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书由檬檬整理✧₍^˶- ˕ -˵^₎✧
本文档只于读者欣赏!一切资源来源于网络。如有冒犯到您,请联系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
书名:被误以为大佬后
作者:柯晏
简介:谁能想到,有一天会天降系统,告诉你世界只是一本小说。
宋景昭就遇到了。
坏消息,这是本虐主文;好消息,他不是主角。
可是系统任务是让他拯救主角。
作为在原著里根本没有出场过的背景板,宋景昭同情完悲惨的主角后,十分理智地拒绝了。
但系统不接受拒绝,硬是给他塞了道具。
宋景昭:我才不会主动去做任务。
结果一场见义勇为却让他意外误入原著剧情。
鲜活的主角让宋景昭不忍心旁观他走向注定的结局。
于是宋景昭决定假扮一个富二代保护主角,可为什么他在所有人眼里的背景逐渐变成了不可说?
在遇到宋景昭之前,姜栩安觉得这辈子估计就这样了。
那些下流的眼神很恶心,被人当做玩物审视让他厌恶,可他除了默默忍受别无他法。
妈妈的医药费压在肩上,他不能任性。
没关系,只要把空闲的时间都填满,也没有很痛苦。
可命运居然也会降下垂怜的视线吗?
宋景昭,这个名字像是刺破黑暗的光,如日昭昭。
那他能不能再贪心一点,把阳光握在掌心。
姜栩安是娱乐圈有名的高岭之花,圈里的人却都清楚这朵高岭之花早已被人摘下。
所有人心知肚明,一路顺风顺水的姜栩安背后有人,可当有人询问时,都闭口不语,只是伸手指了指天。
外人面前手眼通天普通人攻×虐文主角小可怜恋爱脑受
—————————————————
推推下一本要开的文,感兴趣的读者宝宝可以点个收藏,下方评论置顶有直通车
《被天幕造谣在朝堂开后宫》
文案:
孟颖,本是一普通牛马。一朝穿越后,是个装货的他为了维持自己的神童人设,努力达成了连中五元的成就,谁料因为长得好,被狗皇帝大手一挥,指成了探花。
就在他接受现实,勤勤恳恳继续在古代做牛马时,天幕出现了。
孟颖继续接受现实,不就是穿到了一本天幕文里,他迅速切换吃瓜状态。
可为什么天幕盘点的是他啊?
什么叫“乾元大总攻和他的后宫们”?
这对吗?
为什么所有人都信以为真了,他真的是清白的!
世风日下啊,穿越牛马怎么还要被天幕造谣?
第1章 拯救主角?可以拒绝吗?
宋景昭倚靠在床头,眼神飘在半空。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世界居然是一本虐文小说。
而他,原著剧情都没有一句话的背景板,刚刚被一个无良系统绑定,要去拯救小说的主角。
指针过了十二点,整个S市都休息了,只有零星几座大厦亮着外面的大屏。
宋景昭在床上翻了个身,被子卷起到腰腹,露出一截光滑紧实的皮肤。
他睡得不太安稳,眉头皱起,把脸往枕头深处埋了埋。
脑子里全是系统强行灌进他脑子里的所谓原著剧情。
【世界背景《泥沼玫瑰》传输中……】
系统的机械音在梦里响了一次又一次。
意识仿佛轻轻漂浮了起来,画面一幕幕闪过。
一个人被欺辱、囚禁,一次次挣扎反抗,又一次次被拽回泥潭。最后从高楼一跃而下,水泥地上的一滩血泊就是终于在泥沼里开出的玫瑰。
宋景昭一次次想抓住他,却一次次触碰到空气。
那个人的脸模糊不清,只有坠楼前一双死寂又决绝的眼,和红得艳丽的鲜血,清晰得过分。
“……安!”
宋景昭猛地坐起,梦里自己撕心裂肺的喊声还在脑海里回荡。
前面是打开的系统面板,一行鲜红大字几乎突到他脸上来。
【任务:拯救主角姜栩安。】
姜栩安!
这个世界的主角,也是他梦里的主人公。
系统要他拯救主角,可他拒绝了。
“拯救主角?可以拒绝吗”
宋景昭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
姜栩安是主角,而他,只是世界的背景板。
他确实同情主角的遭遇,但这不意味着他愿意负担起改变另一个人命运的重担。
再说,故事里迫害主角的人都有钱有势,他自认为没有与之抗衡的能力。
【任务道具抽取中……】系统无视了他的拒绝,自顾自进行下一步。
即使被系统强买强卖了,宋景昭依旧没有改变想法,他不会主动去做这个任务。
反正他只是世界背景的路人甲,不主动去掺和剧情,怕是一辈子也不会遇见主角。
手却不受控制地查看了抽到的道具。
这只是好奇,他说服自己。
“未知效果的滤镜。”
这有什么作用?
他试探着随手把道具扔到床边的闹钟上。
奇怪,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他把闹钟捞到面前,反复查看。
闹钟还是那个闹钟,连之前留下的划痕都清晰可见,但就是给人的感觉不同了。
亚克力的表盘泛着幽幽冷光,像是剔透的蓝宝石水晶。黑色塑料外壳看起来泛着金属的质感,就连划痕都像是独特的设计。
对滤镜的效果有了猜测,他随便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网上。
虽然已经是凌晨,但架不住夜猫子多,他很快收到了评论。
“这是什么牌子的闹钟啊,好特别。”
“像是V牌的,但怎么搜不到啊。”
“博主的闹钟是定制的吗?有没有链接?”
……
谁能想到这是几十块的闹钟呢?
一目十行扫过前排的评论,在大致确定滤镜的作用后,宋景昭就对它失去了兴趣,继续做自己的背景板。
转眼入夏,街边树木郁郁葱葱,长势喜人。
宋景昭路过一条小巷子,突然听到里面传来清脆的巴掌声。
他缓缓停下脚步,摸出手机,侧耳注意里面的动静。
“你小子装什么清高!”又是两下脆响,“秦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有人说了什么,模模糊糊听不真切,里面的人却哄地笑开了。
宋景昭脸色严肃起来,就要按下报警键。
“叮咚。”
突兀的短信声是那么明显,即将按下的手指悬在了空中。
“谁的手机?”“有人!”
杂乱的脚步声快速朝着巷口移动,眼见逃不过去,宋景昭干脆将手连带手机插进裤兜,面无表情拐进去。
迎面是一个黄毛,隔着几步的距离,看见他迟疑着停下了。
宋景昭望过去,窄窄的巷子里挤了五六个人,五颜六色的头发里两个人格格不入。
一个被堵在墙角,低着头看不清神色,露出的一点白皙侧脸泛着红痕,微微肿起。另一个倚着墙,正侧头眯着眼打量来人,其余人时不时瞄他一眼。
标准的霸凌现场,靠着墙的应该就是那位“秦少”了。
这称呼隐约有些耳熟,只不过情况紧急,宋景昭并没有细想。
“你在那鬼鬼祟祟干嘛呢?”几息的寂静后,有个挑染忍不住开口。
随着这句质问,两三个人围上来把他包在中间。
宋景昭的心快了两拍。
“比不得你们窝在这儿见不得人。”
知道这种人最会恃强凌弱,讨饶也得不了好,他干脆说出了心声。
那些人被气得咬牙切齿,举起拳头就要动手。
只是举到一半,想起什么似得回头看向那位秦少。
秦少挑起了一边眉毛:“想多管闲事?”
嗤笑一声,他直起身子,薅住墙角那人的头发向上一扯:“都没看见脸呢,就想当护花使者了,好心给你瞧瞧,合心意不?”
一张素净漂亮的脸暴露在宋景昭眼前,脸上的指印平添了几分脆弱感,琥珀色的瞳仁恨恨盯着面前的秦少,映出秦少嘲讽的嘴角。
裤兜里的手捏紧了手机,宋景昭心底有些焦躁,面上却依旧保持平静。
“怎么,合我心意秦少就能割爱?”
“呵,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秦少眯起眼,笑得张扬。
边上那些混混们云里雾里听了一通,更加烦躁了:“秦少,跟这个小白脸说什么,打一顿让他闭嘴不就好了?”
宋景昭心里一沉,怕他们真的直接动手。
双拳难敌四手,他这下真有点后悔。
只是事情已成定局,后悔也无济于事,他疯狂思考对策。
这种情况只有非常规的办法才能破局了。
非常规?
福至心灵般,他想起了两个月前突然绑定的系统,还有被自己抛之脑后的滤镜。
如果滤镜能改变事物的质感,那放到人身上呢?
也没别的办法了,死马做活马医。
他尝试着把滤镜放到自己身上,屏息等待两秒。
没有什么感觉,宋景昭眨了眨眼,咬牙向前慢慢踏出一步。
只见最前方直面他的那人不自觉后退一步,周围人被带动也连连后退,有种无端的荒谬感。
秦少放平了嘴角。
他看得分明,像是被那句话激怒了,巷口那人身上的气势陡然沉了下来,明明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却带给了他刚刚没有的压迫感。
那几个没用的东西仗着人多势众都被逼着后退了。
之前巷子昏暗没有在意,现在再看,这人确实不像是热血上头见义勇为的普通人。
身上的衬衫轻轻垂着,布料细腻光泽,走线细致,领口贴合,看不出品牌,但绝不是商场成品,应该是哪家的定制。
突然一道微芒闪过,他定睛一瞧,原来是袖口的纽扣折射出的夕阳。
这种袖扣……秦少舔舔后槽牙,是同类啊。
他在宋景昭裤兜外露出的手腕上打了个转。
如果是普通人,他自然有的是处理办法,但现在……
他眼中带上了点惋惜。
“既然口味一样,相见就是有缘,交个朋友吧,我叫秦却稚。”
“秦少?”他的跟班们不敢相信老大投敌,纷纷惊叫起来。被秦却稚瞪了一眼,又悻悻收声。
面对秦少堪称九十度转弯的态度,宋景昭悄悄掐住手心,不咸不淡应道:“我姓宋。”
宋?
秦却稚抬了抬眉,不是S市的,而且这态度,是有恃无恐还是无知无畏。
无视手下对宋景昭的怒目而视,秦却稚哼笑一声,拽起墙角的人甩出去:“这人就算是给宋少的见面礼,有缘再见。”
那人踉跄两步往宋景昭怀里砸过来,哪怕被三言两语当做物件送给另一个人,也咬着牙一声不吭。
宋景昭抽出手握住他的肩头,止住了他倒下的势头,感觉到手里的肩膀一僵,又轻轻往后一蹭,像是下意识要逃,又生生停下。
还是低着头,睫毛如蝉翼微微颤着,嘴唇抿起,依稀可见其上的血痕。
秦却稚走过来,欲拍两下那人的脊背却被宋景昭挡下。
他也不在意,语带几分暧昧的笑意:“这可是根硬骨头,我都没尝到味,宋少可得小心点,别被崩了牙。”
手下的肩膀更僵了,宋景昭抬眸轻飘飘看了秦却稚一眼:“那还多谢秦少好意了。”
秦却稚冲他挥挥手,带着那些跟班头也不回离开了巷子。
那些人的离去也带走了嘈杂,巷子陷入了安静。
宋景昭不自在地放开了手,两人相对无言。
在他悄悄数着那人的睫毛时,蝉翼一振,那人抬起了头,露出了他清浅的瞳仁。
“宋少是还没想好怎么安排我吗?”
什么?
宋景昭一怔,看着那人漂亮的脸上浮现出绝望和麻木混合的痛苦神色。
他扯了扯嘴角,干涸的血迹随着动作裂开:“反正在你们眼里我也只是玩物不是吗,可以送来送去的玩意儿。”
“不是。”宋景昭连忙开口。
那人愣住,呆呆地站着。
“我没有拿你当物件,但只有秦却稚自己把你送人了,他才不会再来找你。”
似乎是没有想到会听到这一席话,他原本黯淡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又被水雾遮挡。
他使劲眨着眼,仿佛要把眼泪眨回去,可惜收效甚微。一道水痕顺着眼角滑下,拂过脸上泛红的指印。
“谢,谢谢。”嗓音颤抖着,混合哭嗝,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宋景昭悄悄侧过身子,听着哭声从一开始的小声啜泣到嚎啕大哭。
这人此刻哪里还有什么脆弱的美感,狼狈得不行,却让人心里闷闷的。
良久,宋景昭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轻轻拉了拉,他低头看去,看见一双带着笑意的清澈眼睛。
第2章 旗开得胜
“谢谢你宋少,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别叫宋少了。”宋景昭顿了顿,“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姓宋,名景昭。景行行止,昭回于天。”
“宋、景、昭。”那人垂眸,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
接着抬眼,正对宋景昭的眼睛,扬起一抹浅笑:“我叫姜栩安。栩栩如生的栩,平安的安。”
姜栩安?
看着眼前的笑容,宋景昭一阵茫然。
这三个字带着血腥气蛮不讲理地搅乱了他的思绪。
欺凌、高楼、血泊,一幕幕画面争先恐后在他脑子里回闪。
透过面前的笑脸,他看见另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宋少?”
姜栩安的声音把他拉出回忆。
“不是说不用叫宋少了吗?”
姜栩安抿唇笑笑,没有应声。
“需要我送你回家吗?”宋景昭只是随口一提,不愿勉强他什么。
姜栩安低下头,双手环膝,只留下一个发顶:“不用麻烦宋少,我家不远的。”
宋景昭没有回应,盯着这个蘑菇看了几秒。
直到蘑菇忍不住探出眼,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乱,他这才语带笑意:“那路上小心哦。”
意识到被逗了,姜栩安偷偷瘪了瘪嘴,还是乖乖应声。
站在巷子里目送着人离去,宋景昭双手插兜,随意地靠在墙边。
“恭喜宿主成功改变剧情节点。”
“主角姜栩安命运偏移5%,奖励发放中……”
许久没听到的机械音突兀响起,打破了闲适的氛围。
系统毫无起伏的语调,提醒了他所谓主角的既定命运。
在此之前,他一直抱着置身事外的态度,像是看了一场电影,他为里面的主角感到难过,感到不平,却不会为一个他改变自己的生活。
但今天过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不仅掺和进了剧情,与之前的想法背道而驰。
还遇到了姜栩安。
姜栩安这个名字,不再只是电影的主角了,他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会哭会笑,会累会痛。
宋景昭想起自己在梦里已经一次次抓空。
而现在,在现实里,
他也要眼睁睁看着姜栩安如梦里一样,一次次在泥潭里站起又跌落,在无望的命运里挣扎吗?
他做不到,宋景昭有些无奈。
没有遇到姜栩安之前,他还能置身事外,将小说当成另一个世界,现在却不能自欺欺人了。
如果明知道一切却什么都不做,等着一个鲜活的生命走向枯萎。
那和帮凶有什么区别?
哪怕今天的一切都是系统设下的圈套,那他也甘愿入局。
“奖励:云宫一号别墅。宿主权限开放中……”
“资金池已开放。”
真好。
宋景昭从墙边站直,一个骗局渐渐在心里酝酿成型。
如果主角的对手是那些豪门权贵,那他会成为“宋少”!
……
他没有急着去看新得的别墅,只沿着亮起的路灯慢悠悠往回走。
天色暗沉,微凉的风吹过脸颊,吹散了纷繁的思绪。
小小的出租屋里漆黑一片,他没有开灯,独自黑暗里坐了很久。
一切都太过突然,快得宋景昭几乎没有缓冲的时间。
果然命运就像泥石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爆发,把人裹挟去未知的前方。
但每一步都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谁。
宋景昭摇了摇头,想要洗把脸。
刚进卫生间,就被吓了一跳。
镜子里的人眉眼低沉,气势逼人,周身围绕着生人勿进的气场,让人一瞬间联想到小说里有权有势的反派。
指尖触及一片冰凉,宋景昭摸上镜子里的脸怔怔出神:原来他们看见的是这样的我吗?
难怪,秦却稚的态度一下就变了,如果不是知道那是自己,他也会以为是谁家的大少爷。
他试着收起滤镜,只见镜子里的眉眼依旧,却少了那份迫人的气势。
不行,宋景昭捞起冷水搓了把脸,他不能永远依靠滤镜。
他抬头,任水珠从睫毛上滚下,牢牢盯着镜子里的双眼,在心中一字一句告诉自己:“从现在起,你就是从京城来的宋少。”
第二天一早,宋景昭顶着两个微青的眼圈出门。
云宫园区门口,私人管家早已经等候在此,看到他的第一时间就迎上来,姿态恭敬。
“宋少您好,我是您的管家李卓,很荣幸为您服务。”
宋景昭扫过去一眼。
管家看上去四十岁左右,在他目光扫去的瞬间就避开了视线,头微微低下,保持一种谦卑的姿态接受着他的打量。
“我以后要在这里常住,提前来看看。”
“好的宋少,别墅一直都有打理,您随时可以入住。”李卓一边说着,一边引他上车。
车子平稳地驶入园区,经过一幢幢别墅,停在了中心的一座小庄园门口,正对一片湖泊。
李卓殷勤地打开车门。
“宋少您看,这就是我们的一号别墅,占地三千五百平。”
“配备了私人泳池、四季花园、室内电梯,屋顶设有停机坪,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申请航线。”
宋景昭随着李卓走进去,控制自己的眼睛直视前方,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来。
“保洁固定两天一次,也可以随叫随到。佣人管家都是二十四小时待命。”
“……”
李卓介绍得十分详尽,宋景昭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察觉到雇主的走神,李卓立刻收了声。
“作为您的私人管家,宋少有任何需求,可以随时吩咐我。”
“知道了。”
李卓识趣地告退。
没有了外人,宋景昭这才露出些许兴奋来,在房子院子左瞧右看。
可惜实在太大,他只能草草逛了几个地方。
还好要常住,也不差这一时。
宋景昭又回头看了几眼,颇有些恋恋不舍。
如果不是系统还有点良心,开放了资金池,他都交不起物业费,更遑论住了。
他刚离开大门没几步,就听到有人叫。
“宋少。”
回头看到一张昨天才见过的脸,是秦却稚。
“真巧啊,宋少也住云宫?”
“算不上,还没搬来。”
“怎么不算,说起来我们也算邻居了。”秦却稚的眼神往边上飘了一下,“宋少这是……住一号别墅啊?”
他说得熟稔,仿佛昨天没有在巷子里争锋相对过一般。
宋景昭瞥他一眼:“一直放着,来S市了正好用上。”
“……那可真是缘分啊,”秦却稚沉默一瞬,转眼又笑起来,“我住二号,之前还纳闷一号怎么一直没人住,原来是没等到宋少。”
感觉秦却稚热情得有点过头,宋景昭微笑着点点头,没接话。
秦却稚倒也不尴尬,话锋一转:“宋少刚来S市,人生地不熟,刚好这周末有个局,本地几个朋友牵的头,不知宋少能不能赏光,也算是交个朋友。”
机会。
宋景昭心里一紧,面上露出几分浅淡的兴趣:“局?人多吗?”
“宋少赏光,那人必须齐。”秦却稚立刻应声。
宋景昭假装沉吟,一边的秦却稚看似耐心地等着,手指却在腿侧不停敲击着。
“行,时间地点。”
得到满意的答复,秦却稚笑容真切不少:“周六晚上七点,兰夜酒吧。”
他顺势递过手机:“加个电话吧,宋少,方便联系。”
联系方式到手,秦却稚晃晃手机,不忘再三叮嘱:“我们可都等着宋少啊。”
两人分开一段路,秦却稚转身查看,发现已经看不见宋景昭的身影,他立刻拨通了一个电话。
“呦,大忙人秦少啊,找小的什么事?”
“别贫,你这周六七点给我在兰夜组个局,把人都叫上。”
“这么急?人还要齐?”
秦却稚往一号别墅的方向看了眼。
“我遇上个人。不是本地的,背景好像不一般,你们帮着探探底。”
电话那头笑起来:“真假的?还有秦少都看不清的人?”
秦却稚嗤笑一声,语气严肃了不少:“他住云宫一号别墅。”
“那套不是有主的……”电话那头沉默了。
“人家说,来了S市刚好派上用场。”秦却稚舔舔后槽牙,“总之,帮我看看,他到底是龙,还是虫。”
另一边,宋景昭多少能猜出秦却稚的意图,那场酒局十有八九是为了探他的底。
只不过这场酒局也算是他顺水推舟、主动入局。
风险越大,收益越可观。
只要能在S市二代们齐聚的酒局里,把“宋少”这个身份坐稳了,那今后完成任务,护着姜栩安就会容易太多。
酒局倒计时:三天。
三天时间,宋景昭一边搬家,一边一遍遍演练遇到试探该摆出什么样的姿态。
随着时间临近,他不可避免的有些紧张。
对着镜子,他试着做出各种睥睨的神情,但总觉得差了什么。
斜眼看人虽然看起来高姿态,但少了点底蕴,像是暴发户。
他闭上眼,回想着滤镜下的自己。再睁眼时,渐渐放空了表情。
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
对了,就是这样。
明明在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要的不是一眼能看出的傲慢,而是礼貌和疏离混合出的高高在上。
彬彬有礼,态度温和,却能让人感觉到没有被看在眼里。
他要做的,就是看不上秦却稚那帮人,但由于教养还是礼貌待人的宋少。
宋景昭摩挲了下自己的嘴角。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李管家。”他慢悠悠开口:“周六晚上七点,我要去兰夜酒吧,提前备好车。”
听到自己的名字,李卓快走几步,眼神在触及宋景昭嘴角的笑意时立刻垂下,欠身的幅度比平时更低了几分。
“是,少爷,我会安排好车在六点半出发,司机会在酒吧外全程等候。”
没有在意李卓的变化,宋景昭微微颔首,示意他退下。
落地窗前,他开了瓶红酒,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心里一片平静。
他抬手,对着夜色举杯。
祝自己,旗开得胜。
第3章 京城太子党
夜色中,一辆漆黑的宾利悄然穿过五彩斑斓的霓虹灯,稳稳停在一家酒吧门口。
酒吧门口的保安只多扫了一眼,就收回眼神。
这里是S市最大的酒吧——兰夜,来来往往的豪车数不胜数,保安早已司空见惯。
更何况今天晚上已经被本市那几个有名的富少包了场,能来的,自然都是同一阶层的人。
门童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一只锃亮的皮鞋踩上暗红色的地毯,接着是修身的黑色西裤,车门边虚虚搭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酒红的衬衫更显得领口的皮肤宛若白瓷。
步调不紧不慢。
不知为何,门童觉得心跳有些加速。
定了定神,他恭敬地开口:“先生,兰夜今晚包场了,请问您有预约吗?”
脚步停下了。
“秦却稚邀请的,我姓宋,需要给他打个电话核实吗?”
姓宋?
门童一怔,秦少确实特意提过。
他连忙鞠躬:“原来是宋少,您请进,秦少已经到了。”
看着那双腿迈着从容的步伐远去,门童松了口气。
不愧是秦少特意嘱咐的贵客,这气势瞧着比秦少都大,也不知道是什么背景的。
宋景昭目不斜视地进了兰夜。
与想象里的灯红酒绿不同,灯光微暗,驻唱轻轻哼着一首悠扬的曲子。
他挥退上前的侍者,往坐在正中心的秦却稚走去。
秦却稚也看到了他,笑着起身。
“宋少来了。”
宋景昭应了声,轻扫过全场。
能坐在秦却稚身边的,都是他们圈子里的核心成员。
此刻他们结结实实地坐着,眼看着秦却稚起身迎接,也没有任何要跟着起来的意思。
既是下马威,也是试探。
眨眼间做出判断,宋景昭随意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姿态放松,像是没有察觉到他们的怠慢。
气氛有一瞬间冷凝。
对面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反应。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之前提过的宋少。”
还是秦却稚站出来打破了尴尬。
“宋少。”
“宋少好,久仰。”
不知道是有了台阶,还是给秦却稚面子,对面的人纷纷开口和宋景昭打起了招呼,秦却稚在旁边简单介绍着。
宋景昭也不拿乔,一一回应过去,做足了礼数。
一轮寒暄过去,气氛渐渐回温。
少爷们似乎是放松了,开始天南海北地聊着。
宋景昭坐在一边,大多数时候静静听着,偶尔插上两句话,保持着一种游离的状态。
但在他们抛过来一些话题时又能稳稳接住,分寸恰到好处。
觥筹交错间,秦却稚对其中一人使了个眼色。
“哎,别回忆你那八百年前的初恋了,仔细怠慢了宋少。”那人心领神会地开口,打断了一边正在长吁短叹,回忆青春的人。
“没事,听着还挺有意思的。”
“这哪行,难为宋少听我们讲半天废话。”那人话音一转,“聊了半天,我们还不知道宋少是哪里人呢?”
宋景昭平静地看过去,正对上那人充满好奇的眼睛。
“周少很好奇?”他记得这人名叫周延,是S市有名的二世祖。
周延笑得坦荡:“这不是想和宋少交个朋友,总得知道朋友家在哪。”
“也是。”宋景昭抿了口酒,将酒杯放在桌子上,“我是B市人。”
“京城人啊,按古代的说法,那可是天子脚下。”
宋景昭摆摆手,还没等他说什么,另一个人就插话进来。
“B市我也认识些人,怎么没有听过宋少的名头啊?”
周延杵他一下,那人装模作样打了打自己的嘴巴:“瞧我说的,肯定是我孤陋寡闻了。”
其余聊得热火朝天的人不约而同住了嘴,场面安静下来。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时不时往宋景昭这边飘过来,显然在等他的回答。
在众人明晃晃的目光之下,宋景昭向后懒懒地靠在沙发背上,掀起眼皮。
“不是什么显赫门第,没听说过也正常。”
他的语气平淡,明明说着自谦的话,却让人听出了敷衍。
你还不配知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暗含的意思。
那人呆了呆,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唇嗫嚅了几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小子,一天到晚说话就是不过脑子。”周延出来打圆场,“宋少别跟他计较,陈屿这人说话就这样。”
话音落下,陈屿回过神来连忙敬了杯酒,算作赔罪。
宋景昭举了举酒杯,不置可否。
“行了,今天就是单纯认识一下,以后有的是时间聊。”秦却稚抬手解开了领口的纽扣,岔开了话题。
包厢又一次热闹起来,只是这次众人的目光总是忍不住落到靠在沙发上的身影,推杯换盏间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借着劝酒的间隙,秦却稚凑到周延身边,声音压得极低道:“怎么样,看出什么没有。”
周延摇摇头:“探不出深浅,我觉着是真的。”
“真是京城来的?”
“十有八九,就这气场,说是小门小户,你信吗?”周延点点桌子,补充道,“再说了,人家住云宫一号。”
秦却稚和周延对视一眼,双双沉默了。
他们都清楚,陈屿虽然说得直白,但他在B市确实有不少人脉。
如果他都没听过名头,只能说明宋景昭在更高的圈子。
周延嘬了下牙花:“那不就只有……”
两人的眼神是如出一辙的沉重。
京城的太子党。
这可能吗?
秦却稚皱皱眉头:“如果真是那个圈子的人,那他不好好在京城待着,跑S市来干什么?”
“谁知道,那帮人都八百个心眼子。”周延眼尖看见了路过的陈屿,他一把抓住对方,“阿屿,你对京城那边熟,给你秦哥说说你的看法。”
陈屿还有点恍惚,被这么一拽愣愣抬头:“什么?哦,宋少吗?”
“宋少?你认了?”
陈屿挠挠头:“我不知道啊,我没听说过京城有这么一号人。”
“但是,”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斜倚着,自在的不得了,周身的疏离气质和其余人划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明明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却像是在两个世界。
“京城的顶层圈子我也混不进去啊,宋少大概是哪个大院里的吧。”
“确定?”秦却稚声音沉沉。
“不敢。”陈屿识趣地摇摇头,“不过京城这阵子不太平,听说是有不少太子爷们出来避风头。”
这边秦却稚他们还在讨论宋少的底细,这边宋景昭却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几名侍者推着推车过来送酒,宋景昭一眼就看见了末尾的姜栩安。
穿着酒吧的同一制服,黑色马甲束缚在腰上,衬得身姿笔挺。
漂亮的面孔在昏暗的灯光下多出了朦胧的暧昧感。
和他对上视线,姜栩安分酒的手微不可察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灯光掩盖了他瞬间苍白下来的脸色。
宋景昭在一边看着姜栩安手脚麻利地分完酒,并不打算和他打招呼。
本来一切如常,就在姜栩安要离开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胳膊,酒气铺面而来。
“之前怎么没发现,兰夜什么时候有这样姿色的服务生了?”
姜栩安被酒气熏得几欲干呕,忍住一拳打上去的冲动,抽回自己的手臂:“先生,我只是负责来送酒。”
“你也可以送点别的。”
那人还不罢休,顺着他抽回去的力道,摸上他的手。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手指摩挲的触感,恶心得他头皮发麻。
他的那些同事们早已经丢下他离开,有的甚至还留下一个嫉妒的眼神。
没人在意他的意愿,全力的拒绝也只被当成欲拒还迎的情趣。
姜栩安攥紧拳头,想一酒瓶打上这个色鬼的脑袋让他醒醒酒,偏偏又想起母亲的病,他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周围的人都端着酒杯看着这场好戏。
“他不愿意。”
一道熟悉的声音又一次救了他。
纠缠姜栩安的人不耐烦地回过头,就看见宋景昭站起了身,不疾不徐地走过来,所有人纷纷让出了一条道。
“宋,宋少。”
宋景昭拨开那人还放在姜栩安身上的手。
把姜栩安拽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挡在两人之间。
他直视那人,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一直带着淡淡笑意的嘴角也放下了。
“李少怕是喝多了。”
不容置疑的口吻让李少擦着头上的冷汗:“是,我喝多了。”
包厢一片寂静,所有人停下了交谈,酒杯也都放下了。
陈屿呼吸一滞,在周延和秦却稚侧头看过来时,闭上眼疯狂点头。
不会有错了。前面气势就很强了,现在一动怒,空气都好像停滞,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在一片安静中,宋景昭无视旁人,转身轻声问道:“还好吗?”
姜栩安眼神复杂:“没事,谢谢宋少。”
“怎么每次见到你都这么狼狈呢?”
“啪啪啪!”
突兀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惊讶地看去,秦却稚正顶着身边周延和陈屿震惊的眼神鼓着掌。
“英雄救美,好缘分。”
宋景昭的语气听不出含义:“那还得多谢秦少,让我救了两次。”
秦却稚也不见尴尬,眯起眼打量一番,仿佛才认出来:“原来是之前送给宋少的礼物啊。”
感觉身后的人一僵,宋景昭抬手拍拍他的肩,又握着他的肩向边上带了带,挡住别人探究的视线。
李少听见这话顿时汗如雨下:“这,我不知道这是宋少的人啊。”
要是早知道这人是有主的,就算再喝上两杯,他也不敢动手动脚的。
他辩解的话掉在了空气上,无人在意。
“你想怎么办?道歉还是补偿?”宋景昭低头询问。
“我吗?”指指自己,姜栩安不敢相信这种场合下还有自己开口的余地。
“当然。”宋景昭的语气无比肯定,像在说一个真理:“被他骚扰的人是你,当然要你来决定。”
他的话直直撞进了姜栩安的心里。
眼眶不由得发热,明明被人纠缠只感觉到了烦躁。
姜栩安连忙低头,深吸口气,压住眼底的泪意。
不等他回答,李少忙不迭地开口:“你要多少钱,二十万够不够?”
二十万?
姜栩安想要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咬住了下唇,睫毛不停颤抖。
“三十万!”李少还在加码。
所有人都静静等着他的选择。
他抬头,看向站在面前挡住所有窥探视线的人。
宋景昭看着他,面色平静,像是会支持他的任何选择。
对不起。
姜栩安在心里悄悄道歉。
“我要三十万。”闭了闭眼,他逼着自己开口,站得笔直的身子仿佛一下子佝偻下去。
这句话落下,包厢的空气又流动起来。
李少笑起来:“宋少,您也听见了,他选了钱,我马上转账。”
宋景昭颔首,看着李少完成了转账的操作,又淡然道:“再道个歉。”
“什么?”李少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姜栩安也愣住了。
“三十万勉强算是精神损失费,你碰了我的人,道个歉不是应该的?”
李少明白了,身侧的手握紧,向着宋景昭弯下腰。
宋景昭一个侧身避过,李少的鞠躬正正好对上姜栩安。
“对不起。”
“好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大家都还是朋友。”秦却稚又出来调和气氛。
宋景昭向姜栩安抬抬下巴,示意他出去后,又回了自己的位置,风轻云淡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几度波折的酒局又一次回到了正轨。
秦却稚走到宋景昭边上,举起酒杯。
“宋少好手段。”
和他碰了碰杯:“秦少谬赞,不过是顺手。”
秦却稚笑笑,走开了,仿佛真的只是为了来敬一杯酒。
“果然是京城出来的,这手段。”周延一手搭在陈屿身上,一手晃着酒杯,“一箭三雕。”
“诶,你干嘛呢?”
秦却稚放下手机:“没干嘛,再给宋少送一份礼物。”
第4章 我是干净的
酒局结束了。
虽然没有人敢给宋景昭灌酒,但他依旧有了些许醉意。
他按了按额头,撑着沙发起身,一旁的侍者马上伸手来扶。
“不用。”他挡住侍者的手,自己向门外走去。
没几步被秦却稚叫住。
秦却稚面色酡红,眼神却还是清明的:“宋少留步。”
“这么晚了,宋少还要回去吗?我已经安排好了总统套房,宋少要不先将就一晚。”
“劳烦秦少费心,我的司机在外等着了。”宋景昭冲他点头道谢,继续往门口走。
秦却稚却快步上来挡住了他的路。
宋景昭有些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看着秦却稚将头凑近,语气暧昧:“宋少不要急着回家呀,套房里可是有我给宋少准备的礼物。”
迎面的酒气让宋景昭向后仰了仰,后退一步。
酒精麻痹的思绪运转片刻才反应过来:“礼物?”
他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但面前的秦却稚没有解释,只是眨了下右眼,顺手往他的衣兜里塞了张房卡。
“相信宋少会喜欢这份礼物的。”说完便转身离去。
宋景昭摸出房卡,在手中翻转几下。
酒店不远,两条街的距离。
而且礼物这个词让他想起了姜栩安,这是秦却稚送他的第一份“礼物”。
走出兰夜,宾利已经等候在门口,门童也侍立在一旁准备拉开车门。
“少爷,是回家吗?”
宋景昭放下车窗,夜风吹散了大脑的混沌。
“不,去华思酒店。”
关上房门,宋景昭先去卧室看了一眼。
没有想象里活色生香的“礼物”,他先是松了口气,转而又有点好奇起礼物来。
这探究欲刚升起又消失无踪。
这一晚上要挡下秦却稚他们明里暗里的试探,此刻独处,他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他微眯着眼,强撑走着向浴室,准备洗漱一番。
谁料刚洗完脸,勉强清醒几分,就好像听到了一阵簌簌的声音。
缓缓停下解纽扣的手,宋景昭凝神听去。
“呼呼……”
是一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宋景昭的目光落在了浴室隔断用的帘子上,那声音是从帘子后面传来的。
悄悄靠近,他一把拉开了浴帘。
眼前的一幕让他呆愣在了原地。
姜栩安闭着眼睛缩在浴缸的角落里,还穿着那身制服,只是黑色马甲已经不见,白色的衬衫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隐隐露出底下的肉色。
他面色潮红,连带着脖子都泛起了粉,呼吸急促,哪怕紧紧咬住了嘴唇,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依然溢了出来。
听见帘子被拉开的声音,他下意识往角落里挤了挤,随即睁开了眼,眼里满是恐惧和痛苦。
“姜栩安?”宋景昭没有靠近,只是轻轻叫着他的名字。
熟悉的声音让姜栩安眼底的恐惧消散不少,他的视线在宋景昭脸上停了片刻。
“宋少……?”他喃喃地问,声音很轻,像一阵微风。
“是我。”
宋景昭试探着靠近一点,见姜栩安抖了一下,便没有继续。
指尖碰了碰浴缸里的水,冰冰凉凉的,姜栩安不知道在里面多久了。
这就是秦却稚说的礼物吗?
宋景昭压下心里的怒意,当务之急是要把姜栩安从冷水里捞出来。
“先出来好吗?会生病的。”
姜栩安摇摇头,声音发抖:“不,我不出去。”
“发生了什么,可以和我说吗?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姜栩安不语,嘴里时不时轻喘两声。
就在宋景昭以为他不会开口,准备强行把人抱出来时。
“他们给我下了药。”带着些哭腔,“我不能出去。”
“没事的,先出来,我们去医院。”宋景昭安抚着,镇定的声音好像让姜栩安也平静下来。
他红着眼眶摇头:“宋少,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得到宋景昭肯定的答复后,他深吸口气:“不是宋少你让他们做的吧,宋少你是不知道的对吗?”
宋景昭一时无言,看着姜栩安充满希冀的眼神,他坚定地回答:“不是我,我不知道。”
“但是。”
姜栩安听到他否认,亮起的眼睛又黯淡了。
“酒局结束后,秦却稚说给我在这里准备了礼物。”宋景昭有些愧疚,“我不知道这个‘礼物’是你。”
“没关系,”姜栩安仰起头,吸了吸鼻子,“够了,这就够了……”
他从浴缸里站起来,由于双腿发软,险些摔倒。
宋景昭连忙扶住他,一把将他抱出来。
肩膀传来一股推力,宋景昭顺势退开,胸口湿了一大片。
面前的姜栩安赤脚站在地毯上,胸膛不停起伏着,衣服紧贴着,勾勒出单薄的轮廓。
他不自在地别开脸,却听到姜栩安唤他。
“宋少。”依然带着细细的喘,“看着我好吗?”
宋景昭转头。
姜栩安闭着眼,睫毛颤抖着,耳朵通红,显然已经羞耻到了极点,但他的手坚定地摸上领口的扣子。
随着一颗颗扣子解开,大片泛粉的肌肤暴露在了空气中。
“啪嗒”一声,湿透的衬衫掉在了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印迹。
宋景昭似乎是被这声音惊醒了,扭头开始寻找浴巾:“你这是做什么?”
“我,我……”姜栩安说不出来,干脆贴近他,伸手就要环上他的脖子。
浴巾劈头盖脸罩下,打断了姜栩安的动作。
“够了。”宋景昭紧紧将他禁锢在怀里,“你这是在作践自己吗?”
怀里的人一僵,接着是温热的液体蹭上了脖子。
“我不想的,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宋景昭叹了口气,摩挲着怀里人发颤的脊背,听他断断续续地哭诉。
“与其继续被人当玩物,还不如,还不如真的做您的人。”
“您是不是嫌弃我。”他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要扯开身上的浴巾,“我没有被人碰过,是干净的。”
宋景昭一边压制,一边安抚:“没有嫌弃,我只是不想乘人之危。”
怀里挣扎的力度渐弱,似乎是听进去了。
他再接再厉:“药对身体不好的,听话,我们去医院看看。”
感觉到怀里的人点了点头,宋景昭慢慢松开了手。
看着姜栩安乖乖地披着浴巾,他放心了一点,带着人到卧室,给人盖上了被子。
“李管家。”他找到手机,给李卓打了电话,“立刻让医院安排一套药物检查,到华思酒店888来接我。”
他看了眼在被子里难耐地喘息着的姜栩安,补充道:“再带一套衣物过来,按1米8男性的标准尺寸。”
等待是难熬的,姜栩安的额头渗出了密密的汗珠,整个人都在颤抖,宋景昭只能不断用冷水浸透的毛巾,轻轻擦拭着他的脸颊、脖子。
幸好,李管家很快到了,还带着家庭医生。
医生判断不是什么烈性的药,这让他松了口气,在简单处理后,终于把姜栩安送到了医院。
“少爷。”
宋景昭坐在医院的椅子上闭目养神,李卓带着一个保温桶走近。
“喝点粥吧?”
宋景昭只摆了摆手,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他才发现太阳穴突突直跳,整个脑袋也像进了搅拌机。
“等下。”他突然开口,叫住了转身的李卓,“把粥给他送过去。”
在李卓应下后,他才放任自己的意识沉入昏暗中。
昏昏沉沉间,他听到有声音不间歇地吵。
“少爷,少爷。”
费力撑开沉重的眼皮,是李卓。
“少爷,姜先生的治疗结束,需要住院一周,陪护也已就位,等候您的吩咐。”
宋景昭按按太阳穴:“让护工照顾他,先备车回家。”
“是,少爷。”
宾利行驶在深夜的道路上,霓虹在宋景昭的侧脸明明灭灭,眼睛隐藏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李管家。”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李卓感到后背发凉。
“能调到兰夜和华思的监控吗?”
李卓的喉结滚了一下:“少爷,兰夜和华思是秦少爷家的产业,没办法绕过秦家。”
“那就是能查。”
“是。”
几个呼吸的寂静,李卓大气都不敢喘。
“去调,就放在明面上,直接问秦家去要。”
李卓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应下了。
“还有,调查姜栩安的家庭情况,所有信息都要查清楚。”
这次李卓很快应声:“是的少爷,明天上午会给您结果。”
“不用这么急。”宋景昭看着李卓眼下的淡淡青痕,放缓了语气,“今天辛苦了,回去先好好休息。”
回到家,宋景昭终于能洗个热水澡,换掉已经被酒味熏透的衬衫,仿佛又活过来了。
就在他刚挨上床边,即将结束一天的劳累,“叮”的一声让他攥住了床单。
“主角姜栩安命运偏移10%,奖励发放中——一次性道具:追根溯源。”
宋景昭轻笑一声,果然,系统好像很希望他当这个“宋少”,这次的奖励也是刚刚好。
他几乎可以想到,自己把监控放到秦却稚面前,秦家却对这份监控一无所知,会引起多大的震撼。
但是然后呢?
他也不想顺着系统安排的命运。
他伸出手指,隔空点着道具,原本只能警告一下的,但现在,他有了个更好的办法。
第5章 我的小金丝雀
“……我市警方联合专案组成功捣毁一条长期盘踞在本市的违禁药物地下运输渠道……”
电视里传来早间新闻的播报。
宋景昭放下牛奶,嘴角上扬:“还挺快。”
与此同时,手机一振,他垂眸看去,是新闻客户端的推送:
“【快讯】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刘某涉嫌严重违法违纪,目前正接受审查。”
他眉头一挑,正要解锁手机查看,李卓快步走了过来。
“少爷,秦家那边松口了,监控已经调取完毕。”
宋景昭手指在杯子上敲了两下:“这个时间点松口,看来是因为那条暗线被查了吧。”
李卓的头低得更下了一些:“是的,少爷。”
李卓此刻心如擂鼓。
秦家那边连着几天死咬着不松口,他原本还以为要这么耗下去,谁知道少爷一出手便势若雷霆,直接断了秦家的一整条线。
怪不得那边一大早上就忙不迭把监控送来了。
一根手指撑着脸颊,宋景昭好整以暇地浏览着监控画面。
不出他所料,视频很干净。
没有下药的画面,把姜栩安送到酒店房间的人看不清样貌,穿着的也是酒店的统一服装。
不过这不重要,他只要用道具查出姜栩安中的药是哪里来的就够了,事实证明,S市的警方动作比他想的还要快。
他晃了几圈杯子,将里面的牛奶一饮而尽:“备车,去医院。”
虽然姜栩安中的药不算烈性药,但为了稳妥起见,还是需要住院一周。
还没走进病房,宋景昭就望见一个瘦削的背影,他正坐在病床上,一眨不眨地看着电视,手里的橘子只剥了一半。
“……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在看新闻?”
大概是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那人一抖,攥紧了手里的橘子,指缝里粘上了些汁水。
绕步到床头,宋景昭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
接过纸巾,姜栩安抬起眼帘飞快扫过他一眼,轻声道谢后回答:“是的宋少,早上起来无聊,刚好放到新闻频道。”
宋景昭一时哑然,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片刻的沉默后,他开口:“你有什么想法吗?”
“什么?”
“你被下药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他顿了顿,在姜栩安恢复正常的脸色上巡视了一圈,“在他们眼里你已经和我绑在一起了。”
“我查过你的情况了,S大计算机系在读,父亲早逝,母亲有尿毒症。”
见姜栩安头慢慢低下去,手里的纸巾已经皱成了一团,他心里有一点不忍,但还是继续说着。
“兰夜是秦却稚家的产业,如果你继续在那工作……”
他没有说完,姜栩安却把话接了下去:“就相当于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可那是我收入最高的一份工作了。”他的声音又低又闷。
头上传来轻微的重量,他抬头看去,望进一双温和的眼睛。
“所以,你愿意被我包养吗?”
跳跃的话题使得姜栩安的表情一瞬间呆愣,眼睛微微瞪大,里面全是错愕。
看他傻呆呆的样子,宋景昭维持不住淡然的笑意,真切地笑出了声。
“昨晚不是还说要做我的人吗?”
这句话一出,姜栩安立刻红了耳廓。
他把头如鸵鸟一样埋在胸前,只留给宋景昭一个发旋。
“没有,是因为药,不是我。我是说昨天是我不清醒,冒犯了宋少,不是我的本意。”
见姜栩安已经急得快语无伦次,声音也越来越低。
担心逗过头,宋景昭及时回到正题:“我是说真的,既然他们眼里你已经是我的人,那不如坐实了。”
“你母亲的治疗费用我来承担,肾源我会让人留意,你也可以专心学业。”
“当然,”他补充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可以当做投资,你的成绩不错,毕业以后就来我这工作还债。”
姜栩安慢慢抬起头,脸上一片空白,嘴唇嚅嗫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两人互相凝视对方的眼睛,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远去了。
他们心知肚明,这个条件和没有差不多,只是为了找借口帮忙。
甚至被包养的身份更能让姜栩安扯大旗应对那些富家子弟。
只见他吸了吸鼻子,避开视线,将脸藏进被子里。
姜栩安此刻的内心充斥着浓浓的负罪感和自我厌弃。
他从前不肯接受那些人的资助,宁愿自己白天黑夜地打工,一个人负担妈妈的费用。因为他能看见那些人眼里的觊觎和淫邪,他们甚至不愿意藏一下。
那些势在必得的眼神让他恶心,让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物品,不是一个人。
他有时候会恨自己的清高,为了点虚无缥缈的尊严放弃唾手可得的金钱。
明明只要他妥协,妈妈就可以转到更好的医院,他却做不到。
但现在和以前遇到过的截然不同,他能看见宋少的眼神是平静的、包容的。
没有一点居高临下的施舍和垂涎的欲望。
这是纯粹的善意。
他要利用这份善意为自己牟利,却给不出对等的报酬。
但他拒绝不了。
他不敢看那双眼睛,只胡乱点了点头。
“那以后多多指教了,我的小金丝雀。”宋景昭语带笑意,却丝毫不显轻浮。
像是被不带轻视的语气安抚到了,他终于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直视面前的人:“多多指教,金主大人。”
谈好后,两人不知道为什么陷入了沉默,气氛有些尴尬。
自觉要负担起金丝雀的责任,姜栩安寻找话题想打破沉闷的氛围。
他眼珠转动,瞥到电视,想起看到的那条新闻,下意识开口:
“宋少,那条被捣毁的,违禁药物的运输渠道,是你做的吗?”
朝他眨眨眼,宋景昭一脸的无辜:“我只是举报的热心群众。”
闻言,姜栩安忍不住笑了起来,片刻后又有点羞涩,他知道宋少不光是为了他,可这也是第一次有人为自己出头。
……
云宫二号。
秦却稚和秦父相对而坐。
秦父面容严肃:“处理干净了吗?确定不会连累到秦家?”
“是,已经处理好了。”秦却稚也不复之前的轻松浪荡,全程低头,没有看父亲一眼。
“这才多久,四天还是五天?”秦父敲着桌子,眉心微蹙,“居然就把一个市的公安副局长拉下马了。”
“爸,就一定是他出手吗?专案组怎么可能不到一周就组建完,会不会是刘局之前已经被盯上了?”
敲桌子的手顿住了,秦父看着面露不解的儿子,耐心解释道:“就算刘局已经被盯上了,但为什么之前不收网,偏偏要等这时候收网。”
伸手沾了沾杯子里的茶水,在桌上点画。
“前面光明正大问我们要监控,就已经是在警告。我们才拖了几天,就直接拔了我们一条线,连带人脉都折了进去。”
说着又连连叹息:“时间掐得正好,下手又稳又狠,让我们痛,又不至于伤筋动骨。这手段,怕是在京城那些子弟里也是少有的。”
秦却稚越听越是心惊:“那,那我是不是做错了。”
“不,你没做错。”与他所想的相反,秦父异常肯定了他的做法,“对一个背景不明的人,你试探是对的,你要是不敢试探,我才真要质疑以后能不能把秦家交到你手里。”
“你只是刚好碰到了例外。”秦父放缓了语气,安抚一脸惶惶的儿子。
“你当时和我说过这人,我也安排人去查了。”他从一边的柜子里抽出一叠纸,拍在秦却稚面前,“你看看。”
一边伸手去拿资料,秦却稚一边发问:“爸,你真查到了?怎么不和我讲。”
秦父用下巴点点他拿到手里的资料:“查是查到了。”
“这,这不对吧?”秦却稚一目十行扫完了,却不可置信,“是不是查错人了?”
秦父慢悠悠喝了口茶:“没错,就是这份。”
“不可能,这资料上就是个普通人!”
“是,资料上就是个普通人。”秦父重复了一句,“生平经历都清清楚楚、平平无奇。”
秦却稚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不可能啊,就他那气势,还有刘局那边解释不通……”
“别急。”看见儿子失态的模样,秦父皱眉斥了一句,“我也不信,就再去查,你猜怎么样。”
他也不卖关子:“资料上他的那些老师、同学,没有一个记得宋景昭这个名字。”
“偏偏学校的系统,教育局的档案都能对上。”
“所以说,资料是真的。”秦却稚感到背后发凉,“但也是假的。”
秦父赞许地点头。
“可是,”秦却稚的恐惧只有一秒,“我们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吗?他把刘局送进去了,就不会留下痕迹吗?”
“你想得太简单了。”
在秦父眼里儿子一直是有能力,不用过多费心的,但此刻他发现了儿子的稚嫩。
“你对京城那边的手段不够了解,就算你知道他在背后出手了,可你有证据吗?”
“刘局被审查,所有的手续都是正规的,你能找到什么痕迹。”
他起身,拍拍呆愣在原地的儿子脊背:“跟他们这些人打多了交道,你就知道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把所有算计都藏在正规的流程下面。”
“你还有的学呢。”
秦却稚靠着椅背,神情莫测。
许久,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屏幕的光映在他抿紧的唇角。
==========作者有话说:==========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第6章 恃宠而骄
“嗡”的一声轻响,打扰了宋景昭和姜栩安之间的融洽。
宋景昭有点歉意地抬手,打开了手机。
居然是秦却稚。
大致一看,是约他见面,时间由他定,这令他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秦家药物暗线被拔起后,会有相当一段时间见不到这位秦少。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这位秦少的城府和秦家对他的重视。
默默在心里更新了对秦却稚的判断,宋景昭没有直接回复,他收起手机,抬眼看到姜栩安眼巴巴瞅着他。
很少见姜栩安露出这副生动的表情,宋景昭歪头:“想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
说着作势把手机往前面递。
姜栩安别过头摇着,身体拼命后仰,全力拉开和那部手机的距离,就好像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这场面实在是滑稽,宋景昭胸腔微震,闷笑出声。
笑声回荡在病房内,烧红了姜栩安的耳尖。
他一把扯过被子,将自己闷在里面,不去听外面的笑声。
宋景昭笑了一阵,见他一直没有出来的意思,担心他真把自己憋坏了,收住笑容,去扯他的被子。
“好了,我不笑了,快点出来,不热吗?”
才拉开一条缝,又被飞快地合上。
两人拉扯了好一会儿,姜栩安才愿意探出头来。
这一露头,宋景昭又想笑了。
姜栩安此刻头发蓬乱,额头有汗,脸憋得红扑扑,像只炸毛的兔狲。
偏偏他自己丝毫不知,只是后知后觉自己的幼稚,左顾右盼就是不敢看宋景昭。
如此活泼的姜栩安叫宋景昭想再逗一逗,他沉下声音:“小姜同志,这就是你对待金主的态度吗?这才第一天,就开始恃宠而骄了?”
话音落地,他自己先愣住了,悄悄去看病床上的人。
与想象里可能的难过应激不同,姜栩安睫毛轻轻一动,眼睛里还残留着闷出的水汽。
他就这么清凌凌看着宋景昭,带着点不确定:“我可以吗?”
恍惚间,宋景昭好像看见了一只流浪的小狗,被人驱赶、打骂,但有人伸出手,他依然会带着满身的伤痕,小心翼翼地接近。
他伸出手,压下小狗头上炸起的毛发,温声道:“当然可以。”
笑容一瞬间绽开,如阳光般明媚。
宋景昭突然又想起原剧情中的姜栩安。
剧情里的姜栩安是安静的,倔强的,绝望的,可不管哪一种,在他眼里都是灰暗的,而在他面前的这一个,却是如此灵动鲜活。
宋景昭看着他剥开橘子,仔细撕掉上面的经络递给自己,心里像被什么咬了一口。
哪里有天生的怯懦,只是被欺负久了。
在医院陪了一上午,宋景昭才记起来自己来医院的目的。
今天是住院的最后一天,姜栩安可以出院了。
“住我那吧,下午去你家简单收拾一下。”
见姜栩安没有反对,他直接给李卓打了电话。
片刻后,出院的手续就办完了。
“走吧,先去你家拿东西。”
宾利在道路上穿梭,从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路上时不时有裂缝,坑坑洼洼的。
周围的建筑也从摩天大厦变成了小平房。
宋景昭看着车窗外老旧的房屋,不禁想起不久前他也住在类似的地方。
明明没过多久,但是恍如隔世。
怅然只在他脸上存在了短短一瞬,下一秒他又成了完美无缺的宋少。
“需要在路口停下吗?”
这里离姜栩安的家隔了一条街,宾利在这个地方还是有点过于显眼。
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姜栩安眼神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宋少是担心有人会传闲话吗?”
“我不担心,我是怕你会有顾虑。”
“我没有顾虑,宋少。”姜栩安的语气平静无波,他转过头看着外面熟悉的建筑,“以后也不会和他们见面了。”
“他们想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吧。”好像在压抑着什么,他的声音有点颤抖。
宋景昭让司机继续开车,没有再说些什么。
宾利畅通无阻地驶到了一栋略显破旧的老式住宅楼下。
几个五六十岁的老头老太凑在一起,畅聊着昨天的牌局。
看见有车开来,他们不约而同停下交谈,身体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头已经扭过来了。
车里,姜栩安拒绝了宋景昭帮忙的提议,坚持自己一个人:“宋少,我也没有多少东西要搬,已经麻烦你这么多了,起码这件事让我自己来。”
说完直接推开车门。
宋景昭看得分明,姜栩安下车那一刻,望向这边的那群老头老太浑浊的眼睛露出了精光。
“小安回来了,诶呦,这么多天没回来是做什么去了?”“这车真不错啊。”“车里的人是小安你什么人啊?”
嘈杂的人声灌进他耳朵里,又被关上的车门隔断。
他注视着,看到姜栩安没有理会那些人,经过空气一样从他们身边擦过。有个老太要去抓他,被他避过。
那些人被甩在后面,手指着姜栩安的背影,嘴里开开合合,虽然听不清楚,宋景昭猜想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本来以为只是在车里等一段时间,谁知道那群老头老太在姜栩安那里吃瘪了,居然向着停着的宾利走过来。
他们围着,嘴里发出啧啧声,更有甚者将脸贴上后车窗,试图窥探车里的情况。
司机在前面手按上了喇叭,就要鸣笛驱赶,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正窥视的那人后退一步,悚然对上一双如墨点漆的瞳仁。
其他老人们听到动静,往这边围过来,眯着眼看清后都立在当场。
一时无声。
想这些人应该不会再凑近了,宋景昭又升起窗。
刚升到一半,窗外的那个老太似乎回过了神:“诶,那个,后生啊,你和小安是什么关系?”
浓重的方言口音。
宋景昭放下了升窗的手,就那么随意看着他们。
那人却像是被授予了什么底气,声音也洪亮了:“小安这孩子苦哦,爸早死了,妈还得了癌症,小小年纪就要当家,居然还真被他撑起来了。”
“是哦是哦,可怜小安白天黑夜地打工,有时候晚上都不回来的。”“就是啊,钱哪里有好赚的?我看小安有时候都走不稳。”
见没有被阻止,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起来,言语间充满了对姜栩安的恶意猜测。
宋景昭的眉头蹙起,如果不是他清楚姜栩安的为人,在他们这种说辞下,可能真的会误解。
“你们不要胡说!”
怒喝声响起,循声看过去,姜栩安拎着一个行李箱,行李箱上还有一个大袋子。
看见他,那些人没有半分心虚,反而理直气壮指责:“小安你怎么这么跟长辈说话,我们哪里有胡说。”
“小孩子就是不懂事,我们说说你的辛苦,你朋友以后好照顾你一点。”
姜栩安一张嘴哪里说得过他们,他急急忙忙向打开的车窗看去,看到宋景昭微蹙的眉头,面色一白。
再顾不上和那些街坊邻居们掰扯,快跑着过去。
他的步伐有些仓皇,宋景昭见状直接下了车,把小跑到面前的姜栩安挡在身后。
那些人的声音在他下车的那刻便戛然而止。
他环视一圈,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停顿了一下,看得那些人讪讪。
“诸位年纪也不小了,还是修修口德吧。”
说罢,带着姜栩安上车扬长而去,留下一车尾气。
车上,宋景昭放空着自己,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拉了拉。
他顺着看过去,姜栩安的脸上有着些许紧张:“刚才,他们说的不是真的,我没有……”
他哽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我没有,出卖自己。”
“我没有怀疑过。”
“那,那你刚刚皱眉头是。”察觉自己有些逾矩,他一下止住了声。
“是他们太吵了。”怕面前这个人又缩回他的壳子里,宋景昭还开了个玩笑,“我可是个合格的金主,怎么会不清楚你的底细。”
话有点变态,却让姜栩安一下子放松下来。
他往后靠靠,把自己塞进座位里。
一路畅通无阻。
云宫一号。
宋景昭坐在沙发上,身边的姜栩安有点局促。
“别紧张。”他轻声安抚,“以后也算是你的家。”
这安抚显然没有起到作用,姜栩安只挤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轻叹口气,宋景昭知道一时片刻不能让他适应,干脆唤来李卓,让李管家先带他去房间看看。
属于自己的空间应该可以让人最快地松弛下来。
可姜栩安没有动。
疑惑地看去,姜栩安头微微垂着,眼睛紧紧盯着沙发扶手,声音细若蚊呐:“宋少,你可以陪我去吗?”
“怎么了吗?”
“这里太大了,我有点害怕。”说着他抬头瞟了一眼,“我这算恃宠生骄吗?”
一边的李卓眼观鼻鼻观心。
“嗯……”宋景昭作思考状,“算,不过我说过你可以。”
“走吧。”他伸出一只手,做出邀请的动作,“我们现在去看看你的房间吧。”
一切落地后,宋景昭靠在床上,手机的幽幽蓝光映在脸上,屏幕上是秦却稚今天发出的邀约。
他轻敲击着床,半晌,编辑了几个字发过去。
“看安排。”
手机还没放下,秦却稚的回复就到了:“随时恭候。”
第7章 裁缝张
风铃轻响,一道挺拔的背影走进了街角一家咖啡店。
虽然看不见脸,但矜贵的气质还是引来几人侧目。
走进咖啡店,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靠窗边的那桌坐着个人,西装革履,头发看上去打了发蜡,在阳光下反出些许光泽。
看见有人进来,那人抬头,立刻站起身。
“宋少。”
那有些浪荡的笑容,正是秦却稚。
“宋少可真是大忙人,预约了好几天才等到宋少拨冗一见。”
他的语气亲近熟稔,好像宋景昭没有把他家的暗线拔掉,而是小小打了个招呼一般。
没有理会他的自来熟,宋景昭施施然坐下。
碰了个软钉子,秦却稚没说什么,笑着耸耸肩,转身去了吧台。
“宋少想喝什么?”
