鹿幼崽，成了俞司言和恺撒接下来几天的食物。 　　春末温度已经逐渐升高，新鲜的猎物放不住，而在猎物充足的情况下，不论是俞司言还是恺撒，他们对食腐没有任何兴趣。 　　为此，俞司言稍微思量，便和自家男朋友拍拍翅膀，分两趟带着猎物，去黑石峰观测站借用了一下工作人员的大冰柜。 　　因为观测站早在几年前就兼了救助站的工作，所以上面给配备了一个超大冰柜，里面日常冷冻着各种鲜肉，一方面是解决工作人员的食材问题，另一方面则是专门给肉食性猛禽准备的。 　　有了工作人员的帮助，两只野兔和一只小马鹿，成功进了大冰柜。 　　只要俞司言和恺撒馋这口肉了，随时可以飞过来，等待工作人员帮他们解冻食物。 　　这顿肉是很结实的。 　　按照金雕的食量程度，俞司言和恺撒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直接偷懒。 　　两只金雕暂停捕猎计划，除了去黑石峰吃自助，和高鸣鹤啾啾、混血狼犬太阳玩（仅限俞司言，恺撒依旧是远远看着的那一个），便是相伴着翱翔于高空，畅享这一刻广袤无垠的自由。 　　春日结束，夏日到来。 　　繁茂且生机勃勃的绿色覆盖至漫山遍野，安塔尔斯山脉深处的猛禽鸟类又迎来了新一年的繁衍季。 　　从前救助、放生的号角天鹅养育了新的幼鸟，外来定居于这座大山的年轻金雕也专心孵着蛋。 　　甚至这两年游隼的身影也渐渐多了起来，令安塔尔斯山脉显露出更加鲜活的一面。 　　高鸣鹤啾啾依旧是一只单身鸟，除了和太阳一起调皮捣蛋，他脑子里似乎缺了一根所谓“寻找伴侣”和“繁衍生息”的筋。 　　哪怕黑石峰观测站专门从外地的湿地公园里请来了一位优雅、漂亮，宛若贵族大小姐的雌性高鸣鹤，试图让两只稀有物种相亲。 　　但任谁也没想到，见面第一天啾啾便刨了泥堆，弄脏了雌性高鸣鹤的翅膀，气得后者把啾啾给狠狠叨了一顿。 　　这场相亲不欢而散，啾啾依旧没心没肺，转头就和同样没有找到对象的太阳乐颠颠地往泥坑里冲。 　　啾啾/太阳：找对象是什么？有刨泥坑好玩吗？ 　　工作人员：啊啊啊啊昨天才给你俩洗过澡啊！ 　　对比单身天天就知道玩的啾啾和太阳，俞司言和恺撒这对老夫老夫依旧日日和连体婴似的，吃饭一起、睡觉一起、飞翔一起，就没见过这俩分开。 　　因为夏季温度足够高、太阳足够灿烂，两只喜欢干净的金雕还趁着某日天气大好，把窝巢内的针织毯抖落出来，挂到了黑石峰顶部的巨石上好好晒了一番太阳，杀杀菌、除除螨。 　　待针织毯迎接日光的洗礼时，俞司言和恺撒则抓起小蓝桶，去云杉林里找浆果了。 　　夏季是浆果成熟的季节，小巧的蓝莓一颗颗圆鼓鼓地结在细嫩的绿枝上，看起来格外水灵。 　　俞司言和恺撒在云杉林里飞飞停停，几乎摘完了这一带的所有蓝莓，这才收获满满地重回窝巢，顺便把晒出了太阳味儿的针织毯取下来。 　　一整个夏季，两只金雕都过得格外充实、悠闲。 　　闲散舒适的日子就这么晃晃悠悠，一眨眼便从夏季到了秋季。 　　气候转凉，紧接着迎来了秋雨。 　　浓郁的绿色逐渐褪去，大地上的草枝开始浸染黄褐，虽略显凄凉，但也不失为另一种好风景。 　　因为这两年秋雨多，俞司言和恺撒会习惯性地减少外出次数。 　　除了狩猎和日常巡视，他们都挤挤挨挨地靠在窝巢内，裹着针织毯，不是听雨声、看雨落，就是懒洋洋地睡觉。 　　等雨停了，他们才会舒展开翅膀，一前一后地飞离黑石峰，盘旋于安塔尔斯山脉的高空，扩大游荡范围，用滑翔的方式节能，同时寻觅猎物的痕迹。 　　这种活动模式通常会维持一整个秋季。 　　等到了冬日，两个金雕会再度进行短途迁移——即从黑石峰顶部的家搬到底部，进行避风避雪的大动作。 　　冬季是比较艰难的季节。 　　对于任何一个猎食者来说，这个时节的猎物会变得更稀少、更难发现，同时积雪也有可能加大狩猎难度。 　　大多数野外情况中，“猛禽之王”并没有储存食物的习惯，他们的进食模式多为“一顿盛宴一顿饥荒”，可以长时间耐饿。 　　不过这个问题难不倒俞司言和恺撒。 　　好歹他们都当动物当了几辈子，好几种物种的生存经验相互叠加。 　　哪怕恺撒并不具备过往的记忆，可偶尔狩猎行动时，他的骨子里却还残存有狼王、巨蟒时的本能反应动作。 　　而且恺撒的大体型，以及俞司言所具有的人类思维，令两只金雕在狩猎方面无往不利。 　　再加上他们时不时会晃悠到黑石峰观测站去做客，工作人员也乐得投喂。 　　因为吃得好，几乎没饿过肚子，两只成年了好几年的金雕把自己养得很好—— 　　他们的身体线条格外流畅，胸膛、羽翼上覆盖着薄薄的，却能支撑起长途飞行的肌肉。 　　其上的羽毛生得极密，且根根分明、油光水滑，一手摸上去能滑溜溜地从头到尾，中间根本不带停顿的。 　　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在整个安塔尔斯山脉的范围内，俞司言和恺撒绝对是一等一的帅鸟，是安塔尔斯山脉的门面担当和武力担当。 　　…… 　　待冬季之后，则又一次迎来了春季。 　　安塔尔斯山脉深处的四季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春、夏、秋、冬相互循环着，便也一年连着一年，如流水一般便窸窸窣窣滑过了。 　　野外金雕的寿命并不算短，一般在20-30年之间，人工圈养的最长记录则达到46年。 　　俞司言和恺撒现如今，倒也属于黑石峰观测站的编外雕员。 　　他们时不时就飞过来做做客，每年还有一次来自工作人员的身体检查，健康情况好得根本不像是野外飞的猛禽。 　　也是因为这份健康情况，这令俞司言和恺撒大大增长了他们作为金雕时的相伴时光，实现了转生成每一个物种时，都能彼此相伴着慢慢变老的期许。 　　但时间总是难以捉摸，无法被研究透彻，哪怕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研究者，面对时间都会显得无能为力。 　　任何生命都无法操控时间。 　　当俞司言和恺撒在安塔尔斯山脉相伴十四年的时候，当年被他们从苏坦纳带回来时，还是一只小混血狼狗的太阳，已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离别发生的那日是某个夏日的深夜—— 　　太阳从半年前便断断续续丧失活力，他不再喜欢刨泥坑、不再追着啾啾疯跑，也不再热衷于往鸟舍上爬。 　　他走路的速度越来越慢，身形愈发摇摇晃晃，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带着暖融融的光。 　　那段时间里，太阳总是躺着、靠在观测站院子的角落里，他喜欢眯着眼睛晒太阳，喜欢懒洋洋地打盹睡觉。 　　他会和依旧健壮的高鸣鹤啾啾靠在一起，那副亲昵的姿态完全就是挚友、像是兄弟。 　　啾啾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好朋狗在逐渐变老。 　　他不会再扑腾着往对方身上冲、不会用长长的鸟喙叨对方的尾巴玩，而是以另一种更加安静、平和的方式陪伴在太阳的身侧。 　　只是日子推移，终究还是入了夏。 　　那一天的白日里，一向懒洋洋的太阳忽然很有劲儿，他摇摇晃晃爬起来，晃着尾巴，轻轻哈着气，热情洋溢地跟在观测站每一个工作人员的身后——就像是当初他刚来这里时一般。 　　工作人员清理院子，太阳哼哧哼哧跟着。 　　工作人员打扫鸟舍，太阳便叼着抹布给对方。 　　工作人员准备巡山检查，太阳也在对方的帮助下，慢吞吞地爬上后备箱，搭着下巴，懒懒看向车窗外滑过的风景。 　　等俞司言和恺撒飞来后，太阳便亲亲热热地凑过去。 　　他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俞司言的翅膀、脖颈，甚至还主动让这只小金雕站在自己的后背上，一起在院子里溜达着。 　　甚至这天，太阳还难得和啾啾一起玩了刨泥坑的游戏。 　　啾啾很开心。 　　他们两个再度低山臭水遇知音，把整个泥坑刨得稀里哗啦，脑袋、四肢、躯干上都浸染着泥水，脏兮兮的，很是滑稽。 　　待到傍晚，工作人员细心地给这两个小家伙擦洗干净。 　　随后，太阳和啾啾顶着干净、蓬松、柔软的毛发回到大大的窝里，相伴着共同进入梦乡。 　　只是半夜时分，太阳忽然醒了。 　　他张开那双暖融融的黑亮眼瞳，先是看了看立在旁侧，单腿站立，将头颈后弯，把喙埋入背羽睡觉的啾啾，随即摇摇晃晃，从他们同住的大狗屋里走出来。 　　太阳走得很缓慢，一步一顿。 　　他低下脑袋，认真仔细地嗅闻着这里熟悉的气味，绕着观测站的院子走了一圈，就好似想要把这个地方深深地记在脑海里。 　　等转够一圈后，他抬脚，往大门口走。 　　这只身形日渐佝偻的混血狼犬从栅栏下方的空隙里钻出去，他绕过外侧的小围墙，迎着夏日清清冷冷的月色，走到了观测站后边的位置，这才慢吞吞地趴下。 　　太阳能感知得到，他马上就要走到自己生命的尽头了。 　　他这一生过得很幸运、很快乐，年幼时能被那两只大金雕捡回来，又被这里的两脚兽治好了身上的伤，从此成了观测站的一员，还认识了他的好朋鹤啾啾。 　　太阳这辈子没有什么遗憾，因此面对死亡也格外坦然。 　　他懒懒打了个哈欠，目光一点一点涣散，可在眼皮即将合上、意识彻底消散的那一瞬间，他却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轻盈的声音从远方飞了过来，随即落到了他的身边。 　　是啾啾。 　　啾啾把细长的脖颈搭在了太阳的后颈上，就像是一个拥抱。 　　好吧好吧。 　　太阳的意识又被自己的好朋鹤拉扯了回来。 　　他抗拒着那股强烈的睡意，略微偏头，一下一下舔着啾啾的羽毛，与对方紧紧地靠在一起。 　　睡吧。 　　该睡觉了。 　　只是这一次，他可能要睡得更久一点了。 　　太阳这样想着。 　　很快，两个小家伙就这样窝在观测站的外墙下，乘着夏日晚间的凉风，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等俞司言和恺撒在清晨飞来，和工作人员一起找到他们的时候，啾啾正用鸟喙轻轻啄着太阳的耳朵尖，似乎想要呼唤对方起床。 　　而太阳则安安静静闭着眼睛，头一次没有告诉自己的好朋鹤，一只狗偷偷去了汪星。 　　啾啾想，这真是一只坏狗。 　　为什么太阳总是睡觉、总是不理他，也不陪他一起玩了呢？ 　　…… 　　观测站的院子很大，查理斯和其他工作人员在院子的角落里挖了一个小坑，还为太阳立了一个小小的石碑。 　　上面没有写字，而是刻了一个圆鼓鼓的卡通太阳，甚至还在小石碑上，套着当年安娜给太阳织的小衣服。 　　啾啾似乎知道这个小石碑下面藏着自己的好朋狗，他把自己的窝推着、搡着，挪到了石碑的旁边，靠得很近。 　　他会在这里睡觉、在这里吃饭、在这里梳理翅膀上的羽毛。 　　只是从这天开始，总是没心没肺的啾啾好像一夜间长大了。 　　他不会再去刨泥坑玩，不会故意叨工作人员的屁股，也不会扑棱着翅膀，炫耀一般地从鸟舍屋顶上飞下来…… 　　因为他知道，不论自己再做什么，都不会再有另一只混血的小狼狗陪自己玩了。 　　而这个小石碑前的常客不只有啾啾，还有俞司言和恺撒。 　　太阳的离去，让作为金雕的恺撒头一次察觉到离别与死亡的含义。 　　于是每当和小鸟飞着落到观测站时，恺撒总会歪着头，安安静静地望着那个小石碑，只是没有任何人——就连俞司言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当恺撒静立的同时，俞司言则会把自己从黑石峰深处带来的小野花，一支一支摆在小石碑前。 　　他和啾啾一左一右地蹲在那里，一只金雕、一只高鸣鹤就那样用“piou yi”和“啾啾啾”的声音无障碍交流着。 　　工作人员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但俞司言和啾啾却知道，他们在给睡着了的太阳分享他们近来的日常与冒险。 　　黑石峰观测站兼救助站的职能，这里的鸟舍时而满、时而空。 　　当年救助的第一批“伤员”虽然一部分失去了飞向天空的能力，但他们却在观测站过上了另一种生活。 　　时光荏苒，观测站进进出出来过了许多鸟类新成员—— 　　有离巢遇见意外的金雕幼鸟，经过救助后安家在安塔尔斯山脉，并成功组建了属于自己的新家庭。 　　有打架碰坏了鸟喙的雄性高鸣鹤，观测站给对方安装了一个金属义喙，使之成了那片湖泊里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一方霸鹤。 　　还有不小心和伙伴走丢的大雁，在观测站度过了大半秋季和一整个冬季，待来年春日时，找到了熟悉的伙伴，跟着大队伍一起向北而飞。 　　…… 　　这十四年的光阴里，俞司言、恺撒、啾啾，还有观测站的工作人员一起目送着太阳乘坐火箭去了汪星。 　　在俞司言和恺撒以金雕的身份相伴的第二十二个年头时，他们再度向南飞向了苏坦纳。 　　这个时候，苏坦纳国家公园早已经在数年前建成，鹿岭狼群的数量持续扩增，并衍生出数个新的小狼群。 　　整个苏坦纳全面禁猎，同时其野外的生机也因政府的治理而日渐恢复—— 　　北美灰狼、野生马鹿、美洲野牛……这片广袤的地区物种越发丰富。 　　当苏坦纳公园持续接待外来游客，并用这笔资金继续重建当地生态时，迎着夏日暖风而来的俞司言和恺撒，在鹿岭远远旁观了一只北美灰狼的诞生。 　　刚出生的幼狼看起来很小，像一只灰色的小老鼠。 　　他蜷缩在灰狼母亲的怀里，正摸索着寻觅温暖。 　　俞司言和恺撒并不知道这只小灰狼是谁，他们只是因为路过，而正好多停留地看了几眼。 　　但是，在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 　　当鹿岭成为狼群最繁盛的地点后，会有一只离开原有族群的笨蛋雄性灰狼，遇见另一只独行流浪的笨蛋雌性灰狼。 　　他们一见钟情，迅速成为伙伴，一起流浪、一起成长，并在日后相伴着组建属于自己的狼群，于第二年的繁衍期生下一只强壮的雄性灰狼幼崽。 　　后来，苏坦纳国家公园为这对笨蛋组合的灰狼夫妇分别起名为灰烬和露娜，并把他们的第一个狼崽标定为17号狼。 　　直至更久的以后，17号狼将因横穿苏坦纳国家公园而出名，更因一统落日峡谷成为被人们津津乐道的狼王恺撒。 　　但那都是未来的事情了。 　　眼下，作为狼王时恺撒的灰狼父亲灰烬，也不过才刚刚出生，还是个幼崽呢。 　　此刻俞司言和恺撒围观完了热闹，便拍拍翅膀，翱翔于苏坦纳的高空。 　　他们在回程的路上去了苏坦纳国家公园的最北部，欣赏了那片经过人工栽种，再度繁茂漂亮的牵牛花瀑布。 　　…… 　　待时间进入第二十三年的时光后，他们又一次经历了分别。 　　某日秋雨之后，在那个微凉的午后，俞司言和恺撒，还有观测站的工作人员望着单身了一辈子，日常喜欢站在小石碑前的高鸣鹤啾啾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一日，属于太阳的小石碑旁边又多了一个小石碑，上面勾勒着卡通高鸣鹤的外形，同样也给套了件小毛背心。 　　也是那一日开始，俞司言和恺撒每天飞过来放小野花的份数又多了一份。 　　甚至不只是小野花，偶尔他在云杉林里看到漂亮的松果、成熟的浆果，亦或是某些好玩的小玩意儿，也会一起带过来，和他那已经睡过去的老朋友们分享、炫耀。 　　——从很久之前开始，太阳和啾啾就喜欢这只小金雕捡来的各种“小破烂”，那是曾装满了他们一整个狗屋的、来自大自然的玩具。 　　等进入第二十五年时，查理斯得到了一份外派的出海任务，从人鱼码头出发，历时半个月，算出公务出差。 　　俞司言有点儿心动。 　　于是，他和恺撒拍拍翅膀，在查理斯前脚刚刚坐车抵达人鱼码头时，这两只金雕后脚就跟了过来，水灵灵地尾随着查理斯上船了。 　　发现自己被两只金雕尾随的查理斯哭笑不得，他是真的觉得这两只金雕聪明得像个人！ 　　不过，因为整个船上的成员都是动物爱好者，此行的目的也是为了这一方面，因此大家对两只金雕的出现接受良好，甚至格外羡慕查理斯。 　　这家伙，可是能被“猛禽之王”惦记的男人啊！ 　　查理斯：我可是和“猛禽之王”成为朋友的男人啊！ 　　安娜：我可是给“猛禽之王”钩过毯子、织过毛背心的女人啊！ 　　出海的日子对俞司言和恺撒来说无疑是新奇的。 　　两只金雕在查理斯的房间里，得到了船上工作人员提供的懒人沙发当窝巢。 　　那张懒人沙发很大，大到他们团着靠在一起，都还有大半截的空位。 　　白天的时候，俞司言和恺撒会结伴落在轮船的栏杆上。 　　向上看是蔚蓝的天空，四周环视则是一望无际的汪洋，偶尔还能看见跳出水面的海豚，远远喷出水雾的鲸鱼，亦或是“嘎嘎”大叫的海鸥。 　　俞司言忍不住想，未来的某一天，他和老大会在这片广袤无垠的海域相遇吗？如果相遇的话，他们会变成什么动物呢？ 　　是地球上最巨大的哺乳动物蓝鲸？是有海洋“街溜子”之称的虎鲸？还是看似友好热情，其实涩情值拉满的海豚？ 　　俞司言不知道。 　　但他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他相信陪伴着他的老大也同样期待着。 　　这场海上之行持续了半个月，俞司言和恺撒看了一场他们从未见过的风景，最终随着风尘仆仆的查理斯再度回到黑石峰观测站。 　　用于救助的鸟舍变得比以前更加豪华了，但里面的住民却换了一批又一批。 　　当俞司言某日飞过去，立在鸟舍外的栏杆，细细看过去时，他忽然发现一玻璃之隔，竟再没有一个眼熟的面孔。 　　是啊，毕竟已经过去很多、很多年了。 　　在整个猛禽的大类中，金雕都算是比较长寿的物种了。 　　哪怕到了二十六的高龄，他们依旧能俯冲加速、能盘旋升空。 　　还能在万物复苏的春季、繁衍期下的夏季里捡起树枝，飞到最高点，再将其抛下，直至落地前接住。 　　——那是一种浪漫致死的梦幻感。 　　不过，在第二十七年时，俞司言和恺撒明显感受到了身体的衰老。 　　他们的体力、耐力在不断下降，所能飞的高度越发受限，就连狩猎都有些受影响。 　　在意识到这一点时，俞司言带着恺撒飞向了黑石峰观测站，他决定和老大在这里安度晚年。 　　当然，在搬家而来的那日，他们没有忘记黑石峰窝巢内的小蓝桶、当年恺撒送给俞司言的项链挂坠、安娜给他们亲手钩的针织毯、工作人员为他们制作的果壳风铃…… 　　属于两只金雕的物件零零碎碎进入了观测站，作为这里的特邀成员，俞司言和恺撒没有住进鸟舍，而是得到了一间工作人员用木材制造、悬挂于支架上的大木屋。 　　而这个大木屋的位置，正好在那两个小石碑的上方。 　　…… 　　但是同年的秋季，俞司言便感觉自己的精力开始断层式下滑，几乎如坐下坡的过山车一般。 　　不过大抵是经历过的转生次数逐渐多了起来，俞司言对死亡这件事愈发坦然，他接受死亡的到来，也期待着下一次新生，等候与老大的重逢。 　　至于恺撒，他一向对小鸟的关注度很高，当他发觉这一点后，几乎完全代劳了小鸟的日常—— 　　他会在清晨轻啄着小鸟，呼唤对方起床，然后耐心细致地给俞司言梳理睡了一晚上，都有些蹭乱的羽毛。 　　他会亲自撕扯开新鲜的肉条，把它们分成更小、更方便吞咽的形状，一个、一个亲自投喂到小鸟的鸟喙前。 　　他会让小鸟趴在自己的背脊上，随后不服老地展开翅膀，晃晃悠悠带着小鸟在院子里飞一圈。 　　当然这个时候，往往会有两三个工作人员胆战心惊地跟在下方，拉扯着被绷展了被单，以避免这两个小家伙掉下来。 　　不过哪怕恺撒已经不年轻了，哪怕他已经飞不动了，但在这件事情上，他从未让小鸟摔过。 　　…… 　　同年冬季的夜晚—— 　　悬挂在观测站院子里的大木屋外飘起了雪花，洋洋洒洒，不多时便让整个观测站染上了银白。 　　俞司言和恺撒窝在里面。 　　他们依旧卷着安娜钩的针织毯，感受着彼此的体温，相互依偎在一起，望着外侧的雪景。 　　不过这个时候，俞司言已经很困很累了，他的眼皮子已经快要打败意识，彻底闭上了。 　　但他仍然坚持着，微微扬起脑袋，靠在恺撒的脖颈边，想要再多看对方几眼。 　　真好呀，他又和老大相伴着走过了一辈子—— 　　他们在落日峡谷当过灰狼，带领狼群日益繁盛；在瓦斯蒂亚热带雨林以森蚺、巨蟒的身份冒险；后来又变作金雕，在安塔尔斯山脉的深处自由翱翔；那么下一次呢？下一次他和老大又会以什么物种相识？ 　　俞司言的思维慢吞吞转动着，他眨巴着那双逐渐朦胧的绿色眼瞳，深深、深深地望进了恺撒那双幽深、沉静的赤金色眼瞳。 　　也是这一刻，视野微微恍惚的俞司言，好似瞧见了陪伴着他的巨型金雕的眸光，有了短暂一瞬的变化。 　　那是一种怎么样的变化呢？ 　　俞司言没办法形容，但他好似清晰地在那双赤金色的虹膜中，同时看到了混血小狼、雨林森蚺的倒影，好似也看到了属于峡谷狼王与巨蟒独有的神采。 　　尽管那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但俞司言确定，他就是看到了。 　　于是，在无尽的困倦中，这只生有一双绿眼睛的金雕再度扬起脑袋，就好似在询问求证一般，带着某种执拗，发出很轻很轻的叫声—— 　　“piou yi～” 　　老大，是你吗？ 　　是狼王恺撒？是巨蟒恺撒？也是金雕恺撒？ 　　当然是。 　　恺撒低头，用鸟喙轻轻地碰触着小鸟的脑袋，一下一下轻蹭过，随即证实一般地微微张开鸟喙，半含住了小鸟的嘴筒子。 　　——就像他们还是狼时一般。 　　俞司言一寸一寸睁大了眼睛。 　　他愣愣地望着对方，莹润的绿眼睛里仿佛浮动着水光。 　　我们还会再相遇的，对吗？ 　　俞司言的眼神这样问着。 　　对。 　　一定会的。 　　恺撒用眸光这样回应着他的小鸟。 　　簌簌。 　　落雪又大了起来。 　　这只绿眼睛的小鸟，安然又满足地睡熟在巨型金雕的羽翼下方，微微蜷缩着，身体、姿态却很放松。 　　毕竟，这可是他最眷恋、最钟爱的怀抱。 　　…… 　　第二日，当查理斯起床准备投喂两只金雕时，却发现一向准时准点的大金雕不曾出现在院子里，给他的小伴侣拿取食物。 　　查理斯心中一顿，很快地闪过某种念头。 　　他快步走到悬挂着的大木屋前，便见那张柔软的，勾画着卡通金雕的针织毯中，安安静静蜷缩着两只一大一小、相互依偎的金雕。 　　他们睡得很沉很沉，是查理斯怎么呼唤都无法叫醒的沉。 　　这一天，在查理斯认识这对金雕小情侣的第二十七年冬，他们相伴着，在睡梦中一起离开了。 　　…… 　　2035年，华国东北方的阿穆尔山系保护区内的野生动物救助站，迎来了三只失去母亲的雄性东北虎幼崽。 　　他们并非同胞，却因救助而被从小养在了一起。 　　为了让三个小家伙成功熬过这个冬季，救助站的工作人员最终求助了一只生过崽的金毛寻回犬，暂时担任三只小老虎的“狗妈妈”。 　　不过，当这三只小老虎幼崽纷纷睁眼后，工作人员意外发现其中有个小家伙，竟然生了双漂亮又清透的绿眼睛！ 　　多罕见呀！！！ 　　于是，待到给三个小家伙起名的环节时，老虎大哥叫金元宝，老虎二哥叫银元宝，等到了老虎小弟时…… 　　他的名字叫碧玺！ 　　同年冬末，该救助站再度迎来了一只老虎幼崽。 　　不过比起前三只土生土长的本土华国虎崽，这只新成员则来自华国东北部的白人国度，甚至还有个威风凛凛，听起来就很高大上的名字。 　　他的名字啊，叫作恺撒！ 　　工作人员把这只外国虎崽带过来的第一天，他们便发现这只毛茸茸的，眼睛都还没彻底睁开的小老虎，竟然摇摇晃晃地主动蛄蛹到了那三只本土虎崽的中间—— 　　脑袋一怼、屁股一撅，便很自然把反应不及、两脸懵逼的金元宝、银元宝挤出去，就这样霸占了小东北虎碧玺身边的位置。 　　嚯，这架势，是天降小虎要打败竹马小虎了吗？！ 　　…… 　　风流云散，日月丽天。 　　这场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进行着。 　　【第三个世界·完】 第106章 糖字辈和珠宝辈:天降vs竹马 　　华国东北部边境的山脉，以及其以北的邻国山脉，被统称为“阿穆尔山系”。 　　阿穆尔山系在大体上呈现出东北-西南走向，横跨两个国家，环境以温带针叶、阔叶混交林的生态系统为主，这里生存着现存的最大猫科动物，东北虎，也称西伯利亚虎、阿穆尔虎。 　　由于栖息地的破坏以及人为偷猎情况，据统计，现今世界上野生的东北虎仅存500多只。 　　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大地上，东北虎与其近亲——已经灭绝的里海虎本是山林深处的游荡者，但1900年代的前半期，他们遭到了无情的迫害。 　　随着封建王朝的覆灭，禁区被打开，各地移民大量迁入华国东北地区。 　　在人口剧增、林区面积减少、无节制的大量捕杀等多方面影响下，东北虎的数量大幅度下降，分布范围也迅速向北缩。 　　二十多年前，华国东北部成立了阿穆尔山系保护区野生动物救助站，政府通过整合周边的自然保护地，试图恢复东北虎生存的生态环境。 　　在这样的人为保护之下，东北虎的处境开始好转，种群情况逐渐走出低谷，并呈现出增长态势。 　　虽然东北虎的生存环境在逐渐好转，但除了人为影响外，仍然会有一部分因素会影响他们的生存、繁殖情况。 　　比如基因突变。 　　东北虎白砂糖是一只雌性老虎，但却是基因突变的白虎。 　　因为毛色和身体问题，她在出生后几度濒临死亡，最终被阿穆尔山系保护区的野生动物救助站带回人工饲养。 　　经过人为的精心养育，白砂糖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很快便成了救助站内的明星白虎。 　　当然，工作人员也曾尝试过将其放归，但生存能力一般的白砂糖却每一次都能精准找回家。 　　在经过三放三回的拉扯后，救助站一合计，干脆留下了这只大白虎，并在政府的支持下延伸开设了一个老虎园—— 　　专门饲养那些被救助回来，却因为种种原因而无法回归野外的东北虎。 　　白砂糖这样被人工饲养的东北虎并非独一例。在这座老虎园内，还有其他几只东北虎—— 　　一只是从小被人类救助、放归练习多次失败，最后赖在救助站不走的雄虎，他被起名叫黑糖，这个名字来源于其身上格外密集、浓郁的黑色斑纹。 　　另一只雄虎则是因捕兽夹而永久性受伤，无法独自在野外生存，他被救助回来时已经是亚成年状态了，凶性更甚，毛发颜色偏向橘红，被起名为红糖。 　　这三头东北虎算是老虎园初代的“镇园之宝”。 　　白砂糖颜值出众，自带一双大花眼，是绝对的颜值担当；黑糖分明是老虎，却性格软和，虎生最大的爱好是吃和撒娇。 　　至于红糖，他虽瘸了腿却丝毫不掩凶性，但最终却倒在了白砂糖的魅力之下，心甘情愿化作绕指柔，日日追在老婆屁股后面“嗷嗷”叫。 　　红糖和白砂糖在虎园内修成正果，两只大老虎恩爱异常、旁若无人，至于被撇下的单身虎黑糖则依旧过着吃吃喝喝睡睡，顺便找工作人员撒娇的日子。 　　不过，在红糖和白砂糖成为伴侣、进入繁衍期后，因为救助站内的虎园温度怡虎、食物充足，他们违背了野外东北虎的孕育规律，在2035年的秋末，诞下了一只毛发颜色正常的雄性小老虎幼崽。 　　这只老虎幼崽刚出生时小小一团，看起来身体情况并不太好，需要更加精细的照料。 　　而且因为白化虎的基因问题，哪怕白砂糖成为母亲时身体机能已完全成熟，但她仍然因为孕期营养消耗过大，导致产奶能力被透支。 　　——这意味着白砂糖无力喂养自己唯一的小虎崽。 　　出于对白砂糖和新生虎崽健康问题的考虑，最终救助站的工作人员将幼虎从其母亲身边带离，进行人工照顾。 　　而白砂糖则在伴侣红糖的陪伴下，在虎园内好好进行产后休养，补充为孕育幼崽消耗的能量、营养。 　　本来救助站内只有这一只小虎崽的，但还没两天时间，去阿穆尔山内日常巡山检测的工作人员意外捡到了两只半个月大的雄性/虎崽。 　　通过红外相机对周边的拍摄，以及工作人员出于专业性的考虑和推测，这两只雄性/虎崽应该是被母虎有意遗弃的。 　　一部分母虎可能会因天生母性不强，亦或是奶水不足而直接弃养幼崽，这种情况在自然界算少数，但也不算罕见。 　　因为母虎的弃养，这两只虎崽的养育责任，自然就落在了阿穆尔山系保护区野生动物救助站的工作人员的身上。 　　至此，救助站和虎园内，除了那三只糖字辈、已经成年的大虎，便是这三小只了。 　　眼下秋意已散，华国东北区域早已进入寒冬落雪的状态。 　　为了让新来的三只小老虎有足够的奶水喝，工作人员专门请了外援——一只养在救助站、刚刚生了两只小金毛幼犬的雌性金毛寻回犬。 　　这只雌性金毛寻回犬是工作人员两年前从公路旁边救助回来的，被起名叫花花，是一只粘人、温顺又聪明的淑女。 　　成年后，花花与救助站内看家护院的德牧看对了眼，并于今年产下了两只串串小狗——金棕色和黑色渐变的毛发，都是小姑娘。 　　金棕色毛发多的那只叫咖啡，是姐姐；黑色毛发多的则叫巧克力，自然是妹妹了。 　　也是时间撞得巧，咖啡、巧克力与那三只小虎崽在年龄上相差的天数不算多，正好可以一窝养大。 　　至于金毛犬花花，她虽然是第一次当狗妈妈，但她足够温柔、足够耐心，甚至对于那三只小虎崽也接受良好。 　　她会仔细地给几个孩子们舔舐身上的毛发，会把孩子们小心地护在身下，还会轻轻叼住幼崽的后颈，避免他们胡乱蛄蛹地掉出窝巢。 　　很快，十多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在这期间，那两只被母虎遗弃的雄性/虎崽纷纷得了新名字。 　　脑袋更圆的哥哥叫金元宝，是个调皮好动的小家伙；眼型相对尖一点的弟弟叫银元宝，对比哥哥，他则安静很多。 　　至于白砂糖和红糖生下的那只小虎崽，则成功挺过了刚出生时的危险期。 　　他瘦弱的身体在狗妈妈花花的喂养下逐渐长了些肉，但是在同龄的小老虎中，他依旧是个头最小的一个。 　　因为体型小，工作人员也习惯性地多照顾这只幼虎。 　　直到对方进入睁眼期，一众工作人员才发觉这个小家伙，竟然有一双清透宛若玉石般的绿眼睛。 　　这可不常见啊！！！ 　　正常野生东北虎的眼睛颜色多以琥珀色、黄色为主，仅白化变种或极少数基因突变的个体，会呈现出绿色或蓝绿色的眼睛。 　　白砂糖的眼睛是蓝绿色，其中蓝色含量很多，绿色几乎是只有在特定的光线条件下才能看到的。 　　但是她生下的这只小虎崽，却有一双纯正的浅绿色眼睛，清透干净，泛滥着盈光，在自然光下完全就是一对绿宝石！ 　　因为这双眼睛，工作人员在一番商议后，最终给这只瘦弱却漂亮的小公虎起名为“碧玺”。 　　碧玺——是电气石族里，达到珠宝级的矿物系列的统称，并有“平安”和“安乐”的象征意义。 　　这个名字，也算是工作人员对这只出生时格外孱弱的幼虎的一种祝福。 　　在小老虎纷纷睁眼，活动能力日渐提高后，救助站内便真正热闹了起来。 　　偌大的园子里，冬日的阳光晒着，暖意微醺，狗妈妈花花懒洋洋地侧躺在毯子上晒太阳。 　　在她的一墙栏杆之隔，则是满眼幽怨的伴侣德牧黑子。 　　这边最近难以腻歪在一起的花花和德牧略显岁月静好，但在另一边，则乱成了一锅粥。 　　工作人员专门置办的巨型狗窝内，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彼此翻滚的毛茸茸—— 　　一只圆头圆脑，看起来像是年画上的小老虎，是三只虎崽里的老大金元宝。 　　此刻，金元宝正哼哧哼哧爬到了狗窝内靠垫的最高点，一骨碌便滚了下来，一屁股撞到了另一只虎崽的脑袋上。 　　被撞了脑袋的虎崽是老二银元宝，他因为哥哥的动作一个趔趄，直接表演了一个原地摔，滚作一团便歪向了隔壁那只正打盹的黑棕色幼犬，即串串小狗中的妹妹巧克力。 　　砰！ 　　这下，金元宝撞着银元宝，又撞着巧克力。 　　三个毛茸茸肢体缠着，几乎形成一个大毛球，便裹挟着风，来势汹汹滚向巨型狗窝的另一边。 　　与此同时，刚睡醒的小狗姐姐咖啡被吓得瞪圆了眼睛。 　　她连滚带爬想逃离危险现场，却忘记自己身边还有只靠着打盹的小虎崽碧玺。 　　咖啡这一爬，便直接摔到了碧玺的身上，这边两个毛茸茸都还没能成功站起来，另一边的大毛球便已经急速冲了过来。 　　于是，意识朦胧的俞司言才刚刚视线聚焦，便感觉自己趴在一张软乎乎的垫子上。 　　软软暖暖的，不过他的身上好似还压着什么，至于不远处的对面…… 　　俞司言也瞬间瞪大了那双清清透透的绿眼睛。 　　好家伙！ 　　那是什么东西滚过来了？！ 　　橘红色、金棕色相间，圆鼓鼓一大坨，根本看不清头尾。 　　模糊一瞥之下，那东西竟然有好几个圆耳朵和耷拉的三角耳，还有几条交错着的长条状毛尾巴、扫帚式毛尾巴，就那么混在一起，直冲冲滚了过来。 　　啊啊啊啊救命啊！ 　　第四次转生之初就玩这么大的吗？！ 　　到底是什么东西撞过来了啊？！ 　　俞司言根本没有看清的机会。 　　总归他才刚刚意识清晰，下一秒就被那四不像的东西给彻底撞翻，也不知道压到了什么，软乎乎的，随着一起咕噜咕噜滚了出去，一时间天旋地转，有种脑浆都要甩出去的混乱感。 　　不过这种眩晕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滚动的过程中，俞司言感觉到自己忽然被什么东西揽住了后背。 　　随即，一道很轻柔的力道卡住他的腋下，将他掐抱起来。 　　俞司言的感官瞬间升高，后知后觉自己从混乱中成功脱了身。 　　……晕晕的。 　　不等他看清眼前的一幕，便听到了那熟悉到令他想要落泪的语言—— 　　“你们几个小家伙，怎么这么调皮？碧玺可是最小的弟弟，长得也没你们壮，可别把碧玺压坏了！” 　　是汉语。 　　是华国的语言！ 　　天知道这是俞司言转生至今，第一次听到自家人的语言啊！ 　　所以这辈子他叫碧玺吗？竟然一开始就被人工饲养了吗？那他这辈子是什么动物啊？ 　　老大呢？老大会不会是刚才那团撞飞他的“东西”里的其中之一啊？！ 　　心里格外激动的小老虎使劲儿摇了摇脑袋，他努力摆脱掉那种刚刚转变物种的轻微眩晕感，终于成功让自己的视线聚焦，然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他首先看清的是抱着自己的人。 　　男性，估计在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非常典型的华国人长相，黄皮肤黑头发，笑起来有点儿憨憨的。 　　对方的身上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胸口有个小标志，写着——阿穆尔山野生动物救助站。 　　嚯，看来这一次一睁眼，就先吃上公家饭了呀！ 　　俞司言眨巴着那双清清亮亮的绿眼睛，随即在这位工作人员的虹膜中瞧见了自己的倒影。 　　一只小老虎。 　　是一只毛发橘红，遍布黑色横向斑纹，天生自带眼线的小老虎幼崽！ 　　看起来不超过半岁，小小一团，和猫咪没有任何差别！ 　　俞司言抖了抖那对圆圆的小耳朵。 　　工作人员虹膜内的倒影也抖了抖圆圆的小耳朵。 　　俞司言眨了眨懵懵的绿眼睛。 　　工作人员眼里的小老虎也眨了眨眼睛。 　　这一次，俞司言干脆张嘴“嗷呜”了一声—— 　　虽然他自我想象是那种威风凛凛、震慑山林的“嗷呜”声，但实际却是一声娇娇嗲嗲弱弱，甚至还奶声奶气的“咪呜”。 　　毕竟这还是个没有断奶的小崽崽呢！ 　　于是工作人员眼里的小老虎也同样张大嘴巴，“咪呜”了一声。 　　太萌了！ 　　太可爱了！ 　　看似是猛男、身高190的憨憨工作人员有点没忍住，他狼狈扭开脑袋，只觉得自己要被萌出鼻血了。 　　这种毛茸茸的萌物，才是他这种猛男应该看的！ 　　被可爱到晕头转向的工作人员把小老虎碧玺抱到怀里。 　　但还不等他走两步，下方的金元宝、银元宝齐齐蛄蛹过来，把工作人员当成猫爬架，用爪子挂着向上爬。 　　见此，小狗姐姐咖啡和小狗妹妹巧克力也不甘落后。 　　两个小家伙四肢并用，把金、银元宝当脚踏，直接踩在俩小老虎的身上、头上，扒拉到了工作人员的膝盖上。 　　“诶呦诶呦，可萌死人啦！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粘人啊！” 　　工作人员笑得都看不见眼睛了，他干脆一弯腰，借着超长的臂展，一把就把下面的四个毛茸茸都揽起来了。 　　这下，他是真的左拥右抱了。 　　俞司言和大虎金元宝挤在一侧，在体格上，他比金元宝小一圈，虽然同样被工作人员抱着，但金元宝却比他高了小半截脑袋。 　　调皮的金元宝借着这截高度，脑袋一低、嘴巴一张，“嗷呜”一下就含住了那只更小的老虎崽的耳朵尖，用那白生生、米粒似的小乳牙吧唧地啃着。 　　啃得吧唧香，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吃肉骨头呢！ 　　俞司言愣了半秒钟。 　　他本来想反抗的，可一看到小老虎那圆头圆脑的萌物样儿，便瞬间被融化了。 　　啃吧啃吧！ 　　这么可爱的小虎崽只是想啃啃耳朵而已，又有什么错呢？当然是由着对方啃喽！ 　　于是，向毛茸茸幼崽投降的俞司言也哼哼唧唧，主动偏头，蹭了蹭金元宝。 　　这下金元宝啃得更欢了！ 　　俞司言歪着脑袋，任由金元宝啃自己的耳朵尖，同时在工作人员的怀抱里，一边打量四周，一边竖起另一只小耳朵，摄取此次转生后的相关信息。 　　途中，有好几个工作人员路过，他们彼此打过招呼，同时满眼慈祥地望向这五个脑袋挤着挨着一起的萌物。 　　“看来碧玺最近长得很不错嘛，身量比之前强壮了很多，最开始我还怕这小家伙坚持不下去呢……” 　　“嚯，金元宝和银元宝是不是又长胖了点儿？尤其金元宝，这脑袋圆的，和年画上的老虎娃娃都没什么区别了！” 　　“看来咖啡、巧克力和这三个小老虎相处得很不错嘛。” 　　“毕竟几个小家伙都是喝花花的奶长大的，这两天黑子都快幽怨坏了，每天只能隔着玻璃见花花。” 　　“只要能吃能喝就行！等碧玺再长大点儿，可以带他去看看红糖和白砂糖……说起来白砂糖最近怎么样？” 　　“白砂糖最近也恢复得不错，前两天还和红糖一起溜达着晒了晒太阳，还顺路去看了一下又胖了五斤的黑糖，就是她时不时会呜咽着哼哼，我估计是想自家的小老虎崽崽了。” 　　“再等等吧，至少等白砂糖和碧玺都养得再健壮点儿……” 　　几个相熟的工作人员，站在这里聊了许久。 　　每个人都接过一只毛茸茸，在手里、怀里轻轻地揉着，顺便还抱到隔壁的医疗室给称了称体重，记录了一下三只小老虎的生长情况。 　　而俞司言也借此大概拼凑出了这一次转生后的情况—— 　　他目前的所在地是华国北部的阿穆尔山系保护区内的野生动物救助站，该救助站内的第一代东北虎有三只，为糖字辈，一雌两雄，分别是白砂糖、红糖和黑糖。 　　等到了第二代，便成了珠宝辈，金银元宝都是被捡着救助回来的孤儿虎崽。 　　至于这辈子名字叫“碧玺”的俞司言，则是白砂糖和红糖的孩子。 　　他们三个虎崽，和两只小狗姐妹咖啡、巧克力，被同时养在了大金毛花花那里，而花花的伴侣则是救助站的看门德牧黑子。 　　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辈子俞司言身处一个格外复杂的大家庭中—— 　　他有老虎爸爸和老虎妈妈，有德牧干爹和金毛干妈，有非亲生的大哥金元宝、二哥银元宝，还有姐姐咖啡和妹妹巧克力。 　　哇哦！！！ 　　靠在工作人员怀里，被揉得眯起了眼睛的小老虎吧唧了一下嘴巴，澄澈的绿眼睛里闪过了对新生的期待。 　　这还是他第一次生活在成员这么多的混合大家庭里呢！ 　　不过…… 　　还有一个问题。 　　懒洋洋的小虎崽恢复严肃，认认真真地环顾四周，那小模样格外认真，就好似在思考什么虎生大事。 　　看得几个工作人员忍俊不禁，纷纷在偷摸憋笑。 　　俞司言可没工夫思考工作人员是不是在笑他，因为他正在思索他家老大哪儿去了呢？！！ 　　先前工作人员聊天的那会儿时间里，他早已经把金银元宝挨个打量了一遍，甚至连小狗姐妹咖啡、巧克力都没放过。 　　但早有经验的俞司言很确定，这里面没有一个是他老大！ 　　好奇怪。 　　按照之前的转生规律来看，老大都会出现在他身边不远处。 　　但就救助站内的东北虎数量、年龄的情况，他家老大总不能是糖字辈唯一的单身虎黑糖吧？ 　　可、可按照工作人员对黑糖的描述，对方分明是个爱吃爱撒娇的性子，和他老大怎么都对不上啊…… 　　难不成这辈子老大的性格会有新的重大变化吗？ 　　俞司言不敢轻易做判断，他决定等自己亲眼见过黑糖再说。 　　如果黑糖也不是他家老大的话，那么还有另一种可能——他老大是纯纯正正的野生虎，还等着他放归成功去找呢！ 　　不过这事儿，还不等俞司言见到黑糖去确认老大的身份，阿穆尔山野生动物救助站便在这年冬末——也就是俞司言转生成功的第二个月半，迎来了一位新成员。 　　新成员来的那天，俞司言才趴在狗妈妈花花的肚皮上吃完了奶。 　　对于这项日常，他一开始还挺害羞的，总是磨磨唧唧，窝在金银元宝和咖啡、巧克力的后面。 　　工作人员见此立马紧张，当即把绿眼睛的小虎崽抱了出来，安排了一个大全套的身体检查，包括测体温。 　　——从屁股那里测，需要保持塞入情况3到5分钟的那种测量方式，想必大家都懂。 　　俞司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虎以后喝奶再也不磨叽了！ 　　对于现阶段的俞司言来说，测体温是一件比喝奶更加羞耻的事情。 　　于是从那次后，工作人员发现原本吃饭消极的小老虎忽然积极起来，每次都是第一个。 　　不过话题扯远了，先说说救助站来新成员这事—— 　　那时候俞司言刚吃饱，肚子圆鼓鼓的，还打了个奶嗝，胡须、嘴巴上一圈白色，因为自主喝奶的经验不多，把自己弄得有些脏兮兮的。 　　对此，温柔的狗妈妈花花会把这只小虎崽捞过来，用柔软温暖的舌面轻轻为对方舔舐清洁。 　　花花对于这只小虎崽还是挺偏爱的。 　　对比调皮的金元宝，喜欢和他一起捣蛋的咖啡、巧克力，以及谁都不爱搭理的银元宝，乖巧十足的小老虎碧玺怎么可能不惹狗妈妈疼爱？！ 　　于是，在狗妈妈的宠爱下，被舔得浑身舒坦的小虎崽很快就迷迷瞪瞪睡着了。 　　这个时候，冬日的阳光正好，倾斜从园子外落进来，在恒适中定的温度下，其他几个吃饱的小家伙也纷纷开始打哈欠。 　　性格安静的银元宝是第一个动的，正蛄蛹着毛茸茸的小屁股，往已经睡着的俞司言那里爬。 　　银元宝没有哥哥和两个小狗妹妹那么好动，也不爱和他们一起玩，但如果是和小老虎碧玺贴着睡觉，那他会很喜欢—— 　　因为只有碧玺睡觉最乖，不会半夜啃他的耳朵和爪子，也不会半夜把他从窝里蹬出去！ 　　金元宝/咖啡/巧克力：怪我喽？！ 　　此刻，俞司言已经靠在花花的怀里睡得昏天暗地了，银元宝顺势挤在他的右侧，也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不多时，金元宝跟了过来，他来回嗅了嗅，最终选择在俞司言的左侧睡下。 　　至于咖啡和巧克力，这俩小狗姐妹来回晃悠了一圈，选择睡到了狗妈妈花花的脑袋一侧。 　　眼下，园子内安静了。 　　花花侧卧着，怀里是三个挤挤挨挨的东北虎幼崽，而在她脖颈间的位置，则是两只小肚子圆鼓的狗崽崽。 　　这样的安宁大概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当俞司言沉浸在睡梦中时，从外面过来的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走进园子，在狗妈妈花花好奇的注视下，往对方的面前轻轻放下了另一只雄性的老虎幼崽。 　　依旧是东北虎，体格更小，看起来要比珠宝辈里年纪最小的碧玺还小点儿，都还没到能睁开眼睛的年纪。 　　甚至这还是一只来自国外的老虎崽，只是在人家的国度里，这小家伙更常被称为是“西伯利亚虎”亦或是“阿穆尔虎”。 　　工作人员半蹲在地，很小声道：“花花，这回又得麻烦你多照顾一只小家伙了。” 　　“呜呜。” 　　花花很轻地应了一声，她的母性很强，从骨子里就很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家伙，也愿意喂养他们。 　　花花微侧开身体，任由工作人员把这只新来的小家伙放到她的肚皮前。 　　只是这小家伙并不曾被奶香味吸引，而是皱着鼻头，仰头嗅了嗅，忽然刨动四肢，蛄蛹着努力往那三只熟睡的虎崽堆里挤。 　　工作人员：！！！ 　　别看这只小老虎体格比碧玺还小，但力气可能比金、银元宝还大，他就那么脑袋往前一怼、屁股往后一撅，然后四肢刨着蹬了两下，直接把睡蒙的金、银元宝给挤了出去！ 　　骨碌碌、骨碌碌。 　　珠宝辈的两兄弟就这样毫不设防地从窝里滚了出去，正懵懵地睁开眼睛，满脸迷茫。 　　而窝内，凭借大力气而“鸠占鹊巢”的外来小老虎崽则闭着眼睛，摸摸索索蹭过去。 　　他挨着碧玺躺下，直接霸占了对方身边的位置，饭也不吃了、奶也不喝了，很自然地歪倒靠着，不多时便呼吸均匀，睡沉了！ 　　工作人员：啊，这就是所谓的天降打败了竹马吗？ 　　金、银元宝：o.O？什么情况？怎么睡着睡着就滚出来了？！ 第107章 虎虎你好香~:小小的身体，大大的力量 　　俞司言并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有个外国佬小老虎钻到了自己的怀里。 　　毕竟这段时间里，不论是金银元宝，还是咖啡、巧克力，这几个毛茸茸都喜欢挨着他睡——只是因为他睡觉比较乖！ 　　因为这份招毛茸茸惦记的属性，俞司言早已经熟悉自己怀里会随机刷新出某个兄弟姐妹。 　　有时候是圆头圆脑的金元宝，有时候是安安静静的银元宝，有时候是睡觉时喜欢小声哼哼的咖啡，还有时候是睡着睡着、会抱住把他的毛绒尾巴嗦湿的巧克力。 　　虽然在所有的毛茸茸里，俞司言的年纪是倒数第二的——还有个串串小狗妹妹巧克力比他小，但在心理年龄排名上，俞司言绝对第一！ 　　他可是救助站最成熟、最稳重的小老虎了！ 　　俞司言：骄傲！自豪！ 　　因为心理年纪足够成熟，哪怕俞司言身体小小，但他看这几只小虎崽和小狗崽，都有一种看儿子的心态，对这些小家伙们几乎纵容到没边了。 　　哪怕是母性强大的狗妈妈花花，都偶尔会有些遭不住小崽子们的闹腾。 　　可偏偏身体小了一圈——比狗妹妹巧克力还瘦点的俞司言却心甘情愿、沉迷其中，日常被毛茸茸们啃耳朵、嗦尾巴，眼神慈爱、从不反抗。 　　也是这缘故，即便俞司言没有意识到自己怀里的小毛绒崽崽已经换了角色，但他依旧很主动地摊开前肢。 　　于是此刻—— 　　略微年长一些的小东北虎碧玺，此刻正蹭着把某只“鸠占鹊巢”的新虎崽往自己身边扒拉。 　　同时，前者喉咙里发出一两声很轻的哼唧，便脑袋一歪，把新虎崽抱在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而被主动抱到怀里，尚未睁眼的新老虎崽则也哼唧了一下。 　　虽然他五感尚未发育完全，但此刻却好似装了雷达一般，格外精准地扬起脑袋，露出猫科动物特有的、粉粉嫩嫩的、生有小倒刺的舌面，很轻地舔过碧玺嘴边的胡须，并主动往前挤了挤，直到脑袋能正正好搭在对方的脖颈间。 　　这架势，不知道还以为这俩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呢！！！ 　　工作人员看傻了眼。 　　狗妈妈花花也有点儿意外。 　　至于不远处，被蹬出窝，终于反应过来的金、银元宝两兄弟则不高兴了。 　　这是哪儿来的拦路虎？凭什么和他们抢弟弟？以前都是他们一左一右睡弟弟身边的（咖啡和巧克力每次都挤不过金、银元宝）！这拦路虎凭什么？！ 　　于是，好端端一场午休在此刻变得硝烟味儿十足—— 　　活泼好动金元宝和日常安静银元宝，此刻都气鼓鼓地爬起来。立志要抢回自己的“睡觉搭子”。 　　两只小老虎气势汹汹、连滚带爬地往前，在工作人员都没来得及阻止的情况下，探出前爪就想把新虎崽扒拉出去。 　　甚至金元宝还张了嘴，露出满口白生生的小乳牙就往新虎崽的屁股上咬。 　　“诶诶——别、别啊——” 　　个头190的憨憨工作人员着急了。 　　虽然小老虎的牙齿还没长成，但金元宝的发育要比新虎崽更成熟点儿，牙口自然也更好，他可不希望这几个小家伙真的弄伤彼此。 　　不过，新虎崽的反应速度远比工作人员更快，只见蜷着身体，又往碧玺的怀里钻了下，直接叫金元宝咬了个空，直接和碧玺严丝合缝地抱在了一起。 　　甚至往进钻的同时，新虎崽不知是有意无意，还抬脚踹了一下金元宝的脑门。 　　金元宝：踹傻了你赔吗？！ 　　新虎崽自然是不会赔的，而被踹了脑门的金元宝则一个后仰，把后边儿躲都来不及躲的银元宝给彻底压在了身下。 　　要知道，金元宝不仅脑袋圆，就连体重也不轻，这下是真的差点儿把银元宝压得一口气没上来！ 　　这边金、银元宝两兄弟也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而不远处的碧玺和新虎崽反倒贴在一起，一副“已睡勿扰”的安宁样儿。 　　碧玺出生的日子要比新虎崽早些，估计大对方一个多月的样子。 　　在身体体型对比下，新虎崽就像是个给碧玺准备的毛绒小猫玩具，刚刚好能抱住。 　　可爱。 　　这两只贴在一起，看着实在太可爱了！ 　　工作人员一边在心里感慨，一边抬手，把再次想要冲过去的金、银元宝捞起来，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笑道： 　　“位置那么大呢，人家两个都抱着睡熟了，你俩就消停点儿吧，正好趁这个时间，再给你俩称个体重……金元宝，我怎么感觉你又重了点儿？再胖要成小猪啦！” 　　金元宝：我不是！我没有！ 　　工作人员把两只小虎崽带走了。 　　而身边重新清静的狗妈妈花花则眯了眯眼睛，晒着此刻冬日午后正暖的日光，昏昏欲睡，没多久便在一众毛茸茸幼崽的紧贴下睡着了。 　　不远处的一墙之隔，看家护院的德牧黑子则立着耳朵，趴在窝前。 　　他时不时看向救助站的大门，又时不时转动眼睛，看向园子里的花花，眼神温驯，满是眷恋。 　　此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大概半个小时后，远方的天边开始落雪，黑子爬起来抖了抖毛，钻进狗屋，前肢交叠，下巴搭在上面，这才有些懒洋洋地打瞌睡。 　　救助站办公楼内—— 　　医疗室里，先前的工作人员正带着金、银元宝称体重。 　　走廊之隔的会议室里，其他几个工作人员环桌而坐，正低声交流着什么。 　　“那只新来的小老虎崽子的情况怎么样了？” 　　“状态挺好的，已经叫苗东东带到虎园那边了。” 　　苗东东就是俞司言睁眼后见到的那个男性工作人员——身量超过190，身材格外结实强壮，看起来格外有安全感，但却长了一张很憨的脸蛋。 　　他是专门负责珠宝辈的这几个小虎崽的小组组长，是日常和这几个小家伙接触最多的人，是东北虎的专业饲养员。 　　会议室里几个略微年长的工作人员点点头，明显心情略微放松。 　　明显看起来有领导架势的工作人员颔首开口： 　　“既然状态好我就放心了，这个小家伙是隔壁作为‘国礼’赠给咱们国家的，目前只是暂时寄养在我们救助站，日后有可能会再改落户点……不过，这些事情就要看上面的决策了，咱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个小家伙养得强壮、健康！” 　　“暂时寄养啊？”有人略显失望，“我还以为金银元宝和碧玺能多个兄弟呢。” 　　也有人道：“也不好说，新来的小虎崽是纯正的东北虎，本身就适合咱们这个地区，如果咱们养得好，没准就彻底落户在我们虎园里了。” 　　领导架势的工作人员也点头。 　　“是这样的，所以我们得尽心尽力养好这个小家伙，努力给珠宝辈再添一员猛将！可别叫其他地区的动物园把咱的小老虎给抢走了！” 　　“说起来，新来的小虎崽有名字吗？” 　　“有的有的，我记得他们说他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个洋人名，嘶，我突然有点儿想不起来，不过似乎还有一个同名的历史人物？” 　　“我知道、我知道，那个小家伙啊，他叫——” 　　“恺撒。” 　　既代表着毛茸茸，也是横跨大陆的“王者”与“权力”的象征。 　　会议室内，有人感慨道： 　　“听起来真是个威风凛凛的名字啊，很适合百兽之王呢……” 　　“那么就希望这只‘百兽之王’，也能成功留在我们这里。” 　　…… 　　被工作人员谈论着的外国佬小虎崽恺撒，此刻还是个眼睛没睁、奶也没断的毛茸茸的小宝宝。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被寄予了厚望，只在睡梦中一个劲儿地往那个暖融融、香喷喷的怀里钻。 　　或许是因为从小就离开老虎妈妈，被当作“国礼”从邻国的远东，一路送至华国东北部，导致这只幼虎对温暖、毛茸茸的东西依赖性很强。 　　远道而来的路上，他总会抱住一只金棕色的小金雕玩具，颇有些爱不释手。 　　在把恺撒带到这边虎园的时候，苗东东手里其实还提着那个小金雕玩具，生怕新来的小老虎不适应。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家伙竟然会立刻抛弃小金雕玩具，转而投奔到碧玺的怀里！ 　　所以你还记得你的小金雕毛绒玩具吗？！ 　　如果这个问题叫小虎崽恺撒回答，那么他一定会回答不记得。 　　因为这一刻的他，正完全沉浸在老虎哥哥碧玺身上那格外好闻的香气中。 　　好香。 　　好喜欢。 　　睡得懵懵懂懂的小老虎眼睫毛微微颤，他再度蛄蛹着，有一种不满足的贪心劲儿，试图把自己挤到碧玺毛发的更深处。 　　虽然恺撒是个比碧玺还年纪小的幼虎，但他的力气是真的大——或许这和他来自邻国的远东，那个格外剽悍、骁勇的民族有关——他小小的身体迸发出大大的力量，直接把熟睡中的碧玺挤得紧贴在狗妈妈花花的怀里，都有点儿喘不上气了。 　　于是，睡梦中的俞司言艰难地皱了皱鼻头，绒毛脸蛋上的黑色斑纹都要缩成一团了。 　　好、好挤…… 　　感觉快成老虎饼了…… 　　喘、喘不上气了…… 　　到底是谁想暗杀虎啊？！！ 　　本东北虎可是国家保护动物呢！！！ 　　睡觉被挤醒的俞司言气哼哼醒来，刚睁开那双清透漂亮的绿眼睛，试图讨伐影响他休息的“罪魁祸首”，谁知道一低头—— 　　好家伙！ 　　这是谁家的小老虎崽崽啊？似乎是没见过的新崽崽！ 　　被萌了一脸的俞司言眨了眨眼，歪头细细打量这只不知道谁家，也不知道怎么就睡进他怀里的小老虎。 　　只是越打量越觉得熟悉。 　　他好似在哪里见过这个崽崽…… 　　忽然，睡在俞司言怀里的小老虎动了一下。 　　对方似乎是做梦了，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呼噜声，随即仰起脑袋，无意识地往俞司言嘴巴边上蹭了蹭，就像是在亲他似的。 　　甚至等蹭完以后，这只小老虎还伸出半截小舌头多舔了一下。 　　正好舔在了俞司言弯弯的，还两边上翘，自带微笑感的嘴巴缝上。 　　大抵是尝到了甜，这小老虎不只舔了一下，还探着长了倒刺的小舌头又舔了舔，和吃棒棒糖没差别，直接给俞司言舔了一嘴巴的小老虎口水。 　　怎么一上来就耍流氓呀？ 　　不过这也太可爱了吧？！ 　　俞司言弯了弯绿眼睛，愉悦到连胡须都跟着一起来回抖动着。 　　好吧、好吧！他好像已经认出来这是谁了。 　　真是没想到，这一次老大竟然比他小！以后是不是可以轮到他投喂、保护老大了？！ 　　一想到未来的某一天，比他还小的老大毛茸茸地跟在他身后，“咪呜咪呜”地叫着，俞司言就觉得未来充满希望。 　　他可太期待给小毛团老大当哥哥了！终于轮到他肆无忌惮地狠rua老大了！ 　　恺撒：？ 　　……所以我不长大的吗？ 　　此刻，被小老大萌晕的俞司言怎么都没想到，他竟只是很短暂地拥有了一下能被他随便rua的小老大。 　　待他们纷纷进入成长期后，反而是俞司言自己，被涨势惊人的老大按在地上，报了当年的狠rua之“仇”。 　　不过这都是以后发生的事情，此刻的俞司言还沉浸在早早和小老大相遇的快乐中。 　　不出意外的话，他这次能和老大一起长大了！他们是竹马竹马来着！ 　　此刻，俞司言高兴得瞌睡都没了。 　　他靠在狗妈妈花花的怀里，眨巴着眼睛细细打量这辈子的恺撒。 　　俞司言曾在虎园的镜子里看到过自己。 　　这辈子的他有一副很标准的东北虎长相—— 　　圆脸盘、圆耳朵，橘黄色的毛发，以及从脑袋开始向后背延伸的黑色斑纹，比之其他虎亚种的条纹更加疏淡一些。 　　不过在这张大众虎脸之外，俞司言也有自己的特点。 　　他的眼睛很圆很钝，眼尾微微上翘，属于猫咪的特质会更明显一点。 　　而且，他继承了白砂糖的“眼妆”效果，看起来就像是多画了一圈有些晕开的眼线一般，显得眼睛又大又圆，跟开了美颜特效似的。 　　不过对比他这副标准东北虎的样子，这辈子比他年纪更小的恺撒眼下看起来像个小猫咪，绒毛和斑纹都略显稀疏，眼睛紧紧闭着，几乎很难看出对方身上属于老虎的特质。 　　孩子还小嘛，女大都能十八变，更何况是小老虎崽崽呢？ 　　更何况恺撒这几辈子是真没丑过，俞司言对他家老大信心百倍！ 　　看着看着，俞司言便开始打瞌睡了。 　　到底是老虎幼崽，哪怕他再如何自诩成熟、稳重，但身体的年龄放在那里，一个连奶都没断的小虎崽，精力又能有多少呢？ 　　于是，才两个哈欠的时间，原本还信誓旦旦说不困、不睡的小老虎碧玺便脑袋一歪，和小老虎恺撒头碰着头，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不论是俞司言还是恺撒，都无意识地往对方的方向蹭了蹭，一度到了亲密无间，彼此绒毛紧紧蹭到了严丝合缝的地步。 　　…… 　　这一觉，几个小幼崽睡到了午后。 　　等俞司言打着哈欠，懒洋洋睁眼时，恺撒依旧赖在他的怀里，半张着嘴巴，把他胸前颜色略浅的绒毛嗦得湿了一片。 　　至于不远处，早一步醒来的咖啡、巧克力，以及称完体重的金、银元宝正凑在一起玩玩具。 　　那是苗东东专门拿过来给他们这几个小家伙玩的玩具，黄色的小狮子、粉红色的小猪，还有个蓝色的小象，一咬就会“叽叽”叫。 　　在此起彼伏的“叽叽叽”中，俞司言彻底睡不着了。 　　他想起床，但赖在他怀里的恺撒却还睡得沉，似乎根本感受不到外界的噪声。 　　因为很难得见到这么小的老大，俞司言心里一方面是好奇，另一方面便是柔柔软软的疼惜，干脆放弃起床，就那么侧靠在原地，任由对方在自己怀里睡着。 　　只是很快，这份安静被金元宝打破了。 　　小老虎的记性没那么好，至少在金、银元宝称完体重回来后，他们已经暂时忘记了外来“拦路虎”和他们抢弟弟的事情，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玩具上。 　　但当金元宝咬着蓝色小象，在地上滚了一圈，正好翻着肚皮、仰着头，对上了俞司言亮晶晶的绿眼睛后，金元宝瞬间想起了新仇旧恨！ 　　他立马爬起来，奶奶地“咪呜”了一声，召集银元宝和他一起去！ 　　金/银元宝：我们要夺回一切！ 　　可这声“咪呜”，不仅号召了银元宝，还引起了咖啡和巧克力的注意力。 　　虽然猫科、犬科的语言不通，但这几个小家伙到底是青梅竹马地相处了两三个月的，还都喝了同一个狗妈妈的奶，默契还是存在的。 　　于是，将军金元宝一声令下，副将银元宝和都尉咖啡、巧克力立刻一马当先，严肃执行军令，来势汹汹便往小老虎碧玺的方向前进。 　　只是一眨眼，便见一团黑压压的毛茸茸往自己面前冲的俞司言：？？？ 　　不是？这又是什么情况啊？！ 　　俞司言是想躲开的。 　　但他怀里还有个睡熟的小虎崽恺撒啊！ 　　在对方的大力环抱之下，俞司言根本挣不开，便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大军压境，直接攻破城门。 　　啪叽。 　　咕噜噜。 　　六个毛茸茸——四只小老虎崽崽和两只小狗崽，就这样再一次翻滚着摔成了一团。 　　也不知道是怎么缠的，大家你压着我、我压着他、他压着你，一时间谁也爬不出来，形成了一个巨型的四不像“毛绒球”。 　　金元宝最先气哼哼地“咪呜”了一声。 　　谁咬虎的尾巴了？！ 　　紧接着是银元宝也“咪呜”了。 　　虎的耳朵痛！ 　　接下来，咖啡和巧克力不甘落后—— 　　一个“汪呜呜”。 　　不要啃汪的屁股呀！ 　　一个“嗷呜呜！” 　　不许把脚丫子塞汪的嘴里！ 　　最后还剩下一个俞司言。 　　在先前的混乱里，他和怀里的小虎崽恺撒几乎位置倒装——他嘴里含了一截对方的毛尾巴，而恺撒则直接脑袋倒栽地扒拉在俞司言软乎乎的肚皮上。 　　本来这没什么的。 　　但是，这一番混乱，终于叫醒了睡得很沉的外国小虎崽恺撒。 　　睡了将近一天的小家伙“咪呜”地哼了一声。 　　生理性的饥饿和渴求，令他本能地嗅了嗅，像是找奶的小猫咪似的。 　　等发觉自己正贴着一个暖融融、香喷喷的肚皮后，便主动扬起脑袋，张开嘴巴，循着记忆中的方向蹭了过去—— 　　然后，“嗷呜”一口含住了。 　　公老虎也是有咪的，同样分布在腹部两侧，只是不具备哺乳功能。 　　但俞司言怎么都没能料到竟然还有这一出。 　　此刻，绿虹膜的小老虎碧玺一下瞪圆了眼睛，连圆耳朵上的橘红、黑色相间的短绒毛都彻底炸开了。 　　啊啊啊啊啊啊！ 　　老大我男虎来着，没有能喂你的啊！ 　　俞司言试图挣扎。 　　但偏偏他也是四不像“毛绒球”中的一员，根本挣扎不动，甚至越动越紧，越紧他老大嘬得更厉害。 　　啊啊啊啊啊！ 　　虎不活了！虎的清白没有了！ 　　可怜又倒霉的小家伙们。 　　这个四不像“毛绒球”至少在原地蛄蛹了五分钟，直到苗东东路过园子，才发现了小老虎和小狗崽们的尴尬局面。 　　苗东东哭笑不得，带着满眼被“萌化”的情绪，乐颠颠走进园子，耐心十足地把这群调皮的小家伙都解救了出来。 　　一边解救，一边开口道： 　　“你们几个可真是闲不住，我才出去了多久，就全都缠在了一起？还缠得这么紧，是打架了吗？” 　　说着，苗东东先捞起了最外圈的金元宝。 　　他惊讶道：“怎么尾巴上的毛秃了个小豁口？” 　　金元宝：（愤怒）虎也想知道！ 　　随后，他又抱起了小狗姐姐咖啡。 　　“我的天，这屁股上是被谁咬了一口，怎么这么大一个湿漉漉的牙印？” 　　咖啡：（委屈）呜呜呜屁股痛！ 　　接着是巧克力。 　　“这怎么弄得一嘴毛，你这是啃了谁呀？” 　　巧克力：（生气）谁知道那是谁的脚丫子！ 　　然后是银元宝。 　　“你这耳朵上怎么湿漉漉的，该不会是口水吧？” 　　银元宝：（无语）……感觉口水都流进耳朵里了。 　　最后，是此刻还贴在一起的碧玺和恺撒。 　　苗东东一脸惊讶，小心翼翼把这两个关系好到不愿意分开的小家伙抱起来。 　　“才认识第一天，关系就这么好呀？恺撒就这么喜欢你碧玺哥……” 　　话还没说完，苗东东顿了一下。 　　因为他正好看见—— 　　“喜欢碧玺”的小老虎恺撒，正张着嘴巴，吃奶似的含住了小老虎碧玺的肚皮，甚至腮帮子还一吸一吸的。 　　至于后者，则睁着那双水汪汪的绿眼睛，委屈巴巴、满含控诉地望着他。 　　“呃……” 　　苗东东欲言又止。 　　他“呃”了半天说不出下一句话，最终只能小心翼翼地把可怜的小老虎碧玺从恺撒的嘴巴里解救了出来。 　　被嘬肿了咪的小老虎一头扎进了饲养员苗东东怀里，“咪呜咪呜”小声呜咽着，也不知道是在告状还是在害羞。 　　至于嘴巴空了的外国小虎崽恺撒…… 　　他闭着眼睛、砸吧着嘴，因为没含到想要的，嘴巴一撇便“咪呜咪呜”地嚎了起来。 　　而其嚎的意思，在大猫的语言中，大概是饿了想要吃奶。 　　这下可不得了了。 　　金元宝不仅听懂了，还抽了抽鼻头，挤到苗东东的裤腿边，一边扒拉着抬起身体、一边努力嗅嗅嗅。 　　他嗅到了小老虎碧玺肚皮上那不属于他和银元宝，来源于那只讨厌的“拦路虎”的气味，可恶啊！ 　　他和弟弟都没都啃过碧玺的肚皮呢！怎么能让外来虎捷足先登？！ 　　此刻，“护食”的金元宝立马大声“咪呜”，试图压住恺撒的声音。 　　同时银元宝也给哥哥助力，“咪呜咪呜”叫着。 　　他们也要啃碧玺的肚皮！ 　　他们也要吃奶！ 　　至于咖啡和巧克力，两姐妹虽然不懂什么情况，但她们选择一键跟随，像模像样地学着金银元宝哼唧咪呜的声音，就连意思都表达得有五六成像。 　　于是，一时间—— 　　金元宝：“咪呜～咪呜～” 　　要啃肚皮！ 　　银元宝：“嗷呜呜～” 　　要吃奶！ 　　咖啡：“汪汪～汪呜呜～” 　　啃！啃肚肚！肚肚！ 　　巧克力：“嗷嗷嗷～” 　　肚肚！奶奶！吃！ 　　苗东东：听不懂，但我的耳朵忽然有点聋。 　　听懂了虎崽和小狗们大概意思的俞司言：o.O? 　　虽然大家都很可爱…… 　　但不得不说，就算是毛茸茸变成了熊孩子也一样的可恶！ 　　气鼓鼓的小老虎碧玺脑袋一扭、身体一缩，直接把自己藏到了苗东东怀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屁股。 　　啃什么啃、吃什么吃啊？虎才没有奶给你们吃呢！ 第108章 又争又抢:好一朵美丽的白莲花～ 　　外来的小虎崽恺撒最初来的那天看起来状态不错，工作人员放下了一开始揪着的心。 　　但很快，工作人员又发现金银元宝和新来的虎崽相处实在不太融洽。 　　加之恺撒是这里面年纪、个头最小的，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为了避免发生其他的意外，虎园的工作人员商议了一下，决定暂时把恺撒抱出来单独养着。 　　至少也要等这个小家伙睁开眼睛，能正常跑跑跳跳、打打闹闹，才更适合与同类的同龄小虎生活在一起。 　　当然，工作人员的设想是好的，所有的考虑也都是到位的、出于经验之谈的。 　　可他们却忽略了一个问题——这只作为“国礼”远道而来的小老虎恺撒，对仅有一面之缘的碧玺那一见如故的强烈依赖程度。 　　那是一种人为都无法分割的奇妙牵绊。 　　是历经波折也要回到彼此身边的吸引力。 　　…… 　　当天，待苗东东安抚完一群嗷嗷叫的毛茸茸幼崽，并趁着他们吃完花花的奶，一个个打着嗝，翻身睡过去时，他小心翼翼抱起恺撒，把这只小老虎从碧玺的怀里捞了出去。 　　睡梦中，碧玺有些不安地颤了颤。 　　他脑袋微歪，努力抽动着小鼻头，似乎正在空气中捕捉某些熟悉的气味。 　　可苗东东的动作实在太轻了，而幼年虎崽的精力又实在有限。 　　对于他们来说，吃饱之后睡觉是身体所选择的，最适合这一成长阶段的行为。 　　因此，哪怕碧玺此刻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变化，可他却很难从睡梦中醒来，只能任由怀抱空落，随后被苗东东塞进来一个小猪玩具。 　　但很快，小猪玩具被一个毛茸茸的屁股撅出去了。 　　梦中仿佛也开了雷达的银元宝顺势挤了过来，把自己那比碧玺大了一个号的身体团吧团吧，挤到了最小的弟弟怀里。 　　他喜欢和弟弟睡。 　　苗东东看得一脸姨母笑。 　　至于被他抱离了碧玺怀抱的那只小老虎恺撒，则在睡梦中刨动四肢，像是在找什么。 　　见此，苗东东赶紧把最初的那只金雕玩偶塞过去，试图安抚老虎幼崽的情绪。 　　但他失败了。 　　蜷在苗东东怀里的小老虎恺撒发出很轻的“咪呜”声，随即四肢一蹬，就干脆利落地把金雕玩偶踢飞了出去。 　　“嘶，这小家伙……” 　　苗东东低声感慨了一下。 　　他抱好小老虎，快步离开虎园，试图先把对方带到提前布置好的新环境里。 　　此刻，一切还算是安宁的，虽然两只被分开的小老虎都在梦中表现出了细微的不安稳，但很快，幼崽对睡觉的需求压过了那份不安，于是也向工作人员营造出了一个“没问题”的情况。 　　但是很快，变故发生了—— 　　第二天一早，俞司言醒来以后发现怀里的小老虎崽崽竟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二虎银元宝。 　　等等……我老大恺撒呢？！ 　　俞司言的瞳孔撑出一个圆圆的形状，清透的绿眼睛里闪烁着雾气朦胧的着急。 　　同时，他的后颈、背部，还有尾巴上的毛毛纷纷炸了起来，像是一个裹了面包糠、刚刚出锅的油炸毛绒海胆球。 　　就连呼吸都微微急促，带动长满绒毛的胸膛一起一伏。 　　急慌慌的绿眼睛小老虎一骨碌翻身起来，连滚带爬地从巨型狗窝里翻出来，一边嘴里“咪呜咪呜”叫着呼唤老大，一边环顾四周、上下寻觅，试图找到恺撒的身影。 　　奇怪。 　　到底去哪儿了呢？ 　　明明前一天晚上还在呀？ 　　他们这群小家伙待的园子几乎被俞司言翻了个遍，却没能寻到任何有关于恺撒的踪迹。 　　难不成……老大去了园子之外？ 　　那肯定不是老大自己去的，是工作人员把老大抱出去检查身体状况了吗？ 　　俞司言打算看看外面的情况。 　　不过…… 　　这辈子还是小老虎幼崽的俞司言实在身体、视野高度有限，以至于他想找个东西格外费劲。 　　此刻，他不得不撑着后肢，费劲儿支棱起身体，前爪还划水似的扒拉着，试图从虎园外侧的玻璃看过去。 　　但他实在太矮了。 　　他整个小老虎站直了，也只能在虎园玻璃下方的小矮墙上露个圆圆的耳朵尖。 　　可恶啊！ 　　虎什么都看不到！ 　　老大你到底去哪儿了？ 　　着急忙慌的小老虎重新站定，他思考了一会儿，又急急忙忙跑向巨型狗屋，把金银元宝全部捣鼓醒。 　　“咪呜？” 　　两只睡懵的小老虎弱弱地哼唧了一声，就被俞司言抓壮丁似的呼唤起来。 　　甚至俞司言还没忘记睡在不远处的咖啡和巧克力。 　　很快，五个毛茸茸聚集在了玻璃下方的矮墙后面，在小老虎碧玺的指挥下，目前体型最大的金银元宝一左一右趴在地上，形成了一个肉乎乎的“地基”。 　　紧接着是串串小狗姐妹咖啡和巧克力，她俩趴在金、银元宝的背上，再度将这个“地基”搭建得高一点。 　　等到最后，则是体型最小的俞司言。 　　这只虹膜颜色特殊的小老虎四肢灵活，后爪踩着银元宝的脑袋，前爪扒拉着金元宝的屁股。 　　而被当成“脚踏”的两个老虎崽对他们并非亲生的弟弟却宠爱得紧，不仅任由对方踩着，还会主动抬头、撅屁股，以便弟弟往上爬得更高点。 　　等到了咖啡和巧克力的位置，姐妹俩同样也对碧玺的容忍度很高——毕竟在整个虎园，只有碧玺最宠她们，任由她们把碧玺的尾巴当玩具！ 　　显而易见，小老虎碧玺的魅力是很强大的。 　　上至工作人员和狗妈妈花花，下至金银元宝和咖啡、巧克力，总归没有任何一个生命能够逃开碧玺的“小魔爪”。 　　很快，俞司言成功爬了上去。 　　他踩在毛茸茸搭建的“桥梁”上，终于够到了矮墙顶部的边缘，把毛茸茸的小下巴搭在墙边，从玻璃内向外看了过去—— 　　外侧有几个工作人员抱着资料，来回走动着，但一时间并没有人注意到矮墙上面，猫猫祟祟露出了一个萌萌的、属于小老虎的毛绒脑袋。 　　俞司言扒拉着看了半天，都没能找到老大的身影，反倒是另一个工作人员正好路过，一低头对上了一双水汪汪的绿眼睛。 　　再往下一看—— 　　嚯！ 　　怎么成毛茸茸叠叠乐了。 　　金银元宝这两个小霸王，竟然也有老老实实给碧玺当“脚踏”的一天？ 　　工作人员乐了，刚想把这几个扒拉在矮墙下的小家伙抱到内侧的窝里，省得他们一会儿摔着自己，却忽听不远处有同事急急忙忙说着什么。 　　他歪头询问：“什么情况？” 　　同事朗声道：“那只外国的小虎崽——恺撒，他一觉睡起来忽然有点应激，现在不让我们碰，组长想给小家伙检查身体却被咬了一口。” 　　组长就是苗东东。 　　虽然他被咬了一口，但因为恺撒年纪小，牙齿发育不完全，那一口顶多留了点儿红印，连皮都没蹭破。 　　但即便如此，这只小老虎突如其来的应激反应还是令此刻的工作人员乱作一团，一时间查找不出问题的源头。 　　时间倒回至半个小时以前—— 　　被单独带到另一个房间里休息的小老虎恺撒，要比俞司言醒得更早一点。 　　那时候，再度被苗东东把金雕玩具塞过去的小老虎，正蜷着睡在软垫的角落内，小小得缩成一团，看起来甚至有点伶仃。 　　他睡得不太安稳，时不时偏头嗅闻着，似乎正在睡梦中寻觅着谁。 　　但这场难耐的寻觅似乎是无果的。 　　总觉得有点儿不太对劲的幼虎恺撒，最终在这份不安中彻底清醒，他迷迷瞪瞪闭着眼睛，转动脑袋，轻声“咪呜”着。 　　当他的鼻头轻轻蹭过身侧的毛绒玩具后，恺撒身形一顿，微微歪头，带着点儿小心翼翼再次靠近。 　　他先是嗅了嗅。 　　如果这只小老虎有眉毛，你们大概会看到他紧紧地皱了一下，绒绒的小脸蛋上浮现出明晃晃的迷茫和无措。 　　……不、不对。 　　不是这个。 　　他之前睡着的时候，闻见的味道不是这样的。 　　小老虎不信邪地又凑上去，更加认真、更加仔细地嗅了嗅，然后他瞬间皱了脸蛋，一抬爪子便把毛绒玩具掀翻了出去。 　　不是！ 　　不是他的！ 　　不是他喜欢的味道！ 　　他喜欢的味道怎么不见了…… 　　小老虎幼崽一派茫然。 　　他四肢并用，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中途还摔了好几下，像个毛球似的咕噜噜滚着，又艰难爬撑着身体，因为尚未睁眼，此刻的寻觅动作便显得格外可怜狼狈。 　　眼下的幼虎实在是太小了。 　　其实作为“国礼”，恺撒本应该在更大一点的年纪送过来——至少应该是在他睁眼之后。 　　但此刻正值冬季，对面政府担心远东的大雪影响交通情况，从而错过此次两国之间的访谈，这才尽可能做了多手准备，把这一窝里最强壮的小阿穆尔虎崽挑选出来，并取名为恺撒，作“国礼”远赴华国。 　　尚未睁眼的小老虎从未见过自己的家乡，便已然身处异地。 　　他唯一莫名依恋的，是那个随行而来的毛绒小金雕玩具。 　　可当他进入救助站的虎园内，却朦朦胧胧感知到了一抹远比小金雕玩具更令他安心的存在。 　　可惜这个时候的恺撒还看不清。 　　他仅能做的便是凭借本能，努力靠到对方的身边，然后小气又霸道地挤开其他占据了那抹“安心存在”的家伙。 　　……那是他的。 　　尚未断奶的幼虎占有欲十足，如此想到。 　　但是幼虎怎么都没想到，一觉睡醒，他在新环境里最为依恋的存在竟然不见了！！！ 　　可怜的小老虎。 　　“咪呜——咪呜咪呜——” 　　尖细稚嫩的声音响在房间里，很快苗东东就赶了过来。 　　他本想给一直呜咽哼唧的小老虎检查身体，看看对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谁知道现阶段的恺撒却不让人碰，明明小小一个，却气性大得很，呲着没长齐的乳牙哈气，张口就在组长苗东东的手背上咬了一口。 　　那架势，但凡恺撒再长大点儿，怕是能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凶得很呐！！！ 　　“怎么回事？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我也不知道，今天一醒来这小家伙就这样了……” 　　“根本不让人碰，感觉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有人迟疑，“是那个小金雕的玩具吗？” 　　苗东东立马摇头。 　　“不是，我刚想把玩具给他，但是恺撒蹬开了，他找的东西不是这个玩具。” 　　“是饿了吗？” 　　“不然把花花带过来看看吧？没准喝了奶，恺撒的状态会好一点？” 　　工作人员很行动派，立马就把狗妈妈花花带了过来，但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 　　隔着一小段距离，他们都能听见恺撒肚子里咕噜噜的饥鸣声了，可这只状态奇怪的小老虎却拒绝进食，根本不往花花的方向靠，反而执拗地踉跄爬行，仍然想要寻找什么。 　　几个工作人员有点儿头秃。 　　他们在这里饲养东北虎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这种情况——绝大多数非病痛原因的幼崽，都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可眼前这只…… 　　怎、怎么还拒绝进食了呢？ 　　有工作人员问：“昨天有没有发生什么？是不是有什么刺激到恺撒了？” 　　“昨天的话……” 　　苗东东思索片刻，脑海中忽然闪现过先前恺撒挤在碧玺怀里睡得格外香甜的模样。 　　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不然把碧玺抱过来试试？” 　　因为实在没什么办法，几个工作人员只能如此尝试。 　　同一时间，扒拉在矮墙上的俞司言隔着玻璃，模模糊糊听到了工作人员的对话，正当他急慌慌地思考自己该怎么爬出去找恺撒时，便听到园子侧门被打开的声音。 　　是苗东东！ 　　几个叠叠乐的毛茸茸歪歪扭扭，因为工作人员突然开门的动静而险些摔下去。 　　幸亏苗东东眼疾手快，一把抓俩、一把捞仨，成功拯救了五只虎崽狗崽。 　　苗东东放下其他几个，一把抱起碧玺，一边走一边道：“碧玺还记得昨天新来的那个老虎弟弟吗？就是叫恺撒的那个？你之前还抱着他睡过觉了。” 　　俞司言很配合地“咪呜”了一声。 　　当然记得，那是他老大呢！ 　　苗东东也不管怀里的小老虎听不听得懂，只继续絮絮叨叨着。 　　“今天起来那只小虎崽状态有点儿应激，不吃不喝的，我们实在有点儿担心……” 　　这话一出，全部听懂的俞司言心中重重跳了一下。 　　从工作人员的说话中，他能拼凑出来这辈子的老大是作为“国礼”，从国外来到华国东北部的。 　　只是这么远的路程，再加上对方还是幼虎的身体，突然不吃不喝的话……难不成是水土不服？病毒感染？还是其他什么更加严重的情况？ 　　“咪呜！咪呜咪呜！” 　　窝在苗东东怀里的东北虎崽也着急地叫唤着，那一瞬间，低头的苗东东甚至感觉自己在碧玺的眼中看出了“催促”和“担忧”的情绪。 　　是、是眼花了吧？ 　　老虎也有这么生动的情绪变化吗？ 　　苗东东没时间放任自己胡思乱想，而是加快步子，把碧玺带到了恺撒所在的房间。 　　…… 　　此刻，房间内—— 　　一众工作人员远远地围着，中间是把金雕玩具踢飞出去，正摇摇晃晃胡乱爬的小老虎恺撒。 　　待苗东东过来后，所有人如摩西分海一般让开位置，目光灼灼地盯着被苗东东放在软垫上的碧玺。 　　碧玺比恺撒大一两个月，体型上有明显区分。 　　几乎是碧玺刚被放下的瞬间，前者便摇摇晃晃往恺撒的方向跑。 　　野外环境下，两个月龄的幼虎已经能够跟随母虎离洞活动了，但他们的四肢力量和协调性仍在发育中，所以走路会显得跌跌撞撞。 　　俞司言跑的姿势不算稳，但比他更不稳的还有个恺撒—— 　　这一刻，不只是碧玺在往前跑，原本还“咪呜”不停的恺撒忽然停了声，好似感知到什么一般，扭头朝着碧玺的方向，几乎都没怎么嗅闻感知，便踉跄着爬了过去。 　　这一幕落在工作人员眼中无疑是令人惊讶的。 　　眼下的阶段，幼虎的嗅觉和其行动能力一样，都在发育状态，明明隔着一段距离，但恺撒对碧玺的气味感知，却有点儿敏锐到夸张了。 　　往前跑的小老虎碧玺。 　　往前爬的小老虎恺撒。 　　他们就像是个吸铁石，因为磁性而吸引着彼此，并在努力地靠近以后宛若一体地靠在了一起。 　　——宛若牛郎织女的鹊桥相见，而一众工作人员则成了王母娘娘。 　　此刻，恺撒的叫声呜咽十足，好似藏了数不尽的委屈。 　　他正可怜巴巴地把脑袋往俞司言的怀里藏，一边藏还一边把脑袋往对方的肚子上拱。 　　俞司言这个时候哪还有心思顾别的，他都快心疼坏了！ 　　他老大帅过、酷过，头一次这么可怜！ 　　一向都是被自家老大疼爱照顾的俞司言，心中生出无限的怜爱弱小、疼惜伴侣之情。 　　哦，可怜的小猫咪老大！ 　　咋这么心疼呢？ 　　这次让虎来亲亲你！ 　　只见绿眼睛的小老虎小心翼翼用自己长度有限的前肢，揽住了那只外国来的幼虎，把对方努力抱在自己的怀里。 　　并低头“咪呜咪呜”叫着安抚对方，同时用带有细软倒刺的舌面轻舔恺撒的耳朵、脑袋。 　　碧玺正在抚慰刚刚应激的小虎崽恺撒。 　　甚至抚慰效果极佳，原本还焦躁不安的小虎崽很快就安静下来，正老老实实地蜷缩在碧玺的怀里，一下一下翕动着黑亮的小鼻头，似乎在嗅闻对方身上的气味。 　　“……还真是奇怪了。” 　　苗东东“嘶”了一声，对这两只才见过两面的小老虎疑惑不已。 　　“这俩看起来，比金元宝、银元宝更像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金银元宝：不是！怎么还拉踩呢？！恶语伤虎心啊！ 　　这边工作人员非常想不通，那边幼虎恺撒已经挤在俞司言的怀里开始“咪呜咪呜”告状了。 　　这是一只很会撒娇、很审时度势的小老虎。 　　他大抵是知道眼前的这只香喷喷的老虎很纵容自己，所以只可怜巴巴地窝在对方怀里叫着，丝毫不见先前冲着工作人员哈气的凶狠样。 　　如果说之前的恺撒看起来已然有了“百兽之王”的风范，那么此刻窝在碧玺怀里的他，却完完全全像个小猫崽子，连叫声都嗲了起来！ 　　但这一幕却叫苗东东看得目瞪口呆。 　　他当初是半路去接作为“国礼”而来的小老虎的工作人员之一，他可是很清楚这个小家伙有多高冷—— 　　那时候，恺撒日常就待在专用的运输笼箱内，不是睡觉就是喝奶，不然就是抱着怀里的小金雕玩具，对于外界的动静一概不理，甚至连叫都不叫一声。 　　要不是对方身体检测的各个数据都是顶好的，苗东东都要怀疑这只小老虎是不是哪里生病了！ 　　恺撒的高冷给苗东东留下了很深很深的印象，甚至他都能想象这只小老虎长大后，会变得多么威猛冷酷，尽显王者风范。 　　但、但此刻…… 　　苗东东咬紧了后槽牙。 　　所以这个赖在我家碧玺宝宝怀里“咪呜咪呜”叫的撒娇精是谁？怎么还装柔弱呢？刚刚凶巴巴咬我的是谁？！ 　　苗东东开口道：“看样子恺撒的状态好点儿了，不然这次再带他去花花那儿喝点奶吧？给这个小家伙补充点能量，正好碧玺还没称体重呢……” 　　俞司言在心里狠狠点了点头。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这么小的老虎崽可不能饿着，是应该先找花花干妈吃点奶的。 　　这般想着，俞司言稍稍放松了拥着小老大的力道，准备让工作人员抱对方去进食。 　　谁知道俞司言的力道刚松、苗东东的身形才靠近，某个上一秒状态好转的老虎崽下一秒立马装柔弱—— 　　他瑟瑟缩缩、可怜巴巴地哼唧了一声，好似害怕一般，又往俞司言怀里挤了挤。 　　那小模样，可怜得要命！ 　　就连其叫声都细嫩了很多，流露出一种需要被安抚的惊惧感。 　　被演了一脸的苗东东：？ 　　怎么还是个戏精啊！ 　　被一叶障目、滤镜开了三百倍的俞司言：可怜的小咪！虎再亲亲你！ 　　…… 　　于是这天，被抱离了一晚上加小半个上午的虎崽恺撒，成功回归到了碧玺的身边。 　　他被那只香喷喷、暖融融的本地小老虎抱着又亲又舔，毛绒都湿漉漉了一片。 　　甚至在其彻底睁开眼睛前的这一段时间，聪明且一贯会学以致用的小老虎恺撒借着年纪最小、会装可怜，在一系列又争又抢的行为下，成功夺得了俞司言的全部注意力—— 　　他不仅睡觉挨着碧玺，就连吃饭、喝奶也都要与对方并排进行！ 　　等吃饱了还要被碧玺舔舔沾染了奶渍的鼻头、嘴巴、下巴，顺便借助力气上的优势，把想和他抢碧玺的金、银元宝、咖啡、巧克力全都挤出去！一个不留！ 　　甚至等被挤得一个趔趄、气呼呼的金银元宝和咖啡巧克力冲过来，准备给自己找说法时，某只罪魁祸首却柔柔弱弱、可怜巴巴地“咪呜”了一声，害怕似的往碧玺的怀里缩了缩。 　　那架势，就好像受委屈、被欺负的是他！！！ 　　恺撒：弱小可怜但力大无穷.jpg 　　哦，可怜的小老虎宝宝。 　　滤镜八百米厚的俞司言又双叒心软、心疼了。 　　他挤开想要靠近的金银元宝和咖啡巧克力，转而把眼睛都没睁开的小老大爪爪抱住，一下一下舔舐着对方脸颊侧面软软的毛发和胡须。 　　俞司言：我那柔弱可怜且需要呵护的小老大啊！ 　　金银元宝/咖啡巧克力：要不你再擦擦眼睛看清楚点呢？ 　　如果金银元宝和咖啡巧克力懂得怎么网络冲浪的话，此刻他们的脑海里或许会响起一首被改变的歌曲—— 　　“好一朵美丽的白莲花～” 第109章 护食:“我的，不给摸。” 　　小老虎的生长速度很快[注]—— 　　他们通常在7到11天的范围内睁眼，当然也有一部分睁眼比较迟的，最晚需要两周甚至是15天左右。 　　一个月后，虎崽会尝试行走、跑步、跳跃；两个月时，可跟随母虎正常外出；待五个月月龄，则开始模仿母虎，练习狩猎技巧。 　　…… 　　如今，阿穆尔山救助站虎园内几只珠宝辈的小老虎，虽然大家在年龄上相差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月，但却因幼虎的生长速度，而各自处于不同的状态，就像是初中生、小学生和幼儿园大班的区别—— 　　首先，年纪最大的金银元宝均在“初中生”的行列内。 　　根据工作人员对这两只幼虎身体情况的检查、推测，他们大概是在秋季出生的。 　　在被母虎抛弃时，金、银元宝已经能跑能跳了。 　　但因为野外环境，以及母虎可能存在奶水不足的情况，这两只小老虎初来虎园的时候都偏瘦。 　　不过人工饲养的伙食可不会差—— 　　既有狗妈妈花花提供的奶水，还有工作人员从其他方方面面，努力补给小老虎们的营养。 　　不过半个月的时长，金、银元宝便已经追上了正常有母乳喂养的同龄虎崽的体重，甚至金元宝还颇有些超越的意思，一屁股能把银元宝撅飞出去！ 　　金元宝：能吃是福懂不懂！ 　　银元宝：…… 　　现如今，这两只年纪略大的小老虎均可正常活动跑跳，偶尔还会因为大猫基因而假装去扑抓玩具，即将进入可被教导的狩猎阶段。 　　…… 　　至于俞司言，他则处于“小学生”的行列—— 　　作为白化东北虎和正常东北虎生下的虎崽，受基因、营养情况的局限，俞司言诞生之初的那段时间，一度虚弱到工作人员都担心会活不成的程度，但他的睁眼时间均在正常范围内。 　　且睁眼之后，他虽体格小、身体瘦弱，生长速度对比金银元宝也更慢些，可原有的孱弱正逐渐从俞司言的身上褪去，流露出一种轻快又稳定的生机。 　　在工作人员精心的照顾、喂养下，俞司言的体能很快就追上了同龄虎崽。 　　瘦是瘦了点，好在不影响活动，虽然现在走路还有点儿摇晃，但也属于小老虎的正常发育期，只待再过十天半个月，行动自如绝对没问题。 　　…… 　　至于恺撒，现在的他则是“幼儿园大班”的水平。 　　他属于睁眼迟的那一类，几乎满打满算到十五天即将结束时，这只有着外国血统的小虎崽才终于睁开了那双懵懂的眼睛。 　　毫无疑问，恺撒有一双完全符合正常东北虎的瞳色，是琥珀色。 　　不过，恺撒虹膜中所具有的琥珀色则更偏向金红、赤金的色系，正常环境下看以橘红色调为主，到了光下则流动着金色，比金银元宝的眼睛颜色更亮几分。 　　当其他几只幼虎都已经能满虎园跑跳翻滚时，刚刚睁眼的恺撒还处于蹒跚学步的状态，走路摇摇晃晃，还时常因为四肢发育不完全而摔倒在地。 　　按理说，所有幼虎都是这样过来的——金银元宝和俞司言都是如此，可偏偏恺撒是谁？ 　　他可是个小戏精！ 　　还是那种专门在俞司言面前戏精的！ 　　于是，在几次狼狈地摔倒后，这只可怜的小老虎很轻、很委屈地“咪呜咪呜”叫着，便摇摇晃晃往俞司言的方向蛄蛹。 　　那姿态，可怜坏了！ 　　一双金红色的眼睛好似蒙了一层水雾，还时不时把毛茸茸的前爪抬起来，一颤一颤地不敢落地，一副摔狠、摔疼的模样。 　　俞司言最受不了的就是毛茸茸撒娇了！ 　　尤其这还是他的小老大！ 　　尤其对方看起来是真的摔疼了！ 　　滤镜再度被打开到最大值的俞司言赶紧跑过去。 　　几乎是他靠近的瞬间，原本还能勉强站立的小虎崽恺撒立马软倒在地，仰着脑袋不住冲俞司言“咪呜”。 　　太心疼！太可怜了！ 　　俞司言心脏酸酸软软胀胀，他蹲坐到小老大身边，低头舔着对方的耳朵做安抚，同时很大方地把自己的毛绒尾巴伸过去—— 　　金、银元宝和咖啡巧克力都喜欢玩他的尾巴，那幼崽状态的小老大应该也喜欢吧？ 　　正如俞司言所想，恺撒确实喜欢。 　　小小的虎崽子就像是找到了宝贝似的，格外珍惜地把那条橘红色，穿插黑色条状斑纹的尾巴抱在怀里。 　　他用下巴轻轻垫着，还时不时低头把湿漉漉的鼻头埋进去吸着嗅着，弄得俞司言尾巴尖儿发痒，但看小老大那么喜欢，又不忍心把尾巴抽出来。 　　哎，是自家老大，只能自己宠喽。 　　不过贪心的虎崽恺撒可没那么容易被满足。 　　他先是嗅着闻着，见比自己大一圈的小老虎哥哥没有抽走尾巴，便大着胆子、得寸进尺，稍稍张口含住了一点点俞司言的尾巴尖尖嗦了一下。 　　嚯。 　　俞司言一个激灵，只觉得尾巴尖痒痒的。 　　他本能想抽开的，可一对上小老大那眼巴巴的目光，俞司言更加不忍心了。 　　算了，嗦就嗦吧，老虎还小，可能是因为没断奶才有这种口欲期的，等长大了就好了。 　　现阶段的俞司言怎么都无法料到，在他的宠溺之下，该口欲期跟随了恺撒的全部成长阶段。 　　甚至直到恺撒成年了，长得比俞司言还壮还高时，也改不了有事没事嗦嗦哥哥尾巴的习惯！ 　　恺撒：嗦哥哥尾巴的幸福谁懂？ 　　此刻，恺撒露出薄薄的软肚皮，侧靠在俞司言的怀里，前肢间抱着对方的尾巴，时不时嗦一嗦、啃一啃。 　　等见小老大休息得差不多了，俞司言舔着对方的耳朵尖，“咪呜咪呜”试图叫对方起来。 　　休息归休息，但练习走路可不能落下，俞司言打算亲自带着小老大学走路。 　　面对俞司言的呼唤，恺撒很乖、很听话。 　　他当即便歪歪扭扭地爬起来，四肢不稳地轻轻靠在俞司言身侧，抬头睁着朦朦胧胧的大猫眼，很轻很弱地哼唧了一声，似乎在说“我准备好了”。 　　哦，乖咪咪呀！ 　　被萌晕的俞司言又低头舔了舔小老虎的脑袋，直到把对方耳朵间的毛发舔得湿漉漉一片，这才身形微动，略撑着小老虎开始走动。 　　“咪呜咪呜～” 　　走路的时候爪子要抬起来嗷！ 　　“咪呜～” 　　小心别摔着！ 　　“咪呜呜咪呜呜～” 　　来，靠着我一点，咱们慢慢来。 　　给小老虎当老师的俞司言耐心十足，“咪呜”声中充斥着引导和鼓励，就像是当年的狼王教他狩猎、金雕教他翱翔一般。 　　而被教导的小老虎也很聪明。 　　他虽然走路歪歪扭扭，学习速度略慢，但每一次都会在俞司言的帮助下，改正上一次的小问题。 　　甚至在解决了问题后，还会扬起毛茸茸的脑袋，冲俞司言“咪呜”一声，满眼希冀，像是在等待夸夸似的。 　　可爱。 　　太可爱了！ 　　这谁能忍得住？！ 　　于是这个时候，俞司言会立马开启彩虹屁模式，也不管小老虎能不能听懂，总归那娇娇嗲嗲的咪呜声就没停过—— 　　“咪呜！” 　　咪咪好棒！ 　　“咪呜咪呜！” 　　好厉害的宝宝！ 　　这边，一小一小小两只幼虎之间的教学过程格外温馨和谐。 　　另一边，金银元宝各自咬着个毛绒玩具，气哼哼地望着完全被外来虎抢走了注意力的碧玺，只觉得自己快要失宠了！ 　　明明外来虎出现之前，碧玺都是和他们一起玩的！ 　　可恶的外来虎！以前碧玺的尾巴都是在他们怀里抱着的！ 　　比起酸溜溜快要化身柠檬精的金银元宝，串串小狗咖啡和巧克力则更平常心点儿。 　　她俩见碧玺被外来虎吸引了注意力，便干脆自娱自乐。 　　两只小狗崽追逐彼此的尾巴咬着玩，不一会儿就抱着摔在一起，你含着我的耳朵、我咬着你的尾巴，玩得不亦乐乎。 　　…… 　　不过俞司言和恺撒的教导时间并没能持续太久。 　　大概二十多分钟，原先站都站不稳的小老虎崽恺撒已经能够成功四肢站立了，甚至还能歪歪扭扭地靠在俞司言的身侧走几圈。 　　而这个时候，饲养员苗东东从外侧走来。 　　“碧玺宝宝，你想爸爸妈妈吗？” 　　苗东东笑眯眯地走过来，正准备蹲下摸一下碧玺背脊上的软毛，可也不知道怎的，旁侧的虎崽恺撒忽然软着摔了一下。 　　于是，上一秒还在苗东东手掌下方的虎崽碧玺，下一秒便歪过身体。 　　在与饲养员的手擦肩而过的同时，低头看向恺撒，用脑袋轻顶着对方，似乎在关心恺撒的情况。 　　摸了个空的苗东东：嗯？ 　　所以家人们，这真的是巧合吗？ 　　苗东东不知道。 　　苗东东也不信邪。 　　他再度伸手，还想摸一下碧玺，于是梅开二度—— 　　软倒在地的小虎崽恺撒佯装无力，直接倒地滚了半圈，而已经脑袋落在苗东东手掌阴影下的碧玺，也跟着往前走了两步，再度叫饲养员摸了个空。 　　苗东东：？？？ 　　家人们这绝对、绝对、绝对不是巧合！ 　　苗东东快要气笑了。 　　他这辈子头一次遇见这么戏精、这么有心眼子的小老虎！咋这么浓一股绿茶味儿啊？！熏死个人！ 　　他看向格外小心眼的虎崽恺撒，便见对方也正好望向自己。 　　那圆溜溜的金红色虹膜里闪烁着微光，就那么迎着饲养员的目光，仰头蹭了蹭碧玺的下巴，就好像在占有欲十足地宣告着什么—— 　　“我的，不给摸。” 　　苗东东：？？？ 　　嘿，这虎崽子？咋这护食啊？ 　　真要比的话，当初碧玺出生时，他可是第一个抱的！！！甚至碧玺睁眼以后第一个看到的人，也是他苗东东！！！ 　　苗东东：骄傲.jpg 　　正当苗东东打算和虎崽子开始比比到底谁和碧玺更亲近时，恺撒做出了一个直接杀死比赛的举动—— 　　只见这只惯会装柔弱的老虎崽子“咪呜”一声，扬起脑袋，就把嘴巴贴到了碧玺面前蹭了蹭，就好似在讨亲亲似的。 　　而后者也很自然地靠过去，探出粉嫩嫩的大猫舌头，就把恺撒舔了一顿。 　　然后，得到小老虎哥哥亲亲舔舔的恺撒，便微微偏过脑袋，那双金红色的眼瞳轻飘飘从饲养员的方向掠过，带着某种明晃晃的炫耀。 　　苗东东眼红了。 　　他还没这样被虎宝宝碧玺舔过呢！ 　　气不过！这是真气不过！ 　　虽然苗东东还想和虎崽子再掰扯一下，但他现在还有正事要干—— 　　白砂糖最近恢复得很不错，身体各方面已经完全回到了生虎崽之前的水平，就是晚上不好好睡觉，动不动就朝着北面哼唧。 　　而虎园的北面，正是这群珠宝辈的小老虎崽的所在地。 　　显而易见，白砂糖想自己的崽崽了。 　　对此，工作人员上午刚刚开完会，在分别确定了白砂糖和碧玺的身体情况后，他们决定让这母子俩见一面，相处相处试试。 　　眼下苗东东过来，就是为了带碧玺去隔壁虎园看妈妈的。 　　当然，老虎爸爸红糖也在。 　　不过那个大家伙因捕兽夹导致终生瘸腿，性子孤僻，向来生人勿近，对黑糖也没什么好脸色，也就白砂糖能靠近。 　　按照红糖的性子来讲，他可能对幼崽没什么耐心——哪怕那是他的亲生崽。 　　不过那都是这一家三口见面以后的事情了，现在苗东东得先把碧玺带过去。 　　“好啦好啦，你俩就等一会儿再亲近吧，我要带碧玺去见爸爸妈妈了！” 　　下方，正舔着小老大嘴巴的俞司言耳朵尖尖一颤。 　　这辈子他一睁眼就已经在北边的虎园了，一直以来仅听说过虎爹红糖和虎妈白砂糖的名号，却从未正儿八经见过面。 　　此刻听到苗东东要带他去见这辈子的老虎父母，俞司言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咪呜？” 　　原本注意力在恺撒身上的小老虎仰起脑袋，水灵灵的绿眼睛就那么看向苗东东，又差点儿把后者萌出一脸鼻血。 　　“走喽，带碧玺见爸爸妈妈走！” 　　苗东东弯腰，直接把差不多五六公斤的虎崽崽碧玺抱起来，转身出了园子，往糖字辈成员所在的另一个方向走。 　　苗东东和碧玺走的时候，小小一团的恺撒还侧躺在地上。 　　他盯着他们消失的背影，随即好似没了力气一般，懒洋洋躺平，一副在哪里倒下就在哪里睡着、要在原地等哥哥回来的架势。 　　这会儿没了饲养员，也没了虎弟弟碧玺，金元宝看见落了单的恺撒蠢蠢欲动。 　　他立马招呼银元宝，两只体格健壮的小老虎结伴而行，气势汹汹地往恺撒的方向走。 　　他们要给这只连路都不会走的外来虎一个教训！ 　　要让外来虎知道弟弟到底是谁的！ 　　不远处，咖啡和巧克力两姐妹没动，而是歪着脑袋，好奇看戏中。 　　金、银元宝都长得壮，再加上年纪是这一批小老虎里最大的，两个小家伙现在走路已经很稳了，很快便到了恺撒身侧。 　　躺在地上的外来虎崽子只懒懒地掀了一下眼皮，有种“懒得理你们”的架势。 　　金元宝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他立马做出扑抓的姿势，才准备出击，就见几分钟前走路歪歪扭扭、一步三晃悠，得靠着碧玺才能行动的外来虎崽子格外干脆利落地翻身起来，瞬间躲开了他的动作。 　　金元宝：？ 　　只见此刻的小虎崽恺撒四肢轻盈落地，虽然谈不上健步如飞，但也稳稳当当，速度还挺快。 　　随即，他就那么掀了一下尾巴，垂着眼皮、漫不经心地从金银元宝两兄弟的面前走了过去！ 　　直面冲击的金、银元宝：？？？ 　　远处围观的咖啡巧克力：？？？ 　　不是？ 　　刚刚是谁走路都不稳的？ 　　刚刚是谁要靠着碧玺弟弟才能行动的？ 　　你不是会走吗？怎么还会装不会啊？！ 　　单纯的小老虎和小狗崽实在难以想象——这世上竟然会有如此会装之虎！竟然还在他们的身边！ 　　只可惜碧玺弟弟已经走远了，不然就能让弟弟看清外来虎的真面目了！ 　　可恶！ 　　被苗东东抱走的俞司言可不知道先前发生的那一茬，在他心里，自家的小老大仍然是那个需要呵护的小幼崽。 　　一只还没断奶，路都走不稳的小老虎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 　　阿穆尔山系野生动物救助站内的虎园，主要分为北园区和东园区—— 　　北园区是珠宝辈的东北虎幼崽们的活动区域，这里的面积相对较小，其内部设施和大部分动物园类似，多为人工绿化，是玻璃窗环绕的室内环境，更加温暖，除了日常到访的狗妈妈花花和小狗姐妹，这里并不存在其他动物。 　　其隔壁与办公楼相连，方便饲养员随时投喂并给这些小家伙们检查身体状况。 　　至于东边的园区，则是糖字辈东北虎们的地盘，场地更为宽敞。 　　这里有模拟野外的生态环境，占地面积差不多有三个400米的操场那么大。 　　其中四分之一为室内恒温区域，是糖字辈成员晚间休息的地方；剩下的四分之三则是户外，90%还原野外环境，有山石、树林、小型湖泊，还有一部分提升糖字辈成员野性的野兔、野鸡。 　　不过，黑糖对活物不感兴趣，他平和佛系到野兔、野鸡可以大摇大摆地从他身边路过，根本不怕一点儿。 　　至于白砂糖，这只颜值担当的白化东北虎同样不喜欢狩猎，在有人工投喂的情况下，她只会把路过的野鸡、野兔当作追着玩儿的玩具。 　　在糖字辈的三个成员里，只有红糖是真正的野生东北虎，是跟随母虎实打实地学习、独立后成功狩猎的。 　　即便他后腿留下残疾，但并不曾忘记狩猎的技巧，虽然捕猎大型猎物无望，但野鸡、野兔还是可以的。 　　因此，红糖偶尔还会晃悠到东园区的室外活动活动筋骨。 　　红糖虽生人勿近，且对黑糖不假辞色，但面对伴侣白砂糖，他还是很关心爱护的。 　　那些被成功猎到的猎物，总会被红糖作为战利品带给白砂糖，成为伴侣那天的小加餐。 　　这也是有段时间，工作人员忽然发现白砂糖忽然胖了许多的缘故。 　　因为白砂糖她不仅有人工投喂的鲜肉，还有红糖投喂的野味！！！ 　　话题扯远了。 　　眼下，苗东东已经抱着俞司言到了东园区的大门前。 　　面对东北虎这样的庞然大物，作为饲养员的苗东东只穿着工作服，没有任何防护便开了侧门，走到了东园区内部。 　　倒不是因而苗东东莽撞粗心，而是因为他足够信任白砂糖和黑糖。 　　这两只老虎几乎算是他们救助站养大的，完全就是自家的孩子，根本不需要防备。 　　最让工作人员感动的，还是当初他们刚把野生虎红糖救助回来的那段时间。 　　一旦红糖对工作人员露出凶残的一面，不论是放归失败的白砂糖，还是完全不会狩猎的黑糖——这两只加起来，凶悍程度都不敌红糖的大猫，都会尽可能露出自己最凶的一面，哈着气挡在工作人员的面前。 　　哪怕当时的白砂糖整个后颈的毛都炸开了、黑糖的后腿都在发抖，可他们从未让开过半点儿。 　　不过红糖凶归凶，当时并没有以一敌二的意思。 　　他不信任人类，可也知道自己的腿是人类救回来的，所以再之后，哪怕见到工作人员从自己面前走过，也不过是挪一挪身体，用屁股对着他们。 　　凶不起还躲不起吗？ 　　再说了他可不能凶，一凶了老婆要揍他的！ 　　眼下，苗东东带着碧玺过来的时候，黑糖在角落里打盹，白砂糖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红糖不见踪迹，估计是去户外转悠了。 　　“碧玺你快看！那就是你的老虎妈妈，亲生的！你的虎妈妈叫白砂糖！” 　　苗东东指了指玻璃后方，并不曾注意到他们的白砂糖。 　　俞司言努力睁大眼睛看了过去。 　　作为救助站的颜值担当，白砂糖是真的漂亮，自带眼线和密睫毛，眼型圆润，看起来就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俞司言眨巴着眼睛，对自己这辈子的老虎妈妈充满好奇。 　　根据专家解释，老虎的护崽行为是典型的母性本能。 　　但是，也有研究也发现，部分动物会对幼崽表现出类似“情感”的行为，比如长期陪伴、舔舐安抚等。 　　至于独自带崽的母虎，便是其中的典型。 　　或许是母子连心。 　　当俞司言望着白砂糖时，原本闭着眼睛躺在地上的白化东北虎忽然动了动—— 　　她缓慢睁开眼睛，视线一点一点聚焦，在几秒钟的晃动后，她看到了站在玻璃外的饲养员，也看到了对方抱在怀里的…… 　　是小老虎！！ 　　那是她的崽崽吗？！！ 　　那一瞬间，隔着几米的距离，俞司言感觉自己在白砂糖的眼里看到的烟花在绽放。 　　无比柔软、无比温和。 　　……就和他梦里想象出来的妈妈一般。 　　白砂糖是在期盼着他的到来！！ 第110章 初见白砂糖:哥哥身上有其他虎的味道 　　白砂糖虽然野外生存的能力不行，但她仍然是一头成年且发育良好的雌性东北虎。 　　尤其近期各种食补后，白砂糖孕育虎崽时流失的营养均重回身体，非但没瘦，还重了六斤半。 　　她体格健壮，肌肉线条流畅优越，毛发底色为白，其上有灰黑色斑纹交错分布，整个皮毛都在自然光下透出健康的光泽。 　　此刻，这头格外漂亮的雌性东北虎正直勾勾地望着饲养员苗东东怀里抱着的小老虎。 　　或许是某种源自于血缘上的联系，哪怕白砂糖未曾嗅闻到小虎身上的气味，可她的直觉却告诉她——那是她的崽崽。 　　白砂糖站了起来。 　　她正一步一步往玻璃的方向靠近，速度很快，但动作却很轻，带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轻盈，似乎是怕自己惊着那只同样看着她的小老虎。 　　十米、八米、五米…… 　　很快，白砂糖与玻璃之间的距离就被拉近了。 　　她眨动着蓝绿色的眼睛，眼底闪烁着好奇，正仰起那硕大的脑袋细细打量着趴在苗东东臂弯间的小家伙。 　　这个时候，苗东东则把小老虎碧玺放在了玻璃前。 　　他自己后退三四步，暂时将空间交给了这对许久未见的母子。 　　虽然知道白砂糖思子心切，但苗东东仍然不敢直接让碧玺与之接触。 　　在野外环境的自然界，大多数雌性哺乳动物个体待成为母亲后，都是通过气味来分辨幼崽的身份与健康情况。 　　一旦某些幼崽身上沾染了属于人类的气味，部分动物母亲会拒绝给幼崽喂奶，甚至是直接将其抛弃[注]。 　　当初，为了照顾刚出生时状态不好的小老虎碧玺，工作人员没少与之近距离接触、喂养，碧玺身上属于白砂糖的气味早就消散了，苗东东可不敢贸然就让母子俩接触。 　　不过具体情况还是要做区分的，绝大多数情况下，“人类气味”的沾染只是诱因，而非直接情况。 　　所以白砂糖和碧玺是否能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进行接触，还需要看接下来情况如何—— 　　被饲养员放开的俞司言四肢站定在地上。 　　他的嘴巴忍不住微微张成一个小小的“o”形，绿眼睛睁得圆圆的，就连微微上挑的猫咪眼尾，此刻都因为他过于外露的情绪而被绷成了钝圆，显得更加无害懵懂。 　　……好大啊！ 　　当人的时候，他还有一米八出头的个子，每次去动物园看老虎时隔着栏杆，再加上距离和角度等因素，老虎原本巨大的体型等落入眼中时，其实已经因为视觉缘故缩小了很多。 　　哪怕知道东北虎是现今最大的猫科动物，但也很难有“对方其实长得很巨大”的实感。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的俞司言变成了老虎幼崽。 　　他自己的体重也不过6斤出头，个头小小，站在玻璃前想要看清白砂糖的形貌，他就必须努力仰头——几乎把脖子撑直了，才能瞧见对方头顶上被日光晃动成银白色的短簇毛发。 　　真的非常之巨大。 　　一个白砂糖，大概顶二十八九个俞司言呢！！！ 　　天呐，感觉老虎妈妈一爪子下来，就能把他的脑浆给拍出来！ 　　这对出生后从未见过的东北虎母子此刻就这样站在玻璃的两端，呆呆地望着彼此。 　　虽然大家的体型、花色不一样，但却格外神似，都是大眼睛、密睫毛、自带眼线的眼部条纹效果，乍一看颇有种复制粘贴的架势。 　　不过这一大一小之间的体型差实在太大了，不仅俞司言仰头看着累，白砂糖低头也瞧着有点儿颈椎疼。 　　高高大大的雌性白化东北虎动了。 　　她很小心——几乎在动作放到最轻、最慢，踮着肉垫尖尖，缓缓趴了下来。 　　这一次，白砂糖和小老虎碧玺之间的高度差缩小了，但是…… 　　这个年纪的小老虎实在太小、太小了，小到白砂糖甚至觉得对方都没有自己的眼睛间距宽！ 　　为了看清这个勉强有自己爪子大的小家伙，白砂糖都已经快看对眼了！ 　　望着这辈子的老虎妈妈，俞司言心里软软胀胀的。 　　他清了清嗓子，有点儿忐忑、有点儿试探地“咪呜”了一声，等声音落下，才想起这边的玻璃厚，白砂糖有可能听不清。 　　但还不等俞司言进行其他尝试，看见了小老虎嘴型的白砂糖眼睛一亮，趴在原地，立马冲着自家崽崽站立的方向张大了嘴巴—— 　　“吼！” 　　声音大得像是震了雷，哪怕有厚玻璃阻隔，都没挡去多少，震得毫无防备的俞司言一个趔趄，直接向后摔了个屁墩。 　　啪叽。 　　小猫咪似的老虎崽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圆圆的耳朵一颤一颤，仔细看还能瞧见上面的绒毛也跟着动，像个圆乎乎的蒲公英，就连猫猫瞳都微微收缩，一副明显被吓到的模样。 　　“吼嘶——咪～” 　　白砂糖的声音一个急转刹车，硬生生把自己从威猛强势的“百兽之王”，掰成了软软的猫叫声。 　　不过因为成年老虎的声线粗了很多，以至于这叫声像是故意装嫩，苗东东听得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就连不远处呼呼大睡的黑糖，都被惊得在梦里抽了一下后腿，虽然没醒来，但已经扒拉着爪子，试图把耳朵捂起来了。 　　白砂糖：（可别吓着我崽了）咪～ 　　苗东东：我的祖宗求你别夹了！ 　　黑糖：这个噩梦怎么有声音啊？！ 　　俞司言早已经回神，他乐了。 　　此刻，小老虎碧玺弯了弯圆圆的大眼睛，随即撅着毛乎乎的小屁股爬起来，乐颠颠地往玻璃前走，随即后肢略撑着身体，形成一个蹲坐的姿势，抬起一侧前爪扒拉着。 　　碧玺的小爪子贴到了发凉的玻璃上，圆鼓鼓的肉垫颗颗分明，因为体温的缘故而在玻璃面上氲出一片雾气。 　　玻璃后方的白砂糖怔了一下，她歪着头，注视着自己的小老虎崽崽，随即有些犹豫、有些迟疑，学着对方的动作，抬起自己那偌大的虎爪，循着虎崽崽的位置轻轻贴了上去。 　　哒。 　　是成年雌性东北虎的爪子叩在玻璃面上的声音。 　　那一刻，白砂糖和碧玺的肉垫隔着玻璃，彼此相贴，一个大而有力，一个小且稚嫩。 　　血缘的联系似乎在此时抵达了最高点。 　　泪点低的苗东东已经看红了眼眶。 　　他觉得白砂糖和碧玺完全可以直接见面，至于先前那些担忧，完全是他们这群人想太多，杞人忧天了！ 　　见面！ 　　现在就必须让这母子俩真正见面！ 　　眼睛红红的苗东东立马行动。 　　他捞起小老虎碧玺，走到旁侧的铁门，在开门的同时，听到动静的白砂糖已经快速走了过来，正眼巴巴盯着门，等待饲养员把自己的崽崽送过来。 　　很快，门开了—— 　　苗东东站在后面并不动弹，而小老虎碧玺则立在门口，抬起脑袋巴巴地望向自己的虎妈妈。 　　“咪～” 　　白砂糖夹着嗓子，柔柔地叫了一声，试探性地低头靠近，嗅了嗅她的小老虎崽崽。 　　俞司言有一点点紧张。 　　倒不是害怕白砂糖，而是单纯地因为以如此小的体型面对巨型大猫，并非心理上的恐惧，而是一种生理上尚未适应的生疏。 　　但是很快，白砂糖轻柔的动作缓解了他的不安。 　　白砂糖虽然是第一次当妈妈，甚至最初一段时间因为身体缘故，没能和自己的幼崽相处。 　　可她很细致、很小心。 　　待小老虎熟悉自己的靠近后，这才伸出舌头，轻舔对方的脑袋。 　　很舒服。 　　暖融融的。 　　就像是冬日午后的阳光，同时带有一股老虎身上绒绒的毛发味儿，令俞司言遵从本能地靠了过去。 　　“咪呜～咪呜咪呜～” 　　第一次和老虎妈妈接触的小虎崽碧玺适应得很好。 　　他微微扬起脑袋，主动把自己往白砂糖的嘴边送，在被老虎妈妈舔到脑袋、耳朵时，喉咙里情不自禁地发出软乎乎的呼噜声，舒服到好似快要睡着了一般。 　　而第一次与自己的幼崽接触的白砂糖也表现得很好。 　　哪怕她很想立刻与自己的崽崽亲近起来，可白砂糖依旧忍住了，而是耐心十足地先拉近彼此关系。 　　直到小老虎碧玺身上沾满了白砂糖的气味，后者才轻轻叫了一声，有些紧张地张开嘴，随即试探性地架着含住小老虎的后颈。 　　她想提着小老虎去自己的窝里。 　　但是她又怕小老虎害怕。 　　于是白砂糖没有彻底含住对方，只是安安静静地张嘴悬在那里，等待小老虎崽崽的适应，避免惊着对方。 　　俞司言明白了老虎妈妈的意思。 　　他软软地“咪呜”了一声，随即抬高身体，主动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了白砂糖的嘴里，就好像在说“妈妈可以的”。 　　这下，一大一小两只东北虎达成了共识。 　　第一次用嘴巴叼幼崽的白砂糖动作不太熟练，甚至可以说是生疏，正一点一点含着小老虎的后颈皮肉，寻找适合下口的地方。 　　而第一次被老虎妈妈叼的幼虎也有点紧张，但他仍然努力放松脖子，安静等待对方的动作，并在老虎妈妈前两次的失败后主动贴过去，似乎在安慰妈妈的同时告诉对方可以再试几次。 　　这一幕看得苗东东又紧张又感动。 　　终于到了白砂糖第五次尝试，而这个时候，小老虎碧玺的后颈已经湿漉漉一片了。 　　好在这回他们终于成功了！ 　　苗东东激动地流下了感性的眼泪，一米九的高壮猛男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只觉得感慨万千、人生无憾！ 　　…… 　　此刻，东边的虎园内—— 　　白砂糖小心叼着自家老虎崽崽的后颈，几乎一步一停，格外平缓地带着小老虎走到了自己的窝里。 　　她和红糖共住一个窝。 　　那是一间半开的水泥砖房，有扇半开且足够通风的窗户，冬凉夏更凉，对一身厚密绒毛的东北虎来说很友好。 　　屋内的地上铺着一层厚实松软的干草，足够两只大老虎肆无忌惮地打滚、嬉戏。 　　不过在干草堆之上，还摆着一个黄澄澄的香蕉大抱枕。 　　这是白砂糖当年初到救助站的安抚物。 　　香蕉抱枕足足有一米长，看起来有些旧，边缘位置被洗得有点儿发白，甚至还有几个缝缝补补的痕迹。 　　缝补的人手艺很精巧，对方用多巴胺色的粗线缝了小太阳、小花朵的形状，甚至还有可可爱爱的老虎头。 　　香蕉抱枕陪伴了白砂糖很多年，白砂糖爱不释手。 　　工作人员也知道白砂糖喜欢，每次清洁的时候都纯人工手洗，生怕给蹭破分毫，那时候白砂糖可是会耍脾气的。 　　但抱枕所经历的时间摆在那里，再加上它的“主人”，可是“百兽之王”东北虎，不免会被牙齿、爪子挂到，可白砂糖恋旧，又不愿意换新抱枕。 　　最后，苗东东只能麻烦他那裁缝世家出身、手艺超绝的老父亲，几乎每个月都得帮白砂糖补一回香蕉抱枕。 　　而苗老父亲有颗少女心。 　　他寻思着白砂糖是东北虎，但也是个小姑娘蛋儿，所以缝缝补补的时候便加了点儿小巧思，这才有了那格外青春、靓丽的多巴胺配色。 　　此刻，察觉到小老虎崽崽正盯着自己的安抚物看，白砂糖立马走过去，把大香蕉抱枕扒拉到近处。 　　这可不一般啊！ 　　白砂糖一向宝贝她的安抚物。 　　当年红糖可是经过了一年的时间，才被允许靠近香蕉抱枕，甚至只能闻一闻、嗅一嗅，白砂糖向来不允许红糖玩！ 　　而今换成了小老虎崽崽，白砂糖立马大方起来，甚至主动让碧玺玩她的安抚物。 　　簌簌。 　　在白砂糖的热情之下，一个硕大的香蕉抱枕便摆在了俞司言的面前，甚至前者还示意一般，用牙齿轻轻咬了咬抱枕的边缘，微弱地甩头，随即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俞司言。 　　那架势，就好像在告诉小老虎该怎么玩。 　　呃…… 　　俞司言沉默片刻。 　　他仰头看了看那比他身体还长的抱枕，又看了看老虎妈妈格外希冀、期待的眼神。 　　好吧，东北虎的崽不能轻易说“不”。 　　为了不让白砂糖失望，俞司言很努力地站直了身体，仰起脑袋，嘴巴“嗷呜”一下张到最大，终于含着咬住了香蕉抱枕一侧的小边角。 　　而白砂糖则欣慰十足地望向自家崽，满眼鼓励，就连身后的尾巴都忍不住来回晃了晃。 　　这下俞司言觉得自己要更努力了！ 　　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小小的——体重才六斤出头，身长刚刚四十厘米的小老虎碧玺咬着一米长的香蕉抱枕，学着白砂糖的样子，努力甩——没甩动——继续使劲儿甩—— 　　终于，香蕉抱枕动了。 　　它动了一厘米。 　　白砂糖：o.O？ 　　俞司言现在有点尴尬。 　　更尴尬的时候，他分明听见站在园子外面的饲养员苗东东发出了一声爆笑！ 　　可恶啊！ 　　虎的脸都丢尽了！ 　　好在白砂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小虎崽太小了。 　　她走过去，安抚似的舔了舔小老虎的脑袋耳朵，随即把香蕉抱枕扒拉开，准备和自家崽崽搞点别的互动。 　　与此同时，一直在隔壁打盹的黑糖终于醒了。 　　这只雄性东北虎因为爱吃、贪吃的特性，几乎把自己吃成了煤气罐，身上的黑色斑纹都快被撑平了，整个虎看起来格外圆润。 　　他懒懒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鼻头翘起来嗅了嗅，在虎园里难得闻到了陌生的气味。 　　黑糖翻身起来，一步三晃悠，晃到了隔壁白砂糖的地盘。 　　他和白砂糖算是青梅竹马了，不过两只老虎相互不来电，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眼下，黑糖从门口探出半截脑袋，还不等和白砂糖打招呼呢，就一眼看见了那只小小的、绒绒的，正趴在白砂糖怀里的小老虎崽崽。 　　黑糖：！！！ 　　黑糖看呆了。 　　黑糖很喜欢。 　　早在白砂糖生崽崽那会儿，黑糖就寻思着哪天把好朋虎的崽偷出来玩一玩，谁知道好朋虎的崽竟然被饲养员抱走了。 　　但现在，好朋虎的崽又回来了！ 　　“吼～” 　　黑糖快快乐乐叫了一声，也不管白砂糖乐不乐意，这只没什么边界感的大老虎便一屁股挤进来——挤到了白砂糖身边，伸出舌头，舔了俞司言一脸口水。 　　俞司言被这袭来时速度极快的阴影给舔懵了。 　　等听到白砂糖愤怒的咆哮声时，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被一头陌生公老虎给舔、舔了？ 　　刚刚那是他这辈子的老虎爸爸吗？ 　　俞司言努力把被老虎口水黏住的眼皮子睁开，在朦朦胧胧的视野中，看到了被白砂糖暴揍时，还想探过来脑袋舔他的公老虎。 　　嗯……好胖，不……好壮的一辆虎啊，看起来有1.5个白砂糖宽了！ 　　俞司言眨巴着眼睛，在瞧见这辆东北虎身上更深、更浓郁的黑色斑纹后，意识到对方并非是他的虎爸，而是和白砂糖一起长大，放归训练从未成功过的黑糖！ 　　糖字辈的另一员猛将！在关系上的话……应该算是他黑糖叔叔了吧？！ 　　那么现在，妈妈、叔叔都来了，所以老虎爸爸红糖呢？ 　　通过工作人员的描述，他知道红糖最初是一只野生东北虎，因捕兽夹而导致后腿受伤，后被救助站救回来，却因耽误了时间而留下终身残疾，走路明显会有些跛的痕迹。 　　红糖不怎么喜欢两脚兽，每次工作人员进东边的虎园时，红糖基本都会躲到户外去。 　　此刻，见妈妈白砂糖正揍黑糖叔叔揍得起劲，俞司言晃了晃尾巴，往门口挪了两步。 　　俞司言没打算单独去找红糖，他只是好奇，单纯想远远见识一下这位很有个性的老虎爸爸。 　　不过据他所知，雄性东北虎一般是不参与养育后代的。 　　东北虎是典型的独居动物，当交/配期结束后，雄虎会直接离开，不参与母虎后续的怀孕、产生以及养育幼崽的过程。 　　幼虎的抚养、狩猎教学，以及保护工作均由雌性东北虎承担，直到幼虎成长至可独立生活。 　　不过也有特殊情况。 　　一旦母虎意外死亡且幼崽存活，部分雄虎可能会介入照顾，为幼崽提供食物和保护，确保其生存，但细致程度远不及母虎。 　　至于现在…… 　　明显不属于任何一种情况，俞司言对红糖更多的好奇。 　　不过今天，他显然没有什么机会见到红糖了，因为躲在户外林子里的红糖，自始至终都不曾出现。 　　哪怕白砂糖中途尝试呼唤过对方，甚至黑糖也加入了叫唤的行列，可远方的林子却安静十足，红糖没有丁点搭理的意图。 　　见实在叫不出对方，白砂糖放弃了。 　　她陪着小老虎崽崽玩了一会儿，中途难得大方地允许黑糖接近，但就是不让黑糖舔小老虎。 　　——那么大的嘴巴，把她的小老虎身上舔得都是口水，多埋汰啊！ 　　两只东北虎都是大体格的，他们头一次碰到这么小的同类，不论是舔舐还是玩闹，都控制着力道，小心到了极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这只迷你的小老虎崽崽给弄坏。 　　俞司言也是头一次和老虎近距离接触，尤其一个是自己的妈妈、一个是自己的叔叔，都是亲近虎。 　　他一开始是打算装成虎崽子的样子和妈妈、叔叔一起玩，却没想到装着装着，还有点儿沉浸其中，从这种简单的扑抓、跳跃、追尾吧的活动中体验到了另一种快乐。 　　这种快乐是简单的。 　　可对俞司言来说却有些陌生，甚至往前追溯，他只同老大在一起的时候才体验过。 　　但是…… 　　和妈妈、叔叔一起玩的时候，和老大陪他一起玩，似乎还是有一点点不同的。 　　俞司言说不清楚其中的差别，但他很喜欢——他喜欢和老大玩，也同样喜欢和妈妈、叔叔玩。 　　这天，小老虎碧玺在东边的虎园待了大半个下午。 　　直到和两头成年东北虎玩得筋疲力尽，连眼皮子都快睁不开时，他才被苗东东从园子里抱出来。 　　虽然碧玺和白砂糖、黑糖相处得很好，但因红糖态度不明，所以现在的他们并不适合住在一起。 　　苗东东抱着昏昏欲睡的碧玺重新回到了北边的虎园。 　　这个时候，咖啡、巧克力已经去院子里找她们的爸爸德牧黑子了。 　　金、银元宝前不久才喝了奶，两只小老虎正抱着玩具呼呼大睡。 　　至于那只戏精虎崽恺撒…… 　　隔着玻璃，苗东东为自己看到的画面顿了一下。 　　那只小小的，生了一双金红色眼瞳的小老虎正端坐在门口，目光一直落在门的方向，就好像在等什么。 　　……是在等碧玺吗？ 　　苗东东心脏软了一下，抱着怀里的小老虎快步进去，几乎是门刚打开的瞬间，端坐着的恺撒便立马站起来，眼睛亮晶晶地望了过来。 　　然后，恺撒第一眼看到了饲养员。 　　那一刻，苗东东很确定，他从这只虎崽子的眼里看到了明晃晃的、大写的失望！！！那架势，就好像在说“怎么是你啊”，并且丢过来一个生无可恋的眼神。 　　苗东东：我就那么不招虎待见吗？！ 　　但是紧接着，苗东东发现虎崽子恺撒的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对方正眼巴巴睁盯着他的怀里看。 　　好吧好吧。 　　虎有虎稀罕，就我苗东东没人稀罕！ 　　没招的饲养员快步走进去，顺便把急慌慌起身跟在他脚边的恺撒一把捞起来，随后将这两只小老虎放到了巨型狗窝的同一侧。 　　几乎是刚放下的瞬间，虎崽子恺撒便扒拉着四肢，主动靠到了已经睡沉的碧玺身边。 　　他先是靠过去嗅了嗅，然后颇有些不开心地皱了皱鼻头，分明自己都困到眼皮子打架了，却还执着地抱住比自己大一圈的小老虎哥哥，一下一下舔舐着对方的毛发。 　　嘿，还是个爱干净的？ 　　不过碧玺就只是去了东虎园，又没摔在泥坑里，中间还被白砂糖和黑糖舔了一顿，能脏到哪里去？也用不着这只虎崽子舔得如此细致吧？ 　　苗东东对此有点疑惑。 　　他并不知道恺撒可不是为了干净才舔的，而是为了用自己的气味，把哥哥重新覆盖一遍。 　　因为呐…… 　　哥哥身上有其他虎的味道。 　　哥哥是他的。 　　哥哥身上只能有他的味道。 　　小老虎恺撒这样想到。 　　…… 　　与此同时，天色渐沉。 　　当黑糖回到了自己的窝，而白砂糖也沉沉睡过去时，一天都不曾露面的红糖终于一瘸一拐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很轻，悄无声息的。 　　先是走过去把香蕉抱枕抵着放到了伴侣的怀里，随后侧靠在白砂糖的身侧，用尾巴轻轻圈住对方。 　　只是红糖并没有就此休息。 　　他在黑夜中睁着眼睛，鼻头轻轻抽动，一边嗅闻空气中残存的、属于幼虎的稚嫩气味；一边低头，目光定定落在了香蕉抱枕的边角位置。 　　抱枕的绒毛上，还留了一截小小的，尚未被抚平的牙印痕迹。 　　那是属于俞司言……或者说小老虎碧玺的。 　　是他和白砂糖的……虎崽。 　　这天夜里，红糖盯着那一处看了许久。 　　但无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第二日，当苗东东带着小虎崽碧玺再度拜访东边虎园时，依旧只有白砂糖和黑糖在，至于红糖…… 　　这头脾气怪异的雄性东北虎在天还未亮时，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室内，一路走向户外环境，再度用树林遮蔽了自己的身形。 　　他依旧不曾出现。 　　工作人员怀疑，这头雄性的东北虎，或许仍保留有野生虎的特性，并不具有抚育、教养幼年虎崽的习惯。 　　甚至在工作人员最差的联想中——红糖极有可能因其身体上的残疾，而反感、讨厌幼虎。 　　虽说虎毒不食子，但因为红糖一向乖张凶戾，工作人员不得不做最差的打算，尽可能避免虎崽与红糖单独碰面。 　　但人算不如天算，在碧玺第四日到访东侧虎园时，这对老虎父子碰面了。 第111章 大虎眼瞪小虎眼:他只吃哥哥吃过的肉😋 　　俞司言第四天被苗东东带着去拜访东边虎园时，依旧是个大晴天。 　　华国东北地区虽然气温低，冬季降雪多，但近来日照很充足。 　　尤其大中午的时候，落雪被铺开一片，当太阳光落上去后，正好能反射出一片亮晶晶的光，像是洒满了细碎的钻石颗粒，一捡一个暴富。 　　俞司言来的时候，虎妈妈白砂糖和虎叔叔黑糖都已经蹲坐在门口，眼神亮晶晶地等着了。 　　苗东东看得好笑又心软，他把小老虎放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小毛绒屁股，低声道： 　　“去吧，和白砂糖、黑糖玩去吧，等傍晚的时候我来接你。” 　　虽然不知道碧玺听不听得懂，但苗东东还是习惯性地叮嘱了一声： 　　“我就在不远处看着呢，不过你记得别靠近树林那边，要一直待在白砂糖和黑糖的身边啊！” 　　这两天围观他们的相处后，苗东东很放心白砂糖和黑糖。 　　前者毕竟是虎妈妈，甚至大方到让碧玺随便玩香蕉抱枕，那待遇，连其伴侣红糖都没有呢！ 　　至于黑糖，那根本不是虎，就是个纯粹的大型咪咪！ 　　别看黑糖长了个“一辆车”的大体格，牙齿瞧着也尖，实际憨到没边儿了，长这么大连野鸡野兔都没咬死过，杀伤力比起纯漂亮的白砂糖还低！！！ 　　总之一句话总结白砂糖、黑糖的杀伤力，大概就像是大猫界的战斗力排名榜上路过了两只无关紧要的虎。 　　白砂糖/黑糖：小嘴巴！恶语伤虎六月寒！ 　　此刻，听到了饲养员的嘱咐，俞司言乖乖仰头“咪呜”了一声，看到前者心痒难耐，忽然就有点儿理解另一只虎崽子为啥这么粘碧玺了。 　　这么萌、这么乖、这么可爱的小老虎，谁不喜欢啊？看来恺撒还是挺有眼光的！ 　　恺撒：……你以为呢？ 　　这边，被苗东东放下的俞司言成功进了东部的虎园。 　　他一进去，就被两只望眼欲穿的成年东北虎围住。 　　虎妈妈白砂糖已经想死自己的亲亲崽了，她凑过去用尾巴勾着小老虎的身体，低头舔了舔对方的脑袋，便想把小老虎叼到嘴里。 　　至于虎叔叔黑糖也挺着个圆鼓鼓的肚子凑上来，他学着白砂糖的动作也想舔小老虎，也被白砂糖一屁股撞开，顺便吼了一下。 　　但黑糖也不恼。 　　他依旧顶着那张憨憨圆圆的老虎脑袋，再度凑了过来，搞得白砂糖无可奈何，最后任由好朋虎舔自家的小崽崽了。 　　每一次白砂糖舔小老虎崽崽，都是顺着毛小心翼翼舔的，舔完以后俞司言还保留有自己的帅气可爱的外形。 　　但黑糖不一样。 　　黑糖体格大，脑袋大，嘴巴大，所以舌头也大。 　　这头雄性老虎也没有白砂糖那么细致，纯粹是一腔热爱幼崽的热情。 　　等他把这只小老虎上下左右都舔过一遍后，俞司言完全成了一只拥有“牛舔头”发型的小老虎，看起来丑萌丑萌的。 　　俞司言：被迫梳了大油头.jpg 　　两只大老虎的欢迎仪式向来是舔舔。 　　等把小老虎崽崽碧玺身上的其他味儿——比如某小心眼虎辛辛苦苦舔了一晚上的恺撒味儿——都舔掉后，白砂糖和黑糖便开始带着小家伙玩。 　　因为香蕉抱枕实在太大了，第二天来的时候，苗东东带过来一个新皮球——外皮相对硬的那种，省得在老虎爪牙下坚持不到一回合。 　　好在白砂糖和黑糖因为知道是和小老虎崽崽玩，两只成年虎都收着力道，让这个皮球多活了几天。 　　…… 　　此刻，白砂糖率先用脑袋把皮球顶了出去，对面黑糖用爪子接住，又把球推到了白砂糖那儿。 　　等做完这一切后，两只大老虎同时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小虎崽崽碧玺。 　　俞司言沉默了一下。 　　好吧，同样的游戏他其实已经玩好几天了，有时候他确实不太知道到底是虎妈妈、虎叔叔陪他玩，还是他陪这两只大老虎玩啊！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但俞司言的行为足以看出他还是挺想玩的—— 　　体型小小的幼虎蹦跶着往前跑了两步，做出一个准备好的动作。 　　白砂糖见此轻吼了一声，同时低下脑袋，再度将球顶了出去。 　　这一次，皮球滚向了小老虎崽崽的方向。 　　这个皮球几乎有幼虎整个身体那么大，俞司言接的时候有点儿费力，甚至时不时还会被皮球撞得后仰。 　　但小老虎皮毛不算薄，摔倒雪地里丁点儿不疼，甚至还别有乐趣。 　　于是，一颗皮球成功吸引了两大一小三只东北虎的注意力，他们就像是一群幼儿园的小朋友似的，站成三角方位，彼此传着球玩。 　　不过不论是老虎妈妈白砂糖，还是老虎叔叔黑糖，这两大虎都喜欢给小虎崽崽喂球。 　　以至于俞司言不得不来回两边跑着，不多时便累得气喘吁吁，脚一软，没能接住又一次滚过来的球。 　　“嗷——咪？” 　　白砂糖夹着嗓子叫了一声，关心地想要上前查看自家崽崽的状态。 　　“咪呜咪呜！” 　　妈妈我没事！ 　　小老虎俞司言立马爬起来，他一边“咪呜”叫着，一边晃了晃脑袋，向两个准备靠过来的大老虎表达自己一切都好。 　　他抖了抖身上的毛发，便转头往皮球滚动的方向追。 　　他们是在户外一处略高的平地上玩的，皮球正好顺着旁侧平缓的小坡滑下去，一路滚到了树林边缘的区域。 　　——一切都很凑巧。 　　球正好停在了上方松树投落下的阴影边缘。 　　俞司言记得苗东东的话，甚至在追过去之前还专门歪头看了看。 　　那里只是单纯的松树、阴影，以及皮球，并不见雄性东北虎红糖的身影，再加上白砂糖、黑糖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俞司言也没多想，便大大咧咧地追了过去。 　　虎毒不食子。 　　哪怕从最差的情况来讲，雄性东北虎都不会对自己的崽如何，俞司言并不觉得红糖会伤害他！ 　　于是，平缓的小斜坡上，圆滚滚的小老虎崽崽就那么摇摇晃晃地跑了下来，一步一个小梅花印，“哒哒哒”靠近了松林边缘。 　　与此同时，一抹藏匿在松树阴影下的影子颤了颤，似乎在努力往后缩。 　　俞司言并没有注意到这一茬。 　　他踩了一路的梅花印，终于到了林子边缘，打算把皮球推回去。 　　但俞司言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低估了缓坡的坡向。 　　在他使劲之后，皮球非但没往回走，还又“咕噜噜”地朝后滚了起来，不仅撞到了没球大的小老虎，这次还彻底滚到了树林阴影下更深的方位。 　　簌簌。 　　皮球的轮廓被阴影吞没了，与后方黑漆漆的松林融为一体。 　　俞司言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继续往前。 　　东部虎园户外的场景，基本是仿照阿穆尔山系的环境，以耐寒常青的松树为主。 　　这些生命力强大的植被生得高大紧密，彼此挨在一起，若是用无人机从上方拍摄，只能拍到一张连绵百米、难见缝隙的深绿色毛毯。 　　但如果从下面看，深绿色的毛毯将变成一片昏暗，光线稀薄、幽深静谧，甚至给人一种会迷失方向的感觉。 　　而这样的环境，也很适合藏匿某些大型猛兽。 　　或许是因为距离拉近，站在松林边缘的俞司言的动物本能，很清晰地感知到了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这股视线是来自松林阴影深处的，至少俞司言看过去时，以他的视力，很难在光线昏暗的林间看到什么。 　　会是红糖吗？ 　　这个想法才刚刚升起，俞司言便见一抹模糊的阴影缓缓向外而来。 　　生理性的紧张令他有些炸开了背毛。 　　但很快，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因为出来的正是刚才那颗不小心滚进去的皮球。 　　咕噜噜。 　　皮球压过积雪，滚着停在了俞司言的面前，其后方则是一道长长的压痕，像是流星的尾巴。 　　球会自己滚出来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 　　那么球是怎么出来的？ 　　俞司言想，此刻的回答只有一个—— 　　是红糖。 　　红糖一直在看着他们。 　　或者说，最近几天，这只向来不露面的雄性东北虎，都极有可能躲在松林的阴影下无声远观着。 　　可为什么不出来呢？ 　　俞司言的小虎爪在原地蹭了蹭，他听到了身后白砂糖和黑糖呼唤的声音。 　　俞司言歪了歪头，他转身用脑袋顶着皮球，一边往回走，一边—— 　　簌簌！ 　　走了两步的小老虎猛然转头。 　　哗啦！ 　　在小老虎转身离开时，探出半截脑袋的雄性东北虎红糖受惊似的耳朵都背到了后面，一时间竟是忘了动弹。 　　此刻，一切陷入寂静—— 　　俞司言：o.O？ 　　红糖：O.o？ 　　大虎眼瞪小虎眼的场面大概维持了两三秒。 　　红糖反应过来什么，他骤然背身缩了回去，却忘记自己还有一截尾巴留在了阴影外。 　　空气再度安静了下来。 　　俞司言眨了眨眼睛，视线慢吞吞地挪到了那截橘红色、黑色斑纹相交的老虎尾巴上。 　　尾巴的主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场令虎尴尬的意外，他整个身体僵着，然后一种格外缓慢的动作，一点一点把尾巴缩回了阴影的深处。 　　这一次，俞司言清晰地看到林中有一抹模糊的老虎轮廓，就那么慢吞吞地把自己缩进去，彻底藏匿于阴影之下。 　　嗯…… 　　如果是这样的红糖…… 　　似乎也没有工作人员说得那么可怕吧？ 　　在俞司言思索的同时，白砂糖和黑糖已经跑了过来，同时后面还有一起跟来，满眼紧张的苗东东。 　　两只老虎和饲养员带动的动静，令林中的阴影察觉，大猫的利爪落在雪地上悄无声息，等俞司言再看过去时，那抹模糊的轮廓早已经没了踪迹。 　　苗东东有些迟疑地看向簌簌晃动的松枝。 　　“刚刚……是红糖在那里吗？” 　　这里只有三只老虎，自然不会有谁回答他的问题。 　　但某些答案，不论是苗东东本身，还是白砂糖、红糖以及幼虎碧玺，他们都是心知肚明的。 　　虽说红糖也是当初苗东东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救助的，但苗东东和这只雄虎的相处经验实在不多。 　　那会白砂糖生产时，红糖一直都陪着伴侣的身边，哪怕后者很反感人类，可在当时，红糖仍然主动让开了位置，允许苗东东靠近辅助白砂糖生产。 　　而当刚出生的小老虎成功落地时，红糖则一边护在白砂糖的身边，一边扭头往小老虎的方向投来过好几次眼神。 　　甚至现在苗东东都记得，他在红糖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属于兽类的柔软。 　　但他们谁都没想到，等小老虎碧玺能跑能跳了，当爸爸的红糖竟避而不及，令人忍不住往最坏的情况猜测。 　　但是现在…… 　　苗东东若有所思，红糖如果一直都在偷看的话，那就说明这头大老虎并没有很排斥自己的幼崽。 　　此刻，他不禁和俞司言一样疑惑——所以红糖为什么不露面呢？ 　　雄虎心，海底针。 　　这个问题目前还没有确切答案。 　　重新回到缓坡上面的俞司言和白砂糖、黑糖又玩了半个多小时，待天边染红薄红时，苗东东按时把他送回到了北边的虎园。 　　几乎一进门，趴在饲养员怀里的俞司言就看到了眼巴巴蹲坐在门口的小老大。 　　这一眼，看得俞司言心脏酸酸软软，立马意识到自己这两天因为和虎妈妈、虎叔叔相处，而忽略了老大的存在。 　　而且现在的老大还是个小宝宝呢！小宝宝肯定是需要多陪伴的！ 　　被苗东东放下来后，这只绿眼睛的小老虎立马甩着尾巴，主动跑向等在门口的小虎崽。 　　后者也同样如此。 　　两只幼虎再度上演牛郎织女的相会。 　　等彼此毛茸茸地挨在一起后，恺撒立马嗲声嗲气地“咪呜”着，整个脑袋都蹭到了俞司言的脖颈间，还时不时蹭一下、嗅一嗅。 　　俞司言以为小老大在撒娇，自然纵容之。 　　可实际上，某只心机又绿茶的小老虎崽子则是在检查哥哥身上的气味。 　　好多、好杂的味道…… 　　而且好浓。 　　味道这样浓，肯定是要靠得很近、很亲密才能染上的。 　　虎崽子恺撒的眸光深了深。 　　他嘴里依旧软乎乎地“咪呜”叫着，可视线却晃晃悠悠，隔着玻璃、墙壁，虚无看向东边的位置。 　　好想哥哥身上只有他一个的气味啊。 　　小气又霸道的虎崽子慢吞吞仰头，他用嘴巴蹭过俞司言的下巴、脸蛋，绒绒痒痒的。 　　后者对这样小的小老虎自然没什么防备心，见对方主动蹭过来，便也“咪呜咪呜”地靠过去，然后开始舔舐小老大的耳朵尖。 　　小虎崽恺撒也从善如流地享受了一会儿哥哥的舔毛，等对方结束后，他立马翻身而起，小小的身体蹭着压在哥哥上方，带着倒刺的大猫舌头一路从俞司言的耳朵尖舔到肚皮。 　　不管是猫猫狗狗，幼崽之间这样舔毛都是很常见的，是为玩耍、清洁，也是为感情交流。 　　至少俞司言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过金银元宝以及咖啡、巧克力这样相互舔毛毛了。 　　因此面对小老大的舔毛行为时，俞司言想都没多想，便直接躺平，大大方方露出了圆鼓鼓的肉肚皮。 　　没什么好害羞的！ 　　反正他和老大以前都是老夫老妻了，这辈子一起当崽崽，那就更没什么不好意思了！ 　　在小老虎哥哥的纵容下，虎崽子恺撒成功用自己的味道，覆盖掉了其他乱七八糟的气味。 　　甚至如果单靠嗅觉去辨别的话，现在的俞司言闻起来完全就是另一个恺撒！ 　　恺撒：得逞.jpg 　　于是，等不远处的金银元宝一觉睡醒来后，便发现他们的小弟弟碧玺，竟然满身外来虎的味道！ 　　金、银元宝：岂有此理！！！ 　　他们也要把自己的味道染到弟弟身上！ 　　虽然金银元宝有雄心壮志，但很可惜，在对上虎崽子恺撒后，他们却从无胜算。 　　恺撒，一款心眼子很多的绿茶白莲小老虎。 　　…… 　　被人工饲养的东北虎幼崽，从两个月开始就可以开始尝试进食肉泥了。 　　通常情况下，工作人员会提前将鲜肉搅碎，打成肉泥作为这一阶段幼虎的辅食，但仍然以母乳为主食。 　　金银元宝因为年纪更大，这两只小老虎虽然尚未断奶，但他们已经到了可以进食肉馅或小肉块的程度了，消化能力更强，肉食比例显著上升。 　　而俞司言和恺撒则更小一点，前者能少量食用肉泥来锻炼消化能力，后者则依旧只能喝狗妈妈花花的母乳。 　　不过小老虎的生长速度总是一眨眼的。 　　当俞司言早已经成了东边虎园的熟客，但依旧没能和老虎爸爸红糖正式接触时，小虎崽恺撒也成功到了可以用肉泥做辅食的阶段。 　　恺撒可以吃肉泥的那天，俞司言也在。 　　饲养员苗东东端来了一个小碗，在里面放了提前打好的肉泥，份量并不算多，主要是为了初期的适应。 　　不过根据苗东东的经验来看，大猫就没有不爱吃肉的。 　　不论是当初的糖字辈还是现在的珠宝辈，这一阶段他们几乎不需要怎么适应，轻轻松松就习惯了新辅食，甚至一度热情高涨。 　　但是这份“顺利”，却在小虎崽恺撒这里碰了壁！ 　　苗东东怎么都没想到，当他把盛有肉泥的小碗放在恺撒面前时，这只小老虎只是淡淡地嗅了嗅，便转头蹭到了碧玺身边，就好像对肉毫无兴趣！ 　　怎么可能？！ 　　这可是东北虎幼崽啊！是明晃晃的食肉大猫啊！ 　　苗东东不信邪，他在小老虎碧玺的注视下，把小碗换了个方向，推到了恺撒的面前。 　　后者这一次干脆连目光都懒得施舍，只腻歪在碧玺身边，“咪呜咪呜”用脑袋蹭着碧玺的下巴。 　　不吃肉的大猫？ 　　头一次见啊！ 　　不仅苗东东惊奇，俞司言也有点儿意外。 　　按照前几辈子来看，他家老大是纯正的肉食者。 　　哪怕当初作为灰狼时具有杂食性，但他老大也仅唯肉而欢，甚至恺撒愿意尝试别的食物，仅仅因为那是小狼带回来的，否则恺撒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显而易见，恺撒对他的小伴侣包容度大于任何！如果是老婆让他吃，就算毫无兴趣开始也会满足地吃下去！ 　　此刻，见小老大对肉泥兴致缺缺，俞司言主动走过去，用湿漉漉的鼻头顶着小碗，“咪呜”呼唤恺撒过来吃肉。 　　对于哥哥的呼唤声，恺撒是应声的。 　　但对于哥哥催促他吃肉的行为，恺撒却只是晃了晃尾巴，仰头贴着哥哥蹭了蹭，只顾着撒娇了，至于吃肉……那是什么？根本不知道啊！ 　　嘶，难不成这辈子的老大要当素食虎了？ 　　忽然，抱着手臂站在一侧的苗东东忽然开口了。 　　“嘿，你这小家伙！当初喝花花奶的时候，你只喝碧玺含过的那块儿，难不成现在你只吃碧玺吃过的肉啊？！” 　　苗东东这话完全是无心的。 　　倒是俞司言经此提醒，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某个细节—— 　　最开始小老大还没睁眼时，第一次进食奶水其实并不太顺利。 　　对方警惕性很强，总是嘴巴闭得紧紧的，除了一开始因为乌龙嗦了俞司言的肚皮，之后却连嘴都不张开一样。 　　俞司言怕小老大饿着，便试图引导着对方去喝奶进食。 　　但因为恺撒只对他的味道有兴趣，于是俞司言只能先自己喝一口，再让循着他味道的老大喝一口，一旦没了俞司言的味儿，他家老大就不喝了！ 　　不管是吃饭还是睡觉，总归恺撒一定要待在有俞司言味道的地方！ 　　啧…… 　　这辈子的小老大，还挺难伺候诶。 　　想到这里，俞司言大概知道恺撒为什么不吃肉泥了。 　　恍然大悟的绿眼睛小老虎人性化地叹了口气。 　　他看了眼可怜巴巴望着自己的小老大，随即上前，低头从小碗里叼了一口肉泥吃下。 　　与此同时，一直对小碗爱搭不理的虎崽子恺撒终于动了。 　　他主动走到哥哥的位置，贴着对方的身体，慢吞吞低头，在先前哥哥舔过的部分咬了口肉泥，等咽下去后，立马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俞司言，满是期待。 　　“咪呜咪呜～” 　　小老虎好棒呀！ 　　俞司言立马夸夸，然后再度低头，舔了一下碗里的肉泥。 　　恺撒也“咪呜”了一声，梅开二度，在哥哥舔过的地方乖乖吃了一口，随即再次抬头，满眼希冀地望向俞司言，好似正在等待什么。 　　显然，他只喜欢哥哥留下的味道，他也只吃哥哥吃过的肉。 　　于是此刻，两只小老虎就这样你来我往、你一口我一口，极其慢速地共享今日辅食。 　　当然大多数时候，俞司言仅是象征性地舔一下，主要还是为了让他家的小老大好好吃饭！ 　　而立在一边的苗东东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了。 　　不是…… 　　你这只小虎崽子怎么连哥哥的口水都吃？羞不羞呀？ 　　所以你就是传说中的哥宝虎吗？！！ 　　恺撒：哥哥，我的。 第112章 最差的一届！:我家子涵为什么不追兔子？ 　　小老虎碧玺和东部虎园成年东北虎的亲近接触仍在继续。 　　不论是“门面担当”的老虎妈妈白砂糖，还是“一辆虎”的老虎叔叔黑糖，这两头东北虎很轻易就接纳了碧玺，并天天带着这个小家伙在东边的虎园里疯玩。 　　他们能玩的东西有很多。 　　甚至好几次，俞司言都有点儿怀疑白砂糖和黑糖的心理年龄——他这辈子的妈妈和叔叔，真的是成年虎吗？！ 　　白砂糖/黑糖：童心未泯懂不懂？！ 　　不过在所有的玩耍项目里，两只大老虎格外偏爱“推皮球”和“扑雪堆”。 　　每一次推皮球时，白砂糖、黑糖会带着小老虎碧玺站成三角状，每只老虎一个点，从白砂糖开始传递皮球，黑糖和碧玺轮换着接。 　　这个游戏虽然看起来很简单，但还蛮考验当事虎对力气的掌控，因为一旦用劲小了，皮球只能滚一半；而用劲大了，对面的老虎极有可能接不到。 　　当然，这个“极有可能接不到”的老虎并不包括白砂糖和黑糖。 　　在猜一猜是谁接不到球的游戏里，我仅用0.01秒就猜出来了，你也来试试吧！ 　　俞司言：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得了！ 　　白砂糖还好，当年怎么说也是通过野化训练[注]但选择自己回救助站的虎。 　　她对力道的把控还是OK的，待两三次适应后，便能成功让自家小老虎崽崽次次接到球。 　　白砂糖：骄傲.jpg 　　但黑糖就不太行了。 　　当年的黑糖，可是传说中的“考试黑洞”，野化训练里的任何一个项目，等轮到黑糖就是完全的大失败。 　　这头憨憨笨笨的大老虎宁愿自己饿到发昏，都不愿意去狩猎，硬生生和工作人员耗了一周半，最后还是苗东东他们心软，向这只猪猪的大老虎投了降，干脆收编黑糖，让其成了救助站的永久“员工”。 　　综上所述，在训练中大失败的黑糖，对其自身力量的把控已经可想而知了！ 　　黑糖：对虎爪.jpg 　　因此，每逢轮到黑糖推球时，十次里有九次俞司言都是接不到的。 　　往往这个时候，黑糖会缩着尾巴任由白砂糖吼着教训。 　　而接空了球的小老虎崽崽碧玺，则摇晃着尾巴，往球滚落的方向去追。 　　奥对，说起来还有个白砂糖、黑糖，乃至工作人员都不知道的小秘密。 　　那就是碧玺十次里有九次接不到的球，其实都会滚到坡下的松树林阴影下，然后由一直藏在其中的大老虎红糖偷偷拨拉出来。 　　红糖：猫猫祟祟.jpg 　　每一次，红糖都不会露面。 　　他会尽可能把自己庞大的身体，藏在松树林的阴影后方，就安静地待在那里，远远地瞧着小虎崽碧玺和白砂糖、黑糖一起玩。 　　等球飞过来后，红糖会用尾巴轻轻拦住。 　　待那只跑起来摇摇晃晃的小老虎走到松林边缘时，他才慢吞吞地用尾巴将球从阴影里推出去。 　　这样无声且不见面的交互行为，成了俞司言和红糖之间的默契。 　　他们谁都没有贸然打破这样的相处模式，反而彼此适应，成了俞司言每日来东边虎园的一个小秘密。 　　除了“推皮球”的游戏，白砂糖和黑糖还很偏爱扑雪堆。 　　华国东北地区的降雪量总是很大，虎园户外的区域很容易便能积攒到20厘米厚。 　　虽然这些雪的厚度还不够东北虎的小腿高，但仍然够他们玩一阵了。 　　在二十厘米厚的积雪中，皮毛厚实堪称坦克的白砂糖和黑糖会有意走到略高的地方，然后一个飞扑—— 　　扑哧。 　　两头体重加起来将近五百公斤的大家伙，就那么倒在了雪地里，砸得积雪纷飞，洋洋洒洒散落出一大片白雾。 　　至于落后一步的俞司言，因为体格小小，直接被扬起来的雪花覆盖成了“小雪人”。 　　几乎快要看不见虎崽子的程度。 　　白砂糖和黑糖可不会扔下“小雪人”不管。 　　两只兴致高涨、热情洋溢的大老虎会立马翻身爬起来，把雪堆里的小虎崽子扒拉出来，又细致地将其舔干净，这才带着小老虎崽崽继续玩。 　　等他们玩够、玩尽兴后，这片雪地几乎都不能看了——到处都是塌陷下去的老虎印子。 　　有大的、有小的，有趴着的、有仰躺着的，甚至还有一些奇奇怪怪四不像的形状。 　　但积雪到底有限。 　　带两大一小三只东北虎这样霍霍几天后，松林之外的积雪地几乎没剩多少了。 　　至于先前玩的皮球也被老虎爪子拍得漏了气，一时间白砂糖、黑糖和小老虎忽然有点儿没事可做了。 　　那么这次要玩什么呢？ 　　白砂糖看了看黑糖，黑糖看了看小虎崽崽碧玺，碧玺又仰头看了看白砂糖。 　　在短暂的沉默后，白砂糖突发奇想，打算让自家小虎崽体验一下爬树的感觉。 　　她小时候可是爬树小能手！爬树很好玩的！ 　　至于黑糖…… 　　黑糖不知道。 　　黑糖打小就肉，他没爬过树！ 　　一般情况下，幼年东北虎体格轻盈、动作灵活，会经常爬树用于玩耍或躲避。 　　但等幼虎长大后，受体格、体重的限制，便只能爬一些低矮的树，完全不似小时候那么灵活。 　　东边虎园这里种植的多以松树为主，于是两只大虎会用头撑着，把小老虎崽崽碧玺送到略高的树干上。 　　等小家伙四肢抱着挂在树上后，两只大老虎才后知后觉小老虎好像……嗯……下！不！来！了！ 　　对于爬树这件事，俞司言本身是没有什么排斥的。 　　但是他忽略了自己现在过小的体型和过短的四肢，也忽略了白砂糖和黑糖偶尔的不靠谱。 　　待他踩着两只大老虎的脑袋成功扒拉上树干时，才后知后觉整个高度…… 　　好像有点儿太高了？ 　　俞司言想着怎么上来就怎么下去，但白砂糖和黑糖却有点儿无法复刻刚才的动作。 　　两头大老虎在树下着了急、慌了神，一时间绕着树团团转，喉咙里发出急切的低吼声。 　　好在着急归着急，白砂糖和黑糖没有忘记工作人员的存在。 　　作为两只从小在救助站长大的人教版东北虎，他们最清楚的事情便是——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去找两脚兽！ 　　于是，俞司言一眨眼的时间，便见下方的两只大老虎头也不回地往虎园大门的方向跑。 　　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吼。 　　俞司言试图翻译了一下，大概意思是—— 　　“吼！” 　　人！ 　　“吼吼！” 　　人，救救！ 　　好笑又可爱。 　　趴在树干上下不来的小老虎笑弯了眼睛，干脆安安静静等待老虎妈妈和老虎叔叔去搬救兵。 　　不过很快，当白砂糖和黑糖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雪地里时，抱着树干趴在树上的俞司言却捕捉到了另一种动静。 　　嗯…… 　　像是某种大型哺乳动物的走路声，很轻，或许是猫科动物，但与白砂糖、黑糖落脚时的轻盈感又不太一样，此刻的来者反而有一点点拖沓。 　　即便对方已经很小心地掩饰了，但俞司言仍然察觉到了那份源自于某条足肢的不便。 　　是红糖。 　　整个救助站里只有红糖当初因为捕兽夹而后腿留了伤。 　　俞司言眨了眨眼睛，歪头从树枝的空隙看过去—— 　　松林边缘地带的阴影下，逐渐走出来了一抹庞大的身形，对方身上的毛发颜色比之白砂糖、黑糖更为橘红，像是一团燃烧在雪原上的烈火，似乎每一根毛发都闪烁着自由的光辉。 　　但是，他落于身侧右后方的腿却坡着，每走动一下都会令身体略微倾斜，偶尔还会轻微点地。 　　这是俞司言和他这辈子的老虎爸爸红糖第一次正儿八经——能够看清全身的碰面。 　　此刻，只见这头雄性东北虎从远方而来。 　　他虽然瘸了腿，但整体并不影响行动，那具肌肉流畅的躯干自带一种蓬勃的力量感，就那么很自然地走到树下，前爪搭在树上，后肢撑着立起来，一点一点抬升起自己的高度。 　　因为红糖比白砂糖的体格更加壮硕、庞大，也因为红糖比黑糖更苗条、更灵活。 　　当红糖撑着树干站起来时，他的脑袋正好能落在小老虎崽崽垂着的肉垫下方。 　　俞司言愣了一下，一时间没能迅速反应。 　　下方的红糖眼底闪过迟疑，这头向来不露面的雄性东北虎张了张嘴，然后学着白砂糖，格外别扭地发一声很夹的叫声： 　　“吼咪？” 　　又嗲又怪。 　　但是俞司言大概听懂了。 　　这只性格有些古怪，但对他没有恶意，反而藏匿有关心意味的老虎爸爸说—— 　　“下来吧。” 　　“咪呜～” 　　树干上的小老虎软软地哼唧了一声，他蹬着短短的后肢，黑亮的小肉垫若隐若现，在片刻尝试性地踩踩踩后，终于落在了大老虎的脑袋上。 　　这股力道很轻。 　　轻到红糖下意识放缓了呼吸，生怕自己呼气稍微大点儿，便惊着自己脑袋上的小不点儿。 　　真的太小了。 　　原来他的虎崽崽，竟然这么小的吗？ 　　红糖小心翼翼地撑起身体，一动不动。 　　而他脑袋上的小老虎，也一点点后退着爬下来，缓缓离开树干，最终整个小虎崽的肚皮都贴在了红糖的脑袋上。 　　也是这个时候，找援兵的白砂糖和黑糖带着饲养员苗东东姗姗来迟。 　　大老远地，俞司言就听见了白砂糖和黑糖交错的低吼声，同时还伴随有苗东东试图劝架的动静。 　　“诶诶你俩别吵了，我这就去救碧玺下来。” 　　“嘶，吵就吵了，怎么还动爪呢？白砂糖你少欺负黑糖！” 　　“黑糖你别往我身后躲啊嗷嗷——” 　　话音刚落，俞司言和红糖同时回头—— 　　便见远处的黑糖躲到了苗东东身后，白砂糖试图冲上去用爪子拍黑糖，但又怕伤着饲养员，一时间躲闪不及只能歪了歪身体，直接一个滑铲把苗东东给撞飞了。 　　这下，苗东东撞到了黑糖的身上，黑糖一屁股侧倒在树下，而白砂糖没刹住，直接撞到了松树树干上。 　　哗啦啦。 　　松树上积攒了数日的积雪瞬间倾泻而下，直接把苗东东、黑糖和白砂糖一起埋了进去。 　　苗东东：…… 　　今日出门前怕是忘记看日历了。 　　在一人两虎抖落着从雪堆里爬出来时，红糖早已经把脑袋上的小老虎崽崽放下来了。 　　他看着这个堪称迷你的小家伙，随即低头，很轻很轻地嗅了嗅，就好似在记住对方的味道。 　　可等小老虎想要靠近他时，红糖又有些躲闪地往后靠了靠。 　　他有意无意用自己的身体、尾巴，挡住了自己残疾的后肢。 　　俞司言那一刻好像感知到了这只大老虎的心结。 　　可还不等他做什么，红糖就利索转身，准备再度回到那片被阴影覆盖的松林里。 　　不过，红糖才走了两步，身后便感觉身后的尾巴上边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濡湿感和拉扯感。 　　红糖转头。 　　他看到了张嘴含住了他尾巴的小虎崽崽。 　　“咪呜？” 　　俞司言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 　　他想留下老虎爸爸红糖。 　　红糖在原地停顿了片刻。 　　可是，他仍然坚定地抽出尾巴，只是低头舔了舔小老虎的脑袋，便头也不回、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等苗东东、白砂糖和黑糖从雪堆里蛄蛹出来时，红糖早就没了影子，至于等待他们搭救的小老虎碧玺…… 　　嗯，人家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不远处，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满脸好奇地看他们呢！ 　　苗东东：丢人丢到虎崽崽面前了！ 　　见小老虎崽崽安全下树，白砂糖和黑糖一块凑过来，来回舔舐着俞司言的脑袋。 　　两头成年东北虎从小虎崽的身上，嗅闻到了属于同类红糖的气味。 　　他们不太能理解红糖为什么躲着不出来，但对于伴侣兼半个好朋虎（黑糖自封的）的行为模式，他们选择顺其自然。 　　至于再度被舔成大油头的小老虎，则睁着那双清透的绿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松林边缘的阴影看。 　　他知道，在林间的深处，红糖依旧在看着他们呢。 　　只是不知道那只大老虎，什么时候才会愿意真正地站到他的面前。 　　在俞司言思索如何能够和老虎爸爸红糖的关系更进一步时，另一件突发事件却中断了他原有的打算—— 　　对于他们这群均不满半岁的小老虎，救助站的工作人员打算提前开启针对东北虎中珠宝辈成员的“野化训练”了！ 　　按照一般情况来讲，“野化训练”通常发生在东北虎幼崽满一岁后，主要针对亚成年个体。 　　但俞司言怎么都没想到，救助站的工作人员会这样急切，竟然把面对高中生的课程提前给了他们这群奶都没断的学前班虎崽！ 　　工作人员：其实我们也不想的啊！！！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令工作人员对珠宝辈虎崽们的放归行为，表现得如此急切呢？ 　　这件事便有些说来话长了—— 　　阿穆尔山系保护区位于阿穆尔山的山脚下，其内的野生动物救助站直接与周边的野外环境相邻。 　　如果想要离开这片区域，待出了院子之后，至少要在滩里开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才能到周边最近的柏油路。 　　等上了柏油路，再向南开车一个多小时，勉强能看到周边几个相邻的、极为稀疏的老旧砖房。 　　甚至因为这两年的城市建设与野外环境保护，这些老旧砖房是当地老乡不要的旧房址，大多破败不堪，玻璃是碎的、墙皮是裂的，甚至从窗户看进去，屋内不是空的，便是覆了层厚厚的灰尘。 　　这样的清冷，是当地政府有意为之的。 　　一方面，政府是为了将更多、更大的广袤自然环境还给东北虎，让华国东北部地区的野生东北虎茁壮成长，避免濒危灭绝的危机情况。 　　另一方面，则是出于对人类安全问题的考虑。 　　通常情况下，东北虎并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他们喜好独居，性格相对孤僻，且能容忍与人类共存。 　　遇到人时，东北虎时常会快速离开，但仍然会存在特殊情况，例如东北虎患病、饥饿、保护幼崽、食物紧缺。 　　故而，在政府有意的努力之下，阿穆尔山系保护区周边的居民越来越少，他们大多都搬进了城内。 　　再加上近些年的扩林行动，东北虎的生存环境扩大了不少，就连东北虎本身的数量，从三年前开始也呈现出了正增长的趋势。 　　毫无疑问，属于东北虎的野外生活环境正在恢复中，而这样的复原，也是为了能够让新一代的东北虎——即珠宝辈的幼虎们，未来能够成功回归野外，并在这里建立属于自己的家园。 　　毕竟，他们是“百兽之王”，是自然界的大猫精灵，并非被人类永远圈养在一方小天地的家猫。 　　不过当然，主动选择被人类养的赖皮虎另说。 　　白砂糖/黑糖：？？？ 　　是在点我俩吗？！ 　　虽然阿穆尔山系保护区野生动物救助站的工作人员都很喜欢珠宝辈的小老虎们，但他们很清楚，这些小家伙们不可能永远都生活在这里。 　　而他们需要做的是让这群小家伙们在离开之前，变得更加健康、强壮，拥有更多的、能够面对野外任何突发情况的应变能力和单独狩猎的能力。 　　尤其在他们的上一辈——糖字辈的某两只东北虎的表现下，工作人员不得不在这件事上表现出更多的紧迫感—— 　　想当年，不论是“门面担当”白砂糖，还是“一辆虎”的黑糖，这俩可谓工作人员带过所有东北虎里最差的一届！ 　　“野化训练”在救助站早已经实行十年之久了，在白砂糖、黑糖之前，有不少人工救助、人工繁育的东北虎因该项引导而成功滋长野性、重回自然。 　　但任谁也没料到，这事落在白砂糖和黑糖身上后，竟然遭遇了史诗级的巨大滑铁卢！ 　　前者虽然“野化训练”勉强通过，但在被放归后却数次自己找回来，蹲在救助站的门口等工作人员开门。 　　后者则直接放弃挣扎，“野化训练”不通过，甚至干脆耍赖赖在救助站，凭借他那吃成一辆车的体格和从未狩猎过猎物的履历，成为救助站的“家养巨猫”。 　　工作人员：我们也没想到啊…… 　　在接连经过白砂糖和黑糖的放归失败后，工作人员不敢赌了。 　　于是，当金、银元宝纷纷出现扑抓的本能行为，小老虎碧玺越发能跑跑跳跳，而生长速度后来居上的外来虎崽恺撒也不甘落后时，工作人员在评估过幼虎们的发育状态后，提早开启了这一批次的“野化训练”。 　　当然，出于对小家伙们身体情况的考虑，这并非是正式的“野化训练”，而是经过工作人员人为商量、改良后进行的提早教学。 　　相当于人类小朋友上学前的早教班，模拟野外环境下幼虎在两三个月以后随母虎外出活动的生长阶段。 　　不过一开始，这场“野化训练”早教班的学生成员里，其实并不包括恺撒。 　　作为邻国以“国礼”身份相赠的虎崽，恺撒的存在意义略显特殊，按照以往惯例，他大概率会被留在某个大城市的动物园。 　　但是这次不太一样。 　　或许是因为野生动物救助站把这只小老虎养得精细，或许是因为阿穆尔山系保护区这两年生态恢复得好。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上面的人看到了两只小老虎碧玺和恺撒的相处模式，于是幼虎恺撒的安置有了新的变化。 　　在工作人员和上面领导经过一场会议后，恺撒的去留最终落在了他的身上—— 　　如果恺撒的“野化训练”完成得好，那么他会和珠宝辈作为同一批放归的野生东北虎。 　　如果完成得不好，恺撒则有极大概率继续留在救助站的虎园，亦或是在未来去往某个大城市的动物园，成为人工饲养的东北虎之一。 　　而今，属于珠宝辈的早教班已正式提上日程，相对正式的“野化训练”会稍微简单一些—— 　　主体以提升野性为主，比如模拟自然断奶，同时引入活兔等小型猎物，锻炼幼虎们追逐、扑咬反应。 　　为了这场早教班，以苗东东为首的各位工作人员，差不多从刚把几只小老虎带回救助站开始，便已经在做计划了。 　　经过反复的修改、汲取糖字辈的经验和教训，最新版的计划彻底呈上台面，同时工作人员也纷纷摩拳擦掌，准备为了珠宝辈的虎崽子们大干一场。 　　当然，出发点是好的，计划是完善的，工作人员是努力的。 　　但是在执行计划时，依旧出了一点点毛茸茸的小问题。 　　因为，工作人员发现，这几个小虎崽子竟追着追着，便把兔子撂一边，自个儿开始玩了！ 　　所以是因为早教班给孩子上早了吗？是因为孩子们注意力不集中吗？！ 　　老师，我家子涵为什么不追兔子啊？！ 　　工作人员：头都秃了.jpg 第113章 虎虎打架:老大，我就静静看你演 　　在“野化训练”这一工作项目中，阿穆尔山系野生动物救助站的工作人员具有多年经验，经常采用科学的阶梯式训练模式。 　　训练过程常分为三个阶段—— 　　首先是半散放与活饵投放。 　　即在接近山林的散养区定期投放鸡、鸭、羊等动物，锻炼东北虎的灵活性、弹跳力，以及其捕杀技巧。 　　其次是季节性的专项训练。 　　东北虎是一种“喜寒厌热”的大型猫科动物，冬季时工作人员将重点进行雪地狩猎的捕食训练，增强幼虎的耐寒性和雪地追踪能力。 　　等到了夏季，则会专门设置水池，投放水禽，训练这批幼虎们的游泳和潜水狩猎能力。 　　最后，则是与前两项同时进行，辅助存在的断食与竞争机制。 　　大自然是残酷的，离开人工饲养后，野外环境可不会为放归的东北虎提供稳定的食物来源。 　　因此，在彻底“放虎归山”之前，珠宝辈的这批小老虎必须体验、模拟自然界食物不稳定的特性，且需利用东北虎“吃独食”的习惯，有意训练、加强他们的护食行为，强化领地意识与狩猎时的紧迫感。 　　甚至往残酷了说，当他们一同生活在野生动物救助站时，他们是最亲密的兄弟朋友。 　　可当他们离开人工饲养，进入野外的大自然环境后，他们需要摒弃这份羁绊，重新找回属于东北虎的野性与本能，成为形单影只的独行者、与孤独常伴的山林之王。 　　而放归山林后，哪怕是从前最亲密的、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也会在重拾兽性后形同陌路[注]。 　　他们之间的亲属纽带将成年迅速弱化，独立生存的能力也就意味着分离与长久的孤独。 　　这是每一只东北虎回归自然的必经之路。 　　…… 　　不过，虽然课程提前了，但是工作人员依旧遵从着循序渐进的理念，对珠宝辈的小老虎们开展的第一堂课便是简化版的“活饵投放”。 　　投放对象正是相较于野鸡来说，攻击力更低的兔子。 　　那日，早教班的第一天，苗东东等动作人员把四只小老虎—— 　　活泼好动的大虎金元宝，相对安静但向来一键跟随哥哥的二虎银元宝，乖巧可爱属于新一代颜值担当的绿眼睛三虎崽碧玺，以及有着外国血统、从小就是个戏精哥宝虎的四虎崽恺撒，一同带到了前段时间新开辟出来的一片空地内。 　　并在其中提前放置了四只用围栏挡住的兔子。 　　空地用栅栏围着，其外侧则是摇着尾巴，一路跟随到这边看热闹的小狗姐妹咖啡和巧克力。 　　两只串串小狗不明白自己的好朋虎们准备做什么，便一个个乖乖巧巧地蹲坐在栅栏之外，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 　　这片空地其实比较靠近救助站东边的虎园，相隔一个大高铁网，两边的虎完全能看到彼此。 　　本来这样设置的目的是工作人员意在通过成年虎追逐户外的野兔、野鸡，来给小老虎们做对照。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又放弃——按照白砂糖和黑糖的性子，以及红糖日常见不到影子的行踪，工作人员觉得这场对照毫无意义。 　　但场地是提早就收拾好的，也没有什么更改的必要，因此隔着铁网，小老虎们仍然集合在了这里。 　　工作人员和小虎崽们的动静并不小，不多时，白砂糖和黑糖闻声而来。 　　两只大老虎往那一坐，体重吨位都不小，像两个石墩子，脑袋完全挤在铁网上，眼睛都快瞪成斗鸡眼了。 　　白砂糖：(个_个)我盯—— 　　黑糖：(个_个)我也盯—— 　　而在栅栏内，四只才被工作人员放下来的小老虎才刚刚站起来。 　　一开始，金银元宝还被初次见到的白砂糖、黑糖唬了一下，但很快他们发现了铁网的存在，便仰头打量着那两个巨大的同类。 　　这两个四肢力量发育基本完全的小家伙是最快进入状态的。 　　他俩一前一后撑起身体，干脆身体压低、屁股向后撅起，表演了一个原地伸懒腰，顺便打了一个大大的大猫哈欠，便兴高采烈地蹦跶着，主动往兔子的方向靠，两张毛茸茸的小虎脸上全是好奇。 　　他们长这么大，第一次见活兔子诶！ 　　小老虎碧玺动作稍微慢一步，不过因为他大概猜到了工作人员的意图，便也不着急，只慢吞吞地爬起来。 　　作为一只有礼貌的小老虎，碧玺先是冲着老虎妈妈和老虎叔叔“咪呜”了一声，等得到两位夹夹的“吼咪”声后，碧玺才开始把注意力放在今日的训练场地上。 　　至于恺撒…… 　　这只最小的小虎崽子只黏俞司言，等落地站稳后，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小步跑过来，随即一屁股坐在了俞司言身侧，微微偏头看向铁网外的那两只大老虎。 　　东北虎的嗅觉并不差。 　　宛若家猫大小的小老虎崽崽鼻头抽动，很快便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两抹叫他格外熟悉的气味。 　　这不就是先前那段时间，天天沾在哥哥身上的味道么…… 　　那么浓，几乎把哥哥全身上下都舔过了一遍。 　　虎崽子的眸光微动，他借着白砂糖、黑糖与碧玺互动的工夫，细细打量了一下前两者，并在碧玺回头之时迅速移开目光，只乖乖仰头望着对方。 　　于是，等俞司言一回头，就被小老大贴脸萌了一下。 　　太可爱了！ 　　看得虎心都化了！ 　　被自家小老大可爱到的俞司言低头舔了舔对方，成功获得了一只“咪呜咪呜”冲他撒娇的小老虎。 　　这边，见珠宝辈的小家伙们都成功抵达，栅栏之外的工作人员则俯身，拿开了挡在虎崽与兔子之间的小围栏，并让出训练空间。 　　几乎是阻隔物被拿起的瞬间，几只兔子便活蹦乱跳地开始行动，速度很快，动作敏捷，“唰唰唰”散开向几个不同的方向。 　　猫科动物具有追逐活动物体的习惯和本能。 　　当金银元宝看到这一幕后，跳动奔跑的兔子瞬间激发了这两只小老虎的本能反应，他们也“嗖嗖”地跑动起来，一个往左、一个向右，分别给自己选定了追逐的对象。 　　见此一幕，工作人员的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欣慰。 　　很好，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至少比当年亚成年体的黑糖第一次见到兔子以后，把人家捞到怀里舔得湿漉漉得强太多了！ 　　兔子：东北虎也开洗浴中心吗？ 　　也比当初白砂糖终于抓到兔子，然后嘴里咬着拔了两口兔子毛，又把兔子扔出去强！ 　　兔子：万万没想到我会遭遇这种事情。 　　此刻，见金银元宝正专注于追赶各自的兔子，工作人员转头，把视线放在了碧玺和恺撒的身上。 　　然后，有着上帝视角的他们共同见证了一只绿茶小虎的诞生—— 　　只见体型仍然比碧玺小一截的虎崽子恺撒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兔子，随即弱弱地“咪呜”了一声，颇有些颤颤巍巍地往碧玺身侧靠了靠，瞧那样子似乎有些害怕。 　　作为疼爱弟弟的小老虎哥哥，碧玺自然是主动又坚强地挡在了恺撒的面前，并且主动做出一个扑抓的姿势，似乎在给后方的小家伙做示范。 　　“咪呜咪呜～” 　　你要先这样再那样，明白了吗？ 　　沉浸于教学模式的小老虎俞司言絮絮叨叨地，也不管自家小老大能不能听懂。 　　总之他把自己当年跟狼王恺撒学来的东西，全部叽里咕噜用自己的话转述了一遍，就当给这辈子的东北虎老大灌耳音了。 　　不过…… 　　俞司言有点儿迟疑。 　　拿狼的狩猎方式教老虎幼崽行不行啊？ 　　主要他们这里没有比较靠谱的母虎能当老师啊！ 　　白砂糖：怎么啦？本虎当年也是通过“野化训练”的！ 　　工作人员：勉强通过的虎不许发言！ 　　眼下—— 　　芯子是人类灵魂，且当过狼、当过森蚺，还当过金雕的小老虎俞司言在大脑里回忆了一番，试图把自己切换成哺乳动物的模式。 　　随即，他舒展着四肢，找了找感觉，身体微微伏低，歪头冲着后侧方怯怯的小虎崽恺撒“咪呜”了一声。 　　老大，你看我！ 　　虎要开始表演了！ 　　说时迟那时快，压低身体的小老虎碧玺直接冲了出去。 　　他的目标很精准，便是蹲在自己十米远的那只兔子。 　　这个年纪的幼虎跑跳不成问题，其身体轮廓大概和家猫一样大，如果只是追兔子并非难题。 　　只不过…… 　　围观的工作人员说不上来。 　　他们只是觉得碧玺跑步的姿势很奇怪，怎么狗里狗气的……难不成是因为喝了狗妈妈花花的奶，又和咖啡、巧克力相处的时间长了？ 　　花花/咖啡/巧克力：？ 　　这锅我们不背啊！ 　　俞司言：什么狗里狗气！那是狼里狼气！ 　　对于碧玺跑步的姿势，工作人员百思不得其解。 　　而处于追逐状态的俞司言，则很快赶上了察觉到危险，同样开始加速的兔子。 　　在此期间，不仅工作人员、虎妈虎叔盯着看，就是蹲坐在地上的小老虎恺撒，也把背脊挺得笔直，一双金红色的眼瞳炽热地望着不远处的碧玺，一副“除了哥哥我谁也看不进去”的专注。 　　这场小范围的追逐上演了五六分钟左右，最终的结果以小老虎碧玺一个飞扑，抱住了前方兔子的身体，一个大翻身，在地上滚了三圈做结束。 　　虎叔黑糖一激动，忘了夹嗓子，直接嚎了一嗓子。 　　“吼——” 　　还是虎妈白砂糖快速反应过来，一尾巴抽了过去。 　　已经嚎出前音儿的黑糖立马把声咽了回去，并在所有小虎崽受惊转头看过来时，弱弱嗲嗲地“咪”了一声。 　　黑糖：虎不是故意打扰教学的.jpg 　　不过在这个小插曲中，只有恺撒的目光不曾挪开过半分。 　　甚至当俞司言抱着兔子在地上翻滚时，他的视线有一瞬间短暂地落在了兔子的身上。 　　……他都想当兔子了。 　　随后，脑袋上沾染了尚未融化的积雪痕迹的小老虎碧玺则“蹭蹭”爬起来。 　　他主动走到恺撒面前，脑袋微微仰起，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比自己矮了一截脑袋的弟弟，就好像在说—— 　　“很简单吧？你也来试试！” 　　恺撒眨了眨眼睛。 　　他仰头蹭了蹭小老虎哥哥脸颊侧面的雪，随即鼓起勇气，一步一回头地往兔子的方向走。 　　那架势，真的是太依赖哥哥了！就好像没有哥哥就不行了！ 　　俞司言：心脏软软.jpg 　　因为小老大的依赖而暗爽的俞司言，终于有了自己比恺撒大的实感。 　　于是，他在恺撒每一次回头时，都会给予一个充满鼓励的眼神，希望能让崽崽状态的小老大勇敢一点！ 　　这种感觉……实在太棒了！他终于实现养老大的理想抱负了！ 　　很快，恺撒拉近了与兔子之间的距离。 　　他再度回头。 　　果不其然，他依旧拥有着俞司言的全部注视。 　　垂落在小虎崽子恺撒身后的尾巴翘了翘。 　　然后，他伏低身体，几乎一比一复刻俞司言的动作，开启了这场训练野性的追逐活动。 　　当然，因为学习模板是俞司言，以至于恺撒的动作也有点儿狗里狗气……啊不，是狼里狼气的。 　　苗东东：“……不是，这两个小家伙跑起来怎么都这么奇怪、这么不得劲呢？一点儿也不像是东北虎啊……金银元宝的跑步姿势就挺正常啊……” 　　他同事道：“所以我才说，这两个小家伙该不会在学咖啡、巧克力的跑步姿势吧？” 　　说着，几人低头，看向蹲坐在围栏外，望着几只小老虎的小狗姐妹。 　　咖啡/巧克力：无辜.jpg 　　训练场地内—— 　　恺撒正追在兔子的身后，而另一边的金、银元宝向来是那种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性子。 　　兔子才追了没多久，两只虎崽子便抛下兔子，在工作人员欲言又止的目光里，主动往三虎崽碧玺的方向跑。 　　金银元宝：兔子不好玩，小老虎弟弟碧玺更好玩！ 　　俞司言：？？？ 　　俞司言本来正认认真真看自家小老大追兔子呢，谁知道看了半截，忽然感觉到了一阵风声。 　　不等他回头，从后方欢脱跑来的金元宝一个急刹车，直接把蹲坐在原地的俞司言给铲飞出去了！ 　　俞司言：？ 　　虎在家中坐，祸从后方来。 　　哗啦。 　　小老虎碧玺首先飞了出去，紧接着是后面刹不住车的金元宝绊着扑到了碧玺的身上，随即而来的是本来都快刹住脚步，但又踩着小石子多滑了一下的银元宝。 　　扑通！ 　　三只小老虎直接摔了个叠叠乐。 　　至于不远处刚刚扑到兔子，正兴冲冲打算展示给哥哥看的恺撒—— 　　咯吱。 　　细微的磨牙声从小老虎恺撒的嘴里传出来。 　　好气啊。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虎呢？！ 　　于是，在俞司言不曾看到的角度里，而工作人员围观全程之下，小虎崽子恺撒忽然松开了按住兔子的前爪。 　　工作人员：？？？ 　　不是，这什么情况啊？到手的兔子都能放跑？你到底是不是虎啊？！ 　　紧接着，放跑了兔子的小虎崽忽然凄凄惨惨地“咪呜”叫了一声。 　　工作人员：这又是哪一出啊？ 　　听见这动静，俞司言一个激灵。 　　他“哼哧哼哧”从金银元宝的泰山压顶下爬出来，刚一抬头，便见不远处兔子飞奔离开。 　　而他家小老大则睁着一双委委屈屈的眼睛，微微抬前爪，一副疼到想落地却不敢落地的样子。 　　那一刻，即便小老大什么都没说，甚至俞司言也没看到什么过程，但他仍然联想出了眼前场景所能得出的结论—— 　　一定是小老大初次接触兔子，在扑抓的过程里，被挣扎的兔子咬了爪子！ 　　可怜的小老大！ 　　俞司言一屁股撅开想要追上来的金元宝，“哒哒哒”跑到恺撒身边，满眼心疼，低头便轻轻柔柔地舔上了小老虎半悬空的前肢。 　　而被舔的那个也格外配合，一边委屈巴巴地“咪呜”叫，一边仰头蹭在俞司言的脖颈间，以后者看不见的角度，凶巴巴地瞪了一眼金银元宝，并做了一个无声的哈气动作。 　　那架势，可护食了！ 　　围观全程的工作人员：？？？ 　　苗东东：我就说这个小家伙有两张面孔吧！ 　　被凶的金银元宝：？？？ 　　嘿，这还了得？！ 　　金元宝感觉自己被挑衅了，他决定给外来虎一个教训，然后把可怜的小虎崽碧玺解救出来。 　　银元宝依旧淡淡静静的，但他仍然选择跟随哥哥的步伐，以及不得不说，他确实有点看外来虎不太顺眼，总感觉对方怪呛虎的。 　　如果银元宝也会冲浪上网，他或许会知道，有一种味道叫作“茶”，有一种性格叫作“茶气冲天”。 　　至此—— 　　因为金、银元宝打岔的动作，以及虎崽子恺撒护食又挑衅的行为，原本作为今日训练课程“主角”的兔子被幼虎们忽略了个干净，这群小老虎反而上演了一场打群架。 　　金元宝第一个冲上去扑向恺撒，露着白嫩嫩的小牙齿与后者撕咬在一起。 　　银元宝紧跟着而来，在金元宝被恺撒挠了脑袋的同时，一口咬住了恺撒的爪子。 　　这一次，小虎崽子恺撒装不下去了，他是真的气。 　　恺撒凶巴巴地“嗷呜”了一声，翻身与银元宝又打在一起，中间还能抽空用肉垫扇几下金元宝。 　　毫无疑问，恺撒的力气很大，这是天生的，以至于他对上两只均比他大一圈的小老虎，竟然还有些游刃有余，和金银元宝打得有来有往。 　　一时间，橘红色的虎毛满天飞。 　　飞得隔壁的黑糖猛猛打了个大喷嚏。 　　至于对眼前情景尚未反应过来的俞司言则还愣在原地。 　　不是…… 　　老大你不是柔弱可怜需要被保护的胆小虎吗？ 　　所以现在以一敌二的大力水手是谁啊？！还有你刚刚不是被兔子咬痛爪子了吗？！ 　　恺撒：糟糕，好像暴露了。 　　于是，当恺撒一爪子打上银元宝的脸蛋，又踹了一脚金元宝的屁股时，这只自带茶属性的小虎崽子忽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什么。 　　他身形一僵，尾巴都有些炸毛了，随即颤颤巍巍转过头，便对上了小老虎哥哥震惊又质疑的目光。 　　上一秒“嗷呜”打架的虎崽子恺撒立马变了脸，他轻轻“咪呜”一声，当着俞司言的面，弱弱向一侧倒了下去。 　　恺撒：虚弱.jpg 　　俞司言：老大，我就静静看你演.jpg 　　但这场平静没能维持多久。 　　屁股上少了一簇毛的金元宝卷土重来，吃了满嘴土渣子银元宝也不甘落后。 　　这一次，恺撒装不下去了。 　　到底是小老虎崽崽，没什么忍性，索性已经暴露了，干脆再次翻身而起，和金银元宝打了起来。 　　俞司言：不是，你们不要再打了啊！ 　　这边小老虎们的矛盾还没解决，铁网之外，不太靠谱的某两只成年虎倒是看得兴致勃勃。 　　不仅虎叔黑糖热切得跟着吼，就连虎妈白砂糖也装不住家长样儿，也一同叫了起来。 　　远方，某只躲在松林阴影下，围观了全部的雄性东北虎先是吸了口气，随即又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如果有工作人员在场，他们大概会想——真的是头一次在红糖的脸上看出这么无奈、这么绝望的表情。 　　…… 　　早教班上课第一天是失败的。 　　小老虎崽崽们追兔子只用了十来分钟，但后续他们打架的时长，至少有半小时！ 　　当然，这其中还不包括白砂糖、黑糖呐喊助威、忙里添乱，以及工作人员两头劝架消耗的时间。 　　甚至在工作人员试图制止时，打上头的小虎崽们直接把两脚兽当猫爬架—— 　　虎崽们一边挂在工作人员的裤子上一边打。 　　不仅咬破了苗东东一条工作裤，还直接撕破了他同事的裤料，“哗啦”一下就是个长口子，正巧露出了同事内里的红秋裤。 　　同事尴尬一笑，“嘿嘿，本命年、本命年来着。” 　　等把打到难分难舍的小虎崽们彻底分开，已经是半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因为初次野性训练的大失败，工作人员反思了一下，认为问题主要出在两个方向—— 　　第一，他们把小老虎们喂得太饱了，没有饥饿感，自然也不会像野生东北虎一般对猎物有紧迫感。 　　第二，则是这几个小虎崽从小一起喝奶玩耍，彼此之间太熟了，不然也不追兔子追着追着，就凑到一起玩了！ 　　显然，这场“打架”落在工作人员眼里，就和玩差不多。 　　金、银元宝/恺撒：谁跟他玩啊？！！ 　　因为今日早教班的失败，工作人员吸取教训，准备今日给虎崽子们轻断食一下。 　　野外的老虎幼崽一向是饥一顿饱一顿，饿一饿倒也没什么大问题，主要还是为了能够成功激发珠宝辈们的野性，不然等以后放归了……这群小家伙们可有罪受了。 　　轻断食这事说来简单，但等真正实施起来时，几个工作人员又不忍心了。 　　几个人没忍住你偷偷多加点肉泥、我偷偷多加点肉泥，于是等苗东东一回神，望着小老虎们那满当当的进食碗后，只觉得无语至极—— 　　好家伙，怎么比之前的伙食份量还大？！ 　　是喂小老虎还是喂小猪唠唠呢？！ 　　工作人员：心根本硬不起来啊！ 第114章 【4.5w营养液加更】:红糖出山了！ 　　苗东东围观了自家同事们的“反向”轻断食，望着那比平日里更加满满当当的份量无语到了极点。 　　最后，还是他狠下心来，大手一挥，直接将肉泥减少到原来的三分之一，这才多多少少有了些轻断食的意思。 　　苗东东：我们家子涵不追兔子，就是被你们宠坏的！！ 　　工作人员：对手指.jpg 　　…… 　　到底是减了量的晚餐，再加上近来几个小虎崽对狗妈妈花花奶水的依赖度正在降低，因此这顿饭吃完没多久，几只睡在巨型狗窝里的小老虎们便交错着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咕叽叽～ 　　肚子里第一个发出叫声的是银元宝。 　　睡得懵懵的银元宝吧唧着嘴，从梦中醒来，有点儿茫然地转动脑袋，似乎还没意识到这声音是从哪儿来的。 　　紧接着，金元宝的肚子也叫了。 　　咕噜噜～咕噜噜～ 　　当事虎还睡着，只下意识蜷缩着身体，想要把饥鸣的肚子挡起来。 　　而已经爬起来的银元宝则摇摇晃晃，蛄蛹到哥哥身边，有点儿好奇地盯着对方的肚子看。 　　与此同时，第三个肚子叫出声的是年纪最小的小虎崽子恺撒。 　　恺撒近期正处于长身体的阶段，再加上白日里他和金银元宝打了一架，消耗量更大，自然饿得也快。 　　小老虎崽子肚子里“咕叽咕叽”的声音一响起就没断过，睡在恺撒旁边的俞司言朦朦胧胧睁眼，这才意识到是自家小老大肚子饿了。 　　还不等这个认知愈发清晰，另一抹诡异的触感从俞司言的肚皮上发作起来—— 　　很奇怪。 　　感觉肚皮上柔弱的皮肉被揪住了。 　　但又不疼。 　　酥酥麻麻的。 　　还有点儿……嗯……濡湿？ 　　不对！ 　　这触感分明很似曾相识啊！ 　　本来还睡得懵懵懂懂的俞司言彻底清醒了。 　　他眨巴着眼睛，在昏暗的晚间光线里把视线往下移——略过自己毛茸茸的胸膛、爪子，继续下移——最终落在了他那毛茸茸的肚……哦不，上面还扒拉着一个毛茸茸的虎崽子的后脑勺。 　　俞司言聚焦后的绿眼睛里闪过明晃晃的无奈，以及某种被昏暗夜色中和的羞赧。 　　只见，在他毛乎乎、暖融融的肚皮上，正趴着一个体格尚未大过他的小老虎崽子。 　　对方睡得很沉，身体动作完全就是无意识的行为，整个脑袋紧紧埋在俞司言的腹部，湿漉漉的鼻头抵着后者的肚皮，呼吸间喷吐的热气几乎让俞司言有种肚皮快要被烧穿的灼热感。 　　但这并非是俞司言真正羞赧的原因。 　　如果把镜头再往下移，便会发现这只睡梦中肚子“咕叽咕叽”叫着的小老虎崽崽，其实还半张开了嘴巴，含住了碧玺肚皮上的一块软肉，当奶嘴似的嗦嗦嗦。 　　所以这就是还没有断奶的小老虎吗？！ 　　甚至无意识嗦嗦嗦的小老虎崽崽还把前爪轻轻搭在了俞司言的肚皮上，爪尖微收，用肉垫撑着，缓慢而交替地按压着俞司言那暖暖的肚子。 　　麻麻痒痒的，还有点儿舒服。 　　是踩奶[注]诶！ 　　俞司言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又被可爱到了。 　　虽然白日里，他已经看清了这辈子小老大的“真面目”，但耐不住东北虎版的恺撒实在会撒娇、会示弱，而他偏偏也就吃老大这一套！ 　　就像是当年的狼王恺撒也吃混血小狼撒娇的那一套，只能说是风水轮流转，苍天没有绕过他们小情侣中的任何一个！ 　　不过一开始，刚被工作人员带回北边虎园时，俞司言心里其实还有一点点小小的、被恺撒“蒙骗”的不高兴。 　　但那会儿小虎崽子恺撒便已经腻腻歪歪地贴了过来。 　　哪怕俞司言气呼呼地转身用屁股对着他，恺撒也不泄气，反而坚持不懈地转着圈子，蹲坐在哥哥面前，就那么萌萌地仰头望着对方，不停小声“咪呜”着。 　　那架势，就好像在说“哥哥真的舍得不理我吗”。 　　舍得吗？ 　　俞司言自然是舍不得的！ 　　于是，毛绒控加萌物控的俞司言很快就被小老大哄好了。 　　等吃了今日“轻断食”的晚餐后，两个小毛茸球重归于好，相互抱着一起进入梦乡，直到此刻前者被后者因为饥饿而嗦醒来。 　　感受着肚皮上湿漉漉的热度，以及时不时磨到他的、属于小老虎乳牙的触感，俞司言好笑的同时，也听到了金、银元宝肚子此起彼伏的交响乐。 　　好吧，看来这一晚上是睡不成了。 　　俞司言自己到底有着成年人类的灵魂，在饥饿感的忍受度上更高，但这几只小老虎却不一样—— 　　他们从前均是被人工饲养，一向习惯吃饱的感觉，现如今半夜饿肚子还是第一遭，自然是有些不适应。 　　如果心硬一点儿，不管这群小老虎们，其实过两三天大家也就适应了，可偏偏…… 　　俞司言偏头，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蛄蛹过来，正抱着他尾巴嗦的金元宝，以及眼睛无精打采，肚子叽叽咕咕叫个不停、正可怜巴巴望着他的银元宝。 　　好吧。 　　这事没法不管啊！ 　　都是崽崽呢，野化训练什么的……过几天也可以继续吧？！ 　　俞司言吐出一口气，他低头轻轻咬了一口恺撒的耳朵尖。 　　睡梦中梦见有奶吃正努力嗦嗦嗦的小老虎崽子晃了晃脑袋，正迷迷瞪瞪想着再大吃一口，就被耳朵尖上轻微的刺痛给唤醒了。 　　他一睁眼，便对上了哥哥的绿眼睛。 　　“咪呜？” 　　恺撒软软地哼唧一声，仰头就贴着俞司言的嘴巴舔了一下，那动作，自然极了，完全就是下意识的。 　　甚至等舔完以后，这个小家伙还“咪呜咪呜”地等待哥哥回应自己呢！ 　　俞司言：受不了太可爱了！ 　　眼里跳动着小桃心的俞司言低头，回应着舔了舔小老大的嘴巴，这才晃了晃脑袋，从地上爬起来，顺便把自己湿漉漉的尾巴从金元宝嘴里拔出来。 　　等站定后，俞司言便对上了三双因为饥饿而格外可怜、水润的眼神。 　　啧，都是小可怜，都是小萌物。 　　没办法忍着不管的小老虎碧玺开始了他的行动—— 　　救助站北面的虎园因为是给东北虎幼崽准备的，所以周边的防护情况没有东边那么严密。 　　但是工作人员却不知道，这堆小老虎幼崽里，还有一个当过人的！ 　　俞司言：没想到吧？！ 　　此刻，趁着夜色，俞司言打头阵，三只小老虎则老老实实跟在他屁股后面。 　　恺撒站第一位，当然这是他和金元宝抢来的——已经彻底在哥哥面前暴露的小老虎崽崽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根本不装，直接一个力大如牛，就把准备抢位的金元宝给挤出去了。 　　莫名其妙就被挤出去的金元宝：？ 　　力气大了不起啊？！ 　　本来这俩准备继续打架的，但俞司言及时制止了，毕竟都饿着肚子呢，打什么打？现在吃饭最重要！ 　　在三虎崽碧玺的镇压之下，稀罕弟弟的金银元宝听话了，眼睛里只能看进去哥哥的虎崽子恺撒消停了。 　　三只小老虎乖巧地跟在俞司言身后，从巨型狗窝后边绕过去，最后走到了北边虎园的小铁门前。 　　这铁门是那种带栅栏的，中间有空隙，但并不够小老虎们钻出去。 　　不过这点儿空隙足够了。 　　在安静的冬日夜色下，俞司言踩着金、银元宝，半支棱起身体，前爪扒住栅栏，从缝隙间露出一只清透的绿眼睛。 　　他环顾一圈，看到了睡在隔壁院子里的护卫犬德牧黑子，狗妈妈花花，以及两姐妹咖啡和巧克力。 　　俞司言小小声叫着—— 　　“咪呜～” 　　嘬嘬嘬。 　　“咪呜咪呜～” 　　嘬嘬嘬嘬。 　　睡在不远处的德牧黑子动了动耳朵，他掀起眼皮，见发出动静的是自家姑娘的小伙伴，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懒翻了个身，和伴侣花花靠得更紧密了。 　　至于靠在黑子身侧的巧克力则睁开眼睛，环顾四周，便在栅栏的位置瞧见了一只在夜里幽幽发光的眼睛。 　　巧克力惊了一下，但很快她就反应过那是她的好朋虎碧玺了。 　　非常讲义气的巧克力立马叫醒咖啡，两只几个月大，已然初见亚成年体态的小狗动作灵活地蹦跶出来，“噔噔噔”就跑了过去。 　　俞司言扒拉在栅栏上，他低头看了看两只小狗姐妹，“咪呜咪呜”叫着，就好像在说着什么。 　　而下方的咖啡、巧克力也都歪着脑袋，认认真真听着，就好像她们真的能听懂似的。 　　小狗之间有自己的狗语，小猫之间有自己的猫语，任何物种都有自己的交流方式，只是区别于叫声、行为的表达方式，以及具体的信号含义。 　　这辈子俞司言作为老虎幼崽，从小喝狗妈妈花花的奶长大，又日日与小狗姐妹咖啡、巧克力待在一起，在彼此适应与潜移默化之下，虎崽和狗崽的语言系统虽然无法互通，但“你叫我猜”还是行得通的。 　　扒拉着栏杆的小虎崽碧玺叽叽咕咕“咪呜”了一堆，等候在下面歪着脑袋的咖啡、巧克力小声地严肃“汪”了两声。 　　随即，小狗姐妹便转头往工作人员的宿舍跑去了。 　　俞司言眨了眨眼睛。 　　五分钟后—— 　　“嗷汪汪汪汪汪！” 　　“嗷呜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 　　此起彼伏的幼犬叫声响起来了！ 　　半分钟后—— 　　噼里啪啦！ 　　救助站的宿舍楼“唰唰唰”亮起了一排灯，好几个穿着大花袄子的工作人员踩着毛拖鞋，迷迷瞪瞪跑出来，便看到了两只蹲坐在走廊里的小狗崽。 　　三分钟后—— 　　“汪汪汪”的小狗姐妹引着身披军大衣，一脸迷茫、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的苗东东等人走到了北边的虎园门口。 　　手电筒一照，便看到了扒拉在栅栏上眼巴巴的小老虎碧玺，被他踩在脚底下的金、银元宝，以及等候在旁边，眼神就没从碧玺身上移开的虎崽子恺撒。 　　空气在此刻安静了下来。 　　伴随着这安静而来的，是栏杆内侧四只小老虎那异肚同声的饥鸣。 　　“咕噜噜～” 　　这是金元宝。 　　“咕叽咕叽～” 　　这是银元宝。 　　“咕叽～咕噜～” 　　这是碧玺。 　　“咕噜噜咕叽～” 　　这是恺撒。 　　工作人员：…… 　　上辈子杀猪这辈子养虎，遇见珠宝辈的这群小虎崽子们，你就哭吧！ 　　所以从糖字辈到珠宝辈，他们的教学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们改还不行吗？ 　　东北虎们：无辜眨眼.jpg 　　十分钟后，北边虎园的灯光大亮。 　　穿着军大衣的几个工作人员全都冷脸洗内裤，给这几只被养娇气了，完全挨不住饿的小家伙们准备晚间宵夜。 　　至于今晚立了大功的汪汪队——咖啡和巧克力，则得到了每只小老虎给他们分的肉泥糊糊，当然是被工作人员加工熟的那种！ 　　此刻，凌晨三点，华国东北地区的阿穆尔山系保护区的野生动物救助站内的北区虎园，眼下只剩下小老虎和小狗崽们狼吞虎咽的咀嚼声。 　　不远处黑子和花花纷纷起来，见孩子们只是在吃东西，便又懒洋洋地躺了回去。 　　而一众工作人员则一个个蹲在不远处，等待这群小家伙们吃饱后收碗。 　　“老大，那明天还给这群小家伙们‘轻断食’吗？” 　　一个工作人员小声问道。 　　苗东东看了看一群饿急了的小虎崽，又看了看先前“虎狗为奸”的咖啡、巧克力，语气无奈十足。 　　“必须断……不忍心归不忍心，但要是不‘轻断食’，这几个小家伙早晚会养成白砂糖和黑糖那样。” 　　顿了顿，他道：“咱们这地方面积有限，终究不适合他们长久生活啊……” 　　关于放归东北虎这件事，并非是“一定要”，而是基于挽救小众群灭绝风险。 　　是为了加速基因交流、避免该物种近亲繁殖，同时为恢复生态系统完整性的科学措施。 　　救助站能养白砂糖、黑糖一辈子，但那毕竟是当时的无奈之举—— 　　白砂糖数次自己跑回来，而黑糖又完全不具备野外生存的能力，对于这样的大猫，救助站不可能不管。 　　但珠宝辈的成员们不一样。 　　他们是新生代的东北虎幼崽，工作人员当然想要吸取糖字辈身上的教训，好叫这群从小只能在救助站、看着由栏杆围起来的四方天空的小老虎们重回自然，回到本该属于他们的家园。 　　可显然，野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至少对于这群从小生活在一起、习惯人类饲喂的小老虎来说，他们无法理解什么叫野化，他们甚至可能……从未见过阿穆尔山系深处那属于大自然的风采。 　　说到这里，几个工作人员纷纷沉沉地叹了口气，他们谁都知道，圈养并非长久之计。 　　现今为止，因为圈养而出现刻板行为[注]的动物不在少数，毕竟像白砂糖和黑糖这样性格的东北虎并不常见，不是所有虎都能适应人类提供的有限生存空间的。 　　哪怕是当初的红糖…… 　　如果不是因为这头过往在野外生活的雄性东北虎，与白砂糖这样奇妙性格的人教版虎结为伴侣，工作人员不难想象，后腿伤残、失去狩猎大型猎物能力的红糖长久待在救助站，恐怕也会步入“抑郁”的行列。 　　一时间，几个工作人员叹气连连，活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茄子，没精打采。 　　倒是一边立着耳朵偷听的小老虎碧玺放慢了进食的速度，若有所思。 　　毫无疑问，工作人员现在面临的问题亟待解决，不过这些烦恼并不曾被小老虎崽崽们知道。 　　等这顿凌晨三点的夜宵结束后，工作人员收了小碗，几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则被提溜着各回各家—— 　　咖啡和巧克力被狗妈妈花花带了过去，两只小狗吃得肚皮圆滚，一进窝，就挨着爸爸黑子和妈妈花花沉沉睡了过去。 　　至于另一边的四只小老虎，则被工作人员抱进了北边虎园内的巨型狗窝里。 　　金、银元宝吃饱喝足后接连打着哈欠，几乎是刚被放下的瞬间，两个小家伙便身形歪倒——哥哥金元宝枕在了弟弟银元宝的身上，而弟弟银元宝又抱住了哥哥尾巴，就那么以一个扭曲的姿势睡了过去。 　　另一边俞司言也困得不行。 　　老虎幼崽的体能、精力有限，他本身白天就追了兔子，还制止了金银元宝和恺撒打架，晚间又动了脑子，这会儿整个虎都困到深思迷蒙，连思考都不会了。 　　等俞司言被苗东东抱着放在狗窝里时，这只小老虎伸了伸腿、翘了翘尾巴，虽然迷迷瞪瞪的，但还记得冲着饲养员“咪呜”一声，就好似说晚安一般。 　　等“咪呜”完了，才歪着脑袋，侧睡了过去。 　　眼下，反倒是年纪最小的小虎崽子恺撒最精神，依旧吧嗒吧嗒眨着眼睛，等四肢落在狗窝里后，第一时间便小跑过去，凑到了碧玺身边。 　　苗东东没忍住压低声音道：“恺撒这小家伙虽然是个戏精，但不得不说，还真粘碧玺啊……” 　　顿了顿，他嘀嘀咕咕道：“就这个黏糊劲儿，比我当初谈恋爱还有过之无不及呢……” 　　他同事立马道：“啧，组长你能单纯点不？人家那是纯纯正正的兄弟情，怎么叫你一说，咋突然怪怪的？” 　　“嗯……兄弟也这么黏糊吗？” 　　纯正的直男苗东东摸了摸脑袋，他就是偶尔看恺撒黏糊碧玺的样子，觉得牙疼！ 　　同事：“那不然呢？恺撒总不能是把碧玺当婆娘吧？” 　　另一人立马道：“也不是没有可能啊！老虎之间的同性行为还是挺多的，大部分都是幼体的模仿学习，没准恺撒就是这样呢！” 　　苗东东笑道：“问题不大，等几个小家伙进入成年期，性别特征明显成熟后，这种行为自己就消失了，咱们现在该考虑的是到底要怎么进行野化训练……” 　　一说到这个，几人立马愁眉苦脸，一边叹气，一边关门走出北边的虎园。 　　而这个时候，早已经凑到哥哥身边的小虎崽子恺撒，则格外努力地把自己钻到了已经睡着的俞司言的前肢间。 　　恺撒仰着头，湿漉漉的鼻头轻轻蹭过俞司言的下巴，随即探出带有倒刺的浅粉色舌面，很小心地舔了舔，每舔一下，那双金红色的眼瞳便多亮一分。 　　等把俞司言的下巴舔得湿漉漉后，这只黏黏糊糊的小虎崽子仰头仔细嗅了嗅，就像是在检查什么。 　　待他确认哥哥身上都是自己且只有他自己的气味后，恺撒这才心满意足。 　　他微微挪动身体，把自己埋到了哥哥的怀里，并抵着对方毛茸茸的肚皮深深吸了口气。 　　好香。 　　好喜欢。 　　这一晚，吃了夜宵的小老虎们都睡得很沉，就是大家的梦颇有点儿五花八门—— 　　金元宝做了美梦，他梦见自己在啃一个有饲养员那么大的鸡腿。 　　银元宝做了噩梦，他梦见自己变成了萝卜，被一头巨型兔子啃进了肚子。 　　俞司言做了个怪梦，他老感觉有谁在嗦他的肚皮肉，整得他又舒服又痒的，甚至梦里想挣脱，还怎么都挣不开！ 　　至于恺撒…… 　　恺撒没做梦，他搂着小老虎哥哥、嗅着哥哥身上的香气便已经格外开心了，根本不需要用梦来满足什么！ 　　恺撒：哥哥激推.jpg 　　…… 　　第二天一早，华国东北部的阿穆尔山系迎来了冬日的大晴天。 　　稀薄的积雪被日光照射成细碎的钻石颗粒，一闪一闪的，当光线彻底亮起来时，几个睡饱的小老虎崽崽也分别起来。 　　早晨八点半，工作人员再度到位，任劳任怨把珠宝辈的小家伙们带到了前一日进行“野化训练”早教班的场地里。 　　不过，苗东东甫一进门，却抱着怀里的小虎崽碧玺愣在原地。 　　后面被挡住路的工作人员好奇地问：“老大啥情况？咋不走了？” 　　苗东东轻轻“啊”了一声。 　　就连他怀里的小老虎碧玺都瞪圆了眼睛，正直勾勾望着早教班场地旁侧围栏的正后方。 　　只见，在银灰色的铁围栏后，不仅蹲坐着前一日的老熟虎白砂糖和黑糖，甚至在他们的十米开外的位置，还有一头毛发颜色在日光下烈烈发红的雄性东北虎，正格外沉静地站在那里。 　　他身后的远方，既是被薄雪覆盖的松林，也是从前那段红糖活动于阿穆尔山系中的野性与自由。 　　苗东东喃喃道：“咱们的红糖，好像要出山了……” 　　在救助站过往对幼年东北虎的“野化训练”中，成年东北虎的对照学习必不可少。 　　通常，工作人员会将亚成年体的幼虎安排在东边虎园的旁侧，他们之间由栏杆相隔，年纪尚浅的小老虎能够通过栏杆，看到隔壁成年虎在户外捕猎工作人员有意放出的野鸡、野兔，从而激发自身野性，并学习成年东北虎的狩猎姿态。 　　这样上一代虎带下一代虎，是整个“野化训练”中极为重要的一环，但偏偏中间出了差错—— 　　糖字辈东北虎的前辈，是一头被救助的大龄雌性东北虎，她的名字是赤云。 　　这头雌性东北虎被救助算是歪打正着，因为年纪大、抵抗力降低，在野外患病的雌虎一脚从山坡上踩空滑下来，正好撞到了红外相机的跟前。 　　于是两小时后，奄奄一息的她便出现在了救助站，待半个月的治疗后，这只大龄的雌性东北虎得到了“赤云”这个名字，并成了救助站的正式员工。 　　当初对白砂糖、黑糖做“野化训练”时，经过治疗老当益壮的赤云，便是糖字辈那两只幼虎的对照组。 　　赤云的野外生存能力很强，但偏偏遇见了白砂糖和黑糖这两个虎界“奇葩”，于是这场“老一辈带新一辈”的传承就这样中断了。 　　待赤云寿终正寝，白砂糖和黑糖成了珠宝辈虎崽子们的“长辈”。 　　只可惜这俩成年虎一个比一个玩性大，让他们给小老虎做对照引导，那还不如指望赤云那英勇的灵魂重返人间呢！ 　　赤云：？ 　　死了都不让我安生？！ 　　现如今，工作人员早就不指望对照引导的环节了，只能盼着用“轻断食”和投放野鸡野兔的土办法，激发几个小家伙们的野性。 　　不过他们怎么都不曾料到，今日一向神出鬼没、不喜热闹、行踪成谜的红糖，竟然也会出现在早教班场地的隔壁！ 　　是真的还是在做梦啊？！ 　　所以红糖是来单纯地看看热闹，还是来了兴致，想要给小虎崽子们露一手啊…… 　　对于红糖的捕猎能力，苗东东等工作人员从不怀疑。 　　这头雄性东北虎在被救助前，偶尔会路过那些放置在阿穆尔山内的红外相机，并留下其矫健的身影，甚至某次还意外拍摄到了红糖单独伏击狩猎马鹿的全过程，其捕食能力可见一斑。 　　只可惜因为捕兽夹的存在，让红糖后腿上的伤势留下了隐患。 　　他因无法继续狩猎大型猎物而不能重回野外，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些小型猎物能在红糖的爪下讨到好处。 　　——当初红糖成功获得白砂糖的青睐，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每天都会从东边虎园带新鲜的野鸡、野兔投喂白砂糖。 　　现如今，看到红糖忽然出现，工作人员心里是既惊讶又好奇。 　　但他们不敢表露出太多，生怕这只脾气古怪，见不得两脚兽的大猫会转身离开。 　　早教班的训练场地已再度准备好，工作人员把珠宝辈的小虎崽们放了进去，同时移开围住兔子的阻隔。 　　而不远处的苗东东，则有意往东边的虎园里投放了野鸡。 　　不管红糖今日过来是为什么，有些事情总得试一试。 　　很快，扑棱着翅膀的野鸡和隔壁的兔子同时动了起来。 　　金银元宝对动的东西很感兴趣，两个小家伙抖着尾巴追了上去，但也仅限于追赶着玩耍。 　　俞司言没动，他正歪着脑袋看一栏之隔的老虎爸爸红糖。 　　至于恺撒，他一向跟随俞司言，哥哥不动他也不动，不过哥哥看红糖，他则继续看哥哥。 　　恺撒：盯哥狂魔.jpg 　　这样的情况大概持续了五六分钟，蹲坐在东部虎园的红糖终于动了。 　　他行动间后脚有轻微的跛感，便显得走路时身形一高一低。 　　但这点儿瑕疵并不影响红糖的气势，当他的目光一点一点聚集在那只扑棱飞起的野鸡身上时，属于“百兽之王”的威严便瞬间油然而生。 　　每一个工作人员，静立着的白砂糖和黑糖，俞司言和恺撒，隔壁贪玩的金、银元宝，甚至是栏杆之外看热闹的咖啡、巧克力，都纷纷将目光移向这头毛发棕红的雄性东北虎。 　　这一刻，红糖就是整个场上最引人瞩目的虎！ 　　红糖：不为所动.jpg 　　东北虎抓野鸡，向来是靠一套经典的“先伏击再突袭”的狩猎流程，整个过程干净利索，没有任何一个动作是多余的。 　　红糖对此并不陌生。 　　他首先锁定了猎物的所在位置，随即因周边地形而判断自己应该一击致命，还是静伏潜行。 　　这只被投放进来的野鸡正来回动着，大概三五分钟，他暂时停在了一块石头的后面。 　　见此，红糖也已然明了了自己的行动模式。 　　晴天的雪地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这头雄性东北虎分明是庞然大物，体重重达数百公斤，可眼下他压低身体后却轻巧无声，宛若猫咪一般，借助雪地作为掩护，绕到后侧方，悄无声息地接近着猎物。 　　簌簌。 　　除了风吹动轻薄积雪的动静，此刻竟很难捕捉到属于红糖的脚步。 　　很快，这头微跛的雄性东北虎已然进入了最佳的攻击距离。 　　如果说上一秒一些还是缓慢的，近乎静止的，那么下一秒——红糖骤然爆发，以急速猛扑过去，带起烈烈的风声。 　　一头身体健康，无其他伤势的东北虎，在进入爆发式的短距离追击状态时，其速度可以达到70到80公里每小时。 　　这样的速度虽然敌不过猎豹和叉角羚，但真正令东北虎成为“百兽之王”的并非是他的速度，而是他那强大的力量与爆发力。 　　某种程度上来讲，东北虎是典型的单兵作战强者。 　　红糖虽然因为后腿的旧伤影响了其爆发冲击时的速度，但对付一只野鸡却也绰绰有余。 　　只见雪白的积雪地上，一抹裹挟着风的橘红色火团迅速掠过，在爆发之后直接以终结一击精准地咬住了猎物的脖颈。 　　锋利的倒三角齿顷刻下压，连一眨眼的时间都不到，便切断了猎物的呼吸和神经，使之迅速失去了抵抗、挣扎的能力。 　　咕嘟。 　　猎物脖子间迸发的血水浸湿了红糖嘴边米白色的毛发，同时那血水散发的腥甜也透过围栏，弥漫至隔壁幼年虎崽的训练场地。 　　对于血肉的渴望是肉食动物的天性与本能。 　　日常里工作人员投喂给这群小虎崽的辅食，均是打碎且好消化的软肉泥，在这种状态下，食物虽然新鲜，但却缺少此刻从猎物身上涌动的腥甜。 　　可是现在…… 　　金银元宝瞳孔微缩，两只小老虎歪着脑袋，恺撒也同样受到血腥气影响，轻轻抽动鼻头，目光落在了那只死亡后，被红糖叼在嘴边的野鸡。 　　倒是俞司言显得格外淡定，他眨了眨眼，忽然“噌”地一下站起来，在工作人员尚未反应过来时，一个冲刺—— 　　哗啦！ 　　毛茸茸的橘红色小老虎碧玺直接冲到了两个场地的围栏下方。 　　甚至他肉垫下刹车溅起来的积雪颗粒，都越过围栏，簌簌落到了红糖的身上。 　　原本还叼着猎物、威风凛凛的红糖一僵，身体下意识想要往后藏，却后知后觉发现这里根本没有能够把他藏起来的隐蔽物！ 　　于是，红糖只能退而求其次，微微偏转身体，好在是把跛了的那只后腿藏在了身侧的影子里。 　　俞司言自是注意到这一茬。 　　但红糖能主动出现已经很好了。 　　这只终于等到红糖爸爸主动出现的小老虎立在围栏下，就那么乖乖萌萌地扬起脑袋，清透的绿眼睛直勾勾盯着红糖，然后张嘴超大声、超娇嗲地“咪呜”了一嗓子。 　　“咪呜咪呜——” 　　红糖爸爸好厉害啊！ 　　红糖顿了一下。 　　红糖无法100%理解小老虎“咪呜”所表达的意思，毕竟有些词汇是人类专属的，东北虎可不会叫爸爸、说厉害。 　　但是，那种藏匿在叫声中亲昵和赞叹感，却是实打实存在的，是红糖无需理解都能感知到的情愫。 　　原本还有些僵硬的红糖微微放松了身体。 　　不过他没有靠近眼睛晶亮的小老虎，只是把嘴里断了气的野鸡转头递给白砂糖，并很轻很轻地吼了一下。 　　红糖可是二十四孝好伴侣。 　　自从他和白砂糖在一起后，红糖在户外环境里所捕获的每一只野鸡、野兔，均是属于白砂糖的加餐。 　　当然，这个加餐的行列里，偶尔可能还会加入一头嘴馋的大胖虎黑糖，对于他的行为，红糖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只负责投喂老婆，至于黑糖……那只能算是顺带的。 　　散发着血肉香气的野鸡成了此刻白砂糖和黑糖的小零食，表演完狩猎方式的红糖则转身离去，最终卧趴在松林边缘的树影之下，距离小老虎们的训练场地至少有几百米远。 　　这头雄性东北虎依旧不太适应把自己展露于人前。 　　原本安静的小老虎们也纷纷回神。 　　或许是因为同类前辈的行为，最初对于野兔只是单纯玩耍的金、银元宝，只为表现给哥哥看的小虎崽子恺撒，在新一轮追逐中，隐隐有了点儿大猫的野性。 　　——他们开始尝试着模仿红糖的动作了。 第115章 恺撒：得红眼病了:有爸爸妈妈陪伴的小宝贝 　　红糖的狩猎演示，远比工作人员认真规划的“野化训练”的早教班更为有效。 　　见到追逐兔子的姿态已然有细微变化的小老虎们，工作人员不约而同把视线挪到了不远处，正头挨着头啃野鸡的糖字辈——白砂糖和黑糖的身上。 　　“嗯……所以当年的教育，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苗东东满脸疑惑，“当初，赤云可没少在白砂糖和黑糖的面前演示狩猎野鸡、野兔，怎、怎么这两只就没学到一点儿呢？” 　　现如今，红糖只演示了一遍，珠宝辈的小家伙们便学得有模有样。 　　而当年，赤云接连抓了一周的野鸡野兔，白砂糖才象征性地学着咬死了一只野鸡，至于黑糖…… 　　啧，黑糖完全不care赤云在干什么。 　　他不咬纯舔，每一只被他逮到的野鸡、野兔，等最后被工作人员解救下来时，皮毛、羽毛全都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一股黑糖口水的味道！！！ 　　是同类都嫌弃的地步！！！ 　　野鸡野兔：我不干净了.jpg 　　面对苗东东的疑惑，其余工作人员也无法理解，他们试图为白砂糖、黑糖的行为进行辩解。 　　“没准呢，有些东北虎啊，他、他们天生就不喜欢自己狩猎，比如白砂糖啊、黑糖啊这样的虎。” 　　工作人员试图说服自己，也试图说服大家，但他的声音却越说越低，到最后已经是完全听不清的地步了。 　　几人再度看向不远处的白砂糖和黑糖。 　　一只野鸡已经被这俩好朋虎分食完毕了，白砂糖懒洋洋地打了个滚，翻出肚皮，随即翘着尾巴，顶着那张被猎物的血水糊得花里胡哨的毛绒脸蛋去找自家伴侣红糖了。 　　至于黑糖…… 　　这只吃饱了就困的大老虎露出煤气罐的身材，直接侧躺在地上，给众人表演了一个倒头就睡。 　　工作人员：…… 　　算了、算了，他们还是继续关注珠宝辈的训练情况吧！ 　　这一年的“野化训练”，给珠宝辈的小老虎成员们开启的早，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早教班这才算是进入了正轨—— 　　早晨八九点，工作人员会按时按点把小老虎们带到训练场地。 　　而这个时候，红糖往往已经蹲坐在栅栏隔壁，安安静静等候着这群“小弟子”。 　　待双方就位，工作人员会投放小型猎物，主要还是野鸡、野兔。 　　等猎物进入红糖的视线后，这头风采依旧的雄性东北虎，便会向自己的后辈们展现狩猎技巧。 　　有时候是静默潜伏，有时候是一击毙命，红糖的动作总是干脆利索。 　　待咬死猎物，把猎物交给白砂糖、黑糖后，红糖便功成身退，转身走到远处的松林边缘安静围观。 　　至于训练场地内的小老虎们，则每天都认认真真望向这只成年东北虎，并试图把对方的动作复刻到自己的猎物身上。 　　在所有训练的珠宝辈成员中，大多数时间都安静，但只要哥哥金元宝打架必然跟随的银元宝，是第一个狩猎成功的。 　　那时候，这银元宝已然有七个月的月龄了。 　　他长齐了尖锐的犬齿与乳牙，咬合力虽不及成年虎[注]，但远超兔子颈部承受极限，单次咬合足以致命。 　　当他经过五分钟的潜伏等待，并迅猛出击时，身体尚未长成的小老虎身上流露出几分野性与凶悍。 　　他的身体很灵活，完全具备大猫的优势，轻盈快速，背脊因为动作骨骼而向上拱起，又很快地落地，在那只野兔反应不及时，瞬间按住猎物的后背，紧随其后的则是幼虎尖尖的犬齿。 　　扑哧。 　　利齿刺入了猎物的脖颈，同时鲜红的液体喷涌而出，给银元宝渲染出了一张艳丽的面具。 　　从这一天开始，银元宝便是真正见过血的东北虎了。 　　在他之后，年龄、体型最小的恺撒，是第二个狩猎成功的。 　　那日，工作人员投放的猎物是几只野鸡。 　　对比通过伏击成功的银元宝，恺撒在狩猎模式中已然显露出自己的特色——比起等待潜伏，这只天生力气上就具有优势的小老虎更喜欢直接出击，完全诠释了单兵作战强者的存在意义。 　　当野鸡扑棱着翅膀进入恺撒的视线时，这只体型看起来只比家猫大一圈的小老虎快得如同闪电，甚至那一瞬间眼眸中闪过凶戾。 　　待围观的工作人员回神时，恺撒已然叼着野鸡的脖颈落地。 　　此刻，恺撒像只公孔雀一般，微微翘着尾巴尖尖不落地，屁颠颠地走到碧玺面前，把嘴里的猎物主动递向哥哥。 　　这行为恺撒多多少少有学习红糖的成分，但就算是他没瞧见，以恺撒那“哥宝虎”的架势，他抓来的猎物不给哥哥还能给谁？！ 　　哥哥在小虎崽子恺撒心里的排名永远是第一位！ 　　对于小老大的献宝，俞司言眼睛亮晶晶地接受了，并凑过去狠狠舔了一顿恺撒的脸蛋，黏黏糊糊到了极点。 　　这画面，看得苗东东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忍住，和身边的同事小声道： 　　“好兄弟也这样？我咋记得《三国O义》和《水O传》里的好兄弟，也没到这种程度啊……” 　　同事道：“老大，你要知道，人和东北虎是有区别的。” 　　苗东东再度欲言又止。 　　他看了看不远处两只相互舔脑袋、嘴巴、下巴的小老虎，又看看那只被恺撒主动送给碧玺的野鸡，沉默许久道：“你说得对。” 　　继恺撒成功后，第三只狩到野兔的是金元宝。 　　金元宝和银元宝是一前一后出生的，此刻也进入了即将八个月的月龄。 　　身体愈发强壮的小老虎在经过数次失败后，总结出了适用于自己的经验，当他再度对上动作迅速的野兔后，终于一击即中，在扑倒猎物的同时，通过撕咬其脖颈，截断了野兔的气管与呼吸。 　　至此，金元宝也成了真正见过鲜血的东北虎了。 　　当金、银元宝和恺撒纷纷步入成功后，反而是具有好几辈子狩猎经验的俞司言，成了问题的出现者。 　　按理说，从前当过狼、当过森蚺，还当过金雕的俞司言是具有很多种狩猎经验的。 　　但偏偏，他从犬科过渡到爬行动物和猛禽，前三种狩猎方式差距极大，几乎不存在什么相互影响的可能。 　　可等轮到东北虎——这类四脚着地，行动方式近似犬科，却又完全不同的猫科动物，俞司言犯了难。 　　他过往的记忆和经历反而成了影响因素，脑子里那些属于灰狼的狩猎技巧，正和东北虎的狩猎方式与本能打架！！！ 　　灰狼的狩猎技巧：用我！用我！你一边儿去！ 　　东北虎的狩猎方式：你才一边儿去！应该用我！ 　　正如苗东东一开始发现的问题，小老虎碧玺跑动起来狗里狗气的，他就连狩猎时的动作反应，都满是犬科动物身上的影子。 　　而问题也就出在了这里—— 　　用犬科动物的方式狩猎没问题，但是东北虎的身体构造与灰狼完全两模两样，当身体无法满足各项狩猎动作的标准时，哪怕有再多的技巧，俞司言都无力施展。 　　俞司言：可恶！ 　　于是，因为小老虎碧玺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缘故，工作人员一合计，决定暂时划分一下早教班的成员。 　　白日的训练里，金、银元宝和恺撒继续进入下一阶段，而出现了问题的小老虎碧玺，则进入东部虎园，接受老虎爸爸红糖的一对一教导。 　　常理来讲，雄性东北虎并不负责教导幼虎，但环境、遭遇改变行为，红糖并不排斥亲自教导小虎崽崽碧玺。 　　只不过他仍然会下意识把自己受伤的后腿半藏在身后，似乎不愿意被自己的亲生小老虎看到。 　　因为红糖知道，他与其他健康的东北虎不同。 　　当俞司言进入东部虎园后，得到红糖的一对一教导时，白砂糖和黑糖立马转移阵地，屁颠颠地跟过来，准备看热闹。 　　两只大老虎则一左一右蹲坐在不远处的雪地里，圆圆的耳朵立着，眼神晶亮，目光灼灼来回巡游在红糖和碧玺之间。 　　红糖垂眸。 　　他看向站定在自己面前的这只小老虎。 　　哪怕对方已经比初见时大了很多，可对于成年的雄性东北虎红糖来说，此刻的小老虎依旧很小——小到红糖连靠近都必须要小心翼翼，生怕弄伤了对方。 　　“吼！” 　　红糖低低叫了一声，微微偏头，示意小老虎崽崽看向不远处的猎物。 　　今日的狩猎对象，是一只野鸡。 　　俞司言有点儿紧张。 　　面对红糖爸爸，他就像是面对考官，下意识挺胸抬头，像个受训的小士兵。 　　红糖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什么是可爱，但就是觉得自家崽……看起来很好舔的样子。 　　不过作为公私分明的大家长，红糖没有放任那股“想舔”的冲动，而是继续轻吼一声，伏低身体，开始近距离给小老虎做狩猎演示。 　　近处围观和远处围观是不一样的。 　　至少这一回，俞司言看清了红糖进入狩猎准备后，身体上每一寸肌肉的紧绷顺序，也看清了对方从潜伏到出击时，最先动弹的身体部位。 　　整个学习的过程里，俞司言很认真。 　　他一边在大脑里记忆红糖的姿势、动作，一边细细观察对方的行为、狩猎模式，并尝试总结自己的问题所在。 　　待红糖演示一半后，他放开并不曾被咬死的猎物，微微退后，将场地留给了小老虎。 　　“吼！” 　　红糖说，该你了。 　　俞司言深呼吸，然后伏低身体，试图进入狩猎状态。 　　毫不意外，他失败了。 　　依旧是大脑里的记忆、习惯在与现阶段的身体打架，彼此双方无法相互适应，便也令这只小老虎狩猎时的动作颇有些四不像。 　　红糖若有所思。 　　他并没有带崽、教崽的经验，但是他记得自己当年是如何跟着母虎学习狩猎与生存的。 　　此刻，他耐心十足，并不曾凶狩猎失败的小虎崽崽，而是难得主动走上去，姿势略有僵硬地靠近低头，很轻、很生疏地舔了一下俞司言的脑袋。 　　被舔的俞司言也愣了一下。 　　哪怕红糖选择主动露面，但他们几乎没有什么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以至于这样发生在东北虎父子间的亲昵……是第一回。 　　“吼。” 　　红糖冲着呆呆的小老虎叫了一声，翻译成人类能够理解的意思，大概是在说“没关系”。 　　俞司言回神。 　　他小小声“咪呜”了一下，随即忽然抬头，在红糖尚未反应的瞬间，一口吧唧在了对方毛茸茸的侧脸上。 　　这是一个来自小老虎的亲亲！ 　　mua！ 　　这下，轮到红糖愣住了。 　　“咪呜～咪呜咪呜～” 　　俞司言可不管老虎爸爸有没有愣住，他热情地贴上去，亲亲热热地舔着红糖的胡须，一副软乎乎的撒娇样儿，几乎整个虎都蹭到了虎爸爸的怀里。 　　头一遭。 　　这是红糖头一遭体验。 　　小老虎崽崽……竟然这么热情的吗？ 　　不远处，白砂糖和黑糖同时看到了这一幕。 　　白砂糖愉悦地晃着尾巴，黑糖则歪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珠里满是看戏的意味。 　　至于更远处的一点，也是满眼幽怨的小老虎崽子恺撒。 　　他眼巴巴盯着大老虎，又看向亲亲热热蹭过去的哥哥，只觉得心里一股一股地冒酸水。 　　哥哥舔了别的虎，呜呜呜…… 　　恺撒：羡慕嫉妒恨.jpg 　　当然，工作人员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们不得不表示：你小子怎么连碧玺爹的醋都吃啊！ 　　俞司言撒娇很有一手。 　　当初他还是混血小狼时，便能撒娇撒到骑在狼王恺撒的头顶上肆意妄为，现如今他撒着撒着，就把红糖爸爸的心给撒软了。 　　原来还身体僵硬的红糖逐渐放松，他任由小老虎对自己舔着蹭着，随后轻轻吼着，半趴在地上，用前肢把自家的小虎崽崽捞过来。 　　红糖的动作很生疏，但他正在模仿当初他的母亲安抚他时的动作，并将这份传承用于小老虎碧玺的身上。 　　好软。 　　好小。 　　还暖乎乎的。 　　俞司言被老虎爸爸舔得很舒服，整个小老虎眯着眼睛倒在了对方的前爪间。 　　老虎的舌头上有倒刺。 　　红糖是完全的成熟体东北虎，舌面宽大，其上的倒刺发育更完全，像是梳子上的齿，舔舐间自带按摩效果，直接叫小小一团的老虎崽崽发出柔软的呼噜声。 　　恺撒看得眼睛更红了。 　　他给哥哥舔毛毛，从来都没有这种效果！果然要更努力学习才行！！！ 　　…… 　　俞司言享受了好一会儿。 　　等他彻底和红糖爸爸距离拉近后，才摇头晃脑地爬起来，“咪呜咪呜”叫着提醒对方—— 　　爹地爹地，咱们该开始训练了！ 　　吸小老虎差点入迷的红糖顿了顿。 　　他慢吞吞地抬起脑袋，掩饰性地呼噜了一声，这才站起来，再度恢复“严师”的身份。 　　一对一的教导依旧在继续。 　　因为俞司言总会把记忆和身体弄混，所以红糖对这只小老虎崽崽的教导就是量变改变质变。 　　练习的次数足够多，总有一天，新学习的技能会战胜原有的记忆和下意识反应，成为全新的，能够被俞司言掌握的狩猎技巧。 　　积少成多便是如此。 　　俞司言过得痛并快乐—— 　　痛在于训练次数多了，他身上的肌肉一阵一阵得酸痛，因为动作模式与身体的不适配，时不时就会在扑抓训练中摔着自己，脸刹、屁股刹全都经历了一遍。 　　狼狈得像是个小脏脏包。 　　快乐则在于每一次摔倒后，他都能享受到老虎爸爸红糖的舔舐按摩，那力道刚刚好，可以缓解俞司言身上的酸痛，完全就是来了一场高级spa的体验。 　　似乎享受完了还能再训练一会儿。 　　这一天，俞司言虽然还没能亲自狩猎到自己的猎物，但是他吃到了来自红糖爸爸的投喂！ 　　超好吃！ 　　至于围观小老虎哥哥吃了大老虎投喂的恺撒则幽怨加倍。 　　他也狩猎成功了！ 　　他也想投喂哥哥啊！ 　　等到傍晚的时候，小老虎们的早教班彻底结束，金、银元宝累到爬不起来，恺撒也气喘吁吁，至于隔壁虎园里的俞司言，今日他被允许和虎爸爸、虎妈妈一起休息了！ 　　恺撒：已经得红眼病了.jpg 　　当然，在和老虎爸爸妈妈休息前，俞司言还是记得自家小老大的。 　　他顶着红糖爸爸疑惑的目光，“哒哒哒”跑到栅栏边缘，便得到了一只满眼依依不舍的小老虎恺撒。 　　“咪呜咪呜～” 　　恺撒睁着那双金红色的眼瞳，里面亮晶晶一片，倒映出属于俞司言的影子，正努力隔着栏杆想要往哥哥身上蹭。 　　可偏偏他们中间存在阻隔。 　　蹭不到哥哥的小老虎崽子失望至极，那双格外会演戏的眼睛，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但俞司言没给恺撒这个机会——他直接从栏杆缝隙伸出前爪，探着热乎乎的黑亮肉垫，糊到了自家小老大的脑袋上。 　　比哥哥的虎掌更先来的，是哥哥肉垫上的香气！ 　　甚至都无需俞司言往前伸胳膊，他的小迷弟、小激推、哥宝虎恺撒就主动贴了过来，正在用那肉乎乎、毛茸茸的脸蛋使劲儿蹭哥哥的爪子，一边蹭还一边用湿漉漉的鼻头嗅嗅。 　　痒痒的！ 　　当然只是蹭蹭、嗅嗅怎么够呢？ 　　这一下午他都没什么机会和哥哥贴贴！ 　　于是，一贯会得寸进尺的小老虎张嘴了，粉粉嫩嫩的舌面上生着稚嫩的倒刺，就那么一下一下、黏糊到了极点地把哥哥的虎爪肉垫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全都舔了一遍。 　　苗东东看了又看。 　　但他告诉自己，没准东北虎之间单纯的兄弟情，就是这样呢？！ 　　等俞司言安抚好恺撒，已经是五分钟以后的事情了。 　　工作人员把除了碧玺之外的珠宝辈带回到北边的虎园，至于虎爪被恺撒舔得湿漉漉的俞司言，则翘着尾巴跟在了三头成年东北虎的身后。 　　东边虎园同时住了三头成年东北虎，互为伴侣的红糖、白砂糖共住一间铺满干草的屋子，吃得肉乎乎的黑糖独享一间。 　　黑糖是最先到目的地的。 　　这只圆滚滚的大老虎总是很友好，不论是面对野鸡、野兔，还是面对好朋虎的亲生崽崽，他总是很好脾气，在进屋睡觉前还低头蹭了蹭小老虎的脑袋，嘴里轻轻吼了两声，正在同对方告别呢！ 　　俞司言也如此回应，仰头蹭了蹭黑糖的下巴。 　　待黑糖回屋后，红糖、白砂糖带着自家崽崽继续往里走。 　　此前俞司言并非没有来过虎爸爸、虎妈妈的房间，但每一次都只有白砂糖和黑糖在，而今有红糖陪伴还是头一次。 　　两只大老虎的房间依旧是原来的模样，宽敞开阔，地上铺满了柔软的干草，同时白砂糖最喜欢的香蕉抱枕摆正中央，上面落着两根干草棍。 　　白砂糖几乎一进屋，便扑倒在干草上，完全一副放松姿态，甚至等自己打滚完，还夹着嗓子，呼唤自家崽崽一起来。 　　“嗷咪呜～” 　　崽，来打滚啊！ 　　“嗷呜咪呜～” 　　崽，打滚很好玩的！ 　　俞司言很想说他已经是成熟稳重的小老虎了，不能干这么幼稚的事情，但、但是…… 　　那可是老虎妈妈在邀请他一起玩诶！ 　　他当人的时候，从来没有和妈妈一起玩过呢！ 　　下一秒，自诩“稳重”的小老虎飞奔出去了。 　　他蹦跶到了白砂糖身侧，学着对方的动作，“哗啦”一下扑到了干草堆里，瞬间就和老虎妈妈躺在了一起。 　　这边，东北虎母子俩玩得很开心。 　　那边，红糖慢吞吞地把溢出去的干草用前爪推回来，好叫它们保持原有的蓬松感，能够让自家的“大朋友”和“小朋友”都玩得尽兴。 　　不过小老虎的精力到底有限。 　　俞司言已经经过一整天的狩猎训练了，此刻和白砂糖玩了不到十分钟，便眼皮有点儿打架了。 　　白砂糖虽然爱玩，有种童心未泯的心性，但她也具备作为母亲的细心。 　　见小虎崽崽困到晕晕乎乎，她便抬爪把小家伙扒拉到自己身边，低头一下一下舔舐着俞司言的脑袋、背脊，从头到尾，很快就把怀里的小家伙舔得湿漉漉了。 　　这是母虎安抚幼崽的最常见方式。 　　本就瞌睡的俞司言愈发被舔得昏昏欲睡，而这个时候，安静候在旁侧的红糖也悄无声息地走过来。 　　身形更大一圈的雄性东北虎用身体护住自己的伴侣，趴卧在最外侧，他的尾巴搭到了白砂糖的身上，同时也将幼虎保护在了最为安全、隐秘的，属于两头成年虎的腹侧。 　　温暖在这片小空间内升腾。 　　也就刚刚半岁的小老虎被白砂糖舔着睡着了，他被虎爸爸和虎妈妈严密地守护在中央，虽然睡姿呈现出蜷缩的姿势，但身体却很放松，呼吸间小肚子一起一伏，已然发出了深度睡眠的小呼噜声。 　　白砂糖眸光温柔，她把脑袋搭在前肢上，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伴侣，又看向自己的虎崽，眼底闪过满足的色彩。 　　红糖则低头蹭了蹭白砂糖的脑袋，又舔了舔小虎崽的耳朵，随即也伏下身体，与自己的伴侣头挨着头，身体贴着他们的崽崽，就这样缓缓睡了过去。 　　这个冬天，似乎格外温暖。 　　这个冬天，小虎崽碧玺，也是有爸爸妈妈陪伴的小宝贝了！ 第116章 小老虎长大了:干坏事永远不嫌麻烦 　　当“野化训练”的早教班加入珠宝辈小老虎们的日常后，时间就好像一下子开启了加速键。 　　几乎每一天——哪怕华国东北部的地区天空上飘着薄薄的落雪，这群被工作人员养得水光油亮的小家伙们都会去训练场地活动活动。 　　最初他们的狩猎对象是攻击力相对低的野兔，待几个小家伙们纷纷成功后，野兔换成了野鸡，野鸡换成了野鸭。 　　在此期间，记忆习惯与身体机能打架的俞司言，也在红糖爸爸的一对一教导中取得了突破性的进步—— 　　大概是因为训练次数的叠加，属于大猫的狩猎方式逐渐成为了俞司言的肌肉记忆，他一遍又一遍尝试着、重复着，哪怕每天都会摔倒在雪地里，浑身肌肉酸困发软，都没有一刻放弃过。 　　在这一年年末落雪的某日，这只坚持不懈的小老虎终于摘下了属于他的果实，他成功以大猫的姿态，狩猎到了迄今为止的第一只野兔！ 　　有过一次成功后，接下来的尝试让俞司言有了参考的经验。 　　他跑步跳跃的身体越来越轻盈，四个肉垫落地的动作也越来越轻巧。 　　原本如同犬科动物般跑动时背脊平整、并无明显变化的身姿，在训练中开始变得如大猫一般，线条流畅的后颈和脊背随着动作、骨骼来回拱起，将猫科动物的身体优势发挥到最大化。 　　于是某一日起，一直围观小老虎们进行“野化训练”的工作人员忽然发现，一向狗里狗气的小虎崽崽碧玺，竟然初具大猫的气质、姿态了！ 　　可喜可贺呀！ 　　小老虎们在成长，而他们的狩猎能力也在进步。 　　当“野化训练”早教班中的第一环节即将进入尾声时，工作人员在第二年的夏末秋初，引入了有蹄动物羊作为珠宝辈们的狩猎目标。 　　东北虎并不进行合作狩猎，因此在这一环节，工作人员会分批次排着日子，单个进行狩猎有蹄动物作为珠宝辈的训练—— 　　第一周尝试的是金元宝。 　　这头健康壮硕，已经一岁的亚成年雄虎在体格上完胜成年羊。 　　他将狩猎野兔、野鸡的技巧挪用至对付有蹄动物上。 　　虽然一开始，面对体型骤然变大的猎物时，金元宝有些不知如何下手，但很快，属于大猫的野性与血肉的吸引，便引导着他激发出了东北虎的本能，并为这场初次尝试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第二周进行尝试的是银元宝。 　　如果说金元宝狩猎依靠是伏击后的爆发力和猛劲，那么银元宝在狩猎时比起自己的哥哥，会更为沉静，一举一动都充满有思考的意味。 　　银元宝的狩猎节奏是缓和的。 　　前期总是以观察、等待为主，待到出现一个他认为“完美”的时机后，这头格外有耐心的东北虎才会正式出动，往往能够一击即中，失败率更低。 　　第三周的时候，则是小老虎碧玺，即俞司言开启狩猎有蹄动物的挑战。 　　在经过红糖爸爸的一对一的专项训练后，俞司言以大猫身体进行狩猎时残存的属于犬科动物的“坏习惯”基本都被改掉了，现阶段他单独狩猎野鸡、野兔完全不在话下。 　　而今，当猎物换作更大、更灵活的羊后，俞司言仍然谨记着他从红糖身上所学到的一切—— 　　一开始总是潜伏与侦察工作。 　　他会利用厚实的肉垫无声移动，借助户外草丛的掩饰，同时避免顺风环境，悄无声息地靠近正低头觅食的羊。 　　当俞司言无声与猎物拉近距离，近到仅有数米时，他会突然加速，同时后肢蓄力、一跃而起。 　　猫科动物的跳跃能力是出色的。 　　紧接着，这头得了红糖真传的亚成年小老虎会以前趴下的姿势用前胸压住羊背，锋利的前爪嵌入猎物以固定身体，避免自己从对方身上脱落。 　　这样的过程用文字描述是缓慢的，但真发生时，便只在一瞬间。 　　几乎是俞司言刚刚固定自己的身体，他便会向前张口咬住猎物的咽喉令其窒息致死，避免长时间的搏斗消耗体力、拉长战线。 　　这是与北美灰狼完全不一样的狩猎方式。 　　但现在的俞司言适应良好，并于秋九月的中旬，通过了这场历练。 　　在小老虎碧玺之后，则是恺撒。 　　毫无疑问，狩猎对于恺撒来说一向算不上是难题。 　　从狼王一路走来至今，俞司言已然见过他家老大的“四种形态”——地上跑的狼和虎、树上爬的巨蟒、天上飞的金雕……体格和力气的叠加，再加上天性对于狩猎的敏锐，令恺撒无往不胜。 　　即便他是年纪最小的、最后一个尝试的，但他狩猎有蹄动物的成绩，已然超越了金、银元宝。 　　那头被当作是猎物的羊，倒在了恺撒爆发力极强的冲击、强大咬合力导致的窒息之下。 　　当四肢抽搐的猎物彻底平静，没了声息后，狩猎训练格外成功的虎崽子恺撒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了不远处，正隔着栏杆围观的俞司言。 　　年轻的虎崽格外野性，随喘气而轻微动弹的肌肉偾张着热度与力量，难得流露出了佯装柔弱以外的侵略性。 　　他草草舔了一下嘴边的血迹，便叼着拖动猎物，一步一步走到了围栏边缘。 　　刚刚死去的羊，就这样被恺撒放到了俞司言的面前。 　　这一刻，虎崽子把属于他的战利品，献给了自己的哥哥。 　　工作人员再度疑惑了。 　　同样都是老虎界的好兄弟，怎么金、银元宝就没有狩猎成功以后，把猎物给自己的兄弟啊？ 　　难不成这种互动是非亲生兄弟之间的限定版行为吗？ 　　怎么总觉得怪怪的呢？ 　　俞司言：有些事情，得透过现象看本质啊！毕竟我当年也是被“好兄弟”这个词给蒙骗了！ 　　工作人员的疑惑正在因为恺撒黏黏糊糊的日常行为而不断持续。 　　而这群生活在救助站北边虎园里的小老虎们，也在新一年的春去秋来中越长越大。 　　上一年的他们还如家猫一般大，稚嫩懵懂，连走路都跌跌撞撞的。 　　将近一年的时间后，珠宝辈的小老虎们已经初具亚成年虎的体态。 　　他们的身长拉长、肩高增加，虽尚未成年，但身体、四肢已经因食物充足，以及每日的“野化训练”，而能够被描摹出肌肉的轮廓。 　　毕竟整个大猫界，东北虎的肌肉美妙度都是出了名的。 　　在人类对这一物种的探究中，他们曾发现东北虎的肌肉很结实，纤维极粗，浑身上下几乎很难找到多余的脂肪。 　　而这样的肌肉，也正是为东北虎成为“百兽之王”，成为单兵作战的强者而奠定了基础。 　　不过，在所有小老虎的生长发育中，也是略分先后的。 　　毫无疑问，年龄最大的金、银元宝均是其中的佼佼者，两个即将一岁的小老虎已经踏入了60公斤的行列，相当于一个健康成年女性的体重。 　　至于略小一点的碧玺，大抵是受母亲白化东北虎基因的影响，他的体型比起自己的兄弟们总是更小一点儿，但眼下也有40公斤了，并且健康状态良好，与同类间除些微体型上的差异，并无任何额外问题。 　　这波小老虎中年纪最小的恺撒，则在进入临近一岁的生长期后，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无他，有外国血统的小老虎崽崽，就像是吃了某种加速剂似的，体格“砰”得一下就膨胀长大了，哪怕他年纪最小，但体长、肩高已然逼近金银元宝，并有明显的超越架势。 　　现阶段，当俞司言和自家小老大站在一起后…… 　　前者早就没了去年的体格优势，他甚至得仰头，才能看见他家小老大的下巴！ 　　俞司言：啊啊啊为什么就我不长啊？！ 　　不过虽然恺撒现在长得很大只，但他的内核没变，依旧是哥宝虎，依旧是哥哥身后的大尾巴、撒娇精、小绿茶。 　　哪怕他看起来强壮到能打飞三个俞司言、能同时和金银元宝干架，但恺撒不改戏精本质，只要在哥哥面前，他永远是小虎依哥、需要保护的柔弱状态。 　　恺撒：（装可怜）咪呜～ 　　但是，现在也存在一个问题—— 　　因为恺撒长得太大了！！！ 　　他要比俞司言高出一截，以至于这只不改当年本色，喜欢钻到哥哥怀里睡觉、蹭肚皮的大老虎，每一次都得尽可能把自己窝成一团，才能成功和哥哥的肚皮贴贴。 　　因为俞司言对自家小老大的纵容，哪怕恺撒已经成功断了奶，但他仍然保留有含哥哥肚皮和踩奶的行为。 　　那么大一只威风凛凛的“百兽之王”，白日里能在训练场里单独狩猎羊。可谁能想到等到夜里，这大家伙竟然会吧唧着嘴，蜷在老虎哥哥的怀里，一边踩奶一边含哥哥的软肚皮“咪呜”叫？！ 　　工作人员：我是想不到……所以动物世界的好兄弟都是这样的吗？ 　　…… 　　时间过得飞快，一年的时间转瞬即逝，珠宝辈的小老虎们纷纷过了一岁生日，前后相互错开三五个月，真正进入了一岁以后的亚成年体。 　　也是这个时候，工作人员为小家伙们的“野化训练”开启了下一阶段的训练，即季节性的专项训练。 　　因为前有早教班打基础，珠宝辈的亚成年虎们的耐寒性和雪地追踪能力，基本在上个冬季就已经训练出来了，现阶段只需要打基础和继续精进就行。 　　真正需要重视的，则是小老虎们在又一年夏季时的游泳、潜水能力。 　　东北虎喜寒厌热，且会游泳，是出色的游泳健将，这点跟很多其他猫科动物不太一样。 　　因此想要成功放归，游泳技能的锻炼必不可少。 　　在第三年的春季，因珠宝辈的虎崽们纷纷进入亚成年，工作人员不得不开始扩增北边虎园的活动区域，并顺手在春季挖了大水池。 　　等到了夏季正式注水，给自家渐渐长大的东北虎们准备了一个大型游泳池。 　　清凉的水在炎热的夏季，对东北虎来说是一大吸引源。 　　早在一年前，俞司言就已经在眼红糖字辈那边的水池了，只可惜那时候他还太小，不论是工作人员，还是虎爸虎妈都不会允许小老虎去水池里玩。 　　但是现在，他们有自己的水池了！ 　　…… 　　夏日，太阳热烈地照射在华国东北部的大地上。 　　德牧黑子依旧是救助站内看家护院的一把手，不过从去年开始，他的岗位旁侧多了两个新身影，那就是已经一岁多的小狗姐妹咖啡和巧克力。 　　这两姐妹继承了爸爸德牧和妈妈金毛的血统，体格不算小，外形近似德牧与金毛的结合体，甚至某些角度来看，像是放大版、长了黑棕色毛发的柯基。 　　或许是因为咖啡、巧克力从小和珠宝辈的小老虎崽崽们一起长大，这两姐妹从小就有股虎劲儿。 　　胆子大不怕人，甚至有时候发起威来比爸爸黑子还厉害。 　　今年早春，两姐妹咖啡、巧克力和工作人员一起去巡山，正巧在山脚下发现个违法偷猎的。 　　当时都不用工作人员开口，自知职责的姐妹俩便如旋风一般冲了出去，彼此打着配合—— 　　一个咬住偷猎者的小腿，一个跳起来咬住对方的手臂，“唰唰”两下，等工作人员赶过去时，偷猎者已经躺在地上开始哀嚎了。 　　因为咖啡、巧克力表现得极好，于是她们获得了提前上岗的机会，虽然尚未成年，但已经能和爸爸黑子一起在院子里巡视警戒了。 　　不过今天，咖啡和巧克力难得偷懒。 　　于是狗妈妈花花懒洋洋走到院子里，趴在黑子的身侧，陪同丈夫一起看家护院。 　　至于偷懒中的咖啡、巧克力呢？ 　　两姐妹正在北边的虎园里，和亚成年的东北虎崽们一起游泳呢！ 　　北苑虎园—— 　　经过工作人员的扩建，这里的面积比从前大了一倍，户外的场地挖开了一个水池，里面灌入了清澈的水，正盈盈倒映着岸上几只亚成年东北虎的身形。 　　这是珠宝辈的成员们第一次接触水池，那架势，就好像水池里的水会咬他们一样！ 　　珠宝辈：警惕懂不懂啊？！ 　　比起亚成年虎崽子们的犹豫与观察，天性喜水的咖啡、巧克力甚至都无需适应，两姐妹便直接飞奔着冲了进去。 　　哗啦！ 　　水花四溅，直接打湿了岸边四头东北虎的脸蛋。 　　金元宝冲水里的咖啡、巧克力低吼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但后者压根不理他，她们正沉浸在游泳的趣味里呢！ 　　金元宝气闷地再度吼了一声，随即扬起脑袋开始狂甩毛发上的水珠。 　　哗啦啦！ 　　这一甩，水珠飞溅，全部落在了他身侧银元宝的头上。 　　银元宝：…… 　　银元宝很无语。 　　但逐渐长大，日渐成熟的银元宝懒得和哥哥一般见识。 　　他慢吞吞地舔了舔微湿的爪子，随即脑袋往前，认认真真打量着水池间的水。 　　另一侧，恺撒也是一样的动作，对水池残留有警惕。 　　倒是俞司言放松极了，此刻在四头东北虎中倒显得有些异类了。 　　他先是照了照“水镜子”，在其中欣赏了一番自己现如今作为“百兽之王”的外形。 　　等欣赏够了，俞司言便开始在岸上做拉伸——不知道老虎下水会不会抽筋，但为了以防万一，俞司言觉得自己还是做一下吧。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心里默默喊着拍子的绿眼睛东北虎先是伏低身体、撅着屁股，尽可能让前胸挨住地面。 　　随后四肢站立，开始后蹬两只后腿，顺便还左左右右晃动尾巴。 　　金银元宝和恺撒很快就被碧玺的动作吸引了。 　　三头老虎不明所以，但选择认认真真地围观碧玺做这些奇奇怪怪的动作，甚至一向好动的金元宝在第二个八拍时，直接开启一键跟随。 　　这世上，不只人会随大流，就是老虎也会。 　　金元宝第一个跟随，恺撒一向是哥哥干什么我干什么，他也学着碧玺的动作，开始俯身撅屁股蹬后腿。 　　一时间，三头老虎和复制粘贴没两样，至于站在原地没动的银元宝…… 　　好吧，在第三个八拍的时候，这头东北虎也跟了过来，同样加入“热身”行列。 　　此刻，正巧路过的苗东东脑袋上冒出来一个大大的问号。 　　苗东东：“这是什么情况……” 　　同事看了一眼，懒洋洋道：“不知道，可能是什么属于东北虎的活动仪式吧？” 　　苗东东：“咱不是研究东北虎的吗……” 　　咋啥也不知道。 　　同事：“研究东北虎？我吗？” 　　他耸了耸肩，道：“我的研究生涯早在糖字辈的时候，就已经遭遇滑铁卢了，毕竟我至今都没搞明白，为什么白砂糖和黑糖会凑一窝呢？” 　　苗东东沉默了。 　　那确实，被同事这么一说，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有研究东北虎的经验。 　　“不过……” 　　同事顿了顿，继续道：“我给家里的小狗边牧喂蓝莓时，她很开心，会围着蓝莓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庆祝动作，没准珠宝辈的小家伙们正在庆祝他们有水池玩了？” 　　俞司言：？？？ 　　倒也不必硬套公式啊！！！ 　　水池边—— 　　俞司言已经先一步做完热身运动了。 　　这只新一代的、作为珠宝辈颜值担当的大猫甩了甩身上被日光晒得发暖、发烫的毛发，绕开自己的兄弟们，随即走向水池边。 　　他很优雅。 　　他很灵动。 　　他看起来像是位老虎小王子。 　　正当工作人员欣赏自家的“水灵大白菜”时，这位优雅灵动的小王子忽然停在水池边。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正努力探头往水池里看，那架势认真到了极点，甚至还时不时发出低吼。 　　虎园外的苗东东不明所以，“水池里除了水还有啥？碧玺怎么看这么认真？” 　　同事：“……那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不小心被水冲进来的鱼？” 　　同样疑惑好奇的还有金银元宝和恺撒。 　　这三只虎在距离水池远一点的位置，他们见碧玺看得那么认真、那么专注，不由得升起好奇心，也抬爪靠了过来。 　　很快，三头大老虎站在了碧玺的身边，一个个都前倾身体，探着脑袋，视线落到了水池上。 　　至于原本姿态优雅的碧玺—— 　　在自己的兄弟们靠近后，他的优雅甚至没能多持续一秒钟，便立马一个大鹏展翅，后接饿虎扑食，就那么水灵灵地扎了大猛子。 　　俞司言：虎在干坏事的时候永远不嫌麻烦！ 　　于是—— 　　哗啦啦！ 　　一头亚成年虎砸出来的水花，可比那两狗姐妹砸出来的大。 　　一时间，金银元宝和恺撒纷纷从头湿到尾，任他们先前多有“百兽之王”的风姿，此刻都沦落到了落汤虎的地步。 　　“吼！” 　　金元宝发出一声怒吼，也不管水池里的水会不会咬虎，便立马冲了进去。 　　哗啦啦！ 　　水花再度四溅，慢了一步的银元宝和恺撒再次洗了个澡，湿上加湿，两只虎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水池里，扑腾着的金元宝已经追上了狗刨的碧玺，已然开启了一场世纪大战。 　　岸边，虽然恺撒也被哥哥恶作剧了，但他见不得哥哥被欺负，立马想跳下去给哥哥助力。 　　谁知旁边的银元宝又扑了上来。 　　此刻，岸上、池子里乱成一团—— 　　早就游远的小狗姐妹咖啡、巧克力正看着热闹，水池中央的碧玺和金元宝用前爪抱着彼此，在水里进行超级大翻滚，湿漉漉到谁都看不清谁。 　　至于岸上，恺撒和银元宝打得不可开交，又是扇巴掌、又是摔跤的，两头体格不相上下的亚成年雄虎打着打着，也不知道是谁爪子一滑，直接一带一，“哗啦”两声就栽到了水池里。 　　这下好了。 　　银元宝砸到了金元宝的身上，恺撒下落时直接把下方的碧玺扑倒了身下。 　　原本还露着脑袋的大老虎们，纷纷被自己的兄弟压了下去，水面上“咕嘟咕嘟”冒了好几个泡，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咖啡、巧克力顿觉不对。 　　外面的工作人员也开始着急了。 　　于是，两只串串小狗立马加速游了过去，苗东东和同事则快速开门跑到了岸边，正当双方都想看看水下几头东北虎的情况时，下一秒四颗虎头齐齐冒了出来—— 　　哗啦啦！ 　　四倍的巨型水花诞生了。 　　哗啦！ 　　咖啡、巧克力直接被水浪冲开了。 　　哗啦！ 　　苗东东和同事直接上演湿/身/诱/惑，连短裤下面的内裤都没被放过。 　　咖啡/巧克力：我们不是虎，但你们是真的狗啊！ 　　苗东东和同事：…… 　　显而易见，不论是人还是虎，干坏事的时候他们永远不嫌麻烦！！！ 第117章 爱の教育:他们即将重回自然了！ 　　夏日里有了水池子的亚成年虎崽们是快乐的、满足的、享受的。 　　这个时节，太阳正烈，热乎乎的光线透着金白交错的颜色，从高空倾斜落在北边虎园的户外环境，不多时便将石块烤热了。 　　哪怕是睡在林荫下，那股属于夏天的热浪也在不停涌动着，扑面而来，对于皮毛厚实、天生怕热的东北虎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煎熬。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只见在那前不久才灌满水的池子里，几头亚成年体的东北虎就像是在澡堂里泡澡的大爷，一个个懒洋洋眯着眼睛，把身体都泡在水中，仅露出半截脑袋。 　　这个池子是四周浅、中间深的配置。 　　为了更方便乘凉解暑、享受清凉，金银元宝侧趴在池子最边缘的位置，一左一右，水体正好漫过他们的半截肚皮，而他们则半枕在边缘的石块上，托起脑袋，避免呛水。 　　不远处更深一点的位置，则是俞司言和恺撒。 　　恺撒大体型的优势在此刻显露出来了。 　　因为体长和肩高的优越性，这头年纪最小的亚成年东北虎哪怕趴在略深的水池区域，露出脑袋也是绰绰有余的事情，清凉的水甚至非常勉强才能碰到他的下巴。 　　于是，当恺撒这样放松身体趴在水里时，体型小一点的俞司言便会伸着脖子，把下巴搭在恺撒的颈侧，正好能把自己的脑袋撑起来，避免纳凉打盹的时候呛着水。 　　簌簌。 　　干净的水因为夏日热乎乎的风而荡漾出水波，一阵一阵，后边的推着前面的，然后一起碰撞在东北虎湿漉漉的橘红、黑色相间的毛发上，再因受阻而向后扩开，散成一道又一道半圆环状的波纹。 　　俞司言懒洋洋地掀开半截眼皮，露出那双被睫毛阴影遮挡的，属于猫科动物独有的眼瞳。 　　但这双眼睛却是绿色的。 　　是在整个正常毛发颜色的东北虎群体中极为少见的绿色，清透干净，像是春日里新生的嫩芽，一闪一闪，与水面相互映衬的。 　　这是一头长相极为出色的亚成年东北虎—— 　　毛发颜色均匀鲜亮，橘红色很正，黑色斑纹不多不少刚刚好；脸部线条流畅，肌肉紧实漂亮。 　　尤其一双猫科动物那微微上挑的杏核眼，更是因为眼周绒绒的黑色毛发而自带淡烟熏的眼妆效果，乍一看，完全就是一只电眼美虎！ 　　他完全继承了老虎妈妈白砂糖作为糖字辈颜值担当的外貌优势，甚至不仅仅是糖字辈——白砂糖的颜值纵观救助站各个时期的东北虎，都是绝对拔尖的，白砂糖的毛绒脸蛋要是第二，那恐怕都没有虎敢排第一！ 　　而此刻，作为新一代珠宝辈的颜值代表，背部被太阳晒得暖融融、身体又被水泡得格外清凉的俞司言再度打了个哈欠。 　　他看了眼虎园外走动忙碌的工作人员，随即懒懒闭上眼睛，把自己的下巴搭到了恺撒的身上。 　　比起昏昏欲睡的俞司言，恺撒倒是精神很多。 　　这头从前年纪、体型均是最小的外来小老虎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堪堪亚成年的年纪，却已经有了成年雄虎的体魄，肌肉紧实又大块，紧绷的时候能撞飞俞司言，但是等放松以后，便成了后者最最最钟爱的靠枕。 　　此刻，见哥哥又闭上眼睛，倒头睡在自己的身上，恺撒那双金红色的眼瞳里闪过浅浅的满足。 　　他微微后侧脑袋，视线落在俞司言的身上，在短暂的注视后小心翼翼低头，用舌面试探性地舔了舔对方的耳尖。 　　簌簌。 　　被舔了一下的圆耳朵抖了抖，似乎是有点儿痒。 　　但俞司言并没有睁眼，也没有做出任何制止恺撒行为的动作。 　　这对于冲着哥哥撒娇、示弱惯了的心机小虎恺撒来说，是一种被纵容的信号。 　　于是，恺撒头靠得更近点儿。 　　带有倒刺的宽大舌面一下一下轻轻扫过俞司言的毛绒耳朵，从后侧的耳朵背面舔舐到耳廓边缘，再探着挤着，轻轻舔相对内侧的位置。 　　很快，原有的麻痒变成了另一种酥酥麻麻的舒服感。 　　“呼噜～呼噜～” 　　被自家老大舔舒服的俞司言眼睛都没睁开，喉咙里却溢出了很细微的小呼噜声，水体下的肚皮一起一伏的，震得水波纹来来回回晃着，就和弹琴弦似的。 　　这边俞司言已经在恺撒的舔舐下睡着了，另一边靠着在水里乘凉的金元宝忽生一计。 　　他忽然很小心地翻身起来，分明是只大猫，此刻却做出了老鼠的姿态，窸窸窣窣、小心翼翼，正猫猫祟祟踮着脚，往俞司言的方向靠近。 　　睡着的俞司言一无所知。 　　沉浸在舔哥哥的快乐中的恺撒暂时忽视了周边环境。 　　躺靠在原地没动的银元宝撑开一截眼睛缝，默不作声地打量着自家肚里装了坏水的哥哥。 　　一时间，水池周边很安静。 　　除了夏日带有热流的风，被风吹动而簌簌响起的水波声、树叶声，似乎此刻再难捕捉到其他动静。 　　猫科动物的肉垫结构，令金元宝此刻足以做到悄无声息。 　　他就这样蹑手蹑脚地靠近、靠近，再靠近。 　　然后，这头淘气的大老虎已然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俞司言和恺撒身后不远的位置。 　　金元宝停顿了半秒，然后—— 　　“吼！” 　　那声音如平地惊雷，震耳欲聋。 　　吓得俞司言一个哆嗦直接从原地跳了起来，带起一阵水花，随即“哗啦”一下，就骑着扒拉到了恺撒的身上——前爪揽住了恺撒的后脖子，几乎把对方的整个脑袋都抱着按倒了自己的毛茸茸、湿漉漉的软肚皮上！ 　　是埋肚肚！ 　　恺撒眯了眼睛，没忍住悄悄地深呼吸了一下。 　　俞司言则后颈炸开了毛，整个虎反应了两秒钟，瞬间溅着周身的水花，就朝“嗷嗷”叫着好似在笑话他的金元宝冲了过去。 　　可恶的金元宝！ 　　今天虎和你拼了！ 　　不仅俞司言冲过去了，他还回头呼唤帮手。 　　“吼吼！” 　　老大和我一起来！ 　　恺撒立马跟随。 　　体格壮硕的雄性东北虎迅速从水里站起来，表演了一个帅虎出浴，他甚至都顾不上抖落毛发上的水珠，便格外听话地随哥哥冲了出去，目标直指金元宝。 　　两头东北虎一起来了，金元宝眼见不妙，掉头就往银元宝的方向跑。 　　谁知才转头，却发现原先趴在那里的银元宝不！见！了！ 　　金元宝：我那么大一个帮手弟弟呢？！ 　　此刻，已经躲到远处，避免世纪大战波及自己的银元宝晃晃悠悠，带着湿漉漉的毛发趴在了树荫下。 　　这么热的天气，他才不想和同类打架呢。 　　于是，没了银元宝支援的金元宝孤身一虎，很快就被俞司言和恺撒追着扑倒在地上，开启了一场爱の教育。 　　金元宝：“吼！嗷嗷嗷呜——” 　　可怜的金元宝。 　　他被恺撒死死按住，被俞司言用虎爪挠痒痒。 　　当然，按照科学的说法来讲，老虎的身上其实并不存在如人类一般的“痒痒肉”。 　　“痒痒肉”即触觉痒敏感区，通常特指人类腋下、脚心等受小脑调控，触碰时会引发发笑的区域，但是老虎并没有这样的神经反射路径。 　　不过科学说法归科学说法，作为和金元宝一起长大的竹马，俞司言多多少少知道一点点有关于金元宝的小秘密。 　　比如金元宝很怕被碰到爪心。 　　而此刻俞司言便专攻金元宝的爪心。 　　金元宝：“嗷嗷嗷——” 　　凄厉的叫声响彻北边的虎园，着声音的穿透力，叫身处东边虎园、泡在水池里纳凉的糖字辈纷纷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地。 　　好家伙，谁家的虎叫这么惨烈啊？！ 　　金元宝：我呗。 　　…… 　　季节性的专项训练对于珠宝辈的亚成年虎崽们来说是很顺利的，冬季的耐寒性和雪地追踪能力早已具备，而夏季的游泳、潜水更是在四只大老虎日常的打打闹闹中度过。 　　很快，夏季进入尾声，秋季紧贴着夏日最后一缕风来到了华国东北的大地，不过三五日，苍翠的松林变成了暗淡的灰绿，绿茸茸的草地染了橘黄。 　　秋高气爽，当亚成年的虎崽们度过“野化训练”的前几个阶段后，这个时节，他们也将迎来辅助存在的断食与竞争机制。 　　断食与竞争机制其实一直存在，但因为珠宝辈的亚成年老虎崽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玩归玩，从没真正爆发过冲突，因此这项辅助存在的训练内容总是很难达到工作人员的设想—— 　　“所以怎么办？这几个小家伙之间完全没有竞争意识……” 　　会议室里，苗东东双臂撑着桌子，颇有些头疼地同自己的同事。 　　以往他们也从幼年体投喂饲养过其他东北虎，但从来没有像今年这样，一养就是四头。 　　甚至按照往年历史来看，白砂糖和黑糖那一代已经是虎口巅峰了，却不想珠宝辈给了他们这么大一个惊喜。 　　那可是四头健康、强壮的亚成年体的雄性东北虎啊！ 　　会议室内的一个工作人员道：“这事情也没办法强求，之前我们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但珠宝辈之间就是关系好，毕竟是都是喝花花的奶长大的小老虎，这份羁绊是从窝里就有的。” 　　具体尝试办法是工作人员减少了珠宝辈狩猎野鸡、野兔时的猎物投放量。 　　他们的本意是借助有限的猎物数量，从而提升珠宝辈成员之间的竞争力，可这事情落在那群小老虎身上，便直接从严肃甚至堪称残酷的“竞争”，转变成了嬉嬉闹闹的“游戏”—— 　　四头亚成年东北虎，两只被投放进场地的野鸡。 　　最后的结局不是珠宝辈的成员为了猎物大打出手，而是他们把猎物当皮球追，事后四头虎一同分食了两只小野鸡。 　　野鸡：命苦.jpg 　　这样的训练工作人员没少做，他们把两只野鸡减少到一只，甚至中间还增强了“轻断食”的强度，可偏偏…… 　　珠宝辈的亚成年虎崽们依旧把这当作是一场游戏，除了玩耍时的打架争锋，他们会分食猎物，对彼此的包容度高到令苗东东等人一度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研究东北虎的！ 　　不都说东北虎是性子很独、热衷“吃独食”的大型猫科动物吗？！ 　　怎么珠宝辈就这么不一样啊？！ 　　为什么他们饲养的东北虎总是和别人家的不一样的？！ 　　到底是谁影响了我家子涵的学习啊？！ 　　工作人员：研究东北虎？我吗？ 　　此刻，面对有关于“同类竞争”之间的难题，苗东东很无奈。 　　“珠宝辈的成员几乎没什么护食行为，现在看着是小，但如果往大了说，他们可能根本不存在领地意识和狩猎紧迫感。” 　　而这些往往是放归后的野生东北虎最需要具备的特性。 　　同事反驳道：“但是这几个小家伙的狩猎成绩都很好！” 　　不论是最开始的野鸡、野兔，还是到后来的有蹄动物，珠宝辈的成员在狩猎方面的成绩如果做纵向对比的话，甚至超越救助站往年带过的所有小老虎学员。 　　在野外，狩猎能力是重中之重。 　　缺乏领地意识可以靠放归以后的经历来慢慢弥补，没有狩猎紧迫性也可以因真正挨了饿而改变，只要珠宝辈的亚成年虎崽不曾丧失他们现阶段的狩猎能力，那么他们不论是在阿穆尔山系的哪一个地方，他们都可以活得很好。 　　同事的发言说服了苗东东。 　　在这场关于珠宝辈东北虎崽们未来一个阶段的安置讨论会议后，工作人员决定不再受困于竞争机制，而是任凭这几个小家伙们自由生长、野蛮发展。 　　他们都知道，东北虎的放归前提都是综合考虑的——独立捕食的能力、领地意识、无人类依赖行为、健康指标正常，以及栖息地承载力允许。 　　现如今珠宝辈们除了领地意识没那么强——仅在面对他们这四个兄弟时没那么强，其余条件均基本满足，这样的成绩已经远远超过糖字辈了，工作人员想他们应该珍惜的。 　　工作人员：有句老话说，知足者常乐。 　　白砂糖和黑糖：？？？ 　　怎么还带拉踩的啊？！ 　　…… 　　深秋将近，又一年寒冬来临。 　　不知不觉间，珠宝辈的小老虎们已经在阿穆尔山系保护区的野生动物救助站生活两年了，金、银元宝接连跨入两岁的行列，碧玺和恺撒略慢一步，大抵要等到年底了。 　　在野外环境下，东北虎幼崽通常会在18到24个月之间，即1.5至2岁的范围内离开母亲独立生活。 　　具体时机将受母虎是否再次繁殖，以及幼虎的性别差异影响。 　　不过这场“独立”的核心时间窗大多在两岁左右。 　　这个时候的幼虎，已经在母虎的带领下有了独自狩猎的能力，待年岁将至，雌性幼崽会在母亲领地附近建立自己的新领地，而雄性则需进行远距离扩散几十甚至数百公里，以避免竞争。 　　对比纯种的野生东北虎幼崽，这群被人工饲养的小家伙们将会等到两岁半左右的黄金年龄，再进行真正的放归。 　　而在放归之前，他们还需要同步进行关于“野化训练”的终极考核，并非如人类考试一般，而是工作人员通过对珠宝辈成员的日常观察，在数据表上勾勾画画，在最后时刻进行评估判定。 　　不过这些事情就不需要这群亚成年的虎崽子们操心了，当工作人员为来年放归工作忙忙碌碌时，俞司言则暂时和他的“连体婴老大”分开，去隔壁虎园找红糖和白砂糖了！ 　　雄虎不养崽，但红糖是个特例！ 　　他对小老虎崽崽的碧玺耐心程度极高，哪怕俞司言现阶段已经是个两岁的亚成年雄性大宝宝了，但红糖似乎并不会因此而与之生疏，甚至见了面，依旧会和白砂糖交错着舔舐、安抚他们的大崽崽。 　　当年，小小的虎崽子只需要这对东北虎伴侣舔舐十几分钟。 　　而今，大大的亚成年虎崽则需要夫妻俩合作舔半个小时不止！ 　　因为红糖爸爸和白砂糖妈妈的纵容，俞司言就和小虎崽时一样，翘着尾巴到东边的虎园，很自然地往下一趟，窝在爸爸妈妈的中间，眯着眼睛，发出“呼呼”的小呼噜声，享受来自虎爸虎妈的安抚亲昵。 　　等虎爸虎妈舔完自家的“巨婴”虎崽崽后，两头成年东北虎都觉得有点儿口干，先后去不远处的水盆里“哗啦哗啦”狂喝了一顿。 　　只是他们自己觉得渴了，和自家崽崽无关！崽是无辜的！ 　　等喝够了，性格跳脱的白砂糖和整天快快乐乐的俞司言母子凑在一起，两只东北虎一起使劲儿，把稳重严肃，但纵容家虎的红糖从屋里挤到了室外的积雪地上。 　　一家三口虎经过这两年的相处时间，愈发能玩到一起了。 　　虽然红糖大多数时间都是“被迫”的，但当事虎其实还蛮享受的。 　　不过一开始，红糖因为后腿因捕兽夹导致的残留伤势，对这些户外活动总是有些排斥。 　　因此，除了教导自家虎崽狩猎，红糖几乎从不参加额外的室外嬉闹。 　　但俞司言能从红糖爸爸偶尔望向松林出神的眼神中，窥见对方的心结。 　　这头拥有着人类灵魂，心思细腻、敏感的小老虎想试着做点什么，于是每一次狩猎教导后，他都会黏黏糊糊地贴过来，在红糖无奈的眼神下使劲儿缠着对方。 　　反正红糖是爸爸，崽缠爸爸不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于是，在俞司言的粘虎大法下，红糖望着松林发呆的时间越来越少，几乎只要是自家崽来东边虎园的时候，红糖的视线、注意力都会被碧玺占据。 　　随着时间的推移，红糖偶尔会忘记自己的后腿还残留有久远的伤势—— 　　他会在虎崽崽的热情下陪对方一起短距离跑跑跳跳，会任由虎崽子扒拉在自己的背脊上爬上爬下，会尝试着用毛茸茸的长尾巴逗活泼好动的虎崽，会在夏日的时候和虎崽一起炮灰、冬日的时候一起扑雪堆。 　　时间与陪伴是最好的疗伤药。 　　过往，白砂糖和黑糖选择将空间留给红糖自己，他们只是沉默而安静地注视着自己的伴侣、朋友。 　　但当俞司言出现后，这只小老虎以一种入室抢劫般的姿态，一步一步侵占老虎爸爸红糖的私虎空间，就这么逐渐转移了红糖的注意力。 　　因此两年后的今天，红糖几乎不再特意关注自己的后腿。 　　哪怕行动间微微跛着，也会陪自家热情洋溢的小虎崽崽去户外玩。 　　冬日的户外日光还算暖和，积雪铺了厚厚一层，等白砂糖和俞司言把红糖挤出来的时候，黑糖已经恭候多时了。 　　三头成年虎外加一头亚成年虎，都被俞司言带动地爱上了扑雪堆的游戏，等四只体格不小的大猫玩尽兴后，东边虎园的积雪地已经不能看了！ 　　而几个玩热乎的大家伙，此刻会纷纷靠在乱七八糟的雪地里—— 　　白砂糖枕着红糖，俞司言枕着白砂糖，黑糖则靠在俞司言身上，远远望去，完全就是一家子。 　　黑糖：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 　　这一年的冬日下雪频繁，积雪范围广，足够怕热喜冷的东北虎们玩个够了。 　　待东边、北边的虎园纷纷被糖字辈、珠宝辈的东北虎霍霍完后，冬日的痕迹逐渐消退，随之而来的新一年早春。 　　在这些日子里，救助站的工作人员也已经完成了对珠宝辈亚成年虎崽们的“野化训练”的评估—— 　　毫无疑问，比之上一辈的糖字辈，珠宝辈的成员在“野化训练”中获得了极为优异的成绩。 　　金元宝是个急性子。 　　他擅长大开大合的猛冲式狩猎，在伏击等待上他没有太多耐心，但力气、速度以及爆发力方面很有优势，圈养的狩猎模拟中十次里有五次能中，哪怕是回归野外也能把自己养得很好。 　　银元宝是耐心的野心家。 　　他擅长观察、等待，对比自己的亲生哥哥金元宝完全就是另一种极端，每一次狩猎时，银元宝的伏击等待时间远超其余同类，对猎物也很有选择性，但也正是这样的耐心和思考，令他的狩猎概率极高，只是耗费的时间略长一些。 　　至于绿眼睛的虎崽崽碧玺，工作人员对他的评价是“灵活多变”且“难以琢磨”。 　　或许是因为这只小老虎最初狩猎时，总有些狗里狗气，哪怕他后期在红糖的一对一特训下被掰了回来，可一旦狩猎过程中出现某些意外，这只特殊的亚成年虎崽便会展露出大猫不太具备的特性。 　　当然，碧玺很聪明，甚至脑子很活泛。 　　他的狩猎模式是最难被揣测的，这也令他未来回归自然，面对野生猎物时，多了一部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优势，完全就是一只不那么大猫的东北虎。 　　而年纪最小，但现在体型最大的恺撒，则是所有工作人员最放心的一个。 　　最开始，恺撒作为“国礼”远道而来，工作人员还担心这只总是粘在哥哥身边戏精小虎会无法通过“野化训练”，毕竟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实在太黏糊了，完全就是个哥宝虎！ 　　但令人意外的是，戏精归戏精、装弱归装弱，一旦恺撒正式出击，狩猎成功率几乎超过80%，甚至伴随其身体发育的成熟度在稳步提升。 　　他的大体型和极具优势的力气，都将成为面对大自然的本钱。甚至工作人员认为，一旦给恺撒回归野外的机会，这头东北虎会迅速成长为统治一方山林的“百兽之王”。 　　正如他的名字一般。 　　经过这些时日的观察与评估后，最终救助站上下的所有工作人员全部认定—— 　　珠宝辈的亚成年虎崽子们完全符合放归条件！ 　　这也意味着，他们即将重回自然了！ 第118章 我真该死啊！:被放归了，但不在一起😭 　　珠宝辈成员的放归评估全部取得了优异的好成绩，在这些数据被救助站记录的同时，阿穆尔山地保护区的工作人员也开始为不久后的放归行动做准备了。 　　以专业的角度来说，工作人员通常会将放归时间选定在夏日—— 　　首先，这个时候的亚成年虎崽们或早或晚，都即将临近两岁半这个适于东北虎放归的“黄金年龄”，他们的身体发育、行为状态也将更便于去接受周边环境的改变。 　　其次，夏季放归将给予东北虎一段时间去适应野外环境，他们将有一整个秋季去做准备，不至于直面狩猎难度增大的寒冬。 　　在时间选定下来以后，其余零零碎碎的工作由苗东东他们在日常生活中同步进行。 　　而今，距离救助站确定的夏季放归日，还有整整两个月的时间。 　　…… 　　最近几天，俞司言都没去东边的虎园，而是老老实实待在北边的虎园里，日常和金、银元宝打打架，和小老大恺撒腻歪在草地上打盹、晒太阳。 　　倒不是俞司言不想去和红糖爸爸、白砂糖妈妈相处，而是他怕尴尬，不想去打扰红糖和白砂糖的二虎世界！ 　　大自然的环境里，雌性东北虎成功抚育一代后，通常2-3年才会迎来下一次发/情期[注]。 　　现如今，俞司言已经长成了将近两岁半的亚成年大老虎了，再加上他与白砂糖妈妈并非日日相处，而是隔着虎园的东北边。 　　在时间的洗礼下，母虎体内的生理机制不再被抑制，于是这一年春季，白砂糖迎来了久违的发/情期。 　　这种特殊的时期，白砂糖和红糖重回热恋时的状态，虽然两只大老虎依旧对自家虎崽崽宠爱有加、耐心十足，但俞司言每每夹在中间，都感觉自己是打扰爸爸妈妈谈恋爱的电灯泡！ 　　还是超大版的那种！ 　　为了不影响红糖和白砂糖相处，俞司言自觉后退，把真正的二虎世界留给了虎爸、虎妈！ 　　当然，为了给虎爸、虎妈留出热恋空间，俞司言还顺便带走了他那位单身贵族的黑糖叔叔。 　　黑糖是个好说话的虎，毛毛茸茸、肉肉猪猪的，顶好的脾气，甚至行为举止间总有一种树懒似的慢吞感。 　　见小老虎碧玺叫他，他便也好脾气地跟着，在工作人员意外的目光下，就那么摇头晃脑、一步三晃悠地随碧玺去了北边的虎园。 　　在糖字辈和珠宝辈的所有东北虎成员里，黑糖是最最最没有攻击性的。 　　假如某天，其他的东北虎不小心跑出来了，工作人员或许还会担心一下会不会发生某些危险情况，但如果是黑糖…… 　　他们只需要担心专门养在救助站的野鸡、野兔会不会被黑糖舔秃噜皮。 　　野鸡/野兔：？ 　　因为黑糖那堪称负数的攻击性，以及超过一百分的亲和性，他就那么大大咧咧随着亚成年虎崽碧玺换了个活动根据地。 　　从东边的虎园到北边的虎园，金、银元宝和恺撒对于这只总是懒洋洋，却又格外胖乎乎的大老虎印象不浅，也很容易就接纳了这头几乎算是看着他们长大的雄性东北虎。 　　这下，老父亲心态的苗东东又双叒开始担心了—— 　　“你们快看啊！珠宝辈的小家伙们这么容易就接受了黑糖的到访，黑糖可是一头成年的雄性东北虎啊！这要放在野外，是妥妥的领地入侵者啊！” 　　“金银元宝、碧玺和恺撒也都是雄性东北虎，虽然还是亚成年的阶段……但、但也不能这么没有领地意识吧？白砂糖和红糖也就不说什么了，毕竟这俩和碧玺有血缘关系呢，可、可黑糖……” 　　苗东东一脸苦相，虽然珠宝辈的小老虎们尚未到夏日放生的时间，但此刻，他已经能够想象到未来的情景了—— 　　比如珠宝辈的亚成年虎崽子们好不容易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领地，但是因为没有明显的领地意识，于是被外来的坏虎从自己的家里赶出去，被迫凄风楚雨地流浪在外，变成了阿穆尔山系的流浪汉虎。 　　这事情，光是想想苗东东都觉得自己夜里睡不着觉，非得冲过去替自家虎崽子把领地抢回来！ 　　对此，同事认为苗东东完全是想多了！ 　　一起长大的虎和外面那些虎能一样吗？再说了，放归的小虎崽子们就是需要自己吃点儿苦，才能知道如何在野外生存，每一头放归的虎都是这样过来的！ 　　苗·奶爸·东东：呜呜呜我心疼我崽啊！ 　　对于饲养员苗东东那过于细腻的忧虑，俞司言看得出来，不过他觉得这事儿根本不用太担心。 　　他们珠宝辈的虎崽子们对糖字辈的成年虎都接受良好，甚至相处得很不错，那大概率是因为俞司言每次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沾染着糖字辈东北虎的气味！ 　　一开始，金、银元宝和恺撒对成年虎的气味还有点儿炸毛。 　　但经过这两年多的洗礼、熏陶和习惯，到现在就是黑糖睡在他们几个的身边，珠宝辈的虎崽子们都不会有多大反应。 　　都是救助站的虎，那就算自己虎，没什么需要防备的！ 　　再说了，作为和东北虎兄弟们竹马竹马一起长大的成员之一，俞司言很清楚金银元宝和恺撒的杀伤力！ 　　金元宝脾气急、爆发力强，银元宝冷静且暗戳戳喜欢伏击，恺撒戏精但六边形战士，一个个都不是好惹的虎，怎么可能会被外面的虎欺负啊？！ 　　俞司言很放心自己的兄弟们，甚至在他看来，不论是他们当中的谁，未来回归自然、进入阿穆尔山系后，都能过得很好、很好！ 　　不过那都是未来的事情了。 　　眼下，黑糖在俞司言的带领下暂住北边虎园，几头年纪不一的雄性大老虎构成了救助站的单身天团，正横七竖八地躺在阴凉下，懒懒打盹消磨时间—— 　　黑糖完全躺在阴凉下，他比较胖，所以也更怕热；在他的不远处，是交错躺着的金、银元宝。 　　这个时间点，银元宝正眯着眼睛补觉，金元宝闲不下来，正用爪子扒拉着黑糖毛茸茸的长尾巴。 　　对于亚成年虎崽的闹腾，黑糖完全放任，甚至很好脾气地主动把尾巴尖尖往前探了探，好方便金元宝抱在怀里当玩具。 　　金元宝更是不知道客气为何物，都快把黑糖的尾巴当逗猫棒了！ 　　而旁侧树丛阴凉的边缘地带，则是四肢朝天，直接露出肚皮，仰躺在地上“哼哧哼哧”蹭后背的小老虎碧玺。 　　这个季节的草地已经长得差不多了，很适合仰躺着蹭痒痒。 　　俞司言以前对这个行为嗤之以鼻，但自从被虎妈妈白砂糖带动着尝试后，他就完全爱上了躺在草丛里蹭后背的行为！ 　　简直太舒服了！ 　　是草丛SPA服务！ 　　当俞司言“哼哧哼哧”使劲儿蹭后背时，他旁边则趴着时时刻刻黏糊在哥哥身边的恺撒。 　　恺撒的视线几乎就没有离开过身边的哥哥。 　　那双金红色的眼瞳因为成长发育而颜色越深，正倒映出一个毛茸茸的身影。 　　当对方蹭痒痒时，身后那条毛茸茸的，橘红色、黑色相间的大尾巴便会随其身体来来回回摆动摇晃，就像是吊起来的肉骨头，恺撒根本挪不开眼。 　　最开始只是单纯地看着。 　　但看着、看着，恺撒便忍不住有些蠢蠢欲动的迹象—— 　　他会先很缓慢地抽动黑亮潮湿、彰显着健康的鼻头，就好似在春季清新的空气中捕捉什么气味。 　　逐渐地，他将不满足于此。 　　这个时候他会一点一点地偏头靠近，直到那张看似冷峻威严的虎脸，能正好被哥哥无意识摆动的毛绒尾巴抽到。 　　啪。 　　那是毛发柔软的虎尾，轻轻蹭着抽打过恺撒侧颊的动静。 　　簌簌。 　　这是虎尾上的绒毛，与恺撒脸侧胡须彼此摩擦的动静。 　　呼噜、呼噜噜。 　　而这个，则是某头绿茶大虎被自家哥哥用尾巴“抽”舒服以后，发出了生理性的小呼噜声，一下一下地，餍足感极强。 　　尾巴上痒痒的小动静俞司言不是不知道，但他早就习惯了！ 　　这辈子转生成东北虎崽崽的老大，简直就是个黏虎包，几乎是俞司言去哪儿小老大就跟哪儿的程度！ 　　不仅吃饭一起吃、睡觉挨着睡，就连睡着以后，还养成了喜欢把脑袋埋在俞司言肚皮里，前爪在他身上踩奶的习惯！ 　　哪怕夜里俞司言怕热，用后爪一脚把小老大蹬开，那么黏哥哥的恺撒会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再次贴过来。 　　他会直接把俞司言的后爪抱到怀里，继续贴贴蹭蹭的同时，顺便把踩奶的手段使用在俞司言的后腿上。 　　如果这个时候俞司言再度挣扎，那么熟睡状态，并不曾睁眼的虎崽子恺撒就是发出很微弱的哼唧声，露出一副摸摸索索只想要哥哥的小可怜样儿。 　　那架势，简直就是闻者流泪见者伤心。 　　俞司言：糟糕，又心软了！ 　　于是最后的结局可想而知—— 　　属于哥哥的毛绒怀抱再度向恺撒展开，甚至这一次，恺撒得到了更多的来自哥哥的纵容，他不仅能贴着哥哥的肚皮睡觉、在对方的肚皮上踩奶，还能抱着对方的尾巴亲亲嘬嘬，一整个美梦里全部都被哥哥的气味填满了！ 　　恺撒：得逞.jpg 　　因为这样的事情发生得多了，此刻面对那头几乎整个脸，都快埋到他尾巴根上的雄性亚成年东北虎，俞司言只觉得不过如此。 　　埋尾巴、埋肚皮算什么？ 　　等以后他和老大度过性成熟期了，老大的虎脸埋的可就不止是尾巴和肚皮了！ 　　想到这里，俞司言毛茸茸的脸蛋红了红。 　　虽然已经是老夫老夫了，但这事情想起来还是怪羞耻的，尤其这辈子他几乎是看着恺撒长大的，想想感觉好罪恶哦！ 　　恺撒：？ 　　哥哥只比虎大两个月而已！ 　　这边两头雄性亚成年东北虎黏黏糊糊地贴在一起，那边路过的苗东东莫名觉得微微有点儿牙痛。 　　他瞧着格外宝贝碧玺尾巴的恺撒，忽然对身边的同事道：“我忽然想起来一个很严肃、很重大的问题。” 　　同事懒洋洋反问：“什么？” 　　苗东东：“东北虎是独居动物。” 　　同事：“我知道啊。” 　　苗东东：“今年夏季放归的时候，珠宝辈的这几个小家伙得分开放归至阿穆尔山系的不同区域。” 　　同事：“……这不是最基本的吗？” 　　“但是……” 　　苗东东先扫了一眼相处氛围很正常的、真正有血缘相连的东北虎兄弟金元宝和银元宝，又看了看没有血缘连接，但每日都黏黏糊糊的碧玺和恺撒。 　　他低声道：“金银元宝我不担心，这俩日常相处很正常，虽然会一起玩，但没有夸张到离不开彼此的境地。” 　　金、银元宝关系很好，日常会打打闹闹，也会一起睡觉休息，但两兄弟也有自己的私虎空间，等他们各自想独处的时候，谁都不会去打扰谁。 　　但碧玺和恺撒看起来就不太一样了。 　　苗东东：“……就碧玺和恺撒这个黏糊劲儿，等夏季放归的时候，这两个小家伙在野外能适应没有对方的生活吗？” 　　这话一出，同事愣了愣。 　　野生东北虎的领地面积会因性别而异，雄性领地显著大于雌性，通常需要数百甚至上千平方公里。 　　珠宝辈这一批放归的亚成年虎均是雄性，为了能让他们尽快适应野外的生存环境，工作人员会在工作中会提前且有意将各个成员的放归地点分隔开——越远越好，留给彼此的活动范围越大越好。 　　碧玺和恺撒之间的亲密劲儿，是一种令他们很难去用语言描述的程度，那是仅看着，便能感知到不一般的羁绊。 　　这种羁绊，与红糖、白砂糖同碧玺之间的亲缘不同；与金、银元宝亲兄弟间的联系更是迥异。 　　于是现在，苗东东等人后知后觉意识到碧玺和恺撒的亲密度，如果真要放生的话，他们到底是遵循旧例，让两个小家伙隔得远远的呢？ 　　还是开创新规，让两个初次接触大自然的小家伙之间的距离不那么远——至少是那种如果他们想，就能够找到彼此的程度。 　　新的难题出现了。 　　救助站的工作人员一边头秃，一边立马举行了一场紧急会议，这个会议主题便是“论碧玺和恺撒放归野外时彼此相邻的距离”。 　　对于这个问题，工作人员大概分两个阵营，并且各执一词。 　　一边是苗东东为主的创新派，他们认为应该开辟新规。 　　毕竟碧玺和恺撒之间的相处确实不一般，当年有白砂糖、黑糖这样赖在救助站的先例，保不齐也有碧玺、恺撒这样关系好到能分享领地的东北虎。 　　另一边则是保守派，他们仍然觉得应该遵守旧例。 　　东北虎的本质是野生动物，一旦回归野外环境，强大的适应力会让他们快速忘记有关救助站的一切，如果把碧玺和恺撒放归在一起，恐怕他们在寒冬到来之前，就会先因为领地之争而狠狠打一架。 　　两个阵营的工作人员发言都很有理，一时间众人陷入僵持，难以决裁。 　　最后，还是东北虎饲养小组的组长苗东东大手一挥，决定把创新派和保守派的想法、建议折中一下—— 　　继续遵循旧例，将碧玺和恺撒分开放归，但是可以在这个的基础上，加入一点点创新，比如相对缩短两只亚成年雄性东北虎之间的距离。 　　最好是不远不近的那种。 　　至此，有关于珠宝辈东北虎成员的放归计划彻底完成。 　　当这群亚成年虎崽子还在北边虎园里无忧无虑地追着野鸡、野兔跑时，名为“离别”的前奏已悄然奏响，正待他们自己发现。 　　…… 　　俞司言当人时，曾通过专业课的老师了解过华国东北地区东北虎的放归模式，因此对放归时间略有了解。 　　他知道这件事通常会发生在夏日，但却无法确定是夏季的哪一个月，亦或是具体到哪一天。 　　俞司言倒是想尝试从工作人员的日常交流中，探听点儿相关消息。 　　可偏偏最近苗东东他们根本不聊这个话题，弄得俞司言只好老实等待。 　　对于东北虎的生存习性，俞司言很了解，他知道这类大猫是性子很独的独居动物。 　　一头东北虎会占据很大范围的领地，除了发/情、繁衍这样的特殊时期，他们根本不会与自己的同类一起生活。 　　——而这也是人类对东北虎最基础的认知。 　　俞司言无法确定等放归日到来时，自己和恺撒会不会分开，彼此之间又会被分开多远，但不论如何、不论阿穆尔山系有多么广袤，他们都一定会找到彼此。 　　不过，趁着正式放归日到来之前，俞司言觉得他应该和他们珠宝辈的成员留下点儿暗号。 　　毕竟是同一个救助站出来的，当年一起喝过狗妈妈花花的奶，和咖啡、巧克力成了好朋狗，还一起当竹马玩了两年半，日后大家回归山林，总该有点儿只有他们才知道的暗号，万一哪天能用到呢？ 　　俞司言说干就干，甚至这个暗号不仅仅适用于他们珠宝辈，还同时交给了时常和工作人员巡山护林的小狗姐妹咖啡和巧克力。 　　于是这段时间，北边虎园的工作人员经常能看到这群大大小小的毛茸茸聚集在一起，隔着围栏，一边站着东北虎，一边站着小狗姐妹，在哪儿不知道嚎什么呢—— 　　俞司言起头：“嗷呜呜呜～吼！” 　　金、银元宝和恺撒立马跟随：“嗷呜呜呜～吼！” 　　咖啡、巧克力略有变动：“嗷呜呜呜～汪！” 　　一时间，亚成年虎的吼叫声、串串小狗的汪汪声在救助站此起彼伏、余音绕梁，足以穿透至隔壁的东部虎园里。 　　白砂糖第一耳就分辨出了自家崽崽的声音，虽然不懂为什么，但她一向是不扫兴的家长，当即配合自家虎崽—— 　　“嗷呜呜呜～吼！” 　　正在老婆身边打盹的红糖被白砂糖吼得身体一震，他无奈睁眼，便对上了白砂糖催促的眼神。 　　好吧、好吧，比起老婆和崽崽，睡觉什么的完全可以放到一边去。 　　于是，在白砂糖之后，红糖也加入了嚎叫行列。 　　“嗷呜呜呜～吼！” 　　东边的虎园也吵闹了起来。 　　睡得昏天暗地的黑糖懵懵懂懂眯了眯眼睛。 　　他实在懒得爬起来，哪怕被吵醒了，也只是好脾气地翻了个身趴在干草垫上，抬起前爪，捂住自己的毛绒耳朵继续睡。 　　黑糖：如果你惹到我，那我就毛茸茸地走开！ 　　珠宝辈成员之间的“暗号”教导很顺利。 　　虽然金、银元宝和恺撒，以及咖啡、巧克力不懂这样的叫声有什么含义，但是在俞司言整天的“耳提面命”之下，他们都记住了： 　　见到自家好朋虎、好朋狗就要这样打招呼！ 　　现在还没到放归的时间，但“暗号”打招呼的习惯已经养成了，而其中金元宝、咖啡、巧克力执行的配合度最好。 　　或者说，他们已经玩上头了。 　　比如—— 　　凌晨五点，金元宝睡醒了，和不远处刚刚睁眼的银元宝对上了视线。 　　不等银元宝移开视线，哥哥金元宝便立马扯着嗓子开始打招呼：“嗷呜呜呜～吼！” 　　直接被吓醒的隔壁宿舍楼里的工作人员：？！！ 　　比如，咖啡和巧克力正好路过虎园，和里面的金元宝对上了视线。 　　三只毛茸茸立马像被同时按了什么开关—— 　　“嗷呜呜呜～吼！” 　　“嗷呜呜呜～汪！” 　　直接吓得在院子依偎着的德牧黑子和狗妈妈花花一个激灵，前者心有余悸，后者直接追过去把俩闺女揍了一顿。 　　再比如，哪怕住在同一个虎园、同一个救助站里，只要金元宝，亦或是咖啡、巧克抬头低头时和俞司言对上了目光，那么他们必将—— 　　“嗷呜呜呜～吼！” 　　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从春末到夏初，救助站内除金元宝、咖啡、巧克力的其余成员，均生活在“打招呼”的水深火热之下。 　　俞司言：…… 　　我真该死啊！ 　　我教什么不好，非教这个！ 　　…… 　　在这样的吵吵闹闹下，俞司言暂时忽略了夏季已到，放归行动将至。 　　放归的前一日，一切如常。 　　那天早晨，俞司言上午和红糖、白砂糖贴贴，与黑糖一起泡了水。 　　待中午时回去北边的虎园，和金银元宝、恺撒一起吃了午饭；整个下午和仨竹马泡在水池子里降温纳凉，待夜里又和恺撒相拥着睡在一起。 　　只是这一觉，俞司言感觉自己睡得格外沉、格外久。 　　等他被日光晃了眼皮，慢吞吞睁眼时，忽然发现自己看到的不是虎园室内的天花板。 　　身侧没有睡觉总会滚过来的金元宝，隔壁没有喜欢早起的银元宝，肚皮上更是没有那头喜欢贴贴和踩奶、热衷撒娇和装柔弱的大老虎恺撒。 　　俞司言：！！！ 　　绿眼睛的亚成年东北虎一个激灵爬了起来，他看向四周，熟悉的虎园被绿油油的松林取代，一眼望去不见尽头。 　　好消息：他们珠宝辈的成员被放归了。 　　坏消息：正如俞司言所料，他们全都不在一起啊！ 　　好吧、好吧。 　　这下虎要重新开始找老大啦！ 　　不知道金、银元宝这会儿都是什么情况？ 　　也不知道他家老大醒在阿穆尔山系的哪一个角落呢？ 　　也希望……虎爸虎妈虎叔还有咖啡、巧克力别太想他们呀！ 　　等有机会，虎会回救助站看大家的！ 第119章 不论多远都会找到他:一觉醒来，哥哥没了 　　阿穆尔山位于华国东北地区，是阿穆尔山系西部的主体山脉，地跨华国两省区，呈东北-西南走向，全长1500千米，总面积超过50万平方千米。 　　主峰参天岭海拔2500米，是阿穆尔山系内的最高峰，属亚洲温带、寒温带大陆性季风气候区，针叶、阔叶混交林。 　　阿穆尔山系其内的森林覆盖率高达74.1%，素来有“绿色林海”之称，是众多哺乳动物的家园。 　　在政府于当地建立保护区后，野生活动的东北虎足迹逐年增加，象征着这片“绿色林海”正在恢复封建王朝覆灭、禁区被打开之前的勃勃生机。 　　…… 　　此刻，清晨下的主峰参天岭的山坡上—— 　　郁郁葱葱的落叶松彼此交错，共同构成了阿穆尔山系林海的主体。 　　同时在其周边远远近近的地方，还有樟子和白桦做点缀，它们是常见的伴生树种。 　　越是往林深的区域走，偶尔还能看见品种格外珍贵的树种安静矗立在那里，好似山中骑士一般高达笔挺，精神矍铄。 　　眼下的参天岭是安静的。 　　忽然，一阵“簌簌”声响起。 　　窥视自然的虚拟镜头，此刻随着骤然而起的声响缓缓移动。 　　很快，便可在高大的落叶松旁侧的林缘缓坡边上，看见数只低头觅食的野生狍子[注]。 　　这个时节——盛夏之日，阿穆尔山系内的狍子正处于发/情前期至高峰期的状态。 　　他们大多晨昏时活跃，雄性狍子约会因为发/情的缘故而结束独居，加入由雌性、幼年个体构成的家族群中。 　　至于眼前这个狍子小群体，便是由雌幼家族群构成的。 　　为首的是一头成年雌性狍子，她身边跟着三只幼狍，明显该家族群内尚未加入新的雄性成员。 　　狍子天生机敏胆小。 　　哪怕此刻周边并不见其他的狩猎者，但雌性狍子依旧警惕地立起耳朵，在低头觅食的空隙，会时不时抬头看向四周，时时刻刻观察周边环境。 　　不过比起生存经验丰富的母亲，跟在雌性狍子身边的三只幼狍就没那么小心了。 　　他们脚步错开，或前或后走动在草甸间—— 　　一只低头吃草，一只仰头啃垂下来的木枝，还有一只东张西望，像极了不好好吃饭的熊孩子。 　　眼下，熊孩子狍环顾四周，看着看着，忽然自远处的落叶松林中瞧见了一抹奇异的反光。 　　是很清透、很明媚的绿色，并不大，正好因为倾斜而来的日光，自松林间的阴影下一闪一闪的，像是两颗镶嵌其中的小宝石。 　　熊孩子狍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他生性好奇，很容易被这样新奇的事物吸引。 　　于是，这个小家伙艺高狍胆大，便踩着轻盈的步伐向那不灵不灵闪烁着的“绿宝石”的方向跑了两步。 　　这个时候，雌性狍子发出低低的嘶鸣，正在警告自己的孩子不要乱跑、不要离她太远。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或者说，当这只熊孩子狍向松林的方向踏出第一步时，便已经落入了暗中狩猎者的追捕范围。 　　所有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 　　林间清透漂亮的绿宝石忽然闪了闪，随即一抹斑斓大虎借由强大的爆发力从阴影中一跃而出，带动一阵草木窸窣的动静。 　　熊孩子狍被吓了一大跳，他尾部的绒白色毛发瞬间炸开，在反应过之前不过多停顿了一秒半，就已经彻底失去先机。 　　哗哗。 　　劲风略过。 　　大型猫科动物的影子越过夏日的草甸，同时轻盈下落，直接用前爪扑着把熊孩子狍按倒在地。 　　后者惊慌失措，使劲儿挣扎着，但在绝对的体格差异上，即便他此刻面对的东北虎只是一头亚成年的个体，但他仍然无力挣脱。 　　这个时候，雌性狍子已经带着剩下两个幼狍跑远了。 　　当然，她也想拯救被猎食者抓住的那个孩子，可她力量有限，根本无法与亚成年体的东北虎正面硬刚。 　　再加上雌性狍子还有幼崽需要照顾，因此这种危急情况下，她只能选择放弃。 　　簌簌。 　　雌性狍子带着剩下的孩子们远离了。 　　而原地，大猫猎食者锋利的尖牙，已经刺破了猎物的脖颈，轻而易举就撕裂皮肉、咬断了猎物的器官。 　　咕嘟咕嘟。 　　滚烫的血水自猎物的颈间喷出，染红了大猫猎食者生有白色绒毛的下巴，顷刻间便湿漉漉一片。 　　后者满不在意地舔了舔，随即咬着猎物往落叶松下拖拽了一小段距离，这才俯趴在地，大快朵颐地享用近日的早餐。 　　馋死虎了！ 　　比起野鸡野兔，果然还是有蹄的更好吃！ 　　呜呜呜简直好吃到哭！ 　　这头快速进食，几乎风卷残云般的亚成年东北虎，正是已经被从野生动物救助站放归野外第六天的俞司言。 　　当然，这也是他回归大自然的怀抱后，第一次成功狩猎到纯野生的有蹄动物！ 　　圈养环境下由工作人员提供的野鸡野兔，甚至是有蹄类的羊，到底没有野外环境的猎物机灵。 　　当初在救助站时，有红糖爸爸一对一教导的俞司言在每日的狩猎活动中，成功率超过80%，因为这个成绩，他甚至还有点儿小飘呢！ 　　但是，等他真正被放归野外后准备狩猎的第一天，俞司言忽然发现问题并不简单！ 　　这片“绿色林海”广袤无垠，物种资源丰富，日常不仅有驼鹿、马鹿、狍子、野猪等林区常见的食草动物出没，更有棕熊、狼、猞猁、貂熊以及东北虎这样的猎食者存在。 　　食草动物虽为后者的猎物，但为了生存繁衍，他们也将具备更为机敏、迅捷的反应，比之人工圈养的食草动物自然更难捕获。 　　不过这种猎物身上野外与圈养情况上所存在的差异，是每一头被放归的东北虎都需要经历的适应阶段。 　　作为大型猫科猎食者，东北虎的适应能力很强，他们会依据猎物、环境而做出改变，待度过适应期后，他们也将成为阿穆尔山系内最为强盛的单兵狩猎强者。 　　而现阶段仅差一天便放归满一周的俞司言，便处于这样的适应阶段。 　　哪怕前几天他不曾狩猎到中大型有蹄动物，但参天岭内夏日最常见的野鸡、野兔也足够这头亚成年虎吃个六七分饱，绝对饿不着自己。 　　至于嘴馋…… 　　那是个虎问题，可别上升集体！ 　　俞司言：嘴馋怎么了？！虎就不能嘴馋吗？！ 　　此刻，嘴边、胡须上沾染着血水的绿眼睛东北虎正大肆享用着自己的早餐。 　　一只正处于盛夏的幼狍，体重大概在10公斤左右，除去不可食用的皮毛、硬骨，其中可食用肉量大概在六到七斤之间，虽然不足以100%吃饱，但对一头亚成年，且体型没有那么大的东北虎来说，这个份量基本满足俞司言一天口粮的需求。 　　吧唧吧唧。 　　馋嘴巴的大猫吃得格外津津有味、回味无穷。 　　他那带有倒刺的舌面从猎物新鲜的血肉上一舔，便带来了一堆碎肉末。 　　待大块的肉吃完后，大猫会再探出粉红色的、格外灵活的舌头，开始舔舐过骨头各个部位上残留的肉丝，一卷一舔，每一次嘴里“咂吧”一下都有惊喜。 　　不只是舔，他还会嗦——完全就是一副人啃骨头的样子，喷香！ 　　俞司言当了几辈子的动物，但狍子他还是第一次吃！ 　　肉质鲜嫩可口，有一种入口即化的感觉，尤其是里脊部位，犹如高级肉排，是吃一口忍不住嗦三下的程度！ 　　虽然咀嚼间，狍子肉会带有一股源自于山野的土腥气，但这样的味道对于一头食生肉的东北虎来说，完全就是山野的芬芳、是野性的气息！ 　　甚至比俞司言心目中top2的马鹿和top1的沼泽鹿还好吃一百倍！ 　　虽然当初作为只能生吞猎物的森蚺时，俞司言一直没有真正品尝沼泽鹿滋味的机会，但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在他的心目中，白月光沼泽鹿就是实打实的top1。 　　不过当然，这个top1排行的限定，仅在他遇见狍子肉之前，现在就是沼泽鹿来了，也比不过俞司言心头的朱砂狍！ 　　马鹿/沼泽鹿：？？？ 　　勿cue，这种比赛请不要带我们。 　　总归，如果用一个词儿来形容狍子的味道，那俞司言一定会表示：夯爆了！ 　　俞司言发誓，只要以后有机会，他要过上天天吃狍子的日子！ 　　他要和老大恺撒一起吃香喷喷的野狍子！ 　　狍子：？？？ 　　天天吃？你是魔鬼吧？！！ 　　六七斤的肉俞司言吃得很快。 　　他把猎物的骨头啃得干干净净，随后又把自己嘴边、前爪上的鲜红舔干净，等解决完个虎卫生后，俞司言抖了抖毛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回归自然后这将近一周的时间，俞司言走了很远路，除了狩猎、吃饭、睡觉和中途休息，他一直在周边嗅闻寻觅，试图找到自家老大的气息与痕迹。 　　他并不确定工作人员是怎么安排珠宝辈东北虎成员的具体放归事项的。 　　阿穆尔山系占地面积广，在华国内部跨越两个省区，甚至一路向北，还可深入邻国——即恺撒作为“国礼”而来的国外老家。 　　由其足以见得这片山林之广袤无垠。 　　如果按照最乐观的上限，以及最高密度的东北虎分布情况来看，整个阿穆尔山系足够2500头东北虎安家，即一只东北虎占据200平方千米的领地。 　　而一头东北虎一天的巡游距离，大概在15-20公里之间，就是俞司言有意寻找自家老大……光看着数据就知道需要点儿时间。 　　不过天无绝虎之路。 　　至少俞司言知道，自家老大肯定在阿穆尔山系内！ 　　俞司言：乐观虎就是这样自我安慰的！ 　　吃饱喝足，并在原地休息了十多分钟的亚成年体东北虎，此刻再度踏上寻寻觅觅的路程。 　　不管他和恺撒之间距离多远，他都会找到他的。 　　与此同时，阿穆尔山系内主峰参天岭隔壁的白狼峰下—— 　　一头非繁殖期的雄性成年野猪，正慢悠悠地走在林间的阴影下。 　　他体长一米五左右，体重估计在90到100公斤之间，在整个野猪亚种中并不算最大，但单独拎出来，也不是随便哪个猎食者敢轻易招惹的。 　　毕竟，雄性野猪的獠牙，以及他们的冲击力，可是这一物种最大的威胁。 　　但并不是每一个猎食者，都会畏惧雄性野猪的獠牙和冲击力。 　　当这头野猪慢吞吞顺着林荫前进时，在其侧后方的松林内，一团壮硕巨大的阴影若隐若现。 　　那影子的主人虽然瞧着外形巨大，但动作却格外轻巧，每一次前后爪落地时，都轻盈得宛若被风吹落的羽毛。 　　前方的野猪对自己后方的“来客”一无所知。 　　他仍然晃晃悠悠，一边走，一边发出“哼哧哼哧”的呼吸声，更是掩盖了属于猎食者的动静。 　　簌簌。 　　是风吹动草叶的声音。 　　当然，也可能是野猪行走间的摩擦声。 　　那一瞬间，独行的雄性野猪忽然感觉上方天色一暗。 　　他本能地想要抬头，却因为骤然爆发于身体两侧的剧痛感而发出凄厉的嘶鸣。 　　“哼吼吼吼！” 　　将近两百斤的野猪不住蹬动四肢挣扎着，但压在他身上的猎食者体重与其不相上下。 　　同时，猎食者那锋利的爪子，正死死嵌于野猪的身体两侧。 　　后者越是挣扎，前者的利爪便刺得越深，不多时留下几串鲜红的血水，洇湿了周边浓绿的草地。 　　这场狩猎的结果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独行的公野猪不曾意识到潜藏在松林之下的危险，当他大意走过林间边缘时，就已经落入了猎食者的击杀名单。 　　“哼吼吼吼！” 　　野猪的叫声愈发尖锐，饱含痛意和怒吼。 　　但挂在他身体两侧的利爪却不曾动摇分毫，甚至在野猪挣扎蹬踹的间隙里，核心力量极强的猎食者借用自己腰腹、四肢，借力前扑，直接避开野猪乱甩的獠牙，一口死死咬住了猎物的侧颈。 　　噗嗤。 　　锋利的犬齿穿破皮肉，直击雄性野猪颈间的大动脉。 　　猎物的哀嚎声穿破云层，瞬间弱了下去，同时被扯断的动脉喷溅出鲜红、滚烫的血水，直接染红了猎食者的面庞毛发。 　　砰！ 　　这一次，猎物彻彻底底倒在地上，没了挣扎的力气，静待生命力的流逝。 　　在其生命尽头的那一刻，这头雄性野猪视线涣散，终于看清了杀死自己的凶猛恶徒—— 　　那是一头亚成年的东北虎！ 　　堪称斑斓的橘红色毛发，相互交错的黑色条纹，以及那双锐利冷酷，呈现出金红色的野兽瞳孔。 　　咔嚓。 　　在野猪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他喉咙部位的气管被这只“松林杀手”彻底咬断，视野瞬间陷入漆黑。 　　猎物死了。 　　金红眼瞳的亚成年东北虎——恺撒垂下眼皮，他整张脸都被血水染成了红色，犹如修罗，流露出一种野性十足的煞气。 　　同样作为从前被人工饲养，六天前被放生的东北虎，恺撒似乎并不需要环境骤变后的适应阶段。 　　显然，恺撒对野外环境适应得极好，这种优秀程度远超珠宝辈中的任何一个成员。 　　就他先前狩猎时干脆利落的动作，任谁会想到这头名叫恺撒的亚成年的雄性东北虎，当年竟然会频频在同为东北虎的碧玺面前撒娇、装弱？！ 　　甚至还埋在对方的怀里贴贴、踩奶！ 　　如果说这是同一头虎，谁会信啊？！ 　　工作人员：我们不信！ 　　恺撒：虎的事情少管！ 　　不过，当恺撒六天前从睡梦中惊醒，发现身侧没有俞司言的存在时，这头向来热衷于撒娇的戏精大虎，差点儿拆了自己醒时的周边松林。 　　当时那股暴躁焦虑在恺撒的身上持续了五六分钟，等他把周围环境翻了个底朝天后，才意识到哥哥不在这里。 　　比起有着人类灵魂的俞司言，恺撒无法理解什么叫“放归”，也不懂当时在救助站的“野化训练”意味着什么。 　　对于他来说，眼前这儿的一切变化只会凝成一个认知—— 　　一觉醒来，哥哥没了。 　　恺撒：天塌了！还我哥哥！ 　　至于野外环境下的猎物好不好抓，恺撒并不在乎，他只会觉得猎物似乎比在救助站时跑得更快、更灵活点，但在他绝对的体格和力量优势下，狩猎仍然不成问题。 　　比起狩猎，这头哥宝虎更在乎哥哥在哪。 　　此刻，面对断了气的野猪，恺撒用最快的速度结束进食。 　　面对残存的、堪称浪费的食物剩余，恺撒连眼皮都没掀一下，便继续顶着满脸的血色，毫不在乎地转身离开。 　　他要找哥哥。 　　没空在其他事情上浪费时间。 　　当这头凶猛如修罗的大猫的身形消失于松林深处后，死去野猪的血腥气很快吸引来了其他的肉食动物。 　　他们嗅闻到了属于东北虎残存的气味，因为惊惧不安而在不远处迟疑、停留了很久。 　　直到确定这头野猪的杀死者不会去而复返，被引来的肉食动物这才纷纷靠近，开始享受这场源自于顶级猎食者“馈赠”的饕餮盛宴。 　　此时，恺撒早已经走远，正循着夏日暖风传递而来的信息，捕捉任何有关于俞司言细枝末节的气味线索。 　　他要找哥哥。 　　不论多远，他都要找到哥哥。 　　…… 　　如果此刻把一整个阿穆尔山系，想象成一张能够定位到珠宝辈成员的魔法地图，那么你或许可以看到—— 　　阿穆尔山系西北方的参天岭内，正闪烁着属于碧玺的小绿点，此刻他正在以一头东北虎的正常速度向正西方移动。 　　在参天岭西部的白狼峰内，则闪烁着属于恺撒的小红点，他的移动速度更快，直指正东方。 　　而白狼峰的正南方，则是地势相对平缓的南岭，是整个阿穆尔山系内海拔最低的区域。 　　此刻，该范围内正闪烁着属于金元宝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来回乱窜的金色小点。 　　至于南岭的西北部，是因其山体外形而得名的观音山。 　　这里的海拔程度适中，松林郁郁葱葱，关联着银元宝的银色小点行动缓慢，似乎正在细细观察、熟悉周边情况。 　　不同色圆点的移动情况，与珠宝辈的每个成员的性格息息相关。 　　碧玺和恺撒就如连体婴一般，哪怕相隔数千米，也会努力捕捉彼此的气息，跨越山林找到对方。 　　因此在进行放归工作时，工作人员特意选择了相邻的参天岭和白狼峰。 　　金、银元宝确实是亲兄弟，但这俩家伙没有亲近到谁也离不了谁的程度。 　　思考到金元宝那横冲直撞的直白性子，以及银元宝谨慎的天性，工作人员为他们选择的是分别位于华国境内阿穆尔山系最南的南岭，以及最西的观音山。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这群被放归的亚成年东北虎均在不同的区域，适应着属于他们的新生活。 　　大自然绚烂多彩的一面，现下正如画卷一般，缓缓展现于他们的面前。 　　当这群初入野外的稚嫩成员领略这道风景的同时，自然界的残酷与考验，也同样随之而行。 　　无疑，工作人员对这群小家伙们总是充满了担忧—— 　　担心他们抓不到猎物，害怕他们饿肚子吃不饱，怕他们守不好自己的领地，更是忧心他们会被其他野生东北虎欺负…… 　　毕竟是自己看大的崽，谁能忍得住不担心呢？ 　　甚至如果不是为了物种繁盛、为了那本属于大猫的自由，嘴硬心软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直接养珠宝辈一辈子了！ 　　好在这片山林天大地大，还有设置在华国境内阿穆尔山系各个山峰所在区域的红外相机，以便工作人员远远观察珠宝辈成员的活动轨迹。 　　不论这场放归行动的最终结果如何，救助站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对这群亚成年的小老虎们寄予了深深的厚望。 　　他们由衷希望珠宝辈的成员都能顺利适应这片广袤无垠的天地，寻觅到属于自己的领地，并成功在来年的性成熟期后，找到自己的伴侣，一代一代繁衍生息。 　　那才是属于他们的世界。 　　…… 　　山间傍晚的夏风徐徐吹着，将远方那沾染在树林、草地上的气味一点一点带来。 　　这两日因盛夏温度渐高，原本在救助站内遵循人类阳间作息的俞司言，逐渐改换成了昼伏夜出、晨昏活动频率极高的生活习惯—— 　　白天在林荫下纳凉、补觉、解暑，等到了日落之后才乘着凉快的山风，一边狩猎填饱肚子，一边赶路追踪恺撒的气味踪迹。 　　现如今已经是他回归野外的第九天了，经过数日的寻觅与赶路，俞司言很确定他和老大之间的距离正在拉近。 　　在吹向他的晚风里，这头绿眼睛的亚成年东北虎偶尔能断断续续地嗅闻到恺撒身上的气味——那股如烈日灼烧般温暖又干燥的气味，是从前在救助站时，时时刻刻萦绕在他周遭，几乎把他腌入味儿的气息。 　　只可惜因为距离远，因为山林中的生物资源很丰富，日常会有很多食草、食肉动物活动在周边地带，所以这样的气味并不持续，以至于俞司言没办法直接确定恺撒的方位，只能一点一点靠近。 　　不过没关系！ 　　大方向是正确的，他和老大相会的日子只近不远了！ 　　此刻，迎着月光的绿瞳东北虎对不久后的重逢满心期待，正晃着色泽斑斓、毛发柔顺的尾巴，窸窸窣窣向西方前进。 　　而在其千米之外的另一片落叶松林内，金红眼瞳的亚成年雄虎缓缓抬头。 　　他目光如炬，落于幽静深远的东方。 　　找到了，哥哥。 第120章 口欲期的虎:需要哥哥舔舔才能好🥺 　　和老大在山中重逢，是俞司言早就能预料到的事情—— 　　他会在自己一醒来后就开始找老大，而他也很确定，恺撒同样会在清醒后来找他。 　　只不过，俞司言怎么都没能料想到，他和恺撒——和自家那戏精又爱撒娇的小老大，竟然会在这样的情景下相遇！！！ 　　这事说来不算话长，大抵一切都要从一天前开始讲起—— 　　一天前的时候，俞司言的活动范围一路向西方移动，已经大概到了参天岭的近乎边缘的区域。 　　也是在抵达参天岭与隔壁白狼峰的即将交接的地区时，俞司言意外捕捉到了另一抹陌生的气味。 　　好消息，那股气味来源于他的同类东北虎，也是雄性，闻起来年纪不算大，估计介于亚成年和成年之间。 　　坏消息，味道很陌生，不是俞司言所熟悉的珠宝辈的任何一个成员，甚至对方可能是纯天然的野生东北虎，在战斗力方面对比刚刚回归野外的俞司言来说，有一定程度的碾压。 　　事情变得有些糟糕了。 　　有句老话说“一山不容二虎”，这话可以同时从两个角度理解： 　　首先，老虎是独居动物，领地意识特别强盛；其次，从生态学来看，老虎处在食物链顶端，按照老虎分布密度最大的程度来看，一座山的食物只够养活一头虎。 　　尤其在气味传递给大脑的详细信息中，俞司言能猜测出这头陌生的雄性东北虎同样是尚未确定领地的游荡者。 　　因为在这片区域里，不具有顽固且长期残留的雄虎的气味痕迹，对方的味道如俞司言一般，是新的、刚来不久的。 　　在这份陌生虎的味道之后，夏日晚风仍然会时不时地带来属于恺撒的气味，微弱但也确实存在，于是现在俞司言将面临一个新的问题—— 　　继续前进，他有超过90%的概率，与那头陌生的雄性东北虎相遇。 　　一旦相遇，以东北虎的生存特性，他们之间必然会爆发一场恶战。 　　暂停寻觅，或许能够避免与之狭路相逢。 　　但相应地，俞司言找到老大的时间会继续增长，且他虽然避开了，可循着他的气味而来的恺撒就不一定能避开了。 　　俞司言忽然发现自己应该是恋爱脑。 　　因为在直面陌生虎的危险，以及延后找老大的两个选择里，他脑海中下意识出现的选项只有前者——管他会不会遇见陌生虎呢，反正他就是要先找老大！他是恋爱脑他也认了！ 　　俞司言：虎是恋爱脑，虎为自己代言！ 　　不过当然，有人陪……不，有虎陪的恋爱脑并不丢虎。 　　因为不仅仅是俞司言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数千米之外的恺撒，也同样如此。 　　山风能够带来的气味讯息是多种多样的，恺撒五感更加敏锐，甚至比俞司言还更早一步捕捉到了陌生东北虎的气味。 　　他所得到的信息更加全面： 　　同类，雄性，年龄更靠近成年体的状态，估计今年冬季便会进入性成熟期。 　　是纯粹的野生东北虎，无任何人工饲养过的痕迹，身体健康，具有单独狩猎中大型猎物的能力。 　　在野外遇见这样的同类，威胁程度可想而知，恺撒的基因本能也正在跳动着，告诫他其中隐含的危险。 　　但是，当事虎却不为所动。 　　他仅仅是甩了甩脑袋，打了个响鼻，试图把那些来源于陌生虎的气味赶出鼻腔，省得影响他嗅闻、回味山风带来的属于哥哥的气味。 　　嗯…… 　　还是哥哥香。 　　哥哥真好闻啊。 　　站定在原地的亚成年东北虎微微偏头，黑亮潮湿的鼻头暴露在晚风中，很细微地翕张着。 　　哪怕眼下俞司言的气味因为风和距离而变得很淡很淡，但恺撒仍然深呼吸，并深深过肺。 　　等闻够了，恺撒一脚踢开前不久进食完毕的猎物，迎着另一头陌生东北虎的气味，继续向东方的参天岭前进。 　　虚构的魔法地图上，亚成年东北虎碧玺和恺撒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拉近。 　　当他们正寻觅靠近彼此的同时，南部南岭内乱窜的金元宝近来稳定了行动轨迹，正一路北上；而西部观音山内的银元宝，也转变方向，开始往东北方前进。 　　此刻，这群被工作人员有意打乱并分散的珠宝辈的亚成年虎崽子们，正呈现出一种自外到内而行动的放射状轨迹。 　　而他们行动方向的最终预测点，是整个华国境内阿穆尔山系的中央区域。 　　这样的变动，自然会被设置在山林中的红外相机捕捉拍摄。 　　只是当工作人员落后一步，从电脑文件夹中发现这种怪异情况时，原先被放生的虎崽子们，都已经彻底离开了他们最初的苏醒地点，一路向中心方位移动。 　　工作人员：？？？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救助站内的紧急会议再度开启。 　　苗东东等人对珠宝辈虎崽子们的活动轨迹和意图一筹莫展，百思不得其解。 　　十几个人塞满了会议室，彼此面面相觑、欲言又止，最终无言相望，只得了一句—— 　　“算了，继续通过红外相机观察观察吧。” 　　除了观察，他们别无办法。 　　谁叫这群亚成年的虎崽子们都不按常理出牌呢！！！ 　　可恶，之前说珠宝辈的小家伙们成绩出色说早了！！！ 　　珠宝辈：怪我们喽～ 　　与此同时，已经彻底离开参天岭边缘区域的俞司言嗅闻到了更加浓郁、近距离的，属于那头陌生东北虎的气味。 　　可他踏进这片地区后，却一直只闻其味不见其虎，而伴随这股气味同时更加浓郁的，还有老大的味道。 　　完蛋…… 　　行动间微微停滞的绿眼睛东北虎骤然顿步。 　　他现在有了一个更加不好的猜想——老大该不会已经和那头雄性东北虎撞在一起了吧？！！ 　　一山不容二虎。 　　这下真的要发生大战了！ 　　心中滤镜早已经开大到100倍的俞司言这样想到—— 　　他家老大虽然是戏精，虽然“野化训练”时的狩猎模拟中表现得很出色，虽然天生体格、力气大了那么一点点，可、可那样一头喜欢撒娇、喜欢贴贴、喜欢嗦他肚皮，还喜欢踩奶的大老虎能凶到哪里去？ 　　那分明就是一头长得大了点儿的猫猫啊！又如何能打得过纯野生的东北虎啊？！ 　　俞司言着急了。 　　哪怕此刻夏日的烈阳尚未落山，依旧在松林高处散发着滚烫热意，但心中担忧恺撒的俞司言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立马撒开腿就往前跑，用最快的速度追寻着那两头雄性东北虎的气味，生怕自己去迟了恺撒受欺负。 　　他老大那么柔弱，怕是届时只有被陌生虎撕咬的份？！ 　　同一时间，正在被痛殴的陌生虎：？？？ 　　要不你再睁大眼睛看看到底是谁被欺负呢？！ 　　时间向前推二十分钟—— 　　在俞司言即将离开参天岭的时候，同样抵达白狼峰东部边缘区域的恺撒并不曾直接进入参天岭寻找俞司言，而是略微偏转方向，提前一步、主动地去遇见了那头陌生东北虎。 　　依照恺撒的判断，如果他不提前偏转方向与之相遇，那么不久的以后，这头陌生虎必然会与哥哥的气味痕迹撞在一起，甚至极有可能相遇。 　　恺撒无法像有着人类思维的俞司言那样，能够考虑到多方面的危险因素，但他的基因本能却告诉他—— 　　除了他和哥哥、除了他们曾在救助站内相处过的糖字辈、珠宝辈，再没有任何一头东北虎，能够接受同地区内出现第二只同类。 　　比起让哥哥独自面对那头充满了不确定因素的雄性东北虎，恺撒更宁愿截断这种可能。 　　于是，只是稍微偏转了很细微的方向，陌生雄虎的气味骤然浓郁，在这条俞司言继续前进后的必经之路上，恺撒早一步和陌生虎对上了。 　　正如他嗅觉所传递来的信息，陌生虎是一头临近成年的雄性东北虎，对方体格健壮，看起来很健康。 　　陌生虎几乎是看到恺撒的那一瞬间，便后颈背毛炸开，尾巴僵直，进入了威慑、警惕的状态。 　　而恺撒也不甘落后。 　　这头体型更大的亚成年金红瞳的东北虎同样直视着对方，表达强硬不退让的态度，并发出很低、很低的吼声，用壮硕的身体挡在了这条气味的尽头源自于俞司言的林间小径上。 　　一时间，两头同样年轻的雄虎僵持不下，纷纷伏低上半身，脑袋下沉，瞳光中尽显凶态，却谁也不愿意让谁。 　　在野外环境里，东北虎面对入侵者的核心反应是评估威胁等级，随后采取回避或威慑手段。 　　可偏偏眼下的两头雄虎还不曾确立自己的领地，属于意外所致的狭路相逢，再加上年轻气盛，都不愿意后退。 　　于是，冲突就是这样诞生的。 　　大概是长达三五秒的沉寂，两头雄性东北虎就像是被同时按下了名为“攻击”的开关。 　　仪式化的威慑转变成了最初的试探性攻击，虽非生死之斗，但这样规模的打架也足以引得松林震颤，野鸟惊飞。 　　同时，在两头雄虎的打斗中，雄厚的吼声穿越山林，震得俞司言圆耳朵一颤，更是加快的前进的步伐。 　　他听得见，那是两头老虎同时发出的吼声，火药味儿十足，现在已经开打了！ 　　啊啊啊老大你等等虎！ 　　可千万不要被别的虎欺负了！ 　　俞司言火急火燎地全速赶路，中途差点儿绊飞一只来不及躲闪的野鸡。 　　另一边的战事也进入了火热阶段—— 　　陌生雄虎利用后肢支撑站立，双爪交错，试图快速连击对手的肩部。 　　但恺撒的反应只快不慢。 　　比起这种前爪拍打的攻击姿势，他更倾向于纯粹的冲撞压制。 　　此刻，开始借由体格和重量，直接闪避躲开了陌生雄虎的攻击，同时前冲扑着对方的胸腹，“砰”的一下把雄虎按在地上，开启了新一轮的缠斗。 　　周边的草木被冲撞得“哗啦”直响，傍晚栖息在林间的鸟雀纷纷拍打翅膀，远离属于东北虎的混乱战场。 　　当俞司言终于跨越阴影交错的落叶松林，跑动着来到东北虎缠斗动静的发源地时，正巧看到他家戏精、柔弱、爱撒娇、喜欢踩奶的老大一个猛扑—— 　　带有锋利爪尖的虎掌裹挟风声，就那么从旁侧扇了过来，直接打得陌生雄虎一个趔趄，似乎连眼神都清澈了许多。 　　被这巨力打懵逼的陌生虎：？？？ 　　怎么回事？妈妈，我好像看到星星在围着我转了？ 　　急吼吼冲过来，生怕老大被欺负的俞司言被这过于暴/力、直接的画面给冲击得一愣，虽然他老大“野化训练”时狩猎成绩确实不错，但、但没想到对上野生虎，竟、竟然也这么牛的吗？ 　　恺撒明明比他还小几个月呢！！！ 　　虎的天！ 　　老大你好凶、好酷啊！ 　　此刻，愣神的绿眼睛东北虎不小心踩断了一截枯枝。 　　咔嚓。 　　清脆的动静响起在暂时安静的战场边缘。 　　被打懵的陌生虎因此回了神。 　　他已经没有先前相遇时挑衅的那股冲劲儿了，而是立马露腹示弱，避免战事加剧。 　　但他却发现，原先用前爪死死按住他的金红眼瞳的雄虎，忽然在原地顿了好几秒钟。 　　随即，对方鼻头轻轻抽动，好似嗅到了什么味道，然后按在他身上的爪子一寸一寸松动。 　　什么情况？ 　　不等被打败的陌生雄虎仰头看向动静的制造者，就见上一秒还按着他的大的同类忽然身形微晃，顺着他前爪微微抬的角度，往后踉跄栽倒，并发出一道沙哑的，恍若受伤一般的低吼。 　　陌生雄虎：？？？ 　　不是兄弟，真正被揍的我都还没叫呢！你叫什么啊？！ 　　再说了，我不都投降了吗？你咋说倒就倒呢？碰瓷吗？！ 　　紧接着，当眼前的对手虎佯装受伤的同时，陌生雄虎眼睁睁看见后方的松林中，跳出来了先前制造出动静的那头东北虎。 　　同样是一头亚成年的雄性个体，长了双绿眼睛，就那么急急慌慌跑过来，看起来是想加入他们的战场。 　　三虎互殴吗？没必要吧…… 　　紧接着—— 　　啪！ 　　绿眼睛虎上来就给了陌生雄虎一虎掌，力道没对手虎那么大，但也打得他脑袋晕晕的。 　　陌生雄虎：？？？ 　　随后，挨了两巴掌的陌生雄虎，就见先前打了自己的赤瞳虎呜咽了一声，哼唧着贴到了比前者体格小一圈的绿眼睛虎的怀里。 　　一整个大虎依小虎，格外辣虎睛。 　　陌生雄虎：？！！ 　　不是，我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谁们家的雄性东北虎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干出这种事情啊？！ 　　伤风败俗！！！ 　　工作人员：（捂脸）不好意思，是我们家的。 　　快速飞奔而来的俞司言，压根没工夫理会倒在地上的陌生雄虎，而是撑起自己并不高大的臂膀，任由老大靠着。 　　虽然几秒钟前，他第一眼确实看到了恺撒按住陌生雄虎狠揍的模样，可他一眨眼，自家老大就身形歪倒，发出了沙哑的呜咽声，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他家老大被欺负了！！！ 　　俞司言：滤镜已开到最大.jpg 　　此刻，得逞的亚成年虎崽恺撒眼眸低垂。 　　他一边向地上的陌生雄虎丢去威胁性十足的恐吓眼神，一边佝偻着肌肉壮硕、毛发斑斓的躯干，蹭在哥哥的怀里发出格外委屈的低吼声。 　　“吼！” 　　“吼吼！” 　　那架势，就好像在不停地说“哥哥，我好痛啊”，或是“哥哥，亲亲我吧”，再或是“要哥哥舔舔才能好”云云。 　　可怜见的！ 　　从小就习惯了这辈子小老大撒娇的俞司言，心里立马软软胀胀的。 　　他凑过去，用绒白的嘴筒子蹭着恺撒的耳朵、侧脸。 　　同时探出生有倒刺的粉红色舌面，一下一下舔舐着对方的毛发，以作安抚。 　　陌生雄虎已经彻底被忽略了。 　　他盯着大体型东北虎那冷酷威胁的眼神，慢吞吞爬起来、慢吞吞往后退，再慢吞吞把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隐没至远处的落叶松林。 　　这一整个过程发生得无声无息。 　　当陌生雄虎彻底退回至松林的阴影下方时，他见证了大猫界影帝的诞生—— 　　从修罗到天使！ 　　从揍他的魔鬼虎到委屈巴巴的小可怜！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那家伙打了一顿呢！真是跳进阿穆尔河都洗不清了！ 　　活久见！ 　　陌生雄虎头一次遇见这么诡异的同类，他选择拔腿就跑！ 　　那边，陌生雄虎跑路了。 　　这边，相隔九天半的俞司言终于和他家老大重逢了。 　　两只大老虎一见面就亲昵得不得了，先是蹭动双方的身体毛发，随后脑袋顶着脑袋、视线对着视线，再之后你舔舔我、我嗅嗅你，一边感知对方身上的温度，一边交换彼此之间的气味。 　　不多时，两只亚成年东北虎身上的气味便逐步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等亲热够了，悬空在阿穆尔山系之上的太阳早就彻底落到了山下。 　　原本被夏日烈阳烤灼的高温逐渐褪去，清凉的山风一阵一阵吹来，让俞司言后知后觉自己先前在日落前顶着日晒跑了好一阵，到现在耳朵、虎爪上的温度不曾褪去，都烫得厉害。 　　在散热方面，东北虎与犬科动物其实是一致的。 　　他们的体表均覆有浓密厚实的毛发，且缺乏功能性汗腺，主要依靠呼吸道蒸发散热，猫科喘气、犬科伸舌，再辅之肉垫上近乎微量的出汗进行散热调节。 　　这样的生理条件下，不论是猫科还是犬科动物，都极度依赖外部环境来维持体温平衡。 　　此刻，心里没了需要惦记的事情，俞司言愈发能感知到身上的热度。 　　他一边喘着气，一边用屁股掘开毛茸茸、热乎乎的恺撒，直接侧躺在了一棵落叶松下。 　　和哥哥贴了个空的恺撒：？ 　　“吼？” 　　恺撒委委屈屈发出低吼，似乎在问俞司言为什么不继续和他贴贴了。 　　先前俞司言有多想自家小老大，此刻就有多嫌弃对方身上的绒毛和体温。 　　如今他们珠宝辈的成员回归自然，没了工作人员提供的大冰块和水池，夏季自然难熬许多。 　　尤其剧烈运动之后，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调节体温。 　　俞司言看了眼老老实实蹲坐在自己面前的恺撒，低吼回应着。 　　“吼吼！” 　　老大热死啦！ 　　你再贴过来，虎都要被热化了！ 　　恺撒知道什么是热，也大概能理解这个词汇的意思。 　　他在原地思索了两秒，瞬间上前，以一个格外流畅的动作，直接把侧躺着的俞司言给放倒成仰躺着，肚皮朝天的姿态了。 　　俞司言：？？？ 　　绿眼睛的东北虎满脑子疑惑。 　　但不等他挣扎，更快贴过来的则是恺撒那生有倒刺的舌面。 　　恺撒体型大，他的舌面也更宽，很容易就能舔舐着包裹住俞司言虎掌下的大半肉垫。 　　这样的舔舐，一开始是带有恺撒口腔内温热湿度的。 　　但很快，当山风吹拂，蹭过俞司言微潮的肉垫后，更为明显的凉意随之而来，舒服得这头仰躺在地的亚成年虎发出喟叹。 　　好凉快啊！ 　　不愧是小老大，新脑子就是好使啊！ 　　俞司言的脑子：我也没有老到哪里去吧？！ 　　绿眼睛大猫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声音显得格外放松舒服，成了鼓励恺撒继续的好“号角”。 　　后者一心惦记哥哥，便俯身低头，老老实实、仔仔细细，把俞司言四个虎爪下热乎乎的黑亮肉垫都舔了一遍。 　　等舔完肉垫后，恺撒低头，视线扫过俞司言腹部那只覆盖了薄薄一层毛发的软肚皮。 　　恺撒如法炮制，再度凑上去舔了舔，很快就把那片柔软的毛发舔得湿漉漉一片。 　　待晚风吹过，清凉感升腾，渐渐降下了俞司言身上的体温。 　　好舒服。 　　俞司言眯着眼睛，身后的尾巴晃晃悠悠，一个不小心就贴到了恺撒后颈的绒毛上。 　　后者微顿，侧偏脑袋，用下巴夹着哥哥的尾巴末端蹭了蹭。 　　随即，他又一次垂下金红色的眼瞳，直勾勾盯着俞司言的软肚皮。 　　那是他小时候使劲儿埋过、嗅过，甚至还嗦过的地方。 　　恺撒眨了眨眼。 　　他的记忆很好，他甚至现在都还能回味起那种轻轻含咬住哥哥皮肉的口感。 　　软软的。 　　绵绵的。 　　甚至还香香的。 　　被自己联想馋了的大老虎，此刻莫名有点儿被勾起了口欲期。 　　他舔了舔犬齿和嘴边的胡须，如同被引诱了般，一点一点低头、低头，再低头。 　　然后，恺撒如他还是幼崽时一般，在俞司言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嗷呜”一口含住了哥哥的肚皮。 　　犬齿微微搓动。 　　含着咬着，轻轻摩擦了一下。 　　甚至随之而来的，是这只大猫习惯性的、在哥哥的软肚皮上的踩奶动作。 　　俞司言：！！！ 　　老大你不讲武德！咋还搞偷袭啊？！！ 第121章 人，没想到吧？:巨型猫猫问你要亲亲呢～ 　　晚间的阿穆尔山系是安静的。 　　夏日的山风在日落后变得更加清凉，整个大山被最常见的落叶松、樟子和白桦包围覆盖，呈现出一片郁郁葱葱的浓稠绿色。 　　此刻，在某棵高大的落叶松下方的树影中，一头毛色斑斓的亚成年雄性东北虎正僵着身体，露出肚皮，仰躺在那里。 　　不过很快，这种僵硬感消失了，他的身体一寸一寸放松，微微蜷起的四肢舒展着，原本瞪圆的清透绿眼睛也逐渐眯了起来，显露出一种慵懒之态。 　　其实也没什么需要紧绷的。 　　俞司言这样想着。 　　他和老大本身就是老夫老夫，这辈子大家都转生成了虎崽，没断奶的时候就睡同一个被窝、吃同一口奶水（恺撒只吃哥哥吃过的那个），后来更是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 　　现如今双方忽然分开了整整九天的时间，俞司言自己倒还行，毕竟有着人类的灵魂，能够自我调节、适应，可小老大不一样呀！ 　　恺撒可是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他呢！ 　　想到这里，俞司言愈发心软了。 　　他仰躺着主动袒露出软乎乎的肚皮，几乎把自己整个摊开在恺撒面前，就像是一场美味珍馐，毫不掩饰地发出了“快来吃我”的热情邀请。 　　甚至当恺撒趴着把整个毛茸茸的大老虎脑袋埋过来时，俞司言会伸开前爪、关节微弯，抱住对方的后颈，简直就像是怀里抱了个虎宝宝。 　　——只是这个虎宝宝格外大只而已。 　　山风簌簌吹拂着恺撒背脊上的毛发，他伏低了身体，前爪搭在俞司言的腹部，很小心地将利爪内扣，同时肉垫来回、交错着轻轻按动。 　　踩奶的动作通常发生在幼虎的身上，但谁让恺撒有个偏心他的小老虎哥哥呢？ 　　于是，亚成年的大老虎很心安理得地延续了小时候的习惯，完全一副喝不够奶的小崽子样。 　　他就这样在时隔九天的重逢之后，“呼噜呼噜”地赖在哥哥的怀里，又是贴、又是蹭、又是嗦，等这一切做够了，还要仰着头冲哥哥要亲亲、要舔舔。 　　一只可可爱爱的巨型猫猫问你要亲亲，你舍得拒绝吗？ 　　当然是舍不得的啊！ 　　俞司言也是这样想的。 　　于是，仰躺在地上的绿眼睛老虎略微抬头，猫科动物略短、略圆的嘴筒子直接贴了上去，印着恺撒的嘴巴附上了一个超大声的“啵唧”。 　　上方的大老虎愣了一下。 　　但很快，反应过来的恺撒给予了俞司言更加热情的反馈。 　　先是舔。 　　超级火热的舔—— 　　把俞司言的下巴、脸侧、嘴筒子纷纷舔了一遍，就连眼皮、耳朵都没放过。 　　等俞司言回过神时，他就像是洗了脸似的，脑袋上的毛发一缕一缕黏在一起，晚风一吹透脑凉。 　　之后是蹭。 　　就像是猫猫遇见两脚兽后，在对方脚边蹭过身侧、背脊的撒娇方式，恺撒也是如此—— 　　那么大的一头大老虎，“呼噜呼噜”窝着脑袋，整个虎蹭到了俞司言的脖颈下方，蹭到橘红色的毛发彼此接触摩擦，“噼里啪啦”带出了一阵静电，就好似在俞司言的身上点燃了仙女棒似的。 　　俞司言感觉自己的脖子都有点儿被电麻了。 　　等这一系列动作都做完后，撒娇得到满足的大老虎恺撒终于消停了。 　　他借助自己出色的体格和力量，侧身躺倒，随即前爪一捞、一揽，就把被舔着、蹭着到生无可恋的俞司言给扒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簌簌。 　　周边的草丛被两只亚成年大老虎的动作碰得一响。 　　这回，日落后晚间松林里的温度彻底降了下来，哪怕是毛茸茸的东北虎，相互贴在一起睡觉也没那么热了。 　　俞司言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往恺撒的方向靠了靠。 　　从放归到今晚的这九天里，他的日常不是赶路找老大，就是狩猎进食外加休息。 　　或许是习惯了睡觉的时候和恺撒靠在一起，重回自然的这几天里，俞司言虽然能睡着，但却很浅眠，外界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就醒了，完全没有和恺撒在一起时的踏实。 　　眼下闻着恺撒身上熟悉的气味，俞司言的眼皮越来越沉，就好像有一种重回救助站，和糖字辈、珠宝辈还有狗妈妈花花、咖啡、巧克力他们待在一起的熟悉感。 　　俞司言喜欢那种感觉。 　　就像是有家一样。 　　一个由猫科犬科共同构成的大家庭。 　　晚风窸窸窣窣，侧躺着的绿眼睛大猫已经悄无声息地闭上了眼睛。 　　而揽着他的另一头大老虎，则依旧睁着那双金红色的眼瞳，来来回回用目光把俞司言“舔舐”了好几遍。 　　等对方呼吸频率渐沉后，前者还轻轻靠近，一点一点贴着绿眼睛大猫的面颊、绒毛小心翼翼嗅闻着，就好像在确认自己面前的漂亮老虎是不是真的。 　　这样嗅闻的动作大概持续了十几分钟。 　　等恺撒整个鼻腔里都是哥哥的气味，并且能在这样的近距离下听到对方的心跳声时，这头哥宝虎才一点点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又一个贴着对方毛茸胸膛的深呼吸后，才慢吞吞地闭上眼睛，安心入睡。 　　太好了。 　　他又和哥哥在一起了。 　　…… 　　这边，参天岭和白狼峰的交接区域，已经在阿穆尔山系内成功汇合的亚成年虎崽子碧玺、恺撒睡得正香。 　　另一边的金银元宝则趁着夜里凉快，正持续移动着—— 　　南岭内，金元宝在入夜以后，意外狩猎到了一头原麝。 　　原麝是小型林栖鹿类，体型比较小，对于东北虎来说多作为加餐，甚至当时狩猎时的金元宝并不饿，可问题是猎物就在眼前，你舍得放过吗？ 　　反正金元宝是舍不得。 　　这和天上掉馅饼没差别。 　　于是，狩猎模式大开大合、爆发力十足的金元宝在瞧见原麝的第一眼，便已经卯足了劲儿冲了出去。 　　一头落单的原麝，哪里是身强力壮的亚成年东北虎的对手呢？ 　　不到三个回合，原麝战败，成了金元宝犒劳自己赶路的“加餐”。 　　体型不是很大的猎物不到半个小时，就被金元宝清扫一空。 　　地上残留着不好吃的皮毛和骨架，而吃到撑的金元宝则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身体伏低，前爪伸展，利爪深深抠至草地间，腹部悬空，橘红、黑色相间的毛绒屁股撅得很高，连尾巴都翘着像个高马尾似的。 　　“嗷吼——” 　　他不仅舒展了筋骨，还顺便开了开嗓子，吓得不远处树枝上的野鸟一个激灵，差点儿一头栽下来。 　　等这一系列饭后活动结束后，金元宝舔了舔嘴巴，仰头嗅闻空气中残存的气味，经过半分钟的辨认后，他晃着尾巴，继续向北边的落叶松林深入。 　　与此同时，已经离开观音山的银元宝，则进入了一片与落叶松林相邻的沼泽湿地。 　　银元宝依旧保留有自己谨慎小心的习惯，他先是环顾四周观察环境，待确定这里除了他再无其他有威胁的顶级猎食者后，这才脚步轻盈地走入湿地。 　　他短暂停顿了二十分钟左右，在周边的水源处补充了水分，惊扰了几只水鸟，又在干燥的河岸边休息了十分钟，这才再度启程，一路往东北方行进。 　　在这股朝向他的夏日晚风里，银元宝嗅闻到了很淡、很淡的，源自于哥哥金元宝的气味。 　　而在更远的晚风中，隐隐约约还能带来碧玺和恺撒的气味。 　　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拉近。 　　…… 　　日出之前，恺撒就已经提前醒了。 　　落叶松的山林下本就阴凉，再加上一晚上没有日晒提高温度，这个时间点是一整天里最凉快的时段。 　　睁开眼的恺撒醒了醒神，只觉得鼻头毛毛痒痒的，待他视线聚焦，便发现自己睡着睡着，又钻到了哥哥绒绒的软肚皮间。 　　暖融融、香喷喷的肚皮开启了恺撒这一整天的好心情。 　　他格外餍足地眯了眯那双微微上挑的猫眼，随即贴了上去，按例深吸。 　　源自于另一只大猫的滚烫呼吸喷洒在俞司言的肚皮上，这九天来头一次睡得如此之沉的绿眼睛大猫轻轻“呼噜”了一声。 　　他慢吞吞睁眼，便瞧见了上方交错的松林，以及被树冠遮挡得只剩下小小一块的天空。 　　眼下太阳尚未升起，天空是暗沉沉的灰蓝色，远远能瞧见稀少的薄云与零星的碎星子一闪一闪，甚至更深远的地方，还有一抹弯弯小小的月亮。 　　好凉快！ 　　好舒服啊！ 　　俞司言挺着肚皮伸了个大懒腰，至于脑袋、嘴筒子还埋在他腹部的恺撒，则被来自哥哥的后腿直接蹬了个正好。 　　——俞司言是故意的，他就是坏心眼想蹬一下老大。 　　于是，软软热热的老虎肉垫贴上了恺撒的面门，后者仰头蹭了蹭，不见任何被蹬了的恼怒，反而只有享受。 　　要不是俞司言后爪收得快，他估计自家小老大会直接怀抱着他的爪子张嘴嘬一口。 　　“吼！” 　　起床吧！ 　　舒展好的俞司言翻身起来，他抖了抖毛发上沾的细碎草渣，同时呼唤自己身侧的恺撒。 　　对于哥哥的话，恺撒一向奉为圭臬，完全就是当圣旨遵守。 　　体格更加壮硕的亚成年大虎完全站了起来，当他挺立着站直后，俞司言忽然发现—— 　　短短九天的时间，他怎么感觉他家小老大又长大了点儿？！！ 　　是错觉吧？！ 　　俞司言不得不承认自己酸了。 　　他“哒哒哒”凑到恺撒面前，扬起一张萌萌的大猫脸蛋，试图比一下自己和恺撒间的肩高差距。 　　不比不知道，一比……好吧，一比俞司言的自信心立马受到了打击，整个虎像是被霜打了似的，脑袋都耷拉了下来。 　　恺撒不知道心思多变的虎哥哥在苦恼什么，但没关系，他很会撒娇，很会和哥哥贴贴的。 　　“嗷呜～” 　　壮硕的大老虎轻轻地哼唧了一声，然后低头，湿漉漉的黑亮鼻尖正好抵在了俞司言的鼻头上。 　　诶？ 　　俞司言愣了一下。 　　两只亚成年的雄性东北虎，一高一低、一大一小，高壮的那个俯身低头，很自然地用自己的鼻头触碰着矮一点的那个。 　　他们就这样站在原地，前者用一种很慢、很微小的动作微微轻晃脑袋，便正好抵着后者的鼻头一起轻晃。 　　俞司言本来心里还因为自己和老大的身高差而酸酸的，但很快就被恺撒的这个动作给逗笑了。 　　他弯起了那双清澈明媚的绿眼睛，随后稍微使劲儿，用自己的鼻头撞了一下恺撒的鼻头。 　　不疼。 　　是很轻的力道。 　　两只大猫的黑鼻头碰触在一起时，还会发出一道很好玩的“啵唧”声，有点儿像是亲亲。 　　俞司言眼睛睁大了点儿，因为想要一直注视着恺撒，便变得有些斗鸡眼了。 　　斗鸡眼的大猫也很可爱。 　　总之在恺撒眼里，眼前的绿眼睛大猫哪哪儿都是顶好的。 　　幼稚的亚成年雄虎就这样鼻头对鼻头、视线对视线，彼此轻晃脑袋、轻撞鼻头，至少在原地玩了十分钟左右。 　　待天色愈发亮了几分，隐隐能从东边的山头窥见太阳晕染出的那道金边时，两头意犹未尽的大老虎后退几步，准备在这一时段进行狩猎，以填饱肚子。 　　夏季晨昏时刻活动的食草动物有很多，几乎没用太长的时间，俞司言和恺撒便在一处林间的山坡上，发现了一头正在低头进食的雄性白臀鹿。 　　这个季节的雄性白臀鹿正处于生长鹿茸的重要时期，该阶段的鹿茸是软的，因此雄性白臀鹿并没有什么攻击力。 　　为了避免被大型猎食者盯上，他们通常会避免去河谷草甸那样的开阔区域，而是选择在更高、更偏僻的林间山地活动。 　　但这头雄性白臀鹿显然运气不怎么好，他不仅在深林区域被顶级猎食者盯上了，甚至还一次来了两头。 　　野外环境下的东北虎从来不会合作狩猎，一向单兵作战、独自生活。 　　可若是他们某日心血来潮搭伙生存，以“百兽之王”的威力，大概没有什么猎物是抓不到的吧？ 　　俞司言和恺撒之间的默契，可不仅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可以描述的，真要追根溯源，那大抵是两只大猫上上上辈子以北美灰狼的身份结缘的开始。 　　因此，两头亚成年东北虎无需叫声交流，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对视，便已经对彼此之间的打算心知肚明—— 　　白臀鹿，猎物。 　　合作狩猎，填饱肚子。 　　眼神的轻触之后，两头东北虎隐没在林间，并悄无声息地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一个向东、一个向北，借助晨间夏风吹动草叶窸窣作响的动静，就那么如影子一般，将低头觅食，甚至还时不时抬头观察四周的雄性白臀鹿围到了包围圈内。 　　此刻，包围圈内一向机敏的白臀鹿，却对即将靠近的危险毫无所觉。 　　如果以人类的视角来看，藏匿在松林间的东北虎应该是一个很明显、直观的存在。 　　毕竟东北虎有着一身斑斓的橘红色毛发，以及其上格外吸睛的黑色斑纹，与深绿色的草木格格不入，往往是一眼就能发现的存在。 　　但是，在奇妙的大自然里，东北虎主要猎食的动物，如马鹿、狍子、野猪、驼鹿等，他们都是二色视觉，即红色色盲。 　　这部分哺乳动物只能分辨蓝色、绿色，却看不到橙、红、黄色调，于是便为东北虎造就了纯天然的隐蔽优势[注]。 　　尤其在阿穆尔山系内，东北虎那橘红、橘黄色的皮毛会在猎物的视线里褪成灰黄色、灰绿色，正好与周边的落叶松、白桦树干，以及林间的枯草、阴影的底色高度融合，想发现都难！ 　　猎物：？ 　　专门来克我们的吧？！ 　　此刻，夏季晨间的松林里光线斑驳，树荫、枯枝干以及浅草混合形成了大量的灰黄色色调，而两只分头行动的亚成年东北虎便与周边的环境恰到好处地融为了一体。 　　顶级猎食者与猎物之间的距离还在靠近。 　　很快，他们一前一后，围在了雄性白臀鹿的十米之外的地方。 　　斑驳林荫下，俞司言绿色的眼瞳与恺撒金红色的眼瞳再度对上了视线。 　　转瞬即逝的对视便是一个“狩猎开始”的信号。 　　簌簌。 　　风声好似忽然大了起来。 　　低头啃食植被的雄性白臀鹿略有不安地转动脑袋，他刚刚抬头，想再一次环顾四周，便见一道阴影骤然自林间扑来。 　　出于食物链导致的本能恐惧，虽然白臀鹿尚未看清来者的模样，但他知道对方一定是猎食者！ 　　逃！ 　　一定要快逃！ 　　雄性白臀鹿用最快的速度转身，后腿刚刚蹬劲儿，准备往松林的更深处跑，却见自己的后方不知道何时也袭来了一抹阴影。 　　白臀鹿意图逃窜的动作，就这样在接连的受惊下，停滞了半秒钟。 　　也正是这样的半秒钟，给予了两头前后围剿的猎食者最佳的出击机会。 　　哧！ 　　先是利爪从后侧狠狠抓住猎物躯干的声音。 　　当猎物受痛发出嘶鸣时，想要后踢腿甩开猎食者时，另一道阴影自前方而来，直接含咬住白臀鹿的脖颈。 　　咔嚓。 　　亚成年虎已经发育得差不多的犬齿在力道的加持下，直接咬穿了猎物的脖颈，皮肉下的血水瞬间喷涌而出，顷刻染红了东北虎嘴部发白的那一圈毛发。 　　不过一个照面的时间，这头只生有软鹿茸的雄性白臀鹿便彻底失去了先机。 　　他的身体因喉管破裂而骤然失力，“砰”地一下栽倒在地，待其生机彻底流逝后，便会成为两头亚成年虎的早餐。 　　这头雄性白臀鹿并非壮年，估计还处于青年期阶段，重量大概在170千克。 　　不过其全身的骨骼、皮毛、犄角不可食用，所以俞司言和恺撒可食用的肉量大概占其总重的55%左右，也就是90公斤出头。 　　这个份量的肉，对于两头亚成年的东北虎来说，完全足够他们敞开肚子尽情地吃，甚至还极有可能有余量。 　　恺撒把猎物拖拽到了一棵落叶松的下方，正好落在其树荫之下，哪怕一会儿太阳升起来了，也不会太晒。 　　俞司言和其并排趴下，就像是小时候一样，哪怕是面对这样新鲜的、喷香的血肉，恺撒也依旧保留有原来的习惯——他只吃哥哥咬过的地方。 　　不过当然，作为专业哥宝虎，恺撒在进食之前，会先主动帮哥哥撕开猎物上的外皮。 　　等猎物内部的新鲜血肉彻底暴露在外后，这头格外“挑剔”的大老虎才会眼巴巴看向俞司言，等待对方先在食物上留下自己的气味。 　　果然是一只不好伺候的大老虎呀！ 　　俞司言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心甘情愿地低头舔了舔恺撒那边的鹿肉。 　　这下，恺撒高兴了。 　　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就像是撒娇似的，低头蹭了一下俞司言的下巴，这才兴致勃勃地在哥哥舔过的那一片区域开启进食模式。 　　果然还是哥哥舔过的肉好吃！ 　　恺撒觉得自己找到哥哥之前吃到的猎物，简直就像是吃树皮！ 　　猎物：？？？ 　　那你别吃啊！！！怎么还带兽身攻击呢？！ 　　等吃饱喝足，清洁好个虎卫生后，太阳又向上升起了点。 　　天边的金光更盛，但山间的温度还没彻底起来，依旧清凉。 　　两头亚成年雄性东北虎一前一后爬起来，一个晃脑袋、一个伸懒腰，等全部活动完了筋骨，这才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开始向西南方移动。 　　在晨风带来的空气中，他们所捕捉到的不只是山野的草木与土壤，更有远方的，正一点一点向他们靠近的，属于金元宝、银元宝的气味。 　　珠宝辈的成员，即将林中相会了。 　　不过在正式相会前，走到中途的俞司言余光一闪，瞥到了一个设置在粗树干上的红外相机。 　　几乎都不用多思索，俞司言就偏头咬了一口恺撒的耳朵，低吼着带对方一起走到了红外相机下。 　　恺撒不明所以。 　　但恺撒永远配合哥哥。 　　两头亚成年虎就这样大摇大摆站定在红外相机的镜头前—— 　　绿眼睛的那只后肢撑起，前爪扒拉着树干半立起来，把自己整张毛茸茸的脸蛋贴到镜头上使劲蹭了蹭。 　　金红眼睛的那只歪着脑袋，有样学样，也跟着撑着身体半立起来，把脸蛋在哥哥蹭过的位置一一蹭了一遍。 　　甚至俞司言还觉得不太够，格外幼稚地探出舌头，“哗啦哗啦”把红外相机的镜头舔得湿漉漉一片，随后弯弯绿眼睛，露出一个蔫坏蔫坏、得逞似的小表情。 　　人，虎在和你们打招呼呢！ 　　人，没想到吧？虎和小老大又遇在一块啦！ 　　等蹭完后，两头亚成年虎优哉游哉转身，再度大摇大摆离去，只给被蹭模糊了镜头的红外相机，留下了两个毛茸茸的背影。 　　第二天，查收到红外相机传递来的影像的工作人员：？？？ 　　这是谁家的毛绒大脸盘子啊？！！ 　　自拍就自拍，把口水蹭在镜头上就过分了吧？！！ 　　俞司言：是恶评，虎不听！ 第122章 珠宝辈再聚: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从救助站把珠宝辈的亚成年虎崽子们放生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五天了。 　　提前重逢的俞司言和恺撒一路向西南的方向前进，一路上走走停停、寻寻觅觅，一边狩猎进食，一边嗅闻、分辨远处山风带来的气味。 　　当他们西南而行的同时，分别在另外两个方向的金元宝、银元宝也不曾停下过脚步。 　　那些设置在阿穆尔山系各个山头、丘陵间的红外相机多达数百个，就这样断断续续来回交错捕捉着这几头亚成年东北虎的动态。 　　而远方隔着电脑屏幕围观的动作人员，则看到了身处野外，却也如从前在救助站时一般亲密无间、会合作狩猎的碧玺和恺撒；看到了大大咧咧，对路边的什么都好奇，并在赶路途中追着野鼠玩的金元宝；还看到了谨慎小心，行动姿态宛若侦察兵一般的银元宝。 　　但不论野外的红外相机捕捉到哪一头珠宝辈的亚成年东北虎，当工作人员把这群小家伙们的定位点标记在地图上后，却发现他们正在呈辐射状，向华国境内的阿穆尔山系的中心区域前进。 　　每一只珠宝辈的成员都在这样前行着。 　　看到这一幕，工作人员忍不住好奇—— 　　这是一个过于巧合的意外？ 　　还是珠宝辈成员们的有意为之？ 　　毫无疑问，不论这样的情景是意外还是他们有意为之，都是能够称之为是奇迹，且前所未有的程度。 　　工作人员目前无法解释珠宝辈成员眼下的行为模式，甚至在此前也从未遇见过先例，他们一边进行紧急会议、相互讨论发散思维，一边记录下这群虎崽子们的行为，并更加紧密地通过红外相机进行远程观测。 　　只是在这样的“意外情况”下，以苗东东为首的工作人员不免生出另一种忧虑： 　　珠宝辈这般特立独行，所以他们当初的放归行为，到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呢？ 　　当工作人员因此而产生自我怀疑时，救助站内东边虎园的红糖、白砂糖以及黑糖，在长达十多天的时间里不曾见到小老虎碧玺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不，或者说意识到这件事的只有白砂糖和黑糖。 　　老虎的记忆力非常好，在动物界属于顶尖水平，尤其短期记忆最为出众，甚至他们的长期记忆也不差，至少能够在大脑中保存三年。 　　作为救助站的老员工、初代糖字辈的成员，白砂糖和黑糖都是经历过“野化训练”的东北虎，哪怕他们早已经从亚成年的阶段跨入成年，但他们并不曾忘记当初的经历。 　　因此，早在数月前，当白砂糖和黑糖看到小老虎们在隔壁追逐野鸡、野兔时，便隐隐有所猜测。 　　而今小虎崽子们接连数日不曾出现，原来模糊的猜测成了真，让白砂糖和黑糖忽然意识到—— 　　以后这群小老虎们大概都不会出现了，他们去了更加广袤的、远离救助站的野外世界。 　　对于这个认知，白砂糖和黑糖或许存在有相同的想法。 　　但老虎的思维感情到底不比人类，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否会因为亚成年虎崽的离去而感到遗憾，亦或是悲伤。 　　不过工作人员发现，最近几天白砂糖和黑糖总是会看向虎园北边的方向，那是碧玺从前长时间生活过的地方。 　　人们想，或许老虎也是懂得思念的吧？ 　　比起白砂糖和黑糖的沉静注视，红糖则看起来如往常一样—— 　　正常吃饭、正常睡觉、正常去户外的松林间溜达。 　　正当工作人员以为这头性格孤僻的大老虎，可能并不在乎碧玺是否离开时，他们忽然发现红糖每一次去溜达时，都会走到护栏的最边缘处。 　　那是与野外的阿穆尔山系最近的地方，被高高的金属护栏环绕，一方面是避免人工饲养的东北虎跑到山里，另一方面则是避免发生意外危险。 　　护栏很高。 　　高到东北虎无法跨越。 　　于是红糖会蹲坐在护栏边缘，就那么望着围栏之外的落叶松，一望就是好久。 　　待晨曦时的日光缓缓移动到西方，将傍晚的云朵染成一片红霞时，这头后腿微跛的雄性东北虎才会慢吞吞地爬起来，缓步走出松林，与立在那里静候他的白砂糖、黑糖汇合。 　　他与白砂糖轻轻蹭过彼此的脑袋，又与黑糖缓慢对视。 　　这三头相伴已久的大老虎沐浴在落日余晖下，正并行向前，似乎有些轻快，也似乎有些沉寂。 　　这里又只剩下他们了。 　　但所有的一切，都仍然在继续。 　　糖字辈与珠宝辈或许不会再重逢，可这份记忆对于彼此双方来说，大抵不会轻易褪色。 　　…… 　　被放归至野外的第十六天，一路西南而行的俞司言和恺撒在一处丘陵地带捕捉到了最为明显、清晰的，属于金元宝的气味。 　　两头亚成年东北虎放缓了步伐，在这片开阔的区域进行了短暂停留。 　　他们继续合作狩猎，捕捉到了一头体型中等偏下的成年雄性野猪。 　　猎物结实的皮肉无法抵挡东北虎的利爪，滚烫的血水沾染到了周边深绿色的草甸上，合作圆满的两头大老虎则肩并肩趴在地上，进入进食模式。 　　俞司言对成年野猪——尤其是公野猪实在爱不起来。 　　野猪肉本来就带一股腥味，成年体的味道更甚，而成年的公野猪的味道则更、更、更甚之，几乎是刚撕扯着咬到嘴里，俞司言就觉得自己的味蕾被狠狠打了一拳。 　　好膻。 　　好腥。 　　但这是肉啊！ 　　是野猪的肉啊！ 　　也是野生东北虎最最最主要的猎物来源之一啊！ 　　口感的喜好与猎食者对鲜肉的偏爱，正在俞司言的脑海里打着架。 　　这头味觉相对偏向人类，对食物口感要求略高的亚成年虎皱着鼻头，看向下方野猪肉的眼神完全一副又爱又恨的架势。 　　旁侧的恺撒很容易就观察到了哥哥的神情，也发现了对方对这只猎物兴致缺缺的进食状态。 　　哥哥不喜欢吃野猪。 　　这个想法迅速浮现在恺撒的脑海里，他根本不会去深究哥哥为什么不喜欢野猪，而是立马付诸于行动—— 　　于是，正趴在猎物前，有一搭没一搭进食着的俞司言，便见恺撒忽然站了起来。 　　“吼？” 　　老大你咋啦？ 　　绿眼睛的大老虎不解。 　　而金红眼瞳的大老虎则回应了一下哥哥的呼唤声，随即转身往旁侧的松林跑去。 　　俞司言：？ 　　不是老大，你咋吃饭吃一半突然跑了？ 　　难不成老大你也进入青春期了吗？ 　　俞司言不解。 　　但俞司言没动。 　　因为在恺撒离开之前，这头高高壮壮的大虎曾低吼着，告诉俞司言在原地等他回来。 　　可能老大是想解决个虎生理问题吧？ 　　俞司言这样猜测着。 　　对于面前这头格外膻腥的野猪，他决定暂停进食，老大回来再说。 　　有虎陪着，他多多少少还能吃进去点。 　　没虎陪着，他真的是一口都不想吃！ 　　呜呜呜他果然是被救助站给养叼了胃口，怪不得当年白砂糖妈妈和黑糖叔叔都选择留在救助站呢！ 　　白砂糖/黑糖：被你发现了！ 　　工作人员：怪我们伙食太好？ 　　这边，俞司言百无聊赖等着。 　　另一边，离了哥哥视线的恺撒立马化身顶级猎手，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就循着蛛丝马迹，追踪到了一头在松林与河岸之间活动的独行獐子。 　　獐子是小型有蹄动物，鹿科，最显著的特点是雌雄都不长角，而雄性嘴里会长出像匕首一样的长獠牙。 　　至于恺撒发现的这只獐子嘴边并无獠牙痕迹，是独行的雌性獐子，体长不过90厘米出头，体重在15公斤左右，对于体格壮硕的亚成年东北虎来说，眼前的猎物并不算大。 　　狩猎獐子并不算是什么难题。 　　恺撒的动作很快，从发现猎物、无声接近，到预备伏击、正式出击，整个过程只发生在五分钟以内，直接速战速决。 　　可怜的猎物在东北虎的利齿下失去了最后一抹生机。 　　恺撒舔掉嘴边的血迹，低头叼起獐子，脚步轻而快速地往哥哥的位置赶。 　　与此同时，在南岭之外的北方丘陵地段，一阵山风而来，令走动间的金元宝脚步一顿。 　　他仰头使劲儿嗅了嗅，在这股微微转凉的空气中嗅闻到了某些熟悉的气味。 　　嗯…… 　　是碧玺的味道！！！ 　　金元宝眼睛一亮，继续努力嗅闻。 　　当他发现空气中残存的，属于恺撒的气味后，这头亚成年的雄虎皱了下鼻头，那模样与不太乐意吃野猪肉的俞司言如出一辙。 　　——虽然不是亲兄弟，但确实神似。 　　在恺撒的气味之后，金元宝又嗅闻到了野猪肉的味道。 　　比起俞司言对公野猪的嫌弃，味蕾完全符合东北虎的金元宝则很喜欢野猪，甚至他自放归以来，只要能遇见野猪，金元宝一定把野猪当成首要的狩猎对象！ 　　他乡遇故虎，他乡还遇上了故虎吃饭！ 　　金元宝心情格外明媚，就连跑动的步伐都轻快了起来——他准备去找碧玺蹭饭去！至于恺撒…… 　　虎才不鸟他呢！ 　　恺撒：？ 　　野猪也有我狩的一份！ 　　…… 　　恺撒因为嘴里叼着獐子而速度略慢一步，金元宝则因距离微远而耽误了一下。 　　但两头亚成年雄虎。几乎是同一时间抵达了俞司言所在的位置。 　　于是，正盯着野猪发呆的绿眼睛大虎一顿，听到了一前一后从两个方向传来的窸窣声。 　　不过是余光一扫的空隙，俞司言就看到了嘴里咬着獐子、一副“哥哥求夸”的恺撒，以及瞪圆了眼睛、张大虎口就准备打招呼的金元宝。 　　俞司言根本来不及阻止。 　　下一秒，巨大的吼声从晃着尾巴的金元宝的嘴里传来—— 　　“嗷呜呜呜～吼！” 　　声儿很大。 　　大到震耳欲聋。 　　甚至可能因为从救助站到野外环境的改变，俞司言觉得金元宝的声音，至少提高了十个度！！！ 　　极有穿透力！！！ 　　吵得虎脑瓜子嗡嗡的。 　　俞司言：…… 　　而且，他眼睁睁看见自家老大那影帝级别的变脸神功—— 　　上一秒恺撒还叼着猎物一副“求哥哥夸”的样子，下一秒便嘴角下撇，打了个响鼻，露出一副“你谁啊不认识”的假装不熟的模样。 　　又好笑又无语。 　　恺撒和金元宝的“积怨颇深”，两头虎属于谁都看不惯谁，但也没真的闹掰。 　　此刻野外相逢，虽然看不惯彼此，但也顶多互相翻翻白眼，随即一左一右扒拉着趴在了俞司言身边。 　　虽然见不得彼此，但他们都稀罕三虎崽碧玺。 　　三头亚成年的东北虎，就像是三个“排排坐吃果果”的小朋友，彼此挨着趴在野猪前。 　　金元宝热情洋溢地贴过来，和俞司言蹭了蹭脑袋，隔壁的恺撒见了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不满的低吼，也把脑袋贴了过去，试图抢占哥哥的注意力。 　　趴在中间的俞司言就，这样同时被两头亚成年的大虎挤着脑袋—— 　　右边金元宝蹭一蹭，那么左边的恺撒必然要加倍蹭。 　　左边的恺撒加了倍，那么右边的金元宝将加加加倍！ 　　总之就是一副谁也不服输的样子。 　　而“香饽饽”俞司言，已然到了毛绒脸蛋都有点儿变形的程度。 　　貌美度下降100个点！！！ 　　所以你们是嫉妒虎的美貌对吧？！！ 　　俞司言：喂你们，虎说够了！！！ 　　等两头大老虎都蹭够以后，俞司言感觉自己的胡须都带电，谁碰他电谁的程度。 　　为了报先前的“被蹭”之仇，坏心眼的绿眼睛大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左右往恺撒、金元宝的脸蛋上一蹭—— 　　噼里啪啦！ 　　一路火星都快被静电炸出来了。 　　金元宝/恺撒：嘴皮微麻.jpg 　　这下，三头大老虎的嘴皮子和脸蛋子全都被静电电麻了。 　　静电：今日MVP在此.jpg 　　嘴皮子、脸蛋子一起麻的亚成年东北虎终于准备进食了。 　　那头膻腥味儿明显的公野猪肉成了金元宝和恺撒的午餐，至于恺撒额外狩来的獐子，则独属于俞司言。 　　当然，一开始金元宝瞧见了獐子，源于大猫的好奇心，哪怕他对獐子的兴趣不如野猪大，金元宝也仍然兴致勃勃探出前爪，想要捞一把獐子尝尝。 　　但“哥宝虎”恺撒怎么会同意？ 　　那可是他“亲自”狩猎给哥哥的！ 　　于是当金元宝的虎爪子刚探过来，已经看他不顺眼好久的恺撒立马就是一巴掌。 　　啪！ 　　金元宝的爪子被恺撒拍了个正着。 　　前者立马呲牙低吼，后者也不甘落后。 　　两头大虎针锋相对到背毛都竖起来了，但谁也没先攻击，而是保持持续呲牙低吼、盯着对方的凶狠状态，一左一右，就像是在俞司言身侧立了两座雕像。 　　俞司言：…… 　　这顿饭还能不能好好吃了？！ 　　气呼呼的绿眼睛大虎两边各给了一巴掌，然后叼着獐子转了个身，自己去享用美食了。 　　至于后面两个幼稚鬼……哼，爱吃不吃，反正虎是饿了！ 　　待俞司言小发雷霆后，金元宝和恺撒纷纷消停。 　　两头东北虎依旧看不惯彼此，但也悄悄装着，憋着一口气开始吃猎物。 　　三头亚成年虎的进食量并不是一个小数字，但一头野猪外加一只獐子的可食用肉量加起来，让俞司言、恺撒和金元宝吃到七八分饱也是足够的。 　　等珠宝辈的三个成员彻底吃饱，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这会儿白日里的阳光更甚，哪怕身处丘陵松树的阴影下，但夏日的热度依旧徐徐升腾，将树荫之外的石块炙烤得发烫，让一身橘红皮草的东北虎根本不乐意动弹。 　　既然如此，那只能睡觉了！ 　　这个年纪的虎，正是能睡的时候。 　　尤其吃饱喝足、天气炎热，趴在树荫底下不动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三个重逢的珠宝辈成员往远挪了点儿，以避免被猎物的残骸熏到。 　　直至他们挪到了不远处那相对小片的落叶松林中，便如从前在救助站时一般，彼此交错着一躺，倒头就睡。 　　发热的风缓缓吹过，吹动着东北虎身上橘红色、黑色相间的毛发。 　　在距离他们几十米远的一棵粗壮树干的树杈上，正固定着一个不曾被俞司言他们发现的红外相机。 　　相机被斑驳的光线晃得反光，同时也在这片静谧的草甸间，捕捉到了珠宝辈仨成员在山中相会的情景。 　　而这场重逢仅仅是一个开始。 　　俞司言他们午睡避暑时，离开观音山的银元宝则一路乘着落叶松的林荫，自山坡上而行，追着三道相互交错的熟悉气味，一点一点拉近自己与兄弟们的距离。 　　千米、百米，再到后来的几十米、十几米，乃至最后的五米半。 　　风尘仆仆而来的银元宝站在略高的小山坡上，视线下垂，便瞧见了三头睡得东倒西歪的大老虎—— 　　最左边是他的哥哥金元宝。 　　一只虎占了很大的位置，就像是从前在救助站时一般，姿态很放松，四脚朝天睡着，还时不时打着呼噜。 　　中间的则是碧玺。 　　碧玺的睡姿稍微收敛点儿，是侧睡的样子，四肢舒展地摊平在地上，微微露出半截肚皮，上面果不其然埋着个老虎脑袋。 　　当银元宝垂眸注视的同时，埋在碧玺肚皮上的东北虎则缓缓抬头。 　　一时间，一高一低，一低头一仰头，一棕褐一金红的眼瞳正好对上了。 　　银元宝和恺撒之间的“冲突”，没有金元宝和后者那般剧烈，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两个能成为好朋虎。 　　不过，就算不是好朋虎，他们也绝对不会成为敌对的同类，而是另一种很难用语言去形容、描述的牵绊与联系。 　　静谧中的注视持续了几分钟。 　　随后，恺撒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懒洋洋地继续把头埋在哥哥的肚皮上，深深吸了口气，若无其事地眯起眼睛，享受此刻的过肺。 　　而山坡上的银元宝则步伐轻盈地走下来。 　　在找到珠宝辈的成员之前，他刚吃完了一头小野猪，腹中不饿，因此只是行至金元宝的另一侧，无声卧倒，静趴在地上，一副准备打盹的样子。 　　这片松林又安静了下来。 　　俞司言和金元宝睡得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没有丝毫警戒的意识。 　　他们两个本能地知道——现在是安全的，是可以放松的，因为他们并不是自己一只虎！ 　　珠宝辈：安全感是竹马给的！ 　　唯一没睡沉的恺撒：不然报我身份证号吧？ 　　这一觉，俞司言和金元宝一起睡到了日落之前。 　　两头亚成年雄虎睡得迷迷瞪瞪，等他们懒洋洋爬起来以后，先是看了看卧倒在旁侧，已经清醒了好一阵的恺撒，又齐齐转头，看向另一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银元宝。 　　俞司言/金元宝：不是，兄弟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银元宝无语。 　　银元宝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这两兄弟、竹马。 　　俞司言和金元宝相互对视一眼，坏点子瞬间生成在两头大老虎的脑海里。 　　下一秒，他俩一起攒着劲儿往前扑，“duang”地一下就把银元宝给压趴在最下面。 　　银元宝：？ 　　甚至中途，俞司言还用尾巴勾着蹭了蹭恺撒的下巴，把瞬间被迷晕乎的老大一起扯到了这场混乱的虎虎贴贴中。 　　不管兄弟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既然再次见面了，那就大家一起抱一个吧！ 　　远处的红外相机，在这一刻忠实地记录下了珠宝辈再聚的一幕。 　　原本被工作人员有意分开放归的珠宝辈成员，在历时整整十六天后，于阿穆尔山系深处的中心地带重逢。 　　他们的再聚不仅打破了东北虎的独居特性，更是向工作人员展示了另一种罕见又极端的可能。 　　他们是特殊的。 　　是这个群体中无法再被复刻的罕见个例。 　　没有人知道这样的活动轨迹到底是意外与巧合，还是这群年轻雄性东北虎的有意为之。 　　也没有人知道，在这场重聚之后，他们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将何去何从——是继续兄弟们一起共同生活？还是彼此分别，重新上路？ 　　每一个人——每一个工作人员都好奇并期待着他们的选择。 　　而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设置在山林间的红外相机，还将捕捉到令工作人员惊异非常的、这群非血缘关系的老虎兄弟共同生活的片段—— 　　他们以天为被、地为席，会肆意自由地睡倒在这片松林的任何一片空地。 　　他们会一起结伴着去狩猎，会彼此之间交换猎物，还会一起吓着林间的松鼠做恶作剧。 　　他们会在树林的阴凉下打闹追逐，会寻觅到山中的溪水，泡在里面不愿意出来。 　　这是一场无与伦比的奇迹。 　　…… 　　阿穆尔山系的绚烂风光，正逐步显现在珠宝辈成员的眼前，他们将领略另一种自由与残酷、野性与生机。 　　这里，没有永远的成功，只有永恒的循环。狩猎者的追逐、猎物的挣扎逃脱，都是对生命力量的礼赞。 　　在这延续数百年的自然法则里，属于珠宝辈成员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123章 【5w营养液加更】:二虎世界，正式启动！ 　　傍晚时分，日光倾斜而下。 　　晚夏盛大的热潮随着时间推移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早秋的清凉。 　　白日里的时长正缓缓变短，而夜里的时间则在逐渐增加，因为气温上的转变，近来已经共同生活了四天的珠宝辈成员，明显活动频率多了起来。 　　此刻，几头睡了大半个下午，熬过去一天中日头最烈几小时的亚成年雄虎纷纷转醒。 　　他们年轻而健康，一个个皮毛油光水滑，底色是斑斓漂亮的橘红色，上边交错分布着黑色斑纹。 　　落日的余晖照亮在四头亚成年东北虎的身上，令他们的毛发颜色愈发浓郁漂亮，恍若数颗摆放在一起的琥珀，各有各的耀眼。 　　第一个利索爬起来的是恺撒。 　　这头雄虎的体格在自己的所有同类中最为出众，哪怕他尚未进入真正的成年期，但光从肩高、体长来看，完全就是一个庞然大物——恺撒要比成年的雄性东北虎还要健壮小半圈，甚至对方还有继续生长的趋势。 　　待恺撒爬起来后，懒洋洋舒展着筋骨，随即向前一步，低头靠近趴在草地上赖床的俞司言。 　　巨大的阴影从上方投落下来，直接把俞司言整个笼罩在下方，后者掀开眼皮，绿盈盈的漂亮眼珠中倒映出恺撒的身影，随之而来的是舔上他面颊的深红色舌面。 　　俞司言早就被舔习惯了。 　　他眯着眼睛，干脆躺平放松，享受这场来自小老大的洗脸服务。 　　这边，两头亚成年虎一睡起来便黏黏糊糊地腻歪在一起。 　　弟弟给哥哥舔毛脸蛋，哥哥蹬着后边的虎爪，也不知道是在拒绝还是在嬉戏。 　　那边，银元宝比金元宝更先起来。 　　前者有猫咪的特性，喜欢干净，正低头舔舐着自己虎爪间的缝隙，并用毛乎乎的爪子肉垫轻轻扒拉自己的脸蛋。 　　后者比较懒蛋，不愿意自己扒拉，便直接翻了个身，开始在草甸间仰躺着蹭痒痒，那副模样和咖啡、巧克力有几分像。 　　睡饱后的醒神活动大概持续了十分钟。 　　这个时候，天边的太阳已经彻底到了西面的山头，把那片山顶映出镶了金似的暖光，不少喜欢晨昏活动的有蹄动物已然踩着晚霞，外出觅食了。 　　而这也是四头亚成年东北虎的最佳狩猎时机。 　　他们习惯性地结伴而行—— 　　天性警惕、善于观察的银元宝，和狩猎模式为六边形战士的恺撒走在最前方。 　　一为观察寻觅猎物的踪迹，二为确定一开始的狩猎基调。 　　在他们后方，则是一副“招猫逗鸟”架势的俞司言和金元宝。 　　这俩亚成年虎崽子在日常生活中相对没心没肺。 　　在有自家竹马的情况下，金元宝会迅速进化成“三不管”状态—— 　　不管抓什么猎物、不管环境什么情况、不管接下来干什么，反正…… 　　竹马干啥我干啥。 　　银元宝：不靠谱的哥和劳碌命的我。 　　至于俞司言，他比金元宝稍微好点，但也没好到多少—— 　　有恺撒和银元宝操心，就是天塌下来也有他们顶着，他完全可以再玩一玩的！就算天真的塌下来……到时候他再出马也不迟！ 　　恺撒：为哥哥服务虎心甘情愿。 　　于是，四只虎里有两个操心的。 　　而今晚的“正餐”准备吃什么、要如何做选择等这些问题，都落在了最、最、最靠谱的恺撒和银元宝的身上。 　　为了自家不靠谱的哥哥们，两头亚成年雄虎简直操碎了心—— 　　又要思考猎物选择情况，又要警惕周边环境，以至于银元宝和恺撒在这放归十几天的时间里，生存技能迅速拉满。 　　不过这些事情对恺撒和银元宝来说并不难，只要他们想做，就能做得很好。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两头操心且靠谱的亚成年东北虎，便在一片林木相对稀疏的草甸远处，锁定了今日要狩猎的目标。 　　他们的目标对象是一个相对大规模的马鹿群体。 　　毕竟现在要喂饱的有四头亚成年期、正在努力长身体的雄性东北虎，食量都不小，仅一头中小型的猎物可不够他们吃。 　　猎物这种能够补充能量的消耗品，自然是越多越好，大自然里，能吃向来是福。 　　眼前的马鹿群，仍然是由数头年长的雌性马鹿和更多的幼鹿构成的家族群，一共十二个成员。 　　在初秋之时，这个雌幼家族群内还未曾接纳即将迎来发\情繁衍期的雄性马鹿，因此状态更为宁静安稳。 　　此刻，成年雌鹿正在低头啃食草地上的植物，跟在她们身后的幼鹿则蹦蹦跳跳，学着母亲、姨姨的动作啃食青草。 　　但显然，不论是人类还是动物，幼崽都不是那么好带的。 　　虽然小马鹿们会模仿长辈的动作进食，可这群前不久才断奶的小家伙们也会在咀嚼够之后，把嘴里的草渣吐出去，完全没有即将迎接冬日、储备脂肪的紧迫感。 　　不过没关系，雌鹿长辈总会教导他们生存之策的。 　　但前提是，这群雌幼组合的马鹿家族群能够度过那悄无声息靠近的危机。 　　…… 　　风声簌簌而起，林间的松枝也随之摇摆晃动。 　　此刻，轻松悠闲的猎物们并不知道，在几十米外的松林内，正有四头猎食者藏身于背风的阴影下，虎视眈眈，静待出动的时机。 　　天色愈发暗沉。 　　远方的天空被落日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当林间有蹄动物的身影逐渐化作一团一团彼此相互靠近、大小不一的黑影时，耐心蛰伏着的猎食者终于动了。 　　第一个悄无声息靠近猎物的是银元宝。 　　他的肉垫落地时力道很轻，早秋的晚风几乎完全遮挡了草丛间窸窣的动静，哪怕期间马鹿群的雌性领头者不住地环顾四周、侧耳倾听，也不曾察觉到危险的靠近。 　　风的方向与声音，成了银元宝靠近猎物时的最大掩护。 　　再加上大部分有蹄动物的视觉特性，哪怕雌性领头者偶尔转头的四顾中能够扫过东北虎的身形轮廓，但无法分辨红色、绿色便成了她现下最大的劣势。 　　很快，银元宝与马鹿群间的距离不过几米。 　　但也是这个时候，夜里的风却忽然改变了方向。 　　看来，此次的狩猎行动必须加快节奏了！ 　　一股属于猎食者毛发的气味惊动了领头的雌性马鹿，年长的优势与多年的生存经验立马令她做出判断。 　　当她嘶鸣着向身后的家族群成员传递消息时，不知道从何时绕到后侧方逼近的恺撒已然从落叶松后一跃而起。 　　哗啦啦。 　　草丛摩擦作响。 　　同时，恺撒也扑着用虎爪，借由其强大的爆发力，直接按倒了一只一岁出头、体重在100斤左右的亚成年小马鹿。 　　马鹿群彻底被惊动了。 　　惊慌失措的幼鹿慌不择路，想要往自己的母亲身边靠近，成年雌鹿嘶鸣着试图稳定情况。 　　她本想带着自己的同类，向没有猎食者的那个方向逃离，但她却不曾料到，眼下伏击她们的猎食者竟不止一头。 　　于是，匆匆转头的雌性马鹿骤然又对上了一双冷冽的，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微光的大猫眼瞳。 　　她再度转向另一个方向。 　　但成年雌性马鹿所看到的结果，却是相同的。 　　就好像陷入到了一个又一个由猎食者眼瞳构成的万花筒中，一度令她目眩无措。 　　一双、两双、三双…… 　　属于猫科动物那幽幽的眼瞳自林间冒出，并持续逼近。 　　这是这头年长的雌性马鹿长久以来，第一次在同一片山头发现这么多头东北虎。 　　在食草动物面对猎食者的生理性恐惧之后，生存经验丰富、已经养育过数头马鹿的雌性马鹿忍不住震惊—— 　　哪来这么多东北虎啊？！！ 　　她这大半辈子见过的东北虎加起来，都没有这一晚见过的多！！！ 　　雌性马鹿：也是开眼界了.jpg 　　此刻，面对不知道如何逃离的马鹿群，银元宝挡住了另一只成年雌鹿的撤退方向。 　　同时落后一步出现的金元宝，则绕至另一侧，彻底断绝对方突围的可能。 　　从小一起长大的珠宝辈们有极佳的默契。 　　在当初的“野化训练”中，他们不仅能单兵作战狩猎工作人员提供的猎物，也能一同合作追赶逃窜的猎物，虽然后者只是珠宝辈成员“游戏”中的一种，但不可否认，他们仍然从中获得了更多的、可以用于生存狩猎的经验。 　　于是，在金、银元宝直接围死一头成年雌性马鹿的同时，不远处的恺撒也出击了—— 　　恺撒的动作很迅猛，爆发力强劲，宛若一道骤然略过的闪电。 　　等猎物反应过来时，自己的咽喉便已经落入了这头顶级猎食者的口中。 　　甚至，倒霉的亚成年体猎物连嘶鸣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干脆利索的恺撒一口咬死在利齿之下，彻底切断了气管与声息。 　　这个时候，借助混乱和马鹿群暂失奔逃机会的惊惧，藏匿着身形的俞司言从另一个方向而来，当即拦下了另一只惊慌的亚成年马鹿个体。 　　虽然对比金银元宝和恺撒，俞司言的体格大小并不算出众，但想要独自狩猎马鹿并不在话下——成年马鹿也在其列。 　　混乱发生在这场晚夜之下。 　　猎物的嘶鸣声、猎食者低低的喘气声、利齿刺破血肉的“噗嗤”声、滚烫血水“咕嘟咕嘟”向外冒的动静…… 　　各种响动共同谱写了这段名为自然与野性、生命和循环的乐曲，它们激情奏响着，一步步进入高/潮，又缓缓坠入至落幕。 　　当一切陷入寂静时，原先十几个成员的马鹿群，早已经在领头雌鹿的嘶鸣中，乘着夜色狼狈撤离。 　　但等他们抵达安全地带后，才发现已然失去了三个同类。 　　被狩猎后死里逃生的经历，令这群马鹿极度惊恐、高度警觉，并持续进行应激性的哀鸣。 　　但是，没有一头马鹿会回头拯救自己的同类，因为在他们的进化策略中，优先保障的是种群整体的存活，而非个体。 　　这一晚，对于这群雌幼个体构成的马鹿家族群必然是不眠之夜。 　　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惊恐和应激，也需要时间来远远逃离同时直面四头顶级猎食者的危险地带。 　　但对于成功围剿到猎物的狩猎者来说，这将是一晚极为富裕的饕餮盛宴。 　　…… 　　同一时间—— 　　落叶松的林间边缘地带，四头亚成年东北虎嘴边均染着血红色的痕迹。 　　他们或是蹲坐、或是俯趴，均露出半截发红的下巴，以及不远处躺倒的、毫无声息的猎物。 　　这是丰收的一夜。 　　在珠宝辈成员的合作围攻下，他们一同狩到了三只猎物——一只成年雌性马鹿，两只亚成年的雄性小马鹿， 　　成年雌鹿的体重在110公斤出头，两只亚成年雄性小马鹿各50多公斤。 　　三只猎物加起来的重量超过200公斤，再刨去东北虎不可食用的猎物皮毛、硬骨等，至少有100公斤的肉和内脏可吃，而东北虎每日的食量范围在10到20公斤之间。 　　哪怕现阶段的珠宝辈的成员，再如何生长发育迅速、处于极度能吃的状态，这100公斤的肉也足够他们吃到翻肚皮了。 　　在进食方面，珠宝辈的成员各有自己的喜好偏向，正如他们的性格一样鲜活分明—— 　　不论是什么猎物，金元宝单纯地偏好“大家伙”。 　　他喜欢吃野猪是因为野猪足够大，喜欢吃马鹿也会拣成年的个体吃，不论肉质老不老、柴不柴，对于东北虎的牙齿来说完全不成问题。 　　反正金元宝坚信：大的就是好的！ 　　而银元宝对猎物没什么挑的。 　　他完全是能狩猎到什么就吃什么的状态，不会像金元宝那样一定对“大家伙”情有独钟，也不会无视拒绝小体型的猎物。 　　因此，就算是小小的野鼠、野鸡、野兔，只要情况如此、只要银元宝正好抓到了，那么他都会欣然接受，将其作为填饱肚子、提供能量的“消耗品”。 　　至于俞司言，他每一次转生都能保留一部分人类的味觉口感，因此他对猎物的肉是最挑的。 　　如果没到非不得已的情况，俞司言绝对不会尝试腐肉，而其他正常猎物——成年的公野猪和成年公骡鹿是味儿最大的，是他最最最不爱的猎物之二！ 　　当然，饿极了的特殊情况下，他也会捏着鼻子吃。毕竟好吃与否落在大自然那严肃残酷的生存命题之下，自然还是后者更加重要。 　　在能选择的富足情况下，俞司言更加偏爱肉质嫩的，也就是喜欢把亚成年的马鹿当猎物。 　　而年纪最小的恺撒…… 　　这头只对哥哥撒娇的大老虎在进食方面根本不挑，甚至对猎物也没什么偏爱，只要是肉、只要能吃就行，他更在乎的是俞司言喜欢吃什么。 　　而他也早已通过观察得出了结论。 　　所以今日的狩猎活动中，恺撒一开始就把目标聚焦在更小、更年轻的亚成年马鹿身上，而非旁侧肉更多的成年雌鹿。 　　这仅仅是因为哥哥喜欢。 　　此刻，这头满心满眼都是哥哥的亚成年大老虎，很自然地把亚成年马鹿叼过来。 　　他主动撕咬开外皮，把那新鲜的血肉摊开在俞司言面前，随即仰着脑袋、抬着下巴凑过去，一副“求夸奖”的大猫样儿。 　　好可爱的大猫咪！ 　　好能干的大猫咪！ 　　好会疼虎的大猫咪！ 　　俞司言心软得一塌糊涂。 　　可能是从小看到大的缘故，也可能是他那百米厚的滤镜从戴上就没摘下来过，哪怕现阶段的恺撒已经长成了威武且压迫感很强的巨型大虎，但落在俞司言眼里，对方依旧是当年那个埋在他肚皮上的萌萌小虎咪。 　　什么凶恶猛虎？ 　　这分明只是一只可可爱爱的大咪/咪罢了～ 　　被萌到的俞司言立马靠过去，给某只扬起脑袋“求夸夸”的大老虎舔嘴边那染过猎物的血水，被染红了一大片的毛毛。 　　很快，原本发红的毛发变得白软干净，而得到了哥哥亲亲舔舔的恺撒则一脸餍足，有种不用吃饭都饱了的感觉。 　　林间再次陷入安静，只剩下猎食者撕扯猎物、低头进食的动静。 　　金元宝头埋到成年马鹿的腹侧大块朵颐，吃得满脸都是血水和肉渣子，一副脏兮兮的埋汰样儿，甚至肉渣和血水都能溅到他周边直径一米之外的距离。 　　银元宝就在他直径一米之内的空间。 　　身为弟弟的银元宝有点嫌弃这幅架势的哥哥金元宝，于是他往旁侧躲了躲，直到能避开来自哥哥的“攻击”，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始从鹿腿上下口。 　　不远处的隔壁—— 　　俞司言就着恺撒撕开的地方，先是自己撕扯下一口鲜嫩的马鹿肉，随后微微让开一点位置。 　　旁边的恺撒立马靠过去，紧贴着前者咬过的地方，几乎是一比一下口撕了块肉。 　　沾染了哥哥气味的肉。 　　两头大老虎吃东西并不急，也丝毫没有争抢劲儿，反而是你一口、我一口，格外和平亲昵。 　　甚至中途，俞司言会主动撕下肉块投喂眼巴巴盯着他的小老大，而恺撒也同样如此，借助投喂的空隙，偷香似的偷偷摸摸舔一下哥哥的嘴巴、胡须。 　　好香！ 　　好喜欢！ 　　恺撒金红色的眼睛微弯，深色的虹膜深处闪烁着细碎星芒。 　　被小老大偷舔了个正着的俞司言顿了顿。 　　分明是老夫老夫了，但面对这种早恋一般偷偷摸摸、藏着躲着不叫金、银元宝看见的亲昵小互动，俞司言仍然会觉得害羞！ 　　好纯情！ 　　好喜欢！ 　　耳朵尖发烫的绿眼睛大虎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呼噜声，他偏头，趁着金元宝猛猛进食、银元宝低头舔自己爪子的空隙，也学着恺撒的样子，舔着亲了一下对方的嘴巴。 　　这是一个带着马鹿血水味儿的大老虎亲亲。 　　恺撒被亲得懵了一下。 　　他本来是偷偷摸摸，没打算被哥哥发现的，但、但是现在……哥哥主动和他贴了嘴巴！ 　　灿烂的烟花簇瞬间炸开在恺撒的脑海里。 　　已经完全忘记还有进食这件事的金红瞳大老虎忽然扑了上去，直接把俞司言压着靠在了猎物的上面，就开始狠狠舔。 　　俞司言：…… 　　啊啊啊啊老大舌下留虎啊！虎的脑袋已经快要埋到肉里去啦！！！ 　　旁边的金元宝：？？？ 　　嘴巴吃饱了，所以恺撒在给碧玺的脑子喂肉吃吗？ 　　银元宝：…… 　　啧，完全没眼看了。 　　…… 　　这一顿饭，俞司言和金元宝有了相同的埋汰样儿—— 　　当然，后者是本身就埋汰，吃得满脸都是，自己弄得不怪谁。 　　至于前者，他完全是被恺撒猛亲、猛舔的，不仅脸蛋胡须上都是血味儿的亲亲，就连后脑勺也被扑着压到了猎物的上面，血糊糊得一片！整个脊背上的毛发都一缕一缕，散发着猎物身上的血肉腥气。 　　难闻死了！ 　　气得俞司言从猎物身上爬起来，立马给了恺撒一顿无敌虎虎拳的连招，甚至还专门加快了速度。 　　他生怕自己出拳、收拳的速度慢点儿，就被恺撒舔着亲上来了！ 　　等揍完了虎以后，脸蛋、身上都是污迹的俞司言和金元宝一同找了处水源地，银元宝和被揍了的恺撒则在岸上蹲着。 　　清凉的溪流中，两头大老虎一屁股坐了进去，便引得水花四溅。 　　一开始，他们还老老实实各洗各的，但当金元宝坏心眼地用爪子拍起水花时，这场清洁活动便逐渐变了味儿—— 　　啪！ 　　这是来自亚成年东北虎虎掌的力道。 　　哗啦！ 　　这是被拍得飞溅起来的水花。 　　当俞司言被溅了一脸的水花后，他立马加入到这场拍水游戏中，不仅追着金元宝拍水，甚至这两个幼稚鬼还一起合作，往岸上的恺撒、银元宝身上拍。 　　一时间—— 　　啪啪啪！ 　　哗啦！哗啦！哗啦！ 　　根本躲闪不及，或者说对自己的竹马兄弟没有任何防备的恺撒和银元宝，瞬间变成了落汤虎。 　　而水下两个罪魁祸首则大半夜地发出了“扰民”的嘲笑声—— 　　“嗷呜吼吼吼！” 　　“嗷呜吼吼！” 　　恺撒：…… 　　恺撒不生气，对于哥哥的所作所为他只觉得甜蜜，并享受其中。 　　他偏头舔了舔爪子上湿漉漉的水痕，并看向俞司言，一副“哥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神情。 　　俞司言：感觉遇见麦当劳虎了！ 　　银元宝：o.O 　　银元宝则和下方的两只虎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随即决定加入战场，给自己前不久才清理干净的毛毛报仇！ 　　于是很快，四头体格都不算小的亚成年东北虎纷纷泡到了空间有限的溪流里。 　　溪流：我承受了太多.jpg 　　等这几只东北虎终于玩够、洗干净后，已经到了后半夜。 　　天上的月亮明晃晃地泛滥着光影，星辰一闪一闪，整个山林深处就连鸟鸣声都变得小了很多，再加上清凉的风徐徐吹过，舒服惬意。 　　毛发湿漉漉的四头亚成年雄虎挨个上岸。 　　他们选了一个更加绒软的草甸，或是趴下、或是仰躺，姿态懒洋洋的，一边打盹，一边等待毛发自然风干。 　　秋季、户外、冷水澡、吹风。 　　这些词结合在一起，对于人类来说绝对是感冒套装，甚至对一些品种娇贵的猫猫狗狗来说也有生病的风险，但对东北虎而言…… 　　毫无影响。 　　甚至不过如此。 　　在整个现存虎的亚种中，东北虎是毛发密度最高，冬季背毛最厚实的类群—— 　　他们每平方厘米的皮肤上约有3000根毛发，且具有双层被毛，足以支撑东北虎在零下40℃，甚至更低温的环境中生存。 　　不过这样的毛发特点，也意味着他们很怕热，尤其夏季散热困难，只要温度稍微高点，便会被这一身厚实的“皮草”焐出无限的热。 　　现如今正值初秋降温，泡水之后再吹上清凉凉的山风，对这几头怕热东北虎来说才是真的松快舒服。 　　凉快好睡觉啊！ 　　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能吃能睡的俞司言和金元宝一前一后，扯着大猫的呼噜声进了梦乡。 　　至于分别趴在他们身侧的恺撒和银元宝，则相互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没办法喽！那只好他们两个轮换着守夜警惕了。 　　毕竟这是完全陌生的环境，时时刻刻有其他生物出没，和救助站内的安稳完全是两模两样，哪怕是作为猎食者的他们也不会随便掉以轻心。 　　不过这种警惕对于这群东北虎来说并不会构成常态，甚至仅仅常见于放归第一年的亚成年个体的身上。 　　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这群大老虎们会发现，在这片广袤的大山深处，他们将是最顶级的猎食者，是真正Apex Predator，也是名副其实的“百兽之王”与“丛林之主”—— 　　他们正处于第三或者第四营养级的顶端，能够直接狩猎大型食草动物，例如马鹿、野猪、狍子等，就算是独居生活，也不会被其他任何野生肉食动物捕食。 　　在整个生态环境中的猎食者群体中，狼群不敢招惹他们，独行的猞猁只会选择主动避开，貂熊从不抢夺他们的猎物，就连体格壮硕的棕熊也不乐意和东北虎发生正面冲突。 　　毫无疑问，阿穆尔山系内，只要没有外来人类所导致的因素，那么东北虎就是这里的真王。 　　是每一片有主领地唯一的真王。 　　而眼下，回归野外世界不到一个月的恺撒与银元宝，对这片山林内的环境和物种缺乏广泛了解。 　　他们会因为尚未确定自己所处的角色地位，而在适应阶段里持续性保持警惕。 　　直到珠宝辈的成员能够在这条食物链中，确定自己所处的真正位置后，才会放松警惕，把这片山野当作是自家的“后花园”。 　　一如当年在救助站时那样。 　　在这里，他们会知道自己是强大而自由的个体。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共同被救助站工作人员放归的珠宝辈的竹马四兄弟，老大金元宝、老二银元宝、老三碧玺和老四恺撒一直待在一起。 　　兄弟竹马遇在一起，好玩的事情似乎都变得多了起来，哪怕是红外相机，都能成为他们play中的一环—— 　　珠宝辈的成员在俞司言的“教导”下，地毯式搜寻发现了周边地带的所有红外相机。 　　随后，他们日日从安置了红外相机的树干下路过，要么撅个毛绒屁股给相机拍，要么把大脸盘子凑上去，在要么用肚子压着，一副“肚肚逼人”的撒赖样。 　　甚至每一头大老虎，都在坏心眼的碧玺的带领下，会上前嗅一嗅、舔一舔相机镜头，直到把镜头舔到满是自己的口水印子，这才大摇大摆、心满意足地离开。 　　这是他们最近的日常习惯。 　　是他们自己给自己找的新乐趣。 　　于是，当某日工作人员打开文件，准备看看野外红外相机上传的最新内容时，却发现阿穆尔山系中部那一带的所有影像都乱七八糟的—— 　　都快要变成斗鸡眼的虎脸蛋，深红色长着倒刺的舌面，无法具体分辨部位的绒绒毛发，直接怼上镜头的老虎屁股，亦或是“恶作剧者”离开后，一个拍图都能拍出重影的模糊镜头。 　　工作人员：？？？ 　　怎么都往坏了学啊！！！ 　　甚至在很久很久的以后，当珠宝辈的成员寻觅到属于自己的领地后，这个“见到红外相机就一定要舔花其镜头”的习惯，都还被每一个成员严肃保持着。 　　俞司言：（虎虎比划）见到这个一定要舔舔！ 　　金银元宝恺撒：不懂为什么但严肃遵守！ 　　那时候，工作人员可以直接通过红外相机镜头的擦花程度，来判断该自家珠宝辈的虎孩子去哪片领地当家做主了。 　　工作人员：苦笑.jpg 　　…… 　　珠宝辈的成员都是喝狗妈妈花花的奶，从小一起长大，和咖啡巧克力一同泡水的交情。 　　共同生活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家常便饭一样简单，大家因为彼此之间的默契无需去适应改变什么，只需要维持本性即可。 　　毫无疑问，这样的生活很快乐、很轻松、很惬意，甚至四只大老虎超越基因与本能，体验到了其他东北虎从未感知过的“合租”与“协作狩猎”的乐趣。 　　可以说从再聚到现在，他们几乎每两天就是一顿大餐—— 　　有时候是雌幼活动的马鹿群，有时候是秋季暴躁的雄性马鹿，有时候是皮厚但肉也结实的野猪，还有时候则是体重超过五六百公斤的“森林巨人”驼鹿。 　　能吃饱，还能大口吃肉的日子，谁不爱啊？！ 　　但是，能吃饱，还能大口吃肉的日子，并不是回归野外后的亚成年东北虎的全部追求。 　　在这片深山之内，他们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比如长大、比如确立领地、比如性成熟，再比如遵循基因的本能去繁衍生息。 　　救助站的工作人员选择在盛夏放归珠宝辈的成员，为的是他们有更多的时间习惯、适应野外生活。 　　并能赶在冬季、赶在下一年性成熟时找到回归自然的生存节奏，以便他们寻觅、确定领地，并找到伴侣，度过虎崽子们成年后的第一场发/情期。 　　因此，珠宝辈的相聚只是片刻。 　　当他们共同度过这一年的秋季，待金、银元宝纷纷踏入三岁的行列，而俞司言和恺撒也将于同年冬日度过三岁时，这场竹马、兄弟之间的重逢也将画上句号。 　　离别开始的那天，是一个很寻常的傍晚，刚刚分食完一头雄性马鹿的珠宝辈成员在原地休憩了片刻。 　　待夜幕将至，银元宝第一个起身。 　　他抖了抖身上橘红色的毛发，尾巴微微翘起，慢吞吞地从金元宝、俞司言和恺撒的身边走过，同时低头蹭动他们的脑袋。 　　这个时候，无需任何交流，俞司言他们都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至于旁侧打瞌睡的金元宝，则好似想起什么一般，也匆匆忙忙站起来，学着银元宝的动作，直接照搬了对方的告别仪式。 　　金元宝：弟弟，借哥哥抄抄作业呗～ 　　银元宝：…… 　　没招，谁让这是我亲哥呢。 　　金、银元宝的告别与离去是在同一天。 　　两头已经步入三岁的大老虎身量高大挺拔，毛发颜色亮而绚烂，待蹭完自己的同伴后，他们分别慢吞吞地向自己选定的方向前进—— 　　金元宝选择了南边，银元宝选择了西边，那都是他们来时的方向，也是他们曾一路探索过的区域。 　　更熟悉，同时残留他们原本的气息，方便加深探索。 　　当他们已经走出十几米远后，和恺撒一同立在原地的俞司言忽然张大了嘴巴—— 　　“嗷呜呜呜～吼！” 　　再见，要一路顺风呀！ 　　这是他们珠宝辈独有的打招呼信号。 　　而此刻，也将成为他们独有的告别信号。 　　身侧的恺撒则难得学着俞司言的样子，同样发出具有韵律的虎啸： 　　“嗷呜呜呜～吼！” 　　远方—— 　　听到熟悉动静的金、银元宝没有回头，而是一边往自己选择的方向走，一边仰头回应，潇洒自由。 　　“嗷呜呜呜～吼！” 　　“嗷呜呜呜～吼！” 　　山林间交错着相同的虎啸，就好像是在说“我们江湖再见”。 　　这是一个不用说出口的约定，珠宝辈的成员彼此之间会离别，但他们也一定还会重逢。 　　很快，空荡荡的山林间就只剩下俞司言和恺撒了。 　　这意味着什么呢？ 　　这意味着—— 　　真正的二虎世界，正式启动！ 第124章 领地:虎虎倒头就睡 　　虽然珠宝辈的兄弟竹马们离开了，俞司言和恺撒迎来了真正的二虎世界，但两头东北虎都是亚成年的状态，能干的事情就那么几件，至于不能干的…… 　　就算是想，现阶段他们也没有那个尊严配件进行支撑啊！ 　　俞司言：虎才没有想！！！ 　　因此，这个时间段里，俞司言和恺撒的二虎世界和非二虎世界的差别其实不是太大。 　　待他们又在周边区域游荡了三五天后，两头黏黏糊糊的大老虎这才把正事提上日程—— 　　他们要寻找一处适合他们生存、狩猎的山头作为领地，也作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生活的“家园”。 　　野外环境下，东北虎选择领地的核心要素主要由食物资源做主导。 　　其领地大小首先取决于当地区域范围内大型有蹄猎物的分布密度，以马鹿、野猪为主要的判定对象。 　　同时，能够被选择成为“领地”的地区，还需要地势相对平缓、冬季积雪较浅、地表有茂密植被覆盖、靠近水源的前提条件。 　　一方面是便于东北虎行走、狩猎，另一方面则是深林能避开人类的活动区域。 　　至于最后一点，则是与东北虎的性别有关。 　　通常情况下，雄性东北虎的领地范围更大，会主动覆盖2-3只雌性东北虎的领地，以便他们在繁殖期能获得交配权；而雌性东北虎则以抚养后代为核心，需要有足够的猎物和足够隐蔽的育幼场所。 　　俞司言和恺撒对于领地的需求，只需要满足前两个点，至于最后一个…… 　　不好意思，他们是大猫界的男同来着。 　　因为没有繁衍需求，所以两头亚成年大虎直接挑着没有同类气味的地方走，一边寻觅领地，也一边领略阿穆尔山系的自然风光。 　　这座大山的中部区域以丘陵为主，松林相对稀疏，不太适合东北虎伏击狩猎时进行隐蔽，因此这是俞司言和恺撒第一个排除的领地候选地。 　　再加上金、银元宝离开时所选择的方向，俞司言和恺撒便决定往回走——向北边看看。 　　白狼峰和参天岭都是俞司言心里的领地候选地之一，但具体如何，他还是想和恺撒一起走一趟，再作决定。 　　两头亚成年虎都正值身体、力量的巅峰早期，日行距离大概在15到20公里，想要转完两个山头并不算难事。 　　尤其现下已经进入深秋，山间的松林颜色愈发灰绿，草地褪成了干枯的土黄色，夏季与早秋的热度被稀释在了秋高气爽的空气中，对身披“皮草”的东北虎来说非常友好。 　　因为天气凉爽，俞司言和恺撒一天里能赶的路也比较多。 　　两个黏黏糊糊的大家伙会在日出前开始进入徒步状态，待太阳升到最高点之前解决狩猎、食物的问题。 　　等吃饱喝足后，已经到了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这个时候，两只聪明的大老虎可不会顶着大太阳继续上路，而是会找到一处树荫浓密的地方开始午休。 　　东北虎一天会睡很长的时间，但这并非意味着他们喜欢睡觉。 　　按照常理与生理机制来讲，东北虎作为大型猫科动物，为保存高耗能的捕猎时所需的体力，他们每天需16-20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具有晨昏及夜间活动、白天潜伏休息的习性。 　　恺撒或许是这样的，但俞司言是真的爱睡觉。 　　他还是人类的那会，因为各种事情——上课学业、兼职赚钱等原因，没什么睡懒觉的机会。 　　而人就是这样，越缺什么便越想什么。 　　于是，等俞司言一次又一次转生成动物后，不用上班打卡、不用学习考试，他便报复性地把狩猎、嬉戏以外的时间用作睡觉。 　　睡觉多舒服啊？！ 　　怎么会有虎不喜欢睡觉呢？！！ 　　俞司言喜欢睡觉，而恺撒喜欢睡觉时的哥哥。 　　因为每当俞司言睡得迷迷糊糊、懵懵懂懂、不省虎事的时候，恺撒将得到一个等身比例的大型“洋娃娃虎”。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哥宝虎”能趁着俞司言睡熟时，为所欲为！ 　　每当这个时候，觉浅且对睡觉没有什么特殊偏爱的恺撒会缓缓掀开眼皮，露出那双清醒十足的金红色眼瞳。 　　他会先细细打量、描摹另一头熟睡状态中亚成年雄虎的外形。 　　最初只是单纯地看，不过很快，恺撒会压着动静，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靠近，开始用自己湿漉漉的黑亮鼻头轻蹭俞司言的毛发。 　　脑袋、耳朵、胡须，甚至是脖颈、胸膛、肚皮，恺撒连对方的四肢、虎爪乃至于肉垫都不会放过。 　　只要是哥哥身上的部位，就好似带有魔力一般，能时时刻刻吸引恺撒的全部注意力。 　　只要当事虎不醒来、不拒绝、不挣扎，那么恺撒能自娱自乐到地老天荒！ 　　俞司言：糟糕，老大又变痴汉了！ 　　俞司言虽然喜欢睡觉，也睡得沉，但并不意味着他没感觉啊！ 　　有时候被自家小老大捣鼓烦了，俞司言会直接飞过去一虎爪作警告，但这样的动作落在恺撒眼里，便是天上掉馅饼的程度——是哥哥想摸他来着！ 　　恺撒：哥哥想摸虎，哥哥好！ 　　对于“馅饼”的态度，恺撒一向是来者不拒的，他将立马把自己的老虎脸蛋贴上去，蹭着揉着俞司言的肉垫，然后把对方的爪子抱住舔一通。 　　倘若这个时候，睡得迷迷糊糊的绿眼睛大老虎，试图用自己的毛绒尾巴抽恺撒。 　　那么很快，这条尾巴也将落入某痴汉虎的怀里，被舔得绒毛一缕一缕黏在一起，是对着太阳看都反光的程度。 　　老虎尾巴：水光肌也不过如此。 　　好在恺撒黏糊归黏糊，但他也不会一直打扰俞司言睡觉。 　　等舔够了、蹭够了，这头体格壮硕，在体型和战斗力方面具有明显优势的大老虎便会把自己团吧团吧，像是小时候那样，脑袋埋到哥哥的肚皮上，一边过肺一边踩奶，嗅着哥哥的味道进入梦乡。 　　俞司言和恺撒的午休一般会持续2到3个小时，等度过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段后，恺撒会先一步醒来。 　　这个时候，他会安静地和哥哥靠在一起，等自我感知时间差不多了，便开始舔舐俞司言的耳朵、脸蛋，为对方提供叫醒服务。 　　某种程度上来讲，恺撒完全就是俞司言的虎体“闹钟”。 　　从午休后的赖床、清醒，以及适度的卫生清洁，待两只大老虎真正开始赶路前进，大概已经是下午四、五点的时间了。 　　这会儿天气凉了下来，俞司言和恺撒会顺着树荫走，一路北上，等日落之后再休息睡觉。 　　…… 　　从阿穆尔山系的中部位置开始向北前进，两头亚成年雄性东北虎第一个抵达的地点是白狼峰，即工作人员最初放归恺撒的地方。 　　白狼峰是阿穆尔山系内的第三大高峰，山体相对陡峭，每逢寒冬落雪，因其外形酷似白色毛发的狼，便因此得名。 　　白狼峰内物种资源相对丰富，不过或许是因为山体地势缘故，这里的生物种类相对受限。 　　华国东北地区的马鹿常活动在低海拔——即小于1000米的针阔混交林、林间草地及溪谷沿岸。 　　因此白狼峰内的马鹿群并不算多，野猪也相对少，反倒是喜欢活动在海拔2000米以上的狍子数量更多。 　　但成年狍子最大体重也不过50公斤，想要同时满足两头亚成年雄性东北虎的胃口，狩猎狍子将意味着俞司言和恺撒要在这一方面消耗更多的能量，反而不如直接狩猎多脂肪的更大型有蹄动物方便。 　　于是，在考虑完狩猎因素后，俞司言和恺撒在白狼峰待了一周左右时间，便立马启程，开始往东边的参天岭走。 　　参天岭虽是阿穆尔山系内最高海拔的山峰，但从其名中的“岭”之一字可以看出，这座高峰虽高却不陡。 　　这里落叶松、白桦树分布茂盛，相连成片，同时在靠近南边的位置与溪流相接，马鹿、野猪活动痕迹明显，同时满足了东北虎选择领地的核心需求——猎物密度、地形地势，以及狩猎情况。 　　毫无疑问，参天岭是一个远比白狼峰更适合两头东北虎同居的地方。 　　在重新抵达俞司言最初被放归区域的第二天，前者排版钉钉，将参天岭定作是现阶段的领地，至于恺撒…… 　　恺撒并不发表意见，他向来是“哥宝虎”，哥哥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哥哥想把参天岭当领地，那就是他们的领地！ 　　想要成为一头真正独立、成熟的东北虎，确立领地只是第一步。 　　待选定好合适的地方后，接下来俞司言和恺撒需要面对的是规划领地范围，以及通过气味、抓痕标记领地边界。 　　但是，相较于多成员能够彼此合作、分工的生存模式的狼群，东北虎标记领地绝非是一件轻松的活计，甚至将伴随高强度巡视、巨大的体能消耗，和一定风险的生存刚需。 　　尤其以雄性东北虎的领地更甚之。 　　作为“大猫界的男同”，俞司言和恺撒从一开始就注定会生活在同一片区域，因此相较于其他独行生存的雄性东北虎，他们两个所需要的领地面积也将是加倍的。 　　所以巡视和标记也是加倍的工作量。 　　为了能早日把领地确定下来，近来俞司言和恺撒纷纷进入加班模式，甚至为了加快、追赶进度，俞司言暂时抹除了恺撒亲亲贴贴的待遇，一切都要等彻底标记完领地再说。 　　恺撒：？ 　　这和我想象中的二虎世界完全不一样！ 　　后半个深秋乃至初冬的几天里，俞司言和恺撒都是在这种忙忙碌碌的日常中度过的—— 　　日照不强烈时，两头大老虎会先合作狩猎、一同进食，等吃饱喝足后，便分道扬镳。 　　一个向北一个向南，亦或是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完全朝向两个相反的方向，开始进行领地的规划与标记。 　　东北虎标记领地时，需要采用后腿直立抓挠高树以留下爪印、在特定位置喷洒尿液、刨地以及摩擦岩石的方式。 　　以上行为均需要重复多次，并需覆盖关键路径。 　　因此对东北虎来说，想要标记完一个超过300平方公里的领地，需要很多的时间和精力，至少二十天起步。 　　这也就意味着在这“至少二十天”的时间里，恺撒都没有机会和哥哥贴贴了！！！ 　　恺撒：天塌了，二虎世界来了又好像没来！ 　　为了能尽快和哥哥贴贴，在标记领地这件事情上，恺撒展现出了空前的热情和兴趣。 　　标记领地并非简单的排泄与摩擦，而是需要仰尿高喷，利用风向扩散气味；深抓树皮，同时出现视觉和嗅觉的双重信号；以及每个点位都需要停顿的腺体摩擦。 　　热情与兴趣的加持下，恺撒把这件事情完成得很好，反倒是一开始摩拳擦掌的俞司言遇见了很大的问题。 　　毕竟啊…… 　　俞司言他的灵魂可不是纯正的东北虎！ 　　在遇见俞司言、并收获这样一段奇妙的转生旅程之前，恺撒是落日峡谷纯正的北美灰狼，是强势凶戾的年轻狼王，从身体到灵魂都是完全的野生生灵。 　　而后的一次次转生中，恺撒陪着自己的小狼，一路从巨型蟒蛇、猛禽金雕、东北虎走到现在。 　　或许是因为每一次新生的开始恺撒都不具备过往的记忆，所以他在成为新物种后，也拥有更加全面的本能行为，且不受从前过往物种习性的约束。 　　因此标记领地的这几个方式，恺撒天生就掌握着。 　　可俞司言不行。 　　他缺乏物种本能，后天学习虽然弥补了狩猎上的短板，可、可在仰尿高喷这件事上，他是真的做不到啊！ 　　俞司言：虎虎不行，虎虎做不到啊！ 　　因为俞司言的“实在不擅长”，这项活动最终又交给了恺撒，至于前者只能尽可能地深抓树皮、摩擦留痕了。 　　于是，原本“至少二十天”的标记时间再度被延长，等恺撒真正干完活儿，能够和哥哥贴贴的时候，阿穆尔山系已经迎来初冬的第一场雪了！ 　　恺撒：终于熬出头了！！！ 　　…… 　　落雪的那日，整个参天岭的上空都灰蒙蒙的，就好似天上盖了一层灰蓝色的纱。 　　最初雪粒很小，像是打翻在空中的食用盐，一开始并没能引起俞司言的注意。 　　但很快，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雪粒变得愈发大块。 　　等半个小时以后，参天岭上已经覆盖了一层毛茸茸的白色，只要虎爪落下去，必将收获一枚大大的梅花。 　　彻底结束领地标记的俞司言和恺撒重回参天岭的中心部位，这里是他们暂定的休息区域。 　　落雪把两头即将成年的大老虎的毛发染成了一片花白，但有那厚实双层被毛的存在，这点儿寒意微弱到能直接被忽略。 　　还隔着一段距离，浑身绒白的恺撒便加速跑向俞司言。 　　不过在即将和对方贴到时，恺撒又刹了车。 　　诶？ 　　已经做好被小老大使劲儿贴贴、舔舔的俞司言愣了一下。 　　怎么还突然刹车啊？ 　　难道是不想和他贴贴了吗？ 　　不过这样的疑惑还没持续两秒钟，俞司言便看到恺撒来回甩头，抖去了身上的落雪，等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以后，这才亲亲热热地靠过来。 　　这头金红色眼瞳的大老虎先是和哥哥碰了碰鼻头，随即用温热的舌面轻舔对方的脸颊、胡须，等舔干净上面那一层薄薄的冰霜后，这才低下脑袋，开始用自己的下巴摩擦俞司言的脑袋。 　　奥对，忘记说了，在度过一整个秋季，并迎来早冬后，恺撒和俞司言的个头纷纷长高了一截。 　　但是，恺撒仍然长得更高、更大、更快，现在他和自己的老虎哥哥站在一起，体型差已经格外明显瞩目了。 　　俞司言被蹭得一个趔趄。 　　随即，便被对方抵着身体，“砰”地一下翻倒在软和的雪地里。 　　东北虎不怕冷。 　　冬天里伏于雪地是常有的事情。 　　两只大老虎都是纯阳体质，热乎乎得和一个小暖炉差不多，此刻便很随意地仰躺至雪地里，一个贴着一个、一个蹭着一个，不一会儿就在积雪里蹭出两个模糊的老虎印子。 　　俞司言身上的毛发被落雪弄湿了，一缕一缕黏着，甚至毛发略长、相对远离皮肤的位置，还因低温环境而结上的白色的冰霜。 　　恺撒便低下脑袋，耐心十足地帮俞司言舔舐毛发上的冰碴子。 　　接受舔舐服务的俞司言懒洋洋地眯了眯眼睛，他享受了一会儿，便也侧过脑袋，开始帮恺撒舔身上残存的冰霜。 　　雪林间安静了下来，除了落雪的动静，便是两头大老虎为彼此清洁毛发的声音。 　　因为温度足够低、积雪足够凉，先前一整个夏日、早秋都有点嫌弃恺撒身上“高温”的俞司言，这回终于摊开四肢，完全躺着靠在了恺撒的身上。 　　体型差的好处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恺撒很大一只，他侧躺在雪地上，俞司言正好能靠在对方怀里，是从头到脚能被揽着的姿势。 　　一开始，两只大老虎的毛绒尾巴安静躺在地上。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不知道是谁先翘着尾巴晃了晃，轻轻碰了碰对方的尾巴。 　　然后很快，被碰触的尾巴追了上来，像是一只小狗似的，转而黏黏糊糊地贴了上来。 　　只是贴着贴着，小狗似的尾巴又不满足于此。 　　它开始往上爬升，灵活得宛若一条蛇，一点一点环着、绕着，就把另一条毛茸茸的老虎尾巴给缠住了。 　　俞司言懒洋洋地看了一眼。 　　恺撒似乎是害怕哥哥会把尾巴抽走，便立马凑过来，一下一下舔着俞司言的下巴，像是在撒娇。 　　同时为了搭配动作，这只贼精的绿茶大虎还配合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哼唧声。 　　分明是一只彻头彻尾的大老虎，却非要装出一副咪/咪，偏偏他还装得有模有样，叫俞司言心脏软软，几乎要化开了。 　　好吧好吧。 　　想缠尾巴就缠尾巴吧！ 　　老大高兴就好！ 　　就这样戴着满级滤镜的俞司言倒头躺下，把尾巴的控制权彻底交给了恺撒。 　　恺撒很高兴。 　　他高兴的表现就是用自己的尾巴，把哥哥的尾巴缠得更紧了，同时紧紧贴上去，完完全全、入室抢劫一般入侵俞司言的私虎空间，直到两头东北虎如拼图一般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一起。 　　俞司言：…… 　　似乎有点过于严丝合缝了，他现在想动都动不了。 　　不过动不了就动不了吧，反正他们这会儿也是打算睡觉的。 　　柔软的雪地成了俞司言和恺撒的床铺，两只自带厚实“皮草”的大老虎就这样躺在积雪地里，任由上方持续着的落雪一点一点下落，然后一层一层盖在他们的身上。 　　——直到覆盖成两只相拥在一起的雪虎。 　　而被覆盖的当事虎…… 　　不好意思，这个年纪的虎正是能睡的时候，纵然落雪再大，也不影响这两只倒头就睡的虎虎！ 　　初冬的第一场雪是静谧的，是冷冽的，是持续不断的。 　　当俞司言和恺撒在参天岭呼呼大睡时，阿穆尔山系的南部，重回放归地点的金元宝已经在南岭确立了自己的领地，并在扑腾在雪地里，准备狩猎一头哼哧哼哧嘶鸣着的大野猪。 　　而再向西部延伸，则是被皑皑白雪覆盖的观音山。 　　告别珠宝辈其余成员的银元宝没有选择观音山为领地，而是朝向更加西北的方向，最终在与邻国交界的松岭落了脚。 　　甚至在其领地再往北的方向，还住有一头外国血统的雌性东北虎——当然，或许称对方为西伯利亚虎才更为恰当。 　　得知这一点的工作人员不由得猜测，在不久后的未来，当银元宝步入性成熟期，是否会同领地内的这头雌性西伯利亚虎相互结合，诞下新一代、传承着生命与血脉的小虎崽呢？ 　　不论结果与否，工作人员都由衷期待着那未知的一切。 　　至此，被放归月余的珠宝辈的四个成员纷纷选定好各自的领地，正式开启属于他们的野生生活。 　　同时透过红外相机观察的工作人员也很好奇—— 　　待进入性成熟和繁衍期后，现阶段违背东北虎的生存本能、共住同一领地的碧玺和恺撒，又会发生什么呢？ 　　是继续同住，待繁衍期暂离交/配呢？还是彼此分道扬镳呢？ 　　俞司言：对手指.jpg 　　这就不懂了吧？那时候虎和老大就要开始正式恋爱了！！！ 　　工作人员：？？？ 第125章 坦坦又蛋蛋:哪儿来的人味儿啊？！ 　　俞司言当过低狼血的混血北美灰狼，也当过血统纯正的东北虎，虽然二者同为哺乳动物，但在发育成熟上却迥然不同。 　　一般情况下，北美灰狼会在2-3岁时迎来成熟期，且体型基本定型，但作为猫科动物的东北虎，其性成熟时间则相对晚一些。 　　雌虎3岁左右就能性成熟，俞司言和恺撒这样的雄虎成熟则要到3-5岁。 　　这个时候他们具备繁殖能力，但身体还仍然处于生长发育的阶段。 　　按照出生时间来说，当年俞司言和恺撒都是冬季出生的小老虎崽崽，彼此之间大概相差两、三个月的时间。 　　