宋景昭抬眼,看见他打开橱柜,里面是好几盒咖啡豆。
眼皮轻轻一跳,他对咖啡实在不怎么了解。
吧台那边的秦却稚还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手在那几盒咖啡豆盒盖上来回滑动。
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宋景昭身体反而渐渐放松下来,他向后一靠,随意而散漫:“秦少推荐吧。”
秦却稚在咖啡上左右游移的手停了,慢慢扣在其中一个上。
“宋少没有偏好的产地吗?”秦却稚看似将眼神转回去,实际侧着身,余光没有一刻移开。
虽然经过和秦父的交谈,他理智上已经对这位宋少的身份下了定论,心底却始终藏着一丝怀疑。
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时间像麦芽糖一样被拉长。
“我不喜欢喝咖啡。”
糖融化了。
还是这样滴水不漏,秦却稚收回余光:“瑰夏吧,花果香浓,宋少觉得呢。”
“秦少的品味我还是信的。”
秦却稚的手法出乎意料得娴熟。
宋景昭看似仍旧随意地靠着,好像只顾着欣赏窗外的风景,丝毫不觉得S市秦家的少爷给自己手冲咖啡有什么不对。
实际上他的腰背绷得死紧,关注着秦却稚的风吹草动,发现秦却稚的注意力都放在咖啡上,他这才松懈下来。
他确实不喜欢喝咖啡,与其说出些可能圆不回来的理由,倒不如实话实说。
现在看来是成功混过去了。
手冲咖啡时间不长,秦却稚随口讲了几句S市新发生的趣事,宋景昭也回应两句。
居然真有了几分朋友间的感觉。
“好了。”
咖啡被端到面前,宋景昭略微沾了沾,眉心微皱,他果然还是喝不惯。
对面的秦却稚敏锐地注意到了,眉头一挑。
他还以为只是随便找的借口,没想到是真不喜欢,什么老古董口味。
他心里想着,端起自己的那杯就要入口。
在嘴唇碰上杯壁的那刻,整个人被静止了。
这次的时间地点的选择权他交了出去。
如果对方不喜欢喝咖啡,见面地点怎么会选在咖啡馆?
他垂下眼帘,掩盖住眼里的惊涛骇浪,急急地把咖啡咽下去。
看着杯子假装回味,实际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这位宋少不喜欢喝咖啡,那选在咖啡馆只可能是因为自己。
这家咖啡店的咖啡豆如此齐全,说明他早就知道自己喜欢手冲咖啡,可这只有亲近的朋友家人知道。
秦却稚越想心里越慌,如坐针毡,恨不得马上回家告知父亲。
只是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他不得不稳坐在椅子上。
咖啡还散发着馥郁的香气,可惜在座的两人都无心品尝。
面对面坐着的宋景昭不知道短短几分钟内,秦却稚已经脑补出一出大戏。
他选择咖啡馆只是因为S市的私人会所基本是他们那群人家里的产业。
吃过兰夜和华思的亏后,他汲取教训,选择了一家小众但格调高的店,而咖啡馆非常符合S市的气质。
正疑惑秦却稚怎么喝了口咖啡就沉默不语,对面的人就开口了:“不知道宋少知不知道刘副局前些日子被羁押了?”
刘副局?宋景昭眯了眯眼,他依稀记得是有一个副局长被审查了,但秦却稚提这个是什么意思?
有些没底,他也不急着回答。
手里的咖啡杯放下,杯底和杯碟碰撞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静静看着对面,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据我所知,刘副局一直兢兢业业,突然落难,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秦却稚摇头惋惜,“宋少您消息广,可知道刘副局究竟是犯了什么忌讳?”
轻点两下桌面,宋景昭心思急转。
他哪里有什么人脉消息,只是既然被秦却稚特地拿来问自己,这位刘副局可不见得真就如他所说那么敬职敬业。
那么,是和秦家的药物运输暗线有关吗?
确认了下滤镜还好好挂在自己身上,他看向秦却稚,露出在镜子前练习过成百上千次的笑容。
“忌讳?那可算不上”他把语气放得轻快,从鼻腔里带出点笑意,“也是他自己立身不正,审查可都是走的正规流程。”
正规流程!
秦却稚瞳孔一缩,急忙低头掩饰失态的表情。
被自己父亲反复强调的所谓京城那边的手段,就被这人这么明晃晃说出来了,分毫不差。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想要喝口咖啡平复一下心情,却发现自己扶上杯柄的手在微微颤抖。
深吸一口气,秦却稚清清嗓子,笑得勉强:“宋少说得对,还是自己有不对的地方。”
他停了停,摩挲几下杯子:“其实呢,我约宋少见面主要是来赔礼的。”
说着,他用眼神隐晦地扫过宋景昭的脸色,没有看出什么又失望地收回来。
“之前是我莽撞,急着给宋少送礼物,没把握好分寸。”他从胸前的兜里摸出一张卡片,用三指抵在桌上向前滑去。
宋景昭垂眸,是一张名片。
“Z大一院陈主任,国内目前做肾移植的大拿。”秦却稚的声音抬高半分,“陈主任和我家有旧,姜先生母亲的资料我已经送去了,主任表示可以安排一次面诊,如果移植可行,有了合适的肾源可以立刻安排手术。”
不得不说,他确实是拿出了一份非常有诚意的赔礼。宋景昭抬眼,看到他眼里的笃定。
“我知道宋少可能有别的渠道,只是多一个也有利无弊呀。”他歪头,扬起嘴角,笑得张扬。
即使确实迫切想要,宋景昭还是不动如山,这个时候更不能露出急切。
他靠着椅背,没有伸手:“秦少确实有诚意。想来栩安也会接受这份赔礼的。”
两人默默对视着,直到秦却稚维持不住笑容,他才不急不忙抽走那张名片。
咖啡馆外,天空湛蓝,街边茂盛的香樟树遮蔽了阳光,间或夹杂着几棵玉兰,白色的硕大花朵在枝头摇摇欲坠。
微风吹过,带走一丝燥热。
刚刚结束一场博弈的宋景昭一时兴起,沿着树荫走过去。
一路走一路看,这棵树笔直,那棵树妖娆。
这么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走进了一条死路,只有左侧开着一家小店。
没有巨大的招牌在上方,而是在门口贴了张纸,写着:老张裁缝店。
字说不上漂亮,却在边上用彩色细细画了花边。
想着这或许就是缘分,宋景昭推开门。
店不大,布料整整齐齐铺着,墙上挂着几件衣服。
店里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上去六十多,衣服没有一丝皱痕,正低着头描摹什么。
听见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来,绽开热情的笑容:“您做衣裳不做?”
宋景昭关门的手滞了下,这位张裁缝居然是北方的口音。
“我先看看。”
张裁缝笑得更开心了些,手上的活也不做了,急忙站起来招呼。
“您瞧瞧,这衣服的针脚。”他一边说一边把衣服翻过来,露出密密均匀的针脚,“还有这肩缝、领子。”
“不是我吹,几十年的老裁缝了,您呀,就瞧我身上这件,就知道咱这手艺了。”
宋景昭打眼一看,就知道这裁缝没说假话。
不管动作幅度怎么大,张裁缝的领口和肩膀都是服帖的,唯一不足的就是款式老旧了些。
“新潮点的款式能做吗?”他开口问道。
张裁缝的眼睛都亮了,转身翻找着:“可以,可以,您尽管提要求,做不到我分文不收。”
说完拿着找到的卷尺站到他身边:“您看看用什么料子?”
实话说,宋景昭对布料称得上一窍不通,随手指了匹深色的料子:“就它吧。”
“您可是懂行儿的。”张裁缝轻手轻脚把那批料子抖开,“一眼就挑中了最好的料子。”
“这香云纱可是我这儿压箱底的。”
闻言,宋景昭仔细看过去,布料泛着细腻的光泽,带有细微的纹路,展开时有轻微的摩擦声。
他点点头:“麻烦做件衬衫吧。”
张裁缝应了声,收起料子给他量尺寸。
软尺从身体各个部位经过,中间还细细询问了日常的习惯,每一点都被仔细地记下。
宋景昭从来不知道量尺寸居然需要大半个小时。
“款式明天就能画出来,您看是让管家来取,还是给个地址,我给您送去?”
这话让宋景昭有些惊讶地看过去,就见张裁缝微弓着身,目光落在他的袖口。
“我年轻时候在京城做学徒,师父带我给大院儿里那些人做过衣裳。”
第8章 妈妈的错
宋景昭的心跳漏了一拍,左手轻轻掐住了食指尖。
“我让管家明天来拿。”
听见这句话的张裁缝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他绕到台子后面去画简图。
“还请问您贵姓?”
“免贵,姓宋。”
“宋?”正用画粉勾出痕迹的手一顿,险些留下一个刺目的白点。
“我多嘴,您,您是京城人吧。”
听出他略有点激动,拿不准的宋景昭干脆沉默不语。
张裁缝却把他的沉默当做了默认,连道冒犯。
这过后,张裁缝好像变得更热情不少,忙活着给他裁了件样衣试尺寸。
絮絮叨叨间,宋景昭已经把他的经历摸了个底。
京城人,从小就跟师父学裁缝,偏偏师父去得早,没了依靠的他只能南下来讨生活。
开始确实有过一段好日子,后面工业发展起来了,城市里的人都喜欢买成衣,裁缝就渐渐没落了,到最后也就他守着这么一家店。
说完他还不好意思笑笑:“难为您听我抱怨这许多,您就等着我的手艺,不会让您失望的。”
告别张裁缝,宋景昭又一次踏上了S市的街道。
此时已是午后,鎏金的阳光斜着穿过树杈间的缝隙。
他抬手去挡,一抹微光一闪而过,原来是他袖口的纽扣。
定定看了一会儿精致的袖扣,宋景昭短笑一声,原来这是一切的开始。
他突然有点想见见姜栩安了。
看看腕表的时间,他拨了个电话出去,几秒钟就被接起。
“宋少?”姜栩安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带着气音,有些紧绷,好像是在角落里悄悄接的电话。
这种紧张感染了宋景昭,他也不自觉放轻了音量:“是我,你几点下课?”
“四点半。”
“那正好,我四点半去S大门口接你。”宋景昭话说得快,堵住对面想要拒绝的嘴,“然后一起去见你妈妈。”
一说起要去看妈妈,姜栩安顿时就没声了。
他这几天也就在转院的时候和妈妈见了一面,确实也很想看看她在新院的情况。
“那就说好了,记得在北门等。”宋景昭一锤定音。
下午四点半的大学校门说不上热闹,但来来往往的学生依旧不少。
姜栩安到的时候就看见有几个人围着什么。
是一辆熟悉的宾利,车的主人斜斜倚靠在车边,和周围的同学聊着,传来阵阵笑声。
姜栩安的步伐慢了下来,他看见宋景昭的脸上是少有的愉悦,气场松弛,甚至带着点学生气。
这让他突然不敢靠近,只是悄悄站在人群外,静静看着。
“诶?姜栩安?”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凝神望去,正好撞进被所有人围在中央的宋景昭的眼睛。
好像有一瞬间的耳聋,其他人的嘴张张合合,在说着什么,但他听不见,直到——
“姜栩安。”
不大的声音击碎寂静,周遭的喧嚷再度袭来。
他看着那个人离开人群的中心,一步步向他走来。
他张张嘴,失声说不出话来,心跳声在耳边砰砰作响。
“我来接你。”那个人逆着光站在他身前。
宋景昭早就注意到姜栩安的到来了。
高高瘦瘦、容貌昳丽的一个人安安静静站在附近,怎么会不引人注目。
他都看了好久,却不见姜栩安上前来,只一个人出神。
直到有人顺着目光看去,喊出名字,他才回过神。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宋景昭觉得这时候的姜栩安很孤独,偏偏又是他自己立起了一道屏障,把自己和人群隔离开来。
于是他叫出了姜栩安的名字,给了他一个锚点。
宾利的车门打开,两人在同学的注视下离开。
车内,宋景昭抽出衣袋里的名片,向身边递去。
虽然不明所以,姜栩安还是乖乖接过。
看清上面的文字,他猛然抬头。
“宋少?”他几乎破音,拿着名片的指尖泛白,“这是,这是陈主任,我,我……”
宋景昭扶着方向盘,蜻蜓点水般瞥了副驾上的人一眼,没有出声。
等到身边急促的呼吸声渐渐和缓下来,他才说道:“我今天去见了秦却稚。”
“这是他给你的赔礼。”
“给我的,赔礼”姜栩安不可置信地低声喃喃,“秦少他也会有歉意吗?”
转头向左边看去,单手开车的人面上如静湖平静,就像他几次出手相助时那样。
“……又麻烦宋少了。”
“怎么能算麻烦,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的。”
安静的车内,宋景昭耳边再度响起系统的声音:“主角姜栩安命运偏移……”
……
病房里面宽敞明亮,放着许多鲜花绿植,除了床头的苏佩兰三字,实在和病房搭不上关系。
听到动静,病床上的女人转头看来,眼神明亮,带着温柔的笑意。
姜栩安确实是遗传了妈妈的美貌。
哪怕被病痛折磨得消瘦苍白,她依然是美的,像是枯萎的玫瑰,依然可以嗅到盛开时的芬芳。
“安安来啦。”声音又轻又柔,只有纯粹的欢喜。
注意到儿子身边还有一个气势不凡的年轻人,她略有迟疑:“这是……安安你的朋友吗?”
“妈妈。”姜栩安踌躇了一下,似乎在纠结怎么介绍,宋景昭就先抢过话头,把手里的果篮放在桌上。
“苏阿姨好,我是栩安的朋友,我叫宋景昭。”
苏佩兰看向儿子,姜栩安垂下眼嗯了一声,“对,妈妈,宋,景昭是我的朋友。”
“是吗?”她把视线移到宋景昭身上,“景昭,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笑起来:“这还是安安第一次带朋友来见我呢。”
宋景昭看向身边的人,姜栩安仍旧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阿姨,我出去透透气,您和栩安聊。”
“这怎么行,让栩安和你一起去。”苏佩兰连叫姜栩安去拦。
“不用,我这次就是陪栩安来的,您和他挺久没见了,我就先不打扰。”
宋景昭握住姜栩安的肩膀向里一推,自己后退几步关上了门。
房内,姜栩安和苏佩兰面面相觑。
“安安。”苏佩兰轻声呼唤儿子的小名,“刚刚那位,应该不是你的朋友吧。”
“安安!”看着儿子沉默不语,提高了些音量,“我转院也是你这位朋、友帮忙安排的吧。”
气息不足,她喘了两下,控制不住咳嗽起来。
“是,但是我,”姜栩安急忙上前几步,伸手去帮妈妈拍背,嘴里的解释还没全部说出口就被打断。
苏佩兰一把握住他的手:“安安,妈妈从小和你说,人可以穷,不能没志气。”
“可你现在,你现在……”她哽咽着说不下去,眼圈红了一片,“妈妈宁愿不治病了,妈不治了。”
“妈!”姜栩安大喊一声,他的眼圈也是红红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宋少不是那种人!”
“是宋少救了我,他看我可怜,才帮我的。”
“是吗?”苏佩兰半信半疑。
姜栩安使劲点头,他不想让妈妈担心,没有说实话,只说自己工作被人刁难,宋景昭帮了他。
就算是润色过的经历,苏佩兰还是听得心疼不已,她把儿子搂进怀里,轻轻抚着他的头:“是妈妈的错,安安受苦了。”
姜栩安在妈妈怀里摇头,流出两声呜咽。
等到宋景昭觉得时间差不多敲门进去时,两人已经整理好情绪,安静地坐在一起。
他忽略两人红肿的眼睛:“栩安,陈主任的事已经和阿姨说了吧。”
“我,我忘了。”姜栩安先是一愣,随后立刻在身上摸索起来,苏佩兰在一旁温和地看着。
“那我和阿姨说吧,我们和Z大一院的陈主任谈好了,她可以来S市给阿姨做一次面诊,如果条件符合,等有了匹配的肾源就可以马上手术。”
病床上的被子被捏紧,折出几条褶皱。
“这,这怎么好意思。”苏佩兰避开宋景昭的视线。
“不过是顺手,我和栩安是朋友,而且,”他扭头看向床边坐着的人,“这个机会还是栩安得来的。”
苏佩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姜栩安握住她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得不容拒绝:“妈,陈主任都答应了,你就好好配合医生,等有肾源了,我们就手术,好不好?”
看着儿子眼里的恳求和希冀,苏佩兰只能点头,她摸摸儿子的脸:“好,妈妈好好治疗。”
说完,她看向宋景昭,睫毛上下翻飞几下:“景,景昭,安安已经和我说过了,谢谢你帮了他。”
宋景昭点了下头,他不知道姜栩安是怎么说的,只能含糊道:“阿姨客气了。”
紧紧抓着被子,深呼吸几次,苏佩兰像是下定了决心:“阿姨知道这样有点过分。”
“妈。”姜栩安喊了声,但她只是顿了顿,继续说道:“能不能,能不能请您以后多照顾安安一点。”
“妈!”
“安安从小吃了很多苦,”她擦掉了脸上的眼泪,“我这个妈妈还一直拖累他。”
“您帮了安安,那可不可以再多帮一点,不用很多,就,就只是顺手帮一下。”
她眼里全是请求,推开儿子,挣扎着就要下床。
宋景昭上前,无视姜栩安一旁的拒绝,慢慢蹲下来。
他抬头,让苏佩兰可以看到自己的眼睛:“阿姨,我会好好照顾姜栩安的。”
==========作者有话说:==========
悲报,今天码字进展为0。
好消息,有一咪咪存稿;坏消息,存稿要见底了。
为什么键盘不能自己码字啊【大哭】
第9章 通天路
医院的地下车库。
宋景昭在前面走着,姜栩安跟在后面,眼神不停飘着,欲言又止。
“你……”“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合上。
“宋少,你先说吧。”姜栩安理理自己耳边的头发,低头看着脚尖。
“抬头。”
并不严厉的声音,却让姜栩安一抖,下意识抬起头来。
宋景昭的眼里没有半分笑意,他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留下姜栩安在原地呆了片刻,忙小跑着跟上。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宋景昭放慢步伐,等到能听到呼吸声,他才说道:“你不用觉得有负担。”
掷地有声的话在地库里荡出回音。
“可是,本来就和宋少你没关系,平白无故被要求照顾一个没什么关系的人,不会觉得冒昧吗?”
“但答应这件事不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吗?”
宋景昭停下脚步,转身和姜栩安面对面。
“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有困难,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你,而且。”
他轻轻笑了一下。
“我们可不是没关系的人。”
想到什么的姜栩安微微张开嘴,就听到了后半句话。
“别忘了,我可是你的金主。金主照顾自己的金丝雀不是理所当然的?”
“可那是假的不是吗?”
“是,假的。”宋景昭点头承认,“金主是假的,投资人总是真的。”
“别自己钻牛角尖,你以为的麻烦也不过是随手就能解决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读完大学,可不要让我亏本。”
姜栩安一怔,接着眼神渐渐坚定起来:“我一定会好好学,不会让宋少你做亏本买卖的。”
看着姜栩安仿佛下一刻就要入党的神情,宋景昭第一次严肃思考起开公司的事情。
之前都是偶尔会闪过类似的念头,但现在看来真的要提上日程了。
总不能让姜栩安毕业后发现没有地方去吧。
……
回到家,宋景昭把自己关在书房。
书桌上是四散的书本,桌前的椅子上坐着的人以手撑额,眼睛紧闭。
许久,他才睁开眼,几条红血丝横在眼白上,眼神像死鱼般无神。
他几乎熬了整整一夜,开公司的进度条却依然卡在第一步。
开一家什么公司?
方方面面都好像趋于饱和,哪里有一家初创公司的立足之地。
随手把面前的书本放到一边,宋景昭站起来活动几下筋骨,沉重的身体轻松不少,唯独运转了一晚上的头隐隐发胀。
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抗议,他决定先休息一会。
几步走进卫生间,捞起把水扑上脸,凉意让混沌的头脑清明不少。
镜子里的人稍显憔悴,眼圈青黑,胡茬在唇周显出淡淡的青影。
看着眼前的自己,宋景昭突然想到。
既然滤镜可以让东西的质感提升,那是不是可以用在拍摄上面?
如果可行的话,那他就有想法了。
他快步走回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就开始记录,两滴水珠顺着他的下巴落在纸上,将墨水氤氲开来。
还不等他擦干,“咚咚”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宋景昭不得不放下笔,打开门一看,居然是姜栩安。
这让他有些惊讶。
毕竟这些日子里,姜栩安简直就像个透明人,几乎看不见他的人影。
要不是吃饭的时候会碰见,宋景昭都以为把他带回来只是自己的梦境。
姜栩安敲门的手还没有放下来,在门开的一瞬间,因为惯性蹭到了宋景昭胸口的衣服。
他硬生生停抽回手,耳根绯红,看样子已经窘迫地想把自己藏起来了。
“……宋少,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姜栩安掀起眼帘,只轻轻扫过又很快垂下,“熬夜也是。”
没想到会听到他这么说,宋景昭讶异地挑挑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就见他睫毛飞快颤动几下,语速急切:“我先下去看看早餐准备好没有。”
不等回答,他立刻转身,逃也似地离开。
留下宋景昭在原地弯弯眼睛。
如果早餐没好的话,为什么来叫他?
不过也是时候吃饭了。
顺着大理石楼梯下去,宋景昭一眼就看见了规规矩矩坐着的姜栩安。
他双手老实放在大腿上,听到声音看过来,微分碎盖堪堪遮住眉毛,琥珀色的瞳仁看起来异常清澈,像是个还没毕业的高中生。
宋景昭刚刚入座,一碗燕麦粥就出现在正前面,抬眼一瞧,姜栩安双手刚缩回去一半。
被看着,那双手不自然地蜷缩一下,才慢慢消失在餐桌底下。
燕麦粥温度正好,妥帖抚慰了宋景昭有些抽搐的胃。
还没吃两口,两个嫩白滑润的水煮蛋又被送到了他的手边。
对上姜栩安眼底的认真期待,宋景昭妥协地咬了口。
一碗粥逐渐见底,宋景昭终于如释重负,姜栩安的投喂让他想到了小时候去爷爷奶奶家,也是总会在手边刷新各种各样的食物。
突然,他喝粥的手停住了。
爷爷奶奶?
为什么他记不起来他们的样子?明明被不停给吃的的记忆是那么清晰,唯独两个老人的面容模糊不清,像是隔了层挥不开的面纱。
“宋少?”
耳边传来的声音把他从迷茫中唤醒,姜栩安满眼的疑惑:“宋少,是熬夜太累了吗?”
“我……”宋景昭张了张口,一时语塞。
他刚刚是怎么了,吃早饭也能走神,难道真是熬夜的原因吗?
“没事,可能是有点困了。”他闭了闭干涩的眼睛,“睡一觉就好了。”
一杯牛奶又被姜栩安端到面前,“那宋少快喝了牛奶,好好休息吧。”
宋景昭:“……”
姜栩安这不停添饭的做法有些眼熟,好像,像什么来着?
可能是喂猪?
无奈地拿起杯子一饮而尽,看姜栩安又要开口,宋景昭连忙叫停:“好了,我回房间休息会儿,你是不是还有课,快去学校吧。”
只是看喝得太快怕他呛到的姜栩安无言,而且今天是周末,不用上课。
看着宋景昭快速离去的背影,姜栩安慢慢低头。
乳白的痕迹顺着杯壁滑下,汇聚出浅浅的底。
他嘴角勾起一抹上扬的弧度,良久,克制不住的气声从嘴边逃出来。
宋少怎么,好像有点可爱?
草草逃开的宋景昭窝进被子。
身体已经疲惫得不行,上下眼皮像是涂了胶水,死死粘合在一起,大脑却异常活跃。
想法充塞,就像是在滑道上不断漂移,纷纷扰扰,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许久还是片刻,宋景昭睁开眼坐起,他捂住一侧头。
光怪陆离的梦还在脑海,他也不知道到底是梦还是自己的胡思乱想。
只记得温暖的手掌和一片虚无。
宋景昭静静坐着,一动不动,浓密的睫毛垂着,眉心紧锁。
之前只是有点发胀的头现在突突直跳,好像快要炸开来。
还不如不休息。
他向后仰了仰,听到骨头咔咔作响。
从衣柜抽出一件T恤,宋景昭又按按太阳穴。
下去走走吧,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
“铃铃。”
卧室的座机响了,宋景昭接起。
“少爷,打扰您休息了。”
声音沉稳,微微放轻,是李卓。
“没有,我已经起来了。”
电话那头似乎松了口气,“今天下午2点安排了张裁缝来试成衣,少爷您没有要求取消,张裁缝已经提前到会客厅了。”
宋景昭愣了下,他这一天昏昏沉沉,居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转头一看,闹钟上时针离“2”不远,分针已经走过了五十。
他一边套衣服,一边吩咐,“带张裁缝去衣帽间,我马上到。”
衣帽间内。
张裁缝小心翼翼把自己带来的衣服挂起,深色的香云纱在明亮的灯光下流动着水一样的光泽。
李卓在一边站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随着轻轻一声闷响,这里的主人进来了。
时钟刚好跳到两点整。
听到动静,张裁缝看去,和在裁缝店里见到的不同。
进来的人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候的闲适,虽然只穿了件简单普通的T恤,可那轻蹙起的眉头,紧抿的嘴,无一不带来压迫感。
无形的气场在他走进来的一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沉沉压在人身上,张裁缝的呼吸稍稍错乱一下,才恢复正常。
来人抬起手,垂眸漫不经心扫了一眼腕表。
“刚好两点,我没有迟到吧。”
张裁缝用力按了下虎口,扯出一个笑,“宋少很准时。”
宋景昭轻轻呼出一口气,还好没有迟到。
自己和张裁缝约定的时间,结果忘得一干二净,如果不是李管家提醒,他可能真的会放了张裁缝鸽子。
他向张裁缝点了下头,强烈的头痛让他没有精力再寒暄什么,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李卓适时递上一杯蜂蜜水。
张裁缝用余光注意着沙发上的动静,把自己已经整理过一遍的衣服又理了一遍。
摸着手上香云纱的独特手感,他的心口怦怦直跳。
不会有错了,京城大院出身,姓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轻微发颤的双手,裁缝是不应该手抖的,可他顾不上了。
裁缝这行当没落后,他只能勉强维持生计,可现在,好像有一条通天梯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又一次,一寸一寸检查手上的衣服,哪怕明知没有一丝瑕疵了,他还是一个一个针脚摸过去。
这件衣服,是他的敲门砖。
第10章 无隅
宋景昭恹恹斜靠着沙发,温热的蜂蜜水滑过食管,似乎稍微抚平了躁动的神经。
见张裁缝还在仔细打理,他轻咳一声:“可以试试了吗?”
他自认为语气平静,没有带出半分的烦躁来,张裁缝却浑身一僵,赶忙放下手里的衣袖转过身。
脸上的笑容不是那天在小店里的亲切热情,笑容幅度更大了,却显出了点讨好。
“可以,可以,宋少请。”
他在努力掩饰了,可是那种不自然流露出的拘谨毫不留情地出卖了他。
宋景昭拇指蹭了下杯子,缓缓放到茶几上,随着力度起身。
衣架上的外套被张裁缝轻手轻脚拿下来,又小心翼翼穿到他身上。
很合身。袖口、肩缝,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
“宋少,您看看,我这手艺是不是还勉强入眼?”
说到自己的手艺,张裁缝也没了先前的畏缩,嘴上说着勉强,却说得信誓旦旦,眼角眉梢全是对自己的肯定。
宋景昭抬眼,镜子里映出一个气势不凡的人影,几乎可以让人忽略他俊秀的脸。
暗色的西装,肩膀处贴合,没有给宽厚的肩膀加宽,布料垂顺却有型,加上若隐若现的暗纹,既低调又贵气。
衣服泛着粼粼的波光,在他周身气势的压制下不显得跳脱,反而相得益彰,更衬出优雅高贵来。
“不错。”
他心情好上了几分,头上的紧绷感也消散不少。嘴角微微勾起,抬手理了理袖口。
“您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张裁缝陪着笑,双手互相揉搓,眼神闪烁,明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然而宋景昭还在欣赏新衣服的细节,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还有一个人在焦急等待他的注意。
“那个,宋少。”对前途的渴求压过了谨慎,张裁缝搓搓手,支支吾吾开口。
见人看过来,他愈发窘迫。
“您看,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张裁缝的脸憋得通红,“以后可以专门给您做衣服呢?”
宋景昭理衣服的手一顿。
他克制住想要上扬的嘴角,这就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吗?
正愁初创公司没有人手,一个资深老裁缝就这么自己蹦跶到他碗里来了。
张裁缝没有得到回应,更加急迫地毛遂自荐:“我知道您肯定不缺人,但是S市裁缝少,您就考虑一下,考虑一下。”
声音越说越低,之前说起自己手艺前的自信已经全然不见。
他不敢直视宋景昭,低着头等待判决。
“张裁缝,坐。”
宋景昭抿抿嘴,伸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转头坐在对面。
李卓立刻又上了两杯茶。
“张裁缝是为什么想要给我做衣服呢?”
听出有希望,张裁缝握握拳,回答道:“说出来不怕您笑话,这裁缝店啊,我是开不下去了。”
“如果不是您进了店里,还给了个单子,我怕是过两天就要关门了。”
“这年头,裁缝不吃香啊。”
他又露出那种讨好的笑容:“宋少您不是一般人,衣着上更是要紧,如果我的手艺还勉强入眼,还请给我老张一个机会。”
“张裁缝,你的手艺我是认可的。只是给我一个人做衣服,还是埋没了人。”
张裁缝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我后面打算在S市开家公司,时尚公司,服装方面缺一个经验老到的裁缝。”
“你可以挑一个,是专门负责我的服饰,还是和我闯一闯,把你的衣服,你的手艺推广出去。”
“我……”张裁缝愣住了,看着宋景昭没有一点玩笑的意味,他纠结起来。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选最稳妥的路,毕竟他也不年轻了。
可心里隐隐的不甘让他没办法就这么放弃。
“……我选第二条。”几个呼吸后,张裁缝做出了他的决定,“我和您去闯一闯。”
他果然还是不甘心,心里熄灭的柴火堆居然又死灰复燃了。
六十多岁,正是闯的年纪。
宋景昭笑了,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张裁缝也伸手握住,眼里是跳动的野心:“合作愉快,宋少。”
张裁缝离开的脚步无比轻快,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
公司进度+1,宋景昭此刻的心情是无比美妙。
头也不疼了,就这么盘算着自己的创业大计。
“宋少。”
姜栩安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住了。
姜栩安看着宋景昭,有一瞬间居然感觉到了目眩神迷。
深色调的西装和白皙的皮肤对比强烈,衣上的暗纹更添矜贵,本该是冲击力强到让人无法直视的。
偏偏眼眶泛红,硬生生带出一抹艳色来。
“砰砰砰”
心跳有一时的加速,姜栩安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点颜控的属性。
而宋景昭。
“你不去学校吗?”
“什么?”姜栩安回神,眨巴眨巴眼睛。
“你不去学校吗?”
“……宋少,今天是周末。”
反应过来的姜栩安憋着笑,声音一抖一抖。
周末?
宋景昭翻出手机一看,日期上赫然显示的是星期六。
他轻咳一声,假装观察桌面的花纹,又抬起头看了看吊灯。
反应过来自己这样有点欲盖弥彰,他看向姜栩安:“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姜栩安还在全神贯注地欣赏宋景昭难得尴尬的模样,突然的提问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嗯?”他手足无措,一时不知道看向哪里,“我是来,是来。”
形势逆转,这下轮到宋景昭好整以暇地抱臂等待。
姜栩安在一边思索了半天,才想起自己的目的。
“我来是想问,宋少,书房我可以用一下吗?”
“可以啊。”宋景昭爽快点头。
他又不是真的阔少,公司也没有一个,书房里可没有什么商业机密。
得到答复的姜栩安认真道了谢。
姜栩安走进书房,第一眼注意到极不平衡的书柜。
只被填满了一半,另一半空空荡荡的。
《宏观经济学》、《微观经济学》、《供应链管理》……
被填满的这半壁江山放眼望去都是商业金融相关的。
姜栩安小心翼翼挪开书桌上放着的书,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开始写代码。
这是他自己接的兼职,在没有遇到宋景昭之前,他就这么白天写代码,晚上去酒吧做服务员,一笔一笔维系着妈妈的治疗费用。
现在不用再担心没钱给妈妈治病了,他还是留下了兼职的习惯。
也许是托这份兼职的福,他的专业成绩名列前茅,奖学金是家常便饭。
敲响最后一个代码,姜栩安合上电脑,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站起来的一瞬间,眼前一黑。
他熟练地扶住桌面,稳住身体,一动不动地等待晕眩过去。
嗡鸣声渐渐消退,视野也重新清晰起来。
“咔”的一声清响在姜栩安脚下响起。
他低头一看,是一张纸。
之前没有的。
应该是他刚才扶桌子的时候太过用力,让这张纸离开了桌面,飘到了他的脚边。
姜栩安蹲下身去捡。
还好,纸上没有鞋印。
他轻轻拍了拍,却看见纸上写了几个字——公司创立计划。
姜栩安一愣,自动往下看去。
纸上内容不多,比起详细的计划,更像是思考过程。
所以,宋少在书房一晚上就是在想这个吗?
他的眼睛不由得落到了之前被自己放到旁边的那堆书上。
尤其是那本黑色的笔记本,像是潘多拉魔盒一样,对姜栩安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是不对的。
道德感在强烈谴责着,不让姜栩安伸出罪恶的手。
然而另一股蠢蠢欲动的欲望控制了他的身心。
不是说要他毕业之后给宋少打工吗?那他看一看以后的公司,这也是应该的吧。
潘多拉的魔盒还是被打开了。
姜栩安看到笔记本上到处是写写画画的痕迹,他几乎可以想象出,宋景昭是怎么伏在桌案前,写下一个个方向,又烦躁地划去的。
他仔仔细细,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直到看到晕染开的那几个字。
“时尚,拍摄……”
辨认着字迹,姜栩安读出声来。
“无隅。”
“无隅。”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就是以后的公司名字吗?
没有边际,无限可能。
姜栩安喜欢这个含义,就像代码一样。
“咚咚”
门突然被敲了两下。
心跳空了一拍。
姜栩安手忙脚乱地把笔记本放回原位。
“请进!”
他坐到椅子上,又把书堆再推得远了点。
来人不是他想的李管家,而是他现在最不希望看到的人。
姜栩安的心一下子提起来,默默祈祷。
宋景昭是突然想起来自己用过的资料还在桌上摊着的。
觉着姜栩安应该不敢随便动他的东西,所以过来整理一下。
刚刚上手,他就发现不对了。
他记得笔记本是放在最上面的,可现在怎么被压在了底下?
他轻轻抽出来,余光观察着姜栩安。
果然,看到他手中的黑色本子,姜栩安的神色不自然起来。
看得出他很想装得若无其事,奈何演技还不够,时不时往这边瞟。
而且,电脑打开着,可他脸上根本没有映着光呀。
宋景昭有点惊讶,面对他的姜栩安是内向胆小,容易害羞的,哪怕和他开玩笑也透着股小心翼翼,轻轻一吓就会缩回壳子里的。
怎么看也不会偷看他笔记呀。
“看过了吧。”
姜栩安抿着嘴看过来,观察他的脸色,没吭声。
还挺诚实。
“没怪你,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姜栩安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嗫嚅道:“我,我开始只是看到纸上写着创立公司,然后就好奇。”
“对不起。”
宋景昭叹口气:“说了没怪你,不是什么机密文件,也是我自己没放好。”
要说他还有点骄傲,把人的胆子一点点养大了。
“还有,下次记得先把电脑开机。”
第11章 卡卡流程
又是一个晴天,烈日当空。
本以为云宫一号正对着湖,周边又种满了各式乔木,多少会阴凉些许。
可酷热完全不把这些放在眼里,硬是把湖面蒸发了,水位已经肉眼可见地下降。
温度倒可能低了一两度,实际没有本质分别,甚至更像个蒸笼。
宋景昭从书房向外看去,院子里养护得很好的花草都垂着头,蔫巴巴的。
他由衷地同情姜栩安在这个天气还要去学校。
“少爷。”
李卓推开了书房的门,步履微快,脸上带着点少有的焦急。
“怎么了?”
“少爷,之前提交给工商局的资料被卡了。”
李卓调整了语速,力求和缓平静。
“我们预计是一周内出结果,现在时间已经超出,还没有收到有关部门的反馈。”
“资料没问题?”
“没有,资料是已经检查过多次的,也请律师核对过。”李卓看着宋景昭平静的侧脸,补充道,“资料也没有被打回,给出的回应是在审核中,而同期其余的申请已经出结果了。”
“审核中?”宋景昭轻声重复一句,陷入沉思。
这种情况明摆着是有人在故意针对,是秦却稚?
这个念头刚出来就被他自己否认了。
不会是秦却稚,自从咖啡馆的道歉之后,不管秦却稚本人是怎么想的,起码在表面上他们已经握手言和了。
平常在路上碰到,也能彼此心平气和地打个招呼。
宋景昭能能感觉到,两个人对目前这个现状都还比较满意,秦却稚没有理由,也没必要打破这个平衡。
但是如果不是秦却稚,那又能是谁呢?
他的脑子里飞快闪过了之前酒局里的那些S市二代们。
应该就是他们中的一个。
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宋景昭把思绪收回来。
李卓还恭敬地站在一边等待他的吩咐。
“不用管。”
听到这句话,李卓先是惊讶地抬头,看到宋景昭脸上的波澜不惊又重新低下去。
“这件事会解决的。”
至于怎么解决,他没有说,李卓也没有多问,安静地退了出去,脚步沉稳,一点也不见进来时的急迫。
门被轻轻关上,宋景昭靠在办公椅上,轻蹙着眉,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点着。
他对出手的人还是没有头绪,但是没有关系。
想到了什么,他勾起一抹浅淡的微笑。
系统之前传输的原著剧情,虽然大多都围绕着姜栩安的悲惨人生,但依然可以从边角看出未来的发展走向。
就比如,过几天会有文化企业扶持政策出台,其中就包括了文化企业审核的绿色通道。
时尚产业也属于文化产业范畴。
宋景昭原本并没有想要走这个绿色审核通道。
他只是想在政策出台前完成公司备案,正好吃到第一波专项资金红利。
现在这条绿色通道居然成了破局之法。
还是家底太薄,如果不是凑巧,自己这个“宋少”可是要露馅了。
想到这里,他眼珠向上一转,如果真的发生这种情况,系统会突然给他一个刚好解决困境的奖励吗?
宋景昭有些蠢蠢欲动。
理智最后上线阻止了他想要冒险的心。
也许之后可以尝试,但现在不行。
现在的人设只是空中楼阁,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就有倾覆的可能。
姜栩安大概率就要重复原来的命运,在光鲜亮丽的S市某个黑暗的角落里腐烂。
他看向面前摊开的本子,在“无隅”两个字上重重画下一个圈。
不管是谁,终有一日,攻守易型。
……
某一家私人会所内。
S市几个玩得来的二代又聚到了一起。
这次聚会难得没有叫人陪,只是几个人喝喝酒,聊聊天。
从埋怨自己爸妈管得宽,到哪家小三带着私生子上门了。
一杯酒接着一杯酒下肚,各种豪门秘辛不要钱一样地甩。
热火朝天之际,一个人挂到了秦却稚身上。
“秦哥。”那人尾音打飘,领口被扯开一半,露出泛红的锁骨,哼哼唧唧就要往他身上贴。
秦却稚掰开他的手,把人从身上撕下来,揪住他的衣领按到身边坐下。
抵住那人还要靠过来的身子,不耐烦道:“有事吗,李期洛。”
李期洛握住抵在自己肩上的手,试着要挤进指缝,被一把甩开后委屈地看向秦却稚。
“秦哥……”
“有事说事!”
秦却稚受不了那千回百转的语调,沉声警告。
听出他是真的没有耐心了,李期洛咬了咬下唇,坐直身体,不经意间把领口扯得更大一些。
“之前你们说的那个宋少。”他抬眸,观察着秦却稚的脸色。
秦却稚在听到两个关键字的时候,就已经放下酒杯,目不斜视地盯着他。
在他的目光下,李期洛脸颊更加红,双手绞在一起:“我听他们说秦哥你给他送礼物,他不领情不说,还对秦哥你出手。”
“我就,我就给了他一点教训。”
“教训?”秦却稚嗤笑一声。
他可不信李期洛的所谓教训,估计也就是不疼不痒折腾两下子,也就是酒局那天他没去,但凡见过,也不会觉得自己能给那位宋少什么教训。
听到秦却稚的笑声,知道他没有信自己的话,李期洛抓住他的袖子,连忙补充:“秦哥你信我,真的能给他教训的。”
见秦却稚挑起眉毛,敷衍地点头,他急得就差把家底都翻出来了:“真的,工商局换了新的局长,和我家有点关系。”
哦?听出不对,秦却稚今天第一次审视李期洛这个人。
“所以你干了什么?”
“也没干嘛。”李期洛朝秦却稚靠了过去,这次他没有被推开。
如愿靠上秦却稚的肩头,他吃吃笑着:“不过就是听说那位宋少提交了公司备案,卡了卡流程。”
这下秦却稚是真的有点意外了。
卡流程,确实是恶心的够呛。
他扭头看向埋在自己肩膀的人,不着痕迹躲开往自己脖子上伸过来的手。
“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位宋少估摸着可是京城那边的,小心失手。”
“你担心我?”李期洛支起头,眼睛亮亮地看向秦却稚,见他别过脸,又心满意足地垂下头蹭蹭他的颈窝,深吸一口气。
“就只是卡卡流程,又没做什么违规举动。”颈窝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让秦却稚不适地向另一边歪头。
“我这都是合理合规的,就是还没审核到啊,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抓不住我的把柄。”
李期洛的信誓旦旦让秦却稚升起了好奇心。
心里一直隐隐存在的违和感又冒了上来。
这种正规流程不就是宋景昭之前最爱用的吗,给了秦家一记有苦说不出,现在轮到他自己尝尝这个滋味了。
要是拿李期洛这招没办法,那这个宋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另一种可能,得罪了人的李期洛会怎么样……
秦却稚把自己被抱着的手臂拿开了些,感受着手臂上的触感,眼底流露出一丝厌恶。
那关他什么事。
最好这人能被送去国外,永远不要回来。
无论怎么看,他都是稳赚不赔。
这么想着,秦却稚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还能再忍耐一会儿。
秦却稚也没有想到宋景昭的反击是那么迅速,带着煌煌大势,势不可挡。
他是在早上的新闻联播上看到的。
每天早上都要看新闻联播是秦父定下的规矩。
秦父一直和他强调,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顺应政策,顺应市场。
永远不要小看国家的力量。
但那时候的秦却稚想象不到,自己居然有一天,能在新闻上看见认识的人的反击。
对,这是宋景昭的反击。
他在第一时间就下了定论。
他死死盯着文化产业绿色审核通道几个字,挪不开眼。
就这短短的几个字,李期洛所做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政策之下,新官上任的工商局局长还能烧起来三把火吗?
秦却稚靠着沙发,双臂打开,低低笑了两声。
这就是京城太子党代表的能量吗?用政策开路,那他真是比不上。
上方投下一片阴影,他抬头,看见秦父一手搭着外套,表情严肃,眉心留下深深一道折痕。
“这新闻很好笑吗?”
秦却稚立刻正襟危坐,低眉顺眼:“没有。”
“那你刚才在笑什么,看新闻要专注。”
“爸。”秦却稚打断秦父可能长篇大论的教育,抛出问题,“这个政策你那边有得到消息吗?”
“没有。”秦父语气低沉,眉心皱得更紧了些。
他在秦却稚后面看了有一阵子了,按理说,以秦家的体量,这种政策出来前就会知道大概。
毕竟一个政策不可能凭空出现,来来回回的审核足够他们这些敏锐的企业家听到风声了。
可这次秦家居然是在新闻上知道的,这不得不让秦父忧心。
“你知道怎么回事?”
自家儿子脸上的得意藏都没藏,就差写上你快来问我了。
秦却稚轻咳一声,故作谦逊:“大概略知一二,先说好,只是你儿子我猜的。”
他把李期洛的出手仔细讲了一遍。
“所以我觉得,是宋景昭干的,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他这边被卡流程,没几天就给开了绿色通道。”
秦父沉默片刻才开口:“你是说,李期洛卡了那位宋少的流程,然后今天刚好出了文化产业的扶持政策,刚好可以绕过审核?”
“对。”
“……确实说得通,怪不得我没有听到消息。”
“我知道了,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位宋少的地位还要再放得高一些。”
秦却稚乖乖点头,秦父不放心地看他一眼,继续说道:“还有那个李期洛,你以后离他远点。”
“嗯,我知道。”
第12章 意外
流程的事解决得比宋景昭预计的快。
几乎是前脚政策出来,后脚备案就已经完成了。
工商局的局长还联系上李管家,希望可以和宋景昭见上一面。
宋景昭拒绝了。
他还是明白自己的斤两,也就能借着滤镜和演技糊弄一下秦却稚这些二代。
放到局长这层面的人面前,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露馅了。
还好拒绝之后那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两天时间,所有的政策资格审查环节就全部结束了。
“先把招聘信息挂起来吧。”宋景昭查阅着手里的资料。
“是,少爷,只是……”
甚少见这位能力卓绝的管家踌躇不定的样子,宋景昭放下手里的文件:“怎么了,有什么困难?”
李卓先是抬眼悄悄观察了一番,似乎在思考怎么措辞。
“是这样的少爷,我们公司是初创公司,规模不是很大,高素质的人才可能,可能更偏向经受过市场考验的公司。”
可以看出李管家尽量想把话说得委婉些了,奈何事实如此,怎么样也不能说得更好听了。
看着李管家一脸忐忑的模样,宋景昭无奈地笑笑。
他也不是真的没有经受过社会拷打,但从好的方面说,他这个含着金汤匙的人设还立得挺成功?
“不需要去追求高学历,有丰富工作经验的人。”宋景昭窝在椅子里,一边肘关节压在扶手上,只用两根手指撑住一侧脸。
“我们的品牌概念是没有边际、无限可能,这个理念也应该扩展到用人方面。”
“其实我还是更偏向刚毕业的学生,更有热情,具备理想,也更相信未来的无限可能。”
“而且只要我们的待遇足够,会没有人才来吗?”宋景昭放下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李卓愣住了,他自己拿着几乎是行业顶薪的工资,自然觉得他们的初创公司没有竞争力,但实际上超过平均30%的薪水,六险二金,加上双休及法定假日,这个待遇应该可以打败市面上80%的企业吧。
他潜心认错:“是我没有做好调研,主观得出了结论。”
宋景昭摆摆手,李卓也没说错什么,对初创公司的不信任是客观存在的,不是待遇可以抵消的。
“宁缺毋滥,我们需要的是志同道合的战友。”
反正是系统出的钱,他一点儿也不会心疼。
只是系统这大笔钱是从哪里来呢?
宋景昭也试着探查过,只能查到账户的资金是从境外来的,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继续查下去。
继续查的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像水一样流走了。
“先把人事招到吧,工资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再上浮10%。”宋景昭翻开薪资待遇那一页,在上面做了个记号。
他看着李卓这些天来忙出的黑眼圈,轻声道:“这几天辛苦了,招到人你就可以放开手,给你休假。”
李卓疲惫的神色像是被注入了生机,显得年轻不少。
“宋少。”
轻柔得像一层纱的声音传来。
宋景昭转头望去,姜栩安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站在门口,想进又犹豫的样子。
“少爷,我先下去安排招聘事宜了。”李卓找了个理由先离开了。
留下两人一立一坐对视。
“你今天……”宋景昭想问姜栩安怎么不去学校,话到嘴边,想到之前出的糗,又咽了下去。
看了一眼日期,确定是星期二,自信地准备继续开口。
姜栩安好像知道他要问什么,及时堵住了他的话头:“宋少,我放暑假了。”
宋景昭颔首;“我知道,是有事吗?”
姜栩安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走到宋景昭身边,把电脑打开放在桌子上,操作了几下。
转过电脑,屏幕正对着宋景昭。
一条银色的丝带从屏幕两侧滑出来,在屏幕中央形成一个无限符号,符号中间有一个断口。
“无隅”二字在符号下方慢慢浮出。
接着画面淡去,露出一个黑白极简的网页。
“这是,无隅的网站?”
宋景昭有些惊喜,转头看向姜栩安。
“嗯,我看过无隅的设计之后就想着做一个专门的平台了,现在可能有点简陋,后续我可以慢慢优化。”
他轻声细语说着,飞快扫了一眼屏幕,“或者后面招到信息技术人员了,可以让他们维护,源代码都在U盘里。”
一个小巧的U盘被放上了桌面。
宋景昭看看那个U盘,轻轻一推:“好好收着,这是你的心血。”
姜栩安没有说话,只是固执地又把U盘推了过去。
两人一拉一扯,活像是在演二人转。
姜栩安平时软得很,这时候倒倔得超出宋景昭的想象。
犟不过的他只能无奈妥协:“我就先拿着,当做是投资的回报吧。”
这时候姜栩安也不装哑巴了:“宋少先试试这个网站,有问题的我再改。”
点点头,宋景昭再度把注意放到网站本身。
平心而论,这个网站确实做的很漂亮,黑白两色交织,看起来简约又高级。
他试着点击几个功能键,几乎每个功能都放在最适合它们的位置上,很顺滑流畅。
宋景昭越试眼睛越亮,在他看来,这已经算得上是一个成熟的网站了。
看见宋景昭满意的模样,站在一边的姜栩安嘴角勾起,只觉得这几个晚上熬的非常值得。
满足感充盈内心,他开始补充讲解自己的想法。
“这里,我想放推荐搭配。”他指着一个空白的地方,“如果用户点击推荐的搭配,会同步出现模特图,这样可以作为效果参考。”
“很好的想法。”宋景昭肯定他。
“但是如果用户选择了帽子、裤子这两种单品,模特上身的衣服又该怎么办呢?”姜栩安羞赧地笑笑,“这个我还没有想好。”
“搭配推荐里的上衣?”顺着他的思路,宋景昭试着想办法解决。
话刚出口,他就自己否定了:“不行,万一就是不喜欢推荐的上衣才没有一起选的呢?”
两人齐齐对着屏幕皱眉沉思。
“如果只显示人台呢,不放真人模特,只用假人展示效果,是不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说着,宋景昭朝姜栩安的方向扭过头去,想要寻求意见。
由于转头的速度过快,等余光看到一片阴影时,已经来不及停下。
他的鼻尖轻轻划过一片光滑柔软的物体,嘴唇似乎也感觉到一丝温热。
宋景昭捂上自己的口鼻,愣住了。
房间安静了几秒,接着“嘭”的一声,姜栩安后退几步撞到了书架,带起一阵书本移动的窸窣声。
他捂着自己的侧脸,整个人红得快熟透了。
不约而同地,两人的目光悄悄向对方探去,在空中相触的瞬间飞快移开。
宋景昭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尴尬过,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得那么近的,为什么他没有一点感觉。
这一刻,他终于有了姜栩安是小说主角的实感,若不是主角,怎么会有这么戏剧化的情节发生?
起码在他23年的人生中没有。
“宋少”
姜栩安突然叫了他一句,声音在右后,宋景昭不自觉往左边挪了挪身子才看过去。
只见姜栩安仿佛若无其事地站在那,眼睛只看着桌子上的电脑:“宋少,我先把网站拿回去完善一下。”
“嗯?嗯。”宋景昭也不知道除了应声还能做什么。
只能看着姜栩安急急忙忙合上电脑,连网站都没有关,同手同脚走了。
独自一人的宋景昭反复回想刚才的一幕,用双手捂住脸,默默崩溃。
这叫什么事啊!
上天似乎是连一点安静收拾心情的时间都不给他。
手机在一边震动起来。
搓了搓脸,放下手,宋景昭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被藏了起来。
看上去还是那个疏离的宋少。
手机还在嗡嗡作响,他不紧不慢拿起来一看。
“秦却稚”
要按下通话键的手指一顿,宋景昭蹙了下眉。
秦却稚找他做什么,他以为他们已经达成了默契,互不干涉。
手指在空中打了个圈,还是按下了接听。
“宋少,最近忙吗?”
还是熟悉的那副腔调,但不知道是不是电话失真的原因,似乎多了点忐忑。
“有事?”宋景昭以不变应万变。
电话那头有一道明显的吸气声。
“听说宋少创办了家公司?”
——————
西屿整羣理小说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
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有侵权.
请联系我们删除!谢谢!
——————
心头一紧,宋景昭握住手机的手微微用力。
这是又在怀疑了?
系统滤镜对电话的影响有限,他只能尽力让语气显得随意散漫,就像是随手玩玩:“是有这事,怎么?”
“诶呦,”秦却稚略带夸张地惊叹一声,“那以后可得叫您宋总了。”
“还谈不上。”摸不清这人打电话来的目的,总不能是专程来凑个热闹。
宋景昭在桌上轻点两下,决定开门见山:“秦少打电话来不会就是来调侃我的吧?”
手机里传来几声干笑:“怎么会,就是想问问宋少有没有空,开了公司可是件喜事,我们在会所包了场子,请宋少来庆祝庆祝。”
“我们?”
“宋少见过的,就周延、陈屿几个,保证不让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碍了宋少的眼。”
想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宋景昭眯了眯眼:“秦少这话,好像有深意啊。”
“哎,总有些人看不清自己斤两,宋少你说是不是?”
宋景昭轻笑一下:“时间地址。”
“宋少爽快!明天下午3点,云回馆,我们可等着宋少光临了。”
第13章 以身饲狼
三点,暑气渐消。
宋景昭准时抵达了云回馆。
意外的是,这里是一间茶馆。
青瓦白墙,飞檐翘角。
没有想到秦却稚居然会约在这个地方,实在是和他的气质不搭。
进去扑面而来一股茶香,沁人心脾。
馆里红木屏风隔开一间间茶房,上面是一幅幅花鸟画,真实的花卉绿叶搭配在旁边,看上去十分风雅。
应该是包场的缘故,里面安静极了,不见顾客也不见接待人员。
轻轻一声门闩响。
“宋少宋少,这里。”
秦却稚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被努力营造出来的风雅感。
他好像天生就有把一切场合变得不正经的能力。
此刻他侧仰着头,一手攀着门框,一手挥舞,活像是在招揽生意。
宋景昭磨蹭了一下,小小绕了一圈,正好避开秦却稚可以够到的范围。
包厢也不小,也不知道为什么秦却稚要坐在门口。
和电话里说的一样,里面加上秦却稚本人,也就三个,都是酒局里见过的,还说过不少话。
见宋景昭进来,他们也不复酒局上一开始的稳坐不动、视而不见,而是齐刷刷起立问好,像是排练好的一样。
“宋少。”
秦却稚也从门口挪过来。
下一刻,屏风被轻轻敲了三下。
三五个面容秀丽,气质不一的女侍应生穿着浅绿色的旗袍走了进来。
一碟蝶精致的茶点上桌,香炉被点燃,升起袅袅青烟。
茶壶被仔细烫洗,接着茶叶被冲泡开来。
第一泡被倒掉,第二泡才开始分到各个茶杯里。
做完工作,她们又静悄悄退出去,全程安静,没有一丝杂音。
不多时,又有丝丝缕缕的古筝声从隔间传来。
“宋少,尝尝这茶怎么样。”秦却稚牛嚼牡丹般大喝一口,被烫的一个激灵,“这可是陈屿从他爸书房里偷出来的。”
被提到的陈屿白了他一眼:“秦哥你不会喝别喝,给我省点茶叶,我还能少挨打。”
大家都笑起来,宋景昭也被逗笑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茶汤清澈透亮,香气萦绕在鼻尖。
入口顺滑,淡淡的苦涩过去后回甘十分明显。
“好茶。”他不由赞叹一句。
“是吧是吧。”陈屿听到这句话,开心地把头凑到他身边,“宋少你也觉得是好茶吧,他们那群人就会喝酒,早知道全给他们上茶包得了。”
“还得是宋少你,和他们这群品味低下的俗人不一样。”
“怎么说话的。”太过明目张胆的陈屿得了一个爆栗,“合着我们就是俗不可耐?”
陈屿捂着脑门,小声蛐蛐:“本来就是嘛,这可是我爸从京城带回来的茶叶。”
“呦,还是贡品呢?”
陈屿哼哼了几声,不与他们一般见识,扭头从桌子下面翻出了一盒茶叶。
他做贼一样,把茶叶往宋景昭面前一摆,小声说道:“宋少,这盒茶叶送你啦,母树大红袍。”
宋景昭差点呛到:“母树大红袍?”
“保真的,我爸压箱底的,那年在京城和人抢,回家眼镜都歪了。”
“那你拿来送人,你爸知道吗?”
“知道啊,我从他手里抢的。”
陈屿说着把茶叶往宋景昭怀里塞。
“上次酒局,我不小心说错话了,想赔罪来着,但是我没有宋少你的联系方式。”他趁秦却稚转头和人说话时瞪了他一眼,“我问秦哥,秦哥也不告诉我,害我好几天没睡好觉。”
“宋少你就拿着吧,不然我又要失眠了。”他叹口气,一双眼巴巴地看着宋景昭。
宋景昭能感觉到陈屿的真诚,他真没想到陈屿居然是这种性格,有点呆呆的。
他还以为和秦却稚混在一起的都是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密的,就比如那个周延。
在这群人精里,陈屿到底是个什么定位,吉祥物吗?
想起之前他自己说在B市有人脉,现在也是张口闭口京城,宋景昭起了打听的心思。
他装若随口闲谈:“你之前是在B市住过吗?”
陈屿果然没在意,接过话茬:“对啊,我小时候就是住京城的,后面我爸来S市了,我才来这里的。”
“就在城东那边,我还记得小时候和人一起在公园玩捉迷藏,结果我睡着了,他们找不着我,喊我也不出来,跑回去说我丢了,差点把警察给叫来。”
“对了宋少,你是哪儿的呀?”
“我么,”宋景昭喝了口茶,感受着苦涩的滋味在舌尖绽开,“我是城西的,小时候喜欢偷偷溜去胡同玩,和探险一样。”
陈屿投以同情的目光:“宋少,你们这样的是不是很少能出去玩啊?”
“算少吧,小时候不让的。”宋景昭不想多说。
他确实是大院长大的,但不是别人以为的那种到处权贵的大院,只是一个普通的军属大院,和他一起玩的玩伴也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
察觉到他的抗拒,陈屿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连忙捂住嘴:“我知道,我知道,不能多说。”
宋景昭乐得见他们再多脑补一点,自然不会说破,只是顺着点头。
“哦,对了宋少,你知不知道秦哥组这个局是干嘛的呀?”陈屿对他挤眉弄眼。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不就是来告诉宋少你之前公司为什么被卡的嘛!”陈屿拍拍胸脯,“我当时就在现场。”
“不过我可得帮秦哥分辨一句,这次真不是他的锅。”
“咦,不对,好像是和秦哥有关系。”他皱起脸,纠结起来。
在一旁听了一耳朵的秦却稚忍不住了,嚷嚷起来:“陈屿,你干嘛呢?知道我组局做什么的,还想和宋少剧透,可显着你了,你都说了我说什么?”
他看向宋景昭:“宋少,你别听他瞎说,我这次真是无妄之灾。”
“对对对,不关你事,就是你的痴汉舔狗想帮你出气,这不是,动土动到太岁头上,居然卡了宋少的流程。”周延笑眯眯地阴阳怪气。
“周延!你怎么也这样?”秦却稚被自己兄弟的背刺气得炸毛。
宋景昭浅笑着看他们俩唱双簧,想知道还能耍出什么花来。
“我真是太冤了,李期洛这人搞出来的鬼怎么最后也要我背锅?”秦却稚一脸的烦躁。
“这就是冲冠一怒为蓝颜?”宋景昭吹了吹茶杯口,浅笑吟吟,“看不出来,秦少魅力大得很啊。”
“什么蓝颜?”秦却稚脸上写满嫌弃,“宋少你怎么也跟着调侃我。”
“你是没见过李期洛那个人,见过了就知道,跟个疯子差不多。”
秦却稚语气的厌恶忌惮丝毫不掺假,宋景昭好奇起来。
原著的剧情是姜栩安的视角,里面的秦却稚也和疯子差不多,却不见李期洛的身影。
是因为姜栩安知道的有限,还是那时候的李期洛已经被秦却稚打发掉了?
不管怎样,能被秦却稚忌惮成这个样子,这个李期洛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看来这位李少确实是个人物啊。”他感叹一句,对面的秦却稚脸色肉眼可见难看下去,像是吃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可不是,他家里做娱乐的,男女不忌,见了阿稚一面就跟鬼一样缠了上来。”周延撸了一把秦却稚的头发,“宋少是不知道,我们秦少可是被恶心得够呛。”
陈屿也一个劲儿点头:“对,上次李期洛就一直往秦哥身上贴,我看得真真的,他把脸埋进秦哥脖子里闻,还伸了舌头。”
啊?宋景昭真的惊讶了,真有这么变态,他以为只是死缠烂打,S市的二代……居然这么不体面的吗?
还不等他表示震惊,秦却稚先跳脚了,什么浪荡风流都消失不见,几乎是尖叫起来。
“伸舌头!陈屿!你看见了为什么不说!”
“啊?”陈屿委屈地放低声音,“秦哥你不知道啊?我以为你自愿的,嗯,以身饲色狼?”
“自愿,我自愿?”秦却稚指着自己,看上去被气得要厥过去了。
“你没有推开啊。”陈屿弱弱地说,“以前你都推开的。”
“我,我。”秦却稚结巴了,他要怎么说,他当时是为了拿李期洛当枪使?被刺的正主就在这坐着呢。
该死,怎么这么一想还真是出卖色相了?
周延和秦却稚从小一起长大,看见他这样就知道里面真有事,急忙找理由:“你不看看你秦哥当时喝了多少,喝蒙了都。”
“啊对,我喝多了,没反应过来。”秦却稚长舒一口气,在茶几下面比了个大拇指,好兄弟。
只有陈屿挠头,秦哥不是海量吗?
但他也不是蠢,知道这是不让继续说了,乖乖闭嘴。
没有八卦继续听了,宋景昭十分遗憾:“秦少还是要保护好自己啊,这种场合可不能喝多了。”
秦却稚脸色五彩缤纷非常好看,偏偏他的好兄弟周延还补了一刀:“对呀阿稚,男人也要好好保护自己,不然哪天我们就在新闻上看见你了,男子酒后被捡尸,究竟是……”
“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陈屿大声喊出。
秦却稚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你们,够了!”
周延陈屿二人双双举手投降。
秦却稚转头过来。向宋景昭挤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看得他头皮发麻。
“宋少,李期洛就是一个听不懂人话,自我感动的变态,李局长是他家亲戚。”
宋景昭点点头,以茶代酒和秦却稚一碰。
懂了,不管秦却稚有没有在背后推波助澜,表面上是撇清了关系。
甚至在李期洛这件事情上,两人还可以合作。
==========作者有话说:==========
这下真没有存稿了,每天现炒不知道来得及吗?【流泪猫猫头】
第14章 疯子与抄袭者
李期洛确实不太正常,宋景昭这时肯定了秦却稚的说法。
毕竟正常人应该不会在门口堵人不说,还拉着人的手就往自己衣服里放。
当时宋景昭和秦却稚几人刚到云回馆门口,还没有来得及道别,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上来,转眼贴在了秦却稚身边。
云回馆前面明明是个开阔的街道,这人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
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拉着秦却稚的手伸进了自己的衣服里,从秦却稚发绿的脸色看,里面应该是挂了空档。
要去阻止吗?
宋景昭犹豫了,只见那人神情狂热,眼神迷离,旁若无人地轻喘起来。
他悄悄后退一步,秦却稚自己可以处理的吧,怎么说也是S市的秦家大少。
说服了自己,他又往后倒退几步。
余光看见两个人影,一瞧,周延和陈屿。
周延一手拉着陈屿,一只脚还保持着后退的姿势。和宋景昭四目相对,他缓缓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真是秦却稚的好兄弟啊。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达成了共识,双双返回馆内。
拉上屏风,宋景昭转头看向周延,确认道:“刚才那个就是……”
周延点头:“李期洛。”
“就这么放任他?”
周延知道宋景昭在问什么,他两手一摊:“李期洛就是个疯子,李家管不住他,老来得子,宠成什么样了。”
一旁的陈屿插嘴:“没事,李期洛不会对秦哥怎么样的,顶多揩揩油。”
真的只是揩揩油吗?宋景昭表示怀疑,大庭广众之下都直接上手了,没有围观群众了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秦却稚还回得来吗?
想法刚起,屏风就被拉开。
宋景昭双腿蓄力,周延的手也摸上了茶杯。
“你们就把我一个人留在那应付那个疯子!”
秦却稚的脸已经黑成锅底,一只胳膊抻出二里地,五指张开。
“秦,秦哥,你还好吗?”理亏的宋景昭周延两人没有说话,只有陈屿这个愣头青上去关心他的秦哥。
秦却稚没有说话,上前拎起茶壶就往自己张开的那只手上浇。
站在旁边的周延都来不及阻止,愣了一下才去抢茶壶:“诶,阿稚你干什么?”
秦却稚没有回应,直到把茶壶里的水都倒干净才松开手,让周延把茶壶拿走。
他的手已经被烫得泛红,滴滴答答的水珠顺着骨节分明的手指下滑。
“诶呀,你瞧瞧。”
周延把茶壶放到一边,上前捧起秦却稚的手检查着。
幸好,他们之前聊天没有让添茶,茶壶里的水虽然热,但还不至于烫伤。
周延放下心来,开始数落:“不就是被李期洛碰了碰吗,你也不是什么黄花大闺男了,弄出这幅要守身如玉的样子是哪样?”
“恶心。”
“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喃喃得近乎自语,周延没有听清。
“很恶心。”秦却稚掀起眼帘,眼里晶莹一闪而逝,“恶心死了。”
说完挑了个最角落的地方坐下,手臂蒙住眼睛,让人看不清神色。
宋景昭三人面面相觑,房间里一时安静得仿佛落针可闻。
秦却稚现在的气压实在太低,他们又有跑路的前科,没人敢在这时候打扰他。
陈屿左瞧瞧右看看,用气声说道:“现在怎么办啊?”
宋景昭看向周延,眼里的意思很明白:你是他的好兄弟,你想办法。
周延把脸撇开,当做没看见。
这下宋景昭没有办法了,谁能想到会有人当众行骚扰之事,这种心理阴影只能自己消化。
硬要说,他还有点幸灾乐祸,秦却稚居然也能亲身体会一下被人强迫的的滋味。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如今的受害人可是处于加害者的地位上,那时的他也没有觉得恶心。
果然,子弹只有打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痛。
突然,他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他悄悄问周延:“李期洛这么好打发?才过了多久?”
周延倒吸一口凉气,小声回道:“不对啊,李期洛这人跟苍蝇一样,甩都甩不掉。”
“完了完了,阿稚不会真的出卖色相,啊!”
一个杯子被砸到他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秦却稚笔直地坐着,面容阴沉,胳膊不再挡着脸,而是悬在半空。
显然,那只杯子是他扔出去的。
“阿,阿稚。”周延手忙脚乱捡起茶杯,大气不敢出。
“已经打发了,让保镖把他绑回李家了。”这是在回答宋景昭的话。
秦却稚好像已经缓过来了,面色虽然还有点难看,却已经挂上了宋景昭熟悉的笑。
他揉揉额角,满怀歉意:“让宋少看笑话了,我让人去把周围都探查过一遍,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辛苦。”这句话宋景昭说得真心实意。
实在不想继续待下去了,他起身道别。
到门口时回头,看见秦却稚坐回原位,低着头一言不发,周延上前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
没等宋景昭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心头一紧,一边加快脚步,一边握紧拳头。
“宋少,你怎么走这么快呀。”
气喘吁吁的陈屿跑上来,嘴里抱怨着。
不是李期洛,宋景昭放松下来,问道:“陈少怎么过来了?”
他还以为陈屿和秦却稚他们绑定了呢。
一个东西被塞到他怀里,他下意识抓住。
“茶叶呀茶叶,宋少你茶叶忘记拿了。”
宋景昭抬手,果然是之前的那盒大红袍。
身前的陈屿嘟嘟囔囔:“还好及时发现了,不然我又要失眠了,丢了更完蛋。”
“对了。”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宋少什么时候回京城呀,能带上我吗?”
“……”宋景昭无言。
陈屿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有点冒昧了,宋少,我保证我会听话的。”
这不是听不听话的问题。
宋景昭有点头疼,但如果不给他个合理解释,陈屿会不会罢休不说,要是被秦却稚他们知道,再引起一轮怀疑就不好了。
他含糊地说道:“短时间内回不去。”
陈屿啊了一声:“京城的事这么大啊。”
京城出事了?
宋景昭眉头一动,沉声道:“这不是你能掺和的。”
陈屿愣愣点头捂住了嘴,闷闷发声:“我知道我知道。”
糊弄过去的宋景昭正要走,又被他拉住了。
还有什么事?
“宋少,能不能透个底呀,我只知道你们都出京避风头了,这风头要避到什么时候?”
他委委屈屈:“我都不敢回去看外婆了。”
他也不知道啊,宋景昭心里想,他知道的还没有眼前这个人多呢。
他充分发挥废话文学:“避到可以回去的时候。”
“好了,我先回去了,回见。”
不再给陈屿拦住自己的机会,他三步并作两步,赶上了车。
陈屿站在原地,努力运用自己的大脑。
可以回去的时候,那是什么时候呢?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好疼,他捂上脑门,算了,回去问爸爸吧。
……
回到家,宋景昭难得抓住了姜栩安。
自从书房的意外之后,姜栩安避开了他。
白天跟着李管家帮忙处理公司的事情,晚上也不见人影,窝在房间里捣鼓网站。
而今天,姜栩安居然乖乖坐在沙发上,看样子是在等他。
“不躲着我了?”
一句话让姜栩安耳根泛红,小声回答:“没有躲,是太忙了。”
“哦?”宋景昭反问,“请问这位小姜同志,是在向老板抱怨工作分配不合理吗?”
万万没想到被扣上这么一个大帽子,姜栩安百口莫辩,只能窘迫地求饶:“宋少,你别逗我了。”
宋景昭见好就收,坐到姜栩安身边:“说吧,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的。”姜栩安平复了一下心情,“其他的人员基本上已经招聘完毕,在我们优渥条件的吸引下,还是有不少优质人才加入,只是……”
他抬眸,看着宋景昭认真倾听的侧脸,有一刹那的出神,顿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继续道:“只是设计师,我和李管家都觉得要宋少你亲自面试。”
“怎么说?”
“我和李管家整理了目前收到的投稿,选出了出色的几份。”姜栩安伸手指向茶几上放着的一沓纸。
“这几份是我们觉得比较符合无隅的调性,已经通知了面试,到时候还请宋少拨冗掌眼。”
宋景昭翻开那一叠设计稿,一张张过目,突然,他的手停下了。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份设计稿,他只觉得分外合他心意,那种感觉像是灵魂的共振。
设计稿的右下角写着设计师的名字——安云。
一笔一划,可以看出落笔时的认真郑重。
“怎么了?”
宋景昭注意到姜栩安的表情有点不对。
“是这份设计稿有什么问题吗?”
姜栩安抿了抿唇,如实相告:“设计稿没有问题,是设计稿的作者有问题。”
“什么问题?”拿着稿子的手一顿。
“作者安云,之前是小有名气的青年设计师,但是后来被爆出抄袭好友赵语,已经被行业基本拉黑了。”
抄袭,怪不得如此出众的稿件会被压在底下,应该是李管家和姜栩安也不知道怎么定夺,只能放进来等他的决策。
赵语,宋景昭知道,目前在国内设计师里名气很高,只是设计的款式不太符合他的偏好。
确实听说过她早年有被抄袭的经历,这个抄袭者的设计如今居然在他手上吗?
他垂眸再看向这份合心意的设计,手指捻着纸张、
透过这份设计,他可以看见设计者野马奔腾般的想象力和不被束缚的傲气。
这么有天赋、有灵气还有着傲气的设计师,真的会去抄袭吗?
第15章 没有抄袭!
思索片刻,宋景昭还是决定给她一个机会。
“面试的时候把抄袭这个问题放进去吧。”他慢慢把稿件压到最下面理整齐。
希望安云可以给出一个让人满意的答复,她的设计最符合他理解里的无隅。
得到确认的姜栩安拿出手机,在上面敲敲点点。
“你这是在做什么?”宋景昭想探头看一眼,又觉得不礼貌。
“我在记备忘录,怕忘记了。”
姜栩安将手机翻转,露出默认的备忘录界面。
上面密密麻麻挤满了工作事项,轻重缓急分得很明白。
“这么多吗?”
宋景昭有点心虚,他这个甩手掌柜基本把事情交出去了,李管家起码还有系统支付的高新,姜栩安可真是无偿劳动。
“还好,只是我害怕出错,记得多了点。”姜栩安本人倒完全不觉得有什么。
他露出个带点狡黠的笑:“等我大三,宋少可不要忘了给我的实习证明盖章呀?”
“只要证明?工资不要了?”
宋景昭本意只是顺着开开玩笑,却见姜栩安歪头,认真地回答:“不要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有些涩然:“什么意思?”
“想给宋少打白工的意思,包吃包住就行。”姜栩安对着他眨眨眼,清澈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天池的水面。
被这双眼睛吸引了注意,宋景昭慌乱地避开,随口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不给发工资的周扒皮?”
看不见姜栩安的反应,只能听到他轻柔的声音:“当然不是啦,哪有周扒皮给那么好的工作福利的。”
“是我愿意为宋少你打白工,而宋少你是最好的老板。”他停了一下,宋景昭以为他说完了,正要回应,却听见他语气带点笑意又不失认真说道:“嗯,也是最好的金主。”
宋景昭觉得自己双颊发烫,更加不敢回头去看。
他们之间名不副实的包养关系,是他之前用来调侃姜栩安的,现在被反将回来他才觉得有一点羞耻。
也不知道姜栩安这几天跟着李管家学了什么,之前那个腼腆的人去哪里了?
身后的视线还刺着他的背,让他坐立难安。
匆匆丢下一句“我先回去休息了”,宋景昭急忙上楼,全程没有回头看一眼。
姜栩安坐在原地,看着离去的背影,眉眼弯弯。
他能感觉到宋景昭一直有种紧迫感,从他们认识第一天就存在,就好像在被什么东西追着跑。
这些情绪被掩饰得很好,而且越来越好,从表面上看不出来。
只有零星时候,就像刚才,他才会从面具下流露出一点真实情绪来。
但姜栩安从小对人的情绪非常敏感,有幸可以捕捉到一点端倪。
他不清楚这种情绪从何而来,也不明白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会有什么不能解决的烦恼,就像不知道宋景昭为什么会给予他这个陌生人那么多帮助。
现在可能还不行,但他希望有一天宋景昭可以在他这里放下伪装,做真实的自己。
他会是最安静的倾听者和最忠实的下属。
……
仗着系统提供的资金,宋景昭毫不费力地租下了一整栋的写字楼作为公司的起点。
宋景昭难得一身西装革履,身边坐着李卓和姜栩安,等待面试者的到来。
门开了。
进来的人年纪三十岁上下,一身银色吊带连衣裙,同色耳圈在齐耳短发里若隐若现,红唇烈烈增添亮色,手上的银色手镯交相辉映。
“宋总好,我是安云。”
安云手心一片黏腻。
这是她被指控抄袭之后,第一次有一家正规的公司愿意给她一次面试的机会。
尽管她认真的完成了设计稿,实际上并没有报多大期望。
福利待遇这么好的公司,哪怕是刚起步的小公司也有不少小设计师趋之若鹜,怎么会任用一个有抄袭黑料在身上的人呢?
安云也有想过离开设计行业重新开始,但她还是不舍得,她喜欢慢慢完成一件衣服的感觉,像是在创造一个生命。
收到面试消息的那刻,她心脏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太想抓住这个机会了。
但看到坐在上首的宋总,她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太年轻了,设计师的眼力让她得以勉强忽视强大的气场,看到那张还略带青涩的脸。
她垂下眼帘,正手肃立,接受面前人的审视。
心里五味杂陈,这么年轻的宋总,多半是富二代出来创业的。
如果是中年老板,她还有可能用自己能够带来的利润说服,而在这种尚且有原则的年轻少爷眼里,自己的污点怕是会无比刺眼。
果然,在回答了几道开胃菜之后,这位宋总话锋一转直入正题。
“我们背调发现,你有过被指认抄袭的情况,这种传闻会对公司造成非常大的负面影响,关于这点,你有什么想说的?”
听到这个问题,安云的心反而安定下来。
终于来了。
她抬起眼,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说些什么呢?她还能说什么呢?
说她没有抄袭,都是赵语污蔑她的吗?
可她已经说过了,所有可以说的都说过了。
事实就是她安云,已经被钉在抄袭者的审判架上,而赵语,她曾经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人,踩着她的一切成了如今最炙手可热的设计师。
宋景昭看见面前原本神采奕奕的人忽然黯淡下来,犹如明珠蒙尘。
“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解释?
安云再一次看向上首那张年轻的脸。
出乎她的意料,那张脸上没有轻视和鄙夷,只有认真。
他是很认真地在问。
这个想法瞬间洞穿了她的心胸。
真的有人想听她的解释!
再试一次吧,再给自己证明一次。
她张口,声音略微颤抖却无比坚定:“我没有抄袭!”
一句话仿佛重若千钧,砸在会议室里。
她看去,面前三个人依旧安静地聆听,握住拳头,她重复:“我没有抄袭!”
深吸一口气,压住发颤的身体,她继续:“抄袭的是赵语,她把我的设计底稿全部删掉了,倒打一耙。”
“我解释了,可是没有人相信我,她的设计时间在我之后,但我保留的创建时间全部不见了,只有她,只有她知道我的习惯,知道我会在哪里放备份。”
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滑落,她一晃头,狼狈却不失灵动。
“我知道我没有证据,也不指望你们相信我,但我真的很热爱设计,不会用抄袭去玷污它。”
说完这些,她挺直脊背,毫不避闪地看向宋景昭三人。
一片寂静,只有“哒哒哒”的笔帽与桌面的敲击声一下一下响着,慢慢与心跳同频。
“你的设计备份放在哪里的?”
姜栩安出声了,宋景昭疑惑地看过去,只看到他柔和漂亮的侧脸。
“电脑、平板、U盘都有,但是都被删掉了,我找过软件的工程师,说是找不回来了。”安云答道。
姜栩安点点头,没有对这话发表看法,只是又问:“那个电脑,是笔记本吗,今天有没有带来?”
这话代表的意思让安云瞪大了双眼:“有,有的,我带着。”
来不及做足礼节致歉,她快速微鞠了一躬就小跑出门。
不消片刻,带着一个有明显岁月痕迹的笔记本电脑回来。
她小心把电脑放到姜栩安面前,激动道:“您这是有办法吗?”
“不一定,只能说尽量。”姜栩安说道,不急不缓的语调让安云躁动的情绪缓和下来。
宋景昭抚上姜栩安的肩,温声道:“尽力而为就好。”
姜栩安嗯了一声,全神贯注地操作起来。
而在宋景昭转向安云的时候,她明显感受到了压迫感。
连忙后退一步,安云解释:“我知道不一定能找回来,我只是好不容易有点希望,过于激动了。”
压在身上的沉沉气势淡去,她紧绷的肩颈放松下来。
太可怕了。
一开始的气场居然只是无意识的吗?
短暂的心慌过后,安云反而感觉到了希望。
如果能入职这位的公司,赵语就算再使阴招,也该投鼠忌器吧。
而且她也不会再犯轻信的错误了,她做过最错的事,就是把赵语当做朋友。
一边的宋景昭在安云解释之后便移开了视线。
他不希望她的期望带给姜栩安额外的压力。
他看着姜栩安格外认真的样子,眉头轻轻蹙起,嘴不自觉咬着下唇,一张昳丽的脸上满是严肃,反差大得吸引人不得不多看几眼。
“好了。”
宋景昭被拉回注意,看见轻蹙的眉头已经解开,姜栩安把电脑转向,他只来得及扫过一眼。
安云早已按耐不住上前。
“是的,就是这些!”她上下滑动着,表情激动得失控,分不清是哭是笑。
“太好了,回来了!”她抱住电脑,像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宋景昭不去打扰喜极而泣的安云,戳了戳姜栩安的手臂。
在姜栩安转过脸的时候凑近,轻轻问道:“怎么找回来的?”
他真的很好奇,过了那么多年了,被删掉的底稿居然还能找回来吗?
姜栩安先是被凑近的宋景昭惊得呼吸一顿,心脏开始不争气地乱跳。
听清问题后,他控制自己不去看离自己仅有几公分的脸,忽略快打到自己的呼吸,回答道:“在硬盘的最里面,软件有自动备份,这个备份没有被完全删掉还能复原,也幸好没有换硬盘,不然就彻底找不到了。”
短短的几句话听起来很轻松,但宋景昭不能忽略姜栩安做出的努力。
“很厉害。”他由衷地夸赞。
“……嗯。”姜栩安垂下浓密细长的睫毛,看似坦然地接受了这份夸奖,耳垂却不知何时悄悄红透了。
==========作者有话说:==========
申请停更两天,等榜单的结果出来![咬手绢]()
不管有没有上榜,周四都会更新,上榜就随榜单更新,没有就只能隔日苟苟收藏了【鞠躬】
第16章 响亮的耳光
“宋总,姜助。”安云终于从激烈的情绪中缓过来,她怀抱着那台电脑,端端正正站在会议室中央,带着满脸的泪痕笑得灿烂。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给我面试的机会,也谢谢你们帮我找回备份,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她深深鞠躬,“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年。”
“恭喜。”宋景昭等人送上祝贺。
安云一抹脸,拭去泪痕。
重获新生的她一扫之前的颓废,不再只被动地接受评判,开始主动出击:“宋总对我之前提交的设计稿是否满意?”
“非常满意。”宋景昭也不迟疑,安云的设计本就是他最满意的,如今抄袭的污点已去,只要安云有意向,无隅的首席设计师舍她其谁。
安云显然也很满意听到的答案,她嫣然一笑:“那希望宋总可以给我保留这个职位,等我处理好再干干净净入职。”
“哦?”宋景昭一挑眉头,“只要洗清了抄袭嫌疑,以你的水平有大把更优秀的企业可以选择,确定要入职无隅吗?”
“宋总不用试探我了。我不否认可能有感情因素在里面,但正是因为这样,无隅才是我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她收紧手臂:“只有无隅愿意剥离关于我的传言,只聚焦我本身的设计,给了我宝贵的面试机会。我也愿意为无隅献出我的所有想象和才华,这是双向奔赴不是吗?”
好一个双向奔赴,宋景昭利落拍板:“欢迎加入无隅。”
“再次感谢宋总和姜助,请等我的好消息吧!”
安云果然没有让他们等很久。
她的反击来得势若雷霆、声势浩大。
【设计师安云:很抱歉占用公共资源,我安云现就三年前@赵语女士指责我抄袭一事做出回应:
1、我并没有抄袭,所有作品均为原创,有设计底稿为证。之前没有回应是因为原本的底稿与备份被人为删除,而只有我当时的好友@赵语女士可以做到这一点。
2、@赵语女士的作品与我高度相似,且创作时间在我之后,现已搜集证据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注意查收法院传票。
注:所有底稿通过技术手段复原,已通过查验,确认真实。
[图片][图片][图片]……】
安云的这个账号在被指认抄袭,所有帖子下面都被辱骂和抵制刷评之后就没再更新过。
现在突然诈尸,不仅推翻三年前几乎已经板上钉钉的抄袭结论,甚至反证之前的受害者才是真正的抄袭者。
这种极具戏剧性的反转先是吸引了一大批吃瓜路人,营销号看到热度立刻跟上。
一时间,各类转载与短视频铺天盖地,大有天翻地覆之势。
谁让赵语在之前一直凭借被抄袭的热度营销,说是设计圈女明星也不为过。
如今吃到了流量的反噬,全网似乎都在关注这一场抄袭与被抄袭的闹剧。
开始时,赵语那边的舆论还占据上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安云的支持声越来越大,更多人开始质疑赵语的实力人品。
“我天,安云那么相信她,结果最好的朋友把自己的底稿全部删掉,还要被说抄袭,想想就难受。”
“真是白眼狼一个。”
“要不是找回备份,这辈子都毁了,伥鬼朋友。”
“赵语滚出时尚圈,不会买抄袭者的设计!”
“就我觉得赵语后来的设计不好看吗?原来是没人可以抄了,怪不得。”
……
连带官方媒体也开始陆续下场。
这次事件简直给了自命高贵的时尚圈一记响亮的耳光,有眼无珠,把抄袭者捧上殿堂,反让原创有冤无处可申。
安云放的证据时间线十分清晰,法院的传票也做不得假。
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庭,但在所有人心里,一切都已盖棺定论。
“宋少,我来申请入职了。”
宋景昭接起电话就听到安云雀跃的说道,话语里的自信都要溢出来,他眼前几乎能看到对面人飞扬的神采。
“法院可还没有开庭。”宋景昭提醒她,“确定一定能胜诉吗?”
“当然!”她斩钉截铁,“证据确凿,除非她买通法官,或者半夜溜进我家再删光我的底稿。”
说着把自己逗笑了:“我可在家里装满了监控,就怕她不来呢!”
宋景昭也跟着笑了两声:“入职邮件今天会发给你的,再次欢迎。”
挂掉电话,他略带兴奋坐着椅子转了一圈。
不到一个月,公司已经迈入正轨了,虽然还小,但他终于觉得有了些许底气。
在离云宫一号几幢别墅之隔的地方,姜栩安撞见了秦却稚。
“你是……那个什么姜?”
秦却稚皱着眉,看了好几眼才勉强认出来。
这不是宋少养着的金丝雀吗?
姜栩安只觉得讽刺,面前这人之前还对自己上演过一出强迫戏码,又随意转手送人,不过转眼就能忘得一干二净,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
他站定,白净秀丽的脸上没有表情,清凌凌的双眼直直看过去:“秦少有何指教。”
秦却稚暗自啧了一下,看着面前美人冷脸嗔怒,心里痒痒起来。
再看这张脸还是很符合他的审美,不然之前也不会想方设法妄图上手,只是不管怎么明示暗示,这人都不接招。
用强了也是一副倔样,死活不肯就范,和在宋景昭身边两模两样。
他就不明白了,他自觉长相不差,出手大方,跟他一场也不算亏,怎么就不乐意呢?
如果这人在所有人面前都这副清高模样,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偏偏又见过他在宋景昭面前娇羞小媳妇一样,心里反倒不平衡起来。
怎么说他秦却稚也是S市顶级阔少,就算和宋景昭那种京圈没法比,也不至于那么嫌弃吧。
都是包养,半斤八两,宋景昭难道就是什么正人君子吗,或者说眼光太高,只看得上那种层次的权势地位?
被无缘无故叫住的姜栩安本就觉得烦,秦却稚把他叫住了又不说话,就盯着他出神。
眼神一会儿下流得他想吐,一会儿又充斥着恶意。
姜栩安彻底没有耐心了,他还要赶回去和宋少吃饭,网站也还有BUG没有修,他很忙的,没有工夫和这位大少爷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秦少,您有事吗?没有事我先走了。”
这话让秦却稚更加不爽。
“你!”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只手已经高高扬起。
姜栩安瞳孔一缩,飞快往边上一躲,一手顺势挥出。
“啪!”
清脆响亮的一记耳光让两个人怔立当场。
秦却稚的手还悬在半空,脸颊上传来刺痛,他缓缓摸上侧脸。
“你……”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姜栩安,他怎么敢动手的。
姜栩安呼吸乱了一下,却没有后退躲闪,依旧用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
真狼狈啊,他感受到一股报复的快感。
他想起之前那个小巷,他也是这么狼狈的,那时的秦少是那么高高在上,和他之间仿若隔着天堑。
可是现在呢,高贵的秦少不还是被他一巴掌打懵了。
“呵……”他的嘴边控制不住流出一抹笑声。
这笑声在秦却稚听来无比刺耳,另一边脸上也像挨了一记,火辣辣得疼。
可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拿姜栩安没有办法。
打回去?
打狗也要看主人,打金丝雀更要看金主。
他前面之所以只抬手没有直接扇过去,还不是顾忌着宋景昭,不然也不会被姜栩安打到。
秦家被连根拔起的那几条暗线和刘副局长的结局可还殷鉴不远。
放下捂脸的手,秦却稚舌头顶着侧脸,从鼻腔里呼出一道气声,转头就走。
他忍,金丝雀总有被玩腻的时候,到时再算账不迟。
姜栩安收回笑意,没想到秦却稚居然吃下了这个亏,转念一想就知道自己又受了宋少的庇护,心绪复杂难言。
眼看日头西斜,饭点将至,他抛开思绪,往云宫一号赶回去,宋少还等着他一起吃饭呢。
饭后,姜栩安叫住了宋景昭。
“宋少。”
“怎么了?”
“我打了秦少。”
“什么?”宋景昭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打了秦少。”
他没有听错,姜栩安,打了,秦却稚。
这三个词的顺序是不是反了?
“是秦却稚做了什么吗?”宋景昭不觉得姜栩安会主动惹事,那就是秦却稚先找上来的。
也符合他的性格,只能说他口碑如此。
姜栩安迟疑了片刻,似乎是在措辞。
“秦少他突然叫住我也不说话,就盯着我看,我问他有没有事,没有我就先走了。”
他抬眼扫过宋景昭的脸色,转瞬垂下。
“然后秦少就生气了,抬手要打我,我避开后用手去挡,结果就打到了。”
“就是说你给了秦却稚一耳光?”
姜栩安低低应了一声,心里有些忐忑。
毕竟单纯打到和打耳光不太一样,秦少那种人会更看重面子吧。
“开心吗?”
“啊?”姜栩安瞪大眼睛,木愣愣看着宋景昭。
暖黄的灯光下,宋景昭的脸背光笼罩在光晕中,眉眼一片温柔。
“我问你开心吗?不要去管会有什么后果,就只说你的感受,扇了秦却稚,你开心吗?”
姜栩安的嘴上下翕动,良久才发出近乎气音的声音来:“开心。”
宋景昭揉揉他的脑袋:“开心就好,今天受惊了,早点休息,不要熬夜写代码了。”
“……嗯。”
和姜栩安的忐忑不同,宋景昭清楚这次秦却稚只能吃下这个暗亏。
就看秦却稚没有当场报复回来,就知道他心有顾忌。
看来他的人设还是立得很稳当。
姜栩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浑浑噩噩洗漱完,临睡前,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响个不停。
拿起一看,接二连三弹出的短信令他瞬间清醒。
“贱人,去死去死去死。”
“我要把你的手砍了。”
“你以为找个保护伞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
没有上榜,轮空了【悲】
第17章 失控
秦却稚捂着脸回了家。
刚进家门,就碰到了秦父。
一时间手继续捂着不是,放下也不是,就这么竖在门口。
秦父眉头一锁:“你牙疼?”
“没,没有。”秦却稚唯唯诺诺,手却没有放下。
“那你捂着脸干嘛?”
秦却稚一时失语,他要怎么说,被宋景昭的小情儿打了一巴掌?
丢人还要丢到自己父亲面前吗?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心一横,干脆放下手让秦父自己看。
也不知道姜栩安的手劲出乎意料的大,还是秦却稚过于娇贵,意外的一掌在他侧脸留下了一道显眼的红印。
秦父一眼就注意到了。
他指着那道痕迹,眉头锁得更紧:“让你不要玩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看看这像什么样子?”
“我玩什么了……”话说到一半,秦却稚反应过来:“爸你说什么呢,你儿子我这是被人打了!”
怕秦父再口吐狂言,他急忙说清楚:“被宋少养着的玩意儿打的。”
“宋少的人做什么平白无故打你?”
知子莫若父,秦父一听就知道多半是自己这个儿子先招惹的。
“我这不是,就路上碰见了。这人还是我送给宋少的呢,脾气本来就倔,现在被宠得更加不得了。”
秦却稚一肚子火气,对着秦父终于没有压抑释放了出来。
“行了,你那点心思打量谁不知道呢,没上手不甘心?”
被说中了,秦却稚一屁股坐下,侧过脸一声不吭。
“本来手段就没人家宋少高明,情场功夫居然也比不上。”
“爸!”秦却稚没有绷住,怨念颇深地看着自家老父亲。
“不过就是个玩物,保质期顶多一两年,哪里值得你念念不忘,到时候有你玩的。”
秦父轻轻碰上儿子脸上的指印,察觉到手下的人瑟缩一下,手指一顿收了回来:“让王医生给你涂点药。”
难得的温情只流露了这么一瞬,不等秦却稚感受,秦父又变回沉稳的家主。
“最近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听说没有。”
秦却稚刚从父亲的关心里回神,慢了一拍才回答:“爸你都说了闹得沸沸扬扬,你都知道了我能不知道吗?”
“怎么?不就是两个小设计师之间的官司,怎么劳驾您老人家过问了。”
秦父冷笑一声,叫他立刻正色收声。
“我是年纪大了点,可这消息可比秦大少灵通不少。一天天玩手机鬼混,也没见混出什么名堂。”
劈头盖脸的一顿阴阳,骂得秦却稚一头雾水。
他小心翼翼发问:“是这两个设计师后面有人吗?”
“现在才反应过来。”秦父哼了一声,“没有人推波助澜,就那么件小事能闹得人尽皆知?”
秦却稚觉得哪里不对,可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跟着秦父的逻辑走下去。
“赵语我记得,好像是李期洛的人吧。”他觉得赵语这名字耳熟,想了片刻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李期洛和他说过这人。
赵语被反锤抄袭,李期洛在娱乐圈的布局会收到大影响。
要知道一个出名的设计师,可以同时串联起娱乐圈和时尚圈,结交到数不清的人脉。
现在这个人脉的中转站塌了,对于李期洛来说可是一次重创,不仅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信誉上的损失更是不可估量。
刚收到消息的秦却稚只顾着嘲笑李期洛的倒霉,现在往深里一想就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李期洛这是被人做局了?”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秦父也不说话,在一边悠闲地喝茶,只由得他自己去想。
秦却稚越想越确定,这就是一个针对李期洛的局。
只是李期洛经常发疯,树敌实在太多,他一时之间居然不能锁定幕后黑手。
他只能感叹这人对李期洛实在是了解,一下子就打在最痛的地方,偏偏李期洛还只能吃下这个暗亏。
等等?
秦却稚眉头一皱,这个手段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这不就和他们秦家之前吃过的亏一样吗?
也是一下被断掉暗线和人脉,来势汹汹又光明正大。
而且李期洛也刚刚得罪过宋景昭!
秦却稚豁然开朗,只觉得整个思维都通透了。
“是宋景昭,这手段绝对是他。”
秦却稚看向父亲,满脸期待。
秦父端起茶杯,轻轻吹散热气,茶汤表面泛起圈圈涟漪。
“爸,你说呢?”
秦却稚没有耐心等秦父慢悠悠地喝茶了,劈手夺过茶杯,把脸凑到秦父面前。
秦父也不恼,伸手把儿子推回原位。
“我查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他没有直接肯定,“出头的那个安云,前几天面试过无隅。”
“无隅?这不是宋景昭新开的公司吗?果然是他……”秦却稚喃喃自语。
“李期洛卡了他一次流程,他就这样报复回来,还要把赵语当做无隅的梯子,杀人诛心,一举三得啊。”
而且这都没有过去多久,这么快就布好局了。
他到底在S市有多少能量?
之前想探个底,怎么现在越来越看不到底?
秦父也在一边感叹:“这位宋少,真是有仇不隔夜啊。”
秦却稚听了一愣,接着冷汗涔涔。
可不是吗,前面对付秦家,现在对付李期洛,都是速战速决,从来不拖着。
他再一次摸上自己的侧脸,幸好他没有动手,不然下一个又要是他们秦家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已经没有感觉的侧脸又隐隐作痛起来。
“叮!”
秦却稚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好几条消息接连跳出来。
【李期洛:秦哥,你的脸还痛不痛……】
【李期洛:我买了药,想给你送过……】
【李期洛:秦哥,那个贱人怎么敢……】
【李期洛:好想见秦哥,好想好想……】
秦却稚瞳孔一缩,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下意识就把手机甩出去。
手机砸在瓷砖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让秦父不满地看过去。
手机的屏幕布满了细细密密蜘蛛网般的裂纹,却依旧亮着,消息还在不停弹出,连带手机不停震动,在地面上小幅度弹跳着。
秦父扫了一眼,只见满屏的李期洛和污言秽语。
他的脸瞬间黑了,起来捡起手机关机。
“不是让你离李期洛远点,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秦父质问的秦却稚有点心虚气短:“他死缠烂打,我不理他他就骚扰我。”
他可不敢说为了利用李期洛,他还稍微出卖了一点自己的色相。
幸好,李期洛是个疯的这件事众所周知,他对秦却稚的痴迷也有目共睹。
秦父虽然有点怀疑,但也觉得自己儿子还没那么饥不择食。
毕竟连姜栩安那种姿色的都能说送就送,和李期洛这样的纠缠不清实在犯不上。
他安抚地拍拍秦却稚的背:“我去找李家谈一谈,让他们把自己家的疯狗拴好。”
秦却稚嗯了声,看着满屏裂纹的手机,神色阴晴不定。
他很确定,当时只有自己和姜栩安两个人,而李期洛这时候应该在忙着处理赵语的事情,根本不会出现在云宫。
那李期洛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被姜栩安打了?
他用两根手指拎起手机晃了晃。
这部手机,是被监控了,还是监听了?
联系了人帮忙鉴定,秦却稚向后一靠,整个人阴沉沉的。
不能再等了,李期洛已经失控了。
……
第二天一早,宋景昭看见姜栩安有一搭没一搭吃着早饭。
一碗两大口就能喝完的粥,在他那里就像是无限繁殖了一样,一勺接一勺,就是不见底。
在姜栩安不知道第多少次,把空的勺子塞进嘴里时。
他忍不住出声:“昨晚不是让你早点休息,没听话?”
姜栩安一瞬间回魂,眼神乱飘。
昨晚收到那几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后,他第一时间就去锁定对面的IP地址。
只是对方显然早有防范,全部采用境外的地址。
忙活了大半个晚上,他几乎一无所获。
面对宋景昭的询问,他非常犹豫纠结。
要说吗?
可是宋少已经帮了他很多了,现在公司是刚起步的时候,他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分去宋少的精力。
他也能猜到发短信的人多半是秦却稚圈子里的,只是当时应该只有他和秦却稚两个人吧。
秦却稚也不可能把他被人打了这件事告诉别人,这个人在监视秦却稚吗?
如果让秦却稚知道这个人的存在,让他们狗咬狗去,也就没时间盯着他一个小人物了。
眨眼间打定主意,姜栩安第一次主动对宋景昭说了谎话:“网站昨天发现了一个bug,不小心改得晚了点。”
着重看了看他眼下的青黑,宋景昭没有想到姜栩安会对他说谎,叮嘱道:“第二天再做也可以,不要总是熬夜。”
“嗯。”姜栩安点头应是,不敢直视对面人关切的眼神。
“还有,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陈主任给苏阿姨面诊的日子?”
这几天事情堆得又多又杂,昨天又有秦却稚和短信的事情,姜栩安一时真没想起来这件事。
打开备忘录,上面果然记着今天面诊。
他放下勺子,直接上嘴咕咚咕咚喝起粥来。
“别急。”宋景昭在一旁劝道。
去医院的路上,姜栩安透过车窗看着川流不息的人与车群出神。
他有点别扭。
昨天才给了秦却稚一巴掌,今天给他妈妈面诊的陈主任却是秦却稚提供的人脉。
这也太奇怪了。
第18章 希望
明亮宽敞的就诊室内,宋景昭等在一边。
在他旁边,姜栩安双眼一眨不眨看着面前的陈主任,手无意识放在腿上揉捏着空气。
看样子已经急得不行,几次张口欲问,又怕打扰安主任的诊断,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诊室内只有鼠标滚动的声音。
陈主任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眉头皱起。
这一下惊得姜栩安身体前倾,唇瓣抖动着,却暂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幸好,那眉头下一刻就松开了。
但姜栩安没有放下心来。
“陈主任,我妈妈她……”
他急急问道,手不知何时搭在了桌沿,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不要担心。”陈主任开口,声音柔和但平稳有力,能够很好地安抚家属焦躁的情绪。
“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病人的情况总体平稳,各项指标也在正常范围内,如果有合适的肾源,我建议是尽快手术。”
说到这,陈主任偏头看向宋景昭。
“肾源方面,如果决定手术的话,可以进入国家系统里进行匹配,但这个过程的时间是不能控制的,可能很快就有,也可能等到病人情况恶化也没有,病人和家属都要做好准备。”
宋景昭闻言点头,接着看向姜栩安。
“陈主任,如果有肾源是可以马上手术吗?”
姜栩安追问着,没有注意到宋景昭的目光。
“如果有,可以马上安排手术,但还是劝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我们决定手术,请陈主任帮忙操作匹配肾源吧。”姜栩安迫不及待,踩着陈主任的尾音接上,怕浪费一分一秒的匹配时间。
他此刻眼眶殷红一片,眼睛里蕴着朦朦胧胧的雾气,沾湿了纤长的睫毛,结成一缕一缕。
眨眼间雾气被拂去,转瞬又漫上来,像是清晨的山顶,湿漉漉的,下一秒就会结成雨滴落下来。
“对,对不起,我忍不住,有点太高兴了。”浓浓的鼻音混着吸气声。
姜栩安牵动嘴角,尝试几次都没能拉出一个成功的笑容。
他放弃了,转而别过脸。
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有小声的抽泣传来。
没有人去打扰他,陈主任无声叹气,她知道还不到高兴的时候。
她见过太多家属,以为病人可以进行手术就是成功的一半,实际上却只是基础。
等待肾源匹配的过程才是真正的煎熬。
有没有合适的肾源,匹配度高不高,捐赠人会不会后悔,那时候病人的情况还适不适合手术。
每一道都是考验。
有太多的病人好不容易等到合适的肾源,但由于时间耗得太长,身体已经不能够承受手术。
更多的则是等不到。
所以她前面一直强调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但看到姜栩安喜极而泣的样子,她还是不忍心再泼一次冷水。
但他们是秦却稚秦少介绍来的,想必也不是普通人。
她的视线转向安静坐在一边的宋景昭。
即使一言不发,但没有任何人可以忽视他的存在。
举手投足间的矜贵气质,在她见过的人中,可以与之相比的屈指可数。
而且每一个的背景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
显然,面前这位也是其中的一员。
宋景昭没有注意陈主任的打量,他的全部注意都在姜栩安身上。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姜栩安白皙的脖颈,细细的一截,随着抽噎一抖一抖。
抬起手,想轻抚他的背安慰,又停住。
犹豫片刻,宋景昭还是搭上姜栩安的肩膀。
“是好事啊,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我,我也不知道。”姜栩安转过头,眼眶湿哒哒,上下睫毛都黏成一片,鼻尖泛红。
一边说话,一边眼泪止不住地掉。
他是真的不明白,他以为自己会笑得很开心,可实际上心里酸酸胀胀,连带着鼻腔也酸酸的,眼泪不受自己的控制,自顾自流得欢快。
一张柔软的,带着香味的纸巾贴上了他的眼睛,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姜栩安愣住了。
宋景昭正低着头,帮他擦去脸上的泪水。
动作很轻很柔,就像柳絮飘过脸颊。
太近了。
他都能感觉到温热的气流打在自己脸上。
姜栩安看着宋景昭专注的神情,几乎忘记了呼吸。
泪意突兀地消散了,他注意到宋景昭的眉毛很浓密,睫毛又长又翘,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是极具攻击性的俊美,但那双应该淡漠疏离的眼睛,现在却全是认真温和。
“好了。”宋景昭满意地点点头,看着手下那张脸褪去狼狈,在微红的眼角鼻头映衬下平添艳丽。
姜栩安完全没留意宋景昭说了什么,他看着那张一开一合的嘴唇出神。
形状很好看,颜色是淡淡的粉,还是薄唇。
可是宋少一点儿也不薄情。
那张唇渐渐拉远,姜栩安还有点不适应,差点去追寻。
头刚微动就听到宋景昭对陈主任说:“如果有了合适的肾源,还希望陈主任能抽空帮忙安排手术。”
这句话把他从迷迷瞪瞪的状况里拉出来。
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他的脸上一层层镀上绯红,接着蔓延到脖子。
恍惚间,他感觉陈主任看了自己一眼,似乎发现了自己的举动。
羞耻感愈发强烈,扎得他待不住,想要快点从这里逃走。
但是身边的宋景昭还在和陈主任说话,他只能强迫自己坐在原位。
“只要有肾源,宋少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会按最快的时间安排手术。”
陈主任嘴上回答宋景昭的话,心里有点无语。
她猜测这两人关系不一般,本来以为又是金主情人的戏码,当着她的面就纠纠缠缠起来了,
但看这小情人的神情动作明显是动了真情,反倒是这个金主,温柔是温柔,但还是能看出身冷淡疏离。
又是哪家的风流种子,骗人身体不够要连心一起骗了?
至于有没有可能是真心恋爱,陈主任暗自摇头,有可能但一般不可能。
宋景昭对于陈主任的腹诽一概不知,得到确定的答复后,带着姜栩安回了病房看他妈妈。
苏佩兰比上次见到更瘦了一点,看见两人进来,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胖了点。”她伸手拉过姜栩安,面向宋景昭:“多谢宋少照顾安安了。”
她从床头柜上拿出一个小小的平安符。
“没有什么可以拿来感谢宋少的,我就自己绣了一个平安符,还请不要嫌弃。”
宋景昭接过,这个平安符没有很精致,针脚却密实,鼓鼓囊囊,馥郁的香气慢慢散开来,能看得出是用心做的。
“手糙了,绣不了精细的花样,只能放了点花瓣进去。”
“没有,很好看。”
苏佩兰羞涩地笑,那样子和姜栩安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宋景昭向姜栩安看过去,姜栩安恰巧看过来,四目相对时也露出个带着羞涩的笑容。
宋景昭朝他晃晃手里的平安符:“挂在车上好不好?”
冷白的手指在红色的平安符上更加吸睛,姜栩安眼珠跟着左右转,根本没有听清问题。
“嗯?”
发现他的走神,宋景昭把平安符往左甩,姜栩安向左看,往右晃,他向右瞧。
活像只追逗猫棒的小猫。
兴致一起,宋景昭来回晃了几次,最后把平安符朝姜栩安脸上贴近,把人吓得后仰。
“哈哈哈。”
他乐得肩膀直抖,兀自笑了一阵,瞧着姜栩安一副要埋进被子里的模样,就想上去拉他。
刚刚走出一步,瞥见病床上的苏佩兰,急急止住脚步。
捏着平安符的手来回移动,无处安放。
他轻咳一声:“苏阿姨,我就是……”
话到喉咙,头脑一片空白。
他要说什么,自己只是想逗一逗姜栩安?
拿着别人送的平安符逗人家儿子,还是当面,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姜栩安听到宋景昭的那声苏阿姨,好像也刚想起来这是当着他妈妈的面。
慢吞吞站起来移到宋景昭前面:“妈,我们就是,闹着玩的。”
苍白无力的解释让身后的宋景昭无奈扶额,还不如不说。
苏佩兰浅笑着,轻轻把儿子推到一边。
“我知道的,男孩子之间关系好就是这样的,妈妈也不是思想古板的人。”
直面苏佩兰的宋景昭有一瞬间想逃开视线,沉默片刻还是点头符合:“对,我和栩安是朋友,关系好。”
“对了,今天的检查结果栩安你还没有和阿姨说。”
姜栩安拉起苏佩兰的手:“妈,有肾源我们就可以做手术了,我们一起等好不好。”
苏佩兰摸着儿子的头发:“好,妈妈等着。”
看着眼前的温馨一面,宋景昭却皱起了眉头。
为了不让两人发现自己的异样,他转身到了阳台。
望着碧蓝辽阔的天空,他心里沉甸甸的。
系统没有提示姜栩安的命运偏移。
妈妈是姜栩安最重要的人,原著里妈妈死了才是姜栩安绝望的开始。
现在妈妈的病有了希望,他的命运怎么可能还在原来的轨道上呢?
宋景昭思索着,如同串起一串散落的珍珠,尝试繁杂的思绪串联起来。
从系统给出道具开始,再到第一次的奖励,每一步都是让他走上假装宋少这一条路。
系统比他更想维系这个身份,改变姜栩安的命运,难道只有这一个办法吗?
他有预感,如果系统再一次给出奖励,就会是肾源。
毕竟,宋少是不会被肾源难倒的。
第19章 乖
望着远处的白云,宋景昭的思绪跟着飘远。
系统为什么会绑定他呢?
不过是演戏,有了系统给这些奖励,换个人也能成功做到,根本不需要一开始的强买强卖。
他自问只是非常普通的一个人,普通的出身,普通地长大。
系统的横插一脚把他带进了一个全然无关的领域。
不可否认,系统给他提供了不一样的人生,所以为什么是他,他又会付出什么代价。
【经过演算,宿主是最适合任务的人。】
机械音骤然响起,宋景昭脊背一僵,接着放松下来:“不装死了?”
【系统没有装死,减少出现可以降低宿主抵抗心理。】
宋景昭也懒得和它掰扯,直入正题:“你说我是最适合任务的人,是演算过所有人吗?。”
系统“滋滋”两声,重复:【宿主是最适合任务的人。】
看来是问不出来了,宋景昭换了个问题:“为什么要我假扮宋少这个身份。”
【系统并未给出假扮任务,此为宿主自发行为。】
宋景昭笑了:“自发行为?你敢说你没有演算过?”
系统沉默不语。
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和妈妈说话的姜栩安,宋景昭问道:“为什么要拯救姜栩安,就因为他是主角?”
系统不演哑巴了:【是的,主角是新生世界的根基,在世界规则未完整之前,主角必须存活。】
也就是姜栩安死得太早了,那等到世界规则完整之后,姜栩安这个主角就可有可无了吗?
系统用它毫无起伏的机械声音继续说道:【为辅助宿主任务,系统将维护宿主假身份,任务奖励以此为出发点。】
宋景昭想起每次都恰到好处的奖励,一时也有点恍惚了,究竟是系统的安排,还是由于他自己的想法。
“所以,你的钱到底是哪里来的?”
宋景昭突然想起这个重要的问题,如果是凭空出现,那么大笔的资金,岂不是加剧通货膨胀?
他觉得可能是错觉,居然觉得系统平淡的机械音有一点扭捏。
【钱都是系统通过合法手段赚取的,主要来源是国外股市。】
宋景昭顿时没有话说,难怪资金来源会是境外,原来是系统在收割国外的股市。
那之前的监控估计就是系统顺手导出来的,后面的肾源也能想到是通过大数据分析锁定。
一下就从科幻变成了科学。
他还想再问点什么,却听见姜栩安在身后叫他。
姜栩安扒在门框边,只探出一个头来。
头发被苏佩兰揉得炸起,毛绒绒的,看上去手感很好。
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的映照下像闪耀的黄金,看向宋景昭的时候满是信任和依赖。
宋景昭感觉自己的手指痒痒的,揉搓好几下才压住想要摸摸那头软毛的欲望。
姜栩安浑然不知这人对自己头发的不怀好意,毫无防备地等待他的靠近。
“宋少,我们该回去了。”
“不再和阿姨说会儿话?”
姜栩安摇头,炸起的头发顺着力道散开,更加蓬松。
“还有工作要忙呢,妈妈也要休息了,下次再来吧。”
看着姜栩安明明不太舍得,还是乖乖提出离开,宋景昭还是没有忍住,薅了一把觊觎已久的头发。
姜栩安瞪圆了眼睛,伸手捂住头顶,不敢相信宋少会偷袭自己的头发。
“头发翘起来了,我帮你压一下。”
宋景昭说话理直气壮,惹得姜栩安将信将疑,频频看他,最后还是被宋景昭若无其事的样子迷惑。
“谢谢宋少。”
转身压下上扬的嘴角,宋景昭和苏佩兰道别,对上她了然的眼神略有心虚,先退出了病房。
还没等他走出两步,姜栩安就从后面哒哒跟了出来。
那一头乱毛不知何时已经被他理顺,看得宋景昭尤为可惜。
见宋景昭看着他的头顶,姜栩安摸上自己的头发,疑惑又紧张:“是没理好吗?”
“没有。”宋景昭笑着摇摇头。
地下车库里还是那辆熟悉的宾利。
宋景昭没有直接发动车,把手里的平安符递给姜栩安后伸手去解中央后视镜上的挂件。
“宋少?”
姜栩安拿着平安符就像是拿着烫手山芋。
他没有想到宋景昭真的要把平安符挂在车上,和原本木质大气的车挂相比,这个红色的平安符既简单又突兀,和宾利的内饰一点也不搭。
“愣着做什么,挂上。”三两下解下挂件,宋景昭用下巴点点后视镜,示意他把平安符挂上。
迟迟不见姜栩安有动静,宋景昭把解下的挂件整理好放到一边,偏头去看他。
“怎么了?”
“我,是不是不太搭啊?”
姜栩安亮了亮手里的平安符,似乎觉得不够直观,干脆把它比到中控台上。
大红色在沉稳的棕色调上看起来格格不入,放在一起给人一种开业大酬宾的感觉。
宋景昭却觉得无所谓:“寓意好啊,你妈妈亲手做的平安符,挂上吧。”
姜栩安听话地把平安符的两条红线搭在后视镜的柱子上,摸索了半天,但是怎么也系不上那个结。
宋景昭只看见姜栩安身子越来越往中控靠,如果不是在车上,应该已经站起来了。
“系不上吗?”他也扭头去看。
“绳子太短了。”姜栩安闷闷地说道,还在不停尝试着。
再一次失败后,他呼出一口气,靠在副驾驶的椅背,拉着红线的两个端点展示给宋景昭看。
是有点短,宋景昭仔细看了看红线的长度,但是勉强还是可以打结的。
他让姜栩安举着平安符,自己用指尖一点一点掐着打结。
数不清红线在手里滑落了几次,最后小心翼翼看着它一点点成功穿过小孔,竟然如释重负。
宋景昭看了看打完的结,刚刚好,再短一分就不行了。
“好了。”
他闭闭酸涩发胀的眼睛,姜栩安也随着这句话放开了手。
平安符就这么在空中摆动起来。
一声发动机响,宾利慢慢悠悠滑出了停车场,在车辆密集的医院周边也清出了一小片空地。
姜栩安看着那枚平安符随着车的速度跳跃旋转,心也跟着雀跃舞蹈。
余光看着驾驶座上那人专注光洁的侧脸,副驾驶的车窗玻璃上映出一个上翘的弧度。
宋景昭刚到家里把车停好,就听得李管家上前汇报,秦却稚和陈屿两人正在会客厅等他。
“宋少。”姜栩安先开口了,表情恳切急迫,“我可以先走吗?还有工作没有做完。”
宋景昭一看就知道工作只不过是借口,想来是觉得面对秦却稚尴尬,想要躲开。
他也不想把姜栩安和秦却稚放在一个空间里,几乎每次两人见面,姜栩安都要出点什么意外。
难道这就是原著剧情的惯性?
为了保险起见,宋景昭还是决定尽量隔开二人,免得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故。
“往那走。”
指了条不会路过会客室,也不会被会客室透过窗户看到的路。
宋景昭调整了心情表情,端着宋少的架子移步会客厅。
秦却稚似乎等了不短时间,翘着二郎腿焦躁地抖着,陈屿坐在一边研究地板的纹路。
看见宋景昭,秦却稚“噌”的一下站起来,动静之大把陈屿吓得一颤。
“可算等到宋少了。”
秦却稚大步上前,走了两步又停下,面上竟是少有的迫切。
没见过他这副模样的宋景昭进入房间的脚步顿了顿。
“秦少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我这里,是为了什么?”
宋景昭走到上首坐下,对陈屿点点头。
“宋少这话可就太让人伤心了,我还以为我们能算得上朋友了。”
大概是宋景昭身上的平静感染了他,秦却稚感觉心里如火在脚底烧的不安感舒缓下来。
他强行重拾往常的语调,调笑两句,转而在宋景昭对面坐下。
面对秦却稚随口的话,宋景昭不置可否,就清清淡淡看着他,等他说出来意。
“宋少有查过李期洛吗?”沉默半晌,秦却稚挑出一句话开场,话刚出口,他就苦笑一下。
“我这是说了句废话,在他卡流程的时候,宋少就应该把他查得底朝天了吧。”
“所以呢?”宋景昭不明白秦却稚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秦却稚耸耸肩:“我也明人不说暗话了,宋少,你对李期洛出手的时候,能不能和秦家通个气?”
“这样我们也好敲敲边鼓,省的不小心误伤自己人。”
宋景昭听得一头雾水,他什么时候要对李期洛出手,他根本没有想要动作。
上次借政策成功混过去了,两边都走的正路子,李期洛但凡有点脑子,也不会在敌人底细不明的时候再度出手。
倒是秦却稚要小心,一不注意就要清白不保。
而他,只要按兵不动,等着秦却稚先忍不住对李期洛下手。
“我为什么要对李期洛出手,他最近不是很乖吗?安安静静的。”
乖?
把这个字眼和李期洛联系起来就让秦却稚不忍直视。
他不敢相信有人居然可以用这个字形容李期洛,冒犯地想把面前的宋景昭脑壳打开来看看回路。
“……李期洛和乖可扯不上关系。”秦却稚从齿缝挤出话,“现在看着安静,后面肯定埋着雷。总之,宋少以后要出手,记得和我通通气,人多不容易出纰漏呀。”
说完起身告辞,一刻不想在这个用乖形容李期洛的地方待下去了。
反正他这趟来就是为了表明立场,给李期洛上点眼药,最好可以联手。
至于宋景昭说的没想动手,他一个字都不信,京城这帮人会这么好性儿?
这么说肯定是有后续动作,只是不想告诉他,都用乖来说李期洛了,能把他当个正经人看?
这么一想,秦却稚顿时心情舒畅了,看来李期洛是秋后的蚂蚱了。
都怪李家,拴不住李期洛多久,害他要跑来这里探口风,还要受到精神攻击。
会客厅里,宋景昭看着稳坐不动的陈屿,询问道:“你也有事?”
==========作者有话说:==========
上班好痛苦,没有存稿更痛苦【大哭】
第20章 京城来人?
“嗯。”陈屿点头, 炯炯有神盯着宋景昭。
他这次可是带着任务来的,没想到会和秦却稚撞上。
避他锋芒?陈屿私以为还是自己的事情更重要更有价值一点。
果然,听完秦却稚的一席话, 他更确信了。
破天荒的, 他对他秦哥生出了一丝嘲笑。
真不知道秦哥最近是怎么了,不就是一个李期洛,哪里就值得巴巴找上来,宋少和他计较都是自降身价。
带着莫名的优越,陈屿笑意吟吟:“我可是有正事找宋少的。”
“是吗?”宋景昭侧目, 并不抱期望。
陈屿压低声音:“宋少, 现在京城那里, 情况是不是好多了。”
忙活了大半天, 回来又要应付秦却稚。宋景昭有点累了,掀起眼皮, 懒懒看他一眼:“这又是从哪得来的消息?”
陈屿扫过他慵懒的姿态, 别开视线不敢多看,愈加确定京城的形势定然大好。
别的不说, 就从宋少这放松的态度里就可窥见一二。
陈屿暗暗咋舌,之前的宋少气势也强,但还是内敛着, 远没有如今这份举重若轻的感觉。
想必是当时京城局势还不明朗,又是初到S市, 宋少想要低调一些。
如果不是秦却稚意外遇见, 怕不是等到人都离开了, 他们都不会知道S市曾经来过这么一尊大佛。
想到这, 陈屿先是本能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像是心跳踩了个空, 有点后怕。
紧接着他又开心起来,京城平静了,他也可以回去了,他想外婆做的点心了。
思维短暂游移又很快收回来,大佛就在面前坐着呢,他可不敢当着面发呆。
“我是听我爸说的。”陈屿毫不犹豫出卖了自己爸爸,像是上供一样把自己知道的消息一五一十吐了个干净。
“我爸和我说,最近S市又要多出一位京城来的了,姓萧,让我注意点,宋少说不定也认识,可能是熟人呢。”
宋景昭一下子坐直了,京城鱼龙混杂,顶层的那些势力盘根错杂,互相之间都认识。
他又不是真的京城阔少,要是遇见真货,岂不是甫一碰面就露馅了?