现今，距离他们离开救助站已经过了小半年，两只亚成年雄虎纷纷在冬季步入成年阶段，并迎来最初阶段的性成熟期。 　　成年雄虎的体重约250千克，头体长2.3米，这是一个相对常见的东北虎体型规格。 　　但是，因为恺撒发育得实在太好了，这头才刚刚成年的大老虎，早已经超过了平均数值，估算体重在280公斤上下，头体超过2.5米。 　　甚至这仅仅是对方还处于继续发育阶段的一个目测数据，真实情况极有可能更重、更长。 　　恺撒走了大体型的极端，处于平均值之上，可轮到俞司言后，这头生了一双绿眼睛的漂亮虎便落在了雄虎体格、重量的平均值之下。 　　据俞司言自己估计，已经进入成年期的他的体重，可能还不到230公斤，头体长两米多，就算是加上一米长的尾巴…… 　　嗯，在自家老大面前仍然像个中鼻嘎。 　　呜呜呜看来他是真的没有希望长过老大了！ 　　不过，俞司言虽然体型上不够高大，但在强壮程度上，他觉得自己已经超过大多数同类了！ 　　从被放归至今，因为他和老大一起合作狩猎的罕见模式，这两只处于生长期、胃口大增的东北虎还没挨过饿—— 　　狩猎情况极好的时候，俞司言和恺撒能接连几天吃上马鹿肉，甚至还可以合力一起围猎有“林中巨人”之称的驼鹿。 　　驼鹿体格巨大，体长在2米到两米六之间，肩高超过1.6米，最高可达2.4米，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小山丘。 　　因为这样的体型优势，大部分狩猎者都不会去主动招惹“林中巨人”，一旦被猎物踢上一脚，内脏出血、肋骨断裂都是轻的，极有可能直面死亡。 　　但如果是两头狩猎能力都不差的东北虎合力，那么他们在面对“林中巨人”时将有不一样的效果。 　　至于狩猎情况略差的时候，虽然俞司言和恺撒不能连着抓到马鹿、野猪这样的大体型且肉含量高的猎物，可那些活动在松林边缘地带的狍子、獐子也不少，吃不到顶饱，但五六分、七八分还是足够的。 　　这样的生活，对比大多数生活在野外，饥一顿饱一顿的肉食动物来说，已经很好了。 　　伙食好就意味着能长肉。 　　不过俞司言和恺撒的领地面积是加倍的大，两头大老虎每个月里有三分之二的时间不是在巡视领地，就是在巡视领地的路上，运动量极高。 　　倘若给这两个大家伙背上手机、开启微信步数，他们两个一天里走的步数，大概在10000步到50000步之间。 　　所以，哪怕他们隔三岔五吃着“大鱼大肉”，但体型也只是健壮，而非肥胖，厚实皮毛下的肌肉含量极高，那可是被科学家评价过比顶级运动员还要漂亮的肌肉线条！ 　　…… 　　进食、运动两不误的俞司言和恺撒在初冬初雪之后，生长速度明显，因步入三岁的阶段，而一前一后迎来了早期的性成熟。 　　不过，这两只大老虎身上的性成熟早期征兆并不明显，大概因为他们正处于一个“成年了但又没彻底成年”的状态。 　　俞司言倒是还好，他因为体型小和人类灵魂思维的缘故，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变化，但本身体格就大、早已经超越成年虎体型的恺撒便有些躁动了。 　　近来，恺撒对俞司言的黏糊程度直线上升，甚至这头以往不喜欢高频嚎叫的大老虎，现阶段总是冲着俞司言，时不时地发出相对响亮的咆哮声。 　　这种行为放在异性东北虎的身上，便是雄虎吸引雌性同类的“小手段”，若是放在俞司言和恺撒身上…… 　　作用相同，但恺撒不是为了吸引异性，而是想要从哥哥那里获得更多的关注。 　　果然是黏糊的大猫咪啊！ 　　俞司言会欣然接受老大各种黏黏糊糊的求关注行为。 　　反正现在是冬季，就算是他们两个裹着“厚皮草”贴在一起都不会太热，既然如此，何乐而不为呢？ 　　除了咆哮声变得频繁，恺撒最近也比往常更加兴奋。 　　有时候正和俞司言巡视领地时，这头大老虎会突然表现出追逐的兴趣—— 　　两只成年的东北虎踩着满地的巨型梅花印，就那样一路从山坡上跑到山坡下，一边完成日常巡视任务，一边发泄多余的精力。 　　不过恺撒的精力永远更胜一筹。 　　当俞司言已经气喘吁吁累着躺倒在雪地里时，仍然处于兴奋状态的恺撒会低喘着气靠过来，用脑袋不停地蹭动俞司言，并不住发出“呼噜呼噜”的撒娇声，就好像在说—— 　　“哥哥再陪我玩一会儿。” 　　俞司言受不住大老虎撒娇，他往往会舍命陪君子，然后在下一轮的追逐游戏中，被得逞的恺撒一把扑着压倒在雪地里。 　　积雪颗粒四溅，把他们的毛发染成了一片莹白。 　　这个时候，恺撒会撑着四肢，把俞司言压在下方，用鼻头轻嗅对方脖颈间的绒毛，低垂脑袋，用钝圆的耳朵尖来回蹭动摩擦。 　　和撒娇的小猫咪没两样。 　　显而易见，不论做什么，恺撒的终极目标都是和哥哥贴贴。 　　只要他能和哥哥贴贴，这只兴奋又闹腾的大老虎会立马安静下来，变成这个世界上最乖、最驯服的大猫。 　　初步的性成熟阶段，恺撒除了迎来性情、行为上的转变，在其身体上，也存在一点儿不小的变化。 　　比如缀在身后的那对小铃铛……不，现在应该说是大铃铛了。 　　尤其在恺撒行走间，那对外形圆润，呈现悬挂姿态，外加毛茸茸质感的大铃铛会随其动作而摇摆晃动，一颤一颤的，总会引得俞司言蠢蠢欲动。 　　当然，不是带颜色的那种蠢蠢欲动，而是根植于大猫骨子、喜欢追逐晃动物体的天性。 　　俞司言虽然不至于直接扑上去把自家老大的大铃铛当玩具，但、但……他真的会忍不住想摸一摸！！！ 　　他不是变态。 　　他真的不是变态啊！ 　　但如果是人类，任何一个铲屎官都没办法拒绝摸一把小猫铃铛的诱惑吧？！！ 　　对此，多多少少有点害臊的绿眼睛大虎并没有直接出击，而是决定委婉一点—— 　　“吼！” 　　首先，他和老大打了个招呼。 　　听到哥哥动静的恺撒立马回头，他不明所以，但极度配合地也吼了一声，并快速靠近，开启贴贴模式。 　　俞司言“呼噜呼噜”任由对方贴了两三分钟，等感觉差不多了，他上前一步，用脑袋顶着对方的胸膛，示意老大躺倒在地上。 　　“吼？” 　　恺撒不理解。 　　但恺撒老实照做。 　　很快，头尾长三米不止的大老虎彻底躺平在地上，格外放心地向另一头同类猎食者袒露出自己柔软的腹部，甚至眼底还藏有明晃晃的期待。 　　哥哥也想贴他的肚皮吗？ 　　哥哥也想在他的肚子上踩奶吗？ 　　不论哥哥做什么，恺撒都全盘接受。 　　但很可惜，现实与恺撒的想象略有出入。 　　只见另一头绿眼睛的成年东北虎慢吞吞地蹲坐在旁侧，他先是低头看了看恺撒，在对方绒密厚实的毛发间寻觅到了自己的目标。 　　随后，格外缓慢且小心翼翼地抬起虎爪，在恺撒期待感拉满的视线里，一点一点上移、滑动，最后很轻很轻地落在了对方腹部的末端。 　　嗯…… 　　这个距离，和俞司言的目标还有十厘米左右。 　　俞司言的本意是给自家老大一点儿适应的时间和空间，毕竟谁不知道有句古话叫“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他可是很矜持、很斯文的虎！ 　　但是，不矜持、不斯文的家伙另有虎在！ 　　几乎是俞司言的虎爪刚刚停顿，被摸的那个便主动往上挺了挺肚子，挨着前者的肉垫贴了过去，一双金红色眼瞳眼巴巴看向俞司言，那架势已经不是暗示了，而是明示—— 　　哥哥怎么不继续摸虎了？ 　　哥哥继续啊！ 　　哥哥想怎么摸虎都行！！！ 　　啊啊啊！ 　　怎、怎么感觉……老大有点烧烧的！！！ 　　俞司言毛绒脸蛋一红，耳朵尖都好像冒着热气。 　　他掩饰性地眨了眨眼睛，格外人性化地轻咳一下，这才把虎爪往下挪了挪，越过老大的尊严之杖，最终落在了那对毛茸茸、圆乎乎、热乎乎的大猫铃铛上。 　　哇！ 　　是大猫的铃铛！ 　　好好摸啊！ 　　俞司言没忍住虎爪微收，握了一下。 　　恺撒震惊地瞪圆了眼睛，头一次在一只老虎的脸上看出“欲言又止”的神色，甚至下意识夹住了后肢。 　　但这样的震惊只持续了两三秒钟。 　　不懂羞耻为何物的大老虎很快接受了俞司言的行为，甚至非常大方、慷慨地完全躺平，表露出一副坦坦又蛋蛋，随俞司言上下其爪的模样。 　　恺撒：哥哥随便摸！ 　　俞司言有点害羞。 　　但俞司言还是笑纳了！ 　　一双毛茸茸的虎爪探了过去，接受源自于老大的慷慨大方，把那对大铃铛rua了又rua，完全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因为东北虎皮毛的缘故，那铃铛是比橘红更淡一些的浅橘黄，形状对称。 　　落在俞司言的虎爪里时分外圆鼓，甚至还沉甸甸的，手感极佳，试了都说好！ 　　对此，俞司言表示——这种斑斓大猫的铃铛的手感，绝对是世界顶级水平的，有机会大家真的要去试一试啊！ 　　试什么？ 　　试东北虎的大铃铛吗？ 　　这种事情真的有命试吗？！ 　　俞司言：对手指.jpg 　　当然，作为同在发育期的东北虎，俞司言虽然情绪状态上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身体上的生长情况和恺撒是一致的。 　　因为他开启了摸铃铛的先例，于是一向会举一反三的恺撒立马有样学样，甚至对同为东北虎的哥哥的身体各处充满了好奇与探究欲。 　　俞司言：糟糕，好像教坏小孩子了。 　　但这个时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俞司言没办法撤回自己之前按捺不住摸了老虎铃铛的行为，最后只能自己吞下“苦果”，被某只一贯戏精的绿茶大猫按在地上，捂着烫呼呼的毛绒脸蛋，任由对方上下其爪。 　　……嗯，有时候还会上下其舌。 　　俞司言：虎脸已丢尽.jpg 　　恺撒：好吃.jpg 　　…… 　　落雪后的低温环境，是阿穆尔山系入冬后最常见的模样。 　　白茫茫的雪洋洋洒洒落了下来，不出几日，整座大山都白皑皑一片。 　　因为近来气温降低，积雪略多，俞司言和恺撒相对改变了日常作息，把晨昏时的狩猎活动挪至深夜，亦或是山间扬起暴风雪的时候。 　　身为大猫界的佼佼者，东北虎拥有超过人类六倍的夜视能力，再加上顶级猎食者具备的敏锐听觉和嗅觉，他们能够在暴风雪或夜间环境的低能见度下精准定位猎物。 　　反而大多数猎物会受到暴风雪和黑夜环境的影响，最终成为两头东北虎的口中餐食。 　　这天，依旧是夜里才开始狩猎活动的俞司言和恺撒，在林缘地带发现了一头落单的老野猪。 　　虽然俞司言对野猪的肉质评价很一般，但寒冬环境，摄取食物、获得热量远比口感追求更为重要，所以两只大猫没多犹豫，便开始伏击靠近，共同合作围猎野猪。 　　在狩猎野猪、马鹿这些中大体型的猎物上，俞司言和恺撒的默契程度已经达到了顶峰，只要中途不发生意外，那么两头东北虎合作狩猎的成功率高达70%以上[注]。 　　不过今晚，他们遇见的这头雄性老野猪是个生存老手。 　　再加上风向不是那么地有利，于是还不等俞司言、恺撒伏击靠近，警惕的猎物先一步发现了猎食者的存在，立马做出逃窜反应。 　　不过没关系。 　　虽然两只东北虎失去了突袭锁喉直接令猎物致命的先机，但他们并不会让这顿送上门的“大餐”逃走。 　　一击不行，那就进入消耗战。 　　转瞬之间的半秒钟，俞司言和恺撒同时迈开四肢，牵动东北虎天生优越强健的肌肉力量，借助厚实的虎掌在积雪地里开启了追逐赛。 　　深厚的积雪本就大幅度降低了野猪的奔跑和转向能力，他们的蹄子因构造缘故，很容易下陷至雪地。 　　但东北虎却不一样。 　　东北虎宽大的肉垫和人类所穿的“雪地靴”有异曲同工之妙，这样的特性方便其追击、包抄。 　　再加上野猪身上厚重的脂肪会增加负重，体力消耗巨大，因此哪怕这场狩猎陷入追逐，也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大概十分钟出头，这头雄性野猪渐渐体力不支。 　　注意力一直聚焦在猎物身上的俞司言也一个加速冲刺，虎掌踩着积雪地一跃，瞬间将其扑倒在地。 　　这头公野猪虽然不年轻了，但他体格不小，力气很大。 　　哪怕锋利的虎爪已经刮破了他厚实的皮毛，但野猪仍然死命地嘶鸣挣扎，试图把背上的猎食者甩到前方，以便他能用獠牙作为反击的武器。 　　俞司言体格略小，差点儿有些压制不住这头生存经验丰富，甚至年轻时极有可能从东北虎口下逃脱的公野猪。 　　好在，在千钧一发之际，后面过来的恺撒已然找好角度，加入到了这场战斗中。 　　体格优势明显的大虎甫一加入，整个战局便瞬间逆转。 　　原本还挣扎力道有余的野猪被彻底按倒在地，那獠牙重重砸到雪地里，同时脖颈、背脊上同时被两头合作默契的东北虎下口咬住。 　　猎物的嘶鸣声响彻松林深处，惊飞了数只鸟雀。 　　待野猪的声息彻底中断时，滚烫的血水已经融化了下方的积雪地，同时两只大老虎淡定地松口，开始拖着猎物准备换个干净的地儿进食。 　　等俞司言和恺撒正式吃上这一口野猪肉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四点左右了。 　　阿穆尔山系被暗沉的夜色笼罩，两只东北虎还没啃几口肉，天上便又飘开了落雪。 　　低温环境下猎物被冻硬的速度很快，原本还想慢点儿进食的俞司言和恺撒相互对视，不约而同加快了速度。 　　期间不乏有你给我撕一块肉、我给你喂一口肉的亲昵交互，待两只大老虎吃到饱后，这只体重200公斤出头的野猪猎物仍有余量。 　　东北虎虽然不会像松鼠那样长期囤积食物过冬，但也有短期藏食的行为。 　　俞司言想着寒冬环境，狩猎难度相较于其他几个季节比如会增大，与其浪费，倒不如先借着低温环境把野猪肉藏起来。 　　倘若三五天后他们抓不到新鲜猎物，那么再把这只野猪挖出来，用体温捂热点儿（峡谷狼群面对冷冻猎物的办法）进食也不迟。 　　恺撒一向听哥哥的话。 　　他提着剩下的猎物，将其藏到了领地内的一处山崖下。 　　俞司言则进行善后工作，用虎爪刨了积雪和松枝，把它们一层一层地覆盖在冷冻猎物的上面，避免这份“剩饭”被其他猎食者发现。 　　等做完这一切后天色还是黑的，两只吃饱了的大老虎实在有些无聊，便找了一处松林间的空地准备睡觉。 　　柔软蓬松的雪地睡起来很舒服，恺撒率先侧躺下，俞司言靠过去挤到了对方的怀里。 　　他们的毛发彼此相交，氤氲出一片热意，触感软软绒绒，就像是睡在oversize的大床上，还抱了一个巨型的法兰绒抱枕。 　　东北虎毛发结构相对特殊，即便他们这样在雪地里躺卧数个小时，都不会弄湿皮肤，更不会因此感冒受凉。 　　故而俞司言躺得愈发毫无心理负担，有一种能够在雪地天里不用穿毛裤、羽绒服，戴帽子围巾的自由畅快感，舒服得不得了，是作为人根本无法体验到的轻快寒冬！ 　　北方的冬季穿那么多层衣服真的很难受诶！！！ 　　…… 　　这一觉，俞司言和恺撒一起睡到了天亮，看天上的太阳估计是在上午九十点左右。 　　半夜那顿饭带来的热量是极高且富足的，哪怕一晚上的卧雪在持续性消耗东北虎体内的热量，但此刻他们非但不觉得饿，反而还精神百倍。 　　那么现在做什么呢？ 　　玩？ 　　不，不是，他们现在该巡视领地了。 　　加倍大的领地，意味着加倍大的巡视工作量。 　　再加上俞司言和恺撒大多数时间都黏糊在一起，只除了当初确立领地进行标记时，他们曾分工巡视，至于再之后的同居日子…… 　　两只大老虎根本就没离开过彼此的视线，这也就导致巡视领地的天数无限向后推延。 　　此刻，俞司言痛定思痛。 　　他决定暂停恋爱脑状态，不能再和老大这样黏黏糊糊下去了，不然他们这个月的领地何时才能彻底巡视完啊？！ 　　恺撒：？！！ 　　早知道领地选小点好了！ 　　这一次俞司言格外坚定，恺撒只好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往自己巡视的方向走。 　　待恺撒的背影消失在西边松林间后，俞司言也抖了抖毛发上的落雪，脚步轻快，往南边走。 　　整个参天岭，恺撒所行的西边松林更加密集，郁郁葱葱。 　　到处是冬日独有的冷灰色，那些彼此交错的落叶松几乎遮蔽天空，只留下灰沉沉的荫蔽。 　　至于俞司言走的南边，则相对开阔，是最典型的“林海雪原”的场景，既有森林如海洋一般广阔无边，又有原野被积雪覆盖后的广袤无垠。 　　独自漫步在这样的景色下却是有点儿孤独，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正当俞司言抬着头，欣赏那松枝上亮晶晶，格外绝美梦幻的雾凇，被冷风吹过的黑亮鼻头，忽然在冷空气里捕捉到了一抹极为不妙的气味。 　　是血腥气。 　　但不是动物的。 　　那一刻俞司言很确定，这是源自于人类的鲜血的气味。 　　所以，在这样深远的松林雪原上，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人味儿啊？！！ 第126章 救命恩虎:人，大可不必 　　阿穆尔山系中，东北虎常出没的地方已经算是深山了，尤其非极端饥饿的特殊情况，东北虎本身也更偏向于生活在远离人烟的区域。 　　因此，一般有东北虎活动痕迹的地方，必然人迹罕至，甚至可能是终年无人到访的深山老林。 　　就好比俞司言和恺撒选择作为领地的参天岭—— 　　参天岭地处阿穆尔山系中心靠东北的区域，地势平坦，多落叶松林。 　　在这里，你能看到悠闲走动的东北虎、能看到成群行动的马鹿群、能看到脂肪含量极高的野猪，但很难、很难看到活生生的人。 　　至少除了阿穆尔山系野生动物救助站的工作人员，几乎没有哪个人会主动往这样的深山老林里跑。 　　尤其是寒冬深雪的天气状况下。 　　此刻，站定在原地的俞司言扬起脑袋，黑亮的鼻头来回抽动，正试图更仔细地捕捉空气里的气味。 　　他没判断错。 　　确实是人血的味道，在更靠南部的位置。 　　从前俞司言在救助站时，曾多次远远瞥见过的阿穆尔山系的地图，缓缓在他脑海中浮现—— 　　阿穆尔山系广袤无垠，靠近中部、北部的各大山峰、丘陵、平原均位于保护区之内，向南到其边缘地带是救助站。 　　而救助站东北面则临近游客参观区域，有缆车、观景台、文创商店，以及一座十几年前修筑的北河滑雪场。 　　北河滑雪场很出名，早在俞司言上学那会儿就听说过，是华国最北端，也是全国境内规模最大、条件最好的滑雪场。 　　其内建设有六条雪道，因纬度较高，进入雪期最早，是整个西北地区雪期最长——超过六个月的滑雪场，尤其适合初冬及早春滑雪。 　　俞司言听说的那会儿自己还在上大学，他不会滑雪，但偶尔会刷到○牛赞助的单板滑雪和自由式滑雪项目。 　　那股潇洒自由劲儿看得俞司言心潮澎湃，曾数次动过学滑雪的念头，但后来都被日常学业上的忙碌给冲淡了。 　　这样的渴望，就像是他从前想养个小狗、小猫陪伴自己的念头一般，满是希冀，却又从未向前真正踏出过步伐。 　　此刻，久远的记忆袭上心头。 　　俞司言甩了甩脑袋，丢开杂思，不再浪费时间，而是直接迈开四肢，往靠南的方向前进。 　　如果按照眼下的方位和时节来看，这股血腥气极有可能来源于北河滑雪场。 　　不管具体与否，为了安心，俞司言还是准备去看看情况。 　　当然，在往血腥味源头方向赶的同时，俞司言不忘仰头吼一嗓子。 　　他得给老大说一声，不然等会儿老大先巡视完，回来找不到他可就不好了。 　　“吼！” 　　雄宏的虎啸声穿透山林，威慑力十足，瞬间惊飞了一群深冬栖息于松枝上的鸟雀。 　　已经汇报完位置的绿眼睛大虎迈开四肢，快速前进。 　　同时，相隔大片松林的另一处，原本正走动着的恺撒瞬间停下，他脑袋上钝圆的耳朵微颤，只是两三秒的停顿，便快速转身，向虎啸的方向跑去。 　　…… 　　周阳觉得自己很倒霉。 　　他是个留学的富二代，同时也是滑雪爱好者，以前也参加过几次滑雪类的小型赛事，从没发生过什么意外。 　　今年是周阳回国后，第一次来北河滑雪场体验。 　　一开始都很顺利，谁知道滑着滑着，他中途走了两秒钟的神，一不小心就滑出了雪道。 　　等反应过来时，路途两侧早就没了指示牌，就连他来时的雪痕也被覆盖了大半，完全找不到回时路。 　　作为滑雪老手，周阳本来是不慌的。 　　他装备齐全，随身携带有雪场地图，还开启了定位APP，完全可以保存体力，联系雪场工作人员，在原地等待救援，甚至根据地图和定位APP的指示原路返回也不是做不到。 　　只是周阳千算万算，没想到问题没出在自己身上，反倒是出在了阿穆尔山系的野生动物的身上。 　　谁能想到，低概率的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他迷路后暂停的地方有棵巨型落叶松，而落叶松背后的树木根部，正好有头棕熊将其当作是冬眠的“地仓”。 　　在野外环境，一部分体型庞大的棕熊通常会直接选择最为简单、易于寻找的地方作为自己的冬眠场所，而树木根部的树仓就是其一。 　　即便这非常显眼。 　　甚至，因为体格的优越性，对比具有忧患意识、体型更小、会精挑细选冬眠场地的黑熊，棕熊完全一副大大咧咧“睡那儿都行”的架势。 　　反正他们足够壮硕，只要不遇见成群结队的东北虎，完全不需要care的好吗？! 　　棕熊：再说了，这世上哪里会有成群结队的东北虎啊？！ 　　也是因为这样的情况，周阳先是很刚好地滑雪迷了路，随后很刚好地停靠在了一片巨大的落叶松下，又很刚好地吵醒了一头体型确实很大的、正处于冬眠状态中的棕熊。 　　虽然身处深冬，但棕熊的冬眠属于“浅冬眠”的状态，体温仅下降约4摄氏度。 　　在这一阶段，他们身体内的代谢并未完全停滞，能够清晰感知危机，甚至遇见温暖天气能够迅速苏醒并活动。 　　周阳的到来吵醒了这头冬眠的棕熊。 　　初醒后的“起床气”令这只雄性棕熊心生暴躁，他正处于应激、饥饿和防御状态，眼下“会动”的人类有极大可能，被他视作威胁或食物来源。 　　但不论以上哪一种，周阳已经无法避开这场被棕熊追击的恐怖经历了。 　　周阳反应很快，可即便如此，他仍然来不及把地图、设备装起来，甚至连手套、帽子都没戴，只能随手扔了。 　　几乎是棕熊从积雪下方抖落着毛发爬出来时，他便已经争分夺秒地开始往前滑雪。 　　这片区域地势相对平坦，没有太明显的斜坡让周阳借速，哪怕他已经尽可能加速了，但与后方的棕熊仍然没能拉开太大的距离。 　　危险！！！ 　　周阳的脑海里此刻只有这两个字。 　　一旦出现失误，他今日必将丧命熊口，怕是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了。 　　此刻，大脑一片空白的他正死命地往前滑，甚至不敢回头。 　　后方被惊扰的棕熊则紧追不舍，至少目前没有任何打算放弃的意图。 　　这场追逐持续了至少十分钟。 　　只是祸不单行，中途周阳的雪板绊在一块凸起的、被积雪覆盖隐蔽的石块上。 　　他整个人飞扑出去，在高速状态下与雪地进行摩擦。 　　等踉跄爬起来时，周阳侧脸、脑袋一片血污，嘀嗒嘀嗒往下流着，连滑雪板也不知道落到了哪儿，只有棕熊粗重的呼吸声依旧在持续，并逐步逼近。 　　但是这一次，周阳再没有爬起来的力气了。 　　他无力躺倒在地上，因为耳朵更靠近雪地，他甚至能听见棕熊一步一步靠近时，来源于大地的细微震颤声。 　　砰、砰、砰。 　　已然与他高速跳动的心脏重合，令周阳浑身陷入生理性的战栗，竟时翻涌上来一股反胃感。 　　人在极端恐惧的环境下确实会如此。 　　正当周阳准备闭上眼睛认命时，原本棕熊靠近时“砰砰砰”的脚步声停止了。 　　甚至，在此刻寒风吹拂的雪地间，他还听见了棕熊压在喉咙深处，烦躁而充满威慑感的低声咆哮。 　　发、发生了什么…… 　　周阳一顿，立马睁大眼睛。 　　他才偏转了一下脑袋，便有种眼前一黑的荒谬感。 　　什么叫前有狼后有虎？ 　　他也算是遇见了，只不过是前有棕熊后有东北虎！ 　　甚至那头东北虎……竟然还是个绿眼睛虎？东北虎有绿眼睛的？ 　　周阳愣了一下。 　　虽然危机当前，但他不得不承认，那短暂的几秒钟里，他被这头绿眼睛虎的美貌给迷了一下眼睛。 　　谁家东北虎长这么漂亮啊…… 　　斑斓的橘红色皮毛，自带上挑眼线和猫眼妆的眼部斑纹，加厚宽的睫毛，再配上那么一双清清透透、于雪景中开出无限生机的绿眼睛…… 　　这种程度的大猫颜值，对于家里养了十几只猫的周阳来说，那完全就是顶级啊！如果对方不是东北虎，他都想冲过去狠狠撸一下了！ 　　周阳咬了咬腮帮子。 　　他觉得自己完蛋了，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会想着去摸一把大老虎？ 　　所以家人们，他今天还有保留全尸的风险吗？ 　　如果保留不了，他能在死之前摸一把这只漂亮大老虎吗？ 　　能不能活、能不能有全尸、能不能摸一把大老虎，周阳不知道。 　　他决定等一等看，看看自己到底是被棕熊吃，还是被东北虎吃，反正已经没招了。 　　当然，最好的情况是谁也别吃他；如果是最差的结果……那他宁愿是漂亮大猫吃自己！棕熊什么的不要啊！ 　　棕熊：？？？ 　　死到临头了还想做选择？！ 　　周阳：不好意思哈，本人长了一颗猫脑袋。 　　寒风凛冽，属于人类的血腥气正在空气中弥散。 　　同时，正向相撞的东北虎和棕熊能嗅闻到彼此的气味。 　　俞司言暂停在那个人背后十多米的位置，不敢轻举妄动。 　　对面那头棕熊应该是雄性个体，体长超过两米，体重估计在300公斤上下，目测完全站立后的高度可达2.5米，在这一物种分类中完全算是大个头了。 　　若是平日里，东北虎和这样体格的棕熊碰了面，考虑到战斗消耗与最终结果，这两大巨头多数处于王不见王的相处状态。 　　就算是见了，也很少发生正面冲突，毕竟谁都得不到好。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俞司言面对的这头棕熊刚刚从冬眠中醒来，起床气正大，体格也不小，即便他以东北虎的身份对上对方，也不见得能讨到太多的好处。 　　大家将处于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尴尬状态。 　　此刻最好的选择是避免冲突，可俞司言也无法做到见死不救。 　　一时间，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僵持之下，那头雄性棕熊没有任何想要后退的意思。 　　不论是被吵醒的烦躁暴怒，还是冬眠中断后腹中明显的饥饿感，都令他把眼前这个“两脚兽”看作是今日的盘中餐，至于不远处的那头老虎…… 　　棕熊在打量对方的体型。 　　在自然环境里，体型是肉食动物对彼此战力判定的首要标准。 　　而棕熊的视角里，他和俞司言的体型相差并不多，但在重量对比上，前者明显胜于后者。 　　作为生存老手，棕熊很快就对眼前的东北虎有了判定结论。 　　他加大的咆哮的声音，从一开始的警惕威慑，直接转变为更加凶戾的驱赶。 　　对此，俞司言也不甘落后。 　　不就是比声音大吗？ 　　说得好像谁还不会吼两声了！ 　　反正现在大家体型差不多，都是同一战斗级别的，硬刚就硬刚，谁怕谁啊？！再说了，虎一会儿还有帮手来呢！ 　　于是，立在十米外的那头绿眼睛东北虎干脆深吸一口气，随即气沉丹田，并在极限时向外爆发—— 　　“吼！！！！！” 　　这一声虎啸可要比熊吼声更大，完全就是震耳欲聋的程度，连带着周边松树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了好些，惊动不少鸟雀展翅高飞，试图立马逃离现场。 　　棕熊被吼得愣了一下。 　　显然他没料到眼前这头看起来才成年不久的东北虎，竟然这么硬气。 　　而躺靠在两个猎物对峙局面中央的周阳，则被虎啸声震得耳朵发麻，只觉嗡嗡声不停。 　　他一眼就看中的漂亮大猫果然威武！ 　　棕熊有点恼羞成怒。 　　但这个时候，另一道窸窣声从林间响起。 　　地上的周阳和棕熊同时看了过去—— 　　前者再度瞪大眼睛，是眼前一黑又一黑的程度。 　　他就想不明白了，不是说东北虎很稀有、很少见吗？所以为什么他能一天遇见两头？！这种好运气到底谁想要啊？！！ 　　至于后者则脚步微蹲，身体略略向后，眼底警惕加剧。 　　如果只是一头和自己体型差不多的东北虎，棕熊并不畏惧，也不觉得自己会在这场对峙中显露弱势，但倘若再来一头东北虎…… 　　棕熊准备观察一下。 　　多年的生存经验令棕熊模模糊糊明白一个道理，即一山不容二虎，如果对面两头虎此刻打起架来，今日能坐收渔翁之……不对，等等？！ 　　棕熊瞪大了眼睛。 　　周阳也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头后一步走来，体型明显更大、更壮硕的东北虎，直接无视了他们两个（人和棕熊），就那么格外自然地走到了绿眼睛老虎的身侧，借助身高差，低头蹭了蹭后者的脑袋、胡须，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对方的鼻头。 　　棕熊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幕。 　　这和他的生存经验完全就是两码事啊！ 　　而周阳则死死盯着。 　　他虽然不是什么动物研究者，但常识告诉他，东北虎可不像狮子那样会结伴活动，因此周阳试图思考—— 　　所以眼前的两头东北虎是伴侣、夫妻，是一公一母吗？ 　　但很快，因为他躺靠的姿势，再加上不远处两头东北虎四肢站立的模样，周阳很轻而易举地，就看到了两头东北虎的大铃铛。 　　当然他也不是故意偷看的，只是……嗯，一点点探究欲罢了。 　　有铃铛。 　　这显然是雄性东北虎啊！ 　　谁家雄性东北虎之间会表现得这么黏糊啊？这该不会是保护区工作人员假扮的吧？还是说他刚刚磕到脑子所以导致自己眼花出现幻觉了？ 　　周阳怀疑了保护区的工作人员，怀疑了自己的脑子和视线，但就是没怀疑那两头东北虎本身不对劲。 　　而此刻，被怀疑的两头当事虎——俞司言和恺撒，彼此亲昵地交换了一个面颊舔舔。 　　随即，后者向前一步，扬起脑袋、眼皮压低，金红色的眼神睥睨十足，一副“我来给哥哥找场子”和“谁想欺负哥哥来着”的架势。 　　非常有百兽之王的威严了。 　　见了这番情景，原本还蠢蠢欲动的棕熊不打算动了。 　　一头体型差不多的东北虎，他还能逞逞凶，但两头……算了算了，熊命要紧！ 　　他以后绝对要绕着这片地儿走，谁能想到这儿有两只东北虎啊？！ 　　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棕熊不甘地发出低吼，他放弃了眼前的“猎物”，利索转身离去，并不打算继续。 　　很快，棕熊巨大的身形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中，而成功保护了哥哥的恺撒则立马从“百兽之王”转变成了“柔弱小猫”。 　　他喉咙里“呼噜呼噜”地就贴了过去，正努力向低了自己一个脑袋的绿眼睛大虎撒娇，并努力做出一副在体格上大虎依小虎、年纪上小虎依大虎的模样。 　　而绿眼睛的大老虎也全盘接受了。 　　此刻，俞司言张开嘴巴，用粉红色的舌面轻轻舔舐恺撒的面部、嘴部，由着对方往自己怀里拱，甚至还会低头一下一下轻轻含咬那对毛绒耳朵。 　　很亲近。 　　亲近的就像是……活的老虎男同！ 　　周阳看呆了。 　　他从国外刚留学回来，倒是经常见到同性恋人，只、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两头东北虎的身上！ 　　为爱改变生活习惯吗？ 　　为爱从独居变同居吗？ 　　周阳觉得今日自己大概死而瞑目了。 　　这么小众的事情他都见过了，被吃就被吃吧，他认了！ 　　于是，这位脑子偶尔有点儿抽的富二代眼瞅着自己毫无反抗能力，干脆眼睛一闭、两腿一蹬，顶着满脑瓜子的血就躺倒在了雪地里。 　　周阳：安静等死，做一个合格的食物.jpg 　　围观全程的俞司言：…… 　　朋友，你这有点太佛了吧？ 　　俞司言和恺撒对人类都没什么兴趣。 　　前者的灵魂芯子就是人，做不来吃人的事情；后者放归前就是被人养大了，自然也不会把这类“两脚兽”当成是猎物。 　　那么不吃的话，接下来要干什么呢？ 　　恺撒转头，顶着那副高大壮硕的模样，乖乖看向俞司言，温顺极了。 　　恺撒：哥哥指哪儿我打哪儿。 　　俞司言思索片刻。 　　他看了一下地上那个躺下后闭眼等死的人类，心道也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 　　虽然对方脑袋上的血看起来是止住了，可谁知道多耽误一会儿，这人是死于失血、失温，还是被去而复返的其他猎食者盯上？ 　　反正救也救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吼！” 　　老大，跟我来。 　　俞司言呼唤着身侧的恺撒，同时率先往前走动，一步一步，彻底走到了那个人类的身边。 　　紧闭双眼的周阳浑身僵硬。 　　这一刻，他甚至能感知到东北虎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以及对方那逐渐靠近的呼吸…… 　　没事没事，东北虎应该更喜欢吃死了的猎物，被一口咬死总比活活冻死，或者被熊啃死强吧？ 　　周阳一边瑟瑟发抖，一边这样安慰着自己。 　　不过……这只漂亮老虎咬死猎物的前奏，未免有些太长了吧？ 　　周阳眼皮微颤，正思索呢，便感觉自己的领口一紧，后面的外套连帽似乎被什么扯着，同时他整个人也被拉着仰躺在地，后退着滑行。 　　周阳：？！！ 　　这啥情况啊？！ 　　他睁开了眼睛。 　　仰面就看到那只颜值巅峰的绿眼睛大老虎低着头，用嘴巴很小心地叼着他的连帽边缘，把他整个人一同往后拉扯着。 　　甚至根据周阳模糊的记忆，绿眼睛大虎拖拽他滑动的方位，是他刚刚逃离棕熊追逐的方向。 　　这、这是想换个地方吃他？还是准备救他呢？ 　　很快，周阳意识到问题的答案，极有可能是看起来格外不真实的后者。 　　因为绿眼睛大虎的同伴也快步跟了过来，甚至对方嘴里还叼着他先去摔飞出去后、不知道落在哪里的雪板，就那么跟在旁侧，往残存有零星的、难以辨别具体方向的滑雪板压痕的方位前进。 　　老天爷啊！ 　　快来个人告诉他这不是做梦吧！ 　　所以这两只大老虎，是真的准备把他拖到有人烟的地方吗？ 　　这简直就是天仙虎啊！ 　　周阳已经被接连震惊得有点儿呆滞了，他愣愣地盯着叼住自己连帽的绿眼睛大虎，那双眼睛都快看直了，一眨不眨。 　　这个举动，很快引来了小心眼虎恺撒的不乐意。 　　他扔下雪板，冲着这个总盯着哥哥的两脚兽就是一声咆哮。 　　“吼！” 　　不许看！ 　　周阳被吓得一激灵。 　　刚刚眨眼，便见绿眼睛虎那头凶巴巴的巨型同伴走过来，先是“呼噜呼噜”蹭了绿眼睛漂亮虎，随即放下滑雪板，主动接替了叼连帽的拖拽动作。 　　这动作行为，还有什么是看不明白的？ 　　呦，还护“食”呢！人家是嫌他盯着绿眼睛漂亮虎看久了呢！！ 　　这次周阳老老实实垂着眼睛，哪儿都不看了。 　　他觉得自己再多看一眼，会被这只凶巴巴的东北虎给大卸八块！ 　　不过凶归凶，这俩可算是他的救命恩虎！ 　　虎救人，虎好！ 　　周阳想，等他成功获救，一定要给阿穆尔山系保护区捐个几千万！ 　　苦着钱，也不能苦着他的救命恩虎啊！ 　　甚至他还要以感谢救命恩虎的名义捐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恩虎，他还要给这俩善良的男同虎送锦旗，上面就写—— 　　虎虎生威护我小命，夫夫恩爱喂我狗粮！ 　　俞司言：？？？ 　　人，大可不必！！！ 　　虎还不想在整个救助站社死呢！！！ 第127章 虎虎社死了:年轻虎就是火气旺 　　俞司言嗅着冷空气中残存的气味，带着恺撒和某个被拖拽在地上的人类伤员，一路往参天岭南边的北河滑雪场走。 　　这一路气温不低，风雪窸窸窣窣的，不过两头大老虎的行动速度很快，大概十几分钟后，他们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瞧见了北河滑雪场雪道上的指示牌。 　　“吼！” 　　老大，到啦。 　　俞司言仰头低吼一声，随即叫停恺撒的脚步。 　　他没打算和自家老大太靠近人类的聚居地，一来人类怕他们，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二来是没什么必要，他只要把伤员放到这个附近，那么剩下的求救事项人类会自己完成的。 　　这般想着，俞司言转头，看向吧嗒吧嗒眨着眼睛，一个劲儿盯着他瞧的人类伤员。 　　挺年轻的，估计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胆子也大，这一路被他们两个东北虎拉拽着，竟然一声没吭，就这样安安静静保持到这里。 　　在被这头绿眼睛漂亮虎注视的同时，周阳忍着大块头虎冷酷的视线，回视前者。 　　按照以往经历，周阳接触最多的就是自家的猫主子——他喜欢猫，喜欢到了他的床猫可以随便上，但其他人反而不能坐的地步。 　　周阳家的猫大大小小几十只，有他从专业正规机构里买的非近亲繁殖的名贵品种猫，也有他因各种情况救助的流浪猫。 　　光他在这些猫主子身上花出的钱，少说几百万，上不封顶，毕竟他这人就是缺惨了爱，也不缺钱，不给猫主子花给谁花？！ 　　也是因为这种对猫咪的狂热劲，周阳很清楚自家猫主子看人时的眼神。 　　一点点高傲、一点点亲昵，偶尔会有种欲拒还迎的逗弄感，但大多数时候，他家猫主子还是高冷为主，他求爷爷告奶奶、拿小零食哄半天，猫主子才愿施舍半个眼神。 　　但没办法，周阳怀疑自己是个猫控麦当劳，哪怕如此，他也爱惨了自家的猫主子们。 　　言归正传—— 　　正是因为周阳清楚自家猫主子们看人时的眼神，此刻对上了绿眼睛漂亮虎的视线，周阳才方觉……这头东北虎的眼神，会不会有些太灵动了？ 　　不论是家猫还是野生大猫，动物的眼神变化多为应激导致的生理性改变，但人类的眼神却能够表达更复杂、更抽象情绪[注]。 　　周阳无法明确说出眼前这头绿眼睛漂亮虎的眼神到底有什么不同，但是冥冥中，他很确定，这头东北虎不一样。 　　一个没忍住，他盯着漂亮大虎又出神了一会儿，于是下一秒—— 　　“吼！！！” 　　呼啸声传来，吼得周阳耳朵轰隆隆的，甚至连头发都被吹乱糊在了眼睛上。 　　周阳：…… 　　行行行，是虎哥你的老婆，我不看了还不行吗？！ 　　也是这一声虎啸，让俞司言尾巴毛炸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来——这里距离北河滑雪场这么近，他家小老大声量不行，里面滑雪的人……怕是能听见吧？！！ 　　当然能听见。 　　甚至格外清晰，惊得好几个炫技的滑雪爱好者差点儿翻车，吓得北河滑雪场的工作人员立马举起喇叭、扯着嗓子喊大家远离雪道边缘。 　　一时间，北河滑雪场陷入一片混乱，而作为始作俑者之一的俞司言有点儿心虚。 　　他看了看上方的雪道，速速把人类伤员扯到了雪道边儿上，然后叼着恺撒的大尾巴便往后退。 　　一边退，俞司言还一边低吼—— 　　“吼！” 　　老大咱们得溜了！ 　　不然一会儿被人看到就不好啦！ 　　恺撒不懂为什么要跑，但他肯定听哥哥的话。 　　于是，两头放下伤员和雪板的大老虎，就像是屁股后面有什么追着一般，不等周阳发表一下感谢言论，便跑得只剩下一串雪脚印。 　　被留在原地的周阳卯足了劲儿大喊—— 　　“虎兄弟多谢救命之恩啊！” 　　“我必带厚礼重谢啊！” 　　在两只大老虎的身形消失在松林深处后，又过了十分钟左右，几个身穿工作服的雪场工作人员下来检查，便正好发现了靠坐在雪道边缘，顶着一脸血污的周阳。 　　工作人员急慌慌冲过来，心道难不成是刚才的虎啸声。 　　当然，他们靠近后也这样问了。 　　周阳则立马回答：“不不不，和东北虎无关，东北虎那么可爱、那么威武，怎么可能伤人呢？我这是刚刚躲棕熊，自己摔出来的！” 　　工作人员：？ 　　您真的没有被东北虎威胁吗？ 　　以及怎么连棕熊都出来了？！！ 　　这边几个工作人员已经把摔伤后，行动很不便的周阳给抬上了担架，在他们顺着雪道往回走时，远方松林的阴影下，猫猫祟祟探出来两个老虎脑袋。 　　一只是绿色眼睛，一只是金红色眼睛。 　　绿眼睛的那个盯着远离的人影，心中松了口气，看来这场意外救助算是成了。 　　金红色眼睛的那个则盯着绿眼睛的，目光专注，盯了一会儿还主动探过去脑袋蹭了蹭。 　　待远处的人影彻底消失，俞司言和恺撒抖了抖毛上的落雪，从松林阴影下走了出来。 　　这一次，两头大老虎你蹭着我、我贴着你，交换了一个亲亲热热的面颊吻，这才脚步轻快、翘着毛茸茸的长尾巴，一路向参天岭的方向走。 　　虽然今日的领地巡视任务又没能早早完成，但是他们今天可是救了人呢！ 　　是好虎来着！ 　　…… 　　因为周阳的遭遇，北河滑雪场今日暂时关闭。 　　且后续经过工作人员的仔细排查，他们发现周阳先前滑过的那条雪道两侧的拦网破了，边缘正好被落雪压住，便成了一个外形很自然的分岔道，也怪不得周阳愣神一会儿，就给滑出了原定的滑雪路径。 　　对此，红河滑雪场立马做出整改，并因为今日的暂停歇业，给过来消费的滑雪客人做了相应的补偿。 　　至于周阳，则在医务室进行包扎、检查，确定没有其他严重内伤后，和急急忙忙赶来的救助站工作人员见了一面。 　　来人是苗东东。 　　苗东东就是为北河滑雪场这边有虎啸声来的，只是他不确定这道“虎啸”是来源于其他野生东北虎，还是救助站盛夏那会放生的珠宝辈成员，不免心中着急，生怕发生某些意外。 　　一开始他满心着急，迫不及待就开始询问周阳/具体事情经过。 　　不过，当他听完周阳那略带痴迷上头的描述后，苗东东瞬间猜到了对方遇见的应该是珠宝辈的碧玺和恺撒。 　　绿眼睛的漂亮大老虎，毫无疑问，必然是碧玺。 　　巨大体型，凶巴巴的东北虎，还特别黏绿眼睛的那只，那肯定是恺撒没跑了。 　　“……所以这是你们救助站放生的东北虎？” 　　同样听了前因后果的周阳一脸恍然大悟，自言自语道：“没想到还是竹马剧本啊。” 　　钢铁直男苗东东：“啊？你说什么？” 　　周阳头上围着纱布，挤了挤眼睛，就像是班级里发现某某某偷偷谈恋爱的八卦头子。 　　他压低声音问：“兄弟，你知道他们那个了不？” 　　苗东东：“哪个啊？” 　　周阳：“就是那个啊！” 　　那个是哪个啊？！ 　　苗东东满头雾水，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眼前人的思路。 　　而周阳呢，他见苗东东实在一脸懵逼，最后说悄悄话似的，超小声道： 　　“你们救助站放归那会儿，碧玺和恺撒是一对儿吗？我是真没想到，男同的风竟然也吹到了老虎界。” 　　一对儿什么？ 　　什么一对儿？ 　　男同风？ 　　男同风他们家碧玺、恺撒有什么关系啊？！ 　　苗东东不理解。 　　苗东东满脸迷茫。 　　然后，苗东东在周阳那生动形象、栩栩如生的叙事下，终于得知对方口中所谓的“男同风”到底落在了谁的身上。 　　碧玺和恺撒。 　　“怎么可能？！” 　　苗东东立马反驳，并试图解释，“碧玺和恺撒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哥俩感情好着呢，和亲兄弟一样！” 　　周阳：“谁家东北虎亲兄弟会住一起啊？” 　　苗东东：“……” 　　周阳：“谁家东北虎亲兄弟成年了还相互舔舔贴贴啊？” 　　苗东东：“……” 　　周阳：“你就说碧玺和恺撒之间真的是普通兄弟情吗？” 　　苗东东：“……” 　　苗东东不得不承认，虽然当初在救助站的时候，他曾数次怀疑过，但、但他的直男思维是真没往那个方向拐啊！ 　　苗东东开始陷入自我怀疑了，而周阳则满脸兴奋，已经开始询问救助站的工作人员，捐赠流程要怎么走。 　　他一定要送锦旗！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救命恩虎有多好！！！ 　　远方的俞司言和恺撒没忍住齐齐打了个喷嚏。 　　奇怪，是有谁在念叨他们吗？ 　　…… 　　此刻，已经回到参天岭内的俞司言可不知道自己和恺撒“早恋”的事情，已经被周阳捅到了饲养员那儿，也不知道一笔巨款即将抵达救助站，更不知道就在几天后，他会在一整个阿穆尔山系保护区野生动物救助站进行一场彻彻底底的社死。 　　周阳：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俞司言：你这分明就是恩将仇报啊！！！ 　　因为今天领地巡视的任务略有耽误，俞司言和恺撒干脆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两头从棕熊那里见义勇为的大老虎们溜溜达达回了领地。 　　然后，他们随便找了一处积雪地，尾巴一掀、屁股一坐，懒洋洋就躺到了地上，准备睡个午觉。 　　毕竟这冰天雪地的环境，实在没有什么能娱乐消遣的事情，比起其他会消耗热量的活动，反倒是靠在一起睡觉才是最适合的。 　　不过在睡觉之前，俞司言和恺撒还有一件例行的小事，那就是躺在雪地里打滚。 　　东北虎的皮毛厚实，虽然现在正处于冬季，但仍然会存在寄生虫问题，如果是人工饲养倒还好，但野外情况下就需要多注意了。 　　至于处理寄生虫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在雪地里打滚。 　　俞司言不确定自己和恺撒身上有没有寄生虫，但是从入冬落雪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天天拉着恺撒在雪地里打滚。 　　恺撒不知道为什么要打滚，但他知道哥哥喜欢自己这样，每一次他打滚之后，哥哥都会靠过来舔舔他的脑袋、耳朵，那就足够了。 　　两头体格不小的老虎，就这样大大咧咧仰躺在积雪地里，脑袋均朝北，并排着就开始扭动打滚。 　　打滚也是有技巧的。 　　根据俞司言这些年当哺乳动物的经验来看，首先打滚的核心技巧在于会扭，且腰部力量要好—— 　　脖子向左时，屁股要向右，尽可能把腰拧成一个半截麻花的样子。 　　这个时候，背脊后腰上最难清理到的毛毛，就能和积雪进行充分接触了。 　　待这个姿势出来后，就可以反方向再扭动脖子和屁股，把腰部的“半截麻花”换个方向编。 　　左右左右交替着来，这样持续个三五分钟，保证整个背脊上的毛发都能蹭好。 　　不过当然，虎虎建议腰不好的，不要轻易尝试哈哦～ 　　等两只大老虎蹭了够了以后，身体下面的积雪都扁扁的，甚至能露出一截冻土地。 　　而两个罪魁祸首则利索起身，远离这片“大坑”，转身走到了另一处更加蓬松、更加柔软的雪地里趴下来。 　　反正阿穆尔山系的冬季，最不缺的就是雪了，蹭秃了这一块还有下一块，根本不需要担心！ 　　这次打完滚，就可以安心睡觉了！ 　　最开始睡觉时，俞司言是靠在恺撒那毛茸茸的怀里睡的。 　　纯阳之体的大老虎体温高、绒毛厚，落在积雪地上就像是一张绒毯。 　　不过因为周边的冷风落雪，正好冲散了这份热意，让俞司言不至于像夏天那样嫌弃恺撒那一身看起来比羊毛绒还要厚实的毛发。 　　两头成年东北虎肢体相交，小一点的那个蜷在大体型的怀里，大的则用一侧前肢轻轻揽着小的，他们的尾巴相互交缠，几乎从头到尾绕在一起。 　　不过这只是刚开始的睡姿。 　　很快，随着时间的推移，从小到大早已经养成习惯的恺撒开始反向往俞司言的怀里钻。 　　后者睡得昏昏沉沉，身体动作完全顺着自家老大来。 　　于是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原本是俞司言靠在恺撒怀里，现在则变成恺撒钻着埋到了俞司言的肚皮上。 　　软软的腹部绒毛被金红色眼瞳的大老虎紧紧贴着，安稳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上面，热乎乎的。 　　因为动作姿势的改变，俞司言侧躺着，前肢自然搭在雪地上，怀里捂着个毛茸茸的大老虎脑袋，至于他的后肢，则正好被恺撒拢着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一切静好。 　　时间在这样的安宁中悄无声息地流逝，远方天边的日光，一点一点向西边移动，同时因为角度的变换，在梦幻的雾凇上折射出不同模样的小彩虹。 　　这个时候，距离彻底日落还有一个多小时，天际线的位置淡淡晕染了一层薄红，看起来就像是张害羞的脸蛋。 　　俞司言便是这会儿被热醒来的。 　　就是这个热的部位吧，稍微有点儿奇怪……是他后肢上的肉垫，总感觉踩了个火炉似的。 　　睡得迷迷瞪瞪的俞司言睁开了眼睛，果不其然发现整个脑袋都埋在了自己肚皮上的恺撒，甚至对方的嘴巴紧紧贴着他的肚皮，爪子还持续性、习惯性地踩着奶呢！ 　　就算是成年的大老虎，也仍然改不掉小时候的习惯啊！ 　　俞司言懒洋洋眨了眨眼，他发现肉垫上的热乎感仍然存在，便蹭着脖子微微低头，视线下移、下移……嗯？！ 　　好一个狼牙棒啊！！！ 　　众所周知，雄性猫科动物为保证繁衍，会在xxx上进化出繁殖适应性结构，即倒刺，由角质蛋白构成，与人类的指甲成分相近。 　　而这类结构的存在，其核心作用是为了诱导雌性猫科动物排卵，并提高繁衍的成功率。 　　在此之前，俞司言倒是见过雄性猫猫的，看起来很毛毛刺刺的样子，而今他第一次见东北虎的，不得不说……是真的被惊了一下。 　　这根本就是凶器吧……完全是狼牙棒来着啊！！！ 　　原本搭在恺撒那“狼牙棒”上的虎爪子颤了颤，很轻地动了一下。 　　还没睡醒的后者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随即又往俞司言的怀里贴了贴。 　　这下，刚刚拉开的距离又回去了，俞司言在此感受到了那落在虎掌肉垫上，过于灼烧的热度。 　　嗯……还有一点点轻微的扎。 　　年轻虎就是火气旺，但是…… 　　这堪称“凶器”的东西，会疼死虎的吧？！！ 　　俞司言有点儿怕。 　　他觉得经过这么一遭的话，他可能得开花……至于哪儿开花就不要问了，虎还要脸呢。 　　他小心翼翼地把肉垫往远挪了挪，任由“狼牙棒”晾着，甚至还悄咪咪地用尾巴捞了点儿冰凉凉的雪盖上去，试图让自家火气旺盛的老大冷静一下。 　　恺撒：梦中皱眉.jpg 　　怎么莫名有种……风吹铃铛凉的奇怪感觉。 　　这种降温办法是有效的，在几分钟的冷静后，那有点吓人的大家伙缓缓平复，同时也让俞司言松了口气。 　　按照雄性东北虎的发育情况来说，现阶段他老大在年纪上确实是成年了，但身体上还没彻底发育完全，偶尔会因为冬季老虎繁衍期的躁动而出现这类情况，但基本都是暂时的，只能说是有道具但没有执行能力。 　　可要是再等一等，待明年冬季，事情就不一定了。 　　一部分雄性东北虎会在三岁半的时候彻底进入成熟期，具体情况看当事虎的身体发育状态，就恺撒这副猛猛长大的样子…… 　　俞司言觉得，距离自己开花的日子真的不远了。 　　啊啊啊他是真给忘记东北虎身上还有这茬子事情了！！！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俞司言在心里着急了一下。 　　但没两分钟，他因为熟睡中恺撒踩奶的力道太舒服了，决定把这件事情先放过去。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至于以后会不会开花……交给明年的虎担心吧，反正今年他肯定是安全的！ 　　明年的虎：？ 　　你就这样对老己？！ 　　俞司言心大，不多时便继续贴着恺撒睡过去了。 　　而原本“熟睡”的恺撒，则在片刻后慢吞吞地睁开眼睛。 　　他先是靠过去，轻舔了一下俞司言鼻头上的落雪，随即略显疑惑地低头，看向某重归冷静的“狼牙棒”。 　　那上面的雪早就被东北虎的纯阳体质给融化了，略显潮湿，把周边的毛发一缕一缕黏连着。 　　风吹过来稍微有点儿清凉，但对于东北虎的身体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恺撒能感受到自己近期身体的变化—— 　　他更容易躁动、更容易兴奋，对哥哥的气味和碰触也更加渴望，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在救助站的时候，就喜欢和哥哥黏黏糊糊地贴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最单纯地靠在一起，恺撒都觉得很满足。 　　他这样的虎是正常的吗？ 　　恺撒眨了眨眼。 　　他不知道。 　　但他就是好喜欢哥哥。 　　想到这里，这头金红色眼瞳的大老虎往前蹭了蹭，再度蛄蛹着，把脑袋埋到哥哥的怀里，一边轻嗅一边踩奶，再度酝酿新的睡意。 　　这一次，天边的太阳彻底落山了。 　　橘红色的光影笼罩于大片深蓝色的空中，晕染出一朵又一朵暖色调的云，而在这片余晖之下，则是两头相拥而眠的大老虎。 　　他们看起来很亲密。 　　也很幸福。 　　…… 　　一觉睡到天亮是最让虎舒服的事情。 　　俞司言和恺撒真正爬起来的时候，估计已经是第二天八九点了，两只大老虎懒洋洋起床，先是舔舐清洁了毛发，便开始日常狩猎活动。 　　不过今天的运气一般，他们没遇见大型有蹄猎物，只逮到了一只不大的獐子。 　　但这对于两头能合作狩猎的东北虎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俞司言和恺撒合作狩猎的成功率很高，几乎能避免饥一顿饱一顿的情况，因此并不需要每天都吃到完全饱腹的状态，只要能满足刚需即可。 　　倒霉的獐子成了两头成年东北虎的早餐，在被俞司言和恺撒分食后，他们再度起身，准备开启新一天的领地巡视。 　　今天一定要完成巡视任务啊！ 　　这样想着，俞司言和恺撒在一声低吼着告别和亲昵地贴贴后，各自走向自己负责的方向。 　　恺撒顺着参天岭的位置向北，俞司言则一路向南，在以常速走出十来分钟后，俞司言忽然想起前一天意外救下来的人。 　　嗯…… 　　也不知道今天的北河滑雪场是什么情况，俞司言还有点儿好奇那个人说的“厚礼重谢”是什么。 　　都说猫科动物好奇心大，俞司言可能多多少少受了点儿影响，走着走着，他的方向轻微偏移，往北河滑雪场的方向挪了挪。 　　他顺着松林下的阴影走，避免自己的活动痕迹被人发现，不多时，便瞧见了滑雪场周边眼熟的标牌。 　　不过…… 　　那上边挂着的巨型红色条幅是什么？ 　　怎么把整个雪道周边的拦网都挡住了？是工作人员换的新护栏吗？ 　　俞司言有点好奇。 　　俞司言从松树后多探出了一点儿脑袋。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 　　俞司言感觉自己的眼睛被汉字给刺痛了！ 　　“虎虎生威护我小命，夫夫恩爱喂我狗粮”到底是什么鬼啊？！ 　　这么土的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以及上面为什么要写虎和老大的名字啊！又为什么要贴虎和老大的大头照啊？！ 　　此时此刻，偷看的绿眼睛大虎已经尴尬到脚趾扣地了，甚至一个没忍住，爪子扒下来了一块树皮。 　　俞司言：虎这次是真社死了。 　　当事虎就是后悔，当初就不应该救的啊！！！ 第128章 明天虎还完整吗？:不再依赖哥哥是长大了吗？ 　　社死事件后，俞司言决定自己再也不会绕路去北河滑雪场看热闹了！ 　　甚至等回到自己和恺撒的领地内，他瞧见红外相机也总有种心虚感，眼神躲闪，都不敢直视了——可恶的两脚兽啊，虎的一世英名都在那天给丢尽了！ 　　周阳：阿嚏！谁念叨我啊！ 　　虽然俞司言在这件事中经历了社死，但周阳确实是个大方且言而有信的富二代，在送完巨型锦旗的当日，带来的还有给阿穆尔山系保护区的捐款。 　　阿穆尔山系保护区这些年虽然得到了国家、政府的支持，并在当地工作人员的努力下恢复着几十年前的生机，但到底拨款资金有限，因此很多环境重建的事情只能缓着来。 　　可现在，有周阳这么一出，许多先前被暂时搁置的重建活动纷纷提上日程—— 　　最首要的事情仍然是阿穆尔山系内部的栖息地恢复、植被重建、水土治理，以及巡护人员的装备和防火设施也将得到提升。 　　除此之外，在得到相关部门的允许和支持下，阿穆尔山系保护区开展了自然教育基地的建设，同步进行公众宣传和志愿者培训，同时保护区内的虎园也得到了新的重建。 　　糖字辈的三只大老虎最喜欢溜溜达达的松林向外扩建了近千米，距离阿穆尔山愈发靠近。 　　属于松林的植被清香浓郁异常，每当落雪降临时，隔着围栏，相对低海拔的保护区周边甚至还能瞧见寻觅食物的狍子、獐子。 　　糖字辈的成员们都很喜欢这一场扩建。 　　自从围栏外扩，能远远瞧见山林间的有蹄动物后，红糖、白砂糖和黑糖便多了一个新爱好—— 　　这三头大老虎会在清晨睡起来后，结伴一同往户外的松林边缘走，直到最靠近围栏的地方，然后各自找好位置趴下。 　　红糖总是和白砂糖趴在同一处。 　　这对东北虎伴侣总喜欢靠在松树下，红糖的趴卧姿势相对板正，有股威风凛凛的架势。 　　白砂糖则随意很多，她会懒洋洋地躺靠在红糖的身侧，长长的尾巴来回摇晃，时不时蹭过红糖的下巴，然后被伴侣按住舔一顿脑袋。 　　至于“单身贵族”的黑糖则更喜欢开阔的空地，他一头虎独占一片大区域，整个身体摊开如虎饼，就好似没有骨头似的。 　　一开始可能是趴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姿势会发生各种各样的变化——仰躺着脑袋枕在石块上，平趴着但屁股高高翘起来，侧睡却把四肢都蜷着蹬在围栏上…… 　　可以说没有黑糖做不出来的动作，只有你想象不出来的姿势。 　　虎园的二次建设后，糖字辈成员们的伙食水平也提高了好大一截，就连一向进食规律的红糖和白砂糖都因此胖了五六斤！ 　　而看家护院的黑子，狗妈妈花花，还有咖啡、巧克力这样的救助站“动物员工”也待遇提升，狗屋、狗粮均换了新的，就连狗狗零食也从一周三顿变成了每天一顿！ 　　救助站的狗子们：生活也是好起来了！ 　　至于黑糖…… 　　别说了，一周前苗东东他们带着黑糖去称体重，一看数据差点儿天塌了！ 　　为了保证这头贪吃大老虎的身体健康，他们不得不连夜开会，给黑糖专门定制了一项减肥计划。 　　自此以后，本就贪吃嘴馋的黑糖不得不过上“清汤寡水”的惨淡日子，甚至他还得被饲养员赶着去运动，只觉虎生黑暗至极。 　　黑糖：我的天才塌了！ 　　当救助站的工作人员带领黑糖努力减肥的同时，富二代周阳卷土重来，成了救助站内的一名新晋志愿者。 　　周阳有钱有闲，再加上他对绿眼睛的漂亮大老虎碧玺“一见钟情”，于是决定更改一下自己的人生规划——比如和苗东东成为同行，日后可以随时进山看望他的梦中情虎。 　　不过当然，他是不会和虎哥抢的，他单纯就是想欣赏欣赏漂亮大猫而已。 　　苗东东：？？？ 　　兄弟，你不对劲吧？！ 　　当周阳努力以志愿者的身份参与救助站内的培训，并成为带领黑糖减肥的成员之一时，阿穆尔山系中的故事也在继续—— 　　上个秋季将近之时，珠宝辈的成员在阿穆尔山系的中部地区分离告别，各奔东西。 　　碧玺与恺撒走过白狼峰，最终重回参天岭，并将其作为领地长期居住。 　　金元宝则一路向南，回到了一开始工作人员将其放生的南岭内。 　　南岭海拔较低，地域开阔。 　　在金元宝到来之前，这里最主要的猎食动物是棕熊和猞猁；但自从金元宝来了以后，这头体格壮硕、身体健康的年轻雄虎立马划分了自己的领地，成功上位成南岭唯一的“百兽之王”。 　　南岭的猎物同样丰富，金元宝单独行动的狩猎概率虽然没有碧玺和恺撒那样打配合地合作高，但也不至于饿着自己。 　　在成为南岭老大的半个月后，金元宝便已经适应了野生动物最常见，也最常经历的“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 　　狩猎之于金元宝是最基本的日常。 　　他的主要狩猎目标仍然聚焦在马鹿和野猪身上，只有运气不好、实在遇不见大型有蹄动物时，金元宝才会退而求其次，追赶领地内体型略小的狍子、獐子，甚至极其偶尔的情况下，会逮一只路过的野鸡、野兔打打牙祭。 　　除此之外，金元宝已然在与珠宝辈成员分离的当年冬季，进入三岁半的阶段。 　　性成熟的预兆悄然而来，正一点点催动着这头雄虎东北虎体内的激素，而受其影响的金元宝也在白皑皑的山林间愈发躁动，开始向外扩大自己的巡视范围，试图寻觅雌性同类。 　　但阿穆尔山系太大了，哪怕这些年在当地政府和保护区的努力下，这片区域的生机状态都在恢复，但东北虎的数量仍然不算太多，甚至清算下来，其中可能有一大半是今年盛夏放归的珠宝辈成员。 　　因此，金元宝寻找伴侣的道路任重道远，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实现。 　　不过银元宝便运气好很多了。 　　比起仍然在过单身日子的哥哥金元宝，银元宝当初在与珠宝辈的成员们分离后，并没有选择观音山作为自己的领地，而是继续向西南方向前进，最终停留在了松岭—— 　　即华国与邻国的交界地区，往南几步，银元宝是东北虎，往北几步，他就成了西伯利亚虎。 　　当时银元宝入住新领地时，该区域内便有一只有着外国血统的雌性西伯利亚虎生活。 　　那只雌虎被国外的保护区取名为“基拉”，意味“女君主”和“统治者”。 　　基拉是被人工救助的西伯利亚虎—— 　　她的母亲在即将生产的时候遭遇偷猎者的袭击，虽然当地的救助者及时赶到，但怀孕的母虎已然失血过多，失去了生产的力气。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母虎这一胎生下来的三只幼崽里，只活了唯一一只雌性幼虎，甚至因其生命迹象太弱，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濒死状态。 　　但这只雌性幼虎拥有很强的生命力，救助者没有放弃她，她也没有放弃自己。 　　在长达三个月和死神的拉锯战中，救助者和这只雌性幼虎纷纷获得胜利，也是因此，人们为她取名为“基拉”，希望她能如这个名字一般英勇无畏。 　　人类对这只雌性西伯利亚虎的祝福成真了。 　　熬过这一遭的基拉茁壮成长，成为当地救助站里最健康、最强壮、最勇猛的小老虎，她的野性不曾被人工饲养而磨灭，以一岁半的稚龄通过了“野化训练”，早早脱离人群，重回大自然的怀抱。 　　当银元宝选择在松林定居时，基拉已经在这片广袤无垠的松林中生活了一年之久。 　　她生存经验丰富，胆大心细，很快便发现了银元宝的存在。 　　对于这位新出现的雄性“合租对象”，基拉正在以一种审视的目光观察着对方。 　　很快，银元宝谨慎、稳重的特质逐一流露，也让基拉在心中暂时选定对方为自己度过繁衍期的对象。 　　在基拉观察银元宝的时候，同样心细的银元宝也知晓了这头雌性同类的存在。 　　两只大老虎陷入了一场你进我退、你退我进的拉锯战，他们如人类一般彼此拉扯着靠近，又尝试着适应，最终在银元宝也进入性成熟后，基拉选择这头雄性老虎成为自己的伴侣。 　　寒冬之下的松岭似乎变得火热起来。 　　基拉走在前方，尾巴微微翘起；银元宝则乖巧地跟在对方的身后同行，会嗅闻基拉的气味彼此熟悉，也会温柔靠近、小心碰触，并在雪地间相互追逐跑动。 　　一整个冬季，银元宝都与基拉生活在一起。 　　当第二年早春来临时，基拉已成功受孕，但因为东北虎/西伯利亚虎的生活特性，她的领地依旧处于银元宝领地的覆盖范围之内，但两头大老虎却不会同住。 　　基拉会自己度过孕期，会自己狩猎，不过银元宝并非撒手不管，他会远远地帮助基拉进行领地周边的巡视活动，同时也会在狩猎之后，与基拉分享猎物。 　　银元宝的行为是区别于其他野生东北虎的，这或许与他从小被人类饲养有关。 　　虽然这样的“照顾”行为不至于面面俱到，但不可否认，银元宝的所作所为相对降低了基拉在孕育幼崽期间的生存压力。 　　与此同时，春日的痕迹已愈发明显。 　　当整个松岭被浓密的绿茵覆盖时，其远方东部的参天岭也同样绿色满地、生机盎然，并伴随着不知名的野花点缀其间，为这片丘陵原野带来了几分不一样的艳丽。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新一年的春季来临，俞司言和恺撒也即将三岁过半。 　　他们的身体发育情况在这一季度几乎进入巅峰，其中恺撒尤为之最。 　　作为日日与自家老大“同床共枕”的“枕边虎”，俞司言能很清晰地感知到恺撒身体上日渐成熟的变化与标志—— 　　按照东北虎的发育状态来说，雄性东北虎通常在五到六岁才会彻底成熟，而这样“彻底成熟”的核心标志往往表现为体型体重达到成年峰值，鬃毛、头骨发育完全，以及具备稳定的、争夺并收住领地的能力。 　　恺撒现阶段或许年纪还不够，但从其他方面来讲，他已足够成熟。 　　毕竟就在今年早春不久，俞司言和恺撒才在参天岭遇上一头外来的、想要抢占他们领地的雄性东北虎。 　　当时俞司言和恺撒正在两个方向分别巡视领地，一南一北，而身处于北面的恺撒则独自遇见了那头外来的雄虎。 　　入侵雄虎年纪更大，正处于五六岁的巅峰期，因此面对恺撒这样的“小辈”毫不怯场，几乎是迎面就冲了过来。 　　恺撒自然不甘示弱。 　　哪怕他的生存、打架经验不比对方丰富，但这种时刻，他是绝对不会退后的。 　　——这里是他和哥哥的家园。 　　属于两头雄虎之间的战斗一触即发。 　　外来的入侵虎很有战斗经验。 　　从前他也从其他同类手中抢夺过领地，而今这一遭，不过是因为他原有领地内的资源略显枯竭，马鹿、野猪数量减少，为了更多的狩猎机会，他才一路向南，来到了参天岭内。 　　完全巅峰期的雄虎对上体格具有优势、才刚刚成年的虎，在彼此双方的战斗力评估中，竟一时间无法得出确切的结果。 　　但不论如何，这场战斗对于恺撒来说并没有那么轻易。 　　至少在俞司言听到交错的虎啸声，并快速赶过来时，与外来雄虎对抗的恺撒，侧脸已经挂了一道伤。 　　那一刻俞司言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他顾不上自己的体格比入侵虎还小，就那么直接冲了上去，整个胸腔裹挟着愤怒和后怕，借由恺撒吸引了对方的全部注意力，俞司言一爪子就从侧面狠狠砸向入侵虎的脑袋。 　　入侵虎被砸懵了半秒钟。 　　恺撒见势低吼着扑咬上去，同时俞司言也不甘落后，开启了一场夫夫合作的群殴式打架。 　　直到两头大老虎赶走了今日的入侵者，俞司言才后知后觉发现那头虎伤得远比恺撒更重。 　　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其实是恺撒更具优势。 　　不过那又能如何呢？ 　　他的老大还是挂彩了啊！ 　　入侵虎：说得好像我没挂彩似的！明明我才是挂彩更严重的那一个啊！ 　　因为侧脸被入侵虎抓了一爪子，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恺撒找到了新的撒娇方式—— 　　只要他稍微压低声音哼唧几下，哥哥便会立马过来，轻轻柔柔地靠着他、贴着他，还会用舌面很温柔地舔舐他的侧脸。 　　甚至哪怕春季温度回升，气温逐渐热了起来，哥哥也会任由他黏糊在身侧，不会再因为怕热而把他推开！ 　　恺撒觉得这个伤受得太值了，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都希望那头入侵虎再来几回了。 　　入侵虎：？？？ 　　所以我也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吗？ 　　…… 　　这一年春季的恺撒守住了自己和哥哥的领地，他已然具备了东北虎成熟后的核心表现之一，而这也标志着属于恺撒的性成熟将更进一步。 　　比如今年的冬季。 　　俞司言不确定这一阶段的具体到来时期，但不得不说，每当他不小心瞥见自家老大的“狼牙棒”时，都忍不住一哆嗦。 　　不过，还不等俞司言忧思“狼牙棒事件”，恺撒身上新一轮的变化忽然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自从春末的一场雨后，恺撒忽然没有以前那么黏糊俞司言了。 　　之前每一次领地巡视时，都得俞司言驱赶好几次，恺撒才会恋恋不舍地往自己负责的方向走。 　　等巡视完，后者便立马马不停蹄地凑过来，一定要和俞司言贴贴个够才罢休。 　　可是最近，俞司言发现自家小老大忽然变得非常自觉。 　　巡视领地不用他催了，就连巡视结束回来，也表现得一副成熟稳重样，不会像以往一样追着他要亲亲贴贴，就好像一瞬间长大了，弄得俞司言反而有点不习惯了。 　　俞司言：TnT 　　小老大不再依赖哥哥是长大了吗？ 　　当然，对于恺撒的这些变化，俞司言虽然好奇，但绝对不会怀疑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变了质。 　　或者换一种说法—— 　　从北美灰狼到东北虎的四次转生经历里，俞司言和恺撒之间的联系与羁绊，早已经不是普普通通的“恋人”两个字所能形容的，他们之间的爱超越友情、超越亲情，更是超越了生命与时间。 　　因此俞司言坚信，就算是太阳西升东落，他家老大也仍然会坚定不移地选择他！ 　　俞司言：虎是恋爱脑，虎认了！ 　　恺撒这样的“稳重”状态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除了不会再主动腻歪在俞司言身边亲亲贴贴后，这头金红色眼瞳的大老虎几乎捡起了领地内的一切事务—— 　　巡视工作、狩猎活动、日常警惕…… 　　原本这些行动都是他和俞司言一起承担的，可自从“一夜长大”后，恺撒便对这类“正事”格外积极。 　　于是一段时间后，俞司言忽然感觉自己和恺撒之间似乎颠倒了。 　　他成了需要被照顾的“弟弟”，而原本比他小、喜欢撒娇贴贴的恺撒，反而成了能够照顾他的“哥哥”。 　　俞司言忍不住思索，所以自家老大的依赖期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以后再也没有喜欢撒娇的大猫rua了吗？ 　　不过很快，俞司言的这个疑问，在这一年的冬季得到了解答。 　　深秋过去，早冬重来。 　　同时还伴随有细碎的落雪，半个多小时便把参天岭涂抹成了莹润的白。 　　这个时候，俞司言和恺撒都已经四岁了。 　　四岁，对于雄性东北虎来说是一个特殊的阶段，大多数雄虎个体，会在这个时候彻底跨过发育的大关，完全迎来性成熟，俞司言和恺撒也不例外。 　　两只成年雄性东北虎的身体一前一后进入巅峰早期，同时恺撒近来所表露出的“求偶”行为也愈发频繁—— 　　他仍然会容易兴奋，但也更加驯服乖巧，会跟在俞司言的身后同行，更加偏爱嗅闻对方身上的气味，同时也会在日常的靠近中加入温柔的碰触，以及轻微追逐的互动行为。 　　恺撒确实不似过往那么依赖俞司言，但是这份依赖淡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可靠。 　　不再依赖哥哥不仅仅是因为恺撒长大了，更是他在这份转变中意识到，他想让哥哥成为自己的伴侣。 　　雄性东北虎会找同为雄性的同类作为伴侣吗？ 　　恺撒不知道。 　　他的基因告诉他这样的行为是不符合东北虎行为标准的，可他的本能跨越了基因和标准，驱使着他不顾一切地这样做。 　　基因和行为标准算什么？ 　　他只要哥哥！ 　　于是，在某个冬季的雪夜里，当积雪把参天岭彻底掩埋于一片莹白之下后，身体热如火炉的恺撒自睡梦中苏醒。 　　那双金红色的眼瞳正烧灼着火焰似的光泽，宛若一颗深红色的宝石，正在夜里跃动着光。 　　完全性成熟的大老虎呼吸很热，也很急促。 　　他对自己的反应略显茫然，但身体深处的本能渴求，却引诱着他更加贴近身侧的另一只雄性东北虎。 　　在睡梦中的俞司言也感受到了同样的躁动。 　　他和恺撒年纪相仿，两只老虎就算是进入性成熟期也是一前一后，顶多错开一两天。 　　积雪地上的寒凉，已然不够驱散东北虎那纯阳体质所带来的灼热感。 　　当俞司言在睡梦中无意识发出很低的呼噜声，并微微扭动身体，让更多的毛发与积雪相贴时，提前醒来的恺撒则无声靠近，正低头一下一下轻柔舔舐着前者的耳朵、胡须。 　　这样的舔舐持续了很久。 　　哪怕恺撒躁动到虹膜边缘都开始微微发红了，可他仍然轻柔而缓慢，如同梳理毛发一般，耐心地舔舐并安抚着俞司言。 　　这个时候，俞司言就是睡得死沉，也足够被那些动静唤醒了。 　　他眨动着迷蒙的绿眼睛，朦胧的视野逐渐清晰、聚焦，随后对上了正撑着前肢，半伏在他腹部上方的恺撒。 　　寒冬雪夜。 　　猛虎低头。 　　在窸窸窣窣，持续不断的落雪之下，这一刻恺撒那双金红色的眼瞳格外清晰，正倒映出俞司言毛茸茸的老虎脑袋。 　　他眨巴着眼睛，就看到恺撒吻部下压，探出深红色的，生有倒刺的舌面，轻缓下落—— 　　俞司言打了个哆嗦。 　　所以家人们，虎明天还能是完整的虎吗？ 　　会不会被老大上面、下面的倒刺，刮成一片一片、一条一条的啊？ 　　还能拼起来吗？ 第129章 虎皮泡芙:进小树林的大老虎 　　冬夜晚间的视野是昏暗的，但雪地却因月色而反光，大猫的眼瞳更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得天独厚，能够看清很多人类无法看清的事物。 　　就比如现在，俞司言能很清晰地看清恺撒深红色舌面上的倒刺。 　　东北虎舌面上的倒刺有个学名，叫作“丝状乳突”，与其xxx上的倒刺质地相近，均是由角质化细胞构成的坚硬凸起，长度足足2.3毫米，其作用一为梳理毛发，二为剐蹭下猎物骨头上残留的鲜肉。 　　但是这样的特殊结构，在用力舔舐时却足以划伤人类的皮肤。 　　幸而俞司言是老虎，他有着厚实绒密的毛发，当恺撒的舌面上的倒刺落下来时，他能感受到的只有舒服。 　　像是拿了一把齿子尖尖的梳子，一下一下从上到下，总能梳理到皮毛深处，满足大猫对蹭痒痒的渴望。 　　这样的触感落在俞司言任何一处毛发上时，都是惬意的，但若其转移下落位置，那么这触感……多多少少会有一点点刺痛。 　　但也不全是疼。 　　俞司言不是很想承认，这种刺痛之下，竟然还有隐隐密密的细微舒服感。 　　甚至还是一层一层叠加的。 　　要命。 　　真的要虎命啊！ 　　在此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老大舌头上的倒刺，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啊！ 　　仰躺在地上，四肢下意识往肚皮方向蜷缩的绿眼睛老虎颤了颤。 　　此刻出于某种危机感，他想要把自己缩起来，可已经上头的恺撒又哪里会给自家小老虎哥哥这个机会？ 　　更大一圈的虎掌按了下来，成功制止了俞司言的动作。 　　但俞司言还是很紧张。 　　因为他现在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小恺撒，而是小狼牙棒……就算狼牙棒前面加个“小”的修饰，也没能缓解俞司言半分的紧张情绪。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会被剐蹭成一片一片、一条一条的那种。 　　动物远比人类对情绪、状态的感知更敏感。 　　尤其对于俞司言，恺撒更甚之。 　　这头金红色眼瞳的大老虎缓慢地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他低头站在俞司言的上方，虹膜深处涌动着热流。 　　哪怕这一刻，他已经躁动到长而粗壮的虎尾正一下一下拍打着雪地，但恺撒仍然克制着自己，如猛兽戴上了镣铐与脖圈，正呼吸发沉地转而安抚下方绿眼睛的东北虎。 　　不论是家养的动物，还是大自然内野生的动物，他们总是无法与人类一般，拥有耐心与克制后的温和。 　　但恺撒总是不一样。 　　这头体型巨大、看似凶悍的东北虎，在面对俞司言时总有更多的耐心，他会忍耐、会克制，哪怕偶尔不可避免地动作略显粗鲁，但他仍旧小心翼翼—— 　　先是舔舐俞司言毛茸茸的圆耳朵，随即收拢着力道，用齿尖很轻很轻地含咬着。 　　动物耳部的神经总是很敏感，不论是猫科还是犬科，在他们向人类寻求抚摸时，多数情况会更倾向于被揉捏耳根和耳背。 　　东北虎也不例外。 　　恺撒不知道人类抚摸的手法，但他知道怎么才能让哥哥舒服放松。 　　于是经过虎牙的一路轻啃，成功让紧绷的俞司言一点一点软了身体，忍不住在恺撒的“轻咬”下眯起了眼睛，就连喉咙里也发出一阵一阵的小呼噜声。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 　　不知从何时开始，深夜又重复下起了雪。 　　松林之下的积雪本就因为日晒少而难以消融，此刻又是雪上加霜，一层一层覆盖着新雪，愈发绒密紧实，至少有十多厘米厚。 　　倘若此刻往这片深雪位置的落叶松后方看，必然能瞧见一块巨型的青灰色石块。 　　不过当然，这块石头并非重点，真正的重点是其背后的，两抹交叠轻颤的斑斓色皮毛。 　　毫无疑问，那是属于东北虎的。 　　还是两头雄性的成年东北虎。 　　两头雄性东北虎在野外相互结为伴侣是这个世界上极度罕见的情况，哪怕偶有遇见，也仅为以下三种情况—— 　　亚成年兄弟暂时同行，领地重叠过渡期，亦或是误判性别所致。 　　毕竟“一山不容二虎”从来不是一句玩笑话。 　　或许人工饲养的情况下会存在雄虎之间相处平和的，例如红糖和毫无攻击性的黑糖那样，但更多的危险、极端情况则是一方咬伤，甚至是咬死另一方。 　　此刻，他们正以动物研究者都无法想象的姿态，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犹如一对爱侣—— 　　体型更大的那头雄虎，是这场活动中的主导者。 　　他很聪明。 　　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的那个很难被接受，也或许是出于某种对伴侣的贴心，他会很细心、很耐心地俯低身体，用唾液为另一方进行前期准备的相关事宜。 　　至于整场活动中相对被动的那头东北虎，他的体型更小，哪怕在雪地细微的反光中，都能瞧见一双朦朦胧胧、清透如林间湖泊的绿眼睛。 　　这是一只很漂亮的雄虎。 　　他看起来有一些难受。 　　毕竟猫科动物的尊严之杖是真的有点儿可怕，甚至说是恐怖。 　　他们为繁衍而在这个部位进化出来的倒刺，除了诱导之外，便是为了固定，即维持彼此之间的连接，防止雌虎因不适提前挣脱。 　　不过有一点需要明晰—— 　　老虎舌面上的倒刺是可以通过舌部肌肉调整角度进行适度控制的，但其尊严之杖上却无此机制。 　　野外往往露水情缘的雄虎对待挣扎的雌虎，通常会直接咬住对方的后颈，借由倒刺的“攻击性”控制对方的全部行为。 　　可是，石块背后那头有着金红色虹膜的东北虎却不会这样做。 　　哪怕他并不具备调整控制的生理性机制，但他仍然会在察觉到下方雄虎不舒服时，尽可能地收敛其倒刺上的“攻击性”—— 　　比如保持不动，或是舔舐轻咬着安抚对方，避免这只漂亮的绿眼睛虎感到疼痛。 　　大体型雄虎的行为，或许比人类更加耐心。 　　当后者喉咙中忍不住发出高高低低的低吼声时，后方便会立刻探过来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和他的尾巴相互缠绕着，紧密不分。 　　两条老虎尾巴一路从末端环绕至顶部，一同落在积雪地间摩擦出一道蜿蜒如河流的压痕。 　　至于下方那头绿眼睛的东北虎，则和自己的伴侣贴得很紧，似乎对对方有着无限的信任，没有过任何想要挣扎、远离的动作。 　　这样的信任在动物之间是难能可贵的，甚至在人类之间都不多见。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这头大体型的东北虎，似乎远比他的同类更有潜力。 　　尤其在这档子事情的时长上，嗯……格外天赋异禀，有些不为人知的过虎之处的厉害，一如对方曾在“野化训练”和狩猎活动中的优异表现——非常拔尖的程度。 　　寻常东北虎一次都在60秒以内，最主要以“高频率”更为出名，少量多次以确保繁衍成功。 　　但这头雄虎却战斗力超强，一次顶寻常东北虎几十次，绝对完胜。 　　寻常东北虎：？？？ 　　笑死，根本就没打算参加这场比赛！！！ 　　时间长是战斗力强的表现。 　　但是作为这份“战斗力”的承受者，那只绿眼睛的漂亮虎就有点儿可怜了。 　　晚间落雪下的山林是安静的，但这片区域，却时不时有老虎的低吼声传来，高高低低持续了好一阵时间。 　　俞司言：饶……饶命啊！ 　　不是都说老虎很快嘛？怎么轮到老大会变异成这副模样啊？！！到底为什么啊！！！ 　　恺撒很勇猛。 　　各个方面的勇猛。 　　俞司言觉得自己已经不太行了。 　　如果是普通的尊严之杖也就不说什么了，但、但这是有倒刺的plus版，虎真的遭不住啊！ 　　他认为自己必须要勇敢和老大说不，可、可是……这个时候的老大真的好温柔、好有魅力啊！ 　　当然平常恺撒也很温柔，但这种时候的温柔，是在其强悍动作之下的温存与亲密，就仿佛有魔力一般，远比日常情况更腻歪虎，黏糊到俞司言痛并快乐着。 　　痛是有的。 　　但是，痛之外俞司言也被满足了。 　　虽然虎没变成一片一片、一条一条，但是虎的脑子都已经要被搅成糨糊啦！ 　　…… 　　这一年的落雪深夜里，俞司言被恺撒抵着迷糊了好久，变成了一枚胖胖圆圆的虎皮泡芙。 　　等他脑子终于在断片后缓缓回神时，只觉得自己脏兮兮的，哪哪儿都不干净！ 　　作为一头爱干净的大老虎，俞司言是真的忍不了这个—— 　　从肚皮、屁股到整条尾巴都被糊得黏黏腻腻的，几乎能拉丝了。 　　耐不住这份脏兮兮的绿眼睛老虎哑着嗓子，开始哼哼，试图让上方轻轻含咬他后颈，一边温柔缠绵地安抚他，并一边回味的恺撒帮他清理一下的。 　　细微的哼唧声在这样的深夜里其实并不明显，尤其还有恺撒与俞司言交错着的，略微发沉的呼吸声做掩盖。 　　可恺撒仍然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 　　大体型的雄性东北虎半眯着那双深邃、幽静的金红色眼瞳，上面还蒙着一层躁动而带来的雾气，格外迷虎。 　　他先是低头蹭了蹭俞司言的脑袋、后颈上的毛发，随即又往前靠了些许，舔舐后者濡湿的眼周。 　　虽然在年纪上恺撒比俞司言小几个月，但这头大老虎在步入成年期后，以一个非常快的速度成熟起来，现在在照顾哥哥、体贴哥哥这样的事情上，早已经得心应手。 　　于是—— 　　运动之后疲惫的绿眼睛大虎懒洋洋躺在那里，眼瞳半睁半闭，瞧着困意十足，还有几分慵懒与餍足。 　　而得到满足的金红瞳大虎则任劳任怨地爬起来，在照例安抚完自己略微年长的伴侣后，开始进行最后的扫尾、清洁工作。 　　…… 　　这个到处都是积雪的寒冬对于参天岭内的两头雄性东北虎来说，是格外火热的。 　　性成熟之后的东北虎的发/情期通常会从上一年冬季的11月开始。 　　雌性个体的单次发/情期持续约3-6天，高峰期只有一两天；而雄性个体则没有固定的发情期，全年可交/配，但通常只会在感应到雌虎的发/情信号时才会进入活跃求偶状态。 　　恺撒和俞司言都是完完全全的雄虎东北虎，他们的领地内也并不存在任何一只雌性个体，也没有异性同类的发/情信号，按理说这场性成熟之后的躁动状态并不会持续太久。 　　但现实却完全相反—— 　　这两头雄性东北虎个体并非单纯为“感官享受”而进行同性/性/行为，也不似雄狮那样因建立联盟、确认支配或缓解压力的社交互动而出现同性间的骑跨行为。 　　他们之间的互动是亲密温和的，像是人类一般有爱意交织。 　　哪怕这样的描述实在很难在动物界站住脚，可只要任何一个人窥见这两只雄虎间的行为，都会相信他们之间是存在爱意的。 　　也是因为这份特殊的，很难被动物研究者相信的“爱意”，恺撒与俞司言之间的发/情状态持续得更久也更频繁。 　　这一刻，他们不再受东北虎的基因、本能控制，而是完完全全由彼此之间的爱意和激素主导，哪怕不具备“雌虎发/情信号”，也足以让双方神魂颠倒、彼此迷失。 　　…… 　　珠宝辈成员中的碧玺和恺撒恋爱的消息，是周阳带给救助站的。 　　当然，虽然周阳说得信誓旦旦，苗东东也被他给说服了，但仍然有一部分老派的工作人员并不是那么地相信。 　　他们认为这两只大老虎依旧是纯粹的兄弟、竹马情谊，只是因为幼时同喝了狗妈妈花花的奶水、因为自小一起长大、因为彼此间相处得关系最好，所以才会做出放归后共享同一片领地的异常行为。 　　甚至他们还认为，当这两头雄虎纷纷进入成年期，迎来性成熟与发/情期，亦或是感知到其他雌虎的发/情信号，便会分道扬镳，重新寻觅自己的领地与伴侣。 　　于是，在这样的想法分歧下，救助站内逐渐分为两个派别—— 　　以周阳、苗东东等为首的“幻想派”，他们因认定碧玺与恺撒互为伴侣这样堪称奇幻的事情而因此得名。 　　剩下一部分则是“现实派”，他们更相信生物与科学，并不认为两头雄性东北虎真的会一起过日子，并试图分析碧玺和恺撒到底什么时候会彼此分开。 　　俞司言/恺撒：那你们可能要失望了。 　　不过很快，有关于“碧玺和恺撒到底是不是一对”的问题，在此次冬末得到了解答。 　　事情发生的时候已临近二月—— 　　参天岭内的积雪相对减少，但举目四望依旧以白色为主。 　　上一年里，根据工作人员对红外相机采集的图片、影像的记录与分析，他们可以明确碧玺和恺撒几乎是影形不离，只除了他们分工进行领地巡视工作。 　　不过在工作人员一一过目那些图片影像时，他们意外发现在一月末的某日，曾有一头雌性东北虎经过碧玺和恺撒的领地。 　　在看到这一幕后，救助站所有的工作人员不由得心中紧张。 　　他们十分好奇珠宝辈两个成员面对这头雌虎的行为举动，也想知道这只雌性东北虎的到来，会不会打破碧玺和恺撒之间那“不太寻常”的相互模式。 　　遇见雌性东北虎的时候，碧玺和恺撒待在一起。 　　两只大老虎原本正在雪地里打滚嬉戏，相互给对方舔舐毛发，但很快空气传递来的气味令他们发现了外来者的存在。 　　影像中，恺撒是第一个察觉到入侵者气味的。 　　这头高大壮硕的雄虎立马起身，下意识地挡在碧玺的身体前方，就好似把自己当作是盾牌一般，坚定不移地守护在碧玺的身边。 　　见此，碧玺也同样警惕起身。 　　两只大老虎身体靠得很近，目光落向不远处的松树后，很快便瞧见了缓慢踱步而来的雌性东北虎。 　　这只雌性个体正处于寻觅领地和交/配对象的状态中，她明显惊异于眼前两只雄虎的组合，但也没有多想，而是试图靠近，准备顺应基因，在冬末最后的时间里完成繁衍生息的本能。 　　围观影响的工作人员在屏幕外紧张。 　　而屏幕内这段发生在数日前的情景，则顷刻间打破了“现实派”成员的认知—— 　　挡在前方的恺撒流露出了很明显的不悦，这份凶戾之态完全超过他当初独自面对入侵雄虎时的姿态。 　　头部微微压低，獠牙外露，眼神冷酷，后颈、背脊甚至是尾巴上的毛发都向外炸开着，整个虎如同炸弹一般，似乎稍有不慎便会瞬间引爆。 　　这样的姿态不论是影像中的碧玺和雌虎，还是屏幕外的工作人员纷纷惊了一下。 　　人们远远不曾料到恺撒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而屏幕内的影像还在继续—— 　　碧玺先一步反应过来。 　　他立马靠到恺撒身侧，仰头轻轻舔舐对方的脸侧、胡须做安抚，同时抽空冲着那头犹豫在原地的雌虎发出带有驱赶意味的低吼。 　　虽然现实情况里，很多雄虎会接纳雌虎在自己的领地内安家，但显然这种情况并不适用碧玺和恺撒。 　　外来的雌虎虽然有寻觅领地和交/配对象的心思，但也看得出来眼前的两只雄虎对她都不感冒。 　　既然如此，也没有多留的必要。 　　她干脆晃了下尾巴，利索转身，选择离开——下一个领地更好，下一个公老虎更乖。 　　影像中的雌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原本凶巴巴的恺撒则立马转头，好似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喉咙里发出很轻的低吼声，把那硕大一个脑袋塞到了碧玺的怀里。 　　碧玺也惯着对方。 　　又是舔舐又是轻咬，任由那么巨型一只虎在自己怀里撒娇，等对方撒够了娇，两只大老虎便腻腻歪歪地躺倒在雪地里相互拥着。 　　到底是年轻的东北虎，纯阳之体的体质再加上天上旺盛的火气，两头黏糊在一起的大老虎为彼此痴迷，也逐渐为彼此而躁动。 　　于是，工作人员看到影像中绿眼睛的大老虎碧玺率先起身。 　　他用脑袋顶开恺撒，同时抬脚向前，身后长而灵活的毛绒尾巴晃晃悠悠，轻抵着恺撒的下巴摩擦而过，瞬间把后者勾得神魂颠倒，不知天地何物。 　　恺撒：刚出新手村就遇见顶级魅魔虎哥哥了！ 　　晕晕乎乎的恺撒就这样被碧玺的尾巴勾着，一路走向不远处、无法被红外相机完全拍摄的小树林里。 　　随后，影像中的这片天地就好似安静了下来，叫一群在屏幕外围观的工作人员几乎瞪红了眼睛。 　　他们盯着这段影响瞧了好久，也只看到中途一根湿漉漉的毛绒尾巴战栗着扫动出来，蜿蜒出半道雪痕，随后又被另一截明显粗壮一圈的尾巴缠着圈住，勾勾缠缠给卷了回去。 　　这还有什么是不能说明的呢？ 　　这和官宣后在众人面前亲亲没有任何区别了！ 　　甚至在将近一个小时后，他们通过这份几天的拍摄影像，看到恺撒先一步出来，窸窸窣窣离开。 　　大概半个小时后，这只雄虎去而复返，嘴里叼着一只没了声息的成年狍子，就这样大摇大摆、满脸餍足地经过红外相机，再度走进工作人员无法窥视的小树林中。 　　经此一幕，救助站内的“幻想派”大获全胜，现在整个阿穆尔山系野生动物救助站都知道了—— 　　珠宝辈的两只公老虎，碧玺和恺撒是一对儿！！！ 　　…… 　　俞司言此前就知道那里有红外相机的存在，所以他才会用尾巴勾着自家老大，避免直接在镜头前上演一场惊险刺激的十/八/禁虎片。 　　但是，他怎么都不曾料到，救助站的工作人员竟然会那么有耐心—— 　　会一直盯着屏幕，硬生生看到他和恺撒“进小树林”之后，意外露尾巴以及事后恺撒狩猎投喂他的画面！ 　　对此，俞司言表示，他感觉自己好像社死了，但好像又没完全社死。 　　幸而这件事是他在很多、很多年以后，重回救助站时才知道的—— 　　那时候他和恺撒早就是老夫老夫了，已经进不动小树林了，甫一瞧见自己年轻时的虎片被当作是罕见个例进行科普，差点儿尴尬到用虎爪抠出一个O仙堡！ 　　啊啊啊啊防不胜防啊！ 　　人，请不要对虎的感情状况这么感兴趣啊！！！ 　　俞司言：谁能想到虎都一把年纪了，竟然也会晚节不保啊？！ 第130章 【5.5w营养液加更】:“嗷呜呜呜～吼！” 　　红外相机的存在，满足了救助站工作人员无法日日瞧见珠宝辈成员的遗憾。 　　也是在这样的围观视角下，他们断断续续拼凑出了这对竹马竹马一起长大的雄虎间的感情历程—— 　　最初是在救助站的那两年，以“国礼”而来的幼虎恺撒遇见了虎园里最可爱的绿眼睛小老虎碧玺。 　　这两个小家伙之间就像是安装了吸铁石一般，从见面的第一天开始，就相互吸引着彼此。 　　于是，幼年期的相伴成长就这样开始，让苗东东等人看到了爱撒娇的绿茶小老虎恺撒，是怎么黏糊在哥哥碧玺身侧的。 　　甚至这样的黏糊感，一直持续到两头雄虎纷纷进入亚成年，乃至放归后的成熟期也从未改变过他们的相处模式。 　　时间让他们更加亲密无间，紧密不分。 　　不，确切来说也是有改变的。 　　那就是从竹马竹马的兄弟情转变成了东北虎雄性个体间少见……不，是从来都没见过的伴侣关系。 　　大概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只是最初谁都不曾预料到，最不可能的玩笑话竟然会成为现实。 　　到底是自己看大的小老虎崽子，虽然这样的事情在大猫界堪称“惊世骇俗”，可人们仍然对这两个毛茸茸的大家伙充满祝福。 　　只是在祝福之外，这群守护着阿穆尔山系，等候着东北虎重新繁盛的工作人员不免有一点点可惜—— 　　不论是碧玺还是恺撒，这两头雄性东北虎都很优秀，这也将意味着他们拥有出色的基因。 　　早在放归之时，人们便已经开始想象不久以后的未来，流淌着这两只大虎血脉的小虎崽如何降生到这个世上，又是如何茁壮成长、步入成熟，再将碧玺、恺撒的基因代代传承下去，令阿穆尔山系内的东北虎数量重回过往的巅峰状态。 　　这样的想象是美好的。 　　所以人们不免会可惜这么优秀的东北虎基因未曾得到传承，但当他们透过红外相机，看到相处融洽、彼此照应的碧玺与恺撒时，这份遗憾又慢慢被消化了。 　　还有什么，是比自己看大的虎崽子的平安、快乐更重要呢？ 　　工作人员想那应该是没有了。 　　于是，当这一年的阿穆尔山系保护区为宣传当地生态风景、呼吁人们保护环境而发布了金银元宝、碧玺和恺撒间相处的剪辑拍摄视频后，立马吸引来了很大一批爱好东北虎的观众。 　　有人喜欢野性不羁、大大咧咧的金元宝，有人喜欢心思缜密、善于观察的银元宝。 　　有人喜欢颜值出众、狩猎灵动的碧玺，也有人喜欢体格优势明显、气势逼人的恺撒。 　　毫无疑问，当成年后的珠宝辈成员纷纷走进观众们的视野后，他们收获了很多的喜欢和支持。 　　人们每日等候在阿穆尔山系保护区的账号下，等待工作人员更新这群东北虎们的抓拍影像，就好似在参与一场“云养虎”的快乐活动。 　　一开始，这批新涌入的观众，并不曾察觉到碧玺和恺撒之间关系的特殊性。 　　当他们看到银元宝与基拉孕育的第一胎虎崽们已经可以跌跌撞撞地跑动，看到金元宝翻山越岭、终于遇见了一头同类雌虎时，人们不免催促碧玺和恺撒这对黏黏糊糊的竹马兄弟快点成熟起来—— 　　你们同辈的兄弟都已经当爸爸、谈恋爱了，怎么就你们天天形影不离？！ 　　不是吃饭就是睡觉，快点支棱起来找对象、生虎崽啊！ 　　俞司言：啊？东北虎也要被催婚催生吗？！ 　　观众对碧玺和恺撒天天黏糊在一起的举动恨铁不成钢，每天都在期待这两兄弟何时成家。 　　直到又一年寒冬落雪，当老式挂历翻到十一月时，这群连东北虎都催婚、催生的观众终于看到了真相。 　　依旧是救助站放出的一段小视频，背景是昏暗的雪景与窸窣的松林，因为落雪很厚，瞧着就有股明显的冷感。 　　正当观众目不转睛等待着视频中主角出场时，他们先是瞧见了一条摇摇晃晃的老虎尾巴。 　　立马有资深东北虎爱好者仅靠其上毛发的斑纹排列模样，判断出这截尾巴是属于碧玺的。 　　视频里，碧玺的尾巴就这样一晃而过。 　　还不等人们看清楚，另一头体格高大健壮的雄虎自旁侧而来，几乎把红外相机的镜头挡了个结结实实。 　　许久不见，恺撒似乎又结实了很多，在明显的体型差下，年纪分明更大一点儿的碧玺都被他衬托成“小家伙”了。 　　所以此刻的雪夜里，这两只向来关系好的东北虎准备做什么呢？ 　　观众不明所以，便聚精会神地看着；至于放出这段视频的工作人员则心知肚明，正坏心眼地等待着观众发现“彩蛋”的那一刻。 　　视频里—— 　　两只大老虎最初正亲昵地追逐着，碧玺跑在前面，尾巴柔软灵活地晃动，时不时就从恺撒的面部擦过，叫后者想咬着含住，却又落了个空。 　　明明是两头雄虎，可这样的互动，却不知道怎的，看得屏幕前的观众多多少少觉得有点儿脸热，就好似在看小情侣打情骂俏似的。 　　但怎么可能呢？ 　　并不知晓真相的观众这样告诉自己：那可是两头雄性东北虎啊！ 　　而视频中的内容还在继续—— 　　此刻，碧玺已经跑远了，而被那截毛茸茸尾巴撩动心弦的恺撒则加速追了上去。 　　积雪地上落下大大的梅花印，恺撒一个前扑，便把坏心眼的“始作俑者”扑倒在地上，两只老虎相互拥着滚了一圈，直到撞在一处雪堆里才停下。 　　运动之后的热气浮动在老虎厚实的绒毛间，他们的喘气声略显粗重，同时位于上方的恺撒低下脑袋，开始细细舔舐碧玺的耳朵、面颊。 　　从这里开始，观众们忽然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 　　虽然日常相处里，碧玺和恺撒都很黏糊，但、但也不像现在这样看得他们都有点儿脸红心跳了！ 　　观众觉得不对劲。 　　但观众看得挪不开眼睛。 　　于是，他们眼睁睁瞧着两头腻腻歪歪的公老虎，就那样用尾巴勾着彼此，一举一动里火星四射，就那样大摇大摆进了后方的小树林。 　　进小树林干嘛啊？！ 　　观众心里隐隐有了某种猜测。 　　视频到这部分用了倍速，甚至工作人员还很贴心地配了个钟表走动的小动画。 　　一圈、两圈、三圈…… 　　当视频里的钟表在倍速下走过将近五十分钟后，恺撒拖着一条略显潮湿的尾巴从小树林里走出来。 　　该怎么说呢，观众头一次从一只老虎的脸上，看出那种明显的餍足和极致的温柔。 　　伴随着恺撒加速跑动，远方另一处的红外相机接替了拍摄工作，同时观众看到这头大半夜跑远的东北虎，正仔细嗅闻观察周边环境，并于十几分钟后，发现了野猪的踪迹。 　　深夜下的积雪地并不利于野猪活动，但对肉垫厚实、善于伏击的东北虎来说，却是天时地利的狩猎环境。 　　观众看到了恺撒干脆利索的狩猎过程，也看到了对方在咬死野猪后，将其提起来，重新返回至碧玺不曾出来的小树林内。 　　很快，恺撒的身影也消失了。 　　所以小树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的是他们想象中的那样吗？ 　　一时间，观众对这件事的好奇心达到顶峰，哪怕他们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因对东北虎生活习性的了解，又让他们不敢当真。 　　于是在这段碧玺、恺撒“进小树林”的视频发布后，观众纷纷在保护区的官网下留言，试图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对于这件事，救助站的工作人员也没藏着掖着，当即公布了碧玺与恺撒的最新关系。 　　他们在评论下方回复并置顶道—— 　　“他们是一对雄性东北虎伴侣。” 　　这下，终于轮到观众体验当初救助站众人的惊异之情了。 　　震惊归震惊，对东北虎充满包容的人类很快接受了他们的新关系，不再如以往一般“催婚催生”，而是由衷地认为碧玺和恺撒十分般配。 　　都是基因优秀的东北虎，一个高大健壮、一个漂亮灵动，他们的狩猎能力都不差，在性格上也各有特点，最重要的是碧玺和恺撒知根知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这样一看，这两头雄性东北虎完全就是天生一对啊！ 　　当观众接受并为碧玺、恺撒送上祝福的同时，在阿穆尔山系西北部的松岭内，雌虎基拉则已经进入了辛苦又充实的带崽阶段—— 　　上一年寒冬，基拉和银元宝交/配后，成功在隔年的五月诞下了三只小虎崽，一公两母。 　　或许是因为父母的基因都很优秀，再加上周边环境安定、猎物资源丰富，这三只小老虎生得很健康。 　　雄虎不参与幼崽的抚养情况，但银元宝到底是人工饲养出来的东北虎，从小受狗妈妈花花的照顾，因此他不仅照顾过孕期的基拉，更是在对方生产后，三天两头进行猎物的赠予与投喂。 　　不过当然，生产后的母虎会表现出极高的攻击性和防御性，为此银元宝不会太过靠近，而是会把猎物放在距离基拉巢穴略远的位置，等待对方自己拿取。 　　最初的几次远程投喂里，基拉并不信任银元宝——哪怕对方曾是自己的交/配对象、是巢穴中虎崽们的父亲。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基拉发现银元宝持续这样的行为，且从不主动进入她的领地、靠近她的巢穴后，这头聪慧的雌虎慢慢接受了猎物的投喂，并和银元宝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合租”关系。 　　而今，这一年的冬季，基拉和银元宝的三只虎崽长到了半岁。 　　三个小家伙正是闹腾的年纪，原本不允许银元宝靠近的基拉逐渐软化了态度，偶尔会自己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打盹，把带虎崽的任务交给银元宝。 　　被救助站和狗妈妈花花共同喂养大的银元宝，似乎更有人情味儿。 　　他看懂也看会了德牧黑子与咖啡、巧克力的相处模式，更是窥见了红糖、白砂糖和碧玺的互动方式，哪怕银元宝第一次当爸爸，但他仍然交付了一份堪称满分的答卷。 　　就连远程围观的观众都忍不住夸赞银元宝，他们称他为——“虎界第一奶爸”。 　　对比银元宝已经当上“爸爸”的放归生活，身处南岭的金元宝就没这么顺利了。 　　去年冬季，金元宝在领地内发现了一头外来的雌虎，甚至他们两个也算摩擦出了火花，一整个寒冬都腻歪在一起。 　　但在冬末的某日，当金元宝睡起来，准备去寻觅那只雌虎时，才后知后觉发现对方早已经离开了。 　　这头雌虎就像是烟雾一样渺茫莫测，于初冬而来，又在冬末匆匆离去。 　　金元宝不知道对方走向了哪里，但通过红外相机远观、有着上帝视角的观众很清楚—— 　　这头雌虎一路向南，离开了华国东北部的省区，重回她的来时之地，于第二年六月产下了两只小虎崽，带在身侧精心抚养。 　　而被留在南岭的金元宝则百思不得其解，但因雄性东北虎的生存习惯，金元宝很快便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开始迎接新一年的春季，并把自己的全部注意力放在狩猎野猪的身上。 　　金元宝独爱野猪。 　　所有观众都知道这一点，甚至他们还曾记录过金元宝每一次的狩猎对象，经过统计计算，人们发现金元宝选择野猪作为猎物的概率高达92%，也就是说——这是一头“野猪脑”的大老虎。 　　金元宝：听着怎么这么像骂虎呢？ 　　…… 　　在近些年来，人们通过红外相机对于珠宝辈几个成员的放归观察中，他们大概可以总结出三种不同情况—— 　　恩爱如初的碧玺、恺撒，当奶爸的银元宝，以及一虎吃饱、全家不愁的金元宝。 　　不过在珠宝辈的所有成员里，碧玺和恺撒的人气的的确确是一骑绝尘的。 　　人们总是很好奇这对大猫界男同的故事，因此在每一次的视频里，这两个毛茸茸的大家伙总是出场的时长会稍微多一点点。 　　碧玺和恺撒似乎永远处于甜甜蜜蜜的热恋期—— 　　他们会在每一年的春季结伴而行，一起在领地内散步追逐，共同合作狩猎大型有蹄猎物，并彼此分食投喂，缠绵亲昵。 　　等到了夏季，两只怕热的大老虎会找到领地内的水源，把自己大部分身体都泡进去，只留两个脑袋望着彼此，面面相觑。 　　甚至因为苦夏，每逢这个季节，这两只雄性东北虎都会有不同程度的清减。 　　碧玺因为怕热而懒得动弹，更是不愿意频繁狩猎；恺撒则一向是“哥宝虎”，见哥哥不乐意活动，也不强迫对方，便主动把狩猎对象换成了更容易抓到的中小型猎物，比如野鸡野兔，亦或是獐子狍子。 　　这些猎物体型都小，虽然狩猎时消耗的能量少，不至于太热，但吃进去却不会有满当当的饱腹感，一来二去两只大老虎自然会清减。 　　好在这样的状态只会发生在夏季天气最热的那段时间，满打满算十多天，等熬过去了，碧玺和恺撒便纷纷恢复食欲和精神，又开始漫山遍野跑着追逐马鹿、野猪了。 　　待进入秋季，参天岭内的温度转凉。 　　这个时候，碧玺和恺撒早已经重新恢复往日的活动安排：巡视领地、抓捕猎物、追逐嬉闹。 　　不过日子并非永远一帆风顺。 　　大自然的生活远比救助站更加残酷，哪怕是结伴生活的雄性东北虎，也并非一直能吃到生活的甜头。 　　在第三年的秋季，碧玺和恺撒的狩猎情况急转直下—— 　　大抵是因为前一年积雪太深，掩埋了土壤下的植被根系，加大进食难度。 　　于是这一年，参天岭内原本成群结队的马鹿踏上迁徙的路途，他们一路往南，去了更低海拔的地区，待碧玺和恺撒深秋狩猎时，才后知后觉参天岭内的大型有蹄猎物少得可怜。 　　屋漏偏逢连夜雨，不止马鹿群迁徙远去，就连这片区域内的野猪都忽然少了很多。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久，那也是碧玺和恺撒自放归以后，度过极为艰苦的一段时间。 　　因为大型有蹄猎物的稀缺，两头雄性东北虎不得不扩大领地，向四周扩散着寻觅猎物的踪迹，同时也将伴随着更大的体能消耗。 　　那个深秋，不论是碧玺还是恺撒都瘦了很多。 　　他们不得不把最主要的猎物来源替换为中小型有蹄猎物，试图为即将到来的冬季积攒脂肪。 　　好在大自然的一切总是循环的。 　　当大部分马鹿离开参天岭，一路南下时，碧玺和恺撒遇见了自北方而来，以雌性带崽为主体的驼鹿群。 　　两头东北虎艰苦的生活走到尽头，他们于冬季的第一场落雪前成功狩到了驼鹿，并饱餐一顿，补回了此前消耗的所有热量。 　　冬雪如约而至。 　　野猪的踪迹再度冒了出来，同时因积雪而方便了两只雄虎的狩猎活动。 　　这个时候的阿穆尔山系是苍白的，参天岭是长时间被积雪覆盖的，这里低温寒冷、风声呼啸，可对于碧玺和恺撒来说，他们之间的缠绵才刚刚开始。 　　不过，到底是两头正处于青壮年阶段的雄性东北虎，纯阳体质再加上特殊时段的发/情躁动，偶尔两只大家伙玩起来没轻没重。 　　往往红外相机前一夜还能捕捉到碧玺、恺撒一前一后翘着尾巴，往小树林里走；但等夜半时分，红外相机便只能拍摄到恺撒来回狩猎的身影，至于碧玺…… 　　好吧，哪怕不用说明，人们也能猜到碧玺在这段奇妙的关系中，是下面那个。 　　至于碧玺没出来的原因……很简单，是体力不支了。 　　可怜的碧玺啊！ 　　人们这样为这头漂亮的绿眼睛虎感慨着。 　　寒冷的冬季，就这样在两只大老虎的甜蜜亲昵中缓缓度过。 　　阿穆尔山系上的雪落了融，融了又落，不知不觉冬季进入尾声，紧跟着的便是万物复苏的早春。 　　这已经是珠宝辈被放归的第四年了。 　　金元宝依旧过着单身贵族、无忧无虑的自在日子。 　　他的日常不是打盹睡觉，便是蹲守野猪，也不曾与当年那头雌虎再续前缘，完全就是一副潇洒自由的模样。 　　只是偶尔，他会扬起脑袋，远远地看向松林的尽头，只是无人知晓那个时候，正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金元宝在想什么。 　　松岭那边的银元宝和基拉，则成功带出了三只亚成年期的东北虎。 　　这三个小家伙到了离家的年纪，共同选择去往更北部的松林，而基拉则彻底习惯了银元宝的存在。 　　这两头大老虎过着近似“老夫老妻”的日子，他们生活在同一片领地内，春夏秋三季互不打扰，日常也仅仅是擦肩而过的关系。 　　到了冬季，因发/情期所致，他们会格外默契地进入时长大半月的同居状态，待冬季将至，这份关系戛然而止，一切又恢复如初。 　　…… 　　岁月与时光并不停歇。 　　当年亚成年期被放归的珠宝辈们，在时间的洗礼下，早已逐个进入东北虎成年后的巅峰期。 　　六岁的他们身处阿穆尔山系中的不同区域，却都同样生得健康壮硕，他们占据一方各自为王，早已褪去了从前在救助站时的稚嫩感。 　　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珠宝辈的成员时，他们不免好奇—— 　　如果这群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再度相遇，他们还会认出来彼此吗？ 　　他们会因雄虎性独的天性而发生冲突吗？ 　　他们还会如小时候一般，那么亲密无间地相互追逐、相互玩耍吗？ 　　对于这些疑问，大多数人持悲观态度。 　　他们认为自然环境重新塑造了珠宝辈成员的野性，他们拥有领地、独自狩猎、交/配繁衍，这些经历将抹去救助站时的回忆，成为这群巅峰期雄虎的行为指南。 　　当然，也有少部分人还存有美好的想象。 　　他们觉得珠宝辈的成员仍然是当年那几个会彼此嬉闹、相互恶作剧的小老虎，哪怕时光流逝，但属于这群大家伙们的情谊却不会轻易改变。 　　一直关注着这几头东北虎的观众，再度因此产生分歧。 　　正当大家各执一词时，阿穆尔山系保护区野生动物救助站的官方账号下，忽然发布了一条于一天前拍摄的视频。 　　视频的标题是—— 　　珠宝辈的小老虎们回家了！ 　　观众：！！！ 　　…… 　　在珠宝辈的成员回家之前，阿穆尔山系已经进入了新一年的夏末时节。 　　七月流火，温度渐低，在这个秋初的时刻里，大片大片的山野仍然被草绿色包围，宛若一张巨大的地毯，铺在了整个大山之中。 　　那时候，已经熬过酷暑的俞司言正懒洋洋靠在恺撒的身上，两只大老虎歪倒在松林的阴影下，前者用爪子扒拉恺撒的尾巴玩儿，后者则半眯着眼睛打着盹。 　　只是玩着玩着，俞司言便觉得无聊。 　　参天岭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他全部都走过了，他记得这里的气味、记得落叶松的分布走向，记得哪里是山坡、哪里是洼地，更是记得哪里有盛开的小野花、哪里有簌簌流动的细泉。 　　相似而重复着的日子令仰躺在草地上，眯眼望着树冠的俞司言忽然生出了一个主意—— 　　他想回救助站看看。 　　这个想法并非今日才冒出来的，或者说在更久之前，俞司言便时不时会想起来。 　　救助站之于这辈子转生成东北虎的他来说，就像是另一个家，那里藏匿着很多温暖幸福的回忆，俞司言很难不眷恋那里的一切。 　　他会好奇老虎爸爸红糖和老虎妈妈白砂糖的现状，会好奇虎叔叔黑糖有没有成功减肥，会想念温柔的狗妈妈花花和德牧黑子、小狗姐妹咖啡和巧克力，也会想念救助站内的工作人员…… 　　仰头盯着天空的绿眼睛大老虎眼睫微颤，他舔了舔潮湿的鼻头，在一个短暂的呼吸间便做了决定—— 　　他要回家看看！ 　　不过回家这件事也需要从长计议。 　　心中有了决断的俞司言瞬间翻身爬起来，原本正打盹的恺撒立马睁眼，偏头看向自己的伴侣，同时抬头舔了舔对方的鼻头，那双深邃的眼瞳就好像在问：怎么了？ 　　“吼！” 　　俞司言轻轻吼了一声，向恺撒表达自己想回家看看。 　　回家？ 　　这样的声音信号对恺撒来说是陌生的，他的大脑无法把“回家”与具体的事宜对应上，但他仍然理解哥哥是想要去某个地方。 　　去哪里呢？ 　　恺撒不知道，但恺撒会选择跟在哥哥身后。 　　壮硕的大老虎永远都是行动派，在他这里，从不存在“等一等”，当即便撑着四肢站起来，尾巴略垂，显然一副“随时可以出发”的架势。 　　俞司言被恺撒的样子逗得高兴起来，没忍住又黏黏糊糊贴过去，用湿漉漉的鼻头把自家老大狠狠蹭了一顿。 　　他家老大真的太好了！ 　　永远都这么支持他！ 　　当月，参天岭内的红外相机便捕捉到了碧玺和恺撒不那么寻常的动态情况—— 　　这两只大老虎有向领地边缘行动的趋势，甚至中间并未停歇，明显是想要离开领地。 　　那么他们准备去什么地方？ 　　难道碧玺和恺撒是准备换新的领地了吗？ 　　人们通过这些影像猜测推断着，但他们并不是老虎肚子里的蛔虫，尤其遇见碧玺这样一只灵动、聪慧的小家伙，人类总是无法猜透他的想法、意图。 　　于是，透过红外相机的观察追踪仍然存在。 　　人们看到碧玺和恺撒先是一路向南，离开参天岭，穿过阿穆尔山系中部的平原丘陵，随即靠近了南岭北部的边缘区域。 　　——那是金元宝的领地。 　　成年后独居的东北虎对自己的领地有很强的占有欲，其中雄虎更甚之。 　　他们会驱逐一切外来入侵者，以确保自己在领地范围之内独一无二的权柄。 　　“云养虎”的观众看到了碧玺和恺撒的行为，一方面他们感慨珠宝辈从前的兄弟要见面了，另一方面则担忧这三头东北虎会因为领地而引起冲突与战斗。 　　那么事情到底会如何发展呢？ 　　当人们不住为这几头大老虎担忧时，红外相机传递来的影像，再一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碧玺和恺撒彻底进入南岭边缘地带时，是某一日的清晨，两只大老虎走路闲适，大摇大摆。 　　山林中浮动的风会带来一切的气味消息，因此他们并不曾深入，而是干脆蹲坐在那里，就在原地等着。 　　于是，不到二十分钟，另一头雄性东北虎的身影自落叶松后方缓缓出现。 　　他高大健壮，斑斓的皮毛油光水滑，在日光下泛滥着淡淡的金色，并点缀着斑驳的黑色纹路。 　　来者是将近七岁的金元宝。 　　隔着很远的距离，这头雄虎背毛微微竖起，脑袋压低，眼瞳冷酷，流露出一股明晃晃的凶戾。 　　这是大自然才能养出来的野性，是救助站进行无数次“野化训练”也无法铸就的，属于顶级猎食者的气势。 　　显然，在四年的久别后，金元宝并不曾第一时间认出自己从前的竹马兄弟。 　　但没关系。 　　俞司言总有办法。 　　于是，在远方红外相机的捕捉下，人们可以看到那头绿眼睛的漂亮大虎忽然上前一步，仰头发出雄宏有力，且格外有节奏的虎啸声—— 　　“嗷呜呜呜～吼！” 　　“嗷呜呜呜～吼！” 　　甚至影像中不只是碧玺，恺撒也同样追随哥哥的行为，发出了频率相同的虎啸。 　　“嗷呜呜呜～吼！” 　　成年东北虎的吼声远比亚成年时的他们更有威力，气势磅礴、震撼山林，同时具有很强的穿透力，好似能直达灵魂的最深处。 　　哪怕人们隔着空间、时间与距离，但当他们透过屏幕，听到那被影像所收录其中的虎啸声时，也忍不住为之一颤。 　　碧玺和恺撒的声音相互交叠着。 　　而不远处的金元宝背脊上的毛发一寸一寸抚平，他先是有些疑惑地歪着脑袋，打量对面的同类，同时更加快速地抽动鼻头，似乎在空气中捕捉、辨认着源自于“入侵者”的气味。 　　熟悉。 　　很熟悉。 　　他曾在哪里嗅闻过呢？ 　　东北虎的记忆很好，他们能精准识别并长期记住特定个体的气味，包括人类，虽然这样的情景大多数适用于“记仇”行为的生理基础，但并不代表他们不会将其用于“非记仇”的特殊情况。 　　他们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来进行回忆。 　　此刻，南岭北部边缘的位置正流动有两头外来雄性东北虎的气味，金元宝的眼神从最开始的凶戾变作疑惑，又于片刻的嗅闻、回味后，变得愈发清澈、柔和。 　　像是猎食者到大猫咪的转变。 　　显而易见，金元宝已经想起来眼前的这两只同类是谁了。 　　是碧玺。 　　是恺撒。 　　是他的兄弟啊。 　　“吼！” 　　金元宝先是发出了一声很欢快的虎啸，随即好似想起了什么，他后退半步，挺胸抬头，露出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精神样，随即气沉丹田、张开血盆大口—— 　　“嗷呜呜呜～吼！” 　　他这样重复着。 　　“嗷呜呜呜～吼！” 　　“嗷呜呜呜～吼！” 　　不止俞司言在想念着救助站，想念着自己的兄弟虎们，金元宝也是如此。 　　他在南岭等了一年又一年，他或许逐渐淡化了对珠宝辈成员的气味记忆，但是他却从未忘记过他们那特殊的打招呼方式。 　　金元宝在等待。 　　等待那个需要他回应的特定虎啸声。 　　可是他等了好久好久，从当年那一次分别后，他便再也不曾听见过。 　　好在如今，他等来了。 　　珠宝辈的三个成员在南岭齐聚了。 　　他们之间一如从前——碧玺与金元宝关系很好，恺撒与金元宝仍然相互看不顺眼，但又因为中间夹了个绿眼睛的漂亮大虎，其余两个大家伙也只能捏着鼻子，看在碧玺的虎面上勉强和谐相处。 　　这一天，他们在南岭一起合作狩了一头雄性驼鹿。 　　有着“森林巨人”之称的驼鹿让三只成年虎敞开了肚皮随便吃，待吃饱喝足后，许久不曾碰面的虎兄弟们先是散步消食、躺着打盹，待日光散去几分，便开始在秋日的草甸上追逐嬉闹。 　　晚间，玩累的大老虎们睡倒在林间，天为被、地为席，一夜好眠。 　　待第二日，红外相机捕捉到了珠宝辈成员新的动态—— 　　晨起山间还残留有薄雾时，恺撒先一步睡醒，低头舔舐着自己的伴侣提供叫醒服务。 　　旁侧的金元宝懒洋洋睁开眼睛，他慵懒如大猫，在地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便见碧玺迷迷瞪瞪张开嘴，和恺撒舔到了一块去。 　　啧，腻歪死了。 　　这两个家伙果然和小时候一样啊。 　　不过为什么碧玺身上有这么浓的恺撒味儿啊……小时候也没这么浓吧？ 　　金元宝有点儿疑惑。 　　但他一向是不爱动脑筋的，便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等三头大老虎彻底起来时，太阳也才升起一半，他们之间无需言语和叫声，只是最根本的默契，便令金元宝很自然地翘着尾巴，跟在了碧玺和恺撒的身后。 　　要去哪儿？ 　　金元宝不知道。 　　准备去做什么？ 　　金元宝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的兄弟们来接他了，所以没什么好思索犹豫的，跟着他们走就对了！ 　　金元宝：想那么多干什么？！ 　　于是，时隔四年多，金元宝再次开启一键跟随。 　　…… 　　珠宝辈的三个成员再度踏上远行的路，这一次，他们前进的方向是阿穆尔山系的西北部。 　　透过红外相机远程围观的人们不禁猜测—— 　　所以这一回，他们是要去松林寻觅银元宝的踪迹吗？ 　　那么在这场珠宝辈的齐聚之后，他们又准备去做什么呢？ 　　俞司言：当然是给大家一个惊喜喽！ 第131章 珠宝辈重聚:虎带对象来看你们啦！ 　　阿穆尔山系内的松岭地区，位于华国与邻国交界线，更偏西北方。 　　一开始，俞司言循着几乎闻不到的气味，只是大概知道银元宝应该在阿穆尔山系的西部。 　　待他们从南岭出发，一路向西到观音山后，才发现这里是一片无主的领地—— 　　当年被放归在这里的银元宝在分别后，没有选择重回原地，而是另找了其他山头做领地。 　　气味的源头中断了，但这种情景难不倒三头大老虎。 　　他们分头行动，继续向观音山的周边扩散，在经过大半日的寻觅后，选择了北边方位的恺撒捕捉到了残存的，属于成年雄虎的气息，同时也让珠宝辈的成员有了新的前进方向。 　　北边靠西的位置。 　　俞司言从恺撒的低吼中理解出了这个答案。 　　他脑海中回放着救助站里的那张大地图，很快现实与图像相重合，促使俞司言做出了继续向北方前进的决定。 　　珠宝辈的成员再度上路。 　　而安置在阿穆尔山系各处的红外相机也都间隔着时段，不停拍摄着他们。 　　向北的路上，秋日的迹象愈发浓郁，气温降低，松林变作了灰绿色，草甸更是青黄一片。 　　三头雄性东北虎交错前行，时间未曾让他们忘记如何去狩猎合作，也不曾消除从前的情谊。 　　这一路上，他们一起围猎了鹿茸已经完全骨化变硬的雄性马鹿、一起追击了气势汹汹的公野猪、一起冲进野羊群大块朵硕。 　　待第四天的时候，他们行至了国界线上，同时也终于捕捉到了残存的，有极大可能属于银元宝的气味。 　　不过当然，珠宝辈的三个成员并不曾忽略另一股源自雌性东北虎的味道。 　　所以是银元宝和他的伴侣吗？ 　　在繁衍期结束后，他们并不曾如寻常东北虎那样分开吗？ 　　因为有雌虎气味的存在，这一次珠宝辈的三个成员行迹小心了很多。 　　他们没有贸然进入国界线西部的松林，而是环绕其外围，一边等候流动的风把他们的气味带来领地的主人，一边交错着发出同频率的低吼声—— 　　“嗷呜呜呜～吼！” 　　“嗷呜呜呜～吼！” 　　不论是亚成年期，还是完全成年的巅峰期，金元宝都是“打招呼”行为的忠实爱好者，所以他的声音尤为巨大，穿透力极强，几乎震得松林簌簌抖动。 　　与此同时，松岭远方—— 　　正在林间寻找猎物踪迹的雌性西伯利亚虎基拉，被这虎啸声吓得背毛炸起。 　　她下意识龇出锋利的尖齿，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地。 　　那是雄性老虎的声音。 　　似乎还不止一个。 　　难道是想来抢夺领地的？可是怎么会有雄虎会成群结队地活动？ 　　基拉很疑惑。 　　但她同样警惕十足，顷刻间拿出全部的战意，已经做好了向发生地前进的准备。 　　不过，比她更快的是从另一侧赶来的银元宝。 　　“吼！” 　　望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半个伴侣兼生活搭子，基拉发出不解的低吼。 　　她认为不论是雄虎还是雌虎，在领地问题面前不容后退，要么赶走入侵者，要么战斗到什么的最后一刻。 　　显而易见，基拉无愧于当初救助者给她起的名字。 　　面对伴侣的疑惑，银元宝同样用低吼声回应。 　　他无法解释自己听出了那特殊的“打招呼”声，也很难描述儿时与珠宝辈其他成员相处的场面，但是银元宝与金元宝一般，他等候这道熟悉的“打招呼”声等了许久。 　　那是他的兄弟在呼唤他呢。 　　四年多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但银元宝一如当初耐心细致。 　　他先是安抚了基拉焦躁不安的情绪，待对方略有好转后，才在基拉略带怀疑的目光中仰头长啸，回应远处的呼唤。 　　“嗷呜呜呜～吼！” 　　同样的频率呼啸声可以传递很多信息，基拉侧耳听着，原本眼瞳中的质疑被另一种意外代替。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雄虎间的相处模式，至少就她回归野外以后的日子，所遇见的雄性同类都很霸道，他们的领地完全不可侵犯，甚至…… 　　基拉看向身侧的银元宝。 　　她不得不承认，这头雄虎很特殊。 　　“吼？” 　　银元宝转头看向基拉，低吼声中带有某种邀请，似乎在询问“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基拉犹豫了一下。 　　猫咪的好奇心是很难被阻挡的，大型猫科猎食者也是如此，哪怕基拉表现得再成熟、稳重，此刻也不禁有些好奇。 　　她选择跟了上去。 　　一公一母两头大老虎抬脚向松岭的边缘地带前进，同时珠宝辈的另外三个成员则等候在原地，翘首以盼。 　　终于，窸窣声响起。 　　被风吹拂的松枝下方缓缓露出两道前后而行的身影—— 　　银元宝的变化并不大。 　　他的体型不似恺撒、金元宝那般壮硕，但也骨肉均匀，斑斓的橘黄色皮毛柔顺且自带光泽度，其上黑色的斑纹比之一母同胞的哥哥相对稀疏几分，错落有致，在东北虎中难得有几分斯文气。 　　而走在他身后的雌虎基拉则体型健美，四肢有力。 　　其皮毛下方每一寸肌肉都是为生存而存在的，毫无疑问，这在动物界将是任何一只雌性猎食者最顶级的审美。 　　一时间，山林间好似安静了下来。 　　一侧，是珠宝辈的三个成员，金元宝、碧玺和恺撒；一侧，是已然成家、养大过小老虎幼崽的银元宝与基拉。 　　这样的安静持续了半分钟，银元宝忽然往前一步，张开了嘴巴—— 　　“嗷呜呜呜～吼！” 　　他在重新回应着兄弟们的呼唤。 　　这道声音就像是某种狂欢的信号，金元宝“嗷呜”一声，尾巴狂甩，主动往前靠近自己的弟弟。 　　他们相互碰触着脑袋，嗅闻着彼此的脖颈，并轻轻碰撞身侧，进行气味的交换。 　　在金元宝之后，则是碧玺和恺撒。 　　他们的动作亲近又自然，完全就是久别重逢后的姿态。 　　不过在这份互动之后，银元宝的视线轻飘飘滑过碧玺，又落在了恺撒的身上。 　　对比迟钝至极的哥哥金元宝，天生敏锐聪慧的银元宝早已在这一个照面中，了然了碧玺与恺撒之间的关系。 　　他们是伴侣。 　　一对雄性的东北虎伴侣。 　　这在整个大猫界似乎都有些惊世骇俗，但那又能如何呢？ 　　不会有任何一只大猫会在乎这个。 　　…… 　　红外相机在远方的树干上静静捕捉着这一幕。 　　毫无疑问，人们那带有悲观色彩的猜测是不正确的。 　　哪怕珠宝辈的成员已经数年未见，各自拥有新的生活，可当他们闻到熟悉的气味、发出嘹亮的吼声时，他们仍然是当年那四个一起长大的小老虎崽崽。 　　因为有银元宝作为“中间虎”，珠宝辈的其他成员在松岭的边缘地区停留了一晚，暂作休息和狩猎补充。 　　第二日，天蒙蒙亮。 　　这个时候俞司言还靠在恺撒的怀里呼呼大睡，金元宝则在不远处睡得四仰八叉，整个肚皮露在秋风中，一颤一颤。 　　旁侧的枯草丛传来很细微的动静。 　　一如从前，恺撒是首个察觉到动静，且第一个睁开眼睛，警惕看过去的成员。 　　是孤身而来的银元宝。 　　这头大老虎乘着早秋日出前寒凉的薄雾，暂时告别基拉，穿过大片领地，准备跟上自己兄弟们的脚步。 　　一如金元宝那样，银元宝也不知道此行要去哪儿，要做什么。 　　但没关系，他会跟着他们的。 　　于是，重聚的珠宝辈再度踏上旅程，只是这一次，他们前行的方向是东南——阿穆尔山系东南方的尽头，便是野生动物救助站。 　　是他们从前的家。 　　这是藏在俞司言心里的答案。 　　恺撒、金元宝和银元宝虽然不知道答案，但他们愿意陪着碧玺一起付诸行动。 　　属于珠宝辈成员之间的羁绊，是人们难以用语言描述的。 　　这样的情况罕见到世间仅此一例，便是研究东北虎行为的专家来了，在看过有关于这群大家伙的视频后，也很难得出具体结论。 　　因此，人们认为珠宝辈是奇迹的造就者——这四头雄性东北虎共同谱写了一段属于他们的传奇故事。 　　传奇故事持续发酵中，珠宝辈成员的行迹引来更多、更多的关注。但是，阿穆尔山系中红外相机的设置数量到底有限。 　　尤其在经过其中部区域再继续向东南方位时，红外相机的分布情况愈发稀疏，不比深林中那么密集，于是人们所能得到的，有关于珠宝辈成员的讯息也更加断断续续，经常十天半个月不见动态。 　　等候中的观众逐渐着急起来，也是这种急切，令他们的思维忍不住拐向最坏的情况—— 　　珠宝辈的成员是在山中遇见了什么意外吗？会是难以规避，甚至是无法解决的危险吗？ 　　还是说重逢后的兄弟间闹了矛盾，相互发生了新的冲突？ 　　担忧的情绪如海潮般迎面而来。 　　正当观众因四只大老虎而陷入焦躁不安时，安静许久的救助站忽然更新了视频。 　　人们立马急匆匆地点进去。 　　甚至没能顾得上细看视频上的标题文字。 　　视频的开头是黑的。 　　很快，镜头晃动，似乎正被人举着，在其右上角显示着拍摄时间，正是一天前的晚间。 　　镜头最初对准了救助站后侧，那用铁网围住的大院子。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同样被观众所熟悉的小狗姐妹咖啡和巧克力正发出躁动的吠叫声，就连已然退休的德牧黑子和狗妈妈花花都从窝内出来，正来回跑动在救助站后院的空地中。 　　举着镜头的工作人员是这晚值班的苗东东，身边则跟这个早几年就从志愿者转正的富二代周阳。 　　周阳钱多人闲，没有生活压力，凭借一腔对碧玺“一见钟情”的热情，硬是以志愿者的身份学了很多有关于东北虎的内容，还抽空去国外考了个相关证书，回国又参与了选拔考试，在经验和学历的加持下，破格转正成为救助站的一员倒也说得通。 　　两人在夜里都有点儿怵，相处询问的声音略微发抖，但还是打着手电，跟着咖啡、巧克力的动静，向院子后方的围栏前走。 　　簌簌。 　　视频中晚间的风呼啸着，声音很大，再加上昏沉夜色，更是增添了几分诡异。 　　镜头前方—— 　　咖啡巧克力的背影很英勇。 　　这两只混血犬姐妹曾带着工作人员，几度中止了偷猎者的恶劣行径，真要论功行赏的话，她们可是仅次于苗东东存在！ 　　因为拍摄者的紧张，屏幕前的观众也忍不住憋着一口气。 　　他们跟着视频中的镜头一同前进，一步一步走到围栏的边缘，骤然瞧见一抹连绵成片的阴影。 　　拍摄者苗东东和周阳：！！！ 　　还不等这两人叫出声，跑在最前面的咖啡、巧克力忽然刹车，在有限的手电筒灯光下，这对狗姐妹歪着脑袋，似乎在嗅闻着。 　　随即，她们忽然齐齐出声—— 　　“嗷呜呜呜～汪！” 　　这一刻，苗东东和周阳都觉得这叫声的频率有点耳熟，可一时之间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观看视频的观众可不知道拍摄者的冥思苦想，他们只知道不过半秒钟的时间，在此起彼伏的犬吠声后，是一道又一道，宛若声浪而来的虎啸—— 　　“嗷呜呜呜～吼！” 　　“嗷呜呜呜～吼！” 　　磅礴至极。 　　震耳至极。 　　那是当年珠宝辈成员与小狗姐妹分别时的独有信号，是他们告别的话语，也是他们重逢的暗号。 　　这声音不仅惊到了拍摄者，更是惊到了观看视频的观众。 　　当手电筒的灯光彻底晃过远方的尽头，所有人一同看到，金属围栏的后方——在那大片夜色与山林为背景的阴影下，正端端正正坐着四头大老虎。 　　金元宝，银元宝，碧玺和恺撒。 　　分明是光外形看起来就格外有攻击性的“百兽之王”，但此刻他们却一个个乖乖地坐在原地。 　　每只大老虎面前放着一截树枝，待他们低吼着回应完咖啡、巧克力的招呼声后，这四头大老虎格外默契地低头，叼着咬住各自的树枝，眨巴着晶亮的猫眼，就这么眼巴巴地望了过来。 　　作为饲养员的苗东东此刻是真的忍不住了。 　　他带着欢喜和意外，带着某种说不上来的感慨，从四只大老虎的眼瞳中，瞧见了一抹抽象却又真实的情愫—— 　　好久不见。 　　我们还记得你呢！ 　　此刻，被视频内容震惊的观众才有功夫去重看其上的标题。 　　只见上面写着—— 　　“珠宝辈的小老虎们回家了！” 　　观众：！！！ 　　不出意外，这条视频爆了。 　　其下有无数条真情实感的评论—— 　　【太感人了，我真的看到这一幕已经眼泪模糊了……之前断断续续跟着救助站的视频，见证了珠宝辈成员一路成长至今的视频，救助站时的他们亲密无间，放归以后的他们各奔东西……这样深刻的兄弟情，放在人类身上都难能可贵！】 　　【呜呜呜看到四只大老虎的眼神我立马爆哭，真的忍不住了，他们还记得救助站、记得饲养员！怎么能怎么好哭啊？！】 　　【啊啊啊啊到底是谁说动物不懂感情的？我不管，我坚定认为动物也懂什么是感情！不然他们看向镜头时，不会是那种眼神！！！】 　　【有个小细节你们发现了吗？珠宝辈的成员后面重新叼起了地上的树枝，动物做这种行为，是在向人类表达“我不会伤害你”的意思，所以他们真的很懂！】 　　【插个题外话，这个办法肯定不是金元宝想的，毕竟金元宝就是个“野猪脑”。】 　　【应该也不是恺撒想的，恺撒是“哥哥脑”，除了碧玺他想不到别的。】 　　【哈哈哈哈哈金元宝和恺撒风评被害的一集！】 　　…… 　　人们对珠宝辈成员回家的事件充满关注，而救助站的工作人员也同样满足了大家的渴望，在第二日时开启了同步视频。 　　至于视频中的主角之一——俞司言在重回老家的当天，为了避免自家兄弟们吓着工作人员，强制每一头大老虎都在嘴里叼了个树枝。 　　这样的行为成功避免了两脚兽受惊，同时也因为苗东东大胆与信任，他们重获了如儿时一般的待遇。 　　不过，并不是每一个工作人员，都会选择继续信任放归之后的东北虎。 　　毕竟野外环境与人工饲养天差地别，其中有着无法跨越的沟壑，轻信的结果将是送命。 　　但那天晚上，在视频里未曾剪辑进去的片段里，周阳握着手机和手电筒，苗东东则在光照下，屏着呼吸，强忍着战栗，一步一步向前，走向他曾亲自养大的小老虎们。 　　他在赌。 　　他赌这四头眼里好似闪烁着怀念情绪的东北虎并不会伤害他。 　　隔着用于防护的围栏，苗东东缓步靠近，他听着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手腕微微颤抖，将手掌贴到了围栏的边缘上。 　　而在对面，苗东东看到叼着树枝的碧玺轻缓抬头，隔着金属围栏，满是眷恋地把脑袋轻轻贴了上去。 　　那一瞬间，饲养员温热的手掌与绿眼睛大虎的毛发相触。 　　就像是数年前，苗东东曾亲手把碧玺从育婴室里抱出来一般。 　　瞧，他们都记得彼此呢。 　　那一晚，190高的大男人哭哭啼啼先后摸了珠宝辈的几个成员，他顶着哭肿成核桃的眼睛，迅速给上面打报告，申请让珠宝辈的成员回家里住几天。 　　上面的领导：？？？ 　　你说清楚，到底是谁回家了？！！ 　　因为事出突然且史无前例，救助站上面的领导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同意这份报告，不免连夜召开专家会议，经过对珠宝辈成员的危险度评估后，最终他们同意了苗东东的申请。 　　空置了许久的北面虎园重开了，四只大老虎大摇大摆地晃悠着过来。 　　从前他们被放归时，是被打了麻药拉走的；可如今他们重新回家，却是光明正大一步一步走进来的。 　　回家不就该如此吗？ 　　这里是阿穆尔山系保护区野生动物救助站，是珠宝辈成员的家，家永远欢迎她的每一个孩子。 　　…… 　　因为珠宝辈的回归，救助站的鲜肉消耗量直接翻倍。 　　当金、银元宝懒洋洋地趴在北面虎园晒太阳、啃羊腿时，俞司言则和饲养员苗东东撒了一顿娇，试图带着恺撒一起去东边的虎园看望糖字辈。 　　一开始，苗东东还没理解碧玺的意思。 　　反倒是周阳若有所思，忽然拊掌恍然道：“碧玺肯定是想带恺撒去见红糖、白砂糖。” 　　苗东东满脸疑惑，“为什么要带恺撒啊……” 　　周阳给了对方一个“你不懂了吧”的眼神，他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苗东东：“什么？” 　　“丑媳妇总得要见公婆的[注]。” 　　苗东东愣了一下。 　　周阳：“不过现在咱们情境换了，应该是‘公老虎总得要见公婆的’，懂了吗？” 　　苗东东：“……老虎也讲这套？” 　　苗东东不知道老虎讲不讲这套，但他决定信周阳一回。 　　有了饲养员的同意，俞司言和恺撒一路畅通无阻，当他穿过长长的通道，终于踏入那熟悉又陌生的虎园时，俞司言忽然觉得眼睛热热的。 　　虎园的门口，是不知道在那里蹲坐了多久的糖字辈。 　　红糖、白砂糖和黑糖都在。 　　早在珠宝辈成员回归的那日，糖字辈的东北虎便听到了那此起彼伏的虎啸声，同时空气中传来了那股熟悉却又变化良多的气味，令红糖和白砂糖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是他们从前的虎崽。 　　通常情况下，虎崽成年后因独立迁徙，重建领地导致的空间隔离，不会再与母亲见面。 　　就算是偶然相遇，也都表现为回避、驱赶，而非团聚。 　　但糖字辈和碧玺间的特殊点在于，前者是人工饲养，且主动或被动留在救助站的；后者身体里住着一个情感丰富的人类灵魂，一向渴求这些。 　　于是二者相撞，便发生了不一样的化学反应——不再眷恋亲缘的东北虎有了牵挂，哪怕是久别，也不影响他们能够认出彼此。 　　此刻，在短暂的安静后，白砂糖发出一声略显意外的轻吼。 　　她缓步上去，小心翼翼靠近了已经长大了很多的虎崽，先是打量，后是嗅闻，等做完这一切后，则流露出一种想要贴近却又不知道如何行动的无措。 　　“吼！” 　　白砂糖妈妈！ 　　反倒是俞司言大大方方。 　　他亲昵地低吼着，主动靠了过去，在时隔四年之后，与他这辈子的老虎妈妈白砂糖相拥在一起。 　　这个时候，红糖和瘦了好多的黑糖也走了过来，交错着嗅闻俞司言身上的气味，重新加载这只小老虎在他们记忆中的形象。 　　俞司言挨个叫虎。 　　“吼！” 　　红糖爸爸！ 　　“吼！” 　　黑糖叔叔！ 　　随后，这只漂亮的绿眼睛后退一步，把等候在自己身后的恺撒露了出来。 　　在糖字辈不解的眼神下，俞司言大大方方宣告道—— 　　“嗷呜！” 　　虎带对象来看你们啦！ 　　糖字辈：带什么来看我们了？！ 　　周阳：我就说吧！公老虎也得见公婆！ 第132章 虎还没玩够呢！:最美味的亲情饭🍚 　　“嗷呜！” 　　虎带对象来看你们啦！ 　　俞司言的低吼声回荡在东边的虎园内，糖字辈的成员下意识看向自家虎崽崽背后的另一头……嗯……很巨型的大老虎，不免有些面面相觑。 　　他们的崽说什么？ 　　虎带什么来看他们了？！ 　　老虎没有人类意义上的“语言”，不具备特定的语法和词汇，但是他们拥有多模态交流系统，多数情况下会通过声音、气味和肢体动作传递信息。 　　甚至不只是老虎，动物界的大多数生灵均是如此。 　　不过，老虎与狼之间仍有区别，而这份区别主要在于“独居”与“群居”的差别性。 　　狼群因为是群体生活，需要团队合作、分工行动，因此进化出了更为复杂的社会语言。 　　老虎多为独居，他们的交流集中在繁殖期的互动、母幼沟通，以及领地边缘的确定，具有限制性。 　　但是，特殊情况特殊看待——糖字辈的成员在成年期后基本都是住在一起的。 　　深沉安静的红糖、活泼好动的白砂糖、温和无害的黑糖，这三头大老虎日日夜夜相处着，有伴侣、有朋友，他们之间不免会因日常互动而演化出相对复杂的小范围社会语言。 　　再加上糖字辈长期处于人工饲养的环境，日常饲养员的对话与条件反射，足以丰富他们的认知：他们会比纯野生的东北虎知道更多的东西。 　　于是此刻，当俞司言“嗷呜”一嗓子吼出“这是我对象”时，一个反应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了糖字辈成员的脑海里—— 　　这是自家虎崽的伴侣。 　　伴侣啊……那很常见啊，哪一头东北虎不找伴侣啊？ 　　只除了日常不是吃就是睡大觉的黑某糖。 　　黑糖：……不然报我身份证号吧。 　　但很快，空气中残存的气味，又令糖字辈的成员齐齐一震。 　　不、不对劲，自家虎崽的伴侣，好像是个公老虎诶？！ 　　雄性东北虎也会和雄性在一起吗？ 　　糖字辈的成员不知道。 　　他们既觉得震惊、不理解，但又很快接受，毕竟大猫界可不存在“异样目光”，找公找母其实没差别。 　　接受力很强的糖字辈轻声低吼着，他们小心翼翼上前，似乎想要对自家虎崽的伴侣表现出接纳的意味。 　　“吼！” 　　俞司言也低吼了一声，随即偏头蹭了蹭自家老大毛茸茸的脖子。 　　恺撒看了一眼哥哥，又看向不远处糖字辈的大老虎。 　　他同样缓步上前，与伴侣的家虎们交换着气味信息，彼此熟悉。 　　在气味的交流下，糖字辈的成员认出了自家虎崽是当年的小老虎之一。 　　虽然东北虎不讲究“知根知底”，但他们仍然会因为这份从前的联系而气氛变得更加轻快。 　　动物之间的重逢不似人类那样感慨万千，前者在重新熟悉了彼此的味道后，最能体现亲近行为的便是追逐嬉戏。 　　这样的互动包括但不限于父母孩子、兄弟姐妹，亦或是动物朋友。 　　于是很快，东边虎园户外的枯草地上，便有几只大老虎你追我赶—— 　　跑在最前方的是仍然一副孩子气的白砂糖，俞司言则紧随其后。 　　减肥成功的黑糖也比从前矫健了很多，他中途加速，很快就超越了俞司言，同时前方的白砂糖回头，立马转身扑向自己的竹马和虎崽。 　　三只大老虎玩得不亦乐乎。 　　而相对远一些的松林边缘，则是安静端坐的红糖和恺撒。 　　身为老虎爸爸的红糖一会儿看看伴侣白砂糖，一会儿看看长大了的虎崽俞司言。 　　他身侧的恺撒则目光专注，一直直勾勾地落在俞司言的身上。 　　两只公老虎各自看了一会儿自己的伴侣，没忍住转头看向对方。 　　红糖：(个_个)盯—— 　　恺撒：(个_个)盯—— 　　在沉默而凝滞的对视后，红糖和恺撒又纷纷挪开视线，继续认认真真看自家伴侣。 　　至于黑糖…… 　　好吧，单身虎没得看。 　　黑糖：%￥#&…… 　　…… 　　回老家的日子是很爽的。 　　虽然几年前，珠宝辈的成员已经被救助站放归了，甚至因为这些年阿穆尔山系环境的好转，救助站再没遇见过发生意外的东北虎，北面的虎园便一直闲置着。 　　可不知道是出于怎么样的感情，苗东东等人并不曾让那里荒废，而是每年打理整治，冥冥中就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但到底是在等待什么呢？ 　　有时候苗东东自己也说不清。 　　只是当上级问他，北面闲置的虎园是否要整改重建成别的项目时，苗东东主动拦住了。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呢？ 　　他说再等一等吧，万一现在重建成了别的项目，但又突然遇见需要帮助的东北虎呢？ 　　救助站的事情上面给的自主权很大，于是北面的虎园就这样保持现状留了下来。 　　之后更是因为周阳的加入，以及他对碧玺的狂热劲儿，把北面虎园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甚至这几年还往里面添加了不少大玩意儿—— 　　什么卡车轮胎、什么麻绳爬网、什么巨型磨爪木料…… 　　凡是大猫可能喜欢的东西，都被周阳搜刮了来，一股脑地往北面虎园里堆。 　　苗东东：欲言又止.jpg 　　因为苗东东保留和周阳的努力，当珠宝辈的成员重回老家时，一整个北面虎园里都是他们能打发时间的玩具。 　　金元宝热衷推着卡车轮胎满地跑。 　　但是因为轮胎滚起来太顺溜了，经常让他扑个空，以至于玩着玩着，这只大老虎便把自己玩恼了，忍不住冲着轮胎打一顿大猫版的无敌喵喵拳。 　　银元宝依旧是沉静的性格，比起卡车轮胎那种动态性拉满的东西，他反而更喜欢待在那截用于磨爪的巨型木料上。 　　这木料是个椭圆柱，格外粗壮，周阳当初是雇了吊车吊进虎园里，足够一头成年雄性东北虎耷拉着四肢，趴在木料上纳凉打盹。 　　至于俞司言和恺撒…… 　　俞司言其实对虎园里的玩具兴致没那么大，毕竟他是当过人的，猫咪玩的他什么东西没见过？！ 　　但恺撒就不一样了，这只大猫是第一次见这类设施。 　　在第一次尝试后，他便被麻绳爬网吸引了注意力，显露出几分虎崽时的调皮感，试图邀请哥哥陪他一起玩儿。 　　哪怕是成年后进入巅峰期的恺撒，也仍然不忘初心，是个会撒娇的大老虎。 　　在他的一番亲亲贴贴舔舔后，便是对这些再不感兴趣的俞司言也舍命陪君子，踩着摇摇晃晃的麻绳爬网爬了上去。 　　麻绳是很粗的麻绳，好几股编在一起，中间还裹了用于支撑的金属条，它们彼此交错成网，足以承受三五头老虎的体重。 　　虽然爬网的承重力可以，却无法改变其摇晃的本质。 　　俞司言是从人到兽，是两驱变四驱，哪怕已经转生了好几辈子，但在平衡力的大比拼中，他是真的赛不过恺撒。 　　于是，绿眼睛的漂亮大虎刚刚爬上去，便忍不住伏低身体，试图忍耐下方爬网左右摇摆的晃动感。 　　比起他的小心翼翼，旁侧的恺撒反而游刃有余，一副如履平地的自然样，已经撑着四肢站直了。 　　“吼！” 　　俞司言低吼着呼唤恺撒，并在对方借力的支撑下，摇摇晃晃爬了起来。 　　他尝试前进，但又因为掌握不好爬网上的平衡感，一个不小心便往前扑了过去。 　　这个时候，恺撒正好在他的前方。 　　于是—— 　　哗啦！ 　　麻绳爬网剧烈一晃，因为承重集中而向下坠了坠。 　　而在其中央，则是一上一下正好身体相叠的这对雄性东北虎伴侣。 　　上面是没站稳扑倒的碧玺，下面则是体格宽一圈、牢牢把伴侣护住的恺撒。 　　俞司言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到虎园的栏杆外传来一道令他头皮发麻的动静—— 　　咔嚓。 　　是手机摄像头拍照的动静。 　　这头还趴在自己伴侣身上的绿眼睛漂亮虎立马转头，便看到露出个大白牙正龇牙笑着、举起手机偷拍的周阳，以及旁边不忍直视的苗东东。 　　俞司言：啊啊啊啊啊！ 　　虎的颜面又双叒丢尽啦！！！ 　　在饲养员面前倍感社死的绿眼睛虎脑袋一低，便把自己藏在了恺撒慷慨又富饶的毛绒胸怀中，试图借此捂死自己，直接和这个世界告别。 　　恺撒不懂哥哥怎么了，但是他欣然接受对方全部靠近的动作。 　　这只大体格的东北虎立马用前爪抱住俞司言的后颈，同时低头开始一下一下舔舐哥哥的脑袋和耳朵，不多时便被舔得湿漉漉一片。 　　虎园外周阳用手机拍个不停，连环的“咔嚓”声响彻在俞司言耳边，令他在恺撒的怀里埋得更紧了。 　　随便吧！虎不管了！丢就丢虎吧！ 　　当天，周阳的拍摄内容便出现在保护区的官方账号下，大批涌进来的观众甫一点击，迎面就吃了一大口由两头公老虎提供的狗粮。 　　人们对碧玺和恺撒的相处模式抱有很大的好奇心。 　　他们一方面会惊异于两头雄性东北虎的组合，另一方面也会因为喜欢而生出别的担忧—— 　　碧玺和恺撒这样的关系会长久吗？ 　　他们的相处状态会因为时间而改变吗？ 　　人类总是这样，因为情感丰富而善于感知忧愁，只可惜俞司言并不知道大家在想什么，如果他知道、如果他会说话，他一定会告诉所有人—— 　　他和老大的关系会长久的！ 　　他们的相处状态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的！ 　　…… 　　均处于东北虎状态巅峰期的珠宝辈成员在救助站待了小半个月，他们重温过去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美好日子，纷纷把自己养胖了一圈。 　　待到秋季尽头，即将迎来早冬的初雪时，这场休假也即将进入尾声。 　　回家只是暂时的选择。 　　可对于这群壮年期的东北虎来说，他们还年轻，他们的世界还有远方。 　　于是，落雪之前，以碧玺为首的珠宝辈表达出了离开的意愿。 　　甚至在人类饲养员知晓之前，东边虎园的糖字辈更先意识到这件事。 　　俞司言和糖字辈成员的告别，就像是一场静默的陪伴。 　　更为年长的大老虎们就像是从前一般，趴在东边虎园扩建后的松林尽头，隔着那道围栏，安安静静地望着山林尽头。 　　年轻一代的绿眼睛虎脚步轻巧地走来，像是糖字辈那样，趴在他们的身侧看向围栏的远处。 　　山风起伏，俞司言偏头看向他们。 　　糖字辈的成员一如当年的模样，这几年的岁月似乎并未在他们的身上留下明显痕迹，一如从前带着他嬉闹玩乐时的模样。 　　俞司言眨了眨眼睛，往前挪了挪身体，毛茸茸的大脑袋轻轻靠在白砂糖的怀里。 　　后者低头，眼神温和。 　　她先是细细望着自己的虎崽，望着对方长大了的模样，随即轻柔舔舐虎崽的耳朵尖，喉咙里发出很低的呼噜声，就好似在和俞司言说什么悄悄话。 　　红糖并未靠近，而是沉静地偏头看着自己的伴侣与虎崽，尾巴轻轻晃，露出一副姿态安宁的神态。 　　至于黑糖…… 　　黑糖选择加入这个大家庭。 　　他蛄蛹着瘦身成功的健美身材，在红糖一言难尽的视线里，挤到了俞司言的另一侧，学着白砂糖的样子舔舐大虎崽的后脖子。 　　但因为这位单身贵族虎实在没什么舔小老虎的经验，舔着舔着，就被俞司言后颈上的毛毛卡了嗓子，正哕着呢，就被满脸嫌弃的白砂糖赏了一虎爪。 　　黑糖：（被毛卡嗓子了）哕—— 　　白砂糖：你咋能对着我虎崽哕呢？！我虎崽分明天下第一可爱的！ 　　这场带有几分离别性质的陪伴，因为黑糖的打岔又快乐起来。 　　白砂糖没忍住追着黑糖揍了一顿，而俞司言则凑到红糖爸爸的面前，在对方身边撒了个娇。 　　总是要离开的。 　　他们这个年纪的虎，不能一直待在救助站里。 　　待俞司言和糖字辈的大老虎结束告别后，第二日便是他与珠宝辈成员再度启程的日子。 　　那是一个清晨，四头大老虎整整齐齐地站在北面虎园的门口，等苗东东和周阳一大早过来瞧见他们时，便心中隐隐有了某种预感。 　　或许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是不用语言、物种不同也能明白的意思。 　　初冬的清晨是寒冷的，空气中流动着冷气和寒风，甚至远方生长有落叶松的山间还飘着薄薄的雾气。 　　虎园的后方有一扇直接能通向山林的门，上面落着厚重的锁。 　　当苗东东用钥匙把锁打开，并将金属门缓缓推开后，那四只被他看着长大的东北虎慢条斯理地走来——路过他，暂停凝视，又转身继续向山林的方向走去。 　　“就、就这样走了吗？” 　　周阳喃喃道，“我以为他们会一直待在这里呢……” 　　周阳以为，这件“东北虎回归”事件的结局，是珠宝辈的成员一直生活在这里，重回虎园。 　　但苗东东知道，并不是这样的。 　　就算珠宝辈的成员再怎么如猫咪一般温顺，可他们的本质是虎，是食物链中的顶级猎食者，是百兽之王。 　　此刻，苗东东望着东北虎们的背影，声音很轻，意有所指：“这是他们的家，这里永远欢迎他们。” 　　周阳：“那他们还会回来吗？” 　　苗东东：“或许吧？” 　　珠宝辈的成员还会回来吗？ 　　这个问题人们无法回答。 　　离别的消息通过救助站，传递至一直关注珠宝辈成员的观众耳中。 　　对于这几头大老虎的选择，人们有不解的、有支持的—— 　　【饲养环境那么安宁，我没想到他们还会离开，如果是我……我肯定会待在救助站。】 　　【那可是东北虎啊！是百兽之王！怎么可能会一辈子都待在同一个地方？】 　　【可是糖字辈的大老虎们不就一直生活在救助站吗？】 　　【不同的人都能做出不同的选择，更何况是东北虎呢？红糖是因伤而被迫留下的，白砂糖和黑糖就是更习惯人工饲养的环境，而年轻一代的珠宝辈喜欢野外世界，这都无可厚非，不论大老虎们做出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他们！】 　　…… 　　这一次，红外相机再度上线。 　　因为没了救助站的时刻拍摄，远程追更的观众不得不继续等待，每逢三五天，甚至小半个月才能得到珠宝辈成员的活动痕迹。 　　珠宝辈的重聚像是一场童话般绚烂的梦境。 　　在红外相机断断续续传来的影像中，人们看见重回阿穆尔山系的大老虎们一同合作狩猎，于这年寒冬的第一场落雪中，狩到了一大一小两头马鹿做食物。 　　待他们吃到八九分饱，大老虎们躺倒在山林雪地间，畅快又肆意地打着滚，清洁毛发上的脏污。 　　之后，他们横七竖八地躺下——恺撒半搂着碧玺，金元宝枕在碧玺的后腿上，银元宝单独睡着，但他的尾巴却被金元宝用屁股压住。 　　这一幕落在旁观者的眼里，简直十足的惬意幸福、令人羡慕。 　　人们总是很难相信，竟然会有非亲生的四头野生雄虎能相处得这么亲密，甚至其中任何一头大老虎单个拎出来，都是单兵作战的好手。 　　但这样的奇迹确实发生了！ 　　阿穆尔山系的老虎兄弟们，简直就是这世上最美味的亲情饭！ 　　……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的。 　　珠宝辈回程的路上，下了一路的雪。待他们抵达阿穆尔山系中部地区的平原丘陵时，这场重聚也意味着分别的时间到了。 　　四兄弟在厚实的雪地里抓了猎物，共同分食。 　　猎物吃完了、肚子填饱了，落了许久的雪也停了，远方的山野上阴云散开，重新露出日光。 　　红外相机那重见明媚的镜头光线里，人们看到四头大老虎相互嗅闻、舔舐彼此，随即默契十足地发出相同频率的虎啸—— 　　“嗷呜呜呜～吼！” 　　“嗷呜呜呜～吼！” 　　几个月前，这道声响代表着重逢时的打招呼。 　　而几个月后的今天，则代表着分别和等候下一次重聚的希冀。 　　金元宝继续向南，准备回自家领地找大野猪玩儿。 　　我亲爱的大野猪们，你的元宝回来啦！ 　　野猪：？？？ 　　慢走不送！ 　　银元宝起身往西北方前行，在那里，还有或许在等候他归来的基拉。 　　基拉：心情好，勉强等你一下喽～ 　　至于被剩下的碧玺和恺撒，这两头雄虎伴侣依旧腻腻歪歪，他们呼吸着雪后清新的空气，脚步轻快，背影幸福。 　　人们正等候着碧玺和恺撒重回领地、开启幸福小日子的那天。 　　但是，当这两头大老虎行至参天岭后，竟然并不曾停留，而是继续向北前行。 　　两头并肩而行的大老虎前行速度并不快，他们的尾巴微微翘起在身后，伴随行走的动作而来回碰触、扫动，时不时勾缠在一起。 　　俞司言低吼着在恺撒的耳边讲悄悄话。 　　这一趟“回家”之旅，把他转悠的兴致给勾起来了，以至于现在这头“心野”了的大老虎不是那么地想回领地。 　　“吼～” 　　虎还想出门玩！ 　　“吼吼～” 　　虎还没玩够呢！ 　　“嗷呜～” 　　玩嘛玩嘛！ 　　分明是头大老虎了，但此刻撒娇魂重燃的俞司言蹭在恺撒身侧，嗷嗷叫着，整个身体都快要歪倒在自己老大的怀里了。 　　恺撒用身体支撑着哥哥，心里甜蜜十足。 　　他低头腻乎地舔了舔伴侣的脸蛋嘴巴，被迷得晕头转向，都没反应过来哥哥在说什么，便已经缴械投降了。 　　别管哥哥说了什么，反正只要是哥哥说的，那就可以！ 　　于是，恺撒晕乎地贴着自家伴侣，就这样跟着对方一同前进。 　　两只大老虎的背影甜蜜十足，带着观众的疑惑，溜溜达达、一路向北，直到跨越了国界线，进入了恺撒的老家。 　　即那有着“战斗民族”之称的白人国度。 　　观众：？！！ 　　这是要出国旅游啊？！ 　　俞司言：当然啊！不用办护照就能出国玩，不去白不去！ 　　这可是人类体验不到的好事！ 　　如今有现成的机会，还有男朋友陪伴在侧，俞司言自然不会放过。 　　旅行大虎，正式开启！ 　　…… 　　因为碧玺和恺撒的行为，阿穆尔山系的救助站立马联系了隔壁国的政府。 　　因为恺撒当初作为“国礼”来到华国的身份，很快，双方互通了红外相机的影像，再度实现了追更东北虎出游的热潮。 　　这一次，人们的镜头将远程跟随两头大老虎，踏上一场寒冬之旅。 　　同时，也将有更多的国外友人认识这对罕见的大猫界男同，围观、品尝两头公老虎给大家产的狗粮……哦不，应该说是虎粮才对。 　　俞司言：一不小心就和老大风靡全世界喽～ 第133章 旅行大虎:老夫老夫也要保持距离！ 　　华国北方，有大片国土与白人国度俄国相互接壤，其素来有“战斗民族”之称，大部分地区处于北温带，以大陆性气候为主。 　　而今正是早冬，更为北方的异国他乡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着，大地、山峦、丘陵银白一片，温度在零下20摄氏度以下，甚至还会因时间的推移而愈发寒冷。 　　但这样的低温环境，对于皮毛厚实，拥有双层背毛，且为天选纯阳圣体的东北虎来说，完全就是毛毛雨的程度。 　　两头从华国东北地区而来的东北虎——不，确切来说，当他们跨越国界线，进入俄国南部的西伯利亚后，他们就改名了——现在碧玺和恺撒可是西伯利亚虎！ 　　俞司言：大家好，我的中文名是东北虎，英文名是西↗伯↘利↗亚↘虎～ 　　此刻，已经是碧玺和恺撒踏入异国他乡的第五天。 　　设置在沿途的红外相机一直进行着远程拍摄，虽然向国人传递来的影像并非实时，但也足够让大家知道这两只大老虎一路平安，正在享受他们的旅途呢。 　　不论是华国的观众，还是新一波涌入并开始关注两只大老虎北上之行的外国友人，都在等候着这场跨越时间、空间的奇妙视频。 　　南西伯利亚地区主要以针叶林、山地草原及苔原过渡带为主。 　　在断断续续的影像中，人们看到碧玺和恺撒迎着风雪，先是南部的西伯利亚地区。 　　他们的运气很不错，才刚准备休息，便发现了一个雌幼组合的小型马鹿群的踪迹。 　　深雪限制猎物的行动、反应速度，而狩猎者结实的虎爪又正好弥补了这一点。 　　两头大老虎不过是一个对视的眼神，便已经默契地开始准备围猎伏击。 　　于是，屏幕外的人们，几乎是近距离围观了一场成年巅峰期雄虎合作狩猎的罕见景象。 　　体格小一圈的绿眼睛虎碧玺行动轻盈无声，他压低身体，微伏在雪地之上，绕到背风的方位，借助厚实肉垫轻缓地与猎物拉近距离。 　　碧玺的斜侧方，则是同步行动的恺撒，作为这对同性虎伴侣中的强攻手，恺撒时常充当前锋，但这并不意味着人们会小觑碧玺的狩猎能力。 　　他们是强强联合组合—— 　　恺撒爱撒娇，喜欢黏着哥哥，是个典型的“哥宝虎”，脑子里除了“哥哥”装不下别的。 　　可在狩猎一事上他素来正经，是能够让哥哥兼伴侣的碧玺交付后背和信任强攻手，主要把控整场围剿大型有蹄猎物的进攻节奏。 　　碧玺长得漂亮、体型略小，但绝非花瓶，而是经常能让猎物出其不意的敏捷猎手。 　　他的速度、力气或许不敌恺撒，但在随机应变上没得说，聪明灵活，甚至很会借助周边的环境来增加狩猎成功度。 　　木头、石块、斜坡……凡是能进入碧玺视线范围的，均可成为他的利用对象，便是人类都忍不住赞扬碧玺的聪明劲儿！ 　　观众：碧玺这样的，绝对是大猫界的研究生啊！ 　　俞司言：害羞.jpg 　　不过虽说恺撒的优势是强攻，但两只大老虎狩猎的过程中，他们的攻击行动并非一成不变的固定，而是根据具体情况随机应变。 　　谁都有成为主攻猎手的可能。 　　镜头重新转移至正在狩猎的两头东北虎的身上—— 　　白日积雪，大地反射银光。 　　因为背向冷风，雌幼组合的小型马鹿群内的成员无一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 　　领头的年长雌鹿寻觅着被埋在积雪、土壤间的植被根系，其身侧更为年幼的个体则模仿着她的行为，一边学习，一边在这儿寒冬积累生存的经验。 　　这个时候，几头马鹿的脑袋均是低垂着的。 　　簌簌。 　　寒风吹动雪粒，领头的雌性马鹿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这种对危险的敏锐曾令她数次死里逃生，几乎是感觉再临的瞬间，她后腿蓄力，迅速往旁侧一跃。 　　哗啦！ 　　落着雪的松林下骤然扑来一道阴影，在冷调的日光下，猎食者的眼瞳闪烁着清透的绿色，冷静锐利。 　　甚至这样的危险猎手不止一个，不等风声将尽，另一侧的窸窣声随之而来，更大的身影遮蔽了其余几头马鹿的逃离路线，也给了绿瞳猎食者一击致命的机会。 　　噗嗤！ 　　猫科动物尖利的牙齿就这样刺入了猎物的皮肤。 　　大型有蹄动物轰然倒地，在惊起一片碎雪粒的同时，领头的雌鹿则已然因自己的直觉成功躲过一截。 　　她带领着其余幼年个体纷纷远离，至于已经成为大猫口下猎物的同伴……她与幼鹿们无能为力。 　　很快，受惊的马鹿群跑远了。 　　而镜头中，满嘴都是血水的碧玺则懒洋洋在猎物旁侧伸了个懒腰，被后一步走来的恺撒低头黏黏糊糊舔上了那鲜红、鲜红的嘴巴。 　　碧玺和恺撒并不着急用餐。 　　在这对可恶的雄雄情侣面前，美食需要排在亲亲贴贴的后面——反正猎物已经放在面前了，这地界里，应该也不会有谁会想同时挑衅两头东北虎吧？！ 　　因为这样的想法，两只大老虎继续旁若无人地卿卿我我。 　　恺撒小心细致地舔干净了伴侣嘴巴上的血迹，即便一会儿进食时，还有可能再次弄脏。 　　恺撒：别管，这是虎之间的情趣。 　　待亲亲贴贴完毕，二十四孝好男友的恺撒开始低头撕扯猎物，难吃且咀嚼艰难的外皮被撕开，露出鲜美还残留有余温的血肉。 　　随后，这份盛宴就被恺撒叼出一块肉，给碧玺喂了过去。 　　这样的画面其实经常被红外相机拍到，但每一次，看到这一幕的观众——不论是华国人还是外国友人，都忍不住感慨这对老虎男同间的感情是真的好！ 　　都嘴对嘴喂肉了，整个动物界还有几个毛茸茸能有他们这么腻歪啊？！ 　　等碧玺吃完第一口后，他很习惯地低头，舔了舔猎物被撕开的位置。 　　这个时候，恺撒才慢条斯理地低头，在哥哥舔舐过的位置重新撕下一口肉，格外满足地吃了下去。 　　观众：哇！这简直太黏糊了吧？！ 　　饱食之后，两只大老虎便开始相互舔舐毛发，进行清洁。 　　不论是碧玺还是恺撒，在整个东北虎的圈子里，这俩大家伙都是一等一地爱干净。 　　不像某金元宝，每次吃完野猪糊得满嘴巴血迹便翻着肚皮呼呼大睡，等一觉睡起来，红色风干在毛发上，他想要回味猎物的时候还能再舔舔，埋汰极了！ 　　金元宝：（嘴巴糊了一圈红色）啊？我吗？ 　　东北虎舌面上坚硬的角质蛋白在舔舐时，近似梳子的作用，能够深入毛发根部去除灰尘，这样的结构落在人类的皮肤上，是挂起一层皮的结果，可落在大猫身上却叫虎舒服得直打滚。 　　碧玺“呼噜呼噜”仰躺在雪地里，四肢放松，呈现“大”字瘫倒着。 　　恺撒则蹲坐在他的身侧，低下脑袋，耐心十足地从头到尾给伴侣提供马杀鸡。 　　待恺撒给碧玺舔完毛毛后，两只大老虎会交换位置。 　　不过等轮到后者帮前者清洁时，总是没舔一会儿，便被恺撒用前肢勾着、拢着，一起躺倒在了雪地里开始打滚。 　　只是滚着滚着，事情便逐渐变了味儿。 　　当人们透过影像，看见两只大老虎的互动愈发亲昵黏糊，甚至模糊收录的声音里也传来沉沉的喘息声后，他们才后知后觉——冬天来了，又到了大老虎躁动的时期了。 　　很注重个虎隐私的碧玺和恺撒，会在这个时候往更深的松林里走。 　　雪地里留下两串巨大的梅花印，前方则是走路时都要贴在一起的公老虎。 　　待他们的身影彻底被雪原间的松林遮蔽后，人们只能偶尔通过影像，断断续续听到几声被寒风稀释，却也不掩火热的低吼声。 　　甚至在日渐的了解与习惯中，不少观众能够做到辨声识虎—— 　　声音更沉更低，听起来相对粗犷的是恺撒；声音断断续续，偶尔还藏着哼唧声的，自然就是可怜的、每年冬季都痛并快乐着的碧玺宝贝喽。 　　俞司言：啊啊啊啊啊！ 　　能不能给虎留一条底裤啊？！ 　　观众们表示，围观这对大猫男同是一件很享受、很轻松的事情。 　　纵观大多数野生环境内独自生活的东北虎，他们的日常几乎是一成不变的，都是正儿八经地狩猎、进食、睡觉，亦或是寻觅伴侣、繁衍生息。 　　可是碧玺和恺撒的日常，却在冷灰色的西伯利亚寒冬中点燃了一抹暖色。 　　甚至，每一个看过这对大猫情侣的观众，都希望这会是一部永不停播的纪录片，他们实在无法想象生活没有碧玺、恺撒做点缀的日子！ 　　…… 　　冬日寒凉，趁着东北虎发/情期的热潮，刚和自家老大“进小树林”的俞司言正气喘吁吁。 　　他半眯着眼睛，俯趴在雪地间，胸膛、背脊不住起伏，呼吸一股一股散落在积雪上，因为滚烫的温度已然融化出两个小小的雪坑。 　　在俞司言的上方，则是伏在他身上、垂下眼皮，瞳芯深处尽显餍足的恺撒。 　　这头大猫在“进攻”的时候总是温柔又专制，虽然有耐心，却也带着难以被拒绝的侵略性。 　　不过当然，俞司言想拒绝的话恺撒绝对不会勉强他，但这只是小情侣间的情趣罢了，恺撒不会真的伤害到自己的伴侣，而俞司言也不会真的拒绝他的老大。 　　而在一切都结束后，不论是专制还是侵略性，都将被恺撒收敛藏匿。 　　他会很珍视地伏在伴侣的身上，把对方完全藏匿在自己的身体下方。 　　会把下巴搭在俞司言的后颈上，眼瞳微微失焦，似乎是在回味自己与伴侣共同得到的快乐。 　　恺撒一向是位很贴心的伴侣。 　　这样的“回味时刻”并不会持续太久，他总能在哥哥嫌弃他烦、嫌弃身上脏之前老老实实爬起来，开始任劳任怨地为俞司言清理身上的污迹。 　　毛发一缕一缕黏在一起的肚皮，无力瘫软还湿漉漉的老虎尾巴，甚至偶尔还有泛滥着潮意的后腿。 　　当恺撒进行清洁活动时，彻底没了力气的俞司言提前进入睡觉模式。 　　往往等他一觉睡醒后，精力旺盛的恺撒已经独自完成了一次狩猎指标，正叼着猎物，安静等待哥哥睡醒呢。 　　俞司言：惬意啊！ 　　这样的日子怎么能不幸福呢？ 　　有帅气体贴的伴侣，有瑰丽震撼的美景，有送到嘴边、被撕成条条的小野猪肉，还有谁能比他更幸福？！！ 　　观众：没有啦没有啦！你最幸福！ 　　…… 　　冬季的火热伴随在俞司言和恺撒的旅途中，两只大老虎休息好后，继续向北深入西伯利亚，走走停停，在出国旅行的第十三天时，他们暂时在一处平原与松林的交接地休息。 　　中途，睡得朦朦胧胧的俞司言被小腹内的胀意憋醒，他懒懒睁开眼睛，一低头，就见恺撒埋在他的肚皮上，正一边睡觉一边无意识踩奶。 　　……怪不得在梦里虎老觉得快尿床了。 　　虽然睡觉很舒服，但这个时候再睡下去，俞司言怕自己发大水。 　　他不得不用尾巴拍了拍恺撒的脑袋，在对方迅速睁眼后，挣扎着从伴侣的拥抱中爬出来。 　　“吼？” 　　恺撒有点疑惑，不明白哥哥怎么突然不睡觉了。 　　“吼吼！” 　　虎要尿尿去！ 　　“上厕所”这样的意思在东北虎之间有特定的信号词，当俞司言这样表达后，恺撒当即就明白了过来。 　　他仰头舔了舔俞司言的下巴，又低低吼了一声，莫名带了点儿撒娇的意味。 　　但是对此，俞司言不为所动，甚至非常冷漠，还用尾巴抽了一下恺撒。 　　恺撒：委屈巴巴.jpg 　　但俞司言觉得恺撒一点儿都不委屈，反而胆大包天！ 　　按照俞司言对自己老大的理解，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能陪你一起去尿尿吗”，或者更直白点，“我能看你尿尿吗”。 　　笑话，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陪的啊？被你盯着虎更尿不出来了好吗？就算是老夫老夫也得保持点儿距离啊！！！ 　　于是，绿眼睛大虎冷酷无情地转身往远处走，被留在原地的恺撒眼巴巴望着哥哥，那眼神，要多不舍就有多不舍。 　　可怜的大老虎并不能理解，为什么哥哥不愿意自己陪同呢？如果是他的话，他很乐意哥哥陪自己一起去解决的。 　　俞司言：谢邀！虎已经过了手拉手一起上厕所的年纪了！ 　　作为一头很讲究的虎，俞司言不喜欢在自己睡觉休息的附近上厕所。 　　他踩着雪地，溜溜达达，从松林边缘地区拐出来，便是一片开阔的，几乎没什么遮蔽物的雪原。 　　嗯…… 　　有点太开阔了，在这儿嘘嘘的话，总有种裸奔的感觉。 　　俞司言举目四望，随即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比较大块的石头，立马小跑前行，将其选定为自己的户外卫生间。 　　很快，解决完个虎生理问题的俞司言慢吞吞走出来，还没走两步，他毛茸茸的耳朵颤了颤，在冷空气中捕捉到了一抹不同寻常的动静。 　　那是什么？！ 　　俞司言看了过去。 　　远方雪粒烟尘微微浮动，很快，一抹阴影逐渐显露出其真容，竟是一个暂停南部迁徙，在原地休息的小规模野牛群。 　　多数情况下，冬季进行迁徙的野牛群总是比较壮大，在几十头到上千头之前。 　　但此刻，俞司言遇见的这个集群却是罕见的小——其中只有五六个成员。 　　大老远的，俞司言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是野牛！是好吃的野牛诶！ 　　从变成东北虎后并被放归后，受限于地理和物种因素，俞司言和恺撒这些年最常狩猎的对象是马鹿，其次为野猪，獐子、狍子、野羊是点缀的小零食，偶尔运气不错能狩到驼鹿。 　　但野牛……那是真的少见，俞司言感觉自己都快忘记野牛的滋味了。 　　此刻，上完厕所的俞司言瞧着远方的野牛群心脏怦怦直跳，只觉得嘴巴里好像有什么液体快流下来了。 　　虎想要！虎得到！ 　　俞司言不知道这群野牛为什么会“落单”行动，他只知道这是他和老大的机会啊！ 　　没有记忆的老大都还没吃过野牛肉呢！ 　　行动派的绿眼睛大老虎立马抬脚往回跑，甫一瞧见在原地等他的恺撒，便腻腻歪歪凑过去，一个劲儿地嗷呜嗷呜叫。 　　老大老大，虎想吃野牛！ 　　虎快要饿死了！ 　　如果虎吃不到野牛，虎会枯萎的！ 　　如果虎吃到野牛，一定会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小老虎～ 　　“嗷呜嗷呜～嗷嗷嗷～” 　　老大，想吃想吃想吃想吃！ 　　俞司言的语速很快，恺撒没太理解，只听懂了重复的“饿”字。 　　恺撒有点儿着急，生怕饿着哥哥，他先是舔了舔伴侣的嘴巴，又低头抵着对方的肚子蹭了蹭，似乎想要感受对方的饥饿程度。 　　然后，心里着急的大老虎贴上了一抹软软Duang Duang的肚皮。 　　不瘪。 　　甚至上一顿的猎物可能还没彻底消化完。 　　恺撒：…… 　　俞司言对恺撒的撒娇没办法，恺撒也同样如此。 　　在弄懂了哥哥的意思后，恺撒无奈地起身，此刻他和俞司言的年纪好似翻转了过来——他成了哥哥，俞司言则成了需要被照顾的弟弟。 　　达成共识后，两头擅长狩猎的大老虎往雪原的方向走。 　　雪原平坦的环境其实并不太利于东北虎狩猎，比起狼群那样的追击围剿模式，猫科动物大多擅长伏击。 　　不过现阶段俞司言和恺撒有闲有体力，再加上是双虎合作，不试试谁知道呢？ 　　远方的小型野牛群正在原地休息的，可能因为这一路上从未遇见过打他们主意的猎食者，因此野牛同伴之间的所处距离并不算紧密，空隙略大。 　　他们低头用嘴拱开积雪，啃食藏匿在土层下的草根，用来补充冬季所需要的能量。 　　当野牛们安静进食时，两头大老虎也悄无声息地靠近着，显然已经做好了狩猎的准备。 　　毛发斑斓的大虎专注望着远方的野牛，他们交换视线，略微散开，同时把身体伏低到极致。 　　猎食者橘红的毛发与积雪相融，又有后方的松林做背景，这样的画面落在二色视觉的野牛眼中，便成了一片难以区分的暗色调。 　　只要俞司言和恺撒的动作足够小心，避免被野牛捕捉到动态，那么这场潜伏靠近的行动，将因物种进化而变得天衣无缝。 　　老虎的猎物中，有蹄动物占据了很大的份量。而有蹄类中，最凶猛的当属野牛。 　　野牛体型巨大，肌肉强健，性格更是暴躁凶猛，且不论雌雄个体均生长有用于防御攻击的角，仅区别在于牛角的大小和形状。 　　总而言之，野牛并不是一个很好对付的猎物。 　　但没关系，现在面对野牛的可不是一头虎，而是两头！ 　　低头啃草根的野牛尚未发现危险，但两头外国名为西伯利亚虎的东北虎持续靠近，随即大体格的恺撒最先出击。 　　野牛脾气暴，但也被恺撒的动作惊了一下。 　　动物的本能让他们想要逃开，也正是这样一个“逃开”的动作，原本就分散的集群迅速被破解。 　　同时，俞司言侧面出击，拿捏足了气势，先是大吼一声，趁着野牛没反应过时，随着恺撒的动作，把他们的目标猎物驱赶到更远的方位。 　　东北虎狩猎以咬住猎物的脖颈为主，但在面对野牛的时候，俞司言选择重温狼群的狩猎方式——咬后腿。 　　前方恺撒与野牛周旋着，在其难以防备的后侧方，某只猫猫祟祟的大老虎潜伏靠近，随即一个侧扑，在避免被猎物后踢的同时，一口咬住了野牛健美十足的大腿肉。 　　珠宝辈的所有成员里，恺撒是最懂俞司言的，在对方转换狩猎模式的瞬间，前者秒懂，趁着野牛吃痛转头，当即绕至侧方同样下口。 　　这下，离群的野牛被咬住了两条后腿，在行动受限之下是皮肉被咬破的疼痛。 　　两头雄虎的同时围攻下，便是有蹄动物中最为凶猛的野牛，也难敌双倍的百兽之王。 　　砰！ 　　这头野牛重重侧倒在地上，再度被配合默契的恺撒一前一后咬住咽喉与后颈。 　　血水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两头猎食者的面部。 　　与此同时，其他本来有上前意图的野牛停下了脚步——两头如此之凶神恶煞的西伯利亚虎，瞧着就吓牛，算了算了！ 　　剩余的野牛转头就跑，而原地的两头大老虎则等喘匀了气，开始享用这顿美食。 　　一边吃，俞司言一边吧唧着嘴冲恺撒嗷嗷叫。 　　“嗷呜嗷呜！” 　　老大野牛好吃不？虎觉得很好吃！ 　　恺撒倒是没觉得野牛有多好吃。 　　比起野牛…… 　　这头黏黏糊糊的大老虎眼神深邃温柔，他贴过去，从俞司言的胡须上轻舔下了一块肉渣，慢条斯理地吞了进去。 　　绿眼睛的漂亮虎瞬间脸蛋爆红、耳朵冒烟，整个脸蛋都快羞得直接栽到猎物身上了。 　　俞司言：啊啊啊啊！ 　　老大你太会撩虎了吧？！！ 第134章 风雪中极致的浪漫:举报！这里有虎杀死了比赛！ 　　外出旅行的日子是轻快舒服的，最重要的是，一向懒蛋的俞司言终于可以不用跟着恺撒早起，然后开启全部完成需要长达20多天的领地巡视工作。 　　一个月才三十天，其中有三分之二的时间，俞司言和恺撒不是在巡视领地，就是在巡视领地的路上。 　　等终于完成全部的检查、标记工作后，这个月也就剩下不到十天，还没休息多久，下一个月来临，两只大老虎不得不马不停蹄地开始新一轮巡视。 　　甚至有的时候——尤其在冬季发/情期的时候，俞司言和恺撒会因为季节性的热潮而黏糊在一起使劲儿贴贴。 　　两只持续性热恋的大老虎一贴贴啊，就容易忘了时间，时间一忘记，当月的巡视任务必然完成不了，只能向下一个月推。 　　俞司言：领地太大也不好啊！！！ 　　但是现在，他们正在旅行途中，根本不需要考虑领地和巡视的问题，只需要吃好、玩好就够了，至于等回去以后，万一领地不在了……那抢回来就好喽！ 　　他们强强联合可是能打遍阿穆尔山系无敌手的！ 　　不过现在，暂不提回老家以后的时候，现在他们需要做的是专注旅途！ 　　俞司言和恺撒那日享用完野牛肉后，在原地休息了一天。 　　虽然两只大老虎的食量加起来尤为可观，但野牛毕竟体格在，不仅杀伤力在有蹄动物中是佼佼者，其可食用肉量更是一个大数字，哪怕俞司言和恺撒再怎么敞开肚子吃，仍然有很大的余量。 　　那么多的野牛肉躺在冰天雪地里，吃呢吃不动，不吃留下又太浪费。 　　幸而现在是寒冬落雪的气候，温度低，这些残存的肉足以保鲜。于是，俞司言思索片刻，决定卸下来一部分肉，和老大随身带着，就当是他们旅途中的干粮了！ 　　分解野牛的事情是两只大老虎合作完成的。 　　因为猎物实在余量富足，便也给了俞司言挑挑拣拣、提高生活质量的机会—— 　　牛里脊，夯，带走！ 　　牛外脊，夯，带走！ 　　牛上脑，夯，带走！ 　　牛前胸，也夯，继续带走！ 　　…… 　　俞司言零零碎碎、大大小小挑了一堆，然后问题来了，他和老大的嘴就是张得再大，也带不了这么多肉啊！ 　　这可怎么办啊？！ 　　呜呜呜要是他们能有个小手拉车就好了…… 　　馋虫附体的大老虎耷拉着脑袋，蹲坐在原地，他眼巴巴地盯着地上那好几块肉，满脸不舍。 　　毕竟他和老大不是经常能运气这么好，遇见小集群活动的野牛，也不是每一次都能完美狩到野牛的……呜呜呜这么多牛肉虎真的很想要啊！ 　　恺撒凑过去安抚似的舔了舔俞司言的面颊嘴巴，虽然他不太懂哥哥的纠结和不舍，但是他一定会尽最大的可能，去实现伴侣的一切想法。 　　这头体格壮硕的大老虎站起来，绕着被选中的大肉块走了一圈，随即张嘴试图多叼起来几个—— 　　里脊、牛腿，然后是上脑、前胸……等等，怎么还有一块里脊？再叼上…… 　　不对不对，为什么牛腿也多出来了？难道是刚刚漏掉了？那就继续叼着吧……诶，还有块上脑？也叼也叼…… 　　咦！竟然又双叒出现了里脊，叼！ 　　此刻，“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场景正在恺撒的身上上演。 　　恺撒：一顿操作猛如虎，回头一看原地杵.jpg 　　原本还因为带不走牛肉而闷闷不乐的俞司言，被自家老大的模样给逗笑了。 　　他咧着虎嘴，笑得东倒西歪，心里也不可惜了，反而心里软软地凑过去把自家伴侣狠狠舔了一顿。 　　不就是点儿牛肉嘛！带不走就带不走吧，他们尽力而行就好啦！ 　　很容易满足的绿眼睛漂亮虎和伴侣在雪地里又贴贴了一会儿，随即他们一虎叼了一口已经在低温环境下略冷硬的肉，就这样轻轻松松踏上了旅程，至于剩下的猎物…… 　　嘘，那是大自然的馈赠哦！ 　　…… 　　那日在带着“干粮”上路后，碧玺和恺撒继续深入南西伯利亚山地的北面区域。 　　而红外相机拍摄的影像则跨国而来，一刻不停为人们播报着两个大可爱的动态。 　　这趟北行的路上，人们感知到了很多由这对雄虎伴侣带来的快乐与幸福，每一帧截图画面似乎都流淌着甜蜜的色泽。 　　冰天雪地间，碧玺、恺撒走过山地，于广袤无垠的雪原上解决了早已经冻硬的野牛肉。 　　虽然野牛肉已经干巴硬了，咬着还有点儿硌牙，但对于两头大老虎来说仍然是美味。 　　除了之前运气不错遇见的小型野牛群，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碧玺和恺撒还先后狩到了驯鹿、野猪，甚至贪玩的碧玺还格外爪欠地刨洞刨出来一只冬眠的旱獭，和恺撒增加了一顿餐后小甜点。 　　旱獭：？ 　　这就是你们把我刨出来的原因吗？！！ 　　隔着屏幕，人们看到两只狩猎能力都不差，合作起来默契十足的大老虎一路吃吃睡睡，从没把自己委屈过，都欣慰得不得了，甚至还有不少观众评价这一期是“舌尖上的西伯利亚山地”。 　　不过这场出国之行也不是一直顺当。毕竟是寒冬厚雪，平原、山林间不免出现强降雪，同时伴随有过于冷冽的寒风。 　　当天气愈发黑沉阴冷时，哪怕知道这两只东北虎皮毛厚实，观众却仍然忍不住为他们担心。 　　但是，两只大老虎的智慧远超他们所料。 　　在风雪彻底爆发之前，碧玺和恺撒加快速度，在荒野与松林交接的边缘地带，寻觅到了一处猎人小屋。 　　在这里，狩猎是合法的事情，但任何想要进行狩猎的人，都必须要在严格的法律框架内进行——仅允许捕猎列入“经济利用名录”的动物，如西伯利亚狍子、野猪，严禁捕猎西伯利亚虎、雪豹等濒危物种。 　　也是因为当地狩猎的合法性，这一片地带有很多猎人小屋的存在，便是为了提供便利。 　　远方的红外相机拍到了两只大老虎一前一后走到猎人小屋前，碧玺仰头用鼻头顶着开门上横插着的木条，随即带着相对警惕的恺撒走了进去。 　　甚至这只绿眼睛的漂亮大老虎还知道关门！ 　　这下，小屋里的情景红外相机拍不到了。 　　不过两只大老虎的举动，也足以让观众们放心：他们成功找到了躲避暴风雪的地方！ 　　…… 　　猎人小屋外的风雪很快就来了，呼呼的风声攻击着外侧的木门木窗，而在小屋内部—— 　　恺撒端坐在没有生火的壁炉前，显然对小屋里的一切陌生至极，不知道该如何行动，只目光一个劲儿地追在哥哥身上，一眨不眨的。 　　倒是俞司言溜溜达达。 　　他先是趴着起来看看墙壁上挂着的鹿头标本，又去翻了翻桌子上的留言本，俄语和英语交错其间，俞司言零星认得几个，大部分都是因变天而进屋躲避的人所留下的狩猎日志。 　　比如某某某狩到了野猪，于是在他后面那行，就有人略带炫耀似的讲自己狩到了马鹿。 　　有人说自己凿开冰面钓到了两条小臂长的鱼，便有人漫不经心地讲他其实抓到过一条一米五的大鱼。 　　虽然是留言本，但也硝烟味儿十足，属于猎人们的好胜心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俞司言有点心痒痒。 　　他和老大才是这场狩猎比拼中的大赢家诶——他俩一起狩过野猪、马鹿，狩过野羊、驼鹿，还有大野牛呢，他不在本儿上留点儿痕迹显得多没面子啊！ 　　可是他一只老虎要怎么留呢？ 　　蔫坏蔫坏的漂亮老虎咕噜噜转着绿眼睛，随即抬起爪子，找了个灰尘最厚的地方蘸了蘸。 　　然后，他举着前爪蹦跶过来，用鼻头蹭着翻出一页全新的纸，把自己脏兮兮的老虎爪子重重按了上去。 　　簌簌。 　　待虎爪离开，纸面微微颤动，留下了一个硕大的，几乎沾满一整张留言页的巨型梅花。 　　然后，这只大老虎还咬着恺撒的后颈，催促伴侣也留下一个。 　　于是，在这页纸的背面，另一个硕大的虎爪沾着灰尘按了下去，除了更大一圈，位置上几乎与正面的虎爪完全重合。 　　就像是……一个十指交握的印记，但东北虎版。 　　这一次，俞司言心满意足了。 　　其他留言的猎人：举报！这里有虎杀死了比赛！！！ 　　等满足了小小的虚荣心后，俞司言继续探索，他甚至还从柜子里找到了一大把干肉条！ 　　嗯……好像是牛肉干诶！ 　　绿眼睛的大老虎把肉干扒拉出来，他低头嗅了嗅，啃了一口，发现味道还不错，便立马叼到旁侧，和恺撒趴在小屋里，一边听外面的风雪声，一边分享牛肉干。 　　不过当然，俞司言是有礼貌的大老虎，他和恺撒偷吃了人家的牛肉干，自然也是要留点儿礼物的。 　　可是留什么呢？现在他们可抓不到别的猎物啊？ 　　嘴里咀嚼着喷香的肉干，绿眼睛的大猫冥思苦想，然后拔了自己和恺撒的毛毛，塞到了那个被他们吃空的、原本装着肉干的罐子里。 　　东北虎是濒危物种，那东北虎的毛毛，应、应该也算是稀有物品吧？！ 　　这一晚，两只大老虎是在猎人小屋里睡的觉。 　　一整夜的风雪呼啸着，为整个荒野又覆盖上了一层银白，待第二日太阳升起来后，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日光慵懒地散落至大地上，就好似前一晚的降雪寒风都是幻觉。 　　睡了安稳觉的东北虎们慢吞吞爬起来，先是懒洋洋地醒了下神，又给彼此舔了舔脸蛋毛发，等彻底清醒后，这才扒拉开木门，再度回归风雪之后的世界。 　　旅途还将继续。 　　不过，此刻和恺撒继续踏上旅程的俞司言并不知道，几日后，因为红外相机影像的流出，当地工作人员扛着摄像机，专门来了一趟猎人小屋。 　　在高清镜头下，塞到罐子里、换取了牛肉干的老虎毛无所遁形，就连两只大老虎留在留言本上的虎爪，都清晰十足。 　　工作人员将其小心翼翼收集起来，一边转播给全国人民，一边将其存放至当地的野生展馆里。 　　俞司言：可恶，又被全国人民看到了！ 　　…… 　　因为俞司言和恺撒现如今的知名度，当这两只大老虎继续北行，路过冰湖上垂钓的白人大胡子时，还得到了一番“款待”。 　　那大胡子是战斗民族出身，在遇见两只大老虎前养过棕熊，对这类猛兽很是喜欢。 　　大老远的，他瞧见碧玺和恺撒的身影，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兴奋地招了招手，迅速从自己身后的水桶里捞出两条小腿长的鱼扔过去。 　　“耶斯特！耶斯特！[注]” 　　大胡子用俄语这样喊道，随即他意识到这两只大老虎可能听不懂俄语，又尝试转换语音，好在他还会一些很简短日常的华语—— 　　“吃！吃！” 　　“鱼！你们，吃！” 　　他乡遇故音啊！ 　　俞司言晃了晃尾巴，立马带着老大过去吃自助。 　　真别说，冰钓上来的新鲜鱼就是好吃，再加上大猫舌面上的倒刺，舔两下就能刮下来一层肉泥，连刺儿都不用吐，可比当狼时吃鱼方便！ 　　俞司言对鱼很感兴趣，但恺撒反应很一般。 　　大体型的东北虎见伴侣喜欢，便低头主动把上面那层鱼鳞舔掉，等露出下面鲜嫩的白肉后，再把鱼推过去让哥哥享用。 　　吃舒服的俞司言很满意，他立马偏头过去，给了恺撒一个腥气十足的鱼吻。 　　围观的大胡子“哇哦”了一声。 　　他忍不住掏出手机，一边给自己老婆儿子打语音，一边向他们炫耀自己遇见了那对超有名的、最近风靡两国的公老虎伴侣！ 　　甚至隔着五六米的距离，胆子超大的大胡子还背过身体，同不远处的两头大老虎进行自拍。 　　自拍照中，碧玺睁着一双漂亮的绿眼睛，坐姿端正，好看得一塌糊涂；至于恺撒则眼皮低垂，金红色的虹膜被阴影挡住，显得有些凶巴巴的。 　　两只大老虎吃了大胡子的五条大鱼——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俞司言在吃，恺撒帮伴侣清理鱼鳞。 　　其实一开始，俞司言是没好意思吃太多的，毕竟那是人家辛辛苦苦钓上来的鱼，他都吃了岂不是太不懂事了？ 　　但对面的大胡子满脸乐呵呵的，那眼神慈祥极了，就好像在看自家能吃的大胖孙，甚至还会出声鼓励，夸赞俞司言是“会吃鱼的超级棒的小猫咪”。 　　在这样的彩虹屁下，俞司言沦陷了，一个没忍住就吃了五条鱼。 　　俞司言：对虎爪.jpg 　　显然，对于大老虎能喜欢他钓的鱼，大胡子也很开心。 　　甚至在碧玺、恺撒他们准备离开时，大胡子还热情地把他剩下的最后两条鱼，也额外送给了两只大老虎。 　　俞司言：连吃带拿.jpg 　　…… 　　漫长的冬季还在继续，红外相机对两头东北虎的远程追踪也同步进行着。 　　只是当深冬之时，在碧玺、恺撒愈发靠近西伯利亚中部的时候，两个国度的观众同时着急了—— 　　西伯利亚内陆是远离海洋的北亚核心腹地，是以极端大陆性寒带气候、广袤的永久冻土、稀疏苔原植被，以及极低人口密度为特征的地理区域。 　　这里最低温度超过零下70摄氏度，就是双层背毛的东北虎，都很难在那里长期生存，尤其狩猎会消耗体力、热量，想要在西伯利亚内陆区域“稳定”捕猎，难度直线上升。 　　眼下看到两只大老虎的行动轨迹，人们不免担忧他们会误入内陆，从而因为过度低温而导致对身体代谢的摧残。 　　对于人们的担忧，俞司言虽然不知道，但他也不傻。 　　在温度愈发降低，雪原愈发一望无际的时候，他和恺撒停下了脚步，站在纯白的冰原上，遥遥望着远方。 　　这已经是他们旅途的折返点了。 　　俞司言很喜欢这场只有他和恺撒的长途旅游—— 　　他喜欢沿途的风景、喜欢美味的猎物，喜欢相伴同行时的记忆，也喜欢这一路上曾遇见过的可爱的人类。 　　“吼！” 　　绿眼睛的大老虎扬起脑袋，冲着天空发出一声自由自在的虎啸。 　　然后他偏头看向自己的伴侣，立马黏黏糊糊贴上去，一边用尾巴轻扫对方的身侧，一边来回舔舐恺撒的下巴。 　　这是大多数猫科动物的天性行为——贴贴蹭蹭，绕在你的身边转来转去，舔你的手指胳膊，都带有撒娇的意思。 　　转生后的恺撒没有从前的记忆，是个纯粹的猫科动物，因此很是明白此刻伴侣亲昵、撒娇的意思，并格外热情地回蹭着。 　　他一下一下轻舔伴侣的耳朵尖，偶尔还会调皮地咬一咬，却从来不会真的弄痛对方。 　　此刻，空气仿佛彻底安静了下来，某种安宁又幸福的气息萦绕在两头雄性东北虎之间。 　　远方的雪原上散落着一片白光，日光偏斜，晕染出一片暖色调的浅橘。 　　更远是看不到尽头的松林之海，仿佛直接与天空相连；更近是落在俞司言和恺撒脚下的细碎雪粒，宛若数不清的碎钻。 　　俞司言再度看向恺撒。 　　而后者就像是安装了感应器一般，似乎是伴侣刚转过视线的瞬间，便也垂眸望了过去。 　　恺撒的眼瞳是深邃的金红色。 　　当其面对猎物和入侵者时，是凶悍冷戾的；可当其看向俞司言时，却分外温柔专注。 　　俞司言喜欢恺撒的眼睛，喜欢对方注视着自己的视线。 　　在这片与天空相近的大地上，他扬起脑袋，很轻很轻地用舌尖舔了一下伴侣的眼皮。 　　这个世界，大概除了俞司言自己，没有谁会知道他有一个多么棒的、追着他共同走过四辈子的动物伴侣。 　　对于人来说，美景会增加幸福感。 　　而这一点同样适用于有着人类灵魂的俞司言。 　　这一次，他的轻舔落在了恺撒的鼻头、吻部，甚至是嘴巴。 　　就好像他们在这片冰天雪地接吻一般。 　　恺撒能感受到伴侣兼哥哥向自己表达的意思，虽然受限于动物思维，他无法做到100%的深度解读，甚至可能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爱”，可他方方面面的行为，却已经把这个字诠释到了极致。 　　于是，当伴侣的舔舐落在他的嘴边时，恺撒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呼噜声。 　　随即他把脑袋贴过去，用前肢拥着俞司言，侧躺在雪地之上。 　　这个冬季很漫长，对于两头成年的雄虎来说，属于发/情期的躁动尚未结束。 　　气氛使然之下，俞司言难得热情又主动地贴过去，用毛茸茸的尾巴蹭过恺撒的身侧，就好似在邀请什么。 　　大多数情况里，因为害羞的天性，俞司言总是更被动的那一个——他会接受恺撒倾泻在自己身上的全部热情与痴缠，但却鲜少表露出自己想要的意图。 　　可是现在，或许是天地开阔，或许是周边没有红外相机，也或许是他真的觉得很快乐，所以这只绿眼睛的大老虎难得轻吼着邀请自己的伴侣，来一起做点儿更亲密的事情。 　　恺撒不会拒绝自己的伴侣。 　　从来都不会。 　　大片的纯白积雪间，毛发斑斓的两只大虎幕天席地。 　　他们亲密无间，或是舔舐、或是轻咬；他们的尾巴相互交缠在一起，毛发彼此相融，就好似两片永远都无法分割的拼图。 　　这是浪漫到极致的行为。 　　…… 　　白雪皑皑，俞司言和恺撒面对面躺着，在大天大地的雪原之上轻喘着小憩了片刻。 　　然后他们抖落了满身的细碎雪粒，于日落时分，相互并行着转身，向着南边——即回程方向缓慢前行。 　　红外相机拍摄到了两头东北虎的行迹，原本忧心忡忡的人们也终于放心，不用再去担忧这对雄虎伴侣会不会在严酷寒冷的西伯利亚内陆遭受意外。 　　最开始，人们以为这两头东北虎是要一路南下回家的，可等随着红外相机传来的影像观察了几天，人们才发现碧玺和恺撒没有回家，而是继续漫无目的地流浪着！ 　　东北虎是有固定的领地和常年独居习惯的猫科动物，但这两头罕见结为伴侣的雄性老虎却自由如风。 　　他们不曾把自己的活动范围局限在领地之内，而是走走停停—— 　　跨越丘陵、进入山地，离开平原，又一路向远方的冰湖行径。 　　他们于初冬开启这场远行，一路走过了漫天飞雪，走向了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他们在西伯利亚的山地间追逐成群的野鹿、山羊，在灿烂的花海中打滚、追逐。 　　他们共同度过了落叶翻飞的秋季，一起藏在山石之下躲雨，一起去湖边抓鱼消遣，也一起躺倒在松林间呼呼大睡。 　　…… 　　零散分布在荒野中的红外相机记录着这一切，人们从这对雄性老虎伴侣的行为中品味出了“浪漫”的意思。 　　他们感慨、赞叹碧玺和恺撒之间的感情，却也忍不住为未来担忧—— 　　在这场旅途中，人们数着日子，似乎在不知不觉间，两只大老虎在外流浪远行了六年，现如今已经步入了十二岁的阶段。 　　对于野生东北虎来说，这个年纪并不算年轻了。 　　确实，这个年纪确实不算年轻了。 　　于是某一日，当旅途中的俞司言发现自己和恺撒狩到马鹿后，他自己明显喘的时间比以往更久了点儿，且疲惫感更甚时，他意识到这场旅行大概真的要走到终点了。 　　好吧，现在他和老大，也该要回家准备、准备养老事宜啦！ 第135章 山君归来:虎来接你们回家啦！ 　　此前，俞司言和恺撒曾在西伯利亚那广袤无垠的山地、丘陵、荒野间，居无定所地度过了六年多的远游时光—— 　　当初抵达即将进入内陆的折返点时，俞司言、恺撒好生体验了一番内陆边缘地区的大好风光。 　　他们在冰天雪地里腻腻歪歪了许久，品味静谧、品味浪漫、品味彼此的陪伴，随后便转头向南了一段距离，开启了地毯式的环形周游。 　　即以当时的出发点开始绕圈前行，把他们之前没有走过的地方再全部走一遍。 　　漫长的旅途中，俞司言和恺撒曾在无数个红外相机的镜头中，留下了他们的身影，也同样与数不清的美景同框。 　　这些红外相机的影像里，有不少堪称“神级”的抓拍，一度风靡网络，甚至成了不少电脑的原始桌面，还被阿穆尔山系野生动物救助站的工作人员制作成明信片，成了游客参与“集邮”活动的小礼物。 　　毕竟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两头萌而甜蜜的大老虎！ 　　而且，因为这两头大老虎“乐不思蜀”的旅游行为，他们经常被远程围观的观众，调侃为“史上最爱旅游的东北虎伴侣”，“一生要出片的绿眼睛漂亮虎”以及“格外擅长发现美景的旅行大虎”。 　　俞司言：（戴墨镜）世界这么大，虎要去看看.jpg 　　旅途之中，美好快乐有很多，但偶尔也会发生一点儿不那么愉快的事情—— 　　比如有一次，俞司言和恺撒在跨越一个小山地时，前者因为有点儿大意，脚下一个踩空，差点滑倒撞在坡下的一块锋利石块上。 　　幸而恺撒反应快，一口叼住了伴侣的后颈，这才避免了意外发生。 　　那一次堪称惊险万分，因为俞司言的脑袋，和下方的锋利石块之间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 　　倘若那时候恺撒反应稍微慢半拍，那石块怕是能生生擦过俞司言左边的眼皮！ 　　被伴侣叼着后颈皮肉的绿眼睛大虎心有余悸，被扯上来的时候心脏怦怦直跳，甚至都顾不上被情急之下被咬疼的后脖子肉，以及掉下来了几簇虎毛。 　　而同样被吓到的恺撒难得对伴侣沉了脸—— 　　这头大体格的雄虎眼皮下压，一向温柔痴缠的眼瞳里藏着沉甸甸的阴云，一方面是后怕，另一方面则是气自己的不小心、气伴侣的马虎大意。 　　这样生气的恺撒是很少见的。 　　在他那无数次陪伴着伴侣转生的灵魂深处，总是烙印着两个不曾被他意识到，却早已经贯穿了恺撒全部行为的“不能”法则—— 　　不能饿到俞司言。 　　不能让俞司言受伤。 　　当时，面对老大的生气俞司言是有点儿心虚。 　　他黏黏糊糊贴上去哄了好久，又是舔伴侣的脸蛋、咬伴侣的耳朵，还用尾巴轻轻勾着对方的尾巴，才稍微得了恺撒一个眼神。 　　本就心虚的绿眼睛大虎立马稍息立正，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水润又可怜，满眼写着“我一定乖乖”的意思，就差举起虎爪对天发誓—— 　　从此以后虎一定小心看路！ 　　绝不大意！ 　　虎大意的话虎就是小狗！ 　　恺撒无奈。 　　这头大老虎生气归生气，但他根本舍不得对哥哥做什么，最终也只能咽下后怕，更加小心地注意伴侣身边的一切。 　　当然，危险和意外不仅仅只会发生在俞司言的身上，恺撒也有踩坑的时候。 　　有一年冬季，两只大老虎为了图捷径和方便，决定从冰上渡河。 　　其中有一处脆弱点大抵是不久前，人类冰钓时留下的口子被重新冻上了，乍一眼看不出来，直到恺撒正好一脚踩了上去。 　　冰面瞬间皲裂，同时破碎声“咔嚓咔嚓”响着，令俞司言头皮发麻。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叼住自己所能碰触到的任何的、恺撒的身体部位——不论是什么，不能让老大落到冰窟窿里。 　　那一刻，俞司言紧紧含住了恺撒的后腿。 　　后者则整个平趴在冰面上，浑身紧绷，至于前肢已经大半陷入冰窟窿之下。 　　幸好是深冬。 　　幸好冰钓窟窿之外的坚冰足够结实。 　　也幸好这两头大老虎的运气不错，能够化险为夷。 　　恺撒把前肢从冰水中抬了出来，与俞司言共同向后，以一种匍匐后腿的姿势，缓慢而小心地重回岸边。 　　那天，俞司言心疼地把恺撒冰凉的、毛发上已经结了冰碴子的前爪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给对方捂暖着，还时不时低头轻舔。 　　差一点……万一冰面没有那么厚，万一冰面因为两头东北虎的重量而迅速破裂，那、那他差一点点就要失去老大了！ 　　那种后怕和失而复得的复杂情绪令俞司言想起自己之前踩空时，恺撒生气的经历，他感同身受，也不禁又气又急，又忍不住庆幸。 　　而自知自己的大意吓到伴侣的恺撒也格外温驯。 　　他用另一个前肢揽着伴侣，一边用下巴轻蹭对方的头顶，一边专注注视着对方，喉咙里发出很低的呼噜声，就好似在为自己的行为说抱歉。 　　——不会再让你这么担心了。 　　恺撒的眼神是这样的。 　　那一天，两只大老虎暂停了去往冰湖对面的行程，而是相互倚靠着睡在松林间，休息了许久。 　　也是那次之后，冰面破洞的事情给两只大老虎留下了阴影。 　　他们再也不会为了图捷径、图迅速，就横穿冰面——哪怕是看起来非常坚硬厚实、宛若平地的冰面。 　　俞司言：注意安全，从虎做起！ 　　西伯利亚的寒风窸窸窣窣，就这样吹拂着两头东北虎斑斓的橘红色毛发，也吹着他们从冬季走到春季、从白天走过夜晚，见证着这对雄性东北虎伴侣共同度过的时光。 　　直到今日——暖融融的风吹着传递来了名为“旅途尾声”的消息，而两个大天大地、肆意流浪的东北虎，也纷纷进入了十二岁的阶段。 　　十二岁意味着他们不年轻了。 　　十二岁也意味着，他们该回到来时的地方了。 　　…… 　　旅途结束的那天正好是春季，俞司言和恺撒刚刚度过了深冬时发/情期的尾巴。 　　虽说俞司言在狩猎这件事情上稍微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但也仅限于这样大动作的剧烈运动，至于和自家老大“进小树林”还是OK的。 　　说起“体力”问题，俞司言不得不承认他对自家老大充满了羡慕之情。 　　真按照年纪说事的话，其实他和恺撒的年龄相差并不大，当初也不过是几个月的差距。 　　可到了现在，大幅度狩猎后疲惫感明显的只有俞司言一个，再看看恺撒——依旧生龙活虎的，甚至在陪前者“进小树林”后，还能单虎狩一头体型中等的野猪来给自家伴侣补身子，你说气虎不气虎？！ 　　同样都是东北虎，咋差距这大呢？！ 　　俞司言心里有点儿小小的不服气，但这样的不服气最终都融化在了恺撒温柔又有些担忧的神情中。 　　是的，在他狩猎马鹿久久难以平复喘气声，且因为疲惫而不愿意即刻进食时，比当事虎更先意识到这份不同的其实是恺撒。 　　那时候，这头大老虎忽然贴了过来。 　　他用自己的脑袋轻轻抵着俞司言的脑袋，眼神里流露出些许的不安，甚至一下又一下地轻嗅着，似乎想要借此检查伴侣的身体情况。 　　正喘着的俞司言被恺撒的动作弄得有些意外，在短暂的反应过后，他才后知后觉—— 　　自己这一次狩猎结束，喘息与疲惫感似乎都比以往更加强烈了。 　　时间啊时间，怎么总是过得这么快呢？这几年的流浪旅行时光里，俞司言每一天都觉得很快乐，快乐到他几乎无法感知到时间的流逝。 　　于是此刻，等他骤然回神，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和老大远游了六年之久。 　　这么算的话…… 　　嚯，他和老大都十二岁了，十二岁的野生东北虎，已经算是老虎爷爷了！不不，其实老虎太爷爷、太太爷爷也是很有可能的！ 　　怪不得他狩猎容易累了，毕竟他都是爷爷辈儿n次方的虎了！ 　　俞司言：呦呦，介绍一下，这里是碧玺a↗k↘a↗虎爷爷ⁿ～ 　　此刻，俞司言的脑袋正搭在恺撒的前肢上，同时被对方一下一下舔舐着脑袋。 　　他任由恺撒试图安抚、平复他的呼吸，就那么懒洋洋地，像是一摊饼，直到呼吸逐渐正常，又欣然接受了来自伴侣的贴心投喂。 　　虎要服老。 　　或许是因为几次转生的陪伴，也或许是因为每成为一个新物种后，俞司言都能得到源自于恺撒满满的、超量的爱。 　　于是，他逐渐看淡了时间与岁月带来的既定的分离，反而愈发坦然，开始由衷期待着与伴侣的下一次相遇。 　　毕竟每一辈子他都很幸福美满嘛！ 　　虎真的没有什么遗憾啦！ 　　吃得满嘴流油绿眼睛大虎忽然仰头，和自家老大交换了一个甜甜蜜蜜的血淋淋的舔吻。 　　前者嘴里吧唧咀嚼着马鹿肉，一副吃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后者则温柔专注，缓缓低头轻轻舔舐伴侣胡须、嘴边沾染的血渍，却难掩眼底的关切。 　　等吃饱以后，俞司言慢吞吞打了个哈欠。 　　他把脑袋靠在另一头雄虎结实的身侧，那被压在下方的肌肉细微鼓动着弹跳了一下，就好似在向自己的伴侣彰显力量，同时告诉对方—— 　　“没关系的，我还可以照顾你，你还能够依赖我。” 　　俞司言奖励了伴侣一个超大声的亲亲，然后脑袋一歪，便进入了“吃饱就睡”的状态。 　　俞司言睡得很快。 　　这只心胸开阔、没心没肺的大老虎总是这样，有一种“大头大头下雨不愁”的轻快感，前一秒还感慨要服老，后一秒便已经吧唧着嘴巴、靠在伴侣怀里睡得正香了。 　　但恺撒却没有陪伴侣一起入睡。 　　这头大体型的雄虎低着头，视线一遍一遍地落在俞司言的身上，他用鼻头轻嗅着对方的气味，又小心翼翼用舌面轻舔对方的毛发，就好像在通过这样轻柔至极的动作来确定着什么。 　　他在确定什么呢？ 　　没有人知道，而唯一一个可能知道的，则已经深陷梦乡，睡得昏天暗地了。 　　…… 　　那天之后，俞司言便做了回老家养老，即刻返程的决定，并为这段多姿多彩的远行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但是在返程的途中，他忽然发现恺撒对自己的关注……似乎提高到了一种空前强烈的程度。 　　关于这种翻倍的“被关注感”，最一开始俞司言其实并没有意识到。 　　毕竟恺撒总是很贴心，这些年的旅途中，这头大老虎总能把伴侣的方方面面都照顾到极致。 　　而令俞司言意识到这件事的，还是后来一次狩猎中大型有蹄动物时，恺撒竟然拒绝他的参与，让他好好待在一边休息的！ 　　可恶的老大！！！岂有此理！！！ 　　虽然虎确实年纪大了一点点、确实容易累了一点点、确实体力恢复的速度慢了一点点，但虎还是很健康的！虎的肌肉硬邦邦！虎的臂弯可以被倚靠！老大你真的不感受一下吗？ 　　再说了，不就是狩猎有蹄动物吗？虎老当益壮！虎完全能做得到！ 　　俞司言：power！！！ 　　那时候，俞司言看了看在不远处觅食吃草的雌性马鹿，又看了看拦在他身前、满眼忧虑的大老虎，忍不住小发雷霆了一下，炸着后颈上的毛冲自家伴侣小小声低吼—— 　　“吼！” 　　不许小看虎！ 　　“吼吼！” 　　不就是一只马鹿吗？虎要抓给你看！ 　　“吼吼吼！” 　　今天不抓到猎物虎就是小狗！ 　　……所以到底是谁说要服老的？是谁来着？ 　　俞司言：（嘴硬）反正不是我！ 　　这个时候，争强好胜的绿眼睛大老虎根本不给恺撒机会。 　　他以一种后者都没能料到的敏捷灵动，迅速闪身躲避，然后助跑加速，虎爪悄无声息落地，借着周边松树的隐蔽，直接一个饿虎扑食—— 　　低头进食的雌性马鹿没能反应过来。 　　或者说，等她意识到危险时，已经彻底来不及了。 　　砰！ 　　已经十二岁的大老虎跳跃之后，扑着趴在了猎物的背脊上。 　　他的利爪和尖牙此刻同时作用，不过三分钟，便成功制服猎物，任其翻倒在地，随即顶着一张血糊糊的毛绒脸蛋，一脸骄傲地看向恺撒。 　　那傲娇的小眼神，就好像在说—— 　　看，虎还很厉害吧？ 　　虎虽然已经是爷爷辈儿的了、偶尔长时间跑动会累，但虎还是能抓住马鹿的！虎也能继续陪你同行，能陪你很久很久的！ 　　狩猎成功的俞司言，翘着尾巴从猎物身上翻下来。 　　虽然他确实喘气略急，但他的眼神光是明媚清透的、是看起来仍然蓬勃且生命力旺盛的。 　　他轻盈地“哒哒哒”走到自家伴侣身边，立马仰头，附送了对方一个充满安抚意味与血腥气的亲吻。 　　所以老大，不要小看虎呀！ 　　大概是狩猎马鹿成功的情况，确实让恺撒放心了不少，这头大体型的东北虎没有再拒绝伴侣参与狩猎活动的行为。 　　他小心舔舐着伴侣红通通的脸蛋，动作欣喜又体贴，甚至在其深藏的情绪中，还有几分若隐若现的愉悦—— 　　这只雄虎在愉悦什么呢？ 　　是愉悦伴侣成功狩猎到马鹿？ 　　还是愉悦他的伴侣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健康、更具有活力？ 　　这一点，隔着红外相机远观一切的人们仍然无法探究。 　　他们只知道在屏幕内的影像中，那一日的恺撒似乎格外高兴，甚至超常发挥吃了远比平常更多的马鹿肉。 　　他很开心，也很珍惜，吃得小心翼翼、津津有味。 　　除此之外，在欣赏了十二岁的雄虎碧玺追击单杀马鹿的画面后，不少观众对此表示惊讶和意外—— 　　【碧玺远比我想象得更有活力！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只十二岁的野生东北虎！如果大家不说，我会以为他还是个亚成年的小伙子呢！】 　　【哈哈哈哈碧玺一定很喜欢你这样赞美他！】 　　【影像里不论是碧玺还是恺撒，看起来都很健康、很强壮，他们的牙齿、爪子磨损度似乎并不是很严重，我猜测这其中或许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相互合作、扶持生活，增加了狩猎的成功率，这才能相对减少狩猎时的磨损与消耗。】 　　【两只东北虎共同生活的狩猎概率远比单独生活更高，不过这个“高”的前提在于彼此信任和协助合作。碧玺和恺撒是我见过的最最最有默契的动物伴侣，没有之一！】 　　【虽然现在碧玺表现得很好，可我还是很担心，他已经十二岁了，恺撒也即将十二岁，野外生活艰苦，等他们年纪再大一点儿，到底要怎么生活啊？】 　　【野生虎的晚年生活，其实并不算好……野外生活太苦了，我真的不忍心看这对小情侣遭遇任何磨难，他们就应该一直甜甜蜜蜜、平平安安地过下去。】 　　【我喜欢他们，未来会有机构救助老年时期的碧玺和恺撒吗？如果有，我会把我的零花钱都捐出来！】 　　【我也捐！请一定让他们有个幸福的晚年啊！】 　　【带我一个！】 　　…… 　　人们的担忧不无道理，而俞司言也对野外环境的艰苦心知肚明。 　　但他更加乐观，未曾提前贷款焦虑，而是按照自己原有的节奏，继续和伴侣慢吞吞地往老家走。 　　这一走，便是整整一年。 　　观众：这俩大家伙是真乐不思蜀了吧？！回家都能回一年啊！这辈子头一次见这么能转的东北虎！！！其他东北虎也不这样啊？！ 　　对此，嘴上说着要好好服老、要回去养老，实际上早已玩疯的俞司言理不直气也壮。 　　主要是除了剧烈运动后体力恢复得慢点，俞司言是真觉得自己挺棒、挺厉害的，吃嘛嘛香，追不动马鹿但能追得动野猪，还有几个十二岁高龄的野生虎有他这么老当益壮？！ 　　俞司言：骄傲.jpg 　　于是，在返程的半道里，某骄傲出地平线的绿眼睛虎不由得偷摸地放慢脚步，磨磨唧唧地看看这儿、看看那儿，哪怕这里面有80%的风景他其实已经看过一遍了。 　　对于这件事情，恺撒心知肚明。 　　不过因为他观察过哥哥兼伴侣的身体状态，见对方确实不错，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陪着俞司言慢游——缓慢的慢，旅游的游。 　　但就算是再慢的慢游，也总有到终点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再如何美丽震撼，似乎也难敌故乡、家园的舒适。 　　俞司言的心态又转变了。 　　他对远行的不舍在一步一步接近故土国界线的时候，逐渐转化成了另一种眷恋与思念。 　　他思念阿穆尔山系中的春夏秋冬，思念不知现在状态如何的金银元宝，思念远方的救助站，思念饲养员苗东东和曾让他社死过的周阳。 　　甚至偶尔，在俞司言不愿意面对的寿命论中，他也会思念曾静静站在松林间，望向他的红糖爸爸、白砂糖妈妈，以及黑糖叔叔…… 　　故乡有太多令虎留恋的事物了。 　　最后一日的回程时，两只大老虎走得很快、健步如飞，到即将跨过国界线的那一刻，他们几乎是用跑的。 　　但跑的速度其实很慢，因为已经十三岁的俞司言，是真的有点儿跟不上啦，为此恺撒选择压着速度，与他心爱的哥哥并行。 　　不过没关系，虽然俞司言跑不动了，但他仍然精神劲儿十足，他仍然有体贴、强悍的恺撒照顾，也仍然有一颗不老的、快乐的，充满着勃勃生机的心。 　　那日，终于跨过国界线的绿眼睛东北虎一点一点慢下脚步。 　　他低低地喘着气，任由伴侣轻舔他的脸颊、鼻头做安抚。 　　直到急促的气息彻底平复、酸软的四肢重聚力量，他缓慢向前走了几步，站在紧邻国界线的、落满了皑皑白雪的小山坡上，迎着远方徐徐升起的耀阳，卯足了劲儿长啸一声—— 　　“吼！” 　　本虎又回来啦！！！ 　　恺撒永远知道伴侣心里的小九九，立马一键跟随，发出了更大、更高、更具威严的虎啸声。 　　“吼！” 　　两道一前一后的虎啸声威震山林，穿透力极广。 　　那一刻，冰雪覆盖的阿穆尔山系似乎都在微微颤抖，欢迎这对跋山涉水后终于重回故土的东北虎。 　　山林簌簌直响。 　　风雪再度席卷。 　　天际之下的松林内，银元宝心有所感，抬头看向遥远的东方。 　　大山深处被银白裹挟的丘陵间，正打盹沉睡的金元宝忽而睁眼，侧耳倾听。 　　这一年寒冬腊月，远行的山君终于归来。 　　他与伴侣带着嘹亮的呼啸声，就好似在告诉万物生灵、告诉远方的兄弟们—— 　　“虎来接你们回家啦！” 第136章 “欢迎回家。”:金元宝、银元宝、碧玺和恺撒 　　回乡去寻找兄弟的路上，俞司言的心情处于一个持续兴奋的状态。 　　他和恺撒自国界线的小雪坡上拐了个弯，向西北方的松林前进，准备先一步和银元宝汇合。 　　在这两头大老虎远行旅游的六年时光里，银元宝也没闲着。 　　他仍然与基拉一同生活在松林区域，甚至因为逐年的相处和了解，那头来自邻国的纯血西伯利亚虎彻彻底底接受了银元宝——不过当然，接受归接受，这对东北虎伴侣依旧遵守着从前的生活模式，即非繁衍期互不打扰。 　　银元宝/基拉：和伴侣不是很熟的样子。 　　不是所有东北虎都如俞司言一般有着人类的灵魂，也不是所有东北虎都能像恺撒一般，哪怕没有记忆也要追着自己的伴侣一次、一次转生。 　　因此银元宝与基拉这样的生活模式，放在大猫界的群体中，才算是比较正常的—— 　　每一年的非繁殖期，银元宝与基拉各自待在自己的生活区域。 　　他们会在晨昏之时巡视领地，偶尔也会远远撞见彼此，便以低吼声作为招呼，在一个照面后相互远离。 　　直到寒冬的繁衍期降临，这两头“不是那么熟”的老虎伴侣才会短暂地黏糊在一起。 　　基拉慢悠悠走在前方，毛色斑斓的长尾巴微微翘着；银元宝乖顺地跟在后方，会时不时加速，很轻柔地用自己的身体小心碰撞对方。 　　在这六年多的时光里，基拉一共生产过两次，为广袤幽静的阿穆尔山系带来了五只健康、强壮的小老虎。 　　她是养育幼崽的主力，会照顾、教导调皮淘气的小虎崽子；而银元宝则定期狩猎，将自己的猎物分给基拉和孩子们，待虎崽子三五个月大，且得到基拉的允许后，尝试靠近这群活蹦乱跳的小家伙们。 　　这两窝小老虎的年龄差在三岁半左右，毫无疑问，基拉是一位伟大而坚强的母亲。 　　她带出来的虎崽总是格外茁壮，亚成年期后纷纷离开父母的领地，远行向西伯利亚亦或是阿穆尔山系的其余地区扩散，甚至还有向西、向东出国定居的。 　　于是，基拉和银元宝的孩子们，一部分因留在阿穆尔山系得名东北虎；一部分去了俄国，改了外文名叫西伯利亚虎。 　　一部分向东到半岛国度，被称作是朝鲜虎；还有一部分朝西边的内陆邻国移动，有了阿尔泰虎这个名字。 　　虎崽子们：百变大猫驾到！ 　　六年里，数量并不多的东北虎种群，因基拉而再度庞大。 　　这群长大的小虎崽子们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流浪漫游，寻觅领地，直到遇见自己的伴侣，一如他们的母亲一般繁衍生息，将东北虎这珍稀的血脉流淌下来，一代又一代传承着。 　　不过，基拉并没有选择一直和银元宝生活在一起。 　　在俞司言和恺撒远行的第五年，年纪同样不小的基拉在一个暖融融的春日午后，从自己的领地出来，难得在非繁衍期的时段中主动靠近了银元宝。 　　这种行为是罕见的，但同样也是另含深意的。 　　银元宝已然察觉。 　　两头断断续续相处了十多年的大老虎就这样缓慢靠近彼此，他们站定在一棵高大的落叶松下，然后又一动不动。 　　这样的安静持续了三两分钟，随后基拉主动往前，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银元宝，同时喉咙里发出很低很低的轻吼声。 　　那是告别。 　　她在向自己这位特别的伴侣兼生活搭子告别。 　　“吼？” 　　银元宝的声音微扬，那架势就好似在询问你要去哪儿，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不会回来了。 　　野生东北虎的晚年落在人类的眼中是悲惨的，因为狩猎或领地争端等损耗，老年的东北虎肌肉流失严重、牙齿磨损脱落、关节退化，狩猎成功率也会骤降。 　　这样的变化对于适者生存的大自然来说，只有淘汰的命运。 　　虽然基拉现在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但谁也无法预料未来的一两年里，她是否还能保持这样的状态。 　　毫无疑问，如果留下继续和银元宝一起生活，基拉的晚年大概率会有更好的保障，可是…… 　　基拉是一头自由如风的虎。 　　她当初会选择在松岭停留这么多年，已经很出人意料了。 　　于是，这头向来很有主意的雌性东北虎再度碰了碰银元宝的脑袋。 　　她更加年长一点，如成熟的姐姐般同银元宝告别，就这样潇潇洒洒地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未曾回过一次头。 　　从红外相机影像中得知这一点的人们不免疑惑好奇—— 　　基拉会去哪里？ 　　她为什么要离开？ 　　一头老年的东北虎做出这样的选择真的正确吗？ 　　人类会思考是否正确，但东北虎不会，基拉不会，她只会选择自己想要的。 　　于是那日，毛色依旧斑斓秾艳的雌性东北虎基拉，就这样消失在红外相机的镜头中。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也没有人再见到过她的身影。 　　基拉离开后的一年里，银元宝独自生活。 　　他的年纪要比俞司言他们更大一点，身体上的某些变化是显著的，于是他慢慢把狩猎对象调换成相对好捕捉的狍子、獐子，只有偶尔状态特别好的时候，才会去尝试追逐马鹿、野猪。 　　可即便如此，这样的狩猎难度也在逐步升高。 　　甚至有一次意外，银元宝因为躲闪不及，被猎物的鹿角刮伤皮肉，虽然没有特别严重，但也在背脊一侧留下一道手掌长的、打断了黑色斑纹的旧疤——宛若一道斑驳的闪电痕迹。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某日冬天的早晨，当银元宝懒怠地睁眼醒来，慢吞吞抻着前肢伸懒腰时，远方忽而传来了一道虎啸—— 　　“嗷呜呜呜～吼！” 　　银元宝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能反应过来，整只虎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僵在原地，只有耳朵扑棱抖动着，显得有些不可置信。 　　好熟悉的声音。 　　那是他好久、好久以前听到过的声音。 　　是真的吗？ 　　还是他听错了？ 　　毕竟距离上一次听到……真的已经是很久以前了，甚至银元宝曾以为自己不会再听到了。 　　此刻，这头年纪渐大的东北虎撑着身体缓慢站起来，他的毛发不似当年那么明亮水滑，眼瞳里藏匿有沧桑的岁月感，但即便如此，他依旧站得很挺拔，宛若一棵松，就这样抬起脚，往虎啸声传来的方向迈步。 　　一开始是走。 　　从缓慢地走到快速地走。 　　然后，银元宝跑动了起来，越跑越快，他身上苍老的影子恍若随风褪去，重新渲染出了当年那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距离那熟悉的虎啸声越来越近。 　　终于—— 　　银元宝脚步一顿，立在原地，怔怔望向远方十多米的位置。 　　在那里——在那个倾斜的小山坡上，两头毛色鲜亮的大老虎蹲坐着，一只更加高大，一只相对小巧，他们睁着明亮而专注的眼睛，正安安静静地望向他。 　　银元宝看了很久。 　　然后，他抖了抖毛发，站得很直，看着对面的两只大老虎仰头—— 　　“嗷呜呜呜～吼！” 　　当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变得更加沧桑沉缓，浸染暮年的痕迹。 　　但是，这道虎啸中的情绪却是从未改变过的。 　　银元宝知道，他的兄弟来接他了。 　　那天，三头久别重逢、都处于太爷爷辈儿的大老虎聚在一起。 　　他们嗅闻着彼此的气味，一如从前般走在一起；他们共同合作，在银元宝的领地内狩到了一头马鹿，作为再度启程前的盛宴。 　　待第二天日出之后，三头雄性东北虎迎着林间的光斑，漫步过满山边缘的积雪，脚步轻快悠哉。 　　恺撒走在右侧，俞司言在中间，银元宝则跟在左侧。 　　当他们行至银元宝领地边缘的地带时，这头在这里住了数十年之久的雄虎停顿片刻。 　　他看了看后方熟悉的雪林，又凝视了自己的兄弟们片刻，随后头也不回、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片自己曾巡守过无数遍的领地。 　　此刻，在远方红外相机镜头的记录下，三兄弟——银元宝、碧玺和恺撒又重聚了。 　　这一次，他们启程向东南方，不少观众猜测这三头大老虎或许是要接他们最后的一个兄弟金元宝了吧。 　　事实也确实如此。 　　俞司言不会忘记任何一个珠宝辈的成员，当年他们整整齐齐一起来阿穆尔山系安家，现如今也该整整齐齐回救助站、找工作人员养老！ 　　工作人员：阿嚏！！！谁在背后讲我们的坏话啊？！！ 　　俞司言：眨眼睛.jpg 　　…… 　　这个时节正是深冬，温度零下二三十度，再加上三头雄性东北虎的年纪都不小了，为了保证体力和热量，他们前行的速度并不快，走走停停，在冬末春初之时，才终于穿过阿穆尔山系的中部区域，抵达其最南边的南岭。 　　那里是金元宝的领地。 　　这些年里，金元宝的生活还是很稳定的。 　　当年与自家兄弟一别后，这头满脑子野猪的大老虎屁颠颠回了领地，当即奖励自己了一头将近200公斤的公野猪。 　　公野猪：？？？ 　　所以是奖励你惩罚我吗？ 　　等吃了野猪后，金元宝的生活重回正轨，日常不是巡视领地、打盹睡觉，就是追野猪、追大野猪，吃野猪、吃大野猪。 　　野猪：……能不能放过我。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一段时间，不过第二年冬季时，金元宝的桃花来了。 　　那是一头正巧进入他领地的雌性东北虎，在繁衍期的影响下，他们很快天雷勾地火，日日黏糊在一起。 　　只是这事的后续梅开二度——待雌性东北虎怀孕后，竟也拍拍屁股，一如金元宝的第一任伴侣那般，走了！ 　　再度孤身一虎的金元宝不解，不过没关系，没伴侣就没伴侣吧，只要有野猪陪他就行。 　　于是当日，失去伴侣的金元宝为了安慰自己，又去给自己狩猎了一头超过100公斤的中体格野猪，吃得满嘴流油，倒也忘记了雌虎离开的这桩子事。 　　通过红外相机，围观金元宝两场恋情无疾而终的人们不由得调侃—— 　　【金元宝肯定还没开窍吧？什么时候就惦记着他那大野猪！】 　　【望周知，金元宝就是个“野猪脑”，他不惦记野猪惦记谁啊？】 　　【笑死，所以这辈子金元宝有可能成功脱单吗？他的领地里是留不下一头雌虎吗？】 　　【等金元宝什么时候不惦记野猪了，大概就有雌虎愿意多留一段时间了。】 　　【哈哈哈但是真的可能吗？】 　　金元宝：不许背后蛐蛐虎！ 　　…… 　　人们是出于玩笑这样说的，但他们没想到这话还成真了—— 　　接下来的数年里，甚至直到远行的碧玺、恺撒归来，都再也没有任何一头雌虎踏足金元宝的领地。 　　而这头“一虎吃饱全家不愁”的大老虎，还真就日日与野猪相伴，险些把南岭的野猪给吃灭绝！ 　　好在金元宝虽然挚爱野猪，但当他发现南岭的野猪变少之时急急停口，依依不舍地暂时把猎物换作了马鹿、狍子。 　　这头“野猪脑”的大老虎生生忍了两年，直到第三年又瞧见成群活动的野猪一家后，金元宝迅速出击，吃了个爽。 　　野猪一家：…… 　　不然连夜搬家吧？！ 　　金元宝的日子就是这样无忧无虑，只要有野猪吃，他就是快乐的大老虎；如果没有野猪吃……金元宝会眼巴巴等着野猪再临。 　　于是一年、两年，三年、四年……直到如今，虽然金元宝现在也年纪大了，追不动大野猪了，但是没关系，他还可以追和他一样老了的野猪啊！ 　　野猪：这辈子是摆脱不了您了吗？ 　　就好比现在—— 　　这头毛发、体型上略显沧桑的大老虎正慢悠悠跑着，而在他的前方，则是一头同样慢悠悠逃着的老野猪。 　　一个猎食者，一个猎物，此刻跑动起来都是一样的慢，中间隔着五六米的距离，莫名有种冷冷的幽默感。 　　老野猪：被追上就死喽～ 　　金元宝：追不上就饿肚子呗～ 　　……反正他已经饿一周了，大不了再多忍忍。 　　今日金元宝的运气似乎不太好，这头老野猪中后期速度快了一点点，逐渐与金元宝间的距离拉开到七八米。 　　眼见猎物越来越远，金元宝都累得想放弃了，却见渐渐吐出新芽的林间尽头忽然冒出来三个有点儿眼熟的身影。 　　嗯？ 　　是外来的入侵者吗？ 　　还一次性三个啊……这次虎是真的有点干不动架啦！ 　　难不成这次轮到虎跑路了？！ 　　好吧，看来今天真的吃不到野猪了，甚至虎还可能失去领地……可是如果虎失去了领地，那以后兄弟们要去哪儿找他呢？ 　　金元宝犹豫地立在原地，又辛酸又好笑。 　　但很快，他一寸一寸睁大了眼睛。 　　林间尽头而来的三个身影逐渐显露出他们的外形—— 　　斑斓色的橘红毛发，点缀其上的黑色斑纹，熟悉却略带风霜感的外貌……也是东北虎诶！ 　　还不等金元宝反应过来，那三个大家伙便默契十足地往前一冲，原本还想借机跑路的老野猪，就这样“嗷”的一声，沦为了虎牙下的亡魂。 　　半分钟后，嘴巴染红程度不一样的三头大老虎齐齐抬头，仍然十分默契，冲着金元宝就张嘴吼了一嗓子—— 　　“嗷呜呜呜～吼！” 　　金元宝眨了眨眼睛。 　　这个他熟啊！ 　　这个他真没有忘记过，这是他们的暗号来着！ 　　他的兄弟来接他了！！！ 　　原本还呆呆站在原地的大老虎立马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表现出一种比先前追野猪时更加敏锐迅捷的模样。 　　他“嗖”一下就到了自己的兄弟们面前，然后也张着个大嘴，急慌慌开始回应—— 　　“嗷呜呜呜～吼！” 　　呜呜呜你们终于来接虎啦？！ 　　“嗷呜呜呜～吼！” 　　你们再不来虎都要忘记你们了！ 　　“嗷呜呜呜～吼！” 　　虎已经一周没吃到野猪肉了呜呜！ 　　当年一起被放归的珠宝辈四兄弟再次重聚了，而已经饿了一周肚子的金元宝，也终于在兄弟们的帮助下，吃到了一口热乎乎的野猪肉。 　　俞司言也很开心。 　　他靠在恺撒的身边，乐得和金、银元宝一起抢他从前觉得味道膻腥的野猪肉吃，只是开心着开心，俞司言忽然很想哭。 　　他的金元宝呀，以前那么肉乎圆润、那么喜欢吃野猪的大老虎，怎么现在也要饿肚子呢？怎么都能看清身体两侧的肋骨了呢？ 　　他的银元宝长得那么帅气、狩猎时那么谨慎，背上怎么会留了那么长的一条疤啊？当时他该有多疼、多难受啊？ 　　俞司言心里酸酸胀胀的，嘴里的肉愈发吃不进去，整个大老虎就像是被雨水淋了一般。 　　恺撒担忧地望着情绪起伏的伴侣，一下一下舔舐着对方的耳朵做安抚，而旁侧的金、银元宝也纷纷停下进食—— 　　银元宝用脑袋轻轻蹭着俞司言的颈侧，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就好似在告诉弟弟没关系的。 　　金元宝从野猪上咬下一大块肉往俞司言面前送，哪怕眼里不舍的情绪已经要凝成实质了，但他也仍然忍着哈喇子先安抚弟弟。 　　俞司言又想哭又想笑。 　　他半撑着身体爬起来，先是仰头亲了亲伴侣恺撒，随即偏过脑袋，蹭向银元宝背脊侧面长长的旧疤。 　　等最后，他重新扯了一块肉放到金元宝面前，随即低吼着接过后者递过来的野猪肉，大口大口嚼着，把那些心疼、难过，把那些说不上来的沉闷感连同肉块一起，狠狠地咽了下去。 　　没关系的。 　　一切都没关系的。 　　他们珠宝辈重逢了，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他们都能相互照顾了。 　　俞司言想，他会带珠宝辈的大老虎们一起回家、回救助站，如果救助站不要他们，那他就带着他们自己流浪！ 　　救助站：别啊！我们可没说不要！ 　　这一天的春日午后，重新相聚的四头大老虎再度靠在一起。 　　远方那隐匿在山林间的红外相机，正隔着萌发新芽的枝叶，捕捉到了这幸福又温暖的一幕—— 　　这群老大不小的雄性东北虎们就像是小时候一样，腻腻歪歪、快快乐乐地贴在一起。 　　吃饱后的金元宝仰躺在地上，扒拉着碧玺的尾巴，习惯性地想要往嘴巴里送；恺撒可不惯着他，当即就把伴侣的尾巴往自己怀里捞。 　　银元宝眯着眼睛，看金元宝冲着恺撒低吼，又被对方毫不客气地吼了回去。 　　而尾巴同时被两头幼稚老虎争抢的碧玺则懒洋洋打着哈欠，脑袋枕在恺撒的前肢间、后爪翘在银元宝的腿弯间，一整个慵懒闲适的放松样儿。 　　这样的画面，多罕见呐！ 　　老虎从不像狮子那样成群活动，更不会如雄狮一般组成单身的兄弟联盟。 　　尤其以东北虎的独性子来说，这类大猫极有可能在拥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后，便终其一生都不会再与自己的兄弟姐妹重逢，更不会与他们生活在一起——即便老年体弱、难以狩猎。 　　可是珠宝辈的成员创造了奇迹，或者说他们本就是奇迹本身。 　　一窝非血缘关系而共同长大的小老虎，竟因这羁绊联系了一生，直至晚年。 　　尤其在有碧玺这只核心虎的存在下，他们便好似回到了小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不怕饿肚子，也不怕没领地，只要能彼此生活在一起，似乎什么都是能接受的。 　　金银元宝、碧玺和恺撒的齐聚，同时也让近来时常担忧珠宝辈成员近况的观众略有放心。 　　不管怎么说，四头老虎共同生活怎么都比单打独斗强，不然大草原上那些尚未长成的亚成年，甚至是成年雄狮，又怎么会热衷于结盟呢？ 　　【真好啊，时隔六年，珠宝辈的成员又相聚了！所以这一次他们会一直待在一起吗？他们余生会相互照应的对吗？】 　　【我不行了，看到他们相遇我眼睛都尿尿了。之前看到基拉选择离开，银元宝站在小山坡上望着基拉的背影，我都快哭死了，为什么他们不能永远待在一起呢？我知道基拉是自由的，可、可是如果能有另一头虎陪伴，他们的晚年生活都会变得更好一点吧？】 　　【真好啊！幸好碧玺、恺撒回来找他们的兄弟了……我真的很难想象，那么爱吃野猪、甚至年轻时因为野猪和外来雄虎打过架的金元宝，竟然有一天会因暮年而选择放弃自己的猎物……幸好来的是他的老虎兄弟们，幸好啊！】 　　【这辈子第一见关系这么好的东北虎兄弟，我这一年的眼泪都贡献给你们了！】 　　…… 　　第六年的重逢，第十三年的相识。 　　几头高龄的雄性东北虎贴贴蹭蹭，在金元宝的领地里休息了两天，再度启程，由俞司言带路，往阿穆尔山系东部的野生动物救助站前进。 　　这一路他们走得很顺当，虽然大家都年纪不小了，可怎么说都是四头“百兽之王”，如此架势走在山林间，总能撞见一两个受惊后反应慢的猎物。 　　马鹿他们吃了、野猪他们吃了。 　　银元宝的精神劲更好了些，金元宝身侧瘦出来的肋骨痕迹也养回去了几分，在即将抵达救助站的前一日，他们甚至还吃到了两头体格不小的野羊，看起来精神奕奕，一如六年前重回救助站的那次。 　　于是第二日，当苗东东带着走路晃晃悠悠、已然成为小老太太的狗姐妹咖啡、巧克力，习惯性地向救助站后方的铁栏走时，终于在时隔两千多个日夜后，又一次看到了四个熟悉的毛茸身影。 　　虽然他们看起来瘦了点、沧桑了点、风尘仆仆了点，可是苗东东认得，那是他当年看着长大的小老虎们啊！ 　　“嗷呜呜呜～吼！” 　　远行归家的大老虎们在打招呼。 　　“嗷呜呜呜～汪！” 　　久别后再度见到儿时伙伴的两只小狗老太太，则在认认真真回应着。 　　至于站在围栏后的苗东东，他捂着通红的眼睛，哭到泣不成声，忍不住在心里喃喃说—— 　　“欢迎回家！” 　　“欢迎金元宝、银元宝、碧玺和恺撒一起回家！” 第137章 【6w营养液加更】:他们的新旅途将再度开启 　　阿穆尔山系野生动物救助站北边的虎园，在这一天重新迎来了这里的主人，那是四头跋山涉水、风尘仆仆归来的大老虎。 　　珠宝辈的四个成员在见过饲养员苗东东，和小狗姐妹咖啡、巧克力打过招呼后，便大摇大摆回到了他们从前最熟悉的家里。 　　这里有柔软的草甸，有发甜的纯净水，有新鲜足量的肉，还有那被日光晒过的、暖融融的味道。 　　大抵是赶路累了，四头年纪不小的东北虎一个个进了屋，几乎是躺倒在干草甸上倒头呼呼大睡。 　　与儿时玩伴许久不见的小狗姐妹也哼哼唧唧，在苗东东的默许之下，跟着珠宝辈成员踏入了虎园之内。 　　于是很快，这群毛茸茸一如他们小时候一般，又东倒西歪地靠在了一起—— 　　恺撒侧着身体，眼眸微微垂。 　　他见碧玺埋着脑袋靠在自己怀里熟睡后，这才合上了同样沉重的眼皮，动作却下意识把哥哥搂得更紧了。 　　金元宝完全放松仰躺，露出软乎乎的肚皮，已经开始扯上小呼了。 　　银元宝则前肢交叠，下巴枕在上面，睡姿相对端正。 　　咖啡和巧克力都很会找地方。 　　她们一个枕着碧玺的大尾巴，另一个蜷在金元宝的软肚子上，不多时也呼吸沉沉，随着老虎兄弟们一同进入梦乡。 　　显然，时间、空间上的久别，从未冲散过这群小家伙之间的感情，他们儿时黏糊在一起玩闹，如今也会靠在彼此身上放松入睡。 　　苗东东站在虎园边上，心里酸酸胀胀，他把这画面看了又看，没忍住悄悄拿出手机录了一段视频。 　　真好呀，珠宝辈又回家了。 　　…… 　　其实早在两年前，当珠宝辈的成员逐一进入十岁的高龄后，苗东东就已经开始担心几头大老虎养老的事情了。 　　可是在有关于野生动物救助的事情上，上面有上面的规定，尤其在东北虎的生态环境稳步恢复的情况下，他们作为阿穆尔山系的管理员、工作者，更是不可以贸然插手，否则就是破坏生态平衡。 　　当然，如果是像糖字辈的白砂糖、黑糖那样主动找回来，选择留下的东北虎，自然就是另一码事了。 　　于是那段时间，苗东东做梦都在许愿珠宝辈的成员能自己选择回来—— 　　只要他们回来了，那救助站必定会担起照顾几头大老虎的职责，有人照顾、有人饲养，不管怎么说都比野外生活更安定一些。 　　苗东东看着这群小老虎们一点点长大，就像是看孩子一样。 　　尤其当他曾逐一送走寿终正寝、一辈子没受过苦的糖字辈成员后，他根本想象不了珠宝辈的这群小家伙逐渐长大、逐渐苍老，然后因为肌肉流失、体力衰弱，而在远方山脉里受苦煎熬的日子。 　　他舍不得。 　　他心疼得要命。 　　好在他的许愿，终于是被上天听到了、应允了。 　　于是现在，苗东东看到了四头完完整整回来的大老虎，虽然瘦了点、沧桑了点、风尘仆仆了点，但是没关系呀！ 　　他们救助站现在资金到位、生活条件好，再加上周阳这两年建设起来的东北虎公益活动，完全能把这四个大家伙再养回他们小时候那样的白白胖胖！ 　　甚至苗东东都已经想好了，明早就给四个饿瘦了的大家伙先上一顿鲜牛肉，补充能量！ 　　然后再来点儿羊奶粉，就算是老年虎宝宝也得注意补钙，避免骨质疏松。 　　等营养补得差不多了，天气也热了，到时候冰块、水池都立马安排上，再搞点轮胎、秋千、爬网，满足这群老宝宝们的日常娱乐活动，不然吃太胖了对身体也不好！ 　　此刻，苗东东已经化悲伤心疼为动力。 　　他握着拳，走出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准备去把补觉的周阳和其他组员叫起来，开始立马开会，研究怎么养这群老宝宝虎！ 　　救助站：瘦了的肉全部都得给自家孩子补回来！！！ 　　老宝宝虎：回家就是来享福的！ 　　…… 　　回家的日子是幸福的。 　　尤其在这场长达十几年的远行后，现如今回家的珠宝辈成员，完全就是被工作人员捧在了手掌心里！ 　　他们不用参加训练、不用接受野化考核，他们只需要美美睡到自然醒，一睁眼便有美食送到眼皮子底下，吃饱喝足晒太阳，晒够了继续睡。 　　不用巡视领地、不用自己狩猎，也不用去处理外来的入侵者，每天的小日子过得惬意舒适，对比前十几年的生活简直美滋滋到了极点！ 　　原来养老以后的生活竟然这么美妙啊！ 　　特别是作为团宠的俞司言，上面有哥哥金、银元宝纵着，中间有同辈的咖啡、巧克力陪着，下面还有帅气的伴侣兼弟弟恺撒宠着，完全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睡觉的时候他把金、银元宝当枕头，醒来以后恺撒把肉块叼过来递在他嘴边，等想玩的时候，便追着同样年纪不小的咖啡、巧克力在北边的虎园里溜溜达达。 　　等在北面的虎园好好休息了一周后，俞司言被苗东东特意带出来，去了一趟东边的虎园。 　　这里已经空落一段时间了，空气里残存着属于糖字辈的气味。 　　当俞司言漫步走到这里时，就好似还能瞧见安静望着他的红糖爸爸，会陪着他一起玩儿的白砂糖妈妈，还有永远好脾气的黑糖叔叔。 　　据苗东东说，糖字辈的几个大老虎因为一直待在虎园里，有稳定、周全的饲养环境，再加上现代动物医疗技术，所以大家都过得很好，身体倍棒，晚年也均是寿终正寝，谁都没遭过罪。 　　甚至这仨相伴了数年的大老虎，还是一前一中一后深眠的，就好似他们背着饲养员提前约定好了一般——大家要准时在喵星相见，但不告诉苗东东版。 　　苗东东：爆哭.jpg 　　糖字辈：恶作剧成功.jpg 　　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苗东东的语气有一点儿哽咽，但更多的则是欣慰。 　　他还说到了狗妈妈花花和德牧黑子，说这两个坏家伙也瞒着他和咖啡、巧克力，偷偷在同一晚走了。 　　真是的，怎么都瞒着他啊！ 　　他又不拦着，他也只是想多陪陪他们而已！ 　　随即，这位温柔又感性的饲养员偏头看向走在东边虎园里，与他不过一截栏杆之隔的碧玺。 　　那双清透漂亮的绿眼睛里似乎从未染上岁月的痕迹，就那样流淌着水光一般望着他，暖意绒绒。 　　他忽然笑了笑，轻声道：“放心吧，你和恺撒远行的那些年，我们都把糖字辈的大家伙们照顾得很好。” 　　三头大老虎，十几岁的高龄，从未生过一场病，就是抽筋了，都有工作人员进去给做专业的按摩。 　　蹲坐在草地间的俞司言弯了弯眼睛。 　　他仰头，冲着饲养员轻吼一声，就好像在和苗东东说—— 　　“谢谢你呀。” 　　有像你这样温柔又善良的人们，才会有更多毛茸茸愿意来到这个世界上呀！ 　　…… 　　因为东边虎园的空间范围更大，更适合已经完全长大的四只大老虎。 　　所以，在珠宝辈的成员回来的第一个月后，工作人员把这群大家伙们集体迁到了东边，至于北面则留下往后用于救助东北虎用。 　　正如苗东东所说，在珠宝辈成员搬进去之前，周阳便带着其他工作人员，把各种大猫可用的玩具搬了进去—— 　　轮胎、木桩、爬网，就连水池都扩大了一倍，生怕委屈这几个老宝宝虎。 　　除此之外，几头大老虎在吃的上都是最好的，新鲜的牛羊猪鸭鸡，配套补钙且不拉肚子的羊奶粉。 　　不出两个月，远行归来的珠宝辈成员都被养出了轻微的肉感。 　　其中爱吃野猪的金元宝和天天偷懒打盹、被大家溺爱的碧玺最甚，脸蛋、肚子圆了一圈，直接进化成了胖虎。 　　金元宝/碧玺：咸鱼瘫.jpg 　　反倒是银元宝和恺撒是两头自律的虎，吃饭只吃到七分饱，哪怕已经十三四岁了、哪怕现阶段没有领地需要巡视，但他们仍然习惯早起散步，绕着东边虎园的围栏走好几圈，以维护身体肌肉中的力量。 　　银元宝/恺撒：生命在于运动！ 　　甚至同样自律的，还有已经变成老太太的小狗姐妹。 　　咖啡和巧克力每天定时定点和银元宝、恺撒一起散步，偶尔还会短途追逐一番，光瞧那架势，完全不像是高龄毛茸茸啊！ 　　咖啡/巧克力：生命不息，运动不止！ 　　珠宝辈的四个兄弟竹马，两两互成对比。 　　于是—— 　　当金元宝和碧玺懒洋洋躺在树荫下面乘凉打盹时，银元宝和恺撒则正兵分两路，散步运动，偶尔还会追一追放到虎园里的野鸡、野兔。 　　当金元宝和碧玺月底上秤，重了快二十斤时，银元宝和恺撒只是微微健壮，仍然保留有高龄雄虎的最佳完美状态。 　　金元宝/碧玺：？？？ 　　不是，你俩准备卷死虎啊？好好养老不行吗？！ 　　银元宝/恺撒：风太大没听清。 　　不过当然，因为恺撒对自身体格、身材的完美维护，在回到救助站的第一年冬，被自家老大带着进了小树林的俞司言这才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老当益壮”。 　　分明都一把年纪了，怎么做这事儿还这么有劲呢？这样一对比真的显得虎很弱鸡诶！ 　　于是这年冬天后，俞司言严肃发誓——来年春天他也要加入到银元宝和恺撒的锻炼小组中。 　　现在看来多动动还是挺好的！至少“进小树林”的时候能坚持得更久！ 　　甚至为了有同水平的虎陪着，俞司言硬扯着同样胖了几十斤的金元宝一起运动。 　　两只大老虎摇摇晃晃、慢慢吞吞走着跑着，虽说没能瘦得立竿见影，但在坚持月余之后，体力确实有了一定程度上的恢复。 　　珠宝辈成员现阶段的状态，远比他们半年前在野外时的状态更好、更健康。 　　再加上工作人员充满爱护的饲喂、安定舒适的环境下，他们刚回救助站的第一年可谓圆满十足。 　　整整一年的时间，俞司言都能感受到加倍的幸福。 　　他庆幸于咖啡、巧克力都在身边，庆幸于金、银元宝都养回了更好的状态，同样庆幸自己还能和大家聚在一起。 　　但是在这份幸福之外，俞司言偶尔还会有一点点的小难过—— 　　他知道自己和老大下一次仍然还会相遇，但是和金银元宝、咖啡巧克力他们却不会再有下次了。 　　俞司言舍不得“野猪脑”的干饭大王金元宝，舍不得小心细致的银元宝，舍不得温和稳重的小狗姐姐咖啡，也舍不得更加活泼的狗妹妹巧克力…… 　　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这一次分别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从第二年的深秋开始，俞司言更加黏着大家了。 　　他就像是一个大型的虎皮膏药，不论干什么都要和自己的兄弟姐妹腻歪在一起—— 　　和金元宝抢饭吃、和银元宝散步，和咖啡、巧克力一起跑着追鸡、追兔子，等到了夜里，又紧紧靠在伴侣开始的怀里，呼噜呼噜撒着娇，好似忽然变成了小老虎宝宝。 　　对于碧玺的黏糊，其他成员欣然接受。 　　不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碧玺都是团宠一般的存在。 　　金、银元宝喜欢这个漂亮的小老虎弟弟；咖啡、巧克力亲近这个长得大大的老虎玩伴；就连救助站的工作人员也格外放心这头性格温柔，偶尔还会有点儿小调皮的绿眼睛东北虎。 　　陪伴是一件非常柔软又温柔的事情。 　　在这份柔软与温柔之后，则是缓慢流逝，却也怎么都抓不住的时光。 　　这一年的冬季，恺撒再度带着自己黏糊糊的伴侣兼哥哥进了小树林。 　　不过这一次，碍于体力与年纪，体贴伴侣的恺撒只是单纯地蹭了蹭。 　　他用毛茸茸的胸膛贴着伴侣的后脊，一下一下轻舔着对方的耳朵，又用吻部轻蹭对方那快要睡过去的眼皮，随即小心翼翼爬起来，开始为伴侣清洁身上的狼藉。 　　从后脊到尾巴，从尾巴到腹侧。 　　待进行完清洁环节后，睡得朦朦胧胧的俞司言忽然感觉自己的嘴筒子……好似被什么含住了。 　　好熟悉呀。 　　这样子的动作……真的好熟悉呀！ 　　那一瞬间，眼皮沉甸甸的绿眼睛大虎挣扎着睁开眼睛，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瞳，满眼都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然后，在昏暗的夜色之下，他对上了一双温和沉静、稳重深邃的金红色眼瞳。 　　有什么不一样了。 　　又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 　　俞司言怔怔地眨着眼，眼眶发酸，心跳加快。 　　“嗷、嗷呜？” 　　老大，是你吗？ 　　是我最初遇见的那个，记着我们所有一切过往的你吗？ 　　恺撒低头，他把伴侣的嘴筒子含得更深了点，轻含着咬了咬对方的鼻头，随即发出一道有些含糊的回应。 　　“吼！” 　　是我。 　　一直都是我。 　　不论是灰狼、巨蟒、金雕，还是这一辈子的东北虎，都是他。 　　不论是从前的小狼、小蛇、小鸟，还是现在的小老虎哥哥，也都是他的伴侣。 　　俞司言想哭。 　　然后他真的爆哭出了声。 　　晚间的小树林里，传来了绿眼睛东北虎“嗷嗷呜呜”的大哭声。 　　这一嗓子嚎得恺撒手足无措，嚎得金、银元宝睡得迷迷瞪瞪就跑了出来，嚎得咖啡、巧克力一起加入合奏，也嚎得救助站宿舍楼的灯光“啪啪啪”全部亮了起来。 　　等大家都赶过来时，只看到一只嚎得直抽抽的大老虎紧紧贴在恺撒的怀里，黏糊至极，不停地贴着对方撒娇。 　　一会儿要亲亲，一会儿要舔舔，稍微安分一会儿，又追着对方要抱抱、要贴贴。 　　恺撒旁若无人/虎地回应着伴侣的一切需求。 　　他用吻部蹭着对方的嘴巴，就像是亲吻；用带着倒刺的舌面轻轻舔舐对方的耳廓，就像是安抚；还会用前肢揽着对方，把喉咙里唧唧呜呜的小老虎抱在怀里，一下一下轻吼着，就好似在说—— 　　“别怕，我在这里。” 　　“我会陪着你的。” 　　这一夜，他们相拥着睡在虎园外小松林的雪地间，纵是冰天雪地，俞司言和恺撒之间也仍然亲昵至极。 　　第三年春，就连救助站的工作人员都感觉碧玺的精神头似乎更好了。 　　他每天带动金元宝，跟在银元宝、恺撒身后溜达着，身边还走着咖啡、巧克力，脚步轻快得就像是从前。 　　俞司言过得很快乐。 　　他珍惜着每一天有大家陪伴的日子，也珍惜着这来之不易的大团圆。 　　直到在某个深秋的夜里，前一日落过雨的空气格外清新，高空铺着一团一团的云，看起来就像是金元宝最爱吃的野猪。 　　俞司言盯着星星看了许久，他模糊感觉到自己可能要离开了。 　　所以……又到了离别的时候了吗？ 　　怎么时间总是过得这样快啊…… 　　短暂的愣神后，俞司言慢吞吞地爬起来。 　　他的动作惊醒了身侧的恺撒，后者立马起身，贴着伴侣轻舔对方的眼皮、脸蛋，低吼着似乎在询问怎么了？饿了吗？ 　　俞司言眨了眨眼睛，仰头贴过去，同样轻吼着回答没什么、我不饿。我就是想和大家贴一贴嘛。 　　银元宝若有所感，起身坐到了碧玺的身侧；恺撒用尾巴抽醒了呼呼大睡的金元宝；而近期和儿时玩伴们一起住在东边虎园的咖啡、巧克力也轻晃着尾巴，悄无声息地贴了过来。 　　俞司言被围在了中间。 　　他被恺撒轻舔着圆圆的耳朵，被金元宝用脑袋拱着胸膛，被银元宝专注而悲伤地注视着，也被咖啡、巧克力一下一下用前爪轻刨着，就好似在叫他起床一般。 　　哎。 　　虎也很想起床呀，但是虎也真的困了，这一次……虎真的很想睡一个大懒觉嘛。 　　俞司言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呼噜声，他努力睁着眼睛，瞧着自己的兄弟玩伴们，也瞧着自己的伴侣。 　　“吼。” 　　别难过呀。 　　这辈子虎能遇见你们，真的好开心啊！虎生已经很美满了！ 　　离别的气味是可以被动物嗅闻、感知到的。 　　金元宝低吼着，似乎想要挽留什么，不多时一向稳重的银元宝也跟随着呜呜直叫，紧接着便是咖啡、巧克力。 　　只有恺撒沉默着，他只是静静地贴在伴侣的身侧，不住轻嗅舔舐着对方，似乎在用这种办法让伴侣多清醒一会儿。 　　但是这只绿眼睛的漂亮虎太困了。 　　没多久，他便沉沉地、安静地睡过去了。 　　恺撒顿了顿。 　　他无声趴下，紧贴在伴侣的身侧，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阿穆尔山系保护区野生动物救助站向外宣布，东北虎碧玺离开了。 　　向来关注救助站虎园的观众隔着网络哭成一团。 　　所有人都记着那头漂亮的绿眼睛大老虎，所有人也都很难忘记这头奇妙的、凭借一己之力，凝聚了一整个珠宝辈成员的东北虎碧玺。 　　那日后，东边的虎园安静了好一段时间。 　　珠宝辈剩余的成员和小狗姐妹们，似乎都在通过时间的流逝来习惯碧玺不在的日子。 　　他们的关系太好了。 　　他们怎么会舍得自己的兄弟呢？ 　　同一年的冬季，一向吃饱不愁的金元宝是第二个离开的。 　　他的身体底子要比银元宝和恺撒差一点，当初在南岭的时候没少和外来的雄虎打架，甚至还追着大野猪漫山遍野地跑，身体损耗相对大一点，但也活得最简单快乐，只要能吃到野猪就能快乐很久。 　　紧接着下一年春，年岁不小的咖啡、巧克力相继离开。 　　这两只混血的小狗身体底子都很不错，小时候和大老虎玩，成年期后随着工作人员巡山抓偷猎者。 　　属于她们的奖章摆满了苗东东一整个柜子，晚年了便退居二线，和大老虎们一起养老，走的时候也都很安稳平和，没受苦、没受难。 　　最后，只剩下银元宝和恺撒。 　　作为年纪最小的恺撒，他的体能、状态确实相对优于珠宝辈的其余成员。 　　在又一年夏季的最后时刻，恺撒送走了坦然闭上眼睛，似乎想要赶快追上金元宝、碧玺和咖啡巧克力的银元宝。 　　这次只剩下恺撒了。 　　珠宝辈里，只剩下他一头虎了。 　　也是那天开始，当年被碧玺救了一命回来的周阳，会每天搬个小板凳，坐在虎园的围栏边上，膝盖上摆着笔记本轮流播放碧玺的视频。 　　而围栏之隔，则是蹲坐在那里，安安静静望着屏幕的恺撒。 　　人们本以为看起来身体状态很不错的恺撒，会再多坚持一段时间。 　　但当笔记本里存着的有关于碧玺的视频彻底放完后的第二日，仍然早起过来周阳却没能在原地找到恺撒。 　　然后，待虎园的铁门被苗东东打开后，他们在当初碧玺沉睡的位置，发现了蜷成一团，独自离开的恺撒。 　　他也要去找他的小老虎哥哥了。 　　这天日光灿烂，而满怀希冀的人们仍然相信—— 　　他们还会重逢的。 　　…… 　　俞司言知道，自己和老大还会重逢的。 　　只是这一次的重逢，他们会转生成什么动物呢？ 　　依旧是生活在陆地上的哺乳动物吗？会变成速度很快的猎豹吗？还是变成长了满脖子鬃毛、看起来很酷很有气势的雄狮？或许也有可能是由母系社会构成的鬣狗？ 　　除了猎食者，没准他们还会一起成为奔跑起来如风一般的鹿，成为蹦蹦跳跳的兔子？总不能是天天钻地洞的鼹鼠吧？ 　　如果不再是哺乳动物，那他们还会变成飞翔天际的鸟类吗？亦或是水陆换着生活的两栖动物？比如青蛙、蜥蜴之类的？ 　　其实对于俞司言来说，只要下辈子能继续有恺撒的陪伴，那么不论变成什么都可以！ 　　就、就算是苍蝇、蚊子、蟑螂他也能接受！不过到时候他肯定要带着老大做个讲卫生的虫子——绝对不爬垃圾不吃粑粑、不吸人血不嗡嗡叫，也不去霍霍别人的家！ 　　当然，如果能选择的话，俞司言想，还是变得更大点儿、活得更久点儿的生物吧。 　　虫子什么……他真怕自己和老大早晨相遇，晚上就不小心嘎了，等凌晨的时候已经又双叒转生了！ 　　这么多次的转生里，他和老大当过群居的灰狼、当过爬行的蛇类，当过翱翔天际的金雕，也当过百兽之王的东北虎。 　　如此掰着手指算一算，他和老大好像还没变过水里游的动物呢？ 　　水里…… 　　水里多好玩啊！ 　　也不知道可不可以定向许愿呀？如果可以的话，他这次想和老大去水里体验一下！ 　　当一条能游来游去的鱼，但千万不要只有七秒钟的记忆！ 　　意识迷蒙、昏昏沉沉的俞司言就这样放开了脑洞，肆意而自由地思考着自己与老大的第五次转生。 　　他朦胧中感觉自己在黑暗中睡了很久，好似被一道力量托举拉拽着，带着他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一次的转生前奏竟然这么久的吗？ 　　正当俞司言迷迷糊糊疑惑时，他的意识骤然被吞没，彻彻底底沉入到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同一时间，远洋之外的深海中，一抹意识飘飘悠悠、寻寻觅觅，好似被某种奇妙的力量牵引着，随即下降，落入了一片温暖的小空间内，并逐渐凝实。 　　远方的海浪温柔流动着，一下一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柔和得像是一道摇篮曲，却偏偏唤醒了又经历过一场长眠的俞司言。 　　他听到了水流的声音，同时也听到了某种生物的叫声。 　　难道是他这次转生的新物种吗？ 　　俞司言来了精神，他尝试分辨这些动静—— 　　“嘤嘤嘤！” 　　“嘤嘤嘤！” 　　等等……这是什么动静？ 　　仍然在黑暗中的俞司言思索片刻，还不等他得出结论，便被一股推动的力道向某个方向挤压着，顿时身不由己，就好似在坐激流勇进一般，刹都刹不住！ 　　这是什么情况！ 　　要把我往哪儿冲啊！ 　　…… 　　早春三月，北太平洋。 　　这片广袤无垠的蔚蓝色大海中，生活着一种鲸目动物中分布最广泛的动物，甚至也可能是除人类外分布最广泛的哺乳动物——虎鲸。 　　虎鲸是海豚科中体型最大的物种，也是海洋中最大的猎食者，就连体型超过他们的动物也有可能成为虎鲸的食物，这令他们稳坐海洋食物链顶端，因此也在远洋得名“杀人鲸”。 　　他们在血缘近亲之间会保持亲密的关系，同系血缘的族群成员会终生生活在一起，形成一种稳固的中大型家庭单位，即氏族。 　　而在北太平洋的东部海域，则生活着彼此杂交、食性不同，但均以家庭单位活动的三种生态型虎鲸—— 　　第一类是居留型虎鲸，主要特点是长期生活在固定海域，主要捕食鲑鱼，拥有稳定的母系家族社会。 　　他们背鳍圆润且向后弯曲，背部白色鞍斑经常分布有黑色的小块斑点。 　　在一个稳定的母系家族群中，通常由五六头到十几只不等的血缘关系的虎鲸构成，最年长的雌性虎鲸担任领导角色，家族成员终生不离不弃。 　　第二类是过客型虎鲸，也称比格虎鲸。 　　他们背鳍更加尖直，群体更小，专食海洋哺乳动物，以海豹和其他鲸类为主，有“屠夫”之称。 　　过客鲸的活动范围相比居留鲸更广，前者可类比为“游牧民族”，经常长途迁徙，活动路线飘忽不定，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至于第三类，则是远洋型虎鲸。 　　远洋鲸时常生活在离海岸线较远的地方，故有“远洋”之名，主要以鲨鱼和底栖鱼类为主食。 　　他们背鳍和灰斑的外形特点介于居留鲸和过客鲸之间，体型是三者中最小的一个，但群体大，通常由20到上百个成员组成，甚至不同的远洋鲸群之间还会相互交换成员。 　　不过，远洋虎鲸时常活动在远海区域，很难被人类观察。 　　因此目前来看，远洋型虎鲸是北太平洋三种虎鲸生态型中人类了解最少的一支庞大队伍，未知而神秘。 　　但是此刻，在北太平洋东部的广阔海域中，正活动着一支由50多头成员构成的远洋鲸的队伍[注]。 　　他们曾短暂被人类观测到，并定名为“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即神秘游荡着的隐藏者。 　　这支队伍里涵盖数个不同的远洋鲸家庭小集群，大家是生活狩猎的搭档，也是亲密无间的朋友。 　　因此当一头二十岁、第一次当妈妈的雌性虎鲸奈丽莎即将生产时，她的母亲、兄弟共同聚集过来，一边发出“嘤嘤嘤”的叫声，一边将家中的小女儿、小妹妹围在中间。 　　这样的声响，自然会吸引周边非血缘纽带的同行伙伴。 　　于是，有着“社牛”属性的其余远洋型虎鲸也不管自己认不认识、熟不熟悉，便摆动着白色相间的流线型身体，热情洋溢地凑过去，“嘤嘤嘤”叫着似乎在给生产中的雌性虎鲸奈丽莎加油打气。 　　雌性虎鲸的生育，是一个低频但投入巨大的过程。 　　在繁衍期后，雄性虎鲸会重回自己的族群，而雌性虎鲸则将跟随母亲和兄弟姐妹，共同养育幼鲸。 　　也就是说，在幼鲸的成长过程中，他有外婆、有妈妈、有舅舅和姨姨，但就是没有爸爸。 　　虽然养育幼鲸的家庭成员有很多，但想要成功养大一头幼鲸，并非是容易的事情。 　　甚至以人类对绝大多数虎鲸的观测统计来看，深海远洋中，近乎有一半的新生儿虎鲸，都会因为各种原因夭折于他们诞生的第一年。 　　所以，想要育幼成功，虎鲸妈妈和其余家庭成员必将花费很大的精力与心血，而这也就导致了虎鲸“重质轻量”，种群自然增长缓慢的生育特点。 　　在以上前提的存在下，任何一个虎鲸家庭单元即将有新成员诞生时，大家都将抱有无限的期待和愉悦。 　　此刻，即将生育的雌性虎鲸奈丽莎是卡吕普索远洋鲸群中近三年来，首次孕育新生儿的年轻妈妈。 　　不多时一群黑白色的“社牛”挤挤挨挨靠过来，差点儿把奈丽莎自己的母亲、兄弟给挤出去。 　　奈丽莎的家鲸：咱家没有这么多亲戚来着！！！ 　　因为同伴们过于热情、过于声势浩大，在这个暖融融的夏日里，奈丽莎承载着一整个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希冀与祝福，诞下了一头在众鲸万众瞩目之下的初生幼鲸宝宝。 　　哦，是个健康的男孩儿呢！ 　　哇，是个健康的男孩儿诶！ 　　嚯，我们有了一个九九新的健康的虎鲸宝宝了！ 　　顿时，卡吕普索远洋鲸群沸腾了起来。 　　他们七嘴八舌“嘤嘤嘤”地叫着，把这个值得庆祝的好消息传递到了很远的地方，甚至某路过的、能听懂几句远洋鲸方言的过客鲸群，都知道隔壁的远洋鲸群生了个小宝宝！！！ 　　过客鲸：（酸溜溜）呵，有什么好炫耀的！不就是一个小宝宝吗？！ 　　当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开始庆祝时，奈丽莎的母亲——也就是这头小鲸鱼宝宝的外婆，正用她的身体，把这个两米出头、刚刚200公斤的黑白色相间的小家伙托起来，直至升起到海面之上进行换气呼吸。 　　于是，当俞司言一睁眼，便瞧见了碧蓝色的天、暖白色的云，以及远方的，那好似看不见尽头的蔚蓝海洋。 　　波光粼粼，碎金铺陈。 　　俞司言知道，这场属于他和老大的新旅程，将再度开启。 　　【第四个世界·完】 第138章 坏小子:200公斤的小宝宝鲸～ 　　北太平洋的东部是一片广袤而充满生命力的海域，她从东经175°起，一路延伸至北美大陆的海岸，北起白令海与阿拉斯加湾，南至赤道附近。 　　这是大洋与大陆的交汇之处，也是地球上海洋生产力最高的区域之一。 　　近期，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因为新生儿的诞生，选择暂时停留在这片海域，给新来的小家伙留有一个循序渐进的适应期。 　　毕竟所有虎鲸都知道——养育、教导孩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刚出生的幼鲸对于人类来说，或许已经算是庞然大物了，可在无垠海域的对比下，也不过是沧海一粟，是极容易受到伤害的小宝宝。 　　他们需要被照顾、被引导，也需要在长达五年的时间里，逐步掌握所在鲸群的“方言”。 　　毫无疑问，幼鲸宝宝总是拥有一个漫长的生长期。 　　他的母亲、外婆、舅舅们，甚至是周围的成年远洋鲸，都将在这段时光中扮演很重要的角色，至于幼鲸宝宝的父亲…… 　　抱歉，他并不参与幼鲸宝宝的诞生与成长。 　　按照虎鲸这一种群的生活习性来讲，雄性虎鲸只会在繁衍期与雌性虎鲸进行短暂接触，不过雌性虎鲸没有固定的发情/期，因此繁衍活动通常全年都可发生。 　　这个时候，为避免近亲繁殖，雄性虎鲸会离开自己的家族群，甚至部分个体会与同龄同类构成“雄性联盟”，不定期地去拜访非血缘近亲的母系家族。 　　他们会停留数天到数周，进行各种求偶表演。 　　等交配结束，雄性则返回自己原来的家族，不参与后代抚养。 　　因此，雄性虎鲸这样的繁衍模式，很像人类的“走婚”。不同的是人类“走婚”对象是总是固定的，但到了虎鲸这里…… 　　他们将随机寻找进入发/情期的雌性个体——碰见哪个是哪个、被哪个接受是哪个、和哪个看对眼了那就是哪个。 　　雄性虎鲸：请称我们为“无固定伴侣的游荡型走婚者”，谢谢。 　　所以在典型的母系社会的虎鲸群体中，基因可以外流，但劳动力（雄性个体）绝不外流。 　　至于养崽崽这件事，当然是全靠外婆和妈妈，以及游荡回家的舅舅喽。 　　此刻，在卡吕普索远洋鲸群中，也正上演着这样一幕—— 　　作为新手的虎鲸妈妈，奈丽莎确实没什么经验。 　　在她诞下幼鲸宝宝，并接替母亲、顶着自家孩子换气时，感受到头顶上柔软的奈丽莎僵硬到不敢动弹，不得不发出“嘤嘤嘤”的叫声，向母亲寻求帮助。 　　瑞亚是一头年长且生存经验丰富的雌性虎鲸，在她这漫长的前半生中，她一共成功孕育了四个孩子。 　　前有身为雄性虎鲸的老大纳什、老二多里安和老三塔兰，后有这个血缘家族中唯一的小妹妹奈丽莎。 　　虎鲸老大纳什是头单身贵族鲸，按照年纪算，他已经鲸到壮年了，却没有任何“走婚”繁衍的意思。 　　他鲸生最大的乐趣是随着远洋鲸群四处当街溜子，除此之外，这个大家伙哪怕被瑞亚赶着咬疼了尾巴、“嘤嘤嘤”叫着，都死不离群、死不“走婚”。 　　对此，瑞亚没办法，只能继续留着这个“叛逆”的大儿子在身边。 　　不过去年开始，瑞亚后知后觉发现老大纳什，总是和卡吕普索远洋鲸群中的一头雄性个体走得很近。 　　甚至据她所知，这段挚友关系已经维持十多年了，而且不论是纳什，还是那头雄性虎鲸，似乎都不曾参与过“走婚”。 　　作为一只见多识广的雌性远洋鲸，瑞亚干脆对老大纳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对方好啦。 　　而虎鲸老二多里安，他是个文静又懒散的家伙，干什么都懒洋洋的，好似提不起来劲儿。 　　在繁衍这件事上，多里安遵从自然规律，到了年纪就暂时离群，找了个看对眼的雌性虎鲸。 　　等度过繁衍期，对方也成功怀上小宝宝后，素来有着“妈宝”之称的两只虎鲸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他们“再见”得干脆利落，已然一副完成了任务，这辈子没有第二次见面的打算。 　　于是很快，作为远洋鲸的瑞亚，身边便带了俩赶都赶不走的儿子。 　　纳什/多里安：妈妈妈妈妈妈！ 　　瑞亚：……头疼。 　　再之后，虎鲸老三塔兰出生了。 　　瑞亚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这么正经的雌性虎鲸，竟然会生下一个抽象大师！ 　　“抽象大师”塔兰一向闲不住，且战绩可查—— 　　他曾头顶死鲑鱼引领鲸界时尚风向，把鲨鱼拍晕后倒立悬停，用尾巴勾着海藻披满全身，甚至还在人类的海船路过时，用尾巴拍飞鲑鱼借其击中人类的后脑勺！ 　　鲑鱼：？ 　　人类：？ 　　总之塔兰是个闲不住的，纵然瑞亚怎么揍这个抽象的坏小子，塔兰从不消停，总能在这片广袤海域中找到新玩法、新乐趣。 　　更甚之，这位社交恐/怖/分/子还在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内低山臭水遇知音，找到了几个臭味相投的抽象大师，共同组成了该远洋鲸群中最大的“流氓组织”，每天不是在抽象，就是在抽象的路上！ 　　流氓组织：什么叫臭味相投？我们分明是伯牙见子期，宝马遇伯乐！ 　　继塔兰之后，被虎鲸崽子们“折磨”的瑞亚，终于迎来了她唯一的小女儿奈丽莎。 　　同样是虎鲸，但奈丽莎是个很温和的姑娘，她自小跟在母亲身边，从不参与哥哥们的抽象恶作剧，待其十九岁时，奈丽莎在繁衍期与一头外来其他集群的雄性远洋鲸一见钟情。 　　不过虎鲸们的一见钟情一向来得快、走得也快，甚至对象都不怎么固定。 　　繁衍季一过，雄性远洋鲸回到了自己的族群，而奈丽莎也摆摆尾巴，潇潇洒洒地回到了妈妈与哥哥们的身边，并开始为不久以后出生的小虎鲸宝宝做准备。 　　不论成了外婆的瑞亚，还是当上了舅舅的纳什、卡里安和塔兰，他们都由衷期待着小家伙的到来。 　　甚至抽象大师塔兰还和他的“流氓组织”，提前抓了一条活的、四米长的大白鲨，给自己的小外甥鲸当礼物！ 　　不过当然，这份礼物没能送到小外甥鲸的面前，就连送礼物的塔兰都被严厉的雌鲸母亲给抽了一尾巴。 　　毕竟瑞亚还不希望自己的小外孙被成年大白鲨给吞了呢！！！ 　　而此刻，听到了女儿奈丽莎的呼唤，刚刚教训完抽象大师塔兰的瑞亚立马游动转身，贴到了女儿的身边。 　　同时她发出很低的叫声，似乎在安抚奈丽莎，叫这位新手鲸妈妈放松些。 　　奈丽莎很难放松，她甚至格外紧张。 　　此刻，她僵硬地浮在海面下方，正用自己的脑袋顶着她那小小、看起来非常柔软可爱的虎鲸宝宝。 　　她的兄弟们则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聚集过来，绕圈游在小妹妹的身边，并好奇十足地看向那只迷你的、趴在妹妹脑袋上，看起来能被他们一尾巴就抽飞的小宝宝。 　　俞司言：？？？ 　　不过，相较于紧张的新手妈咪、好奇的新手舅舅，现下被大虎鲸顶在脑袋上的这只小家伙反倒很放松、很自如、很享受。 　　当然啦，怎么可能不享受诶？！ 　　他现在可是虎鲸！！！ 　　听到了吗？他现在是虎鲸！是那个有着黑白配色、被称作是“海中大熊猫”，以及“鲸之暴君”和“海上霸王”之称的虎鲸！！！ 　　多威风！多厉害啊！ 　　感谢老天实现他想和老大去水里玩玩的愿望！ 　　就是不知道自家老大会是哪个群落里的虎鲸啊…… 　　此刻，心里美滋滋的俞司言趴在妈妈的脑袋上，他的外形完全就是瑞亚这一支远洋鲸血脉的缩小版—— 　　白色的肚皮，黑色的背脊和尖端微微弯曲的鳍，背部分布有很淡的鞍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太阳。 　　虎鲸的眼睛位于脑袋两侧，赋予了他们广阔的单眼视野。 　　同时他们也能通过调整头部的角度，在前方形成双眼视野。 　　俞司言转了转脑袋，便看清了远处乌泱泱的一大片虎鲸群。 　　嚯！是个大家族啊！ 　　不过很快，对海洋哺乳动物多有了解的俞司言便反应了过来—— 　　这辈子的他不仅转生成了虎鲸，还成了目前最为神秘、可研究资料最少的远洋虎鲸！ 　　毕竟也只有远洋虎鲸，才会有这么大的成员数量。 　　这下，俞司言更激动、更兴奋了！ 　　他成了现成的研究资料了诶！ 　　俞司言：我研究我自己.jpg 　　不过，虽然俞司言现在很想搞清楚有关于远洋虎鲸的秘密，但他忽然发现自己还有另一件当务之急—— 　　那就是学会这支远洋鲸群的“方言”！因为他现在一句“嘤嘤嘤”都听不懂！ 　　要知道在虎鲸种群中，不同的虎鲸家族都有独特的“方言”，即特定的声音信号，幼崽必须从小跟着母亲学习本家族的“语言”。 　　至于远洋鲸群通常由多个家庭单元构成，因此他们的“方言”会更加复杂，不仅有家庭内部成员的特定声音信号，还有家庭外部、各个生存搭子的交流语言。 　　对于刚出生的幼鲸宝宝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巨大且复杂的语言库。 　　俞司言：成鲸之路任重道远啊！ 　　…… 　　虎鲸新生儿诞生的事情，让整个卡吕普索远洋鲸群普天同庆了一整日。 　　当奈丽莎在瑞亚的安抚下，稳稳地托住上方的小鲸鱼宝宝俞司言时，周边参与庆祝的其他远洋鲸成员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准备开启他们的狩猎活动。 　　也是这个时候，相对靠谱的老大纳什，带着他的“挚友”，以及懒洋洋的多里安，一同送来了一只睡鲨给自家小妹妹奈丽莎当补品。 　　多数情况下，远洋鲸和过客鲸都会共享猎物，其中年长的雌性和幼崽最先进食；居留鲸则各吃各的，很少出现共享行为。 　　但现在奈丽莎刚刚生产，再加上哺乳期雌性虎鲸为了产出足够量的乳汁，需要额外增加约40%以上的食物摄入。 　　所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将拥有进食的优先权，而团结凝聚的虎鲸家庭单元，也会本能地向奈丽莎提供更多的照顾，比如将猎物身上最精华的部分让给这位新手妈妈。 　　为了节省时间，奈丽莎就这样头顶着虎鲸宝宝，张大嘴巴，用她那圆锥状的牙齿扯下了大片的鲜鱼肉块，“kua kua”把自己吃了个饱。 　　随后，在这个小家庭单元中具有领袖地位的瑞亚开始进食。 　　而她的其余孩子们则不紧不慢，一边游动守护在小妹妹和小外甥的身边，一边等待母亲瑞亚进食结束后再吃饭。 　　俞司言就这样趴在妈妈的头上看得津津有味，从这些小细节中观察远洋鲸的生活习惯，同时尝试辨认自己这辈子的家鲸。 　　嗯，下面托着自己的是妈妈，旁边正在进食的是外婆，至于不远处绕圈圈游泳的…… 　　大概可能是他的舅舅吧？ 　　虎鲸一般可以通过背鳍区分性别，雄性个体背鳍高大直立，呈三角形，像一座陡峭的山峰；雌性的背鳍则较小，如镰刀一般，弯度明显。 　　俞司言环顾四周，最后确定了—— 　　他这辈子有三个舅舅！ 　　虽然他目前还没能区分出这三个几乎是复制、粘贴的虎鲸舅舅。 　　不过这样来看，能养出四头成年虎鲸的外婆瑞亚，真的很强大了！！！ 　　简直就是虎鲸中的女强人！ 　　正当俞司言感慨自家外婆厉害的时候，原本顶着他的虎鲸妈妈奈丽莎忽然在海水中倾斜了身体。 　　于是，刚出生圆滚滚的、只有区区200公斤的小宝宝鲸，就这样顺着妈妈的力道滑了下来，“扑哧”一下重新回到海里。 　　原本俞司言感觉自己挺大只的，毕竟他可是一出生就有两米长、200公斤的巨型小可爱呢！ 　　可当他重新落回到大海中时，终于看清家鲸们的身体全景后，俞司言不由得震撼地吐出了几个小泡泡—— 　　好大啊！ 　　五六七米的身长，三四五吨的体重，在这样的对比下，他完全就是个小鱼鼻嘎！ 　　他、他看起来甚至都没有鲸妈妈奈丽莎的嘴巴大！一个不小心，会被鲸妈妈吞进去的吧？！ 　　鲸妈妈奈丽莎：……倒也不至于的。 　　俞司言震惊着，嘴里正冒着泡泡呢，就被吃饱的某舅舅用脑袋顶在了他的肚皮下面。 　　嗯嗯？ 　　这是准备干什么？ 　　怎么又把鲸托起来了？鲸不是刚刚才换过气吗？ 　　紧接着，在外婆瑞亚相对低沉悠远的“嘤嘤”声中，俞司言看到妈妈奈丽莎调转身体、调整角度，随即将其腹侧对准了他。 　　咦？ 　　俞司言满脸疑惑，不太懂此刻的鲸群行为。 　　很快，他被下方未知的某位虎鲸舅舅用脑袋瓜顶着，“Duang”地一下，整个脸蛋、嘴巴都贴到了鲸妈妈的身侧。 　　被挤变形的俞司言：o.O？？？ 　　下一秒，如牙膏一般的乳白色半固态液体[注]，就这样迎面而来，正中俞司言的脑袋中央，像个高压水枪。 　　仅仅一秒的时间，乳白色的“高压水柱”就把他推出去小半米距离，甚至还将这只“小小”的虎鲸宝宝糊成了一枚巨型的奶油蛋糕。 　　俞司言：…… 　　嘶，虎鲸喝奶的方式，有点儿挑战性啊！ 　　…… 　　当俞司言在北太平洋的东部，艰难掌握虎鲸喝奶的技能时，这片大洋海域的另一侧，海洋生物类的科学家忽然观测到一头临近成年的雄性座头鲸，竟然选择脱离群体，开启流浪生活。 　　毫无疑问，这是令科学家们震惊的发现—— 　　座头鲸属须鲸亚目，是高度迁徙、社会协作，且具文化传递能力的温和海洋哺乳动物。 　　他们因会向求偶对象、伴侣吟唱“情歌”，故而素有“大洋歌者”这样浪漫的称谓。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成年独立后的座头鲸会根据自身情况，来回在“独行侠”和“社交家”之间切换。 　　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头距离成年还差大半年的亚成年座头鲸，适合提前体验“独行侠”的生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只座头鲸为什么会选择提前离开自己的种群？ 　　难道他被种群中的其他成员欺负了，所以才被迫离开的吗？ 　　人们才刚刚升起这个念头，便在看见这只特立独行的座头鲸的瞬间，主动放弃了之前的想法。 　　无他，只因这只亚成年的座头鲸实在是太壮硕！太庞大了！ 　　这样大的体格，哪里轮得到他受欺负啊？！ 　　分明才是尚未成年，这只离群的雄性座头鲸却已经有了逼近同性别成年个体的极端体型—— 　　体长十二米，体重近30吨。 　　尤其经过科学家的观察，他们发现这个离群的大家伙性格冷酷、脾气暴躁，完全不似常规座头鲸那般佛系友善、温文尔雅。 　　这一路上，凡是挑衅，甚至是想要借助数量优势，围猎这只亚成年座头鲸的过客鲸群，全都被这个大家伙毫不留情地给撞翻了。 　　毕竟人人都知道，虎鲸与座头鲸向来不对付，他们一向是宿敌、是世仇！ 　　所以，面对过客鲸的挑衅与围攻，这头脾气不好、非常记仇的座头鲸会一路追着过客鲸——一边殴打敌鲸，一边影响敌鲸狩猎，直到前者厌倦报复为止。 　　虽说多数情况是过客鲸挑衅在先，但不得不说，这头座头鲸的表现真的如独裁的暴君一般，凶猛暴戾。 　　于是很快，他的消息就在本身名声没多好的过客鲸群中传开了。 　　加之因为这群“有文化”的流氓街溜子的流动、话痨，且骂得很脏的特性[注]，这只座头鲸在过客鲸群中拥有了新外号—— 　　“他x的臭暴徒”、“他x的死恶霸”云云。 　　座头鲸：鸟都不鸟你们这群手下败鲸。 　　甚至这些“外号”在鲸传鲸的情况下，已然落到了几只外出狩猎、正好路过过客鲸骂“他x的”的远洋鲸的耳朵里。 　　远洋鲸的第一反应：嚯！不愧是过客鲸，骂得好脏啊！ 　　远洋鲸的第二反应：诶？竟然是一只比过客鲸还凶残、还臭名声的座头鲸吗？ 　　至于观测到这些情况的科学家，则根据这只座头鲸的独特又罕见的行为，格外暴躁、极具攻击性的性格，为他赋予了一个非常有气势的名字—— 　　他们叫他为恺撒。 　　同样人们也很好奇，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头离群的、尚未成年的雄性座头鲸又会去哪儿，又会做什么呢？ 　　对此，感知到科学家观测、追踪的座头鲸恺撒烦躁地摆了摆尾巴。 　　他对人类没什么兴趣，也因须鲸的特性不会去攻击人类。 　　但恺撒就是单纯地脾气爆，且性子怪癖十足。 　　于是某日，这头坏脾气的座头鲸忽然潜入海中，趁着观测船上的人类不注意，就是侧身狠狠一撞。 　　船没翻，但剧烈震颤了一下，船上的人们受惊惊呼。 　　至于“坏小子”座头鲸恺撒则深潜十多米，随后螺旋上游，骤然跃出水面六米高。 　　那如翅膀一般、足足有体长三分之一的胸鳍，顷刻间便掀起了巨大的浪花，直接把整个观测船和上面的人浇了个透心凉。 　　人：哈哈，免费淋浴了。 　　而报复被观测事件的“罪魁祸首”则重回海中，自头顶喷了个树丛状的水柱。 　　同时他发出一道洪亮近似蒸汽机的气音，就好似在嘲笑被海水淋成了落汤鸡的人类。 　　人类：…… 　　此刻，座头鲸恺撒在船上人们反应不及的空隙里游走了。 　　而船上的人们，则望着这凶残的座头鲸欲言又止。 　　这简直是真魔童、真暴君啊！ 　　于是这天起，性格怪癖、行为罕见的座头鲸恺撒再度从人们那里继承了新外号—— 　　这群在海上观测的科学家们，无奈又好笑地称他为“坏小子”。 　　甚至人们忍不住讨论，“坏小子”恺撒脾气如此暴躁，不似其他同类那般温文尔雅，也不知道日后会不会追在求偶对象的身边唱情歌？ 　　对此，有人笑道，那也得先遇见一个能制得住“坏小子”的座头鲸才行啊！ 第139章 鲸群的八卦:吃饭，睡觉，打虎鲸 　　因为年纪小，生存技能尚还稚嫩，所以小虎鲸宝宝的日常安排总是比较固定的，比如学习、比如探索，以及与家鲸形影不离的亲密互动。 　　在这一阶段，“吃”是小虎鲸宝宝的鲸生大事！ 　　小虎鲸出生后的头一两年里，吃奶是他们最主要的进食形式，且频率很高，一天要喝很多次，每次持续约5-10秒钟。 　　俞司言作为一只新手鲸宝宝，喝奶的姿势实在不太熟练。 　　每一次，他都是身体被某舅舅用头顶托着，然后尽可能地把嘴巴张开到最大——不然他就会被鲸妈妈的奶水再度糊成奶油蛋糕。 　　不过虽然姿势不熟练，但俞司言也是人生……哦不，鲸生第一次尝到鲸鱼奶的滋味。 　　嗯……该怎么说呢？ 　　这东西很浓稠，像是半固态的胶状物，如果还是很难想象的话，也可以类比为打发过的奶油，放在水中都很难冲散。 　　至于它的味道…… 　　俞司言只能说绝对、绝对、绝对没有奶油那么好吃！ 　　吃到嘴里就像是在生吃牙膏，油油腥腥的，对于人类来说无法接受，但对于口味转化为虎鲸的俞司言来说，连续喝了几天之后…… 　　似乎也、也能接受？！ 　　俞司言：一不小心就真香了！ 　　…… 　　此刻，刚刚喝完奶的小虎鲸宝宝俞司言正浮在海面下方。 　　他的身体紧紧贴在鲸妈妈奈丽莎的身侧，同时瞪大了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吧嗒吧嗒盯着几个舅舅转。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俞司言已经大概能分辨出几个长得一模一样的舅舅了。 　　当然，不是通过他们的外形分辨，而是通过舅舅们的叫声和行为—— 　　大舅舅的“嘤嘤”声会稍微沉一点，没那么尖，而且经常和另一只隔壁家庭单元的雄性远洋鲸活动在一起，看起来应该是好兄弟，动不动就贴在一起，关系好得不得了。 　　这样的情景，不由得让俞司言想到了他和老大作为灰狼时的兄弟情，自然感慨万千。 　　二舅舅的叫声则更加缓和，调子拖得很长，听起来懒洋洋的，也很符合对方的日常行为。 　　至少就俞司言的几次观察来看，除了狩猎和日常赶路，他的这个二舅舅便是在用“半个大脑”睡眠法进行睡觉。 　　你看得没错，这种睡眠的方式叫“半个大脑”睡眠法，全称为“单半球慢波睡眠”。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鲸鱼——以及其他海洋哺乳动物进化出了一半的大脑进入休息状态，另一半大脑保持完全清醒的生存机制。 　　如果你有幸看到一头虎鲸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么不用疑惑，他正在睡觉呢！ 　　除了懒洋洋的二舅舅，俞司言还认下了三舅舅这个抽象大师。 　　毕竟他实在没见过哪个家鲸，会在族群里的小鲸鱼宝宝出生的第一天，就和自己的“狐朋狗友”们赶来一头体长四米、好好活着的大白鲨，给小鲸鱼宝宝当庆生礼物！ 　　天知道当时俞司言盯着自己眼前满布利齿的血盆大口，吓得魂都快飞了！ 　　要不是外婆瑞亚眼疾鱼鳍快，一胸鳍把大白鲨拍飞了，恐怕俞司言这会儿已经排在了第六次转生的队伍里了。 　　那时候，受惊的小鲸鱼宝宝俞司言被奈丽莎用脑袋轻蹭着安抚。 　　借着鲸妈妈的胸鳍做遮挡，俞司言歪头看了看，便瞧见不远处的海域里，愤怒的外婆瑞亚正在用尾巴狠揍不靠谱还抽象的三舅舅。 　　甚至在三舅舅被揍的同时，他的那群“狐朋狗友”都在旁边“嘤嘤嘤”地发出巨大量的嘲笑声。 　　狐朋：哈哈哈哈被揍了吧！ 　　狗友：嘎嘎嘎疼不疼啊？ 　　狐友：瑞亚姨姨加油！就是他非要抓大白鲨的！ 　　狗朋：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塔兰哇哇叫！ 　　至于大舅舅、二舅舅也在悠闲围观，甚至俞司言感觉自己能从大虎鲸黑白相间的脸蛋上看出一丝丝笑意。 　　俞司言：……这是幻觉吧？以及，三舅舅你的鲸缘到底有多不好啊？！ 　　好家伙，俞司言是真没想到自己的舅舅竟然是这样的鲸啊！ 　　未来的日子绝对不会无聊了！ 　　现阶段俞司言虽然能认出来三个舅舅，但他还没学会自家的交流语言。 　　他每天只能在一堆声调不同的“嘤嘤嘤”中当文盲，也不晓得外婆、妈妈和舅舅们叫什么，更无法理解这群语言系统强大的家鲸们在聊什么。 　　不过也幸亏俞司言听不懂，他要听懂了，恐怕瑞亚又要开始揍小鲸鱼宝宝的舅舅们了。 　　因为—— 　　瑞亚：“嘤嘤嘤嘤。” 　　咱家小崽真可爱。 　　这是来自外婆的正常夸赞。 　　奈丽莎：“嘤嘤嘤！” 　　小小的、软软的，我好喜欢他。 　　这是来自鲸妈妈的附和与同意。 　　但是，等交流语言轮换到舅舅那边就不太一样了—— 　　大舅舅纳什语调感慨：“嘤嘤嘤嘤嘤！” 　　我x！我外甥真他x的可爱！ 　　二舅舅多里安语气慵懒：“嘤嘤嘤。” 　　确实真他x的可爱。 　　三舅舅塔兰语调尖锐：“嘤嘤嘤！嘤嘤嘤！” 　　%￥#&可爱#&%#！ 　　显然，纳什和多里安的声音中，能在大量的感慨中找到少量的脏话；但在塔兰的声音里，只能从大量的脏话里找到少量的可爱。 　　瑞亚：…… 　　尾巴又硬了，想揍鲸怎么办？ 　　虽然鲸鱼舅舅们总是看起来很不靠谱，但俞司言仍然在这个远洋鲸家庭中被照顾得很好。 　　他是这个小家庭单元中唯一的团宠，甚至也是一整个由五十多头远洋鲸组成的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团宠，每个大家伙鲸都会下意识多看顾这个小宝宝。 　　因此，每当其他远洋虎鲸发现猎物后，他们都会发出短促的“嘤嘤”叫声，呼唤俞司言的三个舅舅，告诉他们—— 　　嘿，这里有大鱼，可以给奈丽莎吃！ 　　嘿，这里有小鱼，可以给小鲸宝宝吃！ 　　虎鲸是一种对内团结友善、对外龇牙咧嘴的双面海洋哺乳动物。 　　尤其在整个鲸群中，他们总会相互照顾、相互帮助，甚至不仅小家庭单元内的成员会分享猎物，就连大族群内的生存搭子也会相互分享。 　　最重要的是，大家伙都很喜欢这个新诞生的小宝宝！ 　　其他非亲缘但喜欢凑热闹的远洋虎鲸，甚至会主动从奈丽莎的面前路过，只为了多瞧一眼小鲸鱼宝宝，然后把自己薅来的乌贼、章鱼当见面礼给新生儿塞过去。 　　虽然大鲸鱼们的意图是友好的，是想要向小鲸鱼宝宝表达亲近，但往往现实总和他们的友善略有出入—— 　　被乌贼喷了一脸墨的俞司言：咳咳咳！ 　　被章鱼的触肢扒住了脑袋的俞司言：呜呜呜！ 　　这个时候，平时不靠谱的舅舅们会立马冲过来，甩着大尾巴，开始教训“好心办坏事”的其他远洋虎鲸。 　　舅舅们：你他x的怎么还欺负我家虎鲸崽崽呢？！ 　　其他远洋虎鲸：我他x的就是想和小鲸鱼宝宝亲近一下！！！ 　　虎鲸是一群聒噪又社牛的海洋生物，其中远洋虎鲸为之最。 　　他们虽然不会像过客鲸一般骂得那么脏，但日常和搭档讲话也不会很干净、客气。 　　于是，在这一大群社交恐/怖/分/子的包围下，俞司言最先听懂的不是外婆、妈妈、舅舅等称呼，而是这群海洋街溜子最常挂在嘴边的“你他x的”。 　　俞司言：…… 　　还真是不怕流氓会打架，就怕流氓有文化啊！ 　　…… 　　虽然这群黑白色的大虎鲸喜欢把“你他x的”挂在嘴边，但更多的时候，他们还是会“嘤嘤嘤”叫着正常交流。 　　特别是在小虎鲸宝宝的面前，要面子的远洋虎鲸会试图给自己打造一个“懂文明守礼貌”的友善形象——比如在“你他x的”脱口而出之前紧急刹车。 　　俞司言：……不好意思，鲸已经看透你们了！ 　　除了日常被卡吕普索远洋鲸群成员们的互骂声灌耳音，俞司言近来因为虎鲸外婆瑞亚的教导，已经能清晰地习得一部分群内的正常语言信号了。 　　年长的雌性虎鲸瑞亚拥有很丰富的生存经验，她曾养育了四个孩子，并带着成功活下来的孩子们跟随卡吕普索远洋鲸群一同活动，这已经足以说明她的强大之处了。 　　甚至，这位睿智的雌性虎鲸在整个卡吕普索远洋鲸群中都有着很重要的地位——并非领袖，更似智者。 　　她慈爱而温和，身上带有一种沉缓的气质，每一次待在虎鲸外婆的身边，俞司言总觉得安心、很舒服。 　　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瑞亚的耐心教导，俞司言逐渐听懂了外婆吟唱的“远游鲸之歌”，不过也可以称之为是“嘤嘤之歌”。 　　当然，在大部分人类对鲸鱼的了解中，“鲸歌”是座头鲸等须鲸的专属—— 　　这些由须鲸吟唱的歌谣具有长时程、重复性、层级机构的特点，常常出现在繁殖求偶期，而且还会跨越族群进行传播。 　　虎鲸作为齿鲸，发声多以脉冲、哨音和咔嗒声为主，用于回声定位和成员沟通。 　　目前，并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也可以如座头鲸一般，发出“叙事性的歌声”。 　　但是，俞司言所在的族群很特别—— 　　这个特别的点在于他们是一群远洋鲸群，是极少被人类观测到生态型虎鲸，具有居留鲸和过客鲸并不具备的特殊性。 　　或许是因为族群庞大、家庭单元多、交流语言更为复杂，再加上一直不断地远行“游牧”，远洋虎鲸鲸生经历丰富、见多识广，以至于他们所在的卡吕普索远洋鲸群，也有自己的“鲸歌”。 　　虽然听起来没有座头鲸吟唱得那么优雅、古朴、空灵，充满神性与史诗感，但短促音符的“鲸歌”也很有自己的特点啊！ 　　于是，在听“鲸歌”的日常中，俞司言对自家家庭单元的“方言”愈发了解，甚至终于认下了家鲸们的名字—— 　　慈爱且会给他“讲故事”的外婆瑞亚，温和宠爱他的妈妈奈丽莎。 　　喜欢和“挚友”追逐海豚的大舅舅纳什，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的二舅舅多里安，以及……某位抽象大师三舅舅塔兰。 　　当然，这里面俞司言一起认熟的，还有大舅舅的“挚友”卡特。 　　那是一头体格在整个远洋鲸群体中都很出众的雄性个体，目测足足七米长，时常被外婆瑞亚“嘤嘤”地呼唤为“大个子”。 　　在俞司言把家鲸和他们的名字纷纷对上号，并彻底熟悉自家的“方言”时，时间也不知不觉在大海的洋流中流逝着。 　　至今，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内的这只新生儿，已然降生整整一年了。 　　俞司言过得很快乐，在远洋虎鲸的大家庭里，他待得几乎有点儿乐不思蜀了！ 　　不过前几次转生他总是陆生动物，现在生活在大海里，偶尔会想念脚踩在泥土上的感觉。 　　但这样淡淡的怀念，又总是很快会被波澜壮阔、浩瀚无垠的大海给冲散。 　　属于远洋的神秘，犹如一层朦胧的纱，时时刻刻萦绕在俞司言的身侧。 　　加之他深知人类对海洋的探索不过是一个极小的数字，因此在物种的优势下，俞司言不免对这片浩渺的深海抱有无限的好奇和渴望—— 　　这片占据地球71%面积的蓝色世界，是否也能有幸让他一睹风姿？ 　　在这样的希冀与神往下，作为小鲸鱼宝宝的俞司言茁壮成长着。 　　他一边跟随外婆瑞亚开始学习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语言，一边随着妈妈奈丽莎进行奶水以外的辅食训练。 　　在空闲之余，俞司言则会跟随三个舅舅学习如何狩猎，比如“炸水”驱赶鱼群、“唱歌”与同伴沟通等。 　　但鲸群的语言实在丰富，尤其俞司言所处的卡吕普索远洋鲸群正逐月、逐年加入新的同伴与家庭单元。 　　第一年，俞司言刚刚诞生时，卡吕普索远洋鲸群有50多个成员。 　　待到第二年，即俞司言刚刚一岁时，这个本就规模不小的远洋鲸群，已然扩增到超过80头虎鲸成员。 　　在鲸群成员与规模的剧增之下，俞司言的学习生涯也在被无限延长。 　　虎鲸的生存经验并非与生俱来，而是通过代代相传的文化学习获得的。 　　这份宝贵经验的本质是家族文化的总和，每一代虎鲸都会在前辈的基础上，结合自己的探索、发现，不断丰富、完善这套知识体系。 　　因此，在多成员的逐年积累下，虎鲸宝宝的学习过程，就像在上一所长达数年的“海洋大学”。 　　拥有人类灵魂“作弊”的俞司言，也用了四年多的时间，才终于掀开了属于远洋虎鲸神秘面纱的细微一角。 　　至于更多的、有关于远洋虎鲸的文化，他还需要漫长的余生去逐一感受、缓慢理解。 　　…… 　　而今，已经四岁的小远洋鲸俞司言，正乖乖巧巧地跟在妈妈奈丽莎的身侧。 　　四年的时间，让这只出生时仅有两米长、体重刚刚200公斤的小宝宝，逐渐长成了四米长、体重1吨出头的大宝宝了。 　　现下他们均以家庭小单元为核心，随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大部队，一同向东太平洋的南部迁徙。 　　秋季的九月，作为大海上的“旅行家”，远洋虎鲸不会如居留鲸一般固守家园，也不会像过客鲸一样神出鬼没、居无定所。 　　以机会主义者著称的他们，会随着季节和猎物的变化而不断游走、南北奔波，永无停歇的那一刻。 　　此刻，在这场持续进行的南迁途中，已经四岁、学习程度在整个远洋鲸群中都算佼佼者的俞司言却格外焦虑。 　　四年的时间里，他跟着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去过很多地方—— 　　他们曾与远方驻守老家、性格温和的居留鲸擦肩而过。 　　与四处为家、名声极差的海洋“屠夫”过客鲸打过照面。 　　可在如此频繁的，与不同鲸群的相遇与相离中，俞司言却从未找到过恺撒痕迹。 　　他家老大呢？ 　　难道老大不是北半球海域活动的远洋鲸、居留鲸和过客鲸？ 　　难不成老大是南半球的虎鲸？那到底是A、B、C、D型[注]中的哪一个呢？ 　　是体型最大的A型南极真虎鲸？是能换皮褪色的B型浮冰虎鲸？是生活在南极东部厚冰层下方、极难被观测到的C型冰下小型虎鲸？还是南极远洋区的D型神秘远洋型虎鲸？ 　　俞司言有点愁，还有点着急。 　　老大真要转生成南半球的虎鲸，他俩不仅隔着十万八千里，就连语言都不通了，海洋这么大，他们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吗？ 　　就算真的见面了，俩语言不通的大鲸鱼杵在那，话都说不清楚，想想就让鲸脑袋大！ 　　哎！ 　　鲸鲸愁啊！ 　　鲸鲸想静静啊！ 　　大鲸鱼宝宝唉声叹气的动静被鲸鱼妈妈奈丽莎捕捉到了。 　　这位日渐成熟的母亲发出“嘤嘤嘤”的温柔叫声，只以为是自家的小宝宝觉得无聊了，便询问俞司言要不要和舅舅们一起去玩玩。 　　还不等俞司言回答，抽象派的三舅舅塔兰“哗啦”一下就冒了出来，超大声叫着来了一段rap—— 　　“嘤嘤嘤！” 　　崽来和我玩！ 　　舅↘教↗你↘什↗么↘叫↗时↘尚！ 　　舅↘给↗你↘抓↗鲑↘鱼↗顶↘头↗上！ 　　俞司言：舅，你押韵了晓不晓得啊？ 　　紧接着，大舅舅纳什游过来，一屁股撞翻弟弟，和“挚友”卡特一同争抢自家小团宠外甥的注意力。 　　纳什和卡特都喜欢虎鲸宝宝，奈何这俩雄虎鲸既没走过婚、也没自己的崽，便把一腔热情倾泻到了亲外甥/挚友外甥的身上。 　　“嘤嘤嘤！” 　　崽，舅和挚友一起带你追海豚！ 　　俞司言：舅，鲸不想当电灯泡，鲸已经知道你和“挚友”是一对儿的了。 　　这个时候，懒洋洋的二舅舅多里安也慢吞吞吱了个声，主要是为了表现合群。 　　“嘤——嘤嘤。” 　　哈——哈欠，崽，舅带你睡觉。 　　俞司言：舅，鲸不困，鲸真不困。 　　在三个舅舅的“争宠”行为中，俞司言为了避免打扰大舅舅纳什和卡特的双鲸世界、影响二舅舅多里安的午休时刻，最终选择了和三舅舅塔兰一起打发漫长的南迁时间。 　　温和的奈丽莎妈妈叮嘱他要注意安全，慈爱的瑞亚外婆则警告三儿子塔兰，一定要照顾好他们家里的小乖仔宝宝。 　　俞·小乖仔宝宝·司言：鲸已经长大了！ 　　奈丽莎/瑞亚：就算乖仔长大了也是小宝宝呢。 　　…… 　　虽然都是卡吕普索远洋鲸群中的成员，但三舅舅塔兰明显有自己的活动小圈子。 　　在得了母亲和妹妹的同意后，塔兰带着小外甥游出自家的小集群，随即就开始“嘤嘤嘤”地呼朋唤伴。 　　他打算带小外甥认识、认识自己的兄弟们。 　　不多时，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内有名的“流氓组织”来了—— 　　这是一个加上塔兰，由五头年轻雄性远洋虎鲸构成的小组织，大家臭味相…… 　　哦不，志趣相投，这才能日日混在一起。 　　俞司言作为暂时加入来的小弟弟，甫一加入就获得了这群大家伙们的热烈欢迎。 　　他被几个“身强力壮”的虎鲸哥哥们拥挤在中间，干脆连尾巴都不用摆了，就被哥哥们的水流带动着一起前进。 　　俞司言：哦吼，找到了一个偷懒的好办法！ 　　因为被大家挤在中间，因此几个大虎鲸哥哥们的聊天，被俞司言听得清清楚楚，按照他自己的理解大概翻译一下就是—— 　　塔兰：“嘤嘤嘤？” 　　最近有什么好玩的？ 　　哥哥一号：“嘤嘤嘤！” 　　有有有！ 　　哥哥二号：“嘤嘤！” 　　别卖关子，你他x的速讲！ 　　塔兰：“嘤嘤嘤！” 　　我家小崽在呢！都给我文明点！ 　　哥哥二号：“嘤嘤～” 　　得嘞得嘞！兄弟讲啊！我们听着呢！ 　　哥哥一号：“嘤嘤嘤嘤！” 　　就是那个坏家伙！被过客鲸一直骂的那个！ 　　哥哥三号：“嘤！” 　　我知道！是那个脾气超级臭的座头鲸吧？ 　　座头鲸？ 　　俞司言眨巴了一下眼睛。 　　他很难把“座头鲸”和“臭脾气”这两个词放在一起。 　　要知道在整个大海里，座头鲸是最温和、名声最好的须鲸了，人家可是有着“海洋警察”、“正义执法者”的称号呢！比他们这群黑白相间的虎鲸名声好听多了！ 　　所以坏脾气的座头鲸什么的，是谣传吧？！ 　　虽然不相信，但俞司言还是支棱起注意力，继续听哥哥们讲述远洋的各种八卦，并试图从中寻觅有关于恺撒的消息—— 　　一只坏脾气的暴力执法者座头鲸，攻击力超强，经常暴打挑衅他的过客鲸…… 　　听起来还挺酷的，但是坏脾气……唔，应该不是他家老大吧？这种描述怎么都和他家老大两模两样，再说了，他和老大也不可能各自转生成死对头、宿敌吧？！ 　　隔壁鲸群里，有个风流浪荡的雄性过客鲸，据说经常游荡在其他家庭小集群中，前脚和雌性虎鲸调情，后脚就跟其他雄性虎鲸摩擦他们的小小鲸。 　　嚯！这是他这种未成年鲸能听的吗？这么花心，肯定也不是他家老大！ 　　东边海域的虎鲸有新的流行风向了，最近大家很喜欢把死乌贼顶头上，属于鲑鱼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据说顶的乌贼越大越时尚！咱们一会儿也试试吧！ 　　其他几个虎鲸大哥哥立马赞同、跃跃欲试，对此俞司言只觉得算了吧，这个审美他可不太苟同啊！ 　　…… 　　俞司言断断续续听着，越听他越向往远洋的世界，只恨不得也能像舅舅一样，能时不时出去玩个五六七八天的，等玩够了再凭借超声波找到自家的鲸群。 　　最重要的是，他待在远洋鲸群中，巡游前进的方向路线总是固定的，跟随家鲸活动的时候，他没有别的机会探听到更远的消息，自然也很难找到老大…… 　　呜呜呜他想恺撒了，这辈子他老大到底去哪儿了呢？虽说虎鲸的寿命相对而言比较长，能活30到60年不等，但是海洋这么大，俞司言真怕自己找老大就得找二三十年！！！ 　　所以他得尽快达到能独立离家的程度！ 　　但很可惜，现阶段的俞司言还是个四岁的鲸鱼大宝宝，不论是出于年纪还是生存经验的考虑，外婆瑞亚和妈妈奈丽莎都不会放他离开的。 　　好吧，看来鲸的成长之路仍然任重道远啊！ 　　此刻，俞司言励志—— 　　等他度过五岁大关，一定要像舅舅一样，离家游荡，成为一头成熟的大远洋虎鲸！ 　　正和“挚友”卡特卿卿我我、相互磨小小鲸的大舅舅纳什：阿嚏！ 　　正大白天地懒洋洋打盹补觉的二舅舅多里安：阿嚏！ 　　正把乌贼往脑袋上顶的三舅舅塔兰：阿嚏！ 　　当俞司言还在这边励志的同时，大洋海域的另一端—— 　　臭名声早已经传播万里的坏脾气座头鲸恺撒，一尾巴抽飞了一条“嘤嘤嘤”直叫的过客鲸，在对方无能狂怒的骂声中，恺撒慢条斯理转身，随即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便潇洒离去。 　　真好，又是吃饭、睡觉，打虎鲸的一天。 　　恺撒：心情好点了呢。 　　被打的过客鲸：%￥#&…… 第140章 大海，鲸来喽！:啊？鲸也要被揍吗？ 　　学习是一件枯燥的事情。 　　但是，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却又变得格外有意思。 　　尤其俞司言现在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他满心满眼都是努力长大、努力独立，然后离开鲸群找老大的心思。 　　甚至，他还多方面考虑到了老大是南半球虎鲸生态型的各种可能，天天追在见多识广的外婆瑞亚身侧，试图听到更多的、唯有漫长时光和远洋历程才能谱写出来的“鲸歌”。 　　外婆瑞亚和妈妈奈丽莎一边惊讶于自家鲸宝宝对学习的热忱，一边很积极地提供帮助。 　　甚至她们还叫来了俞司言的三个虎鲸舅舅，只为满足家中这头小鲸鱼宝宝的学习热情。 　　看到格外宠溺、配合自己的家鲸，俞司言又高兴、又幸福，但在这两种积极的情绪之外，则是一点点的愧疚—— 　　他努力学习是为了能早早离开鲸群，如果外婆、妈妈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会难过的吧？！ 　　至于为什么会“难过”，这一点则要从虎鲸的生活习性来讲了。 　　同为哺乳动物，虎鲸对待幼崽的感情和依恋，远胜于绝大多数陆生哺乳动物。 　　雌性虎鲸生下幼崽之前，需要一个漫长的孕育过程，往往在15到18个月之间。 　　等幼崽降生后，雌性虎鲸会和她的血缘亲鲸一同抚养、照顾幼崽，而幼崽则会在自己的家族中生活10到15年。 　　再加上约有一半的虎鲸宝宝不满一岁便会夭折，这样低的新生儿存活率下，雌性虎鲸就得拼尽全力去保护自己的孩子，于是这种情感上的联系与羁绊会更加深厚。 　　想到这里，正在聆听外婆瑞亚吟唱“鲸歌”的俞司言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 　　他很喜欢自己所在的家庭单元，也喜欢周围热热闹闹的远洋鲸群，但、但是…… 　　俞司言想了想，他果然还是有偏向的——很明显的偏向—— 　　不论是外婆还是妈妈，亦或是三个舅舅，他们彼此之间会构成一个稳定的家庭群。 　　至少未来的几十年里，大家都会相伴着生活在一起，在北太平洋的南北海域迁徙生存。 　　甚至在之后的几年里，虎鲸妈妈奈丽莎极有可能会再度孕育新的小虎鲸宝宝，去养大、教育、引导他们，然后逐步从“妈妈”的身份转变为“外婆”。 　　那时候，奈丽莎会继承瑞亚的智慧与经验，引领着她所在的家庭单元群，跟随同样代代相传、代代继承的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继续重复他们那永不停歇的南北迁徙。 　　这就是远洋虎鲸作为海洋“游牧者”的漫长一生，是有亲朋好友相伴的热闹一生。 　　鲸来鲸往、马不停蹄，并与孤独背离。 　　但如果是老大的话…… 　　俞司言冥冥中有一种预感—— 　　在他不曾出现的时光中，不论对方转生成什么物种，都会与孤独相伴，如独行客一般游荡在这茫茫的大海中，同俞司言一般，四处寻觅某个从未见过、却已经深刻灵魂的存在。 　　这一瞬间，俞司言忽然庆幸恺撒没有过往的记忆。 　　不然以对方那执拗的性格，也不知道在这广袤无垠的海域中得多难受啊！ 　　俞司言想想都要心疼死了！ 　　所以老大你再等等鲸，等鲸多学点儿东西、能正式独立以后，鲸立马去汪洋大海里找你！ 　　至于外婆、妈妈和舅舅们…… 　　鲸只是暂时离开，等鲸找到老大以后，肯定带对象过来看望你们！ 　　…… 　　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内的这只雄性小虎鲸，有着空前的，且令其同类们震惊的学习兴趣。 　　在其他远洋鲸的印象里，这个才四岁大的小宝宝不是跟在瑞亚身边听“鲸歌”，便是依偎在奈丽莎身侧观察对方如何狩猎。 　　只有学习之余的空隙里，小鲸鱼宝宝才会跟在三个舅舅身边活动一下。 　　但并不是单纯的活动，而是听舅舅和舅舅的朋友们讲八卦，顺便灌灌其他家庭单元语言发音的耳音，以备不时之需——主要还是为了能打听到老大的消息，或者以后和老大交流能用得上！ 　　显然，现阶段努力学习到一头热的俞司言，并未考虑到另一种可能——比如这辈子的恺撒不是虎鲸。 　　俞司言：感觉重回高三了！ 　　其他远洋鲸：这他x的太能学了吧？！ 　　俞司言的好学程度，在整个卡吕普索远洋鲸群里都是出名的。 　　再加上虎鲸话痨又社牛的特性，不出几天，周边海域的虎鲸都知道隔壁远洋鲸群里出了一个“小天才”鲸宝宝，据说能讲108种虎鲸“方言”，小小年纪就会唱“鲸歌”，贼他x的牛掰！ 　　“小天才”俞司言：？？？ 　　不是，怎么还带夸张修辞的啊？鲸不是、鲸没有啊！ 　　很可惜，俞司言的呐喊远洋海域的其他鲸是听不到了。 　　他们只会如听到了八卦一般，兴致十足地开始扯着大嗓门，四处宣告自己知道的新消息—— 　　“嘤嘤嘤！” 　　你他x地听说了吗？有个鲸群里出了个“小天才”鲸宝宝！ 　　“嘤嘤嘤！” 　　那个“小天才”真他x地厉害，会讲108种语言，我外婆才会28种！ 　　“嘤嘤嘤！” 　　哇，太他x的天才了！ 　　这是原本属于远洋鲸群的八卦消息，不过虎鲸的对话声向来传得远，没过多久，神出鬼没的过客鲸也知道了“小天才”的事迹。 　　于是某日，当几头臭名昭著的过客鲸一边“嘤嘤嘤”聊着远洋鲸宝宝“小天才”的事情，一边准备围猎一只独居的蓝鲸时—— 　　远方水花四溅，一头体格不如蓝鲸庞大，但却气势格外慑人的巨型座头鲸骤然出现。 　　蓝鲸被围攻的压力顿时削减。 　　几只不服气的过客鲸本来还想吓唬、追逐一下这头坏了他们好事的座头鲸，谁知道那大家伙竟然直接加速撞了过来。 　　超越同类的巨大体格掀起巨浪，同时，那如同翅膀羽翼一般的胸鳍随着当事鲸的侧身翻滚，瞬间如巴掌一般，狠狠砸在了一只游动不及的过客鲸的脑壳上。 　　混战一触即发，又因为座头鲸格外迅捷、凶狠的动作结束得很快。 　　不过十分钟，几头过客鲸落荒而逃，至于“暴力执法”的某正义使者则拍拍尾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原地，蓝鲸发出悠长空灵的“鲸歌”，就好似在感谢出手相助的座头鲸。 　　对此，已经远离的“坏小子”座头鲸恺撒发出近似嗤笑一般的喷气声。 　　别误会，他可不是什么热心肠的鲸，他就是单纯看虎鲸不顺眼，想揍就揍喽，哪有那么多理由？ 　　不过…… 　　已经游出百米远的座头鲸轻微偏转了一下脑袋。 　　远洋鲸群里的“小天才”？ 　　啧，能有多天才呢？ 　　以后遇见了估计也是被他揍的份吧。 　　俞司言：啊？鲸也要被揍吗？ 　　恺撒：（冷酷）鲸生只有打打杀杀，从无情情爱爱。 　　…… 　　远方海域，正在埋头苦学的大鲸鱼宝宝俞司言打了个喷嚏，从脑袋上喷出一簇小小的水花。 　　他没理会，而是继续严肃学习鲸群的语言文化。 　　学语言是个技术活儿，只听只记只闭门造车是不够的，最重要的是多说多交流。 　　俞司言知道这个道理，因此并不是社牛的他不得不鼓起勇气，摇摆着黑亮的小尾巴，主动往卡吕普索远洋鲸群中的其他成员面前凑。 　　一开始，俞司言的社交目标是大舅舅纳什的“挚友”卡特，毕竟也算半个自家鲸了，方便讲话！ 　　也是通过和卡特的交流，俞司言对自己所在的远洋鲸群，又有了新的认知与了解。 　　雄性远洋虎鲸卡特，来自卡吕普索鲸群中的另一个家庭单元。 　　作为典型的“妈宝鲸”，卡特的前半生一向是母亲指哪儿他打哪儿的性格，这辈子最大的叛逆便是拒绝了“走婚”，没和雌性虎鲸擦出火花，反而同“挚友”纳什看对了眼。 　　两头雄性远洋虎鲸日日黏糊在一起，对于同鲸群中年长且阅历广的雌鲸长辈来说，这几乎是明牌了！ 　　这件事情，放在人类长辈眼中大抵是很出格的，是极有可能被极力阻止的，但放在虎鲸群中…… 　　你是说纳什、卡特两个雄性虎鲸在一起了？嗨呦，那算什么事啊？哪只虎鲸会care这个啊？！ 　　隔壁的那谁谁你知道吗？那不也是只雄虎鲸，他前脚和雌性虎鲸交/配完，后脚就蹦跶到小帅哥鲸群里，和他们贴了个遍！ 　　你问贴什么？还能贴什么？！当然是贴能够让他们快乐的东西啊！！ 　　说到这件事上，话题不得不偏移一下—— 　　俞司言还是人类学生的那会，对神秘莫测的海洋有很大兴趣，因此也对其中生活的生物来了学习、了解的兴致。 　　在所有海洋生物里，俞司言打心眼里偏爱的一个是鲸鱼，所有种类的鲸鱼；另一个便是生活在白垩纪的暴君沧龙。 　　当然，沧龙已经灭绝了，相关资料就是那点儿，看完就完了；但是鲸鱼不一样，那时候满网络的资料完全能够满足俞司言的好奇心。 　　其中最令俞司言印象深刻的，便是一则对虎鲸的研究资料—— 　　虎鲸是海洋中智慧、社会性与情感高度复杂的顶级掠食者的集合。 　　据科学家分析，虎鲸的大脑进化比人类早了1000万到1500万年，新皮质层褶皱比人类更多，因此他们能够感知到的情感伤痛可能也比人类甚之。 　　在这样的发育基础上，虎鲸会进行玩耍、学习、八卦、社交、哀悼…… 　　他们也是整个自然界中少数的、能够感知到“快感”、与人类一般享受性/爱的海洋哺乳动物，且他们对/性/对/象也有自己的选择标准，并不仅是为了繁衍，也从不排斥同性恋行为。 　　甚至，还有研究者曾在野外观察到一对虎鲸在接吻，他们聪明极了，会如人类一般使用舌头，相互舔舐、交缠。 　　虽然目前没有资料能够表明虎鲸的“法式热吻”是出于爱情，但这也足够说明这类黑白相间的海洋大家伙天生具有浪漫细胞。 　　但资料了解归资料了解，到底隔着远洋，未曾真实见过，因此总是想象居多。 　　可当俞司言自己成了虎鲸中的一员，并近距离看到虎鲸之间为寻求快乐而相互摩擦他们的小小鲸时，他还是有一种被惊讶到的感觉。 　　嗯……就怎么说呢……大家还是挺开放的。 　　这种事情做得理直气壮、旁若无鲸，从不遮遮掩掩，快乐的时候还会发出带有波浪音的“嘤嘤”叫声，就好像在告诉每一个随时会路过的同伴—— 　　“嗨，朋友，我他x的非常舒服呢！” 　　而路过的虎鲸同伴，也会发出一阵如劲爆电吉他的叫声做回应，大概是在说—— 　　“哇哦，你他x的好好享受啊！” 　　俞司言：欲言又止.jpg 　　再加上虎鲸也会如人类一般，有自己的生理需求。 　　所以，俞司言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过雄性虎鲸袒露着他们浅粉色的小小鲸，要么和自己暂时的同性对象进行摩擦，要么就下潜到更深的地方去摩擦岩石，再要么…… 　　他们会使用沙丁鱼的嘴巴干一些很糟糕的事情！ 　　沙丁鱼：问过我了吗？ 　　除此之外，俞司言还发现鲸群内，年少未成熟的雄虎鲸会同自己家族内，已经不具备生育能力的“奶奶辈”雌性虎鲸进行交/配学习。 　　对于虎鲸本身来说，这仅是一件单纯的学习，是一整个族群中相对常见的行为；但对于俞司言来说……啊啊啊啊鲸得适应适应啊！这有点儿太突然啦！ 　　俞司言：你们竟然是这样的虎鲸！ 　　毫无疑问，鲸群内的生活是丰富多彩的。 　　虽然在学习“方言”、与大家交流的途中，俞司言总是会被这群极致开放又极致浪漫的大家伙们震惊到，但同样，他也窥见不同于陆生生物的另一种生活。 　　尚未成年的他会跟着外婆瑞亚、妈妈奈丽莎一起去狩猎。 　　他们因远洋鲸的生态型，非常热衷于把大型鲨鱼当成是猎物，如灰鲭鲨、达摩鲨或是睡鲨等，有时候还会选择虹鳟、杜父鱼这类远洋或大陆架边缘的鱼类。 　　但也因为常年面向于鲨鱼的猎物选择，远洋鲸的牙齿磨损度总会比居留鲸、过客鲸更为严重。 　　于是，在这个团结又包容的大型群体中，俞司言经常能看到年轻的，甚至是非血缘关系的虎鲸会主动撕开猎物的皮肉，将其喂食给老年的、牙齿严重磨损的远洋鲸前辈。 　　照顾同伴对这群黑白色的大家伙来说，似乎是一种本能。 　　在这份高社会性与情感表现下，那些“风流事件”倒是被衬托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当然，俞司言接受归接受，但他自己可是个专一的鲸，这辈子除了老大，他绝对不会和其他鲸贴贴的！ 　　……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 　　此前俞司言是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内最小的小鲸鱼宝宝、是唯一的团宠，因此不论游到哪里，都会得到一群虎鲸爷爷奶奶、叔叔姨姨、哥哥姐姐们的关注。 　　而在时光的流逝下，这个日益庞大的鲸群，也将一次又一次地迎来他们的繁衍期。 　　虎鲸孕育不易，脆弱的新生儿总是需要小心呵护。 　　在俞司言努力学习的这六年里，他见到过新生的小鲸鱼宝宝诞生，但也曾遗憾地瞧见过他们的逝去。 　　这片广袤无垠的深海世界里，所有的生命都显得太过渺小，稍有不慎，意外就会发生在他们的身边。 　　但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成员是坚强的。 　　他们曾送走了两只因为各种原因而夭折的小家伙，但也成功迎来了四只茁壮成长的小虎鲸宝宝。 　　新成员的诞生，令整个庞大的远洋鲸群再度进入狂欢。 　　他们彼此轻轻碰撞着自己的身体，交错发出“嘤嘤嘤”的叫声，在超声波的穿透下，远方海域的鲸群也听到了这个好消息。 　　同样，也是因为新生儿的出现，俞司言这个学习能力超棒，且已经五岁的大宝宝，终于从大家伙的“团宠”视野中脱离。 　　他不仅获得了更多自由活动的时间，也得到了外婆瑞亚与妈妈奈丽莎的支持。 　　毫无疑问，这对于俞司言来说是一个超级棒的六岁！ 　　…… 　　此刻—— 　　在又一次“嘤嘤嘤”地询问外婆、妈妈，他是否能出去玩一玩，并得到了她们“崽崽可以去尝试”的回应后，某只黑白相间的漂亮小虎鲸高兴坏了！ 　　他一边发出兴奋地“嘤嘤”叫，一边主动凑过去贴在外婆、妈妈的身边，引得两只大体格的雌性虎鲸也一同发出亲昵的“嘤嘤”叫。 　　不过，虽然俞司言得到了出去玩的许可，但也是有前提的—— 　　外婆瑞亚叮嘱他，想玩可以，但必须跟舅舅一起。 　　但是要跟哪个舅舅一起出去玩呢？ 　　俞司言眨了眨他这辈子小小的眼睛，视线扫过了三个外形长相几乎没区别的舅舅。 　　二舅舅多里安是不可能了。 　　这只雄虎远洋鲸就是个族群“宅男”，除了早些年曾短暂离群，进行了一场露水姻缘后，他便彻底放飞自我，窝在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内不愿意多挪一步。 　　至于大舅舅纳什…… 　　大舅舅其实蛮靠谱的，最大的爱好也不过是和“挚友”卡特去追海豚，但俞司言实在不愿意给自家舅舅当电灯泡。 　　尤其他观察到近一年里，大舅舅和卡特愈发相处亲密，几乎三天两头便要凑在一起磨小小鲸……他实在不想打扰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还是个未成年的虎鲸宝宝呢！ 　　纳什/卡特：问题不大，崽崽可以提前学习！ 　　俞司言：你们虎鲸还真是不拘小节啊！ 　　大舅舅、二舅舅均被pass，最后俞司言能选择的只有抽象大师三舅舅塔兰了。 　　其实塔兰舅舅也不错，除了过于抽象、鲸缘太差、行为流氓，但三舅舅还蛮护着俞司言的，一有机会就会带着自己的小外甥随他们的“流氓组织”一起搞点惊天动地的事情。 　　比如去年，虎鲸内的流行风向从头顶鲑鱼变成了头顶乌贼，哪怕俞司言极力拒绝过了，但塔兰舅舅仍然以为自己的小外甥在和自己客气。 　　为了让小外甥玩得开心、体验时尚，这位“智商不详但心肠极热”的三舅舅下潜抓了一只全长超过10米的乌贼，“咔嚓”一下就盖到了俞司言的脑门子上。 　　俞司言：真·眼前一黑.jpg 　　那时候，体长才四米的鲸鱼宝宝直接被还活着的大乌贼给缠住了，脑袋、身体、尾巴，没一处被放过。 　　要不是罪魁祸首塔兰和其他“流氓组织”的成员反应及时，俞司言感觉自己要被乌贼给勒晕了！ 　　俞司言：这就是所谓的，舅舅带甥，活着就行吗？ 　　甚至还有一次，就发生在几天前—— 　　他那位热情似火的塔兰舅舅和“流氓组织”成员玩过“海龟排球”后意犹未尽，于是准备带自己的小外甥一起玩。 　　但是他忽略了自己的外甥还是个没成年的虎鲸大宝宝，于是一尾巴的巨力，外加一只硬邦邦的海龟，就那么水灵灵地、“砰”的一声砸在了俞司言的脑袋上。 　　俞司言：所以我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事后，俞司言被奈丽莎心疼地护在胸鳍，舅舅塔兰则又挨了瑞亚一顿狠揍，并难得抓了一只通常只有过客鲸才会捕食的海豹给自家小外甥做赔礼。 　　那是俞司言第一次吃海豹，只一口便惊为天鲸、直接爱上，恨不得三舅舅再多用海龟砸他几下。 　　三舅舅塔兰：你这大馋小子！ 　　至于海豹的滋味……该怎么形容呢？ 　　新鲜的海豹肉的口感近似鹿肉、牛肉那种，质地紧实但有韧性，自带很轻微的碘味或海鲜味，像是加了轻量的调味品，但并不腥气，尤其内脏部分，嫩到入口即化、嫩到俞司言想要嗦舌头！ 　　鲸的天呢！ 　　海豹也太太太太太好吃了吧！ 　　如果把俞司言目前吃过的所有水陆空的猎物，都堆在一起排名次，那么他一定会说——海豹第一！！！ 　　只可惜身为远洋鲸，他们不像过客鲸那样常年以海豹为食，仅有很偶尔的时候才能撞见海豹，能够狩猎进食的机会实在太少了呜呜呜…… 　　等等，话题好像扯远了！ 　　贴在外婆和妈妈身边的小虎鲸吸了吸口水，他忍住对海豹的觊觎，最终选择跟随三舅舅塔兰，以及对方所在的“流氓组织”进行一场暂时离家的游荡活动！ 　　大海！ 　　鲸来喽！ 　　老大！ 　　鲸来找你喽！ 　　…… 　　远方—— 　　某“坏小子”座头鲸恺撒：嗯……尾巴痒痒了，今天去哪儿揍虎鲸呢？ 第141章 鲸生宿敌:他好像把小外甥给弄丢了 　　俞司言和三舅舅塔兰，以及“流氓组织”内的其他鲸鱼哥哥们离开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那天，正好是个大晴天。 　　此刻，北太平洋那广袤无垠的海域正处于春季，天空是一片纯净的、毫无保留的蓝色。 　　远方海平面的切割线干脆利索，被云层上下区分为天空和海洋。 　　俞司言很喜欢这样的天气。 　　此前他一直生活在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内部，不论什么时候，身侧都是吵吵闹闹的远洋鲸。 　　大家的尾巴、鱼鳍交错拍打拨动着海水，对于尚未成年的大鲸鱼宝宝来说，就像是生活在一片暗流区。 　　俞司言甚至不用自己费劲儿游泳，便能被身侧同类们抖落出的海浪带动着一起前进。 　　当然，每一次二舅舅多里安就是借此偷懒睡觉的。 　　而眼下，俞司言跟着三舅舅、以及其他鲸鱼哥哥们游离了远洋鲸群，原本暗流一样时时刻刻都在波动的海水逐渐安静下来。 　　第一次远距离离群的大鲸鱼宝宝努力睁着他那双圆豆豆一般的眼睛，哪怕周围的大海看起来都差不多，但他仍然瞧得兴致勃勃，左右摆头。 　　直到游出了数百米，俞司言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询问今日舅舅和其他鲸鱼大哥哥此行的目的地。 　　“嘤嘤嘤～” 　　舅，咱去哪儿呀？ 　　大鲸鱼宝宝的叫声相较于已经成年的远洋虎鲸，还是比较稚嫩的，听起来相对尖细，但并不刺耳，反而自带萌感。 　　俞司言一开始还有点儿不习惯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他当年当小东北虎崽崽的声音还嫩、还萌！ 　　天知道他有多不好意思，总让他有种大人装小孩的羞涩感。 　　俞司言：鲸没有故意装嫩！ 　　不过这生生嫩嫩的“嘤嘤”声叫着叫着，俞司言倒也习惯了，而今大大方方冲着舅舅“嘤嘤”着，满心期待对方的答案。 　　至于这趟出行游玩的目的地…… 　　不好意思，塔兰和他所在的“流氓组织”没有任何想法，他们一向是想一出是一出，游哪儿算哪儿。 　　听到三舅舅的回答，俞司言忽然有点儿后悔—— 　　所以他今天选择跟着三舅舅一起出去玩，真的是正确的吗？！ 　　不过很快，俞司言就知道自己的选择是正确还是错误了。 　　…… 　　在大鲸鱼宝宝跟着“流浪组织”的五只成年雄性远洋虎鲸出游的第一个小时，更远的海域方向忽然传来了同类的“嘤嘤”声。 　　那动静听起来有些急促、尖锐，且含脏话量极高，语速极快，带有其他族群内部的“方言”，俞司言努力辨认了半天，也就听懂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你他x的会不会狩猎？！ 　　第二句是——我他x当然会，是你他x的不会吧？！ 　　话痨的虎鲸对自己的同伴尤为不客气，大家日常交流中总是大量的脏话中夹杂着少量的信息。 　　正当俞司言还侧耳努力分辨那群虎鲸讲的哪路“方言”时，闲不住的三舅舅塔兰立马仰天长嘤，带着“流氓组织”的兄弟们就准备冲过去凑热闹。 　　迟疑一下，立马被不靠谱的抽象舅舅遗忘在原地的俞司言：？？？ 　　不是，舅，你还记得你有个外甥吗？！！ 　　塔兰：你说什么？海浪太大，我听不清啊！ 　　没办法，因为舅舅过于不靠谱，俞司言此刻只能自力更生。 　　他努力摆动着那滑溜溜的大尾巴，试图追上前方那一群如同脱缰野马一般的成年雄性虎鲸。 　　哎，果然靠山山倒、靠舅舅跑啊！ 　　…… 　　同一时间，远方海域先前发出虎鲸“叫骂声”的区域—— 　　一群过客鲸正聚集在这里，目测有六只，都是成年的雄性个体。 　　他们的体型比远洋鲸更大，基本都在七、八米以上，虽然数量不比远洋鲸的族群庞大，但也足够闹得海水相互碰撞沸腾，场面一派混乱。 　　不过这样的混乱是有原因的。 　　现下，这群向来神出鬼没、“臭名昭著”的过客鲸小团体正在围攻一对灰鲸母子。 　　灰鲸[注]是现存须鲸中，迁徙距离最长的海洋哺乳动物，成年体长可达15米。 　　他们性格温和，会主动接近人类的船只，虽然体型庞大，但几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攻击性。 　　也是因为这样过于“温和”的特质，游荡型猎手过客鲸对灰鲸“情有独钟”——尤其“钟情”于灰鲸浑身上下最优质的肉，即舌头[注]。 　　此刻，正围攻灰鲸母子的六只过客鲸便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成年灰鲸的舌头重达1吨，再加上一只幼年灰鲸，那脂肪含量高达63%，满足六只过客鲸的胃口绰绰有余，是他们游荡时的最佳狩猎选择。 　　出于生存与消耗成本的考量，这六头过客鲸一边对同伴骂骂咧咧，一边用由经验铸成的完美战术包围了这对灰鲸母子。 　　他们是一个在远海活动合作了许久的过客鲸团队，在狩猎大型须鲸上有自己的办法—— 　　拉近距离进行包围的同时，六头成年过客鲸彼此分散在灰鲸母子的各个方向，并轮番撞击猎物的侧腹。 　　灰鲸母亲发出惊慌不安的鸣叫，并努力把幼崽挡在自己的身下。 　　可那六头过客鲸实在太灵活了。 　　他们知道幼鲸是灰鲸母亲的软肋，便变着法子冲破阻碍，试图攻击幼鲸，同时在灰鲸母亲顾及不到的时候，用精准的撕咬切断灰鲸母子的逃生路线。 　　不过五六分钟，体长十几米的灰鲸母亲便和幼崽被逼至陌路，但伟大而坚强的灰鲸母亲仍然坚持着。 　　同时，以塔兰为首的、好奇心重、热衷于看热闹的“流氓组织”赶到了。 　　他们远洋鲸和过客鲸是同类，但日常井水不犯河水，很少一起玩，于是大老远的塔兰就“嘤嘤”直叫—— 　　“嘿兄弟们，我们来看看热闹，你们继续，甭管我们！” 　　过客鲸经常远游北太平洋的各个区域，因此他们对鲸群的“方言”多有了解，虽然没办法做到100%理解塔兰的意思，但猜个七八分也是可以的。 　　见外来的远洋鲸没有靠近，而是隔着一段距离看热闹，六只过客鲸便也不再理会他们，而是专注眼前的猎物。 　　这边，过客鲸继续围猎虎鲸母子。 　　那边，远洋鲸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再另一边，未成年的大鲸鱼宝宝卯足了劲儿划拉尾巴，正试图追上成年远洋鲸的速度。 　　舅啊，你是真心大啊！怕是哪天外甥丢了都不晓得！ 　　俞司言：心累.jpg 　　确实，此刻热衷看热闹的塔兰早就把母亲瑞亚叮嘱的事情抛之脑后，甚至完全不记得自己今天是领着小外甥一起出门的。 　　不过他身侧的“狐朋狗友”倒是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于是在看热闹的空隙里小声道： 　　“嘤嘤嘤？” 　　总感觉怪怪的？ 　　咱他x的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另一只远洋鲸立马回应：“嘤嘤嘤。” 　　应该没有吧？我们能忘他x的什么？ 　　塔兰也信誓旦旦“嘤”了两声。 　　放他x的心！我们啥也没忘！ 　　见塔兰也这样说，其他几只远洋鲸彻底放心了，继续浮在海面上，围观过客鲸的狩猎过程—— 　　对于灰鲸母子的负隅顽抗，过客鲸并不在乎。 　　他们利用高频的哨声协调战术，在一次又一次的侵扰、影响下，灰鲸幼崽已然体力不支、露出疲态，只剩灰鲸母亲还在用自己的身体接连抵挡攻击。 　　但这样的防御总是有限的。 　　尤其在时间的推移和灰鲸母子的体力消耗下，这场围攻的结果，只能是他们无力而悲惨沦为任虎鲸宰割的猎物。 　　这便是大海残酷的另一面。 　　就在这生死关头，一道深灰蓝甚至近黑巨大身影破浪而来。 　　那长达15米的体格宛若深海阴云，带着飓风一般的气势，直直加速游了过来，瞬间扬起惊涛骇浪。 　　而还苦苦赶路追舅舅的俞司言，正好被这股浪迎面打在了脑袋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黑影同样巨型的尾巴重重拍着击打至海面，再度掀起一股巨浪，那是未成年虎鲸宝宝根本没力气抵抗的。 　　于是一个照面，俞司言就在海里翻滚了整整两圈，他甚至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引起的浪把他给掀翻了。 　　俞司言：？？？ 　　啥情况？青天白日海啸了吗？！ 　　在他晕头转向、扑腾胸鳍和尾巴的同时，百米之外的那道黑影已经以极其强势的姿态介入到了那场单方面的围猎中。 　　过客鲸是远海的凶悍猎手。 　　在面对这样的顶级猎食者时，多数海洋生物都会选择逃窜。 　　有“肉盾坦克”之称的最大海洋哺乳动物蓝鲸能爆发高速冲刺，小体型的须鲸则会靠灵活转向而避开过客鲸的追击。 　　但唯独此刻的这道黑影—— 　　这是一头成年的、以磷虾为食，且在大部分人类的认知中都温和的年轻雄性座头鲸，却选择正面硬刚。 　　当然，如果有科学家看到这一幕，他们一定会认出来，这头攻势迅猛甚至凶戾的雄性座头鲸，正是有着“坏小子”之称的恺撒，是整个座头鲸族群中罕见的异类！ 　　在遥远而浩瀚的大海中，座头鲸一向对虎鲸的叫声极其敏感，能远距离识别对方的狩猎信号。 　　作为世仇与宿敌，座头鲸的这种行为主要是出于保护幼崽、童年创伤的反应，以及泛化的利他本能，并非单纯的攻击欲望。 　　甚至大量的科学研究表明，座头鲸身为海洋中少见的跨物种利他者，其行为的主要目的是驱赶、破坏虎鲸的狩猎，而非击杀虎鲸。 　　而“坏小子”恺撒的童年中，他也遭遇过过客鲸的围攻。 　　不过这份“童年创伤”不曾给恺撒留下阴影，反而助长了他的乖戾与暴躁—— 　　只要恺撒听见过客鲸的嘶鸣声，便会触发条件反射的“报复”机制，不远万里也会赶来搅局。 　　他就是单纯地看这群过客鲸不顺眼！ 　　恺撒：暴躁鲸哥，在线搅局.jpg 　　…… 　　这个时候，已经冲进混战中的座头鲸“坏小子”直接挥动那将近四米的胸鳍，瞬间为灰鲸母子劈开了过客鲸的包围圈。 　　顿时，过客鲸们发出骂骂咧咧的“嘤嘤”声，哪怕远方还在海水里翻腾的俞司言听得不太懂，也能确定他们一定骂得很脏、很脏。 　　到底发生了啥事啊？ 　　还没从海浪冲击中缓过来的大虎鲸宝宝摇了摇脑袋，不由得生起一抹好奇。 　　因为莫名其妙被狼推了百米远，俞司言不得不重复先前的动作，继续努力摆尾前进，往舅舅所在的声源地赶。 　　真是的，舅也不等等鲸！可恶！ 　　就在他赶路的间隙里，那只座头鲸如沉默的战士一般一言不发。 　　他不理会虎鲸满是脏话的骂骂咧咧，也不回应灰鲸母子表达感谢的鸣叫声，只是一个劲儿地…… 　　嗯，一个劲儿地揍那六只过客鲸。 　　这个揍一尾巴，那个揍一胸鳍，前后左右每一头过客鲸，都没被“坏小子”恺撒放过，那架势就像是“海洋警察”在教训叛逆期的“海洋街溜子”。 　　过客鲸：%$#&…… 　　因为那过于猛烈的攻势和大块头的体格，便是团队协作出了名的“海洋屠夫”过客鲸此刻都有点儿遭不住了。 　　虽然过客鲸知道座头鲸与他们向来不对付，但、但也从未见过这么凶残的座头鲸啊啊啊！ 　　这个时候，过客鲸小团体中的某个成员灵机一动，忽然大声“嘤嘤”叫着。 　　他说——远洋的兄弟们，你他x地也过来帮忙啊！ 　　隔着老远围观的远洋鲸“流氓组织”：？？？ 　　不是，咋还拉鲸下水啊？！ 　　鲸在海里游，锅从天上来啊！！ 　　过客鲸：嘿嘿，死贫道不死道友。 　　同为虎鲸，但远洋鲸几乎不会主动围剿须鲸并将其作为猎物，他们偏爱鲨鱼，因此日常生活中也不掺和过客鲸与座头鲸的恩怨，但是…… 　　嗯，因为所有虎鲸除了体长和背脊上的斑块，其他基本都长得一个样，所以对于座头鲸来说，远洋虎鲸和过客鲸是可以划等号的。 　　远洋虎鲸：就这样替过客鲸背了黑锅…… 　　最重要的是，作为一只早早就离开族群、独自游荡，这些年里不知道中断了多少只过客鲸狩猎的座头鲸，恺撒所能听懂的语言，远比人类科学家和过客鲸们以为得更多。 　　甚至因为接触的过客鲸足够多，恺撒甚至还掌握了这群游荡者的多种方言——他自己虽然不会说，但他听得明白。 　　于是此刻，在过客鲸的黑心操作下，身长15米如海中巍峨巨物的座头鲸恺撒一寸一寸转过身体。 　　他那冷酷至极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几个被过客鲸的骚操作，惊得还没回过神的远洋虎鲸身上。 　　远洋虎鲸：？？？ 　　你他x的…… 　　塔兰和同伴可没有招惹须鲸的爱好。 　　虽然他们日常抽象了点儿，但比起过客鲸还是很平和的，立马“嘤嘤嘤”叫着开始解释，并一边解释一边远离撤退。 　　塔兰：兄弟们，跑啊！好远洋鲸不和座头鲸斗！速撤！ 　　借着恺撒的注意力被远洋鲸吸引的空隙，那几个伤势不轻的过客鲸也准备趁乱撤离，瞬间翻涌起一片白茫茫的浪花。 　　说来也巧，因为座头鲸出现的方向与角度，“流氓组织”的几只远洋虎鲸撤离的方向，是最初灰鲸母子而来的方向。 　　至于落荒而逃的过客鲸，则是往远洋虎鲸一开始来的区域——也就是俞司言正努力追赶舅舅的方向逃。 　　于是—— 　　六只体长超过七米的雄性过客鲸逃得横冲直撞，马上游到“案发地点”的俞司言好巧不巧，被迎面撞了过来。 　　哗啦啦！ 　　啪叽！ 　　俞司言：啊啊啊啊啊！ 　　好消息：大虎鲸宝宝在无限的努力之下，躲开了过客鲸的撞击。 　　坏消息：他已经在海水里疯狂翻转四五六圈了，每圈都是360度的那种！ 　　可恶，果然还是大体型吃香啊！ 　　他要有蓝鲸那大个子，哪里会怕过客鲸撞过来啊？！ 　　在一股又一股的海浪冲击下，俞司言翻转了一个又一个的圈。 　　等他终于晕晕乎乎地停下后，便模糊感觉身侧有个大体型的家伙拨开海水、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 　　肯定是舅舅！ 　　呜呜呜舅舅你还记得鲸！ 　　俞司言不晕过山车，但晕船。 　　在海水与近似过山车的翻转加持下，体感不亚于他坐船，于是此刻，被他感知为是“舅舅”的大家伙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晕头转向的大虎鲸宝宝在海水里蛄蛹着贴了过去—— 　　原本悬在俞司言脑袋上，那宛如长翅一般、即将重重砸下来的胸鳍阴影骤停。 　　“嘤嘤嘤～” 　　舅舅，晕死鲸了！ 　　“嘤嘤！” 　　那群过客鲸太坏了！ 　　“嘤嘤嘤！” 　　舅，鲸就知道你没忘记鲸！ 　　视野里还绽开着万花筒的大虎鲸宝宝俞司言，这时更努力地贴贴了过去。 　　他的脑袋蹭着“舅舅”的身侧，并如日常和妈妈相处一般，在头晕目眩中摆动尾巴、轻微下潜，试图把自己藏到“舅舅”的胸鳍下方。 　　——这是俞司言和家鲸们经常发生的日常小互动，他喜欢这样亲昵又温暖的行为。 　　笼罩在他上方那巨大又巍峨的恐怖阴影僵了一瞬间，如果他身上有毛，恐怕此刻已经彻底炸开了。 　　但很可惜，俞司言还没从眩晕中回神，也无法看清自己倚靠着的“舅舅”到底是何方神圣。 　　现在的他只能瞧见大片大片模糊的蔚蓝色海水，以及……嗯？舅舅的胸鳍啥时候长这么大了？怎么像个大翅膀啊！ 　　他舅的影子有这么威武雄壮吗？！ 　　俞司言愣了漫长的三秒钟。 　　当他终于脱离眩晕，僵硬着背脊，如老旧破损的机器一般“咔嚓咔嚓”转过身体，便见自己正上方借由海水的浮力，正悬着一抹巨大的、一眼难以看到尽头的阴影。 　　比刚才的过客鲸大两倍不止，犹如深海暴徒。 　　胸鳍巨大修长，宛若猛禽的长翅，边缘盘踞着数枚藤壶[注]，既是武器也是游动时的累赘。 　　那庞大的身体呈更加柔和的流线型，背部黑蓝，腹部灰白；尾鳍宽大壮硕，下侧黑白斑纹的图案独特似兽首。 　　这体格、这外形……是、是座头鲸诶…… 　　俞司言呆呆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刚出新手村就遇见鲸生宿敌，还一头撞进了宿敌的怀里，把宿敌当舅舅贴贴了大半天，那么请问今天鲸还有活下去的风险吗？ 　　而此刻，俞司言的“鲸生宿敌”摆动尾鳍、微微向后。 　　同时，对方转动脑袋，向下瞥来极其冷酷暴躁、充满侵略性的一眼。 　　好凶的一只座头鲸啊！！！ 　　座头鲸里竟然还有这么凶巴巴的鲸啊！！！ 　　俞司言：完蛋，小命危矣！ 　　…… 　　同一时间，更远的另一片海域里，终于逃离座头鲸视线的塔兰和伙伴们松了口气。 　　直到这个时候，这位不靠谱的舅舅忽然后知后觉—— 　　诶？ 　　我是不是还有个外甥来着？！ 　　那、那我外甥哪儿去了？！ 　　塔兰转头，“嘤嘤嘤”叫了两声，试图呼唤自家外甥，但却不曾得到任何回应。 　　他不由得同自己的“狐朋狗友”面面相觑，一时间几头成年的远洋虎鲸的面上都闪过了明晃晃的心虚。 　　诶呦，完蛋喽！ 　　他们好像干了件坏事！ 　　此刻，意识到自家大虎鲸宝宝，极有可能被落在先前那片海域的塔兰和朋友们着急了。 　　向来团结、记挂同伴的几头远洋鲸也顾不上自己能不能打得过那只过于巨大、过于暴躁的座头鲸，便一股脑地转向原路返回，准备去找自己可怜的小外甥。 　　塔兰：甥，等着舅！舅他x地带兄弟们来救你！ 　　其他虎鲸大哥哥们：“小天才”鲸宝坚持住！我们也他x地来救你啦！ 　　只可惜塔兰他们到底慢了一步。 　　当这几头远洋鲸气势汹汹地故地重游，到了目的地后，原本发生混战的海域寂静一片。 　　被围剿的灰鲸母子不见了，骂骂咧咧的过客鲸小团体没了踪迹，就连暴脾气的巨型座头鲸，以及他那可可爱爱、柔柔弱弱的“小天才”外甥也没了影子。 　　此刻，望着空荡荡的海域，塔兰心中飘来一句话—— 　　啊啊啊完蛋喽！ 　　他好像……把小外甥给弄丢了。 第142章 沦为鲸质后:这小家伙让他把什么放出来？！ 　　时间回到二十分钟前—— 　　当体格巨大的座头鲸摆动尾巴，微微后撤，并向下压低脑袋，把视线落在俞司言身上时，被这样的巨物盯着的大虎鲸宝宝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在此之前，俞司言从不觉得自己有巨物恐惧症。 　　他看到高大的楼房、轮船从来没有任何头晕目眩、恶心反胃的感觉，甚至当初转生成森蚺时，还天天和身长十几米的老大待在一起，因此“巨物”两个字从未令他感受到任何心理上的波动。 　　但、但是此刻…… 　　波澜壮阔的蔚蓝色深海放大了那属于座头鲸“巨物”的属性，长达十五米的体格分明沉重庞大，但此刻却轻飘飘浮动在海水中。 　　因上方日光投落在海面上，映出影影绰绰的光，非但不曾挥去座头鲸身下的阴影，反而将其衬得愈发巍峨。 　　甚至眼前“巨物”的长尾，已然与后方深蓝色的海水融为一体，一时间令俞司言有种错觉—— 　　就好似此刻他看到的，只不过是这只座头鲸浑身全景的冰山一角。 　　真的…… 　　好大、好大啊！ 　　也好帅、好酷啊！ 　　不论是出于俞司言作为人类时对海洋哺乳动物的审美，还是鲸鱼本身族群内的审美，眼前这只大体型的年轻雄性座头鲸都可以归到“顶帅”的行列。 　　完全被阴影笼罩的大虎鲸宝宝再度打了个颤，不算是完全的害怕，而是虎鲸幼崽看见比自己更庞大生灵的本能反应。 　　他悄默默地摆着尾巴，往后退了一点点，然后试图向眼前的“大块头”表示自己是误入战场的—— 　　“嘤嘤嘤？” 　　帅鲸，你、你好啊？ 　　上方的“大块头”又稍稍动了下脑袋，因为体格和角度的缘故，俞司言只能远远地瞧见一双被暗沉沉色泽包裹的眼瞳，情绪依旧冷酷漠然，就好似在看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啊啊啊啊啊！ 　　这只暴躁的座头鲸帅哥该不会直接用“大翅膀”胸鳍把他噶了吧？！ 　　俞司言被自己的脑补吓了一大跳。 　　他深知过客鲸和座头鲸的那点儿世仇龌龊，便极力“嘤嘤嘤”解释自己不是过客鲸，只是一只可怜的、未成年的、不小心和家鲸们走散的远洋鲸小宝宝！ 　　鲸哥求放过啊！ 　　其实这些脑补的内容完全是俞司言想多了，在昏暗的海洋环境以及海面之上的顶光效果，他根本看不太清座头鲸两侧眼瞳中的情绪。 　　毕竟对比座头鲸本身那十五米的体长，他们的眼睛直径不过10到15厘米，就像是一个橙子。 　　于是对比显而易见了—— 　　十五米长的巨型座头鲸，一双橙子大小的眼睛。 　　就是俞司言眼神再好，也看不清对方眼里到底什么情绪，完全是自己吓自己来着！！！ 　　而这种“自己吓自己”的想法，也冲散了俞司言先前与“舅舅”贴贴时，所感知到的微妙亲昵。 　　恺撒偏转了一下脑袋。 　　其实他也没太看清眼前这个小东西。 　　座头鲸的视力很差，根据人类科学家的研究观察，座头鲸的视力状态类似近视的人类，甚至海面之下的可视效果要比海面上稍微好一点。 　　不过，视力的欠缺却造就了他们发达的听力——座头鲸能听见很多人类听不到的次声波，感知能力极为出色，完全弥补了视力上的不足。 　　而此刻，作为重度近视患者，恺撒虽然看不清眼前小虎鲸的模样，但却听懂了对方的“嘤嘤”叫声。 　　……好嫩的声音。 　　又甜又奶，听起来还怪招鲸的，比过客鲸那群聒噪的、喜欢骂脏话的家伙更讨鲸喜欢得多。 　　听着对方“嘤嘤嘤”的解释声，恺撒轻轻晃动了一下尾巴，原本暴躁的心情莫名好了点。 　　他忽然发现也不是所有的虎鲸都那么讨厌，至少眼前这只不讨厌。 　　尤其在对方贴在他胸鳍下方的时候，恺撒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甚至之于他来说很陌生的情绪。 　　虽然视野很模糊，但整体上他看这只小鲸鱼宝宝蛮顺眼的。 　　“坏小子”恺撒如此漫不经心地想着。 　　他虽然是座头鲸，但似乎从未继承到座头鲸这一物种的温柔与友善，反而因为常年与过客鲸打架，沾染上了几分匪气，再加上气息强势，完全就是暴徒、打手那一类的！ 　　这样的情景下，俞司言这个才离家的小远洋虎鲸宝宝哪里抵得住？ 　　哪怕灵魂经历过数次转生和新物种的漫长岁月，但耐不住身体硬件跟不上，于是俞司言还没“嘤嘤”着解释几声，身体便忍不住抖了抖。 　　恺撒看着好玩。 　　他能听懂大部分虎鲸族群中的“方言”，但很可惜，他不会说，也懒得说。 　　人类长时间观测“坏小子”恺撒，却也从未听到过对方吟唱“鲸歌”。 　　就连每年的繁衍期里，这只离群独行的大家伙也总是一言不发，他不会如其他雄性同类一般吟唱“鲸歌”、吸引雌性；也不会远游万里，只为寻觅适合的交/配对象。 　　也是因为这头座头鲸过于沉默寡言，科学家们一度猜测“坏小子”的喉部与鼻腔气囊存在缺陷与残疾，这才从未主动发出过座头鲸最引以为傲的长调“鲸歌”。 　　恺撒：？ 　　鲸只是懒得开口而已。 　　此刻，面对这只难得顺眼且孤身一鲸的小虎鲸宝宝，恺撒想了想，决定直接带走—— 　　他遇见了就是他的了。 　　既然小虎鲸的家鲸们不要他，那就归他了。 　　虽然现在的恺撒还没想好自己带走“宿敌”家的鲸鱼宝宝是为了什么，但他一向是行动派，尤其喜欢随心而动。 　　不然当年他也不会早早离开族群，成为一头罕见的、尚未成年便独自游荡海域的座头鲸个体。 　　没有为什么，纯粹只是因为他想。 　　而在这之前——在恺撒十多年的座头鲸生涯中，他上一次体验过这样的“想”，还是因为当初离群游荡的决定。 　　那时候他仍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离群、为什么要游荡，但就是升起了这个“想”的念头。 　　至于这个念头的背后，则是恺撒某种蠢蠢欲动的，想要去寻找、追逐某种未知东西的本能。 　　不过当恺撒进入独行游荡的状态后，原本的“想”又淡了下去，他的生活又开始变得无聊而枯燥，充满了令鲸乏味的东西。 　　一成不变的吃饭，一成不变的睡觉，以及一成不变地揍虎鲸当消遣。 　　但是现在，恺撒的鲸生中似乎又一次主动出现了“想”的意图。 　　鲸想要，鲸得到。 　　这是恺撒的鲸生理念，霸道又直接。 　　于是，沉默寡言但性格乖张、随心而动的“坏小子”恺撒，就在俞司言反应都没反应过来的震惊目光中，“哗啦”一下掀起胸鳍，瞬间荡出一片水浪。 　　俞司言：啊啊啊啊啊！ 　　是准备砸死鲸吗？！ 　　在“深海巨物”的威慑之下，哪怕是具有人类思维优势的俞司言此刻都无法及时作出反应。 　　正当他已经呆呆地思考自己是不是可以收拾收拾，准备第六次转生时，被掀动的海浪逐渐平缓，他并未感受到疼痛，只觉得自己好像…… 　　诶？ 　　他似乎被带着游动了起来？ 　　俞司言迟钝回神，便见自己小小的身体，被座头鲸那几乎和他体长相当的胸鳍揽着、架着，就像是个被绑架的人质。 　　哦不，他现在是鲸质了。 　　座头鲸的胸鳍很大、很长，最长可达体长的三分之一，因此他们也被称之为是“大翅鲸”。 　　此刻，这对巨大胸鳍中的其中一个，正微微偏侧，揽在俞司言光滑的黑色背脊上，随海水的浮力轻轻贴着，惹得后者忍不住轻轻战栗了一下。 　　俞司言一抖，恺撒自然立马有所察觉。 　　他甚至能感知到这只小虎鲸的背脊摩擦过自己胸鳍时的触感，很滑、很舒服。 　　恺撒喜欢。 　　于是这头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边界感”的座头鲸再度把自己的胸鳍往下压了压，贴着小虎鲸的背脊蹭了蹭。 　　他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放在虎鲸群体中，其实就是“调戏同性”，并“邀请对方摩擦小小鲸”的意思。 　　——反正这只小虎鲸是他的了，自然是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霸道又暴躁的座头鲸如是想道，然后又压低身体，用胸鳍蹭了蹭对方的背脊。 　　嗯…… 　　好好摸的小虎鲸。 　　摸一摸心情都变美妙了呢。 　　俞司言又抖了抖。 　　痒痒的、麻麻的，还有点儿……羞羞的！ 　　啊啊啊啊啊怎么回事啊？ 　　怎么有鲸才见面第一次，就上来发出这种奇奇怪怪的“邀请”啊？！ 　　不是说好的“宿敌”吗？ 　　谁家“宿敌”见面第一次就邀请“击剑”啊？！！ 　　又羞又恼的俞司言原本被“深海巨物”给惊着的脑袋，此刻终于缓缓冷静下来。 　　他一边被上方座头鲸用胸鳍拢着“胁迫”在怀里，一边思考对方是恺撒的可能性—— 　　毕竟这种特立独行的座头鲸在远洋深海里还是头一份，再加上他们之间“世仇”的宿敌身份，此刻这个“大块头”对待他的态度不免显得有些微妙…… 　　不过真的是老大吗？ 　　上辈子当东北虎时，俞司言能一眼认出老大，一方面是感觉，另一方面便是对方小小一团直接贴过来的举动，对于曾和恺撒当了好几辈子伴侣的俞司言来说并不难辨认。 　　但是这一次…… 　　嗯，海洋哺乳动物和陆生生物还是有点儿差距的。 　　朦朦胧胧的海水会模糊感官，俞司言看不清这头座头鲸的眼神，便只能透过此刻细微的碰触来进行感知。 　　不过在观察之余，其实俞司言心里已经有99%认定对方就是老大了—— 　　毕竟这几年里，俞司言为了学“方言”、为了完成“海洋大学”的学业，没少接触过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成员。 　　但是，也只有眼前这只大体格的座头鲸，才能让俞司言感受到某种微妙的异样。 　　是哪种异样呢？ 　　是他想和对方贴贴的异样。 　　——哪怕对方是一只与他物种呈“敌对”状态，且不久前还暴揍了他另一批同类过客鲸的巨型座头鲸。 　　背脊还贴着座头鲸胸鳍的俞司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至于那剩下的1%的不确定，则是来源于对方第一次见面就发出“击剑”邀请的行为！ 　　他家老大转生几辈子，从来都没有这么色过诶！！！ 　　俞司言有点纠结。 　　他知道老大每一辈子的性格都不一样，但、但他们才第一次见面，就“击剑”什么的……难道不会有点儿进展太快了吗？ 　　他老大竟然这么色的吗？ 　　座头鲸也和虎鲸一样喜欢色色、喜欢“击剑”吗？ 　　虎鲸性早熟。 　　雌性虎鲸六岁以后才性成熟、拥有繁殖能力，雄性虎鲸则会推迟到十岁，但他们真正的生育繁衍将远迟于性成熟的时间。 　　但是，在虎鲸的大群体中，雄性虎鲸通常五岁左右就能体验到性/快/感。 　　因此当俞司言生活在一个由大几十只虎鲸构成的远洋鲸群中，不免能看到不具备繁衍能力的年轻雄性虎鲸聚在一起，一边炫耀、攀比自己小小鲸的长短粗细，一边大大方方向同性同伴发出“击剑”邀请。 　　这是虎鲸的色色日常，大家也早就习以为常了。 　　当然，不同生态型的虎鲸略有区分—— 　　居留型虎鲸会委婉一点，通常不会讲过于黄色、炸裂的词汇，就算是“击剑”邀请也总带着一种绅士味儿，温和而礼貌。 　　过客鲸作为大海中四处流窜的街溜子，就不会注意那么多了。 　　他们的黄色词汇储备量绝对是整个虎鲸物种中最最最多的，其炸裂程度可想而知，是播出来以后需要被“哔哔哔”屏蔽的。 　　至于远洋鲸…… 　　他介于居留型虎鲸和过客型虎鲸的中间，没有那么温和绅士，但也没有特别得黄色炸裂。 　　可是对于当人类时委婉惯了，任何情况下都不会直接和同伴讲“要不要击剑”或是“我们比比看谁的小小鲸更大”的俞司言来说，远洋虎鲸仍然很直接！！！ 　　人类的同性好朋友之间，可不会在碰面以后进行这样的互动！！！ 　　我们一般也不会直接把“剑”亮出来给朋友看的！ 　　辣眼睛啊！！！ 　　言归正传，按照虎鲸的早熟程度，俞司言其实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和同类雄性一般，能够感受到“击剑”的快乐了。 　　甚至他在卡吕普索远洋鲸群里，还是个实打实的万鲸迷呢！ 　　一来，因为俞司言“小天才”的名号，不少远洋鲸都对这只聪明好学的小虎鲸有着纯天然的好感。 　　人类总是对聪明个体保留有更多的欣赏与倾慕，而常年远游、见多识广的远洋虎鲸似乎也是如此。 　　二来则是俞司言受人类习惯的影响，讲话的“嘤嘤嘤”方式更加柔和礼貌，不像其余同类总把“你他x”的挂在嘴边，张嘴“小小鲸”，闭嘴“来击剑”。 　　于是，他那漂亮的黑白色流线身形、礼貌温和的讲话方式，再配上小虎鲸软软甜甜的声音，放在这一群深海“游牧者”中，完全就是甜弟来着，谁会不喜欢啊？！ 　　雄性远洋虎鲸：是鲸圈天菜来着！ 　　可以说，自从俞司言跨过五岁的行列，成为了一只能感受快/感但又没有完全性成熟的雄性小虎鲸后，他每天收到的“摩擦”邀请只多不少。 　　偶尔还会有路过的过客鲸也来掺和一下，试图邀请这只鲸圈小天菜“击剑”试试。 　　俞司言：…… 　　不要啊！鲸还是个小宝宝呢！ 　　作为一只专一且纯情的小虎鲸，他是绝对不会答应除老大之外的“击剑”邀请的！ 　　但是此刻…… 　　面对这只正用胸鳍贴着他的后脊，且有超过99%概率是他家老大的座头鲸时，俞司言动摇了！ 　　对方这辈子是一个性格、行为完全超乎他预料的老大。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集不同种类的盲盒一般——沉稳的狼王老大、痴汉的巨蟒老大、Bking的金雕老大，以及戏多还绿茶的东北虎老大…… 　　而现在这个正和俞司言贴贴的，则是这辈子暴躁又爱色色的座头鲸老大！ 　　好耶！ 　　鲸和老大又相遇了！ 　　俞司言高兴了一秒钟，又忧愁了起来。 　　但、但如果老大真的又双叒对他一见钟情，所以一见面就想“击剑”，那他到底是直接答应，立马进入热恋期呢？还是拒绝对方，显得矜持一点儿？ 　　俞司言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思维已经完全被虎鲸的“日常色色”给拐带荼毒了！ 　　此刻，与恺撒重逢的喜悦和纠结是否要立马“击剑”的纠结，侵占了俞司言的全部心神，显然他暂时忘记了自己似乎…… 　　是一只和舅舅走丢的“小天才”虎鲸宝宝！ 　　…… 　　远方—— 　　当塔兰他们重回事发地点，不曾见到自家小外甥后，慌慌张张的舅舅立马发出“嘤嘤嘤”的嘶鸣声，不停地向远方传递，大概意思是： 　　“妈啊！哥啊！妹啊！咱家‘小天才’不小心被鲸弄丢啦！” 　　外婆瑞亚：？ 　　妈妈奈丽莎：？ 　　大哥纳什？ 　　二哥多里安：？ 　　以及大哥的“挚友”卡特：？ 　　这一天，三舅舅塔兰需要承受的胖揍不可避免，甚至还是成倍的—— 　　老妈一顿，妹一顿； 　　大哥一顿，妹一顿； 　　二哥一顿，妹一顿； 　　甚至大哥的“挚友”一顿，妹再来一顿！ 　　塔兰：呜呜呜鲸错了！鲸真的知道错了！ 　　除此之外，整个卡吕普索远洋鲸群都知道自家的“小天才”不见了！ 　　身为团结且关爱同伴的远洋虎鲸，这群黑白相间的大家伙立马集体出动，准备帮同伴找他们家的小虎鲸了！ 　　恺撒：什么你的小虎鲸，这分明是我的！ 　　…… 　　此刻，已经单方面把这只小虎鲸宝宝归为己有的恺撒，正在思索要怎么喂养虎鲸宝宝—— 　　虎鲸一般吃什么呢？ 　　据恺撒从前暴揍过客鲸、中断他们狩猎的经历来说，虎鲸似乎很偏爱海豹、灰鲸，或是小须鲸幼崽。 　　作为滤食性须鲸科中的座头鲸，恺撒因为无牙齿、喉咙狭窄的生理结构，导致他并不具备狩猎、吞食海豹等大型海洋生物的能力。 　　但是不具备并不代表没办法。 　　此刻，已经决定把小虎鲸占为己有的恺撒当即摆动尾巴，决定去打劫过客鲸——抢他们的猎物喂养自己的小虎鲸宝宝。 　　过客鲸：你他x的%￥#&…… 　　在恺撒做出打劫决定的同时，纠结了大半天的俞司言也做好了决定—— 　　他一想到自己这些年跟随远洋鲸群生活在一起，有外婆、有妈妈、有舅舅陪伴，还有其他很多叫不上昵称的虎鲸哥哥姐姐、叔叔姨姨，整日热闹极了…… 　　而老大却独自一鲸，漫游于这片广袤无垠的大海里，俞司言心里便不得劲得厉害，只恨不得立马凑上去和老大亲亲贴贴。 　　害，不就是“击剑”邀请吗？ 　　鲸做得到！鲸舍命陪老大好了！ 　　不过…… 　　还贴在恺撒胸鳍下方的小虎鲸歪了歪脑袋，余光后落，轻飘飘瞥过上方座头鲸的腹侧。 　　诶，他老大没把“剑”放出来，那他们咋击啊？ 　　雄性鲸鱼的“小小鲸”都位于其腹部肚脐后方的生殖裂开口内，常规情况会将其收在体内。 　　只有需要交/配或“击剑”时，雄性鲸鱼才会利用肌肉控制，将其放出三分之二的长度，待使用完毕后再收回去。 　　此刻，望着恺撒光溜溜的腹部，以及那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的生殖裂，不等俞司言继续深思，上方座头鲸的胸鳍再度蹭过来。 　　那犹如巨型羽翼一般的胸鳍，又一次贴下方小虎鲸的背脊轻柔剐蹭，同时带来一阵令后者忍不住尾巴微蜷的细微战栗。 　　如果俞司言现在是动画片里的卡通形象，他的脸蛋上必然飘出两朵红晕。 　　真是的！ 　　老大你自己不把“剑”放出来，光催鲸有什么用啊？ 　　难不成还要鲸再邀请你一下吗？ 　　鲸就不要面子的吗？！ 　　虽然俞司言心里小小声抱怨着，但因为和老大久别重逢，又心疼对方孤单了很久，反正他们都老夫老妻了…… 　　心软的小虎鲸当即鼓起勇气，偏头冲着后上方的座头鲸发出羞羞软软的叫声—— 　　“嘤嘤嘤～” 　　可以摩擦的，那你把你那个……放出来呗？ 　　听懂了小虎鲸意思的恺撒：？ 　　不是，这小家伙让他把什么放出来？！ 第143章 虎鲸宝宝社死了:不讲道理的坏脾气小虎鲸 　　“嘤嘤嘤～” 　　可以摩擦的，那你把你那个……放出来呗？ 　　小虎鲸的又娇又奶的“嘤嘤”声还回荡在恺撒的耳边，他忍不住拍了拍巨大的尾巴。 　　当其上兽首一般的斑纹浮出水面又重新下落后，恺撒歪了一下巨大的脑袋，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能听懂大部分虎鲸的对话，尤其是过客鲸，至少听懂百分之八九十完全没问题—— 　　那群话痨日常总是骂骂咧咧的，讲话内容都很黄/暴。 　　抛开过客鲸狩猎时咒骂同伴的行径，他们剩下85%的对话，都是在和同伴分享自己的“击剑”经历。 　　不只是过客鲸，一整个虎鲸的大类里，以及和他们互为同科的海豚也是如此。 　　他们从不会觉得这些事情需要遮遮掩掩，反而格外大方直白，就像是狩猎睡觉一般寻常。 　　甚至在某些雄性虎鲸构成的小群体内，大家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新来者要先和前辈进行“击剑”，才能顺利成为小群体内的新成员，拒绝“击剑”极有可能融入群体失败！ 　　很明显，在以上事例中，经常做出这些“色色行为”的都是雄性虎鲸。 　　也只有雄性虎鲸会各个族群串门子、到处乱跑，而雌性虎鲸向来不参与这些。 　　此刻，这只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虎鲸“风俗”的座头鲸在浮动的海水中僵了一瞬，随后格外缓慢地偏转脑袋，又一次把视线落在这只羞答答的小虎鲸身上。 　　这只小虎鲸想让他放出来。 　　想让他把他的……那个放出来。 　　恺撒沉默了。 　　如果是其他过客鲸敢这样和他讲话…… 　　这只座头鲸想，他会直接附送他们一尾巴，根本不需要犹豫的，能掀飞多远算多远，甚至以后他见着一次揍一次。 　　但是现在…… 　　恺撒没有任何想要掀起尾巴的冲动，甚至在确定这只小虎鲸的确想要让他放出来时，他竟然有些蠢蠢欲动！ 　　恺撒：克制欲/望.jpg 　　当恺撒陷入沉思的同时，俞司言则有些迫不及待地来回摆动尾巴，忍不住往自家老大的方向游了游。 　　“嘤嘤？” 　　老大？你咋不理我呀？ 　　“嘤嘤嘤？” 　　你不想和鲸贴贴吗？ 　　碍于虎鲸本身“击剑”或“摩擦”的话术过于黄/暴，俞司言这一次开口的时候替换成了相对委婉的信号词汇，不过大致意思差不多，对于语言种类丰富的鲸类来说，完全可以理解。 　　当然，即便是做了词汇替换，俞司言依旧害羞得不得了，哪怕海水冰凉，他都感觉自己的脑壳上要烧到冒烟了—— 　　如果不是这辈子的老大这么色，一见面就想和他“击剑”，他估计根本不会把这种话说出口！ 　　老大，鲸为了你真的是豁出去了！ 　　好在咱都老夫老妻了，虽然有点突然，但第一次见面也不是不能摩擦……反正迟早都得摩擦！ 　　俞司言想通了。 　　从第二次转生开始，老大基本对他都是“一见钟情”，前有痴汉蟒抢蚺、嘴硬雕救鸟蛋，后有绿茶小老虎往他怀里钻，最后的结果都是谈恋爱，早点开始倒也没什么。 　　于是，见上方的座头鲸不为所动，俞司言以为自己的声音太轻，对方没听到，便吐了一串泡泡，不由得加大音量—— 　　“嘤嘤嘤～” 　　老大、老大，快放出来呀！ 　　你不放出来我们怎么贴贴呀？！ 　　此刻，俞司言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虎鲸的叫声属于混合频谱，通常传递距离在几公里到几十公里之间，在极好的条件环境下，还可以达百公里。 　　俞司言：完蛋，这次真社死了！ 　　可怜的小虎鲸宝宝忘记了压低声音，也忽略了他们这一物种的声音传播的特性。 　　以至于他这声儿前脚刚发出去，后脚正努力往事发地点赶的几个舅舅，和其他热心肠一起出来找“小天才”的远洋鲸同伴便听了个正着。 　　等等—— 　　他们家小虎鲸宝宝说什么？！ 　　放什么出来？ 　　和谁摩擦？ 　　当然，如果是一般的家长，听到这话必然以为自家小孩被带坏了，可虎鲸并不是一般的家长啊！ 　　他们特立独行！ 　　他们甚至会主动“击剑”，好让家族群里的雄性小家伙们观摩学习！ 　　大舅舅纳什：“嘤嘤嘤！” 　　看来咱家崽崽终于开窍了！ 　　半年前，其实就有年轻、帅气的雄性远洋鲸来邀请他家崽“击剑”，但都被崽拒绝了。 　　当时的纳什还以为自家崽不懂呢，便特意找“挚友”卡特摩擦了好几次，生怕错过小虎鲸宝宝的x教育。 　　俞司言：？？？ 　　合着你们是故意在我面前“击剑”的啊？！ 　　对此，二舅舅多里安也“嘤嘤”叫着表达了惊喜。 　　惊喜于自家崽除了学习之外，终于会给自己“找乐子”了，这只小鲸鱼宝宝简直太棒了！一会儿回去得告诉妈妈和妹妹！他们家的崽终于懂得体会快乐了！ 　　俞司言：！！！ 　　啊啊啊鲸还要脸！别告诉外婆和妈妈啊！以及这样的教育真的没问题吗？！ 　　至于最抽象的三舅舅塔兰—— 　　他身子挺直了、尾巴伸平了，原先挨揍后的萎靡样儿瞬间被理直气壮的架势取代，甚至流露出几分雄赳赳、气昂昂的傲劲儿。 　　要不是他，自家崽崽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进步呢？要不是他，自家崽崽能懂得“击剑”的快乐吗？ 　　俞司言：…… 　　算了，鲸心累了。 　　不过，在塔兰骄傲的同时，他不免好奇——自家崽和哪只鲸看对了眼，是先前过客鲸群里的家伙吗？ 　　嘶，但那几个家伙被座头鲸同揍时看起来真的很衰诶，而且还坑了他们，太坏太没品了！ 　　塔兰心里一厢情愿认为自家崽眼光不太好，他决定等崽这次“击剑”结束以后，回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给崽介绍点优质鲸！ 　　正好他“流氓组织”里有个兄弟看上崽很久了，自己鲸更放心！ 　　俞司言：啊啊啊啊！ 　　俞司言还没意识到舅舅们即将到达现场，也不知道塔兰舅舅打着什么主意。 　　此刻的他，注意力全都落在了恺撒身上，没忍住仰起脑袋，又“嘤嘤”了一声。 　　蔚蓝清透的海水之下，面对小虎鲸热情至极的“摩擦”邀请，恺撒沉默了许久。 　　虎鲸养出来的崽都是这样的吗…… 　　啧。 　　真是小色鬼。 　　然后，这只体格壮硕、几乎是俞司言好几倍体长的座头鲸微微抬起胸鳍，把游动在自己面前的黑白色小家伙直接给扒拉了下来。 　　俞司言：？ 　　老大你干嘛啊？！ 　　躲闪不及的虎鲸宝宝，就这样被座头鲸那堪称巨型的翅膀状胸鳍压着按到了下方—— 　　虽然那阴影瞧着遮天蔽日，但其实落在俞司言背脊上的力道很轻。 　　再加上体型上的差距，恺撒很容易便把小虎鲸揽着带到了自己腹侧一面。 　　但是因为小虎鲸的手感实在太好了，恺撒没忍住，又用自己的胸鳍悄悄蹭了下对方的背脊。 　　只是单纯地蹭蹭。 　　至少对现阶段的恺撒而言，他真的没想表达“击剑”的意思！ 　　他们座头鲸一般不这样社交！ 　　但脑子已经彻底虎鲸化的俞司言可不这样想。 　　不是老大你到底啥意思，怎么还欲拒还迎呢？鲸都忍着害羞大大方方邀请你摩擦了，你现在不表态但还偷偷蹭鲸？鲸也是有脾气的好吗？！ 　　俞司言此刻羞羞恼恼的。 　　他一方面觉得自己都豁出去讲那种色色的话了，另一方面又有点不开心老大拒绝自己——明明是对方主动用胸鳍摩擦他后背的！ 　　于是，此前好几辈子里，被恺撒亲自宠出来脾气的小虎鲸圆滚滚的身体一扭、胖乎乎的尾巴一甩，“哗啦”一下便气鼓鼓从恺撒的胸鳍间游开了一点儿。 　　胸鳍骤然落空的恺撒：？ 　　他看向明显不高兴的小虎鲸有点躁动着拍打尾巴，掀起一股不小的浪花。 　　现在的小虎鲸都这么有脾气的吗？ 　　就因为他没把那个放出来吗？ 　　此刻，这位性格乖张的远洋“坏小子”头一次遇见了能让他没招的虎鲸—— 　　揍又不能揍，这么小一个小家伙，估计他一尾巴下去就得给拍坏了，最重要的是恺撒自己并不想那么做…… 　　至于交流，他能大概听明白虎鲸的对话内容，但自己并不会讲，除了沉默别无他法。 　　如果先前追踪了恺撒许久的科学家们瞧见这一幕，必然要震惊了—— 　　谁会想到向来对虎鲸重拳出击的“坏小子”，竟然也有被吃得死死的一天？！ 　　科学家们：（幸灾乐祸）哈哈终于轮到你小子吃瘪了吧？！ 　　因为不知道怎么做，又见黑白色的漂亮小虎鲸气呼呼地摆动尾巴，游得离自己越来越远，恺撒一着急，干脆下压身体前部，潜到了小虎鲸更下方的位置。 　　然后他借由座头鲸游动速度上的纯天然优势，加速上浮、转动身体，直接挡在了俞司言的面前。 　　这架势、这情景，就像是混社会的邪气坏小子，拦住了刚出校园的乖乖学生仔，直接上演了一个胸鳍版的海洋壁咚。 　　要多流氓有多流氓！ 　　要多无赖有多无赖！ 　　怎么看都不像是以“绅士温柔”著称的座头鲸！ 　　俞司言被眼前巨大的阴影给死死拦住了，往左往右、向上向下的路全部被封堵，根本没有任何空隙可钻！ 　　他一边气愤地吐着小泡泡，一边“嘤嘤嘤”控诉老大重逢后“戏耍”他的戏码，气得像是只没刺的河豚，脸蛋都好似鼓了一圈。 　　俞司言气，恺撒也气呀！ 　　分明是这小鲸鱼一见面就要他把那个放出来，不仅要看还想摩擦，这么冒昧、这么色眯眯的小鲸鱼竟然还敢冲他撒气？！ 　　到底有没有理了？ 　　真是个好不讲道理的坏脾气小虎鲸！ 　　因为被恺撒挡住了前方的路，羞羞恼恼的小虎鲸摆动尾巴着就冲了上来，试图直接撞开眼前这个大块头。 　　不过这也是俞司言肯定对方是自己的老大，知道对方不会伤着自己，这才借此泄愤。 　　——即便恺撒此刻并没有他们过往的记忆。 　　是的，哪怕没有任何记忆、哪怕在他们的物种之上，还有“宿敌世仇”这样的身份立场，可恺撒仍然不会伤害俞司言分毫。 　　这是镌刻在他灵魂深处的痕迹，是野兽本能都无法更改的潜意识行为。 　　于是，见这只小虎鲸直直冲过来，体格大、肌肉也硬邦邦的座头鲸躲得很游刃有余，避免对方撞疼了自己。 　　躲归躲，因恺撒想把这只小虎鲸占为己有，便把控着角度，虽然躲开了，但也挡住了对方游动的路线。 　　只是这一茬落在俞司言眼里，便显得格外故意，甚至有点儿挑衅的意味。 　　俞司言：啊啊啊啊鲸要气炸了！ 　　这辈子的老大怎么这么恶劣啊？怎么一边欲擒故纵，一边溜着鲸玩啊？！ 　　恺撒这回是真被冤枉了。 　　一向在远洋大海中无法无天、暴揍过客鲸的“坏小子”眼下是真没招了，他不会讲虎鲸的话，便只能干着急。 　　急着急着，恺撒忽然想到他从前自过客鲸那听来的“色色日常”—— 　　过客鲸虽然不比居留鲸那么温文尔雅、礼貌绅士，但骨子里还是风流的。 　　他们在邀请心仪对象“击剑”之前，都会有所表示，会给对方抓个海豹、海豚之类的猎物表示一下。 　　过客鲸的行为给了恺撒启示。 　　即便在此之前，他总是对过客鲸的行为嗤之以鼻。 　　恺撒：打脸就这样来了.jpg 　　急于安抚坏脾气小虎鲸的座头鲸忽然摆动胸鳍，在俞司言意外的目光下，那翅膀状的鳍如笼一般下落，揽着后者，便摆动尾巴，向旁侧有鱼群的方向游。 　　恺撒的动作很利索迅速。 　　他一侧的胸鳍揽着体型迷你的小虎鲸，另一侧胸鳍摆动浮水，不过半分钟便已经下潜到鱼群下方百米的位置。 　　那是一个野生的帝王鲑种群。 　　帝王鲑被誉为三文鱼中的“国王”，是鲑科鱼类中最受追捧的顶级品种。 　　身为须鲸科的座头鲸，恺撒没有功能性牙齿，因此他的狩猎目标仅限于幼年鲑鱼，用于滤食。 　　但因常年与过客鲸接触，恺撒很清楚虎鲸吃什么。 　　体格巨大的座头鲸在海中的动作灵活轻巧，完全看不出他的体重超过十几吨。 　　他一边揽着想要挣扎逃开的小虎鲸，一边环绕帝王鲑鱼群游动，同时嘴里吐出气泡，把鱼群圈在中央。 　　这是座头鲸最常见的狩猎常识，被称之为是“气泡网捕食”，可以由一头或几头鲸同时完成。 　　当气泡逐渐包围鲑鱼群后，恺撒会继续绕圈，令气泡圈的范围越来越小，不多时便将猎物限制在了一个很小的区域内。 　　整个背脊都贴在恺撒胸鳍下的俞司言，正近距离围观着这一幕。 　　这会儿他完全被眼前座头鲸狩猎的震撼画面给吸引了，哪里还顾得上羞恼？整个鲸都瞪圆了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处细节。 　　太震撼了。 　　体长十几米的座头鲸所吐出来的气泡也是巨大的，一层一层的气泡交叠，将帝王鲑环绕其中，就像是玄幻小说中修仙大能展开的水系阵法。 　　毫无疑问，这样的视觉冲击是极其强烈的。 　　当气泡密集到开始影响俞司言的视线时，作为这场“水系阵法”的始作俑者却格外游刃有余。 　　他不曾张嘴对这些猎物进行滤食，而是摆动胸鳍，往密集的鲑鱼群中狠狠一拍—— 　　哗啦！ 　　海水四溅。 　　同时受困于气泡的鲑鱼在座头鲸巨大的胸鳍拍击压力下，立马晕了三条，条条都是体长超过一米的成年个体，目测体重应该在40公斤以上。 　　俞司言还愣着呢，已经拍晕了猎物的恺撒微微放开胸鳍对下方小虎鲸的桎梏。 　　他向后又游动退开些许，原本巨大却灵活的身体因为此刻的动作，而流露出些微的笨拙和无措。 　　只见—— 　　体长十五米的座头鲸很小心地张开了小半截嘴巴，用一种堪称大力水手捏绣花针的架势，叼着两条帝王鲑的尾巴，轻轻往小虎鲸的方向顶。 　　甚至不止嘴边叼着的这两条，剩下一只被怕晕的帝王鲑，也被恺撒用脑袋、胸鳍轻抵着推向俞司言。 　　咕噜咕噜。 　　狩猎结束后残余的气泡还流动在俞司言和恺撒的中间，前者瞧着大大的座头鲸叼着小小的、不及其体长十分之一的帝王鲑，顿时只剩下好笑了。 　　不愧是他家老大，不管什么时候都会用各种猎物投喂他。 　　俞司言又不气了。 　　他有点儿傲娇地“嘤嘤嘤”了两声，就好似在反问对方—— 　　鲑鱼是给我的吗？ 　　当然。 　　当然是给你的。 　　“坏小子”不会讲虎鲸的语言，但是他能通过行为表示。 　　几只晕过去的帝王鲑纷纷被他划拉到身前，一股脑地顶着推向小虎鲸。 　　俞司言翘着尾巴接受了。 　　他还没吃过帝王鲑呢！ 　　鲸生头一次！ 　　身为远洋虎鲸群的一员，他跟随外婆、妈妈等远洋鲸成员，在断奶以后大多以鲨鱼为食，包括但不限于蓝鲨、太平洋睡鲨、扁头哈那鲨等。 　　远洋虎鲸的食性高度固化，是纯纯粹粹的母系文化传承，极少改变。 　　不过，为了减少牙齿的磨损，他们大多只进食脂肪丰富、营养密度高的鲨鱼内脏，但仍然无法避免远洋虎鲸在狩猎鲨鱼时造成的牙齿磨损与消耗。 　　至于帝王鲑……这通常是居留鲸的狩猎对象。 　　俞司言不止一次好奇过这大名鼎鼎的“三文鱼”的滋味，只可惜跟着远洋鲸群的大家庭，他总是不好意思表达这种倾向。 　　毕竟大家的食性就是鲨鱼，从来都没有狩猎鲑鱼的习惯！ 　　他要是突然说自己想吃鲑鱼，那真的很奇怪诶！ 　　此刻，面对面前这几条格外肥美的帝王鲑，俞司言忍了忍流口水的冲动，然后张大了嘴巴，露出白生生的圆锥状牙齿，“嗷呜”一下咬了满口鲜嫩的鲑鱼肉。 　　哇塞！ 　　鲸间美味啊！ 　　有着“顶级食材”之称的帝王鲑，果然没有对不起他的名头—— 　　肉质间天然鱼油含量极高，口感细嫩饱满，甚至细品之下带有淡淡的奶油香，吃得俞司言吧唧着嘴巴，都有点儿舍不得停下了。 　　吧唧吧唧。 　　好好吃。 　　吧唧吧唧。 　　呜呜呜真的太好吃了。 　　吧唧吧唧。 　　这才是顶级美味啊！ 　　此刻，俞司言心目中的美味top1又双叒换对象了。 　　三条一米多长的帝王鲑，足以叫尚未成年的大虎鲸宝宝吃个半饱。 　　当俞司言意犹未尽时，他终于听到了远方舅舅们传来的“嘤嘤”叫声。 　　——当然，在发声之前，体贴的舅舅们还专门多等了一段时间，为的就是让自家崽能多体验一下“击剑”的快乐。 　　纳什很兴奋，“嘤嘤嘤！” 　　崽，你“击剑”完了不？要舅去接你吗？ 　　多里安慢吞吞、懒洋洋地叫着：“嘤嘤嘤～” 　　崽，你要是没“击剑”结束，舅们等会儿过去找你，你慢慢击的，不急不急。 　　塔兰：“嘤嘤！” 　　崽，你快乐不？！ 　　正回味帝王鲑滋味的俞司言愣了半秒钟，随即他反应过来什么。 　　如果虎鲸有脸红这个功能，那俞司言相信自己此刻已经彻底变成红苹果了！ 　　啊啊啊啊这才是真正的社死啊！ 　　他之前和老大讲“色色话”的时候，好像忘记降低音量、切换频率，进行隐蔽的定向交流了，那、那岂不是舅舅们都听见他刚刚在说什么了？！ 　　舅舅们：听得很清楚呢！ 　　原本吃到美味翘了尾巴的小虎鲸一寸一寸萎靡下来，整个鲸就像是霜打了似的。 　　恺撒大概听明白了远方虎鲸的动静，他一边谴责虎鲸群内部的教育，一边用胸鳍揽住俞司言，准备直接把这只小虎鲸打包带走。 　　他遇见就是他的了，拐了别鲸家的崽，自然是要赶紧跑路为妙。 　　俞司言羞地“嘤嘤”哀叫了两声。 　　他用脑袋顶了顶恺撒，小小声告诉对方自己该回家了。 　　哎，他还是个未成年的小虎鲸呢，虽然已经可以“击剑”了，但、但还没到能离群的时候。 　　这会儿离群的话，外婆瑞亚和妈妈奈丽莎一定会着急坏了的！ 　　恺撒顿了顿。 　　他没想到这只小虎鲸还打算回家。 　　向来暴脾气的“坏小子”压根没打算给小虎鲸第二种选择，他是准备直接把对方拐走的，必要时候可能会动用强制手段，反正这只小虎鲸他要定了。 　　只是…… 　　还不等“坏小子”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强制举动，一抹黑白色相间的小虎鲸嘴巴便凑了过来，隔着涌动的深蓝色海水，在恺撒面颊一侧留下了轻轻的“啵唧”一声。 　　恺撒僵住了。 　　社死之后害怕家鲸直接冲过来的小虎鲸宝宝很着急。 　　他并不知道眼前这只座头鲸在想什么糟糕的事情，只是习惯性地亲了亲久别未见的老大恺撒，然后“嘤嘤嘤”告诉对方—— 　　鲸得回家啦！ 　　老大，你可以再等鲸一年吗？ 　　毕竟虎鲸和座头鲸之间的恩怨不是一天两天能说明白的，俞司言害怕舅舅们过来后，和这辈子的老大打起来！ 　　为了以防万一，他决定偷偷摸摸一点——至少在他到能够正式离群的年纪前，可不能让家鲸们发现他正在和“宿敌”卿卿我我！ 　　恺撒：怎么？我就那么见不得鲸吗？ 第144章 落荒而逃:他又想揍虎鲸了呢 　　现阶段，作为拿了“宿敌世仇”剧本的恺撒，他确实有点儿见不得鲸——特别是虎鲸。 　　俞司言可不想因为男朋友而掀起一场世纪之战，到时候他们就真该上演罗密鲸与朱丽鲸的戏码了。 　　为了避免世仇见面两眼红的场景，俞司言抬高声量回复远方舅舅们发来的超声波电报。 　　“嘤嘤嘤～” 　　舅你们别过来！鲸害羞！ 　　事已至此，社死就社死吧……总比舅们见到座头鲸版的老大强吧？！反、反正所有虎鲸都是这么干的！也不差他一个！ 　　已经豁出去的小虎鲸宝宝也不怕丢脸了，直接“嘤嘤嘤”叫着做实了自己的“击剑”行为，并严肃告诉舅舅们不许带着其他鲸过来了！ 　　给鲸留点面子吧！！！ 　　鲸是真的害羞！！！ 　　当然，在虎鲸这样社牛且开放的群体中，他们其实并不能完全理解“害羞”是什么意思。 　　但俞司言到底在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生活了五六年的时光，在他习惯性地“嘤嘤嘤”表达中，其他远洋虎鲸成员不至于100%明白，可也能连蒙带猜用自己的角度理解“害羞”背后的含义。 　　因此，舅舅们对此的理解是，他们家的鲸崽喜欢偷偷“击剑”，不喜欢聚众“击剑”。 　　简而言之就是怕生。 　　甚至远洋虎鲸群中的成员还觉得这只小虎鲸宝宝很聪明，不愧是“小天才”，就连“单独击剑”都能讲得如此清新脱俗！ 　　有文化就是不一样！ 　　俞司言：……行叭。 　　于是，远方正努力赶去现场、生怕自家崽“击剑”不顺利的大舅舅纳什一个急刹车，差点儿和跟在他后边的“挚友”卡特相撞。 　　卡特亲昵地用胸鳍顶了顶纳什的背脊，后者用尾巴蹭了蹭“挚友”，这才扯开嗓子回应小外甥的害羞。 　　“嘤嘤嘤？” 　　真不用舅去陪你？ 　　“嘤嘤嘤？” 　　崽你真的会“击剑”呢吧？！不会的话舅可以给你示范！ 　　这也不怪纳什怀疑。 　　主要是在此之前，他们家小虎鲸一向是乖乖仔，要么在奈丽莎身边学习狩猎，要么和瑞亚学习“鲸歌”和“方言”。 　　至于年轻虎鲸小子们的“击剑”社交活动，他们家崽崽是一次都没参加过，纳什不得不对此持怀疑态度。 　　对于纳什的“示范”提议，卡特很高兴地发出一道长鸣。 　　他一边附和自己的挚友，一边告诉远方的小虎鲸宝宝他很乐意配合。 　　此刻正浮在恺撒面前的俞司言不得不忍着羞，超级大声地告诉舅舅们—— 　　“嘤嘤嘤！” 　　我会！ 　　“嘤嘤嘤嘤！” 　　你们谁都不许过来！ 　　虎鲸家长们多宠自家的崽啊！ 　　闻言，几个舅舅立马停下靠近的动作，宠溺十足地“嘤嘤”叫着，安抚家里这个怕生的小鲸鱼宝宝—— 　　纳什和卡特：“嘤嘤嘤！” 　　那我们在这里等你！ 　　多里安：“嘤嘤嘤！” 　　崽，“击剑”加油哇！ 　　塔兰：“嘤嘤！” 　　崽，狠狠击他x的！舅支持你！ 　　远方源自于舅舅们的“污言秽语”听得俞司言脸蛋发烫，而先前被小虎鲸一个亲亲给亲愣神的恺撒则迟迟回神，没忍住晃了一下脑袋。 　　清凉的海水一股一股涌动着，正好拂过恺撒的侧颊，似乎也升腾起了一阵柔软的热意。 　　座头鲸的皮肤很厚，也正是因为这个特性，他们与桶冠鲸藤壶的关系更接近偏利共生——藤壶获得便利，而座头鲸通常不会受到严重伤害。 　　但这一刻，皮肤厚实的恺撒却觉得被小虎鲸用嘴蹭过的地方麻麻痒痒的。 　　恺撒不懂什么是亲吻，但他只觉得很舒服、很喜欢。 　　喜欢到什么程度呢？ 　　喜欢到雄性座头鲸那藏匿在生殖裂中，一年四季始终处于可交/配状态的阴影也随之战栗一颤。 　　这只向来暴躁、脑子里从来没有过任何交/配念头的“坏小子”，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 　　虽然他先前试图拐走小虎鲸的行径看起来很社会、很恶霸，还很流氓无赖，但实际上，此前一直观察“坏小子”的科学家们很清楚，这只已经成年的座头鲸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纯情大处鲸呢！ 　　于是当俞司言回头，还想和老大再告别一下，顺便约定下次偷偷见面的时间时，便被涌动的水流扑了一脸。 　　等水流散开，他再看过去—— 　　好家伙！ 　　老大你鲸呢？ 　　咋连影子都没有了？！ 　　这下，俞司言是真的恼了，比刚才恼一千一万倍！ 　　俞司言：你等着，鲸可是会记仇的！ 　　…… 　　十分钟后，等候在原地的舅舅们瞧见了气鼓鼓游回来的虎鲸崽崽。 　　几个好奇心极重的舅舅忍不住探头探脑，把小虎鲸后边儿的海水区域看了遍，就是没瞧见自家外甥的“击剑”对象。 　　塔兰吐了个泡泡好奇地询问。 　　“嘤嘤嘤？” 　　崽，你的“击剑”对象呢？ 　　气到泡泡都吐不出来的小虎鲸一个加速，直接冲到了相对而言最靠谱、除了爱睡觉没其他问题的二舅舅多里安的胸鳍下方，寻求安慰。 　　“嘤嘤嘤～” 　　呜呜呜鲸不开心！ 　　被远洋虎鲸们宠惯了的俞司言挤在舅舅的怀里，整个嘴里“吚吚呜呜”个不停，虽然一直嚷嚷着不开心，但他却没透露出有关于座头鲸的任何一个字眼。 　　反正他以后绝对不主动了！ 　　下次老大找他“击剑”，他鸟都不会鸟一下的！ 　　舅舅们都是成年虎鲸了，虽然各有各的不靠谱，但能看出来自家小外甥心情不是很美妙。 　　大舅舅纳什和挚友“卡特”相互交换了一通特殊音频的私密对话，作为两个有着多年经验的虎鲸男同，他们一致认为小鲸鱼宝宝不开心是因为“击剑”不顺利。 　　果然，这种事情他们还是得多教教鲸崽。 　　二舅舅多里安和三舅舅塔兰则一左一右，用身体轻轻碰着小虎鲸的身侧，用以安抚对方。 　　多里安：“嘤嘤嘤？” 　　崽崽不开心吗？ 　　塔兰：“嘤嘤嘤！” 　　谁他x的欺负崽了？舅帮你报仇！ 　　俞司言小小声“嘤”了一下，随后用脑袋蹭过两个舅舅滑溜溜的身侧，决定暂时把坏老大抛之脑后。 　　这辈子的恺撒，太坏了！ 　　耍完流氓就跑算什么啊？！ 　　恺撒：真的冤枉啊…… 　　因为小虎鲸情绪不高，回程的路上舅舅们特意放缓了速度，还时不时和俞司言分享点儿发生在虎鲸之间的八卦。 　　不过都是比较黄/暴的内容。 　　在回程的路上，因为有舅舅们的安慰，原本丧丧的小虎鲸宝宝逐渐恢复了心情。 　　不管了！ 　　老大心海底针，他怎么知道这辈子的座头鲸老大是怎么想的？难道是因为他们“宿敌世仇”的身份吗？但那也不能撩完鲸、耍了流氓就跑吧？ 　　俞司言想了想，实在想不出来个因为所以，干脆放弃深思。 　　至少他现在已经找到老大了，知道老大转生成什么、现阶段在哪儿就足够了，剩下的事情……等他什么时候能真正离群再说吧！ 　　因为前几辈子的陪伴，俞司言愈发养出一副乐观知足的心态。 　　他知道男朋友或早或晚一定会出现并陪伴在他的身边，再加上鲸鱼的寿命很长很长—— 　　雄性虎鲸个体的寿命通常在三十到四十岁，最长可达五六十岁；座头鲸的平均寿命约五十年，甚至理想条件下最大可达八十到九十年。 　　他和老大还有这么漫长的时间呢，就算是虎鲸与座头鲸的“宿敌世仇”身份又能如何？ 　　在他们面前，一切都不成问题。 　　但是…… 　　不成问题是一方面，可老大撩了他就跑是另一方面！俞司言决定和恺撒冷战——他会一直冷战到老大下一次主动找他为止！ 　　鲸说到做到！冷战到底！ 　　这边，舅舅们已经带着自家小虎鲸游回了卡吕普索远洋鲸群暂时停留的海域附近。 　　而原先他们离开的海域内，某只落荒而逃的座头鲸却又折返归来，他望着空荡荡的蔚蓝色深海，在这里停留了许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 　　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生活总是热闹且丰富多彩的。 　　在俞司言被舅舅们带回来后，外婆瑞亚和妈妈奈丽莎一同安慰了自家的小宝宝，并在舅舅们七嘴八舌的“嘤嘤”声中，知道了自家鲸宝宝终于开窍，懂得寻求快乐了。 　　俞司言：啊啊啊啊鲸求求你们别说了！ 　　小辈子、老辈子都开放的虎鲸从来没有害羞的情绪，当外婆瑞亚、妈妈奈丽莎一个劲儿地给自家崽献上夸赞与鼓励时，俞司言已经羞到想一头撞晕在礁石上了。 　　老大，鲸这次真的是因为你才背了黑锅！ 　　也是因为舅舅们的八卦劲，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内不少年轻的雄性成员听到了这个消息，纷纷摆着尾巴，游到这只小虎鲸的面前进行自荐。 　　虎鲸有自己的审美，他们是真挺喜欢这只胖胖萌萌，很有礼貌，“嘤嘤”声甜滋滋的，身上黑白色均匀，还格外好学的小虎鲸。 　　现在有现成的机会，向来主动且追鲸有一手的远洋鲸又怎么会放弃呢？ 　　于是，当俞司言终于熬过那股害羞劲儿，从外婆和妈妈的身边扑腾着胸鳍，游到海面上换气时，便见五六只黑白色的海中胖虎气势汹汹向他游来。 　　俞司言：？ 　　这啥情况啊？总不能是找他约架吧？ 　　俞司言浮在海水之上，歪了歪脑袋。 　　同时，一只瞧着身形很健壮的雄性远洋鲸摆着尾巴，挤开身侧的同伴，主动上前“嘤嘤”叫着自我介绍。 　　不同的生态型种群中，每一只虎鲸在称谓方面，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昵称叫法—— 　　俞司言对自己家鲸的称呼，都是靠“嘤嘤嘤”翻译成虎鲸语言的发音，以及他自己的理解而记忆的，这才有了音译的瑞亚、奈丽莎、纳什、多里安和塔兰，再加上一个“舅妈”卡特。 　　但对于其他远洋鲸成员，俞司言就没有那么好的记忆了，只能用某些特定词汇代替记忆。 　　比如眼前这只雄性虎鲸，俞司言给对方的特定词是“风流哥”—— 　　因为他不止一次看见过“风流哥”和不同的雄性虎鲸进行“击剑”活动！ 　　甚至有一次，“风流哥”在繁衍期前脚和隔壁家庭单元的一只雌性虎鲸结束交/配，后脚便欢快地摆动尾巴，一头扎到了一群等待他的小帅哥虎鲸群里，开始随即贴贴摩擦。 　　俞司言：啊啊啊果然是鲸太保守、太封建了！ 　　而眼下，面对热情洋溢，一边介绍自己、一边邀请他贴贴的“风流哥”，俞司言立马疯狂摇头，“嘤嘤嘤”地出声拒绝。 　　他可是很洁身自好的鲸！ 　　“嘤嘤嘤？” 　　真的不和我试试吗？ 　　“风流哥”有点失望，但忍不住继续向这只小虎鲸确认。 　　长得这么俊、这么礼貌还这么聪明的小虎鲸可不多见，属于雄性虎鲸中的优质“击剑”对象了，“风流哥”可不想就此放弃。 　　俞司言再度“嘤嘤”拒绝。 　　“嘤嘤嘤嘤～” 　　好吧，如果你有需求，可以来找我，我很会击的！ 　　远洋虎鲸的礼貌程度介于居留鲸和过客鲸之间，虽然“风流哥”很喜欢这只小虎鲸，但也不至于强迫，毕竟他们同属卡吕普索远洋鲸群这个大家庭，是伙伴、是朋友，怎么可能干出那么过分的事情呢？ 　　不过当然，即便被拒绝了，也不妨碍他夸赞一下自己的能力。 　　待“风流哥”被退场后，等候在他身后的其他雄性远洋鲸纷纷跃跃欲试，一个接一个，直接把俞司言围在了正中间。 　　这种事情嘛，就是要大胆冲，不试怎么会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呢？ 　　俞司言：？？？ 　　鲸头一次知道自己竟然这么受欢迎？但是鲸真的不想“击剑”啊！ 　　因为卡吕普索远洋鲸群正暂时停靠在这片海域进行休息，不少黑白色相间的大家伙都在周边海域自由活动。 　　大家谁也没收着声，以至于从“风流哥”开始的自荐声和“击剑”邀请声均漂洋过海，一个接一个地传递到了更远方的海域里。 　　一路悄悄尾随，与卡吕普索远洋鲸群距离并不算太远的恺撒忽然停顿，从头顶喷出一道水雾。 　　不知道为什么，恺撒忽然觉得很不爽，他又想揍虎鲸了呢。 第145章 大海の馈赠:科学家：“坏小子”恐同！ 　　在整个鲸鱼的大类中，科学家们向来对独具“神秘性”的鲸鱼情有独钟。 　　比如—— 　　长期只有两个头骨标本、没有活体观察记录的太平洋剑吻鲸。 　　保持着海洋哺乳动物中潜水最深、时间最长纪录，且在水面活动时间不足全部时间5%的柯氏喙鲸。 　　以及至今160多年里，人类只记录到7头，且全为死亡个体的铲齿中喙鲸。 　　但在他们之外，科学家们还对座头鲸情有独钟。 　　其一因为他们与虎鲸的“宿敌”关系，其二因座头鲸内部会跨海传播的流行“鲸曲”，其三则是因为他们每年迁徙上万公里却从不迷路的特性。 　　因为这些极具研究的方面，科学家们将目光聚焦在座头鲸“坏小子”恺撒的身上，他们一边探究对方特立独行的行为，一边试图解读。 　　但是，还不等科学家们查阅资料、开启会议，得出具体原因时，他们发现“坏小子”的行为轨迹忽然发生了变化！ 　　“坏小子”恺撒依旧坚定宿敌行为揍虎鲸，但是，他最近突然把揍的对象从过客鲸更改为远洋鲸了！ 　　科学家：不是，这什么情况啊？！ 　　远洋虎鲸向来不掺和座头鲸和过客鲸之间的冲突，这咋还带连坐呢？ 　　甚至经过科学家近期的细致观察，他们还有一个新发现—— 　　“坏小子”恺撒揍的远洋虎鲸都很有选择性，都是具有同性/性/行为的雄性远洋鲸个体。 　　至于其他性向选择更偏雌性的远洋鲸，并不在恺撒选中的行列中。 　　察觉到这一点，科学家们不由自主得出一个结论—— 　　该不会，“坏小子”恺撒是个恐同的座头鲸吧？！ 　　恺撒：？ 　　…… 　　因为近期季节性变化的缘故，最近一段时间，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将暂时停留在高纬度的冷水区域，即阿留申群岛的外海。 　　此刻正值春夏季交替的时间段，阳光明媚，像是碎金一般散落在广袤无垠的大海之上。 　　海水的蔚蓝色与天空的青蓝色交相辉映，海水波纹随风一阵一阵荡开，大老远地就能瞧见一群嬉戏玩闹的虎鲸。 　　这群黑白色的“海中胖虎”很会自娱自乐—— 　　年轻的雄性个体三五成群，都有着自己的社交小团体，正在相对远的地方围剿狩猎鲨鱼。 　　至于近一点、远洋鲸更加集群一点的方位，这是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内成年、年长的雌性长辈，以及近两年新诞生的小虎鲸宝宝。 　　俞司言便混迹在雌性虎鲸长辈和小虎鲸宝宝之间。 　　倒不是他被同龄的年轻雄性虎鲸排挤了，而是经过前些日子舅舅们“八卦”的那一遭，整个远洋鲸群都知道他们的“小天才”虎鲸宝宝开窍了！ 　　于是，一大堆适龄的雄性虎鲸都跃跃欲试，谁都想和这只聪明的小虎鲸进行更深一步的贴贴。 　　毕竟这只甜甜软软的小虎鲸，可算是他们的鲸圈天菜呢！ 　　谁会不喜欢啊？！ 　　即便当天俞司言已经拒绝了以“风流哥”为首的一部分远洋鲸，但仍然有大把的雄性虎鲸把他当成是可以邀请“击剑”的对象。 　　再加上因为大家都是同一个鲸群的，彼此之间相对有礼貌，会“嘤嘤”念叨着“你他x”，然后乖乖过来排队来询问俞司言要不要“击剑”。 　　俞司言：这份厚爱鲸实在承受不起啊！ 　　受欢迎的小虎鲸实在没招了，躲在一群婆婆、姨姨、姐姐们的身边，这才有了一段时间的清静。 　　可恶啊！都怪老大！都怪舅舅们！鲸这次跳到太平洋里都洗不清了！ 　　不过躲在婆婆、姨姨、姐姐们的身边也是有好处的。 　　因为俞司言在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内一向名声好，所以年长的雌性虎鲸都很喜欢他，也很乐于让这只乖巧的小虎鲸和新生的虎鲸幼崽们接触。 　　刚出生不久的虎鲸宝宝很可爱，黑白色，身体胖嘟嘟、圆滚滚，叫声又嫩又软，一度萌得俞司言心脏发软。 　　此刻，日光正好、海水清透。 　　俞司言作为远洋鲸群的“孩子王”，正带着几只虎鲸宝宝玩。 　　他们一起顺着太阳光散落在海水上的光斑游动，到了更远方一点儿的位置，待换好气后，便开始下潜，不多时接触到了下方的海藻丛。 　　这里是阿留申群岛外海区域内侧的浅水区，海水深度正好能接受到足够的日照。 　　因为日光足够多，也就为其下方的海藻提供了适宜的生长环境，形成了水下的海藻森林，绿茵茵一片。 　　俞司言很喜欢海藻森林的景色，这会令他忍不住联想到当初作为森蚺，和老大一起在瓦斯蒂亚热带雨林度过的雨季—— 　　瓦斯蒂亚河的水体漫过植被的根系，一点一点将草甸淹没，水下森林油然而生，正如深海下方的海藻群一般，有着异曲同工的美感。 　　当然，除了回忆中的美好，俞司言也同样喜欢和虎鲸宝宝们一起在海藻丛里玩。 　　这里的海藻种类丰富，一部分触感相对粗糙，且很有韧劲，相互缠绕在一起，有种水下迷宫的感觉。 　　而幼年虎鲸的一大玩耍乐趣，便是在海藻丛中“打滚”。 　　“嘤嘤嘤～” 　　数只黑白色的迷你版“海中胖虎”扭动着圆滚滚的身体，从脑袋开始往水藻丛里钻。 　　他们一边钻还一边蛄蛹着，因为背脊、腹部摩擦到海藻而发出舒服的“嘤嘤”声。 　　俞司言也在此列。 　　这里的海藻就像是纯天然的搓澡巾，对于虎鲸的皮肤来说刚刚好，整个身体钻进去后正好能瘙到痒处，舒服极了。 　　远方有雌性远洋鲸长辈看着，所以俞司言和虎鲸宝宝们玩得很放心。 　　再加上这一片远远近近基本都是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成员，因此他们一边游、一边蹭、一边玩，便逐渐到了更远一点的位置。 　　俞司言所处的位置是最远的，正好在阿留申群岛外海区南部一侧的边缘地带—— 　　这里是海藻森林与更深处海沟的交界线，靠近赤道方向的是阿留申海沟，其下最大深度超过7800米，是太平洋板块俯冲到北美板块下方的消亡边界，地震、海啸风险相对高。 　　海沟上方的边缘区域，海藻森林愈发稀疏。 　　翻滚完最后一圈的黑白色小虎鲸摆摆尾巴，往前蛄蛹着，随即探头看向海沟。 　　那是一片深沉的黑蓝色，越向下光线便越稀少，冰冷寂静，一眼望不到尽头。 　　俞司言对海沟下方的世界很好奇，但再好奇他也只能忍着。 　　毕竟虎鲸的极限下潜深度也就1000米，这还是罕见案例，憋气时长17分钟左右，往海沟里钻……不亚于自杀行为。 　　如果他是“憋气王者”抹香鲸[注]，或许就能下去看看了。 　　俞司言有些可惜地想着，正准备收回视线，却感觉南侧——也就是阿留申海沟正上方的区域好似有什么阴影掠过。 　　那是什么？ 　　他顺着余光方向转过去，却什么都没瞧见。 　　嗯？ 　　是错觉吗？ 　　俞司言转了转圆溜溜如黑珍珠一般的小眼睛，扭动身体，不由得向海沟上方游了游。 　　才游了十多米，后方便传来了远洋鲸长辈柔和的“嘤嘤”声。 　　她们在呼唤这只聪明的小远洋虎鲸，并告诉对方不要去太远的地方。 　　“嘤嘤嘤～” 　　鲸晓得啦！ 　　对于雌性长辈们的叮嘱，俞司言立马回应，并保证自己不去太远的地方，只在周边看看。 　　得了小虎鲸的承诺，雌性远洋鲸们放心了。 　　她们继续聚集在一起，“嘤嘤”的鸣叫声高高低低，讨论着近来各个虎鲸群中发生的“八卦”。 　　不论什么生态型的虎鲸，他们都是一群社牛、八卦且喜欢讲话的物种，因此一发生点儿风吹草动，只要被某只虎鲸瞧见了，那么不出三天，北太平洋大半海域的虎鲸都知道了。 　　当然，虎鲸群与虎鲸群之间的“方言”并不互通，但耐不住传播广啊！ 　　就像是人类一样，只要你认识的人足够多，就算是语言不通都能聊得起来。 　　尤其远洋鲸的家庭单元数量多而复杂，总有那么一两个认识居留鲸的个体，也总有那么三四个认识过客鲸的个体，这样一来二去，八卦想传不开都难！ 　　因为远处雌性远洋虎鲸们并没有压低声音，所以正在海沟上方远眺的俞司言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们在讲最近有只蛮凶的独行座头鲸，经常游荡在北太平洋北部的区域。 　　之前这只座头鲸经常揍过客鲸来着，但最近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改揍远洋鲸了，甚至还是他们卡吕普索远洋鲸群里的雄性成员。 　　诶？！ 　　正在海水里蛄蛹的俞司言顿了顿，原本追逐黑影的心思淡了，反而支棱着耳朵开始听八卦。 　　是老大吗？ 　　他忽然想起来这辈子初遇时，老大冲过来揍过客鲸的场景……等等！ 　　俞司言忽然反应过来。 　　所以他其实老早之前就听过有关于老大的八卦了？！ 　　当年三舅舅塔兰带他去“流氓组织”里作客，那群大虎鲸哥哥们不就正好聊到了那只“坏脾气的暴力执法者座头鲸”吗？！ 　　缘分啊！ 　　但就算是缘分，也阻止不了俞司言继续进行这场冷战！ 　　可恶，一想起老大，俞司言会先想起对方撩了自己又拒绝，紧接着想起当初的“社死事件”。 　　要知道以虎鲸的八卦性，俞司言不难怀疑，他近期已经成了整个北太平洋其他海域虎鲸的“谈资”了！ 　　鲸这次丢脸丢到北太平洋啦！ 　　所以他势必记仇到底！ 　　绝不认输！ 　　远方雌性虎鲸们的话题还在继续。 　　一开始，她们聊着那只独行的座头鲸，聊着聊着，话题微微偏转，到了近期被座头鲸揍过的远洋鲸成员的身上。 　　俞司言本来还因为赌气而努力转移注意力，但很快，他想转移都转移不了了。 　　因为在雌性虎鲸前辈的口中，俞司言听到了好几个熟悉的昵称，他们都是外出狩猎时，被那只座头鲸揍过的“倒霉蛋”—— 　　比如“风流哥”。 　　就是那位雌雄不忌，热情向俞司言推销自己，且还有一整个小帅哥虎鲸后宫团的雄性远洋鲸。 　　比如“流氓组织”中的某个虎鲸大哥哥。 　　三舅舅塔兰还充当“媒鲸”给他们牵过线，着重告诉自家小外甥他的那位兄弟很会“击剑”。 　　再比如某个有点儿害羞的雄性远洋鲸，那只是一年前刚随自己的家庭单元加入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新成员。 　　一开始，这位害羞的新成员总是很小声地“嘤嘤”叫着，追在俞司言身边，乍一看还挺腼腆的，像是雄性虎鲸里的清流！ 　　俞司言以为对方想和自己做朋友呢，谁知道友谊还没开始，他就瞧见害羞腼腆的新成员，害羞又腼腆地放出了自己那害羞腼腆的小小鲸，并冲他害羞腼腆地发出了“击剑”邀请。 　　俞司言：…… 　　你们雄性虎鲸能不能考虑点儿“击剑”以外的事情啊！！！ 　　阿留申群岛海外边缘的雌性远洋鲸长辈，还在细数近期被独行座头鲸暴揍过的“倒霉蛋”。 　　俞司言则把每一个耳熟的昵称，和自己脑海里的记忆一一对应，最后发现…… 　　好家伙，每一个向他发出“击剑”邀请的雄性远洋鲸，都被揍过！！！ 　　这、这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啊…… 　　正当俞司言忍不住多想时，余光里再度飘来一抹阴影。 　　这一次他转头看过去，正好捕捉到了阴影的全景。 　　那、那竟然是一只新鲜、从远方飘过来的，体长将近一米五的帝王鲑！ 　　还正晕着呢！ 　　这是哪里来的大海の馈赠啊？！ 第146章 吐泡泡×吃泡泡:脾气如奶油般化开了 　　北太平洋帝王鲑的体长一般在70到100厘米之间，不过作为太平洋鲑里体型最大的品种，其极限个体差距很大，最长可达150厘米，体重超过50公斤。 　　而此刻这条晕着飘到俞司言面前的帝王鲑，完全接近于该品种中的最大体型。 　　将近150厘米的身长，再加上那炸开的胸鳍，远一点飘来时，光瞧那阴影，乍一看还挺像个挺着肚子的人。 　　黑白色小虎鲸转了转圆溜溜的眼睛，格外依依不舍地把视线从帝王鲑这现成的美味的身上扒下来，随即看向其飘来方向的更远处—— 　　阿留申海沟直线上方的更远海域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蓝，因为海面上日光的晃动，从上到下由浅蓝渐变为深蓝。 　　但水下光线衰减得很快，超过几十米基本就只能看到模糊影子，更别百米、数百米之外。 　　因此不论俞司言怎么看，他也只能瞧见蓝——纯净的蓝、静谧的蓝，和漫无边际的蓝。 　　所以这只大体型的帝王鲑是哪儿的呢？ 　　几乎无需深想，俞司言脑海中便已经浮现出了一个清晰的轮廓，比如某只体格巨大，生有羽翼一般胸鳍的座头鲸。 　　毕竟北太平洋海面宽阔，海产资源丰富，而帝王鲑作为该海域内的常见鱼类，却因为洄游的特性常年生活在阿拉斯加沿岸的河流、近海，而非开阔的深海水域。 　　眼下俞司言都到阿留申群岛的外海区域了，这边鲨鱼常见，但帝王鲑……恐怕三五天都见不到一条，更何况是这么大，还晕着的！ 　　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只是……送来帝王鲑的鲸呢？ 　　俞司言吧唧着嘴巴，努力克制着对帝王鲑的馋意，再度摆动尾巴，往远游了一点点，并试探性地发出很轻的“嘤嘤”反问，以避免被远洋鲸同类听到。 　　“嘤嘤？” 　　是有谁在吗？ 　　“嘤嘤嘤？” 　　哪来的帝王鲑呀？ 　　“嘤嘤？” 　　没鲸要吗？ 　　远方深蓝浅蓝渐变的大海依旧寂静无声，甚至俞司言瞧不见任何一抹可能藏匿在海水下方的阴影。 　　俞司言摆动着尾巴，在原地等了三五分钟。 　　可某位馈赠者却静悄悄地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任凭俞司言小声“嘤”了半天，都没鲸搭理他。 　　光送帝王鲑但不露面算什么啊？算你爱玩神秘吗？！ 　　俞司言气得吐了好几个小泡泡。 　　可当他的视线偏转之后，落在那格外肥美、格外巨大的帝王鲑身上时，某只小虎鲸原先没看到老大的坏脾气便都如奶油一般化开了。 　　虽然送帝王鲑的当事鲸没出现，但了解这片海域情况的俞司言，又怎么会不知道其中的辛苦与费劲呢？ 　　这么大的帝王鲑找都不好找，再加上此类鲑鱼活动区域的限制，想要将其拍晕，再带到阿留申群岛外海这一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毫无疑问，在“大海の馈赠”这件事情上，某只藏匿踪迹、不愿暴露的座头鲸很是下了一番辛苦。 　　俞司言小小叹了口气，又吐出来几枚清清透透的泡泡，然后“嘤嘤嘤”叫着说—— 　　那鲸吃喽？ 　　一如他所料，远方的海域仍然没有回应。 　　这一次，嘴巴早就馋到分泌口水的小虎鲸不克制了！ 　　他“嗷呜”一下张大了嘴巴，便咬在了帝王鲑那肥美、油润的鱼腩上。 　　好吃！ 　　真好吃啊！ 　　虽然老大上次撩完就跑很过分，但不得不说帝王鲑是真的好吃啊！不愧是“三文鱼家族”里的顶流，那肉质、那滋味，馋得俞司言回到卡吕普索远洋鲸群里想了好几天。 　　人吃这鱼腩或许会觉得腻，但是对于一只大虎鲸宝宝来说，简直刚刚好！ 　　其实前几日，俞司言也考虑过趁着远洋虎鲸的活动时间，去近海区抓鲑鱼解解馋。 　　但也只是想想—— 　　一方面远洋鲸的食谱里没有鲑鱼，他怎么和外婆妈妈、舅舅们解释这件事呢？ 　　另一方面则在于他仍然不到独自出行的年纪，还是一个需要活动在远洋鲸长辈附近的大宝宝呢！ 　　哎，所以鲸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等鲸长大了，一定要去近海区抓帝王鲑吃！还要去岛屿沿岸附近抓海豹吃！ 　　在美好的幻想中，俞司言叼着鲜美的大帝王鲑，吃得几乎满嘴流油。 　　等一条帝王鲑被小虎鲸解决掉后，俞司言基本已经到了七八分饱的程度。 　　远洋虎鲸在所有虎鲸生态型里，是体型最小的，因此食量也相对偏低。 　　待吃饱后，喜欢干净的小虎鲸先是抖了抖背鳍，随后柔韧地弯起身体。 　　他像个胖乎乎的小月亮，把脑袋下压，用那对船桨状的胸鳍搓了搓脸蛋嘴巴，那姿态和大猫洗脸没任何区别！ 　　俞司言：不好意思，东北虎的习惯还没改回来呢！ 　　等做完这一切后，他仰头在海面上换了口气，这才再度看向帝王鲑飘来的方向。 　　“嘤嘤嘤～” 　　那鲸走啦？！ 　　远方的蔚蓝依旧一片安静。 　　同时，后方的雌性远洋鲸长辈们也发出“嘤嘤”的催促声，这是在呼唤小虎鲸们回家准备吃饭了。 　　俞司言应了一声，只好摆动尾巴，离开阿留申海沟上方的水域，准备原路返回、穿越海藻森林。 　　但也不知怎的，当小虎鲸往回游了一百多米后，忽然福至心灵，转头看向那片蔚蓝—— 　　只见那遥远的、无法窥见背后真实的蓝色之间，正悄无声息随着涌动的海水波纹，飘来了一大串很漂亮的泡泡。 　　白色的泡泡在蔚蓝的海水中很显眼，再加上日光透过水面的折射，某几个角度看去的瞬间，甚至能瞧见彩虹的光泽。 　　俞司言愣在了海藻森林的边缘地带。 　　泡泡们前进的速度很快，就好像后方吹泡泡的鲸在催促着。 　　不多时，泡泡构成的“云团”席卷俞司言的全身，把这只漂亮又秀气的黑白色小虎鲸团团包裹，又逐个轻盈上浮，缓缓炸开。 　　这是一种属于深海的浪漫。 　　即便另一位浪漫的“缔造者”并不曾现身，但俞司言却从中感受到了某种疑似想要讨他开心的意味。 　　哼！ 　　现在知道讨鲸欢心了，之前对鲸耍完流氓就跑的时候又算什么？！ 　　心里早就没气的小虎鲸傲娇地哼唧了一声。 　　他也学着对方的样子，吐出几个圆滚滚的泡泡，顺便用胸鳍、尾巴拍出水流，将其往远送了送。 　　簌簌。 　　静谧的海水无声涌动，带着那几枚不灵不灵的圆泡泡斜向远行，不多时，便被更加浓郁的蓝色给吞没了。 　　与此同时—— 　　“嘤嘤嘤～” 　　崽，快回来吃饭啦！ 　　这一次的呼唤声源自于鲸妈妈奈丽莎。 　　身侧的泡泡已经全部送走的小虎鲸摇着尾巴，“嘤嘤”回应着“马上回来”。 　　他再一次看向大海的远方，凝视了十多秒，这才转身回游，奔向奈丽莎妈妈的怀抱。 　　蔚蓝色的大海深处，藏匿着很多难以被窥探到的秘密。 　　当泡泡飘远，当黑白色的小虎鲸重回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后，阿留申海沟上方的水域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样的静谧大概持续了十多秒，直至远洋虎鲸群因为捕食狩猎彻底离开，另一抹沉甸甸的阴影这才从下方上浮，显露出身形。 　　他的速度很快。 　　庞大的身体并没有成为其游动的累赘，反而灵活十足。 　　那犹如翅膀一般的胸鳍，以及生长有近似兽首花纹的尾部，不过稍稍摆动，便在那一片深蓝色中拨开海水，迅速追上了那串接近海面，即将破碎的泡泡。 　　圆滚滚的泡泡没能奔向它们向往的蓝天，而是在即将碰触到水面的最后一刻，被另一股吸力完完全全吞噬到了漫无边际的黑暗中。 　　然后炸开、破裂，又与海水相互混合，被阴影的主人滤至体外。 　　这时，涌动的海水逐渐平复，这才露出其真容。 　　那是一只体型庞大，如巍峨巨物的年轻雄性座头鲸。 　　如果有科学家在这里，他们必然会很惊讶——这只静静潜在海面以下的座头鲸，竟是一向暴脾气的“坏小子”恺撒！ 　　但很可惜，此时并没有科学家们发现这一点。 　　这也就导致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仍然执着且坚定地认为“坏小子”是个恐同的座头鲸。 　　恺撒：鲸的事少管.jpg 　　…… 　　这边，俞司言和外婆、妈妈、舅舅们汇合了。 　　今日他们的午餐依旧是鲨鱼。 　　不过因为海域的变换，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原本相对固定的猎物，已经从太平洋睡鲨更改成了噬人鲨，也就是经常作为“海洋反派”出现在各大外国电影里的大白鲨。 　　但有一点必须要澄清一下——现实中的大白鲨，其实远没有电影里演的那样嗜血、凶残，甚至他们根本不吃人[注]。 　　这类鲨鱼视力有限，会将穿有深色潜水服或趴在冲浪板上的人类误认为是海豹等高能猎物，所以才会导致误伤。 　　待大白鲨咬一口发现“猎物”口感不对后，他们通常会立马松口，转移目标。 　　毕竟人类血肉的口感，对于有着高能量需求的海洋猎食者来说，柴且脂肪含量低，完全不符合大白鲨的进食标准。 　　