陈屿不知道他的担忧,还在说着从陈父那听来的消息。
虽然陈父告诫过他保密,但陈屿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跑来和宋景昭分享,即使他可能根本不需要。
但这样也能显出他的真心实意嘛,陈屿乐观极了。
昨天晚上,陈屿和几个朋友玩到半夜回家,轻手轻脚猫进家门,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门没有关严实,透出一条细细的光柱,散在黑暗里。
陈屿就像是趋光的飞蛾,那条小小的缝隙突然变得吸引力十足,引诱他一步步靠近。
“……京城……动静……”
陈父在里面说着什么,听上去很严肃。
陈屿对京城的事本就很关注,听到关键词更是心痒难耐,把耳朵贴到门缝边上,妄图听得更清晰一点。
侧耳等了半天,也不见有新的声音传出来。
他疑惑地拉开距离,改用眼睛往里瞄。
正好直直撞上陈父的眼睛。
“嗬——”陈屿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仰面摔在地上。
“滚进来,外面偷鸡摸狗也就罢了,在家里也鬼鬼祟祟的。”
陈屿稳住身体,不但半点不慌,还能倒打一耙。
他大摇大摆推开书房的门:“我哪里鬼鬼祟祟了,明明是老爸你半夜不睡觉,在书房偷偷摸摸给谁打电话,我不得帮我妈监视一下。”
陈父点了点他,神色不善。
陈屿嘿嘿一笑,无视陈父的黑脸:“爸~,你刚刚和谁打电话呢,是不是京城那边有消息了?”
陈父看上去无动于衷,神色却和缓不少。
见状陈屿再接再厉:“爸~,我都听到了,你就不要再瞒了。”
陈父无奈地摇头,他一向拿儿子没有办法。
推推镜架,他选择妥协:“先说好,这个事情你得管住嘴巴,不要到处去说。”
“尤其是你那个秦哥,秦却稚,关系再好也不行,知不知道?”陈父着重提醒了一句。
陈屿点头如捣蒜,拍着胸脯就保证:“我绝对不会和秦哥说,和我那些兄弟也不会,老爸你就放心大胆地告诉我吧。”
过于积极的态度倒让陈父不太放心,一连看了儿子好几眼,生出了退却之心。
最后还是对儿子的信任占了上风,他相信陈屿知道分寸的。
“刚刚是你周叔叔打来的电话,他一直在京城,说是现在比之前好点了。”
“是结束了吗?”
“哪有这么快,还在斗法呢。”陈父拍上陈屿的脑瓜,“只不过浑水摸鱼的都被清出去了,形势比之前明朗不少。”
手上改拍为抚,“再过一阵子,等情况更好一点,就让你回京城。”
“还有,最近又有个太子党出京了,来的我们S市,你注意着点。”
“他们那帮子人上次不是都出来了吗,没走完?”陈屿掰下陈父的手。
“没来得及。”陈父顺着力道收回手,声音有点紧绷,“听说这次萧家差点波及到,这就急忙把人送出来了。”
陈屿愣愣点头,又想起什么:“那这位和宋少……”
陈父沉吟片刻,道:“不清楚敌友,这个消息还是你周叔叔意外得来的。总之,他们之间的事情,你少掺和。”
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有些楞,怕他不小心卷入某些斗争里,被人当刀子用,陈父可谓是苦口婆心地叮嘱。
却不知道面前的儿子表面乖乖点头,实际心里已经想着要不要把从自己这得到的消息,告诉给那位宋少。
陈屿觉得自己考虑得很透彻,论交情,他和宋少比那位不知名的萧少高多了。
论实力,宋少在斗争刚起时,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到了S市,连秦家这个地头蛇都不知道。
再看萧少,前面反应迟钝,要到这时候才火急火燎出京,真都斗起来,可能在宋少手下走不了一个回合。
而且这个消息连他爸都知道了,宋少会不知道吗?
不是他看不起他爸,他只是实话实说,这都能进他爸的耳朵了,能是什么保密信息。
但当着他爸的面,陈屿还是做足了乖儿子的样子。
“我知道的爸,我肯定不掺和,你还不相信你儿子的分寸吗?”
抛下一句话,他打了个哈欠,顶着背后陈父忧心忡忡的目光,径直走出书房,贴心地关上房门。
再不走,他就演不下去了。
“我知道了,辛苦跑一趟。”宋景昭打断了陈屿的喋喋不休。
他现在就想快点打发走陈屿,自己一个人好好想想要怎么应对京城来的真太子爷。
敷衍的态度在陈屿眼里完全变了个样子。
陈屿看着宋景昭一脸平静,语气甚至带点无聊,心里笃定他一定早就知道了。
虽然自己的二手消息没发挥什么价值,但陈屿还是很高兴的。
他在宋少那里的印象肯定得到了不小的提升,没见宋少都和他说辛苦了嘛。
自觉完美达成目标的陈屿也不打算赖着,利索地起身告辞。
“宋少,有空出来聚聚呀,我请客。”
宋景昭完全没有心思理会他,还思考着后续的办法,随意点点头。
陈屿见了以为是答应了,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心满意足走了。
独留宋景昭一人在会客厅。
李卓来过一次,见他撑着头一动不动,又悄悄退出去,在门口把路过的佣人们指去别处。
时间流逝,直到日暮,倾斜的阳光打到脸上,宋景昭才惊醒过来。
这是他遇到的最危险的情况了。
思来想去,也没有一个完整的解决办法。
不管他别的地方做得再天衣无缝,那位萧少对他没有印象就是最大的破绽。
系统又装死,但是活着也没有用。
连钱都要自己去股市里赚的系统,难道还能凭空生成一个假身份不成?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见面,但是不可能。
宋景昭晃晃头,甩出乱成毛线团的思绪。
算了,他放弃折磨自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还有时间,他还能提升自己。
只要那位萧少有一点不确定,他就有机会,说不得能更上一层。
起身向外走去。
宋景昭一开始的步伐还有些犹疑,渐渐越来越坚定。
等走到门口,已是利落优雅,气质斐然。
李卓听到动静回头一看,见到的就是气势比平时更从容舒展的宋景昭。
他形容不出来,只觉得像是一位将军在上战场前,先擦亮了自己的铠甲。
又像是已经在阵前,准备冲锋。
“少爷。”
李卓不自觉挺直了脊背,躬身的动作更标准轻巧。
“让厨师准备晚饭,我去叫栩安。”
“是,少爷。”
敲开姜栩安的房门,这是宋景昭第一次进他的房间。
几本计算机方面的书籍叠在床头柜作为睡前读物。
床上有个明显的凹陷褶皱,上面放着一本笔记本电脑,显然姜栩安刚刚就在那里工作。
被子没叠,团成一团放在床脚。
见宋景昭注意到那团被子,姜栩安装作无意小碎步一挪,恰恰好挡住。
“宋少,是要吃饭了吗,我们去吃饭吧。”
他急急说道,就差上手把宋景昭往外面推了。
“小姜同志,我记得是你把我放进来的,这么快就要赶人了。”
“宋少……我,我饿了。”
姜栩安真有点急了,搜肠刮肚找了个最烂的借口。
“饿了?”宋景昭沉吟一下,决定先放过他,“正好,我们去吃饭吧。”
姜栩安如获大赦,等宋景昭一出房间,立马关上门。
他暗下决心,下次一定要叠好被子再开门。
==========作者有话说:==========
美妙的周末要来了,幸好昨天把今天的更新写完了,可以休息一下啦~
第21章 来了
暑气渐退, 蝉鸣已消,街道旁开始出现泛黄的落叶,不知不觉已经要入秋了, 姜栩安几天前已经回了学校。
自从陈屿那得到了消息, 宋景昭一直留意着来自京城的动静。
本以为那位萧少很快就会抵达S市,掀起一番风浪。
可他严阵以待了许久,依旧风平浪静,就好像陈屿给的是个假消息,根本就没有人从京城来。
他试着旁敲侧击问过陈屿, 也是一问三不知。
是不是陈家被人耍了?
如果不是陈屿拍着胸脯保证消息来源绝对可靠, 宋景昭都要以为是恶作剧了。
这种情况实在是折磨人, 一只靴子已经落地, 却迟迟等不到另一只。
如果不是宋景昭早早就放平了心态,说不准要草木皆兵, 神经衰弱了。
只留一丝警醒在心底, 宋景昭着实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在家和公司之间来回奔波,忙碌又充实。
眼见供应链和销售端一点点搭建出来, 就像给自己的孩子接生一样。
期间夹杂几件八卦算作调剂,主要还是李期洛和秦却稚之间的事。
整个S市的豪门圈几乎都在吃瓜。
听说李期洛被李家关了几天,实在关不住又放出来了。
他一出来又缠上了秦却稚, 这次比以前更过分了。
随时随地出现动手动脚都是小事,关键是秦却稚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李期洛监视监听他的证据。
他带着这些证据上了李家, 硬是要讨个说法。
两家现在是闹得不可开交, 真是好一出大戏。
陈屿给宋景昭讲的时候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眉飞色舞, 一点看不出来其中一个主角是他的好兄弟,只有吃到大瓜的兴奋。
“闹得有点大了, 已经不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了。”
宋景昭听完整件事,平静地下了论断。
陈屿点头附和:“可不是,李家宠着这个儿子,死命保着,连出S市都不让,可是秦哥也是秦家的大宝贝,两家这不就杠上了。”
“你们不跟上?”
陈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宋景昭的意思,他连连摆手:“诶不是宋少,我和秦哥关系是好,但也没好到那份上,我们两家又不是一个路子的,再说了,我家还是我爸做主。”
说着他手指了一个方位:“周延才是秦哥正经的自己人,早就下场了,听说要从李期洛的手下那个翻车的设计师下手。”
翻车的设计师,近期有争议称得上翻车的设计师好像只有一个。
“赵语?”宋景昭吐出名字。
“对!”陈屿合掌一拍,“就是这个人,好像这个赵语是李期洛的什么线。”
他挠挠头,呲个大牙尬笑:“他们说的悄悄话,我没听清,嘿嘿。”
线?宋景昭敲着扶手思考着,真没有想到赵语居然和李期洛有关,看样子分量还不小。
他和安云不知不觉毁了李期洛的布置,按照李期洛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
幸好在这之前先被秦却稚缠住了。
转念一想,怪不得秦却稚之前上门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原来是以为他是故意拿赵语开刀的。
现在李期洛和秦却稚围着赵语你来我往,安云的案子也要开庭了,无隅的第一个系列也在准备当中。
真是多事之秋。
宋景昭按按额角,打起精神继续和陈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这段时间,他和陈屿也算是混熟了,除了和秦却稚关系不错之外,陈屿也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朋友。
他回忆过原著剧情,里面也没有陈屿的出现,不知道是不是早早被他爸送到京城去了。
最关键的是,宋景昭浅笑地看着分享八卦吐槽的陈屿。
有消息他是真的说啊。
“宋少。”陈屿用自己的肩膀去碰宋景昭的手臂,等宋景昭转头看他,支支吾吾地说,“你说都过这么久了,京城的那位怎么还没有动静啊,不会是那边又出了什么事情,出不来了吧?”
陈屿眉毛皱得死紧,挤出几道纹路:“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我是不是回不去了?”
“你爸不是说京城情况变好了,怎么,你不信你爸?”
宋景昭拿起手机回复安云关于系列的构思,不以为意,单看陈屿没有出现在原著剧情和秦却稚狼狈为奸,十有八九成功回去了。
陈屿撸了两把头发,心情骤然低落,没了之前的轻松喜悦:“不是不信我爸,我爸肯定不会骗我,但万一他被人骗了?”
“而且,”他眼珠一转,偷看宋景昭的反应,“说不定京城后面出事了,我爸消息也没这么灵通。”
放下手机,宋景昭翘起二郎腿,想了想,说道:“可能不是人没来,而是人已经来了,只是没人知道。”
“啊?”陈屿眼睛瞪大,结巴两下,“已,已经到了?”
“我只说可能。”
那和事实有什么区别,陈屿腹诽。
“那不就和宋少你一样了吗?”
宋景昭疑惑地嗯了一声。
“就是,”陈屿挥舞着双手比划,“宋少你来S市不也是悄无声息的,要不是秦哥遇见了,我们都不知道。”
没想到他们是这么合理化自己的出现,宋景昭呆了一下。
陈屿没有发现,摸着下巴:“难道宋少你们都喜欢低调出门吗?”
“还得是自己人了解自己人,宋少你是不是和萧少见过面了?萧少脾气好吗?”
面对陈屿源源不断的问题,并没有见过萧少,也不知道萧少在不在S市的宋景昭拒绝回答。
“不熟。”
毫无感情,冷冷淡淡的两个字堵住了陈屿的嘴。
“不,不熟?”陈屿没回过神,嘴还在本能地动着,脑子却没有跟上,“一个圈子还会不熟吗?啊,我是说不熟很正常,那么多人不可能都熟,合得来就熟合不来就不熟。”
舌头在嘴里疯狂翻炒,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脑子才追上了语速。
陈屿声音都低了,期期艾艾:“宋少,只是不熟,不是有过节吧。”
宋景昭扫他一眼:“没过节。”
陈屿如听天籁,擦擦虚汗:“吓死我了,S市现在李家和秦家斗就够了,要是宋少你们也不对付,那可完蛋了。”
“当然,”他也不忘表表忠心,“我肯定是站宋少你这边的。”
宋景昭听到他的担心没忍住自嘲笑了声,他现在可没资本和人斗。
陈屿只当是宋少不在意他的站队,再待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宋少,初稿已经做出来了,请过目,也和张裁缝沟通过,可以做出想要的效果,只是在布料的选用上有点分歧。”
打开附件,一张张稿件出现在眼前。
脆弱又轻盈。
这是一下子蹦进宋景昭脑海里的形容。
安云不愧是天才设计师,即使只是初稿,依然可以看出想要表达的含义。
不是通过刻板元素的堆叠,而是每一道弧度和褶皱的处理都在诉说。
继续往下翻,色彩变得更深沉,设计更锋利和繁杂。
就像从悲伤变成了痛苦绝望。
一张张看到最后,安云的名字出现在下方,边上龙飞凤舞写着系列的名字——折翼。
她在讲述她自己。
宋景昭看着手机沉默片刻。
“李管家,麻烦备车。”
他决定到公司去看看。
刚刚入秋,下午还燥热难当,路上的行人稀少,大多撑着伞行色匆匆。
前方的司机安静开车,宋景昭升起挡板,托腮看着窗外。
街边的景色已经看过无数次,早就没有了新鲜感。
百无聊赖地放空时,突然眼神一凝。
路边停了一辆车牌连号的车,一个人正从车上下来,简单的T恤黑裤,动作潇洒干脆,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那人抬头,目光正巧和宋景昭在空中交织,这对视只持续了一秒,转瞬即逝。
宋景昭在车里回头去看那人渐渐远去的身影,眉尖蹙起。
这人他没见过。
S市的二代们他应该都见过了才是,就算是别的省新来的,也应该会攒个局,互相认识。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拜码头是那群人最基本的动作。
有陈屿这个大喇叭在,再加上他这个宋少目前被所有人默认的地位,这种事不可能会绕过他。
宋景昭没心思再看窗外千篇一律的景色了。
他转头看着挡板,车内的香氛萦绕在鼻尖。
后座被隔离出一片密闭的空间,他按着手腕,感受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他想起自己不久之前和陈屿说的,也许京城的萧少已经悄悄来到了S市。
这算是一语成谶吗?他无奈地抿起嘴角。
不过果然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吗,低调的方式居然是开着连号的车在S市乱晃?
没有今天这一出他也藏不了多久了吧。
捏捏发酸的眉头,估计再过不久就要有人攒局了,到时候又是一场硬仗要打。
不过现在,宋景昭放下手,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后面的事。
还是无隅的事情更重要一点,他思路清晰,无隅才是他后面的基础。
往好了想,那人不一定会答应,他有拒绝的底气。
呼出一口气,宋景昭闭眸靠在椅背,一边感觉心里沉甸甸的,一边又好像感到轻松。
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了。
第22章 熟悉感
打开会议室的门, 宋景昭看见安云和张裁缝对着屏幕争论着,旁边放着一个人台,上面搭着几块不同材质的布料。
听到开门声, 他们同时转头。
“宋总。”“宋少。”
两人推开椅子站起来, 表情讶然。
“宋总,你怎么来了?”安云率先发问,伸手拨弄两下在争辩过程中凌乱的头发。
“我来给你们做判官。”宋景昭走到中间拉开转椅,施施然入座。
他敲敲桌子:“说吧,具体是哪里有分歧。”
安云和张裁缝四目相对, 几息后似乎达成了无言的默契。
“是这样的宋总。”安云拿起人台上的两种布料, 展示给宋景昭看。
“对于折翼这个系列, 我希望用纱作为主要材质, 更能体现出飘逸和脆弱的感觉。”
宋景昭点头,认同安云的话。
张裁缝不乐意了:“安工啊, 我这之前也和你说了, 你用这个纱,要呈现出你设计的效果, 它就要一层层叠起来。”
“这个你也是知道的,不然就会透,可要是堆叠起来就笨重了, 达不到你想要的感觉。”
“而且纱会蓬,你这有个设计是贴身的。”张裁缝拿起遥控器, 在屏幕上调出那张设计稿。
指着屏幕说:“你看看, 除非你拿风机一直吹着, 不然怎么用纱做出这种又贴身又飘逸的感觉。”
张裁缝切中了要害, 宋景昭见安云不语,知道这确实是不能解决的痛点。
他请教道:“那张裁缝觉得可以用什么材质?”
“用丝绸。”张裁缝把一块纱料和一块丝绸放在一起, “用丝绸也能做出轻盈的感觉,而且丝绸有光泽,看起来更贵气,走起来像在流一样。”
“不行。”安云拉长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丝绸有垂坠感,整体是往下的,我想要飘在空中的感觉,丝绸不够轻。”
三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良久,张裁缝一拍大腿,宋景昭和安云都抬头看去。
他兴奋极了:“安工啊,你说丝绸太重了是吧。”
安云愣愣点头。
“只要丝绸不那么重,那它是比纱更合适吧。”
安云继续点头,是这样的,如果不是丝绸比纱更重,丝绸才应该是她的第一选择。
“那就对了!”张裁缝激动地脖子都红了,“现在的丝绸重,那是因为蚕吐的丝粗,所以做成的丝绸才会重啊,那我们只要让蚕吐细的丝不就好了。”
“吐细的丝?”宋景昭眉头一挑,有点不相信事情能这么简单解决。
张裁缝却十分笃定:“对,只要蚕吐的丝细,那丝绸就轻,和纱差不了多少,甚至能更轻。”
为了说服宋景昭和安云,他举了自己年轻时候的例子:“我以前在京城跟着师父的时候,那时候的丝绸可没有现在重。”
“现在蚕吃得越来越好了,丝绸也越来越重了,我之前去养蚕场看啊,那蚕胖的,一条能抵我年轻时候见过的两条!”
“那……”安云迟疑,“要让蚕吐细丝,就要饿它们?”
“对!先饿上看看。”张裁缝斩钉截铁。
见两员大将达成共识,宋景昭拍了板,把这件事交给了张裁缝、
“张裁缝,这件事你更有经验,就麻烦你了,需要什么尽管提。”
“放心吧宋少,包在我老张身上。”
张裁缝拍拍胸脯,出门忙去了。
安云本要跟着出去,却被宋景昭叫住了。
她停下脚步回头:“宋总,还有什么事吗?”
宋景昭示意她先坐下,想想起了个头:“开庭日期是不是就在这几天?”
“是的,三天之后,律师已经把所有的资料都提交给法院了,按律师的说法,胜算有九成。”
她面色平静,看上去已经从过去里走出来了,但宋景昭敏锐地发现她眼底流露出的快意。
想到与李期洛的短暂一面,和在这短短一瞬感受到此人的良好精神状况,宋景昭温声提醒。
“赵语和李家有关系,李家那人精神有点不正常,现在又和秦家闹起来了,秦家可能会对赵语下手,你小心一点。”
听到宋景昭的提醒,安云攥紧手,大脑飞速思考。
虽然她对什么李家秦家一点不了解,但宋总专门来提醒她一句肯定不是小事。
赵语,现在的赵语还有什么值得秦家出手,她手上有李家的把柄吗?
对豪门斗争感到惧怕,安云咽了咽口水:“放心吧宋总,除了法庭,我不会和赵语再有一丝一毫交集。”
“那最好不过。”宋景昭起身,“要好好保护自己,有事可以打我电话。”
……
出了公司,外面阴沉沉的,风吹到身上带来丝丝凉意。
太阳不知道去哪了,来时阳光毒辣,这时已经阴天。
宋景昭看了看天气,不会下雨。他让司机先回去,决定走一走。
这是难得的放松时间,他可以不去想任何事情。
没有目的地,就这么在街上闲逛着。
风突然大起来,吹得树上叶子簌簌作响,连空气也带了丝丝潮意。
忽觉头上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宋景昭伸出手,是一片叶子被风刮到了他头上。
不等他拿下来,又是一阵风,从他手里把叶子抢走了。
“哈—”短促的笑声蓦然响起,抓住了宋景昭的耳朵。
从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人,白T黑裤,单手插兜,风吹起他额前的刘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两人对视,他懒懒散散笑着,手肘在墙上一撑,斜倚在墙边,T恤在风中猎猎鼓动。
裤子里的手机震了几下,宋景昭移开目光,手机上是陈屿发来的消息。
【陈屿:宋少,京城萧少真的已经到S市了,还开了辆豹子号的车。】
消息来的真及时啊,宋景昭没忍住笑了下。
他不仅知道人已经来S市了,本人还就在他面前。
按灭手机,他继续和面前的萧少对视,等着对面先说话。
可靠墙那人似乎也在等他先开口,两个人就这么四目相对,仿佛两个哑巴。
天愈发阴沉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水汽,隐约能嗅到湿漉漉的尘土气息。
要下雨了。
宋景昭的脚微不可察挪动了一下,最后还是钉在原地。
对面那人从墙上直起身。
要结束这场无声的对峙了吗?宋景昭眉头微动。
结果只是侧过身,换了个姿势继续靠墙。
两人依旧在对视,像是两只争夺领地的猛兽,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天完全暗了,狂风大作,轰隆一声惊雷预示着接下来的暴雨。
一粒豆大的冰凉雨点已经落上宋景昭的侧脸。
不想被淋成落汤鸡的他正要出声,就听到对面的人说:“要下雨了。”
宋景昭点头:“对,要下大雨。”
“那我们……”那人拖长语调,眼神闪烁。
“先躲雨。”宋景昭接受了对面释放出的信号。
达成默契后,两人不约而同跑起来,全无之前的冷静模样。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
没跑几步,倾盆大雨骤然而下,浇了个劈头盖脸。
等到两人跑到可以挡雨的屋檐下,都已经淋得湿透。
衬衫和T恤紧紧贴在身上被拉着下坠,透出其下的肉色,头发也滴滴答答滚着水珠,没站几秒,地上就留下两团深色的印迹。
两人面对面看着对方的狼狈模样,脸上都流出些笑意来。
“不是我说,你非得在那和我杠什么呀?”尾音上扬,明显的京城腔调。
面对突如其来的指责,宋景昭瞟他一眼:“你不也是。”
“诶呦也是。”那人擦掉流到鼻子上的雨水,“我俩咋回事?”
宋景昭不语,情绪退下去之后回想,只觉得当时可能失了智,和人像两个傻子似的。
从宋景昭的沉默里,那人也秒懂了什么,干咳一声:“那什么,就当刚刚什么也没发生呗,我俩现在刚见面,成不?”
“……好。”
有了共识的两人决定把之前的黑历史全部埋葬。
一时无言,又陷入了哑巴聊天,除了外面风雨交加的声音,就只有轻轻浅浅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我知道你。”萧少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们说你是京城来的,但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打量着宋景昭。
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宋景昭攥紧了手,所有话都卡在喉咙口。
只有这点他没有办法解释,宋少身份的致命漏洞。
不能慌,慌了才是真完了。
宋景昭用力掐了下手心,也不辩解,就这么回看过去。
像是之前的复刻,两双眼睛直直相视。
滤镜的功效被开到最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面始终没有说话。
就在宋景昭以为这次演不过去的时候,突然眼前一花,像是蒙上了一层白雾。
还没等他眨眼,雾气就渐渐散去,眼前重新清晰起来,面前京城萧少的脸映入眼帘。
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不对。
宋景昭的心沉了下去,他明明记得之前对这张脸是全然陌生的,绝不可能出现这种熟悉感。
再看那位萧少,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神色恍惚,像是在回忆。
“不对,我见过你。”他语气迟疑,“我们小时候是不是一起玩过,就大院里。”
印象里好像是有那么个玩伴,很讨长辈们喜欢,只是家里管得严,不能和他们一起疯。
别人家的孩子啊,小时候不太喜欢他,觉得他有点装。
好像,是姓宋来着。
再看面前的人,装装的样子和小时候那个玩伴慢慢重合。
想起两个人互不相让的对峙,萧少笑了,这不是一点没变吗?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偏头痛,效率好低【哭】
第23章 真的假的
“怎么, 不记得我了?”
随着这句问话出来,一个名字凭空出现在宋景昭脑海里。
“萧、序、眠?”他一字一顿念出来。
面前的人听到笑得更开怀,直接上前搭肩:“总算记起我了啊, 宋少。”
萧序眠的体温从肩膀处传来, 湿透的衬衫没能起到任何阻挡作用,反而另一人的温度在冰凉的衣服对比下几乎烫人。
宋景昭僵住不动,竭力忍住拍下去的冲动。
心中的疑窦愈发强烈,但是此时此刻他别无他法,只能顺着演下去。
“你也叫我宋少?”
不清楚在萧序眠那里自己是什么定位的宋景昭从最不容易出错的方向切入, 果然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那我叫你什么, 昭昭?”萧序眠歪头, 表情戏谑。
太过亲密的称呼从一个不认识的人口中喊出, 宋景昭有些不适。
“不让叫昭昭啊,这不是你的小名吗?”萧序眠不动声色放下手, 向边上走一步拉开距离。
空间上的缝隙让宋景昭得到了片刻喘息, 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
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淡然道:“不是。”
萧序眠诶了一句:“还想糊弄我是吧, 长大就不认小名了,宋昭昭你这可叫忘本知道吗?”
不愧是京城子弟,上来就是一个帽子戏法。
宋景昭却感觉到一点违和, 这句话超过他们的关系了。
之前的短暂接触里,萧序眠有点松弛感, 但也不是一个自来熟的人。
一个许久不见的童年玩伴, 绝对没有到可以随意打趣的地步。
比起一秒变成发小, 宋景昭更觉得萧序眠像是在试探、确认什么。
他清楚此时不管说什么都可能被发现把柄, 索性以不变应万变,迎上萧序眠的眼。
两两相望间, 宋景昭的心情反倒平复下来,长久练习维持的冷淡气场在此刻倾泻而出。
萧序眠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变化,属于他的空间被瞬间挤压,他似乎被困在一个无形的领域。
湿哒哒的衣服冻得他一个激灵,神智清明。
确认了什么的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连声:“我错了我错了,不该打趣你。”
氛围陡然一松。
侧眸观察了宋景昭的反应,他皱起脸:“阿昭,小时候你就跟个小大人一样,怎么长大了也这么无趣。”
“那萧少想必觉得在雨里跑步很有趣吧。”
宋景昭侧身,伸出一只胳膊指向屋檐外,淅淅沥沥的雨滴砸下来,在地面溅起朵朵水花:“请。”
“这多不好啊,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能让我一个人独享,肯定要和阿昭你一起呀。”萧序眠干笑,往里挪了几步。
宋景昭不再理他,独自立在门柱旁,萧序眠也安静了。
雨还在下着,屋顶上被砸出噼噼啪啪的声响,风向一变,卷着雨朝里来,打湿了一半的地。
宋景昭往里靠靠,看着落灰的门槛停顿一下,还是坐了上去。没还坐稳,萧序眠就紧跟着坐在旁边。
看着外面不减的雨势,摸摸兜里的手机,他决定等雨再小一点就给司机打电话。
“阿昭。”萧序眠叫他,脸藏在阴影下看不分明。
“怎么了?”宋景昭不咸不淡回应。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
并没有相关记忆的宋景昭不语,萧序眠也不在意他的沉默,独自陷入回忆。
“你真是一点没变,小时候也是这样冷淡,没个小孩样子,偏偏大人们说你这是教养好,全都夸你,把我们衬得和猴子一样。”
宋景昭把头扭到一边,浑身不自在。
他很确定他们两个的记忆都出现了问题,萧序眠说的完全不是他的童年,可随着讲述,他又好像真的能想起这些。
诡异的感觉挥之不去。
“我们其实不爱和你玩,每次和你一起都束手束脚的,还要被骂把你带坏了。”
萧序眠翻了个白眼,过去这么多年还耿耿于怀。
“那你们为什么还带我玩?”虚假的记忆浮现,每次都是他们主动来找他玩。
“还不是因为不带你玩也被骂。”萧序眠愤愤不平看过去,“要不是你长得好看,我们肯定悄悄捉弄你。”
被萧序眠的话逗笑了:“捉弄我就不会被骂了?”
“呃……”萧序眠卡了下,“总有办法不会被发现的。”
“我会告状的。”
“你才不会!”萧序眠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别开脸,“你顶多捉弄回来。”
宋景昭垂下眼,睫毛轻轻扫过。
都是假的,他小时候也是和猴子一样顽皮的,不是什么矜贵教养好的小少爷,更没有一群家世显赫的玩伴哄着他。
少顷,萧序眠闷闷的声音传来:“后来你搬家了,京城太大,我们找不到你,联系方式也没有,要不是今天遇见,我都想不起来你宋景昭这个人。”
理智告诉宋景昭他和萧序眠是第一次见面,但源自心底的莫名熟悉感叫嚣着。
“现在加个联系方式?”
“就等你这句话了,昭昭。”
萧序眠瞬间转头,笑容满面,宋景昭觉得自己好像被诈骗了。
“快点快点,手机呢?”他不断催促着。
怀着一种难言的心情,宋景昭摸出手机,被萧序眠一把捞走。
“怎么关机了?”
萧序眠叫起来,宋景昭趁机夺回手机,一看,好像是看完陈屿的消息,一时顺手关机了。
刚刚开机,好几条未读信息和未接电话接连弹出来,震得手都发麻。
宋景昭一眼就看到了姜栩安的头像,一只胖胖的炸毛兔狲。
【姜栩安:下大雨了,我看到司机先回来了,宋少你有带伞吗?】
【姜栩安:手机关机了,我找了李管家,他也联系不上,车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两条信息间隔没几分钟。
一翻通话记录,除了姜栩安的一条,剩余的都是李管家,半个小时一通。
正要回拨,一只手从侧面按上来。
“诶诶,不是说加联系方式吗,怎么又把我抛之脑后,好狠的心呐。”
唱念做打,听上去还真有几分委屈。
“别贫。”宋景昭“啪”的一下打开他的手。
这一下太过顺手,感觉到手指的麻意,自己先怔住了。
他蜷手,上面还留有脆脆的痛。
愣愣转头,萧序眠保持着一个举手的姿势,是被打之后条件反射缩起来的。
虎口一片通红,和周围完好的皮肤对比起来格外凄惨。
对上宋景昭的视线,他五官皱起,控诉道:“痛——”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一下的力道不轻,萧序眠也没做什么,挨打确实冤枉,宋景昭老老实实道歉。
这下轮到萧序眠呆住了,龇牙咧嘴的表情收了回去。
之前举着的手藏到身后,眼神躲闪:“其实也没有很痛,已经好了。”
“好了好了。”他见宋景昭那副表情就知道要说什么,不过就是是他的错,然后再道一次歉。
这套流程小时候见得多了,以至于现在全想了起来。
打断施法前摇,萧序眠伸出另一只手,还是一模一样的姿势:“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正经,要道歉就快点加我。”
因着心底的零星歉意,宋景昭由着他拿走手机操作。
“好了。”
一同响起的是手机铃声。
“你管家打电话过来了。”
宋景昭接起电话,朝外面看看,和那头的李管家描述了两人现在的位置。
打完电话,他发现萧序眠站在他身边没有任何动作。
“你呢?”很快可以回家的宋景昭心情舒畅,靠着门框一条腿伸展。
“什么?”
“你不联系人来接你?”
萧序眠张张嘴,半晌,支支吾吾憋出几个字:“手机没电了。”
“你可以用我的手机联系。”宋景昭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听到这句话的萧序眠更加心虚,眼神漂移不敢对视。
“我不记得号码。”
忘了这是京城来的大少爷了,宋景昭以手扶额。
“那你打算怎么办,等雨小点去找地方充电?”
天早就黑了,外面的雨还是如同阀门坏掉的花洒一样源源不断,不见减小的趋势。
萧序眠也留意到了,他没有立刻回答,挂着堪称谄媚的笑容一点点挪近两人的距离。
“阿昭,昭昭,宋少,你看我也说得上你的发小吧,请问有没有这个荣幸拜访一下。”
见宋景昭没有表示,他正要再接再厉,两道雪白的灯光照亮了街道。
两人同时偏头,黑色的宾利穿过磅礴的雨幕缓缓停下。
接着副驾车门打开,先出现的是被撑开的伞面,接着上移,露出李管家沉稳的脸。
宋景昭立刻起身。
身后的萧序眠抓了个空,连忙站起来,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
李卓刚刚举起伞盖过宋景昭的头顶,就被他后面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准备迈开的步子也停住。
眼见宋景昭跨步走进雨里,被瓢泼大雨模糊了身影。
萧序眠沉默着止住脚步,脚尖抵在湿与干的分界线。
他看着那道界线,心里真切地泛起委屈来。
“你愣在那干什么?”
他抬头,宋景昭侧身看向他,眉眼冷淡疏离。
“走了。”宋景昭朝他抬抬下巴。
萧序眠咧开嘴:“来了!”
一个猛子扎到伞下,生生把李卓挤了出去。
趔趄间李卓发挥了专业管家的素养,稳稳把伞交接到了宋景昭手里。
在萧序眠的抱歉声里,李卓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默默掏出了第二把伞。
==========作者有话说:==========
嘿嘿,榜单又轮空了。
不过今天的麻辣烫还不错。
第24章 贪心一点
客厅的灯还亮着。
走进客厅, 沙发上的人分外显眼。
姜栩安窝在沙发上面,抱着一本书看。
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眼睛半闭不闭,头也在慢慢垂落。
听到有人进门的动静, 他懵懵地抬起头, 眼中还不太清明。
“唔……宋少?”
目光触及宋景昭湿得打绺的头发,他眼神一凝,慌忙从沙发上起来。
书顺着腿滑下,“咚”地落到地上,书页簌簌翻过几页, 没有人在意。
姜栩安的手落到宋景昭的衣角, 小心翼翼一捻, 手指上立刻出现一抹水痕。
“宋少!”姜栩安肉眼可见的慌乱, “怎么都湿透了,快去洗澡, 不要感冒了!”
他平时说话都温声细语, 宋景昭几乎没有听见过他这么疾言厉色过,都可以称得上命令的语气。
下意识听从走出两步, 就听得萧序眠唉声叹气:“怪不得带我回家不情不愿的,原来是金屋藏娇了。”
姜栩安一惊,才发现有个陌生人, 也是一身的雨水。
忽视他警惕的双眼,萧序眠捂着胸口冲着宋景昭:“阿昭你命真好啊, 回家有人关心。哪像我, 在S市是孤家寡人, 举目无亲。”
眼见他越说越离谱, 宋景昭打断:“这话你自己信吗?”
“信,怎么不信, 我说的可是事实。”他倒是毫不心虚。
宋景昭算是知道萧序眠这人嘴里就没几句实话,懒得再和他白费口舌。
弯下腰把书捡起来递给姜栩安:“手机放这充电,你也去洗个澡,回来立刻联系人把你接走。”
闻言萧序眠喜笑颜开,戏瘾还没下去:“我就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
被忍无可忍的宋景昭推了一把,适时噤声,乖乖跟着一旁等候的佣人走了。
姜栩安捧着手里的书,默默看着两人说笑打闹,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萧序眠全程没有正眼看过他,阶级的差距在这一刻无比清晰,清晰得让他胸口发闷。
这段时间过的太过顺遂,他都快要忘记之前在秦却稚手下挣扎的日子了。
可同样是被当做附属,物品,以前更多的是厌恶和恨意,偏偏这次让他无比难受。
还是过得太好了,姜栩安垂下眼帘,睫毛不住地颤抖,不然怎么会这么矫情,会觉得有点……委屈?
他咬了下嘴唇,尝到一丝铁锈味,尖锐的疼痛短暂冲开了胸膛的压抑酸涩。
“宋少,快去洗澡吧。”
压着嗓音说完,姜栩安借着放书转身,动作自然得看不出一点问题。
先听到宋景昭应了一声,接着是离去的脚步声。
姜栩安保持弯腰把书按在茶几上,侧耳倾听身后的声响。
一步、两步,他默默数着。
数到十几,他终于回身。
看着宋景昭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在楼梯上一点点消失。
惶恐从心里漫上来,他张口,想要叫住他,话语已经到了喉咙口被硬生生咽下。
楼上楼下,在此刻像一条鸿沟,划出分明的界线。
姜栩安明悟了,不可置信般后退几步,栽到沙发上,接着蜷缩起来。
他会为被无视而难过,不过是因为他对宋少抱有不切实际的感情。
差距一直都在,只是宋少在兼容他,才让他忽视了这点生出幻想来。
如今掩盖的薄纱被捅破,梦也该醒了。
姜栩安哽咽一声,一口咬住下唇,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撕开,血腥味弥漫口腔,他却浑然不觉。
“姜栩安。”一滴水落在光滑的地面,上面的倒影开始变得模糊,“你不能这么贪心。”
他不能这么贪心,宋少给了他希望,是照射进他黑暗人生里的光。
他怎么能,怎么敢去攀折阳光。
心脏刺痛着,剧烈跳动到快要麻木,耳边是自己的喘息。
泪水渐渐干涸,心跳趋于平静,姜栩安觉得轻松起来,原来埋葬一段注定不会开花结果的感情,只需要这么短的时间。
他正要擦干脸上的泪痕,突然插进另一个人的声音。
“瞧瞧,这是怎么了?”
萧序眠单手插兜站在楼梯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慢悠悠走下来,靠坐在另一边,双腿自然交叠。
一手托着下巴歪头,视线第一次落到姜栩安的脸上。
目光转了一圈,在眼眶处顿了一下,语气轻浮。
“怎么一个人在这哭鼻子,啧啧,美人落泪我见犹怜呐。”
姜栩安别过脸一言不发。
萧序眠也不以为意,继续扫视他的侧脸。
这让姜栩安坐立难安,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漂亮的花瓶,至于花瓶本身的想法,并不需要在意。
“我去给宋少熬姜汤,这位少爷您自便。”
其实厨房早就已经备好了,他只是草草找了一个理由。
萧序眠定定看他,似笑非笑,直到姜栩安脊背僵硬,收回视线:“确实是你的头等大事。”
离开客厅,姜栩安呼出一口气,发现后背的衣服被汗浸湿,粘在背上。
磨磨蹭蹭好一阵子,到客厅出现宋景昭的声音,才去厨房端上姜汤。
没走几步,他脚步一顿,原地踌躇几秒,还是回去再倒上第二碗。
托盘被放到茶几上,发出轻不可察的摩擦声。
姜栩安一路垂眸,没敢抬头看宋景昭。
他怕一眼就让自己的准备作废。
“嗬,还有我的份。”萧序眠不见外地拿走一碗,“真是贤惠,要不是阿昭你舍不得,都想问你要人了。”
“诶你干嘛?”
不等姜栩安对那句话做出反应,宋景昭先从萧序眠手里把姜汤夺了回来。
他瞪了一眼:“不会说话别说,这姜汤你也别喝了。”
接着伸出手握住姜栩安的手腕,把人拉到旁边坐下。
“行行,是你宝贝行了吧,我就说着玩玩儿,知道是你的人。”萧序眠告饶。
本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去,却看到宋景昭嘴角向下抿起,十分严肃。
嬉皮笑脸一下子收了起来,他的记忆里,每次宋景昭露出这副表情,就是较真了。
“他不是什么我的人,也不是什么可以被送来送去的东西,萧序眠,你过分了。”
没有激烈的情绪和起伏,可在场其他两个人都听出来隐藏在平静下的怒火和警告。
萧序眠心里咯噔一下,糟糕,玩脱了。
他从宋景昭的下巴一寸寸看上去,直到和此刻如深潭的双眼对上。
“对,对不起?”一句道歉自然而然从口中滑出,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有点觉得没面子,可看到宋景昭的脸色松动,剩余的道歉也能说得出口了。
可以说,如果萧序眠想做好一件事,那他能做得很好。
就像现在,他站了起来,捋平衣服上的褶皱,清了清嗓。
“姜栩安对吗?”
“刚才是我说错话了,对你很不尊重,请接受我的歉意,对不起。”
一个九十度的鞠躬把宋景昭和姜栩安两人都吓到了,谁能想到京城来的太子爷能这么放得下身段。
“我接受,以后请萧少不要再这么说了。”
萧序眠起身的时候又挂上了一张笑脸:“这下我总能喝姜汤了吧。”
这次没有人再拦着他了,姜栩安的注意全在自己的手腕上。
刚刚宋景昭拉他过来,只顾着警告萧序眠,接着被道歉吸引,忘记把手收回去了。
那只手白皙修长,温热的皮肤相贴,姜栩安却怀疑那片血管要烧起来了。
顺着手往上看,见宋景昭皱着眉头艰难咽下姜汤,喉结上下滚动。
他的眼神仿佛被烫了一下缩回去,又忍不住悄悄去看。
看得正出神,宋景昭喝姜汤的动作突然停了,眼珠一转,把姜栩安抓了个正着。
姜栩安“唰”的一下垂下眼,又觉得欲盖弥彰,再次抬眼。
宋景昭就默默看着他低头又抬头,缓缓咽下最后一口汤。
“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姜栩安摇头。
宋景昭哦了声低头,才发现自己右手还握着他的手腕,急忙撒开。
“不好意思,没注意到。”
他的眼神无处安放,一双眼胡乱眨着四处乱看。
“等等。”他看到了什么,向姜栩安附身过去。
一手固定住姜栩安被突如其来的靠近躲开的头,一手碰上他的眼角。
干燥的手触碰到不久前哭泣过的眼角,带来细微的疼。
姜栩安的头要往后躲,但被控制住只晃了晃。
“这是哭过了?”宋景昭点了点就收回手,“是不是受委屈了”
“……没有。”姜栩安嘴上这么说着,但眼眶又红了起来。
感觉到泪意上涌,他又咬上嘴唇企图克制,却被宋景昭注意到了嘴上的伤口。
一只手捏上下巴,轻轻把今天饱受折磨的下嘴唇拯救出来。
“怎么还咬自己,想哭就哭吧,没人笑话你。”语气轻柔得近乎叹息。
大颗泪珠接连滚下,姜栩安暗暗勾住了宋景昭的衣角。
为什么这么好,这么温柔,他甚至生出了点埋怨来。
这样不是让他根本放弃不了。
背上传来拍打安慰的力度,姜栩安顺着力度更靠近了些。
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包裹住他,很熟悉,他的浴室里也是一样的味道。
透过朦胧的视线,他注视着上方温和的眼睛,手上紧了紧。
原谅他,就贪心这么一次,想把光握在手心里。
“哈喽?你们还记得这里有外人吗?”萧序眠一脸复杂,“可不可以回房再煽情呢?”
宋景昭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反呛回去:“这是我家,你怎么还没走?”
行,萧序眠点点头,是他没有眼力见了。
==========作者有话说:==========
我好菜,每次想着周末多写一点,结果到了周末就是手机真好玩
一点存稿都没有,怎么会这样,是谁偷走了我的存稿
ps:感情线好难写,痛苦面具了
第25章 完美的
萧序眠一怒之下站了起来, 他的管家和司机到了。
“今天还是太仓促了,我们改天再好好聚聚,回见阿昭。”
他背着身挥手告别。
被萧序眠一打岔,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诡异起来。
宋景昭的手还环在姜栩安肩膀上, 这下继续搂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幸好怀里人的哭泣声也停了,顿了片刻,他一点点拉开距离,手也跟着拿下去。
“没事了吗?”他干巴巴地关心, 说完尴尬得想逃。
姜栩安感受着鼻尖的香味越来越淡, 留恋地捏捏手里的衣角, 之后依依不舍地松开。
“没事了。”看出宋景昭的尴尬, 他又往后退了一点,“我把碗收拾一下, 宋少你早点休息。”说着手脚利落地端上空碗。
“你也早点休息。”宋景昭下意识回应。
姜栩安冲他笑笑, 应声转身,如果不是脸上的泪痕, 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样也好,宋景昭松了口气,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脱离了预定的轨道, 在悄悄萌芽。
他有预感,那是他不能掌控的事物。任由它生长, 他和姜栩安的关系会向一个未知的方向倾斜。
与其等一个不知道好坏的结果, 能过维持现状再好不过。
回房将自己砸进床上, 宋景昭看着天花板放空思绪。
这一天的信息量太大, 大得他都来不及梳理。
“系统,系统。”他在意识深处呼唤着。
开始没有任何回应, 在他锲而不舍的骚扰下,终于听到“叮——”的一声。
“系统。”
【我在。】
“我的记忆有问题。”宋景昭平静地陈述。
“滋滋”的电流声响起,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是,还是不是。”依旧是平静的语气,却听得人心里发怵。
【……是。】
得到系统的肯定,宋景昭反而笑了。
“那萧序眠呢?他的记忆是怎么回事。”
“你不用想办法糊弄我,我和他绝对不是什么小时候的玩伴,你能改变人的记忆?”
【这是道具的效果。】系统一板一眼回答。
“滤镜?”
【是的,道具一定程度上可以改变人的认知,宿主将效果调至最大,认知与记忆混淆,从而产生了虚假的记忆。】
“是吗?”宋景昭半信半疑,“那我的记忆为什么会出问题?”
【……这是道具效果过大的副作用,影响到了使用道具的物体本身。】
宋景昭觉得哪里有些违和感,可是系统的解释合情合理。
他回忆着童年的记忆,分辨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假。
这很容易,宋景昭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他的童年平静普通,和那些假的比起来堪称天壤之别。
想着想着,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
随着一声短促的“叮”,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第二天一早,宋景昭翻了个身睁开双眼,感觉神清气爽。
昨晚他睡得格外好,一夜无梦。
应该是昨天事情太多累到了,居然问着系统关于记忆的事情就睡着了。
不过该问的都已经问了。
既然确认是滤镜的问题,不是系统偷偷更改了他的记忆,那只要他分清真实和虚假,完全可以借着萧序眠,给宋少的身份再上一层金身。
套上外套,正系着纽扣,系统突然出声:【匹配肾源已入库,正在锁定……】
宋景昭一愣,肾源?
系统居然没有卡着作为下一个节点的奖励,而是直接给了出来。
他来不及细想,立刻拨号给陈主任。
响了几声就被接听。
“宋少您好,请问是有事关于苏佩兰女士的病情吗?”
“是的,有匹配的肾源入库了,还请陈主任尽快安排手术。”
直到挂掉电话,陈主任还有点茫然。
从来都是她先收到供体匹配的消息,然后通知家属,这还是第一次被告知,而且甚至不是已经分配下来,只是入库。
她打开医院系统,苏佩兰的分配信息下仍然是一片空白。
真的会有吗?秉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她隔几分钟刷新一次。
没过多久,就在一次刷新后,赫然出现了苏佩兰的肾源分配通知。
陈主任屏住呼吸,能在几个小时手术中都稳得住的手,在按下鼠标的那刻居然抖动了一下。
飞快扫过分配到的肾源信息,匹配,匹配,匹配……
这是一颗完美适配苏佩兰的肾脏!
而且年轻、新鲜,似乎是捐献人刚刚脑死亡就被小心翼翼摘下来送入匹配库了。
接下来只要最快安排手术,排异反应就能降到最低。
几乎是瞬间得出这个结论,陈主任先是放松,紧接着汗毛竖起。
发际线有点发痒,她一摸才发现自己出了一额头的汗。
看着系统里匹配成功的消息,她应该高兴,又一个病人可以脱离病痛的折磨。
可她却由衷感到恐惧。
这短短时间发生的一切,打破了她从医这些年来的认知。
流程和经验告诉她,供体分配是系统自动分配,是绝对公平的,没有人可以操纵的。
她又想起已经退休的老师和她说,再有权势,分配的机会也和所有人一样。
可眼前的一幕在嘲笑她的天真,有人可以在分配前就知道结果,甚至提前打电话让她做好准备。
甚至这颗肾脏,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供体,就像是专门定制的。
她不敢深思下去。
老师,陈主任慢慢摊到椅背上,你错了,那只是不够有权势。
……
另一边,宋景昭打完电话迫不及待想要告诉姜栩安这个好消息。
匆匆下楼,果然见到已经乖乖坐在桌边的人。
双眼一眯,他觉得今天的姜栩安有点不同,看起来更加吸引人了点。
可多打量几眼,除了头发似乎更蓬松,让人更想揉揉之外,又好像没有变化。
笼罩在宋景昭有如实质的目光下,姜栩安攥住了衣摆,耳根也要烧起来。
如蝶翼的睫毛扑闪扑闪,想起早上对着镜子试了半个衣柜的衣服,他挺直脊背努力迎上对面的目光。
宋少发现了吗?他心里发虚。
翻面盖在桌上的手机里的恋爱追求帖子还没有退出,如果把手机翻过来,就会看到上面最醒目的一条:
人是视觉动物,好看的外貌可以事半功倍,建议先从发型和穿搭下手,从他的反应试探喜欢的类型,
“早上好,宋少。”实在撑不住宋景昭眼神的姜栩安打破了场面。
宋景昭这才回过神,惊觉自己居然看姜栩安愣神,掩饰地理了下袖口。
“早上好。”
他本要顺着告诉姜栩安肾源的消息,无奈姜栩安起身布菜的动作比他的嘴快。
“宋少,早饭。”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姜栩安就习惯性给他布置早饭,开始还有点别扭,渐渐也习惯了。
公筷朝着宋景昭的方向伸过来,一抹红色抓住了他的眼睛。
没有思考,他先握住了那一截手腕。
公筷一松,夹着的菜掉在桌上,在桌布上浸出一小块污渍。
“红绳,之前怎么没有见你戴过。”宋景昭看都没看掉下的东西。
鲜艳的红色环在莹润如玉的手腕上,中间嵌着一颗褐色的核桃,显得皮肤简直比雪还白,强烈的视觉冲击叫人移不开眼。
姜栩安伸着手任由他握着,低声解释:“以前戴过,从衣服里翻出来的,应该是后来摘下忘记了。”
“这个颜色好看,很衬你。”话一出口,宋景昭干咳一声,“我是说,年轻可以多穿鲜亮的颜色。”
越说越不对劲,他咽下后续的话,闭上嘴开始吃早饭,没有看到一旁的姜栩安垂着眼若有所思。
“小姜同志。”宋景昭放下筷子,“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他好整以暇,等着姜栩安开口发问。
一向配合他的姜栩安这时没有第一时间顺着他的话,而是拿起一杯牛奶放到他手边。
宋景昭低头看看牛奶,又看看姜栩安。
对面的人微微歪头,眨眨眼一脸无辜。
“我有个好消息要和你说。”宋景昭再一次强调。
姜栩安还是一言不发,只是把牛奶又推了推。
和他对视片刻,宋景昭叹口气,妥协地两口喝完。
杯子刚刚落到桌面,姜栩安就问:“宋少有什么好消息要和我说呢?”
毫无杀伤力地瞪他一眼,见他乖巧地笑笑,宋景昭无奈地选择原谅。
“是苏阿姨的病,肾源已经有了。”
“吱啦——”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噪声,姜栩安双手撑桌,上半身偏过去。
“真的吗?肾源有了?”
他双眼瞪大,欣喜、担忧、怀疑、不可置信……
种种表情在他脸上变幻不停,最后呈现出一副似哭似喜的扭曲。
“太好了,太好了。”他喃喃个不停。
宋景昭笑着分享他的喜悦,突然见一道黑影袭来,整个人被牢牢抱在姜栩安怀里。
侧脸贴着侧颈,嘴唇快要碰到肩膀。
姜栩安抱得很紧,紧到他能感受到脖颈下鼓动的血管,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两人的体温交织,贴在一起的皮肤仿佛融为了一体。
“咚、咚”
数着姜栩安的脉搏,宋景昭听到自己的心跳慢慢同频。
他伸出双手,交叉在姜栩安的背后,胸膛紧贴,他们紧紧相拥。
第26章 偷吻
手术很顺利, 陈主任本身就是这方面的大拿,加之肾源来得很快,条件也好, 这场手术的风险接近于无。
宋景昭让姜栩安去陪着他妈妈, 自己留下来和陈主任谈论术后事宜。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宋景昭环视了一圈,拖过唯一一把带靠背的椅子,端端正正坐在陈主任对面。
沐浴在这位宋少平静无波的视线下,陈主任感觉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都稀薄了。
电脑里的页面打开又关闭,清脆的鼠标点击声随着她的呼吸打着节拍。
“宋少, 苏女士的手术很成功。”受不了快要窒息的环境, 陈主任深吸进一口空气开口, 终于可以顺畅呼吸。
前两个字还有点抖, 后面已经平稳下来。
“后续观察,如果没有出现并发症, 10天之后就可以出院, 当然如果愿意,可以多住院一段时间。”
谈到自己的专业领域, 她的紧张忐忑全然消失,面面俱到地讲着术后的注意要点。
宋景昭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到后面干脆打开了备忘录做起了笔记, 准备后面交给姜栩安。
陈主任清清嗓,喝了口茶。
“专业的护工对这些的都有了解, 只是家属自己也能注意是最好的。”
说到最后, 已经带上了平时对病人家属的教导语气。
“陈主任你刚刚是说, 苏阿姨的肾源很匹配是吗?”
做完笔记, 宋景昭想要打听一下肾源的来历。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陈主任拉回到早上刚刚得知消息的时候。
当时的恐惧还残留着,瞬间翻涌出来。
她缓缓扭头, 面前的人明明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长得好看还有点青涩。
可在她眼里,那张脸的后面出现了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陈主任?”
宋景昭疑惑地叫她,他感觉陈主任好像在怕他。
“啊。”陈主任强行从恐惧中抽离,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是的,苏女士的供体完全匹配,可以称得上是完美,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适配病人的供体。”
“是吗?”宋景昭呢喃一句,系统是怎么做到的?
“陈主任能知道捐赠人吗?”
“不知道……”陈主任怀疑自己卷入了什么要命的情况,心脏快要跳出胸膛,“医院只能收到分配成功的通知,捐赠者是谁我们是不知情的。”
“可是陈主任你刚刚也讲了,肾源完美匹配,而且非常……新鲜,我可以这么说吧。”
宋景昭敲敲桌子,笃笃声给了巨大的压迫感。
她点点头,感觉自己是被审问的犯人。
“陈主任,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应该比我更知道这么一个新鲜的肾源,中间的时间要压缩多少,这种情况应该不多见吧。”
陈主任沉默了,她当然知道,正是因为知道她才感到害怕。
肾脏最好保存时间在24小时内,而苏佩兰的这颗,到她手上时绝不超过3小时。
这说明,就在这座城市里,刚刚有一个和苏佩兰完美配型的人死去,而她的肾脏被以最快的速度移植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这是巧合吗?
可有一个人,在这颗肾脏进入匹配系统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他知道会有这么一颗肾,还知道这颗肾会分配给苏佩兰!
这能是巧合吗?这怎么可能是巧合!
她想尖叫,想哭泣,想逃离这座城市。
可她只是抬眼看向宋景昭,这个年纪轻轻就有着她无法想象的权势的少爷。
“是的宋少,需要匹配的捐赠者在同城的医院,能够立刻进入系统匹配,虽然很困难,但并非不可能。”
说出的话平静得令她自己都感到意外,又或者她的灵魂飘在空中,说话的只是一具肉/体。
“恭喜宋少,苏女士真是足够幸运。”
这样可以了吗?
陈主任的眼中充满了恳求,她承认了,这都是巧合。
原来是系统加快了中间所需的时间,宋景昭了然。
“多谢陈主任解惑了。”
他起身道谢,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陈主任如石像一般凝视他离去的背影。
她也成了网中的一员,也是共犯了。
宋景昭推开病房的门,姜栩安低着头,专心致志和自己的手腕较劲。
偏头看一眼,苏佩兰的麻药还没有过,正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睡着。
悄悄走到姜栩安身后,影子挡住了光源,投下一片阴影。
姜栩安突然发觉头顶一暗,仰头看见宋景昭,立刻抿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宋景昭嘴角也跟着扬起,小声说道:“这是在干什么?”
他其实已经看到姜栩安在调他手腕上的红绳了,偏要明知故问一句。
果不其然,系着红绳的纤细手腕被它的主人送到宋景昭面前。
“好像有点紧了,我调不好。”姜栩安不自觉抱怨着,生起自己的气来。
见他蹙着眉,宋景昭拨开那条红绳,就见下方的皮肉被勒出一道粉色压痕。
转了一圈看到绳结,居然被系了一个死结,怪不得姜栩安在那捣鼓了半天。
“我来。”
他把姜栩安的手腕压到桌上,一点点分解结中的缝隙。
姜栩安的视线从眼前的发旋一路描摹到抿起的唇线,心里发软。
怎么能不喜欢呢?
这么好的人,如果不抓住的话,肯定会后悔的。
不如说只要想象宋少以后会和别人亲密无间地在一起,他就已经开始嫉妒,吃起莫须有的醋来。
看着宋景昭全神贯注和死结作斗争,姜栩安突然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悄悄靠近,属于宋景昭身上浅浅淡淡的气息钻入鼻腔。
宋景昭偏了下头,吓得他僵住,眼睛也不敢眨。
原来只是找个更好的角度,姜栩安轻轻吐出一小口气,继续靠近。
他一寸一寸低下头,怀着虔诚的心情,闭眼在宋景昭头发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嘴唇触碰到发丝,带来细细密密的痒意,这痒一路钻到姜栩安的心底。
怀揣着窃喜,他直起身,心脏跳得飞快,让他担心会不会传到宋少的耳朵里。
姜栩安摸摸自己的嘴唇,他几乎不敢相信,他刚刚居然真的偷亲了。
羞耻感后知后觉漫上来,脸刷上了一层薄红,他不敢看还在帮他调整手绳的宋景昭,把脸扭向一边。
只是这一别,绯红的脸瞬间煞白。
苏佩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正看着他。
“妈……”姜栩安轻声唤道。
他下意识起身,而宋景昭刚挑开最紧的那部分,整条手绳已经松松垮垮。
这一起身,红绳从姜栩安手上脱落,留在宋景昭手里。
“诶!”
宋景昭分别拿着红绳的两端,就要追上去给他系好。
顺着姜栩安的目光,他收回手。
“苏阿姨。”
苏佩兰的麻药没有完全退去,她点点头示意,又闭上了眼睛。
宋景昭把愣着不动的姜栩安按回去,拉出他的左手调整打结的位置。
姜栩安如泥胎木偶一样仍由他动作,看着自己的脚尖出神。
妈妈是不是看到他偷亲宋少了,她会怎么想,会对他这个儿子失望吗?
他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在宋景昭要带他回去时,他拒绝了。
“宋少,最近我留在这里照顾妈妈吧。”
不管妈妈看到了多少,这些都不关宋少的事,他只是被人喜欢了。
等他和妈妈说清楚,他再回去。
宋景昭看他一眼,姜栩安站在病房门口和他坚定对视。
“好。”
本来就是人之常情,他没有理由一定要把人绑在身边。
……
继姜栩安的妈妈手术成功的消息之后,张裁缝那里也有好消息传来。
经过从单纯地给蚕饿着,到后面开始有选择地育种,如今的蚕已经可以吐出细丝了,虽然离需要的细度还差一点,但也只是时间问题,已经可以提前宣告成功了。
然而轻松的日子没有多久。
宋景昭正在应约和萧序眠见面的路上,为了防止就他们两个,他不慎露出点对京城那帮子人的不熟悉来,他叫上了陈屿。
有陈屿在,他可以自然地少说点话。
陈屿完全不知道宋景昭打着这样的注意,还以为自己成功递交了投名状,进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一路上,他的兴奋溢于言表。
“宋少,萧少脾气怎么样呀,和你一样好吗?”
“真没想到,萧少居然不声不响就到了S市。”
“萧少喜不喜欢喝茶,我去我爸那抢一盒大红袍来。”
宋景昭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听到这话有了兴趣:“你爸还有第二盒大红袍?”
陈屿眨巴两下,挠挠头:“好像是没有了。酒可不可以?”
他怎么知道,宋景昭扯了下嘴角,他关于萧序眠的记忆都是假的。
“你自己去问。”
陈屿如同嗅到危险的小动物不敢出声,宋少是很平常的语气,但他就是觉得他心情不太好。
萧序眠对宋景昭带了个人来的事适应良好,毕竟是提前和他说过的。
“陈家是吧。”他和个二大爷一样,放着宽敞的沙发不坐,偏要挤到宋景昭旁边,看得陈屿眼睛瞪大了一圈。
“是的,萧少。”陈屿还在看萧序眠被宋景昭推了一把,不死心继续挤过去,答话全凭本能,“陈维清是我爸。”
被烦了的宋景昭喝了声“坐好”的萧序眠老实了,微一点头:“哦,陈维清。”
其实什么也没想起来。
“听阿昭说你想回京城看你外婆是吧。”
陈屿猛猛点头。
萧序眠啧了声:“那你有好一阵子等,乱着呢。”
“哦。”陈屿闷闷应声,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和他爸说得不一样,但在京城的萧少和他爸之间,他果断选择相信萧少。
而且宋少之前也说过,要避风头到可以回去的时候,那他们现在还都在避风头,就是还不能回去。
就是……
“宋少,之前你不是说和萧少不熟吗?”他怎么看这也不像是不熟的样子,害他还担心一山不容二虎。
不等宋景昭回答,萧序眠先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向他:“阿昭,我们不是发小吗?怎么就不熟了。”
“那时候就是不熟。”宋景昭闭上眼,不去荼毒自己的眼睛。
而且现在也不是很熟。
萧序眠张口要继续说什么,有人的手机响了。
==========作者有话说:==========
献上今天现炒的一章
第一次被口口,真是没有想到
第27章 牺牲品
所有人目光移向宋景昭, 是他的手机。
“抱歉,失陪。”
宋景昭移步隔间,按下接听键。
“宋总。”
安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有些失真, 依旧能听出其中的迷茫与彷徨。
“发生什么事情了。”宋景昭语气严肃。
他说过有事安云可以给他打电话,听刚刚安云的语气,绝对发生了什么大事。
“宋总。”安云又叫了他一声,像是要从这个称呼中汲取些勇气。
几次明显的呼吸声后,她颤抖着嗓音:“赵语, 赵语她……”
短暂的停顿, 接着是猛然拔高的音调和明显的哭腔:“赵语她死了!”
“死了?”
宋景昭眉心狠狠皱起, 马上就要开庭, 等一审判决下来,赵语的抄袭就板上钉钉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 她的死亡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
加之秦家和李家最近的冲突愈演愈烈……
电话那头的安云终于找到一个人可以诉说, 哽咽着讲述:“今天警察来找我做笔录,我才知道她死了, 她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我的,我没有接,我以为她是要开庭了害怕了, 来找我私了撤诉的。”
她有些语无伦次,宋景昭没有打断她, 静静听着。
“我问赵语是怎么死的, 警察说是意外, 在家里煤气中毒, 送到医院后抢救无效。”
说到这,安云情绪激动起来:“宋总, 绝对不是意外,赵语她不会做饭,她一个人在家不可能开煤气!”
“你觉得这件事另有隐情?”宋景昭紧锁的眉头就没有放松过。
“但这只是你的猜测,你和赵语已经三年没有接触了,她有没有在这几年里学做饭你也不知道。而且,”他顿了顿,给安云一点整理思绪的时间,他沉下声音,“就算是以前,你也没有很了解她吧。”
听完宋景昭的话,安云沉默了,电话里只有断断续续抽鼻子的声音。
“宋总你说得对。”她情绪低落,“我可能真的从来没有了解过她,就像我不知道她最后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她想说什么?求救还是道歉,或者别的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我好恨她,偷走了我的设计还要倒打一耙,可我真的没有想过让她死,她怎么死了,她,她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
手机里传来了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宋景昭单手插兜,听着耳边的哭声,目光放空虚虚凝视着墙上一点。
赵语、李期洛、秦却稚,三个名字三条线纠缠在一起。
赵语的死,李期洛和秦却稚都有下手的嫌疑。
是的,宋景昭已经断定赵语的死不是意外,李期洛和秦却稚必有一方出手了。
对于秦却稚而言,折了赵语,李期洛那边损失定然不小,而且赵语虽然关联李期洛的布局,但自身背后的势力并不复杂。
既大又小,简直是完美的敲山震虎人选。
而李期洛那边,赵语已经是一枚废子,不仅没有了利用价值,还有暴露他布局的可能。
放在平时也许会慢慢转移重心,但在这种时候,快速处理才是第一选择。
安云已经哭到抽噎,宋景昭也心情复杂。
一条人命,也不过是两家争斗的牺牲品。
“系统。”
【宿主,我在。】
“你可以查到是谁动的手吧。”
【是的,正在查找、复原相关监控……】
“怎么,现在不包装成任务奖励给我了?”
【根据分析,奖励有助于提高宿主任务积极性。】
所以现在知道没有奖励他也会好好完成任务,就不装了是吧。
【相关视频、文字资料已发送宿主邮箱,请注意查收。】
系统确实是一个有用的工具,只要留下过痕迹,就逃不过它的眼睛。
“安云。”
“在。”
“如果赵语的死真的是人为的,你要怎么办呢?”
手机对面的安云默不作声许久,最后一字一顿,几乎把字在嘴里咬碎了:“我一定会将凶手绳之以法!”
“好,记住你说的。”
宋景昭挂断了电话,向前厅走去,他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一举一动间流露出自然的贵气。
前厅里,萧序眠和陈屿之间的氛围是出乎意料的融洽。
也可以说是萧序眠单方面逗着陈屿玩。
他随手抛出点京城消息的饵来,陈屿就和贪吃的笨鱼一样赶着上钩。
萧序眠第一个看到宋景昭,脸上懒懒散散的笑容收起来。
“怎么了?”
他注意到宋景昭身上的沉郁气息。
“赵语死了。”
宋景昭仰靠在沙发上,一缕头发从前额垂下,盖在眼睛上方。
萧序眠看看陈屿,只看到一张茫然的脸。
什么消息也没有看出来的萧序眠心思急转,想要安慰什么,到最后还是问了句:“赵语是谁?”
宋景昭没心情给他解答,陈屿自觉担起了这个责任。
谁让这里他的地位最低。
“萧少,赵语是李期洛在娱乐圈的线人,前段时间被爆抄袭的那个设计师。”
“哦~”萧序眠点头,“李期洛又是谁?”
“呃,”陈屿噎了一下,“李期洛就是,嗯,李家的独生子,李家是搞娱乐行业的,最近在和秦家斗的那个。”
他也不知道怎么说,希望萧少别问秦家是哪家。
好在萧序眠对S市地头蛇的秦家还是知道的。
“和秦家斗的那个李家,这么说李期洛就是那个监视秦家大少爷的变态?”
萧序眠口出惊人,不知道名字,但是瓜一个没少吃。
陈屿无力地点头,确实是那个变态。
“这么说,”萧序眠眯了下眼,“这个赵语的死不简单,哪家干的?”
他转头问宋景昭:“阿昭你觉得呢?”
“都有可能。”宋景昭含糊不清地回答,他还没有看系统理出的证据,但他偏向是秦家动的手,之前看见的秦却稚有些急躁了。
听到这个答案的萧序眠并不满意:“阿昭你和我藏着掖着什么,你说出来我又不会出卖你。”
他盯向陈屿,眼眸深沉:“你说是吧,陈少。”
被盯出一身冷汗的陈屿愣愣应了声,大气不敢出。
解决掉不稳定因素的萧序眠再次看向宋景昭,拉长尾音:“你就说呗,看看我俩想得是不是一样的。”
知道萧序眠会跟个撕不掉的牛皮糖一样,反正也不会怎么样,宋景昭把自己的猜测说出口:“秦家吧,李期洛要动手应该会更隐蔽一点,他和赵语更熟。”
“我也觉得。”萧序眠表示赞同,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赵语死了和阿昭你有什么关系,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好?”
突如其来的发问,宋景昭毫无防备,呼吸一紧。
他闭上眼装作养神:“被她抄袭的那个原创是我的员工,都要开庭了人却死了,会有影响。”
“确实有点麻烦。”萧序眠轻飘飘说道,“本来必赢的官司,现在好了,还要惹到一身腥了。”
宋景昭知道他在说什么,赵语死在开庭前,肯定有人会认为她是自杀,哪怕他们维权是正确的,也要背负上逼死一条人命的道德枷锁。
李期洛肯定不会放过这一点,借用这点打起舆论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被这么一搅和,大家都没了兴致,宋景昭以回去提防李期洛发起舆论攻势为由告辞。
萧序眠一脸不忿:“怎么想好好聚聚那么难,我们都这么多年没见了。”
但他分得清白手起家的心血和一个多年未见儿时玩伴会面孰轻孰重。
“有什么要帮忙的不用和我客气,不是自己地盘,这些地头蛇可难搞了。
宋景昭也不推诿,直接点头应下。
目前比起秦却稚和李期洛等人,居然是萧序眠的危险性最低。
地头蛇之一的陈屿一言不发,只想把自己当做空气。
……
另一边,秦却稚躺在床上,一个人影从窗外翻进来。
他瞪大双眼刚要喊人,就被人欺身上来捂住嘴。
“唔唔,唔唔。”
他用力挣扎,只发出几声听不清楚的哼声,身上的人连晃都没晃。
“秦哥,你别躲我啊。”
熟悉的语调做派,不是李期洛又是谁。
他满脸的委屈,小声哼哼:“秦哥,你把赵语弄死了,应该出气了吧,原谅我好不好。”
秦却稚呼吸一滞,更加用力去掰李期洛的手。
“唔唔。”
“秦哥,你是要我放开你吗?”
秦却稚点头。
“可是秦哥,我一放开你就会叫人的,你一直躲我。”
秦却稚不再挣扎,用行动表示自己不会叫人。
“秦哥真的不会叫人吗?”
李期洛一点一点松开禁锢着秦却稚的手,见他真的没有试图喊叫逃走,忍不住夸赞:“真乖。”
秦却稚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不得不忍耐。
等到终于重获自由,他立刻攥住李期洛的衣领:“什么叫我弄死了赵语?”
李期洛笑意吟吟,丝毫不在乎自己受制于人,反而包裹住抓住自己衣领的那两只手。
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他才不紧不慢说道:“秦哥,你太急了,扫尾没有扫干净啊。”
他松开一只手,抚上秦却稚浮现后悔、恐惧的脸:“不要怕,秦哥,我给你扫干净了。”
秦却稚的胸膛剧烈起伏,表情却平静下来:“你想要什么?”
李期洛却笑得更甜美了:“别急着给我封口费啊,这件事可不止我一个人知道。”
“你说什么!还有谁知道?”
他欣赏着秦却稚的急切惶恐,摸上他的后脑勺,安抚地摸了摸。
“秦哥,你知道宋少的那个金丝雀,他妈妈刚刚做了肾移植手术吗?”
==========作者有话说:==========
昔雨上了个毒榜,不知道是有榜好还是没榜好了
第28章 听话一点
“肾移植手术, 那又怎么了?”秦却稚不解。
李期洛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他当然知道姜栩安的妈妈需要做肾移植,陈主任还是他帮忙牵线搭桥的。
李期洛把他的头按到自己颈窝,四肢交缠, 镇压住秦却稚下意识的反抗。
他鼻尖在秦却稚颈侧蹭了蹭, 声音又轻又柔,听在秦却稚耳朵里却像是蛇类在嘶嘶吐信。
“秦哥,赵语签过器官捐献协议,你猜猜看,她的肾现在在谁的身上。”
秦却稚瞳孔骤然紧缩, 连李期洛强行插进指缝与他十指相扣都顾不上。
“姜栩安他妈, 用的是赵语的肾?!”
“明白了吗秦哥, 我们啊, 都被那位宋少利用了。”李期洛贴着秦却稚的耳朵,吐息喷洒在耳廓, 舌尖擦过留下湿漉黏腻的触感。
秦却稚不适地偏头, 被李期洛强行掰回来,惩罚般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
“你做什么!放开我!”
挣扎依旧无济于事, 李期洛翻身把他压到床上。
两人面对面,鼻尖相抵。
秦却稚看到李期洛的眼底涌动着炽热的岩浆,明晃晃的野望让他胃里一阵痉挛。
扭过脸, 呼吸间属于李期洛的味道减淡,虽然短短几秒就被转过来, 但总算获得些许喘息, 没有当场吐出来。
“秦哥~”李期洛贴上秦却稚的额头, 轻声叫他的名字, “你看,他们都在利用你, 只有我才是对你最真心的,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秦却稚冷笑一声:“说得好听,你把这事告诉我又是为了什么。”
“呵呵呵……”李期洛胸腔震动低低笑起来,接着声音越来越大。
声音大到秦却稚都怕把人引来。
“你小点声。”他低喝。
李期洛直接倒到秦却稚身上,脸埋进对方衣领,用物理方式降低声音。
秦却稚被他禁锢动弹不得,只能咬牙忍耐。
自顾自笑了一阵,他抬起头,脸颊绯红,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我为了什么,我为了什么?”他喃喃重复,“秦哥,你还不知道吗?啊?”
最后一个字几乎撕裂了喉咙,接着又呢喃道。
“秦哥啊秦哥,你看看,你给他示好有什么用,巴巴送上人脉,人家还不稀罕,还要你把肾源也一起送上。”
“现在好了,人是秦哥你杀的,扫尾是我扫的,他们可是清清白白就得到了一切!”
“多不公平啊,骂名和后果都被我们担了,那个宋景昭既讨了小情人的欢心,又拿到了我们的把柄,凭什么呢,就凭他是京城来的?”
趁着李期洛恍惚之际,秦却稚用力一推,摆脱了他的压制。
扬起手就是一巴掌。
“李期洛,你又好到哪里去。”看着李期洛被打得偏过头,侧脸慢慢浮现出一个鲜红的掌印,秦却稚还不解气,又扇了一个耳光。
左右脸各一个,对称极了。
他指着李期洛的鼻子:“宋景昭利用我,你呢?监视、监听,反复纠缠,哦,现在还有擅闯民宅,我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碰到你这么个变态!”
李期洛握上他的手指,委委屈屈:“可我是为了秦哥好啊,我不看着,秦哥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上次你就被那个姜栩安打了。”他摩挲秦却稚的侧脸,“很疼吧,我现在脸就好疼,秦哥当时一定也很疼。”
“至于擅闯民宅,我来这里是为了告诉秦哥宋景昭在利用你啊,谁让秦哥一直躲着我,我要见你不就只能翻墙了吗。而且秦哥你这里安保好严,我好不容易才成功的。”
秦却稚冷笑,再严的安保不还是被他闯进来了。
一直知道李期洛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但被这么明面上讲出来还是第一次,根本说不通。
也是,要是这么容易就能改变他的想法,那他这么多年不就被白白纠缠了这么久。
秦却稚吸气吐气,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压下一拳砸过去的冲动。
“如果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宋景昭利用我,那我现在已经知道了,我自己会想办法,现在滚出去,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李期洛纹丝不动,低着头一言不发。
垂下的刘海遮住了他的表情,秦却稚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秦哥,你为什么总是那么排斥我,明明我那么喜欢你,你就不能听话一点吗?”
突然爆发的危机感顺着秦却稚的脊柱向上攀延,让他汗毛乍起,冷汗涔涔。
李期洛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黑黑沉沉的眼。
“秦哥,我本来没想这样的,是你逼我的。”
他说着欺身而上,在秦却稚奋力反抗时道:“秦哥,你说人们是愿意相信是你一个人对赵语下手了,还是更愿意相信是秦叔叔,甚至是整个秦家呢?”
秦却稚瞬间僵住了,仍由李期洛把他再度压倒在床上。
“李期洛,你在威胁我?”
“怎么算威胁呢,我明明在提醒秦哥你呀。”
李期洛笑得羞涩腼腆,说得轻快极了,秦却稚却恨不得把他咬死。
可他不能,哪怕这件事他爸真的不知情,也不会有人相信。
秦家虽然是S市龙头,可远远称不上高枕无忧,数不清的人盯着他们,就等看到一个破绽然后一哄而上。
他感觉到了疲惫,后悔的心情也开始涌上心头。
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一个赵语的死居然能够带来这么多连锁反应。
耳边李期洛还在嗡嗡嗡说个不停:“秦哥,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可要想想怎么对付那个京城的宋少哦,对了,听说京城萧家的萧序眠也到S市了,他会是哪边的呢,哎呀好难猜啊。”
秦却稚想要放空大脑,但是关键词自动被提取出来。
宋少,宋景昭。
他还是不知道,宋景昭到底是什么时候盯上的赵语,又是什么时候决定借他的手拿到赵语的肾。
是知道他和李期洛不睦的时候,还是介绍陈主任的时候,又或者更早?而且宋景昭究竟知不知道李期洛监视他的事情。
秦却稚眼皮半阖,就在他怀疑自己可能被监听的时候,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里面全是李期洛监视监听他,甚至还有往他手机里放定位的的确凿证据。
也是因为这些证据,秦家才正面对李家发难。
如果是宋景昭,布那么大一个局就为了给他那个金丝雀的妈妈做肾移植?真爱吗?
还是对他们那群人来说就是顺手的事。
总不能是为了拿捏他的把柄吧,秦却稚想要勾勾嘴角,但失败了。
他还没有那么大的牌面吧。
“李期洛,赵语是什么时候签的捐赠协议?”秦却稚有气无力问道。
“嗯?”被打断的李期洛发出了疑惑的鼻音,随即回答:“这个我不清楚,她虽然是我的人,但我也没有那么大控制欲,这种细枝末节都要查清楚。”
秦却稚面无表情,他听到了什么,李期洛说他没有那么大的控制欲,这话有半分可信度吗。
请问没有那么大控制欲的某人是怎么会出现在他房间的?
大概是他无语的表情太过明显,李期洛黏黏糊糊贴上来,补充道:“我只对秦哥你这么上心。”
秦却稚用最后的力气推开他的脸。
“离我远点。”
感受到掌心传来湿湿痒痒的触觉,崩溃地抽回手。
“我求你了,求你了,放过我,你找别人去行不行,很恶心啊!”
“恶心?”李期洛眨眨眼,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秦哥,你说我恶心?”
不小心说出真心话的秦却稚索性破罐破摔。
“对没错,很恶心,每次被你碰到我都恶心得想吐。”
以为这样可以让李期洛死心,却见他更加疯狂地扑上来,在脸上、脖子上,所有裸露出的皮肤上都印下嘴唇。
“没关系的,秦哥,你忍一下,习惯了就好了,习惯了就不会觉得恶心了。”
秦却稚的反抗前所未有的激烈,算得上是拼死挣扎。
李期洛在混乱中叼住他的耳朵,毒蛇在他耳边说话:“秦哥,你知道你扫尾的破绽在哪里吗?”
“我告诉你呀,赵语她是个设计师,就算不合格她也是设计师,而设计师——最喜欢备份了。”
“你再猜猜,她的备份现在在谁手上?”
秦却稚顿时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李期洛呵呵笑着,满意地摆弄着他的四肢。
“所以秦哥,你要乖一点。”
秦却稚闭上眼,感受着身上的衣物被一点点剥离,睫毛根部浸出些湿意。
就这样吧,他自暴自弃想到,让李期洛去和宋景昭斗吧,他没有力气了,左右不过是颗棋子。
夜色渐深,转眼天亮。
宋景昭下楼时看见一个此时不该在这里的人。
一段时间没见,姜栩安变得让他既熟悉又陌生。
姜栩安少见地穿了一身红色卫衣,袖口撩起些许,露出手腕上的红绳,昳丽的五官和鲜艳的颜色相得益彰,看上去明艳逼人。
看到宋景昭,他眼睛一亮,还没说话,笑容已经挂在脸上。
“宋少!”
“苏阿姨呢,已经出院了?”
注意到只有姜栩安一个人,宋景昭问道。
“出院了,妈妈她说要租个新房子。”
“那你……”
听出姜栩安的轻松愉悦,宋景昭本为他开心,却突然想到姜栩安可能也要搬走和他妈妈一起住。
淡淡的不舍缠绕上心头,想要挽留却找不到理由。
宋景昭甚至想开口让他妈妈也一起搬过来,可是理智上却知道不可能,苏佩兰不会答应的。
心底悄悄叹了口气,准备和他告别。
“宋少。”姜栩安捏着红绳上的核桃,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我能不能,能不能还住在这里呀?”
看得出来姜栩安说出这些用了很大的意志,见宋景昭没有回答,他吞吞吐吐:“就是,就是,在这里……”
不等他想出理由,宋景昭迫不及待答应:“住多久都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姜栩安暗暗松口气。
两人又一次在同一张餐桌上吃了早饭。
刚放下筷子,宋景昭听到姜栩安犹豫着问道:“我听说,赵语死了?”
==========作者有话说:==========
发现自己写变态好像还可以 【托腮】
第29章 他的错
宋景昭擦嘴的动作一顿, 转头看他:“听说?听谁说?”
“网上说的。”见他还不知道,姜栩安拿出手机点进热搜,展示给他看, “上热搜了。”
就着姜栩安的手, 宋景昭扫了一眼,词条“抄袭设计师赵语意外离世”后面还跟着一个【爆】。
安云和赵语开庭在即,这个事情上个星期就已经被拿出来翻炒过一番,关注的人本就不少,现在一方突然离世, 有这样的热度也不奇怪。
只是有时候实在会佩服这些营销号的消息灵通程度, 明明安云也是昨天才得知的, 他们居然今天就能闹得全网皆知。
姜栩安收回手机, 再次问道:“所以赵语是真的死了吗?”
“是。”
“那,赵语真的是‘意外’离世吗?”
迟疑片刻, 姜栩安继续问道, “意外”两个字被重重读出。
惊叹于姜栩安的敏锐,宋景昭挑挑眉, 反问:“你觉得不是吗?”
“我觉得不太对。”他低头拨弄两下核桃,心不在焉,“秦家和李家在斗, 现在开庭之前赵语就死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音量渐渐低下去, “是我想太多了吗?”
“没有。”宋景昭拍拍他的头顶, 把人拍回神, “你想的是对的, 赵语不是意外死的。”
昨天回到家,他第一时间看了系统打包的证据, 里面清清楚楚罗列了秦却稚安排人手打开赵语家煤气阀门的所有证据,而那个直接动手的人,已经坐上了飞往国外的飞机。
看着姜栩安茫然的眼神,他悄悄捻了下手感极好的头发,“秦却稚干的。”
“宋少……”姜栩安把话咽了回去,本来是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秦却稚动手杀人不应该藏得严严实实吗。
然而转念一想,又有什么是宋少做不到的,不能以他浅薄的认知去定义宋少的能量。
“被吓到了?”宋景昭从头顺着脖子一路到肩膀,安抚性地搭着,“秦却稚还是急躁了,判决出来才是最好的时机。”
只要知道秦李两家纷争的人,都会对赵语的死有所猜测,明明再等一段时间就可以把李期洛的嫌疑拉到最大。
偏偏急着选在关注度最大的时候,硬是让人怀疑秦家。
想到上次秦却稚到云宫一号时的状态,宋景昭有点好奇,李期洛到底干了什么,能把秦却稚逼到这种程度。
如果只是一般的监视监听,在已经发现的情况下,秦家完全可以和李家慢慢耗,没有必要这么急。
闹出人命和没有闹出人命,那可是两种性质。
沉浸在对秦却稚失智行为的质疑,宋景昭没有注意到姜栩安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宋少,赵语她,是不是因为秦家和李家斗起来,她才会死的。”他注视着宋景昭的双眼,也不知道想要获得什么样的答案。
“如果,如果秦却稚没有被逼急,赵语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可能吧。”
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看着面前有些难过的姜栩安,宋景昭心头发软,原剧情里的他也是这样,对所有人都怀着一份善意,可惜没有得到好结果。
“宋少,我想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姜栩安神思不属,勉强露出一个笑。
看他飘似的上楼,宋景昭奇怪地歪头。
是照顾妈妈太累的缘故吗?
姜栩安一回房间就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只见他手指上下翻飞,调出一个页面来。
页面看起来像个邮箱,总共只有一条发出的邮件。
他死死盯着这条发出的记录,鼠标的箭头放在删除上许久也没有按下去。
“我要怎么做?”他喃喃自语。
再次点开发出的那封邮件,没有标题,只有一个几个G的附件。
谁能想到,在这个附件里,是李期洛长久以来监视秦却稚的记录。
在那天收到威胁短信之后,他第一时间去查对面的IP,虽然当天晚上一无所获,只能查到境外,但他没有放弃,有空经就试图定位。
也多亏那人的执着,三五不时给他发点新的短信过来。
经过你来我往的交锋,终于被他突破了防火墙,反向定位到对方的地址。
姜栩安顺藤摸瓜,翻出了那人电脑里的全部记录。
当时他真是被震惊到了,压缩完居然还有好几个G。
而且李期洛的监视不是单纯地定位和窃听,秦却稚发出的每一条消息,打的每一通电话,他那里都有记录。
更甚者,李期洛会偷偷打开秦却稚手机和电脑的摄像头,从摄像头里偷窥秦却稚。
姜栩安不经意间看到了好几个视频,那个视角一看就不正常。
还有些过于私密的他都不敢看,只是打包压缩都觉得自己的电脑脏了。
他当时发出这份邮件的时候明明只想让秦却稚和李期洛斗起来,这样两个人都没有心思来找他的麻烦了。
事实上这确实很有用,他有很久没有再收到李期洛的短信了。
目的达到了,他也有过短暂的得意。
可是为什么会有人死了呢?
赵语是因为秦却稚和李期洛交锋死的,如果他们两个不斗,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那发出那份邮件,促成秦李两人争斗的他,是不是也要对赵语的死负责任。
姜栩安觉得按着鼠标的那只手重若千钧,有什么沉甸甸压在身上。
只要他把这份邮件删掉,就不会有人知道他在这件事里插了一手,他可以删得很干净,他做得到。
只要轻轻压下食指就好了,只要一下。
房间里姜栩安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
按下去,姜栩安!他告诉自己。
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可他还是没能按下删除。
姜栩安放下手,捂住脸苦笑一声。
删掉又能怎么样呢,他自己心里还记得。
就像他知道赵语的死其实和他没有什么关系,是秦却稚做出的决定、做出的事,可愧疚感不会因为理智消退。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一条人命的重量比他以为的要重得多,虚无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正要关掉页面,电脑突然发出警报,未读中凭空跳出一个红点。
姜栩安心头一跳,飞快断网。
胸膛起伏,他喘着气审视自己的电脑,房间中一片死寂。
手机一震,姜栩安猛地转头。
亮起的屏幕上是许久不见的熟悉语气。
“姜栩安,我知道是你。”
“表面清高得不行,背地里尽干些龌龊勾当。你的金主知道吗?”
“知道我是谁了吧,你怎么敢把那些东西发给秦哥,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
看着这些侮辱威胁,姜栩安内心没有丝毫波澜,类似的话他记不清看过多少回了。
来来回回都是几句,离不开秦却稚和人身羞辱,也没点新花样。
他就要删除拉黑一条龙,最新弹出的短信却让他的动作停下了。
“多学点姿势犒劳犒劳你那个宋少吧,为了给你妈妈搞个肾居然这么大费周章。”
“赵语的肾好不好用啊?”
“你真该得意的,不过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迟早被人玩烂了扔掉。”
……
其他的污言秽语姜栩安看不见了,他的眼里只有一句——赵语的肾好不好用啊?
什么意思?
他直愣愣地呆坐着,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不认识字,什么叫赵语的肾好不好用,赵语不是死了吗?
各种想法在脑中穿插,最后汇成一句话。
他妈妈用的是赵语的肾。
姜栩安扯了扯嘴角,他突然很想笑。
这是什么荒诞的剧本,一个人,他需要为其死亡原因负一部分责任,但这个人捐出的肾脏却救了他的妈妈。
这太荒谬了。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本来就留存在心底的愧疚感水漫金山般淹没了他,却又不由自主感到窃喜,接着因这丝窃喜唾弃自己。
满溢的情绪快要将他冲垮。
宋景昭,宋少,这个名字第一时间浮现在他脑海里,他想要求救。
手已经握上了门把手,宋景昭就在楼下。
双脚却不听使唤,钉在原地不能动弹。
李期洛说的,宋少为了他妈妈搞一个肾大费周章。
所以赵语是因为要给他妈妈捐肾才必须死的吗?
不,他怎么能这么想,明明是他自己先发的邮件,逼急了秦却稚,赵语才会死的。
可是李期洛那么笃定,会不会……
他怎么可以怀疑宋少!
但是宋少那么确定是秦却稚动的手……
李期洛的话不能信!
怀疑和信任交替出现,姜栩安捂着头慢慢蹲到地上,想法的拉扯让他痛苦不堪。
赵语的死和妈妈的生在天平两端渐渐倾斜。
就算,就算真的和宋少有关,那也是为了帮他,应该算是他的错才对。
而且是秦却稚杀的人,又没有人逼他杀。
还有李期洛,如果不是他监视秦却稚在先,发威胁短信在后,也不会出现这种事情。
思路一下子通了,姜栩安如释重负。
坚定地拉开房门。
他现在就要去问问宋少,他妈妈的肾是不是真的是赵语捐献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基友@三奇加会烧地瓜帮忙画的封面,是宋少
得想想办法死缠烂打,把小姜同志的也磨出来
第30章 两个蛋
姜栩安冲下来的时候, 宋景昭还靠着沙发,刷着手机里的热搜关注舆论走向。
听见下楼的动静,抬眼一瞧, 姜栩安步伐如风, “噔噔噔”就要冲到他前面。
那个架势把他吓了一跳,立刻收起手机挺腰坐直,心里不禁泛起嘀咕。
这是发生什么天大的事情了,居然让姜栩安急成这样?
而姜栩安只凭着一腔冲动下楼,等看到宋景昭的时候发热的头脑顿时冷静下来。
急急的脚步变得迟缓, 原本坚定的想法开始动摇。
他真的要直接问吗, 宋少会不会觉得在质问他?
脚步越来越沉, 他甚至想要转身就逃。
可是宋景昭已经抬起了头, 平静的目光把他死死钉在原地。
“宋少……”手心一片黏腻,姜栩安身体僵硬, 宛如一尊蜡像。
宋景昭朝他招招手, 他就像接受到指令的机器人,操控着肢体走过去。
“怎么了这么急?”
把呆立在面前的姜栩安按下, 顺势递过一杯水。
离得近了,宋景昭才发现他的脸色发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这是被什么吓到了?宋景昭猜测着, 狠狠皱了下眉。
顺着力度坐下,姜栩安愣愣接过被塞进手心的茶杯捧着, 好像魂飞天外。
宋景昭也不催促, 将人安顿好了后移开目光继续看起手机。
良久, 姜栩安有了动作, 他抬起双手,茶杯碰了碰唇。
等再放下, 淡色的嘴唇附上了层隐隐约约的水光。
双唇启张,嗓音先是微颤又很快稳住:“宋少,我妈妈的肾,是赵语捐的吗?”
如同平地惊雷,宋景昭手一抖,差点没有拿住手机。
他猛然扭头,对上姜栩安复杂的眼神问道:“谁告诉你的?”
姜栩安视线有瞬间瑟缩,转眼沉凝下来,轻柔地坚持道:“是吗?”
沉默蔓延。
宋景昭没有说话,他回答不了。
而姜栩安把他的沉默当做了默认。
“所以是真的,赵语的肾给了我妈妈。”
他睫羽垂下,对着杯中的水面怔怔出神。
看着姜栩安情绪低沉得不像话,宋景昭眸光一凝,伸手托起他的下巴,让他正对自己。
“你在愧疚?”
宋景昭蹙着眉,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就算肾源是赵语的又如何,顶多感慨一声太巧了,姜栩安的愧疚从何而来。
“谁和你说了什么?”
由于心中急切,一时没有控制好手下力道,听到手下的人小声吸了口凉气,他急忙松开。
一个浅红的手指印出现在姜栩安的下巴上,颜色渐渐变深,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轻轻叹气,带着几分心虚,宋景昭起身想要去拿药,却被人拉住手臂。
转头看去,姜栩安朝他这边侧身,手拉得很紧:“别走,我说。”
察觉到被误会了,宋景昭温声道:“去给你拿点药擦一下,下巴红了。”
拉着他的手没有放开,姜栩安固执地摇摇头。
拿他没有办法,宋景昭只得坐回原位,改给李卓发消息让他带药过来。
发完消息,他放下手机,没有拉开姜栩安的手,就着这个姿势和他对视:“说吧,怎么回事?”
姜栩安抿抿唇,睫毛翕动:“是李期洛和我说的。”
“李期洛?”宋景昭神情严肃,“你怎么会认识他?”
原剧情里,姜栩安和李期洛应该是没有任何交集才对。
即使开始任务后,姜栩安的人生轨迹和原剧情毫不相同,但他的一切都在宋景昭的掌控中。
他的交际面不广,空闲时候更喜欢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捣鼓代码,去哪里干什么只要宋景昭问,他都会如实回答。
可以说姜栩安在宋景昭面前几乎是透明的。
但现在不是了,他什么时候和李期洛认识的,怎么认识、在哪里认识,这些宋景昭通通都不知情,甚至是姜栩安主动隐瞒的。
如果不是这次肾源的事情,姜栩安主动来问,他宋景昭会不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无名火,在五脏六腑乱窜。
看着面前的姜栩安,宋景昭张口哑然。
他想说知不知道李期洛很危险,想说离那些人远一点。
可这么多想说的话也藏不住他真实的内心。
他就是觉得不安,不安姜栩安脱离了他的掌控。
惊觉自己不知不觉对姜栩安有了这么强的控制欲,宋景昭五指紧握,手背上青筋凸显。
没有发觉宋景昭平静下隐藏的怒火,姜栩安直接给他看了李期洛发来的短信。
不堪入目的言论充斥眼帘,日期就在今天,新鲜得很。
原来李期洛是这么和姜栩安认识的。
无处排解的怒火有了一个明确的宣泄口。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宋景昭努力克制自己的语调,依旧生硬冰冷。凌厉的目光似要穿透手机,将对面的李期洛切割成块。
骤然冷凝的气场席卷整个客厅,压得李卓躬身过来,默默放下药再躬身离开,连声招呼都不敢打。
姜栩安磕巴一下,后知后觉自己的隐瞒。
“就是,我打了秦少那天。”
回忆几秒,宋景昭想起来了,依稀记得当时得知姜栩安打了秦却稚的震惊。与此同时记起来的是……
“第二天早上你一直走神,说是熬夜改网站,其实是收到了李期洛的短信?”
那个时候姜栩安居然就敢对他撒谎了!
“是。”小骗子眼神飘忽,承认得心虚气短。
冷笑一声,宋景昭干脆夺过这人的手机,自己翻看起来。
姜栩安完全不敢阻止,乖乖撒手供上证物。
手指一下下滑动,越看宋景昭的嘴角绷得越紧。
从那一天开始,李期洛隔三差五就是侮辱性的辱骂,用词的恶劣程度让人叹为观止。
被人这么长期骚扰咒骂,大多数人都会痛苦焦虑,就姜栩安一声不吭,一点看不出来影响。
“为什么不说?”
宋景昭低垂眼帘,死死捏着手机,声音又低又沉。
“什么?”
“为什么不和我说?”
那些短信,宋景昭不是当事人都看得心头发紧,烦躁不堪,那姜栩安呢。
他怎么可以装作如无其事般,把所有人都骗过去?
“宋少?”
一双手覆上来,力道轻柔掰他的手指,宋景昭才发现他捏着手机的力道大得手臂都在发颤。
松开手,他没有管上面的压痕,仰头用小臂遮住脸。
亏他以为自己把姜栩安保护得很好,却让人在眼皮底下被别人欺负了那么久。
他简直就是个自大的混蛋。
而姜栩安是个不会告状的笨蛋。
“宋少?”
姜栩安焦急地叫着,手抬起又放下,不敢去触碰只能一叠声解释:“我真的没事,没和宋少你讲是因为我自己能解决,真的。”
见宋景昭没有反应,他更急了:“那些短信我都没有怎么看,只是用它们锁定李期洛的地址,查到他监视秦却稚的证据之后我就发给秦家了。”
“宋少你看,李家和秦家斗起来之后就没有收到短信了。”
这时的姜栩安哪里还记得什么对赵语的愧疚,满心满眼都是证明自己的能力,好宽慰面前失落的人。
可宋景昭却不买账:“那今天的短信是怎么回事?”
“今天,今天是被李期洛发现,证据是我发的了。”
“那你之后怎么办?”宋景昭放下手臂,没有姜栩安想象的泪意,直勾勾盯着他。
“这,我躲着他?”姜栩安不确定道,看着宋景昭的眼神变得不善,立刻补充,“还有宋少你,我不是来找宋少了吗?”
“是吗?”轻飘飘的语气听得人发慌,“你一开始下来的架势,不像来求助的,倒像是来质问的。”
这一提醒,姜栩安想起来自己下来的目的了。
“李期洛说赵语的死是宋少你策划的,我不信,所以来找宋少你当面问。”
“这就是你愧疚的原因?”宋景昭反应过来。
“不完全是,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我让李家和秦家斗起来的。”
那就是有,宋景昭又给李期洛记上一笔,不但发侮辱短信,还造谣他的人品。
他拍拍姜栩安的头:“你觉得你做错了吗?”
姜栩安迟疑:“有一点?”
“在哪里?”
见姜栩安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宋景昭温声道:“你把李期洛监视的证据告诉秦却稚,这里你有错吗?”
不等回答,他继续说:“监视是李期洛做的,你把证据给受害者,这不是错。后续发生的各种事也都是他们自己做出的决定,和你无关。”
“赵语的死,动手的是秦却稚,扫尾的是李期洛,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接着他轻笑:“至于肾源,这是国家系统分配的,连接收医院都不知道捐献人是谁,怎么做到提前安排?你可以去问问陈主任。”
姜栩安默默点头。
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只是需要一个人坚定地告诉他,不是他的错。
瞄向身侧那人明亮的双眼,他无比懊悔。
他怎么会顺着李期洛的思路怀疑宋少,李期洛自己是个坏种,就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
宋少可是根正苗红的守法公民,哪里容得他污蔑。
把两个人的名字放到一起都是对宋少的折辱。
侧脸上突然传来一道力,把他的脸转过去。
宋景昭不知何时打开了药膏,指尖沾着药膏轻点在他下巴上,带来丝丝凉意。
他一边上药,一边承诺:“放心,李期洛那边我会处理。”
从知道赵语死了后晃悠悠的心顿时落到了实处。
第31章 布局
宋景昭盯着姜栩安拉黑了李期洛的号码, 接着又把所有的证据转给他,才满意地点点头。
正要揭过这事,又有些不放心。
“如果他再给你发这种东西。”
宋景昭说到一半, 意味深长地看着姜栩安。
姜栩安立马接上保证:“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宋少。”
“是吗, 我看有些人能耐大得很。”
说过的话回旋镖到自己身上,理亏的姜栩安低垂眼睫,安静听着。
见他一脸乖顺,看样子有把话听进心里,宋景昭这才放过他。
“可以了, 回去休息吧。”
想着姜栩安今天收到了不小的惊吓, 催促他赶紧回房去。
姜栩安应了声却不见起身, 转而拿起刚刚被用过的药膏。
宋景昭还奇怪不是已经上过药了, 就被抓住右手。
掌心朝上摊开,露出其上贯穿的浅淡到要消失的痕迹来。
面对这么一道浅浅的印痕, 姜栩安却如临大敌。
细长的手指上沾着乳白色的药膏, 顺着印痕抹上去。
宋景昭右手不自在蜷缩一下,姜栩安的动作太过轻柔, 反而引得他手心发痒。
“痒。”他没忍住,哑声说道。
那根手指顿了顿,接着下压加重了点力度。
再怎么小心, 手心就这么点距离,很快就能涂完。
“好啦。”姜栩安尾音上扬, 心满意足得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接着放下药膏起身, 没有多问一句宋景昭会怎么处理李期洛。
他相信宋景昭会处理好的, 就像他说得那样。
宋景昭独自看着转存到他手里的证据, 或者可以说是李期洛的私藏?
眉头锁得越来越紧,眼睛也感觉到了刺痛。
在这之前他实在想不到人能变态成李期洛这样, 为什么要把秦却稚和别人的现场珍藏起来。
打开看到两具白花花的身体,如同肉虫一样蠕动着交缠在一起。
那一瞬间,宋景昭什么也想不到,胃里一阵翻涌。
等到恢复意识,手机里的人还抱在一起忘情地扭动,他想把手机扔掉。
深吸一口气,宋景昭继续折磨自己。
等到最后一个文件看完,他恍恍惚惚不知今夕是何夕。
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些了,只是为了掌握李期洛对秦却稚的渗透程度,真的有必要做到这样吗。
宋景昭捏住自己的鼻梁,努力把环绕在脑海的画面扔出去。
现在还是让他想想怎么处理李期洛比较好。
李家虽然不如秦家,但也称得上树大根深,从这场冲突里,李家可以和秦家有来有往,没有吃太多亏就能看得出来。
所以这么一个豪门,这么会在原剧情里一点没有提及?
按李期洛对秦却稚的痴迷程度,绝不可能查无此人。
要说李期洛被秦却稚打发掉送走了,就凭李家现在展现出来的护犊子样就根本不可能。
所以,是李家出事了?
宋景昭松开手,半眯着眼,感觉自己找到了关键。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原剧情姜栩安的视角里会没有李期洛的半分影子。
现在按原剧情时间也过了不少了,如果李家要出事应该也就在这段时间。
可惜看过的剧情已经忘记了不少,要是系统可以再给他看一遍就好了。
想法刚刚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系统的机械音就出现了。
【系统可以帮宿主查询原著《泥沼玫瑰》剧情。】
眼皮一掀,宋景昭的眼神透出些锋利,转眼敛起,像是平静的湖面下暗藏的坚冰。
心里纵然升起点警惕,但工具不用白不用。
“查一下有没有关于网络整改的内容。”
【正在查询中……】
耐心地等待时,宋景昭隐约间看到洪大的信息流在眼前流过,一眨眼就消失了,快得好像是错觉。
【查询成功,原著第28章 中背景提到有关严打内容。】
“28章,时间线在什么时候?”
这次系统没花多久时间,很快给出了答案——中秋前后。
那也没有多久了。
但他并不准备坐等李家被剧情杀,那算什么处理。
他既然承诺了姜栩安,总要做点什么,加快李家的倒台速度,顺便给秦家的根松松土。
这么想着,他先把秦却稚买凶、李期洛扫尾的证据以及李期洛的珍藏发给了萧序眠,还贴心地把最具冲击力的部分移到了最上面。
毕竟好东西要一起分享,萧序眠自己也说是他的发小了,那自然不能忘了他。
想到一会儿萧序眠可能有的反应,宋景昭嘴角已经开始上扬。
没有让他等很久,萧序眠就像是一直守在聊天框。
几个问号被发了过来,几乎可以想象到对面那人疑惑的表情。
下一秒电话就打了过来。
“哕,阿昭你发我的什么东西啊,看片也要看点好的吧,总不能你就喜欢这口。”
萧序眠嫌恶的语气透过电话没有减轻分毫,带着对宋景昭品味的怀疑。
看到另一个人被荼毒,宋景昭好过了不少,甚至有了心情玩笑。
“你到S市之后还没有见过秦家的大少爷吧,现在帮你补上了,不用谢。”
“什么?”萧序眠不可置信,“哪个是秦家大少爷,两坨肉看得清什么?”
“不对,这视频你从哪里搞来的。”电话那头的萧序眠皱着脸,把进度条拉回最开始,试图辨别出那个秦家大少爷,“这角度怎么看起来这么诡异,从哪里偷拍的?”
“李期洛那里。”宋景昭也不瞒他,有些事情还需要他帮忙,说清楚也好。
“那个变态?”萧序眠还在和视频作斗争,“他不自己藏着把这东西给你干什么,觉得你是同道中人和你分享?”
被他的张口就来噎了一下,宋景昭加重语气:“不是他给我的,是他发短信威胁栩安,被反追踪查出来了。”
“看不出小嫂子还有这手呢,”萧序眠有点惊讶,“所以你现在是要警告一下那个变态?”
“不是警告,是处理。”
宋景昭的语气严肃,听不出来一点玩笑。
萧序眠原本随意的姿势也端正了。
“阿昭,你认真的?为了那个姜栩安?”
他觉得宋景昭是被狐狸精迷了心智,忍不住劝道:“我知道李期洛动了你的人你不痛快,可这里不是京城,警告一下也就算了,真要处理李家这不是时候,不值当啊。”
“不,现在正是时候。”感受到萧序眠的关心,宋景昭声音和缓不少,和他解释:“再过不久就要严打网络乱象了。”
没有说很多,他知道萧序眠能听明白。
果然,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萧序眠平静说道:“我记得,李家是搞娱乐圈的。”
“是。”
“那就好办了。”他重拾起笑嘻嘻的样子,“这不得好好让他家整改一下,典型啊。秦家再补上一刀,啧啧,不死也残。”
他没问宋景昭是怎么知道要严打的,左不过是宋景昭自己推了一把,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
至于是不是提前得到消息,那他萧序眠也是太子党,他怎么不知道呢。
叹口气,他这发小是没救了,劝不动,这除了顺着还能怎么样。
宋景昭却没有他乐观:“秦家不一定会落井下石。”
原著剧情应该是萧序眠说的这样,但是现在不会。
“嗯?”萧序眠疑惑地嗯了一声,“秦家不是正和李家打得狗脑子都出来了,有这么好的机会不上,等李家缓过来了继续斗啊?敢情秦家还挺有底线,不欺负老弱病残?”
被他无厘头的话逗笑了,宋景昭轻咳一声:“你没看我发你的文件?”
“呃,能不看吗,辣眼睛。”
“不是那个,是下面一个文件。”
萧序眠迟疑着,迟迟不敢点开:“阿昭,看在我俩交情的份上,你实话告诉我,里面没有会让人想自戳双目的内容吧。”
“没有。”宋景昭试图挽回自己的声誉,“不骗你。”
“那可说不准。”萧序眠小声嘀咕着,手却诚实地打开了文件。
只一眼,他就认真起来。
等到看完,他轻吐出一口气:“阿昭,我也不问你这又是哪里来的了,感觉这S市已经没有你不知道的了。”
“只是我不懂了,你都能把这个拿到手了,自己就可以把他们两家团巴团巴吃了,告诉我不是多此一举吗?”
宋景昭没有接他的高帽子:“那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还没这么有能耐。”
萧序眠敷衍地嗯嗯两声:“行行,不过既然阿昭你这么记得兄弟我,那还说什么,开团我直接跟了。”
“不过,这李家秦家要是联手,有点麻烦啊。”
“估计是李期洛拿这个威胁的。”宋景昭笃定道,秦却稚对李期洛的排斥与厌恶不是假的,“李期洛现在最想针对的就是我了,等他发动舆论之后,我们再添一把火。”
“那秦家?”
“先把李期洛控制住,只要让秦却稚知道李期洛没了威胁他的东西,他自然明白怎么做。”
“对了”宋景昭想起什么,“S市工商局长和李期洛也有关系,你看看要不要换上你的人。”
萧序眠没有马上答应:“这我要好好运作一下。”
“可惜没办法给姓秦的送进去,这S市真是黑暗,快成秦家一言堂了。”他幽幽叹道。
秦家在S市底蕴太深,这所谓证据交上去指不定到哪里,不是自己的地盘就是束手束脚。
“这还得等萧少来拨云见日。”
安排完后续事宜,宋景昭心情大好,一顶高帽直接给萧序眠带上。
萧序眠乐得一边道不敢,一边和宋景昭互吹。
挂断电话,宋景昭又回顾了下整局,只等严打的号角一响,立刻磨刀霍霍向李期洛。
==========作者有话说:==========
来迟啦,真是费脑子啊,希望没有什么漏洞
第32章 机锋
宋景昭给陈屿发了消息, 让他关注秦却稚的动向。陈屿早早就确认了站位,自然一口答应。
做完这些,他又给公关部门和安云发去了消息, 让他们注意热搜的舆论趋势。
不出所料。
白天还一切正常, 赵语去世的热搜下面,大多数人还在表达震惊与感慨。
到了晚上,阴兵过境。
评论开始转变风向,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许多帖子,怀疑赵语其实是被安云逼得自杀。
看到的第一条评论会影响人的想法, 而阴谋论更能激发讨论度。
当怀疑的帖子占据多数, 新点进话题的人就开始一起跟着质疑。
死者为大, 一条生命被放上天平, 她所做过的所有错事都要为之让步。
安云之前发布的澄清帖下瞬间涌入不少正义之师,言之凿凿地指责她为了自己的蝇头小利逼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原来应该降温的热搜被猛地添了一把大火, 并有从安云扩散到无隅的架势。
“宋总, 就这么放着不管吗?”
无隅的办公室内,安云站在宋景昭身边, 眼里同样燃烧着熊熊火焰。
宋景昭看向窗外,阳光正好。
“管,不过是让它更热闹一点。”
无隅的官方账号突然发布了一篇帖子, 支持安云对自身合法权益的维护。
这下如冷水溅入油锅,噼里啪啦沸沸扬扬炸了锅。
矛头对准安云的那些人发现了新目标, 仔细一瞧居然是安云入职的公司, 果然一丘之貉。
顿时调转枪头, 向着无隅的官号倾泻火力。
只发布了一篇帖子, 官号就没了动静,似乎是不敢吱声了。
所有人弹冠相庆, 祝贺这场胜利。
……
这段时间,李期洛可谓是春风得意。
一改之前的鬼鬼祟祟,光明正大从大门进了秦家,一路畅通无阻到了秦却稚的卧室。
他敲敲门,高声喊道;“秦哥,我进来了。”
不等里面的人回应,直接打开了房门。
迎面而来一个枕头,正中面门。
李期洛也不恼,将枕头抱在怀里,朝着床上的人走去。
“秦哥,这么久了,还生气呢?”
秦却稚翻了个白眼,转过身留给他一个背影。
把怀里的枕头放回床上,李期洛直接上床,不顾秦却稚的僵硬,从后环住他的腰。
“秦哥,我这次可是来给你报喜的,你要是听了开心,就对我笑一笑好不好?”
他的嗓音甜腻,带着点委屈,就像是热恋中对爱人撒娇一样。
秦却稚的喉头滚动一下,没有吱声。
这段时间秦却稚就没有给他一个好脸色,李期洛也习惯了,总比之前连人都见不到的好。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不怕磨不开秦却稚的心扉。
他絮絮叨叨和秦却稚讲着自己这些天干过的事,说到和宋景昭的交锋,他格外兴奋。
“秦哥,他宋景昭在互联网这方面就是个外行,你瞧瞧,这出的什么昏招。”
听到李期洛的嘲讽,秦却稚转转眼珠,压下翻过去让他讲清楚的欲望。
李期洛明面上专心讲着自己干的好事,实际注意大半放在秦却稚身上,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动静。
在这点小事上,李期洛总是愿意满足他的秦哥的。
“秦哥你是不知道,在那种全网讨伐的情况下,没有波及到他的公司宋景昭就该偷着乐了,居然还敢当出头的椽子。”
他啧啧摇头:“天真的大少爷以为网民会讲道理,分清谁对谁错吗,就是一群没脑子的乌合之众,只会跟着大流宣泄情绪罢了。”
天真?
听到这个词,秦却稚勾起了一边嘴角。
他感觉李期洛已经被这明面上的成功压制蒙住脑子了,居然会用这种词来形容宋景昭。
还记不记得之前是谁跑来和他说,他们都被宋景昭摆了一道。
而且宋景昭真的不懂舆论吗,秦却稚表示怀疑。
从宋景昭之前几次出手来看,这人更偏爱用“势”压人,怎么可能忽视舆论这块高地。
他扫过李期洛横在自己腰间的手,眼底晦暗难明。
李期洛眼尖看见了秦却稚上扬的嘴角,只以为是讨到了心上人欢心,志气更盛。
在秦却稚后颈落下一个吻,“秦哥你等着,我给你好好出出气。”
秦却稚闭上眼,假装自己就是一个没有知觉的抱枕,只有皱巴巴的被角暴露出他不平静的心情。
“秦哥你等着,我给你好好出出气。”
李期洛留下这句话,又磨蹭许久,才依依不舍掐着秦父回来之前离开了。
李期洛一走,秦却稚立刻从床上起来,走进浴室放水,这套流程他已经很熟悉了,李期洛来一次,他就要洗一次。
抹去镜子上的水雾,镜中清晰地显现出他裸露的身体。脖子后面有些刺痛,歪着头去照,果然看见一点醒目的痕迹。
秦却稚嗤笑:“真恶心。”
表情却非笑似哭,不知道在说李期洛还是在说他自己。
乳白的热气从浴室内涌出,簇拥着秦却稚走出来,木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湿哒哒的脚印。
随手两下擦干身体,长长舒出一口气,秦却稚摸出手机开机。
“阿延,是我。”
“阿稚?你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手机都关机。”
面对周延的询问,秦却稚沉默不语。
那天之后,他确实消沉了,不想接触外界的一切,只缩在房间里,李期洛居然是他唯一见面的外人。
但他这个人最多的就是反骨,消沉之后看着在面前晃来晃去的李期洛只想搞死他。
可惜李期洛别的都由他,唯独拿捏他的把柄攥地死死的。
秦却稚牙根咬紧,半边脸都发酸。
没有把威胁到秦家的东西拿到,确实不甘心,只是他不能再继续了,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走不出这房间了。
“阿稚?”周延没有听到秦却稚的声音,叫了两声。
“我在,刚刚有点走神了。”秦却稚无力地解释。
周延可是和他一条裤子长大的,一听就知道里面有事,只是秦却稚不说,他也不问。
“阿稚你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太久没见了,出来聚聚吧,叫上陈屿一起。”
“行啊,秦大少发话哪有不应的,刚好阿屿前几天还问起你呢。”
秦却稚眼皮一跳,故作轻松地笑笑:“行啊,难得心有灵犀。”
电话刚挂断,李期洛的信息紧随其后。
【李期洛:秦哥,我不喜欢你和别人那么亲近,只有我能和你心有灵犀。】
【李期洛:还有,好好穿衣服,不要着凉了。[爱心]】
秦却稚翻过手机看看黑漆漆的摄像头,戾气从胸膛灌上头顶,举起手机就想砸了。
手都已经挥到一半,到底是停了下来。
喘着粗气,秦却稚翻箱倒柜找出一卷黑色胶带,严严实实遮了个干净。
环视四周,又把房间里的电器看个遍,封住了一切他觉得可能窥伺的探头。
做完这一切,他躺倒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他知道宋景昭一定有后手,也就李期洛现在脑子发热看不清楚。
就是不知道这后手里,有没有把他也带进去。
说来可笑,明明宋景昭比李期洛要危险得多,但他反而没有这么怕。起码宋景昭手里的东西最多把他送进去,而李期洛真的会牵连到整个秦家。
眼睛的干涩让他回了神,他曲起胳膊横在脸上。
他现在才发现,陈屿才是他们里面最聪明的那个人。
……
一收到周延的邀请,陈屿心里道歉,手上却一点不马虎,立刻告诉了宋景昭。
有了陈屿的消息,宋景昭守株待兔,一眼看见了走进来的秦却稚。
这一看让他一愣。
秦却稚肉眼可见瘦了不少,风衣穿在身上空空荡荡,像是一根晾衣架支起的。眼下青黑重得无法忽视,原本的浪荡劲儿几乎没了,哪怕笑着也有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感。
跟在他身边的周延和陈屿表情和动作僵硬得不行,像两个假人,应该是还没有适应秦却稚的变化。
和宋景昭对视上,秦却稚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把风衣脱掉甩到周延身上,只穿着薄款的咖色毛衣朝宋景昭走来。
“宋少。”
秦却稚的这一声“宋少”是宋景昭听到他叫过最老实恭敬的一次,之前就算是在咖啡馆赔罪,秦却稚也是带点轻浮,现在那点轻浮被硬生生刮去,余下点说不明的味道。
宋景昭向着秦却稚打量而去,他微低着头,眼皮自然下垂,主动避开宋景昭的视线。
秦却稚比宋景昭矮一点,之前和他说话总爱轻抬着下巴,仿佛这样就能弥补一点身高上的劣势。
之前需要小心对待生怕露馅的人,如今乖顺地低头任由打量,宋景昭的心里冒出一点快意,被他很快压下。
“秦少。”他回应。
被人这样从头打量到脚,秦却稚好像没有丝毫不适,咧嘴一笑;“宋少大忙人,真是难得见一面,正巧今天我做东,不如拨冗吃顿便饭?”
“不用了。”宋景昭没有和他耗的意思,“我后面还有事情。”
秦却稚眼神闪了闪,“是吗,那真是可惜了,宋少不来这顿饭都没滋没味了。”
“好饭好菜怎么会没有滋味,倒是秦少可要多吃点,看着清减不少。”
宋景昭抬腕看看手表,“我这时间也快到了,就先不奉陪了,下次有空再会。”
说完,他对着站在后面当保镖的周延和陈屿两人点头示意,就要抬脚离开。
“秦哥~”
莺啼婉转、拐了十八个弯的一声叫他立在了原地。
面前的秦却稚明显抖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还记得我一开始只是想写一篇无脑爽文
第33章 开端
未见其人, 先闻其声。
李期洛又是突然出现,像是复刻了在云起馆前的出场。
和上次只能看到一个黑影冲到秦却稚身边紧紧抓住他不同,李期洛站在门口承接了所有人目光的洗礼后, 再慢慢悠悠靠近。
路过周延时抽过他手里的风衣, 走到秦却稚旁边强硬地给他披上。
“秦哥,不是说过要多穿点吗?”李期洛旁若无人地对秦却稚耳语,两人的距离近到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亲密。
周延和陈屿目瞪口呆,身体不由自主贴近彼此,面面相觑。
这是宋景昭第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李期洛。
眉清目秀, 圆溜溜的猫眼居然还有几分天真, 和他的作风一点不符。
嘱咐完秦却稚, 李期洛眼珠往侧面一转, 像是刚刚看见宋景昭一样,半搂着秦却稚转过来。
“诶呀, 看我遇见了谁,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宋少,幸会幸会。”
他伸出一只手, 另一只手还搭在秦却稚肩膀上,猫儿眼弯起,眼角上挑, 明晃晃的挑衅。
秦却稚挣了挣,被他毫不留情制止。
宋景昭垂眼, 目光轻飘飘顺着李期洛伸出的那只手移到他的脸上, 只停顿了短短一秒, 就看向秦却稚。
“有空再会。”
说完就走, 就像是没有看见李期洛这个人。
在他身后,李期洛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伸出的手掌慢慢握拳收回。
“呵。”秦却稚看完全程,嘲讽地笑了下。
李期洛委屈地抱住他的手臂:“秦哥,你笑我。”
秦却稚想要抽回手臂,没抽动,曲起手肘顶了李期洛一下:“你来干什么,烦不烦。”
李期洛捂着胸口闷哼一声,看着秦却稚笑得坦然:“我离不开秦哥嘛,万一秦哥背着我和人约会怎么办,我当然要来盯着。”
“随你。”
反正这趟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秦却稚也不在意李期洛跟着了,侧目看见李期洛为他的这一句话就兴高采烈,眼神里掠过讥讽。
同时暗暗心惊,他没有想到宋景昭居然能把时间控制的这么好,掐着点完成合作,几乎是当着李期洛的面了。
这算是对他的威慑吗?秦却稚心下惴惴,没有分出心神给李期洛,被他带着往包厢走。
目睹秦却稚和李期洛勾肩搭背的周延勉强合上下巴,拍拍旁边的陈屿:“阿屿,我是不是在做梦,阿稚他什么时候和李期洛这么好了?”