不过，哪怕是对于人类来说极为恐怖的大白鲨，在遇见远洋虎鲸后，也只有沦为猎物的份。 　　待以外婆瑞亚为首的小家庭单元的成员彻底聚集后，这位年长且生存经验丰富的雌性远洋虎鲸发出沉缓的叫声。 　　她摆动尾巴，带着自己的儿子、女儿，以及小外孙向大白鲨经常出没的周边海域游去。 　　作为家庭中最小的成员，大虎鲸宝宝俞司言也在此列。 　　虽然他还没有从虎鲸的“海洋大学”里毕业，但已经是围猎大白鲨的经验型小猎手了。 　　在远洋环境里，虎鲸宝宝通常很早就会开始狩猎训练，即便那个时候他们都还不曾断奶。 　　年幼的虎鲸宝宝会跟随家庭单元内的成员，从围观学习到模拟围猎，尤其包括针对鲨鱼的专项狩猎训练，甚至某些远洋虎鲸的族群中，幼崽在3岁前要经历上百次的实战训练。 　　俞司言虽然没有夸张到经历上百次，但最少也有大几十次，足以称得上一句“技术娴熟”。 　　很快，前方领路的瑞亚便发现了大白鲨的踪迹。 　　仅限于家庭单元内部的交流穿透海水，轻飘飘地落在了每一只虎鲸的耳朵里，他们默契十足，从聚拢的队伍缓缓向四周分散。 　　远洋虎鲸狩猎大白鲨，靠的并不是蛮力，而是精准的战术和协作—— 　　该战术的核心，便是掀翻猎物。 　　大白鲨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一旦他们的身体被翻转，肚皮朝上，就会进入一种“强直静止”的瘫痪状态。 　　这一状态下，原本凶猛的大白鲨会短时间内失去意识，动弹不得。 　　而虎鲸狩猎大白鲨便是抓住了这个“生理漏洞”，能够以更加节能的方式，令体型、力量均具优势的大型猎物瞬间失去反抗能力，成为他们饱腹一顿的“盘中餐”。 　　这是诸多远洋虎鲸群内代代相传的狩猎秘诀。 　　当前—— 　　瑞亚低鸣的信号声后，妈妈奈丽莎和大舅舅纳什交错加速，准备潜游至猎物的前方，阻隔其逃离的前路。 　　二舅舅多里安和三舅舅塔兰加速程度相对低一点，他们两个负责大白鲨的左右两翼。 　　最后，大虎鲸宝宝跟在外婆瑞亚的身侧，一同自后方向前追，彻底堵住了猎物转向逃窜的可能。 　　属于远洋虎鲸的包围圈正式形成，而这个时候，发现情况不对的大白鲨已经失去了逃离的先机。 　　蔚蓝色的海水，此刻正因为海洋顶级猎食者的游动而开始翻腾涌动。 　　这群黑白色相间的猎食者反应迅速，他们从不同的方向高速冲撞，借助海水的冲击力直接将大白鲨逼至靠近海面的位置，并侧身将其撞翻。 　　四面八方的冲击令大白鲨根本无力反击，在他身体翻转的瞬间，生理性的缺陷令其瞬间进入强直静止。 　　这个时候，狩猎经验充足的俞司言摆动尾巴、快速靠近，一口咬住了猎物的腮部。 　　同时，深得瑞亚真传的奈丽莎也迅速上前，在四溅的水花之下，精准咬住猎物的腹部直接开膛。 　　哗啦啦！ 　　散落着光斑的海水瞬间被染红，可怜的猎物已然被破开腹部相对粗糙的皮肉，露出内里富含油脂和营养的内脏。 　　远洋虎鲸因常年狩猎鲨鱼而牙齿磨损相对严重，但他们进食的目的可不是鲨鱼的皮肉，而是占据猎物体重三分之一的肝脏。 　　这是绝佳的能量来源。 　　狩猎的成功和血肉的香气令远洋虎鲸们很兴奋。 　　当大家都摆动胸鳍、尾部，围上去开始享用猎物时，早先已经被“大海の馈赠”喂饱的俞司言则骨碌碌转着亮晶晶的眼睛，悄默默往后退了点儿。 　　但他的动作还是被奈丽莎发现了。 　　养崽日渐纯熟的虎鲸妈妈见此，不由得歪头询问—— 　　“嘤嘤嘤？” 　　崽崽，你不饿吗？怎么不吃鲨鱼呀？ 　　偷偷后退的小虎鲸瞬间僵住，眼里闪过一抹明晃晃的心虚。 　　他能说吗？ 　　他刚才其实已经偷吃饱了。 第147章 海洋恶魔:好奇心害死鲸 　　“嘤嘤嘤？” 　　崽崽，你不饿吗？怎么不吃鲨鱼呀？ 　　俞司言很心虚，还没等他“嘤嘤”给自己解释，另一边听到动静的外婆瑞亚也开口招呼自家的小虎鲸了。 　　“嘤嘤嘤。” 　　崽，外婆给你留了最鲜嫩的一块肉，快来吃呀！ 　　要不然说雄性虎鲸是妈宝男、外婆宝男呢？ 　　因为他们能得到很多、很多来自家庭单元内雌性长辈的照顾和宠爱。 　　现阶段的科学统计中，有雌性长辈保护的雄虎鲸，身上因打斗而留下的咬痕，要比没有雌性长辈保护的个体少45%的概率。 　　如果年迈的雌性长辈去世，超过三十岁的雄虎鲸，在之后几年里的死亡风险会显著提升，因为他们总是在觅食和应对冲突方面习惯性依赖雌性长辈，缺乏自主解决问题的经验。 　　由此可见，虎鲸群内的雌性长辈“娇惯”雄虎鲸，已然是刻在骨子里的家族传统了。 　　所以，即便俞司言现在已经是个六岁的大虎鲸宝宝了，可是外婆和妈妈还总是把他当小幼崽一样对待—— 　　妈妈会帮他咬下撕开鲨鱼内脏上的肉，外婆则会挑出来最鲜嫩肥美的位置，专门留给她的小外孙。 　　这个待遇，在十多年前是属于三个舅舅的。 　　但当乖巧懂事还文明的小虎鲸宝宝出现后，可怜的舅舅们失宠了，现在俞司言才是外婆和妈妈最心爱的崽。 　　瑞亚/奈丽莎：谁是我们最心爱的小虎鲸宝宝？！ 　　俞司言：我我我！ 　　舅舅们：世态炎凉，鲸情冷暖啊！ 　　此刻，面对外婆瑞亚和妈妈奈丽莎的询问，俞司言不得不硬着头皮，凑过去咬了几口内脏吃。 　　如果他拒绝进食，就需要向更多的虎鲸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吃饭，毕竟长辈们总是很在意小家伙有没有吃饱。 　　为了避免麻烦、多说多错，从而暴露他那位“宿敌”的存在，俞司言干脆用胸鳍抱着圆鼓鼓的肚子，努力吃了今日的第二顿饭—— 　　吃一口鲨鱼内脏。 　　好饱。 　　又吃一口鲨鱼内脏。 　　真的好饱、好饱。 　　再吃第三口鲨鱼内脏。 　　撑、撑死鲸了……不行，必须振作起来，鲸可以的！！ 　　大概是因为小虎鲸今日的进食速度很缓慢，于是向来对他格外关注的外婆、妈妈齐齐转头，灼灼的目光就这样落在了本就进食艰难的俞司言的身上。 　　俞司言：如芒在背.jpg 　　顶着两位雌性远洋虎鲸长辈的目光，俞司言咧了咧嘴，微笑似的露出一口白生生的圆筒状牙齿，撇开快要撑晕过去的痛苦面具，“嗷呜”一口狠狠撕咬下了鲨鱼脏器上的肉。 　　很大一口，吃得小虎鲸嘴巴都胀满了。 　　这一次，瑞亚和奈丽莎终于放心了。 　　太好了！ 　　他们家的崽崽今天吃饭也很香呢！ 　　俞司言：硬撑罢了.jpg 　　…… 　　半个小时后—— 　　“嗝儿～” 　　吃到肚子完全圆滚的小虎鲸打了个嗝。 　　亮晶晶的泡泡“咕嘟咕嘟”从他的嘴边冒了出来，很快飘至海面再一个一个碎掉。 　　在外婆和妈妈那“沉重的爱”之下，俞司言感觉咽下去的鲨鱼内脏，已经顶到了嗓子眼了！ 　　只要再多一口，鲸就得翻肚皮了！ 　　待解决了今日的午饭后，原本聚集的远洋虎鲸小家庭单元再度解散。 　　近期，整个卡吕普索远洋鲸群都会停在阿留申群岛的外海区域。 　　他们将在这里待小半个月，甚至会更久一点——待气温转凉，远洋虎鲸将再度踏上游荡的路程，南下往北太平洋靠近赤道的低纬度海域转移，以避免严寒和食物短缺。 　　因为暂停时间长，所以这群远洋虎鲸们的活动范围也逐渐广了起来。 　　在与家庭成员吃饱后，他们便开始向阿留申群岛的外海扩散，寻觅今日的乐趣。 　　这一天，外婆瑞亚和妈妈奈丽莎仍然选择留在原地。 　　雌性远洋虎鲸并不像雄性虎鲸那样闲不住，比起外出游荡，她们更喜欢浮在海面上晒太阳。 　　至于俞司言的三个舅舅，也都有各自的追求和娱乐—— 　　大舅舅纳什选择和“挚友”卡特一起去更远的海域里追海豚，顺便约个会、击个剑。 　　当然，俞司言猜测追海豚才是顺带的，真正的目的应该是后面两个。 　　二舅舅多里安与母亲、妹妹离得不远。 　　他半截脑袋浮着露在海面上，黑色的皮肤在日光下泛滥着水色，懒洋洋地开始启用一边大脑睡觉、一边大脑警戒的特殊休息法打盹。 　　至于三舅舅塔兰…… 　　不用想了，他依旧和“流氓组织”内的雄性虎鲸们一起活动。 　　这群永远闲不下来的雄性远洋虎鲸今日的活动项目，是去阿留申群岛的近海区域，用尾巴拍鲑鱼砸人类的头，输的那个要去抓小鲨鱼宴请大家。 　　人类：…… 　　你他x的闲得慌啊！！！ 　　流氓组织：可不是嘛？！就是闲得慌才想找人类玩玩！ 　　在三个舅舅进行自己的活动项目前，他们都曾真挚地邀请过自家的小虎鲸宝宝。 　　大舅舅纳什意在趁此机会，和卡特多给小外甥教点儿“击剑”技巧，省得外甥以后出去，因为“击剑”不够娴熟而被其他虎鲸笑话。 　　他可是为外甥的鲸生大事操碎了心呐！ 　　俞司言：舅，鲸婉拒了啊～ 　　二舅舅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地喜欢睡觉，也喜欢邀请家庭成员一起睡觉。 　　有事没事，晒着太阳睡个觉多舒服啊！ 　　俞司言：不困不困，鲸真的不困。 　　三舅舅塔兰很想带着小虎鲸玩，同时也没歇下把自己的“狐朋狗友”们介绍给小外甥的心思。 　　而他的“狐朋狗友”们即便此前被某座头鲸揍过，但因为不明原因，所以仍然想要认识这只小虎鲸，如果能和对方“击剑”就更好了！ 　　对此俞司言大声说“不”！ 　　他还是自己去周边晃一晃吧。 　　在拒绝了三个舅舅的邀请后，黑白色的小虎鲸去外婆、妈妈身边贴了贴。 　　因为他逐渐长大，狩猎鲨鱼时表现良好，再加上之前被舅舅大嘴巴传出去的“击剑”事件，瑞亚和奈丽莎终于有了自家崽崽长大了认知，于是也逐渐放宽了对小虎鲸的照顾。 　　俞司言：啊啊啊啊前两个原因鲸认了，但是最后一个原因鲸真的不想认啊！ 　　…… 　　阿留申群岛的外海并不是时常平静的。 　　这片浩瀚的深蓝色海域拥有一种原始、野性且充满力量的美感，因为其海洋底部存在版块的俯冲运动，周边多火山、地震和海啸，所以这里也被称作是“风暴的摇篮”和“风的诞生地”。 　　可再恶劣的天气，也无法掩盖其景色的壮美瑰丽。 　　俞司言和外婆、妈妈告别后，独自一鲸摆动尾巴向远方游去。 　　他将半截黑亮的背部，和尖尖如小旗帜一般的背鳍露在海面上，一边游泳一边换气，姿态悠然十足。 　　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这片被称为是“风暴的摇篮”的海域便已经变了天色。 　　上一秒还风平浪静，下一秒风速可达每小时百公里。 　　海浪一股一股地从远方涌来，一次比一次高，就连上方的天空也开始变得灰暗，隐隐有雾气弥漫。 　　这样的天气对远洋虎鲸会有一定的影响，但并不大，毕竟虎鲸本身是适应这种环境的—— 　　尤其是远洋虎鲸，他们每年迁徙都会穿越风浪，从北太平洋的北部到南部，风暴从来都不是阻碍他们前行的障碍，哪怕是族群内的虎鲸宝宝，也会紧紧跟随大部队乘浪而行。 　　俞司言有面对这种天气的经验。 　　他不慌不忙地往海水下方潜，但因为天气变化，本就蔚蓝的海水色泽变得更深更沉，已然到了十米之外呈现出一片打马赛克的效果。 　　此刻，海面上下好似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上方风起云卷、天气阴沉，不多时就响起簌簌的风声，其中还夹杂着“啪啦”声很大的雨点。 　　下方海水深百米的位置，则显得静谧平和，涌动的海水吸收了风和落雨，便衬得此间蔚蓝如世外桃源一般。 　　俞司言躲开上面的风暴，在深深换了一口气后，便开始向下。 　　大部分时间里，虎鲸喜欢活动在海洋表层20到60米深度；进行狩猎活动时，则可能潜入300米的位置寻觅猎物。 　　至于其最大潜水极限，目前科学家认证的深度为快速下潜时的1000多米。 　　此刻，俞司言一边穿梭在风暴下方，一边自娱自乐，开始尝试自己的潜水极限。 　　他憋着一口气，扭动流线型身体，头部下压，使劲儿摆动尾部。 　　不多时，因阴天而昏暗的光线愈发暗淡，海水下方的深蓝大片大片弥漫着，骤然在俞司言视野的极限位置出现一抹闪烁着绿光的小点。 　　有点模糊，但因为海水实在昏暗黑沉，就显得这抹小点散发的光泽格外吸睛了。 　　深色海水深处的奇异动态，吸引了这只小虎鲸的视线。 　　诶？ 　　那是什么？ 　　难不成是头顶“小灯笼”会发光的鮟鱇鱼？亦或是身体会发亮的灯笼鱼？ 　　但鮟鱇科多栖息在500到5000米的位置，至于灯笼鱼虽然在各大洋200至1000米的中层水域里都有活动。 　　前者是深海品种，后者身上的“小灯笼”通常为连着一串，眼前的绿光小点瞧着也不太像呀？ 　　出于好奇，以及想要探索大海的冒险心态，俞司言想着自己能憋气十五分钟，怎么也够下去游一圈了。 　　他干脆摆尾俯冲，拿出了远洋虎鲸狩猎时超过40千米每小时的速度。 　　深蓝背景下的绿色小点晃动着光影，因为俞司言的加速靠近而逐渐变大、变大…… 　　等、等等，这个小东西也在向他靠近吗？ 　　俯冲游动中的俞司言憋着一口气，动作慢了几秒钟。 　　随即，他发现绿色小点的靠近速度不慢反快，不过眨眼的时间就从指甲盖大小剧增到了乒乓球的程度。 　　这什么生物啊…… 　　速度竟然这么快的吗？ 　　也是此刻，海面上的风暴愈发强劲。 　　厚重的阴云层层叠加，以至于上层原先还相对静谧的海水也逐渐激荡，一波一波浪潮涌动，隐藏了某些正悄声游弋的动静—— 　　那似乎是一抹隔着数百米，小心跟随在这只亚成年远洋虎鲸后方的巨大黑影。 　　如沉默的小岛。 　　只是海水的颜色太深也太暗了，再加上海平面上风暴的影响，被跟随的当事鲸一无所知，自然无法窥视到后方沉默的“岛屿”。 　　而现在，让我们把注视大海远方的视线重新转回来—— 　　俞司言不过在原地犹豫了两秒钟，乒乓球大小的绿光小点已然因距离的靠近，体型再度扩增一倍不止。 　　甚至那绿光也愈发明晰，能瞧见一抹极其模糊的轮廓。 　　某种微妙的不安袭上小虎鲸的心头。 　　出于这些年跟随远洋鲸群游荡于北太平洋南北方的直觉，俞司言已经准备摆动尾部向后撤退了。 　　谁知道那绿光小点也不知道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还是怎的，竟也直接加速—— 　　对方的速度比远洋虎鲸狩猎前冲时的速度还要快，爆发力超强，霎那间便到了俞司言的面前。 　　潦草看去，其身长不超过50厘米，但动作极其灵活，带着莹莹的绿光便“嗖”地一下往俞司言的体侧钻。 　　不好的预感彻底应验，真就是应了那句好奇心害死鲸啊啊啊啊！ 　　这个时候，小虎鲸已经躲闪不及了，哪怕已经努力侧身游动、躲避了，但却无济于事，只能瞧着绿光小点“噌”一下贴到他身侧便没了影子。 　　当前危急时刻，俞司言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抹绿光小点到底是什么。 　　是雪茄达摩鲨[注]。 　　是会生生从大型海洋动物身上，旋转撕咬下一整块圆形肉食用的小型寄生性鲨鱼，速度极快，凶残又恐怖，被称作是“海洋恶魔”。 　　可是现在已经太迟了。 　　俞司言躲不开了，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剧痛的准备——就当是为自己的好奇心买单。 　　但预想中被生生啃咬掉一块肉的剧痛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一股涌动的、包裹着俞司言身体晃动的海水冲击感。 　　比阴天所带来的更加明显的阴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笼罩在小虎鲸的上方。 　　他讶然抬头，便见一片遮天蔽日的暗色，隔着一圈海水，把他彻底环绕、包裹其间。 　　至于那条凶猛的雪茄达摩鲨的半环形锋利牙齿，则在最后一刻，落在了另一截长而巨大的深色胸鳍的背侧。 　　——那是一只外形酷似羽翼，边缘生有少量藤壶的胸鳍。 第148章 谁家宿敌这样啊:老大是你心脏！！！ 　　在深海中，战斗力惊人的雪茄达摩鲨几乎没有对手，是名副其实的伏击掠食者的高手。 　　他们会借助速度和身体的灵活性，对猎物发起仅一两秒的袭击，同时能在其身上留下一个直径5厘米、深约7厘米的圆筒状伤口。 　　这样的伤口往往需要2-3个月才能修复，对于体格巨大的海洋鱼类，本不该有那么大的影响。 　　但问题在于雪茄达摩鲨身体不长，食量却巨大，在发现可以伏击的掠食者后，他们会反复多次地袭击、撕咬，直到口腔里塞满大型海洋生物的血肉，这才远离至足够安稳的环境中进食消化。 　　而这样的行为也就导致许多大型海洋生物—— 　　如鲸鱼、鲨鱼的体表，都存在有多处圆筒状的深疤，因愈合艰难便会存在感染风险，虽不致命，但也难受至极。 　　此刻，当俞司言的视线聚焦在那截背侧黑蓝、内侧乳白的巨大翼状胸鳍上时，游动速度极快的雪茄达摩鲨已经张嘴咬了上去。 　　但好巧不巧，也不知道该说这只雪茄达摩鲨到底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离开北纬三十度的热带海域，一路随洋流北上，在不是那么适合自己的生存环境里，一口气遇见了两只大型海洋动物。 　　他明明可以饱餐一顿的，但这一口，却正好咬在了掠食者那巨型胸鳍边缘的藤壶上。 　　半口肉，半口藤壶，霎时间让速度快、爆发力强的雪茄达摩鲨有一瞬间的卡顿。 　　或许是有点儿崩牙吧。 　　或许是牙根有点儿疼吧。 　　雪茄达摩鲨：怎么硬硬的啊…… 　　也是这个暂停的空隙，反应过来的俞司言立马往前探了下身体，眼疾嘴快，“嗷呜”一口直接悬空含着海水，咬在了雪茄达摩鲨的身上。 　　这条雪茄达摩鲨并不大，目测体长50厘米出头。 　　但俞司言是远洋虎鲸，哪怕他尚未完全成年，现阶段的体型也足够达到临近成年个体的百分之八九十，体重更是过吨不止。 　　再加上他生怕这恐怖的“海洋恶魔”加重强势，便咬得又急切又重，隔着海水都能听到小虎鲸上下牙齿狠劲儿碰撞起来的脆响了。 　　如此一口下来，雪茄达摩鲨都没来得及反抗挣扎，便被俞司言咬断了身体。 　　那原先卡在皮肉和藤壶缝隙之间的牙齿却还紧紧扒着，拖着半截身体簌簌飘在海水中。 　　俞司言连忙“呸呸”吐出嘴里另外半截雪茄达摩鲨的中后段身体，摆动尾部，从前方保护了自己的翼状胸鳍间游出来。 　　待他偏转抬头，便对上了这片阴影主人左侧的眼瞳。 　　鲸鱼的眼睛总是震撼人心的。 　　而眼前这只座头鲸的眼瞳或许更甚之—— 　　深邃、静谧，眼瞳周边分布有一圈如海水般蔚蓝的圆环。 　　但在其更深处的地方，俞司言却能窥见一抹令他熟悉又亲昵的色泽，是狼王、是巨蟒、是金雕、是东北虎都曾拥有的，隐隐绽出金红或赤金色泽的暗芒。 　　俞司言心脏突突直跳。 　　此刻他顾不上欣赏自家老大帅气的侧颜和深邃的眼眸，而是立马转移视线，落在了还挂着半截雪茄达摩鲨的尸体的伤口。 　　伤口的位置在恺撒左侧胸鳍的边缘区域，那里一半是座头鲸深色且相对粗糙的背侧皮肤，一半是壳底刺进其血肉里并扎根的灰白色藤壶。 　　显然，这只雪茄达摩鲨挑的偷袭位置不太好—— 　　其尖利的右侧牙硌在了藤壶上，左侧牙则刺破恺撒的皮肤，就像是被仙人掌的刺扎了似的，挂着剩下那被小虎鲸一口咬断的前半截身体。 　　甚至海水中还飘着几缕源自于雪茄达摩鲨尸体中的血丝。 　　终于看清伤口的俞司言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 　　因为有那枚藤壶的存在，这抹咬痕仅在表面，并不曾造成那足足几厘米深的圆洞伤势。 　　正当俞司言思考怎么不加重伤势，把雪茄达摩鲨那死死咬住恺撒皮肉的半截身体取下来时，原本静静浮在风暴下方的座头鲸却动了一下。 　　“嘤嘤嘤！” 　　等等，不许乱动！ 　　心里急慌慌的小虎鲸立马出声，同时气势汹汹地抬起脑袋，凶巴巴看向恺撒的眼睛。 　　当然，其实小虎鲸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凶。 　　他长得圆头圆脑，弧形的嘴巴还是天生的微笑唇，这般一抬头，乍一看就好似在冲着座头鲸露出了一个甜滋滋的笑容。 　　不愧是远洋鲸群里的“小甜弟”啊！ 　　这个正面的角度、这个超近的距离，对于偷偷瞥对方的恺撒来说，简直就是迎面暴击的程度。 　　被吼了一嗓子的恺撒僵住身体，立马老老实实停在原地。 　　连那随海水轻轻起伏的胸鳍、尾巴，都一动也不敢动。 　　这一幕，怕是科学家们瞧见了都会以为是AI生成的—— 　　他们做梦都无法想象“坏小子”恺撒能有这么听话、乖巧的一天！！！ 　　不然当初用尾巴拍、用身体撞他们的科研船的坏家伙是谁？！ 　　路过时会用尾巴掀起水浪，把他们淋成落汤鸡的坏家伙是谁？！ 　　大老远见着他们的船，忽然一个加速、潜水就游到没影子的坏家伙又是谁？！ 　　恺撒：鲸的事别管.jpg 　　…… 　　海面之上还顶着多变的风暴，海面之下/体格巨大的座头鲸如同驯服的大狗狗一般，乖乖浮在那里。 　　单单这一幅场景其实没有什么好令人意外的，但是—— 　　在座头鲸左侧胸鳍的位置，却正来回游动着一只远洋虎鲸。 　　整个大海里，谁不知道座头鲸和虎鲸是“宿敌”、是“世仇”的关系啊？！ 　　他们遇在一起，不是虎鲸狩猎幼年座头鲸，就是成年座头鲸捣毁虎鲸的狩猎活动，可是此刻呢？ 　　只见身长没有这只年轻座头鲸一半的小虎鲸，正扭动着他那黑白色、圆滚滚的可爱身体，小心翼翼上前，半张着嘴巴，似乎在“轻咬”座头鲸的胸鳍。 　　而被“轻咬”的座头鲸竟也停在原地，纵容着这位“宿敌”的动作，了，连躲的架势都没有。 　　太奇怪了！ 　　世所罕见啊！ 　　这对“宿敌”竟然也有凑在一起，相处和平的这么一天？！ 　　毫无疑问，对科学家来说，这一定是一个很有观察意义的画面。 　　但是很可惜，因为海面上的风暴，以及海水下方过于昏暗的光线，眼前这堪称千年难遇的情景，也只有海水里细密而生的浮游生物能够见证。 　　俞司言这会儿正聚精会神，试图用“张飞捏绣花针”的架势，借由自己那几乎有雪茄达摩鲨四分之一体长的牙齿，把对方死了以后还咬住不松口的脑袋从恺撒的胸鳍上拔下来。 　　当然，过程得小心点、精细点。 　　他可不希望因动作粗鲁，而导致鲨鱼牙断裂，残留在恺撒的皮肉中引发任何感染情况。 　　雪茄达摩鲨的牙齿很锋利，呈扁扁的三角状，生长成型后宛若锯子，这也是他们能够旋转撕咬出圆筒状伤疤的根源优势。 　　俞司言不得不用牙齿尖咬住对方，然后一点一点地左右轻晃脑袋，试图让雪茄达摩鲨的牙齿从恺撒被咬裂开的齿痕中缓缓退出来。 　　以座头鲸皮肤的粗糙程度来讲，被雪茄达摩鲨旋转咬下一块肉也是有痛感的。 　　可座头鲸很大，雪茄达摩鲨很小，当这样的伤口落在一个体长超过十五米的大块头身上时，痛感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甚至眼下恺撒身上的伤口只有小半截…… 　　俞司言完全可以直接把小鲨鱼都咬着拔下来。 　　但关心则乱。 　　俞司言不会觉得恺撒的皮肤粗糙，也不会觉得对方体格大、伤口小，他现在只会害怕自己动作稍微大点儿，就会疼到自家老大。 　　当他小心翼翼、认认真真拔鲨鱼头时，体格巨大的座头鲸恺撒则难得安静驯服地垂下眼瞳，注视着这只黑白色的，对比自己来说过于迷你的小虎鲸。 　　好小。 　　恺撒想—— 　　虽然和这只小虎鲸第一次见面时，就要他放出来那个，但是…… 　　好可爱。 　　大概五六分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的小虎鲸，终于把这只雪茄达摩鲨只剩下一半的身体、牙齿完完整整地从恺撒的胸鳍边缘上拔了下来。 　　簌簌。 　　没了附着物的半截雪茄达摩鲨在留下一个半圆状的咬痕后，其尸体彻底落了下来，正好飘到小虎鲸的眼前。 　　那一瞬间，俞司言正好和一双木愣无光的灰绿色死鱼眼对上。 　　半截雪茄达摩鲨：死亡凝视.jpg 　　啊啊啊救命！ 　　真的好瘆鲸啊！ 　　一想到之前自己把这样一条鲨给咬断成了两截，俞司言就想使劲儿“呸呸呸”，顺便嚼海藻清洁一下牙齿！ 　　小虎鲸：哕！ 　　俞司言实在没办法喜欢雪茄达摩鲨的长相—— 　　小小的身体、脑袋，大且无神的眼珠，再加上那位于下方位置的嘴巴，看起来长得真的很随便、很阴间！ 　　尤其对方张开嘴、露出牙后，那是多看几秒钟都会掉san值的程度！长得这么随便就不要出来吓鲸啊！ 　　俞司言：离鲸远点啊！ 　　面对随便长长的雪茄达摩鲨，小虎鲸选择用胸鳍猛地扇动，对方的半截尸体立马随海水飘向远方，没准儿会成为其他海洋生物的今日加餐。 　　等做完这一切后，俞司言再度看向恺撒左侧的巨大胸鳍。 　　那枚也算是保护了老大的藤壶还留在原来的位置——不是俞司言不想顺带着帮恺撒清理，而是这玩意儿并非简简单单地撬掉就可以。 　　藤壶能够附着在鲸鱼的身上，是靠其幼虫阶段分泌的超强黏性胶体，再加上部分鲸鱼相对游速慢、皮肤粗糙，这才给了藤壶幼虫可乘之机。 　　待其粘上后，为了长久盘踞这片适宜生长的“活体土壤”，藤壶会把壳壁底缘刺入鲸鱼的皮肤之下，再把皮肉挤至自己的壳壁板管内，甚至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嵌越深。 　　也是因为藤壶这样的固定方式，如果生拉硬拽，或许能因为大力出奇迹撬掉藤壶，但也会直接把鲸鱼身上的皮肉撕下来。 　　据俞司言对海洋大型哺乳动物的了解，一部分鲸鱼为了减少身上附着的藤壶，会靠跃出海水重砸海面、贴近礁石沙地摩擦，亦或是与同类相互碰撞来震掉一部分。 　　但以上办法均效果有限。 　　如果是喷气孔、皮肤褶皱，甚至是生/殖/器周边较嫩的皮肤上的藤壶，根本无法甩掉。 　　也就是虎鲸日常的游速要比座头鲸快很多，藤壶幼虫追不上，不然俞司言估计自己也逃不掉。 　　至于恺撒…… 　　这只暴脾气的座头鲸在幼年时期，其正常游速相较于其他同龄同类会稍微快一点，但仍然在藤壶幼虫的追赶范围之内。 　　待其日渐长大、离群独行，恺撒的游速明显提升，主要表现在破坏虎鲸狩猎和暴揍虎鲸这两个方面。 　　可更早几年就寄生在他身上的藤壶，却已经到了根深蒂固的程度，难以拔除。 　　心软的小虎鲸望着那些盘踞在座头鲸胸鳍上的藤壶，又看了看边缘位置被雪茄达摩鲨留下的半截伤口，心里酸酸胀胀的，有点说不上来的憋闷难受。 　　“嘤嘤嘤？” 　　这里，还疼吗？ 　　小虎鲸轻软甜美的“嘤嘤”叫声唤回了恺撒的心神。 　　一直把视线落在“宿敌”身上的座头鲸猛然一颤，随即便感觉一抹轻轻柔柔的力道，落在了那处早已经被他遗忘、忽略的小伤口上。 　　“坏小子”瞳孔地震—— 　　那抹柔软的力道，来源于眼前的小虎鲸。 　　对方正缓缓摆动尾巴，低头用那光滑的黑白色嘴筒子，很小心地碰触、摩擦座头鲸胸鳍上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伤口。 　　这是宿敌之间会干的事情吗？ 　　这是应该发生在虎鲸和座头鲸之间的互动吗？ 　　人类会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谁家宿敌会这样啊？！ 　　但此刻，两只当事鲸却都静悄悄的—— 　　一个心疼对方，正用虎鲸那藏匿在口腔中灵活的嫩粉色舌面划过咸咸的海水，舔舐座头鲸胸鳍上被咬烂的伤口，猫里猫气的。 　　一个也不知道是震惊还是怎的，一直难以回神，就这般迟钝、呆滞地盯着看，还格外乖顺地支棱起胸鳍，动也不动，如同被罚站的小学生。 　　海面上的风暴，似乎都被这对“宿敌”间过于绵密的氛围给隔绝了。 　　等检查完伤口后，俞司言想着趁现在有独处的机会，干脆再检查一下老大身上藤壶寄生、分布的情况。 　　再努力想想别的办法，看能不能清理一下…… 　　如果实在不行，大概要等到他能离群独行后，带老大去找人类求助了。 　　“嘤嘤嘤～” 　　不许动，我看看你身上的藤壶嗷！ 　　这一次，恺撒只听懂了“不许动”和“看看他身上”，但至于是看他身上的什么…… 　　那恺撒就不知道了。 　　毕竟座头鲸们只知道自己的身上会长那种一枚一枚的，会让他们不舒服的“小硬壳”，可在他们的认知和知识范围中，却不晓得这种“小硬壳”的学名叫藤壶。 　　座头鲸：鲸不是文盲……不是文盲…… 　　虽然恺撒不知道小虎鲸说要看什么，但他还是压着脾气乖乖照做，看不出一点儿属于“坏小子”的特质。 　　不知道为什么，如果看到这只小虎鲸……恺撒的心情会莫名其妙变得很好，不烦躁、不生气，就连揍虎鲸都无法引起他的兴趣了。 　　俞司言也检查得认认真真，每个部位都不放过，几乎绕着恺撒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游了一圈，重点关照座头鲸身上最常见藤壶寄生的地方—— 　　有皮肤褶皱的头部、胸鳍、尾部、喉腹褶皱，以及皮肤相对脆弱的呼吸孔、眼睑周边，以及…… 　　嗯，以及其生/殖/器的周边。 　　说真的，正认认真真当“医生”的小虎鲸是半点儿没往有颜色的地方想。 　　当时，俞司言只一门心思想着座头鲸生/殖/器周边的皮肤也相对脆弱，在资料里是容易被藤壶寄生的部位之一，需要重点检查。 　　于是极有专业精神的小虎鲸先是换了口气，便摆动尾巴，向下潜游，在恺撒微微震颤的瞳孔中往对方的胸腹位置钻。 　　上方的座头鲸已经有点慌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躲开，还是应该僵在原地，只是本能紧绷住座头鲸那生有喉腹褶的浅色腹部。 　　下方的小虎鲸仍然在向后方游—— 　　已然越过座头鲸身侧的胸鳍，条纹状的喉腹褶，愈发临近生殖裂。 　　大概是这个体位、这个距离实在太奇怪了，恺撒忽然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小虎鲸的语出惊鲸，要他把那个放出来。 　　所以这一次…… 　　对方该不会是准备亲自把他的那个，给扒拉出来吧？！！ 　　俞司言：？？？ 　　老大，鲸才没有！那分明是你心脏！！！ 第149章 “宝宝”or“崽崽”:鲸的耳朵都快能怀孕啦！ 　　所以现在…… 　　这只小虎鲸该不会是想亲自把他的那个，给扒拉出来吧？！！ 　　座头鲸是一种很聪明的动物。 　　他们具有极高的认知能力和思考能力，善于合作，具备工具使用和自我医疗的意识，能够学习以及进行文化传承能力。 　　也是因为这样高于绝大多数海洋生物的智慧，恺撒此刻的思绪是连贯且清晰的。 　　他不似人类一般有“羞愤”情绪，可出于座头鲸的社交习惯，以及恺撒亚成年期便早早离群的独立行为，足以说明他并不是一只喜欢和同类接触，甚至是被同类碰触私密部位的座头鲸。 　　但是此刻，当下方越发靠近他的小虎鲸，带起来了涌动的水流，并轻轻碰撞、敲击至其腹侧时，恺撒非但没有排斥的情绪，甚至有种隐秘又微妙的期待。 　　这样不行。 　　这可是一头虎鲸。 　　他以前专门揍虎鲸来着，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座头鲸善于思索的大脑，此刻好似被分割成了两半。 　　正当他不解却又诡异期待的同时，下方的水流似乎静止了。 　　俞司言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落在人类眼里，其实显得有点儿猥琐，毕竟没谁会往那种位置扒拉。 　　他正聚精会神地观察着—— 　　老大腹部的藤壶寄生情况还好，不比胸鳍那么多，喉腹褶间只有零星四五枚藤壶；至于生殖裂的周边还挺干净，一枚都没有！ 　　这下俞司言放心了。 　　结束检查的小虎鲸“医生”摆动胸鳍，拨拉着海水，灵动十足地从座头鲸那巨大的阴影下方游了出来。 　　倒是上方的恺撒眸光微微凝滞，也不知道是在庆幸还是可惜。 　　是庆幸小虎鲸没有扒拉他的那个？ 　　还是可惜呢？ 　　这大概也只有座头鲸“坏小子”自己才知道了。 　　…… 　　从雪茄达摩鲨的危险、座头鲸恺撒的“英雄救美”，再到俞司言检查恺撒身上的伤口与藤壶，也不过发生在一个小时以内。 　　时间转瞬即逝，而海面之上的天气也诡谲多变—— 　　十几分钟前，有着“冷酷仙境”之称的阿留申群岛的外海区域还是狂风暴雨、阴天大雾，宛若世界末日一般的场景。 　　可现在却乌云散去、雨水停歇，蔚蓝色的天空中数只海鸟掠过，连成一片干净的白，犹如云纹。 　　明媚的日光散落下来，上一口气快要用完的小虎鲸划拉着胸鳍、尾部，慢吞吞向海面的位置游去准备换气。 　　虎鲸的憋气时间一般在十几分钟左右，而座头鲸能坚持更久，是虎鲸长2-3倍，在20到45分钟之间。 　　当俞司言已经用完两三口气，需要游上去换气时，恺撒仍然游刃有余，不见任何气息短缺的憋闷情况。 　　向来暴躁，且区别于其他同类那般温文尔雅的座头鲸“坏小子”目光轻瞥过那只黑白色相间的小虎鲸，随即很轻地、无声无息地抬了一下胸鳍。 　　原本还摆动尾巴向上游的俞司言顿时身体一轻—— 　　那深色且巨大的胸鳍正好担在他的胸腹下侧，就像是冲浪板，拨开海水。 　　因为巨力向上，直接把距海平面还有好几米的俞司言给托举了上去。 　　哗啦！ 　　被举起来的小虎鲸瞬间冲出抹水花，于天朗气清下深深换了一口气。 　　天是漂亮的蓝色。 　　稀疏的云干干净净飘着，时不时还有海鸟路过。 　　虽然不知道他们准备飞向什么地方，但在他们远行的尽头是一架瑰丽的彩虹桥，远远看去就像一幅超大尺寸的油画。 　　很好看！ 　　这是只有海洋生物才有机会看到的美景！ 　　俞司言先前因遭遇雪茄达摩鲨的坏心情，都因此重新美妙了起来。 　　此刻，借由海水的浮力和恺撒的托举，他几乎大半截身体都趴在了后者左侧的胸鳍上—— 　　他的脑袋露出在海面上，黑白相间的身体仍然浸在水里。 　　隔着那影影绰绰、波纹阵阵的海水，俞司言甚至能看到因为水的存在，而倍显朦胧柔软的、属于恺撒的一侧眼瞳。 　　或许是景色太美好了，也或许是水下恺撒的眼瞳太沉静、太深邃了。 　　俞司言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他们都是海洋哺乳动物、都是鲸类，有着超过大部分动物的漫长生命，以及更为出众、更加复杂的思维能力和智慧。 　　或许这一次，他们可以放慢脚步，来一场别开生面的慢速恋爱？ 　　小虎鲸乖乖在座头鲸的胸鳍上趴了一会儿，就这么静静待着。 　　一只在海面下，一只在海面上，分明是“宿敌世仇”的关系，但此刻却显得格外和谐。 　　而在这对“宿敌”鲸鱼未曾注意到的更加遥远的方位—— 　　一架无人机不知道何时从人类的科研船上起飞，在收集够足够的照片并准备返程时，阴差阳错地记录下了这堪称梦幻的一幕。 　　科研船上操控着无人机的科研人员震惊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哪怕无人机已经转身返程，他都舍不得把眼睛从屏幕上挪开，甚至不停地拉动进度条反复观看。 　　“这、这是真的吗？一只虎鲸……嗯，看背鳍的形状应该是远洋虎鲸，正趴在座头鲸的胸鳍一侧？” 　　“嘿朋友，你是没睡醒吗？” 　　隔壁的科研人员一边说话一边笑道：“该不会是因为阿留申群岛外海区域刚刚过去的那场风暴，所以出现了海市蜃楼吧？” 　　操控无人机的那人翻了个白眼，然后把视频暂停拿了过去。 　　不多时，整个船舱里的科研人员都凑了过来，这其中还有恺撒的老熟人——当年被他淋成落汤鸡的倒霉蛋。 　　“等等！这不是‘坏小子’恺撒吗？他怎么在这里？” 　　“你没听说吗？从这个月开始，‘坏小子’就到阿留申群岛的外海区域了，而且把揍过客鲸的日常项目改成揍远洋鲸了。” 　　“不对劲吧……这张图上，趴在‘坏小子’身上的虎鲸，明明就是一只远洋鲸啊！看背鳍和体型，还是一只亚成年的雄性虎鲸！” 　　“呃，这一幕太梦幻了，我有点接受不了，所以真的不是咱们的无人机被黑客的病毒入侵了吗？” 　　“谁家的黑客这么无聊啊？！” 　　科研人员七嘴八舌地交谈着，他们试图从远洋虎鲸和座头鲸的生理习性中分析出具体因果关系，但是他们失败了。 　　“我明明记得‘坏小子’恐同啊！” 　　要不然前段时间，恺撒干嘛老追着与同性进行过“击剑”行为的雄性远洋虎鲸打啊？除了恐同还能有什么原因？！ 　　“没准……他是和这只小虎鲸不打不相识？或者因为对方是亚成年，所以‘坏小子’高抬贵手了？” 　　于是立马有人反问： 　　“你说‘坏小子’高抬贵手？那可能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凡是为观察这只座头鲸日常行为，而驱使科研船跟随在“坏小子”恺撒身后的科研人员都知道这只年轻且行为怪异的雄性座头鲸有多么暴脾气—— 　　向他们喷水、甩水都是小意思，有时候“坏小子”烦躁得厉害，会直接侧身撞他们的船。 　　最开始，人们还怕座头鲸的尾巴、胸鳍会被螺旋桨伤到，但后来才知道他们完全多虑了。 　　“坏小子”恺撒很聪明，他每一次因烦躁撞击科研船可不是冲动之举，而是因为观察、了解到了这个“大铁疙瘩”的特性，并借助海浪助力，总能给跟在他后方的科研船造成不小的损耗。 　　科研人员：不好，惹到有文化的鲸了！ 　　此刻，当科研人员还在很远、很远的船上争论无人机拍摄到的画面的时候，阿留申群岛的外海区域—— 　　结束自由活动的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在暴风雨后重新聚集。 　　大抵是在原地休息够了，隔着广袤的海水，俞司言便能听见来自外婆和妈妈的呼唤声。 　　她们在叫自家的小虎鲸崽崽回家呢。 　　哎，时间过得好快呀，又得和老大说拜拜了。 　　趴在恺撒一侧胸鳍上的俞司言有点可惜，但又格外期待自己和老大的下一次见面。 　　不过乖乖回家之前，这只黑白色的小虎鲸扭了扭尾巴，身体往前扒拉了一点，愈发靠近座头鲸那仍然浸透在海水之下的深邃眼瞳。 　　“嘤嘤嘤～” 　　我要回家啦。 　　俞司言这样和恺撒说道。 　　沉默寡言的座头鲸仅眼球微动，其中的情绪淡到可以忽略不计。 　　可他左侧的胸鳍却微微倾斜，明显给了小虎鲸一个方便下滑，游回到海水中的动作。 　　“嘤嘤嘤？” 　　那我真的走喽？ 　　座头鲸仍然沉默。 　　“嘤，嘤嘤嘤？” 　　你有其他昵称吗？ 　　大多数鲸鱼——尤其是语言系统发达的鲸，他们在自己的族群内部，多有特定的昵称称呼彼此。 　　这样的昵称人类无法听懂、解读，但对于鲸鱼而言，就好似人类的名字，用于区分自己的同伴。 　　面对小虎鲸的好奇，恺撒仍然一言不发。 　　倒不是他不想发，而是他确实能听懂八九成，却实在苦于不会讲远洋鲸的语言……有口难开的苦也是被恺撒吃到了。 　　最重要的另一点—— 　　因恺撒过早独立，亚成年期便离群追寻某种这只座头鲸自己都不清楚的东西，而当其脱离集群生活后，也意味着彻底抛下了族群曾赋予他的昵称。 　　这大抵是“坏小子”恺撒天生就不合群的证明。 　　面对恺撒的沉默，俞司言倒是并不恼老大不回应自己的询问。 　　他知道对方都听见了，因为不论他“嘤嘤”什么，这只座头鲸海水下的眼瞳都紧紧追随着自己—— 　　情绪淡，却专注沉静。 　　尤其在那幽深的眼瞳深处，哪怕双方间有海水阻隔、哪怕对方的视力并不出色，但自始至终都只倒映出了一只头顶蓝天白云，尾连海水浪涛的小虎鲸。 　　于是，也被同类们传染了话痨属性的小虎鲸继续絮絮叨叨—— 　　“嘤嘤嘤嘤？” 　　如果你不拒绝，那我就叫你老大喽？ 　　恺撒沉默。 　　“嘤嘤！” 　　那就说好啦！ 　　“嘤嘤？嘤嘤嘤～” 　　老大？老大？老大诶～ 　　沉默着的座头鲸从头顶喷出一股小水柱，也不知道是被叫烦了，还是在回应小虎鲸的呼唤。 　　不过俞司言觉得是后者，于是他又亲昵十足地叫了几声“老大”，为的就是让恺撒早点儿习惯这个称呼，等以后有机会了，他还能用虎鲸特有的单线传话方式秘密呼叫恺撒呢！ 　　这边小虎鲸饶有兴趣地“老大老大”叫着。 　　而用胸鳍托举着他的恺撒，就这般安静听着那甜腻腻、软乎乎，正一刻不停“嘤嘤”叫着的声音。 　　是在……叫他吗？ 　　某种异样的感觉，侵袭着这只座头鲸习惯了孤单独行的心脏。 　　此刻在他枯燥无味、除了揍虎鲸就是揍虎鲸的日常中，恺撒忽然察觉到了另一种有意思的事情。 　　比如听小虎鲸“嘤嘤”叫。 　　被揍的虎鲸：？？？ 　　所以揍完我们，还要说我们枯燥无聊吗？！ 　　对恺撒的想法一无所知的小虎鲸甩了甩尾巴，又往对方的胸鳍上蹭了蹭。 　　正当他还想和自家老大絮叨几句话时，远方来自外婆、妈妈的催促声再度响起。 　　这一次，她们开始呼唤属于小虎鲸的族群昵称—— 　　不过以俞司言对远洋虎鲸的了解，因为他是幼崽，所以在这个小家庭单元中，属于他的昵称用人类的话翻译过来，大概意思就和“宝宝”或“崽崽”差不多。 　　听起来有点幼稚，就好像他还没长大一样！ 　　虽然他也确实还没长大。 　　以及整个卡吕普索远洋鲸群中，未成年的小鲸鱼宝宝其实有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个体，都是这样被称呼的。 　　小虎鲸们：到底是谁家的“宝宝”和谁家的“崽崽”呀？！ 　　当着老大的面，被家鲸这样叫的小虎鲸有点不好意思。 　　他把半截脑袋藏在海面下方，悄悄吐了几个小泡泡，掩饰性地重新告别。 　　“嘤嘤嘤！嘤嘤嘤！” 　　这次我真回家啦！老大拜拜！ 　　体格巨大的座头鲸这一次彻底将胸鳍倾斜，完全沉入水下，而趴在上面的小虎鲸也顺着坡度滑了下去，在蹭起一截小小的水花后，彻底把身体脑袋浸入海水中。 　　咕嘟咕嘟。 　　一串亮晶晶的泡泡浮起来，涌在俞司言和恺撒的中间。 　　前者望着后者的眼睛，甜滋滋“嘤嘤”了一句“下次见”，便尾巴一甩，背影愉悦地往卡吕普索远洋鲸群所在的方位游。 　　恺撒一直望着对方。 　　当小虎鲸游出去一段距离后，这只以暴躁著称、有“坏小子”的名号，且被人类科学家观测这么多年，从未真正发过声，因此被认定为喉部发育有损的“残疾”座头鲸忽然开口了—— 　　“呜呜——” 　　如同巨型轮船的汽笛声，但更加空灵悠长，深邃却又充满力量感，就像是在吟唱一个梦幻而古老的传说。 　　但此刻，这样一道极具轮回感的鲸音，却正隔着海水，学着远洋鲸群的发音，低声呼唤他们赋予俞司言的昵称。 　　虽然发音略显生涩，可也盖不住这只座头鲸那极佳的高级音色。 　　他在说—— 　　“宝宝。” 　　也可能是在讲—— 　　“崽崽。” 　　但不论是哪一个称呼，都足以叫游出一段距离的小虎鲸在海水中一个趔趄，羞到忍不住从头顶喷出一簇树状的水雾。 　　啊啊啊啊啊！ 　　老大你这辈子的声音……也太犯规了吧？！ 　　鲸的耳朵都快能怀孕啦！ 第150章 鲑鱼杀手:容易“兴奋”的小虎鲸 　　俞司言是在恺撒那一声“崽崽”或是“宝宝”的鹦鹉学舌中落荒而逃的。 　　作为一只初次开口模仿虎鲸音调发音的座头鲸，恺撒的发音其实并不标准，对于远洋鲸来说甚至带点儿说不上来的异域腔调的“方言”味儿。 　　可偏偏恺撒的音色过于优越了—— 　　不仅有座头鲸那“情歌王子”的物种优势做加持，更有恺撒本身那习惯性压低的音色特点，生生唤出了一种深情又磁性的低音炮感。 　　太好听了！！！ 　　完全就是小说里那种听完以后会让耳朵怀孕的声音！！！ 　　好听的声音会令人心情愉悦，同样也会让容易被声音影响的虎鲸兴奋起来。 　　在专业资料的记录中，虎鲸的听觉非常敏锐，他们的感知世界最主要的感知途径就是听觉，而非视觉与嗅觉。 　　也是因为虎鲸的听神经系统远超人类，能够接收更广频率、范围的声音，因此他们具有一个很特殊的能力，即通过回声定位的方式，在大脑内部形成周围环境的“心理图像”。 　　这样的能力正常情况是该应用至虎鲸日常赶路迁徙、参与狩猎活动中的。 　　但当其中掺杂有俞司言作为人时独有的感情与想象力，以及虎鲸极其容易兴奋的物种特性后，情况便有些一发不可收拾了—— 　　当座头鲸那低沉，甚至可以说是性感的发声，还回荡在某只背对着恺撒的小虎鲸的脑海里时，后者不仅感觉耳道内壁酥酥麻麻，大脑神经酸酸胀胀，更是感觉思维、理智都好似被这道声音吸引、勾缠，软成了一滩水，一时间竟忘记怎么思考了。 　　在此之前，俞司言认知中的大脑深处的愉悦感，多存在于极度正面的情绪反馈以及实际皮肤接触的情况下，比如当初他是森蚺的时候，和老大吃嘴子缠住了蛇信。 　　但他万万没想到，虎鲸的听觉以及该物种容易兴奋的特性，竟然会在他情感与喜爱加持下，敏锐到这种堪称夸张的程度！！！ 　　啊啊啊！ 　　太羞鲸了！ 　　这样岂不是显得鲸很yin乱诶？！ 　　俞司言因为自己的身体反应而有点儿崩溃，恨不得直接藏身到地球母亲那最深的海沟底部！ 　　虽然这样的行为在虎鲸群体是很正常的，甚至大家经常会把自己的小小鲸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还会抖擞着跃出水面、给人类抓拍的机会。 　　但生性内敛的俞司言仍然无法开放到这种程度！！！ 　　当然，俞司言深刻认为这事儿不怪他，要怪就怪这辈子老大的声音太好听、太惊艳！怪虎鲸这一物种那过于容易兴奋的基因特性！ 　　他也不想这样的啊！ 　　他分明是一只冰清玉洁的纯洁小鲸鱼来着！ 　　于是，生怕自己的小小鲸有任何不礼貌行为的小虎鲸立马一个神龙摆尾，蒙着头就往远游，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俞司言：撤回一只鲸.jpg 　　不过虽然游得急，但俞司言还是给停留在原地的恺撒做出了“嘤嘤嘤”回应，意在告诉对方—— 　　我听到了。 　　以及，下次再见呀。 　　至于原地的恺撒则目送小虎鲸远去。 　　待对方彻底消失不见后，这只体型庞大的座头鲸身形微动，瞬间掀起巨力，跃身击浪—— 　　那长达十五米的流线型身形好似格外轻盈，直接腾空而起，再受重力而砸回水面，溅起巨大的浪花。 　　在这样的大动作下，还伴随生有兽首一般纹路的鲸尾垂直拍击水面，力量感十足。 　　这样的动作由座头鲸做来，是震撼的。 　　因为过大的体型，恺撒不多时就掀起一片连绵的白色水花和小型海浪，甚至还因水雾、日光，形成了一抹小小的彩虹。 　　很漂亮。 　　正好与远方的自然气候形成的大彩虹相互映衬。 　　这个时候，就会有人问了： 　　座头鲸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 　　专业且科学的回答大概会告诉你们： 　　这只座头鲸在通过击打水浪的力道，从而撞落身上的藤壶。 　　但是，恺撒自己心中的答案则是另一个—— 　　很简单，因为他很开心。 　　仅此而已。 　　…… 　　阿留申群岛那遥远的外海区域极其多变，气候恶劣，海面上时常会掀起暴风雨，但不可否认，其环境景色却又瑰丽震撼，被称作是“冷酷仙境”。 　　在这里，动物才是真正的主角—— 　　鲸鱼巡游、海狮打盹、海豹潜游、海鸟掠空…… 　　静谧浩瀚的北太平洋因为这群生灵而愈发热闹。 　　那日，俞司言带着满心羞臊，急匆匆地冲回至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内。 　　他一头扎到了鲸妈妈奈丽莎的胸鳍下，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种羞到大脑都快要过载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奈丽莎不知道自己可爱的小虎鲸宝宝怎么了，但她对自己的幼崽永远耐心、永远包容，只是发出温柔的“嘤嘤”声安慰对方。 　　险些丢脸的小虎鲸藏着这个秘密，“嘤嘤嘤”告诉妈妈自己已经没事了。 　　待他享受完奈丽莎的安抚后，海面上的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嘤嘤嘤～” 　　崽崽，该休息了。 　　外婆和妈妈的声音同时响起。 　　俞司言从海面露出半截脑袋看了看天色……嗯，确实该休息了。 　　不过当然，虎鲸其实没有固定的休息时间。 　　成年虎鲸一天睡觉的时间基本在5到6小时之间，且随时都能靠“单半球睡眠”法小睡。 　　但刚出生的虎鲸幼崽在头一个月里，几乎完全不睡觉，虎鲸妈妈也会陪着一起“熬夜”，单天睡眠时间降低至两小时以下，待虎鲸幼崽4到6周后，他们的睡眠模式才会逐渐接近成年虎鲸。 　　当年刚出生的俞司言也经历过“不睡觉”的时期。 　　不是他不想睡，而是虎鲸幼崽有更加频繁的换气、喝奶需求，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可架不住俞司言有个人类灵魂，他是真的想睡！ 　　于是，当初小小的虎鲸宝宝为了睡觉，只能把身体靠在妈妈和外婆的胸鳍上，进行超级碎片式的打盹。 　　俞司言：勿扰，已开启睡神附体模式.jpg 　　因为他小时候随时随地大小睡的表现，外婆瑞亚和妈妈奈丽莎便比较注重俞司言的休息时间，还会主动出声提醒。 　　她们生怕哪天自家的小虎鲸宝宝，会因为太困而沉到大海里去。 　　俞司言：外婆妈妈夸张了啊！ 　　有着良好作息的小虎鲸已经准备好进入“单半球睡眠”的状态了，至于他的舅舅们…… 　　成年雄性虎鲸的活动有很多，只要不脱离大部队，雌性虎鲸长辈对此都是放任的。 　　大舅舅纳什肯定还和“挚友”卡特待在一起，至于他们待在一起做什么大家就别管了，意会！ 　　二舅舅多里安已经睡了，就在俞司言的不远处，飘飘悠悠浮在海面上，像个黑色的小岛屿。 　　三舅舅塔兰必然是和“流氓组织”的成员们玩游戏，估计正在用鲑鱼砸人类脑袋的路上吧？ 　　人类：…… 　　有的游戏我们并不是很想参加。 　　夜幕彻底笼罩在阿留申群岛的外海其余，海水静谧，天空深蓝，数不清的星子盘踞高空，闪烁着银白的光。 　　没有昼夜之分的虎鲸们，仍然进行着各自的活动。 　　他们大多以自己的小家庭单元为核心，或是周边巡游、或是寻觅猎物、或是社交八卦。 　　当俞司言已经跟随着二舅舅多里安的节奏，开始进入半球睡眠的状态时，更远方的区域，仍然兴奋的座头鲸则摆动尾部，畅游于这片广袤无垠的远海区域。 　　如果此刻有人正好路过这片危险却瑰丽的海域，就一定能听到低沉又空灵的鲸鸣。 　　一声又一声，恍若呼唤恋人，又恍若在独自练习着某种发音。 　　但如果在这里的是某只圆滚滚的小虎鲸，那么他一定能听出来这只雄性座头鲸，正在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发音练习。 　　而对方练习的内容翻译过来，则是一声又一声的—— 　　“宝宝。” 　　“崽崽。” 　　他在学着用更准确的发音，呼唤那只小虎鲸的族群昵称呢。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在北太平洋进行观测的科学家们根据往年的规律，发现了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存在。 　　对于这支每年都南北迁徙，且一年比一年庞大的远洋鲸群，人们记忆深刻，并在两年前就将其列为观测目标之一。 　　只是今年，科学家发现这支远洋鲸群的同时，却也发现在其更远的外海区域，竟还停滞着一个月前抵达此处后就不曾离开的座头鲸恺撒！ 　　这不由得令他们联想到前段时间“坏小子”专门揍有同性/性/行为的远洋鲸消息，以及之前无人机拍摄到的神奇画面—— 　　所以被揍过的虎鲸是来自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吗？ 　　那拍摄画面里那只未成年的小虎鲸，也是这个族群的一员吗？ 　　人类对此充满探究欲。 　　哪怕他们知道追踪探查的行为，极有可能会被“坏小子”针对，也依旧执着求证，试图发现其中的因果。 　　可出人意料的是，“坏小子”恺撒似乎脾气有所好转。 　　在这一次的追踪观察中，哪怕这只座头鲸发现了人类科研船的踪迹，也不似过往那般反应暴躁，用身体撞击船身、用尾巴掀起水浪。 　　对方仅是单纯地无视，并慢条斯理越过对方，专心用胸鳍拍……拍他前方的鲑鱼？！！ 　　等等，座头鲸什么时候改食谱开始狩猎鲑鱼了？ 　　座头鲸不是须鲸吗？ 　　不是，谁家座头鲸会对帝王鲑做出这样的事情啊？！ 　　人类科学家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始作俑者恺撒仍然我行我素，动作熟练地拍晕了三条体型没那么大，但也绝对不算小的帝王鲑。 　　这动作、这架势…… 　　完全能看出来“坏小子”这样干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至于某位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小虎鲸…… 　　他正趁着夜色离开鲸群，熟门熟路、偷偷摸摸往更远的方向游呢！当然这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嗯，又到了该溜出去，和老大偷偷见面，顺便吃美味帝王鲑的时间啦！ 　　大抵没有人能想到—— 　　那只暴脾气的座头鲸“坏小子”拍击帝王鲑，为的是投喂他那作为“宿敌世仇”的亚成年小虎鲸呢？！ 第151章 “想见面，崽崽。”:舅，不要打我未来男朋友啊！ 　　对于俞司言和恺撒背着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偷偷“私会”这件事，最早可以追溯到此前两只大鲸鱼共同经历雪茄达摩鲨事件之后。 　　当天，俞司言因为虎鲸容易“兴奋”的特性而害羞地逃回自己所在的远洋鲸群。 　　那时候，他本以为自己和老大的下一次见面会更久一点—— 　　虽然卡吕普索远洋鲸群近期还会停留在阿留申群岛外海的区域，但属于亚成年小虎鲸的自由活动时间远没有成年虎鲸那么多。 　　对于远洋鲸群的雌性长辈来说，是否成年的界限总是很分明，因为小虎鲸宝宝刚出生容易夭折的特性，她们早已经习惯将更多的注意力分给这群黑白色、胖嘟嘟的小家伙们的身上。 　　现阶段俞司言是“幼鲸小分队”里的小老大、是最年长的一个，因临近成年，这才多了自由活动的时间和机会，但并不意味着他能天天出去玩。 　　再说了，俞司言也怕自己天天游出去，会暴露老大的踪迹，同时让其他虎鲸同类发现。 　　到时候远洋虎鲸和座头鲸迎面撞上，那海洋大战岂不是要彻底爆发了？！ 　　鲸可不想当这个罪魁祸首啊！！！ 　　不过现实是办法永远比问题多。 　　当俞司言还在愁着怎么找机会和老大进行下一次见面时，第五天的傍晚，一道低沉又略带沙哑质感的音色忽然远远响起在他的耳边—— 　　“噫呜——” 　　在吗？想见面。 　　更为雄宏厚重，不比虎鲸纯粹的“嘤嘤”声那么短促。 　　细究其发音效果能大概听出来远洋鲸和过客鲸的特点，同时还带了点虎鲸群不同家庭单元的“方言”感。 　　但不论其中囊括了多少种不同的发音技巧，停靠在远海其余的卡吕普索远洋鲸群仍然能分辨出来这应该是来自某只同类的声音。 　　但应该是个外地鲸，说话怪怪的，却还有点儿好听。 　　正当其他远洋虎鲸还在“嘤嘤”好奇这位声音格外好听的低音炮外地“同类”在呼唤谁时，处于鲸群内部的俞司言则一个激灵，尾巴瞬间在海面上拍出了水花。 　　就连小圆豆似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这样低沉又性感的声音，俞司言自当远洋鲸以来也只遇见过一次，那就是老大恺撒的音色！ 　　才不到一周的时间，老大都会讲虎鲸的话了？不过…… 　　为什么有股浓浓的过客鲸味儿呢？总不能是因为老揍过客鲸，所以被传染了吧？ 　　过客鲸：（掉个脸子）你觉得呢？要不再猜一猜？ 　　显而易见，某只座头鲸为了能模仿出虎鲸的语言[注]，和某只甜弟小虎鲸交流，便趁着前几日又去阿留申群岛的外海区域，随机逮过客鲸揍。 　　不过这次不是单纯地揍，而是以交换为目的“强买强卖”。 　　经过“坏小子”座头鲸的部分暴/力行为，四海为家、行踪不定，同时也懂得很多虎鲸语言的过客鲸不得不“倾囊相助”，最后终于让恺撒习得了一点点虎鲸语言上的皮毛。 　　还是那种能和远洋鲸交流的通用公式。 　　对此，某座头鲸很满意，放走了那几只“嘤嘤”只叫的过客鲸。 　　而远离“危险源”的过客鲸则立马骂骂咧咧，和其他同类伙伴们吐槽自己遇见的奇葩事。 　　过客鲸：真他x的见鬼了！谁家座头鲸学虎鲸的语言啊？！ 　　…… 　　而此刻，听到恺撒声音的俞司言，心底飘过惊讶和好奇，但更多的则是另一种柔软甜蜜的开心—— 　　比起上次分别前，恺撒用生涩的发音呼唤他的昵称，这一次对方明显有了很大的进步。 　　这辈子的老大对他也超上心的呢！ 　　正当俞司言沉浸在这份小小的甜蜜中时，另一道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嘤嘤？” 　　崽崽认识他吗？ 　　外婆瑞亚总是很敏锐。 　　那带有岁月光泽的眼瞳深处闪烁着智慧，很多次当俞司言与之对视时，都忍不住感慨造物主的巧思。 　　年长的雌性虎鲸，简直就是虎鲸集群中的瑰宝啊！ 　　这完全就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最顶级诠释！ 　　“嘤嘤！” 　　俞司言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小声承认，只说那是他上次出去玩认识的其他鲸，但至于是什么鲸…… 　　那就别管了！！！ 　　他总不能告诉外婆妈妈舅舅们，说他和“宿敌”交朋友了吧？还说他和“宿敌”有谈恋爱、“击剑”的想法？ 　　到时候家鲸们肯定不让他单独离群了！ 　　瑞亚看小虎鲸宝宝格外慈爱的眼瞳闪了闪，打趣一般地“嘤嘤”反问。 　　是个男孩？ 　　“嘤嘤～” 　　俞司言羞羞答答应了声。 　　还不待俞司言继续说什么，大抵是声音的发出者觉得小虎鲸沉默得太久了，当其在远方海域不曾得到回应后，对方没有放弃，而是又一次开口，试图让自己的表达更加清晰、更加温和—— 　　“噫呜呜——” 　　在吗？想见面，崽崽。 　　这一次，对方在“见面”之后加上了“崽崽”这个昵称，有一种特定的缱绻与坚持。 　　虽然虎鲸群里有八九成的幼年小虎鲸都这样被自家的长辈称呼过，俞司言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可、可是…… 　　为什么“崽崽”这个称呼从老大嘴里叫出来就这么不一样啊？！！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隔着远洋大海，实际上连面儿都没见着，但俞司言在家鲸们或是好奇，或是了然，或是打趣的目光里，只觉得脸蛋红到要爆炸了！ 　　“嘤嘤嘤。” 　　还是外婆瑞亚给这只性格相对内向的小虎鲸解了围，她没有继续过问，而是轻柔告诉俞司言快去吧，去找你的新朋友吧。 　　在雌性远洋虎鲸的长辈眼里，“自己出去玩”与“被朋友叫着出去玩”是有很大差别的。 　　比起前者这样的单独活动，不论是外婆瑞亚还是妈妈奈丽莎，她们都更希望自家的小虎鲸宝宝能多交点儿朋友。 　　毕竟虎鲸可是正儿八经的群居动物。 　　得了许可，俞司言立马“嘤嘤”叫了两声，回应远方的呼唤，并告诉对方自己马上就来。 　　不然他真怕老大再次开口，在大庭广众之下叫他“崽崽”呢！太羞鲸了！ 　　体型圆溜溜的小虎鲸凑上去和外婆、妈妈贴了贴，这才摆动尾巴，向声音的来源地游去。 　　还没等他游出太远呢，就听到了舅舅们八卦的声音—— 　　大舅舅纳什：“嘤嘤嘤？” 　　原来崽喜欢这样的鲸啊？听声音感觉是个大块头！ 　　大舅舅很担忧。 　　自家小外甥和大块头“击剑”的话，会被击败的吧？ 　　俞司言：舅，鲸求你别担心了！ 　　二舅舅多里安：“嘤嘤，嘤嘤？” 　　口音像是过客鲸……崽竟喜欢那种当流氓的鲸？！ 　　二舅舅很怀疑。 　　他总觉得自家“小天才”或许更喜欢斯文有礼貌的，比如居留型虎鲸。 　　俞司言：舅，你这是刻板印象！ 　　三舅舅塔兰：“嘤！嘤嘤嘤？” 　　过客鲸那么流氓，崽会被欺负吧？不行我得叫兄弟们跟上去，给崽撑腰！ 　　三舅舅已摩拳擦掌，准备呼朋唤友，大干一场了。 　　俞司言：啊啊啊舅不要打我未来男朋友哇！ 　　虽然舅舅们不靠谱，但外婆和妈妈还是很支持自家小虎鲸认识新朋友的。 　　就算是过客鲸那又怎么样？ 　　只要崽崽喜欢就行。 　　于是，瑞亚和奈丽莎拦住了跃跃欲试、气势汹，一副准备找鲸“干架”的舅舅们，并给小虎鲸留下了充分的，和朋友独处的时间与空间。 　　她们还叮嘱道—— 　　“嘤嘤嘤～” 　　崽崽注意安全，别回来太迟啦。 　　“嘤嘤！” 　　好嘞！ 　　远方黑白相间的小虎鲸雀跃回应，就连尾部摆动的姿态里，都流露出一种轻快十足的期待。 　　此刻，傍晚时分，俞司言正向阿留申群岛外海区域更靠外的方向游动。 　　远方的某位“外地同类”座头鲸恺撒并没有仅在原地等待，而是得了小虎鲸的回应后，同样摆动胸鳍、尾部，借助海水浮力，一点一点拉近自己和那只小虎鲸“崽崽”之间的距离。 　　这样的行为对于恺撒和俞司言而言，是他们以海洋“宿敌”的身份偷偷见面的奇妙经历，其中或许还掺杂高智商的鲸类可以体验的浪漫。 　　但对于准备夜间作业，正操控无人机收集拍摄资料的人类来说，这幅场景便令他们有点儿难以思考了—— 　　问就是你见过一只体长超过十五米的雄性须鲸座头鲸，正用胸鳍推着、赶着三只体型不算小的，似乎已经被拍晕过去的帝王鲑向阿留申群岛的方向前进。 　　人类没见过。 　　于是人类试图跟拍。 　　小小的无人机就那么悬在高空，远程追随。 　　而下方逐渐被日落染成橘红的海面尽头，则冒出来一截小小的、黑色的影子。 　　那是什么？ 　　操控无人机的人们忍不住好奇。 　　很快，黑影不住向前、再向前，当其与座头鲸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时，人们终于看清了黑影的真容—— 　　这竟然是一只很年轻的雄性远洋虎鲸！ 　　“……所以这只虎鲸，会是之前拍摄画面里，趴在‘坏小子’胸鳍上的小家伙吗？” 　　已经想起来的科研人员出声问，但语气明显不太确定。 　　这同样是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他们选择继续通过无人机去窥探着藏匿于远洋的秘密。 　　日落时的海面是漂亮的，橘红色的光落在海平面上，因为此刻柔和的波涛而荡漾出影影绰绰的金斑。 　　俞司言划开金色的水体，正当他出声询问恺撒的具体位置时，对方就好似知道他快到了一般，再度开口，发出低沉的鲸鸣。 　　“呜呜——” 　　崽崽？ 　　这只座头鲸在借此来确认小虎鲸的位置。 　　毕竟海域广袤，哪怕是十几米长的座头鲸在无垠的海水中，也不过显得是沧海一粟。 　　“嘤嘤～” 　　我在这呢！ 　　俞司言也立马出声。 　　已经彻底染上过客鲸口音的恺撒低声回应，有种言简意赅的酷感。 　　“噫呜——” 　　在那等我。 　　这个时候俞司言很老实、很乖巧地在原地等待。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些年跟着卡吕普索远洋鲸群一起活动，他倒是能大概认下南北迁徙的路线，但真要比认路的能力，一百个他都不是老大的对手！ 　　暖色调的天空下，小虎鲸把脑袋从海水中探得更多了一些，试图看到老大的身影。 　　但他失败了。 　　或许老大没有浮出海面，而是在海水下面吗？ 　　脑海里才冒出这样一个想法，下一秒，一抹巨大的阴影便悄无声息地从小虎鲸的身体下方掠过。 　　转瞬之际阴影上浮，海浪剧烈翻涌，像是绽开了一朵蓝白相间的花。 　　等俞司言反应过来时，他的身体已经半浸着海水，被阴影的主人用背脊托了起来。 　　座头鲸的背鳍位置很靠后，且短而小，背部向上弓起形成类似驼峰状的曲线，因此很容便把俞司言托了起来。 　　甚至在过于巨大的体长差距下，当俞司言摆动尾部，才能稍稍摩擦、滑蹭过恺撒脊背后方的背鳍。 　　圆滚滚的小虎鲸因此破水而出，他沐浴在暖橘色的天光之下，在这片天地间显得朦胧又美好，犹如仙境与童话的结合。 　　这一幕也同样落在了远方无人机的拍摄镜头里。 　　围观着的人们被震惊到一言不发。 　　也不知道是谁，终于颤着声音，打破了此间寂静。 　　“我是不是该重新配一副眼镜了？” 　　“如果是的话，那我估计该重新换一双眼睛了。” 　　有人开玩笑地回应着，随即又道：“如果我没认错，下方的座头鲸应该是‘坏小子’恺撒，上面这只小虎鲸……就是咱们上一次抓拍到的神秘主角。” 　　“又是‘宿敌’相会？所以这俩真的成跨物种的朋友了吗？” 　　“也不一定吧？‘坏小子’心眼子那么多，没准他是想把小虎鲸托出海平面，让对方‘搁浅’而死。” 　　这话一出，科研人员都沉默了。 　　虽然逻辑上是通的，但是……完全没有必要啊！ 　　有这个功夫、费这个劲，“坏小子”完全可以一胸鳍、一尾巴把虎鲸拍飞出去啊！ 　　人们对此抱有异议，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件事情吸引了—— 　　科研人员透过无人机发现，此前赶路时被座头鲸借水流携带的帝王鲑，忽然都没了影子！ 　　“……我记得帝王鲑刚刚还在‘坏小子’的前方啊？” 　　“中途丢了？游了这么远图什么呢？” 　　“总不能是被恺撒自己吞了吧？那我今晚得再背一下须鲸和齿鲸的区别了……顺便重新上一遍学、写一遍论文。” 　　“等一下，你们快看恺撒的后脊靠前的位置——” 　　所有人都顺着目光看了过去。 　　同一时间，在这只座头鲸背脊上趴稳的小虎鲸也本能低头，便看到三只横躺在他面前晕死过去的帝王鲑。 　　新鲜到像是刚从海水里捞出来的。 　　紧接着，下方托着俞司言的那块皮肤微微震颤，他听到恺撒了低沉又性感的声音。 　　对方几乎是慢条斯理地开口： 　　“噫呜呜——” 　　崽崽，吃吧。 　　俞司言：心脏狂跳.jpg 　　鲸就问了，这种攻势到底谁能遭得住啊？！ 第152章 宿敌就是妻子啊！:“这是亲亲哦！” 　　“噫呜呜——” 　　崽崽，吃吧。 　　座头鲸那过于优越的音色还阵阵回荡在俞司言的脑海中，他不可控制地感觉到脸蛋、脑袋都在发烫。 　　当然，俞司言现在已经不确定虎鲸是否会存在这样的生理反应，但他知道自己很兴奋——是那种会因为听觉、情绪而引起某些身体生理反应的兴奋。 　　啊啊啊撤回撤回！ 　　必须撤回小小鲸啊！ 　　鲸真的不想再经历社死了！ 　　他现在可是正趴在老大脊背上的姿势啊！！！ 　　或许是当事鲸的意念过于强大了，倒是也抵抗了虎鲸本身容易兴奋的特性。 　　趴在座头鲸背上的小虎鲸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那三只持续昏迷的帝王鲑，随即往恺撒身侧蹭了蹭，轻声“嘤嘤”着问对方饿不饿。 　　这可难住了恺撒。 　　他当初只和过客鲸学了几个最常见、最通用的远洋鲸语言—— 　　“在吗？” 　　“想见面。” 　　“吃。” 　　这样最简单的表达词汇，可现在小虎鲸问他饿不饿…… 　　所以“饿”或者“不饿”到底要怎么表达呢？ 　　恺撒为此陷入沉思，而面对沉默的俞司言则福至心灵—— 　　他毕竟和老大相处了好几辈子，从最初语言不通相互猜测，到后来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彼此双方的意思，怎么可能没点儿默契呢？ 　　因为猜到对方大概是还没学会怎么表达“饿”和“不饿”的意思，趴着的小虎鲸再度甜甜开口。 　　“嘤嘤嘤？” 　　一会儿我陪你一起抓猎物好吗？ 　　俞司言没有再询问饿或者不饿，而是直接定下了片刻后的活动安排。 　　反正座头鲸一天要吃的食物是以吨为单位的，老大要把这三条新鲜的帝王鲑一路带过来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就算之前吃够了，也会因为赶路而消耗，倒不如直接让俞司言参与到对方的狩猎过程里。 　　他也想体验投喂老大的快乐！ 　　对此恺撒自然没有异议，他有点儿高兴地翘了一下尾巴，但力道又很轻。 　　不过是海水刚刚掀起半截，便把尾巴轻轻放下，似乎不愿意打扰到小虎鲸进食。 　　“嘤嘤嘤～” 　　老大你等等我哦！我吃得很快的！ 　　恺撒想告诉小虎鲸“慢点吃”，他并不着急的，奈何苦于词汇量有限，只能嘴上当哑巴，心里干巴巴地着急，并偷偷下定决心—— 　　下次找到过客鲸后，他要多学几个词，要学会“饿不饿”！学会“慢点吃”！ 　　过客鲸：？ 　　不是？咋他x的还有第二关啊？我们是过客鲸！不是过客老师啊！ 　　快速干饭、准备和老大一起狩猎的俞司言，并不知道下方座头鲸在偷偷想什么。 　　小虎鲸吃饭的速度确实不慢—— 　　帝王鲑的鱼刺不算多，且对比普通三文鱼会更长、更明显，没有淡水鱼那样繁多且细小的肌间刺。 　　俞司言会直接张嘴大口咬住帝王鲑的后脊，脑袋微微后撤，借由齿鲸所具备的牙齿力量，很轻松就能扯下其后背上肥美的鲜鱼肉。 　　其实按照常规情况，以鲑鱼为主食的居留型虎鲸的进食方式，是快速围捕吞食。 　　但俞司言是远洋虎鲸，他习惯了狩猎之后撕咬鲨鱼血肉的方式，再加上生吞实在尝不出来帝王鲑的鲜美，这才选择啃食进食的方式。 　　三条加起来将近70公斤的帝王鲑，足够让俞司言吃个五六分饱。 　　他现阶段正处于亚成年与成年的过渡期，因为远洋虎鲸本身就是北太平洋三种虎鲸生态型里体型最小的，因此他现如今也不过5米长、3.5吨重，放在一整个虎鲸大家族里完全是小鼻嘎般的存在。 　　娇小可爱的流线型身材，甜美轻软的甜弟嗓音，要不说俞司言是整个虎鲸群里的“鲸圈天菜”呢！ 　　俞司言：害羞.jpg 　　话扯远了，言归正传——按照俞司言现在的体长、体重来算，他的进食量也就在150公斤上下。 　　而且他在被恺撒投喂前，还跟着家鲸们吃了鲨鱼内脏，能再吃下三条帝王鲑，已经是他对美食的尊重以及超常发挥的结果了！ 　　俞司言：馋虫附体.jpg 　　小虎鲸“蹭蹭蹭”解决完三条鲑鱼，他一抹嘴巴，便顺着座头鲸背脊旁侧的流线型向下滑，如滑滑梯一般，“呲溜”便入了水，惊起一片泛白的浪花。 　　他扬起脑袋，睁着那亮晶晶如小圆豆一般的眼睛，倒映出一眼望不到全部的、属于座头鲸的身形。 　　“嘤嘤嘤！” 　　我陪你狩猎吧！ 　　因为这只小虎鲸的热情邀请，恺撒情不自禁拍了拍尾巴，并在心底再度确信： 　　小虎鲸很喜欢吃鲑鱼！ 　　下次找小虎鲸要记得带鲑鱼来！ 　　俞司言：鲸不是吃货来着！ 　　两只鲸虽然在思维频道上略有差异，但整体相处还是融洽默契的。 　　因恺撒这辈子是座头鲸，是须鲸的一种，他们的食物来源以磷虾等小型甲壳类和群游性小型鱼类为食。 　　不过环境也会导致不同种群的食物差异，北半球的座头鲸多以群游性的小型鱼类为主，南半球则以磷虾为主。 　　恺撒狩猎的过程里，俞司言其实很难提供什么帮助。 　　毕竟双方鲸的类别不同，狩猎方式也南辕北辙，前者是气泡网捕食法和滤食过滤法，后者则近似狼群一般围攻狩猎、撕咬进食，可谓毫不相干。 　　不过，虽然没有实质性的帮助，但俞司言他可以提供情绪价值啊！ 　　他可知道了——老大就算没有记忆，也超稀罕他的！有他在身侧，老大肯定心里偷偷乐呢！ 　　此刻，颜值超高的黑白色小虎鲸游动着圆滚滚的身体，像是一只小蝴蝶似的，“嘤嘤”叫着相伴于座头鲸的身体左右。 　　他一会儿蹭蹭对方的左侧胸鳍，一会儿又潜水转到另一边，和恺撒右侧的胸鳍贴贴。 　　不多时，他再绕到前面带带路，或是缀到后方扑腾着跃出水面，完全一副扑腾到停不下来的外放样。 　　——不像小虎鲸，倒像是小比格。 　　当然，这样的俞司言是恺撒面前限定版的，也只有在相伴好几辈子的男朋友面前，他才会流露出自己最真实、最自在的一面。 　　很快，两只物种不同的鲸鱼抵达外海的开阔区域。 　　俞司言靠后让开位置，恺撒则向前下潜，确定鱼群位置后一边绕圈游动，一边持续吐出气泡。 　　海水中泛白的气泡大量涌动，顿时震撼如水系魔法师降临。 　　数不清的气泡上升之后，逐渐形成一圈不断收紧的“气泡墙”，它们把小型鱼群困在中间，而恺撒则借机从下方加速、张大嘴巴，在吞食海水的同时，将超过三分之二的鱼群齐齐吞下，再通过体内的须板将海水滤出。 　　哗啦啦！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很短的时间里。 　　待气泡、水花散去，庞大的鱼群顷刻间变得稀疏零散。 　　而吞入大量小鱼的座头鲸则头部冒出海面，身形侧弯，随即重重下落，再度引起一片迷鲸眼睛的巨浪。 　　这样震撼的场景俞司言真的是百看不厌！ 　　极具情绪价值的小虎鲸立马甩着尾巴，“吧嗒吧嗒”游到座头鲸身侧，张嘴便开始输出彩虹屁。 　　“嘤嘤嘤～” 　　老大你好厉害啊！ 　　“嘤嘤嘤！” 　　刚刚真的超级震撼！ 　　有些词儿因为过于时髦，恺撒会无法理解，但从小虎鲸雀跃的语气中，他模糊知道对方在夸自己。 　　座头鲸“坏小子”恺撒，从前是人类科学家眼中的“暴躁魔童”，是过客鲸认知里的“深海暴徒”。 　　但此刻，他却因为一只小虎鲸柔软轻快的“嘤嘤嘤”声而摒弃浑身上下全部的戾气，甚至格外小心翼翼地偏转脑袋，用嘴部很轻、很轻地蹭了下对方。 　　俞司言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自家老大，而后者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整个鲸都有点儿紧绷、不安，连眼瞳视线都有点儿直了。 　　这辈子的老大……咋一阵一阵的？ 　　刚开始撩撩的、色色的，还对他耍流氓呢！现在怎么碰了碰嘴巴脑袋，就显得这么生疏、这么纯情啊？ 　　恺撒：……有没有一种可能，初见真的是误会！ 　　俞司言想不明白，但他从来不会拒绝贴贴的机会，当即“嘤”了一声，仰头就大大方方用尾巴蹭上了恺撒的脸侧，使劲儿贴了贴。 　　一开始恺撒还有点僵硬。 　　但很快，在小虎鲸的热情下，他逐渐放松身体，也学着对方的姿态施加力道，反向与对方贴贴。 　　傍晚的黄昏下，那偌大的蓝色海面—— 　　一只体长十五米的座头鲸，一只体型不到对方三分之一的小虎鲸。 　　他们就怎么旁若无人地贴着蹭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是一家鲸呢！ 　　俞司言：和男朋友的话……不也算一家鲸吗？ 　　通过无人机看了全程的科研人员只觉得从前学过的知识，似乎正在跳起来抽打他们。 　　说好的世仇宿敌呢？ 　　说好的彼此见不得对方呢？ 　　还是说…… 　　你们海洋哺乳动物把这种“贴贴蹭蹭”和“相互投喂”的关系叫宿敌啊？！ 　　其他虎鲸/座头鲸：别乱讲！ 　　人类科学家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但又满心好奇，想知道这两只“宿敌”鲸鱼未来会有什么发展。 　　于是，他们为这只来自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小虎鲸打上观测标记，并给对方取名为“维斯珀”。 　　这大概就是缘分使然。 　　便是俞司言自己都不曾料到，兜兜转转几辈子、和老大转生的几个数十年，他竟会在北太平洋这片广袤无垠的远洋大海深处，再次被人类赋予这个充满回忆色泽的名字。 　　维斯珀。 　　是黄昏、晚星、暮色的意思。 　　当年，人们因为混血小狼焦糖色的毛发与绿色的眼睛，为其取名“维斯珀”。 　　而今，人们又因这只漂亮的小虎鲸身携奇迹，与海域上空的晚霞薄暮相互映衬，而将“维斯珀”这个名字赠予对方。 　　座头鲸与小虎鲸。 　　恺撒与维斯珀。 　　属于他们的故事，这才刚刚开始呢。 　　…… 　　当人类将来自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小虎鲸与“维斯珀”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的时候，俞司言和恺撒已经度过了一个美满又纯情的傍晚，不得不到分别的时刻了。 　　胖乎乎的小虎鲸再度靠过去，蹭了蹭座头鲸的左侧胸鳍，然后甜滋滋地向对方表达告别之意。 　　“嘤嘤嘤～” 　　老大，我要回家啦！ 　　“嘤嘤嘤嘤！” 　　下次我们再一起玩吧！ 　　“嘤嘤～” 　　拜拜啦！ 　　恺撒能理解离别的意思。 　　他有点不想让小虎鲸离开，可又苦于不会讲挽留的话，只能眼巴巴浮在原地，就那么一眨不眨地望着对方。 　　明明那么大的块头，却在夜色降临后的大海里显得有点儿可怜。 　　俞司言心软了。 　　是呀……他还有妈妈、有外婆、有舅舅、有那么多家鲸们，可是老大呢？老大只有他一个。 　　所以他要给老大很多、很多的爱与亲昵，他要让老大不会觉得孤单！ 　　于是，小虎鲸调转方向。 　　他划拉着胸鳍，又一次游到了恺撒正前方的位置，并且仰头—— 　　“啵唧。” 　　这是一个带着海水腥气和夜色下凉意的吻，湿乎乎、水淋淋的，就那么从小虎鲸的嘴巴流转着，落在了座头鲸的嘴巴上。 　　“嘤嘤嘤～” 　　老大，这是亲亲哦！ 　　这样的举动令善于思考的座头鲸陷入大脑空白的怔愣状态。 　　俞司言则又凑上去贴着恺撒的嘴巴，“嘤嘤嘤”教导对方这是“亲亲”的意思，同时忍着不好意思，羞答答地告诉恺撒—— 　　“嘤嘤嘤嘤～” 　　以后想我了，要记得呼唤我哦！ 　　我会去找你的！ 　　海水波纹阵阵荡开，倒映出夜幕上的月牙与星辰。 　　如细碎钻石一般的光倾斜而下，朦朦胧胧照亮了下方的一切。 　　原本碰触在嘴部的轻触缓缓远离，当这只座头鲸迟钝回神时，告诉他这是“亲亲”的小虎鲸已经游远了。 　　对方的身形轻快愉悦，尾巴一下一下翘着摇摆出水面，成了恺撒久久都难以忘记的一幕。 　　座头鲸的记忆很好，他会永远记得他想要记忆的画面。 　　也是这一刻，从未吟唱过“鲸歌”的“坏小子”恺撒，忽然有了这样的冲动。 　　但他没有贸然发声，而是将这股情绪与画面埋藏至脑海深处，静待独属于他、独属于这只小虎鲸的“鲸歌”的凝成。 　　他从不缺耐心与时间。 　　不过在谱成“鲸歌”之前，恺撒想他还有更重要、更紧急的事情去做。 　　比如多抓点儿帝王鲑送给小虎鲸；比如追踪并找到过客鲸，学习“饿”和“不饿”怎么讲。 　　过客鲸：求放过！ 　　…… 　　今晚发生的一切，是夜色下阿留申群岛外海区域的浪漫，也是无人机深夜抓拍后，传给科研人员的罕见证据。 　　在一片被震惊的寂静中，研究团队内的某位女士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精光，忍不住喃喃道： 　　“所以……” 　　“宿敌果真就是妻子啊！” 第153章 网恋中ing:世界频道：“崽崽，想‘击剑’。” 　　那日之后，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又在原来的海域停留了两天，随后，当气温有了新一轮的变化后，他们也再度启程，向更北方的海域游动。 　　以目前的科学资料来看，与活动范围相对固定的居留型虎鲸相比，远洋型虎鲸的迁徙范围更大、更广，其具体路线、时间和目的地都没有明确记录。 　　不过当俞司言成为远洋虎鲸群的一员后，经过积年累月的观察，他倒是多多少少摸出几分多数情况下适应的规律—— 　　远洋虎鲸的行程与其他鲸类其实大差不差，远没有人类科学家以为得那么神秘。 　　他们的迁徙路程与气候、季节和猎物的活动轨迹有关。 　　尤其是北太平洋的远洋虎鲸，常规情况下均是天热向北、天冷向南，中途偶尔改换路线大多也是受周边以鲨鱼为主的猎物影响。 　　现如今，北半球的春季褪去，迎来的更是燥热的夏日。 　　卡吕普索远洋鲸群自阿留申群岛的外海区域继续向北，一边迁徙，一边合作追赶几只因气温变暖而同样改换活动区域的大白鲨。 　　大白鲨平时是独居动物，但偶尔也会因季节性变化而短暂成为结伴同游的伙伴。 　　不过这样的情况少之又少，而今能被卡吕普索远洋鲸群遇见，对于后者来说是真的好运气——大家都可以饱餐一顿了。 　　在远洋虎鲸群的包围下，这群在人类认知里恐怖、嗜血的大鲨鱼，此刻完全陷入了可怜境地。 　　他们接二连三地被虎鲸撞翻，因生理特性陷入“强直静止”，已然失去了最佳的逃命机会。 　　越发临近成年的俞司言也在狩猎的队伍里。 　　此刻，瞧着这群翻肚皮的海洋猎食者，他觉得大白鲨真的是很奇特一海洋生物—— 　　长得那么凶残，其实是个脑子不太好使的。 　　甚至用人类的话来讲，大白鲨的鱼设是头脑简单的吃货型猎食者，只要看到动的东西，别管是什么，他们得先尝一尝。 　　比如一只大白鲨看到有人在游泳，出于好奇什么味道的心思，他会冲上去咬一口，发现不好吃就走了。 　　而另一只鲨鱼闻到血腥味儿，也想尝一尝，然后发现不好吃也走了。 　　至于那个倒霉的人，就这样顶着“不好吃”的名头，被好奇心旺盛的大白鲨们左咬一口、右咬一口，结局可想而知。 　　大白鲨：（好奇又无辜）这是什么？咬一口！不好吃，走了！那是什么？再咬一口！也不好吃，走了！ 　　人：你他x的%￥#&…… 　　…… 　　远洋虎鲸一向是专门针对鲨鱼存在的猎手。 　　蔚蓝的海水不过翻腾了半个小时，路遇“海中霸王”的大白鲨全军覆没。 　　收获满满的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则各自以自己的小家庭单元为核心活动，悠哉享用猎物那肥美且脂肪、热量足够高的内脏。 　　不过在大快朵颐的鲸群中，某只吃得心不在焉、食不知味的小虎鲸便显得有点儿突兀了。 　　那正是俞司言。 　　今日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继续北行的决定是临时做的，很符合虎鲸们想一出是一出的个性。 　　因此俞司言不由得担心老大会不会没跟上来。 　　甚至在临近出发前，俞司言还趁着虎鲸群闹腾，趁乱嚎了一嗓子，但很可惜，他并没有听到老大的回应。 　　距离上一次见面也有一两天了，难不成老大去周边狩猎了吗？还是去做别的什么了？最近老大都没有呼唤他……明明上次还和鲸亲亲来着！ 　　俞司言：嘤嘤嘤鲸不开心了.jpg 　　一只座头鲸和一只远洋虎鲸，他们之间相隔着一整个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和小半片海域。 　　因为物种身份问题自然不能天天腻在一起，这样的经历体验，于俞司言而言就像是一场“网恋”。 　　别人的网恋还能天天拿着手机，左一口“亲亲”、右一口“宝宝”的，时不时还能发个自拍解解相思。 　　可他和恺撒呢？ 　　他俩日常对话都少得可怜！ 　　没有手机，只有全面开放于周边虎鲸群的海洋频道，说点儿什么全被其他远洋鲸听到了！ 　　哎！ 　　忧心忡忡的小虎鲸深深叹了口气，发泄似的狠咬了一口鲨鱼内脏往下咽。 　　他只希望老大知道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迁徙方向，也不知道老大会不会跟上来…… 　　应该会的吧？毕竟他们都是亲亲的关系了！ 　　…… 　　当俞司言思念恺撒的同时，卡吕普索远洋鲸群更远的方位，某只刚揍完过客鲸、并学会“饿不饿”和“慢点吃”两句话的座头鲸拍动尾巴，重新回到了阿留申群岛的外海区域。 　　身为座头鲸，恺撒与自己的同类一般，拥有很强的，甚至人类科学家至今都难以完全解读的记路能力。 　　他知道卡吕普索远洋鲸群曾停留在这里，哪怕追着过客鲸跑远了，也仍然能准确找回来。 　　只不过此刻…… 　　体型巨大的座头鲸浮在水面上歪了歪脑袋，虽然不曾游到远洋鲸群最初的位置，但海水的浮动感足以告诉他—— 　　他们已经离开一会儿了。 　　日常面对人类科学家和过客鲸暴躁的“坏小子”恺撒，在有关于那只小虎鲸的问题上流露出了惊人的耐心。 　　他摆动胸鳍、尾部，一边向前游动，一边感知着远方那细微的动静，很自然地调转方向，跟了上去。 　　而这一幕也同样被持续观测的人类研究者们看在眼里。 　　“所以……‘坏小子’是准备尾随卡吕普索远洋鲸群，以便他能随时找小虎鲸维斯珀吗？” 　　“我现在只想知道他们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宿敌？朋友？” 　　“大胆点，我猜是同性伴侣。” 　　立马有人反驳： 　　“我们都知道，虎鲸出于追求愉悦感，在他们之间同性/性/行为很常见；但座头鲸至今也只发现过一例同性互动，还是出于霸/凌和确立社会地位，我怎么就不相信‘坏小子’会被一只雄性远洋鲸吸引……” 　　物种、身份和族群习惯放在那里，怎么说都说不通啊？！ 　　“那你又怎么解释恺撒对维斯珀的投喂行为呢？他甚至把一只远洋虎鲸背在自己的背脊上，这种举动……一般只会发生在亲子关系的座头鲸里，总不能说恺撒把维斯珀当儿子养吧？” 　　恺撒/俞司言：？？？ 　　倒也不必想到这个层面啊！ 　　在辽阔的海洋世界里，有关于座头鲸的性行为一直是个谜，两性之间的交流也很少有确切记录。 　　目前人类已知的是，座头鲸中的雌性个体会与多头雄性/交/配，而雄性也会如此；在“亲密行为”之外，座头鲸还会进行“伴游”，亦或是雄性游到雌性生/殖/器下方吹泡泡。 　　从人类研究者发现、观察“坏小子”恺撒至今，这只年轻的雄性座头鲸是个不折不扣的单身家伙—— 　　鲸生不是狩猎、进食，就是暴揍虎鲸，这也就导致人们哪怕看到了恺撒与小虎鲸维斯珀的亲昵相处，也仍然很难相信某个真正的答案。 　　因为存疑过多，人类研究者暂时放下推测与猜想，决定用更多的耐心去持续观测，等待一个由座头鲸恺撒和小虎鲸维斯珀共同交付给他们的答案。 　　观测需要时间，问题的答案也需要时间。 　　而在这段时间里，卡吕普索远洋鲸群一路北迁，于盛夏之时往北极圈的方位行径。 　　座头鲸恺撒似乎知道前方的远洋鲸正处于赶路的状态，因此他没有呼唤小虎鲸的昵称，只是追寻着大部队，在远洋虎鲸不会发现的距离之外缓速跟随。 　　这一路恺撒也没闲着。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想到那只黑白色、圆滚滚、声音又甜又软的小虎鲸后，恺撒就会生出一个念头—— 　　想把好东西给对方。 　　至于这个“好东西”的定义，可以是猎物，也可以是别的什么。 　　为此，从前大部分心神都聚焦在“打虎鲸”活动中的恺撒，给自己培养了一个新爱好，比如寻觅这片广袤海洋中的好玩的、好吃的。 　　对于前者，恺撒把目光聚焦在了人类的科研船，以及一部分被海水冲到远方、对海生生物来说很新奇的人类造物，或者称它们为“海洋垃圾”更加贴切—— 　　海洋垃圾是留存在海洋和其周边环境的人造固体废弃物，它们极有可能会威胁到大海深处的生态平衡。 　　十年前，出海作业的人类研究者时常能发现被废弃渔网缠绕的海豹、海龟，亦或是误食塑料制品的海洋生物。 　　甚至当初有数据表明，全球至少有九百多种海洋生物深受海洋垃圾的影响。 　　好在人类及时认识到了他们酿成的错误。 　　之后的十年里，伴随这份意识觉醒的是人类的治理和保护，经过3000多个日日夜夜，现如今的北太平洋已然改头换面，蔚蓝而澄澈。 　　不过偶尔，海岸边涌动的浪花，总能在不经意间带走人类的遗留物，从而献给远方的大洋海域。 　　比如此刻—— 　　一个蓝色的沙滩桶浮在海面上，里面还装着一层薄薄的沙粒，就那么摇摇晃晃，从恺撒的余光中飘过。 　　嗯……是没见过的东西。 　　或许小虎鲸会喜欢？ 　　到时候小虎鲸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丢掉。 　　这样想着的恺撒很自然地将那巨大的胸鳍伸开，将小蓝桶轻轻拨拉到自己身前。 　　不过当座头鲸那无法分辨颜色的视线，再度凝聚在蓝色的小桶上时，恺撒恍惚间好似感知到了一个画面—— 　　高空。 　　凛风。 　　极其优越的视力。 　　跑动在远方草甸上的猎物。 　　以及……一只飞在他身侧，圆乎乎、白绒绒的小胖鸟。 　　年轻座头鲸脑海中感知到的画面只有一瞬间，他顷刻间回神，一切烟消云散，唯有那堪称迷你的沙滩桶仍然摇晃浮动着，似乎在告诉他—— 　　“那只小虎鲸一定会喜欢我的。” 　　…… 　　除了“好玩的”，恺撒也不曾忘记收集“好吃的”。 　　不过当然，以座头鲸的物种身份来讲，恺撒对“好吃”的诠释与虎鲸大有不同。 　　但他很聪明，他知道寻求“工具鲸”的帮助—— 　　比如找他的“老熟鲸”过客鲸“打听打听”同为虎鲸，他们都喜欢什么。 　　好好回答的过客鲸不揍，不好好回答的揍一顿再扔海里，毕竟他是“打”听，而不是打听。 　　过客鲸：你他x的%￥#&…… 　　因为恺撒的多方面“打”听，他还真从过客鲸那骂骂咧咧的嘴里，知道了不少除食物外，有关于虎鲸的喜好偏向。 　　不过，恺撒虽然在鲸里算是“有文化”的了，可他并不知道虎鲸有很多生态型，甚至南北半球各有不同，故而他对小虎鲸的喜好几乎是对标了北太平洋的过客鲸群体—— 　　过客鲸喜欢吃海兽，过客鲸喜欢追海浪，过客鲸喜欢聊天八卦，以及过客鲸还…… 　　嗯，喜欢“击剑”。 　　恺撒：原来那只小虎鲸是真的色啊！ 　　俞司言：？？？ 　　不是你先用胸鳍蹭鲸的后背耍流氓的吗？！ 　　眼下，万事俱备的座头鲸保持速度，胸鳍间用海浪赶着被拍晕的鲑鱼、海豹，和来自人类世界的蓝色沙滩桶，远远缀在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后方。 　　直至两天后，前方的远洋虎鲸群终于暂停了他们北迁的行程。 　　当即，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小虎鲸的座头鲸“坏小子”略略靠近，隔着蔚蓝与汪洋，发出近乎虎鲸叫声的长吟。 　　他要呼唤小虎鲸。 　　他想他了。 　　他想……见他了。 　　与此同时—— 　　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内，已经好几天没见到老大的俞司言蔫哒哒浮在水面上。 　　正当他准备和外婆、妈妈说一声，打算自己游到周边看看时，一道低沉又性感的鲸鸣骤然从蔚蓝海平面的远方响起—— 　　“崽崽，想见面。” 　　“崽崽，想亲亲。” 　　刹那间，俞司言心跳加速，同时周围的远洋虎鲸都如“吃瓜群众”一般满眼八卦地看向他。 　　如果虎鲸有脸红的生理反应，那俞司言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成熟透的红苹果了！！！ 　　但很快，上一秒还害羞的小虎鲸，下一秒就恨不得用海水把自己淹死了。 　　因为他听到自家老大正模拟虎鲸的发声音色，在一整个北太平洋的世界频道里，超大声地说—— 　　“崽崽，想‘击剑’。” 第154章 不远万里的礼物:全海洋都知道他们有一尾巴！ 　　阿留申群岛的外海区域再向北极圈的方向前进，是有着“地球的极北之眼”之称的白令海。 　　白令海是太平洋沿岸最北的边缘海，海区呈三角形，北接白令海峡与北冰洋相通，南隔阿留申群岛同太平洋相连。 　　其海域总面积超过230万平方公里，最大水深4700多米；水中生物资源丰富，鱼类有超过300种。 　　同时周边岛屿也是海狗、海獭的栖息地，北部更有海象、海豹、海狮分布。 　　除此之外，白令海常见太平洋睡鲨和大白鲨，猎物资源极度富饶，对于夏季迁徙而来的远洋虎鲸来说，完全就是天堂一般吃自助餐的存在。 　　因此，接下来这段气温回升的时间段里，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将会在这里度过北太平洋的夏日。 　　直至气温转凉、秋冬将至，他们才会再度启程，一路向南往赤道方向进行寒季迁徙。 　　而此刻，当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停滞于原地，在他们未来一段时间都会栖息的白令海中休息时。 　　某只雄性座头鲸伪装、模拟成虎鲸的，带有过客鲸方言版的大胆发言，正遥遥回荡在此处—— 　　“崽崽，想见面。” 　　“崽崽，想亲亲。” 　　“崽崽，想‘击剑’。” 　　好家伙！ 　　有外面的过客鲸觊觎他们的“小天才”吗？！ 　　卡吕普索远洋鲸群数只从前向某“鲸圈天菜”发起过“击剑”邀请的雄性远洋鲸一个激灵。 　　他们摆动尾巴、胸鳍，视线晃动，与虎鲸群叽叽喳喳的“私聊”声中关注着俞司言。 　　作为大胆发言中被提及的当事鲸，俞司言脑子都是懵的。 　　一开始的“想见面”和“想亲亲”，对他来说是感动、是羞涩，但、但后面那个“击剑”什么的……老大你这跨度有点大了吧？！ 　　而且这可是北太平洋的世界频道，现在不只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知道你想和鲸“击剑”，就是远方路过的过客鲸也知道了！ 　　别说是过客鲸了，只要是和“虎”字儿沾边的鲸，别管是北半球还是南半球的生态型，一个比一个碎嘴子。 　　俞司言敢打包票，不出三天，整个北太平洋都会知道他和恺撒有一尾巴了！ 　　还会知道某“过客鲸”在世界频道喊话想“击剑”！ 　　可恶啊！ 　　鲸的脸已经丢到全世界了！ 　　此刻，俞司言僵愣在原地。 　　他甚至不敢对上外婆、妈妈打趣的眼神，更是不敢看向几个好奇都快从眼底溢出来的舅舅。 　　舅舅们：诶o.O？哇哦—— 　　大舅舅纳什最先反应过来，他不由得出声询问悬在海水中一动不动的小虎鲸宝宝。 　　“嘤嘤嘤？” 　　崽，要舅陪你去和外来鲸“击剑”不？ 　　纳什真切地认为，有自己从旁指导，自家小外甥能从流行于虎鲸群体的“击剑”活动中得到更多的快乐。 　　俞司言：舅，大可不必！ 　　懒怠爱睡觉、日常无所争，犹如“鲸圈佛子”的二舅舅多里安拍了拍尾巴，轻飘飘浮在海水上，出声提醒。 　　“嘤嘤～” 　　崽，有鲸叫你“击剑”呢！ 　　俞司言：听到啦、听到啦！ 　　至于三舅舅塔兰…… 　　只能说抽象的鲸永远都抽象，他的注意力总是会放在比较清奇的地方。 　　“嘤嘤嘤！” 　　崽，冲啊！舅挺你！击他x的剑！击断他！我们崽“击剑”最牛掰了！ 　　俞司言：啊啊啊啊啊崩溃！ 　　舅啊，鲸求你别讲了！ 　　要不然说虎鲸是一群开放至极、感官至上的海洋动物呢？ 　　这情况要是换到人类世界，家长肯定已经抄起家伙冲出去了，拉都拉不住！ 　　哪里像虎鲸这样—— 　　一个个还知道加油鼓劲、提醒自家小侄子快点回应对方！ 　　就差陪着一起过去全程围观了！ 　　“嘤嘤嘤～” 　　崽崽，想去就去吧。 　　甚至不仅是舅舅们，外婆瑞亚和妈妈奈丽莎也这样。 　　不过比起舅舅们奇奇怪怪的关注点，瑞亚和奈丽莎倒是很希望自家的崽崽再大胆、开放点，应该尝试一下狩猎、进食、学习虎鲸方言以外的事情，劳逸结合！ 　　俞司言忍着温度升高到快要过载的大脑，低声“嘤嘤”了一句“鲸等等回来”，瞬间下潜至海平面下方，并加速前进。 　　他一个神龙摆尾，便从卡吕普索远洋鲸群成员们“哇哦”的注视下慌忙逃离现场。 　　也就在他游出去几十米后，原本还相对小声，讲“悄悄话”的远洋虎鲸群瞬间炸开了—— 　　这只漂亮的小虎鲸可是很受欢迎的！哪怕会被拒绝，但偷偷关注他的雄性远洋虎鲸只多不少！ 　　就像是校园里超有魅力的单身小帅哥，若是一向拒绝追求者的他某天忽然说自己有暧昧对象了，谁会不好奇啊？！ 　　天性八卦的远洋虎鲸们“嘤嘤嘤”交流着自己的看法。 　　至于已经彻底放弃挽回脸面、从容社死，并接受自己成为这群海洋街溜子“谈资”的小虎鲸俞司言则一路加速，猛猛乘着海浪，一股脑往恺撒的方位游。 　　只要他游得快，就听不到这群八卦的远洋虎鲸的黄/暴对话！ 　　你们鲸怎么都喜欢当面蛐蛐啊？！！ 　　俞司言：随便吧.jpg 　　…… 　　白令海更远方的海域，恍若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影影绰绰，一切的远景都看不真切。 　　因地理因素，此地时常受到阿留申低压北退的影响，海区多偏南风。 　　温暖潮湿的气流带来了涌动的云雾和频繁的降雨，以至于夏季的白令海总是海雾频发，能见度极低。 　　而这一时期，也是白令海中海洋生物进入全年最活跃状态的高峰期。 　　从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停留休息的地方，向恺撒所在的方位赶，前后不过十来分钟的路途，俞司言便见到了好几只“勾引”他胃口的中大型鲑鱼。 　　甚至还有扑腾着水花的海豹从他身侧速速潜游而过，向着另一处近海的岛屿前进。 　　鲑鱼！ 　　佳肴啊！ 　　海豹！ 　　美味啊！ 　　俞司言对此前舅舅哄他时，带回来的海豹的滋味念念不忘。 　　他努力把自己粘在海豹身上的视线扒拉回来，狠狠咽了咽唾沫，继续全速前进。 　　除此之外，还有好多、好多俞司言以前从来都没有吃过的海鱼！ 　　这猎物的丰富程度，对于一向嘴馋的小虎鲸来说，简直就像是仓鼠进了粮仓！ 　　俞司言：等以后有机会了，鲸要吃遍整个北太平洋！ 　　当然，前进的同时，他还不忘回应老大先前的“世界喊话”—— 　　“嘤嘤嘤！” 　　等等、等等！鲸马上就来！ 　　不是俞司言怕恺撒等得着急，而是怕自己回应得迟了，某只时时刻刻都能开启“世界频道”的座头鲸会再度语出惊人，让他在整个北太平洋里社死到再也抬不起脑袋！！！ 　　俞司言：鲸也是要面子的！ 　　这边，俞司言努力前进。 　　另一边，听到小虎鲸回应的恺撒也同样带着自己的“礼物”，向声音来时的方向游动。 　　在两只鲸鱼的共同努力下，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最终相遇在一片海雾最为浓郁的中心区域。 　　簌簌。 　　来自南边的湿暖气流，带来海风那特有的腥咸气息。 　　心里那股羞到极致劲儿还未褪去的小虎鲸就这么破开海浪，迎面冲向了浓郁海雾后方的座头鲸。 　　恺撒虽然听到了小虎鲸靠近的动静，但因为视力实在拖后腿，以至于他没能及时躲开，就那么被一抹滑溜溜、胖乎乎的黑白色“宿敌”直接撞到了怀里。 　　巨大的水花因碰撞而“哗啦啦”跃动着，俞司言只觉得脑袋轻微一痛。 　　随后，他的身体就被一抹巨大如羽翼的胸鳍给小心翼翼托住了。 　　哗啦。 　　翻涌的水花彻底落了下来。 　　被胸鳍托稳的小虎鲸一抬眼，便对上了座头鲸一侧深邃幽静的暗色眼瞳。 　　俞司言的视线被恺撒的眼神迷住了一瞬，但不等他欣赏自家老大的英俊外貌，便见对方嘴巴微动，准备发声。 　　用尾巴尖尖想，俞司言都知道这只座头鲸准备在北太平洋的世界频道里讲什么无意识的“骚话”！ 　　啊啊啊给鲸住嘴啊！ 　　拒绝二次社死的小虎鲸立马偏头，扬起脑袋。 　　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啵唧”声，虎鲸上黑下白的嘴巴便重重和座头鲸深蓝近黑的嘴筒子撞到了一起。 　　同一时间—— 　　悬在不远处海雾中的无人机，也恰在此刻抓拍到了这一幕。 　　即便海雾朦胧，即便海水翻腾。 　　但海平面上，雄性小虎鲸仰头用嘴巴碰触雄性座头鲸的动作却不假，是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 　　无人机反馈来的画面再次惊呆了一众科研人员。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许久的沉默后，才有人颤颤巍巍开口—— 　　“所以，这是‘宿敌’变‘伴侣’的剧本吗？” 　　“或许‘宿敌’真的就是妻子呢……” 　　科研人员对海洋哺乳动物的认知，此刻因为座头鲸“坏小子”恺撒与小虎鲸维斯珀而强烈动摇。 　　当他们已然怀疑自己的毕生所学时，两只当事鲸还在白令海的海雾中，你瞪着我、我瞪着你，湿漉漉地贴着鲸嘴筒子。 　　这个亲亲的力道实在有点儿大了。 　　大到俞司言撞得牙齿疼，而恺撒自己也有点嘴巴发麻。 　　不过到底是大体型的鲸鱼，皮糙肉厚，没两秒钟恺撒先反应过来。 　　他依旧记得小虎鲸此前教他的“亲亲”，便回忆着记忆里的动作，轻轻摆动嘴筒子，一下一下蹭着对方。 　　这样的亲亲是很温柔、很克制的，符合座头鲸一贯给人们的印象—— 　　温和，礼貌，绅士，甚至还很体贴，会俯下脑袋，避免身形过于娇小的小虎鲸长时间仰头。 　　但这些特质，都很不符恺撒那“坏小子”的名头。 　　一位了解华国文化的科研人员不由得笑着说：“所以‘坏小子’也有化为绕指柔的一天吗？” 　　此刻，一直以来都追踪、观察这只坏脾气座头鲸的人们，忽然想起当年“坏小子”这名号落于恺撒身上时，他们还曾开玩笑讨论恺撒会不会追在求偶对方身边唱情歌。 　　于是有人笑道—— 　　“那也得先遇见一个能制得住‘坏小子’的座头鲸才行啊！” 　　但事实证明能制得住恺撒的不是座头鲸，而是一只可爱、圆滚还迷你的小虎鲸。 　　那么问题回到了最初。 　　“所以恺撒会给维斯珀唱情歌吗？座头鲸给虎鲸唱求偶的鲸歌？这也太梦幻了吧？” 　　人类研究者不知道。 　　不过，好奇和对罕见情况的探究精神，会让他们继续关注恺撒和维斯珀，直到这则梦幻的、有关于“世仇宿敌”的跨物种童话迎来真正的结局。 　　…… 　　两只鲸鱼间湿漉漉吻——或者说鲸嘴筒子间的贴贴结束于小虎鲸的后退。 　　白令海周边朦朦胧胧的雾气仍旧笼罩在四周，以至于俞司言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恺撒胸鳍另一侧小心护了一路的东西。 　　直至座头鲸发出很沉缓的低吟，俞司言才顺着恺撒侧身的动作，看向对方的胸鳍内侧。 　　只一眼，便叫这只小虎鲸瞪圆了眼睛—— 　　晕死过去，新鲜度高达100%的帝王鲑、海豹、海狮…… 　　以及一个颜色鲜亮、带有小提手的蓝色沙滩桶！ 　　如果说帝王鲑、海豹、海狮这样的猎物存在，对俞司言而言是喜悦、是开心。 　　那么那枚被恺撒一路完好无损带过来的蓝色沙滩桶，则是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慨。 　　蓝色的沙滩桶…… 　　当初他和老大都是金雕的时候，也有一个同款的、从工作人员那里换来的小蓝桶！！！ 　　现在恺撒以座头鲸的物种身份，又一次把小蓝桶带到他的眼前。 　　那么这是不是能说明，在偶尔的几个瞬间里，老大可以感知到他们相伴数辈子的过去？ 　　俞司言无法确定。 　　但他很开心。 　　因为这是一份他的男朋友不远万里，都要给他亲自带来的礼物。 　　超开心、超感动的小虎鲸用尾巴拍着水，热情主动地凑上去。 　　在给了恺撒一个甜滋滋的“啵唧”后，他很大声、很响亮地在北太平洋的世界频道发声—— 　　“嘤嘤嘤！” 　　老大，鲸超级喜欢的！ 　　这场世界频道的喊话从来不是恺撒一只鲸的独角戏，而是俞司言害羞之后，有来有往的热烈告白。 　　就算是全海洋的鲸都知道他们有一尾巴了，那又能如何？ 　　俞司言乐得自己和老大的甜蜜成为整个北太平洋的海洋传说。 　　所以今天，鲸也超级幸福的！ 第155章 粑粑味儿的巧克力:我打劫过客鲸养你～ 　　海雾弥漫的白令海上氤氲着极其明显的湿冷，但这样的温度对于体表具有厚实脂肪层的鲸鱼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在这样朦朦胧胧、影影绰绰的海面环境里，两只体格不小的鲸鱼正头碰头，像两个彼此分享“好东西”的小朋友。 　　那是一只十五米长的座头鲸，以及一只不及前者三分之一的亚成年小虎鲸。 　　而在他们面前的海水空间里，则横躺着新鲜十足、肉质肥美的猎物。 　　有两条翻了肚皮、有成年人小臂长的鲑鱼，以及会出没于白令海周边岛屿上的成年海豹，和一只小海狮。 　　鲑鱼这样的海洋鱼类，想要抓到他们，对恺撒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难题，甚至轻轻松松—— 　　只要他能追踪到于夏季进行洄游的鲑鱼群，一胸鳍拍下去，猎物只多不少。 　　毕竟座头鲸的胸鳍只大不小，最长可能达5.5米，庞大的胸鳍下压，外加重重拍击海水的力道，哪怕是极限体长最大超过150厘米的大鲑鱼，对上五米多的胸鳍也只有被拍晕的份！ 　　鲑鱼：我也不知道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晕过去了！ 　　但是，如果想要捕获隶属于海兽类的海洋哺乳动物，如海豹、海狮…… 　　这些操作对于食谱中一向不包括这俩的须鲸来说，难度并不是一般的大，自然难以比拟真正的“海兽杀手”过客鲸。 　　在狩猎海豹、海狮这件事情上，过客鲸总会采取不一样的方式。 　　对于前者，过客鲸将会造浪掀冰、撞冰破冰、水下伏击等方式合作围攻海豹。 　　而针对习惯出没于海岸边的海狮，过客鲸则会另换办法—— 　　比如计算海浪节奏，直冲上浅滩营造“搁浅”假象。 　　然后用身体、尾鳍扫中海狮幼崽，并趁海浪重新滑回大海。 　　第二种办法无疑是风险巨大的，年轻且缺乏经验的虎鲸会真的搁浅在海滩上，直到涨潮才能脱困，严重时会晒伤甚至是死亡。 　　但不论是以上哪一种狩猎海兽的办法，似乎都很不适合日常游速相对慢一点，且体型过于庞大的座头鲸。 　　那么恺撒是怎么抓到海豹、海狮的？ 　　俞司言很好奇。 　　他不由得一边用胸鳍扒拉着那令他口齿生津的猎物，忍着馋意，满心好奇地“嘤嘤”询问对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恺撒顿了一下。 　　原本一腔热忱，期待着小虎鲸问他上次见面时的问题，并无数次在脑海里偷偷复习、嘴上练习发声，做好回答准备的年轻座头鲸是万万没想到—— 　　这次小虎鲸不问他“饿不饿”，而是改问他“怎么抓到猎物”的！ 　　要命！ 　　他上次只和过客鲸学会了“饿不饿”和“慢点吃”的表述，其他的虎鲸语言还没学会呢！怎么就进入新一轮问答了？！ 　　恺撒：大失误！没料到还有第二关！ 　　再度成为哑巴的座头鲸“坏小子”满脸严肃，已经心中暗自做好决定—— 　　下次逮到过客鲸，他得再“打”听一下如何描述狩猎……哦不，是那种又“打”又“劫”的打劫过程！ 　　是的，大家没看错，不是描述“狩猎过程”，而是描述“打劫过程”。 　　过客鲸：你他x的没完没了是吧？！ 　　碍于须鲸的生理限制，恺撒很难如过客鲸一般灵活围猎海豹、海狮这样的猎物。 　　毕竟他实在是太庞大了，动作远不敌虎鲸那么灵活。但恺撒很聪明，他会另辟蹊径—— 　　狩猎海兽这事他确实做不到，但肯定有其他鲸能做到，不是吗？ 　　做鲸呢，就是要懂得变通，不能一条路走到死！ 　　于是，聪明的某座头鲸完全贯彻落实了他“坏小子”的名号，甚至再度发扬光大—— 　　这一次，他不揍过客鲸了，而是专抢过客鲸的猎物！ 　　过客鲸：你他x的抢劫还有理了？！！ 　　也是因为这样的“变通”行为，前几日远程观察恺撒所作所为的人类科研者习惯性地大吃一惊。 　　不是，你一只正儿八经的须鲸，既没牙齿、嗓子眼又吞不进去海兽，抢人过客鲸的猎物图啥呢？还抢那么多！！！ 　　人类不理解。 　　但人类最擅长的事情就是通过追踪而寻觅答案。 　　故而在今日—— 　　当坏名声早已经传遍过客鲸小群体的“坏小子”座头鲸恺撒不远万里，带着那堆他自己完全吃不了的鲑鱼、海豹、海狮，以及那个蓝色的小沙滩桶，穿越白令海的海雾，于这片缥缈迷蒙的海平面上和小虎鲸维斯珀相见时，他的一切“恶行”，均得到了最浪漫的解释。 　　这只年轻又热情的座头鲸能有什么错呢？ 　　他也只不过是一只想要讨小虎鲸欢心的痴情追求者罢了。 　　恺撒：崽崽，我打劫过客鲸养你啊！ 　　过客鲸：%￥#&…… 　　毫无疑问，一只属须鲸的座头鲸去打劫过客鲸，然后给一只同性别的远洋虎鲸“借花献佛”，这样的情况可谓前所未有，乃古今第一例！ 　　正常座头鲸可干不出来这样的事情啊！ 　　所以到底是“坏小子”恺撒足够特立独行？ 　　是小虎鲸维斯珀的魅力确实无穷？ 　　还是说，当恺撒与维斯珀遇在一起时，便会引发这样奇妙又惊人的化学反应？ 　　人类科研者对恺撒遇见小虎鲸维斯珀前后的转变，总是充满了惊喜和意外，他们忍不住猜测—— 　　性/行为在整个须鲸界都比较神秘的座头鲸恺撒，与甜美的小虎鲸维斯珀之间是一时的追求愉悦？ 　　亦或是他们会在日后，结为真正的跨物种伴侣？ 　　出于对科学和生物习性的深度了解，人们对于这个猜测的答案总是更倾向于前者。 　　毕竟这是现实而残酷的北太平洋海洋世界，而不是某个有关于爱情的童话故事。 　　在这里虎鲸会狩猎、捕食座头鲸的幼崽，成年座头鲸则会打断、影响虎鲸的狩猎进程。 　　座头鲸和远洋虎鲸…… 　　怎么分析都是一场短暂的，出于一时好奇和愉悦的邂逅与浪漫吧？ 　　俞司言：才不是短暂的邂逅和浪漫呢！鲸和老大分明是生生世世的邂逅和浪漫！ 　　此时此刻，俞司言并不知道人类已经为他和恺撒预言了“悲惨结局”，他正盯着沉默望向自己的恺撒，瞬间了然对方语言库没更新的窘境。 　　不会讲虎鲸话的老大怎么还有点可爱啊！ 　　“嘤嘤嘤～” 　　鲸就是随便问问！ 　　俞司言仰头，隔着腥咸的海水给了恺撒一个纯情的亲亲。 　　他本以为对方会同样回应自己，可等待了几秒钟，却发现恺撒仍然睁着那深邃幽静的眼瞳，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他。 　　诶？！ 　　动物的眼瞳总是会说话的。 　　尤其当俞司言一世又一世转生成不同的野生动物后，他愈发能够猜测、解读自然生灵通过眼神而表达的情绪。 　　再加上他和老大相伴数辈子的默契加持，俞司言盯着恺撒瞧了一会儿，便从座头鲸的眼里看到了某种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夸夸吗？ 　　俞司言立马执行，给足了自家老大情绪价值—— 　　“嘤嘤嘤！” 　　老大你超厉害的！ 　　“嘤嘤嘤！” 　　鲸最最最喜欢吃鲑鱼、海豹了！ 　　“嘤嘤嘤～” 　　幸好有老大，这是鲸第一次吃海狮！ 　　“嘤嘤嘤！” 　　老大，鲸真的超级、超级喜欢！ 　　俞司言夸得很欢，恺撒眼神里的情绪虽然满足，但细看却还缺了点儿什么。 　　似乎是……有点小失落？ 　　俞司言试图揣摩理解。 　　但今日的“心有灵犀”却没那么灵验了。 　　唔……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俞司言沉思之际，恺撒则用胸鳍把猎物扒拉过来，很主动地往小虎鲸的嘴边送。 　　“呜呜——” 　　吃。 　　这也是恺撒从过客鲸那里学来的简短词汇。 　　三种可以选择的猎物，差点儿把小虎鲸挑花了眼，出于他此前已经品尝过帝王鲑和海豹的滋味，这一次俞司言选择了小海狮作为今日加餐。 　　这可是他鲸生第一次吃海狮！ 　　下口之前，俞司言对海狮的期待值几乎拉满了。 　　在他的想象力中，和海豹外形相近的海狮，应该会和前者一样好吃吧？ 　　但现实恰恰相反。 　　虽然海豹和海狮长得很像，但肉质的味道几乎南辕北辙。 　　如果说海豹是美味、是佳肴，是俞司言的心头好，那么海狮的滋味……一句话评价是“能吃能咽，但这辈子吃一片就足够了”。 　　这又柴又腥的口感，直把口味被养刁的小虎鲸吃得想哕！ 　　呜呜呜好难吃啊！！！ 　　难吃到鲸不用想悲伤的事情都能痛哭出声！ 　　当然，海狮的滋味对于绝大多数过客鲸来说，已经算得上是美味了。 　　毕竟过客鲸可不像嘴挑的俞司言追求口感，前者狩猎进食仅是为了追求高脂肪、高热量。 　　而皮下脂肪厚的海狮正好能满足这一点，便成了过客鲸的偏爱之一。 　　俞司言：鲸也不想嘴挑的啊！ 　　小虎鲸有点儿想浪费食物，但他又很珍惜老大远道而来的心意，于是决定屏蔽味觉、放弃拒绝，直接复刻森蚺的进食方式——生吞！ 　　生吞就品不出味道了！ 　　但恺撒远比俞司言以为得更细致。 　　这只体格庞大巍峨的座头鲸几乎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小虎鲸眼神、动作上的细微变化，根本不墨迹，就用胸鳍把那被啃了一口的海狮扒拉到另一边了。 　　“嘤嘤嘤——” 　　诶！老大等等，鲸还能吃！ 　　别、别丢啊！ 　　那可是老大给鲸带过来的“礼物”呢！ 　　着急忙慌的小虎鲸立马探头，摆动尾巴、张开嘴巴，正打算趁着海狮还没飘远一口咬住猎物，谁承想恺撒反应更快—— 　　哗啦！ 　　巨大的胸鳍划水而过，直接把海狮给拍飞了几米远。 　　再加上白令海海平面上的浓雾，待俞司言看过去的时候，猎物早已经没了踪影！ 　　被啃了一口的海狮，就这样成为了大自然的馈赠，也不知道会被哪个幸运儿捡到。 　　紧接着，恺撒用胸鳍把鲑鱼和海豹再度扒拉过来。 　　他一边往小虎鲸的面递，一边在心里“记小本本”—— 　　崽崽不爱吃海狮。 　　那下次不打劫狩猎海狮的虎鲸了。 　　所以……以后专门盯着狩猎海豹的过客鲸吧。 　　过客鲸：已经很想死了.jpg 　　因为浪费了老大的心意之一，俞司言有点不好意思。 　　但恺撒投喂的热情又实在高涨，待那软韧鲜香的海豹肉落在他嘴里后，嘴馋的小虎鲸立马被美食俘虏，眼里闪烁着轻快愉悦的光泽，“吧唧吧唧”就开始大口吃肉。 　　俞司言吃得很香。 　　主要是海豹肉鲜到他不舍得停下嘴巴，比前些日子他天天跟着卡吕普索远洋虎鲸吃的鲨鱼好吃一万倍—— 　　虽说鲨鱼内脏足够鲜嫩，但在进食内脏之前，他们还得先把鲨鱼的外皮撕开，至于鲨鱼皮的味道……粗糙且有尿素味儿。 　　哪怕肝脏再如何好吃，等俞司言啃着撕掉鲨鱼皮后，他的胃口已经降低大半了！ 　　因此让俞司言来形容，狩猎鲨鱼、进食其内脏，就像是在吃一个外壳是粑粑味儿但夹心确实美味的巧克力！ 　　鲨鱼：倒也没那么夸张吧…… 　　有鲨鱼的对比，更是让小虎鲸沉溺于海豹那鲜美、肥嫩的滋味，情不自禁加快了进食速度。 　　呜呜这才是真正的美味啊！ 　　于是，终于找到机会的座头鲸忽然发声。 　　“呜呜——” 　　崽崽，慢点吃。 　　嘴里还叼着一大块海豹肉的俞司言抬头，正巧看到了恺撒眼底一闪而过的满足。 　　那一刻，俞司言忽然想起上一次见面，他曾“嘤嘤嘤”告诉恺撒他吃得很快。 　　当时这只座头鲸没有出声，只是用那深邃的眼瞳望着他，却好似藏了千言万语，就像在无声地告诉他—— 　　没关系的，他不着急。 　　眼下，俞司言与恺撒之间的“心有灵犀”又应验了。 　　小虎鲸“嗷呜”一口咽下嘴里的肉，就那么迎着恺撒期待的目光，甜软着嗓音，超大声地问： 　　“嘤嘤嘤？” 　　老大，你饿不饿呀？！ 　　座头鲸的眼瞳瞬间亮了一个度，那股愉悦劲儿几乎都快从眼里跳跃出来了。 　　很快，俞司言就听到了对方那格外认真，不含丝毫敷衍的回应。 　　“呜——” 　　“不饿。” 　　成功和小虎鲸对上暗号的恺撒很开心。 　　他摆动尾巴和胸鳍，喉咙里溢出低沉又性感的鲸鸣，同时低下脑袋，小心翼翼亲了亲俞司言那还带着海豹肉味儿的嘴巴。 　　真好，和过客鲸学的东西用上了，下次他还要多学点别的！ 　　心情美妙的恺撒忍不住又在北太平洋的世界频道发言了。 　　“呜呜呜——” 　　崽崽，还想亲亲！ 　　对此俞司言表示，那就亲呗！ 第156章 和男朋友约会:“我爱你。” 　　在这片广袤无垠、丰富多彩的北太平洋海域，善于发现的人类研究者曾观察到虎鲸“舌吻”的现象—— 　　其情况特指两只虎鲸面对面用嘴接触，甚至一方轻轻咬住另一方伸出的舌头。 　　对此，科学家称其为“舌部轻咬”，并解释说明着并非是真的接吻，而是高智商动物之间的社交互动[注]。 　　不过，那是常规的一般虎鲸，对于俞司言来说，他和恺撒之间的接吻，那可是实打实的真·舌吻！ 　　大抵是过于浓郁的海雾增添了几分朦胧感，在这样的氛围之下，俞司言也大着胆子，扬起脑袋，把上黑下白的嘴巴贴了过去，和恺撒碰着蹭了蹭、咬了咬。 　　座头鲸体格大，全身感官神级复杂，但这样微弱的触感仍然令这只体长足足十五米的海洋哺乳动物颤了颤巨尾，正好掀开一抹深蓝色的细浪。 　　恺撒喜欢这样的碰触。 　　并不懂得羞耻、矜持为何意的座头鲸用嘴巴碰了碰小虎鲸，言语无法表述，但他的行为完全能够告诉俞司言自己的意思—— 　　“喜欢。” 　　“还想亲亲。” 　　甚至在碰触完小虎鲸后，这只被人类和过客鲸评价为“坏脾气”的海洋暴徒格外耐心地等候着，还主动张开嘴巴，一副“任君采撷”的驯服样儿。 　　他正在乖乖等小虎鲸亲亲、贴贴、咬咬舌头呢！ 　　俞司言看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美味的海豹也不吃了，而是先满足老大对亲亲的渴望。 　　一只座头鲸，一只小虎鲸，就这样旁若无鲸地在白令海的海雾下腻腻歪歪。 　　直到张着嘴巴，亲到有点儿口干后，艰难开启“防沉迷”的恺撒这才往后退了退，提醒小虎鲸先吃海豹。 　　俞司言也听话。 　　他甜滋滋地“嘤嘤”叫了两声，便靠在恺撒一侧的胸鳍上啃海豹肉吃。 　　吃上两三口，便转头用嘴唇在自家老大的脸上连续碰个三五下，直至他把猎物吃到干干净净——连那只鲑鱼都不曾放过。 　　这一顿饭，直接把俞司言给吃撑、吃美了。 　　感受着嘴巴里残留的美食余韵，小虎鲸借由海水的顺滑，“吧嗒吧嗒”蹭到了恺撒的胸鳍上方。 　　此刻，体型差的优势完全显露了出来。 　　身长超过十五米，甚至未来还有可能继续生长的座头鲸恺撒借助海水的浮力，仅是施加很轻微的、对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的力道，便能把顽皮可爱的小虎鲸托举到自己的胸鳍上。 　　小虎鲸圆鼓鼓、滑溜溜的白色肚皮，整个都贴在恺撒胸鳍背侧的深色皮肤上，触感鲜明。 　　这样的动作如果转换成人类的姿态，大抵就像男友力爆表的恺撒，单手把自己那可爱又娇小的男朋友抗在了臂弯间，亲密得不得了！ 　　俞司言很喜欢这个动作。 　　或者说他喜欢一切能够和老大贴近的动作。 　　两只同为海洋哺乳动物的鲸鱼黏糊起来，他们如人类一般耳鬓厮磨。 　　黑白色的小虎鲸会用自己的下巴滑蹭座头鲸的脸颊，而座头鲸也会微微偏头，用自己的脑袋拱着轻贴小虎鲸的身体。 　　不过当然，到底身体形状和胸鳍令他们接触有限，没办法严丝合缝。 　　但俞司言和恺撒仍然会尽可能地，把身上一切能够碰触到对方的皮肤的位置都紧紧贴在一起。 　　快乐到微微眯起眼睛的小虎鲸翘了一下尾巴，他贴着恺撒，发出甜软到仿佛能滴出蜜水的声音—— 　　“嘤嘤嘤～” 　　老大，鲸喜欢你哦！ 　　“嘤嘤嘤！” 　　超级超级喜欢你！ 　　“喜欢”对于座头鲸恺撒来说并不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虽然他自己从未应用过，但因为常常和四海为家的过客鲸接触，便也时常会听到他们讲“喜欢”。 　　不过此“喜欢”非彼“喜欢”，过客鲸嘴里能讲出来的“喜欢”……总是和某些黄/暴话题扯不开关系！！ 　　即便两种“喜欢”所藏匿的意义并不相同，但恺撒仍然从小虎鲸那双亮晶晶的眼瞳里，窥见了某种令他心情极度愉悦的亲昵缱绻。 　　崽崽说喜欢他。 　　他也好喜欢崽崽。 　　恺撒不知道“喜欢”的程度要怎么衡量，但他想，只要崽崽愿意，他会游遍整个北太平洋，会拍晕所有帝王鲑，会打劫每一只狩猎海豹的过客鲸，也会找遍所有的、来自人类世界的小桶。 　　只要崽崽喜欢。 　　心潮澎拜的座头鲸模仿着小虎鲸的声音，回应着这份他们都能够感知到的情绪。 　　“噫呜——” 　　喜欢。 　　“噫呜呜——” 　　喜欢，崽崽。 　　与此同时，恺撒微微倾斜身体，趴在他胸鳍上的小虎鲸“呲溜”一下滑进了微凉的海水中。 　　还不等后者反应，恺撒便深深换了一口气，头部下潜、摆动长尾，那庞大粗壮的身体便与蔚蓝的海水融为一体，顷刻间游到了小虎鲸的正下方。 　　座头鲸有自己的约会调情方式。 　　雄性座头鲸遇到心仪对象后，会在其身体两侧与下方进行长时间的“伴游”活动，并会下潜至对方的肚皮下方吐泡泡。 　　这是深刻于恺撒物种基因深处的行为，此刻他也不过是顺从本能，游至俞司言的身体后侧方，更努力地通这只圆滚滚、胖乎乎的小虎鲸靠近。 　　在其身体扭转方面的同时，恺撒吐出亮晶晶的小气泡，瞬间将小虎鲸包围在这片浪漫的海水之中。 　　咕嘟咕嘟。 　　梦幻的海洋小气泡浮动在俞司言的身侧，甚至一部分还会轻轻蹭过他那白生生的鲸鱼肚皮，随后因为碰撞而“啪叽”一声碎掉，荡漾出一股一股、带着波纹状的细小水花，浪漫感拉满到极致！ 　　老大好会撩啊！这、这也有点太羞鲸了吧？！ 　　因为对海洋哺乳动物的了解，俞司言清楚地知道恺撒此刻的行为代表了什么意思——对方想和他约会！在这样的认知下，害羞的小虎鲸不由得又开始觉得脸蛋发热。 　　大家都说黑白配色的虎鲸是调/情高手，是大海深处的浪漫制造者，但俞司言只觉得座头鲸也不差好吗？！甚至有过之而不及，是绅士型的温情流的！ 　　又是叫昵称、又是送礼物，现在还吹泡泡邀请约会，这一套下来是个鲸都遭不住的好吧？！ 　　此刻，快要被气泡淹没的小虎鲸发出软叽叽的，没有其他含义的“嘤嘤”声，脑袋已经晕晕乎乎了。 　　虽然一开始俞司言都想好了，可以与同为“海洋高智商生物”的座头鲸版老大谈一场循序渐进的恋爱。 　　但当对方表现出这样的亲近意思后，俞司言又觉得早一点、晚一点其实都没关系的。 　　反正早在上辈子、上上辈子…… 　　早在他们还是北美灰狼的时候，不就已经亲密到拥有负距离的接触程度了么！ 　　更何况…… 　　他也很想和老大约会的啊！ 　　每次看到大舅舅纳什和“挚友”卡特亲亲贴贴，一会儿交错着仰泳伴游，一会儿共同追逐海豚，一会儿又鲸鲸交颈，一会儿热火朝天地“击剑”，俞司言既害羞又看得眼热，不免也开始想念自己的男朋友！ 　　哼，他也是有男朋友的鲸呢！ 　　于是，待周身的小气泡略微消停后，心情愉悦的小虎鲸用尾巴轻扫座头鲸的一侧身体，同时发出很轻、很低的，甚至还有点一点点忐忑与紧张的“嘤嘤”声。 　　他在询问对方，要不要约会呀？ 　　要！ 　　当然要！ 　　这是一件恺撒想都不用想就答应的事情。 　　当初要不是他还有点儿理智，可能在小虎鲸见面第一次，让他把那个放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克制不住了！ 　　情绪异常兴奋的恺撒不会用鸣叫声表达“要”的意思，但他加速上游、浮水侧跃的动作能说明一切。 　　跃出海面的座头鲸，有一瞬间好似冲散了白令海上方的浓雾。 　　俞司言则翻过身体，摆动黑白色相间的尾巴，缓缓行至再度回归海平面以下的恺撒身侧。 　　不过是两股海水撞击的片刻，两只鲸鱼在大洋中游动的身形位置再度翻转——小虎鲸在水流上方，座头鲸在水流下方。 　　甚至后者还用长有力的胸鳍，轻轻把俞司言揽着抱在自己的怀里，温柔又绅士。 　　其实以物种习惯来说，在进行约会伴游项目时，雄性座头鲸更倾向于在上方的位置。 　　但根据恺撒自己对小虎鲸的观察，他深知对方的憋气时间很短——不过十几分钟，万一约会时间长了，让小虎鲸呛到水就不好了。 　　于是，此刻完全和“坏小子”这名号脱离的恺撒体贴又细心，主动调整了姿势，并成为了这场约会的主导者。 　　被座头鲸用胸鳍揽住的俞司言现在有点紧张。 　　在蔚蓝色的大海里约会……这还是他头一遭经历呢！也不知道和在陆地上有什么不同。 　　不过，不得不说，此刻的俞司言还是很好奇这辈子的老大，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体验呢？ 　　又好奇又忐忑的小虎鲸把自己全权交给了恺撒。 　　海雾之下泛滥着雾霾蓝的水轻轻浮动着，朦朦胧胧能看到上方黑白色相间的远洋虎鲸。 　　虎鲸的身体总是呈现出一种流线型的极致美感，在其尾部中后段的部分，生长有用于区分性别的小裂缝。 　　座头鲸也拥有类似的生理构造。 　　这类海洋生物天生就知道怎么繁衍生息，而在繁衍的基础之上，他们又延伸出了用于获取愉悦感的约会，哪怕没有接受过教导，也可以透过生理性的渴望从而无师自通。 　　两只大鲸鱼腹部阻隔的海水空间越发稀薄，他们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下方身形阴影完全把俞司言笼罩的座头鲸，正用他羽翼状的胸鳍轻轻摩擦对方的身体两侧。 　　同时，后者那生长有兽首斑纹的尾部缓缓摆动，每一下都能带动水浪，推动他们随波逐流。 　　座头鲸用自己的身体，托住了小虎鲸的身体。 　　他们挨得更近了。 　　于是，藏匿有雄性痕迹的裂缝微微相贴，让俞司言清晰感知到了下方座头鲸那体格优势而带来的、堪称夸张的天赋异禀。 　　完全是大大大大大大大鲸来着。 　　上方的小虎鲸抖了一下。 　　在海水浮力的支撑中，他的尾巴不住发酸、发软，偶尔想要上浮逃离，可落于身侧的羽翼状胸鳍又总是能很快察觉到他的意图，并把他重新拢住，加重了约会环节中的拥抱贴贴。 　　“嘤嘤～” 　　没有具体含义的鲸鸣，从小虎鲸的嘴巴里溢出。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尾巴和胸鳍，只能任由自己被这只体格巨大的座头鲸轻轻抱着。 　　太奇妙了。 　　在大海里进行的约会……真的太奇妙了！ 　　正如恺撒所料—— 　　他们约会贴贴的时间并不短，气息不够绵长的小虎鲸中途需要换气，可他已然晕晕乎乎到尾巴无力，最后还是被恺撒用胸腹撑着拖举起来，这才避免了呛水的难受。 　　“嘤嘤嘤～” 　　老、老大，鲸得缓缓…… 　　俞司言声音打颤。 　　他男朋友的大大大大大大大鲸也太有精力了吧？！ 　　他的小小小小小小小鲸已经抵不住了！ 　　“噫呜呜——” 　　此刻的座头鲸绅士感十足，他发出充满安抚意味的性感低鸣，一边体贴地放缓游速，一边用胸鳍搂着对方进行安慰。 　　而在暂时的安抚后，这只向来沉默寡言的座头鲸切换了语言模式。 　　他喉咙微张，原本低沉性感的声音瞬间进入空灵模式，随即一曲“鲸歌”从朦胧的海雾中飘出。 　　“呜——” 　　这是一首由恺撒独自谱写，且独唱给小虎鲸的歌声。 　　悠长深邃，似乎与海水、海雾同频共振，与风声相互应和，同时极具神秘与浪漫的色彩，起伏得当。 　　哪怕俞司言无法听懂这首“鲸歌”的意思，但他也知道这是老大正在向他诉说的爱语。 　　逐渐从先前状态中平复的小虎鲸用脑袋蹭了蹭恺撒的颈部，他贴着趴在对方的身上，一边听着座头鲸的“鲸歌”，一边放松十足地小小打着盹。 　　空灵悠远的“鲸歌”响彻白令海的海雾，成了被人类研究者记录、收藏的一则资料。 　　而体格庞大的座头鲸则小心翼翼翻转身体，他用背脊托起不知道什么时候熟睡的小虎鲸，轻轻摆动胸鳍、尾巴，就那么背着对方，在这片海域的周边巡回游动，等待俞司言的苏醒。 　　雾色缥缈，海水静谧。 　　远方收集到这首“鲸歌”的科学家将其导入电脑，试图用过往几十年来，人类对座头鲸鸣叫声的全部研究积累，用以解读“坏小子”恺撒到底冲着小虎鲸维斯珀唱了什么。 　　在长达半小时的音频对比后，他们得到了一个既令人震惊，又叫他们倍感梦幻的答案[注]。 　　如果座头鲸也懂爱，如果海洋哺乳动物也需要爱情。 　　那么在这首鲸歌的发音与讲述里，“坏小子”恺撒正在向俘获了他全部心神的小虎鲸维斯珀说—— 　　“我爱你。” 第157章 鲸歌爱语:恺撒：要更努力地和崽崽约会了！ 　　人类总是对神秘的大海抱有探究欲，也同样对生活在远洋的鲸鱼怀有某种幻想。 　　正是因为这样的渴求，几十年来，人类科学家从未放弃过追踪、研究一切和鲸鱼有关的东西，这其中就包括空灵且以梦幻著称的“鲸歌”。 　　大概在十几年前，科学家们曾尝试使用AI系统辅助分析“鲸歌”。 　　但因为当时的资料、科技有限，他们对鲸鱼的吟唱方式仅停留在通过音调、频率，来区分不同的鲸鱼种类，并大概能分辨出鲸鱼求爱和狩猎的两种歌唱模式。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科技的进步，在数十年后的今日，人类科学家通过大量的资料研究，以及AI系统的横向对比，终于在“鲸歌”这一方面有了历史性的进步—— 　　就拿座头鲸举例，在他们的“鲸歌”中，时常分有求爱繁衍、狩猎进食以及个鲸经历三种歌谣内容。 　　座头鲸是一种高智商的海洋动物，且记忆力极佳。 　　因此他们的“鲸歌”虽然会整片海洋地传唱，但却从不重复，大家总会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增加改编。 　　在这样不停叠加新元素的“鲸歌”基础上，人类逐步对比、分析出了一种名为“喜欢”的表达。 　　当然，该表达所能存在的语境与人类的语言一样丰富多彩，座头鲸会通过吟唱来叙说自己的偏爱—— 　　喜欢吃磷虾。 　　喜欢吃鲑鱼鱼苗。 　　喜欢揍虎鲸。 　　喜欢某某座头鲸。 　　喜欢唱歌，还喜欢跃出海面。 　　…… 　　人类对“鲸歌”的研究愈发深入，虽然他们无法做到字字句句都可以解析，但也能分辨出来座头鲸吟唱中的喜欢偏向。 　　而此刻，当这群对“坏小子”恺撒和小虎鲸维斯珀充满好奇的研究者，成功把前者吟唱的“鲸歌”导入电脑，并通过系统横向对比后，他们发现恺撒给维斯珀吟唱的内容，是由无数个“喜欢”描述的叠加—— 　　是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是超越磷虾、鲑鱼鱼苗，超越揍虎鲸、唱歌，超越跃出海面的喜欢。 　　那么当这样多的“喜欢”聚集在一起后，它们所代表的意思是什么呢？ 　　拥有复杂思维和感情的人类自会解读、诠释—— 　　无数个“喜欢”的叠加，那就是爱。 　　是座头鲸恺撒，在向小虎鲸维斯珀诉说爱语。 　　“……难以置信。” 　　一位研究员推了推眼镜。 　　他说出了每一个人的心声。 　　有人笑道：“我倒是相信他们会共同走得很远了。” 　　动物远没有人类的花花肠子那么多，如果一只座头鲸都能跨越本能喜好来诉说自己对虎鲸的爱意了，没准他们真的能谱写一段北太平洋的爱情童话呢？ 　　“那我们拭目以待吧。” 　　“这两个大家伙，弄得我忽然很想去相信童话式的动物爱情了。” 　　…… 　　这边—— 　　人类对座头鲸和虎鲸的爱情故事，从现实性的悲观转变为乐观期盼。 　　那边—— 　　睡饱后的小虎鲸意识回笼，便发现自己整个趴在恺撒的背脊上。 　　对方摆动长尾，来回游荡在这片海雾之下，还会时不时带他浸泡海水、上浮透气，完全就是十佳好男友！ 　　“嘤嘤嘤～” 　　老大，鲸睡醒啦！ 　　小虎鲸翘了翘尾巴，“呲溜”一下借助海水的润滑，从座头鲸的背脊上滑下来。 　　他亲昵地贴上恺撒的脸颊，毫不吝惜地向对方献上一枚大大的吻。 　　正当恺撒准备回亲小虎鲸时，白令海海雾的远方，传来了卡吕普索远洋虎鲸群的呼唤声—— 　　“嘤嘤嘤？” 　　崽崽，还回来吃饭吗？ 　　是外婆瑞亚的声音。 　　俞司言瞬间从甜蜜的粉红色泡泡中回神，不由得闹了个大红脸。 　　啊啊啊啊要命！ 　　他似乎和老大卿卿我我到有点儿忘我了，差点儿忘记他在外婆、妈妈、舅舅眼中还是个有门禁，得早早回家的小鲸鱼宝宝呢！ 　　这么一想好罪恶啊！小鲸鱼宝宝刚刚竟然早恋了！甚至不仅早恋，他还和男朋友“击剑”了呢！ 　　虽然这是虎鲸群体中的常态，但俞司言还是羞耻到蜷起了尾巴，忍不住一头扎到了恺撒的胸鳍间蹭了蹭。 　　恺撒听出来了这是俞司言家鲸的声音，似乎还是一位年长的雌性。 　　对待小虎鲸向来体贴、绅士的“坏小子”低吟了一声，缱绻十足地蹭着小虎鲸的嘴巴，亲亲贴贴后，主动用胸鳍把对方向着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方向推了推。 　　“噫呜呜——” 　　我就在远方跟着你。 　　这一次，恺撒用的座头鲸本身的语言，虽然俞司言听不懂，可他就是莫名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嘤嘤～” 　　老大你真好呀！ 　　小虎鲸先是回应了外婆的呼唤，告诉对方自己马上回来，随后又凑去亲了亲恺撒的嘴巴，满眼恋恋不舍。 　　其实俞司言挺想亲自教老大说虎鲸语的，他自己也想学座头鲸的语言，正好方便以后交流…… 　　但他每天能和老大相处的时间实在有限，如果进行教学就没时间再贴贴了！ 　　可恶，鲸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长大啊！ 　　老大等鲸长大了，一定和你一起遨游北太平洋！ 　　小虎鲸狠狠“啵唧”了一下恺撒，甜甜软软的嗓音诉说着自己对男朋友的无限亲昵与喜欢，“嘤嘤嘤”个不停，一时间听得恺撒从背脊到尾巴尖都泛滥起一股麻意。 　　这样密集且黏糊的甜言蜜语，还是小虎鲸第一次说给他听呢！ 　　被小虎鲸甜晕的恺撒终于做了一件不那么绅士，甚至能看出几分“坏小子”匪气的事情—— 　　他忽然低头，用胸鳍揽着非常迷你的小虎鲸在海水下方转了一圈，就好似揽着对方的看不到腰线跳华尔兹一般，同时更热情、更凶悍、更大力气地重重亲了一口这只过于甜美可爱的小虎鲸。 　　好喜欢小虎鲸。 　　好喜欢崽崽。 　　这次，俞司言是真的被亲晕了。 　　等他迷迷瞪瞪，被恺撒送了半道，同时带着男朋友不远万里送给他的蓝色沙滩桶，满眼小桃心地游回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后，都还觉得嘴巴麻麻痒痒，似乎一闭眼就能看到老大那深邃又幽静的眼瞳。 　　鲸真的拥有一个超帅、超迷鲸的男朋友啊！！！ 　　俞司言：骄傲挺起背鳍.jpg 　　“嘤嘤嘤？” 　　崽崽，玩得开心吗？ 　　妈妈奈丽莎委婉询问。 　　但向来开放的舅舅们就不懂委婉为何物了，一个个开口讲的都是需要被“哔哔”的屏蔽内容—— 　　大舅舅纳什：“嘤嘤嘤？！” 　　崽！你的“击剑”对象帅吗？厉害吗？他的哔哔哔有没有很哔哔哔啊？ 　　二舅舅多里安：“嘤嘤？” 　　崽舒服吗？你的哔哔哔第一次哔哔哔会不会很哔哔哔啊？ 　　三舅舅塔兰：“嘤嘤嘤！嘤嘤！” 　　崽你哔哔哔断他了吗？要不要舅给你推荐点儿别的哔哔哔厉害的鲸啊？ 　　俞司言：…… 　　听着满耳朵极其黄/暴的内容，某只脑袋冒烟的小虎鲸冲着舅舅们甩了尾巴，随即带着自己心爱的小蓝桶挤到了外婆和妈妈的身边。 　　可恶！ 　　鲸才不想回答你们的问题呢！ 　　眼尖的妈妈奈丽莎发现了这个对于虎鲸来说过于迷你的小蓝桶，她不由得好奇地询问。 　　“嘤嘤嘤？” 　　崽崽，这是什么？ 　　俞司言骄傲又大声地回答—— 　　“嘤嘤！” 　　妈咪，这是他送鲸的礼物！ 　　显然，虎鲸妈妈对这位略显绅士的外地“虎鲸”印象很好，她柔声夸了夸对方，并询问崽崽要不要参与狩猎活动。 　　作为他们这个小家庭单元中的成员之一，俞司言从来都不会错过狩猎活动。 　　即便他今日已经被男朋友投喂饱了，但也还是会协助家鲸们一起狩猎，分担家庭任务。 　　对于同类，外向又社牛的虎鲸一向热情又善于互助，是大大的好鲸呢！ 　　曾被虎鲸当xx杯使用的某死鱼：好鲸？你真的确定吗？ 　　俞司言：对手指.jpg 　　小虎鲸把自己心爱的、来自男朋友赠送的小蓝桶，暂时交给外婆瑞亚看管，他则跟着妈妈、舅舅们开启今日狩猎鲨鱼的活动。 　　不过…… 　　在加速游出去几百米后，俞司言不由得翘了翘尾巴。 　　嗯……可能是因为之前和老大“击剑”时间久了，他尾巴有点酸酸困困的呢。 　　下次不能再击这么久了！ 　　恺撒：真的能控制住吗？ 　　俞司言：不讲不讲！ 　　…… 　　今日俞司言和家鲸们的狩猎对象，是一只成年的太平洋睡鲨。 　　太平洋睡鲨是一种大型鲨鱼，日常生活在较深的水域，但也会主动上浮。 　　他们体型粗壮，长度超过四米，对远洋虎鲸来说是猎物首选，甚至优先于大白鲨。 　　远洋虎鲸捕猎太平洋睡鲨的核心方式与狩猎大白鲨一般—— 　　团队协作，进行撞击。 　　待猎物进入“强直静止”后，再精准掏取鲨鱼那富含营养的肝脏。 　　俞司言和妈妈、舅舅们早已经是狩猎鲨鱼的熟手了。 　　聚拢、撞翻、击杀环节后，已然有饿感的几只远洋虎鲸凑上来开始进食，至于已经被男朋友喂饱的小虎鲸则溜溜达达游动在周边，忽然眼神余光一动，被一抹粉色攫取了注意力。 　　太平洋睡鲨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冷色调的灰，在海水里偏深，于是当其尾部附近附着有一抹柔和的粉色时，便显得格外瞩目。 　　俞司言游近了点，才发现那是一只海星。 　　海星，是棘皮动物门海星纲动物无脊椎动物的统称。 　　对于这类海洋生物，俞司言对他们的所知仅限于表层，还是当初因为喜欢鲸鱼，这才顺带了解的。 　　海星多呈五辐射对称，身体扁平，有棘类、瘤状的凸起，颜色丰富，大小、直径不一。 　　他们具有很强的再生能力，部分物种在断腕以后能重新发育成完整个体，且进食方式也很特别—— 　　海星能将贲门胃外翻至体外，直接包裹并消化猎物，哪怕猎物有壳体做保护，也无法避免被海星消化的结局。 　　此刻，望着极有可能意外搭乘了“顺风鲨”的肉粉色海星，俞司言忽然从他的大脑深处，挖出了另一段科普内容—— 　　海星是机会主义肉食动物，主要猎食双壳类、腹足类等动作迟缓的无脊椎动物，比如蛤蜊、牡蛎、扇贝、螃蟹，以及……藤壶。 　　是藤壶！ 　　海星吃藤壶诶！！！ 　　黑白色的小虎鲸眼睛忽然闪了闪，他就像是发现新大陆了一般，摆着尾巴猛然一跳，溅了三舅舅塔兰一脸水。 　　对于小外甥的行为，塔兰不生气，还一边咀嚼着鲨鱼内脏，一边雀跃地出声询问。 　　“嘤嘤嘤？” 　　崽，你咋这么兴奋？你想你“击剑”对象啦？ 　　俞司言他舅出声时，用的是北太平洋的公开频道，甚至连声儿都没有压低。 　　话音才落，远方活动着的远洋虎鲸都知道“小天才”想他的“击剑”对象了，不免和身边的同伴八卦一下—— 　　诶呦，好黏糊啊！ 　　如果他们记得没错，“小天才”才刚回来没多久啊？这倒已经开始想“击剑”对象啦？ 　　这是不是说明那只外地“虎鲸”外形很帅？是不是“击剑”技术也很不错啊？！ 　　又帅又会“击剑”的家伙可不常见啊！ 　　虎鲸一向很开放。 　　虎鲸蛐蛐谁、八卦谁，都是当面的，从不背地里。 　　于是—— 　　俞司言：啊啊啊啊！ 　　舅，求你们所有鲸都闭嘴啊啊啊啊！ 　　俞司言用尾巴再度甩了三舅舅一脸水花，随即小心翼翼张嘴，几乎是用嘴皮子把那枚肉粉色的海星含住，立马摆尾游向猎物另一侧的瑞亚。 　　“嘤嘤嘤～” 　　外婆外婆，鲸想去玩一会儿可以吗？ 　　对于年纪渐大的小虎鲸的玩耍请求，瑞亚并不会拒绝，但她却误以为自家崽崽因为思念，准备去找远海的小对象，便叮嘱道： 　　“嘤嘤嘤。” 　　崽崽别和小对象玩太迟啦！ 　　顿了顿，年长又开放的外婆补充说—— 　　“嘤嘤嘤。” 　　那种事情，不要做太多哦！ 　　毕竟她家崽崽还在长身体呢！ 　　“嘤嘤嘤！” 　　鲸才没有想做那个！ 　　羞到极致的小虎鲸把嘴里叼着的海星丢到小蓝桶里，便立马用嘴巴推着桶，快速游远了。 　　要命啊！ 　　鲸真的没想找男朋友继续做那种事情的！！！ 　　鲸现在是准备去干正事了！！！ 　　与此同时—— 　　身处白令海远方浓郁海雾下的恺撒，不偏不倚，正好听到了这群远洋虎鲸在北太平洋世界频道的八卦内容。 　　座头鲸巨大的身体在海水中微微停顿，片刻后，他偏头看向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停留的方位。 　　所以……崽崽是想他了吗？ 　　崽崽还想继续和他做那个事情吗？ 　　恺撒将更为复杂的思绪，经过总结和精简后，汇聚成了一个意思—— 　　上次见面，他没有满足崽崽，所以…… 　　下次见面要更努力地和崽崽约会了！ 　　此刻，正收集海星、往小蓝桶里装的小虎鲸肚皮莫名一凉，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惦记了。 　　俞司言：？？？ 　　老大你不要瞎解读啊！ 　　你再努力下去，鲸真的会被磨成针的！ 第158章 小海星立大功:俞司言很愿意去尝试的 　　北太平洋白令海，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停留的海洋区域内—— 　　远方是狩猎鲨鱼、进食完毕后自由活动的远洋虎鲸，有大有小、有老有少，这个日渐庞大的鲸群足足有大几十号成员鲸每日聚居在一起，以虎鲸的话痨和社牛程度，其中的热闹可想而知。 　　甚至毫不夸张地说，这片海域方圆百里的范围内，均是虎鲸们谈天说地的海聊声儿。 　　虎鲸的聊天内容总是很丰富，话题很跳跃。 　　他们极有可能上一秒还在讲某某个鲸群里有小帅哥、小美女，下一秒便开始争论什么海域的鲨鱼更好吃。 　　不过今日，这群热衷八卦的远洋虎鲸虽然依旧聊天很跳跃，只是他们的话题却总会时不时地有所偏向—— 　　比如莫名其妙就聊到卡吕普索远洋鲸群里的某只漂亮又声软的“鲸圈天菜”。 　　远洋虎鲸们交错的“嘤嘤”此起彼伏，谁都没压着声儿，以至于叼着小蓝桶往另一处游的俞司言心里尴尬到能用尾巴抠出来一座亚特兰蒂斯！ 　　你们蛐蛐鲸的时候就不能稍微藏起来一点吗？！ 　　可怜又害羞的小虎鲸啊！ 　　直至俞司言游到更远一点的位置，稍微屏蔽了一点儿远洋虎鲸群的聊天声，这才缓缓静下躁动的心。 　　被蛐蛐就被蛐蛐吧，不管了！ 　　鲸今天还有正事要干呢！开工！ 　　黑白色的小虎鲸甩了甩脑袋和尾巴，在起起伏伏的深蓝色海水中做了一个标准的伸展姿势，随后脑袋往上一仰，露出海面深深吸了一口气，便又叼着小蓝桶一路下潜。 　　今日他的任务是多收集点海星。 　　俞司言思索，没准可以试试能不能利用海星的进食习惯，用于解决老大胸鳍、尾部的藤壶呢？ 　　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天方夜谭，且在自然情况下难以实现—— 　　须鲸的游速虽然不算快，但对于海星来说仍然处于望尘莫及的程度，因此海星很难附着在时常远程活动的须鲸身上，自然也无法去除那些寄生着的藤壶。 　　但如果是施加外力的情况呢？ 　　如果他把专门收集到的海星，放在恺撒的胸鳍、尾部，那这些海星是否会包裹、消化对于须鲸本身来说，很难去除的藤壶呢？ 　　俞司言不知道。 　　但俞司言很愿意去尝试这个大胆又新奇的想法。 　　…… 　　海星是很常见的海洋生物，基本遍布全球所有的海域，从热带到寒带，从潮间带到深海都能找到其生存的痕迹，因此收集海星对于一只善于游泳、能短时间下潜的虎鲸来说，并不是一个难题。 　　但是，海星的种类有很多，目前人类已知的约有2000种，不同种类的海星在食性上将有所偏向，俞司言这样的外行鲸，实在不太能确定到底哪种海星吃藤壶比较厉害。 　　俞司言：懊悔.jpg 　　这真的海洋世界版的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不过没关系，虽然俞司言的知识面不够填补此次的新奇尝试，但他有的精力和力气，完全可以用笨办法—— 　　比如一个一个地试。 　　俞司言：海星们，你的鲸来啦！ 　　此刻，士气昂扬、战斗力高涨的黑白色小虎鲸已然下潜寻觅到一处近岸的，白令海下方的潮间带。 　　潮间带总是介于平均大潮高潮线与低潮线之间的地带，是陆地与海洋的过渡区域。 　　这片海洋区域狭窄却生产力极高，主要表现为海岸、沙滩、珊瑚礁等类型。 　　海星便是这些环境类型里的常见生存者。 　　此刻，因为深度问题，原本还能被天光照亮几分的海水略微暗淡，色泽很冷，衬得下方的珊瑚丛也愈发晦暗，不见亮色。 　　因为地处北太平洋更靠北的方位，已然远离赤道热带区域，因此白令海下方生长的是深水冷水珊瑚。 　　清一色的冷调珊瑚有扇形、树形，分布相对零散奚落，甚至还有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好在这片潮间带除了俞司言，还有很多他叫不上名的小生物，这才减少了点儿那过于深海恐怖片的氛围。 　　心里惦记着事情的小虎鲸再度摆尾加速，一个俯冲，在气息憋到中段时，抵达了一处相对庞大点儿的冷水珊瑚丛。 　　俞司言找得很认真。 　　因为不确定海星的种类，便秉持着“一个都不放过”的行为准则，在自己能憋十五分钟的气息里尽可能多地往小蓝桶里装海星。 　　棕褐色的海星、有十一只脚的海星、黑色胖嘟嘟的海星、下方长着触须状凸起的海星……以及很派○星的海星。 　　俞司言断断续续在这片珊瑚丛下潜了七次，游到后半程的时候尾巴根都有点儿发酸了，这才终于把蓝色的小沙滩桶装得满满当当，到了几乎马上就要溢出来的程度。 　　这里面的海星都是活的、新鲜的，为了避免上层的顺着海流飘走，俞司言干脆干活干到底，又下潜了三四次，收集了好几条比较宽的海藻，用嘴巴叼着小心翼翼在桶上缠了一圈。 　　这工作可不容易。 　　临近成年的远洋虎鲸体格是以“米”为单位的，抵得上陆地上一辆小型车了，至于海星、海藻和小蓝桶……这几个加起来都不到一米！ 　　想要把它们打包好，对于没有手指、只有胸鳍，胖乎乎、圆溜溜的小虎鲸来说，简直就是难上加难啊！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鲸，经过俞司言的努力与尝试，在腮帮子发酸、舌根发麻、嘴巴子被海藻染了一圈怪味的后遗症下，坚持不懈的小虎鲸终于成功了。 　　可歌可泣啊！ 　　装满了海星的蓝色小沙滩桶被长而柔韧的海藻裹了一圈，就像是个包装好的礼物，被小虎鲸小心翼翼用脑袋顶起来。 　　俞司言没有回卡吕普索远洋鲸群，而是隔着大老远，再度张嘴“嘤嘤嘤”同外婆、妈妈、舅舅们汇报一下自己的行踪。 　　之前是家鲸们误会了，这次……他要把误会做实啦！ 　　他确实想去找男朋友玩…… 　　嗯，或者说他是想去“约会”了！ 　　大概是被远洋虎鲸们蛐蛐得多了，这下容易害羞的小虎鲸也破罐子破摔—— 　　打不过就加入，他干脆也厚着脸皮，学着虎鲸对待“约会”的开放姿态，大大方方告诉家鲸们，他就是要去“约会”啦！！！ 　　远方传来了妈妈奈丽莎温和的声音。 　　“嘤嘤嘤～” 　　崽崽可以去，但晚上要回来奥！ 　　在没有正式成年前，虎鲸群对小虎鲸的“门禁”不会消失，这是雌性长辈对族群中幼崽的照顾和爱护。 　　“嘤嘤！” 　　俞司言脆生生应了句“好”，便晃悠尾巴、摆动胸鳍，转身向白令海的另一个方向游动。 　　至于被海藻包裹严实的小蓝桶，就那么稳当当地立在小虎鲸平滑的脑袋上面，一路浮水而行，饱含他对男朋友的关心之意。 　　其实距离俞司言和恺撒上一次分别至今，连一天的时间都不到。 　　奈何“网恋”分隔两地，才经历过亲昵的小情侣自然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别说一天了，就是半天分离都忍不了，只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腻歪在一起。 　　雀跃的小虎鲸立马在世界频道发言，试图告诉远方的恺撒—— 　　老大，你的男朋友来找你啦！ 　　不出所料，当俞司言穿过海雾的同时，属于恺撒的声调“呜呜”传来，带有过客鲸特有的方言调调，藏匿着明显的愉悦和期待。 　　这只座头鲸说，崽崽，我来接你。 　　簌簌。 　　白令海上方的雾气依旧不散，在这片冷灰色的天地间，两只才分别不久的鲸鱼再度相逢。 　　“呜呜——” 　　崽崽。 　　“噫呜呜——” 　　喜欢崽崽。 　　还没能学到新远洋虎鲸语言的恺撒有点词穷，但这也不影响他对爱意的表达。 　　这只年轻的雄性座头鲸直接摆动尾巴，绕着圈，在小虎鲸的周身相伴而游，用那性感的嗓音低声诉说着喜欢。 　　好、好涩气的声音啊…… 　　耳朵都快要怀孕的小虎鲸羞羞答答“嘤”了一声。 　　他偏头蹭了蹭恺撒的脸颊，随即叫停对方的动作。 　　“嘤嘤嘤～” 　　老大等等，你先别动哦！ 　　恺撒很听话。 　　哪怕他现在恨不得用胸鳍抱着小虎鲸暴游两圈，哪怕他已经做好了更加努力“约会”的准备，但当小虎鲸发话后，他将第一时间执行。 　　巨大的座头鲸停下的身体，而其身侧的小虎鲸则顶着脑袋上的小蓝桶，率先游至对方左侧的胸鳍边缘位置。 　　小桶被放在了恺撒成撑开的胸鳍上，上面绕了好几圈的海藻再度被小虎鲸咬着解开，又叫他吃了一嘴令鲸忍不住“呸呸呸”的苦涩感。 　　“呜呜——” 　　恺撒发出有些担忧的低鸣，想要转头用嘴巴碰碰小虎鲸的嘴巴。 　　俞司言主动往前游了一段，仰头“吧唧”亲上了恺撒，让对方也尝了尝那过于苦涩的海藻味儿。 　　于是半分钟后，两只均被海藻苦到的鲸忍不住各自偏头，冲着海平面“呸呸”了两下。 　　俞司言乐了，没忍住咧着嘴巴，露出白生生的牙齿傻傻地笑着。 　　而恺撒就这样看着他，眼瞳幽静深邃，盛满了人类无法用科学解读的深情与宠溺。 　　瞧，座头鲸是懂爱的，海洋哺乳动物也是需要爱情。 　　俞司言在这场梦幻而浪漫的转世之行中，他深信，每一个生灵都将有着自己对爱的解读与诠释，毕竟科学也不能解释所有的事情。 　　傻乐结束的小虎鲸继续开始研究正事—— 　　比如怎么让他远程带来的海星贴在老大的胸鳍、尾巴上，然后成功包裹、消化这些藤壶。 　　或许是因为恺撒的灵魂并非本土座头鲸，他的常规速度要比自己的同类更快几分。 　　因此，恺撒身上藤壶的总数并不算太多，寄生程度也一般，仅有几个是比较长久、顽固的。 　　俞司言浮在恺撒胸鳍的一侧，小心翼翼叼起海星，把他们一只、一只地覆盖在了藤壶的上方。 　　一开始，这些海星都显得有点儿死气沉沉，估计是被小虎鲸这一路的“顺风桶”给惊着了，稍微有点儿应激。 　　随着时间的推移，几只海星或许是从安静的环境里找回了安全感，这才开始缓慢动作—— 　　他们透过藤壶，感知到了食物的气息，出于生理性对进食的可能，海星用触手一点一点把座头鲸胸鳍上的藤壶整个包裹。 　　随后，把猎物固定住的海星开始把胃从嘴里翻出来，顺着藤壶底壳的缝隙往里钻，直至彻底探入猎物的壳缝深处。 　　以常规情况来看，海星吞食、消化猎物的时间，与其体型有直接关联，但整体还是比较慢的。 　　比如科学家曾拍摄到过一只海星完整吞食、消化蛤蜊的全过程，从头到尾一共用了六个小时，至于消化藤壶这类带壳的猎物…… 　　时间量级应该是差不多的，就、就还挺久的！ 　　俞司言也是考虑到了这层问题，所以特意找的都是体型比较大、把藤壶包裹进去还绰绰有余的海星个体。 　　此刻，恺撒左侧胸鳍边缘上的藤壶，已全部被海星覆盖，目光灼灼的小虎鲸满眼期待盯着它们，只希望这些海星能给力点—— 　　这可是鲸给你们送上门的食物啊！哪里有不吃的道理？所以一定要快点吃、狠狠吃啊！ 　　俞司言：星，好好干，鲸看好你们！鲸对你们寄予厚望啊！ 　　海星：压力给到我们了.jpg 　　大概是小虎鲸的目光太有穿透力了，覆盖在藤壶上的几个海星停顿了几秒，似乎动作稍微加快了一点点。 　　当然，这也可能是俞司言的错觉。 　　但没关系，只要海星们动了就好，说明这个尝试方向还是有点作用的！ 　　总之时间就这样缓慢流逝着。 　　在这片蔚蓝色的，被雾气笼罩的海水之下，一大一小两抹阴影就这么近距离地黏糊在一起。 　　那是一只大个儿的座头鲸，和一只对比之下更显迷你的远洋虎鲸。 　　这对海洋内外生物尽皆知的“世仇宿敌”就这样安安静静浮在原地，一个盯着一个看—— 　　座头鲸盯着小虎鲸看，小虎鲸盯着海星看，至于海星…… 　　海星正“吭哧吭哧”裹着藤壶努力干饭呢！！！ 第159章 异地恋:小虎鲸宝宝长大啦！ 　　海星的进食速度还是太慢、太慢了，慢到俞司言盼星星盼月月，也没能等来一个藤壶被消化的明显效果。 　　好在俞司言可以确定，这群长相很梦幻的小家伙们确实在努力干饭了，只是…… 　　这顿饭已经从天亮干到天黑啦！ 　　至今进度还停留在老大的左侧胸鳍边缘，但是他身为家庭成员眼中的“小虎鲸宝宝”，已经到该回家的门禁时间了！ 　　小虎鲸扒拉着恺撒的胸鳍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见几枚海星都还老老实实扒拉在原位，不由得叹了口气。 　　“呜呜——” 　　恺撒微微歪头，用胸鳍上没有藤壶的位置很轻地蹭了蹭小虎鲸的侧脸，就像是在安抚他，并告诉他“别着急”。 　　“嘤嘤嘤～” 　　好吧好吧，鲸是有点儿着急了。 　　藤壶这东西顽固归顽固，但恺撒身上的寄生数量并不多，一时半会儿并不会给这只体型庞大的座头鲸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当然，难受肯定是有的。 　　但俞司言关心则乱，他就是心疼男朋友，每一次看到对方胸鳍、尾巴上的藤壶，都忍不住想—— 　　如果他再早点遇见、早点找到老大，是不是老大就可以避免被藤壶寄生？ 　　也就不用忍受这些顽固小生物日渐扎根皮肤深处的难耐？ 　　动物的眼白量相对少，因此很多情绪表现得不似人类那么明显。 　　可恺撒是谁？ 　　恺撒是陪伴了俞司言共同走过几辈子的伴侣，哪怕他没有过往记忆，仅凭借默契和对小虎鲸的细致观察程度，都能窥见对方此刻小小的低落。 　　“呜呜——” 　　难以窥见的座头鲸鲸鸣响彻在这片朦胧的海雾伸出，同时恺撒偏转脑袋，学着小虎鲸的动作，贴着对方的嘴巴蹭了蹭。 　　恺撒又一次发声。 　　“呜呜——” 　　亲亲。 　　“噫呜呜——” 　　亲亲，崽崽。 　　亲一亲崽崽就不难过了。 　　虽然恺撒无法表述这样完整的语境语义，可他落在小虎鲸嘴巴上力道轻柔的亲亲，却足以诠释一切。 　　超好哄的小虎鲸就这样被一个亲亲安抚了。 　　“嘤嘤嘤～” 　　老大你真好！ 　　软乎乎的嗓音一路甜到了座头鲸的心里去，正当恺撒心情愉悦到想要跃出水面时，及时察觉到对方意图的俞司言立马一个紧急阻止—— 　　“嘤嘤嘤！” 　　老大！不能乱动！ 　　“嘤嘤嘤！” 　　别把海星碰掉啦！ 　　差点儿翻转身体的恺撒僵在原地，原本都掀起15°的胸鳍又缓缓放下，末了还转了转眼珠，似乎在检查左侧胸鳍上的海星有没有被他碰掉。 　　怪可爱的！ 　　那么大一只座头鲸，却对着胸鳍上小鼻嘎似的海星小心翼翼，喜感效果直接拉满。 　　俞司言又傻乐了一阵。 　　幸好他还有几分理智在，记得外婆和妈妈给他规定的门禁时间，只好一边“嘤嘤”着同老大告别，一边叮嘱对方—— 　　今天睡觉要小心点、动作轻点，可别把这群努力干饭的海星给抖搂掉了。 　　恺撒乖乖应声。 　　没有任何不耐烦。 　　但小虎鲸不放心。 　　他又折返回来，把海星挨个检查了一遍，数了数，确定有11只后，这才真正“嘤嘤”了两声和座头鲸说拜拜。 　　这一次，恺撒目送着自己的小男朋友远去。 　　等对方的身形彻底被海雾遮蔽后，这只巨大的座头鲸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同时看向自己左侧胸鳍上颜色不一，形状也不太一样的海星。 　　小虎鲸说是有十一个。 　　恺撒不会数数儿，也不知道“十一”代表了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小虎鲸让他好好保存胸鳍上的海星，因此也记住了每个海星的覆盖位置。 　　小虎鲸说的全部事情，他都会做到的。 　　恺撒想，等下次见面，他要给小虎鲸展示自己的保存成果。 　　雾气弥漫，白令海的温度因纬度略高而相对偏凉，但对于脂肪层很厚的鲸鱼来说，只是平常。 　　因为小虎鲸离开了，浮在海平面上的恺撒百无聊赖。 　　他一会儿看看小虎鲸消失的方向，一会儿看看胸鳍上的海星，就这样两件事重复进行，直到感觉到困意，这才收拾收拾准备休息。 　　座头鲸的身体线条更加流线，脂肪分布也更均匀，他们天然就很容易浮在水面上，因此睡觉时也是贴近海面进行水平漂浮。 　　研究资料显示，座头鲸的呼吸间隔在大幅度的活跃游动时是15到20分钟，但在沉静或休息状态时则可延长至半小时以上。 　　因而此刻，进入睡眠状态的恺撒并不需要刻意维持自己的动作，仅保持缓慢的水平飘逸，任由自己浮在水中。 　　甚至哪怕本体休眠，但身体机能会促使他每隔一段时间上浮换气，几乎是全自动模式。 　　夜深了，白令海远方的座头鲸也睡得更沉了。 　　平静深蓝的海水下方，是这只年轻座头鲸微微向两侧张开的胸鳍，其边缘部分错落分布着十一个颜色不同的海星。 　　此刻，在足够安宁的环境里，这群棘皮动物彻底放松下来，原本缓慢的进食速度也微微加快。 　　当藤壶被其柔软的身体包裹后，灵活的海星触肢已然彻底深入猎物的硬壳，并分泌消化酶，在这个漫漫长夜里享有送上门的、连汤带肉的佳肴美味。 　　白令海的另一片区域，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内—— 　　已经回到家鲸身边的小虎鲸打了个哈欠，被外婆瑞亚和妈妈奈丽莎同时用胸鳍迎到了中间。 　　“嘤嘤嘤？” 　　两位雌性长辈很关心自家崽崽的约会体验，不由得如人类家长一般，询问小虎鲸今日的体验是否愉快。 　　脸皮渐厚的俞司言甩了甩尾巴，忍着那股烧烧热热的羞意，小小声告诉外婆和妈妈自己今天玩得很愉快。 　　他还顺口夸了夸老大。 　　不过，外婆、妈妈和舅舅们都不知道小虎鲸的真实约会对象是一只座头鲸，因此对自家崽崽“对象”的认知总局限于“外地虎鲸”，下意识将其认成了四海巡游、名声极差的过客鲸。 　　能被崽崽评价为温柔、体贴，那这只“过客鲸”就已经很不错了呢！ 　　听到外婆和妈妈的轻声交流，俞司言有点心虚。 　　但是把身为族群“宿敌”的男朋友介绍给大家，他是真的还没做好准备啊！ 　　这一晚，俞司言是睡在外婆和妈妈中间的。 　　他的三个舅舅里，只有二舅舅多里安老老实实在家睡觉休息，至于另外两个—— 　　大舅舅纳什和三舅舅塔兰已经是成年鲸了，拥有比俞司言更多的自由活动时间，不用管门禁，因此他们的夜生活也更加丰富。 　　纳什依旧和“挚友”卡特厮混在一起。 　　这两只雄性远洋鲸是整个虎鲸群体中少见的恋爱脑，每天相处都像是在热恋，不是亲亲贴贴追海豚，就是交错着肚皮相互“击剑”，乐此不疲。 　　三舅舅塔兰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在他不用带小外甥玩的空闲时间里，他会和“流氓组织”的成员活动在一起，据俞司言所知，最近三舅舅他们的新活动是击海龟球。 　　海龟：%￥#&…… 　　求求你们做个鲸吧！ 　　…… 　　俞司言一夜好梦。 　　当远方的太阳缓缓升起，短暂挥开白令海上方的雾气后，他舒展着胸鳍和尾巴，如同芝麻糯米团子一般，Duang Duang地在海水里弹了好几下。 　　舒服！ 　　又是新的一天！ 　　又能和老大去约会啦！ 　　兴高采烈的小虎鲸兴致勃勃在海水中翻了个圈，他凑到妈妈奈丽莎身侧蹭了蹭对方的胸鳍，去和外婆瑞亚贴贴了身体。 　　等哄完两位雌性长辈后，俞司言又游到睡眼朦胧的二舅舅多里安身边，甜滋滋地冲对方打了个招呼。 　　“嘤嘤嘤～” 　　舅，早上好啊！ 　　“嘤嘤嘤——” 　　崽，早上好哈——欠—— 　　没睡饱的二舅舅张了张嘴，同自家小外甥打完招呼后，又懒洋洋地进入到了休眠状态。 　　俞司言“嘿嘿”一笑，他环顾四周，没瞧见大舅舅、三舅舅的身影，便只和外婆、妈妈打了声招呼，用嘴巴顶着小蓝桶再度收集海星了。 　　吃藤壶嘛，海星肯定是越多越好！ 　　今天的白令海是难得的万里晴空。 　　见男朋友心切的小虎鲸脑袋上依旧顶着个装满了海星、被海藻缠绕了一圈的小蓝桶，后方那越发竖直的三角状背鳍裸/露在空气中，伴随着小虎鲸“嘤嘤嘤”的歌唱声，随那胖乎乎的身体一同左右摇摆。 　　好可爱的小虎鲸宝宝。 　　简直萌到人的心都要化掉了。 　　在晴空下做作业的无人机从上方拍到了小虎鲸维斯珀轻快游动的全程，人们感慨可爱的同时，却忍不住把视线落在那个被海藻缠满的小蓝桶上。 　　长久观测座头鲸“坏小子”的大家都知道，小蓝桶是恺撒送给维斯珀的礼物。 　　虽然他们不知道小虎鲸为什么会用海藻把桶绕一圈，但他们可以肯定——维斯珀很喜欢这份礼物。 　　“没想到恺撒还是个会送礼物的。”科研人员摸了摸下巴，不由得掰着手指数道： 　　“送鲑鱼、送海豹、送海狮、送小蓝桶……维斯珀可是一只远洋虎鲸啊，日常食谱是鲨鱼内脏。经过恺撒这一通‘讨好’，日后维斯珀的食谱该不会向过客鲸靠拢吧？” 　　“我比较好奇恺撒为什么选择送这些？他可是须鲸，对食物的认知与虎鲸天差地别。” 　　“你们可别忘了恺撒有多喜欢揍过客鲸？大概是揍得多了、见得多了，所以恺撒误以为所有黑白色的鲸鱼都喜欢海兽类的猎物。” 　　过客鲸：因为他经常来找我们“打听”啊！你说为什么呢？！ 　　科研人员笑着提及“坏小子”恺撒过往的事迹，甚至现在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当年那只以暴躁出名的雄性座头鲸，就这样真的被一头雄性的小虎鲸收服了吗？ 　　对此，当事鲸恺撒表示—— 　　是的。 　　他早就被这只小虎鲸彻底迷住了。 　　还有其他海面作业要完成的无人机短暂跟拍了一会儿小虎鲸维斯珀，便在“嗡嗡”声中远离。 　　翘着尾巴的俞司言不曾注意到无人机的离去，眼见距离差不多，他“嘤嘤”地开始呼唤男朋友，果然在两分钟后看到了一抹熟悉的阴影靠近。 　　哗啦啦！ 　　两个方向的海水轻轻碰撞。 　　热情的小虎鲸顶着小蓝桶，和恺撒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亲亲，待两只鲸鱼贴贴够以后，俞司言迫不及待去检查恺撒胸鳍上海星的进食状态了。 　　他探头看过去—— 　　哇塞！ 　　俞司言忍不住发出惊喜的喟叹。 　　十一只颜色各异的海星经过一整晚的时间，几乎把恺撒左侧胸鳍上的超过五成的藤壶都消灭干净了，偶尔还有一两个空壳还黏在上面，被俞司言用嘴巴一碰就掉！ 　　所以用海星清理座头鲸身上的藤壶的理论办法，是完全可行的！ 　　只要时间足够都可以实现！ 　　俞司言很高兴。 　　他立马把今日带来的海星都贴到了恺撒右侧的胸鳍上，甚至都来不及和男朋友“击剑”约会，便身体一翻，咬着小蓝桶潜下去，准备找新的海星了！ 　　恺撒想追着小虎鲸一起，可对方又叮嘱了不能乱动。 　　于是，停留在原地的座头鲸只能可怜巴巴浮着，时不时低头把脑袋浸入海水下方，在那朦胧的视野中捕捉属于小男朋友的模糊身形。 　　这架势，与望妻石无异。 　　在处理藤壶一事上得到鼓励的俞司言很有干劲，他一口气收集了三桶海星，把这些五颜六色的小东西们一一贴到恺撒的身上。 　　甚至这一次为了避免影响恺撒的日常活动，俞司言还啃断了很多长海藻，简单把男朋友的尾巴绕了几圈，用于固定海星。 　　海星：被强制投喂还是第一次呢！ 　　深绿、浅绿的海藻一条一条，一圈一圈缠绕在恺撒的右侧胸鳍和尾巴上，就仿佛为这只庞大的座头鲸进行了装点。 　　等俞司言干完这件“大工程”后，天色已然变暗。 　　傍晚来袭，雾气侵扰。 　　远方传来家鲸们呼唤的声音，今天还没正儿八经和男朋友约会的小虎鲸“嘤嘤”叫了两声，只能凑过去与恺撒交换了一个海水味儿的吻。 　　“嘤嘤嘤。” 　　老大，你再等等鲸，鲸马上就彻底成年了！ 　　俞司言从未有过一刻如此地渴望长大，渴望陪着恺撒一同游遍整个北太平洋。 　　顿了顿，小虎鲸没忍住又贴过去蹭了蹭。 　　“嘤嘤嘤。” 　　老大对不起啊，还得让你等这么久…… 　　对于这场等待恺撒心甘情愿。 　　他低头用自己的嘴巴紧贴着小虎鲸嘴巴，就那么来回轻蹭，又用裹好海藻的胸鳍揽住黏黏糊糊的小虎鲸，带着对方游了一圈，这才放开对方。 　　“噫呜呜——” 　　等你，崽崽。 　　只要是小虎鲸，恺撒愿意一直等待。 　　这一晚，俞司言和恺撒在夜色中告别。 　　白令海上空茫茫的海雾中，两只处于热恋中的鲸鱼就这样开启了一场长达月余的“异地恋”。 　　清晨，小虎鲸会顶着小蓝桶跨越洋流，去浓雾的中心寻觅男朋友的身影。 　　而恺撒则停留在远方，时时刻刻等待小虎鲸的呼唤，并每一次都会主动摆动尾巴、胸鳍，跨越海雾，亲自把对方接过来。 　　两只鲸鱼的约会内容总是很丰富，时而纯爱，时而会沾染带有海风气息的暧昧分子—— 　　他们会一起相伴游泳，会一起检查海星消化藤壶的进度情况，会一起潜水嬉戏玩闹，也会亲昵地贴在一起拥抱、“击剑”。 　　待到日落，恺撒将目送自己的小男朋友回家。 　　而被家鲸们呼唤的俞司言，也将由衷期待着第二日的见面，期待他们每一次的约会活动。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半个月。 　　当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准备再度踏上新旅程时，素来有着“小天才”、“鲸圈天菜”的小虎鲸宝宝俞司言终于彻底成年了！ 　　在度过有关于判定“彻底长大”的年龄的大关后，俞司言迎来了真正的自由。 　　同时，这也意味着他将开启新的旅途—— 　　比如，和男朋友的二鲸世界！ 第160章 离别的鲸歌:“老大，我们一起私奔吧！” 　　按照虎鲸的生活方式来说，大部队生态型的虎鲸，向来有“不分家”的说法，他们从骨子里便是群居动物，是极其稳定的母系社会。 　　一个虎鲸种群的头领多数都是雌性，她的子女几乎一辈子都和她生活在一起，但会在交/配时暂时离群，待怀孕后再回原本的族群产子、养育。 　　这也就意味着，随着一头雌性虎鲸年龄的增长，一个虎鲸群内的成员基因亲缘度也会随之提升。 　　这其中不乏有特殊情况—— 　　当一支虎鲸的族群规模过大时，他们会自然分裂产生新的族群，这是典型的族群繁衍，而非个体离群行为。 　　再说存在规模比较小的过客型虎鲸群，一部分个体成年后可能会离开原族群，但也隶属少数情况。 　　除过客鲸外，北太平洋的远洋虎鲸偶尔会遵循“族群繁衍”的规则，至于居留型虎鲸则倾向于终生群居。 　　现阶段，当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在白雾朦胧的白令海度过了中途的停歇时间，俞司言也在族群即将远行前，彻底跨入了成年虎鲸的行列。 　　从今天开始，他将不再被家鲸们视作“小虎鲸宝宝”—— 　　他会得到更长久的离群时间，不需要再遵守门禁，甚至马上面临暂时离群、交/配繁衍的新挑战。 　　不过当然，根本藏不住事情的俞司言早在数日前，就向外婆、妈妈和舅舅们诉说了自己已经有男朋友的事情。 　　毕竟当初恺撒隔着大海说什么想他、要亲亲、想“击剑”之类的，根本藏不住的好吗？！ 　　对此，天性开放，从不在乎性向问题的虎鲸们，对俞司言的男朋友表达了一万个的接受和庆祝。 　　即便他们尚未见过自家崽崽的小对象，但只要崽崽说喜欢，那他们就会支持！ 　　在虎鲸家庭的无限包容下，已经成年的小虎鲸“嘤嘤”叫了两声。 　　他有点儿害羞地和外婆、妈妈贴了贴片刻，随后又很小声地表达自己并不想离群交/配的意向。 　　俞司言向来是个乖宝宝。 　　尤其在充满爱的虎鲸大家庭里，他更是乖到让曾带过很多位虎鲸男仔的外婆瑞亚感到意外。 　　对于这样乖的小虎鲸的想法，瑞亚只觉得没什么不可以，甚至觉得自己的小外孙实在太乖了—— 　　怎么一点儿都不叛逆啊！ 　　虽然交/配繁衍对于一个种群来说很重要，但也不意味着每一个个体都需要为此贡献力量。 　　不然瑞亚也不会容忍大儿子纳什与“挚友”卡特的基情，更不会放任至今连交/配对象都没有的三儿子塔兰每天和狐朋狗友们淘气疯玩。 　　来自雌性长辈的接连包容与支持，让俞司言愈发不好意思提出自己的最后一个请求。 　　他有点儿犹豫地徘徊在妈妈和外婆的身体之间，尾巴晃动，甚至因为心里藏着事情而忍不住吐泡泡。 　　“嘤嘤嘤？” 　　崽崽，怎么啦？ 　　妈妈奈丽莎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俞司言的失神。 　　“嘤嘤嘤？” 　　崽崽是想去找男朋友玩吗？ 　　在小虎鲸的带动下，外婆瑞亚也开始用“男朋友”这个词代指某顶着“宿敌”身份的座头鲸恺撒了。 　　“嘤嘤嘤～” 　　没有、没有。 　　小虎鲸立马摇头。 　　他犹犹豫豫看了看外婆和妈妈，心里一边是孤孤单单、被藤壶欺负的男朋友，一边是这辈子照顾他、爱护他的家鲸们。 　　在最后的几秒钟犹豫后，小虎鲸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终于向外婆、妈妈，以及刚刚游过来的三个舅舅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是比较委婉版的—— 　　“嘤嘤……嘤？” 　　鲸、鲸已经长大了。 　　二舅舅多里安懒懒“嘤嘤”了两句，用最懒怠、最佛系神情语气说出了最劲爆的话语。 　　我们家崽大了，可以去哔哔哔了。 　　俞司言：崩溃啊啊啊！ 　　舅，你别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讲这么黄/暴的话啊！ 　　海洋频道都过不了审的！ 　　小虎鲸没接着二舅舅的话，他甩了甩尾巴，留给舅舅一个黑乎乎的屁股，便继续和外婆、妈妈“嘤嘤”讲悄悄话。 　　他问两位雌性长辈，自己可不可以离群一段时间。 　　妈妈奈丽莎有些惊讶。 　　但外婆瑞亚却仿佛看透了一切，那双深邃的暗色眼瞳里，藏匿着一只年长的雌性远洋虎鲸的所有阅历。 　　瑞亚向前，用脑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小外孙，她的声音总是更加低沉，每每为俞司言讲述虎鲸的“鲸歌”时，总是短促有力，恍若战鼓隆隆。 　　阅历囊括整个北太平洋海域的雌性虎鲸询问俞司言，是和你的“男朋友”一起吗？ 　　小虎鲸乖乖应声。 　　瑞亚再度询问，离群的“一段时间”，会是很久吗？ 　　虎鲸对于时间的长短有自己的定义。 　　于是瑞亚的问题换作虎鲸的话语，便是—— 　　久到我们吃完这里的圆筒鲨鱼，再去吃更远方的点点鲨吗？ 　　还是久到我们吃完远方的点点鲨鱼，再回来吃这里的圆筒鲨鱼？ 　　在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内，大家对于不同的鲨鱼猎物有不同的称呼，大多以鲨鱼的外形进行命名—— 　　比如瑞亚口中的“圆筒鲨鱼”正是太平洋睡鲨，外形呈现圆筒状，长相略丑，奈何内脏脂肪含量高。 　　至于“点点鲨”则是出没于北太平洋南部加利福尼亚湾的鲸鲨，是世界上最大的鱼类，性情温和、不攻击人类，也是虎鲸的狩猎目标之一。 　　因此这两句时间限度的描述，是指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离开白令海一直南下到加利福尼亚湾。 　　亦或是抵达目的地后停留一段时间，再度启程，向北返回经过阿留申群岛的外海区域，重回白令海。 　　——这是远洋虎鲸近乎一年的迁徙路线，也是外婆瑞亚对时间长度的最大理解。 　　俞司言蹭了蹭外婆的胸鳍。 　　他试图描述出一个更久的时间跨度，是吃完圆筒鲨鱼、点点鲨后再吃一遍圆筒鲨鱼和点点鲨的时长。 　　毕竟海洋这么大，他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 　　他想和老大看海豚群跃水，想去靠岸的地方抓海豹吃，想去看五彩斑斓的珊瑚礁，还想欣赏北极圈的极光、看那静谧又壮丽的冰山…… 　　毫无疑问，这将是一场不那么短的旅行。 　　对此，瑞亚和奈丽莎若有所思。 　　倒是不远处听到一切的舅舅们忍不住开口。 　　大舅舅纳什：“嘤嘤嘤？” 　　比我和卡特“击剑”还久吗？ 　　俞司言：当然啦！ 　　“击剑”一次那才多久啊！ 　　二舅舅多里安：“嘤嘤嘤？” 　　比我睡到饱还久吗？ 　　俞司言：那倒也没有。 　　他毫不怀疑，就是世界末日了，他二舅舅也不会有睡饱的时候。 　　三舅舅塔兰兴冲冲补充：“嘤嘤嘤！” 　　那一定是和我用鲑鱼砸人类的头一样久！ 　　俞司言：…… 　　舅，你对时间的长短理解有点问题啊！ 　　三个舅舅乱七八糟地打着岔，倒是虎鲸妈妈奈丽莎似乎从自家崽崽的描述中，朦胧感知了这个离群“一段时间”的长度—— 　　是他们吃过圆筒鲨鱼、吃过点点鲨，是他们游过满是雾气的大海，又跟着鱼群、暖流回到那片温热的海域，都难以企及的时间长度。 　　或许，等她想要孕育下一个新生命的时候，她已经长大的崽崽会带着男朋友与他们重逢？ 　　虎鲸是一种高智慧的海洋生物，他们会观察、会学习、会思考，对于不同的事情，他们也有自己的认知和理解。 　　因此，对于小虎鲸的想法，舅舅们不太能理解。 　　他们习惯留在族群中，也习惯和母亲、妹妹一起生活，他们甚至觉得自家崽崽完全可以把男朋友带回来，和他们一起生活啊！ 　　俞司言：啊？带一只座头鲸回来吗？我怕你们打起来！ 　　至于对族群的依赖性没有雄性虎鲸那么强烈的瑞亚和奈丽莎在片刻的思索后，都对小虎鲸的选择表达了支持。 　　他们的崽崽这么乖、这么聪明，想要尝试一条新的，几乎没有虎鲸主动尝试过的路，那就试试吧。 　　外婆瑞亚用低沉温柔，又充满包容性的声音，吟唱着独属于远洋虎鲸的“鲸歌”，这是一首独唱给俞司言的轻快歌谣—— 　　崽崽， 　　如果有一天你累了， 　　想回家了， 　　就大声呼唤我们。 　　海那么大， 　　过客鲸游过， 　　远洋虎鲸也曾游过。 　　他们游过每一片海域， 　　他们知道每一条路； 　　他们会随着海浪， 　　把你的呼唤声捎给我们。 　　穿过浪、穿过深蓝， 　　穿过所有你曾游过的海域， 　　我们总会去接你的。 　　…… 　　最初只有瑞亚在唱，紧接着妈妈奈丽莎加入进来，然后是大舅舅纳什、二舅舅多里安、三舅舅塔兰。 　　甚至纳什的“挚友”卡特，曾经向小虎鲸第一个提出“击剑”申请的年轻雄虎鲸，与塔兰互为狐朋狗友的其他大虎鲸哥哥们…… 　　卡吕普索远洋鲸群是一个庞大的家族，其中由几十个小家庭单元构成。 　　随着斗转星移、潮起潮落，他们逐渐壮大、团结互助，他们会一起狩猎鲨鱼、会帮助养育幼崽、会热情交流四海的八卦、会交错着家庭单元进行交/配繁衍…… 　　他们是一家鲸。 　　是永远都会互帮互助的一家鲸。 　　他们知道、认识这只聪明勇敢的小虎鲸，他们正出于同一族群的情谊，为对方献上离别时的“鲸歌”。 　　…… 　　虎鲸的声音在远洋极具辨识度，而一群虎鲸“合唱”的动静，更是让停留在海上进行作业的科研人员注意到了这一茬。 　　“这、这是在做什么？” 　　透过无人机传来的录像，有人惊讶出声，显然这种情况是极为少见的，至少在他们从前十多年的研究发现中，从未瞧见过跨越海域而行的远洋虎鲸有这样的“大合唱”行为。 　　人类是一个善于观察和推测的物种。 　　当他们发现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神奇行为后，很快便有人从虎鲸成员的站位与行动，令答案水落石出。 　　“这或许是一场送别。” 　　“一场送年轻小虎鲸远行的离别仪式。” 　　片刻，有人认了出来。 　　“那似乎是维斯珀！是‘坏小子’恺撒的小男朋友！” 　　“如果按照日子来算，维斯珀已经彻底成年了，成年后的雄性虎鲸完全可以离群寻觅其他雌性个体，进行繁衍任务，所以……” 　　“维斯珀是准备离群/交/配吗？” 　　面对这个问题，有着不同想法的科研人员不由得各执一词，各有各的想法—— 　　“那‘坏小子’怎么办？难道这对鲸鱼小情侣最后的结果是be吗？” 　　“他们毕竟是海洋动物啊，天性与兽性大于一切！” 　　“朋友们想开点，就算维斯珀和其他雌性个体交/配了，但以虎鲸荤素不忌、雌雄都可的情况来看，他完全可以同‘坏小子’恺撒再续前缘的。” 　　“我反而不觉得维斯珀是离群找其他雌性虎鲸，没准他是要去找恺撒呢。” 　　“是要上演海洋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私奔大戏吗？” 　　“……那倒也不必向整个远洋鲸群广而告之吧？” 　　“继续看看吧，看一会儿维斯珀向哪边游，我们就能知道这部海洋童话的最后结局到底是什么了。” 　　“但不论如何……这样声势浩大的离别仪式，真的太罕见了。” 　　人们不由得停下手里的工作，透过电子设备，静静远观着这一幕—— 　　这场名为长大的离群独行，是在卡吕普索远洋鲸群成员的见证下开始的。 　　几乎没有哪只小虎鲸会主动选择离开族群、独自远行，这是一场罕见的，可他们仍然为这个勇敢又大胆的小家伙送上祝福。 　　真是一群可爱的虎鲸啊！ 　　鲸的家鲸们，就是整个北太平洋最好的家鲸！ 　　莫名很想流眼泪的俞司言摆动尾巴，挨个和他的每一位家鲸贴贴—— 　　蹭一蹭外婆，亲一亲妈妈。 　　和大舅舅贴一下脑袋，同二舅舅撞撞身体，最后与三舅舅碰碰尾巴。 　　再“吧嗒吧嗒”游到其他远洋鲸成员的面前，同他们“嘤嘤嘤”问好告别。 　　“嘤嘤嘤～” 　　外婆、妈妈、舅舅们，鲸要离开啦！ 　　“嘤嘤嘤！” 　　下次再见呀！ 　　离别的鲸歌已唱至末尾，与家鲸们一一告别的小虎鲸在白令海这日难得的晴空下，顶着他的小蓝桶一点一点游远，直至彻底瞧不见身影。 　　鲸群的“小天才”、一众年轻雄性虎鲸心中的“鲸圈天菜”，在这天离开了。 　　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成员们停顿片刻，随后新启程的鲸歌又一次奏响。 　　这一次，他们要继续南下，随着逐渐降低的温度，向那片更加温暖的海域前进了。 　　簌簌。 　　是海风吹动海水的声音。 　　柔和的日光与晴朗的蓝天格外搭调，云层漫步高空，下方那影影绰绰的海面中，则是成群结队，正“嘤嘤”聊个不停的卡吕普索远洋鲸群。 　　而在更远的另一侧蔚蓝中，一只黑白相间、刚刚成年的小虎鲸正头顶一个蓝色的小沙滩桶，雀跃地游向另一只正加速在向他靠近的巨型座头鲸游去—— 　　“嘤嘤嘤～” 　　老大，我们今天一起私奔吧！ 　　也是这天，人类终于可以确定，他们追更的海洋童话是一场名副其实但又梦幻十足的he向结局！ 　　庞大帅气的座头·罗密鲸，与漂亮可爱的远洋·朱丽鲸，他们真的“私奔”成功了！ 第161章 鲸的鲑鱼神父:舌尖上的北太平洋 　　清晨—— 　　当日光从东方升起，一点一点照射在海平面上时，被水中光斑晃醒来的俞司言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他正半趴在男朋友庞大的胸鳍上，脑袋搭在上面，后半截身体泡在水里，晚间休息时会随男朋友每一次上浮换气时而同步换气。 　　不得不说，天生就比虎鲸浮力更大的座头鲸睡起觉来就是舒服！ 　　呼吸换气全自动，当事鲸虽然也遵循“单半球慢波睡眠”法，但上浮动作要比虎鲸更加轻盈、自如。 　　尤其对于俞司言这种灵魂芯子是人类的半吊子小虎鲸来说，睡觉换气的时候能搭个“顺风车”，简直不要太爽，正好方便他睡觉偷懒—— 　　嘿嘿，有男朋友能依靠，真好啊！ 　　一觉睡到天亮的小虎鲸很满足。 　　他懒懒伸了一下懒腰——胸鳍向两侧撑开，尾巴翘着努力向后，同时仰头往前探脖子——当然，虎鲸大概是没有脖子的，但没关系，俞司言指的就是自己脑袋和身体的连接部位。 　　待这一系列的舒展动作结束后，神清气爽的小虎鲸刚刚偏头，便对上了男朋友一侧的眼瞳。 　　深邃幽静，沉而缓。 　　就好似能装下整个北太平洋的海水，甚至在望着他的时候，有明显的、能够被捕捉到的宽纵情绪。 　　俞司言有点儿脸热。 　　他老大的侧脸也好帅哦！ 　　他老大的眼神真的好性感哦！ 　　真的是看鲸都深情的眼睛！ 　　恺撒：…… 　　有没有可能，不是看所有鲸都深情。 　　总之俞司言是大清早被男朋友帅了一脸，他立马亲亲热热贴上去，夹着那甜软的嗓子“嘤”了几声，便“吧唧”一口亲上了恺撒的侧脸。 　　嗯，又是海风味儿且带着海水腥咸的吻呢！ 　　当然，不止俞司言被男朋友帅到了，恺撒每天醒来后，也会被小虎鲸可爱到。 　　在遇见小虎鲸之前，恺撒是一只流浪座头鲸，总是在北太平洋天南海北的各个海域流窜，主要行动轨迹与过客鲸“作恶”的痕迹吻合。 　　也是因为这种生活特性，恺撒睡觉并不会很沉，他完全适应且习惯“单半球慢波睡眠”法，左右脑交替，日常活动更是以警惕为主。 　　但在遇见小虎鲸后，恺撒忽然发现睡觉也是一件美妙的，可以享受到乐趣的事情。 　　每当这只可爱的小虎鲸软绵绵趴在他的胸鳍上，下巴担着，恺撒便会感知到无限的满足和惬意。 　　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不去狩猎、不去游荡，也不去揍虎鲸，他就能从偷看小虎鲸的视线中获得无穷无尽餍足感。 　　而此刻，被小虎鲸亲了一口的恺撒立马发出低吟，那性感又沙哑的嗓音中，正在诉说着他的感受： 　　“呜呜——” 　　喜欢。 　　“噫呜呜——” 　　喜欢，崽崽，亲亲。 　　恺撒说的是座头鲸自己的语言，而俞司言也听懂了大半。 　　距离小虎鲸成年离群，与男朋友“私奔”同居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在此期间，两只不同种类的鲸鱼每日黏糊在一起，一会儿“嘤嘤嘤”，一会儿“呜呜呜”。 　　虽然他们之间没有太系统的教学过程，但也足够两个聪明的海洋生物在相处的默契之中，逐渐理解对方的表达意思。 　　一个讲远洋虎鲸的语言，一个讲座头鲸的语言，做不到对答如流，但连蒙带猜也能有五六分相近。 　　而这其中，“亲亲”和“喜欢”这类词汇绝对是100%能被猜到。 　　毕竟…… 　　某只座头鲸一天24小时，至少能把“亲亲崽崽”、“喜欢崽崽”这两句话说大几十遍，俞司言听得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此刻，被男朋友清晨告白的小虎鲸羞了一下。 　　大概是此前经常受舅舅们黄/暴对话的荼毒，现在他脸皮渐厚，顶多就羞半秒钟。 　　等半秒时间一到，俞司言立马凑上去再重重亲一口男朋友，便划拉着尾巴，从恺撒的胸鳍上滑到水里，开启洗漱模式—— 　　喝一大口海水，含在嘴里漱一漱，再把漱口水吐到自己的泡澡水……哦不，是海水里。 　　恺撒也有样学样。 　　虽然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的执行力绝对顶级。 　　等两只鲸鱼都结束洗漱环节后，俞司言甜甜“嘤”了一下，让自家老大别动，他去检查一下对方身上的海星和藤壶情况。 　　这场借助海星清理恺撒身上藤壶的项目，已经持续一个多月了，因为略见成效，以及个别藤壶盘踞十分顽固，因此俞司言坚持着收集海星，每过两三天替换一波。 　　毕竟海星胃口有限，吃一枚藤壶需要六七八个小时，吃得慢消化慢，下次饿得也慢，这个时候就必须在数量上取胜了。 　　也是因为小虎鲸的坚持和座头鲸的配合，原本盘踞在后者胸鳍、尾部上数量不算很庞大的藤壶，在俞司言今早的检查后，彻底归零。 　　“嘤嘤嘤～” 　　哇！都没有了！ 　　万岁！ 　　小虎鲸高兴地在海水里扎了个猛子。 　　他摆着尾巴环绕恺撒一圈，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对方的胸鳍、尾部，甚至还有生/殖/裂周边相对柔软的皮肤。 　　一边检查，俞司言还一边小心翼翼把这群吃饱的海星捞起来，重新放到蓝色的小沙滩桶里，待下次路过适合的珊瑚丛环境，再把他们放生了…… 　　等有需要，可以去拐点新海星来吃藤壶！ 　　俞司言：鲸不是坏鲸哦～鲸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海星：朋友们，有个神秘的鲸会拐俺们去吃自助餐嘞！ 　　蓝色的小沙滩桶逐渐被装满了，而俞司言也即将检查完男朋友生/殖/裂周围的皮肤情况。 　　这一次，因为两只鲸鱼的语言日渐互通，倒是不曾再弄出来有关于色/色事件的乌龙，不过…… 　　严格意义上，恺撒是座头鲸，是海洋哺乳动物，也隶属于海兽的一员。 　　“兽”之一字背后就对应着更加直白、毫无遮掩的兽性，当小虎鲸带动的水流，一股一股轻轻蹭过恺撒的皮肤后，这只早就被迷倒的座头鲸也变得有点儿情不自禁了。 　　鲸鱼对情感的感知实在太丰富了。 　　俞司言正检查着，余光便被男朋友的大大大大大鲸一惊。 　　下一秒，他便被对方用计数单位是米的胸鳍轻轻捞了起来。 　　簌簌。 　　海水抖动。 　　原本被小虎鲸叼着提手、装满了海星的蓝色沙滩桶摇摇晃晃，浮在海面上飘得远了一点点。 　　而嘴巴被迫张开的小虎鲸则已经被海水浸透，同时被另一抹更加庞大的阴影一寸一寸吞没，于一口气的时长被拖入更深的蔚蓝里。 　　恺撒喜欢约会。 　　恺撒喜欢和小虎鲸崽崽约会。 　　如果在许久以前，你问这只座头鲸喜欢做什么、日常是什么，那么他的答案总是一成不变—— 　　吃饭、睡觉、揍虎鲸。 　　但现在，如果你再一次询问同一个问题，那么恺撒的答案早已经做出了变动—— 　　喜欢和崽崽吃饭。 　　喜欢和崽崽睡觉。 　　以及……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崽崽。 　　过上二鲸世界的小情侣，此刻肆无忌惮地在蔚蓝色的海水与日光下贴贴。 　　他们贴着胸鳍、贴着尾巴、贴着肚皮，小虎鲸嘴里发出软软的“嘤嘤”声，而恺撒也用嘴巴轻轻蹭着对方，像是在表达亲昵，也像是用以安抚。 　　海水的波浪一股一股。 　　乘坐着小蓝桶的海星们逐渐飘远了。 　　当水面上那细碎如钻石的光斑，被远洋虎鲸倒三角状的背鳍搅开后，已经约会约到没力气的小虎鲸正软绵绵地趴在恺撒的背脊上，“嘤嘤嘤”指挥对方把小蓝桶捞回来。 　　恺撒很听话。 　　他摆动生长有此世界独一份的兽首纹路的尾部，缓缓加速，很容易便追上了那枚随波逐流的小蓝桶。 　　桶里吃到肚皮滚圆的海星们都懒洋洋交叠着，俞司言扒拉在恺撒的脑袋上，探头数了数，等确定海星成员们一个不少，这才把小蓝桶叼起来，和自己一般都“存放”在了恺撒的背脊上。 　　毕竟他男朋友这么庞大、这么强壮，背背他和小蓝桶也没关系吧？！ 　　恺撒：乐意之至.jpg 　　睡满足、约会满足的小情侣直至中午才正式启程，向着俞司言心中渴慕的远洋继续前进。 　　北太平洋的大海中，此刻已逐渐入秋。 　　气温转凉，按照远洋虎鲸的迁徙习惯，他们此刻正在南下，往加利福尼亚湾的方向前进。 　　俞司言从前跟着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大家庭，已经不止一次走过这条迁徙路线，因此在与男朋友过上二鲸世界的第一年，他决定改换一下前进方向—— 　　仍然向南，游到哪儿算哪儿，但要走一条他没走过的路。 　　对此恺撒毫无异议，自然是小虎鲸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一大一小两只鲸鱼慢吞吞启程，一路穿梭过晴空下倍显蔚蓝清透的白令海。 　　不过，在即将离开当地海域的时候，俞司言发现了一处很适合这部分海域的海星生存的冷水珊瑚丛。 　　善良又有责任心的小虎鲸在男朋友的陪同下，叼着小蓝桶一路下潜。 　　他把桶里吃饱的海星们一个一个地放到了珊瑚丛的不同位置，甚至还专门进行了一下环境筛选。 　　俞司言很感谢小海星帮他解决了老大身上的藤壶问题，自然也希望回归自由生活的海星们也能平平安安！ 　　可爱的海星们，以后有缘再见啦！ 　　等放生完海星后，俞司言心爱的小蓝桶重新空了起来，但也没能空太久—— 　　恺撒知道小虎鲸喜欢吃鲑鱼，尤其是帝王鲑。 　　因此只要南游的路上能瞧见，这只男友力max的座头鲸会立马伸开胸鳍，拍晕一条是一条。 　　于是，俞司言的小蓝桶里时不时就会装进来一只晕死过去的帝王鲑。 　　等他吃完了，桶里的鲑鱼会立马补上新的，就好似怎么吃都吃不完似的。 　　灰O娘有仙女教母，小虎鲸也有他的鲑鱼神父！ 　　不过，俞司言是个嘴刁的。 　　等他把鲑鱼吃腻以后，转头便盯上了海豹。 　　海豹的美味程度和帝王鲑不相上下，都是俞司言的心头好。 　　在这场南下的“舌尖上的北太平洋”的旅途中，从前只狩猎过鲨鱼的小虎鲸在男朋友恺撒的配合，以及远远围观过客鲸狩猎方式的偷学中，逐渐掌握了抓捕海豹的办法—— 　　恺撒负责用他巨大的胸鳍和尾巴制造海浪，俞司言则借助自己更为灵活小巧的身体，去追逐被海浪裹挟的海豹。 　　要么用尾巴拍，要么用身体撞，在他和恺撒配合默契后，这样的方式几乎一抓一个准。 　　唯一可惜的是这辈子俞司言和自家老大的食谱不那么互通。 　　俞司言自己是齿鲸，可以吃鲑鱼、吃海豹、吃鲨鱼内脏；但恺撒却是须鲸，日常只进食小体型的群游鱼类以及磷虾。 　　故而这对小情侣便只能彼此陪同着对方狩猎，随后各吃各的，没办法实现此前几辈子互相投喂，你一口我一口的亲昵互动。 　　俞司言：可惜老大都没机会尝到美味的海豹和帝王鲑了！ 　　虽然身为须鲸的恺撒尝不到，但小虎鲸向来不会厚此薄彼对待彼此的味蕾—— 　　老大是没办法吞咽大块肉，但是老大可以感受到他满是海豹和帝王鲑口味的海鲜吻啊！ 　　俞司言：老大，亲一个（^3^） 　　恺撒：崽崽，亲亲（￣3￣） 　　随着两只鲸鱼愈发向南前进，气候和海水的温度逐渐变暖。 　　原本常见的冷水珊瑚也随之变成一丛又一丛，五颜六色，充满了绚烂感的珊瑚礁。 　　当俞司言准备和男朋友暂停赶路，休息一段时间时，他才后知后觉发现他们抵达了夏威夷海域—— 　　夏威夷海域位于太平洋的中北部，囊括夏威夷群岛周边的广阔海洋区域，是世界著名的旅游胜地、海洋生态保护区。 　　这里也同样是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南下时会经过的地方。 　　不过，夏威夷海域周边人类活动频繁，再加上这里有大量的雪茄达摩鲨活动，生存经验丰富的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并不会长时间停留，仅临时路过便继续向南。 　　——就算远洋虎鲸喜欢人类，也不会愿意冒着被雪茄达摩鲨咬下一块肉的风险，去陪人类玩！ 　　但是，俞司言很想去夏威夷海域看看，毕竟那里的风景可是出了名的漂亮，除此之外…… 　　他还想尝尝夏威夷僧海豹和夏威夷石斑鱼的滋味！ 　　俞司言：嘴馋.jpg 　　那么问题来了，他和男朋友要怎么避免被雪茄达摩鲨攻击呢？ 　　正和恺撒贴在一起的小虎鲸眨巴着眼睛，视线一寸一寸掠过海水，最后聚焦在了下方大片大片浓绿的海藻丛中。 　　小虎鲸灵机一动。 　　有了！ 第162章 能亲嘴的宿敌关系:鲸不胖……不胖…… 　　夏威夷海域是世界著名的旅游胜地，在其周边数个岛屿中，其中面积排名第二的毛伊岛，是最著名的观鲸岛。 　　在这里，有时候远道而来的游客们甚至不需要坐船出海，便能透过沿海的公路，远远瞧见鲸鱼群在海面上现身。 　　现今并非最佳的赏鲸时段，但游客们大多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并不满足于沿海公路上的观鲸远景。 　　最终，他们选择乘坐赏鲸船出海，一边在甲板上听相关专家进行生态解说，一边欣赏毛伊岛外海区域的瑰丽海景。 　　清透的蔚蓝色海水一股一股起伏着，巨大的观鲸船单看时庞大巍峨，可当其入了海后，却也不过是沧海一粟，遥遥望去并不见得多么显眼。 　　船上，来自各地的游客们低声交流着。 　　忽然某个黑头发、黄皮肤的年轻人拉了拉身边的同伴，抬手指向远方，用华国话快速讲道—— 　　“我靠！你看那是什么啊？！” 　　同伴顺着他的手指望了过去。 　　只见在成片的蓝色海洋中，竟是影影绰绰浮现出一抹巨大的浓绿，因水体和日光同时折射出了零星光泽，乍一看犹如当年风靡一时的尼斯湖水怪新闻！ 　　该不会是什么海怪吧？！ 　　俩年轻人脑洞大开，同时船上的其他游客也发现了远方那移速速度并不算慢的浓绿阴影。 　　“那是什么？” 　　“看起来很庞大……还是绿色的。” 　　“是海龟吗？但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大的海龟啊？” 　　“嘶，该不会是海怪吧？我记得早两年《科学探索》里曾说在太平洋发现过不明物种的巨型阴影，不会正好被我们遇见了吧？” 　　“得了吧，之前还有人说在太平洋看到了美人鱼呢！最后一查证，那是儒艮！” 　　“没准是乌贼？那个什么……大王酸浆乌贼？” 　　“放屁，人家生活在南极大陆的海域，还能漂洋过海来太平洋看望你啊？！” 　　观鲸船上的游客们絮絮叨叨交流着自己的猜测，而原本专注讲述鲸鱼生态习性的专家也瞧见了这一幕。 　　这位专业人士推了推眼镜，颇有些难以置信，不由得往前走了几步，和游客们一起观察那绿色阴影。 　　在他此前的讲解生涯中，这可是头一遭啊！！！ 　　终于，伴随着海水涌动，观鲸船与远方绿色阴影的距离又拉近了一点点，人群中用望远镜观察了许久的那位华人游客忽然大声用外语喊道： 　　“是鲸鱼！” 　　“是一只座头鲸！” 　　“他身边还有一只虎鲸！”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就在两分钟前，专家还举着小喇叭，带着开玩笑的口吻告诉大家—— 　　“要知道，整个太平洋里最出名的一对‘宿敌’，就是喜欢见义勇为的座头鲸，和喜欢社交的虎鲸。” 　　“虎鲸会狩猎座头鲸的幼崽，而成年后的座头鲸则会追着破坏虎鲸的狩猎活动，可谓完完全全的敌对关系，不相爱纯相杀。” 　　那么此刻，专家口中的“宿敌”，怎么就混在一起了？！ 　　游客震惊。 　　专家也跟着震惊。 　　至于本次震惊事件的始作俑者，正是前几日即将抵达夏威夷海域的小虎鲸俞司言，和他的男朋友座头鲸恺撒。 　　当时因为俞司言实在嘴馋夏威夷僧海豹和当地的石斑鱼，便生出了暂时停留的念头。 　　可他又不想自己和老大被雪茄达摩鲨咬掉肉，最后灵机一动，想了个好办法—— 　　小虎鲸和男朋友在夏威夷的外围海域一路下潜，开始收集一种名为“巨藻”的海藻。 　　巨藻属于褐藻门，是藻类王国中体型最大的一族，主要分布在温带和冷水区域，属于太平洋的常见藻类。 　　在进入夏威夷海域之前的冷水区域，便有巨藻生长，成熟个体足足有七八十米，甚至极端情况可达两三百米，对俞司言来说简直就是现成的、防雪茄达摩鲨的帮手！ 　　心思活络、脑子灵光的小虎鲸张开嘴巴，为了不久后能吃到海豹和石斑鱼，忍着嘴里的苦涩滋味，开始用圆筒状的大白牙啃海藻。 　　恺撒不懂小虎鲸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没关系，他行动力超强，只要小虎鲸需要，那么恺撒一定是第一个相应的。 　　不过须鲸没有牙齿，因此啃海藻的任务只能交给小虎鲸来做，至于恺撒……他成了搭海藻的“架子”。 　　于是，在远方的海域中，便能瞧见一大一小两只鲸鱼，时不时地上浮海面换一口气，再下潜至巨藻生长的位置—— 　　小的那只张嘴努力“吭哧吭哧”用牙啃断长长的巨藻。 　　大的那个则游动在周边，用脑袋、身体、胸鳍和尾巴，把没有根系支撑、随海水飘扬的海藻揽到身上。 　　不论是座头鲸还是虎鲸，都是体格不小的海洋哺乳动物。 　　俞司言为了保证防范严格，和恺撒耗费了整整一天，这才收集到足够多的海藻。 　　动作更加灵活的小虎鲸叼着海藻的一段，轻巧游动在男朋友的周边。 　　他从对方的脑袋开始绕过背脊、胸鳍，穿过下方的腹部，再一路游至后方的尾巴，仅把嘴巴、眼睛和背脊上的气孔露出来。 　　在整个缠绕的过程里，恺撒乖乖浮在原地，半张着嘴巴帮小虎鲸叼着海藻。 　　甚至每次当小虎鲸游过他的面前时，这只黏糊的大鲸鱼都会往前探探脑袋，用嘴巴轻蹭俞司言的脸侧，就好似在无声告诉对方—— 　　“辛苦崽崽了。” 　　对此，俞司言表示不辛苦、一点儿都不辛苦！ 　　如果能顺利吃到夏威夷僧海豹和石斑鱼，那他做这一切都值了！ 　　等俞司言终于忙完后，原本皮肤呈现深灰色的座头鲸，已经变成了海藻的绿色，就像是披了一件迷彩风的大披风。 　　这下，便是雪茄达摩鲨想要下口，估计也只能咬下一口苦味儿十足的海藻！ 　　在完成恺撒的装点后，现学现用的座头鲸也开始叼着巨藻，前后左右绕着小虎鲸游。 　　鲸鱼很聪明。 　　而恺撒更甚之。 　　仅看过一遍，恺撒就完全明白了俞司言的用意。 　　他同样借助巨藻极长的优势，把小虎鲸包裹成了一只绿油油的流线型小胖墩。 　　小虎鲸：鲸不胖……不胖…… 　　从收集巨藻再到缠绕巨藻，一天半的巨大工程后，两只鲸鱼表演了一个大变活鲸，这才摆动尾巴，大摇大摆地向温暖的夏威夷海域前进。 　　正如俞司言所想，晚间他们才刚进这片海域，便已经有擅长伏击的雪茄达摩鲨蠢蠢欲动。 　　那小家伙张着可怖的嘴巴，速度极快，“呲溜”一下便蹿了上来，把目标锁定在体型更加庞大、也更容易下手的座头鲸的身上。 　　显然，他已经做好从大型猎物的身上，活生生咬下一块肉的准备。 　　但是—— 　　诶诶诶？！！ 　　张大了嘴巴，也只咬住一团奇怪的、软绵绵的、又很堵嗓子眼儿的绿色的雪茄达摩鲨愣了一下。 　　他尖细的牙齿还卡在层层叠叠的浓绿中，霎时间只觉得嘴里的“肉”滋味好奇怪。 　　怎、怎么这么让鲨反胃呢……他记得座头鲸的肉不是这种味儿的吧？ 　　不等脑子小小的雪茄达摩鲨想出来个因为所以，一抹巨大的阴影从后方而来—— 　　雪茄达摩鲨转动小小的豆豆眼，下一秒对上了某小虎鲸如反派一般得逞的狞笑。 　　“桀桀桀～” 　　你也有今天！ 　　啪叽！ 　　来自小虎鲸的铁砂鳍，直接把咬在海藻披风上的雪茄达摩鲨给拍晕了。 　　这只被拍成如老鼠干一般飘在海水中的“海洋恶魔”，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到底为什么呢？！ 　　海藻披风的尝试是成功的！ 　　俞司言和恺撒就这样顶着满身的草绿，穿越夏威夷海域，任由阴影中虎视眈眈的雪茄达摩鲨伏击。 　　等“海洋恶魔”一个个上钩咬住了海藻，他俩正好直接用胸鳍拍晕。 　　不多时，雪茄达摩鲨的群体中便流传有一句话—— 　　不要招惹那两只绿油油的鲸鱼！ 　　会被拍成鲨鱼干的！ 　　而今日，游客和专家瞧见的海下绿色阴影，便是这两只成为雪茄达摩鲨恶魔的鲸鱼。 　　俞司言自然也发现了人类惊奇的目光，甚至偶尔上浮换气时，还听到了耳熟的华国话—— 　　“这两只鲸鱼身上披着的是什么？” 　　“嗯……好像是海藻吧？” 　　“为啥披这个？” 　　“虎鲸嘛，理解一下。” 　　“也是，毕竟是虎鲸，那我估计旁边的座头鲸也是被一起带歪的。” 　　俞司言：胡说！老大分明是和鲸病情一致！ 　　…… 　　对于身披海藻披风这样的行为，芯子是人类的小虎鲸没有任何心虚，甚至还游得格外理直气壮—— 　　就像是那两个华国人说的那样，全世界的人类都知道虎鲸向来是一种很神经的动物！ 　　不然头顶鲑鱼、用鲑鱼当xx杯这样的奇葩事情，又怎么会在虎鲸群中上演呢？！ 　　俞司言：理不直气也壮.jpg 　　此刻，两只绿油油的鲸鱼在海水下方游动，远方围观的专家迟迟回神，轻咳一声，试图解释这样的场面。 　　而他解释的内容，便是虎鲸的各种奇葩操作，似乎在整个太平洋里，任何稀奇古怪的事情，只要沾染“虎鲸”俩字，便能说通了。 　　虎鲸：这就是口碑！ 　　至于这两位“宿敌”关系的鲸鱼为什么会活动在一起…… 　　专家欲言又止。 　　专家选择换一个科普内容。 　　专家讲解专家的，俞司言带着男朋友，在看完观鲸船的热闹后，便开始专心致志寻觅美味。 　　今日，俞司言的品尝任务目标是僧海豹。 　　夏威夷僧海豹是全球唯一全年生活在热带海域的海豹，仅分布于太平洋中东部的夏威夷群岛，独来独往，时常夜间觅食。 　　不过前一晚，俞司言和恺撒在周边海域转了大半天，都没找到僧海豹的踪迹，这才小睡一会儿，决定白天继续努力。 　　大概是小虎鲸的馋虫感动了上帝，在这片蔚蓝清透的漂亮海域间，披着海藻披风的俞司言眸光骤然一凝，于不远处发现了一抹正在游动的、栗色和尚头的身影。 　　是夏威夷僧海豹！ 　　小虎鲸眼睛一亮，冲着男朋友“嘤”了一声，瞬间加速向猎物的方位游动。 　　恺撒反应同样迅速。 　　他的视力不及小虎鲸好，但能听声辨位。 　　当俞司言发出“发现猎物”的信号后，这只为了小男朋友已然进化成“新型猎手”的大块头须鲸也同样加速，从隔壁包抄陷入危机、试图逃窜的僧海豹。 　　这是罕见又震撼的一幕。 　　观鲸船上的讲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游客、专家都站在甲板上，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远方正上演的那一幕—— 　　身披海藻的座头鲸体型巨大。 　　他的日常速度不比虎鲸那么快，但也胜过绝大多数同类，正以一种人类难以想象的灵活姿态在海水中翻转半圈，直接拦住了无路可逃的僧海豹。 　　在其另一侧，则是如影子杀手一般对僧海豹进行多次拦截、围堵的黑白色虎鲸。 　　虎鲸的速度明显更快，加上体型优势，每一次摆动尾巴、胸鳍的游动，都能掀起浪花，令猎物防不胜防，最终只能在其有意的驱赶下，再度撞向座头鲸的方向。 　　夏威夷僧海豹所能活动的空间越发狭窄拥挤，前有虎鲸后有座头鲸，已然到了穷途末路的阶段。 　　这场狩猎的结果已经可以预知到结局了。 　　在观鲸船上看到全程的游客不由得发出唏嘘声——他们一边震惊于大自然的力量，一边意外座头鲸与虎鲸的合作。 　　最终，僧海豹沦为虎鲸的盘中餐，当其慢吞吞进食时，船上的人们瞧见那只座头鲸就守在不远处。 　　甚至虎鲸每吃一口，都会和座头鲸贴贴嘴巴，那架势瞧着……很不清白啊！ 　　“呃，所以座头鲸和虎鲸的‘宿敌’关系，其实是能亲嘴的吗？” 　　华国游客愣愣地出声。 　　而他身侧的同伴则补充道： 　　“古人诚不欺我也，果然宿敌就是真妻子啊！” 　　吃饱后，和男朋友交换了一个僧海豹味儿吻的小虎鲸懒懒打了个小嗝儿，又被老大贴着亲了亲脸蛋和嘴巴。 　　这俩鲸旁若无人，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结束亲昵，披着绿油油的海藻，大摇大摆游走了。 　　莫名被喂了一口鲸粮的游客：啧，真不把我们当外人啊！ 第163章 人，哈喽！:此鱼非彼鱼 　　夏威夷海域的日光是温暖舒适的，夏威夷海域的风景是宜鲸美妙的，夏威夷海域的僧海豹是鲜美好吃的。 　　至于夏威夷海域的石斑鱼……简直太难找、太难抓了啊啊啊！ 　　小虎鲸：崩溃.jpg 　　有关于夏威夷石斑鱼难抓这件事的具体经过，那还得追溯到数日前—— 　　那日，在人类观鲸船的围观下，俞司言和恺撒合作抓住了一只夏威夷僧海豹。 　　鲜美的肉质满足了这只小虎鲸的胃口，并让他成功从“待吃清单”上划掉了一个目标。 　　俞司言吃满足以后，便立马和自己的男朋友向外海区域游动，陪同恺撒进行狩猎。 　　毕竟他吃饱了，可不能让男朋友饿肚子啊！ 　　以人类对座头鲸的观察研究来看，座头鲸会在冬季到夏威夷进行交/配繁衍。 　　在此期间，他们基本不会进食，直至回到阿拉斯加等高纬度海域，才会回归大量捕食的生活日常。 　　但恺撒来夏威夷可不是为了交/配，他是为了陪小虎鲸玩的，因此并不遵循这条物种习惯，该吃继续吃，只是需要去相对远一点的海域才会方便狩猎。 　　在此期间俞司言都会陪着自家老大一起，给恺撒当“小追踪器”—— 　　他游在前方寻觅磷虾或小型群游鱼类的踪迹，一旦发现猎物，便会通过“嘤嘤”声进行消息传递。 　　而越发能理解小虎鲸语言的恺撒则会默契行事，身体下沉，直接上演一个原地消失术，干脆利落潜游至小型群游鱼类正下方的数米开外，利用气泡网困住猎物。 　　甚至在此期间，游速快、身体灵活的小虎鲸会从旁打配合战，他会呈圆环状成圈加速游动，并尽可能避免有漏网之鱼的存在。 　　待恺撒的气泡网完全成型后，有超过七成的把握，能够把一个不小的鱼群一网打尽。 　　这样的配合几乎屡试不爽。 　　毕竟整个太平洋大抵也没有群游鱼类能够料到，体型庞大的须鲸座头鲸，竟然会和一只不以他们为食的齿鲸虎鲸合作！ 　　群游鱼类：简直防不胜防啊！ 　　配合极好的小情侣就这样每日转战夏威夷海域的内外区域，一会儿恺撒陪俞司言吃海豹、吃鲑鱼，一会儿俞司言陪恺撒去进食鱼群，日子过得充实又不满足。 　　不过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四天，鲑鱼和海豹都有点儿吃腻的小虎鲸，从记忆里扒拉出了自己一开始的另一份候选菜单——夏威夷石斑鱼。 　　小虎鲸：鲸有什么错？鲸只是嘴馋了一点点而已！ 　　俞司言向来是行动派，当他的馋虫被石斑鱼勾起来后，便立马贴贴蹭蹭在男朋友身边，“嘤嘤呜呜”地开始撒娇—— 　　“嘤嘤嘤～” 　　老大，鲸想吃鱼！ 　　“嘤嘤嘤～” 　　想吃石斑鱼、石斑鱼、石斑鱼～ 　　石斑鱼！ 　　美味的石斑鱼！ 　　已经成年的小虎鲸没有任何羞意，正大大方方、哼哼唧唧地黏糊在恺撒身边，嘴里“嘤嘤呜呜”地没停过。 　　毕竟撒娇这事儿，对俞司言来说简直就是信手拈来，他可是从混血小狼一路撒娇撒过来的！是专业的！ 　　再说了……和自己的男朋友撒娇，没什么需要矜持的！ 　　恺撒喜欢小虎鲸和他撒娇。 　　虽然一开始，恺撒没能理解小虎鲸想吃什么鱼，只是下意识把这个“鱼”和“鲑鱼”画了等号，于是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答案—— 　　崽崽饿了，崽崽想吃鱼，他要给崽崽拍鱼吃。 　　于是，行动力极强的座头鲸当即二话不说，便男友力爆棚地举起胸鳍、尾巴，准备去夏威夷的外海区域拍鲑鱼。 　　知道男朋友大概率是误会的小虎鲸把自己男朋友拦住了，“嘤嘤嘤”叫着试图解释“此鱼非彼鱼”的复杂道理。 　　“嘤嘤嘤嘤！” 　　老大，鲸想吃的是石斑鱼！石斑鱼！不是鲑鱼啦！ 　　石斑鱼？ 　　鲑鱼？ 　　恺撒试图从这两种有着细微区别的“嘤嘤”声中进行区分，好在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了解俞司言的另一个灵魂，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对这只小虎鲸永远充满耐心的座头鲸低头用嘴巴蹭了蹭对方，随后发出低沉的，相对短促的低鸣声，似乎在告诉对方—— 　　好，我陪崽崽抓鱼。 　　“嘤嘤嘤～” 　　老大你真好啊！ 　　小虎鲸很开心。 　　因为他马上就能吃到超级美味的石斑鱼了！ 　　但是…… 　　只能说任何事情都不能高兴得太早，当俞司言和恺撒再度游回至夏威夷岛屿周边的近海区域，并磨刀霍霍准备大干一场时，他们方才意识到石斑鱼竟然那么难抓！ 　　从生物习性的角度来讲，夏威夷石斑鱼是一种喜欢栖息在沿岸岛屿附近的礁石、砂砾，以及珊瑚礁底质的海洋鱼类。 　　他们活动并不成群，大多喜欢单独行动，再加上底栖环境，整体可谓既难寻觅，又难直接捕捉。 　　生存在这般环境下的石斑鱼，对俞司言和恺撒这样的大型海洋哺乳动物来说并不是一种很好捕捉的猎物，其狩猎难度远大于鲨鱼、帝王鲑和海豹。 　　毕竟开阔的海域里，他们还能通过撞击、围攻和胸鳍、尾巴辅助拍晕猎物，可在底栖环境中……那根本施展不开啊！ 　　完全就是有心无力！ 　　小虎鲸：气鼓鼓.jpg 　　好在这世上办法总比问题多。 　　俞司言是谁啊？ 　　他可是自带海洋明星感和人气值的小虎鲸，自己抓不到石斑鱼，但完全可以找善良的“益虫”——人类帮忙啊！ 　　一条石斑鱼换一次和虎鲸近距离相处的机会，不管怎么看都很划算的吧？！ 　　俞司言：为了吃的，也不是不能小小出卖一下鲸的色相呢～ 　　…… 　　众所周知，夏威夷是钓鱼佬的天堂，在其岛屿周边，时常开放有允许海洋垂钓的区域。 　　这里，一部分钓鱼佬会选择坐船出远海，他们的海钓目标以马林鱼、鬼头刀、旗鱼、金枪鱼等为主。 　　另一部分钓鱼佬则会在礁石地形周边的近海垂钓，其主要目的便是为了钓出在岛屿周边活动的石斑鱼。 　　因为馋虫的偏向问题，俞司言很容易就盯上了后者。 　　他和恺撒摆动尾巴，从海域更远方的位置逐渐靠近。 　　很快，眼神雪亮的小虎鲸便发现了一个“碰瓷对象”—— 　　是前几日观鲸船上的两个华国年轻人，大抵是在夏威夷办了临时钓鱼许可证，此刻正穿着沙滩裤、抱着鱼竿，一左一右，明显已经进入了垂钓模式。 　　俞司言眨巴着眼睛。 　　他靠在恺撒的胸鳍上，没有直接靠近，而是耐心等待。 　　两个华国年轻人钓鱼有一手，不到半个小时，两人均收获了点儿海货，甚至其中一人还惊喜地喊了一声“我钓到了一条石斑”！ 　　关键词已触发。 　　远方蠢蠢欲动的小虎鲸眼睛一亮。 　　他“嘤嘤嘤”让老大待在原地等自己一会儿，便轻快地扭动身体，直接往目的地游。 　　人，你的石斑给鲸吃一口呗～ 　　华国游客：怎么突然有点儿如芒在背？ 　　不过俞司言可是讲究鲸，见了老乡还会自带海产！ 　　两条提前被恺撒拍晕的鲑鱼，就这样被小虎鲸顶在脑袋上，兴致勃勃一路游向华人游客垂钓的位置。 　　“嘤嘤嘤～” 　　人，哈喽！ 　　虎鲸甜美的声音在这片瑰丽的海域周边格外明显，两个华国年轻人准备循着动静抬头，便瞧见了一抹……嗯，眼熟的绿色。 　　那不就是前几日披着海藻披风，和座头鲸一起合作狩猎海豹的虎鲸吗？！ 　　两人立马反应过来，还不等摸出手机拍照，便见仍然身披海藻的虎鲸就这么大摇大摆游过来。 　　他脑袋向上一顶，两条一动不动的鲑鱼被抛了起来，同时动作灵活的虎鲸翻身抬尾，格外精准地拍击至鲑鱼身上—— 　　簌簌！ 　　是被拍飞的鲑鱼划破空气的动静。 　　啪嗒！ 　　在虎鲸尾部的巨力之下，两条鲑鱼不偏不倚地，从远方的海面飞到了礁石上，正好落在了俩华国游客的脚边。 　　华国游客：“我靠……这虎鲸是神投手鲸吧！” 　　这技能，还是俞司言小的时候和三舅舅塔兰精进的。 　　身为“抽象大师”，远洋虎鲸塔兰的一大爱好就是跟随“流氓组织”的成员用鲑鱼砸人类的头，那技术可谓炉火纯青，是拿鲑鱼和人头练出来的！ 　　俞司言作为对方的小外甥，更是学到了虎鲸用尾巴拍击的精髓秘籍。 　　小虎鲸：事先申明，鲸可从来没有用鲑鱼砸过人类的头！ 　　此刻，完美投中的小虎鲸骄傲地从海水上冒出一节脑袋，“嘤嘤嘤”叫了两声，希望不远处的老乡能意会一下他的意思！ 　　而岸上的两个年轻人则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疑惑：“这、这什么意思？” 　　另一人道：“听说虎鲸很喜欢人类，所以这是他给我们的见面礼？” 　　“……真的吗？” 　　“不然人家好端端的干嘛把鲑鱼丢给咱俩？肯定是我们长得合这只虎鲸的眼缘！没准他们夏威夷的虎鲸就是喜欢我们这种黑头发、黄皮肤的华夏血脉呢！” 　　“你说得有道理。” 　　这人顿了顿，又有点不好意思道：“咱也不能白收这虎鲸的礼物吧？鱼都给咱了，他吃什么啊？” 　　远方伸着并不存在的脖子的小虎鲸立马狠狠点头。 　　对呀对呀！鲸把鲑鱼都送给你们了，所以鲸吃什么呢？ 　　“不然把咱钓的鱼给虎鲸扔几条？也不知道人虎鲸能不能看上……” 　　“不管能不能看上，反正得先回个礼！” 　　两个华国游客说干就干。 　　他们一边提起钓鱼桶往前，一边交错着用外语和华语同远方那只虎鲸打招呼，那语气就像在哄幼儿园的小朋友似的—— 　　“哈喽小虎鲸，谢谢你的礼物，我们很喜欢！非常喜欢！” 　　“我们也钓了点儿鱼，给你当回礼奥！你也吃鱼！小虎鲸吃鱼喽！” 　　他们很大方。 　　他们把桶里的所有钓上来的海货，当作是“回礼”给那只小虎鲸扔到了海里去。 　　一条将近60厘米长的石斑鱼，一条30多厘米的海鲢，两条差不多20厘米的针鱼，还有几只叫不上名字的海虾海蟹。 　　浸在海水中的小虎鲸高兴了。 　　他吐了几个泡泡，在水里灵活翻了个跟头，冲着岸上两人“嘤嘤嘤”叫了两句，就好像在说“谢谢你们的鱼”。 　　紧接着，岸上的两个华国游客有点傻眼了—— 　　他们看到这只小虎鲸露出藏在身体后方的蓝色沙滩桶，一副人里人气的姿态，叼着那几条鱼往桶里塞。 　　等把桶装满后，这只颜值出众的小虎鲸又“嘤”了一声，随即叼着小桶上的提手，摆尾转身，干脆利索地往更远的方向游去。 　　“……虎鲸这么聪明的吗？” 　　“应、应该吧？” 　　两人没有走远，而是举起望远镜，忍不住观察这只特别的小虎鲸。 　　很快，透过望远镜的镜头，他们才后知后觉远方浮动的阴影之下并非纯粹的海水，而是另一只身披海藻、安静等待的座头鲸。 　　那正是乖巧等待小虎鲸的恺撒。 　　此刻，提了满桶鱼的俞司言轻快游回至自己的男朋友身边，便扒拉在对方的胸鳍上，开始低头享用游客的海钓成果。 　　品尝美食的第一口，小虎鲸将其贡献给了他心心念念的夏威夷石斑鱼。 　　石斑鱼又被称作是“海鸡肉”，肉厚刺少，属于低脂肪但高蛋白的上等食用鱼类，富含多种微量元素。 　　只一口——俞司言表示，绝了！ 　　真的太好吃了！ 　　鱼肉雪白细嫩，吃到嘴里极为绵软，还自带格外香浓的油脂感，好吃到俞司言都想把舌头吞下去了！ 　　嘴馋的小虎鲸也不忘男朋友。 　　虽然男朋友是须鲸，没有牙齿，无法吞咽大块鱼肉，但如果肉的体积足够小，那还是可以尝尝的。 　　故而俞司言会用牙齿小心撕下鱼肉，偏头借着亲亲的缘由，一口喂到恺撒的嘴里。 　　那一点点鱼肉对于一只体长超过十五米的座头鲸来说，不亚于嘴里卡了个肉丝，上一秒还能被舌面感知到，下一秒便不知道肉丝去哪儿了。 　　但这是小虎鲸的心意，恺撒不会觉得肉丝小、不会觉得多此一举，他只会认真品尝，然后轻轻柔柔用嘴巴贴一贴小虎鲸的脸颊，低吟着告诉对方： 　　“呜呜——” 　　我不饿，崽崽吃。 　　对此，俞司言只会亲回去，然后下一次扯到小小的、可以被须鲸吞咽的肉块继续给老大投喂。 　　其实石斑鱼本身的脂肪含量不足以填饱俞司言的胃，但却足够满足一只小虎鲸腹中那蠢蠢欲动的馋虫了。 　　做零食刚刚好！ 　　做能够被他和老大一起品尝的零食，更是一百二十分的刚刚好！ 　　这一幕，直接把岸上的两人看得直跺脚拍手——不是气的，是激动。 　　“我就说吧，宿敌才是妻子！” 　　“不愧是外国鲸，这么开放啊！我们也是看到跨物种的鲸界男同了！” 　　对此俞司言表示认同。 　　就算是海洋宿敌的身份，都不会动摇他和老大之间的任何一切！ 第164章 人造第八大陆:是虎鲸！才不是大皮球！ 　　夏威夷石斑鱼是好吃的，俞司言吃完以后不免有点儿念念不忘。 　　于是，那两位热衷于在夏威夷的旅游期间进行垂钓的华国游客，就成了小虎鲸的专属“碰瓷对象”。 　　两个华国游客已然习惯某只具有男同倾向的小虎鲸，午饭之前带两条鲑鱼，而他们也会把自己垂钓到的石斑鱼尽数贡献给对方。 　　如此一来二去，人和鲸都略有相熟——除了鲑鱼，小虎鲸还会给礁石岸上的人丢漂亮贝壳；两个游客也会用其他钓来的海鱼，贿赂小虎鲸多同他们“嘤嘤嘤”几句。 　　毕竟那可是黑白色的虎鲸，是海中熊猫啊！是个华国人都喜欢得不得了，越看越亲切！ 　　什么夏威夷虎鲸？ 　　那分明是咱家的国宝变成鱼了！ 　　在这样双方都觉得自己赚到的相处模式中，时间缓缓推移，两个华国游客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他们本来是想着临走前和小虎鲸合照留念一下的，谁知道前脚刚说完离别的意思，后面海水里那个漂亮的黑白色小家伙便超大声地“嘤”了一声，翻转身体往远处游了一段距离。 　　两个年轻的华国人均愣了半秒钟。 　　但很快，他们瞧见远方那抹潜藏于洋流之下沉甸甸的阴影，动了。 　　——是那只座头鲸。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人早已经观察清楚，时常来和他们交换礼物的小虎鲸有一只座头鲸的“宿敌”男朋友。 　　不过比起对人类态度明显热情的小虎鲸，那只座头鲸看起来更加冷酷，总是停留在更远的海域范围，但却从不会主动离开，似乎对人类留存有防备，却又因为伴侣的喜欢而耐心十足地在原地等候。 　　但是今天，这只拒人千里之外的座头鲸动了。 　　远方小虎鲸甜美的“嘤嘤”声还回荡在夏威夷岛屿周边的近海区域，体型庞大巍峨的座头鲸好似听明白了小伴侣的呼唤，尾部微掀、胸鳍摆动，便向着靠近礁石岸的方向游来。 　　毫无疑问，这样的情景不论是远观还是近看，都是震撼的。 　　那可是一只体长超过五十米的座头鲸啊！一般除了看到大型交通工具，还能上哪儿瞧见这么大的活物啊？！ 　　俩华国游客震惊在原地。 　　他们就这样瞪大了眼睛，瞧着小虎鲸轻快摆动尾巴，绕着游了一个弧线，便把自己的男朋友也带了过来。 　　“嘤嘤嘤～” 　　我们一起合照吧！ 　　俞司言很期待地眨巴着豆豆眼，希望能把自己和男朋友的合作留在老乡的手机相册里。 　　这一次，小虎鲸和人类的脑电波对上了。 　　两个年轻人欢呼一声，便拿着手机往前跑了两步，他们站在礁石岸的边缘位置，以天空、蔚海为背景，以远方的小虎鲸、座头鲸为合照对象，大大方方地扬声喊道—— 　　“茄子！” 　　碧天蓝海，岸上是两个比“耶”的华国游客。 　　不远处的海面上，则是露出了一个黑白色流线型脑袋的小虎鲸，以及另一只紧贴在小虎鲸身侧的巨大座头鲸。 　　咔嚓。 　　手机被按下了拍摄键。 　　一张拍摄于夏威夷海岸的照片，就这样长长久久地留在了他们的手机相册中，并在不久后被洗出来，被封进相框，随着两个年轻人继续求学、上班、成家立业，而一同缝合成为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 　　这是他们这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奇妙经历，这是他们曾在异国他乡交到的两位海洋朋友。 　　俞司言：也是我和老大的人类朋友奥～ 　　…… 　　北太平洋的气候早已经转入深秋，夏威夷岛屿外海的周边区域，几乎被俞司言和恺撒游了个遍。 　　大概是近来伙食实在是太好了，成年后的小虎鲸在体格上又长了点儿，甚至肚皮的圆滚程度略微翻倍，远远看过去像是一个长了尾巴的黑白色团子。 　　小虎鲸：才不是团子！ 　　而在这件事情上，恺撒功不可没。 　　这只从前日常生活为“吃饭睡觉揍虎鲸”的座头鲸，自从和小伴侣在一起后，他的爱好变了——变成了投喂小伴侣。 　　不论是活动在远海区域的鲑鱼，出没于靠近岛屿附近海水的海豹，亦或是夏威夷周边的、小虎鲸从未啃过的鲨鱼…… 　　恺撒都能给俞司言抓……哦不，拍晕过来。 　　分明是一只彻头彻尾、没有牙齿、日常只以磷虾和群游类鱼群为食的须鲸，却偏偏在自己齿鲸伴侣的带动下，成了北太平洋新一届的顶级猎食者。 　　这体格、这力道，一般大点儿体型的猎物根本躲不开！ 　　其他鱼：这须鲸怎么回事啊？！ 　　因为恺撒投喂的功劳，俞司言从脑袋下面开始的流线型身体整整胖了一圈，直接圆乎乎、肉滚滚加倍。 　　最初那段时间，小虎鲸还沉迷于夏威夷的美食。 　　他并没有多注意自己的腰身线条已然消失，脑袋、不存在的脖子和圆圆的肚皮已然融为一体。 　　直至某日，当他和老大相伴游泳，正巧路过一艘观鲸船时，一道清脆的童音震醒了小虎鲸的美食梦。 　　只听船上那个小孩童言无忌道—— 　　“妈妈！水里有个黑白色的大皮球诶！” 　　俞司言：身中一箭.jpg 　　小孩子的妈妈立马解释说：“那才不是皮球呢！那是一只吃得比较胖的大虎鲸！” 　　俞司言：再中一箭.jpg 　　这天，被打击到的小虎鲸吃海豹都没以前的香了。 　　他忍不住偏转脑袋，看向海面上那波光粼粼的倒影，试图找到自己真的胖了的证据。 　　左看看，鲸的脑袋好大好圆啊！ 　　右看看，鲸的下颌线竟然是球形的！ 　　上看看，鲸的下巴和脖子连成一片，是无法上吊之物！ 　　下看看，鲸的肚皮竟然已经鼓出来了！ 　　俞司言有点被打击到了。 　　他好像……真的圆了不少诶！ 　　恺撒不明所以，低声“呜呜”着用嘴巴轻轻碰触小虎鲸的脸蛋，并抵着海豹往前推了推，那架势分明在询问：崽崽怎么不吃了？ 　　“嘤嘤嘤～” 　　呜呜老大他们讲鲸胖！还讲鲸是球！ 　　“嘤嘤嘤？” 　　鲸真的很胖吗？！ 　　恺撒无法理解“胖”这个发音所代表的含义，而他安慰小虎鲸的办法向来是继续投喂。 　　于是，不等俞司言多假哭几秒钟，便见自家男朋友熟练转身，掀起胸鳍、重重拍下。 　　一道“哗啦啦”的水声后，两条鲑鱼翻着肚皮浮了上来，就被恺撒献宝似的扒拉到了小虎鲸的面前。 　　“噫呜呜——” 　　崽崽，吃鱼。 　　小虎鲸眨了眨眼睛。 　　他先看了看右边的海豹肉，后看了看左边的鲑鱼肉，思量再三，怀着悔恨的心情恶狠狠吃了下去。 　　吃饱了才能减肥！ 　　等鲸吃饱了，一定开始减肥！ 　　但现实是，小虎鲸的口号总是喊得很响亮，可一旦恺撒拍晕了各种好吃的猎物并主动送过来，他绝对是第一个忍不住。 　　啊啊啊鲸以前也没这么馋嘴的吧？！！ 　　老大你才是鲸减肥路上的绊脚石吧！！！ 　　这锅恺撒背得心甘情愿。 　　他就是喜欢投喂小虎鲸，把小虎鲸养得圆鼓鼓、胖乎乎，多好哇！ 　　虽然恺撒投喂心切，但俞司言已然想通—— 　　他可不能再继续沉迷于夏威夷的美味了！ 　　他该和老大继续游游停停，开辟新的旅游目的地了！ 　　俞司言说走就走，恺撒一键跟随。 　　于是，前一天还在夏威夷海域周边吃海豹的小虎鲸和座头鲸，第二天一早便已经踏上了继续旅行的路，只不过这一次…… 　　他们前进的目的地是西太平洋，即马里亚纳海沟的方位！ 　　能有机会一睹世界上最深的、能够装下整座珠穆朗玛峰的海沟，俞司言自然不会放过。 　　毕竟这可是一场0路费、0伙食费、0住宿费的旅游机会！只要体力够，他和老大完全有游遍全球的机会！ 　　…… 　　从夏威夷群岛的外海区域，到西太平洋的马里亚纳海沟，俞司言和恺撒就这样开启了新的旅程。 　　当他们彻底离开夏威夷海域，远离当地常见且凶狠的雪茄达摩鲨后，两只鲸鱼身上那被咬了许多小破洞的海藻披风被正式开除，化作一团相互缠绕的浓绿，伴随着海水波浪远远飘走，与俞司言、恺撒相互背离。 　　向西的路途中，海水的颜色会有一种很细微的变化……似乎不比先前那么清透。 　　可大片大片叠加的蔚蓝，却足以中和这一点点异样，令置身其中的主角不曾及时发觉。 　　只是和男朋友并排游动着的俞司言却心里总“突突”跳着，莫名有一种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事情的不安。 　　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从北太平洋到西太平洋、从夏威夷海域到马里亚纳海沟，这其中有什么是他忽略掉的细节吗？ 　　俞司言思考失败了。 　　他实在摸不到任何头绪，最后决定暂时放弃深究，思考这些事情，还不如继续和男朋友享受旅途时光呢！ 　　但是这抹不安并不曾随着小虎鲸的放弃而消失，而是一路跟随。 　　当两只鲸鱼穿越太平洋环流的中下方地带时，这股微妙的不安，终于被俞司言窥见了其背后真正的答案。 　　他几乎快要忘记了—— 　　俞司言曾在有关地球海洋的资料中，窥见过七大洲之外的另一个完完全全被人类构建而诞生的新大陆[注]。 　　在由北赤道暖流、黑潮、北太平洋暖流和加利福尼亚寒流构成的顺时针漩涡地带，那是一片被人类赋予了“第八大陆”之名的环流中心区域。 　　同时，这里也是一个将北太平洋分散的垃圾聚集在此处的……垃圾漩涡。 　　“第八大陆”风力微弱、海水平静，当垃圾被卷入其中后难以扩散，最终稳定聚集在这里，形成了一个160万平方公里的“垃圾漂浮岛”。 　　这是人类的造物遗留。 　　也是人类献给这片大洋最坏、最差的一份“礼物”。 第165章 陪崽崽:鲸好，人好，垃圾坏！ 　　“噫呜呜——” 　　被小虎鲸挡在身后的恺撒不明所以。 　　他发出低沉而空灵的鲸鸣，并用脑袋很轻很轻地顶了顶对方僵在原地，许久都未动的尾部，似乎在问自己的小伴侣： 　　“崽崽，为什么不继续前进了呢？” 　　为什么不呢？ 　　因为他想看一看这个所谓的……第八大陆。 　　俞司言愣愣地回神，他轻声“嘤嘤嘤”回复着，随即摆动尾巴，游回至男朋友的胸鳍一侧。 　　恺撒很默契地把浸透在海水下方的胸鳍微微上抬，而俞司言也顺势往前靠了靠，正好把圆乎乎、光溜溜的流线型脑袋搭了上去。 　　这是一个很亲密的姿势。 　　也是日常相处中经常出现在俞司言和恺撒之间的小互动。 　　海水涌动着的速度好似慢了下来，两只相伴而行的鲸鱼伴侣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安安静静浮停在原地。 　　第八大陆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一片连绵数里、由垃圾共同构成的漂浮岛屿，而现实也是如此。 　　甚至一切文字和拍摄资料，都远远没有真正见到时那么令人震撼。 　　一侧是碧色的天空和蔚蓝的海水，在他们之间，却被一望无际的垃圾带所切割—— 　　塑料衣架、充气排球、卡车轮胎、数不清的塑料捕鱼浮标…… 　　如果船只小一点，恐怕都要被这些垃圾困在原地，寸步难行了。 　　哎！ 　　下巴搭在男朋友胸鳍上的小虎鲸深深、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脑子里试图想点儿什么，但最后也什么都没想，只是“嘤嘤嘤”叫着，告诉男朋友他们需要稍微绕一下路。 　　“噫呜呜——” 　　我跟着崽崽。 　　从北太平洋到西太平洋，这部分是恺撒此前从未涉足过的遥远海域。 　　他不在乎要去哪儿，也不在乎准备去做什么，他此行的唯一目的就是陪着小虎鲸，只要小虎鲸高兴，恺撒便觉得做什么都好。 　　因此不论是前进、停留，亦或是绕路的决定，恺撒将全部执行俞司言的想法和计划。 　　“嘤嘤嘤！” 　　一定要跟紧我奥！ 　　俞司言很清楚，太平洋垃圾带对鲸鱼的危害是直观且恐怖的—— 　　鲸鱼在滤食和狩猎时，会不小心把塑料袋等垃圾制品吞入腹中，这些东西无法被消化且存在“饱腹感”，会导致鲸鱼最终饿死或胃出血而亡。 　　还有一部分鲸鱼则可能被废弃的渔网或绳索缠住，因为难以挣脱，从而导致身体受伤、生长畸形，甚至影响狩猎，最终被困死。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危害是能够积累的，是食物链富集效应[注]。 　　雌性鲸鱼会把体内积累的污染物，通过胎盘和乳汁传给幼崽，这相当于鲸鱼幼崽从一出生起就带着毒素，对后代影响极大。 　　甚至在卡吕普索远洋鲸群中，也曾传唱有相关内容的鲸歌—— 　　跟紧我们， 　　远离那片海。 　　小心漂浮的水母， 　　它会卡住嘴； 　　小心缠绕的海草， 　　它会缠住尾巴。 　　不能在那里狩猎， 　　不能在那里进食。 　　远离、远离， 　　绝对不要靠近。 　　在远洋虎鲸的认知中，会卡住嘴的塑料是一种古怪的、毫无声息的白色“水母”，而会缠住尾巴的“海草”，这是来源于人类世界的废弃渔网，是聪明的虎鲸都难以挣脱的恐怖束缚。 　　因为曾有远洋虎鲸群中的前辈遭受过太平洋垃圾带的侵扰，或是被塑料卡住了喉咙，或是因渔网缠绕而导致胸鳍、尾部受伤。 　　远洋鲸无法理解“垃圾”对海洋的危害，但他们却因为祖祖辈辈的生存经验，而自发选择远离“第八大陆”的太平洋垃圾带。 　　一方面是避免狩猎、进食到体内有塑料的猎物，另一方面则是躲开渔网缠绕的可能，保证族群最大程度的安全与健康。 　　所以，在他们传唱的短促鲸歌里，总是一刻不停地提醒、告诫他们的后代—— 　　远离！ 　　远离那片海！ 　　这一刻，从前源自于外婆瑞亚和妈妈奈丽莎的提醒，仿佛正回响在耳边，同俞司言记忆中有关于“第八大陆”的资料重合。 　　他小心翼翼摆动胸鳍，带着恺撒准备从垃圾浮岛的边缘绕路。 　　同时，俞司言也着重提醒着男朋友，向恺撒强调千万、千万不要碰触那些漂浮在海面上、乱七八糟的东西。 　　垃圾浮岛的占海面积很大，俞司言和恺撒不得不绕游更多的远路。 　　越是向前，便越是能近距离窥见这些人造产物对大海的影响。 　　俞司言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也知道自己做不了太多的什么，他本来是想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的…… 　　可、可是…… 　　当一只被渔网缠绕着下肢的雌性海鸟无力拍动着翅膀，正哀哀鸣叫时，心软的小虎鲸还是没忍住回头了。 　　他能做的事情很有限。 　　但是他也想试着做一做。 　　“嘤嘤嘤。” 　　老大，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千万不要动啊！ 　　在得到男朋友低沉的回应声后，身形灵活，有着人类思维与灵魂的小虎鲸从恺撒的脑袋上取下对方顶着的蓝色沙滩桶。 　　他很小心地绕开飘在垃圾浮岛边缘处的塑料制品，并借助小蓝桶的存在给自己开路。 　　这里的垃圾实在太多了，无形中降低着俞司言的速度。 　　当他终于开路开得差不多，能够让自己安全通行过去时，那只可怜的海鸟嘶鸣声都快哑掉了。 　　“嘤嘤嘤～” 　　鸟，你再坚持一下！再等等鲸啊！鲸马上来救你！ 　　海鸟听不懂远洋虎鲸的话。 　　但是，这只正向自己靠近的小虎鲸，却是她被困整整一日后，唯一看到的、正游向自己的生命。 　　对方是来吃掉她的吗？ 　　海鸟缓缓垂下疲惫的翅膀，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继续在这抹漂浮的渔网上坚持了……至于会不会被吃掉，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柔软的渔网还浮在静止的海水之上，失去力气的海鸟的身体，则正在一点一点地向下沉落。 　　当她大半翅膀已然被海水浸湿时，一抹骤然出现的力道自其身体下方而起—— 　　在将海鸟托举起来的同时，也带动着那抹险些困死她的渔网一点一点向垃圾浮岛的边缘位置行进。 　　蓝色小桶成了此刻拨开垃圾的好工具，俞司言一边用脑袋顶着被渔网缠住的海鸟，一边叼着小蓝桶开路。 　　只是还不等他游出多远，原先等候在原地的座头鲸动了。 　　“嘤嘤嘤！嘤嘤！” 　　等等！老大你别动呀！你、你别到这边来……好危险的！ 　　小虎鲸有点儿着急，立马“嘤嘤嘤”地试图叫停恺撒的动作。 　　但在有关于小伴侣的事情上，恺撒一向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 　　他看懂了小虎鲸靠近那片漂浮物时的小心翼翼，也看懂了对方尚未明言的畏惧与不安。 　　于是，向来照顾伴侣的年轻座头鲸准备主动出击。 　　簌簌。 　　座头鲸用他那庞大的胸鳍拨开了最外围的垃圾，因为每一次的动作都很小心，所以当垃圾浮岛的边缘位置被清空出一片小天地时，恺撒的胸鳍两侧仍然干干净净，不曾被一丝一毫的渔网缠绕。 　　原本心弦紧绷的小虎鲸松了口气。 　　在看到恺撒主动向这边游来的时候，他几乎要后悔死自己那多管闲事的性格……他想救这只可怜的海鸟，但也不愿意恺撒因为他的热心而受到伤害。 　　还好一切都没事。 　　“嘤嘤嘤！” 　　老大你吓死鲸了！ 　　“呜呜——” 　　想来接崽崽。 　　因为想，所以就来了。 　　对于恺撒来说，任何的危险都抵不过眼前这只黑白色的小虎鲸。 　　“嘤～” 　　被感动到的小虎鲸没忍住吐了个泡泡，随即加速在恺撒用胸鳍挥开垃圾的海路中间游了过去。 　　他顶着海鸟和渔网，一头扎到了男朋友的怀里，黏黏糊糊蹭个不停。 　　恺撒则用嘴巴轻轻蹭过伴侣的脑袋，随后庞大的身体轻微摆动，便带着小虎鲸和对方身上的海鸟一同远离垃圾浮岛，重新游回至更加开阔的安全地带。 　　极其细微的风掠过这片无风带，徒劳至极，无法带走任何一片垃圾。 　　和恺撒远离塑料污染的小虎鲸则抖抖背鳍，把脑袋上的海鸟连同渔网但是放在男朋友的胸鳍上，随后开启艰难的拆解工作。 　　但凡他现在是金雕，或者是有爪子的灰狼、东北虎，此刻都不会这么狼狈—— 　　小鼻嘎似的海鸟和缠在一起的渔网，成了俞司言不得不嘬着牙尖尖瞄准的对象，他怕咬到海鸟的翅膀，又怕解不开渔网，整个鲸僵成一团，眼睛都快盯成斗鸡眼了！ 　　好在这只雌性海鸟似乎读懂了小虎鲸眼底的意思。 　　她忍着渺小禽类对上大型海洋哺乳动物的恐惧，尽可能不抖动、躲藏，甚至还会主动把身体向着俞司言的方向靠近。 　　功夫不负有心鲸。 　　在俞司言的努力和海鸟的配合之下，原本缠住后者鸟爪的渔网一点一点变松，最后终于彻底脱落。 　　这一刻，不论是俞司言还是海鸟都松了一口气。 　　原本盘踞在雌性海鸟身上的疲累与绝望，似乎随着渔网的掉落而彻底湮灭。 　　她拍动翅膀、抖擞羽毛，身体肌肉重新聚集起力量，在一声微微沙哑的长鸣中骤然起飞，于两只鲸鱼的头顶盘旋数圈，这才遥遥翱翔至天际尽头。 　　呼—— 　　小虎鲸人模人样地吐了口气，他把脑袋压着靠在男朋友的胸鳍上，忍不住小声“嘤嘤”诉说自己的情绪与想法。 　　这些内容过于复杂，且极具人类的思维与感情，是身为座头鲸的恺撒无法去理解的。 　　但是，这只敏锐的须鲸却总是能察觉到小虎鲸的情绪。 　　“噫呜呜——” 　　崽崽，很好。 　　“呜呜——” 　　亲亲崽崽。 　　这是属于恺撒的安抚方式。 　　体格巨大的座头鲸翻转身体。 　　他带动自己的小伴侣到更加远离垃圾浮岛的海域，用胸鳍揽着对方的身体、背脊，就好似在跳华尔兹一般，在那一望无际的蔚蓝中缓慢伴游。 　　同时，低沉性感的鲸鸣缓缓响起，空灵却又极具感情色彩。 　　哪怕俞司言没办法听懂全部，却也明白这是来自老大对他的安慰。 　　没关系的。 　　崽崽已经很棒了。 　　俞司言小声“嘤嘤”着回应。 　　对，鲸已经很棒了！ 　　鲸刚刚救了一只海鸟呢！ 　　堪称静止的海水此刻安静至极，只能听到座头鲸空灵的歌声。 　　当俞司言贴在男朋友的怀里，从这股情绪中缓过来后，他又恢复了往日乐观积极的模样。 　　算了算了！ 　　鲸都看到了，又没办法真正的不管，那就做点儿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反正…… 　　会有老大陪着他呢！ 　　“嘤嘤嘤？” 　　是不是呀老大？你会陪着我吗？ 　　小虎鲸扬起脑袋，用脑袋撞了撞恺撒的嘴巴。 　　“噫呜呜——” 　　陪崽崽。 　　不论去哪里，不论做什么。 　　只要小虎鲸想，恺撒会一直都在。 　　得了应答的小虎鲸更开心了，便摇摆着大尾巴，高高兴兴准备暂时充当一下太平洋的清洁工。 　　俞司言用胸鳍把先前那张困住了海鸟的渔网扒拉过来，摆弄着检查了一下，发现这网还是挺大的，可以利用！ 　　随后，他把渔网的一角暂时挂在老大的尾巴上，同时“嘤嘤嘤”冲着男朋友强调：一定一定要小心！ 　　待安顿好恺撒后，俞司言则咬住渔网的另一头，游动着把渔网慢慢展开。 　　很快，偌大的废弃渔网就这样铺开在海水中，俞司言和恺撒鲸分两路，在向前游动的同时，用渔网捞住一部分垃圾，带动游离这片太平洋的“第八大陆”。 　　整个过程中，不论是俞司言还是恺撒，他们都游动得很小心翼翼。 　　前者明白这些塑料、渔网的危害，后者则是看懂了伴侣的不安，这才前后左右同时注意着，虽然速度慢了点，但两只聪明的大鲸鱼谁也没有受到伤害。 　　簌簌。 　　巨大的渔网从空荡变得饱胀，原先闭合的绳网也被垃圾一寸一寸撑开。 　　幸而两只鲸鱼的力道是足够的。 　　当他们带动这片被主动收拢的垃圾，一点一点游出浮岛后，远方海平面上则影影绰绰驶来了一艘船。 　　俞司言凝神看了过去。 　　巨大的船身上，贴着几个深色的单词字母—— 　　The Ocean Cleanup，海洋清理。 　　这一刻俞司言知道，他们的帮手终于来了！ 　　鲸好，人好，垃圾坏！ 第166章 举胸鳍之劳:一群人喊着热血啊什么的就冲上来了 　　标志着“海洋清理”的船只逐渐靠近，为环保而贡献出微薄力量的人类在甲板上，看到了远方海平面上的两只鲸鱼。 　　一开始，人们满眼惊慌，以为是两只受困于垃圾浮岛“第八大陆”的可怜海洋生灵，于是他们当即让船只加速，只希望还来得及拯救这两个倒霉的大家伙。 　　但很快，当庞大的船体破开连绵一片的塑料垃圾，并开辟露出下方略显浑浊的深蓝色海水时，人们才震惊发觉—— 　　那不是被垃圾浮岛困住的可怜生灵，而、而是两只看起来似乎在清理悬浮垃圾的虎鲸和座头鲸！ 　　此刻，人们已经顾不上去震惊这对海洋“宿敌”怎么会凑在一起，他们的注意力都还没从那巨大的渔网，以及渔网中拦捞起来的垃圾中挪开分毫。 　　上帝啊！ 　　老天爷啊！ 　　几个不同国籍的环保志愿者在心中发出惊叫，他们不约而同地揉了揉眼睛，似乎在确定眼前这幅画面的真实性。 　　是真的。 　　他们船头甲板正前方的位置，确确实实有两只鲸鱼，正在充当太平洋清洁工呢！ 　　“我的天……” 　　有人喃喃出声，“所以就连海洋动物都看不惯这里的垃圾了吗？” 　　“不可思议，我很想知道这两只鲸鱼……他们是否知道自己此刻行为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鲸鱼是一种高智商的海洋哺乳动物，甚至多数科学家认为鲸鱼的智力相当于十几岁的青少年水平—— 　　他们会学习、会思考，也同样会模仿。 　　于是，有人试图用更科学的角度去解读这两只鲸鱼的行为。 　　“没准他们曾见过我们的船只过来清理海洋垃圾？鲸鱼那么聪明，所以有这样的举动，或许就是因为他们看到过，并发现这样方便他们从‘第八大陆’通行，所以才会仿照我们使用网绳打捞垃圾的举动，用破损的渔网进行复刻。” 　　解释起来似乎说得通，但把两只鲸鱼的行为放到现实里……仍然很匪夷所思。 　　好在震惊归震惊，船只上的志愿者们不曾忘记自己今天的主要任务。 　　庞大的船体继续向前，破开成片的悬浮垃圾，同时他们放下小艇，几个力壮的年轻人手动划船靠近，试图将挂在座头鲸尾巴上，以及被虎鲸叼在嘴里的废弃渔网接过来。 　　人们本以为这会耗费一番功夫，甚至他们都做好了同两只大体格鲸鱼“打持久战”的准备了。 　　谁承想小艇才刚刚靠近，原本叼着渔网的虎鲸便含含糊糊发出“嘤嘤嘤”的哼唧声。 　　与之并行游动的座头鲸率先停下动作。 　　这素来与虎鲸不对付的“对头”物种驯服乖巧，顿在原地一动不动，而身形灵活的虎鲸则用胸鳍拨拉开前方的垃圾，在人类一个个惊讶的目光中轻快靠近，脑袋一扬，在溅起海水的同时，便把渔网的一角抛上了小艇。 　　“快！快拉住啊！” 　　“别愣着了！” 　　匆忙回神的年轻志愿者们一面被虎鲸溅出来的海水淋成落汤鸡，一面手忙脚乱。 　　几个人同时努力，这才拉紧了那网住了超大一堆垃圾的废弃渔网。 　　至于深藏功与名的小虎鲸则甜滋滋地“嘤”了一声，转而从座头鲸的尾部取下渔网的另一角，重复此前的动作，将其丢到了人类的小艇上。 　　簌簌。 　　渔网的两个角均被志愿者们收拢了，他们将其挂在大船探下来的金属钩上。 　　在“嗡”的一声机器启动的声音里，吊绳收紧、缓缓上抬，就那样把浸透了海水的渔网和垃圾拉扯着回收至甲板之上。 　　那么大的一张废弃渔网。 　　那么多的一堆悬浮垃圾。 　　乍一看这是一场可观的垃圾清理效果，可当人们回头再看向太平洋上的“第八大陆”时—— 　　仍然是一望无际的悬浮垃圾。 　　就好像刚刚的清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一般。 　　“哎……” 　　船上的人不知道是谁叹了口气。 　　显然，这样几乎看不到成效的清洁，对于这群满腔热血的志愿者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这场规模不小的海洋清理项目从一年前就已经开始了，虽然大家知道积少成多、知道水滴石穿的道理，可整整一年……当他们再度站在船的甲板上，远眺“第八大陆”，却好似一如初始，不见变化。 　　他们的行动会有用吗？ 　　这么多的悬浮垃圾，他们真的清理得完吗？ 　　当志愿者们站在甲板上，脑海里忍不住还是回荡着质疑时，远方海平面上交错的“簌簌”声却忽然唤回了他们的注意力。 　　只见—— 　　十几米外的海水间，那只黑白相间的小虎鲸又摸索着用嘴巴叼出一张可持续利用的废弃渔网。 　　他翘着尾巴，背影透露着轻快，甜甜软软的嗓音“嘤嘤”个不停，正往座头鲸的方向游；而后者也学着小虎鲸的动作，用嘴巴轻轻含住渔网的一角，在小虎鲸“嘤嘤”的呼唤声下，转头游向悬浮垃圾的另一侧。 　　两只鲸鱼有自己的交流方式，他们也有自己的目标和计划。 　　座头鲸巨大的胸鳍从海水下方向上摆动，在拨开垃圾的同时，也能避免自己被其他网状物品缠绕。 　　体格相对较小的虎鲸用脑袋顶着个轮胎，轮胎在前方满是垃圾的海水中开辟道路，而后面的座头鲸则叼着渔网，畅游于这道小小的摩西分海之中。 　　他们配合得很默契。 　　不多时，空荡的渔网再度被垃圾填充饱胀，就这样被两只鲸鱼叼着渔网的两侧的一角，将其游动着送到了那只小艇前。 　　甲板上的人们久久难以回神。 　　当他们多愁善感、忍不住质疑自己的志愿行为时，不懂忧愁、不懂污染的海洋动物却在仿照着他们的动作，一刻不停。 　　“动起来吧……动起来就没工夫想那么多了。” 　　不知道是谁深深呼出一口气，她笑了笑，说：“咱们好歹还有工具呢，总不能比不过这两只大鲸鱼吧？” 　　原本低落的氛围一扫而空。 　　在两只鲸鱼的带动下，志愿者们再度士气昂扬，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喊着口号便冲下甲板，几人一艘小艇，开启了热火朝天的海洋清理任务。 　　海洋垃圾：我也不知道啊！一群人喊着什么环保啊热血啊未来啊什么的就冲上来了！ 　　垃圾多就多吧，大不了他们经常清理！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总有能清楚见到成效的时候！ 　　一时间，某种静默的热忱，此刻正洋溢在这片垃圾浮岛上。 　　俞司言可不知道自己和老大的动作，给这群志愿者们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他其实并没有想太多，只是…… 　　来都来了、看见也都看见了，稍微做点儿什么他自己也不会觉得亏心！这是给他和老大积攒好福气呢！ 　　小虎鲸：是鲸和老大的举胸鳍之劳罢了！ 　　这场浩浩荡荡的海洋清理活动持续了将近一天—— 　　前有小虎鲸和座头鲸叼着渔网，将远方的悬浮垃圾揽到近处，再由人类手动操作，将其勾住拖上大船的甲板。 　　后有人类戴着手套、工具，一边扫荡周边污染性更强，需要被优先清除的废弃物品，一边解救个别被困于此的野生动物。 　　误食小块塑料的海鸟，被塑料袋缠住的海龟，一群被网绳困住的不知名小鱼…… 　　这场工作从白天到黑夜，劳累了一天的志愿者们抹了抹汗，本来还想休息会儿，但抬头一看，见不远处的虎鲸和座头鲸还在继续，他们立马腿不疼了、胳膊不酸了，还有的是干活的力气。 　　不管怎么样，总不能被两只海洋动物比下去吧？！ 　　俞司言：这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啊！ 　　于是，除了志愿者晚间偶尔的交班行为，一整个不见海风的夜里，“第八大陆”的垃圾浮岛周边都是干活儿干到停不下来的人。 　　终于，当海波荡漾，当远方的海平面上隐隐露出金光，随即升起一抹晕红的太阳轮廓后，和男朋友忙忙碌碌一晚上的小虎鲸松了口气。 　　他同恺撒往远游了点，直到远离垃圾浮岛的干净海域，这才双双把自己泡到水里，好好翻滚着清洗了一下彼此。 　　垃圾是要清理的，鲸的卫生也是要好好讲的！ 　　等做完这些，湿漉漉的小虎鲸把脑袋轻轻搭至恺撒的胸鳍上，小小声“嘤嘤”道—— 　　老大老大，你累吗？ 　　小虎鲸甜美的声音落在恺撒的耳朵里，永远都如天籁一般。 　　以恺撒的体力和耐力来说，这点儿事情对他而言绝对称不上累。 　　可这到底是一只高智商且向来会举一/反/三的座头鲸，于是在短暂的思索与沉默后，聪明的座头鲸贴着小虎鲸的脑袋，发出性感空灵的鲸鸣。 　　“呜呜——” 　　累。 　　“呜呜呜——” 　　崽崽，好累。 　　“噫呜呜——” 　　要崽崽，亲亲。 　　海面的日出时刻是寂静的，船只上的所有志愿者都被这一刻骤然得见的日光吸引着，于是恺撒的低鸣声便显得格外清晰可闻。 　　簌簌。 　　人们看了过去。 　　尚不知道自己和男朋友已经成为人群焦点的小虎鲸意思性地害羞了一下，随后大大方方，张开嘴，“啵唧”一下就亲上了恺撒的嘴巴外缘。 　　不远处围观的志愿者震惊一瞬。 　　此刻，他们才后知后觉—— 　　哦，原来和他们一起当了一天多太平洋清洁工的鲸是海洋“宿敌”虎鲸和座头鲸啊！ 　　甚至还是两只雄性的、正在亲嘴子的鲸啊！ 　　志愿者们：哇——哦—— 　　大概是人类“哇哦”的声音有点儿太响了，正沉浸在亲亲中的俞司言忽觉不对，甫一回头。 　　好家伙！直接对上了好几十个高功率的大灯泡！ 　　不是！ 　　鲸就亲个嘴，你们至于看这么认真吗？！ 　　本来还没那么害羞的小虎鲸，硬生生被人类炙热的目光给看羞了。 　　他“嘤嘤嘤”小声抗议着，试图躲开男朋友的亲亲，谁知道后者竟直接用胸鳍揽住他，追着再度亲了上来。 　　霸道极了。 　　是霸道座头鲸爱上小虎鲸的既视感。 　　啵唧。 　　湿漉漉的吻在人群的欢呼声中，实打实地落在了小虎鲸的嘴巴上，把俞司言都给亲懵了。 　　他眨巴着黑亮的豆豆眼，愣了好半天才忽然反应过来。 　　啊啊啊啊！ 　　老大你干嘛啊！羞死鲸了！ 　　小虎鲸很害羞。 　　小虎鲸已经开始头顶冒烟了，甚至忍不住把嘴巴埋在海平面下方，“咕嘟咕嘟”吐泡泡中。 　　至于某始作俑者的座头鲸，则老神在在用嘴巴蹭着小虎鲸的嘴巴，一边蹭，一边用那格外性感的声音“呜呜”低吟着。 　　他说—— 　　崽崽，想亲亲。 　　还想亲亲。 　　俞司言羞到差点儿被自己吐出来的泡泡呛到。 　　亲亲亲！ 　　老大你咋满脑子都是亲亲！ 　　“噫呜呜——唔？” 　　座头鲸性感的低吟声没能完全发出来，而是被恼羞成怒的某小虎鲸仰起黑白色的大脑袋，一嘴巴给堵死了。 　　亲亲亲！ 　　鲸要亲晕你！ 　　恺撒：o(*￣︶￣*)o满足.jpg 　　轮船甲板上的人们发出善意的哄笑和祝福，由衷祝愿这对buff叠满的、少见的跨物种同性鲸鱼伴侣。 　　此刻，北太平洋暖融融的太阳已然悄无声息地升起，正灿烂地散落在海平面上，细碎的微芒零散斑驳，宛若数不清的小钻石，正镶嵌在这片蔚蓝色的海蓝布料上熠熠生辉。 　　柔美的光下，这是两只头对头、嘴碰着嘴的鲸—— 　　一只体长超过十五米、胸鳍宛若羽翼的座头鲸，一只黑白配色、背鳍挺拔竖起来的高颜值小虎鲸。 　　他们亲昵十足，碰触、亲吻着彼此的嘴巴，好似这世间最缠绵、最恩爱的动物伴侣，给人以一种难以单纯用语言形容的幸福感。 　　尤其是在此刻。 　　尤其是在远方“第八大陆”的垃圾浮岛的对比下，这份幸福似乎别具滋味。 　　“真好啊……” 　　甲板上的志愿者喃喃着。 　　“确实很好。” 　　有人附和着。 　　人们情不自禁拿出手机，或是拍摄，或是录像。 　　不论是用什么样的办法，他们都想记录下这值得纪念的、难以被忘怀的一幕。 　　所有人都深信—— 　　许久、许久的以后，哪怕他们不再年轻，也将永远铭记这日北太平洋上的唯美日出。 　　…… 　　俞司言和恺撒在“第八大陆”的周边海域停留了三天的时间。 　　在此期间，他们曾一直帮助一波一波远道而来，带有“The Ocean Cleanup”标志的船只进行垃圾的收揽任务。 　　当了三天的太平洋清洁工后，自觉体验够了的小虎鲸伸了伸懒腰，决定和老大继续踏上原定的旅途。 　　毕竟这种事情也是要劳逸结合的，做好事可以，但做好事的同时也不能忘记和老大环游世界的目标啊！ 　　离开的那日，已经和这群志愿者们混熟的小虎鲸拍动尾巴，发出“哗啦哗啦”拍击水体的动静。 　　待吸引了甲板上人类的目光后，他扬起脑袋，绕着座头鲸游了两圈，甜甜的嗓音“嘤嘤嘤”叫着，就好似在同人类告别。 　　再见啦！ 　　等下次鲸路过这里，还会兼职太平洋清洁工的！ 　　一开始，人们没能理解这只小虎鲸的意思。 　　但很快，当他们看到两只鲸鱼一前一后，绕开旁侧的垃圾浮岛，从相对空白、干净的海域游动时，他们方才知晓—— 　　这两只鲸鱼要离开了。 　　“他们要去哪里？” 　　“那……他们还会回来吗？” 　　大多数人认为不会。 　　毕竟以“第八大陆”的模样，对于任何一只海洋动物来说，都像是噩梦一般，谁会回来体验第二次呢？ 　　他们谁也不曾料到，在新一年后的某日，故地重游的某只小虎鲸会带着他的男朋友再度出现在“第八大陆”，并熟练至极地寻觅废弃渔网，用于捕捞海洋垃圾。 　　俞司言：哈哈没想到吧？！我鲸汉三又回来了！！！ 　　…… 　　绕过北太平洋“第八大陆”的垃圾浮岛后，俞司言和恺撒继续一路向西。 　　经过数日的游泳式前进，他们彻底进入了西太平洋的海域范围，在与目标地点马里亚纳海沟的距离不断拉近的同时，这片海域中金枪鱼的数量也直线上升。 　　毫无疑问，俞司言又双叒馋了。 　　尤其当他眼睁睁瞧见一群肥硕、新鲜的太平洋蓝鳍金枪鱼快速游过，那不争气的口水，已然聚集在舌根下面了！ 　　啊啊啊啊是金枪鱼诶！ 　　老大老大，鲸想要！鲸得到！ 　　恺撒：（宠溺）好，满足你.jpg 第167章 西太平洋之旅:他爱死恺撒、爱死这个世界了！ 　　太平洋蓝鳍金枪鱼，又称东方金枪鱼，是鲭科、金枪鱼属的一种大型大洋性洄游鱼类。 　　这类鱼身体呈粗壮的纺锤形，成年个体的体长常规多在一两米，最大记录可达四米。 　　在进入西太平洋的海域后，喜欢集群活动的太平洋蓝鳍金枪鱼几乎黑压压一片，大范围聚拢着，宛若大洋中最浓的阴云。 　　尤其远远望过去，倍显壮观。 　　不过壮观是一回事，美味是另一回事。 　　虽然俞司言很愿意欣赏这由成百上千条太平洋蓝鳍金枪鱼构成的大型鱼群，但也不妨碍他一边欣赏，一边盯着流口水。 　　那可是太平洋蓝鳍金枪鱼诶！ 　　俞司言当人的时候没吃过，但他曾从纪录片里看到过—— 　　据说这类鱼是岛国人眼中的“本鲔正统”，尤其因秋冬洄游至高纬度冷水海域后脂肪变厚，鱼腹位置的大理石油花细密到肉眼难以看清，被称作是刺身界的“冰激凌”，入口即化、脂香炸裂！ 　　当人的时候，俞司言对刺身这类生食没什么兴趣，毕竟他有一个纯纯的华国胃，就爱吃炒菜烧烤火锅。 　　但变成远洋虎鲸就不一样了！ 　　当对食物的口感随着物种发生改变，俞司言的心态也转变为：只要能遇见好吃的鱼，他完全乐意尝试！ 　　于是—— 　　“嘤嘤嘤呜呜～” 　　老大老大，鲸想吃金枪鱼！ 　　想吃金枪鱼嘛～ 　　什么鱼？ 　　和小虎鲸一同进去西太平洋海域范围之内的座头鲸恺撒愣了几秒钟。 　　他听着伴侣甜美的撒娇声，试图从对方嘴里“嘤嘤呜呜”的动静里，分辨小虎鲸对不同鱼的称谓。 　　天知道，为什么小虎鲸会对这些长得差不多的鱼，叫出这么多不一样的名字。 　　不论是帝王鲑、石斑鱼，还是最大体长足足四米的蓝鳍金枪鱼，这些鱼类放在一只身体长度超过十五米的座头鲸的眼里，完全就是超级小小小小鼻嘎的程度，也怨不得恺撒觉得他们都长得差不多。 　　但是，作为一只有着“十佳好男友”称号的座头鲸，哪怕恺撒觉得这些小鱼长得很像，也不影响他在小虎鲸的带领下，根据对方那些奇奇怪怪的命名方式，逐个去分辨、记忆。 　　至少就现阶段的恺撒而言，他已经能分得出来帝王鲑和石斑鱼了！ 　　恺撒：（认真）拿小本本记下.jpg 　　此刻，被小虎鲸甜软的撒娇声糊了一脑子的恺撒晕晕乎乎，他顺着伴侣胸鳍指向的位置，于高度近视的视觉中，瞧见了远方一片乌沉沉的鱼群。 　　是崽崽想吃的鱼。 　　是太平洋蓝鳍金枪鱼。 　　恺撒把虎鲸的“嘤嘤”叫声和脑海中自发翻译的意思一一对应，并发出沉沉的低吟。 　　“呜呜呜——” 　　好，给崽崽，抓鱼。 　　恺撒喜欢任何一切给小虎鲸抓鱼投喂的行为，就好像这样的举动是深深镌刻在他灵魂深处的，是他物种基因造就的本能。 　　簌簌。 　　西太平洋的海水涌动着，体格巨大巍峨的座头鲸为了心爱的小虎鲸崽崽，正低头下潜。 　　其庞大的尾部在海面上掀出一股浪花，随后便被海水彻底浸没，霎时间竟难以窥见半分影子。 　　很快，涌动着的气泡浮现了。 　　座头鲸的气泡捕食法通常都是用于对付小型群游鱼类的，对于大体型的群游鱼类效果会大大减弱。但恺撒只需要这些气泡，能够暂时影响上方那群蓝鳍金枪鱼的反应速度，那就足够了。 　　作为一只跟随着齿鲸伴侣，而愈发拥有狩猎大型鱼类经验的须鲸，恺撒的动作很快。 　　当成片的气泡将海水淹没出一片“咕嘟咕嘟”跳跃的米白时，被困在中央部位的蓝鳍金枪鱼确实有长达半分钟的混乱。 　　而这半分钟，对于恺撒来说足够了。 　　哗啦！哗啦！ 　　海水相互冲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当俞司言在不远处拍着尾巴、胸鳍，给自家男朋友加油鼓劲的时候，狩猎战场中心的恺撒则已经在气泡的掩护下，掀起巨大的、长度超过五米的暗色胸鳍，伴随着浪涌而拍晕数只来不及躲开逃窜的金枪鱼。 　　“嘤嘤嘤！” 　　老大你好厉害啊！ 　　等待男朋友投喂的小虎鲸在战事结束后，立马甜甜蜜蜜地献上彩虹屁和海水味儿的亲亲。 　　因为周围没有观众，胆子大起来的小虎鲸直接把嘴巴贴上去，也不管会亲着男朋友的什么部位，总归就是一顿乱“啵唧”。 　　恺撒欣然接受小伴侣的亲亲，并用胸鳍把那几只晕死过去的金枪鱼捞过来，展示给俞司言看。 　　“噫呜呜——” 　　鱼，崽崽，吃。 　　俞司言扒拉在恺撒的身侧，探头去看自家男朋友的战利品。 　　一、二、三、四……一共六条太平洋蓝鳍金枪鱼！ 　　最大一条目测应该三米出头，剩下五条的长度都是比较常规的，一米左右。 　　这完全就是盛宴级别的！ 　　“嘤嘤嘤～” 　　俞司言发出一段无意义的彩虹屁声，贴着恺撒又亲了一口，这才在对方的催促下开始进食。 　　因主要目的是品味金枪鱼的滋味，所以俞司言自然不会直接生吞。 　　他张开嘴巴，小心翼翼地用白生生的、圆柱状的牙齿顺着鱼肚位置撕开一块白粉色的肉，带有某种期待感缓慢地咀嚼、吞咽，细细品尝。 　　小虎鲸咂巴了一下上黑下巴的嘴巴。 　　金枪鱼真的好好吃啊！！！ 　　太平洋蓝鳍金枪鱼确实名不虚传！ 　　正如岛国人的描述，入口即化、脂香炸裂，简直一口入魂！ 　　“嘤嘤嘤！” 　　老大，这个真的好吃！超级好吃的！ 　　小虎鲸的夸赞声不绝如缕，但对于类似的话语，恺撒其实已经听过不止一遍了，毕竟—— 　　当初小虎鲸吃海豹的时候是这样说的，吃帝王鲑的时候是这样说的，就连吃夏威夷石斑鱼的时候，也还是这样说的！ 　　恺撒的味觉是正常的须鲸，或者说是座头鲸的味觉。他日常靠滤食小型鱼类和磷虾填饱肚子，因为没有牙齿，所以也从不咀嚼。 　　哪怕小虎鲸会有意把鱼肉撕成前者可以吞咽的大小，但于恺撒而言，他确实没有办法尝出来伴侣所认为的“好吃”。 　　但这只对伴侣有着无尽包容的座头鲸，仍然会给予小虎鲸每一次“嘤嘤”叫后的积极反馈。 　　“呜呜——” 　　崽崽喜欢，多吃点。 　　座头鲸沉缓的声音飘荡在这片广袤无垠的海水中，俞司言听得耳朵发麻，主动仰头，和男朋友交换了一个蓝鳍金枪鱼味儿的吻。 　　他其实知道男朋友大概率是无法尝出来这些鱼肉的味道，但是…… 　　俞司言还是想和恺撒分享。 　　“嘤嘤嘤～” 　　老大也尝尝！ 　　同样也体贴男朋友的小虎鲸，把金枪鱼鱼腹上最好吃的部位撕成很小块的肉，叼在嘴巴间，抬头往恺撒的方向凑过去。 　　恺撒从善如流地接过，舌面一卷，小鼻嘎似的肉丁就没了。 　　至于这块头是藏在口腔的某个角落里，还是和海水被一起吞咽下去了，那就不得而知了。 　　几条金枪鱼就这样被俞司言和恺撒分食解决，前者吃肉，后者吞肉丝。 　　大概四十多分钟后，进食结束的两条鲸鱼如常喝了一口咸咸的海水，小虎鲸“咕噜咕噜”漱口以后吐了，座头鲸“哗啦哗啦”全部滤食滤了出去。 　　馋虫得到满足，俞司言和恺撒将继续踏上西行的旅途，再度往他们的目的地——马里亚纳海沟前进。 　　…… 　　西太平洋是太平洋西部靠近亚洲大陆，以及周边岛屿的广袤海域。 　　这里不仅是全球最深的海洋区域，更是人类科学研究的主要焦点海区之一。 　　这一趟西行的目的，俞司言除了想要一览马里亚纳海沟的风采，风向遥遥隔着远海，去瞧一眼生自己、养自己的华国大陆。 　　不过以他和老大游速来看，看家乡的事情……大概要等到这一年的冬季了！ 　　而眼下，越过小半西太平洋，并连着吃了将近一个月金枪鱼的俞司言，以及更热衷进食磷虾的恺撒，已经彻底抵达了马里亚纳海沟的周边海域。 　　马里亚纳海沟位于西太平洋，又名“玛丽亚娜海沟”。 　　这里是地球上已知最深的海沟，其最深处被称为“挑战者深渊”，最大深度超过一万米。 　　因其极深的海洋环境，该海沟下方表现为超高压、低温和永久性的黑暗，是一个非常独特且严酷的生态系统。 　　俞司言带着人类芯子的灵魂，对海沟下方的世界充满了无尽的探索欲。 　　但受限于虎鲸所能下潜的最大深度，也为了日后他和老大还能甜甜蜜蜜地进行环球旅行，他也只能努力克制自己的好奇心。 　　不过，俞司言期盼着的海沟风景总归是心里想象的，甚至增添了许多他主视角自带的滤镜。 　　待他和恺撒真正抵达目的地后，也只瞧见平静无波的海面，以及其下方那细微与周边海水颜色略有区分的一片暗沉。 　　这样的颜色差别其实并不算明显，毕竟海沟的凹陷区域还在海水下方四千米的位置，目测很难真的看出来什么。 　　“嘤嘤嘤～” 　　老大，鲸想下去看看！ 　　满心好奇的小虎鲸并不曾被下方那黑压压的海水浇灭兴趣，他知道自己没办法抵达最下，可仍然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下潜范围内，去看一看这世界最深的海渊。 　　来都来了，不尽力而为地去看一眼也太可惜了吧？！！ 　　“噫呜呜——” 　　恺撒发出低吟。 　　他总是第一时间支持小虎鲸的任何奇思妙想，不过前提是他必须要陪同在俞司言的身侧。 　　如果此刻你来到马里亚纳海沟的正方区域，那么一定能够同时见到一对海洋“宿敌”正游动在这里—— 　　一只是身体较小的黑白色虎鲸，其背部高高挺立的三角状背鳍正彰显着其北太平洋远洋鲸的身份。 　　另一只是头尾长度早已经超过十五米，甚至正向着十六米生长的雄性座头鲸。 　　他们就这样彼此伴游着，在喷出气柱，并换了一口足够的气息后，便一头扎了进去，向下、一直向下。 　　目前，人类能够观测到的虎鲸极限潜水记录是1000米上下，而座头鲸的潜水极限则有记录为2000米。 　　俞司言可没打算挑战自己的生理极限，因此在下潜之前和男朋友说好了，就是去看看，潜不动了立马上去。 　　此刻，随着两只鲸鱼下潜的深度增大，海面上的可见光源也在一点一点削减——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在最上部200多米的范围内，海水下方阳光充足，浮游植物极多，同时这里也是海洋食物链的基础环节。 　　俞司言轻轻扒拉在恺撒胸鳍的一侧，他转头脑袋，看到了远方成群活动的金枪鱼，甚至还有漂浮在水体中堪称迷你的磷虾。 　　而在超过二百米后，这片海水内部的光线逐步微弱，开始进入“暮光区”。 　　因为光线受损，俞司言不得不努力睁大那双圆溜溜的、黑豆似的眼珠，四周换着角度看，试图发现点儿什么新奇的海洋生物。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鲸，在俞司言的火眼金睛下，他瞧见了一只大王鱿鱼。 　　哇！ 　　那可是可以被最大的齿鲸——抹香鲸当辣条啃的大王鱿鱼！ 　　俞司言眨巴着眼睛，又忍不住小小嘴馋了一下。 　　嗯…… 　　也不知道大王鱿鱼是什么滋味，抹香鲸那么喜欢啃，那是不是可以说吗大王鱿鱼的味道也是很不错的？！ 　　几乎是小虎鲸刚刚意动的瞬间，恺撒便已经猜到了胸鳍间伴侣的想法。 　　静默的海水中，这只座头鲸微微偏头，浑浊的视线隔着水体，锁定了不远处那翕动触肢，飘荡在深蓝色海水中，体长估计超过十米的大王鱿鱼。 　　恺撒不知道这是什么鱼，但是他知道崽崽又想吃了……等一会儿潜完水，抓一只长条鱼给崽崽当惊喜吧。 　　恺撒：满足崽的一切需求.jpg 　　眼下，俞司言和恺撒的深潜还在继续。 　　越往下，海水的颜色越暗淡，上方穿透进来的日光也越发薄弱。 　　继大王鱿鱼之后，俞司言还瞧见了很多具有垂直洄游习性[注]的鱼类，其中最为常见的便是褶胸鱼。 　　褶胸鱼又叫燕子鱼，是深海鱼类之一，身体扁平，背部平直，腹部则凸起一个很大凸起，形似斧头，胸鳍巨大如鸟翼，腹部具发光特性。 　　这类鱼几乎各个大洋都有分布，体长小于50毫米，数只垂直活动在大洋深处时，倒还有点儿水下萤火虫的感觉。 　　怪浪漫的呢！ 　　俞司言对此很感兴趣。 　　恺撒也看出来伴侣的兴趣所在，他微微转动身体，庞大的胸鳍带着趴在上面的小虎鲸，顷刻间便换了方向，倾斜向下，穿过了那群一闪一闪的褶胸鱼。 　　哗啦。 　　受惊的“萤火虫”鱼群瞬间散开，小虎鲸高兴地翘着尾巴，又被恺撒带着再一次冲向聚集在旁侧的褶胸鱼。 　　这样的游戏对于小学生来说可能有点幼稚，但对于恋爱上头的两只鲸鱼来说，反倒是刚刚好。 　　等玩够了一闪一闪的褶胸鱼，俞司言和恺撒继续向下。 　　这一次，光线已经彻底消弭了，成片成片的黑暗裹挟着发凉的海水侵袭而来，俞司言必须要很努力地聚焦视线，才能零星辨认周边的环境和生物。 　　下潜是一个静默的过程，不多时，俞司言已经能感觉到自己处于现阶段自己尚且还能承受的极限了。 　　不论是深度还是憋气时间，他都该停下了。 　　咕嘟咕嘟。 　　几个小泡泡遥遥上浮，知道适可而止的小虎鲸用脑袋顶了顶男朋友，示意对方已经可以了。 　　能潜到这里，能探索马里亚纳海沟的上半部分，能看见张牙舞爪的大王鱿鱼、亮着光不灵不灵的褶胸鱼，对俞司言这样一个上辈子住在内陆，几乎没什么机会到海边游玩、潜水的人来说，已经很好了。 　　尤其是和男朋友一起，简直是绝佳的蜜月体验！如果还要继续往下潜的话……鲸估计得厥过去啦！ 　　容易满足的小虎鲸很愉悦。 　　他眨巴着眼睛，环顾四周黑漆漆的海景，同时被力气尚足的恺撒用胸鳍带动着，加速上浮。 　　这一次，水流从凉到暖，光线从暗到亮，垂直向上的生物也从少到多。 　　当俞司言无限接近海面时，天光骤然绽开，伴随着“哗啦”一声，他大口喘着气，被恺撒用强壮的胸鳍托举着，彻彻底底裸/露在微凉的海风之中。 　　海风簌簌，日光柔和，海鸟嘶鸣。 　　亮起来的视野的尽头，是海天一色，是一眼没有办法望到边际的蓝天与白云。 　　趴在男朋友胸鳍上的小虎鲸深深呼出一口气，原本被压榨的气息，在重新浮出海面后得到了加倍的满足，恍若给他一种浴水重生的爽感和自由感。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此时此刻，眼瞳明亮、满含爱意与热忱的小虎鲸甩了甩尾巴，随后他转头，就那么重重地亲上了座头鲸恺撒同样湿漉漉的侧脸。 　　俞司言想—— 　　他真的爱死恺撒、爱死这个世界了！ 第168章 哕！好歹毒的味道:大王鱿鱼：我就多余活着！ 　　马里亚纳海沟的探索对俞司言而言是奇妙的，此刻体力、气息告罄的小虎鲸正喘着气，懒洋洋浮在海面上。 　　他湿漉漉的黑色背脊被太阳晒得暖融融一片，像是做日光spa，舒服得厉害，整个鲸都懒懒散散的，就好似快要化掉了一般。 　　而在小虎鲸的身侧，则是体力仍然满值的恺撒。 　　这只座头鲸发出沉缓的低鸣，他一边用胸鳍轻蹭小虎鲸的肚皮用作安抚，一边摆动尾巴，于片刻之后再度出声，告诉小虎鲸他马上回来。 　　“嘤嘤嘤？” 　　老大你要去哪儿呀？ 　　俞司言有点疑惑，不由得歪着脑袋，吧嗒吧嗒望着男朋友。 　　“噫呜呜——” 　　受限于词汇库的影响，恺撒没有办法解释得太细致，只能重复地告诉小虎鲸—— 　　崽崽，等我。 　　“嘤嘤嘤！” 　　好哦！ 　　俞司言翘着尾巴乐颠颠回答。 　　待瞧见男朋友翻转身体，再度沉沉潜入蔚蓝色的海水深处后，俞司言则打了个哈欠。 　　他把自己翻了个面儿——被日光晒暖的背脊重新浸入水中，而湿漉漉的白色肚皮则接替背部，成了日光下的新宠儿。 　　与此同时，马里亚纳海沟下方百米的深度—— 　　恺撒下潜的速度不算慢。 　　座头鲸的潜水深处在整个鲸鱼群体中，也算是榜上有名的，2000米的深度完全大于虎鲸的下潜极限，因此当恺撒全力下沉身体时，远比先前带着小虎鲸时更快、更迅猛。 　　很快，海水下方的日光逐渐稀薄。 　　244米，恺撒轻松打破了核潜艇的潜航极限；318米，恺撒越过水肺潜水纪录；1005米，他已然下潜超越阳光穿透的极限，正式进入这大片、大片的暗色调海水。 　　恺撒的视力并不好，这是绝大多数鲸鱼的通病。 　　但他的记忆力足够好，感知能力也因早年离群独行而逐渐积累——这是海洋顶级猎食者的优势。 　　很快，在前不久才陪着小虎鲸探索过的暗色海洋中，寻寻觅觅的座头鲸于昏沉中窥见了属于大王鱿鱼的模糊身影。 　　那是一抹无法被鲸鱼的色觉区分的深肉红色，但其摆动触肢的动态情况，却足够令恺撒聚焦注意力。 　　幼年期的大王鱿鱼大多生活在相对浅海的区域，一般在几百米的深度间。在该阶段，他们的身体是透明的，能相对降低被捕食者发现的概率。 　　直到大王鱿鱼生长为成年体，他们的体表颜色会转变为不透明的红色，从而栖息海域也将转移至千米之下甚至更深、更冷、更漆黑的海域，为的就是对自己的体色进行掩盖，避免成为猎物。 　　但眼下，即便这只已经成年、体表深红的大王鱿鱼，已经藏匿在海水千米之下的黑冷环境中，可他依旧成了被恺撒盯上的倒霉猎物。 　　恺撒对此势在必得。 　　——找到了。 　　长条鱼，崽崽喜欢。 　　抓鱼，给崽崽吃。 　　这样的想法轻飘飘掠过恺撒的大脑，下一秒，这只体格庞大的座头鲸便摆动胸鳍、尾部，于刚过千米的海水下方无声游动前行。 　　大王鱿鱼对水体的变化极为敏锐，几乎是恺撒靠近的瞬间，前者便已经进入警惕状态。 　　不过恺撒也不是吃素的，作为一只早年暴揍过客鲸，且速度在同类中属佼佼者的须鲸猎手，在察觉到大王鱿鱼有加速逃离的意向时，恺撒也迅速追了上去。 　　巨大兽首纹路的尾巴和长度超过五米的胸鳍，在深色的海水中成了最有力的加速道具。 　　不过划动三五下，座头鲸和大王鱿鱼之间的距离便已经拉近了。 　　深海环境下，大王鱿鱼是抹香鲸最爱的猎物之一。 　　抹香鲸是齿鲸，因此在狩猎大王鱿鱼时，他们会利用口中牙齿紧紧咬住猎物，哪怕被对方锯齿状的触肢吸盘缠绕着刺入皮肤，抹香鲸也绝不松口。 　　成年体大王鱿鱼的体长，并不输于抹香鲸。 　　这将意味着该场深海战役略有难度，可拉锯战之后的胜利，于抹香鲸而言则是美味、好吃的大辣条。 　　恺撒是座头鲸，是无齿的须鲸，他没办法如抹香鲸一般用牙齿取胜。 　　但这并不意味着恺撒没有对付大王鱿鱼的办法。 　　眼前这只大王鱿鱼头体、触肢加起来的长度在十米出头，对上体长不知道何时超过十五米、迈入十六米的恺撒来说，仍然不够看。 　　借由体格优势，恺撒加速越过猎物，虽然海水具有阻力，可如果一只超过三十吨的座头鲸蓄力撞向体重不超过200公斤的大王鱿鱼，这冲击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于是，被猛击的大王鱿鱼感受到了一丝钝疼——疼得他都没来得及用触肢反击，便又被生生撞了一下。 　　暗不见光的黑蓝色海水中，不讲武德的座头鲸用身体、尾巴、胸鳍当武器，几乎把大王鱿鱼当缓冲垫撞。 　　而可怜的大王鱿鱼，他头一次见到这样恐怖的须鲸，被撞得毫无还手之力，没两下便软趴趴地厥过去了。 　　簌簌。 　　海水沉冷，体表深红的猎物像是一团抹布飘在海水中。 　　狩猎得手的恺撒加速游动靠近，在绵长的气息之下，轻轻松松张嘴含住大王鱿鱼的一截身体。 　　他顺势上浮，准备把自己的战利品带给自己的小虎鲸。 　　…… 　　海风温温柔柔地吹着，远方有灰白色羽毛的海鸟掠过，发出清脆的长鸣，就好似在与海浪附和着伴唱。 　　晒完正面晒反面的小虎鲸，眼下已经在日光下翻了三个回合了。 　　他懒懒打了个哈欠，自娱自乐地喷喷气柱，又翘着尾巴，在蔚蓝色的海水里翻跟头。 　　百无聊赖至极，“哗啦啦”的水声响起，瞬间让这只小虎鲸翻身一跃，眼巴巴看向动静发出的位置。 　　“嘤嘤嘤——” 　　老大！你回来—— 　　一句甜滋滋的问候还没说完，跳跃着落回海水中的小虎鲸便结结实实愣了一下。 　　他看到了男朋友上浮的身影。 　　同时，他也看到了被男朋友轻轻叼在嘴里，那飘扬着肉红色触肢的大家伙。 　　鲸的老天爷！ 　　那不就是刚刚他惊鸿一瞥的大王鱿鱼吗？！ 　　足足十米的体长诶！ 　　比鲸都长呢！ 　　俞司言瞪圆眼睛，不由得呆呆半张开嘴。 　　而已经彻底浮出海面的恺撒，则漫不经心地带着猎物上前。 　　他宛若小说中随手把黑卡丢给女主的霸道总裁，格外帅气地将那比俞司言都长的大王鱿鱼抵到了小虎鲸的面前，同时用低沉又性感的声音轻鸣着： 　　“噫呜呜——” 　　给崽崽，吃。 　　男朋友抓了大王鱿鱼！ 　　男朋友说给他吃诶！ 　　俞司言“吧嗒吧嗒”眨了两下眼，立马一个前冲，便“嘤嘤呜呜”地扑到了男朋友的身侧，亲亲贴贴好不黏糊腻歪。 　　“嘤嘤嘤～” 　　老大你咋这么好呀？！ 　　“嘤嘤嘤嘤！” 　　呜呜辛苦老大了，鲸其实没有那么想吃的！ 　　说着，俞司言没忍住悄悄地咽了下口水。 　　他才没有那么馋呢，他就是、就是咽口水润润嗓子！ 　　恺撒哪能不知道自己的小伴侣在想什么？ 　　这只对其他虎鲸、人类格外凶残的座头鲸“坏小子”，此刻正温温柔柔地低头亲了亲俞司言的脑袋，又把猎物往前递了递，语气中有着被俞司言自己理解为“宠溺”的宽纵感。 　　“呜呜——” 　　崽崽喜欢。 　　“噫呜呜——” 　　给崽崽，抓鱼，吃。 　　“呜——” 　　喜欢，要亲亲。 　　断断续续的短词汇，串联成句再被俞司言翻译理解一下，就是：崽崽喜欢吃什么，他都会给崽崽抓回来，崽崽喜欢的话，可以多亲亲他。 　　喜欢！ 　　怎么不会不喜欢呢？ 　　“嘤嘤嘤！” 　　老大，亲亲！ 　　被宠成大宝宝鲸的俞司言“啵唧啵唧”就和男朋友交换了几个海水味儿的吻，等亲够以后，这才半趴在恺撒的一侧胸鳍上，准备开始享用美食。 　　大王鱿鱼通常也叫大王乌贼，是头足纲枪形目巨型鱿鱼科软体动物，为现存最大的无脊椎动物。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大王鱿鱼和大王酸浆鱿鱼可不是同一种生物[注]，后者属于克氏鱿科，体长稍短但更粗壮，是目前已知最重的无脊椎动物。 　　俞司言从海洋科普读物上见过这俩中软体动物，简单区分不在话下。 　　此刻，他先是认认真真打量了一遍猎物的外形，在满足好奇心后，才张嘴“嗷呜”一口，咬在了那红红软软的大王鱿鱼的肉上。 　　嗯……这滋味……太歹毒了！哕！ 　　哕！哕！哕！ 　　俞司言没忍住，直接哕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他也不想这么狼狈的！但是谁想到，被抹香鲸当“辣条”吃的大王鱿鱼，咬起来竟然是一股厕所味[注]！至少是十年没有冲过的百年老公厕的味啊啊啊啊啊！！！ 　　小虎鲸：上辈子杀人，这辈子吃大王鱿鱼……对不起鲸先去吐一吐的哕…… 　　抹香鲸……你到底是什么味觉啊…… 　　抹香鲸：不好意思，我一般都是不嚼生吞的。 　　俞司言被哕到眼泪“哗啦啦”流，直接把恺撒吓了一跳。 　　后者以为这长条鱼死了还会咬小虎鲸的舌头，立马一胸鳍甩过去，凶残至极地把脑壳上被咬出一节缺口的大王鱿鱼拍飞出几十米远。 　　大王鱿鱼：…… 　　我就多余活着！ 　　“噫呜呜——” 　　崽崽？ 　　恺撒很担忧，用嘴巴轻轻碰着小虎鲸的脑袋。 　　俞司言吐着舌头“嘤嘤嘤”诉委屈，只觉得自己那一口仿佛吃进去了一个厕所。 　　呜呜呜鲸这辈子再也不吃大王鱿鱼了！ 　　这滋味……太哕太恶心了！ 　　恺撒心疼地用胸鳍把小虎鲸揽到怀里，轻轻安抚着。 　　此刻，在他的认知里，这种长条鱼已经彻底上黑名单了！以后绝对不会让这种死了还会咬小虎鲸舌头的长条鱼出现在崽崽面前！ 　　可怜的小虎鲸！ 　　俞司言在恺撒的胸鳍间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挥退舌面上那股凑凑的味道散去。 　　这一次，他见大王鱿鱼就像是老鼠见了猫，躲着游——毕竟没谁会想第二次吃进去一个厕所！ 　　马里亚纳海的探索活动，结束在俞司言失败的美食尝试之后。 　　待他陪着恺撒，在广袤无垠的西太平洋捕食完磷虾和小型群游鱼类，这两只鲸鱼也将继续踏上西行的路——这一次，俞司言准备隔着大海，看一看他的故乡了！ 　　继续向西，横穿马里亚纳海沟，绕过马里亚纳群岛，蔚蓝色的海水一成不变，晴朗的碧空也总是飘着白绒绒的云朵。 　　当俞司言和恺撒进入九州-帕劳海岭的同时，一则在月余前拍摄的、以他们两个为主角的视频，竟骤然红遍全球各地，甚至一度成为世界环保项目的引领内容。 　　那是一位海洋清理的志愿者用手机拍摄的—— 　　画面中，在那无风的“第八大陆”垃圾浮岛的周边地带，原本干净的蓝色海水被数不清的人类造物所覆盖。 　　塑料瓶子、废弃轮胎、破损的渔网、看不清logo的包装袋、沾满脏污的儿童玩具车…… 　　这些垃圾层层叠叠，将大片海洋遮挡其下，一时间竟找不到一处干净的、可以让鱼群肆意游动的空间。 　　“第八大陆”的视觉效果是震撼且冲击力极强的，是叫人看着便忍不住心脏狠狠揪起来的。 　　但也是这样近乎绝望的垃圾环境中，微微抖动的镜头画面里，正遥遥游来两只鲸鱼。 　　一只体型庞大的座头鲸，一只背鳍竖立的远洋虎鲸。 　　这对海洋内外知名的“死对头”此刻却默契十足，一个用嘴叼着渔网、一个用尾巴挂着渔网，共同向前，在靠近海洋清理船只的同时，用破损的渔网兜着揽起无数垃圾。 　　簌簌。 　　视频收录着海水被垃圾碰撞的动静，也记录了拍摄者惊讶的喟叹与对两只鲸鱼的赞美。 　　这则视频的后半段开了倍速—— 　　摇摇晃晃的镜头里，两只鲸鱼来来回回，就这样前后带着渔网游过数次。 　　他们聪慧灵性，将渔网兜住的垃圾带到人类的船只前，待渔网被清空后再度远游，一刻不停地进行着这场近乎愚公移山的清理行为。 　　直至视频的最后半分钟，被清洁了许久的海洋区域似乎稍稍显露干净的痕迹。 　　此般劳动成果下，暖融融的日光从东方升起，在把这片海域照亮的同时，也让拍摄者，以及全球各地观看视频的所有人，都瞧见了那两只在晨曦下亲昵接吻的鲸鱼。 　　一只雄性虎鲸。 　　一只雄性座头鲸。 　　他们是全球海域最知名的“宿敌”，也是此刻在“第八大陆”远方的日光下，交换亲吻的同性动物伴侣。 　　残酷的垃圾浮岛与纯爱的鲸鱼小情侣，在这样强烈的对比与冲击下，不少人看着看着，就莫名感触颇深、心潮澎湃，连眼眶都觉得有些发热了。 　　真好啊！ 　　虽然人们永远都无法明白，到底是什么促使了这对海洋“宿敌”兼同性动物伴侣，做出了这样罕见且难以解释的奇妙行为。 　　但他们知道——人类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了。 　　小虎鲸：无辜眨眼.jpg 　　鲸和男朋友只是做了点儿举胸鳍之劳的事情哦～ 第169章 以暴制暴:恺撒和维斯珀！缘分妙不可言！ 　　海洋清理志愿者拍摄的视频，已经在短短月余的时间，火遍全球各地。 　　甚至毫不夸张地说，只要是有手机、有刷手机习惯的人，都能透过窄窄的屏幕，认识视频里两只大名鼎鼎的“宿敌”鲸鱼组合。 　　甚至因为这波知名度，最初观测座头鲸“坏小子”的科研人员通过官方渠道发布声明，将有关于这两只鲸鱼更多的事情，以采访的口吻讲述给更多的人。 　　很快，人们知道这只大体格座头鲸的名字叫恺撒，知道他曾经有着“坏小子”这样的名号，最热衷的事情就是揍过客鲸。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战绩了。 　　自从恺撒遇见某只小虎鲸后，这位声名远扬的海洋暴徒便选择金盆洗手，直接从“坏小子”转变为十佳好男友。 　　人们还知道那只改变了“坏小子”的黑白色漂亮小虎鲸，被科研人员取名为维斯珀；知道对方是一只科普资料相对较少的雄性远洋虎鲸，来自北太平洋知名的卡吕普索远洋鲸群。 　　这只小虎鲸才成年不久，以虎鲸群体的平均年纪来说……维斯珀还是个可爱的小宝宝鲸呢！ 　　人们：恺撒你这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养成系的小虎鲸老婆吗？！ 　　除此之外，大家也通过科研人员的访谈短节目，窥见了这两只鲸鱼的跨物种爱恋—— 　　一只远洋虎鲸，一只座头鲸，他们之间犹如上演了一场太平洋版的《罗O欧与朱O叶》，但结局显然更加完美幸福，不然志愿者们也不会拍到这对小情侣一路西行，路过“第八大陆”的垃圾浮岛了。 　　伴随着这波海洋清理视频热度的起飞，座头鲸恺撒和小虎鲸维斯珀成了不少人的手机屏保。 　　同时，也有前不久去过夏威夷的游客纷纷现身说法，他们在网络社交平台上拿着在远方拍摄的照片，告诉早已化身柠檬精的大众，说他们也曾亲眼瞧见过这对特别的“宿敌”小情侣—— 　　【这事我有印象！之前在夏威夷做观鲸船，我们正好在船上看到恺撒和维斯珀了！当时他们身上披了绿油油的海藻，看起来似乎在狩猎海豹！】 　　【我也是当时的游客，我永远记得讲解专家看到恺撒和维斯珀时几乎凝固的表情哈哈哈……】 　　【恺撒和维斯珀是我见过最聪明、最恩爱的雄性鲸鱼伴侣！甚至恺撒明明是须鲸，可他还会给自己的伴侣狩猎！他做得比绝大多数人类男性伴侣都要好！】 　　【哈哈哈说起来我之前和朋友在夏威夷的礁石边钓鱼，这只小虎鲸——维斯珀会带着鲑鱼和我们做交换，维斯珀很喜欢吃石斑鱼，他还会在交换之后，带着石斑鱼给恺撒分享……那趟旅游结束前，我们还和恺撒、维斯珀拍了合照，他们真的太聪明、太可爱了！】 　　一张IP地来自华国的合照，就这样出现在这条评论下方。 　　以天空、海洋为背景的画面里，礁岸上是两位来自华国北方、抬手比着“耶”的年轻人；而在他们的后方，这是大半身体浸在蔚蓝的海水中，却正正好朝向镜头的一对鲸鱼伴侣。 　　对此，来自不同国家的网友们羡慕坏了。 　　毕竟谁不想急头白脸地留下一张和这对海洋“宿敌”小情侣的合照呢？！ 　　俞司言：鲸和老大好像又双叒出名了诶！ 　　当座头鲸恺撒和小虎鲸维斯珀的故事热度还在继续时，作为当事鲸的两个主角，此刻已经穿过九州-帕劳海岭，继续向西北，往亚洲大陆靠近。 　　大概因为俞司言上辈子的转生物种是土生土长的华国东北虎，因此这辈子初为远洋虎鲸，便勾得他对故土的眷恋格外浓郁。 　　眼下机会近在眼前，他自然想带着男朋友一起看看他们上辈子共同生活过的土地！ 　　两只鲸鱼目标地点明确，但是想要靠近故乡的土地，不免要绕过那相隔东海的岛国周边海域。 　　也是在这片海域，俞司言远远地看到了一场针对海洋哺乳动物的暴行—— 　　那是岛国人用于捕鲸的船只。 　　国际捕鲸委员会自1986年生效的商业捕鲸禁令至今仍然有效，但显然，位于亚洲海域的岛国与北欧的挪威仍在继续商业捕鲸。 　　远方的船只仍在继续。 　　庞大老旧的器械立在甲板上，系有伸缩的铦或叉被通过射击或投掷的方式，正瞄准着海水下方被围困起来的鲸鱼。 　　——那是一对小须鲸母子[注]。 　　俞司言看得大脑嗡嗡响。 　　他想上去帮忙，想把可怜的小须鲸母子带出人类的包围圈，但此刻，他却又因为捕鲸船上的器具而感到真切的畏惧。 　　哪怕他和恺撒是这片海洋里能排得上名号的大体型生灵，可对上这些冷冰冰的、冒着铁锈银光的器具，也不过沦为被捕鲸人驱赶、围攻的可怜猎物。 　　这不是大自然的弱肉强食，这是人类单方面的血腥屠戮与鲸鱼的悲歌。 　　此刻，恺撒无法看清远方海面上发生的事情，但他却感知到小虎鲸浑身上下的紧绷感。 　　他微微歪头，用胸鳍轻轻摩擦着贴在小虎鲸的身侧，那是一种被海水浸透的安抚意味，稍稍冲散了俞司言心底那股难言的惊惧。 　　远方的船只正在将须鲸母子围拢至一个方便进行射击的小空间里，而隔着大几十米，则是潜游在海水下方的小虎鲸和座头鲸。 　　俞司言紧贴着恺撒的身体，神经、心脏正在恐惧与不忍中死死拉扯着。 　　那是一艘近海捕鲸船。 　　俞司言目测几十吨的重量，船身长度在十五米左右，可这钢筋铁骨，对肉体凡胎的鲸鱼来说，仍然是难以撼动的巨物。 　　哪怕是体长超过三十米的成年蓝鲸，面对人类制造出来的钢铁巨物，也无法正面与其抗击。 　　正当俞司言真真切切感到为难与无力，捕鲸船船只上的船员也已经做好狩猎准备时，远方忽然遥遥传来沉沉的鸣笛声。 　　呜呜—— 　　声调极长，同时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正在呵斥、警告制止捕鲸船的恶行。 　　藏在海水里的小虎鲸惊喜冒头，他遥遥望见另一艘船靠近。 　　那艘船的船体上，有用深红色的染料涂出来的字迹——哥斯拉号，是来自太平洋海洋守护者协会的一员猛将。 　　最初的呵斥和警告，是以规劝为主的，但显然捕鲸船并不打算理会。 　　闪烁冷光的射击器械再度被人为操控着举起来，瞄准海水下方惊慌失措的须鲸母子。 　　眼下，面对捕鲸者的迷之不悟，哥斯拉号上的守护者们也不是吃素的—— 　　软得不行就来硬的！ 　　规劝不了那就以暴制暴！ 　　反正他们哥斯拉号配备有正儿八经的专业执法船、直升机和无人侦察机，且手握专属“海神舰队”。 　　他们常年在全球海洋巡航，总能精准追踪岛国的非法捕鲸船，面对这群一而再、再而三去知法犯法还没底线的家伙，哥斯拉号上的守护者们有的是力气、手段和金钱！！！ 　　守护者：（咆哮音）Power！！！ 　　此刻，准备硬碰硬的哥斯拉号已经锁定了目标，超级硬核的制止行动就在眼前—— 　　碰！ 　　哗啦！ 　　自带设备的队员直接远程投掷油漆瓶、恶臭丁酸，用以污损捕鲸船，破坏船上人员的捕鲸设备。 　　同时，一部分武装守护者眼疾手快，他们会从旁侧强行登船，在混乱中试图控制捕鲸船上的违规船员。 　　甚至在个别极端情况下，这群海洋鲸鱼的守护者们还会释放小型干扰鱼雷，直接打断捕鲸船的航行节奏，并以小搏大，顶着大型捕鲸船上的高压水枪直接进行碰撞，强制中止捕鲸进程。 　　好在今日出没于周边海域的捕鲸船是近海作业的船只，整体体积不算大，这也大幅度降低了海洋守护者们需要直面的危险与难度。 　　原本被捕鲸船围困的小须鲸母子得到了片刻喘息的机会，而捕鲸船甲板上则一片混乱。 　　隔着一截距离的俞司言高兴地甩了甩尾巴，他冲着恺撒轻快“嘤嘤”两声，只觉得浑身都是劲——他也要去给哥斯拉号帮忙！ 　　“噫呜呜——” 　　崽崽。 　　恺撒很难表达“小心”这样的意思，于是他所能做的就是用下巴轻蹭小虎鲸的脑袋，并低鸣着告诉小虎鲸，他要游在前面。 　　“呜呜——” 　　崽崽，跟，后面。 　　这是恺撒所能想到的，既能陪同小虎鲸，又可以保护对方的最适合方式。 　　“嘤嘤嘤！” 　　俞司言立马应声。 　　小虎鲸向来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性子，在短促的低鸣声后，他已然摆动圆滚滚的黑白色身体，做好了紧随男朋友的准备。 　　于是，远方的海面上，捕鲸船和哥斯拉号的混战还在继续。 　　而旁侧暂时无人关注的海水下方，一只体长将近十六米的座头鲸，正带着一只体格没有前者三分之一的小虎鲸快速前行，不多时便接近小须鲸母子的方位。 　　这一刻，他和这对小须鲸母子是统一战线的。 　　即便他是齿鲸、是会狩猎部分须鲸的虎鲸，可自然界的弱肉强食永远都不能与人为的捕杀暴行混为一谈。 　　“嘤嘤嘤～” 　　到这边来！从这里离开！ 　　当年跟着卡吕普索远洋鲸群乱七八糟学了一堆虎鲸语言的俞司言，此刻正换着各种声调的“嘤嘤”声，示意那对尚未度过惊慌的小须鲸母子从旁逃离危险地带。 　　不过当然，俞司言讲的是各种“方言”的虎鲸语言。 　　但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个鲸语小天才，“嘤嘤呜呜”叫了一通，再加上旁侧有同为须鲸的男朋友进行辅助，真还令不远处的小须鲸母子明白了他的意思。 　　眼前的情况下，逃离也是有方向选择的。 　　为了围猎、射击的时候更加方便，近海的捕鲸船总是倾向于将猎物逼退至靠近海岸和礁石的狭窄区域，一来避免猎物逃走，二来则是提升成功率。 　　倘若这对小须鲸母子，因为受惊应激而选择错了方向位置，那他们极有可能会因混乱被迫搁浅、撞到礁石，亦或是被捕鲸船上垂落的器具伤到。 　　不论是哪一种意外，都不是俞司言想见到的。 　　翻腾的海水中，机灵的小虎鲸在混乱中找到了一处最适合逃离的位置——远离捕鲸船和哥斯拉号的混战，同时也留有足够小须鲸母子通过的空间。 　　小虎鲸用黑色的尾巴和背鳍做以标记，座头鲸则从旁护着。 　　逃过一劫的小须鲸母子立马加快速度，向着这两只同为海洋哺乳动物所示意的方向游动。 　　簌簌。 　　海水撞击着船体，也撞击着不远处的礁石。 　　身体外形如梭子形的小须鲸母子成功游了出来，他们发出断断续续的鲸鸣，似是劫于后生、似是感谢告别。 　　很快，他们的身影就这样匆匆消失在西太平洋那无垠的天海尽头。 　　至于俞司言和恺撒则掉头转向混乱的外围，捡漏似的，用身体托起两位争斗中被推下甲板，落入海中正扑腾着的海洋守护者。 　　被救起来的守护者很惊讶。 　　此前他们并不曾注意到这两只鲸鱼的存在，尤其……对面竟然是一只虎鲸和一只座头鲸的奇妙组合？！！ 　　这俩不是海洋“宿敌”吗？什么时候也开始相互合作着干起见义勇为的事情了？！ 　　守护者：o.O 咦？！ 　　在两个落水者意外的同时，海水上方，捕鲸船与哥斯拉号的混战已然进入至尾声。 　　伴随着一道清脆哨声的响起，所有捕鲸船上的成员均被控制，捕鲸的大型器具被强制停止，而哥斯拉号上略有轻伤的守护者们，则站在甲板上发出胜利的呼喊声。 　　“哦耶——” 　　“成功了！” 　　“万岁！” 　　“朋友们好样的！” 　　与此同时，还扶着鲸鱼的一侧胸鳍，身体正泡在海水里的两个守护者对视一眼。 　　他们在胜利的欢呼声中，后知后觉地把视线聚焦于这对海洋“宿敌”的身上—— 　　他们好像想起来什么了！ 　　这不就是前些日子，火遍全球各地的海洋清理视频里的那两位鲸鱼主角吗？！ 　　“我的天！” 　　“救了我们的鲸……竟然是恺撒和维斯珀！” 　　等等！ 　　恺撒和……维斯珀？！ 　　小虎鲸的豆豆眼惊讶地瞪大了一点点，所以这辈子…… 　　他又双叒叫了当年属于混血小狼的名字吗？而老大仍然被人类呼唤为恺撒吗？！ 　　兜兜转转，这缘分简直妙不可言呀！ 第170章 恺撒的记忆:太平洋的英雄鲸 　　捕鲸船上反抗的船员，纷纷被哥斯拉号上的海洋守护者们控制起来。 　　同时，船只下方，俞司言和恺撒则摆动鱼尾、胸鳍，将那两个浑身都湿透的倒霉蛋带至哥斯拉号的附近。 　　虽说海洋守护者制止捕鲸船的恶行，不会如真正的打仗一般那么惨烈，但在一整个以暴制暴的过程中，受伤不可避免。 　　几个哥斯拉号上的守护者纷纷负伤—— 　　一个脑袋被碰了个大包，一个脚腕扭伤，一个被船上反抗的船员用小刀刮破了衣服，在手臂上留了到半掌长的伤痕。 　　好在哥斯拉号的创始人有钱、有资源。 　　待混乱过去，随行的医疗人员立马开启忙碌模式，在伤员之间走走停停，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 　　被同伴拉上船的那两位守护者立马讲述自己先前的经过，同时呼朋唤伴，叫还能动弹的其他守护者们一起过来看他俩的救命恩鲸—— 　　“是这两个大家伙把我和萨姆从海水里捞上来的！” 　　“我认得他们！是之前那段海洋清理视频里的主角恺撒和维斯珀！” 　　“我也知道他们……瞧！我的手机屏保就是这两个海洋大宝贝！” 　　显然，恺撒和维斯珀这两个名字，已然火遍全球各地。 　　哥斯拉号上的守护者们有着不同的肤色、不同的母语、不同的国籍，但此刻他们瞧见不远处的奇妙鲸鱼组合时，却都流露出了同样的惊喜和喜欢。 　　“……真没想到这趟行动竟然能遇见他们。” 　　有人低声喃喃着，不由得靠在甲板栏杆前，细细打量游动于不远处海水间的两只鲸鱼—— 　　大体型的那只是座头鲸，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呢！ 　　目测体型十五六米的样子，背部、胸鳍上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深色质感的灰蓝色，唯有下巴、腹部以及胸鳍、尾巴的内侧，才色泽较浅，是具有过渡感的米白。 　　至于小体型的则是虎鲸。 　　据之前的科研人员科普说这是一只远洋虎鲸，出生于卡吕普索远洋鲸群，是一类极少被人类观测、收集到资料的虎鲸生态型。 　　这只小虎鲸对比座头鲸的体型，实在过于小巧迷你了！通体都是纯粹的黑白配色，身体线条流畅，体格圆润中透着几分肉感，明显被养得很好、很健康。 　　此刻，在人类的视角中，小虎鲸维斯珀面对恺撒这般的庞然大物，也只是甜滋滋地“嘤嘤”哼唧着。 　　他紧贴在座头鲸的胸鳍一侧，时不时与对方碰碰脑袋、蹭蹭皮肤，那互动姿态，亲昵极了。 　　“真可爱啊……” 　　有人低声感慨着，却在这几眼的注视中发现了一点点小细节。 　　座头鲸恺撒的身上…… 　　似乎太干净了。 　　按照常理来说，属须鲸类的座头鲸因为日常游速不是很快、皮肤褶皱较为粗糙、常出没沿海区域、体型大寿命长等特点，从而成为藤壶最常见的寄生对象之一。 　　但是，甲板上的几个守护者们看得分明—— 　　恺撒胸鳍、尾部上的皮肤很干净，就连翻身游动时偶尔若隐若现的腹部区域，也不见任何一枚坑坑洼洼、瞧着令人心里发麻的藤壶！ 　　“是我视力不行吗？我好像没在恺撒的身上，看到任何一个藤壶的影子？不是说座头鲸是藤壶寄生的最常见鲸鱼物种吗？” 　　“确实少见……先不说恺撒身上没有一点儿藤壶的痕迹，你再仔细看看他和维斯珀的身上——” 　　还有人尚未反应过来：“什么？” 　　一开始观察极其细致，且对相关专业内容更为了解的那人开口解释道： 　　“按照之前科研人员对他们游动轨迹的描述，恺撒和维斯珀的旅途应该是从白令海开始，他们一路向南抵达夏威夷海域，再向西穿越‘第八大陆’、马里亚纳群岛，然后到这里……” 　　“从夏威夷海域开始，有不少雪茄达摩鲨出没，这种小鲨鱼最喜伺机从大型鲸鱼身上生生咬下肉来，不免会留下痕迹明显的圆形疤痕，但你们看恺撒和维斯珀的身上……” 　　他喃喃道：“他们身上没有这些。” 　　不论是藤壶，还是小型鲨鱼的咬痕，都不见任何痕迹。 　　船上的人们不由得探头看过去，那目光如炬的架势，反倒把下方正和男朋友贴贴的俞司言给看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小虎鲸：不是，鲸就路见不平举鳍相助一下，用得着这样看鲸吗？！ 　　俞司言被大家看得感觉脸蛋烧烧热热的，不由得划拉着胸鳍，往男朋友身后躲了躲，整个脑袋都几乎浸到海水下方，埋到了恺撒的胸鳍内侧。 　　而甲板上的守护者们还一个个嘴里“哇哦”、“天呐”地叫着，似乎在惊喜于这两只鲸鱼的干净健康程度。 　　没有会给宿主带来影响的藤壶，没有能被生生啃下一块肉的雪茄达摩鲨的咬痕。 　　这对海洋“死对头”都把自己和彼此养得很好。 　　一部分人望着下方的鲸鱼小情侣低声交谈着，另一部分守护者则在捕鲸船上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俞司言贴在恺撒身侧，竖起看不见的耳朵偷偷听着。 　　直到听见甲板上的守护者说“这艘捕鲸船才刚出海不久，刚刚遇见的小须鲸母子应该是他们今天的第一个目标”后，这只热心肠的小虎鲸才彻彻底底放下心来。 　　幸好哥斯拉号来得及时。 　　幸好那对小须鲸母子运气好，遇见了远道而来的海洋守护者。 　　也幸好……今日捕鲸船上的金属器具，不曾染上任何一只海洋生物的血。 　　俞司言原本紧绷着的心绪彻底放松下来，他呼出一口气，软着身体彻底倒在了男朋友的一侧胸鳍上，忍不住小小声和对方讲悄悄话。 　　“嘤嘤嘤～” 　　老大老大，你刚刚会害怕吗？ 　　害怕？ 　　这个词汇的含义对恺撒来说有一点点陌生。 　　以一只从小生活在北太平洋的座头鲸的经历来讲，恺撒很难如人类一般体会到所谓“害怕”的情绪。 　　可当恺撒听见小虎鲸软乎乎的“嘤嘤”声后，却仿佛能透过对方的发声方式，从而体会到了俞司言那片刻的情绪起伏。 　　害怕……吗？ 　　他好像害怕过。 　　恺撒低头，用嘴巴轻轻蹭着伴侣的脑袋。 　　那短暂的瞬间里，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某些过于久远，几乎被浓雾覆盖的画面—— 　　落雪阴冷的山洞中，依偎在他怀里轻轻哼唧，似乎在呼唤他“不要早早离开”的奶咖色混血小狼。 　　潮湿闷热的热带雨林中，被他用粗壮的尾巴小心圈住，却一睡不起的金棕色漂亮小蛇。 　　位于保护区救助站的猛禽巢穴中，与他羽翼、身体紧紧相贴，羽毛蓬松圆滚、缓缓合上眼睛的小金雕。 　　亦或是某个深秋落雨之后的虎园里，那只被东北虎们环绕围在一起，却怎么都无法被恺撒呼唤醒来的绿眼睛小老虎。 　　…… 　　脑海中的画面总是断断续续的，却很清晰，足以明确恺撒曾感知到过的“害怕”与“恐惧”。 　　但不同的是，这些消极情绪的源头不是眼前善于利用工具的人类，也不是那沉甸甸的钢铁巨兽，而是此刻正被恺撒用胸鳍轻柔拥着、拥有黑白配色的漂亮小虎鲸。 　　所以恺撒害怕什么呢？ 　　他害怕自己先一步离开他的小虎鲸，害怕把对方孤零零地留在这片广袤无垠、无法看到尽头的蔚蓝大海中。 　　浮动在海水间的雄性座头鲸愣了许久。 　　这是他第一次以自己的视角，完完整整窥见这部分好似被大脑埋葬的陈旧记忆。 　　画面里的狼王、巨蟒、金雕、东北虎……那些不知名的大家伙是他吗？ 　　恺撒不知道，可冥冥中的感觉又在告诉他：那就是他，另一个物种的他。 　　但是，恺撒一定知道——画面里那只绿眼睛的，他看一眼便觉得心疼、喜欢，想要靠近的小家伙，一定是崽崽。 　　是他的小伴侣。 　　是他想要陪一辈子的小虎鲸。 　　这一次，过往的记忆不曾再被浓雾遮挡，而且清晰明确地停留在了恺撒的脑海里——即便只有很小的一部分，即便还不够令他去理解那些名为“陪伴”和“转生”的过往，但恺撒却忽然感知到了某种安心：他一直都在小虎鲸的身边。 　　“嘤嘤嘤~” 　　小虎鲸娇气的哼唧声唤回了恺撒的注意力。 　　恺撒回神，轻蹭伴侣的脑袋，并发出低沉的鲸鸣用以回应对方的呼唤。 　　“噫呜呜——” 　　不怕。 　　座头鲸低沉空灵的声音，回荡在这片近海的海域上。 　　当甲板上的人们回首望过去时，便见这只座头鲸再度开口，吟唱歌谣一般，似乎在同他的小伴侣说着什么悄悄话。 　　“呜呜——” 　　会，保护崽崽。 　　“噫呜呜——” 　　一直。 　　座头鲸的语言里没有“永远”这个词的概念，于是恺撒只能将其替换为另一种描述方式—— 　　怎么样的时间长度叫“一直”？那将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时光。 　　是他们穿越浓雾弥漫的大海，是他们在礁石岸边和人类换鱼吃，是他们扯着大网清理海上奇怪的漂浮物，是他们去深不见底的海沟深潜，也是他们此后会无数次南北往返、跨越大洋都无法比拟的时间。 　　“噫呜呜——” 　　一直保护，崽崽。 　　沉缓又夹杂有空灵感的“鲸歌”长调，此刻正缓缓流淌于这片汪洋大海—— 　　是一直到他最后一次浮出水面， 　　最后一次看见日光； 　　是他最后一次感知海风， 　　最后一次吞下数不清的磷虾； 　　也是他最后一次听到海浪的声音， 　　最后一次把气息还给湛蓝的天空。 　　这是恺撒承诺过的“一直”。 　　也是他沉入最深的海底，扬起终将无力的尾鳍，然后……没有然后与接下来的“一直”。 　　他会保护崽崽到那一刻的。 　　此刻，靠近礁石的海域中，空灵又悠长的鲸歌久久不散。 　　甲板上的人类无法听懂，却好似被其中的情绪感染，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驻足倾听。 　　浮动在海水中的小虎鲸愣在原地，睁着那双精良的豆豆眼，望着男朋友一眨不眨。 　　俞司言听到了恺撒那饱含爱意与温情的鲸歌，那是一首来自鲸鱼、来自野生动物的，带有承诺意义的歌谣，是一只无法像人一般理解“爱情”，但却自有诠释之法的野兽赠予他的全部柔情。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的他忽然很想扑到老大的怀里狠狠哭一顿，想仰头亲亲对方——很使劲儿、很使劲儿地超级好的男朋友。 　　这样的念头似乎显得有点儿莫名其妙。 　　但自由自在，不用遵循人类社会规则的小虎鲸还是这样做了。 　　哗啦啦！ 　　被胸鳍、尾鳍拨开的海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被感动到的小虎鲸一个飞扑，在海水的阻力之下，整个拥着挤到了恺撒的怀里。 　　同时，他发出甜甜软软的哼唧声，并抬起脑袋，正如心中所想的那样，大大方方把黑白色、滑溜溜的嘴巴紧紧贴到了恺撒的皮肤上。 　　“嘤嘤嘤～” 　　鲸可是听到了！ 　　以后老大要陪鲸一辈子的！ 　　一辈子是从现在开始到他们共同鲸落深海、万物将生的一辈子！ 　　“噫呜呜——” 　　体格庞大的座头鲸稳稳用胸鳍接住了这只飞扑过来，足足有好几吨的可爱“小家伙”，并浮水低头，学着对方的动作，一下一下轻蹭去回应伴侣的吻。 　　湿漉漉带有海水腥咸味儿的吻，此刻成了他们的全部，就连远方人类的惊呼与喟叹，都无法引起两只当事鲸的注意。 　　…… 　　鲸歌过后，两只鲸鱼在人类不明所以的视线中，再度黏黏糊糊地贴在一起。 　　直到亲昵够了，他们才摆动尾巴，露出准备离去的架势。 　　“嘿——他们要离开了！” 　　哥斯拉号上的守护者发出低声惊呼，他们快速拿出拍摄设备，试图在这两只海洋明星彻底离开前，多多少少给自己留点念想。 　　他们可是见过恺撒和维斯珀的人！ 　　他们可是被恺撒和维斯珀帮助过的海洋守护者！ 　　守护者：骄傲挺胸.jpg 　　此刻，当守护者望着远方海平面上，恺撒和维斯珀缓缓消失的背影，不由得笑道—— 　　“这两个大家伙不仅帮忙清理太平洋的垃圾带，还过来见义勇为，简直就是太平洋的‘英雄’鲸啊！” 　　“真该给恺撒和维斯珀颁个锦旗！” 　　俞司言：你们真颁的话鲸是绝对不会拒绝的！谁不想急头白脸把锦旗挂起来四海飘扬呢？！ 第171章 宠崽崽有错吗？:遇见家鲸？和“宿敌”的恋情暴露了！ 　　在哥斯拉号以暴易暴制止捕鲸船的事件后，俞司言发现自家老大兼男朋友似乎有一点点微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不是很方便用语言形容，那是一种感觉——俞司言总觉得对方好像变得更加成熟、更加体贴。 　　当然这种描述不是说恺撒此前并不成熟、并不体贴，而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至plus版本。 　　甚至，对方每每望着他时的眼眸目光似乎也深邃到了一种极致，其中潜藏的情绪愈发复杂。 　　这边的变化，不免令俞司言偶尔几个瞬间会窥见数个深藏在记忆深处，如今回看却依然清晰、生动的熟悉身影—— 　　落日峡谷的年轻狼王、瓦斯蒂亚雨林中的巨蟒、安塔尔斯山脉间遨游的猛禽金雕、一路走过华国阿穆尔山系的赤金东北虎…… 　　太熟悉了。 　　此刻座头鲸版老大的眼瞳中，凝聚着俞司言此前所见过对方每一种形态的眼神情愫，沉稳的、阴湿的、痴汉的、依恋的……熟悉到俞司言忍不住诞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所以……老大会不会和他一样，都想起来过往的这一切了？ 　　俞司言想问问恺撒是不是这样。 　　但这句话用动物语言表达起来显然非常复杂，就算是小虎鲸找到了表达方式，与他物种不同的座头鲸男友也不一定能听得懂啊！ 　　可恶啊！ 　　想明白沟通问题的小虎鲸悻悻放弃，不过他并没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 　　以俞司言这几辈子和老大一起转生成各种动物的经验来看，或早或迟，恺撒其实都会想起有关于他们的过去，只是这个时间节点总是相对迟一点点。 　　甚至按照规律来看，似乎随着转生次数的递增，恺撒恢复记忆的时间段，也在一点一点……提前？ 　　想到这里，俞司言眼瞳微震。 　　如果老大真的想起来了什么，那这一次的时间就更早了！ 　　如果这个规律是正确的，那是不是说明未来的某一次转生，他和老大甫一重逢，对方就会记得过去的一切？！ 　　小虎鲸：哇哦—— 　　此刻，正游在男朋友身侧的小虎鲸眨巴着眼睛，没忍住打量了一下风华正茂、年轻力壮，一尾巴能抽飞n条鱼，疑似提前想起来了什么的恺撒。 　　大概是小虎鲸打量的时间太久、目光太炽热了，原本向前游动着的恺撒微微偏转脑袋。 　　那深色的眼瞳中倒映出伴侣的身形，同时嘴巴微动，发出略带疑惑性的鲸鸣，似乎在问：崽崽，怎么了？ 　　俞司言在心里傻笑着。 　　嘿嘿……鲸的男朋友好酷、好帅、好猛哦……不愧是被鲸看上的雄性！ 　　因为心中猜想而格外惊喜、愉悦的小虎鲸大大方方扬起脑袋，冲着男朋友要亲亲。 　　“嘤嘤嘤～” 　　老大，鲸想亲亲！ 　　鲸想要！鲸得到！ 　　恺撒自然不会拒绝。 　　庞大的座头鲸暂停游动的动作，轻微转动身体，在用胸鳍带动揽着小虎鲸背脊的同时，也小心翼翼把自己的嘴与对方嘴巴相贴。 　　啵唧。 　　这是一个海水味儿的亲亲。 　　也是俞司言对这场惊喜大发现的提前庆祝。 　　…… 　　离开岛国海域后，俞司言和恺撒继续向西，最后抵达了华国的南海，也就是俞司言此行的终极目的地—— 　　这是太平洋西部的海域，也是华国三大边缘海之一。 　　那广袤无垠的蔚蓝色水域的面积约有350万平方千米，是华国近海中面积最大、水最深的海区。 　　距今为止，在科学家年复一年的观测与统计中，/南/海已经识别出二十多种鲸类，约占全球鲸类物种的四分之一—— 　　有号称“深潜之王”的最大齿鲸抹香鲸；会成群巡游的须鲸布氏鲸；会随年龄由灰黑转变为粉白的中华白海豚。 　　最常见，且能用低频哨叫交流的短肢领航鲸；全球罕见品种的德氏中鸟喙鲸；以及因为皮肤、背鳍颜色而时常被误认为是“虎鲸”的深潜鲸类伪虎鲸。 　　据以上鲸鱼物种来说，季节性迁徙的座头鲸和目击记录极为零散的虎鲸，并非南海海域的常见鲸鱼品种。 　　因此，当某日那碧空蔚海之间，忽然冒出两只结伴同游的鲸鱼身影，甚至还是前所未有的座头鲸、远洋虎鲸的组合，不免当地的科研人员感到意外。 　　不过现今世界，网络科技异常发达。 　　月余前那段火遍全球各地的海洋清理视频，早就随着风向，飘到了华国南海的海洋研究基地。 　　以至于当这奇妙的鲸鱼组合出没于周边海域时，人们第一时间就猜到了他们的真正身份。 　　是有着“坏小子”之称的座头鲸恺撒，以及来自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聪明小虎鲸维斯珀。 　　根据这一路来，不同国籍的游客、志愿者、海洋守护者，以及各地的科研人员的观测、联系，人们很轻松便能整理出这两只鲸鱼前进的轨迹—— 　　他们从雾气蒙蒙的白令海开始，向西抵达景色瑰美的夏威夷海域，再度启程向西，途经“第八大陆”的垃圾浮岛、马里亚纳海沟、九州-帕劳海岭，并经过捕鲸船事件后，最终到达了华国的南海区域。 　　这样的游荡路线是前所未有的。 　　以科学的角度来说，是极其不符合座头鲸、远洋虎鲸季节性的迁徙规律，但偏偏这对奇妙的跨物种男同版的海洋“宿敌”做到了。 　　他们开创了全新的、科学家坐在一起都没办法研究明白的鲸鱼行为。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恺撒和维斯珀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季节向西抵达华国的南海呢？ 　　如非季节性迁徙和交/配繁衍本能的影响，到底是什么促使他们做出这样的选择呢？ 　　人类总是很善于给自己寻觅问题。 　　当南海的科研人员忍不住拿出厚重的资料，试图研究、论证这两只鲸鱼西行至此的目的时，偶尔出海巧遇过恺撒与维斯珀的老渔民，却笑呵呵说—— 　　“或许他们只是想家了呢？” 　　外国海域来的鲸鱼会想华国的家？ 　　怎么可能？ 　　大家对此只当笑谈。 　　但只有俞司言知道，那位坐在渔船上，会笑呵呵地冲着他和男朋友打招呼，还会给他们扔鱼吃的渔民爷爷说的是真的—— 　　他想带恺撒一起回上辈子的老家看看！ 　　那可是生养过珠宝辈全体成员的华夏大陆呢！ 　　不过到底相隔着偌大的海域和内陆，远道而来的俞司言只能立着背鳍，同男朋友恺撒在南海周边生活了大半个月。 　　在此期间，俞司言的主要食物来源是鲸鲨和海豹，时不时会吃点鲱鱼、鲭鱼当小零嘴；偶尔运气不错，他还会尝试一下自带蝙蝠袖感的鳐鱼。 　　鳐鱼没有硬刺，只有软骨，对俞司言这样的小懒蛋来说很友好—— 　　他完全可以放放心心地大口品尝美味，根本不需要担心被鱼刺扎到口腔肉的风险。 　　至于鳐鱼的滋味也是很不错的，肉质鲜嫩、胶质丰富，海鲜类的鱼腥味很轻，自带淡淡海水咸腥味。 　　在俞司言细细尝过后，他已经准备把帝王鲑、夏威夷僧海豹、夏威夷石斑和南海的鳐鱼并列为北太平洋的第一美味！ 　　好吃！ 　　都非常好吃！ 　　比鲨鱼内脏好吃一百倍！ 　　比厕所味的大王鱿鱼好吃一亿倍！ 　　当小虎鲸天天大鱼大肉时，他也没忘记自己心爱又帅气的男朋友恺撒。 　　南海本身就是华国的近海区域，具有足够丰富的饵料生物资源，能支撑起小型甲壳动物和集群小鱼的生存，这就意味着该环境给滤食类的须鲸提供了现成、稳定的食物来源。 　　比如磷虾，比如桡足类等小型甲壳动物，也比如鲱鱼、沙丁鱼、玉筋鱼、毛鳞鱼、鲭鱼这样的群游性小型鱼类。 　　因为食谱可选种类的剧增，小虎鲸便带着男朋友一天一个口味—— 　　晴天的时候吃磷虾，俞司言负责追踪猎物的踪迹，恺撒则负责潜游伏击，并通过气泡网捕食法狩猎。 　　阴天的时候吃鲱鱼、鲭鱼、沙丁鱼，俞司言借助具有优势的速度对猎物进行追击围攻，而恺撒则直接进行体型牙齿，胸鳍、鱼尾和气泡网捕食法一起上，轻轻松松便能吃到八九成饱。 　　大概是因为华国南海的生活环境实在是太安逸了，短短一个月的事件，俞司言吃海豹、鳐鱼吃胖了整整一圈—— 　　他已经从黑白色的逗号，变成了一个大写的胖蛋字母Q！！！ 　　啊啊啊啊啊！ 　　小虎鲸：鲸不胖……不胖…… 　　当某只贪吃的黑白色小虎鲸横向发展、纵向不变时，体格是其三倍不止的恺撒，也在这片富足安稳的环境下持续生长，头尾长度已然彻底超过十六米，同时超越了成年座头鲸最常见的体长数值区间。 　　两只鲸鱼间的体型差从初见至今，从未小过。 　　三倍不止的差距让俞司言完全可以搭在恺撒的胸鳍上，甚至他吃饱后偷懒不想游泳时，还会干脆趴在男朋友的背上打盹…… 　　恺撒对自己的小伴侣从来都是娇惯至极的，是说出来人类听到都觉得夸张的程度—— 　　小虎鲸想吃什么鱼，恺撒就给他拍晕什么鱼，甚至会用胸鳍托着递到对方的嘴边。 　　小虎鲸想趴在他背上睡觉，恺撒便专门放慢速度，一边吟唱“鲸歌”哄睡，一边背着小伴侣轻缓地环游南海。 　　故而，在这般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常里，也难怪俞司言直接从逗号变成了大写的字母Q。 　　俞司言：可恶啊！这次鲸真的要减肥了！老大你就是鲸减肥路上的绊脚石！ 　　恺撒：宠崽崽有错吗？！ 　　弱肉强食的动物界从不存在“以瘦为美”的审美类型，反而是越能吃越有福、越强壮越利于生存。 　　俞司言知道这一点。 　　按理说，他不应该过度追求苗条身材的，只是这一回的情况实在比较特殊—— 　　自从他变成大写的字母Q后，感觉游泳追猎物都有点费劲了！ 　　果然，鲸胖了干什么都辛酸呜呜呜。 　　为了不丢掉自己几辈子积累的狩猎经验，也为了避免自己日后过于肥胖而影响健康，圆鼓鼓、肉鼓鼓的小虎鲸坚定了减肥的信念，从不赖在男朋友身上偷懒开始！ 　　当俞司言正式进入减肥阶段后，他和恺撒也准备近期启程，离开华国的南海区域，然后向东再向西。 　　最好能赶在下一年的春季来临之前，穿过白令海，抵达北极圈的边缘，欣赏一场俞司言心心念念了好几辈子的极光。 　　如果能和老大一起欣赏极光，那应该是整个世界最最最浪漫的事情了吧？！ 　　恺撒并不知道小虎鲸的想法，但是他会永远陪同、永远相伴。 　　…… 　　此刻，华国南海—— 　　簌簌。 　　温柔的海风带动海水发出浪花碰撞的动静，体长超过十六米的座头鲸缓缓转身，向着东边前行。 　　而在他的身侧，则是一只胖乎乎的黑白色小虎鲸。 　　这只小虎鲸一改往日懒洋洋的作风，整个鲸瞧着精神抖擞：一会儿游泳在座头鲸的左侧，去追对方的胸鳍；一会儿加速游至前方，绕着座头鲸转圈。 　　在海上作业的无人机拍摄到了这一幕，并将其传递至当地科研人员的电子设备中。 　　这对海洋伴侣游动方向的改变，说明了他们即将离开的这个事实，人们不由得再次升起好奇心： 　　所以这一回，恺撒和维斯珀会去哪里呢？ 　　好奇这个问题的人并不少。 　　好在现今世界科技发达、旅游业繁盛，广袤无垠的北太平洋上，总有能意外遇见这两只鲸鱼小情侣的游客、渔民，在不住流淌的时光中，向整个世界的网友进行汇报和打卡—— 　　【我来汇报！坐标北马里亚纳海群岛，我看到恺撒和维斯珀正在向东方前进！猜测下一个路过地点是马里亚纳海沟！】 　　【我也来汇报！坐标马绍尔群岛，恺撒和维斯珀已经穿过海沟了！他们会不会继续向东，再度路过“第八大陆”的垃圾浮岛啊？】 　　【来汇报了！恺撒和维斯珀这次没去“第八大陆”，他们直接转向往北方游了！】 　　【坐标北回归线，大概位置在中途岛的附近，我也偶遇到恺撒和维斯珀了，他们的前进方向仍然是北方！】 　　【难道他们要去阿留申群岛或者白令海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恺撒和维斯珀的初遇，似乎就在那一片海域？这是要重回故地吗？】 　　【诶……说起来前不久我才看见报道，说是北太平洋的卡吕普索远洋鲸群近期因追逐太平洋睡鲨的踪迹，又开始从加利福尼亚北上，似乎不日将抵达阿留申群岛！】 　　【如果时间差不多，那恺撒、维斯珀岂不是能和卡吕普索远洋鲸群正好撞上？那可是维斯珀的娘家鲸啊！】 　　【等等，我忽然想起来一个很严肃的问题——维斯珀的娘家鲸们知道自家的孩子和“宿敌”座头鲸搞上对象了吗？】 　　…… 　　这个问题确实很严肃。 　　维斯珀的娘家鲸确实不知道自家向来乖巧、聪明的小鲸鱼宝宝，竟然在很早以前，就和与虎鲸有着“世仇”的座头鲸搞上了对象。 　　于是，在俞司言离群和男朋友“私奔”的整一年，再度抵达阿留申群岛的外海区域后—— 　　正和恺撒认认真真亲嘴子的小虎鲸一扭头，便在“哗啦哗啦”的海水声中，同不远处刚刚抵达这边海域、准备暂停休息狩猎的家鲸们对上了视线。 　　瞪大眼睛的外婆瑞亚，半张着嘴巴的妈妈奈丽莎。 　　和“挚友”卡特纷纷僵在原地的大舅舅纳什；终于不打瞌睡、不当“鲸圈佛子”的二舅舅多里安；以及头上正顶个鲑鱼、身上披着海藻，引领了整个北太平洋远洋虎鲸时尚风向标的三舅舅塔兰。 　　家鲸们：O.o嗯？ 　　恺撒：o.O唔? 　　小虎鲸：呃啊啊啊啊！ 　　鲸的天要塌啦！ 第172章 禁欲生活:你那剑会不会被击断啊？！ 　　此刻，面对家鲸们灼灼的目光，隐瞒了男朋友真实身份的小虎鲸有点儿心虚。 　　不——应该说是极度心虚。 　　大概是这场偶遇过于意外，也大概是因为眼前的这一幕实在冲击力巨大，双方鲸马纷纷陷入停滞状态，只有俞司言夹在中间，大脑疯狂转动。 　　死脑子快转啊！ 　　快想个急救办法啊！ 　　可怜又尴尬的小虎鲸啊！ 　　俞司言欲哭无泪。 　　作为双方唯一的连接者，他还是坚强地冲着男朋友“嘤嘤”了两声，表示自己要先去和家鲸们讲几句话。 　　“呜呜——” 　　等崽崽。 　　恺撒应声，很有眼色地乖乖等在原地。 　　簌簌。 　　阿留申群岛外海区域的灰蓝色海水，被一只黑白色的远洋虎鲸用胸鳍轻轻拨开。 　　他摆动鱼尾，浮水而行，不多时便有些羞答答地凑到了已经离别一年的家鲸面前。 　　“嘤嘤嘤～” 　　妈妈、外婆、舅舅们好呀！ 　　小虎鲸软软糯糯的声音，唤回了这群远洋虎鲸的注意力。 　　当前者被自己的家庭成员围住的同时，后方分散着的其余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成员们纷纷瞪圆了眼睛，一副“我要吃瓜”的八卦姿态。 　　俞司言有点不好意思。 　　但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和家鲸们解释这一切时，向来开放且脑回路特殊的舅舅们忽然开口，其内容黄/暴程度令俞司言有点儿头晕目眩、无言以对。 　　大舅舅纳什很担忧地看了看那只大体型的座头鲸，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不是“自家小外甥和宿敌谈恋爱了”，而是—— 　　“嘤嘤嘤？” 　　崽啊，你那剑，会不会被那个大块头击断啊？ 　　小虎鲸：啊啊啊啊！ 　　舅，鲸求你不要真情实感地担心这种事情啊！ 　　继大舅舅后，是关注力很有个鲸特色，但没有那么黄/暴的二舅舅多里安。 　　“嘤嘤，嘤嘤嘤？” 　　崽，你以后可以趴在那个大块头的身上睡觉了！ 　　小虎鲸：鲸已经这么干过了！ 　　最后则是重回黄/暴内容，且有着无限探索欲、好奇心和研究热情的三舅舅塔兰—— 　　“嘤嘤嘤嘤？” 　　崽啊，你的%￥#和那个大家伙的&#￥离那么远，怎么他x的%￥#啊？舅他x的实在有点好奇，你他x的击一下给舅看看呗？ 　　小虎鲸：驳回驳回！舅，你不要什么事情都好奇啊！ 　　在虎鲸群体中，当众“击剑”是很常见的事情，甚至有些男同搭子鲸还会给小伙伴们展示自己的“击剑”过程与成果。 　　但俞司言表示——他！绝！对！不！要！当！众！击！剑！ 　　原本还在纠结措辞、倍感紧张的小虎鲸，就这样被几个舅舅的打岔给冲击到忘记了台词。 　　于是，短暂的怔愣后，羞愤至极的小虎鲸“嘤嘤呜呜”地冲到妈妈和外婆的怀里告状。 　　“嘤嘤嘤嘤嘤！” 　　呜呜妈妈、外婆你看他们！舅们欺负鲸！ 　　“隔代亲”不只表现在人类群体中，也同样会表现于家庭成员联系很紧密的虎鲸群体中。 　　此刻，小虎鲸一假哭告状，妈妈奈丽莎立马心疼地用胸鳍把自家崽崽揽起来，而身为一家之长的外婆瑞亚则挥起来胸鳍、尾巴，气势汹汹地把仨不省心的鲸鱼儿子揍了一顿。 　　仨舅舅：呜呜呜所以爱是会转移的吗？ 　　瑞亚：冷酷.jpg 　　俞司言藏在妈妈奈丽莎的怀里悄咪咪看了一眼，随后心满意足收回目光。 　　坏舅舅！活该！ 　　仨舅舅：乖仔有了男朋友就不爱舅舅了！ 　　小虎鲸：你们不要那么黄/暴鲸就爱！ 　　簌簌。 　　阿留申群岛海外区域的海风还在窸窣吹着，带动海水波纹一股一股地撞击在远洋虎鲸黑白色的流线型身体躯干上。 　　当俞司言和外婆、妈妈贴在一起后，他才开始小声解释自己和恺撒的关系。 　　“嘤嘤嘤嘤嘤～” 　　那只大扑棱鸟鲸确实是鲸的男朋友啦！ 　　远洋虎鲸对座头鲸有一个特定的称呼，他们称其为“大扑棱鸟鲸”，其名称来源于座头鲸那对巨大如鸟类羽翼的胸鳍。 　　很生动形象的一个称谓。 　　不过俞司言觉得自己可能是受人类网络文化的荼毒，以至于每次听到“大扑棱鸟鲸”这个称呼，他都觉得很奇怪！ 　　但现在奇不奇怪不重要，重要的是先和家鲸们解释清楚！ 　　“嘤嘤嘤～” 　　你们会生鲸的气吗？ 　　小虎鲸期期艾艾地小声叫着，黑亮的眼瞳里流出着明晃晃的小心和不安。 　　谁会舍得和乖崽生气呢？ 　　不就是一只大扑棱鸟鲸吗？ 　　他们是北太平洋巡游、喜欢吃鲨鱼内脏的远洋虎鲸，又不是四海流窜、会狩猎大扑棱鸟鲸幼崽的过客鲸，和大扑棱鸟鲸其实也没有那么大的深仇大怨啦！ 　　外婆瑞亚大胸鳍一挥，便把可怜的小虎鲸宝宝揽到了怀里。 　　温和短促的“鲸歌”徐徐响起，以充满时光流逝感的口吻，诉说他们与大扑棱鸟鲸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与此同时，远方其他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成员不由得发出“哇哦”的惊呼声—— 　　“嘤嘤嘤！” 　　咱们的“小天才”他x的和一只大扑棱鸟鲸“击剑”了！ 　　“嘤嘤！” 　　他x的也太厉害了！大扑棱鸟鲸那么大，“小天才”是怎么做到的？！ 　　“嘤嘤嘤～” 　　原来“小天才”喜欢大扑棱鸟鲸这样的鲸，怪不得我他x的发出邀请被拒绝了！ 　　毫无疑问，虎鲸的关注点永远都比较奇怪，话题跳跃、内容劲爆，甚至还喜欢当面蛐蛐。 　　被迫听到自己八卦的小虎鲸俞司言：…… 　　啊啊啊啊啊求求你们能不能背后蛐蛐鲸，不要当面蛐蛐啊！鲸真的受不住！ 　　不管脸皮薄的小虎鲸能不能受住，总归这场“八卦”已然在卡吕普索远洋鲸群中彻底传开了—— 　　以虎鲸群体的话痨、社牛程度，大概不出三日，阿留申群岛外海区域的虎鲸都会知道“有只小虎鲸和大扑棱鸟鲸谈‘击剑’了”。 　　不出五日，连带着白令海、夏威夷海域周边的虎鲸也会知晓。 　　不出半月，整个北太平洋都将流传有关于小虎鲸和大扑棱鸟鲸的“爱情击剑传说”。 　　甚至如果有过客鲸是南、北太平洋海域换着流窜的，那么不出一月，南、北半球数个生态型的虎鲸，大概都将听说：嗯，北太平洋好像有一只小虎鲸和他的“宿敌”大扑棱鸟鲸双宿双飞了！ 　　俞司言：崩溃！这种社死一样的出名不要也罢…… 　　虽然被全球各地的虎鲸当“谈资”是一件俞司言不愿意面对的社死事实，但不得不说，家鲸们对于男朋友的接纳程度，远高于俞司言一开始的设想。 　　“嘤嘤嘤！” 　　小虎鲸的心情立马从忐忑转变为欣喜，贴着外婆和妈妈一个劲儿地撒娇。 　　“嘤嘤嘤～” 　　乖崽崽，把你男朋友也叫过来吧。 　　见多识广的外婆瑞亚声线中满是包容与接纳。 　　她抬起脑袋，看向远方海域安静等候着的大扑棱鸟鲸，也不由得为自家小崽崽的魅力感到惊讶—— 　　一只远洋虎鲸和一只大扑棱鸟鲸……这可真是奇妙的组合与北太平洋难得一见的缘分啊！ 　　“嘤嘤嘤！” 　　谢谢外婆！ 　　听到大家长发话了，小虎鲸兴高采烈地转头呼唤男朋友一起过来。 　　老大！ 　　今天鲸要把家鲸们介绍给你啦！ 　　虽然小虎鲸俞司言和“宿敌”的恋情彻底暴露了，但包容性极强，且热衷吃鲨鱼内脏的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纷纷接纳了这只与自己物种不同的庞然大物。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这对“私奔”了整一年的小情侣，便暂时与远洋鲸群一起生活。 　　白日里，恺撒会随着小虎鲸和对方的家鲸们一起狩猎鲨鱼，还会用自己巨大的胸鳍和尾巴进行辅助围堵。 　　而小虎鲸的家鲸，甚至是其他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成员，则会在发现磷虾、小型群游鱼类时发出呼唤信号，告诉“小天才”的对象大扑棱鸟鲸这里有能吃的。 　　明显，比起过客鲸，这群远洋虎鲸与座头鲸相处得格外融洽。 　　…… 　　阿留申群岛的外海区域并不常见人迹，以地理角度来讲，这片海域正好处于太平洋板块和美洲板块的消亡边界，地震、火山活动频繁，周边群岛大多是火山岛链。 　　至于岛屿外侧的海洋，则著名多风、多海雾，因事故多发，也被称作是“魔鬼海域”。 　　但人类这种生物总是顽强且善于克服困难，甚至他们经常能随机刷新在全球各地。 　　因此没过两日，当一艘载有人类挑战者的船穿越“魔鬼海域”后，不多时，全世界的网友都知道了这个好消息： 　　座头鲸“坏小子”恺撒，已经成功见到小虎鲸维斯珀的娘家鲸，并被这支庞大的远洋虎鲸队伍给认可、接纳了！ 　　人们不由得从各个IP发来贺电—— 　　【恭喜恺撒！今天我们欢聚一堂，就是为了庆祝我们的海洋朋友恺撒通过了小虎鲸维斯珀娘家鲸的认可！】 　　【为了这一刻我们干杯庆祝吧！】 　　【我已经单方面决定今天要给自己放个假，放假原因是庆祝恺撒被维斯珀的娘家鲸认可了！】 　　…… 　　网友们的祝福是搞怪，但也真挚的。 　　在所有人都真真切切为恺撒高兴的同时，这只很早、很早便离开族群的座头鲸倒是在远洋虎鲸的单元型大家庭中，感受到了几分不一样的温暖。 　　恺撒喜欢小虎鲸，也喜欢小虎鲸的家鲸们。 　　他很乐意帮助大家用自己的胸鳍、尾巴拍晕鲨鱼，也开心接受这群远洋虎鲸发现磷虾和小型群游鱼类时的提醒、呼唤。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俞司言和恺撒都待在这样热热闹闹的环境里。 　　好处是每天都很欢乐，可以和大家一起狩猎鲨鱼、追逐海豚、冲浪游泳。 　　至于坏处也很明显了…… 　　虎鲸是一群没有边界感的社交恐怖分子，在这群黑白色社牛的干扰下，俞司言根本没机会和自家男朋友进行真正意义上的贴贴！ 　　小虎鲸：可恶啊！鲸都有男朋友了，怎么还过上了禁/欲生活啊！ 　　远洋虎鲸：虎视眈眈.jpg 　　不过在这段时间之后，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成员将继续踏上北行的路线—— 　　去白令海狩猎鲨鱼、吃美味高脂肪的鲨鱼内脏；等吃饱喝足后，再折返南游，穿过阿留申群岛的外海区域，穿越风暴，一路向加利福尼亚的方向，以度过这一年的热带暖冬。 　　俞司言和恺撒也将继续北行，在抵达白令海之前，他们都是同路的。 　　直至远洋鲸群预备折返时，同家鲸们依依不舍的小虎鲸贴在外婆和妈妈的怀里，正同大家“嘤嘤”地告别。 　　其实这场重逢，远比虎鲸妈妈奈丽莎以为地更早一些—— 　　她和家鲸们已经吃过了南边的点点鲨鱼，本以为要到下一次再吃到点点鲨鱼时才能遇见自家崽崽，却不想在这趟准备进食圆筒鲨鱼的路上，他们就已经遇到了。 　　真好呀。 　　她的崽崽又长大、又胖乎了。 　　她的崽崽看起来过得很好、很快乐呢！ 　　虎鲸妈妈的心彻彻底底放了下来，对于即将到来的分别，反而接受得更加坦然。 　　这一天，在白令海的边缘，属于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离别“鲸歌”再度响起。 　　那伴随着海浪一同“哗啦啦”作响的歌声里，是远洋鲸群对自家崽崽最美好的祝福。 　　蔚蓝色的微凉海水中，圆滚滚的小虎鲸告别家鲸。 　　他与男朋友并肩前行，再度踏上了这场属于他们的环球蜜月之游—— 　　这一次，鲸要准备和男朋友一起去看漂亮的极光！ 　　还要在极光下进行世界上最最最浪漫的约会！ 　　小虎鲸：哼！之前禁欲的日子鲸都要补回来！ 　　恺撒：已严肃做好约会准备。 第173章 幸福的小虎鲸🥰:极光下の浪漫约会💗 　　从科学的角度来讲，北极光又称北极曙光。 　　这是一种经常出现在地球北极，以及高纬度地区高层大气中的一种自然发光现象[注]。 　　俞司言从前还是人类时，对极光同样充满向往。 　　每逢难得的闲暇时刻，俞司言会打开笔记本，观看旅游博主发出的观极光视频。 　　那些丰富多样的光，以极度绚烂的姿态，绽开于暗色的天空中—— 　　绿色、紫色，甚至是特殊情况下的红色。 　　它们时而呈现弧形、时而呈现带状，时而又转变为帘幕、射线，甚至是冕状。 　　透过视频，俞司言足以想象极光所带来的震撼与浪漫，甚至也曾偷偷给自己定下目标：等工作以后存够了钱，他一定要去看极光！ 　　不过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俞司言自己都还没工作赚钱，先一步来的穿越成动物这样匪夷所思，但也确实发生的事情。 　　从人到动物的转变是巨大的，最初还是混血小狼时，俞司言确实有诸多不适应。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他逐渐适应动物的四肢、学会狩猎生存，懂得自然法则，并和恺撒数次转生相伴后，俞司言反而觉得当动物没什么不好的。 　　至少……他可以实现零花销的全球环游计划了！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胜利呢？！ 　　俞司言看得很开。 　　主要是当动物的时光确实比他当人时更快乐，自然也接受得轻轻松松，甚至对未来每一次转生都将充满无限的期待。 　　就他从北美灰狼到远洋虎鲸的五次动物生涯来看，他和恺撒其实已经完成过诸多旅行了—— 　　当狼时，他们游遍了整个苏坦纳国家公园；变成森蚺后，他们的足迹遍布瓦斯蒂亚热带雨林。 　　之后成了金雕，他们飞过安塔尔斯山脉的；待转生为东北虎后，又溜溜达达，走过阿穆尔山系，还去隔壁来了一趟出国远游。 　　现如今作为远洋漂泊的虎鲸，俞司言更是不会放过有浮力帮助，游动起来更加省力的出行方式。 　　因而当他和恺撒与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家鲸们，在白雾茫茫的白令海告别后，当即启程加速，向北目标明确地朝着北极圈的方位前进。 　　北极圈是北纬66°34′纬线圈，是北半球上发生极昼、极夜现象最南边的界限。 　　这里获得的太阳热量很少，属北寒带，大部分地区常年有冰雪覆盖，年平均温度在零下6℃到零下10℃左右。 　　从大型海洋哺乳动物——鲸鱼的活动情况来看，虎鲸是北极圈的常客。 　　他们分布范围很广，从北到南涵盖极地与赤道，身体素质也相对适应北寒带的低温海水。 　　至于座头鲸，则是北极圈的季节性访客。 　　他们主要在夏季洄游至北极圈这样的高纬度冷水海域进行觅食，待冬季再去温暖的海域繁衍。 　　俞司言想和男朋友去北极看极光，自然也会考虑到他们两个对冷水海域温度的承受能力。 　　当然，主要是看恺撒的适应能力，毕竟他自己脂肪足够厚，耐冷！ 　　某尚未减肥成功、仍然是大写字母Q的小虎鲸：嘿嘿，胖的好处出现喽！ 　　比起小虎鲸俞司言那浑身上下脂肪含量极高的软和肉，恺撒的肉则相对偏紧实。 　　他体长彻底超过了十六米，从头至尾的身体线条，仍然保留有极具力量感的流线型，对比俞司言那种拍一下会Duang Duang的小胖墩，恺撒大抵是拍下去手掌会痛的肌肉型鲸！ 　　所以出于对温度的考虑，在北上离开白令海后，这只黑白色的小虎鲸有意放慢速度。 　　一方面是观察男朋友对北边海水温度的适应情况；另一方面，便是增加狩猎次数，为他们的北极圈之行囤点儿猎物。 　　毕竟天冷了，多吃点儿肉才能回暖啊！ 　　这边的猎物资源还算丰富，海豹和鲨鱼都比较常见。 　　作为海洋狩猎小能手，俞司言和恺撒合作一下，顿顿都能吃上肉—— 　　因为天气寒冷，海水温度低，能形成纯天然的“冰箱”，所以每次进食完毕后，俞司言都会把剩余的食物收集起来，放在他的小蓝桶里。 　　可惜这个蓝色的沙滩桶实在太小、太小了，是儿童款的，每次俞司言都只能装一点点，根本不够吃饱肚子，顶多当个路上的小零食。 　　小虎鲸：呜呜鲸好想要个大桶啊！ 　　如果有大桶的话，他就能多装点了！ 　　可以装海豹、装鲨鱼内脏、装路过的鲑鱼，还能装好多好多的磷虾和小型群游鱼类。 　　以后他和老大就能边游边吃了！ 　　时时刻刻关注小虎鲸的恺撒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一开始，他以为小虎鲸是想要新玩具了，所以偶尔狩猎时看到来自人类世界的造物，恺撒都会用胸鳍给小伴侣收集着带回来。 　　被海浪冲至远方的橘红色警示浮球、不知道来自哪个倒霉蛋的蓝色冲浪板、装着某个小秘密的玻璃漂流瓶…… 　　将这些带回来的恺撒，发现小虎鲸对它们的兴致总是一阵一阵的。 　　直至某日，当恺撒意外带回来一个红色的大桶后，兴致勃勃的小虎鲸当即冲过来，贴着男朋友献上了一枚超级响亮的吻。 　　恺撒悟了。 　　原来小伴侣喜欢这种东西。 　　自那以后，狩猎时顺路给小虎鲸寻觅礼物的恺撒有了方向，在这场北行的旅途中，他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桶—— 　　儿童沙滩桶，红色大红桶，蓝色塑料水桶…… 　　大概整个白令海以北误入洋流的桶，都被这只座头鲸给收集了起来，带着给自家小男朋友当玩具玩了！ 　　啊啊啊是大丰收啊！ 　　俞司言：老大鲸爱死你啦！ 　　因为桶很多，为了能装更多的猎物，也为了方便携带，俞司言干脆转动他的小脑筋，用牙啃了很多触感软韧的水草，并借此把他心爱的小桶全部都固定在了警示浮球中间的绳索上！ 　　简直完美！！！ 　　鲸真的太聪明啦！！！ 　　自我陶醉的小虎鲸在心里把自己狠狠夸了一通，又贴着男朋友恺撒讨要了数个亲亲。 　　直到自己上黑下白的嘴巴被男朋友亲得又麻又水灵后，这才“嘤嘤嘤”地讨饶投降。 　　没办法，谁让老大一亲起他来就没有轻重，根本停不下来！ 　　这要是把鲸的嘴巴子亲肿了，鲸还怎么吃美味的海豹啊？！ 　　小虎鲸：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经过俞司言的精心改造，长长的警示浮球的连接绳上，被固定了一堆桶，大大小小，细数起来估计有十来个。 　　这一次，他完全可以把自己喜欢的猎物囤积起来，用桶装着，在北上旅途的路上慢慢享用。 　　小火车一样被串联起来的彩色塑料桶，就这样被一只座头鲸用胸鳍带动，轻飘飘浮于北太平洋那发凉的灰蓝色海水中。 　　最初这些桶大多是空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从小虎鲸最心爱的小蓝桶开始，它们逐步被装满—— 　　被拍晕的鲑鱼，没啃完的海豹，堆成小山的磷虾，不知名的小型群游鱼类…… 　　甚至在愈发靠北方时，俞司言还因地域改变，在小桶里增添了新猎物品种。 　　是生活在北极圈里的鳕鱼，即北极鳕，最大体长不到四十厘米，是很多北极动物的“能量中转站”。 　　这类鱼能够通过进食浮游动物，把能量转化为高脂肪的身体，继而养活北极圈的其他猎食者。 　　俞司言对北极鳕的评价极高。 　　其肉质细嫩鲜甜，几乎没什么太明显的刺，口感软糯，是被称作为“白色黄金”的美食，也经常用来做宝宝辅食。 　　不过这偌大的冰冷海水里没有宝宝，只有一只天天“嘤嘤”叫着，嘴馋至极的小鲸鱼，于是男友力max的恺撒便化身鳕鱼杀手，把注意力暂时从海豹的身上挪开。 　　海豹：死道友不死贫道，鳕鱼兄弟，谢谢您嘞！ 　　北极鳕：死鱼眼.jpg 　　…… 　　再放慢速度的前行，也终有抵达终点的一日。 　　当冰冷的海水漫过两只鲸鱼的背鳍，并一股一股轻柔冲击固定在警示浮球上的小桶时，这场北上的旅途终于进入了尾声。 　　此刻正是晚间—— 　　沉沉的夜空被稀薄的云层覆盖，宛若一块大理石纹的长板，星光暗淡，却也能瞧见零散分布的痕迹。 　　俞司言摆动着的鱼尾逐渐小的幅度。 　　他半截身体还搭在恺撒旁侧的胸鳍上，见到此番情景，便扬起脑袋，目光灼灼聚焦于高空。 　　绚烂的极光总是藏匿在漫长的黑色中，其最佳的观察时段是每年的九月中下旬到次年四月中，至于极光的出现时间，则是当地时间晚上十点至次日凌晨的两点。 　　在这片广袤无际的蔚蓝大洋中，俞司言无法去确定具体的时间。 　　但他知道，这场被他期待了许久的，想要和老大一起看到的极光，就在不久后的日子里。 　　于是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俞司言和恺撒成了这片海域的常住居民—— 　　时间极短的白日里，他们会浮在海面上晒太阳、打盹，等休息够了，便开始努力狩猎。 　　在两只鲸鱼喂饱自己的同时，他们还会顺便把连成一串的塑料桶填满，填充物包括但不限于鲑鱼、鳕鱼、海豹、鲨鱼内脏、磷虾以及其他种类繁多的小型群游鱼类。 　　囤猎物的这件事情上，俞司言便没那么挑嘴了，总归是能抓到什么，就囤积什么，都留着晚上等极光的时候吃！ 　　待白天略有暖意的日光彻底褪去，留下潮冷的漫漫长夜时，一向黏黏糊糊的俞司言和恺撒便会相互依偎在一起。 　　座头鲸庞大的、足足五米长胸鳍，此刻将轻轻揽着自己的小伴侣。 　　而小虎鲸黑白色的身体，也会紧贴于前者的皮肤上，近到可以感知到彼此的心跳。 　　他们的身体被海水浸泡、包围着，在那一股一股的轻快浪花中，是一对相互依恋、情不自禁的爱侣。 　　漫长的晚夜间除了簌簌的风声，哗啦啦的海水，偶尔还能传来某只小虎鲸甜软的“嘤嘤”声，亦或是不知道谁的尾巴掀起的浪声。 　　待这所有的一切结束后，往往会有一抹巨大的阴影从暗色的海水间游过，于片刻后叼来一截固定着彩色塑料桶的警示浮球。 　　那些桶里总是装着满当当的食物，大多数都是小虎鲸喜欢的。 　　夜深鱼静的休息时刻，恺撒会小心投喂“约会”后疲累的小虎鲸。 　　待对方吃饱喝足后，庞然大物的座头鲸将下潜至海水下方，随后缓慢上浮，直到把他的小伴侣背到背脊上，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展自己的进食行为。 　　这样甜蜜却安稳的日常持续了一周左右。 　　直至某个静谧的晚间，当俞司言贴在恺撒的怀里，正仰头要亲亲时，忽觉余光边缘好似蔓延出一片不同于往常的光。 　　似乎是朦胧的……绿色。 　　是极光吗？！ 　　俞司言瞬间瞪圆了眼睛。 　　那一刻他甚至顾不上和男朋友亲亲，而是半张着鲸鱼嘴巴，仰头呆呆地瞧着夜空。 　　确实是极光。 　　是自带梦幻感的绿色极光。 　　当小虎鲸愣愣望着天空的极光出神时，期待同伴侣进行“约会”的恺撒则微微偏头，主动追着贴上了小虎鲸的嘴巴。 　　他一边轻蹭，一边用胸鳍揽住了对方的身体。 　　座头鲸的低鸣荡漾于极光下的海面上。 　　“噫呜呜——” 　　崽崽，想亲亲。 　　这一刻，俞司言没有出声。 　　他顶着上方绚烂至极的极光，随后把自己的脑袋靠近恺撒，轻轻贴了上去。 　　啵唧。 　　这是一个带着冰冷海水味的吻。 　　也是俞司言和恺撒，在极光下进行浪漫约会的见证。 　　此时此刻，或者说过往和未来的每一刻，俞司言都觉得自己真的好幸福，也好幸运哦！ 　　于是，兴致昂扬的小虎鲸在亲完自己的男朋友后，因为周边无人无鲸，便超大胆、超大声、超甜蜜地邀请对方—— 　　“嘤嘤嘤！” 　　老大，我们来一起好好约会吧！ 　　要那种彻彻底底、能一直约到天亮的会！ 　　恺撒欣然同意。 　　并陪着自己的小伴侣约会至极光落幕，夜尽天明。 　　俞司言：（虚脱）话说早了…… 第174章 世界的尽头:他说：小狼，好久不见 　　身处远洋大海，不论是人还是动物，都会逐渐对时间失去感知能力 　　最初，俞司言还能靠分辨白昼黑夜、远观被洋流裹挟着的洄游性群游鱼类，用以辨别季节交替，感受时光流逝。 　　但当那绚烂至极的极光，存在于极夜间的漫长夜幕上时，这只被伴侣用胸鳍轻轻拥着的小虎鲸，逐渐失去了对时光的感知。 　　是白天？是黑夜？ 　　是该狩猎了？还是该进食了？ 　　俞司言一概不知。 　　因为他的大脑已经不允许他进行更加深入的思考和分辨了。 　　微凉的海水似乎因为恺撒揽着他的胸鳍，和彼此相触的皮肤而变得温暖。 　　他们耳鬓厮磨，以流线型的鲸鱼躯干紧紧贴着，唯有偶尔露出海面的背鳍和鱼尾，会被高空上那朦胧的绿色极光轻轻扫过。 　　正如小虎鲸发出的“约会”邀请那般，在整个北行路上做足了充分准备的恺撒，此刻正认认真真试图取悦自己的小伴侣。 　　这只体格庞大的座头鲸实在是太聪明、太会举一反三了，哪怕在物种上，他缺乏虎鲸对“约会”行为的追求与优势，可恺撒总是很善于复盘。 　　那因为海洋哺乳动物而变得更加精妙、更精于思考的大脑里，盛满了有关于小虎鲸的一切，这也令恺撒变得愈发擅长观察伴侣的反应—— 　　不自觉摆动的黑白色尾部，轻微抽搐瑟缩的胸鳍、背鳍，浸染着海水与海风的甜软“嘤嘤”叫声，以及对方那总是填满了诸多生动情绪的眼瞳。 　　好喜欢。 　　喜欢崽崽。 　　好可爱。 　　他的崽崽真的好可爱。 　　极夜尚在，绚烂瑰丽的极光反倒徐徐退去。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刻，源自于一头年轻雄性座头鲸的“鲸歌”，在这片近乎永夜的梦幻天空下响起。 　　“噫呜呜——” 　　“呜呜——” 　　拉长的嘶鸣长调带有极致的沉缓与空灵，座头鲸天赋卓绝的嗓音，正为这首曲目赋予了无限的魅力。 　　带着朦胧水意的低沉、有细微沙哑的性感，亦或是那一份灌注了情愫的温柔与宽纵，共同铸就了这首只为俞司言响起的“鲸歌”。 　　只可惜作为此刻唯一的欣赏观众，当事鲸已经有点累到眼皮子都撑不开了。 　　他困困累累地听着自家男朋友的性感嗓音，迷糊之间没忍住也张嘴跟着合唱一下。 　　不过，比起恺撒那确实得天独厚的嗓音，小虎鲸的“嘤嘤”叫便显得有点儿不够看了—— 　　宛若钢琴曲里忽然来了个敲木鱼的。 　　小虎鲸：你礼不礼貌啊？！小心功德-1-1啊！ 　　大抵是太困、太累了，小虎鲸的“木鱼”没敲两下，声音便开始飘了起来。 　　他软着嗓音，撒娇似的“嘤嘤”直叫，试图让恺撒把他背起来。 　　——他已经“约会”累到不想自己游泳啦！ 　　当然这种事情不需要小虎鲸说，恺撒也是会主动做的。 　　海水因为这只座头鲸的动作而“簌簌”响动。 　　在浪花彼此撞击的间隙中，恺撒已然下潜至发凉的灰蓝色海水中，于夜幕之下缓缓上浮，把累成咸鱼的小虎鲸轻缓地托起至自己平坦的背脊上。 　　“嘤嘤嘤～” 　　老大，鲸好困哦。 　　小虎鲸懒懒哼唧着。 　　“噫呜呜——” 　　崽崽，休息。 　　俞司言再度张大嘴巴，打了一个非常人教版的哈欠，随后蹭着男朋友的背脊，脑袋一耷拉，便已经扯着比海风还细微的小呼，沉沉睡过去了。 　　至于下方还背着小伴侣的恺撒则依旧精神奕奕。 　　他缓慢摆动长尾，同时用那长度超过五米的胸鳍拨开海水，在这片暗沉沉的夜色间缓缓游动。 　　或许是此刻过于静谧，也或许是背脊上小虎鲸的呼吸、心跳声格外有节奏感。 　　以至于恺撒因“约会”而起伏的心绪逐渐平复，同时沉静许久的记忆，也在这一刻复苏。 　　这只座头鲸在脑海中窥见了更多的细碎画面—— 　　被落日渲染成一片灿烂橘红的峡谷草甸；由蛇尾卷着石片、勾勾画画出很多神奇形状的巨石。 　　被/干草、羽毛布置得格外温馨、漂亮的洞穴窝巢；一路走走停停，以雪山、冰湖为主体的银白风光…… 　　簌簌。 　　海水浸没了恺撒的身体，他的游速不变，只一边带着背脊上的小虎鲸缓慢游动；一边重温脑海中的细碎记忆片段，并试图从那些画面中捕捉有关于小伴侣的一切。 　　时间在这片安宁中缓慢流逝着。 　　当俞司言睡饱后，这只圆嘟嘟的黑白色小虎鲸翻滚着身体，从恺撒的背脊上滑下来，他们一起吃干净了悬浮球上塑料桶里的食物，又一同到远方更加开阔的海域进行狩猎。 　　成百上千、不知名的群游鱼类进了恺撒的肚子，滋味鲜美、口感饱满的海豹进了俞司言的肚子。 　　待两只鲸鱼彻底吃饱后，他们便相互伴游，享受极夜之下的美好。 　　俞司言和恺撒在北极圈内待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 　　在此期间，他们把极光看了够，待看到看无可看的境地后，两只浪漫够，也约会够的小情侣这才拍拍尾巴，准备南下换个地方继续旅游、继续度蜜月，继续去天南海北、天涯海角，继续去世界的尽头！ 　　小虎鲸：冲鸭！ 　　反正座头鲸和虎鲸的一辈子有那么长，大几十年的光景，再加上海水浮力的支撑，完全够他们两个度一辈子的蜜月！ 　　直到他们彻底游不动为止！ 　　俞司言心里有着和老大一起环游世界的大计划，也正在为此付诸着行动。 　　恺撒对伴侣的任何决定，总是欣然接受，并乐在配合。 　　于他而言，在哪里、做什么都无所谓，真正重要、需要被恺撒用心在乎的是他的小伴侣在哪里、想要去做什么。 　　这对跨物种的鲸鱼伴侣在离开北极圈后，便一路向南，再度进入能够随机刷新在全球各地的人类的视线中。 　　人们对恺撒和维斯珀的远游轨迹，仍然充满好奇与不解。 　　当初两只鲸鱼去北极圈时，不乏有高纬度地区的原住民意外撞见这对特殊的组合。 　　在他们的信息传递下，有关恺撒和维斯珀的视频、照片传播至网络，引起了新一轮的讨论—— 　　【恺撒和维斯珀到底准备去哪啊？这样的迁徙规律既不符合座头鲸也不符合远洋虎鲸，所以是这对小情侣自己开创出来了吗？】 　　【之前专家也讨论过恺撒和维斯珀的行动情况，但就目前结论来看……专家也不知道具体缘由。】 　　【嗯……脑洞大开一下，有没有一种可能，恺撒和维斯珀就是单纯地在旅游？比如度蜜月什么的？】 　　【但鲸鱼知道什么是旅游和度蜜月吗？他们是动物……也会知道这个吗？】 　　【或许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旅游和度蜜月，但如果是恺撒和维斯珀，我相信他们肯定知道一件事——他们正在陪伴着彼此呢！】 　　…… 　　这的确是一场赋予彼此的陪伴。 　　当气温转凉，北半球迎来冬日后，俞司言和恺撒寻觅着温暖柔和的海水，一路行至南边。 　　他们会一起浮在海面上看日出，会听远方海鸟清脆的鸣叫；会共同探索颜色绚烂的珊瑚丛；会相互伴游着在不同的海域中耳鬓厮磨、亲昵“约会”。 　　他们还会下潜到蔚蓝色的水体下方，一同合作追逐那些洄游的小型群游鱼类。 　　恺撒热衷于投喂自己的小伴侣。 　　不论是路过的帝王鲑，还是太平洋蓝鳍金枪鱼，他们都不曾从恺撒的胸鳍间逃脱，到最后只能沦为这只座头鲸献给小虎鲸的浪漫又惊喜的美食。 　　俞司言则喜欢帮助自家男朋友寻觅磷虾和小型鱼群，并进行后期的打包工作。 　　每当恺撒通过气泡网捕食法进行狩猎时，他就会叼着由数个塑料桶和警示浮球共同构成的“饭盒”跟在后边捡漏—— 　　这儿有老大漏掉的磷虾小群体，打包一下；那儿有老大没用气泡困住的小型鱼类，也打包一下。 　　太平洋的海水实在广袤无垠，这里的物种也实在丰富多彩，尤其是磷虾，以及这些小型的群游鱼类。 　　故而，当前方的座头鲸恺撒通过狩猎，吃了个七八分饱的时候，后侧的小虎鲸俞司言则叼着一堆“哐当”作响的塑料桶，装了个盆满钵满。 　　等“饭盒”装满后，两只鲸鱼则继续踏上南游的旅途，向着新的目的地前进。 　　…… 　　海浪声滚滚，气温渐低的冬日过去，随后暖融融的夏日如约而至。 　　对于这群生活在蔚蓝色深海的生灵们来说，这是一个随处可见粉红色泡泡的暧昧时节，同样也是各种生物再度进入活跃的高峰期。 　　近期，再度游荡回到北太平洋，臭名昭著的过客鲸群体们忽然感受到了一阵久违的轻松—— 　　真奇怪啊！ 　　他们似乎有一阵时间，没有被那只庞大的座头鲸给揍过了！ 　　虽说过客鲸不是抖M，但许久未见过往的“死对头”，此刻他们不免有点好奇。 　　“嘤嘤嘤？” 　　那个大块头最近他x的好像不见了？ 　　“嘤嘤！” 　　确他x的实啊！ 　　“嘤嘤嘤嘤嘤？” 　　你们他x的没听说过吗？ 　　“嘤嘤嘤？” 　　听说他x的什么？ 　　一群黑白色的庞然大物聚集在夏日的海水中，一个个露着倒三角的背鳍，正肆无忌惮地讲述着八卦—— 　　据那位消息很广的过客鲸说，那只此前总是找他们茬的大块头座头鲸，好像和一只远洋虎鲸看对了眼！ 　　“嘤嘤嘤？！” 　　远洋虎鲸？！ 　　几个过客鲸震惊了。 　　什么情况？ 　　这俩鲸竟然能凑在一起？是他们消息不够灵通吗？ 　　确实是他们的消息不够灵通。 　　当年，作为被座头鲸“坏小子”最主要追杀的过客鲸群体，后者苦恺撒已久，在数次狩猎被打断后，这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过客鲸选择漂洋过海——他们去了南太平洋！ 　　现如今南太平洋待腻了，他们又拾掇拾掇回了老家北太平洋。 　　这不一回来，便从同类那儿听说了如此炸裂、如此震鲸的消息，不免有些难以回神。 　　所以当年追着他们胖揍的大块头，最后竟然和自己的死对头物种在一起了？！！ 　　“嘤嘤嘤！” 　　太他x的不可思议了！ 　　“嘤嘤嘤！” 　　感他x的谢那只远洋虎鲸！ 　　“嘤嘤～” 　　到底是什么样的鲸，才他x的能收服那个大块头啊？！ 　　这样的疑问一出现，一向闲不下来的过客鲸小群体们又躁动了。 　　他们实在好奇，也实在想去看看那只远洋虎鲸的真面目。 　　正当几只过客鲸吃瓜吃得热火朝天时，远方的海水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就好似有什么大体型的家伙靠近。 　　“嘤嘤嘤？！” 　　是他x的猎物吗？！ 　　狩猎经验丰富的过客鲸能通过海水的动态，去感知猎物体型。 　　以他们常年合作狩猎大型猎物的经验来看，这样的海浪之后，猎物的体格必然不会小。 　　最初感受到水体变化的过客鲸立马呼朋唤伴，准备在重回北太平洋的这段时间大干一场—— 　　干票大的，让他们过客鲸的威名再远扬一点！ 　　很快，几只摩拳擦掌、蠢蠢欲动的过客鲸便开始摆动尾巴，加速前行，向着猎物的方向游动。 　　但随着双方距离拉近，队伍打头的过客鲸忽然感受到一丝微妙的不安。 　　嗯……之前每一次被座头鲸“坏小子”打断狩猎，并被暴揍一顿时，他也有这样的感觉。 　　“嘤嘤！” 　　深受“坏小子”荼毒的他喊停了这场行动，并带着身后的兄弟们往后躲了躲。 　　正当队伍里其他几只过客鲸准备发出疑惑时，下一秒，当水体波动、不远处的海平面上露出一抹灰蓝色的痕迹时，所有过客鲸都像是被捏住嘴的鸭子，直接闭麦了。 　　只见远方—— 　　一只体格庞大，目测体长十六米的座头鲸正慢吞吞游着。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冷调深沉的灰蓝色，长且干净的胸鳍浮在两侧，轻缓拨开海水，那动作、姿态小心至极，就好似在避免打扰到什么。 　　于是过客鲸的视线往上挪了挪。 　　好家伙！ 　　咋还驮着只虎鲸？ 　　该不会就是那只传说中的远洋虎鲸吧？！ 　　此刻，藏在远处的过客鲸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他们就是化成灰都认得那背着虎鲸的家伙，正是当年暴揍他们的大块头“坏小子”恺撒！！！ 　　仇鲸见面分外眼红…… 　　不等几只过客鲸眼红，他们便见慢腾腾游动的大块头微微转头，似乎往他们这边瞧了一眼。 　　哦不！ 　　不眼红不眼红！ 　　一点儿都不眼红的！ 　　被留下阴影的过客鲸立马低眉顺眼，把自己藏着缩到了海水里，压根不晓得远处的座头鲸其实是个近视眼—— 　　恺撒根本就看不清那里漂着什么！ 　　此刻，正背着睡懒觉的小伴侣，且早已经“金盆洗手”的座头鲸恺撒，并不知道自己路过了什么，也不晓得自己当年到底给那群过客鲸留下了多么深的阴影。 　　过客鲸：说多了都他x的是泪啊！ 　　眼下，背着小伴侣心满意足的恺撒正缓慢摆动尾巴。 　　他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姿态，逐步接近赤道方向的海域。 　　他和小虎鲸要去南太平洋的海域转一转啦！ 　　…… 　　接下来的三年里，两只大型海洋哺乳动物——雄性座头鲸和雄性远洋虎鲸的组合辗转于四大洋中。 　　从太平洋到印度洋，从印度洋到大西洋，从大西洋到北冰洋，再从北冰洋穿越至太平洋。 　　全球环游着的俞司言和恺撒甚至还在南太平洋的海域里，瞧见了恺撒从前的家鲸—— 　　那是一个临时构成的较大群体，正因为这个季节的觅食与迁徙活动聚集在一起。 　　当时，在数头座头鲸的群体中，恺撒的母亲正带着一只雌性座头鲸幼崽，缓缓随群游动。 　　俞司言、恺撒与那群座头鲸的距离很远，远到彼此几乎看不清双方，但属于座头鲸群的“鲸歌”却漂洋过海，传递至他们的耳朵里。 　　最初，俞司言并不知道那是恺撒的家鲸。 　　直到正用胸鳍轻轻拥抱着他的男朋友停顿片刻，忽然发出很低的、只有他们自己能听清的低鸣。 　　恺撒说，那是他的母亲。 　　是恺撒的妈妈！ 　　那要去见见妈妈吗？ 　　这次也轮到鲸去见家长了吗？！ 　　小虎鲸也压低声音，询问男朋友的想法。 　　恺撒思索似的沉默片刻，随后告诉自己的小伴侣不用。 　　他是一只很早熟的鲸，与家鲸联系淡薄，所以当年才会早早离群，而今意外在南太平洋相遇，恺撒并没有打扰对方的意思，只是拥着小虎鲸忽然仰头，发出一声鲸鸣。 　　不需要见面。 　　但是他会告诉他们，他过得很好，也有很喜欢、很爱的小伴侣崽崽。 　　“噫呜呜呜——” 　　空灵的“鲸歌”如回应一般穿透海域，令游动在群体内的座头鲸妈妈一愣。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但是她仍然认出了这是她当初第一个孩子的声音。 　　那是一只沉默又特立独行的雄性座头鲸，是一个坚强也过度独立的小家伙。 　　而眼下，当年早早离开的那个孩子，正隔着远洋，向她诉说着自己的幸福与美好。 　　这就足够了。 　　身侧带崽的座头鲸妈妈也同样吟唱着“鲸歌”，在这场不需要见面的跨洋偶遇中，同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说你好、诉道别。 　　这场偶遇之后，俞司言和恺撒的旅游还在继续。 　　他们的目标是天涯海角、是世界尽头，是一个始终没有最终目的地的漫长游荡。 　　总归他们两个都正值青春，才度过了属于鲸鱼生涯的一小段鲸生，那往后余生的大几十年里，总是不差挥霍的资本，不多转一转、玩一玩，又怎么够本呢？！ 　　从大洋的南边到北边、东边到西边，从北回归线到赤道，再从南回归线游至南极圈。 　　时间被这场漫无目的的远游无限拉长——一年、两年、三年…… 　　整整七年的光阴，俞司言和恺撒游遍了全球各个海域。 　　他们的日子总是甜甜蜜蜜、无忧无虑，有很多的快乐、很多的回忆与很多的爱，似乎永远都处处是绚烂至极的浪漫，处处如童话故事一般的美好。 　　他们也从一开始跨物种所致的语言不通，到双方连蒙带猜、相互学习，再因为时间与默契，转变为现在的无话不谈。 　　七年的时间，小虎鲸俞司言和恺撒一同度过了他七岁到十四岁的时光，而恺撒也在这场形影不离的长途蜜月中，逐步跨入二十岁的年纪。 　　甚至在恺撒二十岁的那一年，俞司言迎来了一个惊喜，一个他等了五次转生，终于在这一回早早来到的惊喜—— 　　当时，他正与恺撒刚刚经过一次充满欢愉与尽情的“约会”。 　　男朋友那长而大的胸鳍微微收拢着，把靠在自己身侧正昏昏欲睡的小虎鲸，轻轻柔柔地揽在怀里。 　　南半球的海水暖流因风而“簌簌”流动着，一下一下撞击着两只鲸鱼紧贴的皮肤。 　　当俞司言的眼皮都快合上时，原本安静贴着他的恺撒忽然沉沉发出一道性感的鲸鸣。 　　“噫呜呜——” 　　小狼。 　　脑袋困到已经不会思考的小虎鲸，就那么极其自然地应了一声。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睡觉的准备，可在闭了三五秒钟的眼睛后，俞司言忽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什么。 　　等等…… 　　刚刚老大叫他什么？ 　　没有叫他身为远洋虎鲸的“崽崽”，而是叫他…… 　　叫他“小狼”吗？！！ 　　真的是小狼吗？ 　　所以刚刚恺撒真的、真的、真的叫他小狼了吗？！！ 　　唰—— 　　小虎鲸“噌”地一下瞪圆了眼睛，窝在恺撒身边翻身而起，瞬间惊起一片“哗哗”直响的浪花。 　　待他目光灼灼地对上恺撒沉静、深邃的视线后，只见后者微微偏头，用嘴巴一下一下轻蹭着俞司言的侧脸皮肤。 　　然后，这只座头鲸微微张开嘴巴，很轻很轻地含了一下小伴侣的脑袋。 　　俞司言的大脑顷刻间“嗡”地响了一下。 　　他仍然难以置信。 　　“嘤……嘤嘤？” 　　老大，你刚刚……叫鲸什么？ 　　小虎鲸暖融融、甜滋滋的声音此刻微微颤抖，带有一种希冀和期盼，以及微不可察的忐忑。 　　他甚至以为是自己困到极致的幻觉。 　　但现实却告诉他—— 　　这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 　　这一刻，恺撒再度出声，温柔而坦然。 　　“噫呜呜——” 　　他说—— 　　小狼，好久不见。 第175章 一鲸落，万物生: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恢复过往记忆的恺撒，就像是一团光源，正沉静却也炽热地燃烧着。 　　他在那漫长的，与小虎鲸伴侣同游的七年里，一点一点透过蒙着薄纱的记忆，窥见了彼此的过去。 　　也在这2500多个日日夜夜中，同时承载着狼王恺撒、巨蟒恺撒、金雕恺撒、东北虎恺撒这些不同身份、不同物种的全部记忆。 　　于是，从南到北、从东到西。 　　四大洋在留下这只座头鲸与远洋虎鲸足迹的同时，也令恺撒在细枝末节中逐一摸清、描摹出过去的轮廓。 　　恺撒无法理解什么是转生，也没办法弄明白自己和伴侣为什么每一次都会改变物种—— 　　为什么他们会奔跑在绿色的草甸上？为什么他们能够爬行游弋于湿哒哒的丛林？为什么能展开胸鳍一般的翅膀飞上天空？ 　　这只原本就很聪明、很善于思考的大型海洋哺乳动物，在这藏匿有小秘密的七年光阴里，缓缓透过逐渐苏醒的记忆，造就了一副更加开阔、复杂，也更会举一反三的思维。 　　他就像是一块海绵，一边通过数个物种的记忆去吸收那些不同，一边在与小伴侣同游的时光里缓缓消化。 　　这大抵算是某种记忆层面上的厚积薄发。 　　直至恺撒将那些零零碎碎的过往东拼西凑，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才在七年后的这一天，温柔又坦然地发出鲸鸣，于那性感空灵的声音里，同他相伴了很久、很久的小伴侣重新问好—— 　　“噫呜呜——” 　　小狼，好久不见。 　　这是一个惊喜。 　　是俞司言期待了好多、好多年，终于能在他仍旧年轻、仍旧有力量的岁月中收获的惊喜。 　　好开心。 　　也好快乐啊！ 　　被这个惊喜真真切切打动的小虎鲸，发出一道没有具体含义的“嘤嘤”叫声。 　　他像个孩子一般，胸鳍、尾巴交错拍动着海水与浪花，“唰”地一下便冲着撞到了恺撒的怀里。 　　哗啦啦！ 　　蔚蓝色的海水相互碰撞，飞溅出泛白的水花。 　　恺撒用他那巨大的胸鳍，稳稳接住了自己冒冒失失，却过分可爱的小伴侣，并低头用嘴巴轻轻蹭过对方湿润的皮肤。 　　“嘤嘤嘤！” 　　老大，鲸好开心啊！鲸真的超级开心！ 　　小虎鲸还兴奋着。 　　他贴在恺撒的身侧，并努力仰头，瞪圆了眼睛，“吧嗒吧嗒”瞧着自己男朋友的模样。 　　依旧很帅气，是岁月不败的、属于海洋顶级猎食者的帅气。 　　尤其那双沉静的眼瞳，因为记忆的加持而愈发深邃，每一次眼神上的对视，都令俞司言有种面红耳赤的感觉。 　　迫不及待的小虎鲸问恺撒，你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想起来了？ 　　从狼到巨蟒，从金雕到东北虎，再到现在的座头鲸？ 　　“呜呜——” 　　恺撒用低鸣声回应着小伴侣的疑惑。 　　是的，他都想起来了。 　　“嘤嘤嘤？！” 　　老大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小虎鲸的好奇心旺盛，不由得冲男朋友打听细节问题。 　　恺撒望着伴侣的眼神不变，只歪了歪头，告诉对方有一段时间了。 　　俞司言忽然想到了许久之前自己的猜测—— 　　当年，在结束哥斯拉号以暴制暴的正义事件后，俞司言曾因为恺撒某些细微的变化，而怀疑老大是不是想起了点儿什么。 　　但当初因为他们之间的语言交流不完全熟练，俞司言没办法完整表达“老大你是不是记起来过去”的意思，而恺撒也极有可能无法理解，因此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现在两段记忆逐渐重合，令俞司言窥见了事件的苗头，不由得带了一点点小抱怨地反问恺撒。 　　“嘤嘤嘤？！” 　　那你为什么不早早告诉鲸呀？ 　　海水被风轻轻撩动，在两只鲸鱼的耳边发出“簌簌”的动静。 　　恺撒眼里的情绪很沉，也很深。 　　他就这样望着自己的小伴侣，又用嘴巴碰了碰对方。 　　明明什么都没说，可这一刻，俞司言却好似忽然明白了什么。 　　俞司言自己是人类，是从信息爆炸的现代变成野生动物的人类，他从一开始就明白什么叫“穿越”、什么叫“转生”。 　　可恺撒不一样。 　　恺撒最初的灵魂底色是一头塑造了传奇的狼王，是一只彻彻底底的野生动物，因而当这段漫长的、涵盖数辈子的记忆交错闪现时，他需要适应，也需要去尝试着接受。 　　原本还有一点点小埋怨的俞司言立马又心疼了。 　　他“嘤嘤嘤”贴着男朋友，只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竟然没有再多仔细注意点儿恺撒身上的不同，竟然放任对方独自品味、适应那些记忆。 　　这对于一只纯粹的动物灵魂来说，该是多大、多重要的事情！ 　　俞司言觉得自己亏欠了恺撒。 　　恺撒却也同样觉得自己亏欠了小狼——每一次都只有小狼记得过去，那多不公平啊！ 　　当然，恺撒无法如人类一般解读“公平”的具体含义，但他却会因为小狼比他更多地记得一切，而由衷心疼对方。 　　这对在数辈子的相伴与转生中，深深爱着对方的小情侣正心疼着彼此—— 　　恺撒用胸鳍揽着俞司言，忍不住发声向自己的伴侣确认： 　　“呜呜——”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小虎鲸扬起脑袋，一边亲吻着伴侣的嘴巴，一边坚定又认真地告诉对方—— 　　“嘤嘤嘤！” 　　会的。 　　当然会的。 　　俞司言给出了最肯定的答复。 　　他不知道自己和老大还会转生成什么，还会转生多少次，但冥冥中的那股直觉却告诉他： 　　不论物种、不论次数，他们都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在得到伴侣的答案后，恺撒放心了。 　　他用胸鳍揽着对方在浮动的海水中缓缓游动，并情不自禁地用嘴巴轻触伴侣的皮肤。 　　在过往记忆恢复的加持下、在小虎鲸的甜蜜承诺与应答中，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地极其水到渠成。 　　碰触、亲吻、身体相贴。 　　涌动的海水和海风成了俞司言和恺撒之间的伴奏，前者彻底放松身体，把自己交给男朋友，跟着对方的节奏享有此刻的欢愉。 　　哗啦啦。 　　海水声潺潺。 　　南半球温暖的洋流被日光晒出了一片熠熠生辉的碎金痕迹，像是无数颗浮于水体表面的钻石，正因浪花的翻滚而一刻不息地闪烁着。 　　此刻，倘若你细细看向远方，便能于闪闪发光的海水下方，窥见一抹交叠存在的朦胧阴影。 　　第一眼你大抵是看不清的，可若是再认真些、再细致些，没准就能分辨出来，那是两道鲸鱼紧紧贴近的身影。 　　下面大的那只是座头鲸，上面小的那个则是远洋虎鲸。 　　所以朋友，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样的鲸鱼组合有些耳熟？ 　　没错，正是你想的那样。 　　他们就是此前火遍全球各地的那对跨物种男同鲸鱼伴侣，是座头鲸“坏小子”恺撒和漂亮又聪明的远洋虎鲸维斯珀。 　　此刻，这对仍然亲密无间的鲸鱼伴侣正黏糊在一起—— 　　体格巨大的座头鲸翻转身体，仰泳着浮动于海水之下。 　　在他腹部的那一侧，则用胸鳍轻轻拥着一只被满足到懒洋洋的小虎鲸。 　　显而易见，他们数年如一日的甜蜜，而这样童话一般的动物爱情，又怎么能不叫人动容呢？ 　　…… 　　七年的光阴，当恺撒在南半球的海洋恢复全部记忆后，他和小虎鲸俞司言的旅游仍在继续进行着。 　　在大堡礁海域—— 　　俞司言晒着澳洲暖融融的日光，而恺撒则在不远处，为自己的小伴侣拍晕巨型土豆鳕鱼作今日的午餐。 　　在诗巴丹岛—— 　　俞司言和恺撒浮在海水中看人类冲浪、潜水，前者心情好了还会主动凑上去互动一番，在人类的潜水照片里留下自己黑白色、圆嘟嘟、胖乎乎的身影。 　　在赫曼努斯—— 　　他们会假装成本地鲸，在游客乘坐观景船靠近时，一同跃出水面、摆动尾巴，于人类的惊呼声中留下“哗啦啦”的海水，将所有人都浇淋成落汤鸡。 　　在利马海峡—— 　　他们穿梭在两侧环绕的冰川之间，远远追着游船比谁游得快，还会潜入水下抓捕美味的海豹、企鹅，还会在冷色调的高维度海域沐浴极光，浪漫至极地亲吻、击剑、约会。 　　俞司言和恺撒走走停停。 　　他们去过南半球的每一处海域，去晒过每一个地区的日光，还去品尝过各种不同的海洋美味。 　　甚至每去一个风景好、食物好的“度假胜地”，俞司言和恺撒都会小住一番。 　　他们至少会待一两个月，等看够了风景、吃够了当地的各种猎物，这才再次启程，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方向是随机的，路程时间是随机的，没有什么太具体的计划，永远都是走到哪里就是哪里的自由自在。 　　不过在离开的时候，俞司言当年用警示浮球和塑料桶串起来的“饭盒”还将继续派上用场。 　　他会自己吃着觉得很可口的鱼啦、肉啦装一装，直接装满整个“饭盒”，再带着这些干粮上路，充当他和男胖友旅途间的小零食。 　　这些年里，除了单纯的旅游度蜜月，俞司言和恺撒也做过不少足够被表彰的有意义的事情—— 　　他们会在路过南太平洋垃圾带的时候，顺胸鳍用废弃的渔网收拢一点儿。 　　并在世界级别的“网红鲸”的名号下，把海洋垃圾丢至靠近沙滩的近海，总有“海洋清理”的志愿者会随机刷新并配合这样的好鲸好事。 　　他们会在看到冲浪的人类意外落海后，主动游过去充当“海洋救援小队”。 　　在把人类送到岸边的同时，继续发扬一下自己“网红鲸”的影响力，上一下当地的新闻、报纸，成为名副其实的“海洋十大影响力鲸物”。 　　…… 　　俞司言和恺撒相伴在一起能做的事情，实在是数不胜数。 　　于是，时间一不小心就这样溜走了很多。 　　当年有着“坏小子”之称的座头鲸恺撒，眼下已经二十七岁了。 　　他的身形是完完全全的成年体态，再加上基因上的优势，现阶段恺撒的体长足足有十八米，已经超越了同类中最大体型记录的雌性个体，成为座头鲸体格案例中当之无愧的破纪录者。 　　这样的他也比从前更加巍峨有压迫性，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隆起在海面上的小山。 　　即便恺撒是座头鲸、是无害的须鲸种类，也仍然会令其他物种瞧着便心生畏惧、不敢靠近。 　　可恺撒对他的小伴侣仍然爱重、宠溺、宽纵十足。 　　会背着俞司言游荡不同海域，会给他抓好吃的帝王鲑、海豹，还会温柔缠绵地亲吻对方的嘴巴、胸鳍，并用那性感低沉的嗓音发出令俞司言无法拒绝的“约会”邀请。 　　这些年里，同样也跨入二十岁的小虎鲸俞司言也在日积月累下，拥有了远洋虎鲸真正的成年体型。 　　虽然对比数年前的模样，俞司言已经长大、成熟了很多，但对于恺撒来说，似乎不论他的小虎鲸崽崽长得多大、多成熟，也仍然是当年那个甫一见面，便询问对方能否“击剑”的小冒失色鬼。 　　俞司言：啊啊啊啊鲸必须声明，那都是误会啊！ 　　话说回来，当初这个“误会”，可是存在了数年之久。 　　直到后来，在俞司言和恺撒没有语言交流障碍后，所谓的“误会”才被彻底说开，解除了当年小情侣对彼此相差到南辕北辙的错误印象。 　　当年的恺撒：这只小虎鲸好色哦！一见面就想看我的那个，还要让我和他“击剑”，我不同意他竟然还生气！ 　　当年的俞司言：这辈子的老大好风流、好恶劣啊！一见面就调戏我，还调戏完就跑，怎么一副浪子渣男做派啊！ 　　虽然当年的印象略有错误，但现在的两只鲸鱼，早已经习惯了日常贴贴。 　　他们整日腻歪在一起，哪怕度过了一个、两个七年，甚至还有未来第三个、第四个七年，但俞司言和恺撒却从不厌倦彼此，总能把日子过得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像是热恋。 　　故而，仍然对这两只鲸鱼有着无限关注兴趣的人类，不由得好奇这场童话式的动物爱情故事—— 　　恺撒和维斯珀就这么喜欢彼此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不会对同一个对象感到厌倦、烦腻吗？ 　　他们从未有过换一个“约会”对象的想法吗？ 　　所以从初遇到现在，再到以后的未来，他们真的会一直相伴到生命的尽头吗？ 　　对此，远在赤道附近的海洋晒太阳的小虎鲸俞司言能够准确回答每一个问题—— 　　他和恺撒就是很喜欢、很爱彼此！他们从来都不会对同一个对象感到烦腻！他们也从未有过换一个“约会”对象的想法！ 　　最重要的是，从初遇到现在，再到以后的未来，他们必定会相伴到生命的尽头！ 　　这是俞司言的回答。 　　这也同样是恺撒的回答。 　　不管时光如何流逝，不管这片大海如何多姿多彩，不管未来是否存在变数。 　　恺撒都会一如既往，似他当初是狼王待小狼一般，把这辈子变成了黑白色小虎鲸的伴侣，当作是自己余生都要呵护的小宝贝。 　　直到永远。 　　直到他生命的尽头。 　　…… 　　无忧无语的海洋蜜月生活，仍然在俞司言和恺撒那漫长的岁月中流逝着。 　　当他们转遍整个南半球的海域，看过所有的风景、吃过一切俞司言好奇的猎物后，两只终于玩够的鲸鱼收拾收拾，带着身后那一长串的“饭盒”，准备北行重回北太平洋。 　　漫长的回程路再次开启。 　　俞司言和恺撒穿越赤道的热带海洋，叼着渔网进行了一年一度的“第八大陆”清理的志愿活动，穿过暖融融的夏威夷海域，顺带着吃了好几顿海豹和石斑鱼。 　　他们继续北上，游过气候恶劣、海浪汹涌的阿留申群岛的外海区域，最终在这一年的夏日抵达白令海。 　　依旧是熟悉的浓雾与湿冷，依旧是冷灰色的海水颜色，以及远方熟稔的“嘤嘤”叫声。 　　那是与俞司言阔别了数十年的家鲸们，是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成员。 　　多年前的某日，他们从白令海告别彼此，又于多年后的今天，再一次故地重逢。 　　哗啦啦的海水回响在耳边，大舅舅纳什第一时间认出了自己那已然长大的小外甥。 　　年老慈爱的外婆瑞亚发出欢迎的低鸣，这些年又养育了两个孩子的虎鲸妈妈奈丽莎眷恋地靠近。 　　二舅舅多里安瞪大了那双眼睛，正上下左右打量着远方被养得圆乎、强壮的小虎鲸崽崽；三舅舅塔兰仍然混迹在自己的“流氓组织”中，叼着半截鲑鱼呆呆地发着愣。 　　“嘤嘤嘤！” 　　崽崽回来了！ 　　“嘤嘤嘤！” 　　“小天才”回来啦！ 　　不知道是哪只虎鲸高呼出声，瞬间这群黑白色的大家伙们乌泱泱一片就靠了过来。 　　他们熟悉小虎鲸崽崽，他们也认识座头鲸恺撒，并待对方有极好的印象。 　　于是，再加上远洋虎鲸社牛属性的加持，大家很容易便把整个场面弄得热闹起来。 　　“嘤嘤”的叫声此起彼伏，同时把俞司言和恺撒围在中间。 　　越发庞大的卡吕普索远洋鲸群，正热情地欢迎着这对许久未见，却总是年年相伴的爱侣，并向他们发出共同活动、迁徙的热烈邀请。 　　重新回到家鲸身边的小虎鲸接受了，并带着自己那庞然大物的伴侣，一同暂时留在了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队伍中。 　　时隔数年，曾经同行过的他们又一次重聚啦！ 　　白令海的浓雾是一成不变的，这里的鲨鱼内脏也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当然，只除了鲨鱼肉带着一股尿素味儿，总是令俞司言不是那么愿意下口，但为了脂肪含量极高的内脏，他也只能忍忍了。 　　小虎鲸：为了美食，没什么是不可以的！ 　　真别说，大概是因为俞司言这些年和恺撒四大洋胡乱晃悠着，食谱开拓到一个可怕的境地，从帝王鲑、石斑鱼到海豹，以及鳕鱼、金枪鱼之类的，反倒是鲨鱼内脏有几年没吃过了。 　　如今甫一进口，嘴馋的小虎鲸表示他好像又被俘获了！ 　　鲨鱼：当初是谁嫌我难吃的？！ 　　俞司言：鲸总是会变的嘛～ 　　就这样，远行归来的小虎鲸和男朋友在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内，开启了一段长达数年的“家里蹲”生活。 　　他们先是随远洋鲸群的成员，在白令海度过了一个吃太平洋睡鲨吃到打嗝的温暖夏日。 　　又转而南下，游过阿留申群岛的外海，向着加利福尼亚前进，为冬日去暖海吃点点鲨——也就是鲸鲨做准备。 　　从北太平洋的北部到南部，再从南部到北部，卡吕普索远洋鲸群的脚步不停，俞司言和恺撒便也追随大部队，重游他们曾见过的每一片海域。 　　俞司言看到了数年相处仍如当年一般的大舅舅纳什，和他的挚友“卡特”的恋情童话。 　　看到了单身多年、只热衷打盹的鲸圈佛子的二舅舅终于出山，在他们同行的第一年末短暂离群，寻觅自己的露水情缘。 　　也看到玩心不老的三舅舅塔兰依旧热衷各种恶作剧，尤其最近喜欢和朋友们抓乌贼，然后把那些墨抹到同行远洋鲸的下巴、肚皮上。 　　同行的鲸：？？？ 　　你他x的是欠揍了吧？！ 　　甚至俞司言也因为对三舅舅的信任，以及躲闪不及被恶作剧过。 　　一大坨墨汁从乌贼的身体内喷出来，正中俞司言的下巴，直接把漂亮的黑白色小虎鲸糊得乌漆墨黑，甚至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就像是打翻了砚台似的。 　　俞司言：啊啊啊啊舅你就这样对鲸吗？！ 　　气愤的小虎鲸当即喊了男朋友当“救兵”，在恺撒的辅助下，他成功把三舅舅塔兰彻彻底底染成了黑色。 　　三舅舅：甥儿，你就这样对舅舅吗？！ 　　不过所有的美好与快乐，大多是阶段性的。 　　任何事情都会有告一段落的时刻，这是鲸生常态。 　　在俞司言、恺撒与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同行的第五年，他们用脊背托举着日渐苍老的外婆，并在那名为送别的“鲸歌”声中，共同送走了寿终正寝的瑞亚。 　　一鲸落万物生。 　　属于瑞亚那垂垂老矣的躯干缓缓沉入海底，带着她多年来积累的生存经验、带着儿孙们待她的孺慕之情、带着她养育出来的一个又一个生命的奇迹，就这样一点一点下沉、下沉……再下沉。 　　直到所有聚拢在原地的远洋虎鲸都再窥不见她的身影。 　　这一天，卡吕普索远洋鲸群送走了一位睿智又慈爱的年长雌性虎鲸。 　　时光仍然向后流动着。 　　在俞司言和恺撒与卡吕普索远洋鲸群同行的第八年，他们于一个海风微扬的午后，向同行的家鲸、伙伴们提出了告别。 　　往后余生的时光有限，除了陪伴家鲸之外，俞司言更想把它们留给自己和恺撒。 　　他们又要开启久违的蜜月时光啦！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 　　从温带到热带，从远洋到近海。 　　俞司言和恺撒的全球环游从未停止过，而这段漫漫陪伴，便是他们对彼此最长情的告白。 　　这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情，是小虎鲸和男朋友一起慢慢变老的美好时光。 　　虽然他们的年纪在一年一年地增长，可他们仍然健康、仍然强壮，也仍然有捕食磷虾、狩猎海豹鲑鱼的能力。 　　那大概是多久呢？ 　　俞司言也有点记不清了，那或许是以好几个“十年”为单位的计数，他只知道自己和老大游过了许多当年曾游览过的地方—— 　　他们又一次吃了夏威夷的海豹和石斑鱼；又一次叼着渔网揽起“第八大陆”的垃圾；又一次越过北太平洋的东部，和老朋友哥斯拉号的守护者们打了招呼。 　　又一次去往南太平洋，晒了暖融融的太阳、吃了美味的巨型土豆鳕鱼；也又一次把冲浪落水的倒霉蛋用胸鳍轻轻托起，把他们送回至安全的海岸区域，并再度荣登当地的新闻、报纸…… 　　他们一起做了很多事情，创造了很多回忆。 　　他们从相遇到相伴，彼此间从未分开过一刻—— 　　哪怕是在生命的尽头，也仍然是恺撒用巨大的胸鳍，揽着他那逐渐丧失力气的小伴侣，缓而慢地荡漾在被日光晒得暖融融的海水中。 　　簌簌。 　　海浪声在俞司言的耳边“哗啦啦”响着，就像是这段流走后再也回不来的时光。 　　已经没用力气再自己游动、自己狩猎的黑白色小虎鲸眯着眼瞳，懒洋洋靠在恺撒的怀里，一边听着对方沉缓的心跳声，一边发出不再那么清脆，可对恺撒来说甜美依旧的叫声。 　　“嘤嘤嘤～” 　　老大，我们下次还会相遇的。 　　所以不要害怕，也不要着急。 　　哪怕你再一次忘记我，但我们仍然会再见的。 　　“噫呜呜——” 　　我知道。 　　恺撒回应着伴侣的声音。 　　不论是否记得过往，不论变成什么物种，也不论身在何地，恺撒想，他总会循着本能的指引，再一次找到他的小狼。 　　“嘤嘤？” 　　老大，你幸福吗？ 　　“幸福”的含义对于一只座头鲸来说，本该是陌生的。 　　可当恺撒从狼王为起始点，跟随他的小伴侣一同转生至今，逐渐地，“幸福”的代表着什么，似乎也在他们的相处中成为了一种潜移默化的、不需要特意理解就能明白的词汇。 　　恺撒发出鲸鸣。 　　他说，非常幸福。 　　俞司言用最后的力气蹭了蹭伴侣的胸鳍，就像是在同对方撒娇一般。 　　他“嘤嘤”着说：我也是，我也非常幸福呢。 　　此刻，海面上的光源愈发稀薄，两只相拥着的鲸鱼就这样任由彼此被海水吞食，随后缓缓下沉—— 　　沉向大海的更深处，沉向那充满神秘、至今不曾被人类探索完全的大洋底部。 　　一鲸落，万物生。 　　当俞司言的意识彻底消弭，四散于北太平洋的海水中时，遥远的非洲稀树草原上—— 　　一只蜷缩在灌木丛下，通体雪白的亚成年白色雄狮睁开眼睛，露出了那清透明亮，犹如碧树宝石的绿色虹膜。 　　他缓缓眨眼，看向远方—— 　　天高地阔，热浪滚滚，角马奔腾。 　　在这片盎然的生机与野性的苍茫中，俞司言听到远方传来了狮群的怒吼、野象的嘶鸣、秃鹫的振翅，同时也预见了不久之后，他与老大的又一次重逢。 　　【第五个世界·完】 第176章 魔鬼三兄弟:狮正对此跃跃欲试呢！ 　　人类赖以生存的那浩瀚又璀璨的蔚蓝色星球上，有这样一个神奇瑰丽、生机勃勃的地方。 　　在这片面积约三万公里的土地上，生活着地球上种类最多的野生动物—— 　　栖息有70种大型哺乳动物、500种特有鸟类，并存在着每半年一次的动物大迁徙而世界闻名。 　　同时，还有整个非洲最完整、最原始的生态系统，并被称作是“大地永不停歇的地方”和“地球上最狂野的地方”，没有之一，这里就是非洲东部的塞伦盖蒂大草原。 　　这片野性而苍茫的棕褐色大地，位于非洲坦桑尼亚西北部至肯尼亚的西南部地区，属于东非大裂谷南北裂谷间的火山灰沉积区。 　　在这以开阔草原为主的天地间，生活着继老虎之后最大的猫科动物，非洲狮。 　　他们是现存体型第二大的猫科动物，也是猫科中唯一群居的物种。 　　据人类这些年的统计，近百年间，非洲狮数量减少了90%，现存个体约2万到3万只。 　　这看似好像是一个还不错的数据，可若是同以往对比—— 　　非洲狮早已在26个国家相继灭绝，分布范围不到历史上的十分之一，处于濒危状态。 　　这个数据足以看出人类的猎杀活动，以及环境破坏对这些大猫带来了多么恶劣且不可挽回的影响。 　　在更久远的过去，人类曾将狮子分为八个亚种[注]—— 　　已经灭绝的北非巴巴里狮，亚洲的波斯狮，东北的努比亚狮，中非刚果地区的刚果狮，现存最大狮子亚种之一的南非克鲁格狮，19世纪就已经灭绝的开普狮，分布于非洲西南部的加丹加狮，以及极度濒危的塞内加尔狮。 　　但随着人类学术界的发展与总和，在现代基因学中，人们又将这八个亚种进行了新的划分： 　　北方狮亚种，分布在北非、西非、中非和印度，亚洲狮被包括在内；以及生活在非洲东部、南部的南方狮亚种。 　　现如今，让我们把视线聚焦于南非的塞伦盖蒂大草原上，该地区的主角便是被囊括在南方狮亚种之内的东非狮，即马赛狮。 　　从三月开始，直至五月落幕的草原大雨季刚到尾声。 　　非洲草原原先干枯苍凉的暗淡感，被这股连绵不断的大型且长期的降雨冲散，取而代之的是昂扬向上的勃勃生机。 　　渴水的万物疯狂生长，生活在这片天地间的动物也迎来一个新的活动高峰期—— 　　形体优美，呈小群体活动的羚羊；没有固定栖息地，时常随群迁徙的斑马；体态近似水牛和马的结合体，雌雄两性均有弯角的角马；以及构成群体组合，以顶级猎食者身份出没的非洲狮。 　　众所周知，身为塞伦盖蒂大草原上的主导者，非洲狮是一种非常强大、凶悍的大型猫科食肉动物。 　　他们有着粗壮的身体，富有力量，走起路来意气风发，因此也被人们称作是“国王一般的外貌”。 　　可以说草原上的任何一个食草动物见到这样的大型猛兽，都会受惊避退，这何尝不算是一种属于“国王”的威仪与气势呢？ 　　就好比此刻—— 　　一支数位“国王”出巡的队伍，正慢悠悠地走过那野草疯长的草原上，气势凶猛，叫周边生灵退避三舍。 　　这是一支由三头亚成年雄狮构成的新生代队伍，均为本土生长的南方狮亚种，也就是东非马赛狮。 　　为首的是一头估算年纪在三岁左右的亚成年雄狮，他是这支队伍的领导者，也是唯一的一头黑鬃雄狮。 　　他体态强壮、肌肉紧实，眼瞳泛滥着一种金红色的暗光。 　　分明是亚成年的年纪，但身体发育程度却已经无限接近于成熟期的雄狮；明显骨架更大，体长、肩高极其优越，具有一种超越了物种限制的视觉震撼感。 　　这头年轻的黑鬃雄狮被当地人，以及外来的纪录片摄影团队赋予了“狂暴魔鬼”的称号，并起名为“阿斯莫得”，与其外号相互呼应，足以体现其不可小觑的杀伤力。 　　毫无疑问，“狂暴魔鬼”阿斯莫得是近半年来整个塞伦盖蒂大草原上最声名远扬的明星雄狮。 　　黑鬃雄狮阿斯莫得的身后，则是他的两个有着血缘联系的亲兄弟—— 　　老二杜根，外号“黑暗勇士”，老三多诺万，外号“黑暗战士”。 　　比起老大阿斯莫得那浓郁、茂密的黑色鬃毛，老二杜根和老三多诺万略显逊色，但也比绝大多数非洲狮的鬃毛颜色更深，是交错渐变的褐色和棕黑色，也一并被视作黑鬃。 　　他们三个站在一起，整体毛色、肤色都偏向暗沉，犹如晚夜。 　　颜色愈深的鬃毛，通常也代表着雄性激素水平和身体状态更好，且极具攻击性、侵略性很强，是天生的战斗机器。 　　因此，阿斯莫得、杜根和多诺万，也被共同称作游荡于塞伦盖蒂的“魔鬼三兄弟”。 　　从这支雄狮队伍被起名的角度和毛发颜色来看，不难看出他们拿到了什么样的身份牌—— 　　是黑暗、狂暴，如魔鬼一般的存在。 　　不过，任何被人类有意赋予特殊意义的名字，都是有故事来源的。 　　据当地人说，“魔鬼三兄弟”出生于早已经走向末路，早些年主要活动在塞伦盖蒂中部的萨利狮群—— 　　萨利狮群也曾盛极一时，数代传承，并以少见的黑鬃雄狮最为出名。 　　在初代黑鬃雄狮五兄弟的领导下，萨利狮群曾获得“魔鬼家族”的称号，最以黑鬃披肩和抗衰老闻名世界。 　　但物极必反，盛极必衰。 　　当“魔鬼家族”在人类的注视下，走过最繁荣的十几个年头后，五兄弟相继过世，而萨利狮群也将被新的、更有能力的年轻黑鬃雄狮，引领至一个新的发展高度。 　　第二代、第三代……萨利狮群的发展情况呈现出一个抛物线的形状。 　　直至第四代黑鬃雄狮带领萨利狮群活动在塞伦盖蒂的中部区域时，却不似从前那般拥有令周边生灵主动避让的威严与凶悍。 　　甚至因力量差距而一度割让领地，不得不带着母狮、幼狮远离避难。 　　从这个时候开始，属于萨利狮群的辉煌彻底落幕，名为王朝衰败的风向，已然飘飘忽忽，落在了这片大地之上。 　　一直关注着“魔鬼家族”的人们不由得隔着屏幕忧心忡忡。 　　但这也无法改变属于萨利狮群的既定事实。 　　从第五代开始，原先名声远扬的“魔鬼家族”彻底熄火，拥有黑鬃的雄狮，也不再成为塞伦盖蒂中部区域那恶名昭著的“魔鬼”。 　　当“魔鬼家族”的第六代黑棕色鬃毛的雄狮因伤去世，便只留下狮丁单薄的萨利狮群—— 　　一片不那么广阔富饶，但却临近赛罗内拉河流域的领地，以及四头母狮和五只小狮子。 　　当一个领地内的雄狮死亡后，总有外来的年轻雄狮对此虎视眈眈。 　　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下，一旦其他有能力的外来雄狮为占领狮群、获取新的领地，总会不留余力地杀死所有小狮子。 　　但萨利狮群内的母狮，并不愿看着惨剧发生在自己的幼崽身上。 　　于是，坚韧伟大的她们兵分两路—— 　　尚未生育过的两头母狮留在原有领地内，同外来的雄狮周旋；另外两头已经当过母亲的母狮姐妹则趁同伴争取来的时间，在一个暗沉沉的夜色里，带着受惊的小狮子们悄悄离开了。 　　两头离群的母狮，五只尚未掌握狩猎技巧的小狮子。 　　这样的组合放在危机四伏的塞伦盖亚，总会面临更多的危险。 　　形单影只、缺乏狩猎搭档的母狮，无年长者看顾的幼年小狮子，总是对他们的猎物暗中觊觎的鬣狗，可能在荒野偶遇到的任何一头独自游荡雄狮…… 　　这一路千难万险，来自萨利狮群的母狮姐妹俩已然倾尽所有。 　　可即便如此，逃亡的途中仍然有两只体弱的小狮子一前一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疲惫的母狮发出悲鸣。 　　剩下三只毛发颜色偏深的雄性小狮子则瑟瑟缩缩贴在她们的身侧，只觉前路无望。 　　这是一场充满艰辛与危机的历程，是每一个脚印都曾被血水洇湿的荆棘之路。 　　当初负责记录萨利狮群行为活动的人类拍摄团队，只能眼睁睁瞧着“魔鬼家族”领导下的萨利狮群从繁盛走向衰败，直至消亡…… 　　犹如亲眼所见一个王朝的覆灭。 　　不忍与悲切充斥在这个拍摄团队的成员间，可镜头背后的他们却很清楚—— 　　这是一场发生在蛮荒之上的优胜劣汰，是他们不能够插手的自然选择。 　　于是，在人类的镜头记录下，仍然活着的狮子的故事还在继续。 　　两头母狮没有选择放弃，她们带着剩余的三只小狮子远走他乡。 　　为避免纷扰与麻烦，他们干脆离开塞伦盖蒂中部的赛罗内拉河流域，一路向北，最终抵达了北部的马赛马拉地区。 　　这场漫长跋涉的途中，两头母狮中的姐姐，也就是三只幼狮的母亲病倒死亡，只留名为“诺丽”的妹妹带着小狮子们继续去往远行的终点。 　　死亡与离别似乎成了这三只小狮子的童年。 　　直至抵达作为最终目的地的马赛马拉地区的边缘地带，母狮诺丽难以为继，在最后一次狩猎中彻底倒下。 　　而这个时候，三只一路逃亡来的小狮子也不过刚刚一岁半的年纪。 　　这个年纪的小狮子能做什么呢？ 　　一岁半的狮子差不多能长到成年体型的70%左右，已经初步有了“雄狮样”了，但还没完全长成的少年期。 　　在这个阶段，他们的体力跟不上成年狮子，狩猎技巧也基本是零，属于一个“看着不小，其实还是孩子”的尴尬状态。 　　三个少年期的小狮子因为长期的流浪与逃亡，比同龄的狮子显得更加瘦削，但四肢却又因长途跋涉而微微隆起肌肉的质感。 　　他们乖巧地依偎在姨姨诺丽的身侧，直到对方的身体彻底僵硬，三个饥肠辘辘的小狮子才仓皇爬起来，试图仅靠自己的力量，在这片其余狮群痕迹相对较少的地区生存下来。 　　在塞伦盖蒂大草原上，狮子的分布很广，但主要还是集中在其中部，靠近赛罗内拉河流域的那一代。 　　至于北部的马赛马拉地区也有狮群活动，可以说整个马拉-塞伦盖蒂生态系统多有他们的身影。 　　但聪明的母狮诺丽或许是考虑到自己命不久矣，无法继续照顾三个小狮子，便坚持着最后一口气，将“魔鬼家族”最后的三个血脉带至马赛马拉地区最北部的边缘地带。 　　这里广袤却荒凉，猎物种类不似中部那么繁盛，但同样也少见狮群活动，是现阶段最适合三只小狮子生活的地方。 　　只要他们能稍稍摸透一点点狩猎的技巧，那么勉强存活并不是问题。 　　但人类对此并不觉乐观。 　　小狮子的狩猎技能，是需要无数次围观狮群狩猎、接受母狮教导而练成的，可现如今这三只小狮子有什么？ 　　他们什么都没有。 　　没有能够保护荫蔽他们的狮群，没有传授他们狩猎经验的母狮，更没有能够守护领地的雄狮。 　　在这样近乎瘠薄的生存环境下，三只才刚刚一岁半的小狮子，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当初跟拍的摄影团队认为这就是“魔鬼家族”的末路，是萨利狮群的消亡，他们甚至已经遇见了三只小狮子横死草滩的惨剧。 　　没有人能够接受这样的结局。 　　于是，在无法插手的规则下，心生不忍，却也无能为力的摄影团队决定离开。 　　他们没有办法眼睁睁瞧着悲剧降临。 　　那一日，人类以为这是他们与“魔鬼家族”最后三个血脉的永别。 　　可是，当晨曦的日光升起，当雨季、旱季再度在塞伦盖蒂大草原来回交替，当东非动物大迁徙轮番上演，岁月淌过一年又一年后，遥远的马赛马拉北部的边缘地带，横空出世了三头黑鬃的亚成年魔鬼雄狮。 　　最初，他们是因为游客抵达塞伦盖亚国家公园留下的纪念照而初次进入大众视野，并因黑鬃的外形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毕竟继“魔鬼家族”后，整个塞伦盖蒂大草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黑鬃雄狮了。 　　因为这样的外形特性，人们不免多有关注。 　　很快，便有一支摄影团队出动，专为了解这三头忽然冒出来的黑鬃雄狮。 　　随着摄影团队的追踪，他们发现这三头亚成年黑鬃雄狮的活动轨迹，都很有目的性—— 　　三兄弟先是离开马赛马拉地区的边缘地带，一路向南，穿越广袤无垠的稀树草原，一路上以斑马、羚羊、角马为食。 　　他们相互合作，彼此默契，脖颈间的深色毛发已然成了最明显的标志，正带着马赛马拉那旷野上的风，一刻不停地往塞伦盖蒂大草原的中部席卷。 　　三兄弟强壮而凶悍，身体上残存有陈年的旧疤，时时刻刻彰显着那强盛的战斗力和攻击性—— 　　他们合作杀死角马、围猎斑马、追逐羚羊。 　　靠兄弟间的默契配合与强大的咬合力，共同击杀大体型的水牛，甚至是胆大勇猛到偷袭伏击踪迹少见的小犀牛。 　　他们面对同为流浪者的亚成年雄狮凶戾至极，重拳出击。 　　这个稳固的黑鬃雄狮的组合不允许任何一个外来狮的加入，也容不下任何来自外来狮的挑衅，哪怕面对中小型的狮群，三兄弟也从不退却。 　　于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属于三兄弟的“魔鬼”名号正式传开。 　　而三兄弟也在拍摄镜头的见证下，终于抵达塞伦盖蒂大草原的中部区域，并在人类震惊、不解的远观中，冷酷残暴地杀死了赛罗狮群的雄狮统治者。 　　三兄弟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们准备占有赛罗狮群吗？ 　　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杀死雄狮统治者的三兄弟并没有占领这片领地，甚至对赛罗狮群中的幼年狮子不闻不问。 　　他们无视其他雌性狮子的警惕视线，只是垂着尾巴，慢吞吞走到了狮群前方那两只自始至终都紧紧盯着他们看的母狮身边。 　　他们安静地嗅闻着彼此，随后发出很沉的低吼。 　　两只年龄并不算小的母狮绕着三兄弟转了一圈，同样低吼回应，在那不远不近的距离中，他们凝视彼此，然后各自转身。 　　直到那一刻，跟拍的团队忽然反应过来—— 　　三兄弟南下至此，既不是为了占领狮群，也不是为了赢得领地，他们是来复仇的。 　　他们……正是几年前“魔鬼家族”覆灭之际，唯三留下的血脉啊！赛罗狮群现阶段的雄狮领袖是当初占领萨利狮群，致使之后悲剧发生的导火索，而那两只年纪不小的母狮，则是当年为诺丽两姐妹争取时间，与外来雄狮周旋的原萨利狮群的雌性成员之一。 　　当年瘦弱单薄、被人类“预言”会死亡的小狮子，在荒凉的马赛马拉北部的边缘地带野蛮生长，历经艰险，带着伤痛与疤痕，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现在的他们黑鬃披肩，身强力壮，隐隐浮现出初代黑鬃雄狮开创出“魔鬼家族”的萨利狮群的烈烈风姿。 　　不过比起初代单纯因威名远扬的黑鬃狮王，现在可以算是第七代的“魔鬼家族”的三兄弟，被信仰着上帝的拍摄团队称作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魔鬼复仇者”。 　　再加上离开赛罗狮群后，三兄弟凭借过硬的实力肆意活动在这片野性大地上，越战越勇、从无畏惧，面对挑衅者出手狠辣、斩草除根，愈发做实了“魔鬼”之名——不论是谁，他们均是黑鬃披肩的华丽巨兽，是性格很不好的“魔鬼家族”的新生代成员。 　　于是，这便有了老大“狂暴魔鬼”阿斯莫得、老二“黑暗勇士”杜根和老三“黑暗战士”多诺万的外号与称谓。 　　时至今日，已经在塞伦盖蒂大草原恶名远扬的“魔鬼三兄弟”，正漫步于略显湿润的大雨季之后。 　　他们饱满有力的肉垫，踩着冒芽的草枝，在一片“窸窸窣窣”声中悠然远去，并于片刻后，盯上了一群活动在不远处的角马群。 　　黑色鬃毛的老大阿斯莫睁着一双暗沉的金红色眼瞳，慢条斯理看向老二杜根和老三多诺万。 　　只是一个对视的工夫，三兄弟便达成共识，明悟了此刻的狩猎对象和狩猎计划。 　　簌簌。 　　大雨季之后的塞伦盖蒂草原被热风吹着，温度不低，热浪滚滚而来。 　　当魔鬼三兄弟已经进入狩猎状态时，距离他们数百公里的南部地区，刚刚睡饱一觉的俞司言正在灌木丛的阴影下懒懒打了个大哈欠。 　　“嗷——呜——” 　　嘴巴张到最大的亚成年白色雄狮眯着那双漂亮、清透的绿眼睛，在打哈欠的间隙，露出了那小桃心状的嗓子眼。 　　他毛发顺滑，颜色明亮，因为罕见的基因突变，这才有了通体如落雪般的白色毛发。 　　当然，白狮子其实并非是得了白化病的狮子[注]。 　　有科学研究表明，白狮子极有可能是一种远古品种，生活在北极等比较寒冷、被冰雪覆盖的野生环境，白色是他们的保护色。 　　不过现今时代里，绝大多数幸存的白狮都生活在南非低地草原，偶尔也会出现在野生动物保护区。 　　俞司言还挺满意自己这辈子的物种和外形的—— 　　白毛绿眼睛，虽然不好隐蔽，但胜在漂亮还凉快啊！ 　　塞伦盖蒂大草原地处非洲，靠近赤道，温度高得要命，可不比落日峡谷、阿穆尔山系以及北太平洋的海水那么凉快！ 　　他要是如寻常非洲狮一般顶着棕色、褐色，格外吸热的浓密鬃毛，估计得热得去见上帝了！ 　　魔鬼三兄弟：哦，内涵我们？ 　　不过话说回来，俞司言这辈子的毛发颜色虽然不利于他进行隐蔽狩猎，但就目前来看，他还是没有什么狩猎需求的—— 　　他身处塞伦盖蒂南部的野生动物特殊情况保护区，隔着一道高高的围栏与外侧的野生狮群、角马群相邻，日常投喂有工作人员操心，毛发颜色反倒没有那么重要了。 　　从睁开眼发现自己转生成功到现在，俞司言已经以白狮子的身份度过半周时间了。 　　原身是一只因为白色毛发而被原有狮群抛弃的小狮子，后被当地工作人员捡回来，圈养在保护区内。 　　但因为天生体弱，这只小白狮哪怕有人工饲养和照看，仍然体质极差。 　　他一路被磕磕绊绊地拉扯到一岁过点儿，但还是没能熬过，在雨季后的某个中午长眠于临近围栏的灌木丛的阴影之下。 　　在其气息全无的半分钟后，亚成年白狮体内停止跳动的心脏再度复苏。 　　伴随着灵魂的改换与生命力的奔涌，这才有了俞司言睁眼之后瞧见的天高地阔、热浪滚滚、角马奔腾。 　　