陈屿同样不解,掐了周延一把,听到他“嗷”叫出来,说道:“会疼延哥,不是做梦。”
忽视周延的骂骂咧咧,陈屿拽着他跟上去。
他知道宋少和萧少在布一个局,目标是李期洛或是秦哥里的一个,又或许都是。
只是这一点,他看看还在揉自己大腿的周延,延哥就不用知道了。
……
成功和秦却稚达成了暂时的合作,宋景昭立刻给萧序眠打了电话。
“阿昭,怎么样,姓秦的那个有消息了吗?”电话刚刚拨通,萧序眠立刻发问。
这可是他们计划里的关键因素,要是出问题又要麻烦不少。
宋景昭站在街边,风吹过衣服的下摆,带起海浪一般的弧度。
“秦却稚答应了。”他不紧不慢地说,“和我们猜的一样,应该是被李期洛威胁了。”
想起秦却稚消瘦的模样,他继续说道,嗓音平淡如水:“看起来过得很不如意,瘦了一大圈。”
萧序眠漫不经心:“矫情,李期洛起码只是图他的人,闭上眼睛忍忍就过去了,他还是他的秦家大少爷,有什么不如意的。”
“哦?”宋景昭戏谑道,“听上去萧少对此很有经验啊。”
得了萧序眠不满的“阿昭”,宋景昭转移话题:“我这里要做的都准备好了,你那里怎么样?”
说到正事,萧序眠正色道:“我这里也差不多了,只要阿昭你那里严打的风声出来,我直接对李家的那个局长下手,这次得把李家连根拔起。”
“不过阿昭,你确定秦却稚会和我们一起对李期洛下手吗?”
不是他不信宋景昭,而是他不相信秦却稚。
他和宋景昭一起对李家动手,在S市这些人眼里可是京城党对他们本地人动手了,秦却稚真能站他们这边?
而且他还有一个顾虑。
“阿昭你确定以及肯定,秦却稚是不喜欢李期洛的吧?”
这个问题着实让宋景昭茫然,眨眨眼,他无力地问:“什么?”
“就是,”萧序眠有点扭捏,“姓秦的不会突然爱上李期洛吧?”
秦却稚爱上李期洛?宋景昭没想到汉字可以这样排列组合。
沉默了一会儿,他淡淡开口:“你不会是碰见过这种事吧。”
萧序眠的声音听起来生无可恋,似乎回忆起就让他万分疲惫。
“可不是吗,说好合作的,结果临了和我们说爱上了,我们就好像那个计生用品……”
听到闷闷的笑声,他羞恼地闭上了嘴。
看来京城那个圈层比他想得有意思多,宋景昭含着笑意,他突然也有了几分好奇。
萧序眠把他从自己的想法里拉出来:“那个局长的位置你真的不要?”
“不要。”宋景昭果断拒绝,本来就是萧序眠出的力,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觉得要经过自己的同意。
“那多不好意思啊。”萧序眠嘴上说着,语气里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阿昭还是这么义气,给兄弟留口汤喝。”
毕竟只是想办法换个局长,他能做到难道宋景昭会做不到吗?让他帮忙只是个理由,一个局长的位置是久别重逢的礼物。
想到这些,萧序眠眼里笑意更盛,通完电话往热闹的几个群里丢了消息。
……
在等待严打出来的时候,安云和张裁缝先行完成了“折翼”系列。
在张裁缝的努力之下,终于获得了可以满足安云轻盈需求的丝绸。
两人带着团队抢着时间制作,宋景昭给他们透露了消息,他们要在即将临近的,关注度最高的时候发布“折翼”。
安云看着自己的杰作,眼里的火焰越烧越旺,她要借着李期洛送上门的热度,让“折翼”飞向高空。
这么爱吃人血馒头,那想必不介意她踩着上位吧。
只是看着面前的男装系列,安云有点犯了难。
那些模特都太过于棱角分明了,不符合系列的特性,宣传照的拍摄就这么停滞了,这可不行。
“怎么了?”
得到“折翼”完成的消息,宋景昭立刻赶来公司,刚到就看见安云愁眉苦脸,怕出了什么问题,出声询问。
“宋总。”安云打起精神,无光的瞳孔在见到宋景昭的那一刻突然亮起来。
她快步走近,小声试探:“宋总,请问姜助他最近有空吗?”
宋景昭拉过椅子坐下,闻言神色微动:“他在上学,有事吗?”
得知姜栩安还在上学,安云有一瞬间的惊讶,只是为了让作品完美呈现,她还是想要争取:“‘折翼’的男装现有的模特不能很好的表达,我觉得姜助很合适,是否可以让姜助试一试。”
听到这个请求,宋景昭看向一边被一件件分开展示的衣服,想象姜栩安穿上的样子,点头赞同安云的看法,确实很合适。
但他没有替姜栩安答应,而是给了安云姜栩安的号码,“你可以自己联系他,如果他不同意,就另外找模特。”
姜栩安很高兴地答应了。
无隅是姜栩安熬过一个个夜晚,付出过心血的,更别说还是宋景昭从无到有创建起来的,不过就是做一次模特,他没有什么好拒绝的,相反,他乐意至极。
在他没有课的一天,一辆加长林肯驶入云宫一号的车库。
车门打开,早就等候在这里的佣人们带走了里面的衣服,安云一身轻松地跟在后面。
宋景昭和姜栩安早早就坐在了衣帽间,摄影师和化妆师也已经就位。
等佣人们带着系列衣服一来,姜栩安立刻拿走一套去换上。
外面安云在和宋景昭说话。
“宋总,我真没想到有这么适合拍摄的地方。”安云一脸惊叹。
对于“折翼”的宣传照,她的第一要求就是鲜花,各色的、盛开的、生机勃勃的鲜花。
可是已经入秋了,大片大片的鲜花已经不好找,她本来以为只能用花束勉强代替一下,还在惋惜有点不够完美。
谁料宋总听后立刻表示可以在他家里拍。
安云还将信将疑,直到现在亲眼所见,她才发现自己的见识有多浅薄。
原来秋天也能开满鲜花,她认识不认识的花朵在这里像是杂草一样随处可见,暗香浮动,每一处都是精心搭配过的插花艺术,连香味都是挑选过的。
只是前院的绿化就可以满足拍摄需要了,不知道待会儿真正拍摄的花园又是怎样一幅美景。
宋景昭正准备回应她,耳朵一动,发现更衣室的门打开了。
姜栩安从里面缓缓走出,有些嘈杂的衣帽间霎时安静了。
注意到这诡异的安静,姜栩安睫羽轻掀:“怎么看着我,是不合适吗?”
他拉拉身上的衣服,有点窘迫。
“别,别动!”安云激动地阻止,“天哪,太完美了,就应该是这样的。”
姜栩安吓得一缩,下意识搜寻宋景昭的身影,就见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第34章 折翼天使
姜栩安走出来那一刻, 宋景昭感觉周边的一切都好像变得模糊,只有眼前这个人是清晰的。
丝绸的流光在行动间跳跃,手腕上的红绳没有摘掉, 如同雪地藏起的红梅。
顶灯的光落在他身上, 如月光一样把他包裹住,似乎在引他奔月。
“怎么看着我,是不合适吗?”突然的无措将他拉回人间。
他看向宋景昭,琥珀色眼睛里充满了依赖,懵懵懂懂像是只初醒的小兽。
轻咳一声, 宋景昭眨了眨有点酸痛的眼睛, 看着安云冲上去对姜栩安动手动脚。
掐了下发痒的手心, 他几步上前, 从安云的魔掌中救出姜栩安。
手掌触碰到一片微凉的皮肤,低头一看才发现这件衣服背后破开一个口子, 蝴蝶骨正好从里面漏出来。
像是被烫了一下, 姜栩安的背向前稍微躲闪,腰背又显出一个柔软的弧度来。
如果不是宋景昭及时放开手, 应该可以顺着这个弧度滑到腰上。
他比了一下,一只手就差不多了。
“这里是?”宋景昭指着那个口子,直接问它的设计者。
安云一脸自豪:“很漂亮对吧, 折断的翅膀留下了一个伤口,但是露出的肩胛骨就和在长出新的翅膀一样。”
说着, 她点上那片莹润的肌肤, 感受下面的凸起。
“安云姐。”姜栩安不自在地缩了下, 安云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有点冒犯。
“不好意思啊姜助。”她尴尬笑着收回手指, 左顾右盼,“我们可以开始拍了吗?”
……
花园比安云想象的还要梦幻, 仿佛世间所有的美丽都汇聚于此。
她开心地四处指着,对摄影师畅想这里或者那里,分别可以怎么拍。
“冷吗?”宋景昭偏头。
秋天的早晨已经能够感到寒冷,花园晨露渐重,拍摄的时候少不得打湿衣服,本就是薄薄一件,再打湿更加不能抵御寒冷。
“要不去花房拍?”他提出替代方案,花房虽然没有花园来得开阔,但胜在恒温。
姜栩安摇头拒绝:“不用了宋少,没有很冷,还是在这里拍吧。”
比起一时的舒适,他更想要做到最好。
看清姜栩安眼底的执拗,宋景昭还是妥协了:“好,要是觉得冷了我们就换地方。”
“姜助,可以来了。”安云那里准备完毕,就等主角就位。
姜栩安应了声,就要过去。
“等一下。”宋景昭叫住他。
姜栩安困惑地回头。
宋景昭轻笑着抓起他的手腕晃晃,“手绳没摘。”
姜栩安眼神的落点却没有在那条手绳上,而是晃到宋景昭的笑上。
他怀疑是花园里的花香太过馥郁,不然他怎么会觉得晕晕乎乎的。
“嗯?”宋景昭疑惑地又摇摇他的手,看到姜栩安还是一脸茫然,眼神不知道在看哪里。
压压嘴角手腕一翻,把姜栩安的手平放在自己手心,就着这个姿势给他解开绳扣。
轻轻一抽,手绳轻巧地落入宋景昭手里。
“好了。”他捏着姜栩安的手放回原位,拍拍他的背,“去吧。”
姜栩安还是懵懵的,下意识听从他的话走了几步,回过神僵了下,脚步更快了点。
“姜助,怎么脸红成这样,这天气也不热,总不会是冻的吧。”安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伸手贴上他的额头,“没发烧呀。”
惹得姜栩安连连摆手,余光看到宋景昭面朝这里,脸色更加红润。
缓了一会儿,才算正式进入拍摄阶段。
根据安云的要求,姜栩安侧身跪在草地上,单手撑地,脸向上扬起,展示出修长的脖颈。
“姜助,眼神再放空一点,迷离的,没有看到眼里的感觉。”安云不断提着要求。
姜栩安调整着情绪,脸上呈现出空洞的神情,在周边鲜花的簇拥下,看起来愈发悲伤。
“对,就是这样。”安云兴奋极了,催促摄影师快点拍。
摄影师刚刚按下快门,她又喊起来:“等等,差了一点,我想想,我想想。”
她急得团团转,突然一锤手心,撒腿跑向一边。
“等一下,我马上来。”
不一会儿,安云喘着气跑回来,带着一堆羽毛。
她将羽毛撒在草地上,想了想,又分出几片放到姜栩安背上。
“可以了,快拍。”
“咔咔”的快门声不断,宋景昭在一旁静静看着。
如果说刚刚的姜栩安看上去像落难的王子,羽毛一加,所有人看到第一眼浮现在脑海的,就是折翼天使。
背上的羽毛更是神来之笔,将人的目光吸引到他的背上,注视到即将突破脊背的,新生的翼翅。
一连换了好几套,从清早拍到下午才结束。
安云很满意,不仅对成片很满意,对姜栩安更满意。
不管是什么要求,姜栩安总能很快领会到,并给出安云想要的感觉。
摄影师也很满意。
“姜老师,你是我见过镜头呈现最有天赋的。”
摄影师是业内有名的,花了大价钱才请来,他给很多知名的演员明星拍过杂志,但感觉都不如眼前这个纯新人来的好。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明星,有这张脸和这天赋怎么会没有水花,资源这么差吗?
刚刚升起一点惋惜,他转头看看四周的环境,想要趁离开前都欣赏几眼,不小心看到这家的主人,那位宋总,正低着头给那个小明星的手上系着什么。
心里的惋惜“啪嗒”一下被他无情按灭,他就多余同情,人家背后有大佬,哪里轮得到他一个牛马关心。
看看这和宫殿一样的房子,手指缝里漏点出来,就够他一辈子活的了。
对摄影师的悲愤毫不知情,宋景昭给姜栩安系上手绳,顺便摸摸他手心的温度。
“有点凉了。”
一件外套劈头盖脸下来,把姜栩安裹得严严实实。
姜栩安闭上眼,等被裹好才慢慢睁开,扯了扯包住下巴的领子,转头就去看宋景昭。
见到宋景昭穿得完完整整,他呆了下低头辨认,发现是自己的外套。眼神向宋景昭身后瞟去,才看到两手空空的李管家。
看来是李管家带来的,姜栩安松口气,又有点失落。
“怎么了?”
宋景昭发现今天的姜栩安有点奇怪,在自己面前一直走神,可是拍摄的时候明明好好的。
姜栩安“啊?”了声抬起头,“没,没事。”
温热的手贴到了姜栩安的额头,片刻后离开,接着贴到宋景昭自己的额头上。
“没有发烧。”他歪头,眉头微蹙,“那你今天怎么一直走神呢?”
“我没有,宋少,就是有点不习惯吧。”姜栩安反驳,声音在宋景昭担忧的眼神里低下去,“我第一次被陌生人拍照,而且是这种看起来很专业的相机,这次拍摄又很重要,我就是,有点紧张。”
姜栩安忐忑不安的神情映在宋景昭的眼里,他一言不发,突然拉起姜栩安。
“诶?”
宋景昭带着姜栩安穿过人群,跑进了花房。
“宋少,来这里干什么?”
宋景昭不知在哪里摸出一个相机,他转身面对姜栩安,背后暖黄的灯光给他镀上一层金光。
举起相机,他的笑容在姜栩安看来非常温柔。
“我们也来拍几张。”
姜栩安迷迷糊糊就答应了,脱下外套,坐在花丛里,勾起一个浅浅的笑。
对准姜栩安,宋景昭把许久不用的滤镜放到了镜头上。
“三、二、一。”
清脆的快门声响起,时光就此定格。
“让我看看。”
姜栩安起身,迫不及待想要看成片。
两人脑袋对着脑袋,一起观赏新鲜出炉的照片。
“宋少你拍得真好。”姜栩安赞叹。
照片里的姜栩安笑容柔软,和宣传照的破碎悲伤不同,是一眼可见的幸福。
宋景昭没有应声,而是翻过相机检查什么。
他觉得滤镜没有起效果,他看到的姜栩安和镜头里的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温暖治愈。
“宋少,我也给你拍一个吧。”
宋景昭还没有反应过来,姜栩安就拿走了相机。
“咔嚓”
“看。”姜栩安凑过来,“很有气势。”
确实很有气势,宋景昭都快忘记自己在滤镜下是怎么样的了,这下让他记了起来。
只见照片里的人眉头皱起,眼眸深沉,给人感觉下一秒就要“天凉王破”。
他流出一抹无奈的笑意,就听到姜栩安说道:“宋少,我们拍个合照吧。”
姜栩安的眼睛亮亮的,像他小时候玩过的玻璃弹珠。
不忍心让这双眼睛里出现失望,而且也只是小事,宋景昭点点头。
得到允许的姜栩安眉眼弯弯,摆弄着手中相机。
他深吸口气,悄悄拽住宋景昭的衣角,头偏过去离得更近些。
“一、二、三,茄子。”
两个人都笑着,看上去很般配,姜栩安指尖摩挲着,偷尝出一点甜蜜来。
“喜欢?”
见他爱不释手,宋景昭问道。
“嗯。”姜栩安用力点头,感觉还不够表达,补充道,“喜欢,很喜欢。”
“那就——”宋景昭拖长语调,“送给你吧。”
“真的吗?”
得到宋景昭的再次肯定,姜栩安小心翼翼把相机收好。
“走吧。”宋景昭又把姜栩安裹好,带着他回家。
回到房间,宋景昭才看到萧序眠给他发了信息。
【萧序眠:已经安排好了,时刻准备着。[敬礼]】
手指点了两下,一条回信发了过去。
【宋景昭:快了。】
==========作者有话说:==========
就这么为对方的脸啄米吧
第35章 收网
悄无声息的, 有几个一直活跃在各种网络前线冲锋的账号消失了,还有些惯常搅弄风雨的营销号也销声匿迹。
一张大网正在暗处悄然张开,像是细细密密的蛛网, 等待猎物一头撞进来, 在挣扎间断送生机。
秋风习习,阴云笼罩在S市上空,宋景昭将手探出窗户,手指在空中一捻,几乎能捻出点水珠。
风雨欲来。
桌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刚刚有一条信息被发了出去。
不过几个呼吸, 窗户还没有关上, 提示音响了。
【萧序眠:收到。】
按熄屏幕, 宋景昭独坐在昏暗的书房,闪电劈下映亮半边脸庞, 黑曜石般的瞳仁亮得惊人。
耳边轰鸣雷声响起, 像是擂起的战鼓。
……
李期洛最近焦躁不安,明明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但他就是感觉喘不上来气。
宋景昭那边很安静,连一点想象中的挣扎都没有,就像是放弃了任人宰割。
这不对, 神经一刻不停地在报警。
京城的太子党,怎么可能连个像样的反击都做不出来。
可他不断地加压, 对面依然和一滩死水一样, 泛不起半丝涟漪。
“李总, 我们之前联系的几个水军群的群主卷款跑了。”
“什么?”
李期洛猛地抬头, 面前的助理弯腰不敢直视他,额头冒出冷汗。
用力拍了下桌子, 巨大的响声传出办公室,外面走廊瞬间成了禁区。
“什么叫卷款跑了,来,给我解释解释。”
面对似笑非笑的老板,助理声音发颤,“好几个群主都联系不上了,销号了。”
“怎么,之前的单都好好做,就这单这么难做?还是说,做到一半发现对面的背景不一样,怕了?”
李期洛阴恻恻地说,助理大气不敢出。
“滚出去,把他们现在的地址查出来,敢逃我的单。”李期洛咬牙切齿。
助理如听天籁,顾不上老板黑成碳的脸,忙不迭地滚出了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
李期洛胸中的怒火再也无法压制,抬起一脚踹翻办公椅,又连着几下。
“呼……”扯下领带甩到一边,再解开几颗扣子拉开衣领,他才算感到一丝松快。
可心中的焦虑丝毫未减,像是悬在空中摇摇欲坠。
他再也忍受不了了,拿上车钥匙就冲出办公室。
随着汽车的嗡鸣声直奔云宫而去。
“秦哥~”
秦却稚被闯进自己房间的人抱了个严严实实。
李期洛的头在他颈窝和肩膀处来回拱着,后背的手箍得很紧,几乎要把他按进骨肉里。
秦却稚抵在他胸口,才分开一点距离,李期洛不满地哼唧一声又贴上来。
秦却稚还要用力的手顿在原处,感受着李期洛在他脖颈不住地嗅闻,像是确认领地的狗。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李期洛虽然总是喜欢痴缠,但他之前的举动都是因为他想要,为了满足他自己的欲/望。
而现在,他在渴求,他在不安。
想到这些,秦却稚眉梢轻挑,坚决地推开了他。
“秦哥。”
李期洛软着嗓子唤他,握住他的手腕,圆溜溜的猫儿眼恳求地看着他,被瞪了一眼后不情不愿地坐直了。
“怎么回事?”
自从和宋景昭确认了合作,秦却稚在面对李期洛反而更心平气和了些,两人居然有点恢复了从前的相处模式,除了李期洛更加明目张胆,毫不克制的触碰亲昵。
以至于他能够说出这种类似关心的话来。
李期洛眼睛一亮,他巴不得秦却稚忘记之前的威胁,可以说得上有求必应,秦却稚都开口了,他哪有不回答的道理。
“没事秦哥,我就是最近有点烦。”
“哦?哪里烦,公司吗?”
“可不是吗。”李期洛忍不住告状,“那几个水军头子居然敢跑我的单,气死我了。”
说着把自己说委屈了,絮絮叨叨讲着这几个水军可以在计划里发挥什么作用。
秦却稚却没心思听他讲这些,瞳孔一缩,整个人僵住了。
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宋景昭在收网,那几家水军都是李期洛用惯了的,哪里会突然跑单。
也就是李期洛现在情绪急躁,等他冷静下来肯定会发现不对。
“秦哥,我总觉得这些天燥得不行,心里慌得很,你说宋景昭那是不是在憋个大的呀。”
听到李期洛这话,秦却稚心里冷笑。
还憋个大的,都快被人家烧死了还不知道。
他当时是怎么栽在这个人手里的来着,哦对了,这个变态不知道怎么监视他的,换手机了都不行。
越想越憋屈,秦却稚脸上却扬起了笑容。
许久没有见过秦却稚笑脸的李期洛被这一笑迷得五迷三道,哪里还记得什么宋景昭,迷迷瞪瞪就凑过去亲他的嘴角。
被扭头躲开就顺势埋进秦却稚的胸膛,一声闷闷的“秦哥”落到秦却稚的耳里。
秦却稚看着胸口的发旋,眼里一片冷意,手却轻柔地搭上去顺了两下。
李期洛顿时欣喜若狂,上身发力将秦却稚压到床上,头窝在他的侧颈。
湿润柔软的触感从耳根向下蔓延,秦却稚微眯着眼任他动作。
看在他气数将尽的份上,秦却稚不吝于给予他一点温情。
云销雨霁。
秦却稚喘着气翻身,看向同样胸腔起伏的李期洛问道:“怎么,还燥不燥了,心还慌不慌?”
李期洛笑嘻嘻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胸膛左侧,“我心慌不慌,秦哥你摸摸不就知道了。”
“去。”给了他左胸一巴掌,秦却稚收回手,“我看你好的很。”
李期洛嘿嘿笑着,扭动着贴近一点,试探地握住秦却稚的手腕,“全都好了,秦哥你就是我的神医。”
漆黑一片的深夜,李期洛第一次在这里留宿,攥着被子睡得正香。
身边的秦却稚悄然坐起,盯着他眼里明明灭灭。
两只手放上了李期洛细长的脖子,五指爪似得弯曲,指尖陷在皮肉里,按出小小的肉窝。
手指缓缓收紧,秦却稚神情可怖,一道闪电劈过,银白的光打在他脸上,如同恶鬼索命一般。
“咳咳……”
低低的咳嗽声打破一屋安静。
李期洛皱皱眉一点点掀开眼皮,“秦哥?”
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秦却稚的声音响起:“没事,睡吧。”
平淡的语气安抚了眼前黑暗带来的慌张,意识又慢慢沉入深处。
又是一道闪电,照亮了屋内,李期洛侧身睡着,秦却稚坐在床沿,脸色晦暗不明。
……
一枚地雷被投到网上,针对网暴、造谣、水军等现象的严打开始,一时间各路营销号、娱乐公司人人自危。
“什么意思,什么叫查到我们和水军的合作,认为我们操控舆论,组织网络犯罪?”
李期洛的咆哮声在办公室回荡,面前站着他的助理和各个部门的负责人。
“你不是和我说那些水军是卷款跑了吗,啊?”李期洛转了两圈,看到助理火气瞬间上来,踢了一脚桌腿,“原来是被抓了,这么多水军都不见了,动动脑子就知道不对,上班是没有带脑子吗?”
助理的嘴嗫嚅了两下没有吭声,把头低得更下面了。
李期洛慢慢坐回去,心里慌张。
一定不能被秦哥知道,没有舆论这条线,光靠手里的那些证据根本威胁不住他。
好不容易,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秦哥这几天也对他软化了,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和秦哥肯定能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为什么,一定要在他最接近幸福的时候。
“李总。”
李期洛的思维被打断,财务欲言又止。
“说。”还有更糟的事情吗?
“李总,税务局要求调查我们公司的税务问题。”
李期洛面色惨白,“之前不是不查的吗?”
财务低着头,“税务局点名要求,已经介入了。”
李期洛无力地摆手,一桩接一桩的事情让他精疲力尽。
他拿出手机拨给秦却稚。
“嘟嘟”两声后电话接通,李期洛刚刚调整好状态,准备用惯常的语气喊出那声“秦哥”,就听到对面的秦却稚声音发冷。
“怎么样李期洛,是不是感觉很无力啊?”
李期洛愣住了,张张口,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秦哥你,你说什么呢?”
秦却稚冷笑,“别装傻了,被拿捏,反抗不了的滋味如何?”
“秦哥,是你干的?”
听到李期洛不敢置信地问,秦却稚大笑起来,笑声直直刺破李期洛的耳膜。
笑到后面,秦却稚连连咳嗽,泪水挂在他的眼角。
“真是看得起我啊李期洛,我都要被你捏圆搓扁了,还能给你布这么大局,这得多亏了你自己啊。”
笑意带着十足的讥讽,“你自己去招惹宋景昭的。还记得你是怎么说的吗,他宋景昭在舆论方面就是个外行,天真!”
“哈哈哈,你看看,谁跟你在网上斗嘴,直接给你嘴撕了。就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人家正眼瞧你吗?”
李期洛安静地听他说完,轻轻笑了下,那笑声顺着手机钻到秦却稚耳朵里,叫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秦哥,”这时的李期洛让秦却稚想起了那天从他窗户里爬进来的那个,蛇一样的危险。
他嘶嘶吐信,“我是栽了,可是秦哥你猜猜,谁会是下一个?秦哥,我等着你。”
==========作者有话说:==========
大晚上给我写得后背凉飕飕的
第36章 真假
李家倒得声势浩大, 让S市的上流圈层们猝不及防。
这头刚听说李家的儿子公司被查了,那边又传出来工商局李局长贪腐被抓了,转头秦家又全面围剿李家的产业。
一浪接着一浪, 根本不带停的。
“要我说啊, 这秦家也太狠了点,就算有矛盾也犯不着把人往死里整吧,一个实业一个文娱业,八竿子打不着。”
不知何处的的包间,烟味缭绕, 普通人偶尔能在财经新闻上看见的老总们扎堆聚在一起, 桌上酒杯东倒西歪。
“老张你这话就不对了, 谁家儿子被人这么盯着心里不发慌, 要我说,趁机按死才是对的。”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反驳。
“也是。”老张抽口烟, 幽幽吐出一团雾气, “还好秦家的是儿子,儿子不吃亏。”
“就是这秦家, ”他啧了下,“前面不还和李家半斤八两吗,怎么一下子釜底抽薪了。”
他这话一出, 整个包间落针可闻。
这是他们一直避而不谈的,秦家在S市已经是龙头了, 他们嘴上不说, 碰到还要奉承着, 但心里不是不嫉妒的。
这次秦李冲突, 不少人盼着两家两败俱伤,可怎么一转眼李家就不见了, 一边暗骂李家没用的同时,对秦家的恐惧忌惮达到了顶点。
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才有人犹豫着开口:“我听说,这次李家的事不是秦家干的。”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
“吴总,你这有消息就不要瞒着了,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之前反驳老张的中年男人率先说。
有人出头,其余人马上跟上,七嘴八舌催促起来。
“就是,老吴你这就不仗义了。”“你就说吧吴总。”
在众人的催促中,那人清清嗓:“先说好,我就是听说。”
见周围的人的聚精会神,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你们应该都知道,我们S市有两位京城来的那个。”他伸手比划一下,说得谨慎。
可有人没他那么顾及,大咧咧说道:“嗐,我当你要说什么呢,谁不知道有这么两尊大佛啊。”
“哎哎哎,我没说完呢,别急。”白了那人一眼,吴总继续说,“这次的事情啊,是那两位联手做的。”
“嘶~”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真的假的?”
被人质疑,前面还强调自己只是听说的吴总第一个维护,“不然还能有谁,秦家?”
他笑着摇摇头,“不是我看不起秦家,就这动静,秦家有这能耐?要我说啊,还得是……”
吴总没有说完,伸出一根食指对着天花板指了指。
天花板外,那不就是……
天!
看懂了吴总的手势,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许久,张总才干笑着说;“你们说李家到底是怎么得罪了那两尊大佛,把人连根拔了都。”
目光又集体移向吴总。
吴总悠悠然往椅背上一靠,众人一看,立刻给他倒酒。
“来来来吴总,我们敬你。”
一杯酒下肚,吴总哈了一声,情绪高涨,“我听说——”
众人给面子地连连附和:“听说,听说。”
“李家啊,就毁在他们那个千娇百宠的儿子上了。”吴总一拍桌面,一派说书人的架势,“他前段时间在黑一家公司知不知道,那家公司就是宋少的。你说这都跳到脸上了,不得给点教训?所以‘咔嚓’,就被查了。”
“那萧少呢?”
吴总又喝了杯酒,闻言瞟了眼,“萧少?萧少给兄弟帮帮场子,给李家的局长送进去了。”
“看来秦家也就是吃吃人家边角料,真正惹不起的还是那两位。”
“我怎么听说,秦家大公子之前还和宋少有过过节?”
“对,我听我家那个不成器的说过,好像是为了个小情人。”
讨论依然热火朝天,但每个人的推杯交盏间闪烁的眼神像是藏了些不知名的算计。
而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边,气氛截然不同。
“宋总,公关那边报告舆论已经反转了。”
随着水军的群龙无首,严打之下最开始阴谋论的那些帖子被扒了个一干二净。
被舆情裹挟的群众这才回过味来,发现自己被当成了一把好用的武器,刺入无辜者的心房。
被利用的愤怒、被欺骗的羞恼和误伤无辜者的惭愧一齐涌上心头,之前冲向无隅的攻击悉数还给了李期洛自己,给李家的葬礼增添了人间烟火气。
宋景昭站在窗边,望向天际南飞的候鸟。
“发布吧。”
他转过身,嘴角挂着温和疏离的笑意,却莫名让人不敢直视。
收到命令,无隅的官方账号立刻发出了之间已经编辑帖子。
在持续的网暴期间没发一言的账号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布了新的帖子,立时吸引了不少的注意。
【无隅:折而未毁,落而未亡。
被折断的翅膀,会因对天空的向往再次生长。
无隅[折翼]系列正式与大家相见。】
与之一起上传的,是宋景昭在几百张宣传照里精心挑选的,姜栩安在草地上仰头那张。
隔了几分钟,下面才刷新出第一条评论,接着如井喷式增加。
“我天,这是什么!”
“宫里终于进新人了,五分钟之内,我要他的所有资料。”
“好美[爱心][爱心]”
“是神,是天使,是我老婆[流口水]”
“谁家的谁家的,急急急。”
“娱乐圈什么时候有这种极品了,现在才让我知道,太把我当外人了。”
“背上,好漂亮的骨头,我舔舔舔。”
……
宋景昭捂着脑袋有点后悔。
失策了,算到了一切,没有算到姜栩安这张脸的威力。
几乎没有人在意无隅新发布的[折翼]系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姜栩安的美貌上。
早知道应该先发文字,过一会儿再发宣传照的。
看着底下刷新出来越来越露骨的评论,宋景昭忍住想要举报的手。
他知道姜栩安很好看,但这些话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往下翻了数不清多少页,他终于看到一条关注点不一样的评论。
“折翼?第一个系列用这个名字是不是不太吉利?”
宋景昭叹了口气,往好处想想,这也算是获得热度了。
一边的公关总监忐忑地观察着宋景昭的脸色,姜助和宋总的关系不太一般是整个公司心照不宣的事实,她怕宋总看到这些评论会勒令删除姜助的照片,多好的宣传啊,删了着实可惜。
幸好她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宋景昭只是嘱咐要时刻关注评论风向,尤其现在还在严打期间,不要让评论太出格。
公关总监连连答应,拍着胸脯保证不会让姜助被肆无忌惮地意\淫。
等宋景昭一走,她马上召集人手控评,这可说不准是未来的老板娘,必须好好呵护着。
宋景昭刚走出公司的大门,就收到萧序眠的邀请,说是要开庆功宴。
名义上是庆功宴,也不过是找个理由聚聚。
萧序眠在S市闲的没事干,一天天就来烦宋景昭。
三天要小聚,五天要大聚,隔三差五要么来云宫一号,要么邀请去他的住处。
短时间还好,时间稍微一长,宋景昭简直是烦不甚烦。
好不容易前段时间给他找了点事情做,得了一段时间的清净,现在李家一倒,他又故态复萌。
宋景昭正想要拒绝,一看时间快到姜栩安放学的点,想了想问萧序眠介不介意带个人。
【萧序眠:想带你家小黑客是吧,带带带,我这也带个人,你认识的。】
先告知姜栩安等他来接,宋景昭才认真看萧序眠发来的信息。
他认识的?
宋景昭一怔,能被萧序眠这么说的,也就只有他那虚假的童年了。
成功扳倒李期洛带来的愉悦消失不见。
那段虚假的童年记忆始终是宋景昭的心病。
他一直没有相信过系统所谓道具副作用的说法,这副作用可以让他和萧序眠互相产生熟悉感,却怎么可能让他和萧序眠都凭空多了一段不存在的记忆。
记忆,宋景昭是这么认为的,而不是幻觉。
他有两段童年记忆,一段是他一直认为真正的记忆,在B市一个普通的军属大院里长大,除了在大院生活这点可以拿出来谈论,其他都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而另一段被分为两节,一节是从幼儿园到小学的年纪,和萧序眠他们在同一个大院,周围人明显都非富即贵。一节是初中开始,换了个大院生活,出现了很多他还不知道名字的人,比起前面的大院,这个大院的权势更高。
如果只是道具的副作用,那为什么会这么清晰,各个时间节点明确。如果是幻觉,又为什么会出现第二节记忆,并且可以和萧序眠的说法对上。
现在萧序眠又要让他去见另一个可以作证他虚假记忆的人了,他真怕和他们相处久了,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想着想着,宋景昭竟生出些退缩的情绪来。
【姜栩安:宋少,我快下课了。】
看到姜栩安的名字和那个呆呆的兔狲,宋景昭的心静了下来。
还有姜栩安,这个世界的主角,只要他在,就能分清真与假。
==========作者有话说:==========
没赶上十二点前,来迟了,明天休息一天
第37章 可可爱爱
宋景昭到S大的时候, 姜栩安正蹲在花坛旁,撑脸看着什么。
他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冲锋衣,白得人都模糊了。
宋景昭下车走到他身后, 听到他小声地数数, 再顺着他的目光落点到褐色泥土上的红黄交杂,才发现原来姜栩安在数落叶。
他一边数一边轻轻点头,不小心数错了还会小小懊悔一声重新开始。
数得太过入迷,以至于没有发现身后多了个人。
从宋景昭的角度可以看见他一点一点的发旋和被手撑出来的脸颊肉。
那团圆润的肉看上去手感很好,带来的吸引力超过了蓬松柔软的头发。
宋景昭掐住指尖, 用尽全力还是没有挡住诱惑, 顺从本心戳上了那团肉。
作为姜栩安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他的惩罚, 他想。
指尖轻陷, 和他想象的一样柔软,又带着点韧性, QQ弹弹。
不等他细细感受, 下一秒,手指就被迫落空。
姜栩安几乎是弹跳着侧身, 脸上的惶恐在看到宋景昭的那刻瞬间消融。
“宋少?你吓到我了。”他明显松了口气,嗔怪道。
宋景昭没有说话,手腕一转又捏上了他的脸, 见姜栩安惊愕地瞪圆了眼睛,一下子笑出了声。
姜栩安把自己的脸颊从宋景昭手下解救出来。
宋景昭没有挣扎, 仍由姜栩安拉下他的手, 脸上笑意吟吟。
柔韧的触感犹在指尖, 真实的、鲜活的。
姜栩安略带不满地揉着脸, 嘴唇悄悄抿起控诉他的暴行,可宋景昭只觉得可爱。
没来由的, 宋景昭生出一股想要拥抱他的冲动。
手臂已经抬起,只要向内收拢就可以把姜栩安抱个结结实实。
姜栩安对他没有防备,被半锁在臂膀内也丝毫没有察觉。
然而悬在半空的手臂终究没有落下。
“走吧,去吃饭。”
宋景昭轻轻巧巧一句话,姜栩安就乖乖跟在他身后走了。
“宋少,我们和谁一起呀?”车内,姜栩安好奇地问。
宋景昭只是仓促告诉了他晚上和别人一起聚餐,具体和谁姜栩安一无所知。
“萧序眠,你见过的,还有一个我也不知道。”
“萧少啊……”姜栩安意味不明地念了句。
以为他是在忐忑,宋景昭轻声安抚:“别怕,我在的。”
姜栩安“嗯”了下,手指却不自然地绞紧,看得宋景昭心头发涩,不是滋味。
这不对,姜栩安不应该是这样小心的样子,哪怕在原著里那么绝望的情景下,他依然在挣扎反抗。
那如今这样,是因为萧序眠,还是因为他?
自从上次在云宫一号萧序眠和姜栩安有过不愉快,即使后来萧序眠表达了歉意,宋景昭还是刻意隔开两人,甚至不只是萧序眠,而是连同整个S市的二代圈层一起。
姜栩安在他们眼里的身份加上原剧情的影响,让宋景昭总担心姜栩安会在和他们接触时受到伤害。
也怕自己哪一天不小心暴露,姜栩安会回到原著的境地。
现在想来不过是自我欺骗和感动,姜栩安早就和他绑在一起了,就算他把姜栩安藏起来也无济于事。
而且姜栩安凭什么要避开呢,他什么也没有做错,不该和见不得光一样躲在后面。
以保护为名的控制是如此傲慢,他和那些人又有什么两样,这算什么拯救。
把姜栩安叫上只是因为觉得这次的庆功宴他也该有份,恰好也可以成为一个新的开始。
宋景昭的眼神柔软下来,他会带着姜栩安认识他身边的人,学着放手让他自己成长。
总归他在,他就是为了姜栩安而来的。
聚会的地点在一处狭窄的巷子里,从外面完全看不出内里别有洞天。
曲水流觞,清雅非常。
推开实木的门扉,萧序眠翘着二郎腿飞快地在打字,手速快得能看到残影。
宋景昭曲起指节叩叩门,沉闷的响声拽回他的注意力。
萧序眠抬头,眉目还残存不耐,愣了一下才扯开笑脸,翘着的脚也放下了。
“来了。”他招呼一声,接着目光放到宋景昭身后的姜栩安上停顿一瞬,“呦,我们大功臣也来了,阿昭总算舍得把你带出来了,今天这庆功宴没有你谁敢动筷子。”
萧序眠调侃着,态度平和得就好像两人之间从来没有过不愉。
姜栩安被他的态度惊了一下,眨眨眼慢吞吞叫了声“萧少”。
“哎呀,可不敢当。”萧序眠一边说着,一边瞥向宋景昭。
宋景昭没管,带着姜栩安入座,自己隔在两人中间。
“不是说你也带个人,人呢?”
宋景昭看看时间,已经过了约定的点,这可以说得上非常失礼了。
萧序眠的笑变得有些勉强,他抓抓头,尴尬地说:“还要等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宋景昭挑眉,刺了萧序眠一句,“看来我们萧少面子不够大啊。”
宋景昭其实不在意再多等几分钟,只是要表达自己的态度。
萧序眠无奈地解释:“他真不是故意的,今天下午刚到的S市,结果来的路上堵车了。”
解释完,他又拿起手机一顿输出,从按下的力度看正在发送最后通牒。
陌生的声音突然从萧序眠的手机里传来:“你们先吃吧,我还要一会儿,在……”
声音戛然而止,萧序眠绷着张脸,仿佛刚刚转文字时不小心误触扬声器的不是他。
既然是堵车,宋景昭也觉得可以理解了,下班点的S市大家都清楚。
“宋少。”
听到姜栩安叫他,宋景昭转过头去。
姜栩安憋着笑,向他招招手。
宋景昭心领神会,俯身过去将耳朵凑到他面前。
“原来他们堵车也要老老实实等啊。”姜栩安的声音压得又细又低。
宋景昭闻言一愣,随后同样小声地含笑问他:“那你以为他们堵车了怎么办。”
“我以为会有私人飞机?”
宋景昭还没有对他的话有所表示,就听到萧序眠哈哈笑起来:“私人飞机?怎么会这么想,我天,这也太可爱了。”
两人同时侧目,看见了上半个身子都斜过来的萧序眠,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萧序眠不过是好奇有什么悄悄话不能等回他们家了慢慢说,毕竟这里就他们三个人,其中两个凑到一起再醒目不过,谁想到会听到这么有趣的问题。
“怎么会想到开私人飞机的呀,那玩意儿可麻烦得很,又不是什么急事。”
萧序眠笑得根本停不下来,还想从宋景昭身前探过头去瞧姜栩安。
自以为被嘲笑的姜栩安默而不语,抱着手背过身去:“那就是萧少的局不够急呗。”
没想到他会呛声,萧序眠的笑声一滞,指着自己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好了,没完了?”宋景昭抬手把萧序眠推到一边,“他也没有说错,反省一下你自己。”
萧序眠擦擦自己眼角的湿润,看着宋景昭和姜栩安相视一笑,顿感无语:“行,你们是一伙的,夫唱夫随,就我是孤家寡人。”
析渝“这不是还有一个没来吗?”宋景昭指了指空无一人的门口,“你和他一起不就好了。”
萧序眠连连摇头:“婉拒了,霍然那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没意思。”
事实证明千万不要背后说人,萧序眠刚说完那句话,一个人就出现在门口。
宋景昭快速打量一番,那人目测快一米九,头几乎要碰到门框,留着寸头,宽松的衣服也掩盖不住下面强健有力的肌肉。
“霍,霍然,你来了。”萧序眠刚刚说过坏话就看见当事人,正是心虚的时候,打起招呼都磕磕绊绊。
似乎觉得这样太欲盖弥彰,他转而站起来试图用行动弥补,却起得太急反而撞到了腿,痛得他面容扭曲。
这边一片狼藉,霍然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只在萧序眠撞到腿的时候分出了一丝视线,其余目光都落在宋景昭身上。
霍然居高临下,健壮的身躯带来强力的压迫感。
宋景昭却好像没有感觉,简单扫过霍然的全身,淡然地和他对视。
只有宋景昭自己知道,他的心跳有点加速,久违的滤镜又派上了用场。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觉得很紧张,甚至不如和萧序眠初见的时候来的紧绷。
两种气场在房间碰撞,泾渭分明,无形的东西却带来实质性的压力。
萧序眠脸上的痛色不知何时消失了,他目光深沉,安静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
而坐在宋景昭身边的姜栩安早已如坐针毡,有些呼吸不过来,好几次想要起身退到一边。
但他看看施施然靠在椅背上的宋景昭,咬咬牙愣是坐稳了一动不动。
良久,霍然气势一松,开口:“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可能吧。”宋景昭也泄了势,偷偷闭了下干涩的眼睛。
空气重新开始流通。
霍然关上门,萧序眠朝他扬扬下巴:“还没想起来呢,那你可不如我。”
说着转头看向宋景昭:“阿昭呢,有没有印象?”
宋景昭在第二段记忆里翻找着霍然这个名字和对应的人。
“霍然,霍然。”他蹙着眉喃喃,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渐渐显现,“是不是小时候分不清男女,看到好看的就说要娶回家的那个,霍家的小儿子?”
伴随着萧序眠爆发的大笑和姜栩安捂着嘴漏出的细碎笑声,霍然的面无表情裂开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第38章 家人
霍然生无可恋听着周边环绕的笑声, 仿佛听到尊严破碎的声音。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宋景昭,想要从记忆深处把人抠出来。
该死的,到底是谁。
这么久远的事情也就那么几个人知道, 可是都对不上号。
萧序眠揉着肚子, 见他毫无头绪的样子,好心提醒:“宋景昭,记不记得,昭昭。”
被宋景昭瞪了一眼他也不以为意,只期待地看着霍然, 等他想起什么。
“昭昭?”没有辜负萧序眠的期望, 霍然真的从小时候的模糊记忆中找到了对应的人。
抱着小时候的印象去看, 眉眼果然熟悉。
说不上是报复还是什么, 霍然学着宋景昭刚刚的口气:“是那个衣服脏了就要哭鼻子的是吧。”
正主没有反应,姜栩安倒是好奇地偷瞄一眼被宋景昭抓了个正着。
霍然自认为扳回了一局, 貌似平静的眼神中藏着几不可见的得意。
可他这得意连十秒都维持不到, 就在他说完的下一刻,几乎就是踩着他的尾音, 萧序眠一言难尽地开口:“呃……我记得是你把他衣服弄脏的。”
霍然一僵,努力憋出来一句:“那也是他太娇气了。”
“是吗?”萧序眠幽幽反问,霍然眼皮一跳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可是萧序眠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
看了眼坐姿放松一脸无所谓的宋景昭和聚精会神等待后续的姜栩安, 萧序眠一点没有给霍然留面子。
“当时是你看阿昭好看就缠着他,硬是要人给你做老婆。”
这话一出, 宋景昭撩起了眼皮, 虽然表面和他有关, 但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不过看到霍然脸上藏不住的震惊局促还是觉得很有意思。
霍然怎么也没有想到随口的反击居然也能打到自己身上, 急切地要捂住萧序眠那张嘴。
萧序眠伸手挡住,撇开脸提高音量:“阿昭说他是男孩你不信,就要扒人家裤子,害人摔了不说衣服也脏了。”
“别说了!”霍然一个猛扑到萧序眠身上,双手交叠盖住了他大半张脸。
不苟言笑的表情搭配上寸头,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如果不是麦色皮肤也藏不住耳根的绯红,也许真能有点用。
可他现在这样,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色厉内荏,萧序眠被他捂住脸一点不带怕,笑得一抽一抽。
而另一边还有两个没有被捂嘴的。
名字出现在故事里的宋景昭还能勉强压住嘴角,而姜栩安把手腕都捏红了也没能忍得住,躲在宋景昭的身后笑得欢快。
眼见霍然的脸越来越红,再这样下去恐怕要恼羞成怒,掂量了下萧序眠的体格大概扛不住他一拳。
宋景昭适时往回拉拉已经跑偏到十万八千里的状况:“好了,人也齐了,该上正菜了。”
霍然给宋景昭投去感谢的眼神,俨然忘记了是谁最先揭的他老底。
掰开嘴上的手,萧序眠深吸一口新鲜空气,脸上的笑意还没有褪去:“对,上菜上菜,要不是有人迟到,早就吃上了。”
理亏的霍然别开眼,瞧见了宋景昭身后的姜栩安。
“这位是?”
他的长相本就是很显凶的那种,简单的问句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是在质问。
姜栩安慌了一下,随即定定心:“霍少你好,我叫姜栩安,是宋少的……”
他一下子卡住了,要怎么说呢,名义上被包养的金丝雀,实际上的被资助人。
可无论哪个身份都好像不是可以出现在这个场合的。
“是家人。”
如同雷声贯耳,姜栩安愣愣地转过头去,宋景昭很平静,似乎刚刚没有说出那句惊人的话。
宋景昭轻拍了他的手作为安抚,淡然地和霍然对视,强调般地重复一遍:“姜栩安是我的家人。”
“你……”霍然先是惊讶,然后眉毛一皱,张张口只发出了单个音节。
莫名其妙的,两个人似乎又对峙起来,萧序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深感心累,不过就是吃一顿饭,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事端,这两个人八字不合吧。
“不是我说,你们在这玩儿谁先眨眼是吗,还吃不吃饭了?”萧序眠敲敲桌子,“霍然你什么表情,这是我们的大功臣,没他你都吃不上这顿饭。”
“我不是那个意思。”霍然连忙和宋景昭解释,“我就是没有想到,嗯,你这就定了?”
他其实更想问宋景昭他的父母知不知道,就算现在嘴上说自由恋爱,但他们这些人大多数还是会找相似圈层的人,说不上联姻,但这样观念一致也省事许多。
像这样差距大的罕见,更别说还是个男的,不像是可以长久的样子。
他有心想要劝劝这个许久没见过的童年玩伴,但两人的关系又没有到那份上开不了口,一来二去就闹成误会了。
“算了,你心里有数就好。”
霍然看宋景昭这么维护,他不过问了一句就触发了什么保护机制一样,也不想去做这个坏人了,又想起宋景昭小时候就一板一眼,应该不会上演什么为爱疯狂的戏码。
宋景昭其实没有听懂,什么定不定的,索性沉默以对。
莫名其妙开始的对峙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结束。
在萧序眠不断的努力下,气氛终于又活跃起来,能够安心吃饭。
这里不愧是萧序眠亲自选的地方,安静雅致,厨师的手艺更是一绝。
“果然,螃蟹还是要来南方吃。”萧序眠喟叹一声。
宋景昭把一碟桂花糖藕移到姜栩安面前,闻言抬眼:“怎么,在京城还有人能给萧少吃不新鲜的螃蟹?”
“不是,”萧序眠挥手,“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几个小时前还在水里。”
萧序眠啧了下:“一点浪漫主义精神都没有,咱没得聊了,霍然你说呢?”
霍然笔直地坐着,他吃饭速度很快,萧序眠还在慢慢品味第一只螃蟹的时候,他已经吃完了。
萧序眠眼睛一瞪:“吃完了?你这毛病什么时候改改?”
“习惯了。”
“算了算了,萧大少今天心情不错,不和你计较。咱们的大功臣呢,吃得怎么样,可别拘束。”
姜栩安刚刚咬下一口糖藕,没想到话题还能挪到自己身上,急忙加快咀嚼速度。
“别急,小心噎到。”宋景昭低声提醒,顺便瞥了萧序眠一眼。
收到警告,萧序眠心里翻个白眼,嘴上忙道:“对对,不用急,细嚼慢咽。”
姜栩安咽下嘴里的糖藕:“很好吃。”
“好吃就好,这次你可是出了大力的,可不能慢待了,我让他们再上一份酒酿圆子。”
酒饱饭足,几人都没提出离开,而是坐在原地闭目养神。
“你什么时候走?”闭着眼睛,萧序眠突然说道。
宋景昭睁开眼睛,看见霍然双手抱臂:“明天。”
“这么急?”
霍然偏头,惊讶这话居然是宋景昭说的。
“嗯,有点急事。”他含糊地说道。
宋景昭深深看他一眼:“这么急还专程过来一趟。”
霍然的发型和周身气质早就出卖了他的职业,有紧急任务还要专门来S市一趟,除非是这里有更重要的事情,总不能萧序眠的面子真有这么大吧。
听出宋景昭的意味深长,霍然垂下眼研究餐盘的花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倒是萧序眠一开始叫上宋景昭就没有指望能瞒过他,在桌子底下戳了戳霍然的大腿:“别瞒着了,就你这诡异的行动,谁看不出来你有目的。”
霍然从小就不会撒谎,一到关键的时候就只会闷头不出声,要么就是说一些牛头不对马嘴的废话。
他问那一嘴也是在试探。
霍然不蠢,立刻回过味来,他不可置信看着萧序眠:“你突然叫我出来吃饭,就是为了现在?”
萧序眠不自在地咳嗽几下:“哪能呢,最主要还是给你接风。”
“接明天就要走的风是吧。”宋景昭凉凉地补上一刀。
萧序眠不动声色捅了他一手肘,不是,怎么还拆他台,现在这情况不是应该他们俩一伙,逼问霍然吗?
他想转过去控诉,可是霍然阴阴沉沉盯着他,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霍然面色不好,语气梆硬:“果然是鸿门宴。”
萧序眠耸耸肩:“就算是鸿门宴,可你人都在这里了,而且我们都是一个阵营的不是。”
见霍然脸色松动,他再接再厉:“也不是一定要逼你说,可是S市这么大,水又深,你就这么两天功夫能查出什么来,我和阿昭来的时间比你长,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呢?”
“不过要是真的是机密,你不说也就不说,兄弟总不会让你难做。”
说完萧序眠在心里倒数,五秒一过,果然,霍然摩挲着水杯,看样子是要松口了。
萧序眠朝宋景昭得意地扬眉,换来一个赞许的大拇指。
霍然缓缓吐出一口气,宋景昭几人立刻把注意放到他身上。
“你们都看出来了,我瞒也没什么意思。”他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壮胆,“确实是有特殊任务的。”
对上对面三双写满了“细说”的眼睛,他认命地闭闭眼:“托你们的福,查李家的时候查到点不得了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看到人设图了吗,终于让基友给我画上了
正在努力 更新万字大肥章,周一再见
第39章 启航
“这么严重要你来亲自查?”
萧序眠神色凝重, 和宋景昭交换眼神,看到彼此眼底的严肃。
“对。”霍然揉揉额角,“按计划我要在S市待上好几个月, 可是那边又出了意外, S市这里只能先搁置。”
宋景昭往后一靠,沉声道:“李家是我和序眠一起动的手,直说吧,看看我们手里有没有线索。”
霍然点头,先确认门是关好的:“S市工商局长贪腐, 李家又正好因为税务问题被查, 专项组摸下去的时候就仔细了点, 谁知道摸出来个炸弹。”
“怎么说?”
“有几笔账务不对。”
萧序眠率先翻了个白眼:“你都说贪腐了, 这账务还能对吗?”
“不是这个。”霍然又看看紧闭的门,“有几笔钱找不到去向, 怀疑是流到京城了。”
京城。
任何事情和这两个字沾上都不会小。
萧序眠和宋景昭四目相对:“我记得, 京城是还乱着呢吧。”
没有人回应他,包厢内顿时静得只剩几人的呼吸声。
“不是, 李家这是要干嘛啊。”萧序眠踹了一脚空气,“别人都躲着呢,他家偏偏要凑上去, 有病啊,一家子神经病。”
“嗯, 还有件事。”霍然看萧序眠烦躁得不行, 犹豫要不要继续说。
“说吧。”
宋景昭抬抬下巴, 他也被李家这“神来之笔”搞得一头雾水, 本来应该已经翻篇了,现在看来还没有结束。
像是得到了什么依仗, 霍然也不管还在生闷气的萧序眠了,张口说道:“李家的儿子,好像不是他们的儿子。”
一语激起千层浪。
宋景昭点上眉心,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萧序眠忘记了生气,追问:“什么叫李家的儿子不是他们的儿子,霍然你能不能说点人话,不是他们的儿子是鬼的儿子啊?”
这实在是过于离谱,照理说这样的豪门在孩子出生时候就查验过的,不可能搞错,还有例行的体检,如果真不是亲生孩子,早就被发现了。
更何况这还是独生子,必然慎之又慎,而且就李家对李期洛那个宠溺劲儿,要他怎么相信居然不是亲生的。
“真不是,李期洛应该是京城那边的私生子。”
宋景昭立起了脊背:“确定了吗?”
霍然摇摇头:“不确定,但是十有八九,我查到真正的李期洛已经被人秘密接走了,现在留着的那个是假的。”
又是一个大雷砸下,宋景昭不再想事情的真假,只想从霍然嘴里把他知道的东西都掏出来。
“这件事李家当家人知不知道?不,应该是知情的。”
问题刚出口宋景昭就意识到不对,这件事情如果李期洛的父母不知情,绝对不可能隐藏这么久。
现在回想,李家对李期洛超出寻常的宠溺也有了原因。
“对。”霍然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继续往下说:“他们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来了,李期洛就是人在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宋景昭眯眯眼,舌尖和齿面轻触,发出一声小小的啧声。
“没事。”
心里烦躁,但看到姜栩安担忧的眼神还是下意识安抚。
萧序眠就没有顾忌了,不耐烦问道:“这是哪家的搞出来的私生子,这么见不得光要改名换姓养在别人家。呵,养在京城我还能勉强说一句有点胆量。”
“不行,我得在群里说一下。”
他立刻行动掏出手机,消息编辑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来:“对了,阿昭是还没有进群吧,等我发完就给你拉进去。”
宋景昭点头默认。
手机一震,他低头一看,被萧序眠拉进了一个名叫“京圈佛子批发”的群。
这群名……
宋景昭抬眼看看对面两人。
萧序眠从宋景昭的眼里读出了欲言又止的尴尬,略一思索就知道问题所在。
他挠挠头:“这群名是笑笑改的,纪清行他妹妹,纪笑纾。”
记不得这个群名是什么时候改的了,但是看久就习惯了。
再说他也没有拉过人,该进群的早就进了,宋景昭这一眼倒是勾起了他第一次看到这个群名时的无语。
“有意思吧,笑笑说我们这样的就叫京圈佛子,改明儿你带一串佛珠更对味儿。”
宋景昭没有理会萧序眠的贫嘴,转而去看他发在群里的消息。
【萧序眠:谁家把私生子丢S市了,都悄摸地养到二十好几了,前几天犯了事儿才着急忙慌地接走,都注意一下啊。】
这个大群平常没人往里面发东西,有事情基本都自己拉个小群,或者干脆约个局。
也因为群消息少得可怜,没人给它设免打扰,所以萧序眠突然在群里发这么一句话引起了不少注意。
私生子这三个字更是点燃了所有人敏感的神经。
这个群里有父母恩爱的,有父母离婚的,有父母各玩各的,但无一例外,都是婚生子。
对于私生子这种会分割他们利益的生物带有本能的鄙夷和排斥。
萧序眠下面的回复齐刷刷,都是在问萧序眠具体的消息。
这可能是这个群建立以来最热闹的一次,在“叮叮叮”响个不停的提示音里,宋景昭入群的消息被理所当然地忽略了。
萧序眠在群里扔下颗核弹就退出,看着手机不停震动,他终于把胸口的那股气顺了下去,有了笑模样:“让他们去查吧,人多力量大,他们还得谢谢我呢。”
说着,他转头看向霍然:“你就是太古板了,从李家这边查不到,那就换个方向嘛,你看,让他们自己去抓私生子多简单,省事儿。”
不等霍然张口,他抬手堵住他的嘴:“道谢的话就免了,都是兄弟,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不是,”霍然拍下他的手,“我是想问,你们和S市的秦家认不认识?”
听到秦家,一直安静坐着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姜栩安猛地抬头,动作之大让其余三个人都看过来。
“你认识?”霍然语气一沉。
“嗯。”姜栩安点点头,“我认识秦家的大少爷秦却稚,他在S市应该算是……”
沉吟一下,他迟疑地歪头:“无法无天还是一手遮天,很嚣张纨绔的二世祖。”
姜栩安的语气带上了厌恶,说起秦却稚他就讨厌,之前碍于宋少好像和秦却稚有合作,他也不说起,现在真的说到那个名字他就忍不住带出一点情绪来。
后脑勺被人轻轻揉了揉,知道是谁的姜栩安偏头一笑,将秦却稚抛之脑后。
霍然默默移开视线。
萧序眠一手搭上他的肩膀,装作不满地说:“你怎么不再问问我认不认识。”
“行,请问萧少认不认识。”霍然只觉得这辈子的无奈都用在今天了。
萧序眠撒开手,翘起二郎腿:“认识,不只是认识,算得上熟吧。”
怎么也是坦诚相待过的,虽然是单方面的,但这怎么算不上熟呢?
“那你呢,阿,阿昭。”
既然问了萧序眠,那他也要雨露均沾问一下宋景昭,只是在称呼方面霍然磕巴了一下,显然是没有顺嘴。
“算熟。”宋景昭眼皮也没抬,淡淡吐出两个字。
霍然顿时语气严肃:“那你们该想想办法和秦家拉开点距离了。”
“怎么说?”
“查李家的时候发现秦家也在里面掺了一脚。”
宋景昭真是要笑出声,这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正愁之前的证据派不上用场。
他往旁边侧头,正巧对上萧序眠的眼睛,两人对视间了然对方的抱着一样的想法。
萧序眠指指自己,示意由他来说,宋景昭手一摊,比出一个请的手势。
只见萧序眠嘴角扬起,露出一抹神秘兮兮的笑容:“霍然,我这里有样东西,我觉得你应该会需要。”
霍然被勾起了兴趣:“什么东西?”
“叮”的一声,霍然的手机发出新到消息的声响,萧序眠朝他挥挥手机。
“这是,片?”
等着霍然震惊的萧序眠确实获得了震惊,只不过不是他想要的那种。
嗯嗯啊啊的呻吟声从霍然手机传出,连带着□□碰撞肢体纠缠的清脆的皮肉击打声,高高低低响彻包厢。
这熟悉的声音一出来,宋景昭回想起之前在家里看到的画面,白的红的,黏腻拉丝的混合在一起。
他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反胃感阵阵袭来。
“宋少?”