当俞司言带着他那转变过数个物种的灵魂，抵达塞伦盖蒂大草原的南部后，这里的工作人员惊喜地发现—— 　　原本一直病恹恹的小白狮忽然恢复了精力，不到半周的时间，便瞧着比从前健康了许多！ 　　可喜可贺！ 　　工作人员由衷为这只小白狮开心着。 　　至于初来乍到的俞司言则顶着他超高颜值的外貌，眨着那双能俘获人心的绿眼睛，一边在工作人员那里“好感+1+1”；一边翻腾过整个动物保护区，把被人类圈养在这里所有动物细瞧了一遍，试图寻觅自家男朋友的踪迹。 　　但很可惜，经过半周的探查时间，俞司言很确定——恺撒并不在这里！ 　　那这辈子老大去哪了呢？ 　　此刻，睡饱的绿眼睛白狮慢悠悠站起来，将视线落在了保护区那高高的栅栏之外。 　　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 　　恺撒不在野生动物特殊情况的保护范围之内，那便只能在保护区之外广袤无垠、生有金合欢树的稀树草原上了。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 　　他要怎么离开保护区，找到老大呢？ 　　神情格外严肃的漂亮白狮，慢腾腾蹲坐在栅栏之前。 　　他想，自己可能得试试越狱了！ 　　这可真是一个刺激又充满挑战性的转生新开始啊！ 　　但狮正对此跃跃欲试呢！ 第177章 生活不易狮狮叹气:纪录片《魔鬼王朝·重临》 　　虽然塞伦盖蒂大草原前不久才经过历时三个多月的长雨季，更因大量的降雨而短暂进入湿润与生命力大爆发的巅峰时期，但显然，这样的状态总是阶段性的。 　　潮湿感与雨后爆发的生机，很快就被非洲草原上炽热的日光挥退，取而代之的是陆地上隐隐冒出热气的高温。 　　此刻，在塞伦盖蒂大草原南部的野生动物特殊情况保护区内—— 　　被热到无精打采的亚成年白狮，正懒懒缩在灌木丛下方有限的阴影里。 　　他整个狮仰翻着身体，把毛发相对稀少、泛滥着浅粉色的软肚皮晾在裹挟着滚滚热风的空气里，只希望能多散散热，好叫他再凉快点儿。 　　太热了！ 　　热爆炸了！ 　　再热下去狮得融化成狮水！ 　　上辈子身处凉爽舒适的远洋大海，时不时能感受海风拂面、享受柔和日光，但眼下却还未从远洋虎鲸的身份中回过神来的俞司言，只觉得生无可恋。 　　因为这里过高的温度，以至于俞司言忍不住怀念太平洋温凉适中的海水。 　　他喜欢和男朋友荡漾在水里的感觉——舒服、凉快。 　　哪怕是在生命尽头、迎来鲸落的那一刻，也只会从广阔又温柔的大海中得到无限的包容。 　　鲸落这个环节，总是被人类赋予了无限的浪漫感。 　　俞司言从前不觉，可当他和恺撒彼此相拥，在逐渐消弭的意识中一点一点沉入深海时，他想：这的确是一件浪漫的事。 　　从科学的角度来讲，鲸落通常要经历四个阶段—— 　　鲸尸沉海，被清道夫逐步“清理”；多毛类、甲壳类等小生物在此定居，并以鲸骨为新家；细菌触摸，化能自养。 　　直至最后，有机物消耗殆尽，沉甸甸的米白色鲸骨将如礁石一般永远留在海底，成为这片汪洋再也不可分割的永恒一部分。 　　从沉落至新生，俞司言这一次所经历的时间很短。 　　当初几乎是闭眼的瞬间，意识便从北太平洋瞬移到了这片炽热野性的大陆。 　　他有点遗憾自己未曾以灵魂意识的形态，围观一整个缓慢而又浪漫的鲸落过程，也没能瞧到自己与老大的鲸骨亘古留至海底，成为深海生灵的栖息家园。 　　不知道与他一同沉落的老大，是否也会同样迅速变作新物种？也不知道对方是仍然保留记忆的恺撒，还是一切重来的恺撒呢？ 　　俞司言很期待这场全新的相遇，不过在相遇之前…… 　　他得先顶着这大热天，给自己挖出一个“越狱”的坑道啊！ 　　这件事说来满是辛酸。 　　本来俞司言都做好跨越保护区的栅栏，偷偷挖坑越狱的准备了，可、可是这天气实在是太热了！ 　　哪怕他一身白色毛发，已经没有那么吸热了，但脖子上那一丛相对稀疏的，还没长至成熟状态，犹如小络腮胡一般的鬃毛，还是叫这辈子变成白狮子，生活在塞伦盖蒂大草原的俞司言热得不轻！ 　　他都难以想象，等再过一两年，等他脖子上的鬃毛长到完全的成熟状态，到时候该有多热啊？！ 　　呜呜呜呜所以其他非洲雄狮都是怎么挺过这种热度的？ 　　虽然浓密披肩的鬃毛确实漂亮，但也不能只要风度不要温度吧？ 　　哎—— 　　俞司言长长地叹了口气。 　　随后又把自己往阴影里塞了塞，整个毛茸茸的白色屁股几乎都抵着贴在了后侧的围栏上。 　　围栏是金属质地，日光下总会被晒得发烫。 　　所幸这一片区域的灌木丛比较密集，阴凉地儿也足够，叫这截围栏还能保留点儿金属的凉感，成了俞司言穿越至今的秘密纳凉基地。 　　热到没什么精力动弹的亚成年白狮微微翻了点儿身体，把那绒白的毛发藏至阴影下。 　　那双清透的绿眼睛困倦地眨巴眨巴，正因为此刻大中午的热意而愈发朦胧，有种马上就要闭上的架势。 　　不过，在白狮的眼皮子即将合拢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哒哒哒”交错的脚步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略显稚气，还有点儿儿时奶音尚未完全褪去的咆哮声—— 　　“嗷！” 　　俞司言被惊得一个激灵。 　　他瞬间从阴影下翻身而起，还以为自己藏在屁股后面的“秘密”被发现了，整个狮正襟危坐，连漂亮的绿眼睛都快瞪得有铜铃大了。 　　待他朦胧的视野聚焦，这才看清那位踏着热浪与滚滚烟尘的始作俑者是谁。 　　对方也是一头非洲狮，同为亚成年的雄性个体。 　　一身浅棕、棕褐渐变的毛发，黑色素含量不算高，以基因的角度来讲应当是个雄性激素水平相对较低，战斗力、侵略性没那么强的年轻雄狮。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根据俞司言近期“探听”到的消息，眼前这是亚成年狮是一周前——也就是他刚来到这片狂野大陆半周时，被保护区的工作人员救助回来的。 　　对方年纪比俞司言小一点，刚刚一岁，被救助的原因是因其所在狮群与外来雄狮发生冲突。 　　在这只小狮子被成年母狮带着逃离的路上，他们好巧不巧遇见了大雨季后向北迁徙的角马群。 　　以至于前者因此与家狮们失散，更是跌跌撞撞，误入西南部的人类活动区，这才被当地人联系工作人员，一剂麻醉给送到了保护区。 　　这样的历程经过俞司言听得格外耳熟，后来经过他苦苦回忆，终于从好几辈子前还是人的记忆深处，扒拉出了一部非常经典的纪录片—— 　　该片名为《魔鬼王朝·重临》，其中主角正是“魔鬼三兄弟”阿斯莫得、杜根和多诺万。 　　这部纪录片是拍摄于塞伦盖蒂的续集内容，其前传为《魔鬼王朝》，讲述的正是黑鬃雄狮初代所在的萨利狮群的故事。 　　不过，在经历愈发衰微的第四代萨利狮群后，《魔鬼王朝》的拍摄中止，当初的制作团队也曾宣布永不再拍该纪录片的续集。 　　只是这样的宣布，大多是被用来打破的。 　　当萨利狮群的残存血脉——“魔鬼家族”第七代的三个黑鬃成员横空出世，原本承诺“永不拍摄”的制作团队再次回归。 　　人们带着升级的新设备深入荒野大地，跟随魔鬼三兄弟共同开启并见证了这段“魔鬼王朝”重临巅峰，开创黑鬃盛世的史诗级传记。 　　不过当然，那些都是纪录片中后段的内容了。 　　当前拍摄团队尚未回归，而名震整个塞伦盖亚大草原的“魔鬼三兄弟”也才刚打出解决了赛罗狮群领袖的战绩，尚未成为倍受世界追捧的“魔鬼代言狮”。 　　因为有关于纪录片内容的记忆重新浮现，俞司言不免怀疑自家老大会不会是“魔鬼三兄弟”的其中之一。 　　不过眼下尚未真正见面，他也只能把猜测埋在心里，只待“越狱”成功后再去亲自验证。 　　至于这只出现在俞司言眼前的亚成年非洲狮—— 　　通过其毛发颜色足以得知，对方并非《魔鬼王朝·重临》的主角，而是一头被取名为怀亚特的“路人甲狮”。 　　如果说那三只黑鬃雄狮共同构成了《魔鬼王朝·重临》史诗一般的传奇故事，那么小狮子怀亚特就像是宏大电影里的炮灰： 　　先是经历逃离、走丢、误入人类活动区，被工作人员救助，又于数月后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刨坑逃离保护区——这也是俞司言“越狱”灵感的来源。 　　不等人类及时找到怀亚特的踪迹，这只可怜又淘气的小家伙便死于一头性情疯狂、暴虐的流浪雄狮之口。 　　而这头流浪雄狮，则在隔天被“魔鬼三兄弟”中的老大阿斯莫得咬死。 　　冲突发生之时，前者仗着正值壮年的巅峰期，想抢夺当时还是亚成年状态，因角马迁徙的队伍，而与两个兄弟暂时走失的阿斯莫得的猎物。 　　却未不承想这场掠夺从根子上就是失败的，流浪雄狮低估了阿斯莫得的力量和凶悍程度，反倒叫自己丢了性命。 　　疯狂暴虐、臭名昭著的流浪雄狮死于荒野。 　　而前一日被他活活咬死的小可怜怀亚特，则因这档事，成了一抹闪现于《魔鬼王朝·重临》的小插曲，被拍摄团队略有捕捉，又在纪录片上映后获得了零星来自观众的唏嘘。 　　但没有几个观众真正记得这个存在时间很短的倒霉生命。 　　俞司言会记得这只小狮子，还是因为他当时在学校后门喂养过一只同怀亚特长得有七分像、毛色同为暖棕的流浪小猫。 　　直到后来，纪录片《魔鬼王朝·重临》迎来了尾声，而那只流浪小猫则找到了一位能够承担他弱小生命的好心领养人。 　　至此，小猫和怀亚特仅存在于俞司言记忆的深处。 　　久违的今日，因他第六次转生为非洲狮，再度成为纪录片中的某个边角料，这才想起过往，辨认出了倒霉的“路人甲狮”怀亚特，以及这片狂野热烈、生机勃勃，却也危机四伏的塞伦盖蒂大草原。 　　俞司言怔然回神。 　　此刻，这只一岁大的小狮子正狂奔而来，带着屁股后面扬起来的烟尘，直直冲到了俞司言面前。 　　俞司言想躲的。 　　但他又怕自己屁股下面藏着的“秘密”，被偶尔白日巡视的工作人员发现，于是只能跟屁股被胶水黏住了一般坐在原地，硬生生被对面刹车失败的亚成年狮怀亚特给撞翻了。 　　啪！ 　　砰！ 　　哗啦！ 　　两只毛色迥异的亚成年非洲狮，就这样翻倒在保护区的围栏下方。 　　下面的那只一脸生无可恋，被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底部。 　　哪怕整个身体都完全平铺，但唯有屁股如扎根的青松，稳稳当当、毫不动摇。 　　上面的那只满脸洋溢着兴奋，似乎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游戏。 　　甚至还狗里狗气地张嘴含住白狮的一侧耳朵，“吧唧吧唧”舔着——和吃奶嘴没两样。 　　哎！ 　　被迫热上加热的俞司言再次深深叹了口气。 　　生活不易，狮狮叹气啊！ 　　刚才忘记说了，就这只趴在他身上，还不停嗦着他耳朵的小公狮子怀亚特，完全就是个自来熟！ 　　当初被工作人员救助来的第一天，此狮还可怜巴巴地缩在角落里，瞧着怪招人心疼的。 　　俞司言本就是个心软，尤其这份心软对上动物后更是成倍剧增！ 　　他当天便叼着自己从工作人员那里分来的肉块，小心地走至怀亚特的身边，试图缓解一下对方因新环境生出的紧张。 　　相处第一秒，俞司言认为此狮是个胆子小的。 　　相处十分钟，俞司言认为此狮性格很害羞。 　　相处半小时，俞司言认为此狮虽然比较腼腆，但似乎熟悉些会稍微放开点儿。 　　但等相处两个小时后，俞司言才后知后觉发现对方就是个狮来疯！自来熟！是狮界的社交恐怖分子！ 　　那话密的程度不亚于当年在整个北太平洋流窜的远洋虎鲸！ 　　这哪是什么狮子啊？分明是一只用害羞腼腆伪装成功的超级无敌高精力比格怪！ 　　俞司言：崩溃.jpg 　　一只比格犬的杀伤力，相当于狗界哈士奇但plus版；但如果是一只比格狮的杀伤力…… 　　那大概只能意会了。 　　于是接下来的半周时间，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俞司言基本是在水深火热中度过的—— 　　吃饭的时候，身边有个和鲜肉“打架”的多动狮，总能把肉渣甩俞司言一脸。 　　喝水的时候，身边有个怕被“水咬”的抽象狮，喝着喝着，水盆子是翻的，水不在盆里也不在狮的肚子里，而在俞司言的脸蛋上。 　　等晚上睡觉了，某比格狮会短暂安静一下，但或许是对方实在精力充沛，每每天都未亮，保护区里便会传来拉长调的嗷嗷狮鸣。 　　俞司言：半周的时间，感觉自己老了一百岁…… 　　某比格狮：和小伙伴在一起好开心啊！ 　　此刻，俞司言撑着前肢微微偏头，望向那正睁着双懵懂明亮的巧克力色眼瞳的比格狮怀亚特，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个大胆冒险，但似乎可行性很强的计划。 　　如果……让怀亚特帮助自己一起越狱呢？ 　　以对方的高精力程度，其挖洞的速度肯定比他快很多吧？！ 　　毕竟怀亚特当年逃离保护区，也是用挖坑这个办法的！ 　　俞司言：崩溃暂停，心眼子启动！ 　　心里打着算盘的绿眼睛漂亮白狮觉得可以一试。 　　于是，他冲着背上毛茸茸、热乎乎的小伙伴低吼了一声。 　　当然声线也是尚未成熟的少年音，不似幼狮那么尖细，带点儿尚未褪去的奶音，听着怪可爱的。 　　“嗷！” 　　压死狮了！ 　　“嗷嗷！” 　　快起来！ 　　与绝大多数动物一样，狮子的交流系统缺乏人类语言的语法灵活性，但在动物界仍占据重要的沟通地位。 　　尤其在相同物种的优势下，虽然俞司言和比格狮可能来自塞伦盖蒂大草原的不同地区、不同狮群，但他们在交流环节还是有共通性的。 　　听到小伙伴的声音后，通体毛发呈现出暖棕色的怀亚特利索爬起来，“唰”的一下，便挺着胸膛，端端正正地坐在了俞司言面前，一副“你看我超听话”的乖巧样儿。 　　怀亚特真的好喜欢这只颜色浅浅、毛发绒绒的漂亮狮子啊！ 　　在非洲狮这个大群体中，他们内部的审美其实还挺“实用主义”的—— 　　非洲狮不看脸，主要看具有核心指标性的鬃毛。 　　99%母狮眼中“帅哥”的标准极为明确：鬃毛越长、颜色越深，就越有吸引力。 　　当然这两点可不是出于外观决定的，而是另有深意和代表： 　　其一，雄狮的鬃毛颜色越深、越浓密，便说明他的睾酮水平高，身体健壮、战斗力强，相应的基因也更好。 　　其二，深色鬃毛在炎热的塞伦盖蒂大草原其实是个“累赘”，浓密厚重，还更容易吸热。能顶着这个负担活得很好、很强壮，恰恰说明身体素质的优越性，因此深色鬃毛的非洲狮相当于自带“我超强”的认证标志。 　　不过除鬃毛颜色外，雄狮的战斗力也是“实用主义”审美的硬门槛。 　　如果一只浅色的雄狮战斗力足够强盛，能打赢领地争夺战、守护狮群、保护幼崽，那么他在母狮眼里就是一个顶级的“帅哥”。 　　但显然，眼下年纪还小的俞司言并不在“战斗力足够强盛”的范围内。 　　甚至因为毛发颜色而直接与“帅哥”无缘，不然当初也不会因此被原有狮群抛弃。 　　可偏偏他遇见的小伙伴，是个审美异常的抽象狮子。 　　在这头亚成年比格狮的眼里，俞司言完全是美神来的！！！ 　　怀亚特：小伙伴好美好帅我好爱！ 　　俞·美神·司言：（骄傲）原谅你是狮界比格了。 　　言归正传，俞司言望着乖乖坐在自己面前的小狮子，格外人性化地轻咳一声，表示自己即将发言。 　　后者也随着白狮轻咳的动作坐得更端正了，那姿态颇有一副听“领导”讲话的架势。 　　“领导”开口了—— 　　“嗷嗷嗷！” 　　狮告诉你个秘密嗷！过来，再靠近点儿！ 　　怀亚特眨巴眼睛。 　　他挑着捡着把自己能听懂的内容听到耳朵里，随后屁股向前挪了挪。 　　俞司言则环顾四周，确定一时半会儿没工作人员巡视，这才往旁边让了点儿空间，露出了屁股下面的“秘密”—— 　　那是一个坑。 　　一个正好坐落在栅栏与泥土接壤位置，并被周边灌木丛遮挡住大半，能避免暴露的坑。 　　因为才开挖不久，坑的深度有限，平日里被这只聪明的白狮用枯枝、落叶掩埋。 　　再加上他总习惯卧倒在这里打盹，周边的工作人员只当这头漂亮的白狮喜欢这个位置，又有谁会想到他竟然偷偷挖坑、准备越狱呢？！ 　　工作人员：一般狮子可没这能耐啊…… 　　只能说毛色越浅，闷声干的事儿就越大！ 　　面对小伙伴屁股下面的坑，比格狮怀亚特顿了两秒钟，刚想嚎一嗓子，便立马被反应迅速的俞司言用肉垫堵住了嘴。 　　“嗷！” 　　不许叫！ 　　怀亚特乖乖把声音咽回去了。 　　俞司言尾巴轻轻晃，重新用屁股把坑压住，随后邀请对方等天黑了来一起玩挖坑游戏。 　　怀亚特欣然接受。 　　挖坑？！ 　　他最最最喜欢挖坑了！！！ 　　小伙伴万岁！挖坑万岁！ 　　俞司言：哦耶！劳动力拐带成功！ 　　因为怀亚特的配合，当天结束进食的两只狮子纷纷转身走向灌木丛的位置，随后一左一右趴在那里，活像两个门神狮。 　　工作人员有些不明所以。 　　“怀亚特之前都挺活泼的，吃完饭能连着嚎仨小时，今天怎么忽然这么老实？” 　　“可能是被咱们的‘小天使’西奥多给感化了。” 　　忘记说了，俞司言这辈子转身为白狮子后的名字是“西奥多”，意为“上帝的礼物”。 　　当初，因为体弱且状态不佳，保护区的工作人员一直没给原身起名，很怕因名字缔结的羁绊会被适者生存的法则给切断，反而更叫人难过。 　　直至小狮子离世，灵魂力量更加强大的俞司言到来，人们看到这个小家伙的状态日渐好转，那双总是黯淡无光的眼眸绽出明媚的绿色后，这个名字也随之而来。 　　西奥多，天使，上帝的礼物。 　　相对应的，人们也因为怀亚特那过于高精力的表现，赋予了对方意为“有勇气的战士”的名字，虽然在原有纪录片中，这个名字好像并不曾令小狮子更具备力量与幸运，但不可否认，这仍然是人类对其未来成长的一种美好祝愿。 　　而此刻，望着两只一左一右趴在灌木丛下的亚成年雄狮，工作人员不免笑道—— 　　“很有可能，毕竟怀亚特第一天来，只有西奥多主动接近他，之后怀亚特更是化身跟屁虫，西奥多走哪儿他跟哪儿，被同化得文静点儿也是情有可原的。” 　　“安静点儿也好，怀亚特精力太足了，嚎仨小时他自己不觉得累吗？我听着都有点吃不消了。” 　　“怀亚特不像狮子，像我那位之前干了一辈子小镇警察，后来退休的远房舅爷爷家养的比格犬。” 　　“你还有远房舅爷爷？！” 　　那人点头，“那是，我舅爷爷是雨林周边小镇的警长，当年可是同巨型黑凯门鳄干过仗的，这事儿我小时候老听呢！和电影似的，他们还有照片！” 　　几个工作人员聊天的话题逐渐偏远，模糊提及着曾发生在另一片大陆上的旧事。 　　而不远处的灌木丛下，则是老神在在、坚守阵地的天使西奥多和比格怀亚特。 　　两只亚成年狮子这一等，便等到了日落晚霞，等到了夜色渐黑。 　　直至天边的最后一丝光源褪去，趴在黑暗中的俞司言立马坐起来，低声呼唤着小伙伴一起来“干正事”。 　　“嗷嗷！” 　　怀亚特也小声嚎了一嗓子，立马摩擦全程、跃跃欲试。 　　当两只年轻的雄狮，正在塞伦盖蒂大草原南部的野生动物特殊情况保护区内埋头苦干时，遥远的塞伦盖蒂中部—— 　　刚刚结束一场战斗的“魔鬼三兄弟”慢条斯理行至赛罗内拉河，低头饮水，而沾染于他们鬃毛、胡须上的血水则化作鲜红，一点一点洇湿、晕染至水中，向下流奔涌而去。 　　他们的身后，是一群抢夺猎物资源失败，从而被“魔鬼三兄弟”彻底屠戮殆尽的小型鬣狗群。 　　待补充够水分后，三兄弟中的老二杜根往前走了几步，冲自己的哥哥阿斯莫得发出带有询问性的低吼。 　　他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这是“魔鬼三兄弟”现阶段要面对的问题。 　　老三多诺万懒懒地伸了伸懒腰，将全部的决策权交给哥哥。 　　老二杜根静立原地，安静等待既是哥哥，又是领袖的阿斯莫得在思考后做出答复。 　　大概三五分钟的寂静后，鬃毛乌黑的亚成年雄狮阿斯莫得发出低吼。 　　他告诉自己的弟弟们继续赶路，向着角马群来时的方位前进—— 　　那是塞伦盖蒂大草原的南部。 　　是一个正隐隐在阿斯莫得的大脑深处，一刻不停叫嚣着的、具有古怪吸引力的远方。 　　“吼！” 　　杜根和多诺万同时回应着哥哥的决定。 　　很短暂的休憩后，“魔鬼”名号已悄然奏响的三兄弟再度启程。 　　他们背后是漫漫长夜，脚下是鬣狗群的尸体与血水，正日夜兼程，向位于南方的目的地继续行进。 　　很快，一场特殊的碰面，将发生在塞伦盖蒂那广袤而蔚蓝的天空之下。 　　接下来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第178章 过来，小家伙:他刚刚埋了谁的毛？！！ 　　挖坑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但“越狱”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当这二者结合起来，难度和耗费的时间直线上升。 　　即便俞司言身侧有头超高精力、超强行动力的“挖坑天才”比格狮怀亚特，但也耐不住保护区周边日常会有工作人员白天、晚间轮换着巡视。 　　于是，这件只能暗中偷偷摸摸进行的事情，总是断断续续进行着，干一会儿藏一会儿、藏一会儿再干一会儿，完全就是在工作人员眼皮子底下当贼的架势！ 　　幸而功夫不负有心狮。 　　在俞司言和怀亚特的共同努力下，这两只均在一岁上下的亚成年狮经过半个月的努力，终于在栅栏与土地连接的位置，挖开了一个大地洞，连通野生动物特殊情况保护区内外两侧—— 　　内部，是有着人类工作人员照顾的圈养环境。虽然其占地区域范围不算特别广阔，但也将近4000余亩，抵得上一个大型野生动物公园。 　　主要救助对象多为特殊情况或受人类影响，且符合野外救助规则的动物，各自分区圈养，互不影响。 　　外部，是野性、狂野，多有机遇，但也危险重重的塞伦盖蒂大草原。 　　其完整生态系统范围可达30000平方公里，核心区域则为占前者面积49.21%、最以野生动物大迁徙出名的塞伦盖蒂国家公园。 　　内外两者相比，如果是最初的俞司言，他大概会选择生活在保护区，至少安稳舒服，不需要面对危险。 　　但是现在…… 　　数次转生当过猛兽、猛禽，还当过海洋街溜子的俞司言表示： 　　不就是狂野非洲大陆上的塞伦盖蒂大草原吗？有什么是他不能征服的？ 　　嗷——呜—— 　　他当年可是迷倒了狼王的男人呢！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俞司言想去保护区外找男朋友呀！ 　　不出意外的话，恺撒这辈子应该也是非洲狮，他可是超级期待同为狮子形态的老大呢！那得多酷、多帅啊？！ 　　某狮：骄傲仰头.jpg 　　“越狱”的坑已经彻底挖好了。 　　此刻，趴在夜间灌木丛，借助植物阴影把整个屁股都挡住的白狮紧紧盯着那土坑，整个狮跃跃欲试，显然已经做好了钻过去的准备。 　　不过在钻过去之前…… 　　俞司言向后偏头，看向吐着舌头、狗里狗气，正眼巴巴盯着他的比格狮怀亚特。 　　这下事情有点儿难办了。 　　按照纪录片《魔鬼王朝·重临》里发生的事件排序，小狮子怀亚特的“越狱”时间要比现在更迟点，“越狱”之后更是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便死于流浪疯狮的兽口，沦为引人唏嘘，却又很快忘记的“路人甲狮”。 　　因此，俞司言便有点儿犹豫怀亚特此刻的去留。 　　“嗷嗷～” 　　巧克力瞳色的亚成年小狮子颈间的鬃毛尚未长成，他冲着自己漂亮的小伙伴小声叫着，身后的尾巴一颤一颤，叫人忍不住幻视摇尾巴的大型犬。 　　看起来好乖、好听话的样子。 　　那眼神在夜色下亮晶晶的，就好像在说“一定要带着我奥”。 　　哎—— 　　俞司言又心软了。 　　算了、算了。 　　还是把比格狮带着吧！ 　　一旦俞司言自己离开保护区，那这里就只剩下怀亚特一只狮了，孤单、没同类不说，谁知道等三五个月后，这头超高精力的比格狮会不会再次“越狱”，酿成纪录片里的惨剧。 　　如果俞司言干脆把怀亚特带在身边，虽说他无法保证自己能打遍塞伦盖蒂无敌手，但以前几辈子的生存经验来看，避免怀亚特重蹈覆辙是没问题的！ 　　谁会忍心这样虽然比格但一只可可爱爱小狮子沦为炮灰啊？！ 　　俞司言舍不得。 　　短暂的思考后，趴在坑前的白狮挪了挪屁股，往旁边让了点儿位置。 　　“嗷！” 　　过来，跟着我。 　　怀亚特眼睛更亮了，立马翘着尾鬃，高高兴兴地凑上去了。 　　这一天的夜里，塞伦盖蒂南部的野生动物特殊情况保护区内，唯二的两头亚成年非洲狮正猫猫祟祟地藏在灌木丛中。 　　他们躲过了外侧的监控，趁着夜色，小心翼翼从一个贯穿围栏下方土地的弧形坑洞中钻了过去。 　　第一个钻过去的是一头毛发棕褐渐变的狮子，“窸窸窣窣”的动静几乎被他压制到最小，但也掩盖不住他时不时就翘起来晃悠的尾鬃。 　　大抵是晃悠得实在厉害，后方等待的白狮子不得不轻吼着提醒，并用肉垫把那动来动去的棕色尾鬃给压下去。 　　前方钻洞的动作还在继续。 　　毕竟挖坑总是断断续续进行着，坑洞内的空间不算大，钻的过程里摩擦力也不小，只能靠亚成年的狮子一点儿一点儿蹭过去。 　　后方的白狮——也就是俞司言小声轻吼着，一边辅助怀亚特在其身侧刨坑帮忙，一边用身体顶着后者的屁股进行助力，好不忙乱。 　　他们必须抓紧时间，刻不容缓！ 　　以俞司言的经验，再过半小时会有夜班的工作人员来巡视，即便有灌木丛遮挡，但这么大的两个狮子屁股，工作人员就是想装瞎都不行啊！ 　　时间紧任务重。 　　俞司言再度俯身，狠狠挤着怀亚特的毛绒屁股，试图把这只大猫从坑洞里推到保护区外。 　　当两头亚成年狮子正在为“越狱”而努力使劲儿时，不远处被黑夜覆盖，倍显苍茫的三五棵金合欢树后，好似模模糊糊浮现出几道高低连绵起伏的暗色阴影。 　　那阴影浮动前行着，速度不算慢，却轻盈到难以被感知，好似与夜色融为一体飘过来了一般。 　　随着距离拉近，相连的阴影逐渐显露出真容。 　　若是有熟知塞伦盖蒂各个狮群成员的爱好者瞧见这一幕，他必定能认出来——对面正是近期声名鹊起，已然在这片大草原有“明星狮”待遇的“魔鬼三兄弟”。 　　他们怎么会到这里？ 　　从塞伦盖蒂大草原中部区域，到其南部的野生动物特殊情况保护区，二者之间的距离并非是一个小数字。 　　甚至中途，他们还需要穿过数个狮群的领地，面对一头又一头对领地有着超强占有欲的巅峰期非洲狮。 　　其中的困难、艰险不言而喻，仅靠三头亚成年黑鬃雄狮的力量，竟真的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以人类的视角来说，他们会说不可能。 　　但现实是，这三个来自“魔鬼家族”的年轻非洲马赛狮确确实实做到了。 　　甚至他们不仅做到了，还以最小损失抵达终点—— 　　老大“狂暴魔鬼”阿斯莫得后脊落了一道抓痕，已经在赶路途中痊愈。 　　老二“黑暗勇士”杜根的前爪被咬，伤口早就结痂。 　　老三“黑暗战士”多诺万脸上被划了一道，至今只剩一截淡痕，估计不日便会消退。 　　但他们留给沿途狮群的威慑与震撼，却无法如三兄弟身上的伤疤这般消失得轻而易举。 　　至少在远方非洲狮的大群体中，属于“魔鬼三兄弟”的恶名已经彻彻底底传开了。 　　而此刻的晚间，这三头战绩斐然的大猫远道而来，脚步轻盈无声，一点一点逼近横穿灌木丛，正“窸窸窣窣”冒出动静的保护区围栏。 　　至于还钻洞的棕褐色狮子，和在围栏内侧使劲儿的白狮，则对即将到来的“客人”一无所知。 　　簌簌。 　　是草原上的晚风。 　　今日晚间的风向是从南到北的，风力很弱，正巧把保护区周边的气味带至北面，也就是“魔鬼三兄弟”来时的方向。 　　风声彻底削减了外来大猫靠近的动静。 　　坑洞内的亚成年狮怀亚特，通过自己和小伙伴的努力，终于在蹭了满身的土渣后成功钻过，但还不等他兴高采烈地冲漂亮白狮汇报好消息，便感觉上方落下一道满是不妙气息的阴影。 　　怀亚特抬头一看—— 　　狮的妈啊！ 　　咋有狮子长得这么恐怖啊？！ 　　都黑成屎壳郎推的球了！ 　　怀亚特受惊的嚎叫声已经蓄势待发了，但不等他吱哇张嘴，便被“黑成屎壳郎推的球”的老三多诺万一把按住脑袋，整个嘴筒子都杵在枯草堆里了。 　　簌簌。 　　这一番动作迅速而静默，怀亚特警示的声儿没能叫出来，被灌木丛遮挡的围栏外面就已经安静了。 　　一栏之隔—— 　　俞司言歪歪脑袋，眼睁睁瞅见怀亚特的一截尾鬃穿了过去，留下空荡但满是爬痕的坑洞。 　　看来小伙伴已经“越狱”成功了，那接下来就该他了！ 　　俞司言超级轻声地“嗷”了一嗓子，叫外侧的怀亚特待在原地等他，他马上就来。 　　随后，着急忙慌的漂亮白狮也没顾得上等怀亚特的回应，更是因担忧时间不够而忽略了外侧过于安静的异状，直接俯身低头，抖落着颈部尚未长成，已初见蓬松之态的白色鬃毛，顺着那围栏下的坑洞钻进去了—— 　　这洞挖得太赶、太急了，内部很紧，再加上俞司言的年纪比怀亚特大点儿，发育更早。 　　乍一看两头狮子体格差不多，再往细了看，便能发觉俞司言要比怀亚特更高壮那么一两厘米。 　　也正是这小小的一两厘米，令白绒绒的俞司言卡在了被怀亚特撑开些许的土洞里，弄得满身土渣，直接从雪媚娘变脏脏包了。 　　但现在脏脏包狮哪里顾得上自己干不干净啊？！ 　　再不快点儿，就到工作人员晚间巡视的时间了，那时候他和怀亚特就没机会“越狱”跑路了！ 　　于是，被卡住屁股，又因尚未完全钻出土洞而无法抬头的白狮，急慌慌地低嚎一声，呼唤小伙伴过来帮忙助力。 　　下一秒，比夜色更沉的庞大阴影自上而下彻底笼罩。 　　不等俞司言品出几分不对劲，他便感觉自己备受洞口桎梏的后颈，好似落下了一抹触感。 　　嗯……有点尖、有点硬，还有温热的呼气感，所以是猫科动物嘴巴、牙齿吧？ 　　难不成怀亚特打算叼他的后颈肉把他扯出来？嘶，那希望怀亚特轻点儿，他怕疼啊！ 　　算了算了，“越狱”为重，疼就疼吧！狮忍得住！ 　　半秒钟时间，已经在心里做好建设的漂亮白狮扬了扬脖子，把自己往另一个“狮口”。 　　他甚至还扭了扭脑袋方向，试图在对方的嘴巴里找到一个合适、舒服的位置。 　　“狮口”的所有者：…… 　　这小狮子好生胆子大啊。 　　俞司言等了小半天，不见怀亚特动作。 　　心里担忧工作人员回来的他急不可耐地蹬了蹬腿，洞后面白花花的毛绒屁股颤了又颤，直接把自己整个后脖子都结结实实送到了“狮口”里。 　　“嗷嗷～” 　　你快点呀！ 　　“嗷嗷嗷嗷！” 　　咱们得抓紧时间！不然就没机会了！ 　　似乎是催促声起作用了，俞司言感知到自己后颈上的桎梏骤然收紧。 　　伴随着一道巨大力量的拉扯，还不等他品味后脖子被含咬的轻微钝痛，下一秒便连狮子带土渣子的被从洞里生生扯了出来。 　　但咬在他后颈上的力道，并不曾随着俞司言出洞而松开。 　　于是，后颈还承受着拉扯感的白狮不得不顺着力道和惯性，下意识撑着四肢站起来。 　　在他抖落了一地土渣的同时，一头撞进了一抹浓密的毛发之间。 　　毛毛好软、好蓬松，还带着远方烟尘、植被的荒野气息。 　　就像是……嗯，就像是俞司言想象中的塞伦盖蒂大草原那野性至极的味道！ 　　俞司言有点沉迷，脸蛋还在对方绒密的毛发中埋着，直至半秒钟后，他忽然反应过来—— 　　怀亚特身上可不是这种味儿！ 　　怀亚特闻起来是植物和太阳的味道！是比较柔和的！没有这么霸道、这么具有侵略性的气味！ 　　那那那现在这个被他埋了毛毛的家伙是谁啊？！ 　　怀亚特又去哪里了？！ 　　这大半夜的到底谁这么闲，专门来堵他们两个准备“越狱”的倒霉狮啊？！！ 　　魔鬼三兄弟：我们就这么闲.jpg 　　此刻，正被老三多诺特用爪子按在地上，没法出声的比格狮怀亚特只能一个劲儿地甩尾巴，用眼睛可怜巴巴地说： 　　呜呜呜快来救救狮啊！！！ 　　危机感上涌，整个背毛都快竖起来的俞司言脑筋疯转。 　　不待他想出法子挣脱，下一秒就被含咬着他后颈的“外来者”直接放倒在地—— 　　对方力气很大，善用巧劲儿。 　　大抵是野外环境下同其他顶级猎食者实打实对抗积累出的经验，不过嘴巴微合、牙齿搓动，便叫温室里待了大半月，体格、力量上均不敌对方的白狮骤然失力，身体被压制着轰然倒地，直接被“外来者”用利爪锁住了咽喉，再无反抗之机。 　　俞司言：…… 　　尴尬，出师未捷身先死说的就是他吧？ 　　被放倒的白狮小心翼翼抬眼，在黑沉沉的夜色下看到了一抹逆着月光的庞大阴影。 　　看轮廓似乎也是狮子？还是个鬃毛过分浓密，已经到披肩程度的狮子诶！ 　　“嗷嗷？” 　　哈、哈喽？ 　　他试图打一下招呼，好叫对方狮口留情。但暗沉的天色下，对方不为所动、并无回应。 　　俞司言眨巴着眼睛，正待再“嗷嗷”告饶一下，谁知下一刻—— 　　单爪桎梏他的雄狮头部角度微偏，于暗淡月光下露出一双冷酷而深邃的金红色眼瞳。 　　那眼神冷而邪，配上完全与深夜融为一体的深色鬃毛与乖张气质，一看就不像好狮，完全是黑涩会杀手来的！又坏又酷，坏狮感拉满了！ 　　但是…… 　　哪怕这双眼睛再如何冷酷、邪恶、不像好狮、似黑涩会杀手一般，可俞司言100%确定—— 　　对面这头拥有披肩鬃毛、眼瞳盈溢出金红色暗芒的年轻非洲狮，一定以及肯定是他家老大！ 　　是他失散许久的男朋友啊！ 　　“嗷嗷！” 　　老大！ 　　刚“越狱”就遇见恺撒的小白狮很激动。 　　因心里记着男朋友当座头鲸时早早恢复记忆的事情，便以为这辈子的恺撒也记得。 　　他原本因为紧张而微微夹在后/腿/间/的尾巴瞬间向上扬起，尾鬃蓬松炸开，整个狮扑腾着四肢，像翻倒露出肚皮的小乌龟，张牙舞爪就想往对方的怀里扑。 　　一边扑还一边“嗷嗷”叫着。 　　“嗷嗷嗷～” 　　老大、老大！是我啊！ 　　“嗷嗷！” 　　是小狼！是崽崽！ 　　“嗷嗷嗷！” 　　鲸这辈子变成狮子啦！ 　　还是很漂亮的白狮子呢！ 　　俞司言在心里补充着。 　　但是，压制着他的雄狮却不为所动。 　　嗯……这就有点尴尬了。 　　仰躺在地上的小白狮“吧嗒吧嗒”眨着眼睛，原本兴奋的情绪逐渐冷却，自然也反应过来这辈子的老大没有记忆，还得从头再来。 　　可恶啊！ 　　所以什么时候老大才能和他一样，转生之初就有记忆呢？！ 　　心里这样想的小白狮老老实实躺回到地上，静待这辈子的恺撒做出反应。 　　至于恺撒——也就是被人们取名为“阿斯莫得”的年轻黑鬃雄狮则略微低头垂眸，以一种饶有兴趣、居高临下的冷酷姿态，打量着下方这只…… 　　嗯，脏兮兮的埋汰狮。 　　俞司言：？？？ 　　啊啊啊岂有此理！ 　　竟敢嫌弃狮埋汰？！ 　　也不知道以前是谁天天抱着他又舔又亲又啃的？！！ 　　阿斯莫得不知道这只小白狮在想什么，他正细细观察对方，试图从这只弱小、单薄的小狮子身上，找出那一路吸引他来此的证据和原因。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当年他与两个兄弟沦落至塞伦盖蒂荒凉的北部区域后，心中便总有种模糊的念头在起伏，时时刻刻提醒着他—— 　　你曾丢掉过什么，那很重要！ 　　你必须去找他，拼尽全力也要找到他！ 　　但问题是…… 　　他必须找到谁？ 　　那时候为生存而奔波的阿斯莫得对答案一无所知，便只能与兄弟们蛰伏北地、积蓄力量，静待时机。 　　很快，时光荏苒。 　　从前还是幼狮的阿斯莫得和兄弟们一路跌跌撞撞、磕磕绊绊，在北地自行摸索出了生存方式。 　　他们逐渐长至今日这般强壮的亚成年体态，这才一路南行，踏出北地。 　　先是抵达塞伦盖蒂中部赛罗内拉河流域，击杀赛罗狮群的狮王领袖；后又继续向南游荡，由杜根和多诺万一起陪同他们的哥哥，寻觅阿斯莫得内心深处一直惦记着的未知存在。 　　现如今—— 　　阿斯莫得低头望着这头小白狮。 　　他心里惦记着的源头找到了。 　　先前隔着很远，瞧见这只白狮脑袋上的绒毛微微从地洞里露出些许时，阿斯莫得便感知到了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 　　砰！砰！砰！ 　　他的心脏、他的本能都在说—— 　　找到了！ 　　就是这只小白狮！ 　　他想要…… 　　他想要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阿斯莫得尚未得到答案，不过……此刻，这头年轻的纯正黑鬃雄狮略微歪头，落在那只小白狮身上的虹膜中闪过一丝暗芒。 　　啧。 　　好脏、好埋汰。 　　完全就是土狮子。 　　虽然时常和其他雄狮打架，但向来注意卫生问题的阿斯莫得略有嫌弃地挪开前爪，并抖了抖上面沾染的土渣。 　　看到这一幕的俞司言：？ 　　不是？你还真嫌弃狮啊？！！ 　　你等着！狮超记仇的！ 　　等你以后想亲狮，狮还不让亲了呢！ 　　心里憋屈记小本本的俞司言，就这样从阿斯莫得的桎梏下翻身起来，气呼呼、毛茸茸地抖了抖身上的灰尘。 　　哗哗。 　　烟雾弥漫，恍若黄沙滚滚。 　　俞司言：…… 　　嗯，狮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点脏吧…… 　　等他抖落完毛发，这才看清不远处被另一头年轻雄狮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怀亚特，以及另一只蹲坐在原地，与自家老大很有可能是同一伙的雄狮。 　　三头雄狮的组合……咋这眼熟呢…… 　　余光瞥见自家老大颜色极深的鬃毛的瞬间，俞司言忽然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 　　三头雄狮！ 　　深色披肩鬃毛！ 　　那不就是《魔鬼王朝·重临》里的主角“魔鬼三兄弟”吗？！ 　　狮的天呐！ 　　老大你这辈子又变成纪录片的主角之一了吗？ 　　俞司言立马转头，在夜色下瞪圆了一双亮晶晶的漂亮绿眼睛，目光不住地在“魔鬼三兄弟”之间游移，试图分析他们谁是谁，顺便近距离观察一下塞伦盖蒂的大明星狮！ 　　纪录片《魔鬼王朝·重临》播出之后反响极大，“魔鬼三兄弟”的出现直接让狮子爱好者打乱了近三十年来所有明星狮子的排名榜！ 　　毫无疑问，这三兄弟不论在哪个排行榜里，都能占据绝对的前五！ 　　当年粉过峡谷狼王恺撒之后，俞司言也是给“魔鬼三兄弟”当过一段时间小粉丝的，现在有了线下见面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不激动、不开心啊？！ 　　前男神·狼王恺撒：那我呢？你不粉了？ 　　俞司言：（心虚）动物男神是可以有很多个的！但伴侣只有一个！ 　　话扯远了，视线重新聚焦至保护区的围栏之外—— 　　见埋汰小白狮总往自己的兄弟那边看，阿斯莫得身后静垂的尾巴摆动频率忽大，明显情绪不快。 　　他眼皮微掀，向自己兄弟的方向看了一眼。 　　老三多诺万立马了然后退，放开了对比格狮怀亚特的控制。 　　“嗷嗷——” 　　怀亚特叫着就扑向俞司言，在即将接近自家漂亮小伙伴的瞬间，被一道黑影挡住，直接逼退了怀亚特前冲的动作。 　　怀亚特：？！ 　　已经做好被小伙伴扑倒准备的俞司言：？！ 　　阿斯莫得居高临下地打了个响鼻，利齿微露，眸光里满是威胁，吓得怀亚特后退半步，老老实实缩在了原地。 　　但俞司言看得分明—— 　　以大猫的习性来说，黑鬃雄狮压根没有攻击的意图，那般作态完全就是吓唬狮的！ 　　俞司言：不是？！老大你咋还欺负小孩狮呢？恁坏啊！ 　　随后，这位三兄弟中的老大转头，看向愣在原地的小白狮，发出了今夜的第一声低吼。 　　“吼！” 　　低沉沙哑，言简意赅。 　　领袖气质与匪气并存于此，叫某只听到耳朵里的白狮忍不住微微脸蛋发热。 　　阿斯莫得说—— 　　过来，小家伙。 第179章 被拐走的狮:为谁而狩猎呢💗 　　“吼。” 　　过来，小家伙。 　　这样的称呼成功让俞司言在原地愣了半秒钟。 　　小、小家伙…… 　　这略微尴尬，又带有少许邪肆和亲昵感的称呼，从这辈子老大的嘴里叫出来后，咋、咋这么叫狮脸热呢？！ 　　难道这就是黑鬃披肩给雄狮加持的魅力效果吗？！ 　　当然，这其实是俞司言自己用人类语言进行深度理解的效果。 　　如果用狮子界的语言翻译，阿斯莫得——也就是恺撒刚刚的低吼声，其大概意思和“小家伙”、“小东西”差距不大。 　　甚至在非洲狮的理解中，会更加重“小”的意思，整体意思倾向于“小毛茸茸”之类，是有点可爱的称呼。 　　俞司言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被阿斯莫得对自己的叫法给苏了一下，可能这就是老大的魅力！ 　　如果是人这样叫他，他会觉得脚趾扣地，能当场扣出来一个魔O堡，然后立马低头跑路。 　　可若是换成一头威风凛凛、桀骜不羁、坏得邪气横生，一看就如反派BOSS一般的黑鬃雄狮叫他，俞司言只会觉得对方好帅、好野，出场时自带卡点BGM啊！ 　　这么帅的黑鬃雄狮，不愧是他男朋友啊！ 　　又一次被老大魅力迷倒的小白狮眼瞳里好似冒出了一闪一闪的小桃心，迷迷瞪瞪就往前走了半步。 　　他却不曾瞧见立在远处的黑鬃雄狮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好似就在等这只小白狮主动投进天罗地网呢。 　　虽然脏兮兮的倍显埋汰，但阿斯莫得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哪怕在夜色下都一闪一闪，亮得像是天空上的星星。 　　甚至以阿斯莫得和两个兄弟走遍大半塞伦盖蒂草原的阅历和眼光来看，这只小白狮…… 　　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一头狮。 　　此刻，这头有“魔鬼”之名的黑鬃雄狮忍不住微微发散思维，以一种隐秘的姿态显露出他不同于其他非洲狮的智慧与善思—— 　　如果之前是这样的小漂亮狮来挑衅他，还想要抢夺他的猎物…… 　　静立在原地，正盯着迷迷糊糊往前走的小白狮的阿斯莫得，很轻微地眯了一下眼睛，连嘴侧的胡须都因为某种不为狮知的愉悦而抖了抖。 　　坏心眼的阿斯莫得想，他会伪装出最友好的姿态，把猎物送到小白狮的面前。 　　等对方吃饱喝足，彻底放下警惕心后，他一定会咬住对方的后颈。 　　然后，他要把这只竟敢挑衅自己的小白狮压到地上，好好教训对方一顿——要教训到这小家伙只能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瞧，以后也只能乖乖跟在他身边，挑衅他、吃他的猎物。 　　不过…… 　　要怎么教训呢？ 　　这个问题令阿斯莫得有些犹豫，甚至头一回觉得事情很难办。 　　如果像教训其他挑衅的雄狮一般，这个小家伙肯定受不住，那是动辄就要见血见伤，甚至还会有生命威胁的，至于眼前的小白狮…… 　　阿斯莫得看了一眼对方脏兮兮的白色绒毛，忽然觉得任何伤与血的出现，都十足碍眼，令他无法忍受。 　　……算了。 　　他想。 　　具体怎么教训还是以后再说吧，现在的目标是先把这只埋汰的小白狮拐走。 　　阿斯莫得满脑子的坏心眼，仅闪现在一两秒的时间里。 　　被自家老大给帅晕的小白狮，可不晓得对方黑鬃毛下还藏了一副黑心肝，正懵懵懂懂、迷迷糊糊主动往这意在“拐带”的陷阱里凑呢！ 　　不远处围观全程的比格狮怀亚特快要急死了！ 　　他的小伙伴怎么可以靠近比屎壳郎推的球还黑一百倍的坏狮子呢？！小伙伴就不怕被那只坏狮子吃掉吗？ 　　怀亚特试图出声提醒，可才刚吭了半口气，便同时被一左一右两力道不小的肉垫按住了脑袋。 　　他抖了一下，瑟瑟缩缩抬头，便在夜色下同时对上了两双棕橘色的眼瞳。 　　正是“魔鬼三兄弟”中的老二杜根和老三多诺万。 　　此刻，这两只鬃毛颜色同样偏深的年轻雄狮正沉沉盯着怀亚特看，那眼瞳里的情绪就好似在说—— 　　不老实就咬死你！ 　　啊啊啊啊啊好可怕啊！ 　　小伙伴你快来救救可怜的狮啊！ 　　怀亚特脑袋一缩，把声儿咽了回去，只能眼巴巴盯着对面的小伙伴，期盼对方能快快打败这仨黑如屎壳郎球的坏狮子，然后带他闯荡天涯！ 　　俞司言：啊？打败他们？我吗？！ 　　此刻—— 　　当晚间那仍有燥热感的野风吹拂时，还迷糊着往前走的俞司言一个激灵，忽然回了神，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 　　等等！ 　　他们刚刚在这里墨迹多长时间了？按照以往的巡视规律，工作人员现在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吧？！！ 　　愣在原地的小白狮因为这件事，后颈的鬃毛都微微炸开了一瞬。 　　而原地的阿斯莫得以为这只小白狮不愿意跟自己走，眸光顷刻暗了几分。 　　那黢黑的心眼当即运转，已经开始考虑如何用强硬手段，直接把这只小白狮带走了。 　　不过，还不等阿斯莫得实施行动，便听不远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手电筒的光隐隐从稀疏的草树间晃过，令守在不远处的杜根、多诺万当即起身，相对平和的气势瞬间变得攻击性十足。 　　有陌生的气味靠近了。 　　不是他们此前在草原上遇见过的任何一种猎食者。 　　阿斯莫得眼神骤变，戾气横生。 　　到底是一路跋涉而来，横穿数个狮群的“魔鬼三兄弟”。 　　须臾间，他们已伏低身体，四肢微微收拢，全身肌肉进入紧绷状态，近似一张拉满的弓，那轮廓线条分明的肩背清晰可见，就连尾巴也快速扫动着，正为不久后的蓄力、战斗做足了准备。 　　反倒在保护区被人类投喂惯了的怀亚特满脸迟钝，尾巴晃悠着，一副全然不在状态的模样。 　　甚至还机灵了一回，趁那两兄弟警惕新动静时，“唰”一下跑过来，藏到了小伙伴白狮的身侧。 　　远处的动静还在靠近。 　　“魔鬼三兄弟”也已蓄势待发。 　　生怕双方发生冲突的俞司言急慌慌起身，他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杜根、多诺万肯定不听他的，毕竟纪录片《魔鬼王朝·重临》不止一次提及过这两兄弟的恶劣性格。 　　老二默不吭声，实则暗地里憋着坏招；老三性格懒散贪玩，但打起架来有股疯劲儿；至于老大阿斯莫得……能被叫作“狂暴恶魔”的狮，又能有多友好呢？！ 　　所以俞司言不难怀疑，只要保护区的工作人员被这三兄弟认定是有威胁的，他们必然会直接冲上去，如同分割猎物一般，把一切都撕碎殆尽。 　　那可不行！ 　　咱们好狮是不能随便鲨人的！ 　　背上好人人命的狮万一没有下辈子的转生怎么办啊？！ 　　心急如焚的俞司言自知阻止不了杜根和多诺万，干脆把目光瞄准至三兄弟里的领袖阿斯莫得。 　　反正对方不管有没有记忆，都是他老大、是他男朋友，再凶、再嫌弃他也不会真的伤害他，所以…… 　　俞司言：冲了！这票干个大的！ 　　于是，上一秒怀亚特还靠在自家小伙伴的身后寻求安慰，下一秒他便靠了个空。 　　怀亚特：？？？ 　　狮的小伙伴咋没了？！ 　　至于俞司言呢？ 　　他已经一蹦子冲出去，在三兄弟察觉到动静纷纷回头的注视下，整个狮直直扑向不曾及时躲开，但也可能根本没想躲的阿斯莫得的身上。 　　瞬间扑了个满背。 　　杜根：个_个？ 　　咦？这小白狮胆子好大。 　　多诺万：o.O？ 　　敢骑他哥？这家伙不得被他哥撕成狮子条？ 　　怀亚特：Σo.O"？ 　　小伙伴你扑错狮了吧？！！ 　　俞司言没扑错。 　　俞司言就是故意的。 　　因为是蓄满力气的扑，哪怕他比阿斯莫得的体型小了很多，但也把后者扑得微微踉跄。 　　等阿斯莫得反应过来时，后背上便挂了个小狮皮膏药，甚至对方还用嘴巴含住他后颈的鬃毛，完全不利于他对此刻的“外来者”发动攻击。 　　阿斯莫得眼瞳微沉，转头冲着背脊方向低低吼了一声，乍听起来有点凶。 　　“吼！” 　　下去！ 　　杜根和多诺万都有点儿惊讶，以他们对哥哥的了解，这吼声着实有点…… 　　过于温柔了吧？！ 　　都快被其他狮骑脖子上了，咋还这么温柔？这真是他们的大哥吗？！ 　　俞司言可不会乖乖听话的。 　　“嗷嗷嗷～” 　　不下！不下！我就不下去！ 　　漂亮的绿眼睛小白狮，眼下几乎是贴在阿斯莫得的圆形耳朵边小声嚎的。 　　大抵是因为还没从当虎鲸的习惯里挣脱，以至于这“嗷嗷”声里多多少少都带了点儿“嘤嘤嘤”的娇气感。 　　再加上那驱之不散的、对自家老大的信任依恋，语调里的甜美感直接超越小猫撒娇，当即就把阿斯莫得甜得一颤，连尾鬃都舒展得伸开了。 　　……这小白狮不仅长得好看，就连声儿也怪好听的。 　　阿斯莫得这一失神的工夫，得寸进尺的小白狮直接使出大招，“嗷呜”张大了嘴，用红艳艳的口腔直接含住了黑鬃雄狮一侧的耳朵。 　　他含糊哼唧着。 　　“嗷嗷嗷~” 　　老大、大哥、哥哥~ 　　“嗷嗷嗷！” 　　快走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远处工作人员靠近的动作还在持续，与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在一点一点拉近。 　　当那转了向的风吹拂而来时，小白狮甚至能通过气味，判断出今天晚间巡视的是哪两个工作人员—— 　　一个胖乎乎的，每每见到他和怀亚特都满脸笑容，有事没事会走到栅栏边缘给他们讲八卦，也不管两头亚成年狮能不能听懂，投喂的时候更是会偷偷给他们多加几块肉。 　　虽然这事，其实是保护区所有工作人员都心知肚明的。 　　没办法，谁叫他俩招人喜欢呢？！ 　　另一个生得很高很壮，留着络腮胡，第一眼看过去凶得像是外国电影里的黑/帮/杀/手，实际却是个毛绒控。 　　每次给他和怀亚特进行身体检查时，这个看似凶巴巴的工作人员都会趁他俩麻醉劲儿未过偷偷摸好几下！ 　　尤其偏爱俞司言白绒绒的肚皮肉，还会顶着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蛋，把脑袋埋进去呢！ 　　俞司言：狮早就看透你啦！ 　　这么好的保护区工作人员，俞司言可不愿意热爱动物的他们，反而被动物惊到、伤到！ 　　眼下，俞司言心里着急，直接使出撒娇、撒赖相互融合的无敌终极秘技—— 　　他整个狮子挂在阿斯莫得的背上胡乱蹭着、拱着、蛄蛹着。 　　柔软的肚皮贴着黑鬃雄狮那毛发略显粗硬的后背，嘴巴里的牙齿也因这番动作，不小心磕在了阿斯莫得的毛耳朵上，干脆顺势而为，一下一下嗦着、啃着，和小猫吃奶没两样。 　　被莫名其妙“压制”的黑鬃雄狮神经重重一跳，而耳边那只小白狮的柔软、轻细的聒噪声还在继续—— 　　“嗷嗷嗷~” 　　走嘛走嘛~ 　　“嗷嗷~” 　　老大哥哥大哥我们现在就走嘛~ 　　“嗷嗷嗷～” 　　好不好嘛？！ 　　啧。 　　胆小还娇气。 　　阿斯莫得打了个响鼻，冲着自己两个兄弟低吼一声。 　　接收到哥哥意思的杜根和多诺万立马收势抬脚，同时把还愣在原地的怀亚特顶了一下，示意对方—— 　　快点！走中间！ 　　不许掉队！ 　　“呜呜呜。” 　　怀亚特可怜兮兮应了一声，只能跟在驮着自家小伙伴的阿斯莫得的身后，再加上后侧有杜根、多诺万紧紧盯着，那架势同押送犯狮没任何区别！ 　　于是，空茫荒凉的塞伦盖蒂南部草原的夜色下，几道朦胧的影子就这样与人类的动静相背而行。 　　待两个身穿制服、一高一矮的工作人员走到这里时，早已经没了五头年轻雄狮的身影。 　　“诶？我刚刚明明听到了什么动静啊？” 　　胖乎乎的那人环顾四周，手电筒灯光晃动，但确实没瞧见什么其他东西。 　　“我好像也听到了。” 　　长相凶狠实则绒毛控的工作人员跟着光源走了一圈，直到他行至保护区围栏的一侧，忽然一顿。 　　同伴询问：“怎么了？” 　　那人没忍住，蹦出一句外文的“我靠”，随后一边按下手里的联络器，一边大声道：“这儿有个洞！一个超级大的洞！” 　　半小时后，整个野生动物特殊情况保护区的工作人员都被惊动了。 　　这边的灯光大亮，十几个人站在洞前—— 　　身前，是区内空荡荡的，不见西奥多和怀亚特的狮园。 　　身后，是还残存有几个模糊爪印的结晶岩平原上的沙土地。 　　这一晚，保护区内的工作人员均熬了个通宵。 　　他们翻看了区内各个角落的监控，才从一个小角落里窥见西奥多和怀亚特此前非常隐秘的挖坑动作。 　　若非有今日这一遭，怕是再过许久人们都难以发现！ 　　除此之外，他们还调了保护区外侧的监控，于一片哗然中发现远道而来、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魔鬼三兄弟”。 　　与死神擦肩而过的那两个工作人员不由得抹了把冷汗。 　　纵然他们身处塞伦盖蒂的南部，但“魔鬼家族”黑鬃三兄弟的事迹早已经传开。 　　依照三兄弟的那强大的攻击性，没有人能保证对待同类都如此凶悍冷酷的年轻雄狮，会放过两个在野外偶遇的人类。 　　差一点、差一点他们可能就非死即伤了…… 　　正当人们心有余悸之时，透过区外的监控瞧见小白狮西奥多忽然扑向黑鬃雄狮阿斯莫得的某个工作人员，开口道： 　　“那时候西奥多的动作……是为了保护吗？” 　　这话一出，众人静谧片刻。 　　“西奥多是很文静的性格，从他当时对待怀亚特就能看出来，他不会突然攻击其他同类的……” 　　“西奥多的动作更像是为了阻拦，他扑在了阿斯莫得的背上。” 　　“一定是西奥多救了我！” 　　胖乎乎的工作人员忽然开口，他仔细回忆当时的情景，声音略显激动—— 　　“我很确定，我当时已经听到了动静，就像是猫科动物警惕时压得很低的低吼声！但我那时候太大意了，根本没想那么多，等我和大卫走过去后，那里就已经空荡荡一片了。” 　　大卫，也就是那个长相凶巴巴的工作人员也点头，声线微颤。 　　“如果野生雄狮已经进入预备攻击的状态，不可能忽然中止，他们会撕咬一切被他们视作‘威胁’的生命，我们能安稳站在这里，只可能是西奥多阻拦了他们……” 　　“可西奥多还是个孩子啊……他和怀亚特连两岁都不到，完全不具备野外独自狩猎、存活的能力。” 　　“先别说能不能狩猎、存活了，现在的问题是这两个小家伙遇上的可是阿斯莫得、杜根和多诺万三兄弟啊……” 　　监控视频的角度和内容有限，人们只能看到小白狮为救饲养员英勇扑上去的那一段，至于在后面的内容…… 　　一方面是晚间光线暗，镜头捕捉能力有限；另一方面是阿斯莫得那几头狮站得位置偏，监控实在拍不到，便也给人们留下诸多无法确定答案的悬念。 　　“魔鬼三兄弟”会伤害西奥多和怀亚特吗？ 　　现场没有血迹，是不是说明这三头雄狮把他们的小天使和小比格拐走了吗？ 　　拐走了以后，小天使和小比格还有机会回来吃饭吗？ 　　对于这个没有确切答案的悬念，人们多持悲观态度。 　　据他们在塞伦盖蒂中部工作的同事所言，这三兄弟完全就是“雄狮见愁”，从北到南一路横穿数个狮群的领地，完全就是暴力穿行—— 　　拦路的，小揍一顿；挑衅的，大揍一顿；至于想要抢猎物的…… 　　三兄弟都是直接咬死，根本不留后患！ 　　现下，他们自家两只主动挖坑“越狱”的傻白甜狮甫一离家，就撞上这仨BOSS级别的“雄狮见愁”，这以后…… 　　西奥多和怀亚特还能有以后吗？！ 　　他们的小天使和小比格，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吗？！ 　　对此，俞司言的回答是：能的、能的，包能的！ 　　狮不仅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还能见到大大大大后天的太阳！ 　　当工作人员对此满面愁容，已经商量着准备等天亮了开车追上一追，看看自家的小天使和小比格现在什么情况，还能不能救回来的时候，被拐进“魔鬼窝”的某白色当事狮正颤颤巍巍地蛄蛹了一下，小声哼唧着表达抗议—— 　　“嗷嗷嗷～” 　　快把狮放下来啊！ 　　“嗷嗷！” 　　狮自己会走路！ 　　显然，先前为避免三兄弟与工作人员迎面撞上，用了点儿“小手段”的俞司言是直接扑着骑到了阿斯莫得的背上。 　　可偏偏这头脾气不好、冷酷邪性的黑鬃雄狮也是奇了怪了！ 　　竟真的容忍这只小白狮趴在自己身上，就这样干脆利索驮着对方一路走到现在。 　　期间俞司言又是哼唧又是蹬腿，想从阿斯莫得的背上下来—— 　　毕竟他已经不是小宝宝狮了！这后面还有小伙伴和老大这辈子的弟弟们看着，俞司言还是要脸的！ 　　但“请神容易送神难”，往坏心眼的狮子甚至趴也是同样的道理。 　　纵然俞司言有下来的心，可阿斯莫得不给他这个机会啊！ 　　后者虽是亚成年马赛狮，但那体格绝对是一等一的壮硕、结实。 　　阿斯莫得的体型完全接近成年雄狮，身体也因黑鬃毛携带的基因而状态极佳。 　　一同站着时，阿斯莫得比现阶段的俞司言足足高一个头。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这头黑鬃雄狮想，他能轻而易举咬断任何一只少年期非洲狮的脊柱！ 　　在这样悬殊的体型差距下，当俞司言助力前冲，一蹦子跳着扑到阿斯莫得的背脊上后，就注定了他四肢下垂都碰不到地面的窘境。 　　……甚至离地还挺远的。 　　四肢碰不到地，整个肚皮又担在阿斯莫得背脊上的小白狮，现下同俎上鱼肉没差。 　　他自个儿下不去，坏心眼的阿斯莫得偏也没有停下、俯身的意思，于是俞司言只能哼唧出声，试图让对方理解自己的意思。 　　“嗷嗷嗷～” 　　老大、大哥、哥哥，你就放狮下来吧～ 　　没有骨气的小白狮这样讨饶着。 　　但阿斯莫得可不是什么好心的良善狮。 　　他恶名昭著，自然要好好“报复”一下这只随随便便就骑他的小白狮！ 　　于是，任凭耳边的小白狮如何撒娇哼唧，阿斯莫得都不为所动。 　　且每当小白狮蛄蛹着，有自己翻身下来的意思时，阿斯莫得要么忽然加速、要么颠一下身体，立马吓得小白狮重新趴回他背上，片刻都不敢动弹一下。 　　阿斯莫得：使坏中.jpg 　　小白狮：啊啊啊老大你真的恁坏！ 　　俞司言气得没招。 　　正当他恶向胆边生，准备咬一口坏老大的耳朵以作报复时，他那软绵绵的肚子忽然发出一道过于响亮的动静—— 　　咕叽咕叽叽。 　　那饥鸣的震颤声，都能通过小白狮的肚皮，传递至阿斯莫得的背脊上。 　　簌簌。 　　所有走动的狮都在此刻停下了脚步，偏头看向某声源的制造者。 　　啊啊啊啊啊！ 　　狮的脸这次真丢没了！ 　　不当虎鲸以后面皮薄了许多的小白狮耳朵尖尖瞬间发红，脸蛋蹿上热意，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干脆脑袋一垂，整个埋到阿斯莫得浓密的黑鬃毛中，只当自己睡死过去，对刚刚的事情毫不知情。 　　俞司言：只要我睡得够快，社死就追不上我！！！ 　　此番动静，引得三兄弟里的老二杜根歪了歪脑袋，老三多诺万喉咙里发出一道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意思的呼噜声，至于没甚心眼子的怀亚特…… 　　怀亚特“噌”地抬起脑袋，“嗷嗷”叫着问自己的小伙伴是不是可以开饭了。 　　俞司言：求别cue，让狮静静吧…… 　　虽然面皮薄的小白狮已经装死了，但显然他的肚子并不配合，正“叽叽咕咕”奏着交响乐。 　　俞司言想死的心更甚了。 　　这时，一晚上刨坑“越狱”同步进行，消耗过大，肚子饿了的小白狮忽然感受到身下的黑鬃雄狮停住了脚步，同时自那深色浓密鬃毛隐没的部位，传来很细微的震颤，就恍若对方在低笑一般。 　　俞司言把脑袋埋得更深了。 　　只见在临近日出的稀薄晨光中，这头体格高大，深色鬃毛披肩的年轻雄狮偏头，冲着后方的兄弟低吼一声。 　　他说—— 　　暂停，先去狩猎。 　　至于为谁而狩猎呢？ 　　杜根不知道。 　　反正他又不饿。 　　多诺万不晓得。 　　反正不是他的肚子在叫。 　　怀亚特则很担忧。 　　……呜呜呜比屎壳郎球还黑的狮，该不会打算把他和小伙伴一起吃了吧？ 　　至于脑袋还埋在阿斯莫得鬃毛间的小白狮耳尖红了红，颤了颤。 　　如、如果不是他自作多情的话，那、那应该是……为了他而狩猎吧？ 　　阿斯莫得：你猜。 第180章 坏心眼的阿斯莫得:终于想起我了？ 　　前不久，塞伦盖蒂大草原才经历过从三月开始，一直到五月，甚至是六月才结束的长雨季。 　　雨水助长万物生长，也带来了生机勃勃。 　　眼下，雨季虽已结束，炎热气候再度降临，但甘霖留下的痕迹却仍有富裕。 　　尤其在动物大迁徙活动中，角马、斑马和瞪羚会在长雨季过后，自塞伦盖蒂大草原的最南部经过，并以整体向北的趋势一路环着草原前进—— 　　从西北至东北，由西部的格鲁米提河行至靠北的马拉河流域。 　　再向东北至马赛马拉国家公园的区域范围之内，最后转弯南下，循环往复，形成塞伦盖蒂大草原最为出名的动物大迁徙。 　　眼下长雨季刚过，以动物大迁徙的一贯规律来说，靠近塞伦盖蒂西南部的区域，还有迁徙的残余队伍。 　　而这些行至队伍最后方的有蹄动物，便是“魔鬼三兄弟”此刻盯上的猎物。 　　南部的草原处于黯淡的光源中，橘红色的太阳缩成一团，自黄褐色的山体上方缓缓升起，晨光稀薄。 　　远方的天空尚未接收到这一抹亮度，便显得一切都那么得昏暗，也那么得有机可乘。 　　和绝大多数野生猫科动物一样，狮子是典型的晨昏性动物。 　　他们狩猎高峰期多集中在黄昏和黎明前后，该时段的光线尤其适合大体型的猎食者接近猎物，而雾天更佳。 　　根据科学统计表明，在有雾气的环境下，狮子的捕猎成功率将比晴朗天气高出约10%的概率。 　　不过以气候的角度来看，日出前后的塞伦盖蒂大草原总是时常起浓雾，今日也是如此。 　　如今，不等日光彻底升起，乳白色的雾气先一步抵达，成了非洲狮可以利用的纯天然隐蔽身形的助力攻击。 　　簌簌。 　　整夜不见太阳的晚间凉风掠过日出前的非洲草原，雾气弥散，被阿斯莫得背了一路的绿眼睛小白狮也在此刻终于被放了下来。 　　放下来归放下来，但明显，他和小伙伴怀亚特暂时失去了狮生自由。 　　只见，一棵三米多高的金合欢木下—— 　　俞司言和怀亚特正靠在树下，老老实实蹲坐在那里。 　　两只不到两岁的小狮子彼此贴在一起，绒毛暖白的那只坐在靠前的位置，正“吧嗒吧嗒”眨着那双清透的绿眼睛。 　　毛发棕褐的则躲在他身后，刚偷偷摸摸探出半截脑袋，便立马在不远处黑鬃雄狮的瞪视下重新缩了回去。 　　负责看守两只小狮子的亚成年雄狮，正是“魔鬼三兄弟”中的老三多诺万。 　　因为得了哥哥的命令，多诺万便身姿挺拔地站立于此，时不时垂着尾巴，来回晃动，视线一刻不停地聚焦在两只“狮质”的身上。 　　而在距离他们远方百米之外的开阔草原上，则是略微伏低身形，轻巧走动于高高草本植物间的另外两头黑鬃雄狮，阿斯莫得和杜根。 　　两兄弟的目标对象是每逢动物大迁徙时，便作为“殿后部队”走的瞪羚。 　　塞伦盖蒂草原的动物大迁徙中，各个有蹄动物的队伍有明确分工—— 　　斑马打头阵，数量约在20万到30万匹之间，他们作为前锋负责“开路”，主要啃食高层草茎。 　　紧接着是队伍中的主力军角马，约130万到150万头，是迁徙活动中的核心力量，占总数一半以上，将进食斑马啃食过的中部草木植被。 　　末尾则是殿后的瞪羚，约四五十万只，跟在最后方吃新长出来的嫩草，同时也是大部队中最容易掉队的成员。 　　不过除意外所致的掉队，在另一种情况下，瞪羚也会选择主动离开迁徙的大队伍—— 　　如果上个雨季的降水足够充沛，周边新生的嫩草足够富裕，这群体型相对娇小的有蹄动物便不再跟随角马，将自成小群、暂停赶路，留于原地进食新草。 　　就像是现下，一支瞪羚的小队伍走动在晨雾下的草丛间，正低头寻觅着长雨季过后生长出来的鲜嫩草枝。 　　而他们，也是阿斯莫得和杜根准备合作狩猎的对象。 　　仍未完全升起的太阳下，两头深色鬃毛的雄狮借助浓密的高草和晨雾，压低身子同猎物拉近距离。 　　大猫肉垫的构造，令他们能在这一过程轻盈无声。 　　直至两只年轻雄狮与猎物之间的距离足够近后，眸光沉冷的阿斯莫得悄声偏头，与弟弟杜根相互对视，瞬间便明白了彼此的意图。 　　这是他们当年在塞伦盖蒂北部边缘地区求生、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徘徊而滋养出的默契。 　　很快，“魔鬼三兄弟”中兼具哥哥与领袖身份的阿斯莫得动了。 　　他的动作很快，骤然跃出草丛，直接从一侧冲出，浓密的黑色鬃毛烈烈张开在晨间的风中，顷刻便令瞪羚群陷入混乱。 　　同一时间，老二杜根动了。 　　他的冲出角度正是瞪羚群的侧翼，动作大开大合之间，是为了避免猎物跑出包围圈。 　　两头草原顶级猎食者的出现，对于瞪羚群来说惊恐程度极大。 　　受困于大多数有蹄动物受惊的本能反应，瞪羚群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四散奔逃，陷入难以控制的混乱。 　　也是这样的境况，反而给了两头黑鬃雄狮彻底锁定猎物个体的机会。 　　他们总能第一时间发现瞪羚群中最容易落单，或是反应速度最慢的个体。 　　那是一头在塞伦盖蒂大草原上很常见的汤氏瞪羚，雄性成年个体，体长130厘米左右，肩高将近90，估算体重大概在二十七八公斤的程度。 　　因先前沉迷于长雨季之后过于鲜嫩的绿草，以至于当猎食者出现时，这头贪吃的雄性汤氏瞪羚慢了一步。 　　当他惊慌抬头，发觉猎食者正快速逼近时，他身侧的同伴们早已四散，只留他如靶子一般站定在原地。 　　雄性瞪羚嘶鸣急促，也骤然撒开蹄子，想要重新回到自己的同伴中去，避免落单而被狩猎、吃掉的惨剧。 　　但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不等瞪羚群体接纳这只雄性，阿斯莫得和杜根均已追了上来。 　　他们默契十足地将其与群体隔开，不给猎物任何返群寻求庇护的机会。 　　簌簌。 　　晨间的浓雾因为太阳的持续升起而散了几分，两头有着“魔鬼家族”血脉的黑鬃雄狮在草丛间愈发显眼。 　　蹲坐在远方金合欢木下的小白狮俞司言瞪大了眼睛，正紧紧盯着此刻正在上演的一幕。 　　他清透的绿色眼瞳中倒映出了两头深色鬃毛雄狮的身影—— 　　他们的身形、速度，以及那强大的、堪比成年个体的爆发力，足以见得“魔鬼三兄弟”不容小觑的实力。 　　携带黑鬃的基因，成功赋予了三兄弟更高的雄性激素、更强的身体素质、更优越的健康程度，而当年在塞伦盖蒂北部求生生涯，更是为这三只年轻的雄狮奠基了足够丰富的生存经验。 　　多重原因的聚合，共同铸就了纪录片《魔鬼王朝·重临》中甫一播出，便令动物爱好者狂欢的三兄弟。 　　他们的强大是无需质疑的，狩猎汤氏瞪羚对三兄弟来说，并不成问题。 　　俞司言看得满眼惊叹。 　　他的视线完全没有办法从黑鬃披肩的阿斯莫得的身上挪开。 　　原本对于雄狮来说堪称累赘的浓密长鬃毛，落在阿斯莫得的身上是完全的加分项。 　　在对方冲刺、追击的动作里，那深色的鬃毛随风飘扬，好似能听到烈烈的声响，气势威严相并存在，迷得某小白狮恨不能立马埋在老大的鬃毛里好好拱一番。 　　简直太酷、太厉害了！ 　　不愧是他男朋友啊！ 　　所以长大以后顶着白色鬃毛的他，也能像老大一样酷帅吗？！ 　　俞司言：为了以后又酷又帅，从今天起，狮决定不嫌毛毛热了！ 　　远方的狩猎还在进行中—— 　　在拦截了猎物个体后，阿斯莫得和杜根两兄弟继续紧追。 　　很快，雄性瞪羚进入非洲狮的攻击范围，老二杜根后腿一蹬，加速突击，直接从后侧一个飞扑，狠狠咬住了猎物的后腿。 　　凄厉的悲鸣响彻塞伦盖蒂大草原的南部。 　　当猎物因此摔倒在地，无法继续逃跑时，阿斯莫得则冲至前方，灵活躲开雄性瞪羚乱晃的角，迅猛咬住了对方的咽喉。 　　致命锁喉仅发生在一瞬间。 　　伴随着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刺啦”声，黑鬃雄狮又尖又长、极其锋利的牙齿刺入猎物的颈部皮肤。 　　阿斯莫得的利齿紧紧压迫着雄性瞪羚的气管和血管，在窒息和失血同步进行的过程下，不到两分钟的时间，这只可怜的汤氏瞪羚已彻底没了声息。 　　嘀嗒，嘀嗒。 　　猎物鲜红的血水落至下方的土壤中，洇湿了一片暗色；远方天空的尽头位置，浑圆热烈的太阳彻底升起，顷刻将橘红弥漫于整片天空。 　　但这并不是结束。 　　感知力敏锐的阿斯莫得耳尖微动，他松开口中没气的猎物，偏头锁定另一侧—— 　　那是一只在两头雄狮追逐猎物时，刚刚结束生产的雌性瞪羚。 　　才出生的小瞪羚四肢发软，滚了一身的草枝，正为了求生而努力支撑起四肢；在其身侧，则是焦虑走动，不住嘶鸣着催促幼崽站起来的瞪羚母亲。 　　汤氏瞪羚常在雨季结束后进行生产。此趟北行的路上，这只雌性瞪羚本就快到了生产日，却不成想恰巧遇见了草原上的顶级猎食者。 　　在受惊与身体情况的两相作用下，瞪羚幼崽于危急中出生，雌性瞪羚不免用脑袋顶着对方，一下又一下催促小瞪羚快点站起来、快点奔跑起来。 　　身上湿哒哒的小瞪羚还在努力着，但眼神默然的黑鬃雄狮阿斯莫得并不打算放过这个送上门的猎物。 　　——这片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狂野大陆上，怜悯与心软是最无用的东西。 　　簌簌。 　　雄狮鬃毛摩擦过高草的动静响起。 　　雌性瞪羚发出凄厉的嘶鸣。 　　生死之际，前者已做出取舍，快速迈开四肢，跑至族群的方向。 　　至于没能及时爬起来的小瞪羚则瘫倒在地，柔软的脖颈落于阿斯莫得的口中，徒留散落草枝土壤上的血水。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快得恍若一阵热风掠过。 　　至此，这场发生于晨间的狩猎活动彻底进入尾声。 　　结束行动的两头雄狮慢条斯理站起身来。 　　杜根舔了舔自己的鼻头，懒懒打了个哈欠，顺便甩掉了狩猎途中身上沾到的草枝灰尘。 　　阿斯莫得舔去嘴边的鲜血，先是看了眼死不瞑目的两只猎物，随后偏头，视线落至那棵金合欢木下方的小白狮的身上。 　　一大一小两头雄性马赛狮的视线，在晨光中骤然碰撞。 　　偷看被抓的俞司言耳朵一抖，顺便背成了飞机耳的模样，掩饰性地挪开视线，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远方的黑鬃雄狮。 　　阿斯莫得舔了舔残留有血腥味儿的利齿，冲着金合欢木的方向低吼一声。 　　“吼！” 　　过来。 　　金合欢木下—— 　　俞司言耳尖颤了颤，不得不再次看向阿斯莫得。 　　被看的雄狮得意极了，哪怕隔着好一段距离，俞司言都能透过对方那缓慢摆动的尾巴，窥见阿斯莫得此刻的好心情。 　　这辈子的老大…… 　　真的有点小坏诶！ 　　守在树下的老三多诺万低吼着催促，如看守似的，盯着两只小狮子往那片开阔的草地走。 　　很快，俞司言、怀亚特和多诺万同阿斯莫得、杜根成功汇合了。 　　草地上的猎物正冒着格外吸引肉食动物的香气。 　　那是不同于俞司言和怀亚特在保护区时，经常进食的冷冻储藏肉，而是血肉充盈的鲜肉，不过才嗅闻到味儿，两只小狮子便都有点儿口齿生津了。 　　好香！好香！ 　　怀亚特舔了舔嘴巴，嘴巴缝间已可见亮晶晶的哈喇子。 　　俞司言虽不到流口水的程度，但也眼巴巴盯着肉，肚里的声响从先前暂停赶路至今就没消停过。 　　不过这两个小家伙谁都没先动作。 　　怀亚特不动是因为被工作人员救助之前，他在狮群里待过的，对狮群的进食顺序很清楚—— 　　雄狮优先，雌狮次之，幼狮最后；不过也偶有例外，主要看当时食物够不够，以及雄狮的饥饿程度。 　　俞司言不动则是因为没好意思。 　　虽然眼前的黑鬃雄狮阿斯莫得确确实实是他老大恺撒，可一来对方现在没记忆，二来他们也没开启恋爱模式，三来这个团队里还有杜根和多诺万两头狮瞧着，俞司言可不想表现得太丢面子！ 　　俞司言：狮可是要脸的！ 　　见小白狮没动，阿斯莫得叼起猎物，往前走了一步，庞大的身体直接逼近俞司言，将后者笼罩于阴影之下。 　　俞司言对上阿斯莫得那又邪又深邃的目光后，尾鬃炸开一瞬。 　　他下意识出声，却还带了点儿幼狮未曾褪去的奶唧唧的腔调。 　　“嗷嗷嗷～” 　　你、你想干嘛啊？ 　　才刚说完，俞司言就恨不得把头钻地里。 　　上辈子当虎鲸的时候，他和老大，和家鲸们撒娇撒惯了，这辈子当了非洲狮，俞司言一时半会真改不过来！ 　　每次声音都软绵绵、甜叽叽的，再加上之前在保护区时性格好，不然也不会被工作人员叫“小天使”。 　　而今他一个没忍住，又撒娇出声，简直毫无雄狮的威严啊！ 　　俞司言忘记了，他一只小狮子需要什么雄狮的威严啊？！ 　　杜根和多诺万同时看了过来—— 　　对比过往路过的狮群、见过的幼狮，他们对这只小狮子还挺意外的，在此之前……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大胆又……嗯……还有点甜美可爱的小白狮。 　　尤其哥哥阿斯莫得对这只小白狮很感兴趣。 　　简直太奇妙了！ 　　杜根和多诺万对视一眼。 　　两头狮很有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 　　同时，那只幼年的猎物个体也被阿斯莫得叼着一同扔来，那意思是给两个弟弟解决。 　　杜根和多诺万很聪明，也很有眼色。 　　他们读懂了哥哥的潜意思，便也不客气，一个叼着猎物往远拖，另一个转头把小狮子怀亚特赶着一起走。 　　怀亚特才想出声呼唤自己的小伙伴，下一秒就被多诺万按住脑袋，压到了猎物上。 　　“吼！” 　　快吃，不然咬你！ 　　怀亚特屈服了。 　　可恶，小伙伴你等等我，我吃饱饭再来救你啊！ 　　那边—— 　　被杜根、多诺万看守住的怀亚特已经开始啃肉了。 　　小瞪羚体型小，皮更软，虽然怀亚特还是长着乳牙、才一岁多的小狮子，但借前爪按住猎物，撕开猎物的皮肉不成问题。 　　等怀亚特埋头苦吃几下，眼里的神情便从悲愤转变为“哇这肉真好吃”，吃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怀亚特：（嚼嚼嚼）小伙伴（嚼嚼嚼）你等等狮（嚼嚼嚼）等狮吃完了肉（嚼嚼嚼）再去救你啊！ 　　这边—— 　　俞司言被转而叼起成年瞪羚的阿斯莫得逼至角落，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小伙伴比格狮怀亚特。 　　不知道为什么，这辈子的老大总让俞司言的心跳速度略快…… 　　所以真的是深色鬃毛的魅力吗？！ 　　这一刻，小白狮整个身体都紧紧贴着后方的石块，有点儿害羞又紧张地盯着正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黑鬃雄狮。 　　阿斯莫得实在太高大了。 　　身躯庞大，肌肉健壮，鬃毛威风凛凛，那身形想要笼罩俞司言简直绰绰有余。 　　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俞司言顿觉脸红，他眼下根本就无路可退—— 　　往后是挡路的石块，往前的话……那就是对方蓬松的鬃毛了。 　　这辈子的老大不仅恁坏，也邪气得叫狮心里发慌！ 　　“嗷嗷……” 　　你、你到底想干嘛啊…… 　　气弱的小白狮就这样缩在阿斯莫得的阴影里，别说逃了，他就连躲开的机会都没有。 　　甚至他稍微有后仰的架势，那阿斯莫得就会贴得更近，根本就不打算放过他。 　　“吼？” 　　饿吗？ 　　听到小白狮腹中饥鸣的黑鬃雄狮放下嘴里的猎物，明知故问。 　　又羞又臊的俞司言心里一边骂老大坏得冒泡，一边在对方鬃毛几乎扑面的境地下，小小声回应。 　　“嗷嗷！” 　　饿的！ 　　阿斯莫得凑得更近了。 　　虽说前不久他还嫌弃这只小白狮钻洞脏兮兮得埋汰，但到底被对方扑过、骑过、趴过，那沙土该沾得也沾到自己身上了，现在反倒不在乎了。 　　黑鬃雄狮略短，且宽阔有力的吻部轻蹭过对方绒毛更为绵软的脸蛋。 　　属于小白狮的青涩气味与晨间的水汽、草枝一同钻进他的鼻腔，令阿斯莫得的心里莫名荡漾开一种愉悦的心情。 　　野兽可没有什么礼义廉耻，没有所谓的羞耻心，更不懂什么叫“保持距离”。 　　他们的行为一贯遵循本能，想了就做，永远不会瞻前顾后。 　　于是，当阿斯莫得感受到这份轻快的愉悦后，尾巴摆动几许，忽然低头，学着对方的动作，直接张嘴含住了小白狮的耳朵尖。 　　俞司言：！！！ 　　远方围观一切的杜根、多诺万齐齐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猫科动物受惊的“咕噜”声。 　　而怀亚特则呆呆地张大了嘴巴，一时间连嘴里的肉都忘记嚼了。 　　空气在此刻静止了。 　　不仅几个围观的狮觉得惊讶，就是作为当事狮之一的俞司言自个儿也惊。 　　他愣愣地缩在原地，粉白色的圆耳朵被黑鬃雄狮含着、轻咬着舔了一圈。 　　直到上面绒白的毛毛一缕一缕，湿漉漉地贴在一起，这只可怜的、倍遭蹂/躏的狮耳朵才被放过。 　　至于那干完坏事的黑鬃雄狮则懒洋洋起身，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他把大瞪羚的猎物尸体丢到小白狮面前，自己则趴倒至一侧，低头舔前爪进行清洁。 　　俞司言茫茫然眨眨眼，还没从耳朵上麻麻痒痒的感官中回神。 　　好傻的小狮子。 　　阿斯莫得好整以暇，出声催促对方快点进食。 　　“吼。” 　　吃。 　　黑鬃雄狮的声音总是那么沉、那么言简意赅，带有一点点强势意味。 　　尤其因前不久才结束狩猎，利齿、嘴边染了血气，便导致周身仍然环绕有某种锐利凌厉的气势，能把其他胆小的动物吓得腿软！ 　　这慑人的架势、这霸道的语气，再加上刚刚对着小白狮的耳朵又舔又咬，结合一下就好像黑涩会大佬拐了个漂亮弟弟来，硬要逼漂亮弟弟喝酒呢！ 　　要是漂亮弟弟不喝，怕是要被大佬%￥#&吧？！ 　　至于%￥#&是什么意思…… 　　那只有小白狮自己才知道喽！ 　　思维受上辈子的远洋虎鲸舅舅们影响的小白狮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顶着张热乎乎的脸蛋直接把头埋到猎物上了。 　　这次他倒没客气—— 　　这是老大主动让他吃的呢！ 　　可不是他死皮赖脸要吃的哦！ 　　但俞司言忽略了一件事。 　　作为一只才一岁半的小狮子，他还处于换牙期呢，乳牙不够锋利，无法像更年长的狮子一样直接咬开成年猎物的外皮。 　　小瞪羚落在了怀亚特那里，正常进食没问题；可偏偏阿斯莫得把这只成年的，体型更大、外皮更结实、肌肉更有韧性的雄性瞪羚丢给了小白狮，也不晓得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这下，任俞司言低头如何努力、如何费劲，大半天也才给猎物留点儿“皮外伤”，甚至牙缝里还卡了点儿瞪羚的短毛，塞得慌。 　　小白狮：…… 　　可恶！ 　　俞司言盯着死不瞑目的猎物看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他骤然抬头—— 　　不远处的黑鬃雄狮正懒洋洋望着他，那架势全然是大猫独有的懒怠。 　　鬃毛披肩，姿态十足，尾巴在身后一下一下轻拍地面，视线轻飘飘略过猎物，最终又落在了小白狮身上，就好似在说： 　　终于想起我了？ 　　俞司言气哼哼地咬了一下后牙槽，略染灰尘痕迹的前爪没忍住往草地里狠狠抓了抓。 　　坏心眼的老大！ 　　坏心眼的阿斯莫得！ 　　就知道欺负狮！！！ 　　狮以后要你好看！！！ 　　阿斯莫得：拭目以待.jpg 第181章 娇气的小狮子:舔我一下，给你撕肉吃 　　可怜的小白狮。 　　因年纪尚浅，牙齿发育不够完善，咬合力没有已经三岁多的阿斯莫得那样强，于是一头血肉鲜美、口感软韧的成年雄性瞪羚落在他面前，便成了无法下口的佳肴。 　　任凭俞司言“哼哧哼哧”啃了半天，也不过给猎物造成0.5的伤害值。 　　这样的场景多么似曾相识啊！ 　　俞司言不由得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转生成北美灰狼的时候，也遇上了啃肉啃不下来的尴尬窘境—— 　　那时候正值冬日，猎物被冻得冷硬，他作为低狼血的混血狼，牙口确实比不得其他纯野生的北美灰狼。 　　而今烈日炎炎，猎物并不存在被冻硬的情况，俞司言也是纯纯正正的非洲大猫，硬件跟上了，但年龄又落下了，以至于那满嘴的小乳牙落在成年瞪羚面前，反倒成了摆设。 　　可恶的乳牙和坏透了的老大啊！ 　　小白狮憋着一口气不愿意服输。 　　他睁大了那双清透的绿眼睛，冲着不远处好整以暇的黑鬃雄狮凶巴巴瞧了一眼，便好似在咬对方肉一般，又一次张嘴，“嗷呜”一口狠狠往猎物身上咬。 　　这次是下了狠劲儿的。 　　但效果只能说是不尽狮意。 　　懒洋洋趴在原地的黑鬃雄狮就那样看着。 　　他倒也不急，金红色的眼瞳只轻轻落在小白狮的身上，隔着一段距离，耐心十足地瞧着对方如何艰难撕扯猎物的外皮。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永不言败的小白狮还在同自己面前的“恶势力”作斗争。 　　隔壁的怀亚特“吧唧”着嘴，暂停了进食小瞪羚的动作。 　　他眼巴巴瞧了眼啃不下肉的小伙伴，又偷偷摸摸看了看身后另外两头深色鬃毛的雄狮—— 　　大抵是两兄弟对哥哥的举动过于震惊了，正一个个睁大了棕褐色的眼瞳，目光直勾勾落在阿斯莫得和小白狮的身上。 　　他们看得那是一个津津有味，竟是暂时忽略了叼着小瞪羚，猫猫祟祟匍匐前进的怀亚特！ 　　毛发颜色暖棕的亚成年狮此番动作很是小心翼翼，整个身体都低低压平在地上，一心想带着猎物趴到小伙伴身边。 　　不过…… 　　阿斯莫得眼瞳微动，余光捕捉到了另外一只小狮子的动作。 　　他短而钝的吻部上胡须微微抽动，当即在那只亚成年狮叼着猎物偷摸靠近之前起身。 　　簌簌。 　　草枝被摩擦发出了声响。 　　杜根和多诺万回神，两兄弟这才发现已经蛄蛹出一段距离的怀亚特。 　　这一次，不等哥哥阿斯莫得下命令，俩有眼色的狮便立马行动，直接把怀亚特连带着小瞪羚一同拖到了更远的地方。 　　当怀亚特再度被杜根、多诺万当“狮质”般看守起来时，动作慢条斯理的阿斯莫得已经重新行至小白狮的面前。 　　俞司言嘴里还含着半截猎物的大腿，经过他的努力撕咬，猎物身上终于破了个口儿，就是不太大；甚至在猎物的皮毛上，还隐隐能瞧见一对小乳牙牙印的痕迹。 　　显而易见，这牙印只能是小白狮的。 　　阿斯莫得低头看了看那浅浅的咬痕，鼻腔里发出一道哼气。 　　好娇气的小狮子。 　　俞司言觉得自己被阿斯莫得嘲笑了，他气呼呼地“嗷”了一嗓子，便干脆放开猎物，打算转身用屁股对着这个坏老大！ 　　哼，他还不吃了呢！ 　　被惹恼的小白狮决定毛茸茸地走开，但很可惜—— 　　他的想法和意图是很有骨气的，奈何身体素质没跟上，才转了半截身体，就被阿斯莫得一爪子按住了后脊。 　　心肝黢黑的黑鬃雄狮可不给小白狮这个机会。 　　那落在地上轻盈无声的肉垫，此刻仿佛被赋予了千斤重，看似轻飘飘搭在小白狮的身上，却令后者怎么蛄蛹都挣脱不了分毫，最后只能像个被翻了个儿的小乌龟似的，在地上胡乱划拉四肢。 　　俞司言：啊啊啊啊！ 　　简直欺狮太甚！到底还有没有天理和王法了？！ 　　气鼓鼓的小白狮干脆在阿斯莫得的爪下装死，一动不动。 　　后者倒也没有真的想把这个小家伙饿坏，只因长了一副不停冒着黑水的心肠，便也怎么都停不住想要“欺负”这只小白狮的冲动。 　　尤其看对方虽是趴在地上装死，可那耳朵还一下一下颤着，对喜欢扑抓动态事物的猫科动物来说，完全就是逗猫棒好吗？！ 　　想便做了，这就是野兽。 　　于是，根本不会遵守人类社会规则的阿斯莫得低头，就这般正大光明地舔了一口小白狮的耳朵。 　　“嗷嗷？！” 　　你干嘛？！ 　　俞司言被惊得哼唧一声，后颈的毛都有点儿炸开了。 　　又打算趁他不注意做什么啊？！ 　　小白狮转过白绒绒的身体，便见体格高大、性子恶劣的雄狮不闪不躲，甚至嘴里还含着他的半截毛耳朵！ 　　那是狮的耳朵！ 　　不是你的口欲期含咬的安抚物啊！ 　　面对小白狮的瞪视和躲闪，阿斯莫得发出低吼。 　　这是俞司言遇到对方至今，难得听到的一个中长句的表达，用人类的话语翻译过来，大概意思是—— 　　小家伙，舔我一下，给你撕肉吃。 　　舔哪儿啊？！ 　　俞司言愣了半秒钟，等他反应过来时，嘴比脑子先行一步，已经把这问句哼唧出声了，自然也落到了阿斯莫得的耳朵里。 　　黑鬃雄狮的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呼噜声。 　　他没吭声，而是就这么坐在原地，一副“想舔哪儿你任选”的姿态。 　　这、这这是明晃晃的调戏吧？！ 　　早几辈子前更过分的事情也做过了，但这一刻俞司言还是忍不住脑袋冒烟。 　　甚至这头聪明的雄狮微微偏头，还知道把自己的资本放出来—— 　　他直接把成年瞪羚的尸体往跟前拽了一下，直直抵到了小白狮面前，同时前爪微动，自小白狮的后脊挪到了猎物上轻轻拍了拍。 　　就好像在说：看，肉在这儿呢。 　　俞司言白色的毛耳朵颤得更厉害了，然后鼓了鼓腮帮子，气哼哼地把脑子转开了！ 　　他鸟也不鸟。 　　哼，狮生气了！ 　　狮今天就是饿死也不吃你一口肉！ 　　黑鬃雄狮眼里倒映出小白狮因气而微微炸开的耳朵毛，莫名感觉齿根痒痒的，总想咬着、含着用什么磨磨牙。 　　可到底用什么呢…… 　　阿斯莫得的深思闪了一瞬，但并不曾继续延续。 　　他低头，用自己坚硬的、比小白狮不知道锋利了多少倍的利齿，轻而易举便把猎物的外皮撕开了，随后在小白狮惊讶的视线里，把肉放到了对方面前，就好像先前那些坏心眼根本不存在一般。 　　后脊上好似还残留有雄狮前爪触感的俞司言犹疑地看了看面前的肉，又转头看了看阿斯莫得，满脸的不信任。 　　坏老大在狮这里已经没有信誉度了！ 　　阿斯莫得倒是老神在在。 　　他又一次催促身下的小白狮进食，甚至前爪还往下压了压，直接把小白狮按到了他撕开的猎物肉前。 　　喷香的血肉糊了俞司言一脸。 　　落在人类眼中鲜血淋漓的东西，对于草原大猫这样的猎食者来说，不亚于火锅、烧烤、大盘鸡。 　　小白狮：呲溜.jpg 　　骨、骨气危矣！ 　　阿斯莫得：“吼。” 　　他让小白狮快点儿吃。 　　俞司言“咕嘟”咽了口唾沫，他的骨气就这样溶解于汤氏瞪羚肉的引诱之下。 　　汤氏瞪羚于人类而言是保护动物，但对活动在塞伦盖蒂大草原上的非洲狮来说，那就是食物的来源之一。 　　没了粗粝外皮覆盖的血肉鲜美十足，引得小白狮嘴巴边上都快糊了一层亮晶晶的痕迹。 　　这到底是在大草原上现狩的有蹄动物，可比保护区里冷冻之后又重新解冻的鸡肉、鸭肉好吃，俞司言仅低头吃了一口，便瞬间被瞪羚肉给俘获了。 　　该怎么评价呢？ 　　塞伦盖蒂大草原上汤氏瞪羚的肉，不亚于北太平洋海里的帝王鲑、海豹和夏威夷石斑，前者更是具备陆地有蹄动物独有的香—— 　　滋味鲜香、肉质软韧，脂肪分布均匀，几乎没什么膻味，蛋白质含量也极高。 　　俞司言“嗷呜”又咬了一大口。 　　他都不敢想象，在塞伦盖蒂动物大迁徙中“殿后”的汤氏瞪羚都这么美味，这要是换成第二梯队的角马，和负责开路的斑马，那得多好吃啊？！ 　　不怕狮狩猎，就怕狮惦记！ 　　角马/斑马：忽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虽然俞司言现在只是一只亚成年的小狮子，年纪一岁半左右，嘴里还长着白生生的小乳牙，但他志存高远，已经做好了长大以后去狩猎角马、斑马的打算了！ 　　此等美味，必须到狮嘴里走一遭！ 　　这边，身体紧贴后方那块石块的小白狮低着脑袋，正认认真真地吃着面前的美食。 　　在他身侧，则是蹲坐着的阿斯莫得。 　　这顿饭，阿斯莫得没再“欺负”这只娇气甜美的小白狮，而是舔着前爪，一边瞧着对方，一边任对方吃了个饱腹。 　　俞司言才是个一岁半的小狮子，再加上之前生活在保护区，每天都会被工作人员定时投喂。 　　他不曾长久饿过，因此离家第一顿便是面对再如何鲜美的瞪羚肉，也不过吃了两公斤便饱了肚子。 　　怀亚特也是如此。 　　待结束了进食，还剩下将近三分之一的小瞪羚摆在那里。 　　阿斯莫得看了看小白狮，又看了看剩下的大部分肉，随后很自然呼来两个弟弟，对食物进行事后清理。 　　这三头来自塞伦盖蒂北部边缘地区的雄狮其实并不饿，早在他们抵达保护区周边区域的前一天，便已经饱餐过一顿。 　　但对于尚还富足的猎物，他们也不会白白放过。 　　毕竟残酷的非洲大草原上，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态，哪怕他们再如何有默契、再怎么擅长狩猎，也不代表这种好情况能一直延续。 　　因此在有条件的时候，吃饱到极限才是他们遵循的自然法则。 　　比起两只小狮子费劲巴拉的进食动作，三只已经三岁多的亚成年黑鬃雄狮则更为利索，三下五除二便把大瞪羚、小瞪羚解决消灭，只剩残留在原地的残骨外皮。 　　这个时候，塞伦盖蒂大草原南部的天已经彻底亮了。 　　光源璀璨的太阳挂在略微倾斜的位置，不过上升须臾时刻，晚间的凉爽便被冲散了许多，徒留那逐渐升腾的躁意。 　　阿斯莫得舔净嘴边的血肉，起身立于渐热的风中。 　　他环顾四周，眼瞳中原先面对小白狮时的轻松与趣味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作为“魔鬼三兄弟”中的老大，同时也是领袖一般的存在，阿斯莫得需要在这片狂野躁动的大陆上选择出最适合他们的前进方向。 　　热风送来了远方的气味—— 　　草木、烟尘、有蹄动物身上的腥臊，甚至是猎食者标记领地的气息痕迹。 　　阿斯莫得眼中闪过了然，他起身冲着后方的几头狮子低吼，显然已经决定好了接下来的方向。 　　不过在正式前进之前…… 　　阿斯莫得偏头，暗沉沉的金红色虹膜中倒映出来了俞司言和怀亚特的身影。 　　两只刚刚吃饱，正打呵欠的小狮子被同时看得一个激灵。 　　前者耳朵抖了抖，思及先前被含咬耳朵的经历，下意识背成了飞机耳；后者很怵对方，在正襟危坐的同时，还往自家漂亮小伙伴的身边躲了躲。 　　后侧的杜根出了声。 　　“吼？” 　　他在询问自己的哥哥，接下来的路上还要带着这只小狮子吗？ 　　杜根所指的“这只小狮子”仅包括怀亚特，毕竟他和弟弟多诺万又不瞎，看得出来哥哥很稀罕另一只白狮子，不然以阿斯莫得的脾气…… 　　这一路他们路过的非洲狮领地都是战绩！ 　　怀亚特听懂了。 　　他立马“嗷”了一声，拱着脑袋就往俞司言怀里蹭；而后者伸开前爪，格外人教版地把小伙伴紧紧抱住了。 　　两只小狮子：可不能分开他们啊！ 　　怀亚特对俞司言是真的依赖。 　　毕竟那是他来保护区以后认识的第一个同类，陪他吃饭、陪他睡觉，还会陪他玩，审美奇异的怀亚特又怎么可能不亲近这只漂亮狮呢？！ 　　俞司言对怀亚特，则像一种裹挟了责任的友谊。 　　此番“越狱”事件提前，是他鼓动怀亚特在先，既然带着这只小狮子一起跑路了，那就万万没有抛下对方、重蹈纪录片中惨剧的道理！ 　　于是，一纯白一暖棕两个小狮子就这样萌萌地你抱着我、我抱着你，一副绝对不分开的架势。 　　毫无疑问，“魔鬼三兄弟”中真正能做主的是阿斯莫得，可偏偏这头黑鬃雄狮坏透了—— 　　他没发表结论，就只垂着尾鬃，迈开壮硕有力的四肢，绕着两只紧紧抱在一起的小狮子转悠。 　　端得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可每一次路过怀亚特时的视线，都叫这只小狮子倍感紧张，直往旁侧小白狮的怀里钻。 　　俞司言哼唧唧地咬牙切齿。 　　他怎么感觉这辈子的老大聪明了很多，兼具兽类的野性与那种又坏又邪又高智商的感觉…… 　　难不成是因为上辈子当过座头鲸，所以大脑被开发出来了吗？ 　　可恶，所以聪明点子都往怎么给狮使坏的地方用了吗？！ 　　气呼呼的小白狮哼唧着从怀亚特的身边爬起来，他让小伙伴在原地等着，自己则挺胸抬头，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那头黑鬃雄狮的面前走。 　　瞧见这架势，阿斯莫得也不动了，反而坐定在原地，似乎想看看这只小白狮准备干什么。 　　至于俞司言准备干什么呢？ 　　在杜根、多诺万和怀亚特同样好奇的目光里—— 　　这只漂亮的、毛发上还沾染着土渣的小白狮直直冲了上去，像个小炮仗似的，“砰”一下就撞进了阿斯莫得的怀里。 　　当阿斯莫得自己还处于一个意外状态中时，小白狮则趁对方发懵，利索蹲坐起来，前爪勾着雄狮颈间的黑鬃，就这样把自己钝圆的嘴筒子探了上去。 　　和没记忆的老大重逢后的第一个日出，俞司言直接不按常理出牌，用圆乎乎的嘴筒子强吻了这头心眼黢黑的坏狮子。 　　甚至还报复性地伸着带有细小倒刺的舌面，直接把阿斯莫得的脸舔了个遍。 　　一大一小，一黑一白。 　　一个微微垂头，略显居高临下，却又纵容十足；一个仰着身体脑袋，看似在努力往上够着。 　　可若不是体格高大的雄狮主动垂头，后者的小个头又怎么能顺利碰到对方，甚至还有工夫、有时间上的富余，把对方舔个满脸口水呢？ 　　俞司言：努力报复中.jpg 　　阿斯莫得：我就看着你闹.jpg 　　当然，俞司言不光舔，他还哼哼唧唧冲着这头大狮子撒娇，撒娇内容不外乎是把他的小伙伴带上。 　　——他知道，不管这辈子的老大有多坏心眼，但对方肯定是来找他的，也一定会带着他一起。 　　顶了满脸小狮子口水的黑鬃雄狮尾巴微微晃，似是被舔无奈了。 　　他偏头冲着弟弟们低吼一声，那意思明显是同意把怀亚特一同带上了。 　　不过在再度启程前，这头睚眦必报的坏狮子骤然抬起前爪，把猝不及防的小白狮整个按到地下，不顾对方“嗷嗷”的哼唧声，只报复似的把俞司言的脸蛋也狠狠舔了一顿。 　　因个子矮，被黑鬃雄狮轻而易举就能舔到脑袋的俞司言，在五分钟后顶了个丑陋至极的“牛舔头”发型，被阿斯莫得叼着后脖子，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可怜的小白狮啊！ 　　被新发型丑到的俞司言：…… 　　啊啊啊丑死狮了！ 　　老大！ 　　你这样小心以后没有老婆！ 　　…… 　　塞伦盖蒂南部的日光彻底倾泻至这片广袤无垠的草原上，长雨季之后的动物大迁徙正在进行中。 　　当处于队伍末尾的瞪羚大部队仍然循着前方斑马、角马留下的痕迹，一路北上时，“魔鬼三兄弟”的狮子团队中，也增加了两个新成员—— 　　正是从南部野生动物特殊情况保护区“越狱”出逃的两只傻白甜狮，小天使西奥多和小比格怀亚特。 　　三兄弟均是三岁左右的年纪，身体属于亚成年雄性非洲狮的巅峰状态。 　　老二杜根和老三多诺万的体格已然趋近成年马赛狮，老大阿斯莫得发育惊人，竟是比两个弟弟还高了五六厘米。 　　三头黑鬃雄狮站在一块活像是一堵墙，鬃毛烈烈在热风中飞扬着，威武凶悍、侵略性十足，瞧着完全就是凶神恶煞，能止小儿夜啼的反派联盟！ 　　不过，近期有在塞伦盖蒂活动的摄影师，曾意外用镜头捕捉过很特别的一幕—— 　　在那尚未褪去绿色的高草间，极具辨识度的“魔鬼三兄弟”呈三角状缓步前进。 　　哥哥阿斯莫得打头阵，兼具领路和警惕前方境况的任务；老二杜根和老三多诺万分别行至后两侧，一左一右，负责断后。 　　但在这“三角队伍”的中央，却还亦步亦趋跟着俩小狮子！ 　　甚至其中一只还是罕见基因变异的白毛狮子！ 　　以摄影师丰富的经验来看，那两只小狮子的年纪绝对不超过两岁，身形、体格明显处于发育期，就连脖颈上的鬃毛都只薄薄一片，稀疏至极，年纪完全可以再往小了猜。 　　但是这样的小狮子，又怎么会跟在“魔鬼三兄弟”的身边呢？ 　　难不成这“雄狮见愁”的哥仨已经开始养小狮子当储备粮了？ 　　摄影师意外拍摄到的内容，很快就上传至塞伦盖蒂国家公园的论坛内，不多时，南部的野生动物特殊情况保护区便联系了上来。 　　双方彼此对了一下信息差，这才知晓原来那两只小狮子是“越狱”的“在逃犯狮”，两个小家伙离家出走第一天，就遇见了南下至此的三兄弟，当即被拐了去。 　　第二天一早保护区的工作人员便开车追了出去，只是塞伦盖蒂天大地大，户外环境可没有那么多监控设备，他们追了一路不见西奥多和怀亚特的痕迹，最后只好放弃。 　　也是自那天起，保护区的围栏被再度加厚，各个犄角旮旯也都安装了摄像头，为的就是防止再发生动物“越狱”的事件。 　　俞司言/怀亚特：这事儿可不是所有狮都能做到哦～ 　　而今，距离两只小狮子“越狱”已经过去小半周时间了。 　　当工作人员都悲伤地以为西奥多和怀亚特可能已经不在狮世时，摄影师发至公园论坛中的照片，却又令他们燃起了新的希望。 　　“这、这两个小家伙，竟然真的跟在‘魔鬼三兄弟’的身边？我没看错吧？” 　　有人惊喜十足，有人难以置信。 　　但大家还是为西奥多和怀亚特还活着的这个好消息，而由衷感到开心。 　　“不过这样真的没问题吗？那三头雄狮可是阿斯莫得、杜根和多诺万，之前有多少流浪狮子都被他们揍过？甚至还有因此丧命的，就西奥多和怀亚特……” 　　开口的工作人员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显然想到了某些不好的结局。 　　两只年纪尚小，没有狩猎能力，连性情都不见多凶的傻白甜狮待在暴徒堆里，要么自个儿成了炮灰被暴徒消化掉；要么…… 　　便是同暴徒一般，踩着猎物的尸体、尝着同类的血水，学会融入这个队伍，不然在弱肉强食的大自然里，他们只有被抛弃的份。 　　这样的成长是痛苦的。 　　但对于野外的雄狮来说，每一个个体都将经历这样的痛苦，甚至轻则疤痕遍身，重则失去生命。 　　几个工作人员沉默了，思绪已经不可控制地走向另一个等同于悲剧的极端。 　　至于此刻被人们担忧的两个当事狮…… 　　正分别被三兄弟按在草地间，强制操练、教导着狩猎技能呢！ 　　俞司言/怀亚特：累、累死狮了！ 　　强制学习play你见过没？！ 　　反正狮是见过了！ 第182章 泰亚狮群:亲到你吼不出来为止！ 　　在广阔的非洲大草原上，雄狮之间相互结盟是一种很常见的情况。 　　简单来说，雄狮联盟就是两只以上的雄狮结成小团体，一同在这片生机勃勃的大陆上闯荡，本质上他们相互为利益共同体。 　　不过，以人类这些年对非洲狮的观察和了解，这样由雄狮构成的联盟主要分为两种—— 　　第一种是血缘联盟，是最常见也最牢固的。 　　通常成员会是一窝的亲兄弟，或同父异母、或堂兄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嬉闹、学习狩猎技能，默契十足。待这群小狮子们进入2-3岁的亚成年期后，则会被狮群驱逐流浪，自然形成抱团而结盟。 　　第二种则是非血缘联盟，即落单的流浪雄狮在野外遇见同样落单，且年龄相仿的个体。 　　他们会先经历试探性的打斗和一段时间的相处，待逐步建立信任后相互结盟，一旦这样的关系形成，往后也会十分紧密。 　　以上这两种联盟情况中，内部都会存在“老大”。 　　但同狼群中那种严格的等级制度还略有差异，前者更像是权柄上完全的“主导者”，会通过打斗较量进行筛选，由联盟内体型最大、实力最强的成为主导雄狮。 　　像是“魔鬼三兄弟”构成的小型团队，便是典型的血缘联盟。 　　他们曾诞生于同一个狮群，哪怕“魔鬼家族”已经在时光的长河中落败，但是自小一起长大，彼此间相互信任，默契十足的阿斯莫得、杜根和多诺万却成了这一支血脉的新继承者。 　　但是，仅三个成员的联盟，放在这片广袤无垠、猎物富足，却也危机重重的草原上并不够看。 　　如果他们想要更大的领地、更多的猎物、更舒坦的生活，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扩充队伍。 　　因而在更早之前，聪明的阿斯莫得便已经考虑到了增加新成员的可能。 　　只是新成员要如何选择呢？ 　　这一路上，三兄弟不是没遇见过其他亚成年的流浪雄狮，可吸纳同伴的选择是双向的，并非随便一头流浪雄狮都能叫他们交付信任。 　　所以在这场任重道远的队伍扩增中，阿斯莫得并不急于一时，而是先向南行，寻找那持续跳跃在他灵魂深处的莫名渴望。 　　明显，这场南行的结果对阿斯莫得来说是极其满意的—— 　　因为他捡到了一头格外合自己心意的小白狮。 　　虽然这个小家伙笨了点、娇气了点，偶尔还有点埋汰。 　　但没关系，从前和弟弟们在北塞伦盖蒂求生的黑鬃雄狮，并不觉得自己会拿一头小白狮没办法。 　　于是，在阿斯莫得的默许之下，“魔鬼三兄弟”的队伍中很自然就加入了一个浑身雪白的小家伙作为新成员，至于另一只小狮子…… 　　阿斯莫得见小白狮抱着对方不松，干脆尾巴一甩，把怀亚特丢给了两个弟弟。 　　杜根/多诺万：？ 　　哥，我们不是来看小孩的！！！ 　　阿斯莫得：无情驳回。 　　阿斯莫得稀罕这只小白狮是一原因，他想要扩增队伍是另一个原因。 　　比起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流浪亚成年狮……如果是自己亲爪调/教出来的小狮子，那岂不是更好？ 　　阿斯莫得：算盘啪啪响。 　　虽然杜根和多诺万不是很情愿，但他们也不会违背哥哥兼领袖的命令，只能捏着鼻子接管了怀亚特，并开始带着这头逐渐显露出高精力特性的小狮子进行实战训练。 　　至于小白狮俞司言…… 　　他当然是落在了黑心肝的阿斯莫得的手里了！ 　　一岁多的非洲狮虽还在幼狮的行列里，但年纪上其实已经不算小了，甚至在一般狮群中，超过两岁就将面临被驱逐离群的可能。 　　俞司言现阶段一岁半左右，正处于大不大、小不小的状态。 　　当初因为一身显眼的白色毛发，小小年纪就被原来的狮群抛弃，后被工作人员养至保护区，非洲狮版本的狩猎技能几乎为零。 　　不过谁都不知道，这只小白狮的绒毛下藏了一个转生过数次、成为过多种野生动物的灵魂。 　　虽说狮子的狩猎技能为零，但俞司言可是当过灰狼、森蚺、金雕，还当过东北虎和远洋虎鲸的男人！ 　　俞司言：power！！！ 　　狮子、老虎同为猫科，狩猎方式可相互融合。 　　灰狼与狮子一般均为合作捕猎，同样具有共通性。 　　因此，对灵魂深处狩猎经验丰富，几乎形成另一种本能的俞司言来说，抓捕猎物并不是一件难事。 　　只是…… 　　他现在需要的是能跟得上猎物速度、狩猎节奏的硬件！ 　　没有这些硬件说什么都是浮云啊！ 　　于是现下—— 　　又一次被阿斯莫得用前爪掀翻在地，漫不经心按着后脊，整个狮都趴在草丛里，染了满脸草枝的小白狮狠狠呼出一口气。 　　他掀掀眼皮，就看到不远处，同样被杜根、多诺万两兄弟操练得一头灰的怀亚特。 　　自从俞司言和怀亚特成为这支队伍的一份子后，这场名为“学习”的强制play就开始了。 　　该说不说，三兄弟无愧于他们“魔鬼”的名头。 　　甚至这份“魔鬼”不只体现在他们对待被流浪雄狮挑衅时的冷酷与暴行，更是体现在他们对小狮子的教学模式中。 　　两只年岁不大的小狮子，此刻都被坏得冒泡的“魔鬼三兄弟”按在地上，隔着大几十米，完全就是灰头土脸的难兄难弟，甫一对上视线，都要两眼泪汪汪了。 　　怀亚特：呜呜呜狮腿好酸！ 　　俞司言：呜呜呜狮臀好痛！ 　　也没人告诉狮，外面的世界竟然是这样的？！！ 　　眼下，因三头黑鬃雄狮不留余力的狩猎教导，俞司言和怀亚特纷纷滚得浑身都是土渣子，乍一看还以为是流浪在外的小乞丐狮呢！ 　　可恶的老大！ 　　可恶的阿斯莫得！ 　　为自己抹了一把辛酸泪的俞司言尾巴微晃，实在没了爬起来的力气，只能可怜巴巴哼唧一声，向阿斯莫得表示投降。 　　阿斯莫得挪开前爪，松了对小白狮的桎梏，最后懒懒站至一边，冲对方低吼了一声。 　　他说：起来，继续。 　　还要继续啊？！ 　　俞司言干嚎了一声。 　　他四肢酸软，屁股、后背因攻击对方不成而摔了好几次，正钝钝疼着，眼下别说是继续训练学习了，就是爬起来都费劲。 　　老大啊，训练这种事情也得循序渐进啊！ 　　狮的体力是真的跟不上了！ 　　俞司言是真的累惨了。 　　满身狼狈的小白狮软了嗓音，只得换了一种方式求饶—— 　　他冲着阿斯莫得哼哼唧唧，沾染了灰尘的尾巴一下一下摇晃着，尤其那双绿眼睛水意朦胧，“眨巴眨巴”全是憨萌之态。 　　如果这里站着的是任何一位保护区的工作人员，怕是要被小白狮给可爱晕了！ 　　但眼前的黑鬃雄狮是谁？ 　　他可是外号是“狂暴魔鬼”的阿斯莫得啊！ 　　虽然小白狮确实挺可爱，让他挺想舔一舔、咬一咬，甚至揽到怀里抱着蹭一蹭，但是…… 　　这可是危机四伏的塞伦盖蒂。 　　冷酷无情的阿斯莫得不为所动，甚至上前一步，叼着小白狮的后颈把对方直接给提溜起来了。 　　撒娇失败的俞司言瞪大了眼睛。 　　狮的天呢！ 　　这辈子的老大竟然能抵抗得了他的撒娇大法？！ 　　难道狮的撒娇功力退步了吗？ 　　还不到俞司言走神开始自我怀疑，他的“魔鬼教官”阿斯莫得便伏低身体，已经做好了带着小白狮进行新一轮训练的准备。 　　俞司言：…… 　　随机累死一只狮。 　　老大，你这样真的会失去老婆的！ 　　会不会失去老婆阿斯莫得并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他在，这只软软绒绒的小白狮在训练的事情上绝对偷不了懒！ 　　所以真的偷不了懒吗？ 　　撒娇失败的俞司言表示，他还有大招没使出来。 　　于是，当黑鬃烈烈的雄狮又一次仿照猎食者的姿态，向小白狮扑过来，以此锻炼对方的速度和反应能力时，后者忽然一个滑步躲开。 　　扑了个空的阿斯莫得转头继续，速度极快。 　　可在草丛里滚得脏兮兮的小白狮却忽然仰躺，在自己的咽喉即将被黑鬃雄狮用利齿锁住时，蜷着四肢直接露出了软乎乎的粉肚皮。 　　俞司言浑身的毛发都是白的。 　　肚皮上的毛则相对稀薄，正好能露出发育期肉粉色的肚皮，一条尾巴再晃晃悠悠盘上来，几乎第一眼就吸引了阿斯莫得的注意力。 　　原本落在小白狮咽喉上的利齿颤了颤，而俞司言则趁机抬起前爪，直接死死抱住了阿斯莫得被鬃毛掩盖的脖颈。 　　抱得很紧很紧。 　　不远处的三只狮子齐齐一顿，不由得瞪大了满是“吃瓜”意味的眼睛—— 　　还被按在地上的怀亚特巧克力色的眼瞳圆溜溜睁着，好奇十足。 　　杜根和多诺万一时忘记了教导狩猎的事情，只偏着脑袋，想看看阿斯莫得是什么反应。 　　至于被小白狮抱住脖子的阿斯莫得…… 　　他只觉得侧脸麻麻痒痒，等反应过来时，小白狮钝圆的嘴筒子便已经贴上来，正一个劲儿舔个不停。 　　一边舔，还一边软软哼唧着，整个脑袋都蹭到了阿斯莫得颈侧，就好似被一个糖包给黏住了。 　　阿斯莫得顿了顿，仍然将冷酷的黑心狮设维持到底。 　　他冲紧紧贴着自己的小白狮发出低吼。 　　“吼。” 　　起来。 　　撒赖的小白狮不听不听，还胆大包天—— 　　他不止前爪勾在阿斯莫得脖颈上，更是将发软的后腿一同抬起来，用最后的力气勾住了这头黑鬃雄狮劲瘦结实的腰腹。 　　俞·狮皮膏药·司言：今日狮给你一个cos树袋熊的表演！ 　　不得不说，阿斯莫得的身材在非洲狮里是真的优越。 　　天生骨架大，身形轮廓比同年龄的雄性非洲狮大一圈，典型的倒三角身材外加一对“麒麟臂”，鬃毛浓密如披肩，不似一般雄狮有“大肚子”，完全就是狮界男模来的！ 　　此刻小白狮挂在对方的身上，整个身体都被阿斯莫得雄壮的背肌遮盖着。 　　趁自己被阴影遮挡，愈发大胆的小狮子脑袋仰得更高了——张嘴就三连“吧唧”，亲得阿斯莫得侧脸都是口水印子。 　　……反正迟早都是狮的男朋友，狮现在提前亲亲怎么了？要不是这辈子的老大太坏、太黑心眼，狮才不会干这么羞的事情呢！ 　　小白狮心里找的理由一打又一打，嘴巴上更是没放松。 　　于是，每当黑鬃雄狮每低吼一声叫他开始训练，后者便“哼唧哼唧”又亲又舔—— 　　“吼！” 　　松开。 　　啵唧！ 　　狮亲！ 　　“吼！” 　　下去。 　　啵唧啵唧！ 　　狮再亲！ 　　“吼……” 　　这次，不等阿斯莫得吼完，俞司言便已经把嘴巴凑上去，直接撞到了黑鬃雄狮的嘴筒子上—— 　　狮再亲亲亲！ 　　亲到你吼不出来声为止！ 　　阿斯莫得：…… 　　俞司言的大招是有用的。 　　他如愿得到了休息的机会，但同样，他也被坏心眼的阿斯莫得按在地上，再一次获得了“牛舔头”的丑陋发型。 　　俞司言：啊啊啊啊狮一定会报仇的！ 　　俞司言和怀亚特的训练基本是同步的。 　　当他顶着丑陋的“牛舔头”从阿斯莫得的爪牙间逃开后，同样被/操练得满身狼狈的怀亚特得了自由，与自己的小伙伴凑在一起。 　　两只累坏的小狮子哼哼唧唧彼此靠着，刚开始还你“嗷”一声、我“嗷”一声，好似在吐槽“魔鬼三兄弟”。 　　但没过多久，他们的声音便弱了下去，待趴在金合欢木下的三头黑鬃雄狮看过来，便见两个脏兮兮的小家伙正抱着彼此，睡得正香呢。 　　啧。 　　真埋汰啊。 　　阿斯莫得掀了下眼皮，在原地静默片刻，忽地起身，于两个弟弟的注视中，行至熟睡的小狮子面前。 　　他很自然、很大方、很理直气壮地把小白狮从怀亚特的怀里扒拉出来，随后叼起对方的后颈走到另一侧—— 　　卧倒，趴下。 　　再把被自己叼过来，却还睡得一无所知的小白狮团吧团吧，揽进怀里，这才心满意足地嗅了嗅，开启休憩模式。 　　至于没了小伙伴的怀亚特…… 　　哦，可怜的怀亚特，他在睡梦间摸索半天，实在摸不到小伙伴，最后便只能抱着自己睡觉了。 　　杜根和多诺万相互对视一眼。 　　前者领了负责警示的任务，便静静地卧在原地，视线在四周游走；后者则前肢交叠，下巴搭了上去，闭目缓神。 　　一时间，苍茫的草甸间安静了下来，只是坐落于这片大陆的其他生灵，却仍然活跃在日光与热风之下，久久不停。 　　…… 　　当初，阿斯莫得、杜根和多诺万能一路从塞伦盖蒂北部的边缘地区，穿越数个狮群领地，抵达南部，一方面是他们确实力量过狮；另一方面，则是在这条路上，他们并未遇见自“魔鬼家族”萨利狮群后，另一个扬名于世界狮迷的大型狮群——泰亚狮群。 　　广袤的非洲大草原上，狮群向来只多不少，不过区别在于他们的规模与成员数量。 　　除了近期名气大盛的“魔鬼三兄弟”的组合，这片大陆上还活动有其他狮群，比较典型的是两头雄狮、四头雌狮，再加上若干幼崽的成员构成。 　　但当他们落在近年来新兴的泰亚狮群面前，那便完全是小巫见大巫了。 　　泰亚狮群是继萨利狮群后出没于塞伦盖蒂大草原东北部，即马赛马拉地区的明星狮群，也是狮迷们的“新偶像”。 　　在这个由血缘联系缔结了关系的庞大队伍中，一共有32个成员，其中有六只具血缘联系的雄狮。 　　对于这六兄弟的来历，时间就要追溯到几年前了—— 　　塞伦盖蒂北部的马赛马拉草原上，曾有六只亚成年的雄性非洲狮被原有族群驱逐，成了年轻的流浪狮。 　　这六个兄弟按照年纪排行，分别被狮迷们称呼为格鲁、花鬃、布雷兹、大坏蛋、小坏蛋和小奥卡。 　　格鲁性情相对温和，狩猎能力出众，会如人类父亲一般照顾年纪小的兄弟，因此外号又称“好爸爸”。 　　花鬃排行老二，名字来源于他毛色过于驳杂的鬃毛，同时还是个风流种子，最喜欢往母狮堆里扎。 　　老三布雷兹是坏脾气天王，从小到大不是在生气，就是在生气的路上，但不可否认，暴脾气的布雷兹实力很强，是六兄弟中的核心战神。 　　老四、老五分别为大坏蛋和小坏蛋，这两雄狮外形相貌几乎是一比一复制粘贴的，性格也像，完全就是调皮捣蛋鬼，是哥哥们的跟屁狮。 　　至于最小则是小奥卡，他与他们的父亲奥卡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便也沿用了父亲的名字，性情温和，攻击性不强，但在任何需要战斗的情况下永远不会怯场，是哥哥们的好帮手。 　　这六兄弟也都是狠角色，两岁时被驱赶出原有狮群，便自成联盟，在逆境中求生，两岁半就能合力捕杀野牛。 　　直至他们四岁时，成功驱逐了马赛马拉草原上的老狮王，接管泰亚狮群，迎来了属于他们的黄金时代。 　　纪录片《魔鬼王朝·重临》中，泰亚狮群也曾出现过。 　　不过那时候，阿斯莫得三兄弟已迎来了成年后的巅峰期，可当初的泰亚狮群却辉煌如流星般闪过，正处于一个岌岌可危，被血色笼罩的衰败状态。 　　但是现在，“魔鬼三兄弟”尚未成年，还流浪于塞伦盖蒂大草原。 　　而盘踞马赛马拉草原上的泰亚狮群，也仍然度过着他们那无与伦比的黄金时代。 　　此刻，塞伦盖蒂东北部的马赛马拉草原上—— 　　六兄弟中的老大格鲁，正在金合欢树下懒懒打着盹。 　　他的不远处，是正相互打闹嬉戏的老四、老五，大坏蛋和小坏蛋。 　　更远的地方，老二花鬃顶着他那颜色斑驳的鬃毛，走动在几头留守看家的雌狮身边。 　　他时不时闻一闻那个、嗅一嗅这个，正想得寸进尺呢，就被不耐烦的雌狮几巴掌给拍得“嗷嗷”叫，不得不委屈巴巴往自家兄弟面前跑。 　　只可惜花鬃选错了“求安慰”的对象—— 　　老三布雷兹的脾气更火爆，对整日黏糊在雌狮堆里的哥哥没甚好脸色，在对方靠近的瞬间，当即一声震天怒吼。 　　“吼！！！” 　　被弟弟的怒吼和口水喷了一脸的花鬃：…… 　　所以爱会消失的对吗？ 　　哭唧唧的花鬃尾巴一甩，最终选择找自家最好说话的大哥——也就是有着“好爸爸”之称的格鲁。 　　噼里啪啦！ 　　一顿静电被蹭起来的动静后，花鬃在这大热天里，直直挤着格鲁躺下。 　　但他并不消停，整个狮如幼时一般，拱着哥哥的毛发打滚，瞬间冲散了金合欢树下的阴凉。 　　被电到鬃毛微微炸起但仍然好脾气的格鲁：…… 　　算了，随弟弟吧。 　　比起哥哥们的调皮高精力，年纪最小的小奥卡则侧躺在地上。 　　因为一向脾气温和，狮群里今年新诞生的三只小狮子没有黏在留守看顾幼崽的雌狮身侧，而是摇摇晃晃蹭过来，把小奥卡的尾巴当玩具。 　　雨季后的热风正在吹拂着，不论是塞伦盖蒂还是马赛马拉草原，都在六月后进入旱季。 　　一望无际的草原将迅速从葱绿转变为枯黄，当举世闻名的东非动物大迁徙正持续北上时，泰亚狮群的雌性成员则正一边在漫长的旱季中等待着迁徙的动物北上，一边交错行至颜色渐黄的高草间蠢蠢欲动。 　　这样的温度下，草原上的顶级猎食者纷纷懒怠至极，不愿意挪动分毫。 　　只是比起懒洋洋、负责守护领地的雄狮，日常承担绝大多数狩猎任务的雌狮却不得不顶着太阳，在这大热天里出行狩猎[注]。 　　当然，倒不是她们想在这一时段进行捕猎活动，而是因为此刻正好有一头大羚羊因干渴，不得不靠近有狮群聚集的水源区域。 　　这种送到眼前的机会，雌狮们自然不会放弃—— 　　东非大陆的旱季对非洲狮来说并不算好狩猎的时节，甚至可以说是一年中最难熬的阶段。 　　草场枯黄、水源减少，狮子们主要狩猎的角马、斑马会因大规模的迁徙而离开原有的栖息地，狮群因守着领地无法跟随，便只能硬抗食物短缺的考验。 　　这般情况下，哪怕日头正晒、温度正高，泰亚狮群内的雌狮为了填饱其他成员的肚子，也只能顶着大太阳进行狩猎准备。 　　而眼下，这支预备狩猎的队伍正由相对年长的雌狮海拉夫人和她的妹妹莉莉带领前行。 　　海拉夫人和莉莉，原是泰亚狮群的成员。 　　当上一任狮王老去、格鲁六兄弟到来，泰亚狮群完成了新的大换血。 　　幸而当初两头雌狮的孩子都已接近两岁，因此格鲁六兄弟未曾斩草除根，而是将老狮王的雄性血脉尽数赶出泰亚狮群，只留了雌性血脉——即两头年长雌狮的女儿们继续在狮群内形成稳定的母系社会[注]。 　　此刻，海拉夫人、莉莉，以及前者的女儿红鼻子正交错前行，逐渐锁定远处舔舐河水的大羚羊。 　　而马蒂亚、小西丽和蕾拉则等候在不远处，静静地瞧着母亲、姨姨，以及姐姐的狩猎合作。 　　猎食者与猎物的距离开始拉近，负责驱赶和围堵的分工极度明确。 　　当高草被热风吹得“簌簌”作响时，这场由雌狮主导的狩猎活动正在上演。 　　雌狮的动作是迅速且配合默契的，多年的合作让她们在这一次的狩猎中很快就抓到了猎物。 　　一头成年大羚羊对非洲狮来说，是不小的猎物，可当其放在足足有三十多个成员的泰亚狮群前，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死去的猎物散发出血腥气，同时，进食具有绝对优先权的六头雄狮也懒懒起身，很自然地开始享用地上的大羚羊。 　　至于雌狮和其他幼狮则只能等着。 　　好在这六头雄狮都不算太饿。 　　尤其格鲁性格温和稳重，不负他“好爸爸”的外号，在和兄弟们吃过内脏后，便呼唤着叫大家起身，同时把进食位置让给了雌狮和幼狮。 　　猎物的血肉香气散落至这片草原，远方的鬣狗垂涎至极，却又因庞大的雄狮数量望而却步。 　　当马赛马拉草原上的幼狮们终于有了“上桌”进食的机会时，塞伦盖蒂的南部—— 　　睡饱的小白狮俞司言尚未睁眼，便懒懒打了个舒服至极的打哈欠。 　　但很可惜，他的哈欠没能打完。 　　因为此刻有一头很坏心眼的黑鬃狮子，正叼着一块生肉，直直塞到了小白狮的嘴巴里。 　　俞司言：呜呜呜哕！ 　　老大你这是要噎死狮吗？！ 第183章 埋肚皮:伺机而动的鬣狗 　　时间倒退至两个小时前—— 　　当被强制训练到眼睛都睁不开的俞司言和怀亚特纷纷睡熟后，三头黑鬃的亚成年雄狮则或远或近守在这棵金合欢木下。 　　因为三兄弟都还处于流浪雄狮的行列，他们没有领地要守，也没有老婆、孩子要护，日常除了赶路、狩猎，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和休息。 　　当杜根充当“警卫员”警惕四周时，阿斯莫得和多诺万则趁着这个机会补觉休息，静待片刻后的轮换。 　　今日塞伦盖蒂大草原南部的日光与热浪都格外强盛，属于长雨季之后的清凉流逝极快。 　　若非这里的生灵曾切身体验过雨水倾盆的畅快感，恐怕都要以为前不久的那场雨是场幻觉了。 　　时间随日光的偏移而缓缓流逝，在阿斯莫得和多诺万闭目休息半个小时左右，前者率先睁眼，低头看了看在他前肢间呼呼大睡的小白狮。 　　这小家伙也是个胆大心宽的。 　　自己不过一岁多的年纪，竟敢大大咧咧和另一头雄狮同吃同睡，甚至睡熟以后毫不客气地抱住后者的爪子，整个软肚皮都与雄狮的肉垫相贴，只要稍微动弹，便能蹭过后者略微蜷起的利爪。 　　众所周知，猫科动物的“武器”之一便是他们的爪子。 　　雄狮的爪子非常尖，总长约7到10厘米之间，前爪五个趾，后爪四个趾，整体呈弯钩状，堪称大猫家族里顶级的“武器”。 　　日常生活时，他们的爪子会缩在肉垫里，只有狩猎或打架的时候才弹出来，锋利到能直接划开猎物皮肤，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当然，非洲狮爪子的角蛋白硬度其实并不如牙齿的牙釉质，但在磨损后能靠“换鞘”重变锋利，这便赋予了其自动磨刀机制的优势。 　　在具有这般“武器”的优势下，没有哪个正常人或者动物，会乐意把自己主动送到狮子的利爪之下，只除了—— 　　这只睡得不住打着小呼噜，哪怕肚皮都被阿斯莫得用爪尖轻轻戳出几个粉红色小坑的漂亮白狮。 　　俞司言：……怪我睡得死喽？ 　　爪尖下的肚皮软软的，稍微用力就能戳出一个下陷的小坑。 　　坑边缘的毛发相对稀疏，便露出渐变似的粉红，看起来……很美味。 　　……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阿斯莫得舔了舔嘴边的短绒毛，两侧微硬的黑色胡须颤颤巍巍抖动着，显露出了这只大猫眼底的贪食之欲。 　　他慢吞吞地低头，钝圆的嘴筒子在距离小白狮肚皮半厘米左右的位置停下，先是鼻头抽动，轻缓地嗅闻着对方的气味—— 　　除了先前扑抓训练时沾染到的土腥气、肉垫踩过植被的草木味儿，这只小狮子身上还有一股暖暖甜甜的味道。 　　是被太阳久晒过的绒毛味儿，完全就是小点心来着。 　　阿斯莫得嗅得有点儿沉迷，不由得把鼻头往低压了压，整个微潮的黑鼻头直接贴到了小白狮的肚皮面儿上。 　　被用鼻子顶着的小白狮仍然熟睡不醒，只咂巴着嘴，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他四肢微蜷，反而侧着身体，把阿斯莫得的前爪抱得更紧了。 　　阿斯莫得看得饶有兴趣。 　　他像是玩玩具一般，把鼻头压得更低，被抵着肚皮的小白狮便“呼噜”声更响。 　　片刻，阿斯莫得微微抬起脑袋，肚皮上没了这份触感的小白狮“呼噜”声又轻，好似睡得更沉了。 　　猫科动物是一种很会自娱自乐的生物。 　　当阿斯莫得发现这个有趣的变化后，不免多次尝试—— 　　鼻头贴上去。 　　小白狮“呼噜呼噜”哼唧。 　　鼻头抬起来。 　　小白狮睡安稳了。 　　鼻头再贴上去。 　　小白狮又开始“呼噜”起来。 　　等阿斯莫得又一次抬起鼻头。 　　熟睡中的小白狮似是长了教训，蜷着身体把自己往黑鬃雄狮的身前塞，几乎大半身体都埋到了对方披肩的浓密鬃毛下。 　　可怜的小白狮。 　　他又如何知道叫他无法安眠的坏家伙，正是被他将鬃毛当作是“庇护”的所有者呢。 　　这边，阿斯莫得玩得正起兴，完全就是一副吸小猫肚皮的铲屎官心态。 　　他也不过三岁，在雄狮的行列中仍然处于亚成年的阶段，打架凶悍不假，但玩心也确实不小，只日常藏着掖着，最重要的是……此前阿斯莫得也没遇见让他有想玩欲/望的狮啊！ 　　小白狮：？？？ 　　我看起来很好玩吗？！ 　　阿斯莫得：点头.jpg 　　于是，当不远处的多诺万一觉好眠，刚刚睁眼时，便见自家哥哥像个怪狮狮一般，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抬头，时不时就把嘴筒子埋在小白狮的肚皮上，整个狮轻快愉悦到尾巴都悬着翘起来了，哪里还有“魔鬼三兄弟”领袖的威严气势啊？！ 　　多诺万：？？？ 　　这是他那冷酷无情、揍狮不眨眼的魔鬼哥哥吗？！ 　　同样看到这一幕的杜根表示：如假包换。 　　被震惊到的两兄弟对视一眼，最后选择眼不见为妙—— 　　多诺万翻了个身，用爪子挡住自己的脸蛋、眼睛继续打盹。 　　杜根调转方向，用屁股对着阿斯莫得和小白狮，再次进入警惕状态。 　　至于怀亚特…… 　　这只同样心大的小狮子睡得不省狮事，压根不晓得前不久涌动的暗潮呢！ 　　不过阿斯莫得虽有玩心，却不会耽误正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头黑鬃雄狮聪慧且克制，在人类赋予他的残暴名号之外，还有尚未被发掘、观测到的高智商。 　　待他最后用鼻头深埋了一下那软绵绵的肚皮后，这只恶劣的黑鬃雄狮终于放过了睡梦中恍若被“鬼压床”的小白狮。 　　簌簌。 　　阿斯莫得抖着毛起身，另一侧听到动静的多诺万也迅速站起。 　　两头年轻的雄狮准备狩猎了，老二杜根则继续留守在原地，看着两只熟睡的小狮子。 　　当然，以现实情况、科学角度和流浪雄狮的心性来讲，他们对小狮子可没有什么怜悯、看顾之情。 　　甚至流浪雄狮杀死幼狮的情况，是狮子社会中常见且典型的“杀婴行为”，特别会发生在新雄狮接管狮群之后。 　　杜根和多诺万不见得对两只小狮子有什么照顾欲，可当作为领袖的哥哥做出决定，他们也会去学着接受新成员。 　　——即便新成员还是两个长着乳牙的小狮子。 　　杜根/多诺万：任重道远啊。 　　这边杜根留守原地，另一边阿斯莫得和多诺万已经去寻觅猎物的踪迹了。 　　距离他们上一次进食，差不多是在两天前。 　　当时三兄弟和两只小狮子正好撞上了一头年龄略大的角马，在不错的运气和三兄弟强大的狩猎能力下，角马沦为猎物，填饱了这三大两小五头狮子的肚腹。 　　不过伴随着赶路与扑抓训练，原本的猎物血肉已经被消化得差不多了。 　　虽然几头狮子尚未到特别饥饿的情况，但深知旱季威力的阿斯莫得仍然选择在这样的情况下进行狩猎。 　　塞伦盖蒂动物大迁徙的活动还在持续，其长度随着前期阶段和地形而变化，尤其分散觅食时会拉得很长，通常能绵延10到40公里。 　　六月的时节，迁徙的动物基本抵达塞伦盖蒂的西北部区域，而五头年轻的雄狮又正好是向着这个方向前进，这一路上比起固守领地的狮群，猎物资源确实更加丰富。 　　于是这天，暂时离开金合欢木的阿斯莫得和多诺万很容易就锁定了狩猎目标——那是一头跟随迁徙大部分前行，却已经年老体衰的角马。 　　这样的猎物对于这两头强大的黑鬃雄狮来说，就像是一场奖励丰厚的游戏。 　　不到十分钟，猎物倒地，动脉被阿斯莫得的利齿切断，同时血水源源不断向外涌出。 　　因为距离不远，角马的尸体直接被他们拖至金合欢木下。 　　树荫之下，敞开肚皮的小白狮俞司言仍然睡着，而已经睡饱了的怀亚特则先一步醒来。 　　因为熟知狮群内的进食规则，他正缩着尾巴小心等在不远处，眼睛轱辘轱辘转着，一会儿瞧瞧已经开始进食的三兄弟，一会儿又飘飘忽忽，落至还在睡觉的小伙伴身上。 　　反正现在也轮不到他吃，不然就去找小伙伴再睡个回笼觉吧…… 　　怀亚特眼睛一亮，立马行动。 　　不过还没等他靠近小白狮一米范围内，五感敏锐的阿斯莫得低吼一声，得了命令的老三多诺万立马起身上前，把猫猫祟祟的怀亚特叼着后颈拖了过来。 　　怀亚特：“嗷嗷嗷——” 　　呼唤小伙伴的声儿没能发出来，因为蹲坐在猎物前的杜根直接扯了一块肉，堵住了怀亚特的嘴。 　　猎物的诱惑下，怀亚特立马“吧唧吧唧”咀嚼，哪里还记得狮群进食顺序这件事情。 　　杜根和多诺万仍然围在猎物前，阿斯莫得则利用锋利的犬齿，轻轻松松撕扯下一截后腿肉，轻轻叼着走到了依旧熟睡的小白狮的位置。 　　大抵先前的扑抓训练是真的把俞司言给累惨了，哪怕血肉的香气一直弥漫在周围，他也只是“呼呼”抽动着粉白的浅色鼻头，一边嗅一边睡一边舔嘴巴。 　　蠢萌蠢萌的。 　　像只小香猪宝宝。 　　当然，阿斯莫得的认知里可没有“蠢萌”和“小香猪宝宝”这样的存在。 　　他低头欣赏了一会儿小白狮吧唧嘴的模样，随后偏头扯下一块肉，叼着晃悠在对方的鼻头、嘴巴前。 　　好香…… 　　是什么…… 　　睡梦里的俞司言再度抽了抽鼻头，他使劲儿嗅着，甚至忍不住扬起脖子，追着香气往上够。 　　好像是……是肉的味道！ 　　但和之前在保护区吃的鸡肉、羊肉，亦或是后来吃到的瞪羚肉都有点儿不同…… 　　好想吃啊…… 　　梦里也嘴馋的小白狮咽了咽口水。 　　在昏沉之际，他连眼睛都没睁开，便迷迷糊糊循着味儿，踉跄爬了起来。 　　阿斯莫得眼皮微抬，叼着肉块的嘴筒子上扬，把肉的位置抬得更高了。 　　而仍旧闭着眼睛的小白狮则鼻头抽动更甚，追着肉味儿，就跌跌撞撞扑了过来。 　　啪叽。 　　阿斯莫得被俞司言扑了个满怀。 　　前者喉咙里发出近似愉悦的呼噜声，后者撞进阿斯莫得的鬃毛之后摔了个屁墩，瞬间像个小乌龟似的露着肚皮，仰躺在地。 　　这一次，困意终于飞走了。 　　睡饱了的俞司言只当自己梦到了肉，正当他懒懒舒展四肢，张嘴打哈欠时，一抹阴影骤然从上方袭来—— 　　“呜呜呜！” 　　一块生肉被某始作俑者叼着，直接塞了小白狮打哈欠时大张的嘴巴里，那肉大块到几乎顶他嗓子眼上了！ 　　而俞司言一抬眼，便对了阿斯莫得那双闪烁着愉悦色彩的金红眼瞳。 　　俞司言：哕！ 　　狮一定要拿出小本本恶狠狠记录老大的犯罪证据！ 　　…… 　　一头老角马的可食用肉量大概在110公斤出头，而野外环境的雄狮一次性的进食量在20-40公斤之间，一岁左右的小狮子则一顿吃3-5公斤。 　　角马肉的富足，完全够让三大两小五头亚成年非洲狮都吃饱，只是这场盛宴才刚刚开始，便有心怀不轨的猎食者于不远处蠢蠢欲动。 　　那是一个有12个成员的小型鬣狗群。 　　在非洲的塞伦盖蒂大草原上，鬣狗是一种很常见的猎食者，主要为斑鬣狗。 　　他们常成群活动，咬合力很强，既能自己狩猎，也会抢夺或吃掉其他动物的残骸[注]。 　　由于斑鬣狗和非洲狮的猎物高度重合，多为斑马、角马等，且都喜欢群居狩猎。 　　为了食物和领地，非洲狮和斑鬣狗之间经常发生冲突，甚至还会通过趁机杀死对方幼崽的方式，来减少竞争力。 　　此刻，这支缓步靠近的班鬣狗队伍明显来者不善。 　　“吼。” 　　原本趴在原地的阿斯莫得一寸寸站起身来，在他发出音色极沉，满含威胁意味的低吼声后，杜根和多诺万也随之站起，与前者形成一个三角站位。 　　怀亚特不明所以，此前虽在狮群中生活过一段时间，但并未直面过鬣狗，一时间还愣在原地，嘴边叼着半截肉条。 　　倒是小白狮俞司言反应迅速。 　　他立马咬着怀亚特的耳朵，把这只笨笨呆呆的小狮子揪起来，同时极有眼色地略微后撤，站定在“魔鬼三兄弟”所成的三角形站位的中后位置。 　　一时间，冒着血肉香气的猎物成了无狮问津的对象。 　　浩瀚无垠的塞伦盖蒂大草原上，斑鬣狗群的平均成员数量在52只左右，这样庞大的群体，便是体格、力量更具优势的雄狮遇见，都不愿意产生正面冲突。 　　好在俞司言他们现在面对的斑鬣狗群规模不大，三头体格壮硕、威名在外的亚成年黑鬃雄狮，以及两只没有战斗经验的小狮子…… 　　俞司言想，只要自己和怀亚特不给阿斯莫得他们拖后腿，那么这场对峙斑鬣狗不见得能赢下多少好处。 　　但显然，俞司言能想到的事情，在草原上横行多年的斑鬣狗也同样会考虑到。 　　通常一头成年雄狮可以单挑3到5只鬣狗，十二只斑鬣狗在数量上看着不小，对付三头体格高壮、经验丰富的亚成年雄狮也仍然存在风险，真正让他们打着胆子、企图围攻的是两只小狮子的存在。 　　——这场以多对少的战斗中，“打不过又跑不快”的幼狮，很容易成为突破口。 　　此刻，“魔鬼三兄弟”三角形的防护站位前，斑鬣狗的眼瞳中正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他们的视线交错绕开雄狮，落在后方两只小狮子和那头刚被撕开皮肉的角马身上，目的已不言而喻。 　　不论是已经死亡的角马，还是两头小狮子，都足以令斑鬣狗群享有一场饕餮盛宴。 　　阿斯莫得感受到了班鬣狗落在后方那若有若无的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他忽然生出一种想要撕碎这群家伙的蓬勃恶意。 　　局势一触即发。 　　几乎是在阿斯莫得满是压迫感的视线冷冷扫过远方的斑鬣狗群的同时，数量上极具优势的鬣狗们动了。 　　簌簌。 　　雨季后逐渐枯黄的高草被鬣狗们体表的毛发摩擦着，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他们便已经兵分三路，试图把“魔鬼三兄弟”相互分隔。 　　但阿斯莫得、杜根和多诺万并不缺对付鬣狗的经验—— 　　当鬣狗群逼近时，杜根和多诺万背对着背拉近距离，护着内侧的两只小狮子，以防守为主。 　　阿斯莫得则骤然加速，目标直指一只单独站在群体外围的鬣狗。 　　那是鬣狗女王。 　　也是这个班鬣狗群中的领导者。 　　斑鬣狗群是塞伦盖蒂大草原上最典型的母系氏族社会，族群领袖会由一只最强壮的雌性担任。 　　每逢战斗狩猎的场面，鬣狗女王多会在群体外进行指挥，再加上细微的气味差异，这也是阿斯莫得区分其身份的原因之一[注]。 　　阿斯莫得的速度很快。 　　他宽厚的狮掌直接扫开前方的“路障”，后腿蓄力一蹬，便起跳前扑，直冲自己锁定的目标。 　　大抵鬣狗女王也没料到这头雄狮无视其他班鬣狗，反而直接扑向自己，不免陷入慌乱，竟直接被黑鬃雄狮一口咬住了脊椎。 　　“咔嚓”的脆响声响彻在这片野性的大陆之上，被日光烤得滚烫的草地上溅落一片血水。 　　身体软软垂下的鬣狗女王已然被黑鬃雄狮甩着扔开至一边，重重砸在一棵金合欢木上，瞬间没了气息。 　　滚烫的血水糊在阿斯莫得的嘴边，散发出一种腥臭。 　　当班鬣狗群的其他成员因为女王丧命而陷入惊慌时，一只体型更高大的雌性鬣狗忽然压低身体，带着两个同伴，趁此机会悄声靠近杜根和多诺万防御的斜后侧空隙—— 　　她的目标是那两只缩在后侧方的小狮子。 　　这只雌性鬣狗是先前鬣狗女王的亲妹妹，同样也是“王位”多年的觊觎者。 　　当鬣狗女王那被咬断脊骨的尸体尚还冒着热气时，野心勃勃的妹妹不改贪婪，领着自己的“亲信”，试图通过趁乱咬死小狮、瓦解雄狮的防御来树立自己的统治。 　　不得不说，这是极为冒险的一招，可一旦成功，效果也将显著。 　　虽然鬣狗妹妹想不明白，这片草原上为什么会有带崽的亚成年雄狮，但以她从前与族群成员围剿母狮与幼狮的经验来看—— 　　只要幼狮被擒，那母狮必然会因此陷入慌乱，哪怕再如何拥有体格、力量上的优势，也一定会在他们的群攻之下节节败退。 　　如果换成带崽的雄狮…… 　　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吧？ 　　同一时间—— 　　杜根和多诺万见鬣狗女王死于哥哥之口、大部分鬣狗纷纷陷入慌乱时，他们便以为问题已经解决了。 　　任谁都没料到竟还有只胆大包天的雌性鬣狗协同身侧同伴，骤然从侧翼突围。 　　大胆的尝试与不要命的突袭在这一刻是成功的。 　　默契又配合的“亲信”于刹那的空隙，以身拦住杜根和多诺万，哪怕一头被重重拍了出去，另一头被咬住身体、痛苦嘶鸣，可他们的“牺牲”却成就了鬣狗女王的妹妹。 　　——她确确实实穿越过两只亚成年黑鬃雄狮的防守，一跃至他们的防护空间内。 　　整个动作就发生在一次心跳间，快得惊狮。 　　危险的警示令俞司言薄薄的尾鬃顷刻炸开，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四肢的下意识反应便是把怀亚特狠狠推出去。 　　哗啦。 　　毛色暖棕的小狮子滚着翻了一圈，正好从鬣狗女王妹妹飞扑的身体下面滑了过去。 　　灵魂深处还闪烁着其他动物经验的小白狮则瞬间侧滚，于千钧一发之际险险躲开了鬣狗的攻击。 　　就这般，俞司言屁股上的白毛还被雌性鬣狗的牙齿尖挂掉了好大一撮！ 　　倘若他没躲过，恐怕此刻被咬住后脊、撕裂皮肉的可怜蛋就是他了！ 　　当然，如果俞司言是一只普通的小狮子，如果他没有经历过那些不同物种的转生，那么这只雌性鬣狗大胆至极的计划应当是成功的—— 　　“亲信”的配合和杜根、多诺万的大意，令她拥有一击杀死幼狮的机会和能力，而幼狮的死亡会鼓舞鬣狗群，也将直接影响雄狮的判断。 　　只要雄狮有片刻的慌乱，鬣狗群便总有以数量取胜的机会。 　　但可惜的是，这只决策、指挥足以成为女王的雌性鬣狗遇上了俞司言。 　　一只灵魂里凝聚着灰狼、森蚺、金雕、东北虎、远洋虎鲸以及人类思维的小白狮。 　　当大多数幼狮会因此情况惊恐、反应不及时，俞司言已经快速侧滚躲开了小一段距离。 　　雌性鬣狗紧追不舍、再度飞扑，前者探出藏于肉垫中的爪尖，“噌”地一下剐蹭过高草下的土地，爪间卷着土便直接扬了过去。 　　簌簌。 　　褐色的土扬开在半空，扑了雌性鬣狗一个措手不及。 　　视线受阻的雌性鬣狗身形略歪，却仍旧强忍难耐，睁着被尘土刺激发红的眼睛，龇牙冲向小白狮。 　　这个时候，去而复返的阿斯莫得比杜根、多诺万更快一步—— 　　他几乎是踏着两只拦路的斑鬣狗的尸体而来，吻部、鬃毛、前肢间浸染猩红，于烈烈的热风中加速靠近。 　　砰！ 　　雌性鬣狗已经飞扑着半腾空的身体，直接被及时赶到的黑鬃雄狮咬住了后脊。 　　阿斯莫得爆发出惊人的咬合力。 　　伴随着再一次的“咔嚓”声，野心勃勃觊觎着“王座”的雌性鬣狗瞬间被切断脊髓，当场瘫痪，只能哀嚎着等死。 　　血水喷涌而出，把爪子上还沾着土渣的小白狮染成了红色。 　　阿斯莫得挡在前者的身前，眼皮低垂、眸光暴戾。 　　被溅了一身鬣狗血的小白狮呆呆蹲坐在原地，整个被前方黑鬃雄狮的阴影笼罩着。 　　这才是阿斯莫得真正的本性。 　　是真正的“魔鬼三兄弟”的领袖，也是当之无愧的“狂暴魔鬼”。 　　这一次，鬣狗群剩下的成员彻底慌了。 　　他们想要逃离，可在阿斯莫得暴怒的低吼声中，杜根和多诺万瞬间化身鬣狗屠戮机，直接斩草除根。 　　鬣狗是一种很记仇的动物。 　　为确保后顾无忧，阿斯莫得不会再给他们重整旗鼓的机会—— 　　他会杀死这群班鬣狗中的每一个成员，不论雌雄、不论老少。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这就是塞伦盖蒂大草原的生存法则。 　　是非洲狮与斑鬣狗之间无休无止的争夺战。 　　此刻，属于这片狂野大陆上的生机与残酷，正如画卷一般缓缓展开，呈现眼前。 第184章 好臭一只狮啊！:天大地大，玩小白狮最大 　　很快，剩余的鬣狗群被屠戮殆尽，滚烫的血水洒满高草，刺鼻的血腥气不住蔓延。 　　阿斯莫得垂着眼皮，浑身是血。 　　他站在这片鬣狗的尸体堆旁，先是把杜根和多诺万各揍了一顿—— 　　揍得两只亚成年雄狮“嗷嗷”直叫，却没一个敢反抗还手的。 　　等揍完了因大意差点儿酿成恶果的弟弟，阿斯莫得这才踩着被血水浸湿肉垫，越过尚未从惊慌中缓过来的怀亚特，最终站在了小白狮俞司言的面前。 　　这只又笨又娇气的小狮子会怕他吗？ 　　一定会的吧。 　　黑鬃雄狮垂下凶性未曾散去的眼眸，正居高临下盯着还没回过神的小白狮。 　　原本只是沾染了点土渣的小白狮，此刻好似打翻了颜料盘一般。 　　爪子是土褐色的，身上是深深浅浅的红，整个狮都散发出一股血腥气，在这样的大热天里尤为不好闻。 　　就是俞司言闻着自己……他都很想狠狠哕一口！ 　　呜呜呜狮不干净了！ 　　狮变成臭狮了！ 　　不干净的小狮子被自己身上的气味恶心了一下。 　　随后，他仰头看了看同样沾染着血污、同样不是很好闻的阿斯莫得…… 　　算了算了！ 　　谁也别说谁脏，反正大家都凑凑的！是一个味儿！ 　　既然如此……还是先来庆祝一下被解决的鬣狗危机吧！！！ 　　脏兮兮、臭烘烘的小白狮忽然超大声地“嗷呜”了一声，把在场的几头狮都吓了一跳。 　　随后，俞司言在阿斯莫得有些惊讶、有些意外，还有些反应不及的目光中，“唰”一下蹦着扑了过去。 　　砰！ 　　凑凑的小白狮撞到了满身血腥味儿的黑鬃雄狮的怀里，把后者扑了个满怀。 　　然后俞司言毫不犹豫地把自己脸蛋、脖颈上的红色，蹭至阿斯莫得那相对干净的下半部分的鬃毛上。 　　俞司言：坏笑.jpg 　　不远处的杜根和多诺万神经一跳，已经做好了围观小白狮被暴揍的场面了。 　　想当年他们年纪尚轻时，撕扯猎物时不小心把血水溅到了哥哥阿斯莫得已然成型的鬃毛上。 　　当时，阿斯莫得也只是慢条斯理进食，连头都不曾抬一下，两兄弟便以为没事，继续大口大口撕扯着猎物。 　　谁知等用餐结束，秋后算账的阿斯莫得顶着鬃毛上的血水，直接以一敌二，把两个毛躁的弟弟按住狠狠捶了一顿。 　　这世上最容易长教训的办法就是挨揍。 　　自那以后，杜根和多诺万要么进食时和阿斯莫得保持半米以上的距离，要么撕扯肉时控制着力度和方向，以避免再沦为哥哥的出气包。 　　杜根/多诺万：想想我们都过得什么日子啊…… 　　此刻，生活在哥哥阴影下的两兄弟虽然前不久才因为大意被揍了一顿，但现在已经开始幸灾乐祸，预备围观小白狮挨揍了。 　　——有狮和他们一起挨揍，那就不叫受难，叫快乐！ 　　只可惜杜根和多诺万期待的场面没有上演。 　　在两头亚成年雄狮难以置信的目光里，阿斯莫得喉咙里发出略显轻快的呼噜声，随后报仇似的，直接将小白狮按在身下，把自己身上的脏污也蹭了过去。 　　杜根/多诺万：？？？ 　　所以我们是亲生的吗？哥你这是明晃晃的双标啊？！演都不演了吗？！！ 　　被按住狂蹭的俞司言发出一声扭曲的“嗷呜”。 　　奈何这只可怜的小白狮体格、力气均不敌阿斯莫得，最后只能沦为对方的“欺负对象”，直接被蹭成了浅粉色的。 　　俞司言：浅粉色是很可爱，但一想到这颜色来自哪里，不觉得很阴间吗？ 　　围攻失败的鬣狗：所以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这边，俞司言和阿斯莫得相互蹭着，那边杜根和多诺万直接看傻眼了。 　　倒是趴在原地的怀亚特缓过了那股惊惶劲儿，也“嗷呜”一声，蹦着跳着往自己的小伙伴身边冲。 　　他也要和小伙伴贴贴！ 　　但怀亚特没这个机会了。 　　阿斯莫得一记刀眼下，眼疾嘴快的杜根直接含住了怀亚特的尾巴，把这只吱哇叫着的比格狮给拖走了。 　　怀亚特：自从“越狱”以后，都没机会和小伙伴贴贴了呜呜呜，屎壳郎狮太太太小心眼了！ 　　…… 　　日光在这场狮子与斑鬣狗的战斗中缓缓偏移，当阿斯莫得终于满足起身后，被他按住蹭的小白狮已经成了小粉狮。 　　热风依旧滚烫，俞司言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忍不住干哕了一声。 　　好臭一只狮啊！ 　　阿斯莫得也同样受不了自己身上的气味，不过为了避免再生变故，他还是叼起小白狮的后颈，把对方扯到了先前的角马尸体边。 　　“吼。” 　　先吃。 　　俞司言不是很想在这种境况下进食，但没办法，环境就是如此。 　　尤其天气炎热，他们要不快点解决角马肉，估计再过一会儿就只能吃发臭的肉。 　　比起吃臭肉，俞司言更宁愿在臭环境里吃正常肉。 　　经过这场战斗，三兄弟体能都有所消耗，当即大口进食。 　　至于俞司言和怀亚特则面前各自有一大块肉—— 　　俞司言面前的肉是阿斯莫得给撕下来的。 　　这头黑鬃雄狮对他的容忍度高到令人震惊，从拐带走小白狮的第一天便很自然地默许对方进食他抓来的猎物，根本不需要如狮群成员一般排队等候。 　　阿斯莫得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杜根和多诺万。 　　于是两兄弟也不在乎什么进食次序，甚至也学着哥哥，给怀亚特也撕了一块肉。 　　毫无疑问，这样的相处关系在正常狮群，以及雄狮构成的联盟中都是极为少见的。 　　哪怕后者向来一致对外、共享食物，但在进食方面，仍然会按联盟内的主导地位分出先后。 　　奇妙的关系和堪称“平起平坐”的进食方式为这个组合不住赋予着奇妙的魅力，也令他们再度被活跃在塞伦盖蒂大草原上的摄影师用镜头捕捉。 　　真是神奇又难得一见的组合。 　　塞伦盖蒂国家公园论坛内有关于“魔鬼三兄弟”和“越狱”双狮的照片再度增加，炸出了不少潜伏在内的狮迷—— 　　【我的天！是“魔鬼三兄弟”，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兼职奶爸了？！】 　　【哈哈哈哈我看到了小天使西奥多和小比格怀亚特，这两个小家伙的经历都够写本传记了吧？先是“越狱”后是被三兄弟拐带，现在都能直接上桌了，所以他们是成为三兄弟的伙伴了吗？】 　　【不是，阿斯莫得他们图啥啊？不吸纳有狩猎能力的流浪雄狮做同伴，为什么要选两个才一岁多的小狮子？这根本不是助力，而是累赘吧？】 　　【不要对西奥多和怀亚特恶意那么大啊，谁不是从小狮子成长过来的？没准再等小半年，西奥多和怀亚特的狩猎能力能赶超三兄弟呢！】 　　【我看难……西奥多是白毛狮子，不利于隐蔽狩猎；怀亚特的毛色也浅，雄性激素水平不算高，如果以基因角度来看，这两个小家伙可不算高战力、高侵略性的行列。】 　　【先不说西奥多和怀亚特以后会长成什么样，我就想问三兄弟是不是夺舍了？这行为根本不符合他们的狮设啊？！】 　　从北到南，已经有不少狮迷在暗中关注着“魔鬼三兄弟”了，自然也晓得他们“雄狮见愁”的外号。 　　但现在，他们不由得质疑三兄弟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为什么会做出这般匪夷所思的事情。 　　甚至还有人猜测—— 　　【之前三兄弟复仇结束后，几乎没犹豫多久，就直接南下了，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想去塞伦盖蒂南部占据狮群、发展自己的势力，待成年后和狮群内的雌狮繁衍后代，延续“魔鬼家族”的血脉，谁知道这一南下直接下到了野生动物特殊情况保护区，我都忍不住猜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地就是那里！】 　　【去保护区干嘛？专门为了拐带这两只小狮子吗？我不信。】 　　【怎么可能，根本就是巧合！三兄弟正好南下、西奥多和怀亚特正好出逃，他们五个又正好撞在一起。】 　　【过于巧合反而显得很难以置信了。】 　　【问题回到最初，所以为什么要选择这两只小狮子做同伴？怀亚特也就不说什么了，至少是毛色正常，可西奥多……好吧，我得承认，西奥多确实很漂亮，是我近些年来见过颜值最高、眼神最灵动的白狮！如果他生活在动物园，我一定愿意花钱买门票专门去看他；但他现在身处塞伦盖蒂，白色毛发意味着西奥多面对的危险远比怀亚特更多，生存艰难、捕猎困难，容易被驱逐……无论如何，这场“越狱”所带来的后果，我找不出任何一个对西奥多来说是有利的。】 　　狮迷们无法猜透三兄弟的行为模式，在肯定了西奥多的颜值之外，又向其“越狱”行为表达了悲观立场。 　　只是此刻任谁也没能料到，现在被众人评价为是“累赘”一般的白狮西奥多和比格狮怀亚特，会在一年以后大放异彩—— 　　不仅成为了塞伦盖蒂大草原新一代的明星狮，更是谱写了属于他们的王朝传奇。 　　只能说狮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 　　此刻，让我们把视线重新聚焦至已经解决完猎物的五头狮子的身上—— 　　阿斯莫得、杜根和多诺万三兄弟是屠戮斑鬣狗的主力军，因此身上的血腥气一个比一个重。 　　原本颜色就深的鬃毛，此刻更是被血水浸染成了污浊的黑，行走、趴卧之间必然会留下一片暗沉的红。 　　怀亚特相对好点，只肉垫蹭脏了少许，但俞司言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当时，鬣狗女王的妹妹是在他眼前被阿斯莫得解决的，小白狮被迫染了第一层红。 　　之后偷偷使坏的俞司言没能坏过阿斯莫得，被后者按着、揉着蹭了一顿，到现在已经彻底不能看了。 　　如今，忍着腥臭味吃饱喝足后，几头狮子的主要目的便是寻觅水源，清洁自身。 　　这样的行为落在其他非洲狮群体中，仍然是罕见的个例。 　　在塞伦盖蒂大草原——不，应该说是在任何一处生活有狮子的地区——狮子都是一种自身气味极其浓重的生物，甚至被列入“十大最臭动物”。 　　狮子的臭不是天生的，而是生活环境和习性攒出来的。 　　一方面是因为非洲草原气温高，另一方面便是在狩猎艰难的情况下，狮子也会选择进食腐肉，再加上水源稀缺、狮子本身又不爱洗澡、没有刷牙漱口的习惯，不臭就怪了。 　　但偏偏在非洲狮的群体中，这样的“体味”并非缺点，甚至还会造就优势。 　　根据科学家的观察和统计，雌狮会通过气味区分雄狮的健康程度——鬃毛越厚，雄狮的“体味”越浓厚，魅力也越大，交/配成功率自然也更高。 　　除此之外，浓厚的“体味”还有助于雄狮标记领地，掩盖自身气息、便于狩猎，是便捷自身的生存工具。 　　不过俞司言自己是个爱干净的。 　　这辈子成了小白狮后，几乎天天泡在工作人员灌满的小水池里，甚至还带动怀亚特一起成为“爱干净协会”的成员狮之一。 　　加之脖颈部位鬃毛尚且稀疏，不论是俞司言还是怀亚特，身上都没有浓重的“体味”，靠近来闻，都是暖暖的太阳味和日常在高草中打滚的草木味。 　　哪怕“越狱”离开保护区，两只小狮子仍然保留了这样好习惯—— 　　水资源确实稀缺，但他们会日常在草木植物间打滚、摩擦，以去除毛发之间的小脏污。 　　甚至进食之后，俞司言还会教着怀亚特啃食植物草茎，用来清洁牙齿、保护牙齿。 　　怀亚特不懂这些代表了什么，但对这只没心眼的比格狮来说，小伙伴就是他的风向标：小伙伴干啥他干啥！ 　　至于一路自北部地区而来的“魔鬼三兄弟”也同样是爱干净的，当然，这份“爱干净”是在老大阿斯莫得的强制镇压下实行的。 　　杜根/多诺万：有苦说不出啊！ 　　阿斯莫得这狮子，打小就和其他非洲狮不太一样，他没有那么调皮好动，大多数时候都安安静静的。 　　当初跟着雌狮一路逃命时，阿斯莫得便表露出非同寻常的冷静与聪慧，这才能在姨姨诺丽死亡后，带着两个弟弟存活于塞伦盖蒂北部的边缘地区，直至彻底拥有自保和复仇的能力。 　　比起大多数臭臭的、不喜欢洗澡的非洲狮同类，阿斯莫得则很喜欢干净。 　　只要是有水源的安全情况，他都会借此清洁自身毛发，也会压着两个弟弟一起清洁。 　　一开始，杜根和多诺万还很抗拒，毕竟猫科动物里没几个是喜欢水的。 　　但耐不住阿斯莫得完全就是个“暴君”，哪怕对待自己的血缘弟弟都从不手软，因此从小被“修理”怕了的杜根、多诺万选择老实听从。 　　不然能怎么办？ 　　打又打不过，除了听话没别的选择！ 　　因此，在俞司言和阿斯莫得的带动下，这两小三大五头非洲狮倒也都潜移默化养成了好习惯，都是“体味”小的干净狮。 　　但是用于解渴和清洁的水源，又要去哪里找呢？ 　　这个时候，生于塞伦盖蒂的狮子将会把目标锁定至猎物身上。 　　长雨季之后的旱季，水源短缺是常态，但食草动物会向西北面迁徙寻觅水和草，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传承行为。 　　故而，生存经验没有老狮子那么丰富的年轻流浪狮，便会跟着猎物移动以便他们寻找水源。 　　远方接近天际线的位置，有正向西北方向前进的汤氏瞪羚的队伍。 　　阿斯莫得收回打量的视线，发出沉沉低吼，带着他们这个奇妙的组合再度上路，循着瞪羚迁徙的方向一并前进。 　　——那正是塞伦盖蒂大草原西部格鲁米提河流域的位置。 　　没有领地巡视、没有妻儿需要照顾的雄狮总是自由的，广阔的天地任他们流浪。 　　虽然他们没有狮群的庇护，但不得不说，也是因为流浪的特性，他们可以随意跟着迁徙的动物活动，在狩猎方面有着强大的灵活性。 　　当俞司言、怀亚特跟着三兄弟向西北方寻找水源时，远方的格鲁米提河流域正上演着一场势态不妙的对峙—— 　　对峙的发起者是三头从马赛马拉而来的流浪雄狮。 　　他们曾被泰亚狮群的六兄弟打败，一路逃窜，过着被周边狮群喊打的生活，直到进入格鲁米提河流域后，三头流浪雄狮盯上了势力相对薄弱的红岩狮群。 　　红岩狮群因一块矗立于格鲁米提河旁侧的深红色岩石而得名，狮群内原有一头雄狮为领袖。 　　但大半年前，这只雄狮击败了一头外来的年轻流浪狮，却也伤及自身，因天气炎热外加伤口感染，没能坚持下来。 　　雄狮死亡后，红岩狮群陷入了一段没有雄狮坐镇的空窗期。 　　剩余的五只雌狮在这半年的时间里，连续击退了想要占有领地、杀死幼狮的独行流浪雄狮，保住了8只幼崽和领地。 　　但是今日，名为“胜利”的天平逐渐倾斜。 　　那三头被泰亚狮群驱赶的流浪雄狮正值壮年巅峰期，一路走来默契十足，他们虽无法击溃泰亚狮群内拧成一根麻绳的六兄弟，但对上还有幼狮需要看护的五只雌狮却也绰绰有余。 　　尤其雄狮和雌狮之间的体型差距不小，前者成年后的体重约在170-230公斤之间，雌狮则平均比雄狮轻40-70公斤。 　　体型差距会直接影响力量输出，同科动物之间如果有超过40公斤的体重差，这将意味着三头雄狮拥有显著，甚至是绝对的优势。 　　发出威胁性低吼的流浪雄狮正逐步靠近，五只雌狮分为两组—— 　　三只生存经验更丰富的年长雌狮尽可能拦在雄狮面前，努力拖延时间。 　　另外两只相对年轻的雌狮则小心后退，把8只幼崽护在身后，见机行事。 　　这8只幼崽也不过出生半年的时间，正是被外来雄狮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年龄阶段。 　　为让雌狮尽快进入发情期，留下自己的后代，杀死幼狮是这三头流浪雄狮占有新领地的必行之事。 　　格鲁米提河流域的红岩狮群此刻陷入危机。 　　当打头的流浪雄狮已然耐心告罄，预备撞开雌狮，直接杀死后方的幼狮时，其领地边缘的位置忽然传来一声沉沉的狮吼。 　　刹那间，原先蠢蠢欲动的流浪雄狮停了脚步。 　　他们的视线来回远近交错着，似乎在尝试判断狮吼声的来源。 　　而防备着外来雄狮侵扰的几头雌狮也同样惊疑不定，不由得把幼狮们围得更紧了。 　　原本就一触即发的情况变得更加僵持，一时间，不论是流浪雄狮还是保卫幼崽和领地的雌狮都没动弹。 　　热风滚滚而来，浓烈的、属于鬣狗的血腥气被其送到此处，似乎正在向对峙双方提醒外来者的身份。 　　是能够杀死很多、很多鬣狗的草原猎食者。 　　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 　　簌簌。 　　远方的高草来回碰撞摩擦着。 　　当三头流浪雄狮和红岩狮群的成员同时转头，看向动静的来源地时，便见一道黑沉沉的阴影破开草丛，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而来。 　　那是一头高大、强壮，眸光锐利的黑鬃雄狮。 　　他站在那里就气势十足、压迫力惊人，却意外翘着尾巴，一下一下来回晃动着，那架势……就好似在钓鱼一般！ 　　在格鲁米提流域对峙的双方同时愣了一下。 　　要知道，他们狮子一般不会这样甩尾巴的…… 　　紧接着下一秒，草丛再次晃动。 　　随后，一只毛发被染成粉红色的小白狮“轱辘”一下，像个皮球一般格外丝滑地滚了出来—— 　　他在地上翻了半圈，头也不抬，干脆仰躺在地，露出肚皮，勾着爪子向上抓…… 　　嗯，抓前方黑鬃雄狮那一晃一晃、时高时低，却总是没法被他抓在爪子里的尾巴。 　　那全然是一副沉溺姿态。 　　流浪雄狮/红岩狮群：…… 　　场景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黑鬃雄狮的尾巴仍然漫不经心地晃着，似乎此刻再危急的对峙局面，都无法影响他逗弄小白狮的悠哉心思。 　　阿斯莫得：天大地大，玩小白狮最大。 　　俞司言：？ 　　玩谁呢你？！！ 第185章 含嘴努子:阿斯莫得钓鱼，愿者上钩 　　猫科动物总是对晃动的东西很敏感，这样的感官敏锐度来源于他们的视觉捕捉能力远超人类。 　　尤其绝大多数猫科动物能够看到光线变化—— 　　快速移动的物体会影响光线改变，从而令其成为视觉焦点，瞬间拉高猫科动物的专注程度，并被其大脑判定为“可以狩猎”的目标。 　　当然，这样的行为其实并不只局限于猫科，甚至并非某一动物的专属行为，而是许多动物共有的，刻在基因里的捕猎本能或生存技能的体现。 　　该行为的核心驱动力主要来源于动物的生存本能、游戏本能和资源争夺的本能。 　　从灵魂的角度来说，俞司言是一个纯正的人类，但因为数次野生动物的转生经历，这令俞司言也同样具备动物一般的本能。 　　当他成为非洲狮后，便也会如猫科动物一样，被不住晃动的东西吸引，比如……阿斯莫得的尾巴。 　　苍茫的天地间，长雨季后的热度正逐步攀升，还好此刻太阳微微偏移，日光没有原来那么滚烫，倒是给了毛发厚实的非洲狮一点儿喘息的时间。 　　在那氤氲的热浪之间，“魔鬼三兄弟”仍然呈现三角的站位前行—— 　　阿斯莫得是领头者，走在最前方，形成三角形其顶部的角；杜根和多诺万分别位于其后方的左右两侧，各自占据一个角。 　　至于俞司言和怀亚特则处于三角形的中间。 　　最初时的赶路情况一切如常，大概在走了十来分钟后，实在有点儿耐不住热的小白狮俞司言哈着气。 　　赶路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因为过于无聊，俞司言会忍不住把关注力聚焦在“热”这个问题上。 　　他越是想，便越觉得热，身体热、心里也热。 　　尤其上辈子习惯了南北太平洋温凉的海水和潮湿的海风，哪怕现如今已经在塞伦盖蒂大草原上生活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可顶着满身绒毛的俞司言仍旧难以适应。 　　虽然非洲草原和瓦斯蒂亚雨林同样属于热带地区，但全年高温、干湿季分明的热带草原气候，和高温多雨、没有明显的季节之分的热带雨林气候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此时此刻，全部心神都聚焦在“热”之一字的俞司言只觉得自己浑身发烫，鼻腔冒火，似乎下一秒就要燥热到流鼻血了。 　　狮的天啊！ 　　所以生活在这里的非洲狮都不会中暑的吗？！ 　　问题的答案是当然会。 　　尤其是鬃毛厚重的雄狮也时常面临中暑的风险，这也是他们日常昏昏沉沉，一天可能睡超过20个小时的主要原因。 　　但其实以气候温度来说，现在的塞伦盖蒂远没有到最热的时候，行至太阳下的非洲狮也不会因此中暑。 　　俞司言：可狮怎么就觉得这么热呢？！真的会融化成狮水的…… 　　被热蔫吧的小白狮连耳朵都垂下来了，粉红色的肉垫踩在逐渐泛黄的草地间，只觉得要烫掉一层皮。 　　而这样的异状，则被走在前方的黑鬃雄狮阿斯莫得第一时间注意到。 　　娇气的小家伙。 　　鬃毛更厚实也更吸热的阿斯莫得尾巴轻晃，金红色的眼瞳里似乎闪过这样的情绪与评价，但与他眼底神色相反的却是那条忽然开始摆动的尾巴。 　　有赖于阿斯莫得本就强壮庞大的体格，他的尾巴也极为粗壮有力，从尾椎位置向后蔓延，体表遍布深棕色的短毛，待到尾鬃的位置，毛发颜色更深更沉，与鬃毛一般无限接近于黑。 　　而此刻，这条强壮的尾巴正一下一下来回晃着，成了俞司言余光中的一抹“逗猫棒”。 　　试问哪只猫科动物能拒绝呢？ 　　大概是没有的。 　　至少俞司言第一眼就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就连对“热”的感知与烦躁，似乎也因为注意力转移而成了可以被忽略的存在。 　　簌簌。 　　黑鬃雄狮的尾巴晃着，其上深色的尾鬃毛也一下一下抖动着，每一次都如羽毛般，好似在轻轻挠着小白狮的心。 　　想、想扑。 　　想抓。 　　还想咬到嘴里去。 　　俞司言“吧嗒吧嗒”眨着眼，视线已经完全跟着“逗猫棒”走了，甚至连脚步都忍不住加快几分，想要顺应本能追过去。 　　小伙伴的加速立马让怀亚特略有所感。 　　他刚一抬头，便也瞧见了那条晃动的尾巴，和俞司言一样，同为猫科动物的怀亚特不可能不被吸引，只是…… 　　当比格狮怀亚特也想前冲扑“逗猫棒”，和小伙伴一起玩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杜根及时把这只小狮子的尾巴给含着咬住了。 　　面对小狮子满是控诉的目光，杜根不为所动，甚至多诺万还上前一步，成为杜根的“帮凶”。 　　为了不被哥哥揍，你小子还是跟我们站一块吧！ 　　怀亚特：苍天不公啊！那分明是狮的小伙伴！ 　　这边—— 　　两头体格高大的亚成年雄狮拦着想要找朋友的怀亚特。 　　那边—— 　　俞司言已经彻底把心神交给本能，屁颠颠地去追那晃来晃去的尾巴了。 　　但那可是阿斯莫得的尾巴！ 　　以这头黑鬃雄狮的坏心眼程度，他自然不会轻易叫小白狮满足。 　　于是，粗壮、灵活的尾巴时而高时而低，时而向左、时而偏右。 　　哪怕阿斯莫得仍然看着前方，一边警惕环境一边领路，并不曾回头，可他的尾巴就好似长了眼睛一般，每一次快被小白狮抓到时，都能及时躲过，全然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只能说阿斯莫得钓狮，愿者上钩了。 　　甚至那尾巴和他的主人一样的坏—— 　　不止胡乱动着“勾引”小白狮，还会坏戳戳地用尾鬃搔小白狮粉嫩嫩的鼻头。 　　阿、阿嚏！ 　　真的痒死狮了！ 　　痒到狠狠打了个喷嚏的小白狮“Duang”地一屁墩坐到了地上。 　　下一秒，那坏到骨子里的尾巴又大摇大摆地晃了过来，挑衅一般轻飘飘蹭过小白狮的鼻头，甚至还往他嘴里探了一下，直接叫意图“报复”的小白狮咬了个空。 　　咔噔！ 　　亚成年小狮子白生生的乳牙磕在了一起。 　　啊啊啊啊！ 　　俞司言：故意！绝对是故意的！ 　　可恶！ 　　狮还就不信了！ 　　狮肯定能抓到！ 　　已经彻底忘记“热”的小白狮完全沉浸其中了—— 　　被太阳晒的后背不烫了、鼻子喉咙不发干了，整个狮斗志昂扬，势必要扑着咬住这条可恶的、一个劲儿逗弄狮的坏尾巴！ 　　于是，这样“抓尾巴”的小游戏便持续了一路，直至三大两小、年龄不等的五头亚成年雄狮进入了无狮巡视的红岩狮群的领地，更是循着有蹄动物的移动轨迹，逐步靠近水源、跨越高草，遇见了正处于对峙状态的两方狮马—— 　　外来的三头流浪雄狮。 　　以及红岩狮群内保护幼狮、守卫领地的五头雌狮。 　　原先双方的紧张对峙因此刻的闯入者而微微凝滞。 　　雌狮警惕防备，流浪雄狮目光审视，阿斯莫得则立在原地不为所动，只尾巴摇晃的频率不变，逗弄着头也没抬、仰躺在地，在这片寂静空间内压根没发觉异状的小白狮。 　　已经对红岩狮群的领地势在必得的三头雄狮觉得这是挑衅——甚至因为杜根、多诺万和怀亚特尚未从草丛里钻出来，以至于他们以为这是一大一小的流浪组合。 　　带崽的雄狮，不足为惧。 　　领头的那头流浪雄狮顷刻间扬起脑袋，发出震天一般的怒吼： 　　“吼！” 　　雄狮的吼声非常大，是陆地上最响亮的动物声音之一。 　　其音量通常可达110-114分贝，相当于火车近距离的鸣笛声，亦或是喷气式飞机起飞时的响度，其震耳程度可想而知。 　　狮吼可不仅仅声音大，同时还是他们宣示领地、吸引雌性、威慑对手的核心“武器”。 　　甚至通过非洲狮吼叫的频率和强度，还能反映出他们的体型、实力，同类之间完全可以凭借声音来判断对方是否值得一战。 　　而眼前这头流浪雄狮的领头者—— 　　他的声音洪亮雄厚、穿透力极强。他和自己的同伴确实敌不过泰亚狮群的六兄弟，可对上草原上的其他流浪雄狮，绝对有一战的可能。 　　不过，这用于威慑对手的吼声没吓得住老神在在、连眼皮子都懒得掀一下的阿斯莫得。 　　反倒把沉浸“抓尾巴”游戏的小白狮吓得一个激灵，脖颈上薄薄的鬃毛和尾鬃瞬间炸开成刺球儿了。 　　狮的天！ 　　吓死狮了！ 　　怎么他一到老大身边就容易放松警惕，真的是太松懈了！ 　　此刻，后知后觉的俞司言这才翻身而起。 　　他一个箭步蹿到黑鬃雄狮的身后，探出半截脑袋，一边打量不远处的对峙情况，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真是乐不思蜀了。 　　感受着小白狮的靠近，阿斯莫得原先微微翘起来的尾部一寸一寸垂了下去，似乎有些不悦—— 　　不悦于这场逗弄小白狮的游戏被不长眼的流浪狮打断。 　　不悦于对方刺耳的叫声吓到了这只娇气的小家伙。 　　这一次，黑鬃披肩的阿斯莫得才真正掀起眼皮，看向不远处正蠢蠢欲动的三头流浪雄狮。 　　眸光沉沉，写满了危险的意味。 　　与此同时，俞司言身后的高草窸窸窣窣，下一秒，两大一小非洲狮同时挤着钻了出来。 　　一见眼下看似不妙的场景，杜根和多诺万立马抬脚，同哥哥阿斯莫得一般站在最前方。 　　没了坏狮子阻拦的怀亚特则加速扑过来，终于和自家的小伙伴团聚了。 　　属于红岩狮群的几头雌性非洲狮同时愣了一下。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三头已经到达离群流浪阶段的亚成年的雄狮，以及两只小、小狮子？ 　　大抵是因为小狮子的存在，为首的母狮略微放松对“魔鬼三兄弟”的防备，而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了另外三头虎视眈眈的流浪雄狮的身上。 　　原先凝滞的气氛再度紧绷，三方狮马均立在原地，互不相让—— 　　流浪雄狮想要领地、想要雌狮、想繁衍后代，还想杀死那些会妨碍雌狮发情的幼狮。 　　红岩狮群的雌狮要保护幼崽、保卫领地，同时也不愿任流浪雄狮入侵。 　　至于俞司言他们这一路走来的根本目的就是找水源、喝水和洗澡，眼下距离格鲁米提河不过四五十米的距离，又怎么会放弃？！ 　　此刻，身前是阿斯莫得、身后是怀亚特的小白狮俞司言偏了偏脑袋。 　　他打量过眼前的一切，很快便能猜出对峙缘由，心念转动间便用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阿斯莫得的前肢。 　　嗯？ 　　阿斯莫得垂眸，视线落在小白狮毛茸茸的脑袋上。 　　绒绒的。 　　好想舔一口。 　　“嗷嗷～” 　　帮帮她们呗。 　　俞司言很小声地向阿斯莫得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如果他们帮助红岩狮群的雌狮们，那么会暂时与前者统一战线，待流浪雄狮被赶跑后，这片没有雄狮的领地将成为他们暂时的歇脚地。 　　但倘若这片领地已经属于那三头流浪雄狮，那他们作为外来的“入侵者”想休息、喝水、洗澡就成了新的麻烦事—— 　　要么他们在雌狮的旁观中打败三头雄狮，要么继续上路、寻觅下一处水源。 　　这是小白狮俞司言的想法，也同样是阿斯莫得的打算。 　　只是还不等阿斯莫得在对峙之余，低头舔一口小白狮的脑瓜子，不远处那三头雄狮再度发出威胁性的吼叫—— 　　“吼！” 　　这是战斗即将开始的信号。 　　阿斯莫得金红色的眼瞳瞬间一暗，他的动作飞快，几乎是侧身偏头的瞬间，便叼着小白狮的后颈，直接把对方提溜着往后方蓬松柔软的高草中一丢。 　　甚至还有工夫把怀亚特也拨拉过去。 　　不过半秒钟的时间，两只尚且不具备战斗能力的小狮子便在高草中滚作一团，而原本站立在草丛前方的三兄弟也在压迫性十足的低吼声下猛地扑了上去。 　　雄狮之间非玩闹的打架都极度凶残，小到见血受伤、大到闹出狮命都是常见的。 　　领头的阿斯莫得也是打架的好手，本能与技巧并重。 　　他厚重有力的前爪直接拍向对面流浪雄狮的领导者，同时锋利的犬齿也撕咬着落在对方的皮肉之上。 　　一个照面，两头同样具备领导地位的雄狮便在缠斗中翻滚、冲撞，甚至直接拐向另一处灌木，瞬间压断了一截树枝。 　　隔壁的杜根和多诺万的战斗也在同步进行—— 　　两头深色鬃毛的亚成年雄狮，分别对上另外两头成年的流浪雄狮。 　　二者在体格上差异不大，唯有毛色能够成为此刻混乱中的最直观的区分要素。 　　杜根性格安静沉稳、善于观察。 　　他打架时本能为辅，更多的是基于经验和敏锐洞察能力的技巧性战斗，鲜少冲动，因此他很少会让自己受太重的伤。 　　多诺万平日里看着懒散，还有些小狮子一般的调皮、贪玩，但轮到他出手时，会流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凶残与狠辣。 　　这样近乎不要命的疯狂架势，真还把对面的成年狮给唬了一下，就那一个失神的功夫，直接被多诺万蹭着皮肤，狠狠撕下一大簇鬃毛。 　　在六头雄狮厮打的同时，红岩狮群的雌狮们护着幼崽，躲至略远的地方。 　　但几头雌狮的眼里却有明晃晃的疑惑和不安—— 　　所以后面来的这三头雄狮也是为了她们的领地吗？他们也会对幼狮们赶尽杀绝吗？可、可是…… 　　雌狮看向另一处草丛，目光掠过了那两只翻腾着爬起来的亚成年小狮子。 　　她们从未见过带着小狮子一起流浪的雄狮组合，如果对方也有幼狮要照顾，或许这件事还有新的转机？ 　　俞司言并不知道红岩狮群的雌狮在想什么。 　　他和怀亚特从高草中翻出来，两只小狮子相互对视一眼，便立马把注意力聚焦在战场上—— 　　这可是活生生的打架经验啊！ 　　小白狮：开启“偷师”模式！ 　　阿斯莫得：？ 　　还用“偷师”？ 　　给我埋两下肚皮，我教你！ 　　俞司言对自家老大的实力永远自信心满满，再加上纪录片《魔鬼王朝·重临》赋予阿斯莫得的传奇魅力，只要不是对上人类，那么在单挑雄狮这个领域，他老大绝对无敌！ 　　不过即便知道阿斯莫得的战斗力很强，但俞司言仍旧紧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生怕黑鬃雄狮受伤。 　　阿斯莫得在体格上具有绝对的优势，鬃毛颜色深，雄性激素水平高，身体状态堪称上佳。 　　在他把对面领袖雄狮掀翻在地后，可产生数百公斤冲击力的利爪便直直击打至对方的下颌部位，伴随一道清脆的“咔嚓”声，下巴被打骨折的流浪雄狮立马发出吃痛的吼叫。 　　同伴的受伤与哀嚎明显影响了另外两头雄狮，也激励了杜根和多诺万。 　　两只亚成年的雄狮甩着深色的鬃毛，打得更欢了，不多时对面的成年雄狮便节节败退，弄得浑身是伤、血迹斑斑。 　　可也是此刻，与杜根对战的那头雄狮在被掀翻倒地后，忽然起身向另一侧跑去—— 　　那正是俞司言和怀亚特所在的方位。 　　显然，这头狡猾异常的流浪雄狮自知打不过对面，便想借机从小狮子的身上下手。 　　时刻关注战事的俞司言早已经猜到了流浪雄狮的意图。 　　他呼唤着小伙伴躲到自己身后，同时爪间抓了一把土，做好了随时反击的准备。 　　——他可不是任狮宰割的弱者！ 　　不止俞司言斗志昂扬，做好了准备，就是本来有点害怕的怀亚特见小白狮如此，也挺起胸膛，同自己的伙伴统一战线。 　　但很可惜，这事儿终究也没轮到两只小狮子出手。 　　因为在他们之前，红岩狮群内一头相对年长的雌狮反应迅速—— 　　她直接一个侧扑前跃，“噌”得便挡在了流浪雄狮的面前。 　　同时一爪子抬起，毫不留情地在对方本就受伤的面部又留了一道血红抓痕。 　　这是聪慧的雌狮艾娃做出的选择——是她向那三头年轻的亚成年流浪雄狮所表达的态度—— 　　刚才我保护了你们的小狮子。 　　所以也请不要伤害我们的孩子。 　　“吼！” 　　雌狮的吼声同样宏厚震耳。 　　同时追过来的杜根狠狠把流浪雄狮撞开，再度开启即将收尾的缠斗。 　　这场战斗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先前曾被泰亚狮群六兄弟打败的三头流浪雄狮，此次再度战败于“魔鬼三兄弟”，好在他们都是识时务的狮，眼见事态不妙便转身就跑。 　　伤势残留的血迹落在了茂盛的高草之上，红岩狮群的雌狮见此立马发出沉沉的低吼，用以威慑、驱赶对方速速离开她们的领地。 　　战败的流浪狮灰溜溜地拖着伤体离开了，都还没放松多久的雌狮们再度神经紧绷，视线落至“魔鬼三兄弟”的身上。 　　对于这些目光，阿斯莫得丝毫不在意。 　　他只是起身抖了抖毛发，便带着战斗后的尚未平复的凶残戾气，直直越过五头雌狮，走向对面眼睛亮晶晶的小白狮的位置。 　　在这个过程里，数头藏匿在雌狮身后的幼狮们均瑟瑟发抖。 　　年长雄狮身上流露出来的气势对他们来说近乎恐怖，躲藏完全是本能反应。 　　艾娃站在最前方，同时其他雌狮把幼崽们挡得更结实了。 　　但很快，她们发现这头凶残高大的亚成年雄狮似乎对此毫无兴致，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只绿眼睛的小白狮面前。 　　已经忘记自己被阿斯莫得的尾巴“欺负”过的小白狮此刻正睁着大大的绿眼睛，仰头望着黑鬃雄狮，甜弟嗓音发力，直接化身小彩虹屁狮，就差围着阿斯莫得转了。 　　“嗷嗷！” 　　老大你好厉害！ 　　“嗷嗷！” 　　超级酷的！ 　　不得不说，黑鬃雄狮被这个小家伙给萌了一下，弄得齿根又痒痒麻麻的，总想含点儿什么。 　　他倒也不委屈自己，想含就含了—— 　　当即低头张嘴，在其他狮震惊的目光里，直接把小白狮“ω”形的嘴努子给含进去的。 　　狼里狼气的。 　　可偏偏是头非洲狮。 　　嘴努子落在阿斯莫得嘴里的小白狮也瞪圆了眼睛，他刚想动弹，坏心眼的黑鬃雄狮便微微下压牙齿，威胁似的硌着俞司言的嘴皮子轻轻咬了一下。 　　那力道不重，比起威胁……倒更像是调情。 　　被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的小白狮耳朵“噌”一下就红了。 　　而含嘴努子含满足的阿斯莫得则直起身体，低吼一声，催促大家往格鲁米提河的方向走。 　　整个过程自然得就好似在自家，不远处的雌狮不敢轻举妄动，便守着幼狮待在原地，任由这几头亚成年非洲狮构成的“奇妙组合”大大咧咧穿行在她们的领地范围内—— 　　喝水，洗脸，然后把自个儿泡到近岸的浅水里。 　　同时，三头高大的亚成年雄狮则交错警惕深水区域的鳄鱼，做好了随时驱赶、躲避这“水中杀手”的准备。 　　在此期间，被鬣狗血几乎染成粉红色的小白狮，被阿斯莫得用前爪按着屁股，固定在浅水间。 　　前者挣扎不开，四肢扑腾、尾巴晃悠，甩了阿斯莫得一脸的水。 　　对此，后者也不恼。 　　反倒慢条斯理、悠哉至极地垂头，伸出那生满了由角蛋白构成、又坚又硬，且向着喉咙方向生长着倒刺的舌面，从小白狮的后脑勺一路舔到了尾巴根儿。 　　连乳白色、毛茸茸、圆滚滚的小铃铛都没放过。 　　俞司言：啊啊啊啊！ 　　大庭广众之下啊！ 　　以及老大你舌头上的倒刺勾着狮的小铃铛啦！！！ 　　杜根和多诺万先看了看玩水的比格狮怀亚特，又相互对视，眼里明晃晃闪过相同的情绪—— 　　所以这个我们也要学吗？！ 　　怀亚特：背后发凉.jpg 第186章 失眠的黑鬃雄狮:来自红岩狮群的邀请 　　当俞司言他们五头狮在格鲁米提河边缘的浅水区进行卫生清洁时，红岩狮群的雌狮则带着幼狮们行至一棵高大的金合欢木下。 　　雌狮们卧倒在地，几乎围成一个小型包围圈。 　　而才经历过一场风波的小狮子们则缩在母亲、姨姨们的身后，时不时探出脑袋，倍感好奇地望向不远处的陌生雄狮们。 　　至于她们的雌狮领导者——也就是先前表态，为俞司言和怀亚特拦住流浪雄狮的艾娃，则单独蹲坐在略微靠前的位置。 　　这头雌狮身体修长，略显苗条，虽然没有雄狮那般壮硕，但却不缺矫健，肌肉线条流畅，四肢强健有力，透露出一种干练和随时能爆发的力量感。 　　艾娃正在观察着河流边上的几头雄狮。 　　干热的空气带来了这头外来狮的气味，对生存经验丰富、曾带出过好几窝小狮子的艾娃来说，俞司言他们的性别、年纪完全就是张开卷的试题。 　　三头三岁左右的亚成年雄狮，两头一岁左右的小狮子。 　　放在整个塞伦盖蒂大草原都绝不可能的组合，偏偏就这样出现了。 　　此刻，她看见那头战斗力极强的黑鬃雄狮按住了另一只小白狮，虽然动作看着有些粗暴、强制，可艾娃知道，那样的力道已然是收敛过的结果了，不然以那头黑鬃雄狮的力量…… 　　怕是能直接把小狮子的骨头按断。 　　“吼。” 　　来自同伴的低吼声令艾娃回神。 　　红岩狮群内的另一头雌狮——也就是艾娃的妹妹希尔达走了过来，发出带有询问意味的低吼。 　　按照狮群内部的翻译，希尔达大概是在问姐姐艾娃现在要怎么办。 　　怎么办……呢？ 　　艾娃凝神片刻，然后告诉自己的妹妹：等待，什么都不要做。 　　希尔达虽然不理解姐姐的决定，但从出生的那一天开始，她便无条件相信姐姐—— 　　姐姐说什么都是对的，姐姐干什么她干什么。 　　红岩狮群内的雄狮可以随便换，但姐姐在哪儿她在哪儿。 　　多多少少有点姐控的希尔达，将艾娃的决定告诉了其他几头雌狮。 　　大家不理解归不理解，但隶属同一个狮群的团队性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谁都不曾妄动。 　　红岩狮群选择按兵不动，不远处格鲁米提河边的俞司言，则被阿斯莫得按在水里，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干净净。 　　阿斯莫得其实并不是一头有耐心的狮，也不是什么善良的好狮，不然他和弟弟们也不会获得“雄狮见愁”这样的草原称号。 　　可偏偏对上这只白毛绿眼睛的小狮子后，阿斯莫得忽然就耐心了起来—— 　　尤其耐着心欺负…… 　　哦不，清洁这个娇气的小家伙。 　　俞司言：我刚刚听到了！老大你说“欺负”了！你一定说了！ 　　阿斯莫得：风太大听不清.jpg 　　阿斯莫得针对小白狮的“清洁”活动，完完全全是夹带私货的。 　　舔舐对方脑袋的时候，坏心眼的雄狮会顺嘴含着对方毛茸茸的圆耳朵咬一咬、揪一揪；给对方清洁肚皮上的绒毛时，会再把脑袋压低直接埋进去，蹭蹭嗅嗅吸吸。 　　但偏偏阿斯莫得的胡须存在感太明显了—— 　　那深色近黑的胡须结构，远比其嘴部周边的短绒毛更粗、更硬，每每扎得俞司言肚皮又痒又麻，一个没忍住便溅着水花，在河岸边上“哼哧哼哧”扭成一条蛆。 　　等“玩”够了小白狮的软肚皮后，这部分的清洁也算是完成了。 　　被舔得整个肚子都热乎乎的俞司言想要翻身逃跑，可他不过刚转过来的瞬间，便被后方的坏狮子用前爪轻轻按住尾巴，直接一舌头从尾巴根舔到了后脊。 　　猫科动物的某些特性大抵都是互通的。 　　总归等阿斯莫得舔完以后，就发现前一秒还挣扎翻腾的小白狮，下一秒便软趴趴地瘫地上了，甚至随着前者舔舐的力道而发出软绵绵的“呼噜”声。 　　这就像是一个开关。 　　一个被坏心眼的狮子阿斯莫得发现的开关。 　　此刻，这头蹲坐在河岸边上的黑鬃雄狮眸光微沉，本着一种探索求知的心态，再度低头，舔上了小白狮后脊靠近尾巴的位置。 　　触电一般的感觉。 　　酥酥麻麻。 　　整个狮好似都放松、舒展了。 　　“呼噜噜～” 　　眼瞳微微扩散，打着小呼的俞司言尾巴翘着晃了晃，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搭着卷在了阿斯莫得的前肢间，一下一下轻轻蹭着。 　　一股名为愉悦的情绪再度浮现至阿斯莫得的心间，令这头强壮的黑鬃雄狮也翘了翘尾巴尖。 　　在他们的不远处，则是老老实实泡水清洁的杜根、多诺万，以及暂时由他俩看护的比格狮怀亚特。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怀亚特对这几头比屎壳郎推的球还黑的非洲狮没有了一开始的防备和惧怕，甚至也因为被他们保护、相互分食猎物的日常，而逐渐放开。 　　怀亚特本来就是个社牛，是一开始会用安静腼腆伪装的社交恐怖分子。 　　于是，当他“逐渐放开”后，便是在靠近岸边的河水间打滚、翻腾，“哗啦啦”溅出半米高的水花，直接滋了杜根和多诺万满脸。 　　杜根/多诺万：…… 　　有点生气怎么办。 　　对于这只小狮子，两头更为年长的亚成年雄狮选择忍耐。 　　没关系的，不过是一脸水罢…… 　　滋！ 　　哗啦！ 　　有一泼河水被怀亚特用后爪蹬起来，直击杜根、多诺万的鬃毛，甚至还有一块小泥巴好巧不巧，一同被带了起来，“啪叽”一下砸在了多诺万的鼻头上，这让他看起来仿佛点了一个雄狮版的媒婆痣。 　　杜根：忍耐.jpg 　　多诺万：试图忍耐……忍耐失败！ 　　哗啦啦！ 　　骤然起身的多诺万直接和比自己小了一圈的怀亚特扑在一起。 　　前者气得不行，后者还以为对方来找自己玩呢，当即“嗷呜”一声，像个小牛犊似的也撞过去，和好不容易把自己洗干净的多诺万一同倒在了泥水里。 　　这下，一大一小两个都成泥狮子了。 　　倒是杜根有先见之明，他在弟弟起身飞扑的瞬间，便利索从水里出来，溜溜达达行至岸上。 　　待多诺万和怀亚特已经在泥水里你来我往时，优哉游哉的杜根则眯着眼睛，懒洋洋趴在草地上，静待着午后的日光晒干他身上潮湿的毛发。 　　望着脑袋还埋在小白狮绒毛间的哥哥，以及同比格狮扭打着再次摔进泥水中的弟弟，杜根只觉得这片属于他的安宁…… 　　真的是太美妙了！ 　　不得不说，今日可真是美好又充实的一天啊～ 　　…… 　　被从上到下按着用大猫舌头舔了一遍的小白狮成功褪去粉色，又变成了干干净净的漂亮狮。 　　待俞司言抖落着湿哒哒的毛发，和阿斯莫得一前一后上了岸，杜根的毛已经晒干了。 　　至于在泥水里翻滚了好几圈的多诺万和怀亚特则重新洗了一遍，一前一后跟了过来，留下了一串湿脚印。 　　此刻的日光早已经偏斜，原本炽热泛滥的焦黄色大地，因为夕阳晚霞染上了一片明媚的橘红。 　　落日时的塞伦盖蒂无疑是绝美的—— 　　在这里，你能看到橘粉色的霞光渲染过整个旷野、金褐色的草海一路铺向天际线的位置；看到孤身而立的金合欢树矗立在苍茫天地间，也能看到不同动物种群的身影，在逆光下构成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这就是塞伦盖蒂大草原，是保存着地球最初的呼吸、是被誉为“非洲最后的狂野史诗”的生命本真的朝圣之地。 　　日落时分，漫天橘红。 　　但这里仍然残留有白日的热意，烤灼着此间万物生灵。 　　俞司言顶着湿漉漉的毛，和同样浑身湿哒哒的怀亚特凑在一起。 　　两只小狮子也算是半道的竹马竹马了，一个安静聪明、一个跳脱活跃，某种程度上也正好性格互补了—— 　　当俞司言迷迷瞪瞪趴在草甸上，试图用余晖晾干背上的毛发时。 　　闲不住的怀亚特便带着满身的水汽挤过来，直接一个原地甩毛，便让俞司言体验一回热度草原上的太阳雨。 　　俞司言：…… 　　小白狮用浅粉色的肉垫抹了把脸，他偏头看向一脸无辜望着自己的怀亚特，沉默片刻，一个饿虎扑食—— 　　簌簌。 　　两只毛发微干的小狮子扑着滚倒，在落日之前的草原上嬉闹玩耍。 　　一会儿你咬住我耳朵、一会儿我啃着你的爪子；一会儿相互压着，一会儿又彼此抱着。 　　直到气喘吁吁、精疲力尽，才又紧贴依偎着，你靠在我身上、我枕着你的腿，接二连三地打了好几个哈欠后，便格外同步地表演了一个随地大小睡。 　　该说不说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两只小狮子这一整天的时间又是赶路，又是经历鬣狗群的围攻，再加上进入红岩狮群的领地等一系列事儿，这会儿早就累了。 　　距离他们闭眼也不过半分钟的世界，均匀的小呼声便一起一伏响起，还彼此交错伴奏着，就好似在合奏一般。 　　日光仍然在下沉。 　　带有热意的橘红色光芒愈发稀薄黯淡，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远处山峦上的光线一寸寸消失，而这片生机勃勃的大陆也逐步被夜色笼罩，露出了漫天星辰。 　　高大的金合欢树下，红岩狮群的雌狮们纷纷趴在一处，妹妹希尔达紧靠着姐姐艾娃，其余几头雌狮则各自与幼狮为伴，享有晚间略有降低的温度，以及难得的寂静与安宁。 　　距离雌狮超百米远的另一棵金合欢树下，则是同样趴卧休憩的“魔鬼三兄弟”—— 　　阿斯莫得的睡姿是很常见的，他正侧躺在一处草木略微稀疏的地方，眼眸微眯，明显不曾入眠。 　　老二杜根的睡姿很规整，他喜欢把肚皮藏起来，因此选择了最方便随时起身战斗的趴卧姿势。 　　至于老三多诺万…… 　　他非常信任两个哥哥，因此直接大大方方仰躺着睡倒，四脚朝天，肚皮晾在晚间的空气里，随着呼吸而一起一伏，完全一副大猫姿态。 　　俞司言和怀亚特则相互靠着，睡在三兄弟所处方位的中间。 　　两只小狮子就像是他们曾在保护区时一样，一个侧着、一个仰着，睡颜安稳，都扯着小呼噜，显然被养得很好，尚不曾被野外环境的风霜、危险所侵蚀。 　　天色更沉，晚夜寂静。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闭眼假寐的阿斯莫得忽然掀起眼皮，露出那双在夜色下发亮的金红色眼瞳。 　　他睡不着。 　　明明白天又是赶路又是打架又是狩猎，身体已经发出了疲惫的信号，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阿斯莫得却怎么都没有睡意。 　　入睡失败的黑鬃雄狮卧在原地，缓缓抬头。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睡姿自始至终都不曾改变的杜根，看到了不远处睡得翻了好几圈、脑袋搭在石块上的多诺万，也看到了两只亲亲热热黏糊在一起，睡得昏天暗地的小狮子。 　　啧。 　　黑鬃雄狮舔了舔嘴边的短绒毛，无声无息站起来，厚实的肉垫轻盈落在草枝之上，竟是不曾发出一点儿动静。 　　阿斯莫得缓步行至了俞司言和怀亚特的位置。 　　他先是低头打量着这两只小狮子，随后伸出前爪，以一种颇为嫌弃的姿态，探着爪尖把呼呼大睡的怀亚特拨拉开。 　　熟睡的怀亚特：？ 　　等做完这一切后，阿斯莫得这才低头，直接叼着含住了小白狮的后颈。 　　一岁半的小狮子大概在50公斤出头，俞司言因为白毛和此前身体状态不好的缘故会更瘦一点，其实已经不适合被叼起来走了，可阿斯莫得在体格、力量上均有优势，提溜起这只小白狮倒也还绰绰有余。 　　对此一无所知的怀亚特：呼呼呼Zzz…… 　　簌簌。 　　高草被摩擦发出了很细微的动静。 　　远处的雌狮艾娃睁开眼睛，便瞧见那头最高大、强壮的黑鬃雄狮叼起了那只还在熟睡的小白狮。 　　雄狮行至金合欢木下，挑选了一个自己满意的位置，这才重新卧倒，并把嘴里的小白狮放在跟前，用前肢拢着扒拉过来，半搂至怀中。 　　是父子么……不、不对。 　　艾娃的生存经验说：三岁左右的亚成年雄狮可生不出一岁半的小狮子。 　　可她的物种认知又说：非血缘联系的雄性狮子，绝不会关系亲密到如此地步。 　　所以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艾娃不由得生出疑惑，并在这份疑惑中缓缓入睡。 　　塞伦盖蒂大草原上漫长的黑夜缓缓逝去，高空星辰闪烁，日出时分的天空隐隐浮现亮意，却又不甚明显。 　　虽然时间尚早，但红岩狮群的雌狮们却早早醒了——她们还有一群小狮子要养，而此刻又是一个很适合狩猎的时间段。 　　雌狮艾娃和妹妹希尔达伏低身体，嗅着空气中传来的气味，一路穿梭至高草间。 　　其他雌狮则看着幼狮留守原地，一方面是照顾幼崽，另一方面则是避免小狮子影响她们狩猎。 　　艾娃和希尔达前进的方向，正有一群瞪羚正姿态悠闲地啃食着草叶。 　　大概是吃得过于专心了，其中一头成年瞪羚吃着吃着，与族群成员的距离逐渐拉远，走到了另一处。 　　很自然地，这对雌狮姐妹盯上了这头瞪羚。 　　艾娃和希尔达默契对视，兵分两路。 　　一个需要从正确且合适的位置逐渐靠近猎物，另一个则需要想办法截断猎物重回族群的逃跑路线。 　　塞伦盖蒂大草原上的高草，此刻成了非洲狮最有利的隐蔽帮手。 　　那黄绿色的草枝与雌狮棕褐色的毛发几乎融为一体，便于两姐妹一点一点与猎物拉近距离。 　　很快，她们停下了前进的脚步，而是在现有位置看着那头瞪羚。 　　这是一个安静且漫长的观察过程，长到远方天际线的位置逐渐漫出淡淡的金色，正象征着太阳即将升起。 　　也是此刻，艾娃和希尔达知道时机到了。 　　簌簌！ 　　两道身处不同方向的黄色影子同时快速地窜了出去，快得宛若两枚子弹。 　　受惊的瞪羚瞬间蹬动蹄子，本能地想往族群所在的方向逃离，可后侧方冲来的希尔达却彻底断绝了这个可能。 　　于是，属于艾娃的表演时间到了—— 　　这头狩猎经验丰富的雌狮后肢蓄力加速，直接张开獠牙，扑上去一口咬住了瞪羚的喉咙。 　　为避免自己被猎物挣扎时的犄角顶到，艾娃用锋利的前爪死死抱住猎物的颈侧，在对方发出痛苦嘶鸣的瞬间重重扭身甩头。 　　与此同时，希尔达自后侧而来，向前跃着咬住猎物的后颈，同时用自身重力拖着对方向地面倒去。 　　砰！ 　　猎物应声而倒，被撕裂的喉咙顿时鲜血直流，瞬间染湿了下方的草枝。 　　两头狩猎过后的雌狮体温升高，“呼呼”喘着粗气，待气息略显均匀后，希尔达下意识叼起猎物，想要同狮群内的其他雌狮、幼狮分享进食。 　　但艾娃却拦住了她。 　　“吼？” 　　妹妹希尔达发出不解的低吼。 　　而姐姐艾娃却只是仰头安抚似的蹭了蹭妹妹的脖颈，随后拖拽着这头彻底没了声息的成年瞪羚，往另一个方向去。 　　——那里正是“魔鬼三兄弟”和那两只小狮子所在的位置。 　　希尔达乖乖跟了上去。 　　远处的金合欢木下，阿斯莫得对红岩狮群的动态一清二楚。 　　当艾娃和希尔达把猎物拖拽至他前方十米左右的位置时，阿斯莫得发出沉沉的低吼，示意她们不许再靠近。 　　两头雌狮纷纷停下脚步。 　　同时，觉浅的杜根也睁开眼睛，偏头看了过来。 　　在一个完成的狮群内，雌狮是狩猎主力，当她们狩猎成功后，猎物将由雄狮最先享用。 　　而此刻，艾娃的打算已然明了—— 　　带着幼狮的雄狮，对她们红岩狮群来说，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任何动物都有自己的生存智慧，也会因情况而做出不同的选择。 　　虽然雄狮带幼狮是一种很少见的特例，但显然，艾娃已经考虑到这样的亚成年雄狮必然会对小狮子容忍度更高—— 　　如果这三头雄狮愿意留在红岩狮群，那么她们将拥有新的领地保障，也将很长一段时间不用受流浪雄狮的侵扰。 　　待到三头雄狮彻底成年，有交/配繁衍的需求，她们养育的小狮子也足以长大离群。 　　尤其…… 　　这三头亚成年雄狮的鬃毛颜色都很深，这对雄狮来说是威慑，对雌狮来说也是能力与魅力的肯定。 　　因此，不论从安全角度还是时间角度来说，这将是双赢的局面。 　　何乐不为呢？ 　　所以此刻将猎物拖拽过来，便是艾娃向这头黑鬃雄狮发出留在红岩狮群的邀请。 　　那么阿斯莫得会如何抉择呢？ 　　一队隔着很远，从两天前便开始暗中跟随拍摄“奇妙组合”的摄影团队不由得低声讨论着。 　　他们认为“魔鬼三兄弟”会决定留下。 　　任何一头雄性非洲狮毕生的追求，不外乎是属于自己的狮群、领地、配偶和血脉的延续。 　　而此刻，红岩狮群和格鲁米提河流域的广袤地域正好满足以上几点，甚至随行的两只小狮子也能在加入狮群后，得到雌狮们的照顾、教导。 　　“他会同意的。” 　　一个摄影师低声道：“阿斯莫得是一头聪明的雄狮，加入红岩狮群，成为这里的新领袖无疑百利而无一害。” 　　他的同伴也如此附和，似乎已经做好了见证红岩狮王的诞生。 　　但事实却与人们的认知背道而驰—— 　　大概是雌狮拖拽猎物的动静惊动了俞司言，这只睡在阿斯莫得前肢间的小白狮后肢颤了颤，喉咙里发出软乎乎的哼几声，随后闭着眼睛、扬起脑袋，下意识往对方的鬃毛间钻了钻。 　　也是这样一个小插曲，令阿斯莫得原本望向艾娃、希尔达沉冷的目光微微回暖。 　　这头黑鬃雄狮低头舔了舔小白狮的耳朵，似乎在安抚对方继续睡觉。 　　待小白狮翻身熟睡，又一次扯起小呼噜、把自己整个藏于黑鬃雄狮的怀里后，阿斯莫得重新看向那两头雌兽，发出很轻也很坚定的低吼。 　　“吼。” 　　他说离开这里。 　　带着猎物，离开。 　　脾气略暴的希尔达当即想要发出吼叫，却被艾娃撞了下身体，立马老老实实保持安静。 　　对于黑鬃雄狮的拒绝，艾娃仅微微颔首，情绪平和地重新叼起猎物，向自己所在狮群走去。 　　为红岩狮群留下三头亚成年雄狮仅是现在最适合、最有优势的选择，但绝不是唯一的。 　　艾娃接受这份拒绝，也同样接受没有雄狮坐镇红岩狮群的第二种情况。 　　两头雌狮带着猎物远去，阿斯莫得垂下脑袋，枕在了小白狮的背脊上。 　　同时，他被对方毛茸茸的尾巴无意识扫了下侧脸的胡须，痒痒麻麻的，便顺势用生有倒刺的舌面轻轻舔了舔，眼底满溢餍足。 　　旁侧围观了全部过程的杜根懒懒闭上眼睛，下巴再次垫在了交叠的前爪上。 　　显然，他对哥哥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 　　他们还年轻。 　　他们有的是体力和力量。 　　因此在有关领地的事情上……他们并不着急。 第187章 小狮子叠叠乐:👿😠他讨厌这群小东西！ 　　日出后的晨光逐渐照亮整片大地，晕染出一片泛着浅金色的橘红。 　　当红岩狮群的雌狮和幼崽们开始享用那头了无声息的成年瞪羚时，而更远处的地方，则有一小群落后于大部队的角马正悠哉路过。 　　这个时候，已经休息够了的阿斯莫得看了看熟睡的小白狮，他颔首用鼻头抵着对方的肚皮蹭了蹭，就好似某种神秘的“起床仪式”。 　　待蹭够、吸够后，这头威风凛凛的黑鬃雄狮才慢条斯理站起身来。 　　几乎是他起来的瞬间，不远处的杜根也同样站起来，还顺便用后爪蹬了一脚睡得摊开肚皮的多诺万。 　　“呼噜……” 　　多诺万喉咙里发出被扰了清梦的哼唧声，但还是在哥哥的后爪下慢吞吞起身，大大伸了一个猫式懒腰，随后脚步轻盈地跟了上去。 　　他们要准备狩猎了。 　　毕竟他们不只要填饱自己的肚子，还有两只狩猎能力堪忧的小狮子需要养呢。 　　在狮子界堪称“高智商狮才”的杜根跟在阿斯莫得的身后，若有所思。 　　他舔了舔嘴角，偏头看了眼相隔不远，还在呼呼睡觉的两只小狮子，由衷希望在不久以后的未来，这两个小家伙能够成为他们组合的新力量。 　　一个由五头雄狮构成的组合，想必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大陆上，足以立足吧？ 　　“吼！” 　　阿斯莫得的低吼声唤回了杜根的注意力，此刻三头深色鬃毛的亚成年雄狮已行至远处的高草间。 　　他们伏低身体、放轻脚步，彼此呈现包围圈的趋势，正一点一点靠近那几头尚未察觉到危险的角马。 　　一场新的狩猎角逐即将开始，而“魔鬼三兄弟”将对此势在必得。 　　…… 　　纪录片《魔鬼王朝·重临》中，摄影师的镜头最主要聚焦在“魔鬼三兄弟”的身上。 　　老大阿斯莫得拥有强大的战斗力，老二杜根以观察、伏击出名，至于老三多诺万便是那好似不怕疼、不怕死的打架方式。 　　当三兄弟向赛罗狮群完成复仇，屠戮了当年毁灭萨利狮群的几头雄狮后，他们放过了赛罗狮群的雌狮与幼狮，而是选择四处流浪。 　　那是一段时间漫长的流浪。 　　阿斯莫得带着两个弟弟一路从塞伦盖蒂大草原的中部开始，先是向南行，抵达东南部恩戈罗恩戈罗自然保护区[注]的外围区域，随后横穿塞伦盖蒂南部草原，再次北上，穿越格鲁米提河流域，也就是红岩狮群的所在位置。 　　在没有小白狮俞司言的存在、三兄弟也不曾南下至野生动物特殊情况保护区的原纪录片中，那三头流浪至此的外来雄狮成功占领了红岩狮群。 　　雌狮艾娃和她的妹妹、同伴们没能抵挡得住狡猾的流浪雄狮，于是，那群不满一岁的小狮子们纷纷被咬死。 　　那一日，红岩狮群被一层浓厚的血色阴影笼罩，幼狮的血洒在了黄褐色的高草与金褐色的树下，以至于整个格鲁米提河流域都响彻着雌狮们的悲鸣。 　　即便雌狮再如何悲戚、不舍，可她们的情绪却无法抵抗物种基因的本能。 　　雌狮带崽的期间，她们通常不会发情，可一旦幼崽夭折或是被杀，雌狮的身体很快就会进入发情状态，以便再次繁殖—— 　　这是一种属于雌性非洲狮的生存策略，是为了确保自己的基因能够继续传下去，在生物学上也被称作是“布鲁斯效应”的变体[注]。 　　于是，红岩狮群的狮王宝座易主了，以艾娃、希尔达为首的雌狮失去了她们的孩子，却也迎来了新的领地守护者。 　　那三头流浪雄狮性情暴躁，但在巡视领地和守卫领地上确实比雌狮们更有优势。 　　当“魔鬼三兄弟”北上穿越格鲁米提河时，也正好与红岩狮群的新狮王相遇。 　　对领地有着超强占有欲的成年雄狮当即怒吼威慑，攻击驾驶十足。 　　那时候，在人类的镜头中，路过此处的三兄弟毫不怯场—— 　　哪怕那时候他们尚未成年，可烈烈的浓密黑鬃与比同龄狮更大、更壮的体格，以及从小在塞伦盖蒂北部求生的经验，都令他们无所畏惧。 　　才荣登王座的三头雄狮落败了，“魔鬼三兄弟”则将其取而代之，成为了红岩狮群新的狮王。 　　《魔鬼王朝·重临》中，格鲁米提河流域的红岩狮群是“魔鬼三兄弟”的第一个落脚点。 　　在没有小白狮俞司言的情况下，阿斯莫得接受了雌狮艾娃的臣服与邀请，他同自己的两个弟弟在红岩狮群生活了小半年。 　　直至他们四岁左右，这三头生性不羁、热衷流浪生涯的亚成年雄狮再度启程，他们带着半年时间里更加高壮的体格、更丰富的狩猎经验、驱赶过更多成年流浪雄狮的战斗经验，一路向狮群更密集的塞伦盖蒂大草原的中部而行。 　　他们将故地重游。 　　他们也准备在地理位置最好的赛罗内拉河流域建立属于自己的狮群与势力。 　　“魔鬼三兄弟”的离开之后，红岩狮群回归了一段寂静的时光，这里只有以艾娃为首的雌狮们。 　　又过了一段时间后，两头年轻的、性格温和的流浪雄狮远道而来，成了格鲁米提河流域的新访客。 　　他们来自马赛马拉河流域的泰亚狮群，是“好爸爸”格鲁和海拉夫人的孩子。 　　这两头亚成年雄狮于三岁的年纪离群流浪，经过长达一年的流浪时间，他们进入没有雄狮坐镇的红岩狮群，并顺势成为了这里的狮王，开启了一段长达五年的统治生涯。 　　彼时，早已经离开红岩狮群的“魔鬼三兄弟”则已经在塞伦盖蒂大草原的中部打出了更加响亮的名声。 　　这是纪录片《魔鬼王朝·重临》内原本的发展情况，而现在却大有不同。 　　…… 　　这一晚俞司言睡得很沉，也难得梦到了很久以前——在他还是人类时曾看过的纪录片。 　　那些有关于《魔鬼王朝·重临》的内容在大脑内重新上演了一遍，同时也令俞司言记起了一部分细节。 　　只是这一次，当红岩狮群的小狮子不曾被流浪雄狮杀死，那么未来的半年，老大还会选择留在这里吗？ 　　对此俞司言表示无所谓。 　　反正老大去哪儿他去哪儿，毕竟他才离开保护区不久，对这片狂野至极的大陆仍旧陌生，倒不如跟着老大，走一遍对方的“魔鬼”之路呢！ 　　甚至俞司言想，留在格鲁米提河流域其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里有固定的水源，只要水源充足就不会缺猎物。 　　不论是雨季旱季，也不论周边食草动物是否进行大迁徙，作为“生命之源”的水是这些生灵的必备品，也是他们迁徙路上一定会主动寻觅的。 　　因此，对于生活在塞伦盖蒂大草原上的非洲狮来说，选定领地的首要因素便是有没有永久性的水源。 　　除此之外，这片区域还因靠近河流，树木、植被更加茂盛，树荫相连成片，阴凉空间更多，于非洲狮而言是极佳的“避暑胜地”。 　　