姜栩安轻轻抚着他的背,又给他倒上一杯清茶。
还好着声音只响了一会儿就被萧序眠强制关掉了,略苦的茶水入口,很好地缓解了胃里的翻滚。
他松口气朝对面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看去。
萧序眠的脸色发绿,大概也是想起了被荼毒的画面。霍然则是一脸茫然,他推开萧序眠夺回手机的所有权。
“你干什么,这不是你发给我的?”
“我发错了,发错了行吗,快给我删了。”
又是“叮”的一声响,萧序眠和霍然同时转头。
宋景昭保持拿着手机的架势,声音发虚:“对的文件发给你了,把前面的删掉,或者你回去再慢慢欣赏。”
总之,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霍然点头应声,却没有第一时间点开,而是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才看了两眼,霍然的神色就变了,他来来回回拉了好几遍进度条,等再抬头的时候眼神锐利。
“这是真的?”
宋景昭颔首,这是系统通过高科技技术搜寻复原的,绝对真实。他可以怀疑系统的目的,但是相信系统的技术。
“你可以后面找专业的人鉴定一下。”
霍然凝视宋景昭一瞬,在心里重新给他做了评估。
能在到S市的短短一段时间里就把这种隐秘证据拿到手,足以证明他的手段和背后的能量。
一个深呼吸,霍然按按发胀的太阳穴:“我现在不知道两边的事情哪个更严重了。”
“S市的水深吧,我还以为是送我过来避风头的,结果给我送风眼儿里了。”萧序眠低骂一句。
转眼看见霍然疲惫不堪的样子,他又燃起了点兄弟情。
“你就先忙你的去,S市我和阿昭在呢,还能让秦家翻起什么大浪。”
霍然看着萧序眠信誓旦旦保证,心里有些犹疑。
但看到沉稳的宋景昭又把心放下了,从小时候的印象和目前的接触来看,他的这位童年玩伴还是比较靠谱的,有他盯着应该不会出错。
给手机里的证据存了个备份,他转向宋景昭:“还要麻烦阿昭你帮忙看着点。”
忽视萧序眠不满的抱怨,宋景昭和他目光相触一秒:“好。”
散场后,宋景昭和姜栩安走出会所,外面已是暗暗夜晚。
街边的路灯亮着银白色的光,间错交杂一路指向远处。
车在外面的停车场,不过几步路,宋景昭也懒得折腾,两个人走过去最方便。
将将拐出小巷,一个身上带着浓郁香水味的女人和他们擦肩而过,宋景昭拉住姜栩安的手往里靠靠拉开距离。
本以为只是互相路过,可还没等两人转过下一个拐角,身后出现高跟鞋根和大理石砖相撞的声音,那声音很急促,如同马蹄哒哒。
“等,请等一下。”
宋景昭迟疑地停下脚步转身,看见刚刚的女人小步快跑向他们接近。
“不好意思,”她喘匀气,目光钉在姜栩安脸上,“请问你是网上的那个折翼天使吗?”
“什么?”
“就是那个网上很火的照片,你等等,我给你看。”女人找出照片反手给他们看。
手机上面赫然是宋景昭精挑细选出来的姜栩安拍的宣传照。
姜栩安看见照片顿了下:“嗯,是我。”
女人的眼睛瞬间亮了:“那你能不能帮我签个名?”
说着就开始翻包,拿出一根口红:“没有带笔,用这个签可不可以。”
姜栩安摇摇头,摆手拒绝:“对不起,我不是明星。”
对面的女人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连声问:“真的不可以吗,只是签个名,我真的很喜欢你。”
眼看姜栩安手足无措,纤长的睫毛在路灯下无助颤动,宋景昭迈步挡在两人中间。
“不好意思,他已经拒绝过了。”
面前突然横插进一个人,女人先是后退一步,才抬头看清人脸。
路灯的光连同姜栩安尽数被挡在宋景昭的背后,颀长的影子把女人整个笼罩在阴影中,深邃眼窝让他的眼睛都看不真切。
女人的目光在撞上他眼睛的瞬间避开,又注意到他精致的衣着袖口,露出来的半截表盘反射出莹莹光泽,看起来价值不菲。
她的心怦怦跳起来,说不上来的心慌弥漫心间,被美色迷晕的大脑在此刻开始重新运转。
“对不起,是我太冒昧了。”
她及时道歉,属于打工人的直觉告诉她,这大概率是哪家的公子哥。
看着宋景昭和姜栩安离开的背影,她又忍不住想他们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板和员工?她首先排除。
说是情侣又似乎没有这么亲密。
鬼使神差的,她举起手机对着两人的背影拍了一张。
晚上的光线不好,她也没开闪光灯,照片上只有两个模糊的人影,氛围却很亲昵,仿佛有种难言的默契。
“你会出道吗?真的有很多人喜欢你,我们都在等你。”
女人的喊声搭乘着夜风一路来到宋景昭和姜栩安身边。
姜栩安的脚步慢了半拍,被宋景昭敏锐地察觉。
“你想要出道吗?”
宋景昭的声音放得很轻,就像是随口的一句闲谈,混在风声里稍不注意就溜走了。
姜栩安的耳朵动了动,踩碎了路边的一片落叶,干枯树叶四分五裂的脆响在脚下响起。
“我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当着他的面说喜欢他,还说有很多人都喜欢他。
回到车上,姜栩安坐在副驾驶,看着那串他们亲手挂上去的平安符随着音乐晃动。
“宋少。”
宋景昭将音乐的音量降低,姜栩安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内格外清晰。
他的情绪有些低落和迷茫:“你说她们喜欢我什么呢?她说有很多人喜欢我,但她们不知道我的名字,不知道我的性格,出现在她们前面的只有几张照片。”
“她们喜欢我的脸。”姜栩安望着玻璃上的倒影,“如果这张脸是别人的,她们应该也会喜欢的吧。”
“所以你是想要出道成为艺人的。”
宋景昭戳破了他心底的想法,如果姜栩安真的没有想法,他就不会在这里纠结别人的喜爱。
姜栩安的睫毛在眼底下方打出一片阴影,他低低嗯了声。
他想要的,想要别人的喜欢,想要被爱意包围,哪怕起点只是他的脸。
他伸出手,轻轻点在倒影上,这张脸在前面二十年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好处,相反,带来的是各式各样的觊觎,让他一度想要毁掉。
可如今他又无比庆幸他还有一张脸可以作为资本。
“如果她们认识真正的我了,还会喜欢我吗?”
“会的。”宋景昭笃定地说,“会有人喜欢你的。”
看着宋景昭专注开车的侧脸,姜栩安怔怔出神,他更想问:那你呢,你也会喜欢我吗?
回到家,宋景昭先去查看了网上的情况。
走在路上姜栩安都能被人认出来了,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他细细浏览了无隅账号下的评论,再从营销号的盘点中提取线索,最后结合公关部发给他的报告,慢慢理出了脉络。
简而言之,这是一件美貌成为第一生产力的典型事件。
一张宣传照把姜栩安推进了公众的视线,但如果只有一张照片,那很大概率只能昙花一现,等各路营销号一拥而上吃完这波热度,就会像在大海里翻朵小浪花一样,转瞬即逝。
偏偏无隅的官方账号在后面不断放出新的宣传照,和一个合格的站姐一样成功吊住了这波热度,让关注度渐渐水涨船高。
而当吸引到第一批处于空窗期的追星女孩之后,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宋景昭顺着一路挖过去,惊讶地发现她们已经建好了超话和后援会,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好笑的是成立好的后援会还不知道正主的名字,只能以姜栩安最出圈的那张照片里的造型——折翼天使代称,这也就是为什么遇到的那个女人会问他是不是网上的折翼天使了。
而这些粉丝当然不满足于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状态,天天在无隅的账号底下要求交出她们的宝宝,准备接生。
宝宝。
宋景昭试着念了念,又想到乖乖巧巧的姜栩安,嘴角翘起,确实很贴切。
无隅则没有回复任何一个粉丝的问题,不管是姜栩安的姓名还是会不会出道。
得不到回复的粉丝们另辟蹊径,开始购买无隅的服装,并在评论的时候配上订单截图。
“无隅你赢了,你不是要卖衣服吗,我买,我买还不行吗,快点把我家孩子给我。[图片]”
“知不知道你们尊贵的上帝想要什么啊。[图片]”
“我怀疑你们的宣传图是用AI做的,除非把模特放出来让我们仔细分辨。[图片]”
……
和预料的一样,在关注完姜栩安之后,终于把目光放到了无隅的折翼系列本身。
借着姜栩安的热度,无隅也是突破了圈层壁垒,成了大多数人能叫出来的品牌。
宋景昭捏着鼻梁,按照纸面数据来说,无隅的起步可谓是相当不错。
销量好,口碑也好,只是和原定的发展路径截然相反。
算了,这样也行,宋景昭盘算着后续的发展。
能达到目的就够了,姜栩安想要出道的话,有这么一群粉丝也好,只是他要签哪家公司呢?
私心里,宋景昭不想要姜栩安去签别的娱乐公司,从李期洛那里他就已经瞥见娱乐圈肮脏的冰山一角,李期洛如此,别的娱乐公司又能好到哪里去。
虽然他知道姜栩安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柔弱,也决定放手让他自己决定以后的人生,但是这不代表他真的一点也不看着了。
他想要给姜栩安开个人工作室,但是资源又从哪里来,这些通通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眉心传来丝丝酸痛,宋景昭按揉几下,拖沓脚步翻身上床,睁着眼睛一边看天花板一边思索。
一个问题还没有想到方法,思绪转转悠悠又飘到了李期洛身上。
按霍然说的,李期洛是京城那边的私生子,那应该算是被很重视。
毕竟要花那么大的力气从出生开始安排,富裕的养家,宠溺的养父母,再加上大量的金钱从李家流向京城。
越想越头痛,层层相套,李期洛又被接去了京城,或许要等他能走到京城那一天,才能看清这局吧。
宋景昭原本快要合上的眼睛猛地睁开,漆黑的瞳仁仿佛吸进了周边所有的光线。
他突然想到,李期洛的公司倒了,但那他下面的影视资源还有,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过去几天了,会不会已经被其他公司瓜分完毕。
宋景昭转身去够手机,想要给新招的助理打电话关注这方面,不经意间看到闹钟指针已过了12点,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宋景昭立刻给助理发消息,要求查清李期洛旗下的娱乐方面资源。
助理虽然疑惑,但作为一个专业的助理,他要做的就是尽量满足老板的需求。
很快,相应的资料放到了宋景昭办公桌上。
让人奇怪的是,李期洛旗下的资源居然分毫未少,那群平素如鬣狗般撕咬资源的公司对这块明晃晃的无主肥肉无动于衷,就好像这不是什么美味的大餐,而是掺杂了毒药的致命陷阱。
这并非他们不想要,而是他们没有这个胆子。
李期洛的公司可是娱乐圈的头部公司,它的倒下除了在S市引发一场商圈地震,更在整个娱乐产业掀起了轩然大波。
李家的下场飞快传遍,剩余的娱乐公司都不敢轻举妄动,李期洛留下的资源版权在他们眼里可谓是烫手山芋,只能眼睁睁看着。
于是,让娱乐圈无数人垂涎欲滴的大饼就这么分门别类摆在宋景昭面前,等待他随手拿取。
工作室很快成立——许安,许你平安,带着最深切温暖的盼望。
之前属于李期洛的资源版权悉归其下,无隅官方账号和工作室账号同步发出消息,宣告姜栩安正式以艺人身份进入娱乐圈。
和欢呼雀跃庆祝,就像是得了一场胜仗的粉丝不同,娱乐圈内部的气氛很是诡异。
星云娱乐的董事长林乐挺着突出的肚子站在落地窗前沉思半晌,叫来秘书:“吩咐我们旗下的艺人,不要得罪了这个姜栩安。”
“林董,这个得罪的范围是……”
林乐拔高音量:“就是不要用一点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他们对别人下水军买通稿我就当不知道,只是不能用到这个姓姜的头上来。”
“是,是。”秘书连连点头。
林乐吐出一口浊气,李家的教训就在眼前,他可不会忘记是先从水军下手的。
让他再观察观察,摸清这个姜栩安身后的底细。
这一天,不知道有多少明星被暗地里告诫,有的听进去了,有的则是当做耳旁风。
外界的风风雨雨宋景昭一概不知。
此时,他正和姜栩安一起挑选剧本,这是姜栩安的第一部戏,务必要精挑细选。
除了缴获的李期洛那里的剧本,也有不少新人编剧导演们发到工作室邮箱碰运气的。
数量很多,幸好早已经被按类型归纳好,每个剧本也做好了简介摘要,有兴趣便翻开细看,没兴趣就搁置一旁。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夕阳从窗外透进来,打在姜栩安脸上,细细密密的小绒毛被昏黄的阳光照得发白,粉白的脸酷似一颗饱满的水蜜桃。
“好啦,明天再看吧。”宋景昭伸了个懒腰,作势就要抽走他手里的平板。
姜栩安侧身躲过,眼睛还一眨不眨钉在屏幕上,嘴里请求:“很快就好了,我就再看一本。”
“只能看完这本。”
下完最后通牒,宋景昭压下姜栩安的手要和他一起看,不然他怎么知道姜栩安有没有阳奉阴违。
看着看着,宋景昭渐渐沉浸到故事里。
这是个刑侦灵异剧本——《探鬼》
主角是个私人侦探,一天顾客上门希望他探查闹鬼的小巷,信奉唯物主义的主角自然不相信这种非自然事件,只觉得是有人捣鬼,亲身到小巷寻找人为线索,却真的遇到了鬼。
主角世界观崩塌后,又经历和鬼的追逐战得知鬼死于非命,主角和鬼约法三章后追查起多年前发生的命案,最后成功将凶手绳之以法,鬼执念散去终于可以被超度投胎。
其中最吸引宋景昭的不是主角,而是那个鬼,生前被人用母亲威胁受尽折磨,母亲死后反抗却被人推下高楼,一身怨气无处发泄成为厉鬼。
宋景昭一阵恍惚,这让他想到了原著里的姜栩安,除开姜栩安是主动跳楼外,其余的可以说神似。
“宋少,我喜欢这个故事。”
姜栩安带着兴奋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拉出来,宋景昭下意识应道:“好,我让人给你安排。”
“可我不想演主角。”姜栩安把平板抵在下巴,“我想演那个鬼。”
宋景昭一愣,张口就想拒绝,这个角色的命运和姜栩安原本的太过相似,像得让他有点害怕。
可是看到姜栩安闪闪亮亮如同蕴含阳光的眼睛,他的拒绝说不出口。
“想好了吗?”
他希望姜栩安再考虑一下,可是姜栩安毫不犹豫地点头:“嗯,想好了。我喜欢这个角色,而且我第一次拍戏,还是不要直接做主演吧。”
“好。”宋景昭叹气,他还是妥协了。
打完电话安排完,就看见姜栩安闭着眼睛歪到在沙发上,呼吸平稳地一起一伏,他睡着了。
应该是阳光打到眼皮上有些刺眼,他轻轻哼了声,翻身蜷缩起来,脸快要埋到腿间。
宋景昭控制不住扬起嘴角,晃晃他的肩膀,被睡得正香的人推了下。
见状,宋景昭放弃把他叫醒去房间的念头,转而抄起他的肩膀和腿弯,稍一用力就将人抱在怀里。
很轻,抱着都不压手。
走路间的颠簸让姜栩安不太舒服,他把头在宋景昭胸口蹭蹭,小声哼唧着,直到额头抵到锁骨和脖颈的连接处才算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消停下来。
宋景昭一路把人抱到房间,看到床脚凌乱团成团的被子又是一笑。
将人放上床,小心托住头慢慢落到枕头上,又褪去鞋袜,把人摆得正经笔直。
他想了想,简单脱掉姜栩安的外套,抖顺成团的被子给他盖上后掖了掖被角。
“好梦。”
宋景昭对着熟睡的姜栩安轻声说道,接着缓缓关上了房门,留下一室静谧和美好祝愿。
……
《探鬼》项目推进得很快。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金线的带动和李家之倾余威犹在下,从立项到开机只一转眼功夫。
这也意味着姜栩安就要进组拍戏了。
助理和后勤工作人员宋景昭已经给他备好,只不过第一次出远门,宋景昭要亲自把人送到机场。
去机场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几个月的分离好像格外漫长,没有人想要先说出道别的话。
可机场的路再远也会走到终点。
“宋少。”姜栩安握着安全带迟迟没有解开。
他有点后悔了,他想留在宋少身边。
如果在他离开的这几个月里,宋少又遇到了别的人,比他更好看,比他更听话,那他要怎么办?
在他惴惴不安,几乎要说出不走了的时候,他看见宋景昭弯起嘴角。
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到他面前。
“什么?”姜栩安呆呆地看着那个礼物盒,没有反应。
“开机礼物,打开看看?”
宋景昭托着盒子抬高了一点,往姜栩安那边送。
姜栩安这才松开握着安全带的手,双手捧住。
“打开看看。”
姜栩安似乎成了一个听到指令才会行动的机器人,僵硬着手指拉开包装。
黑色的绒布底上是一条鲜红的手绳,坠了一个金灿灿的兔狲,和他的头像一模一样。
“喜欢吗?”
宋景昭问他,姜栩安咬住下唇,喉咙哽住说不出话,只能使劲点头。
宋景昭捏上他的下巴,轻轻用力将饱受折磨的嘴唇救出来。
“好了,喜欢就戴上,咬自己干什么。”
下一刻,姜栩安就开始解手腕上的红绳,动作粗暴可以说是硬扯,看得宋景昭连忙阻止:“好了,我来。”
耐心解开绳结,换上新的,胖胖的兔狲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宋景昭随手一拨就转了个圈。
“不错。”他点点头,看看兔狲再看看姜栩安,满意极了。
姜栩安眼眶红红的,仔细打量手腕上新鲜出炉的礼物,转头看向宋景昭。
“喜欢。”他低声喃喃。
“喜欢就好。”宋景昭以为他在说手绳,同样低声应道。
姜栩安凝视他几秒,突然身体前倾探头。
湿润的触感落到他的唇角,混合着姜栩安身上极浅极淡的香味。
“喜欢你,喜欢宋少。”
只有一瞬,姜栩安便退开,脸颊绯红,只是一双眼睛坚持看着宋景昭。
宋景昭此刻什么都想不了,回荡在脑海的只有姜栩安亲了他,姜栩安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宝宝们~
第40章 月儿圆
勉强拿回思考的能力, 轻柔温暖的触感好像还残留在唇边。
宋景昭碰碰刚刚被落下一吻的地方,垂下眼帘偏头避开姜栩安灼灼的目光,浑然不知暴露了自己薄红的耳根。
若说姜栩安一开始还有点担心恐慌, 在看到宋景昭近乎默认的举动后悉数消失。
喜悦混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填满心房, 让他再度附身靠近。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越来越近,宋景昭回过头去,嘴唇和鼻尖一擦而过。
!!!
宋景昭一怔,立时就要后仰,却被一双手稳稳按住后颈。
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宋景昭一动不动看着姜栩安一点点凑近。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姜栩安的睫毛不住地轻颤, 好像风中的绒羽。
又是一个吻点在唇边, 带着试探的意味。
抖动的睫羽向上掀开, 目光交汇。
宋景昭清晰无比地看见那双琥珀的瞳仁里赤裸裸的渴望,喉结上下滚动, 他觉得有点渴了。
不知道在姜栩安眼里的他是什么样子, 嘴唇边的轻轻一触后,姜栩安拉开一点距离, 随即坚定地贴近。
呼吸交缠,只是轻轻贴着,车内的空气都好像粘稠了。
宋景昭虚虚抓了把空气, 接着搭在姜栩安的后脑勺微微用力,把人按得更紧, 攻守易型。
空气只在纠缠的唇齿间流动, 清晰的思维不被允许。
时间的流逝在此时变得模糊, 仿佛无限拉长又好像压缩到极点。
“唔……”姜栩安控制不住流出一丝呜咽。
宋景昭顿了一下, 松开双臂。
两人的胸膛都起伏着,姜栩安格外凄惨一些, 嘴唇红肿,眼眶噙着几缕晶莹。
骤然的激情过后是无言的沉默。
四目相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
“我该去登机了。”
姜栩安打破沉默,说着要走的话,却没有任何动作。
宋景昭嗯了一声,也没解锁车门,伸手帮他理平凌乱的衬衣。
又是几分钟过去,直到姜栩安的手机收到了登机提醒,真的没有时间可以拖延,他才慢吞吞解开身上的安全带。
就在姜栩安即将拉开车门的那刻,宋景昭拉住了他的手臂。
姜栩安疑惑回头,却见宋景昭不知何时也解开安全带,倾身亲了亲他的唇瓣。
“一路顺风。”宋景昭揉揉他的头,“有事记得找我。”
姜栩安被这突然袭击弄得大脑一片空白,同手同脚下车,走出几步后才后知后觉尝出点甜味来。
送完姜栩安,宋景昭又在公司忙活了一天。
无隅的业务刚刚迈入正轨,许安工作室又刚成立不久,许多事情需要他亲自把关。
一个接着一个的会议侵占了所有时间,让人没有空去想其他事情。
等到他忙完到家,已经是夜晚。
云宫一号的灯永远会为他亮起,只是今天,宋景昭看着亮堂的客厅,第一次觉得有些空荡。
“少爷,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李卓在几步远的地方躬身询问,他才发现自己无意识绕着沙发走了一圈。
宋景昭摇摇头,示意李卓无事,一路上了顶楼露台。
明月皎皎悬挂夜幕,他仰头看月,有点了悟为什么千百年来,都用明月来寄托思念。
姜栩安一直没有给他发消息,是拍戏太忙了吗?
“姜老师,在看月亮呢。”
“嗯。”姜栩安收回视线扭头回应道具师。
他刚刚结束一场戏,戏服还没有脱下,被画得惨白的脸在月光下有些吓人。
道具师哆嗦一下,没话找话:“今天的月亮是圆哈。”
“嗯。”姜栩安点头。
“呃,姜老师今天演得很好啊,真是第一次演戏吗?”
“嗯。”再次点头。
“哈哈哈。”道具师干笑几声,“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东西没收,姜老师你继续赏月,我先走了。”
不等姜栩安继续点头,道具师脚底抹油溜得飞快,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姜栩安眨眨眼,继续看月亮。
平心而论,剧组的人都对他很好,没有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新人就排挤他,拍戏的时候他也很开心。
可一出戏,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想念。
想念小圆子,想念花房的花,想念妈妈,想念……宋景昭。
拍戏的间隔,他数不清多少次拿起手机,停在和宋景昭的聊天页面,想要发点什么,既怕他在忙打扰到他,又怕显得太过黏人惹他厌烦。
手在衣兜里不断摩挲手机,思来想去,还是抵不过心里的念想。
他拍了一张夜空。
【姜栩安:今天H市的月亮很圆,很亮。】
宋景昭在露台吹着夜风,发丝被凉风抚到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
手机震动,看到熟悉的头像,笑意就先挂上嘴角。
看完消息,他噙着笑望向天上高悬的圆月。
轻轻的一声“咔嚓”。
【宋景昭:S市的月亮更圆,更亮。】
姜栩安举起手机和天上的月亮比了比,好像是的。
他笑笑低头打字。
【姜栩安:今天拍了第一场戏,导演说我演得很好。】
宋景昭抵唇,眼角弯弯。
【宋景昭:真厉害。】
【宋景昭:在剧组还开心吗?】
【姜栩安:开心,导演他们对我都很好,我好像也很喜欢拍戏。】
【宋景昭:那就继续拍下去,你的粉丝还在无隅的账号下面嗷嗷待哺。】
【姜栩安:有点担心表现不好,让她们失望了怎么办?】
【宋景昭:别害怕,我在的。】
两人聊到东方渐晓才睡去。
宋景昭第二天被闹钟叫醒。
洗漱完,习惯性地刷刷手机,就看到姜栩安的名字挂在热搜上。
点进去一看,居然是在机场的几连拍。
机场里人员密集,也不知道是谁抓拍的。
照片里的姜栩安迎着光一张张走近,发丝被照耀成金棕色,眼睛像是鎏金浮光的水面。
本该不似人间之客,却被如玫瑰的唇色衬得面如桃花,生生添上了红尘色彩。
下方的评论都在赞叹,宋景昭却凝视着那张微启的嘴唇,他知道这里的颜色是怎么染上的。
分别前在车里的画面再一次闪回,他还清晰地记得唇齿间的温度,鼻尖似乎又闻到了轻轻浅浅的香味。
回过神,他抓起手边的水一饮而尽,堪堪平复心底的躁动。
再过一段时间,他就去探班。
……
工作的日子朴实无华,等宋景昭能从成堆的文件里喘口气想找人闲聊,惊讶地发现没有姜栩安,他能说得上朋友的居然只有萧序眠。
给萧序眠发了消息,宋景昭第一次踏进萧序眠的住所。
萧序眠站在门口等他,两个安保站得笔挺,手指紧贴裤缝,一眼就能认出师出何门。
宋景昭多看了几眼,听到萧序眠调侃:“怎么,惦记上我的人了?”
“太明显了。”
“啊?”萧序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没事的,我也就邀请你到这来。不说这个,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儿?”
听出他不想多说,宋景昭也顺着他岔开话题。
“我们是不是没有好好叙过旧?”
萧序眠顿时喜笑颜开:“你家大明星走了,独守空房深闺寂寞,终于知道找我这个旧人追忆童年了?”
用力拍过他的肩膀,宋景昭嫌弃道:“小学语文没及格过是吧。”
萧序眠夸张地揉肩:“好啊,你就是这么和我叙旧的,明明小时候还不会打人的。”
“是吗?”宋景昭轻飘飘一眼让他不敢再造次,反客为主靠坐在红木椅上,“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你不记得了?”萧序眠眉头皱起,语气不满。
“时间太久了,你和霍然还是见过之后才想起来的。”宋景昭一点不慌,到后面还有几分好奇,“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我?”萧序眠的眉头没有松开,“我记性比某人好,除了一开始没有认出来,后面全部想起来了。”
“是吗。”宋景昭垂眸低语,转而又问:“那你说。”
萧序眠啧了下,不耐地妥协:“真不记得了?我们在贺爷爷那见的,你当时刚刚搬到我们大院,恰好贺爷爷大寿,大人让我们带着你玩,霍然开始以为你是小妹妹,对你可殷勤了。”
看到宋景昭低头深思,他催促道:“想起来没啊。”
随着萧序眠的讲述,宋景昭感觉自己就是里面那个初到陌生地方的孩子。
“贺爷爷的院子里,是不是有一颗很粗的桂花树?”
“对对,还记得吧,花开的时候我们就去摇树,把花全部糟蹋了。”
“嗯,你和那个谁被抓个正着,扫了一礼拜的院子。”
“还好意思说,让你帮我们放风,结果在那里看蚂蚁搬家,害我们被抓了。”
宋景昭眼神漂移:“有这回事儿?我不记得了。”
“别给我装!”萧序眠晃着脑袋硬要和他对视上,“你绝对还记得,不然心虚什么。”
宋景昭干咳几声:“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不用翻旧账,对了,李期洛的事情有消息没?”
“你别扯开话题,今天我们就只叙旧,什么李啊秦啊的,通通放后面去。”
眼看萧序眠揪着旧事不放,宋景昭眉头一挑:“行,那说说你把何阿姨的猫涂黑嫁祸给我的事。”
“最后不是败露了,我还被我妈狠狠打了一顿。”
遗忘的记忆在一来一回的争吵中浮现,偶尔的违和感来不及抓住就飞速溜走。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为什么这么纯情,真是让我头秃,好想把他们关进小黑屋砰砰砰
第41章 想你了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对账, 彼此的黑历史全部被翻出,还误伤到许多无辜人士。
也就是那些人不知道,不然如今还没平静的京城怕不是又要动荡一番。
休战期间, 萧序眠用膝盖顶顶宋景昭的腿, 商量道:“今天说过之后就都烂肚子里,谁都不准再提,行不行阿昭?”
宋景昭表示同意,他也算是重新认识了自己,原来在别人的眼里, 小时候的他居然装得有点欠揍。
“也就是老杜他们没来, 不然还有得唠。”萧序眠懒懒地靠着, 想到什么一下子坐直, “诶对了,你后来搬去哪儿了, 突然就找不到人了, 去问我们爸妈还被说了,问都不让问。”
后来?宋景昭愣了下, 思索着话音飘忽:“后来好像搬到另一个大院了,更严一点。”
“还在京城?”
“在。”这话宋景昭答得肯定,他还不至于记不清长大的城市。
萧序眠意味深长地上下点头, 然后做贼似的把头靠近,在自己家里还把声音压得极低, 怕隔墙有耳般:“你悄悄告诉我, 宋叔叔是不是高升了?”
他早就想问了, 但前面感觉交情不到位, 怕被当做打探隐私不说,还消磨了那点少得可怜的幼时情分。
如今气氛正好, 还刚刚回忆过往昔,再没有更好的时机了。
大着胆子问出后,萧序眠紧绷着弦,看起来只是突如其来的好奇,眼睛却寸寸刮过宋景昭脸上的每一个角落,生怕错过一点细微的变化。
什么高升?宋景昭表情空白一瞬,好像没有听懂萧序眠的问题,他爸不是在部队里吗?
僵硬地抬起眼,注视萧序眠热切的目光,看不清他眼里的倒影。
但宋景昭觉得他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不然萧序眠的兴致勃勃也不会一下子蔫了。
幸而之前为了在秦却稚他们面前装,反复练习过在各种场合下保持镇定,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依然平静,内心的波涛汹涌被完全隔绝。
“只是正常调动。”
回答得体,宋景昭居然还能分出一丝心神点评。
“时间不早,我先告辞,后面有空再聚。”
看着萧序眠嘴唇翕动即将要说点什么,宋景昭断然抢过话头,不等主人家可能的挽留便转身离开。
有些失礼,但是如果再继续下去,他就撑不住表面维持的淡定了。
萧序眠看着宋景昭离去的身影心底一阵茫然,乃至有点惶恐。
他搞砸了吗?
自重逢以来,他就没见过这个发小失态的样子,更别提中途离场。
他细细回想,确定是在他问出那个问题之后,宋景昭的气场一下子变了,沉沉的让他有点透不过气,好像在提到的瞬间就警惕起来。
不过问了句宋叔叔的情况,居然需要这么保密吗,萧序眠锁眉沉思
接着转念一想,除非,真的是聊不得。
宛如破解了什么惊天机密。
萧序眠被自己的猜测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抽出手机就开始打字。
他必须和人分享这个猜测,顺便印证自己的猜想。
“叮咚叮咚”的提示音证明对面的震惊。
……
宋景昭几乎是压着限速开车,车窗大开,任风倒灌进车内,拍在脸上仿佛快要窒息。
他心头很乱,萧序眠问出他爸是不是高升的时候,他好像突然清醒过来。
他爸爸明明是个普通的军人,在他成长过程中没有见过几次,和萧序眠口中的高升搭不上一点关系。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居然无比自然地和萧序眠叙旧,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异样,就好像他切切实实就是这么长大的。
他现在还记得和萧序眠提到的每一个细节,甚至是摇桂花时花香混杂沙土的气味。
这本就是最大的反常,谁会把小时候的事情一件件全部记住,他到底在叙谁的旧?
凉意顺着脊椎攀爬,宋景昭轻轻抖了下,将方向盘握得更紧。
回到云宫一号的车库,熟悉的环境让他稍稍平静下来,一下车就拨通电话,让李卓定最快的去H市的机票。
“经济舱商务舱都可以,要快。”
不想管工作安排,他要见姜栩安,立刻马上。
忽视佣人们惊异的视线,宋景昭剧烈喘息着推开大门。
房间里还有他准备的礼物,只要拿上礼物,他就直接奔赴机场。
推开门的那刻,宋景昭怀疑自己眼花了,不然怎么会看到一个毛茸茸的熟悉脑袋出现在沙发后面。
姜栩安不是还在H市拍戏吗,他角色的戏份很多,绝不可能这么快拍完。
“安安?”
宋景昭缓缓走近,试探着叫了一声。
姜栩安立刻转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有绽放就被一把抱住。
扬起的嘴角定格在了半空,他茫然地眨眨眼,张开双手回抱。
宋景昭抱上来的力度很大,两人的身体紧贴,没有一丝缝隙。
“怎么了吗?”
姜栩安的下巴抵在宋景昭的颈窝,轻轻问道。
他感受到宋景昭好像在痛苦,对面的心脏挨着他的,怦怦直跳。
这让他也难过起来,往那边挤挤抱得更紧,希望能够给予一点支撑。
宋景昭没有说话,他的头埋在姜栩安的颈侧,嘴唇贴着皮肤,感受其下跳动的脉搏与奔流的血液。
这是真的,姜栩安是真的。
他是被系统绑定来拯救姜栩安的,和萧序眠提到的童年是系统干涉的,而不是他的真实记忆。
虽然已经想不起来他真正的小时候,但被抱在怀里真真切切的人却安抚了他躁动不安的心。
就像夜晚迷航的船看到了灯塔的光,有了方向。
宋景昭更加用力地抱紧,姜栩安有些呼吸不上来,只觉得像是要被按进宋景昭的身体里。
但他没有挣扎,略微的缺氧让他的思绪一片混沌,本能地以同样的力度回应。
这样也好,姜栩安迷迷糊糊地想,就这样成为一个整体,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宋景昭松开怀抱的时候,收获到的就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姜栩安。
被放开的时候还没回神,下意识收紧环在他背后的手臂,继续往他怀里凑,浑然不知罪魁祸首是谁。
好可爱,宋景昭眼神柔软,顺势抬起姜栩安的下巴印上去。
可怜姜栩安刚刚顺畅的呼吸又一次被夺走,才有一点清醒的思维再度陷入混沌。
反反复复数不清多少次,他几乎没有得到过一次完整的中场休息,胸膛不过几个起伏就又被剥夺自主呼吸的权利,连同喘息也被一并吞去。
实在受不住了,他终于抬起发软的手抵在宋景昭的肩胛,轻微的抗拒成功了。
宋景昭轻柔地蹭过他的嘴唇,恋恋不舍地拉开距离。
姜栩安狼狈极了,头发已经汗湿,眼尾潮红,睫毛湿塌塌地纠结在一起,嫣红肿起的嘴唇诉说着刚刚的激情。
“我……”他张张口,发出的声音哑得厉害。
宋景昭轻咳一下,去给他倒水。
几大口温水润过喉咙,姜栩安才找回他的声音。
“别难过。”
他伸出手抚摸宋景昭的侧脸,明明说着让人别难过,自己的眼睛里却先蓄了一汪水,嗓音颤抖,好像要替人哭泣。
宋景昭轻轻碰上他的眼尾,那里还湿润,接着又抱住他,嘴唇压在他的锁骨。
“我不难过,你不要哭。”
“我不哭,我在剧组碰到很多事情,我来讲讲吧。”
宋景昭保持姿势蹭蹭,听姜栩安把他不知道的剧组生活娓娓道来。
从姜栩安的讲述中,宋景昭可以听出他过得很开心,没有什么勾心斗角歪门邪道。
但娱乐圈的混乱还是让他忍不住一次次叮嘱,好叫姜栩安牢牢记住遇到事情就和他说,不许再和李期洛那次一样瞒着。
“你如果再瞒,那就要罚你了。”
威胁的话张口就来,现在和之前可不一样,之前姜栩安不肯麻烦他勉强能理解。
可现在关系不一样了,这种事情他绝对不能容忍,姜栩安的所有事情他都应该知晓。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控制欲蠢蠢欲动,宋景昭的眼神陡然危险起来。
姜栩安却对此一无所知,天真地应和:“好,那就罚我。”
“怎么突然回来了?”宋景昭想起问道。
姜栩安没有料到话题的跳跃,面上浮起一片红云,迟迟不肯回答。
“嗯?”
宋景昭疑惑地抬起脸,却见姜栩安垂着眼帘不做声。
“戏拍完了?还是有什么问题?”
以为姜栩安被欺负了,宋景昭立刻起身,就要让人去查。
姜栩安拽住他的袖口,“不是,没有问题。”
睫羽飞快扇动一下,目光在宋景昭身上蜻蜓点水,脸上的薄红扩散至耳后脖颈。
他张嘴,声音细如蚊呐:“我就是,有点想你。”
没有想到这个答案,宋景昭一愣,接着唇角勾起,轻轻笑出声。
姜栩安撒娇似的晃晃他的袖口,表示不满。
一坐一站居高临下,宋景昭看着他仰起脸,嘴巴微瘪,脸颊鼓起,酸酸胀胀的感觉填满心房。
顺从心底的渴望,宋景昭伸手揉乱他的头发,低头在他眼皮上亲了一口,却犹嫌不足,吻上今天不知道品尝过多少次的嘴唇。
姜栩安抵在他胸口的手犹豫片刻,最终攥紧,在衬衣上留下几道皱痕。
“我也想你。”
模模糊糊的话语传来,却没有人能够回应。
==========作者有话说:==========
我看谁还敢说宋少不行 !!
第42章 狗仔
将人欺负个够后, 宋景昭懒懒地从背后搂着姜栩安窝在沙发上说小话,明明还有很大的空间,两人偏偏要挤在一起。
“请了几天假?”宋景昭把玩着姜栩安的手指问。
他看上去漫不经心, 可捏着姜栩安手指的力度明显大了几分。
姜栩安放松靠着的身体一顿, 转头讨好地亲亲他的下巴:“明天走。”
宋景昭没有作声,好像沉迷于玩弄手指不能自拔,这儿捏捏,那儿揉揉,可姜栩安分明看见他紧绷的嘴角。
姜栩安抿抿唇, 挣开与自己交缠的十指, 转身过去抱他:“还有好多戏没有拍, 好不容易说服导演批假的。”
这个事实宋景昭也知道, 理智告诉他姜栩安的演艺生涯刚刚起步,他应该理解, 感性上却做不到不在意。
拍戏和他谁更重要, 这个想法突然出现,宋景昭也被吓了一跳, 怎么会这么无理取闹。
姜栩安还在耳边哄,宋景昭咬咬牙:“你还没有毕业,课怎么上?”
“我和老师申请了网课。”姜栩安觑视他, “我和你说过的。”
宋景昭这才想起来,这事他还出了一份力, 他居然忘了。
眼看最后一个理由也没有用, 宋景昭垂下眼:“我和你一起去。”
说完, 宋景昭撩起眼皮看姜栩安一眼:“机票已经让李管家定了。”
姜栩安疑惑地“啊”了声, 有点搞不清情况。
“你机票定了吗?”
听到他问,姜栩安默默摇头。
“那一起定。”
给李卓增加完工作, 宋景昭和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一样,把手机轻巧地往茶几上一搭。
姜栩安没来得及阻止,担忧地问:“那无隅怎么办,会不会有影响?”
轻轻掐了把他的脸,宋景昭笑道:“本来就安排要去探班的,现在提前一点也没什么。”
……
H市。
《探鬼》剧组的拍摄地外,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躲在角落,举着一个如大炮般的相机。
如果有人对娱乐圈的八卦有兴趣,就能认出他是目前最著名的狗仔——王平可,江湖人称“平头哥”。
他只放真料,不搞噱头,说是顶流就一定是顶流,而且没有他拍不到的料,没有他不敢爆料的人。
曾经因爆料天王出轨全网黑女星一战成名,从业十几年来,多少明星因为他跌落神坛,其中不乏一些据说很有背景的。
娱乐圈所有公司和经纪人对他恨之入骨,三令五申艺人拉好窗帘,做好隐私措施,却还是防不住他的无孔不入。
这么一个在娱乐圈掀起腥风血雨的顶级狗仔怎么会出现在《探鬼》这么个小剧组?
虽说在宋景昭的金钱支持下,剧组的待遇很好,导演和编剧在业内也颇有名气,但架不住演员都名不见经传,唯一在网上有些水花的姜栩安更是个实打实的新人。
照理说王平可是看不上这样的剧组的,小剧组就算拍到料也不值钱,可他却相信自己的眼光。
自从有一天在网上看到了姜栩安,他就盯上了。
王平可自诩眼光毒辣,就他看来,姜栩安以后一定会火得一塌糊涂。
别的不说,光凭那张脸,只要没有想不开去做项目毁容,就算演技稀烂也能稳稳做到顶流,要是有点演技……
啧,那别的明星就要祈祷不要和他撞档,红毯也不要走他后面。
不过再有可能火那也是后面的事情,王平可当然要趁现在姜栩安还没有起来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拍点料。
这种小新人最好拍了,没有经验又觉得没人关注,一抓一个准。
王平可调试完镜头,嘴角勾起。
他打听过了,姜栩安请假一天,还是定的机票来回。
按他的经验,这么赶着也一定要跑一趟,肯定有料。
拍到大料等人大火了再找上门去,哈哈,又可以大赚一笔。
想到大笔的钱又要入账,王平可激动了好一会儿才稳住手,这可是发大财关键,可不能抖了。
他如同窥伺的鬣狗耐心等待。
一辆低调的商务车缓缓驶来,王平可却瞬间打起精神。
来了!
他屏住呼吸,手指虚按在快门上蓄势待发。
姜栩安走下来了,面色红润,看上去状态很好。
王平可眼尖地发现,姜栩安挂在手腕上的兔狲旁多出了一个小小的平安锁。
有状况,他心下一动却没有拍,他是狗仔不是站姐,直觉告诉他后面才是他想要的。
红色鞋底先出现在镜头里,紧接着一条笔直修长的腿从后座车门探出来,稳稳踩在地上。
高清的镜头下裤子衣服的材质都一清二楚,如在眼前。
王平可对这些东西并不在意,只是觉得看上去就很贵。
心脏咚咚撞击着胸腔,他舔舔唇,呼吸急促,压住涌到喉咙口的兴奋尖叫。
大料,绝对是大料!
控制镜头缓缓上移,镜头里一点白皙的下巴渐渐露出全貌,瞬间手指疯狂按动。
快门无声,只有动出残影的手指。
“嗯?”
宋景昭刚刚站住,觉得好像哪里不对,朝四周看了看。
远处有一处白点,像是一片玻璃或者水泊在阳光下的反光。
没有发现异常,他收回视线,落到前面的姜栩安身上。
“这里就是我拍戏的剧组。”
姜栩安抬头挺胸,像是在说这里是我的地盘。
落地H市之后,姜栩安就好像格外活跃,从外面看不出来,但是细微处几乎可以说得上跳脱。
这样的姜栩安让宋景昭无比新鲜,若不是在外面,就要把人抱住好好揉搓一番。
“我带你去见导演。”
不知道宋景昭心里的惋惜,姜栩安肆无忌惮地拉住他的手往就要里走。
没有拉动。
宋景昭在他疑惑的目光里分开他的手:“人多眼杂,你现在可是公众人物了。”
姜栩安轻轻咬了下唇,他知道宋景昭的意思,但还是有点委屈,以后都要小心翼翼地藏起来吗?他不想这样。
他们两个人,还有这段关系,难道注定见不得光吗?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突然想到宋景昭卓越的家世,这一直被他刻意忽略,此时却悄然冒出头。
宋景昭的父母呢,他们会认可吗,应该会觉得是他把宋景昭带坏了吧。
察觉到姜栩安似乎有点慌张,宋景昭不明所以,只以为他是没有做好站在聚光灯下的准备,郑重其事道:“安安,你要懂得保护好自己。”
“嗯。”
姜栩安听着宋景昭认真的叮嘱,心头发酸。
如果藏得好一点,他们的关系也能维持地久一点吧。
告诫自己应该知足,姜栩安整理好心情,把顾虑暂时埋起来。
先过好当下吧,以后的事情就交给后面的他去烦恼。
“走,我们去见导演。”
姜栩安弯弯嘴角,倒走几步转身,宋景昭随后跟上。
等他们消失在剧组的入口,王平可才停止按快门。
活动活动发酸的手指,他起身找了个背光的地方坐下。
让我看看我的摇钱树。
王平可叼起一根烟,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准备好好检查拍下的照片。
“嗯,漂亮。”
他赞叹一声,前面几张拍得极好,把姜栩安拍得眼含春水,颊映桃花。
可看着看着,他的表情变得严肃。
他寻思着他也没加什么滤镜,都是原图直出,怎么姜栩安拍出来好看得阳光灿烂。
而后面出来的那个男人?男生?
王平可形容不好,看起来年纪不大,怎么有点渗人。
他摸摸头,也不能说渗人,就是给人不好惹的感觉。
大好的晴天,在那人的照片里就和阴天一样,完全让人忽视亮堂的环境。
定定神,王平可安慰自己哪有这么邪乎,点上烟猛吸一口。
缭绕的烟雾舒缓了神经,他继续看下去。
嗯,下车,落地,一气呵成,看起来还是个富家子弟。
他啧啧两声。
等等。
王平可快速翻页的手指一顿,接着一张一张往回翻。
停!就是这张。
他眯起双眼,如一尊石雕静坐。
只见屏幕上的宋景昭直直看过来,似乎在与镜头后的人对视。
眼珠黑沉沉,带着警告的意味,可目光又很轻飘,淡淡地点在人身上,轻蔑的好似不被他看在眼里。
嘴里吸了一半的烟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王平可心跳快得好像要从喉咙口蹦出来,再次垂下视线和屏幕里的人对视一瞬。
他轻微打了个颤,立刻别开眼。
咬着指甲,他的大脑急速运转着。
这是发现偷拍了?可他从业这么多年,前面还帮人抓过小三,拍过的明星富豪数不胜数,从来没有被人当场抓包。
隔着那么远都能发现,这反侦察能力还是人吗?
可如果说是巧合也说不通,正好撞上镜头怎么会是这种眼神。
这种没有把人当人的眼神,就好像镜头对面的是什么可以随手拂去的灰尘,要被清理的垃圾。
决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
王平可呼呼喘着粗气,手指放在删除键上轻轻用力,片刻后松开,来来回回多次。
最后对金钱的贪欲占了上风。
想必这种家庭对名声要求更加看重,更舍得花一大笔钱来封口吧。
直觉嘀嘀发着警报,王平可却没有管他向来灵验的直觉。
所谓富贵险中求,要钱不要命。
王平可目露凶光,有本事找上门当面和他谈。
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沉思片刻,他决定多做几个备份,狡兔三窟一直是他的人生铭言。
而在他把照片上传网盘的那一刻,移动流量带着照片的信息汇入了一个庞大的数据流。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凌晨发第二章的,但是最近工作上在带徒弟,工作量有点 大导致手腕不太舒服,可能要晚一点,来不及就只能放到明天晚上了
第43章 拍戏
剧组里人来人往十分忙碌。
此时导演正在拍戏, 外圈围了一群人。
“导演在拍戏,我们等一会儿吧。”
宋景昭不介意,相反, 他对看人演戏还挺有兴趣的。
两人挤挤挨挨在一起, 好像周围没有一点空间似的。
有人活动脖子的时候发现了姜栩安,一声“姜老师”就要出口,就看见他旁边站着一个不认识的人。
穿着讲究,贵气十足。
急急把话在舌尖转了个圈咽下去,他装作放松肩颈自然地转过头, 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见。
混圈最重要的就是有眼力见儿。
眼珠咕噜噜转了一圈, 果然发现有不少人都在关注, 就那个场记, 起码瞟过来三次。
宋景昭和姜栩安肩蹭着肩,只顾看里面拍戏的情况, 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周围已经空出一小片, 好像有结界一般。
正拍着的是男主的戏份,演员杨维口碑很好, 只是运道不行,一直不温不火,总被人拉出去盘点拉踩小生们的演技。
拉踩的时候是新生代演技之光, 一到人气盘点就查无此人。
只能说他确实配得上新生代演技之光的名头,宋景昭本以为现场看演戏, 没有后期的制作与配乐会很尴尬。
但实际上除了一开始会对后面的绿幕出戏, 等杨维开始说台词, 这些小瑕疵都会被忽略, 就好像那里站着的,真就是剧本里的私人侦探。
看到私人侦探, 宋景昭不免想到剧情中的鬼,那鬼的剧情让他如鲠在喉。
侧目看看姜栩安,他完全沉浸在杨维的演绎中,眼神时不时透出恍然,看起来在认真揣摩学习。
“好厉害。”
听到他轻声自语,宋景昭借着衣物的遮挡悄悄拉住他的手,看向前方:“你也会的。”
“Cut——”
“这条可以了,先休息休息准备下一场,等小姜回来了拍巷子里初见鬼那条。”
中场休息,道具组立刻上前布置场景。
姜栩安勾勾宋景昭的手指,然后放开:“他们拍完了,我们去见导演吧。”
怕宋景昭不适应剧组人多的环境,他快步走到前面开路,然而却发现没用武之地。
所有人都似乎正好有事走开两步,刚好给他们留出一条空路。
姜栩安脚步缓了缓,宋景昭从身后压过来,手按上他的背:“往前走。”
一路直达导演的位置。
“杜导。”
杜导埋首在面前摄影机的回放里,闻言抬头,看见姜栩安顿时眉目舒展。
“诶呀,小姜回来啦。”他招招手让姜栩安靠近点,“正好要到你的戏份了,过来我给你讲讲。”
姜栩安点头应下,正要和杜导介绍宋景昭,杜导先发问了。
“小姜,这是?”
杜导不由自主站起来,腰背挺直,像在接受检阅。
“杜导好,我是宋景昭,安安的朋友。”
宋……
杜导心里哎呦一声,这不就是剧组最大的金主吗?
连忙双手握住宋景昭伸出的手,弯腰点头:“原来是宋总,久仰久仰,您这次来是视察剧组的?”
眼神瞄到一旁的姜栩安,又补充道:“您放心,小姜聪明又有天赋,组里的人都很喜欢他,我也有照看着。”
“听起来他拍戏拍得很不错。”宋景昭饶有兴趣。
杜导大手一挥,声音响亮:“那是相当不错。”
声音传遍了半个剧组,不少人放下手里的事情看过来。
姜栩安尴尬地无处放手,明明是被夸奖,却好像被当众批评了一样羞耻。
“诶对了。”杜导眼睛一亮,想到一个讨好金主的好办法,“下一场戏就是小姜的了,您要不要看看?”
宋景昭确实很想看,捏捏姜栩安的小拇指聊做安抚,答应杜导:“那就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
杜导摆摆手,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人在旁边放好了椅子。
“宋总,请坐。”
见宋景昭坐好,杜导上前报备:“宋总,我要和小姜讲一下戏,小姜还要换衣服妆容,您要多等一阵。”
宋景昭点头表示理解,杜导立刻就把姜栩安拽到一边。
“小姜啊。”杜导压低声音,愁眉苦脸的,“怎么把这尊大佛带回来了,叔这段时间也没得罪你吧。”
“宋少人很好的。”姜栩安隐隐觉得不舒服,反驳道。
杜导笑呵呵应和他,心里却不以为然。
你和他什么关系,我们和他又是什么关系,这能比吗?
再说了,人再好可身份摆在那,谁敢不小心翼翼伺候着。
现在的小年轻啊,杜导暗暗感叹着,用力在姜栩安肩上拍拍。
姜栩安疑惑地看看自己的肩膀再看看杜导,这是什么意思?
杜导什么也没有解释,话头一变开始给他讲起戏来。
宋景昭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着,无视周边若有似无看过来的目光。
几个小演员蠢蠢欲动,奈何没有胆子上前,只是绕着圈子反复路过,超绝不经意间露出自认为最完美的一边侧脸。
任他们使尽浑身解数,宋景昭连头都没有偏一分,老神在在仿佛入定。
大约半个小时后,杜导搓着手过来,一边走一边瞪着眼环视。
到宋景昭旁边收回视线稍稍弯腰,第一句话就是解释:“宋总久等了,小姜刚去做妆造,马上就好。”
“那个,”他努力扯着笑露出一排牙,试探着商量,“您需不需要捂一下耳朵?”
在宋景昭询问的眼神下,他尴尬地搓搓手:“我声音有点大,怕惊了您贵耳。”
宋景昭不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什么金贵,杜导这个态度让他也不太自在,稍微调整坐姿后颔首:“按杜导你习惯来吧。”
得了敕令,杜导清清嗓,先对宋景昭说:“宋总,我要喊了。”
接着无比洪亮的声音在宋景昭耳边炸开。
“所有人各就位——”
宋景昭瞳孔失焦一瞬,耳朵开始像蒙上一层布,然后滋滋作响。
突然的耳鸣让他闭上眼缓了下,坐得更加板正。
睁开眼时忍不住朝杜导那看了一眼,很难想象这是人可以发出的音量。
这一眼却正好对上了杜导看过来的眼睛。
想来是担心他的耳朵,宋景昭冲杜导点点头,示意没事。
杜导在喊出声的时候就在用余光悄悄观察,他对自己的嗓门很有数。
看到宋景昭居然连身体都没有晃一下,大为震惊,这得是什么样的教养才能在他的嗓门下岿然不动。
就在他肃然起敬的时候,宋景昭好像察觉到他观察的视线,看过来无比矜贵地点头示意。
杜导感觉背后有稍许黏腻,只是被抓到现行装不成无事发生,只能龇着大牙赔笑。
幸好这时姜栩安从化妆间出来,吸引了宋景昭的注意,杜导这才敢动动发酸的脸颊。
不枉他平时对姜栩安多多照顾,关键时候果然能救命。
这么想着,他满眼慈爱地看过去,只是看清的那刻便狠狠皱起了眉。
“化”字刚一出口,他就意识到旁边还有位祖宗,可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在吼小姜。
从旁边翻出当摆设的大喇叭,“喂喂”两声试试音,接着以剧组所有人陌生的平和语气发话。
“化妆师呢,过来一下,重新补个妆,粉底打厚一点。”
姜栩安的妆是按之前的标准化的,为了贴合场景,化妆师还专门化了几道血迹,从发际蜿蜒到脖颈。
问题就出在这里,之前的粉底没有完全盖住姜栩安脸上的血色,加上血迹的点缀,显得有几分诡谲的靡丽。
这看着不像厉鬼,倒像是艳鬼。
杜导不动声色向着右后方转转眼珠,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没等目光落到人身上就急忙收回来。
再看面前被化妆师粉底糊墙的姜栩安,无奈地叹气。
就回去了一天,怎么气色变得这么好。他只听说过红气养人,没听说过这啥也能养人啊。
希望小姜能有个好结果吧。
补完妆的姜栩安顶着一张大白脸,血迹又被多补了几道,异常刺目。
见他鬼气森森,杜导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接着举起大喇叭:“所有人安静!”
顿时片场的嘈杂消失,落针可闻。
场记“啪”一下打板:“《探鬼》第8场第1镜第1次!”
“Action!”
随着杜导一声令下,杨维换上好奇的表情,打开手电筒四处探照:“什么有鬼,我看是有人捣鬼,看我王大侦探怎么把你揪出来。”
一张惨白的血淋淋人脸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
宋景昭刚开始面无表情,后来却看得津津有味,现场和摄影机里完全是两种感觉。
说来奇怪,在只看到剧情的时候,他会由于角色和姜栩安原本的命运太过相似而排斥,可当亲眼看见姜栩安去演绎,反而没有这种感觉。
大概是因为假的终究是假的,化妆呈现出来的死亡,没有系统给出来的画面真实,那双绝望死寂的眼睛至今仍清晰可见。
“过!”
杜导响亮的声音唤回宋景昭的思绪,他眨眼甩开那些画面,将注意放到眼前鲜活的人上。
姜栩安绝不可能走上所谓既定的命运,他不允许。
“啪啪啪。”他为完成戏份的姜栩安送上掌声。
姜栩安笑意吟吟看过来,隔着人群与他相望,琥珀色的眼睛熠熠生辉。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昨天只是手腕酸,今天肩膀也开始了
g style="width:24 iddle;margin-to oji/314_67e50af266b86_726.png" title="捂脸笑哭" />
第44章 等待
剧组外, 王平可原计划是蹲到结束,人在疲惫的时候警惕心下降,更容易暴露秘密。
然而那张照片还是让他有点犯嘀咕, 加之也算是有了不小的收获, 他想了又想,决定收好装备收工。
回到酒店,他先是将照片上传电脑建好分类,接着痛痛快快冲了个澡,准备上床小憩。
可他闭上眼睛没有酝酿出丝毫睡意。
来回翻了几个身, 他掀开被子, 靠在床头吸了根烟。
已知姜栩安出道就是个人工作室, 而且这个工作室吞掉了前段日子倒掉的娱乐巨头留下的资源, 期间那些大公司没有任何一家阻拦。
这些足以论证他背后有人撑腰,令那些贪得无厌的大公司投鼠忌器。
而姜栩安身边这个人非富即贵, 多半就是那个背后的金主。
王平可眼神闪烁, 抬手就给在剧组的人脉发了消息打听。
等待间隙,他搜索了许安工作室的工商信息, 发现注册地是S市。
没过几分钟收到了回复:“杜导喊他宋总。”
姓宋……
S市有姓宋的豪门吗?
退出聊天界面,手指不停滑动,翻过好几页, 王平可才终于找到目标。
点进聊天框:“兄弟,S市现在有哪些厉害的家族不?”
下一秒, 上方就出现了输入中。
“?你问这个干嘛?”
“拍到了点东西, 我不得掂量掂量。”
“还有你平头哥不敢放的料?”
“我是胆大, 不是头铁, 让兄弟心里有点底呗。”
这次回复的时间长了许多,似乎在衡量。
“说得上的就那几家, 秦、周、陈,硬要再凑一个就徐家,本来还有李家,但前段日子没了。”
王平可了然,这事他知道。
只是没有宋?
他直接开门见山:“S市宋家有没有说法?”
“宋?S市没有宋家。”
得到了答案,王平可发了句感谢就熄了屏,没有注意到上方输入中的字样出现又消失,就好像在权衡什么。
王平可嗤笑一声,亏他还以为会不会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还搭上人情去问,搞了半天原来就是个暴发户。
如果不是搭上整顿的顺风,哪有这什么宋总立足的地。
要他说那些所谓的大公司也是一个个胆小如鼠,一点风吹草动就把他们吓得不敢动,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最后居然让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工作室吃得满嘴流油。
再度打开那张照片,王平可觉得里面的眼神也让人没有头皮发麻的感觉了,他狠狠戳了两下。
“敢吓我,你们最好出得起价钱,否则让你们出大名。”
而王平可刚刚联系的那个人犹豫许久,还是没有把S市现在还有个京城宋少的事告诉他。
怎么说交情也没到这份上,如果王平可真要得罪的是那个宋少,那只能祝他好运了。
……
宋景昭在H市陪着姜栩安拍了几天戏,就要被工作叫回去。
姜栩安去向杜导请假送机的时候,杜导嘴上说着遗憾挽留的话,眼睛却顿时有了神。
“小姜好好和宋总道别啊,给你放一天假。”
总算可以送走大佛了,宋景昭在的这几天,他都憋得嗓子发痒。
看着姜栩安离去,杜导一下把大喇叭扔进杂货堆,下一刻洪亮的声音贯穿整个剧组。
剧组外车门大开,姜栩安还没有上车就听到里面传出来杜导的声音,他和宋景昭面面相觑,都笑出了声。
关好车门,宋景昭语带笑意:“看来这几天杜导憋坏了。”
姜栩安捂嘴偷笑:“确实,这几天杜导都轻声细语的。”
这暂时冲淡了离别的愁绪。
到了机场,宋景昭在姜栩安的嘴角轻吻一下,轻声叮嘱:“好好拍戏。”
转身要打开车门的瞬间,他的手被人抓住了。
宋景昭回身看去,只见姜栩安抿着唇,脸上写满不舍。
不等他说点什么,姜栩安先放开了,只是动作很慢很慢。
宋景昭感受到握住他手腕的力度越来越轻,温度一点点抽离。
接着姜栩安向前倾身,将前面的吻还了回来。
“很快就能拍好了。”
不知道在和宋景昭说,还是在和他自己。
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没有几个月根本拍不完,虽然还可以探班请假,但等同于无了。
宋景昭深呼吸,一鼓作气完成开门,下车,关门三个动作,没有走出几步,他还是没忍住回头。
看见车窗已经被降下,姜栩安曲起一条手臂放在车窗沿,半张脸埋在臂弯,两眼一眨不眨目送他。
宋景昭向他挥手,没等他的反应立刻转身,他怕再多看一眼真走不掉了。
万万没有想到,姜栩安趴在车窗沿送别的照片居然也被人发网上掀起了一波热度。
连带着《探鬼》剧组都收到了很大关注。
王平可作为狗仔时刻关注娱乐态势,看到这个热搜立刻点了进去。
一边夸赞自己的好眼光,一边又觉得无语。
结合一下机场的背景他就能猜出姜栩安是去干嘛的,如果拍照这人的镜头再偏一偏,估计就能拍到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们完全不避人的吗?