天时地利都足够说明格鲁米提河流域作为领地的首选好处，当然，俞司言还考虑到另外一个针对他的好处—— 　　红岩狮群还有好多小狮子呢！ 　　没准等他和这里的雌狮们混熟了，就可以去rua一rua小狮子了！ 　　那可是毛茸茸的小狮子诶！！ 　　谁会不心动啊？！！ 　　他也想把脑袋埋到小狮子的肚皮上！狠狠吸一口狮子宝宝！ 　　俞司言：疯狂心动.jpg 　　雌狮：警惕.jpg 　　显然，前一晚睡得太沉、太熟的小白狮并不知道，当他脑袋埋在阿斯莫得厚重的鬃毛间呼呼大睡时，这头黑鬃雄狮已然拒绝了雌狮艾娃的邀请，断绝了俞司言和红岩狮群的雌狮、幼狮混熟的机会。 　　俞司言：呜呜小狮子……想rua小狮子…… 　　小白狮心里乱七八糟考虑一堆事的同时，早一步睡醒的怀亚特则屁颠颠凑过来，用湿漉漉的舌头把俞司言的脸蛋给洗了一遍“口水浴”。 　　顶着满脸小伙伴的口水，睡得尚未长成的稀薄鬃毛向外炸开的小白狮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他用脑袋顶开怀亚特，随后翻身起来，前肢向前伸展、屁股高高撅起来，胸腹贴地、腰背下榻，伸了一个非常标准的懒腰。 　　舒服！ 　　这一觉简直睡得神清气爽！ 　　伸够了懒腰的小白狮抖了抖毛，彻底站起来，和小伙伴脑袋碰着脑袋，还不等彻底清醒呢，便听远方高草间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像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动静。 　　俞司言和怀亚特脑袋上圆圆的毛绒耳朵颤了颤，向远方寻觅着动静。 　　是那头被三兄弟盯上的角马。 　　默契的围攻和迅猛的攻势，令这头被驱赶出族群的角马无法逃跑。 　　即便他拥有坚硬的犄角、强有力的后肢，可同一时间面对三头身强力壮、配合默契，且分工合作极具经验的亚成年雄狮的围堵攻击，仍是节节败退。 　　待小白狮俞司言和怀亚特同时看过去时，高草外的平地上只剩下被猎物惊起的一片烟尘。 　　逐渐热起来的日光炙烤着这片大地，来源于角马的鲜红血水“咕嘟咕嘟”从对方的脖颈间流出，染红了身下的草地。 　　那一刻，嘴边胡须还沾染着鲜红色泽的黑鬃雄狮微微偏头。 　　隔着很远的距离，他如吸铁石一般，恰好与小白狮清透莹润的绿眼睛对上了。 　　广阔的天地间，阿斯莫得发出一道低沉沉的吼叫声。 　　“吼。” 　　他说，小家伙，过来吃肉了。 　　今天，俞司言他们一天的餐食是新鲜的角马。 　　这头角马是雄性，体格健壮，体重大概在230公斤，同样也是塞伦盖蒂大迁徙中最常见的角马品种。 　　从非洲狮的角度来看，角马是他们最主要的猎物之一，富含蛋白质和脂肪，几乎全身都会被吃干净。 　　尤其塞伦盖蒂大草原上角马数量庞大，某种程度上堪称非洲狮的“移动粮库”，也是他们狩猎的首选。 　　但对于转生后味觉具备人类特性的俞司言来说—— 　　角马肉真的好难吃啊！ 　　不仅肉质纤维粗糙、咀嚼感极强、质地进食坚硬，在味道层面上还带有极其浓郁的“野味”气息和腥膻味。 　　分明是新鲜的肉，可吃在嘴里却总有种又干又柴的滋味，比之瞪羚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小白狮：痛苦面具.jpg 　　当然，难吃归难吃，明白现阶段处境的俞司言自然干不出来浪费食物、挑三拣四的事情。 　　眼下长雨季早已经结束，紧接着便是接连不断的高温，届时狩猎难度会直线上升。 　　倘若现在不努力进食、为以后积攒脂肪，俞司言可不敢保证上辈子还是鲸鱼的自己，这辈子能撑得过塞伦盖蒂大草原上的旱季。 　　哎！ 　　从北太平洋到塞伦盖蒂、从远洋虎鲸到非洲狮……这跨度也太大了点儿吧？ 　　完全不给狮准备适应的机会！ 　　但凡他上辈子不是泡在海水里的哺乳动物，这辈子没准对非洲的高温天气会更容易接受点！ 　　小白狮深深叹了口气，化悲愤为动力。 　　他恶狠狠地“嗷呜”一口张大了嘴巴，几乎含了一腮帮子的肉，嚼得那是一个“咯吱”作响，就好像不是在吃角马，而是吃他的仇狮一般！ 　　阿斯莫得眼皮微掀，打量着卖力进食的小白狮。 　　虽然对方吃得很使劲、很努力，可阿斯莫得就是知道，这小家伙其实不怎么喜欢角马的口味。 　　想到这里，黑鬃雄狮咽下嘴里的肉，偏头看向远处。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除了先前受惊已经跑远的角马，一时间竟是瞧不见其他动物。 　　于是，某种悄然升起的念头被掩藏在阿斯莫得的大脑深处，除了他，再无一狮察觉。 　　进食完毕，超过二百公斤的角马还剩下一部分，被暂时挂在了较低的树干上。 　　三大两小五头狮子，此刻则选择在格鲁米提河流域周边的金合欢木下休息。 　　虽然阿斯莫得拒绝了雌狮艾娃的留群邀请，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一定要立马离开。 　　比起没日没夜地着急赶路，本身就是流浪狮的他们时间更加宽裕、自由，尤其现在有现成的空间，自然是要休息够了再继续。 　　因为天热，白日里如非必要的领地巡视、猎物送到跟前，亦或是狮群猎物短缺、不得不狩猎这样的特殊原因，大多数时间里，非洲狮都会选择懒洋洋地躺在金合欢木下纳凉。 　　经过晨起的狩猎和进食后，阿斯莫得三兄弟此刻困意再度上涌，便交错位置卧倒在树下，通过小憩解暑。 　　俞司言和怀亚特到底还是小狮子，正属于调皮捣蛋的少年期，眼下是一点儿困意没有，干脆相互为伴去不远处的草丛里玩。 　　因为先前赶走流浪雄狮一事，红岩狮群的成员与“魔鬼三兄弟”正属于一个井水不犯河水、人类看了都啧啧称奇的奇妙模式—— 　　他们以格鲁米提河一侧高大的金合欢木为界，艾娃带着希尔达等雌狮、幼狮活动于左侧，俞司言、阿斯莫得他们则行动至右侧。 　　这一幕也同样被远方跟拍的摄影团队所捕捉。 　　“……我拍野生动物拍了这么多年，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长着大胡子的摄影师眯了眯眼睛，哪怕热到脑门冒汗，他的眼睛都舍不得从镜头下的画面中挪开一分。 　　“我也第一次见到。” 　　他的同伴附和道。 　　正当摄影团队都在感慨时，忽然有人低声惊呼—— 　　“你们快看那里！” 　　团队内的其他成员随着他的声音，微微调转镜头，聚焦至“魔鬼三兄弟”隔壁大几十米外的草丛间。 　　之间在绒绒的、从绿渐变成黄的高草间，小天使西奥多和比格狮怀亚特正玩得不亦乐乎。 　　两只少年期的小狮子正玩着大猫家族中最常见的扑抓游戏，也叫狩猎练习，一个当猎物、一个当猎食者，双方身份会相互轮换，是许多大猫幼年期都会体验的项目。 　　但真正令摄影师惊呼的不是这个，而是西奥多和怀亚特身后更远一点的位置—— 　　两只来自红岩狮群、估算年纪在六七个月左右的幼狮正匍匐前进，猫猫祟祟地躲开了雌狮的视线，小心翼翼往西奥多、怀亚特的位置跑。 　　等被其他几只小狮子缠住的雌狮回神时，这两只胆大包天的幼狮已然从高草间扑出去，直接翻滚着滚到了西奥多和怀亚特的面前。 　　正玩游戏的俞司言/怀亚特：？ 　　红岩狮群的雌狮骤然起身，但艾娃极具安抚力的低吼声，又令她们驻足停在原地，仅背脊紧绷，隔着一段距离远观着。 　　那是一副随时都会加速爆冲的状态。 　　与之相对的则是另一个金合欢木下—— 　　阿斯莫得、杜根和多诺万三兄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小憩中苏醒，待人类的镜头扫视过去时，他们均以站立在原地，同样是背脊伏低、齿尖微呲的状态。 　　是警惕，也是预备攻击。 　　显然，不只红岩狮群的雌狮害怕自己的小狮子被欺负，“魔鬼三兄弟”也同样如此。 　　簌簌。 　　塞伦盖蒂大草原上燥热的风徐徐吹着，分明高草窸窸窣窣响个不停，却偏偏没有一点儿凉意。 　　人类摄影师的镜头里—— 　　隔着大几百米的距离，红岩狮群的雌狮们与“魔鬼三兄弟”分别在稀薄的树荫下对峙着。 　　除了相对悠哉、静观其变的艾娃，其余成员均处于一个很紧绷的状态。 　　但与之相反的，则是双方所处的中央地带，造成这场对峙局面的几个小当事狮。 　　小天使西奥多半趴在地上，萌萌地歪着脑袋，似乎在打量草丛间那两只误入此处的幼狮。 　　半截身体挂在西奥多身上的怀亚特则眨巴着眼睛，几乎与西奥多一般，同频率、同角度地歪头。 　　若非此地是野性至极的非洲大陆，远方的摄影师都要以为是什么萌宠频道了！ 　　毕竟谁能拒绝两只小狮子都歪着脑袋，可可爱爱地看向你啊？！ 　　没有人能够拒绝！ 　　这是双倍的萌物暴击！ 　　当摄影团队被西奥多、怀亚特萌得满眼冒星星时，另外两只更小的幼狮也学着他们的动作，朝相反方向歪起了脑袋。 　　四倍的萌物暴击也来了！ 　　镜像似的小狮子们就这样聚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年纪更小的、来自红岩狮群的两个小毛茸茸率先坐不住，在雌狮们紧张的目光下，小心翼翼探出前爪，一点一点向前。 　　伴随幼狮此刻的动作，远方几头雌狮一个个屏息凝神，尾巴僵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不只她们紧张，“魔鬼三兄弟”此刻也根本放松不下来。 　　虽然同行的时间尚短，可当作为领袖的阿斯莫得表态以后，杜根和多诺万也是真的把两只小狮子当成一份子，日常保护、看顾、投喂一个都不少，眼下不免有种当“初当家长”的心态。 　　在双方“大狮”的紧张注视下，两大两小四只小狮子终于完成了历史性的会晤—— 　　小的那两个鼻头“呼呼”抽动着，小心嗅闻着俞司言和怀亚特身上的气味。 　　怀亚特僵在原地，明显是第一次遇见比他还小的同类，正无所适从呢；反倒是俞司言如鱼得水，软软哼唧一声，当即翻倒在地，向两只幼狮发出了玩耍邀请。 　　见比自己大一圈的白狮躺下，来自红岩狮群的两个小毛茸茸彻底忍不住了。 　　他们连滚带爬蹦跶过来，一个抱住俞司言的尾巴往嘴里嗦嗦啃啃；另一个后腿撑劲儿，三两下便翻了上去，毫不认生地趴到了俞司言的肚皮上。 　　怀亚特一看这场面，也着急了。 　　——那可是他的小伙伴啊！ 　　占“友”欲爆发的比格狮立马“嗷呜”一声，学着幼狮的动作就扑了过来。 　　他也要和小伙伴贴贴！他也要埋小伙伴的肚皮！ 　　俞司言瞳芯微微收缩。 　　不是！ 　　怀亚特你等等啊！你可比两只幼狮加起来都重啊！会压死狮的！ 　　只可惜怀亚特没有听到俞司言的心声。 　　伴随着一声闷响，一个新鲜又美味的小狮子叠叠乐出炉了。 　　被压在最下面的小白狮：灵魂出窍.jpg 　　红岩狮群这两只幼狮的大胆，让他们成功拥有了新的伙伴与友情。 　　而这样的行为，也同样带动了其他几只还躲在雌狮身侧的幼狮—— 　　红岩狮群没有雄狮，不论是领地巡视、狩猎活动还是看护幼崽，均有这五头雌狮承担。 　　可五头雌狮到底数量有限。 　　当她们完成巡视、狩猎的日常后，已经精疲力竭了，几乎没有精力陪护幼崽，故而这几只幼狮在亲子相处方面总是缺失的。 　　但现在，比他们体型更大、气息柔软亲和的俞司言和怀亚特，从某种程度上满足了幼狮需求。 　　于是这么一来二去，没有父母陪伴的幼狮们很快就和这两只亚成年狮打成一片，不止一块玩儿，就连睡觉大家都要挤在一起。 　　比预想中更早rua到毛茸茸的俞司言：一整个就是快乐！ 　　和小伙伴一起rua毛茸茸的怀亚特：小伙伴rua那我也rua！ 　　拥有大一点玩伴的幼狮们：嗷呜！嗷呜呜！ 　　带孩子压力忽然轻了很多的雌狮们：就、就还挺不错的？ 　　睡觉的时候发现没有小白狮可以抱的阿斯莫得：…… 　　他讨厌这群小东西！ 　　非常！无敌！超级讨厌！！！ 第188章 骑跨行为:分裂or合作 　　当俞司言和怀亚特同红岩狮群的几只幼狮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他们纷纷困意上涌后，这群毛色不一的小家伙们干脆倒头就睡，一个枕着一个，正好把小白狮围在了最中间。 　　见幼崽们睡得沉也睡得香，另一棵金合欢木下的雌狮们暂时放弃把孩子们叫回来的打算。 　　整个红岩狮群和偌大的格鲁米提河流域，她们仅有五个成员；而这五个成员既需要承担巡视、狩猎的职能，还需要看顾幼崽，从精力层面来讲确实很不容易。 　　哪怕雌狮艾娃已经极具领导经验和统筹能力了，可成员数量上的劣势却无法用她的智慧弥补。 　　面对这样的窘境，不外乎两种解决办法—— 　　要么是等待其他流浪雄狮加入狮群，可相应地尚未满一岁的幼狮将面临极大的、可能被杀死的风险。 　　要么就是雌狮们再努力坚持熬过这段时间，待幼狮纷纷进入一岁半左右的亚成年期后，她们身上的压力会相对减弱，而逐步长大的幼狮也将成为红岩狮群的新生力量。 　　而今，艾娃与她的同伴们选择了后者。 　　因此当幼狮们与那两只亚成年的小狮子一同睡下后，本就忙碌一天的雌狮神经微微放松。 　　她们或是侧躺，或是卧倒，或是仰躺在金合欢木的树荫下，吹着塞伦盖蒂那恍若亘古不变的热风而昏昏欲睡。 　　这片日渐枯黄的草甸又迎来了一段静谧，可“楚河汉界”的另一边——怀中缺了小白狮的阿斯莫得，却觉得怎么都不太得劲。 　　没有闻起来暖融融的，属于小白狮的气味；也没有软绵绵的、摸起来极有手感的小白狮肚皮。 　　这样的待遇令此前搂着俞司言入睡的阿斯莫得无法适应，于是这头黑鬃雄狮抖落着毛发，慢条斯理地起身，又一次准备去干点儿“偷狮”的事情了。 　　显然，阿斯莫得从来都不是一头会坐以待毙的狮子。 　　比起等待某乐不思蜀的小白狮主动往他怀里拱，他更喜欢主动抢……哦不，是主动创造机会。 　　毕竟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狮，不是吗？ 　　黑鬃雄狮一如前一夜般，落地的肉垫轻盈无声。 　　他踩过被日光炙烤变热的大地，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行至数头小狮子所在的位置。 　　也是这个时候，尚未完全入睡的雌狮艾娃和妹妹希尔达同时抬头，褐色的眸光隔着一段距离，直直射向阿斯莫得。 　　可后者也不怯场，或者说这头黑鬃雄狮似乎从来都没有“畏惧”的情绪。 　　面对两头雌狮暗含警惕的视线，阿斯莫得大大方方回视，比之同类更显露金红色泽的眼瞳闪烁着暗芒，尽显草原顶级猎食者的气势。 　　他就这样在雌狮的注视下低头、抬爪，在希尔达“嗖”地起身的瞬间，干脆利索地拨拉开一头枕在俞司言身上的幼狮。 　　“呼呼～” 　　不论是睡熟的小白狮，还是被拨拉开的幼狮对外界的变故一无所知。 　　当小白狮的身体彻底被从包围圈内“解救”出来后，几只幼狮已经被阿斯莫得拨到了一边，都还挺着肚皮呼呼睡着。 　　远方站在原地、背脊紧绷的希尔达微微放松。 　　艾娃原先略急促的呼吸也随着阿斯莫得的动作逐渐平滑。 　　然后，黑鬃雄狮借由自己更高大、强壮的体魄和力量，轻轻松松叼起小白狮的后颈，将这只睡到被狮卖了都不知道的小家伙带到另一边，团吧团吧，揉到自己的怀里，好生享受了一场午后小憩。 　　阿斯莫得：满足.jpg 　　于是，当俞司言一觉醒来，便发现自己身边的怀亚特和幼狮们均在大几十米开外的地方，至于他自己…… 　　绿眼睛的小白狮眨了眨眼，微微后仰脑袋，便对上了一截毛发颜色偏深、与黑色鬃毛相接的雄狮下巴。 　　是他的老大恺撒。 　　也是这辈子的阿斯莫得。 　　正盯着阿斯莫得发呆间，前者似乎是察觉了小白狮的视线，微微颔首，垂下的眼皮间仅露出一点儿金红瞳色，显得又坏又邪。 　　俞司言直觉这辈子的坏老大准备作妖了，果不其然—— 　　深色的阴影瞬间下沉，那速度快到小白狮都没机会反应，就直接被对方张开嘴，含住了钝圆的嘴努子。 　　“呜呜呜！” 　　嘴努子受制于狮的小白狮哼哼唧唧，那双水汪汪的绿眼睛瞪视着阿斯莫得，其中满是控诉的意味。 　　阿斯莫得不为所动。 　　他最近有点儿爱上这个互动行为了，只一边含着小白狮的嘴努子，一边用锋利的犬齿很轻很轻地咬弄对方。 　　没有痛感，只有说不上来的麻痒感，嗯、就像是…… 　　就像是调情一样！ 　　俞司言耳朵尖尖颤了颤。 　　他只觉得这大热天里，自己的脸蛋已经烧热到可以摊鸡蛋了！ 　　从非洲狮同类的相处角度来说，雄狮联盟的成员之间经常会相互舔脸、轻咬面部，含住对方的嘴部也是这种亲密接触的延续。 　　甚至以人类的交互行为进行解读，不亚于是狮子成员间在表达“握手”或“拥抱”的意思。 　　而阿斯莫得含住小白狮嘴努子的动作，则远比这种解读更为亲昵。 　　阿斯莫得含着小白狮嘴努子的动作还在继续，远方仍然进行拍摄的人类不由得放大镜头里的画面，试图解读他们的行为意思。 　　“这是雄狮成立联盟后常有的交互动作，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阿斯莫得他们已经默认西奥多是联盟的一份子了？” 　　“呃……自己亲手养大未来的联盟搭子吗？这放在塞伦盖蒂……不，放在全世界都是头一例，一般雄狮可没有这种耐心和闲情逸致。” 　　“正是因为罕见，所以这才更有被记录的意义，不是吗？” 　　举着设备的摄影师轻声笑着，只是当他又观察了一会儿阿斯莫得与小白狮西奥多之间的互动后，不由得有些怀疑道： 　　“说起来……阿斯莫得距离成年首次的发/情期还有多长时间啊？” 　　“还早呢。” 　　有人回应说：“阿斯莫得这三兄弟现在也就三岁半左右的年纪，雄狮成年至少要到五岁了。” 　　雄狮的发育速度比雌狮更慢，雌狮通常成熟更早，2-3岁就能生育，但雄狮5-6岁才具备繁殖能力，可以算得上是生物学上的成年。 　　闻言，刚刚那位出声的摄影师若有所思： 　　“如果我记得没错，亚成年的雄狮之间也会发生骑跨行为吧？” 　　骑跨行为在群居动物间相对常见。 　　动物行为学专家曾指出，雄狮之间的骑跨行为一般发生在社交压力大或狮群内支配关系调整时出现，同时这种同性间的亲密行为能够缓解成员间的摩擦与紧张，不只雄狮，雌狮也会有这样的行为。 　　就好比红岩狮群的雌狮们。 　　在这个没有雄狮坐镇，且有数头小狮子需要养育的族群中，红岩狮群的雌狮们压力相对大，偶尔也会通过该行为缓解压力、舒缓情绪。 　　不仅如此，骑跨行为也会发生在亚成年阶段的狮子间，是他们玩耍或者模仿的一部分。 　　但如果是已经进入流浪阶段、与兄弟或同伴结盟的亚成年雄狮，那么骑跨行为这样的社交互动会更频繁—— 　　现阶段构成泰亚狮群的六头雄狮，他们当年离开原有狮群时，也不过两岁，由最大的哥哥格鲁带领，共同结盟为伴，在草原上流浪。 　　他们之间既是有血缘、同父异母、年纪相近的亲兄弟，也是共同构成联盟战力的主要成员，在六兄弟加入泰亚狮群前，骑跨行为时常出现。 　　“好爸爸”格鲁性情温和沉稳，一般不会通过骑跨来显示自己的主导地位，甚至会为了兄弟间相处和谐，包容地接受来自老二花鬃和老三“坏脾气”布雷兹的骑跨行为。 　　至于年纪更小的大坏蛋、小坏蛋以及乖巧的小奥卡，骑跨行为更多发生在彼此间的玩闹，不带有“彰显地位”和“缓解紧张”这样的特殊含义。 　　这样的交互是持续且长久的。 　　哪怕六兄弟成为泰亚狮群的一份子，同雌狮交/配、繁衍，骑跨行为也仍旧会出现在彼此之间，只是频率和次数会更少而已。 　　显然，骑跨行为虽然时常发生在非洲狮的同性个体之间，但它并不伴随实际交配。 　　在此行为结束后，狮子通常会回归正常模式，雄狮与雌狮正常配对，不等同于非洲狮的性取向。 　　摄影师看着用嘴筒不住含着小白狮的阿斯莫得，声音有点断续： 　　“说起来，从‘魔鬼三兄弟’流浪至今，但这三头亚成年雄狮之间似乎从未发生过骑跨行为吧？” 　　这话一出，拍摄团队里的几个成员都愣住了。 　　他们翻找以往拍摄的照片，亦或是其他狮迷摄影者上传至论坛的抓拍，以及文字描述内容——确实如此如那位摄影师所说的一般。 　　他继续分析： 　　“阿斯莫得在三兄弟中的‘首领’位置是稳固且绝无动摇的，我猜测或许是因为他的‘王座’足够稳，所以阿斯莫得并不需要通过这种行为向弟弟们宣示主权。” 　　“至于杜根和多诺万……这两头亚成年狮绝对听从阿斯莫得；多诺万虽然打架更疯，但面对杜根时也从来不会有越权行为，甚至堪称听哥哥话的‘好弟弟’，自然杜根也不需要向他宣告自己的地位。” 　　摄影师的分析头头是道，但当他的视线再度聚焦在天使白狮西奥多的身上后，声音却忽然卡壳了。 　　“但是西奥多明显是个特例……阿斯莫得对他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亲昵。” 　　“同样是从保护区‘越狱’的亚成年小狮子，从年纪的角度来说，怀亚特应当是更能让雄狮‘放心’的年龄阶段，可偏偏阿斯莫得却对西奥多‘情有独钟’，这种亲昵程度似乎已经超过非血缘关系的联盟成员了。” 　　有人开玩笑，“没准阿斯莫得喜欢上给西奥多当奶爸了？” 　　也有人大胆猜测。 　　“按照这样的关系发展，未来如果阿斯莫得会发生骑跨行为，没准会落在西奥多的身上。” 　　毕竟骑跨行为也算是非洲狮之间联络感情的一种渠道。 　　人类对阿斯莫得与小白狮西奥多之间相处模式的猜测有很多，只是在事情不曾真正发生前，谁都没有确切的言论——毕竟这对伙伴从一开始就是特别的。 　　他们的相遇早已经跳出了科学理论的范畴，因此人们也需要开创新的思路，用以研究分析阿斯莫得和西奥多之间的变数。 　　比起这两头狮子间令人一时间很难找到答案的相处情况，杜根、多诺万以及怀亚特之间便寻常许多—— 　　当小白狮还被黑鬃雄狮压在爪间，一下一下含着嘴努子轻咬时，从幼狮堆中睡醒的怀亚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环顾四周，见小伙伴被阿斯莫得揽着，便决定换两头狮子抒发自己的高精力。 　　比如杜根和多诺万。 　　这些天的相处里，同样有着自己“小聪明”的怀亚特能够看出来这两头更年长的亚成年狮，对自己的纵容程度—— 　　杜根不怎么和他玩，但吃饭、看护的事情上都不会少。 　　多诺万本就是三兄弟里年纪最小的，相对贪玩，时不时就会和怀亚特玩得打起来，但也向来注意力道分寸。 　　因为知道两只大狮子不会伤害自己，怀亚特愈发大胆，睡起来后伸了个懒腰，便屁颠颠地去嚯嚯他们了。 　　哥哥们，狮来找你们玩喽！ 　　杜根：……婉拒了。 　　多诺万：来战！ 　　五头亚成年狮，两种相处模式。 　　摄影团队干脆分模块记录，想要看看这个奇妙的组合最后能在塞伦盖蒂的大草原上走多远、走到什么程度。 　　他们何尝不算是雄狮王朝的见证者呢？ 　　…… 　　长雨季后，塞伦盖蒂的旱季一般从每年的六月开始，到十月左右结束。 　　这段时间里降水稀少、草木枯黄，但也是动物大迁徙和猛兽捕猎的最佳时机。 　　不过当然，这种最佳时机对于有领地的狮群来说是阶段性的—— 　　五月初到七月初的时间段，动物大迁徙会正好路过格鲁米提河流域红岩狮群的领地，加之有永久性的固定水源，这一时期红岩狮群的雌狮狩猎压力会减少很多。 　　而到了六月中和十一月、十月的阶段，动物大迁徙将从西部环绕一圈直至重新北下，这两个时期是塞伦盖蒂大草原中部，生活在赛罗内拉河流域的狮群狩猎大丰收的阶段。 　　至于八月到十月之间，动物大迁徙的队伍将断续经过马赛马拉国家公园，坐镇于这片大陆北部的泰亚狮群也将迎来属于他们的饕餮盛宴。 　　对比领地固定、季节性狩猎大丰收的狮群来说，流浪的非洲狮则具有更多的自由度和灵活性—— 　　他们完全可以跟着动物迁徙的队伍行径，不过途中也需要小心其他狮群对领地的保护欲。 　　眼下已临近七月，格鲁米提河流域内的动物迁徙队伍早已经远去，正一路向更北的方向走。 　　他们的目标直指六兄弟所在的泰亚狮群，即马赛马拉国家公园。 　　但这庞大的队伍末尾，仍然有一小部分的瞪羚会因为部分区域植被茂盛，亦或是其他原因而掉队，成为草原猎食者的狩猎对象。 　　在俞司言他们暂居格鲁米提河的这段时间，汤氏瞪羚是他们最主要的猎物来源。 　　不过，他们和红岩狮群的成员一般，并非每一天都会狩猎、进食，而位于迁徙队伍末尾的瞪羚也总有离开的时候。 　　野生环境下，大部分动物都会采取“暴食-禁食”的策略，在一次狩猎成功后，他们将尽可能地有多少吃多少，吃到胃口承受的极限程度。 　　之后，在有水源的情况下，成年非洲狮通常能连续一周，甚至是超出一周的时间不再进食，并等待下一次狩猎机会的出现。 　　如果在该“禁食”期间仍有猎物出现，那么狮子将恢复狩猎模式，不受“暴食-禁食”的策略影响。 　　距离俞司言上一次进食至今，已经过去四天了。 　　于他而言干柴的角马肉已逐渐被身体消化，幸而大型猫科动物肝脏脂肪运转能力很强，能够动员体脂供能，支撑他们周期性进食。 　　但这是针对亚成年狮子和成年狮子的优势。 　　对于尚不满一岁、耐饿能力较弱的幼狮来说，他们的极限时长一般在四到五天左右。 　　红岩狮群内的幼崽肉眼可见得状态不佳，几头前几日还来找俞司言、怀亚特玩的幼狮，此刻都蔫哒哒地睡倒在母亲、姨姨们的身侧，瘪瘪的肚子不住发出“咕噜噜”的叫声。 　　雌狮也知道幼崽饿了，可眼下她们没有什么办法—— 　　最后一批汤氏瞪羚的队伍已经走远，需要固守领地的雌狮无法追出。 　　再加上近来几日便是身处水源旁侧，也难见猎物，于是她们只能带着幼崽们忍饥挨饿了。 　　俞司言看到了红岩狮群的窘境，也看到了因为饥饿而无精打采的幼狮们。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在这样缺乏猎物，且需忍饥挨饿的特殊情况下，耐饿能力更强的幼狮将拥有更大生存优势。 　　俞司言知道大自然一贯如此。 　　可当他亲眼目睹之前还扒拉在自己身上打滚、撒娇的幼狮们如此，心里还是很不得劲的。 　　哎…… 　　要是能天降猎物就好了，最好大一点、壮一点，最好能让大家都饱餐一顿！这个时节如果不跟随迁徙的大部队前进，想狩猎确实难度有点大了。 　　正当俞司言在心里偷偷求爷爷告奶奶，试图用自己的真心感天动地时，原本趴在树荫下节省体力、避免加重饥饿感的黑鬃雄狮阿斯莫得忽然站起来了。 　　同时站起来的还有杜根、多诺万，甚至是相隔百米远的红岩狮群内的雌狮们。 　　嗯？！ 　　是有什么东西来了吗？ 　　耳朵竖起来的小白狮也立马跟着起身，甚至还爬上一块大石头，试图看得更远、更真切。 　　怀亚特有样学样跟了上来，甚至半截身体还趴在小伙伴身上—— 　　管他能不能看到，但态度得有！ 　　簌簌。 　　是热风吹动枯黄高草的动静。 　　在那临近日落的天际远方，遥遥露出一抹独行的影子。 　　哪怕只是一个朦胧的大概，也足以见得对方的强壮程度。 　　俞司言眯着眼睛，试图辨认—— 　　深色毛发、高大体格。 　　头部有尖角竖立。 　　待距离更近后，俞司言看到了远方身影凸起的、几乎与角平行的背脊。 　　应该是一头非洲水牛[注]。 　　不过，因为这类生物两性都有角的缘故，俞司言当前还无法区分来者的性别。 　　很快，伴随着双方距离的拉近，俞司言发现那头落单的非洲水牛毛色颜色更深，眼周分布有白斑。 　　落单、深色毛发、眼周白斑，这都是比较经典的老龄标志，显而易见，这是一头因为年老体衰而被族群放弃的个体。 　　这样的情况在塞伦盖蒂很常见。 　　非洲水牛是高度群居的动物，但他们日常觅食将长时间且持续性地移动，每天要走几公里甚至是几十公里。 　　因此，年老、生病或是受伤的个体体力跟不上，就会在移动中掉队，最终脱离群体，至于其他族群成员并不会为了老弱病残而降低前进速度。 　　这是一种优胜劣汰的自然选择机制，也是非洲野牛保证整个族群健康、活力的一种手段。 　　不过这样的机制对草原上的猎食者来说，则是一个机会。 　　脱离族群的非洲水牛大多体力弱，攻击性欠佳，在其庞大体格和坚硬犄角的基因优势下，前者将大幅度降低猎食者群体的伤亡程度。 　　簌簌。 　　原本站起身的几头狮子们纷纷伏低身体，恰好让高草遮蔽了远方猎物看向他们的视野。 　　不过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猎物只有一个，但这份觊觎却是双方共有的。 　　一时间，广袤的草原上只剩落单水木慢吞吞的前进动静，而“魔鬼三兄弟”则同不远处红岩狮群的成员们对视着。 　　他们会怎么选择呢？ 　　这是非洲狮们正在考虑的问题，同时也是摄影团队的好奇所在。 　　是会以这种奇异的相处方式达成合作，还是撕破脸皮，将那头落单的水牛当作是自己的囊中物呢？ 　　人类期待着答案，而双方的当事狮对这件事则自由考量——那是属于野生动物的智慧。 　　比起分裂独吞狩猎，不论是阿斯莫得他们三兄弟，还是艾娃、希尔达等红岩狮群的雌性非洲狮们，都更趋向于合作。 　　毕竟非洲野牛，向来都不是什么好招惹的对象。 　　即便对方是一头被同伴主动放弃的老年个体，可在这样的境况下，只会令缺乏族群保护的非洲野牛的暴躁、应激程度成倍剧增—— 　　他的落单是狩猎者的优势，但落单之后引发的惊惧躁动，也将成为这头非洲野牛免于沦为猎物身份的一线生机。 　　因此，极具生存智慧的非洲狮们坚信： 　　这场合作狩猎，将会成为发生在格鲁米提河流域的双赢局面。 第189章 “亲亲我吧。”:吃了肉就是我的狮了 　　时至今日，人类经常会通过驯化野生动物来满足一部分农业发展，比如由原牛驯化而来的家牛（普通牛和瘤牛）、由野牦牛驯化来的牦牛，以及源自亚洲野牛水牛的水牛。 　　但是，以非洲野牛、美洲野牛、欧洲野牛为主的这类“野牛属”动物却至今不曾被人类驯化，只因他们的体型过于庞大，性情凶猛，保留有原始的野性，连狮子老虎这样大型的狩猎者都敢主动攻击，其驯化成本可想而知。 　　非洲野牛虽为有蹄食草动物，但其危险程度不低于以肉为食的非洲狮。 　　甚至从科学家收集的数据上来看，非洲野牛每年将造成约200人的死亡，且一旦发起攻击便不会轻易停手；至于非洲狮则每年造成约70人左右死亡，其差距相当明显，不然前者也不会被称作是“寡妇制造者”了。 　　由此可见，哪怕是狮群共同狩猎成年体格的非洲野牛，也将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尤其三兄弟和红岩狮群盯上的目标，体格可不是一般的壮—— 　　那是一头雄性的非洲水牛。 　　老年雄性非洲水牛的体重一般在600-900公斤左右，体型达到成年巅峰期的个体会更接近他们的生长上限。 　　在这一有蹄动物的族群中，非洲雄性水牛本就比雌性更庞大，因此老年雄性水牛往往会成为群体内最壮的那一批。 　　除了因前进速度慢而被族群抛弃之外，老年雄性非洲水牛完全就是“陆上坦克”一般的存在，对于狮群而言这场狩猎投入巨大，但收获也是极其可观的。 　　所以即便危险已成明牌，可没有任何一头非洲狮愿意放弃这近在眼前的“移动肉山”。 　　哗哗。 　　那头落单的非洲野牛正在持续向前，显然，他的目标是格鲁米提河那永久性的水源。 　　而已经在悄无声息中达成“合作共识”的双方狮马也在缓慢、轻声地移动着。 　　这是三兄弟和红岩狮群的雌狮们第一次合作狩猎，他们之间没有过多的相处、没有血缘联系、更没有默契可言，这场合作更像是一场临时的“抱佛脚”。 　　但只有尝试了才知道。 　　在这场围猎非洲野牛的活动里，“魔鬼三兄弟”全员出动，毕竟雄狮可是围攻成年水牛的主力军。 　　红岩狮群的五头母狮里，有三头狩猎经验更为丰厚的成员出战，即艾娃、希尔达以及日常存在感不高的小斑点；至于剩下两头母狮则同时肩负其保护、看护小狮子的任务。 　　她们的看顾对象不只是红岩狮群的幼狮，更有被阿斯莫得叼着后颈一路拖过去的小白狮俞司言，以及不明所以但乐颠颠跟在小伙伴身边的怀亚特。 　　毕竟非洲水牛被惹怒后，会无差别攻击四周的活物。 　　有成年雌狮照看这几个小家伙，参与狩猎的成员才能更放心地去做自己的事情。 　　…… 　　日落时的余晖将橘红色的光送至这片因为旱季的到来，而逐渐枯黄的高草大陆之上。 　　落单的非洲水牛在即将靠近格鲁米提河时，忽然脚步一顿，脑袋微侧，犄角下方的耳朵一颤一颤，似乎在捕捉动静。 　　因为没有族群的保护，独行的非洲水牛会远比群体活动的水牛更容易紧张、应激，他惊惧着周边任何一切动静，甚至面对偶尔路过的猎食者，都会因这份躁动而主动发出攻击。 　　显然，狮子们逐渐接近的动静，还是被这头过度紧张的非洲水牛察觉到了。 　　簌簌。 　　这是草原猎食者的皮毛摩擦过周边高草的动静。 　　哒，哒哒。 　　这是老年雄性非洲水牛脚步停顿，微微后撤并仰头进入攻击预备的声响。 　　两方相互合作的非洲狮见自己的意图被发现，干脆大大方方直起身体，自枯黄的高草间露出那深棕、浅棕，颜色不一的皮毛。 　　此时此刻，非洲水牛才发现他竟已经落到了狮群的包围圈中—— 　　四面八方，一共有六头非洲狮。 　　三头身体高壮、鬃毛发深的雄狮，三头四肢修长且矫健的雌狮，从他们的站位、姿态来看，每一个似乎都是狩猎的老手。 　　通常情况下，狮群围猎成年非洲野牛靠的是群体配合加消耗战术，其核心原则是绝对不要正面硬刚牛角。 　　因为猎物本身就是落单状态，因此双方狮马并不需要“驱散牛群”的环节，只需直接锁定目标——就好比现在，他们已经把这头非洲水牛包围至中心区域了。 　　发觉无路可退的水牛发出低哑的嘶鸣，他的情绪明显因为草原猎食者的出现而被挑动了起来。 　　不多一个迎面对视的瞬间，暴躁的水牛率先低头，向前顶出犄角，直接冲向雌狮希尔达的方向。 　　“吼！” 　　艾娃发出怒吼，这是开启围猎的提醒。 　　在生存经验上，希尔达不敌艾娃，但她的狩猎技巧却也不弱。 　　当非洲水牛加速冲来，准备用自己的犄角进行攻击时，希尔达迅速侧身躲避，在前者扑空的瞬间调转方位，交换了防守攻势。 　　也是这个时候，阿斯莫得三兄弟提升速度，追击至水牛身后，以数量和猎食者的身上给予压力，避免猎物把攻击苗头聚焦于单一个体。 　　同时，另一头雌狮小斑点与艾娃汇合，带着绕圈而来的希尔达自两侧包抄，共同加速这场消耗战中。 　　非洲水牛的爆发力很强，但耐力较差，追击消耗体力是狮群围猎这类大体型动物时最常用的办法。 　　很快，剧烈的运动和攻击架势令这头非洲水牛体力消耗巨大，他粗喘着气，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这个时候，属于狮群们的围攻才真正开始。 　　远方的金合欢木下，被剩余两头雌狮严格看管的小白狮俞司言只能半趴在石块上，脑袋仰得高高，远观六头非洲狮狩猎非洲水牛的盛景。 　　毫无疑问，这样的场景不论是放在塞伦盖蒂大草原，还是放在人为拍摄的纪录片中，都是极为震撼且狂野的。 　　在巨大的，近乎悬殊的体型差距下，狮群面对比自己更高、更壮、更危险的猎物，却好似没有任何畏惧。 　　他们加速追逐，用低吼声、用身体、用利爪和尖齿恐吓围堵着对方，又在每一次险些被猎物犄角顶到的千钧一发之际速速后撤躲开，就好似在与死神搏命。 　　狩猎非洲水牛的危险程度和观赏程度远高于狩猎角马。 　　当俞司言和身边的小狮子们看得一惊一乍时，远方扛起设备的摄影团队无一出声—— 　　他们都被这野蛮又原始的画面给迷住了。 　　此刻，高清的镜头正聚焦在追逐猎物的主力军的身上。 　　凶悍强劲的阿斯莫得、速度极快的杜根、数次与猎物犄角擦肩而过的多诺万。 　　更有年长睿智、反应快速的艾娃，矫健迅猛的希尔达，如利箭似的次次能截断猎物跑向的小斑点。 　　每一头非洲狮身上都散发着闪光点，此刻摄影团队只恨不得设备能多分身几个，好把所有狮子都拍得一清二楚，任何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那可是完美镜头啊！ 　　那可是神级画面啊！ 　　那可是难得一见的野性表达啊！ 　　摄影团队：（激动）啊啊啊啊啊！ 　　摄影师心潮澎湃的同时，双方狮马对待非洲水牛的围猎还在继续。 　　体力消耗巨大的猎物已经露出明显的疲态，可他仍然撑着犄角，暴躁不安地试图顶撞每一个可能会靠近他的猎食者。 　　面对这样的僵持局面，非洲狮仍有自己的办法。 　　六头狮子此刻骤然分散为数个方向，在调换位置的同时，他们开启包抄环节—— 　　强壮的阿斯莫得与经验丰富的艾娃担任最危险的任务，即从正面吸引猎物的注意力。 　　希尔达、小斑点，以及杜根和多诺万则两两组合，分别绕行至非洲水牛的后方、侧翼，预备封死猎物最后的逃生路线，并将其逼近包围圈。 　　而他们所选的包围圈，是临近格鲁米提河的河滩区域。 　　很快，包抄环节进入尾声，真正的“硬菜”也将在此刻上演。 　　俞司言看得几乎心脏怦怦直跳，就连他身边的小狮子们，也纷纷爬起来，扬起脑袋，目光灼灼地聚焦在远方狩猎的狮群身上。 　　这或许是大猫的猎食基因与本能在作祟。 　　哪怕他们身体尚未发育完全，并不具备狩猎能力，可目光和注意力却会被此吸引，并在注视中一点一点积累经验，将其应用到日后的实战中。 　　受大猫物种的影响，俞司言也是如此，一方面他属于草原猎食者的神经正蠢蠢欲动，另一方面属于人类灵魂的那部分，则在为阿斯莫得担心。 　　毕竟非洲水牛对狮子造成的伤亡数不胜数，甚至在他看过的数部纪录片中，不乏曾创造过传奇的狮王因为被水牛顶伤而导致感染与死亡…… 　　这样的后果俞司言简直不敢想象，只能一个劲儿地在心里给老大加油鼓劲。 　　老大！阿斯莫得！狂暴魔鬼！ 　　你可不能输啊！ 　　阿斯莫得：奇怪，怎么感觉耳朵痒痒的？ 　　远方的战况还在继续。 　　在猎物完全受困于包围圈，并且没有任何出逃的可能后，以阿斯莫得为首的非洲狮们开始攻击了。 　　他们的主要攻击部位是非洲水牛的后臀与侧后方，并且避免正面锁喉。 　　成年水牛的体重可达600到900公斤，牛角全力一击的冲击力甚至可能超过两吨，正面靠近后一旦被顶中，不是重伤就是死亡，基本没有第三种可能。 　　所以这个时候，艾娃和希尔达共同绕行，死死咬住猎物的尾部，同时小斑点和杜根则锁定水牛的后腿。 　　这样的攻击方式相对安全，又能限制猎物的转身和移动，同时在猎食者的外力影响下，足以拖垮非洲水牛的平衡度。 　　当其他几头非洲狮为此努力时，阿斯莫得和多诺万也没闲着，他们两个主要负责攻击、撕咬猎物的肩背、腹部。 　　同时，后方的四头狮子也会趁机替换位置，进行车轮战对猎物轮番撕咬，在持续消耗中让体格庞大的非洲水牛不断流失体力、增加伤口。 　　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八分钟。 　　阿斯莫得时时刻刻关注着猎物的状态，忽然间，他发出沉沉的低吼。 　　这是一个“剩下的交给我就好”的信号提示。 　　于是，当与他身处同一侧的多诺万、艾娃快速后撤的瞬间，鬃毛烈烈如黑色风暴一般的亚成年雄狮已经加速前冲。 　　他从猎物后侧攻击，凭借蓄力后的猛然一击，直接把猎物压垮，彻彻底底降低放倒。 　　砰！ 　　沉闷的巨响几乎叫这片河滩都在震颤，而这场生死博弈也在此刻揭晓了答案。 　　胜利者是首次合作的“魔鬼三兄弟”和红岩狮群。 　　而战败者的非洲野牛则在体力耗尽与大量失血的状态下，一点一点失去声息。 　　簌簌。 　　塞伦盖蒂大草原上的日光已经彻底落了下去，半截橘红晕开在天空的尽头，更多的则是浓郁夜色与零碎星辰。 　　当阿斯莫得甩开颈间的鬃毛，微微舔着被血水染红一大片的嘴角时，他的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又甜又软又雀跃的哼唧声： 　　“嗷嗷嗷！” 　　老大你真的好棒啊！ 　　这简直就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具象化—— 　　草原上枯黄的高草足足有成年雄狮的半身高，而才一岁半的小白狮俞司言发育还没成熟，身量矮了大半截，以至于他远远从金合欢木下跑过来时，直接被茂盛的高草给埋没了。 　　口鼻都浸染着猎物血水的阿斯莫得已然回头。 　　他钝圆的耳朵微颤，沉沉的视线落至不远处窸窸窣窣晃动的高草中，显然在通过草枝的摆动幅度来判断那个小家伙的具体方位。 　　簌簌，簌簌簌。 　　草枝一直发出摩擦的动静，终于—— 　　一头四肢都在用劲儿的小白狮一个轱辘，便踩着一截枯枝给滚了出来。 　　原本白白净净的绒毛上沾了一堆草枝，还不等他自个儿用屁股刹车，便感觉那一瞬间的天旋地转骤然中止。 　　摔得晕晕乎乎的俞司言眨巴着眼睛，感觉自己的后脊好似被什么给托住了。 　　待视野聚焦，他看了过去，只见在大片的夜幕之间，一道庞大的黑影逐步靠近，一点一点占据了他视线的全部位置。 　　是阿斯莫得。 　　是他的老大恺撒。 　　俞司言眼睛一亮，小嘴一张，躺在地上跟个翻不起来的小乌龟似一般，露出粉粉嫩嫩的舌面，直接就开启了彩虹屁模式—— 　　“嗷嗷嗷！” 　　老大你刚刚太酷了！ 　　“嗷嗷嗷嗷！” 　　看得狮好紧张啊！ 　　“嗷嗷！” 　　太棒了！ 　　“嗷嗷……呜呜呜！” 　　很可惜，小白狮后面甜美至极的夸赞声，变成了模糊的“呜呜”声。 　　因为某头肚里冒黑水儿的亚成年雄狮干脆低头，用自己刚刚才咬死猎物、糊满血水、正湿漉漉的嘴巴，直接堵住了小白狮的嘴。 　　“呜呜？！” 　　俞司言瞬间瞪圆了眼睛。 　　他在仰躺姿势下的莹绿色眼瞳中，倒映出了阿斯莫得的影子，对方的左前肢正抵在他的后脊位置，同时属于非洲水牛的血腥气，则正在他的嘴间蔓延。 　　这一刻晚间的热风都好似是静止的。 　　远方藏在设备后的摄影师们个个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回神，毕竟以他们的经验来说，这样的交互动作几乎不会发生在非洲狮之间，这完全是首例！ 　　“这、这是阿斯莫得的庆祝方式吗？用嘴堵住西奥多的嘴？此前我们拍摄其他狮群，好像从未有过类似行为吧？” 　　“……确实没见过，而且你不觉得这个场面，很像是电影里男女主一起解决反派BOSS后的煽情拥吻吗？” 　　“完蛋，我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不过男女主替换成了阿斯莫得和西奥多。” 　　“说真的，我总觉得阿斯莫得和西奥多之间，不仅仅是同盟狮的关系。” 　　“不然还能是什么？” 　　有人笑道：“同性恋？非洲狮群体确实会存在同性恋倾向，但说真的，这只是普遍的社交行为，对他们来说繁衍后代、传递基因才是最重要的。” 　　即便两头雄狮之间确实存在超越了联盟同伴的亲昵，但以动物学家的普遍认识来看，这并不等于他们会排斥和雌狮的交/配行为。 　　跟拍团队的几个成员耸了耸肩。 　　他们深知非洲狮的生活习性，因此也只把阿斯莫得和西奥多此刻的互动当作是一个“社交行为”的小插曲，谁都没有太放在心上，他们总是想着—— 　　等阿斯莫得和西奥多成年后，等他们拥有了自己的领地和狮群，那么现阶段的“社交行为”都会减缓，取而代之的是与雌狮的交/配和繁衍。 　　这是任何一头雄性非洲狮的必经之路，是常态、是本能，是基因编写的行为模式。 　　而在整个大自然中，又有几头狮子能跳出这份常规呢？ 　　人类认为没有。 　　但俞司言却觉得他的老大才是真正的奇迹——是每一个物种都会因为“爱他”而跳出常规的奇迹。 　　…… 　　远方，围猎非洲水牛的活动已经进入了收尾工作。 　　而近处，阿斯莫得慢条斯理地挪开了堵住小白狮嘴努子的嘴巴，垂头静静地望着对方。 　　俞司言被看得有点儿害羞了。 　　虽然大家都是老夫老夫了，可、可老大的瞳光总是很深邃，就好似藏匿了一个小小的宇宙，每每都瞧得俞司言心脏咚咚跳个不停。 　　大概是真的被阿斯莫得的眸光给蛊惑了，俞司言一时间忘记周围的其他狮，只仰躺着脑袋，眨着水润润的眼睛，有点小害羞地望着对方。 　　见对方盯着自己看个不停，俞司言便以为老大还想再亲一下，于是轻轻“嗷”了一声，主动往上探了探嘴努子，就好似在邀请对方—— 　　“亲亲我吧。” 　　这是一个很诱狮的邀请。 　　但很可惜，俞司言面对的不是他曾经那个沉稳爹系、宠溺程度爆表的男朋友，而是这辈子心眼黢黑、一肚子坏水的阿斯莫得。 　　于是，探着嘴努子的可爱小白狮没能等到他期待的、充满爱意的亲亲，而是等来了一顿猛蹭猛舔。 　　被又舔又蹭到脸蛋变形、从白狮子到粉狮子的俞司言：…… 　　可怜的小白狮。 　　他前一天才在格鲁米提河的边上洗干净澡，被日光晒得香香暖暖、白白绒绒的。 　　可现如今，不到一天的时间，他便在阿斯莫得恶劣的蹂/躏之下，变成了满身血腥气的粉红狮。 　　啊啊啊啊！ 　　老大狮要和你拼了！ 　　俞司言试图反抗。 　　但他根本不是阿斯莫得的对手。 　　于是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他被黑鬃雄狮按住屁股、后脊，牢牢压在地上—— 　　如俎上鱼肉一般，被结束狩猎后兴奋状态未消、神经处于亢奋阶段的阿斯莫得当“安抚物”似的，猛猛吸了一顿。 　　险些被吸秃噜肚皮毛的小白狮俞司言：灵魂出窍喽～ 　　这头被双方狮马围猎成年的老年雄性非洲水牛，其估算体重应该在750公斤上下。 　　他的体型和肌肉发达程度与肉牛接近，如果参考肉牛出肉率约40%到50%之间，那么这群非洲狮们将得到300到375公斤的可食用肉量。 　　而今，格鲁米提河流域的非洲狮包括奇妙组合和红岩狮群，即三大两小亚成年雄狮、五头成年雌狮和数头幼年的小狮子。 　　就算是所有狮子都敞开了肚皮吃——往胃口极限吃，这超过300公斤的肉也完全足够。 　　一时间，饿急了的小狮子们屁颠颠跑过来，眼睛一个劲儿地往猎物身上落。 　　但他们从小便习惯狮群中的进食规则，哪怕肚子饿得咕咕叫也不曾直接上前，只老老实实等候在不远处，静待母亲和姨姨们的许可—— 　　在没有雄狮的狮群里，通常都是年长且经验丰富的雌狮先进食，其次是其他成年母狮，最后才轮到幼狮。 　　不过，因为猎物是三兄弟和雌狮们一起狩猎的，可他们又并非同一个狮群的成员，所以优先进食的权利便一分为二： 　　三兄弟占据猎物的前半侧，红岩狮群的雌狮们占据后半截，狩猎主力可同时进食。 　　这是非洲狮进食的默认规则，其顺序本质上是按照力量和经验排的，没有出力的亚成年小狮子和幼狮们，只能等到最后捡剩饭吃。 　　不过这个规则只适用于常规狮群，明显不适用奇妙组合。 　　此刻，在几头雌狮惊讶、意外、难以理解的目光中，杜根和多诺万往边上让了让位置，任由怀亚特挤中间进食。 　　而那头黑鬃雄狮更是夸张—— 　　他直接撕咬开猎物腹部的外皮，扯下一块新鲜软嫩的肉，同时用前爪扒拉着把“小粉狮”捞到自己怀里。 　　阿斯莫得干脆利索低头，以一种“吃了肉就是我的狮了”的霸道架势，将猎物塞到了俞司言的嘴里，直接把染了色的小狮子喂成了腮帮子鼓鼓的花栗鼠。 　　俞司言：我嚼嚼嚼嚼嚼嚼.jpg 　　红岩狮群的雌狮们：o.O？ 　　是她们落伍了吗？ 　　现在草原上的雄狮都流行这种相处方式吗？ 第190章 老大，晚安:狮狮心里苦啊！ 　　非洲水牛体格大，更是因为平日里会长时间、少间断地迁徙式寻觅食物，故而肌肉紧实明显。 　　哪怕是一头老年的、已经跑不动路的雄性非洲水牛，其肌肉含量也是不可小觑的。 　　也是因为这样的生活习性和体质的缘故，当其作为猎物被阿斯莫得投喂给俞司言时，后者只觉得吃进去了一块很香、很鲜、很有嚼劲的肉。 　　虽然非洲水牛整体纤维较粗，没有普通牛肉滑嫩，但比起腥膻明显、粗糙坚韧的角马肉，俞司言认为非洲水牛已经胜出好大一截了！ 　　……就是嚼嚼嚼的时候有点儿累腮帮子。 　　一顿完整的成年雄性非洲水牛盛宴，足以叫双方狮群吃到饱腹，除去不能吃的皮毛、骨头，剩下的鲜肉与内脏均是草原猎食者的可食用对象。 　　待这群狮子们分批享用完后，偌大一头非洲野牛也不过剩下一副附着有血水和部分肉丝干瘪残尸。 　　这个时候，经常盘旋在塞伦盖蒂大草原上空的秃鹫们便出现了。 　　他们是非洲大陆上数量很多，也很常见的鸟类，主要靠吃动物的尸体和腐肉为生，被誉为“草原清道夫”，对生态平衡方面有着很关键的作用。 　　面对残留在骨架上的肉丝、与皮毛粘连的肌腱，秃鹫会利用他们坚硬的弯钩状鸟喙，对剩余的猎物尸体进行最后的收尾清洁。 　　秃鹫低哑的嘶鸣响彻在这片开阔的草原夜色间，恍若一曲自带烟嗓感的野性哼唱。 　　此刻，已经吃饱到肚皮圆滚的小白狮俞司言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整个狮都靠在了阿斯莫得的怀里。 　　他抬了抬眼皮，不远处，杜根和多诺万正趴在金合欢木下舔舐、清洁自己的前爪。 　　就像是大多数猫科动物一样，他们会先用带有倒刺和唾液的舌面，将前爪的正反两侧一一舔净；待肉垫一侧逐渐濡湿后，大猫们又会交错抬起前爪，如人类洗脸一般，轻轻扒拉、剐蹭自己的面部，借此清理嘴巴、胡须上残留的肉渣。 　　不得不说，这动作是真的可爱！ 　　不论是小狮子做，还是大体型的亚成年狮做，都萌感拉满！俞司言本来还昏昏欲睡的大脑瞬间精神了起来，没忍住偏着脑袋，看了又看。 　　那可是大猫在舔爪爪诶！ 　　哦哦，舔完爪爪又开始洗脸蛋了！ 　　咋又可爱又优雅的？！ 　　如果说杜根和多诺万这边是真正的大猫，宛若贵族、绅士一般，那么轮到某比格狮怀亚特…… 　　俞司言哽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怀亚特这家伙模仿能力超强—— 　　那会儿被救助到保护区时，怀亚特一有时间就会歪着脑袋，睁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向他们的隔壁。 　　当时，野生动物特殊情况保护区内，除了有俞司言和怀亚特这两头亚成年的非洲狮，还有数头鸵鸟和两只长颈鹿。 　　鸵鸟的标志性动作想必大家都知道，那就是喜欢把脑袋往地面方向埋；至于长颈鹿，最出名的大概就是“脖击”和劈叉喝水了。 　　怀亚特都看到过。 　　怀亚特也都学会了。 　　于是此刻—— 　　毛色偏向暖褐色的亚成年小狮子正前肢撑地，后腿劈着叉，脑袋下压几乎靠近地面，努力用舌头够自己的爪后跟。 　　多么扭曲的姿势啊！ 　　多么奇行种的模样啊！ 　　俞司言眨了眨眼睛，只觉得有点儿辣辣的。 　　虽然小狮子很可爱，但是做这种动作的小狮子……完全就像个异化的丧尸啊！ 　　很快，新的变故发生了。 　　因为怀亚特的脖子长度实在有限，够着够着，圆滚滚的身体一翻，便成了一个侧倒“U”形，直接门户大敞，露出了毛茸茸的小铃铛。 　　这样的姿势本就不好保持。 　　没两秒钟，坚持不住的比格狮“哗啦”一下翻着摔倒了。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极具先见之明的杜根在怀亚特摔倒的前一秒便往后挪了挪，躲开了片刻后可能爆发的“大战”。 　　而没想太多、正专心舔爪子的多诺万，则在再一次张嘴伸舌头的瞬间，被一只翻滚而来的小狮子一后脚给戳嘴里了。 　　多诺万：…… 　　哕！ 　　怀亚特：嘿嘿，狮的爪爪好吃吗？ 　　新一轮的格鲁米提河流域版的世界大战即将开始—— 　　多诺万“呸呸”吐出怀亚特的后爪，一个飞扑就准备教训这只格外欠揍的小狮子。 　　而后者也不是坐以待毙的，当即翻身起来，学着长颈鹿“脖击”的动作疯狂甩头，直接一头撞向了多诺万的下巴。 　　杜根：嚯。 　　见势不妙的杜根挪得更远了点。 　　而彻底爆发的多诺万则低吼着，同体型渐大的怀亚特扭打在一起。 　　不一会儿，两只同样精力十足、格外闹腾的狮便顺着一截小斜坡，滚到了河岸边的泥潭里，甚至还差点儿被晚间休憩的尼罗鳄给咬住屁股。 　　“吼！” 　　“吼吼！” 　　此起彼伏的低吼声响彻在靠近格鲁米提河的方向，同时尼罗鳄发出满是威胁性的“嘶嘶”低鸣。 　　当俞司言一个激灵，生怕小伙伴被鳄鱼吃了、想要冲上去看看啥情况时，一直懒洋洋围观的阿斯莫得则以肉垫落下去，紧紧按住了小白狮毛茸茸的尾巴。 　　啪叽！ 　　被按住尾巴的俞司言表演了一个原地摔。 　　甚至还没等他爬起来，后方微微炸毛的尾巴便被某坏心肝狮子用嘴叼住，牙齿轻咬，向后拽着给慢慢拖了回来。 　　哗啦。 　　小白狮前扑放平的前爪在地上留下几道抓痕，然后又重回阿斯莫得的怀里，被这头很喜欢“吸狮”的大块头埋至其毛茸茸的屁股上蹭了蹭。 　　这位置……多、多奇怪啊！ 　　俞司言耳尖颤了颤，但他还记得正事——多诺万和怀亚特该不会被这儿的尼罗鳄给吃了吧？！ 　　要知道塞伦盖蒂的尼罗鳄，可是非洲最大的鳄鱼！经常出没于马拉河、格鲁米提河一带，尤其在角马大迁徙的时候特别活跃。 　　尼罗鳄体型能长到五米甚至更长，体重超过700公斤，咬合力惊人，虽然在岸上攻击力会相对削弱，可那么大、那么危险的家伙，对于狮子来说仍存在风险。 　　“嗷嗷嗷！” 　　俞司言哼唧着，想要提醒阿斯莫得——再不去看看，我的小伙伴和你弟都要没啦！ 　　但阿斯莫得不为所动。 　　笑话，多诺万要是随随便便被鳄鱼咬住，那是真活该了！ 　　至于怀亚特……有多诺万在，出不了什么大问题的。 　　懒得动弹，并沉迷“吸狮”的阿斯莫得趴在原地，只要小白狮哼唧一声，他便低头用嘴努子堵住对方—— 　　哼唧一下堵一下。 　　哼唧两下堵两下。 　　直接把俞司言堵到没脾气。 　　算了、算了，老大你都不担心我还着急什么啊？所以多诺万和小伙伴你们自求多福吧！ 　　这边，俞司言干脆趴平在地，任由阿斯莫得把嘴努子埋在他后颈、背部和屁股上的短绒毛间。 　　而另一边—— 　　滚了满身泥浆的多诺万趁着尼罗鳄嘶鸣恐吓怀亚特的瞬间，张口咬住对方的尾巴。 　　陆地上行动速度更快的怀亚特也躲开了尼罗鳄的攻击，大抵是“越狱”之后见得多了，日常总被杜根、多诺万操练，此刻他倒也不慌不忙，还知道绕到后方和多诺万一起给鳄鱼的尾巴补刀。 　　倒霉的尼罗鳄。 　　大晚上睡得好好的，先是被两头打架的狮子踩醒，又被他们咬着尾巴做拉又拽，终于等那俩烦鳄的狮跑了，这只尼罗鳄狠狠错动牙齿，决定换个地方，往边儿上挪一挪睡觉。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很快，沾了满身泥浆的多诺万和怀亚特就这样带着咬过鳄鱼后的腥气，溜溜达达从河岸下方爬了上来。 　　两头狮子几乎被泥浆染得同夜色融为一体，只露出两双略微闪烁有暗芒的眼瞳。 　　多诺万看了看不为所动的两个哥哥，他恶作剧的心思浮动，当即和怀亚特从“对头”变“同伙”，准备合作干一票大的。 　　于是，静谧的非洲草原上，一高一矮两头乌漆墨黑的泥浆狮就这样大摇大摆，超绝不经意地走过来。 　　多诺万瞥了眼还在低头洗脸的杜根，怀亚特看了看被阿斯莫得抱在前爪间、狠狠吸个不停的小伙伴，同时两只前不久才打架的狮子又默契地对视一眼，随后一同上前—— 　　多诺万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冲至杜根面前，在对方一脸懵逼的抬头动作中，瞬俯身一蹭。 　　只需要一秒钟，把自己从头到尾都清理过一遍的杜根，便成了泥巴狮，脸蛋、耳朵、鼻头，就连深色的鬃毛也没被放过，湿哒哒的泥浆混合在他粗硬的毛发间，同时散发出一股浓郁的土腥气。 　　在多诺万干坏事的同时，怀亚特也向前冲去，准备霍霍一下小伙伴，但却被阿斯莫得一个掀眼皮的动作给威慑住了。 　　正当他犹豫不前时，隔壁已经干完坏事的多诺万甩下尚未反应过来的杜根，直接一个飞扑—— 　　泥点子如天女散花一般，散落至半空。 　　而多诺万则借助惯性、冲力和体重，在俞司言震惊的目光中，撞得自己与阿斯莫得直接当场在高草间滚了两圈，直接来了个泥浆大混合。 　　甚至俞司言的鼻头上，还被泥点子溅了几坨。 　　不等他用爪子扒拉掉，另一道阴影来袭—— 　　散发着土腥气的怀亚特不甘落后，把小伙伴扑了个满怀，跟在多诺万、阿斯莫得翻滚的那条压痕中，再度翻着滚了过去，正巧撞在了那两头满身泥糊糊的黑鬃雄狮的身上。 　　这下，在两个罪魁祸首的恶作剧下，所有狮子都脏了。 　　阿斯莫得一脚蹬翻压在自己身上的弟弟多诺万，慢吞吞起身，甩了甩身上的泥浆。 　　同时，不远处终于反应过来的杜根也阴沉沉起身，一步一顿走过来，与哥哥站在统一战线。 　　至于俞司言…… 　　从小白狮变成小土狮的俞司言抬起前爪，抹开眼睫上的泥水，随后主动让出位置，往边上靠了靠—— 　　这场暴揍他就不参加了，他纯看热闹，至于多诺万和怀亚特…… 　　俞司言泥浆下的脸蛋上咧出一个微笑：嗯，再次祝愿你们自求多福吧，狮会给你们鼓掌的～ 　　这一天的晚上，格鲁米提河一侧是热闹的。 　　时不时就会响起亚成年雄狮打架时的怒吼咆哮，时高时低，惹得周边高草窸窸窣窣动个不停，就好似在进行合奏似的。 　　隔壁红岩狮群的几头雌狮相互对视一眼，一边把熟睡的幼狮往怀里揽一揽，一边思维同步地发散感慨： 　　不愧是亚成年的狮子，精力就是足啊！ 　　…… 　　这一晚上注定鸡飞狗跳，几头均为成年的亚成年雄性非洲狮是在打闹、混战中度过的。 　　虽然俞司言一开始，是准备明哲保身的—— 　　他可不敢保证自己掺和进去，最后会被泥浆、泥水糊得有多惨，为了白天清洁任务不那么重，他还是躲远点儿看看就好！ 　　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即便俞司言确实躲远了，可其他几头泥糊糊狮又怎么会放过他？ 　　秉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思想，明哲保身的小白狮终究还是被拉入混战中心，成了泥浆大队的成员之一。 　　俞司言：狮狮心里苦啊！ 　　哀嚎归哀嚎，但等俞司言加入战场后也是“心狠手辣”的狮。 　　他仗着自己体格不大、动作灵活，一会儿这边阴头狮、一会儿那边搞个偷袭，顺便把糊了自己满脸泥水和溅了自己满身泥浆的怀亚特和多诺万全部报复了一遍！ 　　甚至和他统一战线的阿斯莫得、杜根还专门把多诺万、怀亚特按在地上，给了俞司言去河岸边糊了满爪子泥，往两头狮身上拍的机会。 　　好不容易睡着，又被莫名其妙的狮打扰的尼罗鳄：…… 　　鳄上辈子是不是欠你们啊？！ 　　到底都是一群亚成年的非洲狮，均未成年、玩性尚大，这一遭倒也叫大家彻底放开，狠狠抒发了一下“优胜劣汰”环境下的生存压力。 　　尤其阿斯莫得三兄弟从前生活的生活很是单一、枯燥—— 　　没有实力之前东躲西藏，在塞伦盖蒂北部边缘地区艰难求生，就连睡觉都不安稳，稍有不注意，便可能沦为鬣狗和流浪雄狮的加餐。 　　等年纪渐长，体格和力量赶上来后，他们又开始一路北下，不是中途对抗、威慑其他流浪雄狮，就是为向赛罗狮群的狮王复仇而做准备。 　　某程度上来讲，在遇见小白狮俞司言和比格狮怀亚特后，是这三兄弟最轻松的一段旅程。 　　虽然阿斯莫得经常“欺负”小白狮，虽然杜根总是躲得远远地围观，虽然多诺万总是和怀亚特相互对抗、相互坑害，可不得不说，这样的结伴同盟远比他们三个流浪时更愉快。 　　狮子也是需要情绪价值的。 　　狮子也是需要欢乐逗趣的。 　　而甜美可爱的小白狮和欢脱搞怪的比格狮，便成了联盟中的两个小“开心果”，原先瞧着凶神恶煞的“魔鬼三兄弟”，似乎都在这份轻快中逐渐柔软了眼瞳。 　　他们是同类。 　　是草原雄狮联盟中可以交付后背的伙伴。 　　簌簌。 　　晚间的热风微弱吹着，经过一整晚的玩闹，遥远天际线的位置已然冒出浅浅的橘红色。 　　早睡早起，喜欢晨昏活动的红岩狮群的雌狮们已经纷纷爬了起来。 　　在大猫专有的懒腰姿势后，大家开启新一天的分工—— 　　艾娃、希尔达和另外一头雌狮向周边四散着活动，进行今日的领地巡视活动，并加深、稳固一下气味残留。 　　小斑点和剩余的雌狮继续守在她们最常活动的地方，主要负责看孩子，以及被孩子当“猫爬架”玩。 　　雌狮：生无可恋.jpg 　　所以这带孩子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当红岩狮群的成员已经开启一日的活动时，与她们相隔数百米远的另一棵金合欢木下，则是进行了一晚“泥浆之役”，累到精疲力尽、东倒西歪，于日出前才睡倒在地上的奇妙组合—— 　　毛发上均是干巴泥的阿斯莫得半搂着同样脏兮兮的小白狮，侧躺在较为中间的位置。 　　前者的后腿上，还搭着老三多诺万被泥水糊得花里胡哨的毛脑袋。 　　多诺万则整个狮仰躺着，肚皮朝天，上面尽是因泥巴而一缕一缕黏在一起的短毛。 　　他四肢放松，微微蜷起，腰侧横过来半截恍若从泥潭里捞出来的后腿、尾巴，正是老二杜根的。 　　杜根也是侧睡，大概是真累了，也没在意自己搭在弟弟身上的腿和尾巴，因为他自己也被搭了—— 　　浑身都是泥的怀亚特倒睡着，脑袋枕着地面，身体半挂在杜根的身上，整个狮睡得那是一个奇形怪状，完全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模样！ 　　属于非洲狮的呼声此起彼伏，睡至中途的小白狮俞司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惊醒。 　　他恍恍惚惚睁开眼睛，被糊成花脸猫的脸蛋上全然是迷茫懵懂。 　　俞司言就这样侧躺在阿斯莫得的怀里愣了好半天，视线飘忽。 　　随后，他探出前爪，扒拉过来两片干落叶，小心翼翼放到了不远处仰躺着的多诺万和怀亚特的肚脐上，这才舒了口气，又迷迷糊糊地把自己团吧团吧，塞到阿斯莫得的怀里深吸一口气。 　　这下可以安心睡了。 　　老大，晚安。 　　困到不行的小白狮缩在黑鬃雄狮的怀里蹭了蹭侧脸，整个脑袋都埋到了对方绒绒的，但却沾着泥点的鬃毛间。 　　至于感知到怀里动静的阿斯莫得则撑开眼皮。 　　他低头轻轻舔了一下小白狮的鼻头，随后前肢收拢，把这个毛茸茸的小家伙抱得更紧贴了。 　　彻底安静了。 　　这一次，大家都睡沉了。 　　天边的太阳在时间的推移中，一点、一点上升。 　　那如细线一般的金色逐步扩大，直至如泼墨似的，晕染到整片天空。 　　塞伦盖蒂大草原的天亮了。 　　前一日被双方狮马解决掉的非洲水牛的残骸，经过秃鹫的啃食、扫尾，现在只剩下一副白森森的骨架，就那样躺倒在枯黄的高草之上。 　　不过日出须臾，热带草原上那炽热的日光便开始无差别扫射，将属于这片大陆的旱季体现得淋漓尽致。 　　热与干燥是这个时节最常见的痕迹，是非洲野生动物们只能硬生生熬过去的一段艰难时日。 　　当格鲁米提河流域因为奇妙组合的到来，而暂时进入宁静期时，塞伦盖蒂北部的马赛马拉地区，泰亚狮群也于晨光中开启了新一日的活动。 　　“好爸爸”格鲁和他的弟弟们伸着懒腰，从高草间起身，几个兄弟相互分工，开始每日的巡逻任务—— 　　老大格鲁与坏脾气的老三布雷兹一道，老二花鬃和最小的小奥卡组队，至于向来形影不离、同父同母的大坏蛋、小坏蛋则共同活动。 　　雄狮们开工之后，雌狮们也没闲着。 　　趁着这会儿尚未到一天中天气最热的时候，有先见之明的海拉夫人已经开始组织同伴为片刻后的狩猎做准备了。 　　七月时节，动物大迁徙的脚步已经穿过了塞伦盖蒂的中部区域，并有大部队抵达北部的马赛马拉地区。 　　这个时候，对于熬过先前那段日子的泰亚狮群来说，完全就是狩猎丰收季。 　　打头的斑马群、数量庞大的角马群，以及处于末尾位置的汤氏瞪羚。 　　尤其马赛马拉地区有河流穿行而过，于是聚集在此处的有蹄动物就更多了，一时间几乎令雌狮们有些挑花了眼。 　　不过海拉夫人可是狩猎的老手。 　　很快，她便锁定了围猎对象，在一道压低的轻吼声中，带着妹妹莉莉，以及女儿们收拢包围圈。 　　这是一场胜算完全向她们倾倒的狩猎。 　　在几头雄狮巡视领地归来之前，海拉夫人便带着妹妹、女儿们大获全胜，死亡的斑马躺在她们的脚边，被拉扯拖拽至金合欢木下。 　　因狩猎而体温升高的雌狮们趴下喘着粗气，年纪小的幼狮们则围绕在她们的身边，等待雄狮的归来。 　　在这几只亚成年的小狮子里，有两头体格高壮，身材几乎与海拉夫人等高的雄性小狮子最为显眼，圈圈和点点。 　　他们便是海拉夫人与“好爸爸”格鲁的孩子。 　　同时也是纪录片《魔鬼王朝·重临》中曾略有提及的，红岩狮群未来的双生狮王。 　　不过此刻，未来的“双生狮王”还是尚未脱离群体的贪玩小狮子。 　　他们正你抱着我、我抱着你，翻滚在草地间彼此玩耍撕咬，发泄那无处消耗的精力，甚至哥哥圈圈还直接摔了个屁墩，一屁股坐到了弟弟点点的脑袋上。 　　被坐了脑袋的小家伙当即不乐意了，“嗷呜”一声怒吼，便翻身压住圈圈，同自己的哥哥开启了新一轮的战斗。 　　塞伦盖蒂的太阳东升西落，旱季的热度一如一日的攀升。 　　当泰亚狮群在马赛马拉地区享有这段时间的狩猎盛宴时，已经在红岩狮群停留了小半月的俞司言他们，也准备踏上新的路程。 　　这一次，他们要向塞伦盖蒂的中部——即赛罗内拉河的流域前进。 第191章 小狮子的初次狩猎:新型的雄狮联盟关系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如同一枚被烧红的硬币，周边天空蓝得近乎残酷，没有一丝一毫的云，不见任何遮蔽。 　　先前雨季时尚还浓绿的草原，现如今已经变成了焦褐色，哪怕是永久性的水源都因温度、气候的变化而日渐缩小，裸/露河床，并因干燥日晒而导致泥地皲裂。 　　太热了。 　　甚至在视野落至地表的尽头，都好似能瞧见那半透明的滚滚热浪，正一下下氤氲着。 　　这是俞司言他们离开红岩狮群的第三天，那堪称“肉山”的非洲水牛算是一场离别的盛宴。 　　待他们离开后，旱季的威力彻底降临—— 　　云是看不到的、风是没有的、水源是枯竭细瘦的，就连雨…… 　　不，这个时节根本没有雨。 　　如果想等到天降甘霖，那至少得等到今年10月-12月间的短雨季了。 　　可现在也不过七月中将近八月的时节，距离十月还有六十多天。 　　俞司言一想到他们得顶着满身的厚绒毛，天天走在烈日之下，入睡艰难、狩猎费劲儿，不由得心中深深一叹。 　　这日子还真有点儿艰难啊！ 　　从离开格鲁米提河至今，整整三天的时间，一路上他们几乎没见到什么非洲狮的常见狩猎对象—— 　　斑马、角马和汤氏瞪羚的迁徙大部队，都已经到塞伦盖蒂的北部区域了。 　　就算中间有掉队的，估计也早就被周边的狮群给瓜分了，根本轮不到此刻赶路的他们。 　　除了这些常见猎物，便是偶尔能远远瞧见的鸵鸟、长颈鹿，甚至是非洲水牛和大羚羊这样的“泰坦级”巨兽。 　　如非特殊情况，就是多成员的狮群都不会选择以上几种猎物，除非能正好碰见老弱病残，以降低狩猎风险。 　　但大自然的残酷就在于，她不会总让猎食者遇见方便狩猎的老弱病残个体。 　　俞司言很清楚，如果接下来的一周他们还没有发现便于狩猎的常见猎物，那么因旱季的发力，扩大狩猎菜单便成了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 　　同样，也是因为旱季的缘故，他们的赶路调整到晨昏前进，白日里躲在金合欢木下睡觉解暑。 　　不然大白天顶着太阳和厚实的狮子毛赶路…… 　　别说中暑了，俞司言感觉能直接被烤焦！！！ 　　而此刻，正是接近正午的时候。 　　一棵高大的、高度超过二十米的金合欢木下，正东倒西歪着五头亚成年非洲狮。 　　三大两小，均是雄性。 　　那三头大的亚成年非洲狮都是深色鬃毛的高雄性激素个体，体格壮硕、肌肉矫健。 　　大抵是基因优异，他们的鬃毛蓬松浓密，长度及肩，侧躺之时的腹部皮肉格外紧实，不似一般雄狮挺着个“啤酒肚”，那外形、那身材、那鬃毛，落在非洲群体里绝对是“顶帅”的级别！ 　　至于另外两只小的，年纪更小点，目测不超过两岁，身体相对纤细，四肢瘦长，明显还处于生长尴尬期。 　　他们毛色各不相同，一头是暖融融的棕黄色，一头是干净清透的绒白，眼下都因为旱季的热意，而无精打采地瘫倒在地上，借助这点儿有限的树荫纳凉。 　　俞司言完全平躺在地，绒毛稀疏的肚皮紧贴被阴凉笼罩的草地，试图吸取来自大地的清凉感。 　　但他实在是太热了，还没吸取多少凉意，热乎乎的肚皮便已经把下方的草地给焐热了，于是这只绿眼睛的小白狮不得不抬起屁股、换个位置。 　　——不远处的阴凉枯草地上，几乎都是小白狮的肚皮印，少说有五六个。 　　怀亚特也热得哈气。 　　比起小伙伴的乘凉办法，他干脆仰躺着摊开肚皮，四爪朝天，只恨不得把身上的毛毛都扒拉开、把所有的皮肉都晾在阴凉下面！ 　　两头小狮子终究还是年轻，尤其还在保护区生活过一段时间，在人类提供有冰块、风扇的环境下，干旱燥热的塞伦盖蒂确实难熬很多。 　　不过他们谁都不是脆弱的小宝宝，而是愿意接受新环境，也愿意去努力适应的顽强小狮子。 　　于是热着热着，倒也习惯了，眼睛一闭、呼吸一沉，真还就给睡着了！ 　　俞司言：狮的适应力是强大的！ 　　两只小狮子顶着高温，在金合欢木下的阴凉地睡着了，而他们的身侧，另外三头大体型的亚成年狮却不曾入睡，只是微微眯眼，眸光落向远方，钝圆的耳朵还时不时抖动一下。 　　他们在警惕。 　　或者说是在观察。 　　这片逐渐靠近塞伦盖蒂中部赛罗内拉河流域的地方，最不缺的便是狮群—— 　　数个小型、中型的狮群相邻，占据了整个非洲草原上最优质的区域，这里有稳定且永久的水源，那么猎物资源便不会过于短缺。 　　因为地理上的优越、狮群数量上的繁多，所以阿斯莫得他们必须时刻小心，随时注意远方可能传来的狮吼，并为此做出最及时的反应。 　　不过他们的运气还不错。 　　或许是近来天气热、狩猎难度加大，其他狮群的成员除了晨昏巡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领地内部，也不知道是中暑了还是真的在打盹。 　　于是平和的大半天顺利度过。 　　当日头逐渐向西偏移后，与兄弟们交换着警惕的三兄弟已经抖落着毛发，从树荫下站起来了。 　　他们该继续前进了。 　　阿斯莫得站上一处略高的大型石块，目光落至远方，似乎正在判断接下来的前进方向与路程。 　　杜根俯趴在地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并活动了一下筋骨。 　　玩心大的多诺万则趁着哥哥还没正式启程，便晃动着尾巴，走到两只小狮子的前方，恶作剧一般地用尾巴挠他们的鼻头、嘴巴。 　　自从之前那一次“泥浆之役”后，奇妙组合里的五头狮子间的联系似乎更紧密了。 　　原先，因为初时的“一眼相中”，小白狮俞司言总是和阿斯莫得相处更多，而怀亚特则因为被丢给杜根、多诺万，也同样与后者更熟稔。 　　不过这样具有微小划分的熟悉程度，已然因为那场贯穿一整个黑夜的泥巴之战彻底消弭了。 　　不论是阿斯莫得、俞司言，还是杜根、多诺万和怀亚特，每一头狮子都没逃过沦为泥巴狮并在泥浆泥水里翻滚的宿命。 　　那一晚，他们确实累得睡过去了，直到第二日睡饱爬起来了，真正的“地狱”才到来—— 　　已经干结在毛发上的泥巴硬撅撅的，一块一块，几乎到了几头非洲狮一走动，便浑身“簌簌”掉土渣的程度。 　　不仅影响美观还难受，最后大家只能去格鲁米提河里泡水除泥，待洗干净后重新晒了大半日的太阳，这才恢复了原本蓬松柔软的模样。 　　于是此刻，有了“泥浆之谊”的多诺万便毫不犹豫地对两只呼呼大睡的小狮子下手了—— 　　他尾巴上相对粗硬的毛发一下一下搔动着俞司言和怀亚特的鼻头，前者粉色的鼻头抽了抽，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这才慢吞吞眨眼醒来。 　　后者仍旧闭着眼睛，直接张开嘴巴，“呼噜呼噜”就想把扰自己清梦的东西给咬住。 　　咔嚓！ 　　怀亚特咬了个空，上下牙重重磕在一起，直接给磕醒了。 　　安静充斥在这棵金合欢木下。 　　杜根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远远地站在一边儿，阿斯莫得还立在石块上，好整以暇瞧着，一副看热闹样儿。 　　打完喷嚏鼻头还痒痒的小白狮舔了下嘴巴，他和空咬磕到牙的小伙伴怀亚特对视一眼—— 　　当年也算是半路竹马的两头小狮子瞬间达成默契，当即一个翻身，配合着前扑，直接把自己往多诺万身上挂。 　　虽说俞司言和怀亚特都还是“小狮子”，是少年期非洲狮的行列，但这一物种本就生长速度不慢，现如今已比“越狱”时高了一圈。 　　此刻，他们统一战线挂到多诺万身上，真还把后者弄个一个踉跄，险些就要摔倒了。 　　多诺万也不认输，干脆顺着小狮子们的力道翻身躺倒，与两个毛茸茸的小家伙撕扯在一起，不多时便热得“呼呼”喘气。 　　阿斯莫得和杜根对视一眼，便蹲坐在原地。 　　年长一点的两头黑鬃雄狮等三个玩闹的狮喘好气、缓够了以后，这才不疾不徐迎着晚霞，继续向塞伦盖蒂的中部走去。 　　晚间的温度比白日低了少许，尤其没有烈阳炙烤，俞司言只觉得神清气爽，呼吸都通畅了！ 　　如果非洲的旱季也有极夜就好了！他都不敢想象自己会成为多么快乐、凉爽的一头狮！ 　　地球：不要为难我.jpg 　　…… 　　晚间的赶路相对轻松。 　　旱季水源稀缺，但俞司言他们一开始便是从格鲁米提河流域的红岩狮群出发的，从中能省去很多麻烦。 　　这一路来他们不曾绕开水源痕迹，大体都跟着窄窄的河流走向一路往中部前进，避免了同时难狩猎、缺水源的尴尬窘境。 　　最重要的是，只要他们跟着这条窄窄溪流的痕迹走，总能蹲守到靠近水源的猎物，届时连饥饱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 　　俞司言的想象是美好的，毕竟这种考虑也是有事实依据的—— 　　旱季水源稀缺，食草动物会固定来为数不多的水源区域喝水。 　　而聪明的非洲狮，甚至是其他草原猎食者便会直接蹲守在水源地附近，无需四处奔波，就能等猎物主动送上门。 　　这是食肉动物在旱季最省力的狩猎办法。 　　但此刻的现实，却与俞司言的想象略有出入。 　　从傍晚到深夜，又从深夜到日出前后，他们跟着细瘦的水源走啊走啊，直到第四天、第五天时，确实瞧见了好几只食草动物，但、但怎么都是那种庞然大物啊！ 　　比如成群结队的“非洲五霸”之一的水牛，一个群体就有几十上百头，密密麻麻站成一片，瞧着完全是铁甲军一般。 　　比如体型大到狮群都不敢轻易上前的非洲象，就那样大摇大摆穿行于水坑，甚至是尼罗鳄见到都会主动躲开。 　　也比如那直接霸占水坑、张着大嘴等待小鸟给他剔牙的河马，一个哈欠估计能吞下一颗狮子头。 　　再比如完全就是坦克出征的犀牛，又高又壮又沉，脾气一点就着，发情期时完全会追着活物主动往上撞。 　　试问这种情况，谁敢冲？！ 　　俞司言：…… 　　所以哥几个的“非”洲狮，是非酋的“非”吗？怎么一个方便狩猎的都没遇见？！ 　　一路向中部前进，遇见的食草动物一头塞一头强壮高大，虽说不得已的情况下，狮群确实会选择围攻更大型的猎物，但那也是极少的。 　　据俞司言的纪录片经验和相关知识面来看，狮群是典型的机会主义者，能拿下的猎物才会选择去狩猎—— 　　长颈鹿是“高风险高回报”的猎物，是多成员团队协作后一个不错的选择；河马是极少数情况下，狮群迫不得已才会“拼一把”的猎物；至于大象和犀牛…… 　　除了应对冲动和遇见老幼虚弱个体，一般情况下，非洲狮真还不敢把这俩庞然大物当猎物对待。 　　这事情搞的…… 　　哎！ 　　但凡俞司言和怀亚特年纪再大点，比如到“魔鬼三兄弟”的程度，没准以他们五头雄狮的力量，还能合作狩一下长颈鹿。 　　可偏偏奇妙组合里的战力集中在阿斯莫得、杜根和多诺万身上，三头强壮的亚成年雄狮围猎一头长颈鹿，那风险不是一般的高，稍有不慎就会被踢断骨头，直接和塞伦盖蒂说拜拜。 　　使不得、根本使不得！ 　　俞司言晃着尾巴，一个加速，立马用脑袋蹭向阿斯莫得，让这头黑鬃雄狮的视线从长颈鹿身上挪开。 　　“嗷嗷嗷～” 　　老大咱不看这个！ 　　“嗷嗷嗷嗷！” 　　咱别挑战不可能啊！ 　　“嗷嗷！” 　　等狮长大了，以后再陪老大一起抓长颈鹿吃！ 　　阿斯莫得在某一瞬间，确实是想过狩猎长颈鹿的。 　　距离他们上一次进食，已经快要一周了，再加上赶路和旱季所消耗的体力，如果没有食物补给，接下来的路程都会比较艰难。 　　只是…… 　　视野上获取的信息，足以阿斯莫得看出围猎长颈鹿的危险，尤其那还是一头成年的、健康的长颈鹿，风险巨大，结果还难说。 　　除了自主的分析判断外，阿斯莫得也听懂了小白狮叫声里的着急与安抚，那似乎…… 　　是在担心他？ 　　狮子也会表现出类似“担心”的状态，但这是基于生存本能的应激反应，与人类那种复杂的、带有感情色彩和时间概念的“担忧”完全是两码事。 　　而这样类似的感知，阿斯莫得曾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场逃亡的路上，无数次自母亲和姨姨的身上感受到过。 　　只是当时那股感知是会令阿斯莫得恐惧、焦虑，甚至是精神萎靡。 　　可如今，小白狮身上散发的“担忧”情绪，却让这头黑鬃雄狮非常愉悦，完全比他狩猎成功后的满足感还要强烈！ 　　心情愉快的阿斯莫得慢条斯理收回视线，他微微低头，便对上了小白狮清透的、正倒映出他影子的绿眼睛。 　　啧。 　　真是个招狮舔的小家伙啊！ 　　于是，阿斯莫得轻轻甩着尾巴，当即把拦着自己的小白狮按倒。 　　在后者茫然的神情中，带有倒刺的舌面就直接舔了上去，直接给俞司言洗了一顿脸。 　　俞司言：…… 　　老大你这一言不合就舔狮的习惯到底是哪里来的？！ 　　因为成员战力上的问题，几头狮子放弃了对长颈鹿的觊觎，选择退而求其次，比如选择中小型的猎物——野猪，在非洲则常指疣猪。 　　非洲疣猪体格不算大，体重一般在50-130千克之间，对于五头亚成年雄狮来说并不够填饱肚子。 　　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这个时候他们的首要任务不是填饱肚子，而是保证不过度饥饿。 　　因为疣猪体格较小，杀伤力没那么强，所以这是一场小白狮俞司言和比格狮怀亚特都会出场的教学型狩猎。 　　搜寻猎物这样需要经验支撑的事情，是由“魔鬼三兄弟”完成的，待他们发现灌木丛后的疣猪后，便立马顿脚步，通过“回头看”的姿势告诉两只跃跃欲试的小狮子—— 　　你们今天的任务目标在这里。 　　疣猪是一种警觉性很高的动物，因此在这个过程里，几头亚成年狮都尽可能避免发出声音。 　　俞司言和怀亚特相互对视一眼，彼此迈开四肢，借由大猫厚实的肉垫，尽可能轻地绕至灌木丛的两侧。 　　可即便如此，猎物还是有所发觉。 　　一道尖利的嘶鸣声后，这头目测60多公斤的成年疣猪立马逃窜。 　　准备充足的两只小狮子顺势加速冲刺，通过非洲狮的短程爆发力追上对方，同时也要避免疣猪躲回至洞里。 　　好在他们的速度足够快—— 　　怀亚特一个后蹬飞扑，直接用爪子勾住了疣猪的后脊。 　　但或许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狩猎活物的缘故，有些紧张的小狮子想要张口下嘴，却一时间没能找到撕咬的位置，反而令后背顶着抓伤、体重与他不相上下的疣猪给趁乱挣开了。 　　这个时候，毛发绒白的俞司言紧随其后。 　　猫科动物的狩猎对俞司言来说并不难，他可是当过丛林之王的男人！ 　　后背受伤的疣猪慌不择路，俞司言则将本能与技巧同时结合，再度选好时机，猛地扑上去，用锋利的前爪紧紧挂在猎物的身体上，同时低头去咬对方的脖子。 　　疣猪挣扎的动作很大，但小白狮也狠狠咬着不松口。 　　他的牙口和咬合力确实没有阿斯莫得他们好，但他有技巧、有小巧思啊！ 　　为了避免自己被疣猪甩下去，在确定自己的牙齿紧紧挂在猎物的后脖子上后，俞司言进行了一场不讲武德的偷袭—— 　　他直接把挂在疣猪身侧的爪子取下来，同时一个劲儿地往前，形成一个“站在背后捂前面那人眼睛”的动作，只不过俞司言在用自己的肉垫捂疣猪的鼻子。 　　甚至他尤嫌不够，干脆更努力地把爪子往前够了够，直接用尖爪子戳疣猪的鼻孔。 　　疣猪：…… 　　痛啊啊啊啊啊！ 　　这一幕，直接看呆了“魔鬼三兄弟”和怀亚特。 　　前者三头狮的心情十分相近，不约而同冒出：这也太阴了吧！ 　　至于后者则眼睛亮晶晶的，那双巧克力色的眼瞳里明晃晃写着“学到了”三个大字，甚至他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似乎在考虑此事的可行性。 　　于是，从这天开始，塞伦盖蒂大草原上多了两头狩起猎来格外不讲武德的狮，没有最阴只有更阴！ 　　俞司言：膜拜我吧！ 　　甚至远方跟拍的摄影团队也震惊了，他们真的是第一次见到狩猎技巧这、这么阴的狮子啊！ 　　西奥多，你还是我们当年所熟知的小天使吗？！ 　　…… 　　毫无疑问，这场由两只小狮子主导的狩猎活动是成功的。 　　被戳了鼻孔、捂住鼻子的疣猪吃痛之下再度摔倒，同时怀亚特也赶了过来，开始和小伙伴一起咬猎物的脖子。 　　在两头亚成年狮的努力下，疣猪并没能坚持太久。 　　待得手后，两只小狮子气喘吁吁瘫坐在一侧，杜根则叼起猎物，将其带到相对开阔，且更加安全的地方进食。 　　疣猪体型不大，出肉率大概在35公斤，对于三大两小五头亚成年狮来说，平均一下，大家可能也就吃个四五分饱。 　　但在有水源的情况下，这已经足够支撑他们接下来的路程了。 　　不过今日，因为狩猎的主力军是两头小狮子，所以三兄弟很自然地往后让了让，似乎并不急于进食。 　　俞司言顿了顿，没有直接开吃，而是转头冲着阿斯莫得他们“嗷呜”了一声。 　　而原本牙齿尖尖都快啃上猎物皮的怀亚特则咽了咽口水，慢吞吞地把口水舔进去、把嘴巴合上，乖乖坐在小伙伴身边，就好像在等什么。 　　“他们在等什么？” 　　远远随行至此，依旧扛着设备的跟拍团队忍不住发问。 　　“是想让三兄弟一起吃吗？” 　　另一人试图分析，“可如果三兄弟先吃，剩下的猎物绝对不够西奥多和怀亚特吃饱；如果这两个小家伙先进食，以他们的体格和食量，完全有可能直接填饱肚子。” 　　“他们的相处方式……和一般的雄狮联盟很不一样啊！” 　　“毕竟招收新成员的方式也很不一样。” 　　几个拍摄成员笑了笑，镜头聚焦，继续观察着奇妙组合的行为。 　　镜头里—— 　　小白狮西奥多直接起身，“嗷呜”叫着去用自己的小身体去推搡阿斯莫得。 　　前者费劲十足，后者微微掀起眼皮，一副“那好吧就给你点面子”的模样，瞧着拽劲儿十足，但还是有点儿乖得顺着小白狮的力道方向，稍稍往前挪了挪，趴到了猎物前。 　　甚至，阿斯莫得还顺嘴舔了一下小白狮的脸蛋、嘴巴，完全就是不良校霸调戏三好生的架势。 　　等解决了阿斯莫得后，西奥多和怀亚特又分别向杜根、多诺万出击—— 　　一个咬着对方的鬃毛、一个含着对方的尾巴。 　　别管用了什么办法，总归最后，三头大狮子、两头小狮子都完完整整，绕成圈似的围在了疣猪尸体的旁侧，乍一看像是在进行某种诡异的召唤仪式。 　　“嗷呜！” 　　小白狮仰头嚎了一声。 　　他说，吃饭就要一起吃嘛！ 　　紧接着，俞司言呲着嫩生生的小白牙，使劲儿从猎物最为柔软的腹部位置，撕下来一块肉，“哼哧哼哧”往阿斯莫得嘴里喂。 　　被投喂的那个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大猫“呼噜”声，钝圆的嘴努子微微向下，在接过肉块的同时用鼻头、嘴巴蹭了蹭小白狮，这才于弟弟们微妙的注视中，慢条斯理地咽了下去。 　　然后，他甩了甩尾巴，略显愉悦，也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故意的，咬下一块更大的肉，往小白狮嘴里塞。 　　末了还要用鼻头顶着怼一怼，生怕自己没塞满小白狮的嘴巴。 　　俞司言：老大，再塞要到狮的嗓子眼了！！！ 　　怀亚特眼睛亮了亮。 　　他觉得自己已经学会了。 　　于是，吸溜着哈喇子的比格狮舔了舔亮晶晶的、糊满了口水的嘴巴，当即也咬下一口肉，屁颠颠地准备向“狮哥哥”们进献猎物。 　　怀亚特：锅锅们，次肉啦！ 　　杜根立马低头从猎物身上咬了一口肉，嘴里叼着半截鲜红，向怀亚特表示自己已经在吃了。 　　至于慢了一步的多诺万先是震惊地看了看杜根，又僵硬扭头，看向那块被怀亚特叼在嘴里，已经快要被对方的哈喇子给浸透的肉块。 　　并不是很想吃哈喇子的多诺万冲着怀亚特龇了龇牙，也学着杜根的样子，立马撕了块肉往自己嘴里塞。 　　怀亚特倒也不恼。 　　他再次吸溜了一下口水，心满意足地“嚼嚼嚼”咽了下去。 　　一头不算大的非洲疣猪的尸体前，五头三大两小的雄性亚成年非洲狮正在同时、同频地进食着。 　　他们围绕成圆环状，分别趴卧在猎物尸体前后左右几个方向，彼此分享、相互配合，不存在争抢食物的怒吼、威胁，唯有“你的口水溅到我身上”的低吼抱怨。 　　这是非常和谐且少见的一幕。 　　哪怕是彼此有血缘联系、相对关系融洽紧密的泰亚狮群的六兄弟，都难以做到这样的地步。 　　显而易见，一种新型的雄狮联盟关系正在建立中。 　　而这份关系的缔造者——奇妙组合似乎总是在创造奇迹。 第192章 狮迷论坛:【含大量论坛体】“随便玩。” 　　从塞伦盖蒂国家公园建立至今，其官方网站之下观察各类野生动物的论坛也随之存在。 　　不过其中最活跃的，当以狮迷们构成的非洲狮讨论组，从国家公园建立的第一年就延续至今，近百年的时间，记录了一代又一代的传奇狮王、一个又一个的满载荣誉与遗憾的狮群。 　　而今天，因活动于塞伦盖蒂大草原上各个区域的摄影团队纷纷上传了新照片，狮迷们的论坛再度因此而陷入狂欢—— 　　【是泰亚狮群，好久不见了！“好爸爸”格鲁还是那么温和，目前所有有记录的雄狮里，也只有格鲁对幼狮们最耐心、最纵容，甚至猎物紧缺的时候会喊住进食的弟弟，给小狮子们匀点食物。】 　　【所以也只有格鲁的外号是“好爸爸”啊！如果格鲁是人，他一定会是历史上有名的‘仁君’，而且格外擅长制衡——这么温和的大猫，却仍然是六兄弟里的领头者，他甚至允许弟弟们的骑跨行为发生在自己身上，可即便如此，格鲁的地位也从未被动摇过！】 　　【格鲁很好，但是他的弟弟们也不差！‘坏脾气’布雷兹虽然性格暴躁，但他的战斗力一定是最强的，当年几个小家伙结伴离群，如果不是布雷兹以面上那截疤痕为代价，恐怕格鲁都得死在那头流浪雄狮的利爪下。】 　　【六兄弟的高光和传奇是他们共同撑起来的。老二花鬃虽然风流，喜欢往雌狮堆凑，但哪一次战斗都少不了他的身影！当年小奥卡走丢，也是花鬃亲自去找回来的！】 　　【对对，那时候正是旱季，几个大狮子明显状态不好，我都以为他们会放弃最小的弟弟了，没想到看起来不靠谱的花鬃竟然会原路返回，真还把小奥卡给带回来了。】 　　【那一段我真的看一次哭一下，小奥卡走丢后，格鲁明显是故意放慢前进速度的，就算是‘坏脾气’的布雷兹也只是默默跟随，这说明他们本就看重彼此。】 　　【所以就没人夸一夸老四大坏蛋和老五小坏蛋吗？这两头狮身上应该也有闪光点吧？】 　　【有的有的！老四、老五虽然是以调皮捣蛋出名，但这俩家伙绝对是欧皇本皇！好几次六兄弟找不到猎物的时候，都是大坏蛋、小坏蛋歪打正着——因病落单的非洲水牛、一窝没了成年个体照顾的小疣猪，甚至还有少见的、被花豹藏到较低处树干上的猎物。】 　　【哈哈哈哈这么一看，被偷了猎物的这只花豹好命苦啊！】 　　【泰亚狮群的雄狮们很厉害，但雌狮也不差，海拉夫人已经经历过五代狮王了，甚至当年还能从前前任狮王的爪牙间保下幼狮，让自己和妹妹的幼崽成功逃过一难，这个成就试问有几头非洲狮能达成？！】 　　【对对，而且当时妹妹莉莉也配合得很绝，到现在根本没有狮能复刻！海拉夫人主要负责吸引新狮王的注意力，莉莉护着幼崽们尽可能躲远，那段时间两姐妹几乎是交替轮班，晚上睡觉都不踏实，但真在新任狮王的眼皮子底下，把幼狮们都拉扯长大了！这完全就是奇迹！】 　　【对啊，当年的雄性小狮子们早已经离群流浪，海拉夫人的女儿红鼻子、马蒂亚，莉莉的女儿小西丽和蕾拉都已经长大了，并留在泰亚狮群内，与六兄弟开启新的繁衍与传递。】 　　【真好啊，现在整个塞伦盖蒂大草原上，综合实力最强的，也就是位于马赛马拉地区的泰亚狮群了吧？】 　　【差不多，自从当初“魔鬼三兄弟”把当年因取代了萨利狮群的赛罗狮群的狮王解决掉后，塞伦盖蒂中部的几个狮群都不太成气候，几乎没有发展很好的。】 　　【对，甚至中部的狮群现在都没有西部的红岩狮群名气大。】 　　【红岩狮群也是不容易啊，当初老狮王死了，流浪雄狮经常进犯，我还以为那群小狮子要倒霉了，没想到艾娃、希尔达和小斑点她们，真还给守住了。】 　　【但是狮群不可能没有狮王啊……红岩狮群面临的风险还是挺大的。】 　　【说起来，之前‘奇妙组合’好像在红岩狮群停留了一段时间。】 　　【‘奇妙组合’是什么？新的狮群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哈哈哈那是大家给起的外号，因为‘奇妙组合’实在是太奇妙了！谁敢想象，该组合里的成员最大三岁半，最小一岁半！】 　　【我去？有没有大佬能细说一下，我是半个月前才加入的新狮迷！】 　　【简单来讲，‘奇妙组合’是‘雄狮三兄弟’阿斯莫得、杜根、多诺万，以及两头从塞伦盖蒂南部野生动物特殊情况保护区‘越狱’的两头小狮子小天使西奥多和比格狮怀亚特组成的，整个临时建成的小联盟当初没几个人看好，但现在人家也发展得有模有样，一路从南部行至格鲁米提河流域，在红岩狮群‘做客’了一段时间，现在看活动轨迹，应该是往塞伦盖蒂中部的赛罗内拉河流域前进。】 　　【三头亚成的雄狮和两只小狮子之间没有血缘联系，甚至三个大的还得照顾那两个小的。通常，在联盟缔结的初期，无法提供战力的雄狮将会面对被驱逐的风险，尤其在没有长期相处和建立信任的情况下，年长的雄狮可不会承担这份“照顾”和“引导”的责任，所以也是‘奇妙组合’的奇妙所在。】 　　【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 　　【但现实是他们真的发生了。大家记得看摄影团队上传的最新一组照片——一头成年疣猪当猎物，充其量超不过70公斤，但照片里几头亚成年狮的状态明显是在同一时间共同进食，这样看起来……他们之间似乎并不存在地位、阶级的划分。】 　　【这样的相处在任何一个雄狮联盟里都是罕见的，甚至据跟拍团队配文，当时‘奇妙组合’的成员已经快一周没有抓到猎物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做到分享食物……确实难以置信。奥对，忘记说了，这只成年疣猪是西奥多和怀亚特的首次狩猎合作，摄影师还上传了一段视频，不得不说……我们的小天使西奥多还怪阴险的。】 　　【哈哈哈哈我第一次见会用爪子戳猎物鼻孔的狮！西奥多实在太聪明了！】 　　【如果他们的关系能一直维持，我相信‘奇妙组合’会成为塞伦盖蒂大草原上最稳固最强盛的组合！】 　　【说起来他们现在不正向塞伦盖蒂大草原的中部前进吗？赛罗内拉河流域没有太成气候的狮群，等‘奇妙组合’抵达后，会不会掀起一场新的腥风血雨？】 　　【三兄弟可是‘魔鬼家族’的血脉！别看他们对这两小狮子和颜悦色的，但和别的流浪雄狮打起架完全就是狠角色！他们咬死赛罗狮群的狮王，以及帮助红岩狮群赶走那三头流浪雄狮都能看出其凶悍程度，我赌一包辣条，等进入赛罗内拉河流域他们绝对会搞事！】 　　【但西奥多和怀亚特虽然能合作狩猎疣猪，但对上同类雄狮……还不太行吧？】 　　【确实，两只小狮子都还在生长尴尬期，鬃毛都没彻底长成了，和同类战斗完全不现实，我觉得‘奇妙组合’很有可能只是单纯地路过赛罗内拉河流域，他们想要争抢领地、建立狮群，至少还需要等个两三年。】 　　【我们讨论得再多，也不过是从人类的角度出发，可他们是非洲狮啊！他们有自己的智慧和生存经验，与其在这里争论‘奇妙组合’会如何做，倒不如静待一切的发生吧。】 　　【哈哈哈我将等待！】 　　【那么距离‘奇妙组合’抵达赛罗内拉河流域还有多久？】 　　【按照他们的脚程算，如果中途不出现意外，大概明天的这个时候，‘奇妙组合’就能站在塞伦盖蒂大草原的中部地区了。】 　　【拭目以待！】 　　…… 　　正如狮迷们对几头亚成年非洲狮的脚程估算，如果中间不出意外，那么俞司言他们确实能在明天中午的时候，抵达此行的目的地，即塞伦盖蒂大草原中部的赛罗内拉河流域。 　　但显然想什么来什么，比抵达目的地更先来的是一场超出几头非洲狮预料的“意外”。 　　就在他们的必经之地，一个小型狮群正在发生新旧狮王的战斗。 　　这个狮群仅有四个成员，一头临近十岁的雄狮、三头雌狮，至于前不久才进入亚成年的四只雄性非洲狮，则已经在一个月前离群流浪了。 　　而对老狮王发起挑战的，则是一只年轻力壮，已经在外流浪许久的五岁成年雄狮。 　　雄狮的巅峰期是5到9岁，一头刚刚进入巅峰期的年轻雄狮，与一头行至巅峰期末尾的雄狮，这样的较量一时间难以判断胜负—— 　　前者有足够的力量和体能，后者则有多年战斗积累的经验。 　　各有优势的对决中，这场战斗无疑是艰难且消耗极大的，尤其两头雄狮都不服输，这也意味着他们的对战结果可能是两败俱伤，最后伤势更轻的成为新一任狮王。 　　俞司言他们来的时候，双方已经进入了战事的白热化阶段，浑身伤痕累累、怒吼声交叠，但狮群成的雌性成员却远远地站在一旁，没有任何上前帮助老狮王的意图。 　　这是狮群的常态。 　　因为不论谁当王，狮群都还是那个狮群，雌狮才是领地真正的主人，而雄狮更像是“流动的王者”。 　　所以不少狮迷们对非洲狮族群的评价，均是“铁打的雌狮流水的雄狮”。 　　唯有狮群内有幼崽的情况下，雌狮才会插手——不是为了帮助原有狮王，而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幼崽不被新任狮王杀死。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没有幼崽的情况下，雌狮会主动站队：比如帮助自己挑选“如意郎君”。 　　如果双方雄狮实力差不多，而其中一方的鬃毛更深、更浓密，这是非洲狮群体中“好基因”的象征，那么雌狮极有可能出手帮他打赢，相当于亲自给自己挑选未来的交/配、繁衍对象。 　　但眼下的情况显然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 　　该狮群内的雌狮没有幼崽作为羁绊，而新旧狮王在鬃毛颜色、浓密程度、颜值问题上相差无几。 　　因此三头雌狮都只懒洋洋看着，静待这场决斗的最终结果。 　　这样的情境下，向来对领地占有欲强大的雄狮不曾维持今日的巡视任务，便正好令路过此地的“奇妙组合”捡了个漏。 　　五头亚成年雄狮此刻大摇大摆，穿行于狮群的领地中，甚至因为一段必经之路，不得已从雌狮和两头打架的雄狮旁侧路过。 　　作壁上观的雌狮们纷纷转头，褐色的眼瞳里流露出大大的疑惑：今天来挑战老狮王的年轻狮子有这么多吗？ 　　不远处打架的两头雄狮显然也发现了异动。 　　大抵是出于数量对比上的不安，伤痕累累的两头雄狮战事渐缓，极有默契地向后退开两步，警惕十足。 　　如果此刻新来的几头亚成年雄狮发起攻势，这两头成年雄狮几乎都没有继续抵抗的力气了。 　　面对他们的警惕，领头走在最前方的阿斯莫得连视线都懒得多给一下。 　　他并不喜欢这片区域—— 　　距离固定的永久性水源距离略远，阴凉处明显没有红岩狮群多，且还与一片略茂密的林地相接壤。 　　对于非洲狮来说，这并不是一个足够开阔、方便发觉危险、有助于狩猎活动的领地。 　　高眼光的阿斯莫得看不上这片区域，自然也犯不着和两头打得你死我活，几乎快要两败俱伤的雄狮争抢。 　　因此，面对他们警惕的目光，这头体格高大、气势很足的黑鬃雄狮目不斜视，甚至顶着那样有压力的目光，也只是偏头低吼着，催促一个劲儿看热闹的小白狮快点跟上来。 　　“嗷呜嗷呜！” 　　来了来了！ 　　沉迷“吃瓜”的小白狮俞司言还被阿斯莫得用尾鬃抽了一下屁股，这才恋恋不舍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真是的，咱又不着急！多看一下热闹怎么了呢？！ 　　后方，怀亚特同样也看得恋恋不舍，毕竟他向来爱凑热闹，以前在保护区的时候，地上的蚂蚁搬家他都能看半天！ 　　杜根、多诺万两兄弟对此见怪不怪。 　　塞伦盖蒂大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新旧狮王之间的战斗与交替，他们一路南下北上，这事儿早就见惯了，也就这俩小鼻嘎没见识！ 　　俞司言/怀亚特：？？？ 　　咋还狮身攻击呢？！！ 　　因为几头亚成年狮过于平和的路过姿态，令这两头对峙的成年雄狮微微放松。 　　他们停下动作，一路目送这几只颜色各异的非洲狮穿过高草，直至逐渐看不见后，两头成年雄狮再度发出低吼，前冲着扭打在一起，将先前还没分出胜负的“狮王争霸赛”进行到底。 　　雄狮之间的王座之争往往是残酷的，当俞司言他们都已经走出好一段路后，远方忽然传来雄厚的怒吼声—— 　　那是来自胜利者的庆祝。 　　俞司言歪了歪脑袋，没忍住顿足回头看去。 　　只是这片高草实在生长茂盛，再加上距离不近，除了回荡着的狮吼声，他无从分辨最终的获胜者到底是老狮王，还是那头外来的挑战者。 　　但不论是谁，落败的那头雄狮要么被胜利者咬死，要么拖着伤体狼狈离开，在野外度过余生。 　　这是绝大多数雄性非洲狮的一生。 　　除了当狮王时风光的那几年，待他们度过巅峰期，并被新的狮王取代后，老年总是颠沛流离，是犹如王者末路一般的悲剧。 　　“吼。” 　　走吧。 　　阿斯莫得的低吼声唤回了俞司言的注意力。 　　这头眼瞳深处灵性十足的小白狮晃了晃脑袋，挥去乱七八糟的杂思，脚步轻快，甩着尾巴，便跟在了黑鬃雄狮的身后。 　　他们的远行仍然在继续。 　　…… 　　旱季的太阳依旧加重着筹码，天气一日比一日热，整个塞伦盖蒂大草原焦黄一片，但是裸露土地都有点儿烫脚的程度。 　　白日温度过高，不适合继续赶路，因此在距离赛罗内拉河还有一段路程的时候，俞司言他们选择在一棵高大的金合欢木下暂时休息。 　　这是一片没有狮群占领的中间区域，空间范围并不大，前后左右与数个狮群相邻。 　　狮子虽然对领地占有欲很强，但却秉持着“知足者常乐”的思维模式。 　　他们对领地面积很“知足”，只要其范围能够稳定提供食物，就不会冒险去抢夺更大的地盘，因为过度扩张会令巡逻密度下降，同时为幼狮迁移带来风险，反而得不偿失。 　　这一点当过东北虎的俞司言简直深有体会！！！ 　　当年在阿穆尔山系的时候，他和老大两头东北虎，几乎占了一个山头当领地，每天睡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巡视，日常不是在巡逻，就是在巡逻的路上，甚至一次完整的领地巡逻往往需要十天半个月！ 　　前脚他们刚把这个月的巡逻KPI完成，想着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了，谁知道才睡了一觉，就忽然发现已经到下一个月了： 　　哈哈，又得开始起早贪黑地巡逻了！ 　　俞司言：家太大的烦恼你懂吗？！ 　　因此这辈子当非洲狮，俞司言很是赞同狮子们对领地“知足常乐”的心态——够用就行！ 　　搞那么大真的巡逻不过来啊！ 　　以及狮真的很想睡懒觉！ 　　狮不想起早贪黑巡逻打卡！那和上班还有什么区别啊？！ 　　故而，这片地带虽然空置着，但因为周边几个狮群都很满足现阶段的领地范围，谁都不曾主动扩张，便也给俞司言他们留下了一个能好好休整的时间和空间。 　　树下，几头因热而哈气的亚成年狮纷纷趴倒在阴凉中。 　　有的侧躺在地、有的正经趴卧、有的奇形怪状，正待度过此刻的热意，等日落时分再继续赶路。 　　但此刻的俞司言却有点儿睡不着。 　　他懒懒趴在阿斯莫得的身侧，整个狮透露出一种无聊感，趴着趴着，便仰躺翻了过去，露出了粉白色的软肚皮，还把两只前爪悬空抬起来，相互扒拉着玩。 　　——主要实在有点儿无聊，也没啥能捣鼓的，他不得自娱自乐一下？ 　　阿斯莫得微微抬眼，瞧见了百无聊赖的小白狮。 　　他静静地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忽然从原地爬了起来。 　　“嗷嗷？” 　　老大你干嘛呀？ 　　俞司言哼唧一声，还保持着仰躺姿态，睁着那双大大的绿眼睛茫然望向对方。 　　视野里属于黑鬃雄狮的倒影忽然放大一瞬。 　　紧接着，俞司言就被对方张开嘴巴，含住短短圆圆的嘴努子给咬了一下。 　　用了点儿巧劲，不怎么疼，但就是在小白狮的嘴努子上留下的一截对称的牙印，宛若打了标记似的。 　　俞司言：？？？ 　　老大你这又是哪一处啊？！ 　　还不等俞司言起身反抗，再咬回去报复的时候，阿斯莫得丢下一道表达为“在这等着”的低吼，便垂着尾巴走向不远处的灌木丛后。 　　诶？ 　　俞司言不解，但还是老实听话，仰躺在原地一边扒拉着前爪，一边等老大归来。 　　不远处，翻着肚皮已经睡熟的怀亚特对此一无所知，杜根和多诺万掀了掀眼皮，见独自行动的狮是哥哥，又纷纷垂下眼皮，放心至极。 　　阿斯莫得大概离开了不到十分钟。 　　当不远处的灌木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时，仰躺着的小白狮努力用脑瓜子撑住地，争取让自己能倒着看见对方。 　　于是，在颠倒的视角中，他看到黑鬃雄狮似乎嘴里叼着个什么东西—— 　　毛色是典型的黑白配，正一颤一颤动着，四肢看起来相对粗壮，嗯……有、有点像貂？ 　　非洲草原上有什么动物是长得像貂的吗？ 　　俞司言还没考虑出结果，阿斯莫得便已经叼着“不明生物”走到了他的面前。 　　面对呆呆看着自己的小白狮，这头黑鬃雄狮眼里似乎闪过了愉悦的情绪，随后嘴巴一张，一副“顺手而已”的姿态，就把那只“不明生物”丢到了俞司言的怀里。 　　小白狮：？！！ 　　等等，这到底是什么啊？！ 　　怀里莫名其妙抱着个“不明生物”的俞司言愣了一下，他视线下移，盯了好几秒钟，忽然反应过来—— 　　这这这不就是被称作“世界上最无所畏惧”的非洲平头哥蜜獾吗？！ 　　还是个半大的幼崽！ 　　老大你是真不怕蜜獾他妈一路追杀过来啊？！ 　　阿斯莫得当然不怕。 　　他懒洋洋地卧倒在旁侧，眼皮微掀，冲着小白狮低吼了一声。 　　那架势，就好像在说—— 　　“随便玩。” 　　“玩完了哥再给你再抓。” 　　俞司言：哥，你敢抓但我不敢玩啊！ 　　小蜜獾：吱吱吱！ 第193章 辣眼睛的多诺万:不想被咬掉小铃铛啊！ 　　蜜獾是一种很勇敢的生物，他们以“世界上最无所畏惧的动物”被收录在吉尼斯世界纪录大全中数年之久。 　　这类生物为食肉目，鼬科动物，雌雄间相差很大，外形表现为厚实的身体、宽阔的头部，眼睛较小，鼻头平而钝，且四肢强壮，因喜欢吃蜜蜂幼虫和蜂蛹而得名[注]。 　　不过，蜜獾身上许多“无所畏惧”的称为大多是由人类经过夸大后而赋予的。 　　从现实的角度来讲，蜜獾之所以凶猛，其核心原因是该物种独特的生理防御机构、抗毒能力以及被迫硬刚的生存策略，而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能战胜大型猎食者，甚至也会面临非洲狮、猎豹、花豹等的捕捉。 　　不过当然，非特殊情况，一般的猎食者并不愿意狩猎蜜獾—— 　　一来，蜜獾的背毛质地粗糙坚硬，摸起来很扎手，同时导致肉食动物想要吃他们的时候会被毛扎到，口感实在不好。 　　二来，蜜獾的平均体重不到十公斤，去掉毛发、皮肤和骨头，剩下的肉落在大型猎食者眼里连个“小零嘴”都算不上，怕是狩完这么个小东西，猎食者体内的能量都是倒欠的，这不白白费力吗？！ 　　至于最后一点，可以算是心理战术。 　　蜜獾的速度并不快，所以强硬挑衅能够让他在遇见猎食者时险中求胜，至少还能讨来一线生机，因此拼一把总比躺平等死得好。 　　不过俞司言对这类动物的印象，还是来源于大学专业课上时，老教授的科普。 　　据那位教授说，蜜獾这种动物表面上看起来很可爱，实际上他们几乎会攻击所有东西，甚至很聪明，能够知道敌人的弱点。 　　当时，这位教授还提起了他们年轻时去非洲考察的一个趣闻—— 　　他们的队伍请了一个当地年轻人作野外考察的导游，但那人并非专业出身，和他们行至半路时，瞧见了蹲在草丛边的蜜獾。 　　年轻人觉得蜜獾挡路，便想上前驱赶，还不等教授他们阻拦，就见个头小小的蜜獾直接蹦起来，意图用前爪攻击年轻人的裆部。 　　当时要不是教授反应快，用手里的背包拦了一下，后边的同伴又挥着登山棍做驱赶，以蜜獾挥爪的速度，和其爪子的尖利程度，恐怕这年轻人就要被蜜獾给绝育了。 　　这件事有没有给年轻人留下阴影大家不知道，但当时队伍里的其他男性都本能后退半步，避免被这个凶悍的小家伙给盯上。 　　谁也不想来一趟非洲就莫名其妙变太监啊！ 　　当时教授讲到这部分的时候，课堂上许多学生都在笑，而前者则耸了耸肩，说—— 　　“除了会捕捉敌对方的弱点，你们还需要知道蜜獾是很聪明的，他们是为数不多会使用工具的一种动物，例如用原木作为梯子。” 　　在南非的一家康复中心，曾有人类意外拍摄到，一只黑白相间的蜜獾借助耙子、木棍、土和石块，直接从围墙内部翻墙逃走了。 　　可想而知蜜獾的智商并不低，后天学习能力也强，还很擅长模仿，基本接近3-4岁的人类孩童。 　　那堂课改变了俞司言对蜜獾的固有印象，但同样，也令眼下变成非洲狮的他对这类生物生出了某种异样的小畏惧。 　　他、他可不想被咬掉小铃铛当太监狮啊…… 　　此刻，俞司言面对这只被阿斯莫得丢给他，正扒拉在他肚皮上的小蜜獾，颇有点儿不知道如何下手。 　　孩子他妈去哪儿了啊？！ 　　不然我们还给孩子他妈吧？！ 　　“嗷嗷嗷嗷嗷？” 　　老大，蜜獾妈妈在附近吗？ 　　听着小白狮咿咿呜呜的哼唧声，阿斯莫得没理解其中意思，只当这小家伙很喜欢“新玩具”，正向他表达亲昵。 　　于是，和俞司言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的黑鬃雄狮微微俯身。 　　在小蜜獾被惊到背毛直竖，紧紧扒在俞司言怀里的同时，阿斯莫得低头，带有倒刺的舌面便轻轻舔了一下小白狮的鼻头、嘴巴。 　　俞司言：？？？ 　　不是老大，狮在问你小蜜獾的妈妈呢！不是让你亲狮啊！ 　　“嗷嗷嗷！” 　　老大咱们说正经的！ 　　日常情况下，因为狮群内部有关于“前进”、“暂停”、“狩猎”等类似意思的通用用语，俞司言和其他几头狮基本都能无障碍交流。 　　尤其他和阿斯莫得之间更是有一份默契在，哪怕这头黑鬃雄狮一开始听不懂，但等小白狮多哼唧两下、多比画比画，阿斯莫得倒也能理解个七七八八。 　　于是此刻，在俞司言“嗷嗷”的叫声，以及前爪间来来回回晃悠的动作中，阿斯莫得隐隐明悟了对方的意思。 　　啧，真是个麻烦的小家伙。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但这头黑鬃雄狮却只是抖了抖毛，四肢撑起站起来，同时对还躺在地上、怀里扒拉着个蜜獾幼崽的小狮子低吼了一声。 　　他说，跟我走。 　　俞司言一个激灵，瞬间翻身起来。 　　那小蜜獾也是个机灵的，立马四肢紧紧扒拉换位，在俞司言站起身的同时，小蜜獾成功爬到了对方的背上，完全就是个小狗皮膏药！ 　　阿斯莫得慢条斯理走在前方。 　　他绕过先前的灌木丛，带着小白狮走到了他发现并捡到这只蜜獾幼崽的地方。 　　那是一片低低矮矮的小土山，坡度不算很大，其上立着一棵俞司言不知道品种的树。 　　树下生有枯黄的杂草，于阴影间有一抹黑漆漆的洞口，若隐若现，如果不是俞司言有意仔细打量，第一眼根本无法发现洞口的存在。 　　那是蜜獾妈妈的巢穴吗？ 　　俞司言眨巴着眼睛，他看向阿斯莫得，眼底盛满了询问的意味。 　　可后者却慢悠悠蹲坐在原地，颇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金红色的眼瞳悠悠落在小白狮的身上，一副“狮也不知道啊，你去探索探索”的架势。 　　俞司言心里偷偷哼了一声。 　　果然还是坏狮！ 　　他带着背上的蜜獾，小心翼翼往洞口的位置接近，同时因为对这类生物的敬畏，尾巴不由得僵僵地垂落在身后，完全没能料到后方黑鬃雄狮看向他是饶有趣味的眼神。 　　簌簌。 　　小白狮距离洞口的位置越来越近了。 　　他脚步微停，没有贸然往洞里看，而是学着人类呼唤猫猫狗狗时的叫声，硬生生从非洲狮的嗓子眼里发出了格外娇嗲的哼唧—— 　　“嘬嘬嗷？” 　　请问有獾吗？ 　　“咪咪嗷嗷？” 　　请问是你丢的孩子吗？ 　　黑漆漆的小洞口安静无声，也没有任何回应俞司言的动静。 　　难道蜜獾妈妈不在这里吗？ 　　小白狮在原地犹豫了一下，他感受着那只蜜獾幼崽扒拉在自己背脊上的力道，最后还是决定去一探究竟。 　　还是看看吧，万一蜜獾妈妈藏在洞里呢……他要是不看这一眼，怕是未来好几天心里都不踏实！ 　　心思纯粹的小白狮呼出一口气，又往前挪了挪，把自己的脑袋更加地靠近洞口的位置。 　　黯淡的光线下，那洞里确实是空的，只不过…… 　　“嗷嗷！” 　　吓狮一跳！ 　　谁啃狮的尾巴啊？！ 　　俞司言和背上的小蜜獾同时蹦跶了一下。 　　待他气鼓鼓地回头，便见某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的黑鬃雄狮，正轻抖着胡须，一下一下用他的尾巴尖儿磨牙呢。 　　啊啊啊啊！ 　　老大你就知道欺负狮！ 　　俞司言恼恼地盯着阿斯莫得，被盯的后者晃了晃尾巴，松开嘴里的“磨牙棒”，凑上去用自己的鼻头顶了一下小白狮的鼻头。 　　见对方还气得有些炸毛后，一贯会惹狮，但也一贯会哄狮的阿斯莫得行动了。 　　只见他起身走至那洞口的另一侧，前爪在周围的草枝间扒拉了一下，便露出一截空间。 　　“吼。” 　　阿斯莫得呼唤小白狮过来看看。 　　哼，有什么好看的？ 　　是又想欺负狮吧？！ 　　小白狮心里骂骂咧咧，但脚下的步子却还是不由自主走了过去。 　　然后，他在那边草枝的土地间，看到一截拖拽痕迹，同时还有一串小脚印。 　　诶，这是…… 　　俞司言忽然想起来了。 　　以蜜獾的生活习性来说，雄性是不参与后代抚养的，甚至还会残忍杀死不是自己血脉的幼崽。 　　因此，独自带娃的雌性蜜獾为了保证幼崽的安全，在那长达12-16个月的时间段里，不得不频繁转移巢穴。 　　几乎每隔三五天，雌性蜜獾就会叼着两个月大的幼崽，狂奔一英里多去寻觅新洞穴，如果路上颠簸或者遇见突发状况，幼崽是有可能掉落或走失的。 　　但这仅仅是“可能”。 　　雌性蜜獾每胎产1仔，少有2只，所以搬家的中途落下幼崽也是相对少见的情况，再者以蜜獾的护犊程度…… 　　如非雌性蜜獾被捕杀或遭遇意外，野外环境几乎难见尚未独立的幼崽。 　　所以这只蜜獾幼崽的母亲是遭遇不测了吗？ 　　在阿斯莫得的指引下，小白狮俞司言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痕迹。 　　但除了大脑里储备的知识量，他真还没看出来更多的东西。 　　“嗷？” 　　小白狮歪歪脑袋，清透的绿眼睛里盛满了明晃晃的疑惑，看起来有点儿呆呆傻傻萌萌的。 　　好笨。 　　好笨的小家伙。 　　阿斯莫得垂着眼皮，尾巴轻晃着扫过小白狮的身侧。 　　这头黑鬃雄狮不喜欢很笨蛋的同类，但如果是这头小白狮的话……笨就笨吧，傻也认了。 　　俞司言：狮不傻……不傻！ 　　“吼！” 　　阿斯莫得再度发出低吼，同时他的前爪落于地上的痕迹，就好像在给小白狮指着什么。 　　俞司言眨巴着清澈的眼睛，又一次低头，仔仔细细观察那片痕迹。 　　嗯…… 　　一串大点的脚印，应该是蜜獾妈妈的；旁边有拖拽的痕迹，还有一截没办法分辨的小痕迹，再然后…… 　　痕迹骤然扩大，好似经过了什么某种战斗，甚至是挣扎，紧接着这串痕迹都断了。 　　俞司言愣了一下。 　　脑海里隐隐浮现出什么。 　　同时，阿斯莫得用脑袋顶了顶小白狮的身体，带着对方绕到了树的另一侧。 　　并抬起前爪，压着对方的脑袋，微微往树干的位置贴。 　　俞司言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他嗅到了一股很陌生的气味，应该是某种食肉动物，体型不小，有股被日光晒暖的皮毛味儿，但具体是什么物种，他却无法分辨。 　　没办法，这辈子俞司言转生成小白狮后，一开始就在保护区内，日常通过嗅闻判断、标记物种的机会十分有限。 　　除了吃到嘴的猎物，他也就记住了保护区内那几种食草动物，对其他猎食者的气味的了解程度则少之又少。 　　毕竟这一路上，俞司言真正直面过的不是同类的非洲狮，便是成群结队的鬣狗，至于花豹、猎豹真还一次都没遇见过呢！ 　　“嗷？” 　　俞司言茫然发问，试图从阿斯莫得那里得到答案。 　　但阿斯莫得着实没办法告诉小白狮，这是一头成年花豹留下的气味，至于这只小蜜獾…… 　　极有可能是在雌性蜜獾搬家的途中，路遇花豹拦截后存活的幸运儿。 　　不过虽然语言无法表达，可远比大多数同类都更聪慧的阿斯莫得总有办法。 　　只见这头黑鬃雄狮来回踱步，随后目光聚焦在粗壮的树干上，他细细观察片刻，果然在树皮上发现了抓痕。 　　这一次，被阿斯莫得领过来的小白狮也看到了那隐藏在树皮间的抓痕。 　　非洲草原，会狩猎蜜獾，会爬树，甚至爬树技能还挺不错的。 　　当这几个元素同时出现在俞司言脑海后，很容易便能筛选出这只猎食者的隐藏身份——是一头花豹。 　　在整个塞伦盖蒂大草原，一般猎食者出于消耗和蓄能的考虑，通常不会狩猎蜜獾，但花豹却不一样，他们是少数几种能够迅捷、稳定杀死成年蜜獾的动物之一。 　　因此，如果一头花豹路遇蜜獾，哪怕那一口肉只能勉强算作零食，但对于狩猎消耗远没有非洲狮大的花豹来说，抓一下是完全可以的。 　　眼下俞司言瞧着树干上的痕迹，再一前后联想，自是能推断出雌性蜜獾的遭遇。 　　哎！ 　　可怜小蜜獾啊！ 　　他偏转脑袋，便看到了四肢紧紧扒拉在自己背脊上的小蜜獾。 　　上白下黑的毛色，看起来像是披了个白色的斗篷，或许是尚未长大，所以瞧着并不凶，还有种丑萌丑萌的感觉。 　　俞司言对动物最没有抵抗力了。 　　从人类的角度来说，多数情况下他们不得干预自然——蜜獾妈妈是被花豹捕杀的，这是自然法则下的弱肉强食，而非人为祸事，因此小蜜獾的命运也将交给自然。 　　可……俞司言他现在不是人，他是非洲狮啊！ 　　狮想要！ 　　狮得到！ 　　反正老大已经丢给他了，那他现在对这只小蜜獾有处置权！ 　　阿斯莫得对小白狮怎么处理蜜獾幼崽没有任何意见。 　　他带回来的初衷，也不过是给无聊到快要把爪子上的毛扒拉光的小白狮找点儿乐趣，至于对方最后是要吃、要放还是要养，那都随意。 　　于是这天，当两头狮子重新回到那棵金合欢木下后，已经眯了一小会儿的杜根、多诺万就看到了小白狮脑袋上顶着的东西。 　　那是什么…… 　　今天的小零食吗？ 　　俞司言一肉垫拍开了多诺万已经张开并探过来的嘴巴，冲着对方呲牙吼了一声。 　　“吼！” 　　不许吃！ 　　多诺万冲着小白狮打了个响鼻，倒也不是真的想吃，而是好奇着重。 　　他绕着俞司言走了两圈，又仰头嗅了嗅，在空气中捕捉到了几种相互混合的气味—— 　　小白狮身上暖融融的香气，蜜獾幼崽身上那尚未褪去的奶腥味儿，哥哥阿斯莫得身上的气味…… 　　多诺万眼睛转了转。 　　这肯定是哥哥给小白狮带回来的。 　　他也想要。 　　自从“泥浆之役”后，好似被激发了天性的多诺万迎来了迟到的“捣蛋气”，尤其在比格狮怀亚特的带动下，这头原本还有几分酷感的亚成年雄狮也日渐抽象—— 　　只见他当即往地上一躺，学着此前小白狮的动作，冲着阿斯莫得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也不知是怎么捏着嗓子，哼哧出一道近乎扭曲的“嗷呜”声。 　　那一瞬间，世界都仿佛安静了。 　　地上的多诺万还在学着小白狮搞怪，偏偏他体格粗壮有力，毛色颜色深沉，日常吼叫声也是以粗粝为主，稍微扭捏地夹一下，简直又辣眼睛又辣耳朵。 　　俞司言死死抿住嘴巴，感觉自己都快憋出来内伤了。 　　杜根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格外大，那架势就好似不认识自己的亲弟弟了一般。 　　而刚刚睡醒的怀亚特……他已经看呆了，一双大眼睛里全都写着“原来还能这样”和“狮又学到了”。 　　俞司言：你不要什么都学啊！！！ 　　至于阿斯莫得…… 　　阿斯莫得是这场搞怪中的主要受害者，几乎是以第一视角直面了糟心弟弟多诺万辣眼睛的名场景。 　　这一刻，这头黑鬃雄狮缓慢地眨了眨眼，做建设一般地深呼吸了一下，随后带着烈烈风声，扑上去按着地上的多诺万揍了一顿。 　　但多诺万死性不改，就算是被哥哥按着揍，也还是要夹住嗓子，硬学小白狮那甜甜软软的叫声。 　　阿斯莫得揍得更狠了。 　　老二杜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一点点反胃，于是他移开目光，看向其他位置。 　　看天看地看树看草，但就是不看地上被揍得嗷嗷叫的弟弟。 　　俞司言忍不住了。 　　他头上顶着不明所以的小蜜獾，整个狮直接笑得趴到在地上，耳朵、尾巴抖成一团。 　　怀亚特也在幸灾乐祸。 　　他可能无法理解俞司言“笑”的含义，但他很乐于见到多诺万倒霉。 　　两只亚成年的小狮子均乐得找不着北儿，“嗷呜嗷呜”哼唧得直抽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电了。 　　被揍的多诺万从哥哥的爪子下逃出来，当即要去揍这两只胆敢笑话他的小家伙。 　　——动物的感知很敏锐[注]，是夸赞是笑话，他们心里门清儿。 　　见多诺万翻身起来，俞司言也反应迅速，顶着脑袋上的小蜜獾一个箭步，就扒拉着爪子藏到了阿斯莫得身后。 　　甚至为了避免被多诺万揍，他还往上跳了跳，直接压得毫无准备的阿斯莫得一个踉跄。 　　阿斯莫得撑住了身体。 　　虽然这头黑鬃雄狮看起来很不好惹，但他对小白狮的容忍程度确实很强，倘若换成其他狮子……阿斯莫得早把他们给掀翻下去再暴揍一顿了！ 　　这边，俞司言找到了能罩着自己的阿斯莫得，便露着一口嫩生生的小白牙看热闹。 　　被哥哥挡住的多诺万只能龇着牙悻悻放弃，转而开始追着怀亚特咬。 　　怀亚特：？？？ 　　你打不过你哥就来找我撒气啊！ 　　…… 　　几头狮子在这棵树下玩了十来分钟，你追我赶、你抓我扑，待发泄了一下精力后，便又一个个横七竖八地躺靠在树荫下，等待太阳没那么大了，再继续赶路前进。 　　因为才打了一架，多诺万和怀亚特相互靠着躺在一起。 　　虽说这两个家伙日常相处是彼此作弄的“对头”模式，但实际上还有点儿谁都离不开谁的架势。 　　杜根之前那一觉已经睡饱了，他不怎么困，便蹲坐在树荫靠前的位置，方便警惕周边环境。 　　阿斯莫得也不困，便和老二杜根一起承担放风工作。 　　不过他的这份放风工作多多少少是有点儿“拖家带口”的—— 　　黑鬃雄狮自己趴卧在地，前肢间躺着个已经把肚皮露出来、正昏昏欲睡的小白狮；小白狮的软肚皮上，则还蜷着先前那只蜜獾幼崽。 　　啧。 　　有点碍眼。 　　阿斯莫得胡须颤了颤，他低头，在蜜獾幼崽惊恐的目光下，含住对方的身体，脑袋一甩，便丢到了杜根的前肢间。 　　莫名其妙怀里多了个小东西的杜根：？ 　　“吼！” 　　阿斯莫得低低吼了一声，示意杜根先照看着，至于他自己则立马低头，把脑袋埋到了小白狮的肚皮上蹭了蹭。 　　迷迷糊糊、眼睛都没完全睁开的俞司言只觉得肚皮上轻了一下，但很快又重了回去。 　　他用前爪摸索了一下，便感觉自己的肉垫被一团毛给捂住了。 　　哦哦，应该是刚才那只“蜜獾幼崽”吧…… 　　不过……是不是重了一点点啊……还有……这只小蜜獾是饿了吗？干、干嘛老嘬他的肚皮啊？他也没有奶啊…… 　　小白狮的脑海里朦朦胧胧飘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睡意淹没，再没了探究的心思。 　　至于趴在他怀里、肚皮间的“蜜獾幼崽”则格外餍足地嗅了嗅、闻了闻、舔了舔，金红色的眼瞳中全然一副“得逞”的样子。 　　这才对嘛。 　　小家伙的肚皮就应该是他吸的。 第194章 新领地:分明是老大主动的！ 　　塞伦盖蒂大草原的中部曾有“魔鬼家族”的萨利狮群惊鸿一现，造就了数代黑鬃狮王的传奇王朝。 　　但当旧一代的、逐渐没落的萨利狮王被外来的流浪雄狮，即赛罗狮群的老狮王击败后，这段传奇戛然而止，犹如英雄末路、王朝将衰，令无数狮迷为此惋惜。 　　人们期待着中部地区的赛罗内拉河流域能够站起来新的、强大的狮群，可继萨利狮群后的赛罗狮群只能说表现一般—— 　　在纪录片《魔鬼王朝·重临》中，摄影团队曾短暂记录过取代了“魔鬼家族”之后的赛罗狮群的狮王。 　　这头曾在荒野流浪许久的雄狮性情暴躁易怒，哪怕是面对自己族群内的雌狮、幼崽，一旦发起怒来也会无差别攻击，甚至跟拍团队还远远瞧见过，赛罗狮王曾一巴掌拍碎了自己一岁半儿子的头盖骨，并直接导致其死亡。 　　而酿成这一切悲剧的原因，只是因为淘气贪玩的小狮子想要找自己的父亲一起玩。 　　这位狮王因这股性情而出名，但也可能是那过犹不及的暴虐，以至于他带领的赛罗狮群，并没能发展如当年萨利狮群一般的辉煌。 　　族群内的雌狮、幼狮对其尤为惊惧，整个赛罗狮群都好似活在狮王的阴云之下——幸而他的统治时间并不算长，最终结束于“魔鬼三兄弟”的复仇，但那几年的时间，也足够赛罗狮群内的其他成员胆战心惊。 　　不过，自“魔鬼三兄弟”结束复仇，咬死了这头雄狮后，赛罗狮群进入了一段没有狮王存在的空窗期。 　　但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存在太久，毕竟那偌大的草原之上，可从来都不缺离开原有族群、流浪四方，寻觅领地的年轻雄狮。 　　从三兄弟离开中部，一路南下抵达保护区，并和小天使西奥多、比格狮怀亚特相遇的这段时间里，赛罗狮群迎来了两头成年流浪雄狮作为新的狮王。 　　但是，因幼崽们尚未长大，面对极有可能杀死自己幼崽的新雄狮，赛轮狮群的几头雌狮纷纷站起来，与红岩狮群的雌狮们一般准备反抗。 　　那两头成年流浪雄狮的整体实力并不算太强，他们虽然在体格和力量上更胜于雌狮们，可却也是半道结盟的非血缘雄狮，不比已经共同生活数年的雌狮们那么默契、团结。 　　当赛罗狮群内的雌狮们凝聚起力量，拧成一根麻绳，并共同向外对抗两头雄狮时，后者还真有点儿讨不到好。 　　但他们并没有这么容易放弃。 　　毕竟现成的、足够广袤、有永久性水源、猎物资源丰富，还有雌狮存在的领地可遇不可求。 　　在这种天时地利之下，除了那几只碍眼的、会影响雌狮发/情繁衍的幼崽，这两头雄狮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会让他们放弃这几乎唾手可得的一切？ 　　不可能的。 　　他们绝对不会放弃的。 　　至于被雌狮们严格看护的幼崽……只要他们足够有耐心，便总能找到机会把这群小东西挨个咬死。 　　等最后一只幼狮死亡，那么领地与雌狮都将成为他们的。 　　于是这段时日，两头算盘打得很好的流浪雄狮，也确确实实拉长了时间线，停留在赛罗狮群的领地边缘。 　　此刻他们如鬣狗群一般扰人，会换着时间偷偷潜入狮群内部，一头吸引雌狮们的注意力，另一头想方设法去杀死幼狮。 　　这样的办法是费时费力的，可成果却充满了诱惑。 　　因为两头雄狮数不胜数的侵扰，赛罗狮群内的雌狮们近期生活混乱，原有的日常被打断，她们不得不一边暂代雄狮的领地巡视工作、一边狩猎维持生命所需、一边分散注意力照看幼狮…… 　　这样的生存压力很大。 　　哪怕雌狮的数量并不少，可两头雄狮的进犯总是发生在难以预料的时间里，甚至这两个狡猾恶劣的家伙还会大摇大摆靠近，趁雌狮们保护幼崽的同时，光明正大叼走她们的狩猎成果。 　　完全就是强盗行为！ 　　但也不可否认，这样不要脸的强盗行为是可行的、有用的。 　　在两头雄狮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下，需要看顾幼崽的雌狮们精力被削减，无力追逐进行彻底驱赶，真还叫前者找到了机会，于雌狮某次狩猎的空隙里，趁乱咬死了两只幼狮。 　　而今，赛罗狮群仅剩下五只幼年的小狮子了。 　　甚至在这场混乱中，还有一头雌狮因此受伤，令赛罗狮群的雌狮们再度失去一员战力。 　　根据摄影团队的照片和文字描述，远方在论坛观望的狮迷不得不接受整个悲惨的事实—— 　　以这两头流浪雄狮的战略，大概再持续一周的时间，他们便能成功清除赛罗狮群内的所有幼狮。 　　雌狮们也会因为失去幼崽而提前进入发/情期，被迫接受这两头新狮王的到来，迎来赛罗狮群新一轮的大换血。 　　雄狮王座的交替，总是会伴随有无辜幼狮的死亡、伴随雌狮失去自己的幼崽。 　　这就是非洲狮的生存守则，是大自然为他们制定的规则，难以避开、难以跳出。 　　正当论坛内，狮子们忍不住为赛罗狮群的小狮子们惋惜时，忽然有人发出一条评论—— 　　【说起来……你们是不是都忘记了，‘奇妙组合’正在向赛罗内拉河流域前进呢……】 　　这条评论一出，本来还几秒钟就能刷新出好几条新内容的论坛骤然一静。 　　对啊，他们怎么忘了这一茬？ 　　所以当“奇妙组合”进入塞伦盖蒂大草原中部的赛罗内拉河流域后，是否会选择赛罗狮群停留呢？ 　　备受那两头成年流浪雄狮骚扰的雌狮与幼狮们，是否又能化险为夷，保住自己的领地与性命呢？ 　　狮迷不知道。 　　但狮迷们对此充满了期待，不管是针对人还是针对动物，大家总是更喜欢“天降正义”的剧情，就好比当初“奇妙组合”帮助红岩狮群的雌狮们赶走那三头流浪雄狮。 　　多数人的期待之下，则是小部分人并不乐观的猜想。 　　赛罗狮群的幼狮均是上任老狮王的幼崽，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世仇血脉了，先前一次放过小狮子们已经算是仁慈了，所以这一回三兄弟真的会为此而出手吗？ 　　这仍然是一个人类无法得出的答案，他们只能继续远远围观，通过摄影团队持续更新的照片来见证这场上演于塞伦盖蒂大地上的生命奇迹。 　　…… 　　生存、杀戮、繁衍。 　　现实、残酷与希望。 　　这是几个最能描述非洲草原的词汇。 　　旱季的燥热笼罩在塞伦盖蒂草原的大地之上，阿斯莫得依旧是领路者，带着身后的同伴们继续向远方的赛罗内拉河前进。 　　虽然此刻的风是燥热沉闷的，甚至无法带来凉意，但隐隐吹动高草的动态中，仍够三头生存经验更为丰富的亚成年雄狮借此分辨水的气味。 　　这对“越狱”至今的俞司言和怀亚特来说是一个新的挑战，但在三头更为年长的雄狮带领下，经验积累便是学习的一种方式，也是他们为了求生而必须要掌握的技能—— 　　懂得狩猎，懂得如何寻找水源，那么再困难、艰苦的环境下，有这样两个技能的非洲狮都能活下去。 　　还能活得很好。 　　俞司言对此很是赞同，所以在学习分辨水源方向的时候也很努力。 　　他跟在阿斯莫得的身侧，努力仰起脑袋，被白色毛发包围的浅粉色鼻头“呼呼”使劲儿嗅着，几乎快嗅到鼻子抽筋，才勉强能在那燥热的空气里感知到一丝丝水汽。 　　若有若无，朦朦胧胧的。 　　只知其存在，却不知其所藏于何处。 　　嗅到鼻子都有点儿发痒的小白狮打了个喷嚏。 　　这一下“阿嚏”之后，他好不容易捕捉到的水汽味儿便烟消云散，与那热腾腾的、翻滚着热浪，充斥着草木以及其他野生动物气味的大地融合，令他忙活了半天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恶！ 　　这也太挫败了吧？！ 　　气呼呼的小白狮一个没忍住，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打得脖颈间渐长的鬃毛来回乱颤，直接把他“寻觅水汽”的那股感觉给颤没了。 　　俞司言：…… 　　啊啊啊气死狮了！ 　　学习学到无能狂怒的小白狮狠狠跺了下后脚，气得前爪放在地上狠刨了好几下，把挂在他背上打盹的小蜜獾吓得一个激灵，瞬间睁开那双黑豆似的眼睛，茫然又好奇地看向四周。 　　瞧见这一幕的阿斯莫得打了个响鼻。 　　他慢吞吞上前，抬起前爪，犹如摸头安慰似的，轻轻落在了小白狮的脑袋上。 　　俞司言被老大这个贴心的抚摸动作给安慰到了。 　　正当他心里感慨这辈子坏心眼的阿斯莫得其实也没有那么坏时，下一秒就被对方顺着摸头的力道往下按，一个趔趄差点儿趴到地上，同时被阿斯莫得含着咬住了耳朵尖。 　　簌簌。 　　小白狮钝圆的耳朵被轻轻咬了一下，同时黑鬃雄狮很沉的低吼声响在他的耳边，就好像在讲他是个笨蛋似的。 　　俞司言胡须微颤，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臊的。 　　他想仰头顶开阿斯莫得的嘴努子，谁知道对方动作更快，瞬间松了口，转而含咬住他的后颈，向另一个方向扯了扯。 　　俞司言挣又挣不开，只能带着背上的小蜜獾，半偏着头，在被阿斯莫得叼住后颈的奇怪姿势下，歪着身体跟过去。 　　“嗷嗷？” 　　要干嘛呀？ 　　小白狮哼唧叫着。 　　阿斯莫得鼻头微动，片刻后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还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小白狮。 　　见对方还懵懵地盯着自己，黑鬃雄狮咧了咧嘴，忽然俯身，含住了前者的鼻头。 　　俞司言：！！！ 　　不只是含，还轻咬了一下，一触即离！ 　　阿斯莫得的动作很快，而被咬了鼻子的小白狮则在对方退开的同时，下意识嗅了嗅，同时—— 　　一股带有极淡的水汽味儿隐隐在他的鼻腔间炸开，淡到很难去具体捕捉，却又比之前相对好感受几分。 　　俞司言愣了一下，随后顺着这个方向又往前走了几步，而热风中带来的属于水汽的味道，似乎也更加明显了。 　　他闻到了！ 　　他找到水源的方向了！ 　　学会新技能的小白狮心情瞬间愉悦起来，就连身后的尾巴也摇摇晃晃，炸着尾鬃，一个劲儿地摆动着。 　　“嗷呜嗷呜！” 　　老大！狮学会了！ 　　因为心情好时会和自家老大兼男朋友贴贴蹭蹭的习惯，这只小白狮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同阿斯莫得这辈子尚还“清白”的关系，当即一个大跨步靠近—— 　　他仰着脑袋，一副黏黏糊糊的样子就紧贴到了阿斯莫得的鬃毛间，同时喉咙里还发出了格外甜美的哼唧声。 　　甚至还探出一截粉粉嫩嫩的小舌头，在黑鬃雄狮居高临下的视线里，直接舔上了他的嘴巴！ 　　阿斯莫得顿了顿。 　　阿斯莫得的尾巴僵了僵。 　　很快，这头黑鬃雄狮的呼吸微颤，随即僵住的尾巴又慢悠悠地轻晃起来，流露出一股愉悦。 　　甚至他还主动把脑袋压得更低，也不知道是单纯想低头呢，还是想方便某只小白狮冲着他亲亲舔舔呢？ 　　不远处，杜根、多诺万和怀亚特静默地围观着这一幕。 　　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今日尚未进食的三头亚成年非洲狮忽然觉得有点儿噎，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莫名其妙地喂饱了。 　　单身三狮组：嗝儿～ 　　这边阿斯莫得刚刚低头，俞司言便反应过来他和这辈子的失忆老大还没进入“恋爱阶段”呢，一时间嘴巴悬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 　　虽然一开始相遇时，为了避免三兄弟向保护区的饲养员发起攻击，俞司言曾小小出卖了一下“色相”，冲着阿斯莫得又贴又蹭，好不亲热。 　　可在他们正式组队，构成野外活动的亚成年雄狮联盟后，俞司言和阿斯莫得之间的相处，反倒更趋向于那种未来可能会吃嘴子的“挚友”关系。 　　远洋虎鲸大舅舅纳什：挚友？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挚友”卡特：是在说我吗？！ 　　真正的挚友：谁告诉你们会吃嘴子的叫“挚友”啊？！！ 　　但此刻，当小白狮因为脑海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顿在原地，嘴巴不上不下地僵住时，等候不耐烦的黑鬃雄狮主动俯首低头—— 　　啵唧。 　　阿斯莫得的嘴巴主动贴上了小白狮的嘴努子。 　　前者还贴着蹭了一下，换个角度看，就好似是小白狮在亲他似的！ 　　甚至还亲了好几下！ 　　俞司言：分明是老大主动的！ 　　远方的摄影团队沉默片刻。 　　有人弱弱问道：“我总觉得阿斯莫得和西奥多之间的相处有点儿给给的……” 　　“所以我才说，未来会发生的‘骑跨行为’，必然在这两头雄性非洲狮之间。” 　　此刻，某位预言家再度发表了预言，正待不久以后的未来一一应验。 　　小半日的“水源寻觅”教导后，“奇妙组合”再次启程。 　　这一回，他们距离赛罗内拉河附近的赛罗狮群堪称近在咫尺。 　　阿斯莫得依旧是领头的雄狮，深棕近黑的鬃毛长而及肩，因热风而烈烈散落在身后。 　　其身形高大强壮，四肢均匀有力，气势极具侵略性，完完全全诠释了鬃毛深的非洲狮的全部特质，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凶悍家伙。 　　他身后一点的旁侧，则走动着一头身子灵巧、颜值出众的亚成年白狮——小天使西奥多。 　　西奥多通体的毛发都是一种极为干净空灵的白，一双少见的绿眼睛清清亮亮，瞧着就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灵动。 　　再向后，则是左右蹦跶，一会儿扑扑高草、一会儿踩踩石头的比格狮怀亚特。 　　怀亚特的身形比之前更高挑了些，鬃毛仍旧薄薄一层附着在脖颈间，整个颜色偏向暖棕色，眼瞳如巧克力一般，乍一看瞧着又萌又呆，不像草原上的猎食者，倒像是养在家里的猫猫。 　　队伍的末尾两侧，则是并肩而行的杜根和怀亚特。 　　他们作为阿斯莫得的弟弟，同样也继承了“魔鬼家族”优秀的基因血统，鬃毛颜色深得明显，体格高壮、肌肉强劲，亚成年的年纪已经拥有了成年体魄。 　　倘若再给这三兄弟两三年的发育时间，待他们成长至雄狮的巅峰年纪，以这幅出众的体态和强悍的战力，改写整个塞伦盖蒂大草原中部狮群势力的分布，都是极有可能的。 　　毕竟在俞司言所看过的纪录片《魔鬼王朝·重临》中，三兄弟确实创造过奇迹—— 　　成年后，阿斯莫得、杜根和多诺万以三头雄狮的力量，令赛罗内拉河周边的狮群重新洗牌，同时创造了被狮迷称作是“魔鬼联盟”的雄狮亲兄弟组合。 　　那时候，已经成年的三兄弟远比俞司言现在所接触到的三兄弟更凶残、冷酷，犹如战斗机器。 　　短短一年半的时间，他们在塞伦盖蒂大草原的中部接连挑战三个狮群的旧狮王，在暴力与鲜血的浸染下，三兄弟带着伤痕迎来胜利，成为了这一片共存的狮王。 　　而这些被接管的狮群中，便包括赛罗狮群。 　　因为不同狮群中的雌狮没有血缘关系，往往会发生很大的冲突，不利于日常狩猎合作。 　　所以纪录片中，“魔鬼联盟”的三兄弟选择共同接管这几个相邻的狮群，形成更大的统治范围，但各个雌狮群的内部仍然保持独立运作。 　　在这样的庞大统治之下，属于“魔鬼家族”的黑鬃血脉再次延续。 　　只是据纪录片拍摄者的幕后访谈说，新诞生的幼狮里或许包括杜根和多诺万的基因，但却没有阿斯莫得的。 　　摄影团队那长达八年的跟拍生涯中，他们从未见过黑鬃雄狮阿斯莫得与任何一头雌狮交/配。 　　哪怕他和弟弟一样，都接管了有雌狮存在的狮群，可阿斯莫得却过得清心寡欲，对繁衍没有丝毫兴趣，日常不是巡视领地、标记气味，便是呼叫弟弟们一同狩猎。 　　没错，这头黑鬃雄狮很喜欢狩猎活动，因此他所在的狮群里，狩猎任务并不全由雌狮承担。 　　甚至因为阿斯莫得的带动，杜根和多诺万也会时不时地参与狩猎，就好像在玩一场特殊的游戏。 　　“魔鬼联盟”的三位构成者，与他们分别统治的狮群在野生动物纪录片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因为阿斯莫得拒绝与雌狮交配，于是三兄弟就会时不时轮换一下领地。 　　故而当赛罗内拉河流域附近散布着留有杜根、多诺万血脉的小狮子时，唯有阿斯莫得仍然是单身狮，似乎做好了一辈子“不婚不育”的打算。 　　狮迷们一边感慨阿斯莫得的古怪，一边被他的特立独行所吸引，并将其奉为本世纪最迷人的黑鬃雄狮。 　　没有之一！ 　　只是，当纪录片《魔鬼王朝·重临》进入尾声，“魔鬼三兄弟”度过巅峰期，逐渐进入晚年，并可能面临外来流浪狮王的挑战时，他们的行为再度令狮迷们震惊—— 　　他们脱离了雌狮所在三个狮群，重新恢复流浪雄狮的身份。 　　“魔鬼联盟”又一次重现，而广袤无垠的塞伦盖蒂大草原上，也多出三头日渐苍老，却不掩凶戾气势的黑鬃雄狮。 　　那么后来呢？ 　　三兄弟的结局是什么？ 　　这是纪录片《魔鬼王朝·重临》中留白的内容。 　　至少在俞司言经历第一次转生之前，“魔鬼联盟”的三兄弟仍然流浪于塞伦盖蒂，是全世界狮迷们都在持续关注的明星雄狮。 　　哪怕那个时候他们都已经不年轻了。 　　不过现在，因为一头小白狮扇动的奇迹风暴，一切都改变了。 　　三兄弟不曾在红岩狮群停留许久，他们抵达塞伦盖蒂中部的时间也比纪录片中更提前了—— 　　温度渐退的晚间，当‘奇妙组合’越过高草，便嗅闻到了空气中陌生雄狮的气味。 　　几头亚成年狮纷纷对视，这趟长旅途养出来的默契令他们悄无声息地加速。 　　肉垫轻盈踏过黄褐色的土地，不多时便与周边环境融为一体，轻巧向冲突的爆发地靠近。 　　远处，赛罗狮群内的三头雌狮正围着驱赶一头高壮的流浪雄狮。 　　当她们的注意力被这头雄狮吸引的同时，另一头雄狮则伏低身体，借助同伴的协助，从后侧方一点一点靠近被剩下两头雌狮守在身后的五只幼狮们。 　　只要咬死这些小崽子，这片领地他们便唾手可得了。 　　“吼！” 　　吸引注意力的流浪雄狮已经同那三头雌狮发出此起彼伏的怒吼，相互威慑着彼此。 　　在这股动静的掩护下，准备“偷袭”的狡诈雄狮骤然前扑，于雌狮尖利的嘶吼中，一把将其拍开，并张开血盆大口，预备随机咬死一头惊慌失措的小狮子。 　　因为要同时保护五只幼狮，那两头雌狮哪里顾得过来，眼见雄狮的利齿即将贴上小狮子的背脊，另一道阴影忽然从高草间爆冲出现—— 　　“吼！” 　　准备偷袭的雄狮直接发出一声惨叫。 　　在两头雌狮和小狮子们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多诺万直接把那头雄狮撞倒在地，杜根则快速补刀，张嘴重重咬住了对方的后腿。 　　不过一个照面，这头预备偷袭的流浪雄狮就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落后一步的怀亚特也一同冲了过来，见杜根已经咬住了“敌狮”的一条腿，他犹豫都没犹豫一下，便“嗷呜”咬住了对方的另一条腿。 　　“吼吼！” 　　一声惨叫再度响彻草原。 　　而另一边，阿斯莫得则带着小白狮俞司言，在那震天的惨叫声中，慢悠悠闯入这场对峙，与剩下的那头流浪雄狮缓缓对视。 　　流浪雄狮：…… 　　还说什么呢，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这一天，塞伦盖蒂大草原中部的赛罗内拉河流域发生了奇迹，同时也改写了纪录片《魔鬼王朝·重临》中的一个悲剧—— 　　这片广袤富饶的领地没有易主。 　　赛罗狮群的幼狮们，不曾被入侵的两头雄狮在长达月余的骚扰与拉锯战中全部咬死。 　　而原本赛罗狮群内失去幼崽的雌狮们，也不曾重新进入发情期，更不曾因物种习性不得不与那两头流浪雄狮繁衍生息。 　　也是这一天，备受狮迷关注的“奇迹组合”在赛罗内拉河流域的赛罗狮群落脚了。 　　他们不曾咬死族群内的幼狮，而是极其平和地接受了这群小狮子，并把这种微妙又罕见的相处模式维持了下去，再度向世界创造着动物学家都难以解释的传奇与奇迹。 　　此刻的人们尚未知晓，在不久后的将来，一个全新的、特殊的狮群，将由此建立。 第195章 恩古乌狮群:是狮的铃铛！不是你的零嘴！ 　　这一年临近九月的时节，进入旱季中后期的塞伦盖蒂大草原中部的赛罗内拉河流域，以及赛罗狮群迎来了他们的新主人—— 　　即“奇妙组合”中的“魔鬼三兄弟”阿斯莫得、杜根、多诺万，以及从保护区“越狱”至今的小天使西奥多和比格狮怀亚特。 　　这五头雄性的非洲狮均是亚成年的年纪，其中最大的是阿斯莫得，现如今将近四岁，杜根与多诺万与他同胎诞生，彼此之间相差不多。 　　至于西奥多和怀亚特，两只小狮子都还不到两岁，甚至后者还更小点儿。 　　他们正处于非洲狮生长阶段中的尴尬期，四肢修长、背脊清瘦，脖颈间鬃毛只有薄薄的一层，看起来完全就是青春期刚长了胡须的小男孩。 　　不过当然，两只小狮子可要比青春期的人类男孩可爱一万倍！ 　　当“奇妙组合”就此在赛罗狮群落脚后，因几头亚成年雄狮对幼狮的接纳和包容，他们与其余雌狮成员的磨合相处也算顺利。 　　不过半周左右的时间，不同性别的非洲狮便彼此分工明确，把日子过到了正轨上。 　　俞司言也在这半周的磨合适应期里，重新认识了一下赛罗狮群剩下的雌性成员。 　　该狮群内，最为年长、最具有领导力的雌狮是奥菲利亚，其名来源于希腊语，寓意为“帮助者”或“救援者”的含义。 　　而奥菲利亚这个名字也是有所由来的—— 　　当初，进入末代衰微的萨利狮群的最后一任狮王，遇见了前来挑战的流浪雄狮，即后来赛罗狮群的狮王。 　　前者因落败而死于兽口，一夜之间令领地改换主人，也让“魔鬼家族”的血脉即将面临新狮王的屠戮。 　　在这样的危急时刻，当时尚未被人类取名为“奥菲利亚”的雌狮凭借自己的智慧，拦下了暴虐的新狮王。 　　她一边与之周旋，一边为自己的姐妹们创造机会，这才让当年的那两头雌狮有机会带着萨利狮群的几头小狮子远离危机，踏上困难重重的逃亡之路。 　　这场逃亡之路上，仍有幼狮因为长途跋涉、担惊受怕而死于各种意外，但也保下了“魔鬼家族”的最后三只幼狮，也就是三兄弟阿斯莫得、杜根和多诺万。 　　也是自萨利狮群的消失、赛罗狮群的建立之后，当初为妹妹们争取来时间的雌狮得到了这个名字——奥菲利亚。 　　从血缘上的角度来看，奥菲利亚可以算作是“魔鬼三兄弟”的姨姨。 　　除了极具威望和话语权的奥菲利亚，剩下几头雌狮也曾在纪录片《魔鬼王朝·重临》中出现过。 　　她们分别是奥菲利亚同父异母的妹妹菲比、疤夫人，以及奥菲利亚两个临近成年的女儿大芭莉、小芭莉。 　　至于剩下五头幸存的幼狮则尚未得到名字。 　　毕竟在原有的纪录片中，既没有‘奇妙组合’，也没有先一步回归中部的三兄弟，这五只小狮子便也无法幸免于难了。 　　因为奥菲利亚与三兄弟之间的血缘联系，这场新旧成员的融合远比俞司言以为得更顺利—— 　　在解决了那两头流浪雄狮的当晚，雌狮奥菲利亚便缓步靠近，她微微偏头，嗅闻着三兄弟身上的气味，同时喉咙里发出了很轻的吼声。 　　这更像是一种打招呼的方式。 　　面对奥菲利亚的行为，老大阿斯莫得也回应以低吼。 　　他似乎知道这头更为年长的雌狮在辨认自己的身份，难得平和耐心地静立在原地，任由对方嗅闻、环绕。 　　这个时候，奥菲利亚的妹妹菲比和疤夫人也踱步而来。 　　至于在雌狮群体中地位更低一点的大芭莉、小芭莉则蹲坐在原地，静待母亲和姨姨们的指示。 　　此前备受两头流浪雄狮侵扰的日子里，疤夫人是对抗他们的主力—— 　　这头雌狮的身形比她的姐妹更壮，四肢肌肉极具力量与爆发感，因为战力强盛，她是参与狩猎活动最多、最频繁的一头雌狮，面部、背脊均留有代表荣誉的疤痕，也因此被狮迷们尊崇地称之为“疤夫人”。 　　跟在疤夫人身后的菲比则相对单薄，但绝不孱弱。 　　那同样是极具力量的躯干，虽不比姐姐奥菲利亚和疤夫人那么健壮，可狩猎活动中总能发挥关键力量，尤其擅长追击战斗。 　　很快，三头年长的雌狮纷纷靠近，环绕在“魔鬼三兄弟”的身侧，哪怕他们曾在数月前见过一面，但出于野生动物的本能，非洲狮更喜欢通过气味来确定彼此之间的身份。 　　熟悉的气味萦绕在鼻间。 　　待奥菲利亚、菲比和疤夫人确定完三兄弟的身份，并低吼着，似乎在向他们表达感谢时，她们默契偏头，看向了站在三兄弟身后的另外两头小狮子。 　　是陌生的气味。 　　与三兄弟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但是…… 　　嗅觉敏锐的奥菲利亚歪了歪脑袋。 　　她的视线掠过东张西望的比格狮怀亚特，而是聚焦在另一抹浅色的身影上。 　　她在这只亚成年小白狮的身上，嗅闻到了很浓的、源自于黑鬃雄狮阿斯莫得身上的味道，那是时时刻刻活动在一起才会沾染上的，甚至…… 　　小白狮身上属于阿斯莫得的味道，可远比杜根、多诺万身上的还要浓郁，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阿斯莫得与这只小白狮的亲密程度，远超过他与两个弟弟的相处。 　　奥菲利亚有些意外，也同样生出了好奇。 　　此刻，这头极具威严、气势十足的雌狮踱步靠近，想要在小白狮身上一探究竟。 　　俞司言有点儿紧张。 　　紧紧扒在他后脖子上的小蜜獾也同样紧张。 　　以阿斯莫得与奥菲利亚之间的血缘关系来看，此刻的见面何尝不算是“见家长”呢？ 　　就算是这辈子还没和老大开启恋爱模式，但、但他完全没做好准备啊！ 　　而且奥菲利亚姨姨看起来真的太有气势了！ 　　比红岩狮群的雌狮艾娃压迫性强一百倍！ 　　俞司言心中紧张感更甚了，仿佛回到了他当年第一次经历论文答辩时的心情。 　　他垂落在身后的尾巴无意识来回晃着，就好似他那坐了过山车的心情一般。 　　这一幕虽不曾被站在前方的阿斯莫得看到，可前者向来对这只小白狮的情绪感知敏锐——敏锐到了当事狮都思绪未动，反应先行的地步。 　　簌簌。 　　只听一道细微的毛发摩擦声，原本站定着的黑鬃雄狮便微微后退，正好挡住了奥菲利亚想要靠近小白狮的身体。 　　“吼？” 　　雌狮奥菲利亚发出低吼，似乎在告诉阿斯莫得，她只是想认识一下这个小家伙。 　　但对于姨姨的低吼声，阿斯莫得不为所动，他同样回以一道低吼，就好像在告诉奥菲利亚—— 　　“不要吓唬他。” 　　“他胆小。” 　　显而易见，某头坏心眼的黑鬃雄狮已经偏心偏到没边儿了。 　　甚至在这道低吼声后，他还转过头，颔首舔了舔小白狮毛茸茸的脑袋和耳朵，只把后者惹得面红耳赤，白色绒毛下的皮肤都快红成大苹果了！ 　　光天化日之下！ 　　还有长辈在这儿呢！ 　　俞司言：羞死狮了！ 　　阿斯莫得：我行我素.jpg 　　奥菲利亚倒也不急于一时。 　　她的视线扫过眼瞳清亮的小白狮，最后后退一步，冲着赛罗狮群的剩余成员发出低吼。 　　这道吼声代表着“一切结束”，也同样代表着“重新开始”。 　　于是，当年长的雌狮收声结束后，她后退几步，很自然地为阿斯莫得让出了位置。 　　这个举动代表着赛罗狮群最主要权柄的归属权，对此，没有任何一头非洲狮有异议—— 　　疤夫人、菲比静静地看着，大小芭莉服从母亲的选择；俞司言和怀亚特以及其他五只幼狮都还是小孩子，并不参与此事；杜根、多诺万实力不差，但却不会违背自己的哥哥。 　　一切都很顺利。 　　奥菲利亚让出位置后，阿斯莫得上前一步。 　　晚间的风吹动着这头黑鬃雄狮的深色鬃毛，因为光线与角度的关系，一度显得他更加威严冷酷，哪怕尚未进入成年后的巅峰期，却也流露出了不容小觑的草原霸主之威。 　　他看起来像是天生的王者。 　　“吼！” 　　这位天生的王者发出雄宏有力的狮吼，瞬间响彻塞伦盖蒂大草原的中部。 　　非洲狮的吼叫声非常洪亮，音量可达114分贝，最远能传播至8公里以外。 　　再加上此刻正值晚间，风速、温度较低，有利于声音传播，足以告诉周边相邻的狮群—— 　　这片土地迎来了新的统治者。 　　…… 　　赛罗狮群易主了。 　　这是塞伦盖蒂国家公园网上论坛里最近经常被讨论的内容。 　　早在半周之前，跟拍团队便上传了数张照片、影像，同时通过文字描述了‘奇妙组合’与赛罗狮群相遇后发生的一系列变故。 　　看得一众狮迷那是一个如痴如醉，甚至恨不得魂穿摄影师，近距离围观这场权柄的交替。 　　不过在庆祝“奇妙组合”成功落户安家后，不少狮迷因这个成员结构有点儿特殊的狮群提出了质疑—— 　　【如果追溯至上一代，奥菲利亚、菲比、疤夫人和三兄弟的母亲之间都具有血缘联系，包括但不限于姐妹这样的关系，现在三兄弟接管赛罗狮群，那未来岂不是会出现近亲交/配的情况？】 　　在非洲狮的群体中，近亲繁殖并非普遍现象。 　　雄狮的统治期总是不长，一般会在2-3年左右，当上一任狮王退下、被新狮王取代后，前者的女儿也将成年，会在新旧狮王的交替下避免近亲繁殖。 　　但非普遍却不代表不会发生。 　　比如坦桑尼亚的恩戈罗恩戈罗火山口[注]，因为地理原因，这里的狮群便长期近亲繁殖，雄性非洲狮的精子变异率明显偏高，且将带来严重的后果—— 　　新出生的小狮子会免疫力下降，死亡率升高，同时生育能力也会受损。 　　在直观的科学记录中，有狮群曾因近亲衰退，数量从84只骤降到20只，其中危害可想而知，也不外乎狮迷们会提前担忧这一点。 　　不过也有一部分狮迷认为这样的忧虑，其实没有必要。 　　【这种担心未免有点儿太早了，三兄弟现在都还没成年，即便雄狮会在2-3岁之间逐渐进入性成熟，可并不意味着这一阶段的他们拥有繁殖能力。】 　　【按照过往资料来看，雄狮一般四岁左右完全性成熟，多数雄狮这一年纪还在野外流浪，根本没有交/配繁衍的机会，直到他们五六岁，进入狮生巅峰期，才会开始挑战狮群里的狮王，只有胜利的雄狮才有繁衍的机会与权力。】 　　【现在阿斯莫得三兄弟他们已经拥有稳定的狮群了，只待四岁过后，性成熟期完全到来，那不就近亲交/配了吗？】 　　【其实也没有太近……狮群从本质上来说还是母系社会，是母系的基因在传承，而雄狮则如流水一般，雌狮一定有血缘联系，可后者……他们很多都是半路结盟的非血缘者，这份‘近亲’的关联远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近。】 　　【确实，狮群的‘根基’是雌狮血脉。当初纪录片《魔鬼王朝》播出后，大家更多地把视线聚焦在雄狮的身上，可除了初代携带有黑鬃基因的雄狮外，再之后延续血脉的则是具有黑鬃基因、但不向外表现鬃毛的雌狮，她们才是‘魔鬼家族’真正的传承者，整个萨利狮群里仅有雌狮是代代相传、从不离家的。】 　　【更何况奥菲利亚、疤夫人和菲比三只雌狮，与三兄弟的母亲虽是同狮群的姐妹，但可不是纯粹的亲姐妹啊！他们的父亲、母亲并非同一头非洲狮，在血缘上已经有了距离，就算未来三兄弟成年后，真的会与赛罗狮群的雌狮进行繁衍，也远远不到我们从人类角度以为的‘近亲’的地步啊！塞伦盖蒂广袤无垠，雄性非洲狮流动性很大，从北部的泰亚狮群到中部分布的数个小型狮群，再到西南部的红岩狮群，再过一两年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头亚成年流浪狮呢！更何况这里远比恩戈罗恩戈罗火山更加开阔，不至于因地理隔绝而导致最坏结果的近亲繁殖。】 　　【同意楼上，而且别忘了，还有大小芭莉两姐妹了，她们是奥菲利亚与赛罗狮群上任狮王的女儿，眼下也临近成年，说不准三兄弟会和这两姐妹成就一段缘分呢。】 　　狮迷们有关于“近亲繁殖”的担忧告一段落，很快又转换到了新话题上，比如那只趴在小白狮西奥多背上的蜜獾幼崽。 　　与此同时，另有一条发言在眼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是你们真的不觉得阿斯莫得看起来给给的吗？等四岁他就彻底性成熟了，按理说也是一个会对雌性有好奇心的年纪，可这么久了，你们见过阿斯莫得往其他雌狮身边靠近过吗？泰亚狮群的老二花鬃刚三岁的时候就会拈花惹草了，可同年龄的阿斯莫得在干什么？他在吸一头小雄狮啊！！！】 　　但很可惜，狮迷们有关于蜜獾幼崽的猜测回帖速度太快了。 　　于是这条回复很快就被淹没，几乎没在谁心里留下印象，至于那被道破的真相也再度被积压，成了日后令世界狮迷们大吃一惊的劲爆消息。 　　…… 　　当年萨利狮群是因为首任黑鬃狮王名叫萨利，这才一直传承下来的。 　　之后萨利狮群被取代，新任狮王不止一头，且彼此实力相近，难以区分出最瞩目的那一头，因此干脆因其坐落于赛罗内拉河流域而直接取名为赛罗狮群。 　　虽说赛罗狮群这个名字本质上的由来是源自于当地环境，可因三兄弟于赛罗狮群上任狮王之间的“血海深仇”，不少狮迷都觉得旧名字叫起来怪怪的，干脆提议改名。 　　近期，塞伦盖蒂国家公园的工作人员便在为这个新构成的狮群思索名字。 　　经过长达一周的筛选与投票，最终人们为赛罗狮群选择了一个中性的、更具力量感的名字，即恩古乌狮群，在斯瓦希里语中意为“力量”与“能量”。 　　于是这一天，塞伦盖蒂国家公园的官方发布的通知，赛罗狮群正式更名为“恩古乌狮群”。 　　而这一切，与原纪录片《魔鬼王朝·重临》中的一切大有不同。 　　…… 　　眼下，恩古乌狮群已经正式成立了半个月的时间。 　　在塞伦盖蒂中部的大草原上，旱季已经进入尾声，直至十月便会迎来一场短雨季，降雨量相对较少，大概会持续两个月左右，对于经历了许久旱季的生灵们来讲，这无疑是天降甘霖。 　　近期俞司言几乎日日都在盼望着雨季。 　　作为一头不那么合格的非洲狮，他仍然没能从北太平洋的洋流中回味过来，即便已经很努力地在适应了，可俞司言依旧比自己的同类更怕暑热。 　　不过当然，怕晒怕热一方面是俞司言自己的原因，另一方面则受毛发颜色影响—— 　　白狮子的毛色浅，皮肤缺乏黑色素保护，对紫外线相对敏感，被晒伤的概率也更大。 　　这事说来还有点尴尬，不怪南非的太阳，不怪燥热的旱季，要怪只能怪俞司言自己大意了。 　　事发当日，俞司言和怀亚特正跟在几头雌狮身后准备学习狩猎，而先前被前者捡回来的小蜜獾，则被暂时安置到了树下的阴凉处。 　　这只蜜獾幼崽很乖，倒也不跑，就老老实实蹲在角落里，豆豆眼一个劲儿地追着小白狮瞧。 　　这个时间点，阿斯莫得和杜根、多诺万三兄弟，已经开始了领地巡视和标记的工作了。 　　俞司言和怀亚特本来也想跟过去看热闹的，但两只小狮子连两岁都不到，因此很自然被归为“幼狮”行列，被阿斯莫得、杜根一口叼住一只的后脖子，直接丢到了雌狮堆里。 　　面对雌狮的领头者奥菲利亚，不论是俞司言还是怀亚特，都立马老实起来，和剩下五只幼狮一同排排坐。 　　狮群内的雌狮会教导幼狮们的狩猎能力，反正一个孩子也是带，一群孩子也是带，奥菲利亚她们默许了俞司言和怀亚特的加入，一视同仁，带着这俩半路出家的小狮子进行训练。 　　——即便在不久前，俞司言和怀亚特已经合作狩到过一头成年疣猪。 　　训练的过程里，两只年纪稍大的小狮子还是很认真的。 　　毕竟狩猎就是为狮之本，只有能抓到猎物的狮子才是好狮子、才不会饿肚子。 　　最重要的是，雌狮们的狩猎教学可远比“魔鬼三兄弟”来得更清晰、更好学！ 　　几乎可以用循循善诱、深入浅出来形容，至于三兄弟的教学模式…… 　　那完全是被揍着屁股、咬着耳朵学会的暴力教学模式。 　　虽说俞司言有狩猎经验的底子在，但当初因为体力跟不上，被阿斯莫得训练时，他可没少被那头坏心眼的黑鬃雄狮咬屁股、咬尾巴！ 　　甚至那个坏家伙还用他的屁股、尾巴磨牙呢！ 　　正在巡视的阿斯莫得：阿嚏！ 　　谁在讲他坏话？！ 　　雌狮教导经验丰富，俞司言和怀亚特倒也学得津津有味。 　　他们和几头幼狮一起，追着疤夫人抓来的疣猪来回跑动着、相互打滚，一时间俞司言竟是忘记了上方的大太阳。 　　等结束训练，雌狮、幼狮们纷纷趴在金合欢木的树荫下开始休息时，和怀亚特、小蜜獾靠在一块的俞司言，才忽然后知后觉自己小铃铛上面的位置有点痛。 　　嘶……怎么回事啊？ 　　被疼得抖了一下的小白狮又爬了起来，在怀亚特疑惑的目光中，他努力偏转着脑袋，同时用湿漉漉的鼻头蹭开肚皮上薄薄的绒毛，在靠近小铃铛的位置，看到了一片发红且刺痛的皮肤。 　　俞司言愣了愣。 　　狮子也会被晒伤吗？ 　　普通非洲狮不会，但是白狮子是极有可能！ 　　俞司言叹了口气。 　　估计是今天训练中途，他有点儿累，所以就在太阳底下多躺了一会儿，这里的皮肤本来就脆弱，再加上白狮子的毛发特性，被晒伤倒也情有可原。 　　哎，之前和老大一起赶路的时候，他都没遇见过这种事情呢！ 　　此前，俞司言基本都是走在阿斯莫得的身边。 　　阿斯莫得身量高壮，比俞司言整个宽一圈。 　　所以当小白狮走在黑鬃雄狮的侧后方时，能被对方的阴影完全笼罩，除了来回晃悠的尾巴尖，几乎再晒不到太阳！ 　　这样的赶路方式，是阿斯莫得初次发现小白狮怕热时，便有意调换的。 　　虽然阿斯莫得确实坏心眼很多，喜欢逗弄、欺负小白狮，但那些照顾与偏心也是真的。 　　眼下，阿斯莫得去巡视领地，重逢后首次与自家老大分别时间略长的小白狮就把自己给晒伤了，不免有点儿心虚。 　　这样显得他好像很不会照顾自己似的！ 　　俞司言舔了舔嘴巴。 　　随后，他低头用鼻头顶着，在避开小铃铛的同时，将那片被自己扒拉开的绒毛重新拨回去。 　　直到把那片小小的晒伤藏起来，这才呼了口气，忍着小铃铛上面的刺痛，重新躺在了怀亚特的身边。 　　小小晒伤，不足为惧！ 　　等他缓两天自己就长好了！ 　　虽然皮肉上还有点刺痛，但小白狮根本在意。 　　他扭了扭身体，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便和怀亚特一左一右，摊开在金合欢木下的阴影里，一边等着阿斯莫得他们回归，一边酝酿睡意。 　　而蜜獾幼崽也“哒哒”靠过来，主动爬到了小白狮的身上。 　　小小乖乖的。 　　还怪可爱的呢！ 　　俞司言轻舔着安抚了小蜜獾一下。 　　怀亚特看了看，也学着俞司言的样子，舔了舔蜜獾幼崽。 　　被口水糊了一头的小蜜獾有点懵逼。 　　他愣了愣，略显犹豫地张开嘴，露出小小的舌头，学着两只亚成年狮子的模样，纷纷舔了舔他们的脸颊胡须。 　　这就像是一个仪式。 　　这下，两只小狮子终于满足地彻底躺倒在地上。 　　然后……一个不小心，这三个小家伙全部都给睡过去了。 　　在俞司言睡过去不到十分钟，巡视结束的三兄弟回来了。 　　这个时候，两只小狮子都已经睡得东倒西歪了，杜根、多诺万伸了个懒腰，随后趴卧至不远处的阴凉下，准备散散身上的热。 　　阿斯莫得则缓步而来。 　　他先是嫌弃地扒拉开怀亚特搭在小白狮肚皮上的爪子和蜜獾幼崽，随后悠悠低头，轻轻含住后者的后颈，便半提溜半拖拽着某睡得一无所知的当事狮，走到了另一棵无狮打扰的金合欢树下。 　　整个过程，睡眠质量上佳的俞司言睡得那是一个昏天暗地，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挪了地儿。 　　而结束巡视的阿斯莫得，则心满意足把俞司言毛茸茸的身体拢到自己的前肢间，并将对方扒拉成仰躺的姿态，预备在小白狮的肚皮上开启今日要闻。 　　只不过…… 　　还不等阿斯莫得把嘴努子埋至小白狮的绒毛间狠吸时，他忽然顿了顿，目光微凝，聚焦在了被绒毛和小铃铛一起挡住的、明显发红的肚皮肉上。 　　是受伤了吗？ 　　下一秒，黑鬃雄狮缓缓张嘴，探出生有倒刺的舌面，带着好奇，便直勾勾舔了上去—— 　　而此刻，俞司言也刚刚好睡醒。 　　于是他一睁眼，便对上了一张悬停在自己小铃铛上方的血盆大口。 　　小白狮：！！！ 　　不是，老大你干嘛啊？！ 　　这是狮的小铃铛！不是你的小零嘴啊！ 第196章 阿斯莫得的好奇心:探索小白狮的身体～ 　　空气在此刻骤然安静下来。 　　俞司言微微抬起脑袋，毛茸茸的白色胸膛一起一伏，绿莹莹的眼睛直接瞳孔地震，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哼唧点儿什么，还是继续装睡，假装没看到。 　　至于被抓了个现行的某黑鬃雄狮…… 　　抱歉，在阿斯莫得的认知里，从来都不存在“不好意思”这四个字。 　　这样的事情、动作、角度和距离，放在人类男性身上，必然是极度暧昧、尴尬又羞耻的，可阿斯莫得是一头非洲狮啊！ 　　非洲狮会懂什么是暧昧？什么是尴尬？什么是羞耻吗？ 　　答案是当然不会。 　　甚至也因为阿斯莫得是非洲狮，他的行为会更加随心所欲、肆无忌惮，方方面面透露着兽性与野性。 　　他做任何事情，不会考虑“能不能”和“可不可以”，而是“想不想”。 　　那么现在，如果有人懂得狮子的语言，并问阿斯莫得—— 　　“你想不想继续呢？” 　　阿斯莫得必然会回一个“你在讲什么废话”的眼神，然后用行动告诉所有人答案—— 　　当然。 　　他当然会继续的。 　　于是，在小白狮发颤的视线里，阿斯莫得懒洋洋掀了掀眼皮，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情绪，反而大大方方，就那么低下脑袋、探出肉红色的舌面，“簌簌”一下落在了小白狮的绒毛间。 　　俞司言：！！！ 　　非洲狮和其他猫科动物一般，舌面上是生有倒刺的，一方面是便于他们舔舐清洁毛发，另一方面则是有助于刮下猎物骨头上残余的肉。 　　此刻，阿斯莫得的舌面已经完全贴着小白狮的肚皮，来回剐蹭着轻舔了一遍，但因为他精准控制的力道，因此被舔的当事狮，也只在晒伤的位置感受到了一层刺刺麻麻的触感，还、还有点儿舒服。 　　仰躺在地上的小白狮如奶油一般融化了。 　　因为太过舒服，一时间他也忘了这个位置的特殊性与尴尬性，整个狮彻底平躺，露出了软绵绵的薄粉色肚皮，任由阿斯莫得一下一下用舌面轻舔着。 　　俞司言肚皮上被晒伤的位置比较靠下，临近下侧两个又圆又绒又白的小铃铛。 　　故而阿斯莫得舔着舔着，属于非洲狮的舌尖不免轻轻擦过，引得小白狮哆嗦了几下，刚想爬起来躲开，就被一截厚实有力的肉垫给按住了胸膛。 　　阿斯莫得低头盯着小白狮肚皮上这部分与自己大概相近的构造，只不过比起他那毛发深沉，且更大的外形，眼前这个小家伙所拥有的明显更小…… 　　也更可爱。 　　软绵绵、肉乎乎的。 　　其他雄狮的也这么可爱吗？ 　　阿斯莫得钝圆的耳朵颤了颤，他不免想到了曾与自己朝夕相处过的两个弟弟，杜根和多诺万。 　　只是这个联想才落在他们身上，这头黑鬃雄狮便忍不住甩动脑袋，抖了抖鬃毛，似乎是想要把脑海里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 　　他决定继续看小白狮洗洗眼睛。 　　半天没感受到舔舐的俞司言睁开眼睛，便见上方的阿斯莫得垂着头，目光灼灼盯着他的肚皮看，就好似这不是他的肚皮，而是一块香碰碰的肉！ 　　“嗷嗷！” 　　老大你看什么啊？ 　　被看得不自在的小白狮肚皮抽了抽，因为还在生长期，再加上近期伙食不错，那软软的肚皮当即Duang Duang晃了两下，看得阿斯莫得忽然有点躁动。 　　此刻，这头黑鬃雄狮忽然觉得有点儿饿，很想吃点什么，甚至连尖尖的犬齿都开始从齿根的位置一寸寸生出痒意。 　　不只想吃，还想舔舔咬咬。 　　短暂的停顿后，阿斯莫得发出一道没有意义的低吼，随后鼻头向下，几乎是贴着小白狮的肚皮很使劲儿地嗅了嗅。 　　甚至这个位置还比较靠下，每当阿斯莫得吸气时，他下巴、嘴边硬撅撅的胡须，便会“哗哗”蹭过那对白色的小铃铛，惹得当事狮痒得一抽一抽的，后肢一抬，险些踹到阿斯莫得的脸。 　　对于这只忽然翘上来的爪子，阿斯莫得倒也不恼。 　　反而用侧脸蹭了蹭小白狮的后腿，张嘴含着咬了一下对方粉白色的肉垫。 　　大多数非洲狮的肉垫都是深色的，摸起来很软很有弹性，这与他们体表的毛发颜色有关，主要由皮肤的黑色素含量决定，哪怕是小狮子的肉垫也是深棕色，并非粉色。 　　但俞司言是白狮子，他的肉垫从小到大都是粉的—— 　　更小的时候是淡淡的紫粉色，伴随着年龄增加，现阶段俞司言的肉垫是很鲜嫩的粉红色，可爱度爆表！ 　　在被阿斯莫得轻轻咬了一口后，还会缓缓回弹，完全就是个草莓大福！ 　　“嗷～” 　　被咬了爪子的俞司言不满地哼唧了一下，他四肢微微蜷起，想要把自己的肉垫、肚皮都藏起来，免得再被坏心眼的黑鬃雄狮当骨头啃。 　　但阿斯莫得并不给小白狮这个机会。 　　尤其此刻，他对小白狮全身上下的一切，都生出了一种微妙的好奇心，必须即刻得到满足！ 　　于是—— 　　体型、个头均比俞司言更大一圈的雄性非洲狮，很轻松地就用前爪抵住了前者的胸膛。 　　稍微一个巧劲儿，原本还胡乱挣扎的小白狮便卸了力气，只剩肚皮还颤巍巍抖着，再一次落入兽口之下。 　　这一次，阿斯莫得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成功帮助自己的犬齿止痒，甚至还吸了满满的、属于小白狮身上的暖香气，一整个大满足。 　　这一次，挣扎无果的小白狮全身上下都被好奇心旺盛、探索欲强烈的黑鬃雄狮给研究了一遍，从上到下、从头到尾，等尾巴被阿斯莫得从嘴里吐出来时湿哒哒一片，都快被舔成芒果干了！ 　　俞·芒果干·司言：…… 　　感觉差点儿被老大吃了！！！ 　　小白狮被黑鬃雄狮按住，从上到下舔了一遍的画面，是发生在金合欢木下的，同时也被不远处恩古乌狮群的其他成员看了个正着。 　　杜根、多诺万一路走来，早就习惯了哥哥阿斯莫得一遇见小白狮，就变得奇奇怪怪的模样，自然见怪不怪。 　　至于同行的怀亚特则还搂着小蜜獾呼呼大睡，完全不知道自己闭上眼睛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比起这边的平静与习惯，恩古乌狮群的雌狮则一个个睁大了眼睛—— 　　大芭莉和小芭莉是眼中震惊情绪最为夸张的两个。 　　她们年纪更小，不知道阿斯莫得与妈妈、姨姨之间的亲缘渊源，数月前那场战斗才是初见，当时就被战斗力最强的这头黑鬃雄狮给惊了一下。 　　太凶、太厉害了。 　　面对成年的前任狮王，几乎只是一个照面，当时还是亚成年的阿斯莫得便已经冲向对方。 　　吼声雄厚、速度迅猛，好似根本不知道害怕、疼痛为何物。 　　大、小芭莉最是清楚自己父亲的凶残程度。 　　当年，那头被拍碎了头盖骨的小狮子，便是她们两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作为前任狮王的女儿，她们几乎是亲眼见证了那场惨剧。 　　自此以后大、小芭莉瞧见老狮王，完全都是躲着走的，就连她们的母亲、姨姨——奥菲利亚、疤夫人和菲比，也会尽可能地阻止前任狮王靠近狮群内的幼崽，生怕这头残暴的家伙会把杀死小狮子当作是某种乐趣。 　　如此可见赛罗狮群原狮王的凶残程度，但敢于挑战对方，甚至还成功杀死赛罗狮王的阿斯莫得，则更显强悍。 　　只是这样一头强悍的，能力已经超越成年雄狮的非洲狮，此刻竟然会……竟然会对着一头同性别的小狮子舔舔吸吸？ 　　这是真的会发生的事情吗？ 　　大、小芭莉不由得开始回忆她们从前那些已然被赶出领地，开启流浪生活的兄弟们…… 　　哪怕关系再好，也绝对不会像眼前这头黑鬃雄狮和小白狮这样黏糊亲昵啊……难道外面的狮子都是这样相处的吗？ 　　大/小芭莉：o.O？ 　　比起两头年轻雌狮的震惊，奥菲利亚、疤夫人和菲比到底见多识广，但即便如此，大家在神情上也有很明显的变化—— 　　奥菲利亚眨眼的速度慢了很多，她歪着脑袋，视线轻轻掠过黑鬃雄狮和那只被舔得湿漉漉的小白狮。 　　疤夫人原本正在舔舐毛发的动作停了，嘴巴张着，舌头还贴在前爪间，就这样一动不动盯着看。 　　菲比则看一眼阿斯莫得和俞司言，又转头看一眼杜根、多诺万，她来回交错着视线，就好似在确定正常雄狮之间是怎么相处的。 　　少见。 　　太少见了。 　　至少以奥菲利亚她们的阅历来看，雄性非洲狮之间的相处鲜少有这么黏糊的，哪怕是发生骑跨行为…… 　　多数伴随有点到为止的撕咬和怒吼，哪里会是这副架势啊？！ 　　所以阿斯莫得和那只小白狮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这一点不止恩古乌狮群内的雌狮们好奇，就是远方拍摄到整个过程的摄影师也好奇。 　　有人抬手摸了摸脑袋，忍不住笑道： 　　“我记得前几天，狮迷论坛里有人说阿斯莫得也算是青春期的年纪了，但好像向来对雌狮不感兴趣，不像泰亚狮群的花鬃，小小年纪就知道往其他狮群里的雌狮堆混，完全是个风流种子。” 　　另一人也笑着说：“阿斯莫得确实对雌狮没兴趣、没好奇心，因为他的好奇心都在我们小天使西奥多的身上！瞧这舔的，都给我们漂亮的西奥多整出‘牛舔头’发型了。” 　　摄影团队的几人没忍住都笑了。 　　透过镜头，被黑鬃雄狮按在地上的小白狮确实如“牛舔头”一般，从头到脚的绒毛毛发都湿漉漉地贴在一起，一缕一缕的，那架势和雌狮舔刚出生的幼狮没差别！ 　　“所以我猜再过一段时间，等阿斯莫得他们彻底适应恩古乌狮群，生活规律起来，没准‘骑跨行为’就要在阿斯莫得和西奥多身上上演了。” 　　人类预言家再一次做出预言。 　　而此刻正摊开在阿斯莫得的前肢间，晒着身上湿漉漉毛发的俞司言，可不知道再过一段时间，自己会被这辈子坏心眼的老大怎么“欺负”。 　　…… 　　恩古乌狮群内的一切都逐步走上正轨。 　　晨昏之时，“魔鬼三兄弟”阿斯莫得、杜根和多诺万主要负责巡视、标记领地。 　　他们的领地囊括大半赛罗内拉河，面积较大，足够整个狮群活动、狩猎，甚至因为临近水源，狩猎压力同比其他领地没有永久性水源的狮群更小。 　　这个时间点，雌狮们将开启狩猎活动。 　　今日她们的目标是斑马。 　　斑马多数成群活动，此刻正在靠近赛罗内拉河的岸边舔水解渴。 　　雌狮奥菲利亚带头，领着疤夫人、菲比，准备开启围剿模式，至于大、小芭莉则因为年纪轻、经验少，留守在狮群内照看其他几头小狮子。 　　睡起来的俞司言甩了甩尾巴，把两只扒拉在自己肚皮上、睡眼朦胧的小狮子搡下去，在原地犹豫片刻，踩着轻快的步伐跟了过去。 　　他也想狩猎！ 　　被搡开的两只小狮子：困.jpg 　　虽说完整的狮群内，都是雌狮狩猎，唯有遇见雌狮没办法搞定的猎物，雄狮才会作为杀手锏出场。 　　可俞司言觉得自己闲着也是闲的——坏老大不让他跟着一起巡视，在这儿干看雌狮们狩猎，他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呢…… 　　毕竟他自己都有狩猎能力了，总不能以后都靠长辈们养吧？那多奇怪啊！ 　　反正也没人规定他必须遵守狮群的潜规则，他干点儿自己想干的事情，也不过分吧？！ 　　心里早有决断的小白狮甩甩尾巴，把趴在自己脑袋上的小蜜獾放至金合欢木下，便轻手轻脚跟了过去。 　　后方怀亚特看到这一幕，连瞌睡都顾不上打了，同样蹬开窝在自己身侧的三只小狮子，立马开启一键跟随—— 　　睡觉哪里有小伙伴重要？！ 　　他就是要给漂亮的小伙伴当“跟屁虫”！ 　　小伙伴干啥他干啥！ 　　被蹬开的三只小狮子：哈欠zzZ…… 　　于是，当奥菲利亚低吼着呼唤妹妹们集合后，却见两头亚成年的小狮子也挺胸抬头地站在队伍里，睁着两双水润的眼瞳，正亮晶晶盯着她。 　　那两双异色的眼瞳里，几乎写满了“带着我吧”四个大字，足以靠情绪传递。 　　奥菲利亚：…… 　　见多识广的雌狮头一次遇见这种事情，她犹豫了一下，决定带着这两头小狮子。 　　“吼。” 　　聪慧包容的雌狮发出低吼，同时带着身后的狩猎成员，一同穿过高草，悄无声息地靠近远方的斑马群。 　　作为狩猎老手，奥菲利亚、疤夫人和菲比她们既是亲密无间的姐妹，也是默契十足的合作者。 　　她们彼此之间合作狩猎的次数超过三位数，几乎是彼此一个眼神就懂得双方意思的。 　　至于新加入进来的俞司言和怀亚特，这两个小家伙有彼此之间单方面的默契。 　　虽然他们缺乏与雌狮间的磨合，但俞司言和怀亚特都是聪明机灵的小家伙，最会见机行事，于是整场狩猎完全可以称之为是顺利。 　　被驱逐分裂的斑马四散至另一侧，落单的倒霉蛋则成了狮群盯上的猎物。 　　追逐、扑抓、撕咬。 　　当猎物被雌狮奥菲利亚扑着重重倒在地上时，俞司言和怀亚特立马加速靠近，一个咬住猎物的脖颈、一个撕扯对方的后腿。 　　而疤夫人和菲比则从旁辅助，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原本还踢蹬着蹄子挣扎的猎物便已经奄奄一息，最终没了动静。 　　“呼呼、呼呼呼……” 　　虽然才日出不久，但塞伦盖蒂大草原上天气确实炎热，尤其短雨季尚未到来，经过一场酣畅淋漓的狩猎，几头非洲狮—— 　　不论雌雄，均在咬死猎物后，趴卧在地上，轻吐舌面、喘着气进行散热。 　　俞司言眯了眯眼睛，打了个哈欠。 　　他像是一只猫咪一般，先是舔了舔自己齿尖的血腥气，随后低头，开始清洁前爪上沾染的血水。 　　怀亚特懒得给自己清洁，他直接侧身躺靠，大半截身体枕着小白狮，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就像是一只撒娇的大猫。 　　萌萌的，好可爱。 　　正给自己舔爪爪的俞司言顿了顿，萌物之心“怦怦”直跳，干脆伸出爪子，摸上怀亚特的脸蛋、耳朵，狠狠揉了一顿。 　　怀亚特也不躲。 　　这是他和小伙伴的日常，生活在保护区的时候他们就经常这样干呢！ 　　两只亚成年的雄性非洲狮就这样相互扒拉、相互贴贴，远远看过去根本就是萌萌的大猫咪啊！ 　　谁看了不心动？ 　　谁看了不想伸手摸一摸，把脸蛋埋到他们的毛毛里吸一吸啊？！ 　　不过，当你再看得仔细点，你会发现这两只萌萌互动的大猫的嘴巴、前爪上，都沾染有一定量的红色痕迹。 　　等你的视线往后挪一挪，还能瞧见两只大型猫咪身后那不远处的，正躺在草丛间，被撕开了喉咙、早已没有气息的猎物。 　　这样的大猫，你还敢摸吗？ 　　俞司言/怀亚特：无辜眨眼.jpg 　　…… 　　等几头狮子缓过那股狩猎带来的热劲儿后，他们接连爬起来，拖拽着猎物往树荫下走。 　　这个时候，结束巡视任务的阿斯莫得他们也回来了。 　　和雌狮姨姨们狩猎成功的小白狮心情美妙。 　　虽然他和老大还没开始谈恋爱、虽然这辈子的老大坏戳戳的，但他还是想和对方分享这个好消息。 　　“嗷呜！” 　　老大老大，狮今天和姨姨们狩猎成功了！ 　　绒毛上沾染着红色痕迹的小白狮屁颠颠就蹦跶了过去，和小杨树一般直挺挺站在阿斯莫得面前，扬起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就好似在等待夸奖一样。 　　比小白狮高出一个头的黑鬃雄狮微微垂头。 　　他看到了小白狮漂亮的眼睛，也嗅到了对方身上若隐若现的、属于斑马的血腥气。 　　“嗷嗷嗷！” 　　俞司言歪头哼唧了一声，提醒老大不要看着他发呆了，快表扬一下狮啊！狮今天可是和姨姨们狩猎成功了！ 　　小白狮对即将到来的夸赞满心期待，但是…… 　　阿斯莫得没有出声，而是迎着那双清透的绿眼睛忽然低头，在俞司言骤然震颤的瞳孔中，很轻、很温柔地舔了一下他的嘴巴。 　　麻麻痒痒的。 　　尤其这是一份来自坏狮子的温柔，便又显得格外动容、格外浪漫，冲击力很强，当即惹得俞司言有点脸蛋发烧。 　　“嗷、嗷呜？” 　　干、干嘛啊…… 　　阿斯莫得舔掉了小白狮嘴边的血迹，他愉悦地眯了眯眼睛，这才发出迟来的、具有赞美意义的低吼。 　　“吼。” 　　他说，好棒的小家伙。 　　但是不等俞司言细细感受这份浪漫，下一秒，坏心眼的黑鬃雄狮再度张嘴，在小白狮尚未反应的空隙里，含着轻咬了一下他的耳朵尖。 　　“吼。” 　　走了。 　　俞司言打了个响鼻。 　　可恶的老大，完全没有一点点浪漫细胞的吗？！ 　　不远处，偌大的阴凉地间，还新鲜的猎物躺在中间，正待狮群中的雄狮优先享用。 　　塞伦盖蒂大草原的斑马主要是平原斑马，也是几个斑马分类中体型最大的。 　　这头被恩古乌狮群狩到的斑马是成年的雄性个体，体重在320公斤上下，按照30%的可食用肉量计算，能供恩古乌狮群享用的肉至少也有近100公斤的重量。 　　100公斤的肉听起来很多，但分散在恩古乌狮群内大大小小加起来15头非洲狮的数量上，便显得没那么够了。 　　倘若雄狮们敞开肚皮吃，等最后轮到小狮子时，基本上剩不了太多。 　　但这就是狮群的规则。 　　非洲大草原上任何一个狮群都是如此。 　　此刻，望着躺在地上的斑马，因为战斗力而在恩古乌狮群内具有绝对决策权的黑鬃雄狮阿斯莫得并没有直接开始进餐，而是缓步上前，低头嗅了嗅猎物上残余的气味。 　　他找到了小白狮此前撕咬的位置。 　　于是，阿斯莫得亮出锋利的犬齿，抵着俞司言咬过的位置，扯着撕下一块足够他们吃到六七分饱的肉，随后很自然地走到了小白狮身侧—— 　　放下肉，趴卧在地，同时抬起前爪，把小白狮的脑袋往肉里按，催促对方快点进食。 　　差点被一头按到肉里的俞司言：…… 　　算了算了，狮还是老实吃饭吧。 　　俞司言先啃了一口肉，随后还咬着撕下一小块，给了蜷在他身侧的小蜜獾。 　　阿斯莫得对此见怪不怪，完全一副“小家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姿态，不过在小白狮抽空投喂蜜獾幼崽时，前者会撕下更大的肉，以一种不能拒绝的霸道姿态，叼着塞到小白狮的嘴里。 　　俞司言：腮帮子鼓鼓.jpg 　　另一边—— 　　杜根、多诺万和怀亚特则依旧保持原有的习惯，他们分散趴在猎物跟前开始缓慢进食，甚至还留有很大一片空地。 　　对于小心翼翼凑过来的小狮子们…… 　　三头亚成年的雄狮就好似不知道什么是“护食”一般，非但不驱赶，反而会微微偏开脑袋，让出位置，任由小狮子们的举动。 　　这一幕令几头雌狮看得极为意外。 　　奥菲利亚看了看猎物旁侧空开的位置，又偏头看了看沉迷投喂小白狮的阿斯莫得，在短暂的犹豫后，她带着妹妹和女儿走了过去。 　　簌簌。 　　很自然地，杜根又往多诺万、怀亚特的方向挤了挤，似乎在给几头雌狮让位置。 　　他们早就习惯了同时进食。 　　当年只有三兄弟的时候，他们进食从未分过先后；之后捡到了“越狱”的俞司言和怀亚特，大家向来吃着“大锅饭”；而今成立狮群…… 　　没什么需要改变的。 　　一切都将与原来一样。 　　这前所未有的一幕，在特殊的恩古乌狮群内部，也只能算是平常罢了。 第197章 躁动的雄狮:老大轻点儿骑狮呗？ 　　时光匆匆，这一年的旱季已然进入尾声。 　　近期塞伦盖蒂大草原上的温度似乎稍有降低，白日里的烈阳少了几分些微的热劲儿，晚间的风也多了些许凉意，倒是叫毛发厚实的草原猎食者们多了几分舒坦。 　　如今临近短雨季，动物大迁徙的主力军们已然穿越塞伦盖蒂中部、环绕走过北部马赛马拉地区，现如今正在沿着坦桑尼亚的边缘区域持续南下，预备开启下一年的新轮回。 　　在这样的迁徙规律下，北部马赛马拉的泰亚狮群先是度过了一段时间的猎物“丰收期”，又因最后一批汤氏瞪羚的远行，再度进入猎物“减产期”。 　　幸而马赛马拉地区仍有永久性水源存在，泰亚狮群的领地更是临近当地水源，只要有水存在，那么他们不怕会抓不到猎物。 　　不过最近，泰亚狮群忽然变得有些热闹了—— 　　这里的雌狮久违地进入了发/情期。 　　非洲狮其实没有固定的发/情季节，他们全年都可能发情，雌狮的发/情周期一般在17天到23天左右，每次发/情持续4到7天，且发情间隔不固定。 　　但若是需要养育幼崽，那雌狮极有可能2到5年之内都不会发情，除非幼崽死亡，亦或是新的雄狮接管狮群，雌狮们才会因基因、本能而重新进入发情期。 　　不过现阶段的泰亚狮群明显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情况。 　　泰亚狮群内没有幼狮伤亡，雄狮也还是原来的六兄弟，不过距离雌狮们上一次发/情产仔，已经过去几年了。 　　当年那一批小狮子一个个长大，尤其是“好爸爸”格鲁和海拉夫人的孩子圈圈、点点，已经到了亚成年期，待明年春季来临，这两个小家伙就该离开族群，开启属于自己的流浪生涯了。 　　因为时间线的拉长，再加上前不久动物大迁徙的动物曾路过马赛马拉地区，为泰亚狮群带来了足够富足的猎物和营养补给。 　　在这样食物充足、狮群稳定的完美生态环境下，不需要继续照顾幼狮的雌狮们，便也很自然地进入了发/情期。 　　第一个进入发情期的，是孩子们都已经渐大的海拉夫人，这头雌狮四肢修长，遍布极具爆发感的肌肉，那是一种生命力蓬勃的野性美感。 　　几乎是海拉夫人进入发/情期不久，泰亚狮群内的其他雌狮也纷纷“同步”发/情。 　　在这一过程中，泰亚狮群的雄狮们纷纷活泛起来。 　　他们会形影不离地跟随在发/情雌狮的身侧，反复嗅闻对方的身体，并去感知其状态，还会时不时地舔舐雌狮的毛发、蹭动身体来建立信任。 　　即便泰亚狮群的雄狮、雌狮们已经算是“老夫老妻”了，但这样的前奏活动还是必不可少的。 　　不过，虽然以“好爸爸”格鲁为首的雄狮们表现出了这份“讨好”的意味，可交/配的选择权仍然在雌狮的手里。 　　任何一个狮群内，雌狮永远更青睐于身体强壮的雄狮。 　　泰亚狮群内，“好爸爸”格鲁不是最强壮、战斗力最强的一个，但他绝对是最有智慧、最懂得制衡的雄狮。 　　这份魅力高过了他的外形条件，于是，格鲁得到了海拉夫人的邀请。 　　当海拉夫人用身体蹭过格鲁，并同对方向另一边走去，准备开启这场耳鬓厮磨的互动时，泰亚狮群内的其他成员们也没闲着。 　　在多雄狮的狮群内，他们彼此间也是有“规矩”的： 　　狮群内的雄狮基本不会因为交/配的事情发生争斗，但需要按等级、看实力，进行排队等待繁衍的机会。 　　不过，六兄弟的共享联盟狮群内，他们的实力相差不大，因此得到的交/配权也相对平等。 　　当格鲁与海拉夫人走到一块时，老二花鬃也扬起脑袋，抖落着自己的鬃毛，开始往雌狮堆里扎，试图寻找自己的有缘狮。 　　但显然，花鬃的风流似乎早已经深入狮心。 　　海拉夫人的妹妹莉莉对这头雄狮不感冒，在对方靠近的瞬间龇牙低吼，花鬃只能悻悻后退，转而向另外几头更年轻的雌狮献殷勤。 　　但至于他能不能在年轻雌狮那里得到优待，那就不得而知的，还需看花鬃的努力程度，以及那几头雌狮对他的评价与接纳。 　　至于老三“坏脾气”的布雷兹，则对交/配繁衍的兴趣并不算大，虽身在族群，却有一种感情、身体上的“独行侠”姿态。 　　在和兄弟们构成联盟、加入泰亚狮群的这几年里，布雷兹几乎没有什么主动交/配的意愿，即便他拥有足够强盛的实力和健壮的躯干，可这头暴脾气的雄狮还是决定略微远离——避开狮群内粉红泡泡，把场地留给有需求的狮。 　　老四大坏蛋和老五小坏蛋顺应了雄性非洲狮的本能。 　　这两只年轻的成年雄狮甩动脑袋，任由鬃毛飘飘，随后带有试探性的意思，稍稍靠近了海拉夫人的两个女儿——红鼻子和马蒂亚。 　　而最后被剩下的小奥卡则前后左右看了看哥哥们，随即起身，颇有些腼腆地向雌狮莉莉的女儿们走去，而那里还有正大献殷勤的花鬃。 　　…… 　　马赛马拉地区的泰亚狮群，近期飘满了粉红色的泡泡，在雌狮发/情期的带动下，雄狮们也正处于一种努力的状态。 　　在此期间，非洲狮们的交/配频率很高——雌狮每天50到100次，雄狮则是20到50次，每次持续20秒左右，而受孕通常需要200到300次的交配。 　　这样高频次、低效率的“连轴转”对雄狮体力消耗极大，很多雄狮到后期会明显疲倦、藏躲，甚至还会直接躺平装死。 　　不过两三天的时间，泰亚狮群的几头雄狮明显看起来有点儿精神不济。 　　哪怕是以风流出名的花鬃，都眼眶微陷、鬃毛打结，乍一看还以为是哪来的乞丐狮呢。 　　幸而泰亚狮群有六头雄狮，除了不乐意参与繁衍的“坏脾气”布雷兹，其他几头雄狮轮流上岗，倒也在这段特殊时期里得到了些许喘息的时间。 　　当泰亚狮群的成员们正热火朝天忙碌着交/配繁衍事宜时，塞伦盖蒂大草原的中部，恩古乌狮群也没闲着—— 　　雌狮奥菲利亚会带着妹妹疤夫人、菲比对狮群内的幼狮，以及俞司言、怀亚特进行狩猎训练。 　　不过面向前者的是基础的扑抓教学，而面向后者的则为进阶训练。 　　至于年纪较大，但还尚未完全成年的大、小芭莉则作为“助教”，同样参与进阶训练，在临近旱季结束的这段时间，和俞司言、怀亚特共同合作参与了好几次狩猎。 　　他们的猎物包括但不限于落单的汤氏瞪羚、老弱的角马，以及一头成年雌性斑马，偶尔还有体型比较小的疣猪。 　　这样次数累叠的合作狩猎下，俞司言、怀亚特和大、小芭莉之间的默契直线上升，已然可以相互划为“战友”的行列。 　　雄狮日常参与狩猎在恩古乌狮群还是首例，狮迷们觉得难以置信，并忍不住开帖分析小白狮西奥多和比格狮怀亚特的行为动机。 　　但狮群内的雌性成员反而在惊讶后快速接受，甚至因为首次的成功合作后，彻底适应了新模式。 　　从某种程度来讲，非洲狮的接受度似乎远比人类更高呢！ 　　在俞司言和怀亚特跟着雌狮们，进行进阶的狩猎合作训练时，阿斯莫得、杜根和多诺万则继续以巡视领地为主。 　　因非洲狮全年没有固定的发情时间，所以他们的繁殖时间也很随机。故而，到年纪后被赶离族群的流浪雄狮的刷新频率几乎没什么规律可言。 　　就在恩古乌狮群建立的这几个月里，阿斯莫得三兄弟已经直面过两次流浪雄狮的挑衅了—— 　　第一次来的是一头独行的成年雄狮，年纪在五六岁左右，处于一个很标准的雄性非洲狮的巅峰期。 　　面对三头体格高大的亚成年雄狮，这头流浪狮的还是托大了，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阿斯莫得三兄弟的实力，因此在这场数量不等的挑衅中大败，最后带着后腿上的伤，被多诺万怒吼着驱逐。 　　第二次来的则是两头结伴的流浪雄狮。 　　他们鬃毛发金，看起来应该是有血缘关系的两兄弟，仍然是成年巅峰期的状态，面对阿斯莫得他们时更为警惕。 　　两兄弟一开始没有直接进入恩古乌狮群的领地，而是分散在边缘处，时不时靠近一下再远离，有种故意招惹的意味。 　　每当阿斯莫得他们循着气味赶来，这两兄弟便好似提前商量好了一般，立马后撤远离，营造出一种“我们只是恰巧路过”的姿态。 　　如此行为大概持续了三五次，惹得多诺万又烦又躁，某日直接冲出领地，准备和那两兄弟干架。 　　对于弟弟的冲动行为，作为哥哥的阿斯莫得和杜根没有任何阻拦，甚至很乐意陪同。 　　——毕竟他们也看这两兄弟很不爽了。 　　于是，在流浪雄狮两兄弟未曾料到的情况下，“魔鬼三兄弟”直接结伴暂离领地，追了七八里路，赶上招狮烦的兄弟俩，按在地上狠狠捶了一顿。 　　凄惨的狮子哀嚎声响彻恩古乌狮群的周边，自此以后，阿斯莫得他们迎来了一段时间的清静，不至于再面对流浪雄狮的挑衅与入侵。 　　而这个时候，十月份的短雨季也正式来临。 　　雨水到的那日是一个黄昏。 　　橘红色的太阳远远挂在塞伦盖蒂大草原的西方，将遥远开阔的黄褐色高草照亮成了明媚的暖色调。 　　日光一寸一寸跌落，黑沉沉的影子矗立于这片广袤无垠的大地之上—— 　　遥远之处三五成群的长颈鹿、大大小小相互为伴的非洲象，甚至是悠闲漫步于高草间的狮群，都在此刻成了一串剪影，显得壮美而瑰丽。 　　天色持续发沉变暗，属于雨水的气息逐渐萦绕。 　　俯趴在阿斯莫得身侧的俞司言忽然扬起脑袋，眯着眼睛嗅闻此刻的空气。 　　那是潮湿的感觉。 　　是雨的味道。 　　几乎是这个想法刚刚浮上心头，一粒豆大的雨点便瞬间砸下，“吧嗒”一下落到了俞司言粉红色的鼻头上。 　　“嗷？” 　　被发凉的雨滴惊了一下的小白狮眼睫微颤，随后不自觉瞪成斗鸡眼的模样，正呆呆傻傻地望着自己鼻头上的雨水发呆。 　　诶？ 　　下雨了呀！ 　　小白狮发呆间，趴在他身侧的黑鬃雄狮微微靠近，很自然地舔了一下俞司言的鼻头，卷走了那滴雨水。 　　紧接着，稀里哗啦的雨便倾泻而下—— 　　土壤潮了，金合欢木被打湿了，就连躲雨不及的狮群们也纷纷被这骤雨淋成了“落汤鸡”。 　　“吼！” 　　奥菲利亚发出低吼，呼唤几头幼狮到自己和妹妹们的身边来，避免被雨水淋湿。 　　而其他几头非洲狮面对此刻的降雨，则根本没有准备躲的意思。 　　非洲狮的原生环境是稀树草原，野外的天然洞穴很少。 　　在长期的演化之下，非洲狮习惯了露天生活，没有强烈的躲雨本能。而且他们的双层背毛很防水—— 　　外侧的针毛粗硬，具有油脂层，雨水滑落不浸透，内层的绒毛基本能保持干燥，短时暴雨并不会导致失温。 　　此外，非洲狮是典型的“节能型猎手”，因为一场雨而起身寻觅避雨场所所消耗的自身能量，有可能比直接淋雨还大，便显得没有什么必要了。 　　故而除了年纪还小的幼狮们，其他非洲狮面对雨水，完全一副“淋就淋随便吧”的姿态，非常坦然自若。 　　俞司言虽然喜欢玩水，但他不怎么喜欢淋雨的感觉，于是偏开脑袋，哼唧着往阿斯莫得的鬃毛下方钻。 　　“嗷呜～” 　　老大，给狮挡挡雨呗？ 　　任凭雨水落在身上的黑鬃雄狮斜斜瞥了眼佯装可怜的小白狮，难得没起坏心思，而是略微侧身，抬起一边前肢，姿态大方地把小白狮揽了过来。 　　俞司言立马带着蜜獾幼崽一起投靠自家老大。 　　对于这只占据了小白狮怀中位置的蜜獾，阿斯莫得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但下一秒，一截软软的舌面就轻轻贴了过来，蹭在阿斯莫得的下巴上舔了好几下。 　　就好似在撒娇一般。 　　真娇气。 　　阿斯莫得收回视线，任由蜜獾幼崽趴在小白狮的身上，同时身体更侧了几分，为后者挡住了自高空而降的雨水。 　　更远一点的金合欢木下，杜根和多诺万静静地趴在地上。 　　他们耳朵后贴，紧靠头骨位置，防止雨水灌入耳道，看起来是雨中非洲狮的正常姿态。 　　不过草原大了什么狮都有，这里有表现正常的狮，也有看起来不太正常的。 　　比如某比格狮。 　　雨水中的怀亚特格外兴奋，整个狮都蹦跶着从原地跳起来，先是甩了甩脑袋，随后迈开四肢，在雨里跑过来、跑过去，还时不时仰头张嘴，“咯噔咯噔”咬雨吃。 　　这姿态、这架势，也不怪人们称他是“比格狮”呢！ 　　到底是短雨季，这场雨水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到十几分钟，雨水暂停，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 　　阿斯莫得淋了满身的雨，不过因为背毛的缘故，内层的绒毛都还保持着干燥。 　　而被他护在怀里的小白狮和蜜獾幼崽则都干干净净。 　　雨水过后的塞伦盖蒂迎来了一阵舒爽的清凉感，因为温度适宜，几头白日里巡视、训练均有些累的狮子纷纷卧倒在地，于静谧的晚夜中打盹。 　　奥菲利亚和妹妹们疤夫人、菲比睡在一起，她的女儿大芭莉、小芭莉同样靠在旁侧。 　　在几头雌狮共同围成的空间里，则是那五只仍处于发育期的幼狮。 　　距离雌狮十多米的位置，是没有挪过窝的杜根、多诺万。 　　咬了一整场雨的怀亚特也终于消耗掉了多余的精力，在接连几个哈欠后，便想去找自己的小伙伴一起睡觉。 　　也亏得杜根眼疾嘴快。 　　向来聪慧有颜色的老二咬住怀亚特的尾巴，直接把他扯到一边，低吼着让怀亚特原地睡觉。 　　“嗷？” 　　怀亚特哼唧了一声，当即表演了一个倒头就睡。 　　本以为还得多费工夫的杜根：…… 　　年轻狮就是能睡啊！ 　　见此，多诺瓦打了个响鼻，往边儿上挪了挪。 　　他可不想睡到一半被这只小狮子给踹醒！ 　　怀亚特：呼呼zzZ…… 　　俞司言也很困了。 　　在这股凉爽的温度下，小白狮往阿斯莫得的方向挤了挤、靠了靠，很自然地就钻到了对方的前肢间。 　　而阿斯莫得也默许着这一切的发生。 　　待小白狮蛄蛹着，终于摆好姿势后，从他颈侧爬到后背上的蜜獾幼崽也找好了位置，盘成一圈，紧紧贴在了小白狮的身上。 　　一时间，这片天地只剩下了狮群成员们的呼吸声。 　　阿斯莫得并无困意。 　　在同类们都逐渐睡沉的时候，他睁着那双深邃的赤金色眼瞳，遥遥望向远方的夜空。 　　虽然短雨季的第一场雨，已经驱散了塞伦盖蒂大草原中部的很多热量，也令赛罗内拉河的河水上涨，但淋了一场雨的阿斯莫得却好似独独被这股凉意给抛开了。 　　他还是觉得热。 　　一种有内到外的燥热。 　　年轻的黑鬃雄狮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一时间令他无法安睡，便只能趴卧在原地，试图静待这股热意散退。 　　但等待似乎是徒劳的。 　　阿斯莫得低低喘了口气，心情愈发烦躁，很想去撕扯些什么，以发泄那股莫名其妙的燥。 　　当他的目光落至枕在他前肢间，正睡得十足安稳的小白狮时，他原本浮躁的心情似乎略有好转。 　　……但还是热。 　　阿斯莫得偏头，专门盯着小白狮看。 　　看着看着，某种占有欲作祟，促使着他叼起蜜獾幼崽的后颈，把这小东西丢到了杜根那里。 　　被一蜜獾砸醒的杜根：？ 　　你是我亲哥吗？！ 　　被砸到杜根脑袋上的蜜獾幼崽：？ 　　咋一睁眼又换地儿了？！ 　　同时被扰了清梦的当事狮和当事獾碍于阿斯莫得的淫威，都不敢吭声，只窝窝囊囊卧倒在原地—— 　　杜根垂下脑袋，重新酝酿睡意。 　　而认狮的蜜獾幼崽则在多诺万斜觑的视线中，“哒哒”走过去，挤到了多诺万的脖颈间。 　　嗅到熟悉气味的多诺万连眼睛都没睁一下，便蹭着小蜜獾再次睡了过去。 　　另一边—— 　　无獾一身轻的阿斯莫得卧至小白狮的身侧，虽然体内燥热依旧，但他却觉得这个毛茸茸的小家伙怎么看怎么顺眼。 　　一开始只是单纯地看，可看着看着，阿斯莫得便有点儿不满足了。 　　他还想要更多。 　　他还想干点别的。 　　可更多的是什么呢？ 　　别的又是什么呢？ 　　阿斯莫得有片刻的茫然。 　　在过往的几年里，阿斯莫得先是和弟弟们在塞伦盖蒂北部求生，生存的压力遏制了他们生长至亚成年期的躁动。 　　之后的复仇与南下赶路，更是令这几头适龄的雄狮没有这个精力。 　　但当他们选择定居于猎物资源富饶、有稳定水源的赛罗内拉河流域后，安稳有规律的生活逐渐压过从前紧迫的生存压力。 　　在阿斯莫得他们逐渐放松的同时，这股被隐没了许久的躁动，也开始逐渐升腾显露。 　　尤其因为阿斯莫得的鬃毛颜色最深，无限接近于黑色，这足以说明他体内雄性激素水平极高，自然这股躁动也会比弟弟们来得更早、更气势汹汹。 　　就好比此刻—— 　　哪怕初次经历这种感官的阿斯莫得倍显茫然，但很快，属于兽类的野性占据上风，引导着他的行为。 　　这头聪慧的、侵略性极强的黑鬃雄狮选择遵从本能，一点一点向呼呼大睡的小白狮靠近。 　　这股莫名的躁动劲儿里，他只想靠近这只白绒绒，又笨又娇气，但却过分可爱、机灵的小家伙。 　　簌簌。 　　雨后的晚风吹拂着。 　　高草摇摆的阴影中，属于黑鬃雄狮的身影已经彻底膨胀着，一寸一寸吞没下方熟睡的，属于小白狮的身影。 　　两抹影子相互融合、相互缠溺，一时间竟是叫人无法具体分辨。 　　当漆黑的夜色，正无声无息包容着一切时，睡梦中感受到一丝压迫与钝痛的小白狮忽地悠悠转醒，偏转了一下脑袋。 　　在余光中，他看到了身体伏在他背脊处的阿斯莫得，看到了对方披肩的深色鬃毛，也看到了对方压低脑袋时偶尔流露出暗芒的眼瞳。 　　同时，那低沉的呼吸正一下一下响在俞司言的耳边。 　　小白狮“吧嗒吧嗒”眨了眨眼，哈欠连天，困到脑子都还有点儿发僵。 　　作为一只有猫科动物经验的非洲狮，他很容易就能联想到老大此刻的状态。 　　早就已经“老夫老妻”，和老大做过很多需要屏蔽事情的小白狮再次打了个哈欠。 　　他太困了，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干脆偏开脑袋，蹭了蹭阿斯莫得的脖颈，试图让对方自给自足。 　　于是此刻，在这头躁动到异常兴奋的黑鬃雄狮的面前，漂亮的绿眼睛小白狮很是大胆地“嗷呜”了一声，颇有种放纵邀请的姿态。 　　他迷迷瞪瞪说：老大轻点儿骑狮呗？ 　　阿斯莫得掀了掀眼皮。 　　他似乎明白了小白狮慷慨又大方的邀请，直接俯身叼住了对方的后颈，在俞司言迷糊的状态下，骤然紧紧贴了上去。 　　下一秒，本还打盹的小白狮瞳孔紧缩，瞬间清醒。 　　他、他怎么就忘了呢……雄狮那个上也是有倒刺的…… 　　老大，你扎到狮的小铃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