王平可一时之间对他拍的照片能不能威胁的这两人产生了怀疑。
再看看下面只知道喊可爱的粉丝,头一次生出了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不是都说粉丝是福尔摩斯吗,也不想想他为什么去机场,眼神黏黏糊糊都要拉丝了,看不出来吗!
不行,他要帮姜栩安快点火起来,不然照他们这架势迟早被人发现,那他的料就砸手里了。
飞快创建一个小号,王平可精挑细选了几张姜栩安的单人照出来,一键上传。
顶级狗仔吃饭的设备不可小觑,高清下姜栩安的脸更有冲击力,气血充盈美得惊心动魄。
眨眼间点赞评论如雨后春笋般疯涨。
为了帮姜栩安速红,王平可转而蹲守剧组门口,拍了不少照片上传小号,一来二去居然成了姜栩安的知名站姐,而他的小号因为默认的数字昵称,荣获“数字姐”尊称。
……
回到S市,宋景昭再一次忙于工作。
一日,营销总监前来和他商量,是不是要找一个代言人。
无隅的知名度已经打开,成为了少有的大半人能叫得出名字的新兴品牌。
营销总监希望可以请一线的明星代言,将无隅的地位稳住。
宋景昭听完他的想法,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可以,但我想要再等等。”
他知道营销总监提出的方案是对的,可他还是有一点小小的私心。
如果姜栩安还和之前一样兼职模特,那他今天毫无疑问会同意营销总监的想法,同时安排人员负责洽谈。
只是他终究还是一个普通人。
“再等等吧。”
宋景昭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有些歉意。
营销总监也不怎么意外,稍一欠身:“好的宋总,如果您有其他人选,请及时通知我们。”
宋景昭点点头,他相信姜栩安。
这头宋景昭在日复一复的工作,那边姜栩安拍戏也是时序颠倒,两人竟然连同时聊天没怎么有,通常是一人发一条,另一个人隔几个小时回复。
除开错时的聊天,宋景昭看着姜栩安的名字在热搜上出现得越来越频繁,还有上下班越来越多的路透,也能略微窥得他的现状。
不知不觉秋天都快过去,气温骤降。
早晨起来院子里的花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宋景昭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姜栩安,也习惯了没有马上到来的回复。
熟练地打开姜栩安的超话,找到昨天下班的路透图。
看看上面的昵称,果然是数字姐。
姜栩安的站姐里,就属她拍的最全最清晰。
照片里的姜栩安瘦了点却站得笔直,面无表情直视镜头。
萧条的背景下,昳丽的容貌竟然反生出点不可攀折的高洁。
真的有了大明星的气势,宋景昭眼中漾开浅浅的笑意。
带着好心情,他收起手机,在这难得的休息日出门散散步。
没走出多少路,居然碰到了秦却稚。
自从李家倒了后,宋景昭就再没见过这位秦家大少爷,似乎一直在躲着他走。
如果不是陈屿三天两头会说起几句,他还以为霍然那里消息走漏,秦家听到了什么风声,已经神不知鬼不觉把秦却稚送走了。
他打量几眼,发现秦却稚状态比起被李期洛掣肘的那段时间好了不少,虽然黑眼圈有点重,但起码衣服不再空荡荡挂在身上。
看到宋景昭,秦却稚下意识后退几步,接着强迫自己站定,眼神乱飘,胡乱和宋景昭对视上几眼。
“宋少。”
他竭力稳住声音,可还是控制不住抖。
双手死死掐进掌心,也只有这样带来的疼痛才能让他在宋景昭面前保持相对的体面。
宋景昭双眼一眯,发觉秦却稚似乎不太对。
“许久不见,秦少看上去有些憔悴了。”
秦却稚的身体明显一顿:“不过是最近有点失眠而已。”
“是吗?”宋景昭语气平淡,“我还以为没了李期洛,秦少能睡上安稳觉。”
话音刚落,秦却稚的面色一片惨白,浑身发颤,瞳孔都失了焦距。
宋景昭一惊,以为他要直接倒下去。
==========作者有话说:==========
手机太好玩了,我忏悔
第45章 兄弟情深
宋景昭的手刚伸出一半, 秦却稚就猛地向后躲开,好像前面的不是手而是火钳。
他剧烈呼吸着,意识到反应过度后也不想着什么体面了。
“我还有事, 失陪了。”
盯着他踉踉跄跄跑开, 宋景昭缓缓收回手。
看起来像是应激了,PTSD?
陈屿也没有提起过秦却稚有哪里不对,那他被刺激到的点在哪里,是他还是他提到的李期洛。
当机立断,宋景昭取消了散步计划往回走, 同时拨通电话邀请陈屿来一趟云宫一号。
“宋少, 你找我呀。”
陈屿进门就找了个地方坐下。
来往多了, 他也发现宋景昭和那些眼高于顶的人不一样, 更加放松了点。
果然宋景昭完全没有在意。
“你最近有和秦却稚见过面吗?”
“秦哥?”陈屿一愣,“最近要多近, 上次见面好像在……半个月前?”
“秦哥好像有点在防着我了, 不过本来他就和延哥关系更好一点。”
半个月前,宋景昭凝神沉思, 比他想得要近。
“上次见面,你有没有觉得秦却稚哪里不对?”
“没有啊,我看秦哥还胖了不少, 就是失眠有点严重。”
陈屿悄悄去瞟宋景昭,忐忑不安地问:“宋少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是秦哥怎么了吗?”
“刚刚碰见秦却稚了, 和他寒暄两句, 他就好像应激了一样。”
陈屿挺着背, 干巴巴地说:“可能是没有睡好有点敏感吧,我也是这样, 犯困没听进去,然后回神就被声音吓到了。”
“是吗?”宋景昭看向他,“可我觉得倒有点像是PTSD。”
“啊?宋少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陈屿看着地板眼珠乱转,手心黏黏腻腻一片冷汗。
感觉到宋景昭轻飘飘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似乎能把整个人剥开。
心如擂鼓,陈屿心虚得不行。
他刚刚说谎了,秦哥其实没怎么防他,他还知道秦哥失眠是确实PTSD,心理医生还是他推荐的。
他也知道瞒着宋少不对,站队就要好好站。
但是秦哥看起来好可怜,从以前的肆无忌惮变成现在惊弓之鸟的样子,怎么说也是多年的朋友,求他保密他也拒绝不了。
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吧,他想不到瞒一个精神问题能怎么影响到大局。
陈屿小心翼翼掀起一边眼皮,正巧望进宋景昭黑沉沉的眼里,尬笑两声。
宋景昭眼神一凛,之前只有三分肯定,看到陈屿的样子倒有七分确定了。
“是因为我提到了李期洛吧。”
细细想来,秦却稚是在他提起李期洛之后才有的强烈反应,再者说,他想不到自己有做什么能给秦却稚带来如此大的心理阴影。
笃定的语气击穿了陈屿的心理防线。
他舔舔干涩的嘴唇有些发晕,再看向宋景昭的双眼,只觉得里面满满的嘲弄。
他和秦哥自以为隐蔽的行动,实际上全部都落在别人的眼里,他们就像两个跳梁小丑。
不过宋少没有直接翻脸摊牌,是不是说明还有机会呢?
对不起了秦哥,陈屿在心里双手合十,不是他不仗义,实在是底裤都被别人摸清了,再瞒也没什么用,而且是他好不容易才上的船。
他果断抛弃保密的约定,也不敢再坐着了。
抹了把鼻尖的冷汗,他厚着脸皮:“宋少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秦哥现在好像是在看心理医生,手机上的摄像头都要用胶布贴起来,大概是被监视怕了吧。”
“真是PTSD?”
“是的。”
“他父母知道吗?”宋景昭示意陈屿坐下。
陈屿长舒一口气,只敢坐半个屁股。
“秦哥瞒着呢,不然也不会找上我。”陈屿低着头老老实实回答,“不过好像瞒不住了,我听说秦叔叔好像准备把秦哥送出国治病。”
被这么一吓,他倒豆子似的恨不得把知道的所有消息都吐出来,将功折罪。
听到出国,宋景昭直起身:“这个事情为什么没有和我们说?”
不把秦却稚的病情告诉他,他可以理解,但是出国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也被捂得死死的。
“我,我……”
宋景昭气势一起,陈屿抖如筛糠,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此时此刻,他深切地后悔了,即使表现得再温和,他也不该忘记宋少的身份地位,以及两人之间的鸿沟。
陈屿欲哭无泪,他真的只以为是小事,而且也不是百分百确定。
“我只是不小心听到秦哥和延哥说的,不知道真假,不敢和宋少你们说。”
那样不是会显得他很没用,而且他是真怕萧少那张嘴。
宋景昭轻叹一口气,把他晾在那,转头联系了萧序眠。
要不是他今天碰巧遇到了秦却稚,有因为他不对劲的反应把陈屿叫过来逼问,岂不是真有可能让秦却稚跑到国外去。
秦却稚可能是真病,但是他父亲绝对不是单纯要给儿子治病。
萧序眠来的很快,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看到缩在角落的陈屿剜了一眼,开口就是阴阳怪气:“这不是我们兄弟情深的陈少吗?”
陈屿头也不敢抬,叫了声“萧少”,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就怕给萧序眠的火气浇油。
“算了,”宋景昭掰过萧序眠的肩,“我们不也没发现。”
萧序眠又白了一眼,还有些带刺,只不过语气到底是缓和下来:“我们让他帮忙盯着,他就是这么盯的?”
“还好发现及时,要是真让秦却稚跑了,我怎么和霍然说。”
一想到在霍然面前夸下的海口,要是真的出了问题,他不用回京城了,没脸!
陈屿把自己缩得更小了,呼吸都不敢用力。
宋景昭拍拍他:“是不是霍然那里有动静了,不然秦家为什么突然送秦却稚出国。”
谈起正事,萧序眠压下心里的火气,翻出聊天记录给他看。
“说是在查,然后就没消息了。”
屏幕上霍然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在一个星期前,只有冷冰冰的“在查”两个字,后面再没回复过。
“这正常吗?”
“正常,不过一周,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才回。”萧序眠不耐烦地啧了下,“就是这点不好,让人急得慌。”
他抬头看了看宋景昭:“不过肯定不能让秦却稚到国外去,治病也得给我们在国内治。”
“你想怎么做?”
听他这语气,宋景昭以为他有想法。
却见萧序眠笑笑,双手撑在宋景昭肩上:“阿昭你一定有办法的吧,要帮霍然看着秦家的可不止我啊,你也答应了的。”
他手上加力摇晃:“我们可都还要回京城的,不能被霍然看扁了啊!”
宋景昭一怔,顾不上挥开萧序眠的手。
他吗?
“你不行?”宋景昭反问。
“也不是不行。”萧序眠放开他,苦着脸托腮,“可以让人把秦却稚的身份证锁了,买不了机票就出不了国。”
“可是吧,这样就打草惊蛇了,所以阿昭你有没有别的办法。”
知道这样是强人所难,他长叹一声瘫倒:“难道我一定要在霍然面前丢这个脸吗?”
宋景昭想了想,锁身份证他是做不到,但是监控这事系统可是行家。
还不等他问,系统自动出声:【目标人物秦却稚已监控,如有非常规出行,将告知宿主。】
宋景昭很慢地眨了下眼,系统好像越来越智能了,或者说人性化。
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秦却稚的事情,左右系统和他一时半会也分不开。
萧序眠还在哀叹,宋景昭看不下去把他拉起来。
“行了,秦却稚那边我会看着。”
叹气声戛然而止,萧序眠眉开眼笑,张开手臂就要给他一个拥抱。
“阿昭我真是太爱你了。”
宋景昭转身躲开,让他扑了个空。
“干什么?”
萧序眠一脸茫然,随后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保持距离是吧,懂了。”
改拍宋景昭的手臂,“等回去了,肯定要好好宰霍然一顿。”
陈屿听着他们随口就是锁身份证什么的,有点心如死灰,再一次后悔当时的心软。
看他们似乎把自己当成了空气,还是鼓起勇气。
“宋少,萧少,我知道错了,保证以后肯定不会犯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萧序眠先看看宋景昭,见他没有开口的打算,这才转头向陈屿。
“陈少用什么保证呢?我看陈少的兄弟朋友可真不少啊。”
他笑眯眯的,却比刚进门怒气冲冲的样子还要让陈屿害怕。
陈屿向宋景昭瞟去,支支吾吾:“我就是看秦却稚有点可怜,脑子抽了。”
他秦哥也不叫了,只想彻底割席,至于用什么保证……
“保证,保证。”陈屿低声喃喃,突然灵光一闪,“我用陈家保证。”
宋景昭闻言眉头轻挑,他爸知道他要被儿子卖了吗?
“陈家,你做得了主吗?”萧序眠二郎腿一翘,脚尖踢了下陈屿的小腿,“做保证呢,要有点诚意。”
陈屿咬牙:“我一定会说服我爸的,他就我一个儿子。”
萧序眠轻呵了声:“记得给秦家添点堵,我可等着看。”
说完冲宋景昭挤了下眼睛,比了个“OK”的手势,搞定。
第46章 父子
强撑着发软的双腿, 秦却稚深一脚浅一脚逃走。
转过两个弯角再坚持不下去,腿上的力道一泄,立时跪倒在地上。
兰á生↑独▼家“嗬、嗬。”他大口大口汲取氧气, 耳里嗡鸣, 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
胃里隐隐翻滚,干呕几下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缓了好一阵,秦却稚颤颤巍巍爬起来,一步步往家里挪去。
回到房间,他立刻把门反锁, 又检查了房间里各处的胶布还好好贴着, 这才倒到床上, 发抖的手指拽住被子将自己团团围住。
这段时间他就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李期洛最后的那句话时常在他梦里出现,与之相伴的是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的蛇, 各种颜色的蛇结成一张蠕动扭曲的网把他淹没。夜里惊醒时, 鳞片摩擦的沙沙声犹在耳畔。
房间的灯再没有全熄过,漆黑的环境总让他感觉有一双眼睛, 在透过角落的摄像头看他。
连带着宋景昭这个名字,也因为反复的出现与噩梦关联起来,成了恐惧的来源之一。
敲门声响起, 秦却稚却仿佛没有听到,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外面的人似乎也没有指望他去开门, 提醒般的三声后, 门开了。
秦父走进房内, 没有对秦却稚的异常表现出惊讶。
他甚至没有试图去拉开被子, 仍由秦却稚保持一种要把自己闷死的姿势。
看着缩在床上的儿子,眼睛里有什么在起起伏伏。
“阿稚。”从儿子成年起就没有再叫过的小名从嘴里自然地流出。
床上的被子堆动了一下。
“等我这里安排好, 再过几天,你就到你妈那里去,医生你妈已经约好了。”
好像就只是来通知的,秦父说完这些就走了。
秦却稚从被子里探出头,隐隐不安,张张嘴想要叫住他,还是没有出声。
……
肃杀的秋风也到了尾声,仿佛一夜入冬,风刮过带来阵阵寒意,一个劲儿往人衣服的缝隙里钻。
又到了乱穿衣服的时候,大街上卫衣、薄羽绒、毛衣大杂烩。
宋景昭听着系统在耳边实时汇报的秦却稚逃跑进度,同步发在了和萧序眠、霍然的三个人群里。
萧序眠立刻回复了个大拇指的表情,霍然还是一样经常没个动静。
新闻里又是某个S市的官员落网的消息,大约是秋后问斩,类似的新闻在最近格外频繁,尤其以S市更加突出。
瞧着还没过多久,都可以称得上是一次大换血。
嗅到被围剿的气息,秦家明面上四处出击寻找生路,实际上暗地里打通关节,计划着把秦却稚运出国。
确实很隐蔽,霍然和萧序眠那里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奈何先是陈屿说漏嘴,还有系统这么个规则之外的产物,秦家的行动已经单方面透明,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宣告破产。
陈屿被警告过后也分外乖觉,陈家屡屡在关键地方咬住秦家,让秦家烦不甚烦,也许这就是最了解你的,除了敌人,还有昔日的盟友。
想到秦却稚,宋景昭就想起姜栩安。
还有大半的戏没有拍完,宋景昭也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绊在了S市,两人除了上次探班,居然就没有再见过面了,视频不算的话。
也不知道等秦家倒台的那天,姜栩安能不能赶得及回来。
再过个十几天,让他请假回来一趟好了,宋景昭掐指算着时间。
然而霍然的行动比所有人想得都要快,清楚他雷厉风行作风的萧序眠都被没有预料到。
刚刚下过一场小雨,湿冷透过厚厚的衣物紧紧贴在人皮肤上,捂不暖也挡不住。
这种天气下,如果有的选,没人会想要出门。
宋景昭自问也是,本想直接给所有人放假一天,但想着办公室装了地暖,可是员工家里不一定。
于是下发通知,让员工在居家办公和正常上班中二选一,以示人性关怀。
宋景昭抿了口热气腾腾的茶,享受公司大群里的一片欢庆以及对他这个老板的崇敬。
本以为会是舒适惬意的一天,偏偏还有萧序眠这个例外。
仗着再怎么样也冻不到他,无视气候的变动,四处乱窜。
宋景昭放下手中刚刚沾唇的茶杯,退出聊天页面,无奈看向越来越没有边界感的萧序眠:“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好歹也是京城萧家的大少爷,怎么整日里好像无所事事的,难道萧家是这么教养下一代的继承人的吗?
萧序眠忽视宋景昭的询问,明目张胆探头就要看他的手机:“和谁聊天呢?”
“不是你。”宋景昭推开他的头。
萧序眠撇撇嘴:“有什么好藏的,看你能对着手机笑就知道对面是谁了。”
宋景昭一愣,摸上自己的嘴角,他刚刚笑了吗?
“别摸了,就是笑了,我骗你干嘛。”萧序眠翻了个白眼,不想再和这个智商下降的发小就这事说了。
“诶阿昭,就要过年了,你回去不?”
刚刚回神的宋景昭又小吃一惊。
过年?现在才入冬不久,离过年还差了十万八千里,拜早年都嫌早。
他难以言喻地看向萧序眠,却见他一脸认真,一点不觉得现在提过年有哪里不对。
宋景昭委婉提醒:“你要给我拜早年?”
“这不是今年情况不一样啊。”萧序眠用手肘碰碰他,“过年回去吗?”
宋景昭不去看他,转而端起茶杯,吹起圈圈涟漪。
稍许的苦涩弥漫口腔,他稳稳神抬头反问:“你回去吗?”
萧序眠搓搓头发,露出几分烦躁:“我就是不确定才问你啊。”
“你爸妈不让你回去?”宋景昭好奇。
萧序眠无力地仰靠,点头。
宋景昭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听你爸妈的。”
难道他的父母会害他吗?
“可是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会回去。”
萧序眠烦得不行,觉着他爸妈就是太保守了,过年都不让他回去,现在离过年还长着呢。
但是又不敢一个人跑回去,于是来烦宋景昭向他讨主意,最好和宋景昭一起回去,这样被爸妈教训也能掰扯出个理由来。起码当着面不会直接动手。
“我们一起回去呗,你来S市比我还早呢,真就不想回家?”萧序眠循循善诱。
宋景昭却不吃他这一套,同时对回京城有着说不上来的排斥。
这感觉很轻微,但是就像在喉咙里扎了一根细小的鱼刺,找不到具体的位置,偏生又能感觉到膈应,出不来又下不去。
“我过年要去H市。”
轻飘飘一句话堵住了萧序眠的嘴。
他还能说什么,去H市陪谁他们都清楚,人要去陪对象,他于情于理都不能硬拉着宋景昭回京城。
萧序眠愤愤不平嘟囔:“重色轻友。”
宋景昭不以为意:“听父母话,做好孩子。”
从小就不是好孩子的萧序眠眼睛一瞪就要说话,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一个人的声音,能隔着这么远听到,嗓子大概率要喊劈了。
“怎么回事?”萧序眠起身,脸绷得死紧,“谁在喊,安保呢,都是死人?”
宋景昭倾耳分辨着,这嗓音有点耳熟,应该是认识的人。
他也站起来,随手捋平衣摆:“上楼看看。”
打开窗户,倒灌的冷风让两个人都轻抖一下。
“宋少!宋景昭!”
叫喊声变得清晰许多,堪称撕心裂肺。
萧序眠搓搓胳膊:“这谁啊,叫你干嘛?”
“秦却稚。”宋景昭淡淡吐出。
前面这个叫嚷着的人不是秦却稚又是谁,安保围了一圈,但由于眼前的人也是业主,而且只是喊,他们也做不了更多了。
“秦却稚?他来干嘛?”萧序眠眉心紧紧拧起。
秦家不还在苟延残喘吗,萧序眠实在想不到秦却稚这会儿找上门要做什么。
“总不能荆轲刺秦王,藏了利器要把你捅了吧。”他开玩笑,“别说啊,不是没这种可能,阿昭你可得离他远点。”
宋景昭说不清这是第几次无语,萧序眠的脑回路总是这般清奇:“怎么不是一穿二,把我们一网打尽。”
“笑话,我是谁。”萧序眠举起拳头,“你萧大少我可是练过的,看我这沙包大的铁拳,一下就能把他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懒得听他的自吹自擂,宋景昭扭头就走。
萧序眠一看才发现人不见了:“诶你去干嘛,你不会真要去见他吧。”
宋景昭让人把秦却稚放进来了。
就见他衣衫单薄,大冷天只穿了一件打底,眼底布满血丝,神色惶惶像被人痛打追撵的野狗。
刚一进来,秦却稚膝盖一弯,直挺挺跪下了。
“宋少,宋少我求你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得罪你的,有什么你都冲我一个人来,不关我爸的事。”
宋景昭和萧序眠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底的疑惑,这是发生什么了,他们都没有听懂。
“停!”萧序眠一手放平一手食指点在掌心,厉声止住了秦却稚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说清楚,别在这胡言乱语的,什么不关你爸的事,你爸关我啥事。”
“不是因为你们我爸才被抓走了吗?”
听到秦却稚的喃喃,宋景昭反手打开手机,果然看到霍然不知何时在群里发了消息。
【霍然:好了。】
他冲萧序眠点点头。
秦却稚感觉到面前两个人的变化,膝行两步上前,拽住宋景昭的裤腿哀求。
宋景昭没有得意和嘲笑,只是掰开了他的手。
“法律会做出判决的。”
叫人把还想赖着的秦却稚带走,他问:“秦却稚怎么没事”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萧序眠一脸轻松:“他爸把事情都扛下来了,秦却稚用的秦家公共账户,他爸就咬死他不知情。”
他努努嘴:“真是感人啊。”
秦却稚被赶走后一个人在街边游荡,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了,打湿他身上单薄的打底。
秦却稚面无表情,如果不是身体细细打着颤,真好像感觉不到冷。
一个人影撑着伞慢慢靠近,把他罩在宽大的伞面下。
==========作者有话说:==========
什么时候公司真能这么人性化
第47章 暗潮汹涌
秦却稚没有注意到头顶上多出来的伞, 沉浸在个人的情绪里向前走。
没有目的地,没有原因,只是走。
周身路人行色匆匆, 疾驰的电动车带起一串泥水。
“阿zhi——”秦却稚猛地看去, 一个小孩伸手玩水被他爸爸揪住,打了手心。
秦却稚定定看了两眼,仿佛和世界重新接轨,感知逐渐清晰,这才发现头顶不知何时多了把伞。
谁会在这个对他发好心。
他转头, 看见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猫儿眼。
“李、期、洛。”秦却稚牙根打着颤, 说不清是怕还是恨。
他以为再看到这张夜夜出现在噩梦中的脸时, 要么会掉头就跑, 要么会一拳打过去。
可当李期洛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只是咬牙叫出了名字, 他太累了, 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应付。
“秦哥。”李期洛亲亲热热叫他,嗓音还是甜腻腻的, 好像他们之间没有撕破过脸。
这又是要做什么,秦却稚睁着死气沉沉的眼睛,连抬起眼皮都觉浪费力气。
李期洛捧上秦却稚的侧脸, 入手一片冰凉湿滑。
秦却稚只在刚刚碰到的时候轻轻动了一下,那点力道在李期洛这里等于没有。
真乖, 他摩挲着指尖触碰到的那块皮肉, 将它捂得暖了点。
期间秦却稚一动不动, 睫毛低垂, 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从上面滚落, 顺着流到睫毛上聚成水滴,再砸到地上。
李期洛笑眯了眼,端详他的表情,手上动作一变,以一种极其暧昧下流的手法向他脖子探去。
秦却稚的眼睫抖了抖,还是没有动作,任君采撷的态度让李期洛难得生出了一分怜意。
李期洛停住往下摸的手,托起秦却稚的下巴,同时凑到他的耳边。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让我等到了吧,秦哥。”
脸挨着脸,李期洛切切实实被冰了一下,他皱皱眉,拉起秦却稚往路边停着的车走。
秦却稚不挣扎,乖顺地跟着。
李期洛拉开后座车门,把秦却稚塞进去,自己也跟了进去。
刚关上门,他抬手脱掉了秦却稚仅有的打底,摸了一把,上身湿漉漉的。
饶是车里暖气很足,光裸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秦却稚还是打了个喷嚏。
他侧头靠在车窗,等着李期洛欺身上来,却等到了一条干燥的毛巾。
“看我干什么?”李期洛挑起一边眉毛,“秦哥,你想哪去了,我还没有到这种程度。”
秦却稚一眼不发,李期洛也不介意他继续装哑巴,只是说:“你说秦哥你当初帮他们帮出什么好处来了?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说家破人亡了吧。”
“闭嘴!”被某个词刺激到的秦却稚突然开口,表情凶狠但是声音发着涩。
李期洛没有把他的虚张声势放在眼里,猫儿眼里透着嘲弄:“听不得实话啊,别骗自己了。”
手掌和秦却稚的脸发出清脆的响声,不重,但狎昵感十足。
“秦哥,你现在知道谁才是对你最好的人了吧。”李期洛埋头到秦却稚颈窝,“和我一起报仇吧。”
“宋景昭他们凭什么那么高高在上,就因为他们投胎投得好?都是妈妈肚子里爬出来的……”
李期洛的声音在秦却稚耳中逐渐飘远,他知道李期洛是在蛊惑他,可他没有办法拒绝。
是啊,宋景昭那么有背景,明明只要一句话,秦家就不会有事,他爸也不会有事。
他想起宋景昭掰开他的手,他那么卑微地跪下去求他,可宋景昭轻描淡写就拉开了他的手,好像他是什么污渍,不能沾染上一点。
还什么法律的判决,在他们那种人眼里,法律怕不是和草稿一样随手可改!
仇恨的种子在心中疯长,填补了空洞的血肉。
用他爸加固脚下的台阶,宋景昭凭什么还能高高在上!
他要把宋景昭拉下来,他要看看这位太子爷掉下来之后,是不是会和普通人一样痛哭流涕。
秦却稚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一幕,胸中浊气消融,豁然开朗。
“报仇。”
李期洛闭上嘴,靠近他:“秦哥,你说什么?”
“报仇,”秦却稚抬眼,眸中跳跃着火焰,“我要报仇。”
“哈哈哈哈哈哈!!!”开始的呆滞过去,李期洛狂笑出声。
他笑倒在座椅上,不停鼓掌:“太对了,太对了,秦哥,这样才对嘛。”
……
半年不到,S市接连倒了两个声名赫赫的豪门,一时间商界人人自危,邮件短信来往频繁,有的为了安全,甚至复古开始寄纸质信件。
只是事情发展太快,隐秘性又强,彼此消息一互通,惊讶地发现什么都打探不到。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转移到了剩下的周家和陈家。
比起力挺秦家的周家,反水的陈家才是那个站对地方的,不敢狂轰滥炸,便只能采取迂回方式。
陈父的时间被邀约占满不提,光是陈屿,出一趟门可以偶遇三五个人,不少还是之前有过交集的狐朋狗友。
精心策划的偶遇比他们猎艳追人还仔细,看着他们那浮夸的演技,陈屿都想报警,谁不知道谁。
来上几出后,陈屿是彻底不想出门了,只窝在家里等着风波过去。
知道这事后的萧序眠毫不客气地疯狂嘲笑,他不但自己笑,拉上宋景昭笑,还要发到群里和所有人一起笑。
于是在陈屿不知情的时候,他的名字已经在他心心念念的京圈里转了一圈。
眨眼间年关将近。
“你真不回去?”萧序眠再次和宋景昭确认。
在他和父母的据理力争之下,有了个折中的方案——不去他父母那,而是去京郊的爷爷那。
他这次来也是在出发前问最后一次,两人结伴总比一个人好。
得到宋景昭肯定的答复后,萧序眠啧了声:“行吧,你爸妈没意见就行,我也管不着。”
“反正总要回去的,到时候我带你去见我爷爷,他有时候还会念叨你来着。”
宋景昭有点惊讶:“萧爷爷还记得我?”
“他老人家记性好着呢,你以为我之前怎么记得霍然小时候说要娶你,还扒你裤子的事情。”
“所以是?”
在宋景昭迟疑的语气里,萧序眠肯定点头:“就是他老人家念叨你的时候顺道提起来的。”
“……”宋景昭一时无言,只能干巴巴道:“那他老人家身体真好。”
萧序眠笑眯眯的,突然眼珠一转有了个好点子:“你说我下次把你和霍然一起带回去怎么样?”
他兴致勃勃:“我爷爷同时看到你们两个,一定会开始回忆。”
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宋景昭和霍然两人,一个装,一个闷,被长辈揭了老底还不能发作只能忍着,真是越想越美。
“容我提醒,”看到萧序眠的表情,宋景昭就猜到他的花花肠子,“你以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吗?”
“对哦。”萧序眠的兴奋神情僵在脸上,随即唉声叹气,“那算了,可不能把我自己搭上去。”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回家的喜悦盖过遗憾,萧序眠和宋景昭告别:“等阿昭你回去,我好好给你攒个局,把人都叫上,真是的,这么多年居然一点消息没有。”
萧序眠热热闹闹来,热热闹闹走。
宋景昭再一次看向手机里那张机票,还有两天,他又会踏上H市的土地。
不知道姜栩安成长到什么样子了。
即使天天有关注他的动态,各站姐的图也仔细看过,甚至不久前也还视频过,只是面对面总和屏幕里是不同了。
大约是很久没有见面了,宋景昭的心里居然有一丝淡淡的紧张。
……
王平可蹲在角落抽抽鼻子,看着拍到的图嘿嘿笑着。
这张好看,发出去一定能吸一大波粉。
看着照片里低眉浅笑的姜栩安,一想到自己手把手帮他出图吸粉,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心情油然而生。
他恨不得全网吆喝,都来看,这个铁板钉钉的未来顶流大明星,是他王平可一手扶持起来的。
心潮澎湃一秒,他立刻告诫自己一定要守好初心,不能忘记最终的目的,他是要在姜栩安红得发紫之后狠狠敲上一笔的。
吸气吐气,对,不要激动。
感受到心情平复,他缓缓睁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了剧组前。
王平可倒吸一口凉气,险些呛到。
这不就是姜栩安的金主吗,都什么时候了,来剧组干什么,要和姜栩安一起过年?
他飞快地扫视四周,还好临近年关,周边没有其他的站姐、狗仔。
不一会儿,姜栩安小跑着出来,一头扎进人怀里。
王平可心里哎呦一声,一边手上快门不停拍下这独家素材,一边骂骂咧咧。
怎么会这么肆无忌惮呢,说的就是你,姜栩安。
有没有一点身为公众人物的自觉,大庭广众之下投怀送抱,能不能等没人的时候再抱。
知不知道要是被人拍到爆料出去,会对事业有多大影响。
能不能考虑一下粉丝的死活?!
看看路这么宽非要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再看看屏幕上抓拍到,跑出来神采飞扬的姜栩安。
王平可挠挠头发愁,要不要迂回警告一下,让他们收敛一点,不然怎么看也瞒不住啊。
第48章 车内
今天还没有回消息。
姜栩安表面正襟危坐认真听讲, 实际上早已经魂飞天外,注意力全在今天一点动静没有的手机上。
这不应该,他轻轻磨着嘴唇内侧的软肉, 宋景昭提前给公司放了年假, 两人这几天同时在线的时间明显多起来了。
可距离宋景昭上一次回复已经过了四个小时,姜栩安最后发出的问候挂在最底下,离现在一个小时。
心里焦急,眼神发虚,任谁都能轻易地看出姜栩安的心不在焉。
“小安呀, 昨天没有睡好吗, 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杜导关心地问。
姜栩安的注意力被瞬间拉回, 耳廓微红:“对不起杜导, 我走神了。”
“真没事儿?”杜导在姜栩安眼下扫视,想要透过妆容观察有没有黑眼圈。
可惜他失败了, 除了厚重到看不出一点底色的粉底, 还被细细扫了暗色眼影,姜栩安眼下的青黑分不清究竟是天然还是人工。
“最近任务也有点重, 小安你要是累可一定要说,休息一会儿不会影响进度的。”杜导严肃地叮嘱。
这可是他们剧组的金疙瘩,要是累出个好歹, 他真怕宋总直接杀到这里来,一声令下, 天凉杜破, 他这个总导演就做到头了。
“一定要记得说, 不要硬撑着。”
姜栩安应下:“我知道的杜导, 真不累,您继续吧。”
杜导对此投以怀疑的视线。
迎着视线, 姜栩安坐得更直,双腿并拢,手自然地放在大腿上,俨然一副求知若渴的乖学生样子。
杜导刚刚放下心来准备继续上课,姜栩安就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杜导,我看下信息。”
接着,杜导就看到无比灿烂的笑容在他的脸上绽放,眼睛明亮灵动,闪烁着名为惊喜的光芒。
杜导突然心生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放轻音量,小声试探:“小安,这是有什么好事呀?”
姜栩安没有隐瞒,语气雀跃:“宋少来了,就在门口。”
杜导眼前一黑,后悔不该在心里念叨,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这不就把大佛盼来了。
立刻转身开始翻箱倒柜寻找不知道丢到哪里去的喇叭,还不忘朝姜栩安摆手。
“快去接宋总吧,天气这么冷。”
姜栩安轻快地应了一声,急切地走了几步,后面干脆小跑起来,像是真怕慢几分钟就把人冻到了。
看到门口等待的人,他再也按耐不住,脚下速度加快,将自己投进宋景昭怀里。
熟悉的气息团团围住,姜栩安眼眶一热,感觉无比满足。
这一刻,他不想到这里是大门口,想不到可能被人拍到,想不到粉丝和星途,他只想好好抱紧眼前的的人。
“阿昭……”姜栩安第一次叫出在心底盘旋过千万次的称呼,轻轻垫脚想要索取一个吻。
他好想他。
被后颈上的力按下,姜栩安不解地看过去,为什么要拒绝?
宋景昭揉揉他后颈的皮肤:“还在外面。”
姜栩安有些失落,听话地退开一小步,仍旧挤在宋景昭的身边。
宋景昭失笑地摇摇头,借着大衣的遮挡,握住他的手腕。
勾勾上面的手绳,指尖蹭肌肤过带来轻微的痒意,手里的腕子下意识缩了缩,又被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顺着手背下滑,先是轻轻揉捏几下指节,接着慢慢插入指缝,十指相扣。
姜栩安的脸早已染上艳色,偷偷扭头看到宋景昭如无其事的侧脸,暗自懊恼。
不过是摸了几下,揉了几下,捏了几下,也只是手而已,他却感觉手像是通了电一般。
感官被放大,宋景昭碰到哪里,哪里就被电一下。
也不是没有牵过手,这次却让人格外招架不住。
在姜栩安羞赧的时候,宋景昭收回余光,勾起了嘴角。
手下的力度又紧了几分,手心相贴,在寒冷的冬天沁出些细汗。
靠近杜导这个剧组中心,人多眼杂,宋景昭用力收紧五指,压了一下才松开。
杜导的目光在两人紧贴的手臂顿了顿,却丝毫不影响他脸上略显谄媚的笑。
“欢迎宋总来视察工作,请坐请坐。”
轻车熟路把宋景昭引至座位坐下,杜导搓着手问道:“宋总您这次还是和上次一样?”
“对。”宋景昭颔首。
“好嘞,您来得正好,刚好到小安的戏份,今天拍完小安就能收工了。”
实则不然,按照姜栩安原本的排戏,是要拍到大晚上的。
宋景昭也清楚,站姐们放出来的下班图大半是在晚上,只是杜导这么说,他也这么接。
彼此都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不知是不是宋景昭在一边坐着有动力了,姜栩安的状态比先前好了太多,卡了几十条的戏居然两次就过了。
“阿昭,我带你回房?”
姜栩安几乎是光速换了衣服卸了妆,开口语出惊人,杜导听到后重重咳嗽一声。
“杜导,你感冒了吗?”
没有意识到杜导的意思,姜栩安关心地问道。
“没有,”杜导脸色复杂,语气干硬,“不小心呛了口冷气。”
“哦,那杜导要注意点。”
看着兴奋期待的姜栩安,杜导观察了一番宋景昭的脸色,硬着头皮说道:“小安,明后天都给你放假,记得避着点人。”
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的姜栩安瞪大眼睛,嘴唇翕动半天没说出来话,后退一步躲到宋景昭身后不敢直视杜导。
宋景昭配合地挡住他,嘴角向杜导勾起一抹礼貌的弧度:“多谢杜导关心。”
直面宋景昭的双眼,即使里面含着温和的笑意,杜导仍旧觉得压力巨大。
他抹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连道:“应该的,应该的。”
走出剧组上车,看着外面的景观从熟悉变得陌生,姜栩安这才发现不是去他住的地方。
他微微仰头:“我们去哪儿?”
宋景昭摸上他的脑袋,笑着道:“把你带去卖了。”
“真的要卖吗?”姜栩安晃头,拱拱他的手,“我不值钱的。”
“很值钱的。”拉下挡板,宋景昭改用双手抱住他的脸,额头抵住额头,互相的鼻息喷洒到对方脸上。
“买不到第二个姜栩安了。”
尾音被姜栩安吃掉了。
乖巧的姜栩安在这时候对宋景昭释放出了少有的攻击性。
他亲得很用力,像是恨不得把人整个吃进肚子里。
凶狠的力度偏又舍不得用牙齿,只能舔舐吮吸,蓬勃的热情传递,也点燃了宋景昭。
手上发力,翻身旋转后,宋景昭就把姜栩安压在了座位上。
车内温度节节升高,两人不断亲吻,触摸,感受对方身上的热度与渴望。
“唔……”
姜栩安半阖着眼,肿起的红唇间不断吐出热气。
衣衫凌乱,外套早已不见踪影,里面穿着的毛衣被拉下一半,从圆领变成了V领,脖子边埋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轻微的刺痛从锁骨上方传来,姜栩安却觉得爽快,忍不住抱上颈边的头压近自己,叫他再用力一点。
轻轻在姜栩安锁骨上咬了一口,看着浅浅的牙印破坏了无暇如玉的肌肤,又满怀怜惜地亲吻。
上方的姜栩安克制不住发出猫叫般的哼喘,扣在宋景昭脖子上的手臂发抖,却还是固执地加重力度。
“还要……”
见宋景昭支起头,姜栩安睁着水光潋滟的眼,撑起身体向他靠近。
毛衣领口随着他的动作恢复原状,遮挡住了红梅映雪的好风景。
“热。”
姜栩安皱起眉,扒拉着毛衣,本该是刚刚好保暖的衣服,现在却觉得太过厚重。
他双手交叉抓住毛衣下摆,向上掀起,露出一小截劲瘦柔韧的腰肢。
宋景昭喉结滚动,眼神死死黏在那里,仿若掉入了一粒火星。
紧接着,一只手贴上了那处皮肉。
滚烫的温度让姜栩安猛地一抖,手上失了力气软软垂在两侧,衣摆又落下来,遮住了一切。
只能看到毛衣下手的轮廓,还有抽动的幅度。
姜栩安咬着右手关节,感受从腰上腾空而起的热浪和从脊椎窜上来的酥麻。
眼神却不由自主落在宋景昭脸上。
他的表情专注隐忍,汗珠从额头滚下,悬在下巴摇摇欲坠。
姜栩安觉得自己也像是那粒汗珠,随着宋景昭的动作摇摆晃动,一颤一颤。
他用发抖的手臂勉强撑起上身,宋景昭见状停下来扶住他的背。
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脸更近了。
姜栩安仰头贴近,如愿吻去了那粒汗珠。
接着再向上,寻到觊觎多时的柔软嘴唇。
就在姜栩安伸手向宋景昭腰间探去时,宋景昭按住了他的手。
“不行。”
看到他茫然不解带点委屈的脸,宋景昭无奈地亲亲他的眼睛。
“安安,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还在车上啊。”
司机还在前面呢,虽然后面隔音,但怎么是也不是正确的地方。
姜栩安如梦初醒,环顾一圈才发现他们还在车里。
羞耻感顿时涌上心头。
“我,我……”
见他连着脖子都红了,宋景昭伸手把他抱进怀里轻拍安抚。
“好了没事,后面是隔音的,司机听不见的。”
这一说姜栩安的羞耻感反而翻倍了,他想咬宋景昭一口,牙齿已经抵住却还是舍不得,只能磨磨牙。
宋景昭轻笑:“想咬就咬吧。”
第49章 如愿以偿
姜栩安没有下口, 而是双手环住宋景昭的脖子,脸颊紧贴,感受他一跳一跳的脉搏。
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 积攒的思念在热情的交互下释放完毕, 留下安静绵长的余韵。
车悄然停下。
两人下车,衣服都理得整整齐齐,除了过分红润的嘴唇,看起来还是十分体面。
看见司机站在车门旁向他们鞠躬,姜栩安想起他们两人刚刚在车里的的胡闹, 脸上发热。
他低下头, 藏起嫣红的唇瓣, 不自觉往宋景昭旁边挪了几步。
宋景昭偏头看一眼, 变魔术一样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口罩。
手指撩过耳廓,黑色的口罩盖住了姜栩安的下半张脸。
“大明星怎么能不带口罩?”他打趣道。
姜栩安拉拉口罩的下边, 调整了下位置, 闻言抬眸轻轻瞪他,没有半点杀伤力。
宋景昭笑着揉揉他的头, 从容转身向房间走去。
刚到房间门口,姜栩安等着宋景昭刷开房门进去,一张房卡突兀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是……”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
“你房间的房卡。”宋景昭表情平静, 一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姜栩安定定地看他几秒,见宋景昭无动于衷, 抽走他手里的房卡, 转身向对应的房间走去。
他抽卡的速度太快, 宋景昭还没有反应过来, 手里就空了。
怎么感觉姜栩安在生气?
宋景昭疑惑地歪了歪头,没有想出他生气的理由。
可能是多想了, 宋景昭不再纠结,刷开房门进去关上。
吃过晚饭,宋景昭坐在沙发上看“京圈佛子批发群”里的消息。
自从萧序眠往这个群里扔了次炸弹,所有人紧急查了自家父母有没有在外的沧海遗珠。
这群平时利益各异的太子党们,在此时显出了惊人的团结来。
不仅查了自己家,过程中发现有别家的消息,也会在群里互通有无。
一来二去,群里居然热闹起来。除了有关私生子的消息,日常的闲聊也多起来。
原本死水一滩,做个摆设的群聊,如今真可以做京圈佛子批发业务。
就像现在群里正吆喝着,哪些人过年回京城,商量着要好好聚一聚。
头一个响应的果然是萧序眠,说他闲还真是没有说错。
后面跟了一排“+1”,宋景昭惊讶地发现,霍然的名字居然出现在里面。
对此感到惊讶的显然不止宋景昭一个。
群里有人直接@了霍然。
“你回京城?!”
“嗯。不行?”
“谁说不行,谁不让霍大少爷回来?”
又是一片附和声。
“阿昭回来吗?”
霍然突然的提及让宋景昭猝不及防。
“阿昭,这是谁呀?”
像是突然发现群里多了个人,议论纷纷。
“谁拉的?”“萧序眠吧。”
面对他们的询问,宋景昭再也不能安静地潜水。
手指一动,编辑框里的消息刚要发出去,被提到的萧序眠先跳了出来。
“是我拉的,怎么了?”
“这是宋景昭,宋景昭记不记得?”
萧序眠显得比宋景昭还要激动,瞬间发出两条消息。
“好像有点印象。”
“什么叫好像有点印象?”萧序眠直接发了语音,“纪清行,你忘记我们摇桂花被抓住扫了一个礼拜院子的事儿啦?”
纪清行先是发了个问号,接着是三个感叹号。
“我去,我想起来了。宋景昭,看蚂蚁忘记帮我们放风的那个是吧?”
“总算想起来了。”萧序眠感叹,“来吧阿昭,亮个相吧。”
宋景昭把聊天框里的字一个一个删掉,重新打了两个字:“有病?”
群里顿时嘻嘻哈哈一片,没有人在意其中夹杂的萧序眠的控诉。
“阿昭不回京城?”想起来后,纪清行跟着霍然和萧序眠叫起了阿昭。
“不回。”宋景昭回道。
萧序眠又插话进来:“人家忙着陪对象,舒服着呢回来干嘛,和你们这群单身狗吃饭?”
话出扫射一片人,连带他自己也被囊括进去。
消息横飞中,纪清行没有再说话。
宋景昭等了一会儿,退出了群聊。
关掉聊天界面就看到了纪清行发来的好友申请。
“阿昭,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
通过好友申请没一会儿,纪清行发来这么一句话。
宋景昭想了想,还是回了一个好字。
手机还没有放下,就听到了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姜栩安带着水汽站在门口,看样子是刚洗过澡。
头发还没有吹干,发尾湿漉漉的,时不时有水珠从发梢落下,在锁骨处聚起一小汪。
宋景昭眉头狠狠皱起,抬手把人拉进房里。
“怎么不吹干?”
不等姜栩安回答,转身拿来了吹风机。
“坐下。”
姜栩安听出平淡的语气下潜藏的怒意,湿着头发敲门的胆子无影无踪,一言不发乖乖坐下。
吹风机呼呼响着,宋景昭的手在姜栩安的头发间来回穿梭。
暖风包裹住头颈,这感觉太过舒服,姜栩安眼皮沉重,渐渐有了睡意。
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他掐了大腿一把,维持住清醒。
在耳边连续不断的响声戛然而止,姜栩安松开在大腿又要掐一把的手。
头发被顺了顺。
听到身后宋景昭起身走开的脚步声,他深吸一口气,握拳给自己鼓劲。
“怎么过来了?”放完吹风机,宋景昭走到姜栩安面前低声问。
姜栩安换上一副略带不安的表情,欲言又止。
“怎么了?”宋景昭顿时严肃起来。
姜栩安摸出手机放到他面前:“我收到一条私信……”
说到一半,他怯生生抬眸觑视宋景昭的表情,仿佛受了什么委屈。
宋景昭安抚地揉揉他的头,打开私信一看。
一个人发了几张剧组门口的照片,紧跟着是威胁性的信息。
大致意思是让姜栩安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搂搂抱抱。
“你还记不记得你有粉丝?”
“你要还想吃明星这碗饭,就给我藏好一点。”
原来是被拍到了。
宋景昭向姜栩安看去,姜栩安冲他眨眨眼:“之前答应过有情况都和你说的。”
知道他在说李期洛那件事,看他一脸求夸奖的表情,宋景昭笑着勾勾他的手指:“嗯,很乖。”
接着低头看看私信界面:“这是……私生?我会处理。”
“不用。”令人意外的是,姜栩安握住他的手摇头拒绝,“只要阿昭你没有被他放上网就好,我没有关系的。”
他的嗓音甚至还带着点点期待:“就让他爆出来吧,我有男朋友这是事实,我也不想欺骗粉丝。”
“可你……”
宋景昭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姜栩安打断了。
“你相信我吗,阿昭。”
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执拗,声音轻轻的却很有分量。
宋景昭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下意识跟着他的话。
“我相信你。”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姜栩安抿唇笑开了。
“我不是偶像,我会好好拍戏,演员的话……是不是单身应该不重要吧?”
听出他意已决,宋景昭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要姜栩安坚定他的想法,他总是会妥协的。
伸手一拉,把人整个抱进怀里,下巴压在他的发顶:“做你想做的吧,我会在你身后。”
感受到宋景昭的放松,姜栩安狡黠一笑,翻身用力,双手撑在他头两侧。
“安安?”
不顾宋景昭的错愕,姜栩安贴上他的双唇,迟疑着探出舌尖,在唇瓣上描摹。
不等宋景昭张口捕获,攻势一转,划过嘴角向耳朵吻去。
轻咬一口耳垂,听到宋景昭不耐地“嘶”了一声,他满意地偷笑。
身体下压,将两人的距离靠得更近。
嘴唇轻轻蹭过宋景昭的耳畔,姜栩安故作委屈道:“为什么要分房睡?”
手不动声色滑进衣领,他继续说:“我想和你一起。”
转眼一看,宋景昭紧闭着双眼,胸膛不住起伏,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似乎在极力忍耐。
姜栩安顿了顿,压下心里的羞耻,再接再厉。
如果这次不能成功,他以后怕是没有脸再见宋景昭了。
说实话,姜栩安心里还有点气闷,难道他对宋景昭没有什么吸引力吗?为什么到这份上了还不愿意。
“阿昭,你别闭着眼睛,睁开看看我。”
听见姜栩安的软声撒娇,宋景昭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面前的姜栩安眉眼间春色秾稠,上衣不知何时被他自己脱掉了,浑身上下泛着粉色。
被宋景昭的目光笼罩,姜栩安的眼睛躲闪了一下,随即正面迎上。
眼里含着明晃晃的勾引意味,眼波流转间勾魂摄魄。
他强忍着羞涩也要用手指划过宋景昭的脖颈,红唇轻启,吐出氤氲着暧昧气息的引诱。
“阿昭,你不想要吗。”
他俯下身,在宋景昭耳畔轻声说道:“我准备过了。”
宛如一滴热油落入沸汤。
宋景昭喉结上下滚动,按耐不住掐上姜栩安柔韧的腰。
姜栩安浅笑着,顺从地任由他用力把自己翻过来。
伸手挂上宋景昭的脖颈,如愿以偿将他的头压下,两人交换了一个黏黏糊糊的吻。
随后春光乍泄,一夜无眠。
第50章 妈妈
昏暗的房间内两道呼吸声起起伏伏, 厚重的窗帘将外部的光线完全挡住。
宋景昭醒来时只能看到满眼的黑暗,分不清是早上还是下午。
他放空大脑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等到眼睛适应了黑暗的环境, 可以模模糊糊视物后偏头。
姜栩安还在睡, 侧身蜷缩,被子从脖子开始裹住全身,只露出一点右手的手指攥住边缘。
右手举高到到脸侧,让脸半埋进被子,留出鼻子以上能够呼吸。
宋景昭小心地翻了个身, 还是吵醒了旁边安睡的人。
“唔……”姜栩安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 然后轻哼着挣扎掀开眼皮。
只勉强撑开一条小缝, 睫毛无力地扇动几下就放弃般合上。
翻身一滚蹭到身边的热源, 拱拱头寻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将被子拉得更高了点。
宋景昭不敢动被紧挨着的那一半身体, 只能伸长另一只胳膊, 艰难地勾到床头的手机。
借着被子拱出的高度挡住手机屏幕发出的幽幽白光,他看了眼时间。
已经是下午一点, 是该起床了。
看看又睡死过去的姜栩安,宋景昭有些心虚,昨天晚上委实折腾得太过头了一点。
手放上鼓起的被团, 轻轻晃动。
姜栩安哼唧着往被子里缩,原本还留出上半张脸, 这下倒好, 整张脸都盖住了。
“安安, 安安, 起床了。”宋景昭一边摸索着拍他的背,一边试着把他的头剥出来。
温和轻柔的话语唤出点姜栩安的意识。
“几点了呀?”
被子下传来闷闷嘶哑的嗓音, 让宋景昭手里的动作停住。
“一点了。”他嘴上回话,起身去倒水。
等他拿着温水回来,姜栩安已经坐了起来,眼神虚虚的没有落点,宋景昭进来也不见他有反应。
“来,先喝点水。”
宋景昭单膝压上床,将水杯递到他的嘴边。
姜栩安显然还没有清醒,只知道顺着话点头。
就着嘴边的杯子喝了两口水,他眼睛一闭,身体一歪,直接倒在宋景昭身上。
宋景昭连忙把拿着水杯的手举远。
身上的人环抱住他的腰不撒手,呼吸柔和地打在颈侧,他也觉得有点渴了。
一气儿把剩下的水喝完,再把杯子放好,宋景昭轻声哄着:“放手好不好,要起床了。”
姜栩安对此的态度是点点头,但是手一点没松。
宋景昭无声地笑笑,他之前怎么没有发现姜栩安有这么粘人,还爱撒娇。
良久,姜栩安才在哄劝下恋恋不舍地放开。
“先闭眼,要开窗帘了。”宋景昭提醒道。
不放心姜栩安的清醒程度能不能反应过来,他干脆捂住那双黑暗里隐隐可见的琥珀色眼睛。
电动窗帘缓缓拉开,刺眼的阳光射入房内,他不适地眯眯眼,将手指并得更拢一些。
他能感觉到姜栩安的睫毛在手心一下下划过,丝丝缕缕的痒。
一点点移手掌,看着暴露在阳光下的,姜栩安肿起的眼皮和泛红的眼尾,宋景昭的手在空中微滞。
他垂下眼帘没敢细看,却不经意扫视到密密麻麻布满锁骨肩膀的红痕。
昨天晚上湿热滚烫的记忆瞬间闪回脑海,他还清楚的记得,他是怎么在白皙光滑的皮肤上烙下一个个斑驳的痕迹。
牙根微微发痒,似在怀念叼起肌肤时那种弹韧的口感。
姜栩安很乖,真的很乖。
完全敞开的,任他肆意探索,轻了会红着脸诚实讨要,重了也不逃,只是仰着脖子喘,唇齿间漏出点受不住的破碎声。
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翻飞,宋景昭的呼吸重了一点。
他咬住牙根,指尖在手心用力掐紧,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知道如果他想要乱来,姜栩安肯定不会拒绝,甚至会不顾自己的身体主动迎合。
可他哪里舍得。
“换下衣服去吃点东西。”
宋景昭把衣服放到抬手就能拿到的地方,转过身给套房管家打电话送餐。
安排完说不好是早饭还是午饭,他背对着姜栩安等他换衣服。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断,听得宋景昭耳尖微热,明明只是正常的响动,却好像每一声都在他的神经上撩拨。
偏偏他还不能转移注意,刚起来身体会不舒服的吧。
“嘶”的吸气声印证了他的想法。
宋景昭连忙转身,看到姜栩安扶着墙,裤子还没有完全提上。
“怎么了?”
两条细长笔直的腿落在眼底,宋景昭却生不起半点旖旎心思。
他搂过姜栩安,让人把重量都靠过来,就要去拉裤腰。
“没事。”姜栩安挡住他要帮忙的手,声音微哑耳根绯红,“就是脚软了一下。”
见他真的坚决要自己来,宋景昭认真地做好扶手,给他借力站稳。
穿好裤子,宋景昭牢牢盯着他走出第一步,双手虚搂在两边,以便随时搀扶。
刚抬脚落地,姜栩安的眉毛立刻结成一团,僵在原地没有下一个动作。
“很疼?”
姜栩安摇头:“不是疼,只是有一点酸。”
为了证明,他又迈出一步。
这一步太急,腰部一阵酸软让他没有站稳,重心偏移就要摔倒。
小心防备的宋景昭立刻快走几步,把人扶住。
“算了。”他抄起姜栩安的腿弯,来了一个公主抱。
姜栩安轻呼一声,在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下抱住了宋景昭的脖子。
一路把人抱到餐桌,上面已经摆好了菜,一眼望过去清淡得不行。
姜栩安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一言难尽,十分精彩。
宋景昭忍了又忍,还是捏捏他的脸,笑道:“不想吃?可你现在只能吃这些。”
“昨天晚上胆子很大,还敢不敢了?”
姜栩安小小地哼了声,别过脸:“敢。”
他当然敢,起码他如愿了不是吗?要是他不主动,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就没见过那么能忍的人。
悄悄瞪了眼桌上白白绿绿的菜,不就是淡一下味蕾,这点代价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他也不是没有吃过。
以前吃得还没有面前的好,真是由俭入奢易。
宋景昭嘴上调笑,实际还是陪着姜栩安一起吃这些没有味道的菜。
“看来不能出门了。”
吃完饭,宋景昭看着坐着也不舒服的姜栩安说道。
原来计划是准备两个人好好在H市逛逛玩玩,现在看来,完整的一天要在房间里浪费掉了。
再次弯腰,手放到腿弯,姜栩安就熟练地抬手勾脖。
将人抱起几步放回床上,宋景昭帮他把换上没多久的衣服换下。
对上姜栩安幽怨的眼神,宋景昭歉意地笑笑,张开手臂环住他的背。
低头埋进他的颈窝:“我没有经验,下次不会了。”
姜栩安心里本来就没有意见,听到这么一句,更是柔软得要化开。
酸胀饱满的情绪在胸膛翻滚,他用力回抱,喉头涌动着许多想说的话。
最后只说了:“我也是。”
昨天确实把他累着了,宋景昭和姜栩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突然发现他不出声了,仔细一看才发现他又睡了过去。
为了不打扰他,宋景昭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关上门,一个人在沙发上打发时间。
实在无聊了就开始规划过年的行程。
哪怕姜栩安忙着拍戏,可不管怎么说,除夕和大年初一总该是有空的,如果没有,那他只能找杜导提出一点小小的建议了。
两天时间,可以在周边玩一玩,只要不出现今天的意外。
宋景昭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下次还是分房吧,两个人一起总会有些不可控的因素。
完全忘记了两人一开始就是分房的,还有另一个房间的存在。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宋景昭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妈妈”两个字顿时一怔。
这是,哪个妈妈?
思维一团乱麻,他这才意识到,关于过年,他从头到尾没有想起要和父母一起这件事,就好像父母的存在被从脑子里删去,只有被刺激到才能记起。
比如萧序眠直接问他的爸爸,再比如显示为妈妈打来的电话。
铃声又播放完一边,宋景昭稳稳心神,按下了接听键。
“昭昭。”
电话对面传来温和的女声,说不出来的典雅。
只是两个字,却能让人想象到应该是一个一举一动都优雅万分的贵妇人。
这声音直直落入宋景昭的灵魂,抚平了他内心的不安,像是回到了最安全的所在。
“妈。”他脱口而出。
“昭昭过年回家吗?”
“我……”感觉对面带着隐隐期盼,宋景昭一时张不开口,难以言说的滋味在心头盘旋。
似乎听出他的为难,对面顿了一下:“是有别的安排了吗?”
“是。”宋景昭艰难承认,对不起三个字含在舌尖难以吐出。
他少有慌乱得如同悬浮空中,无处落脚。
怎么说,不小心把他们忘记了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居然有人会忘记自己的父母吗?
难过和歉意扎根生长,让他眼眶发酸。
对面情绪不明地“哦”了一声:“不回来也好,你爸和我其实都不希望你回来。”
“现在还是有点乱,本来想着你要是回来就提前准备一下,免得有什么意外。现在也挺好,少了折腾。”
宋景昭安静地听着,对面每讲完一句就“嗯”一声。
“一个人在外没受委屈吧,我听说S市闹了不小动静,还扯到京城来了。”
听到关怀,宋景昭心里微暖:“没受委屈,还认识了不少人。”
“我知道,小眠和小然都是好孩子,小时候的交情大了能续上也是缘分。不过,听说昭昭帮了个别的孩子,带回去同吃同住,是吗?”
语气只是平常的询问,宋景昭却呼吸一窒。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突然想吃泡面了,立刻安排上
第51章 恋爱脑
“妈, 我……”他的话刚开头就被截住。
电话对面的语气还是很温和,却轻轻巧巧就堵住了他的嘴。
“你不用急着解释,妈妈知道后也去了解过了, 是个可怜的孩子, 昭昭能帮上他我也很开心。不过……”
宋景昭注意力更加集中,不过后面才是真正的重点。
“昭昭直接把人带回去真是吓了妈妈一跳,你爸爸也有点不赞同。”
“妈,这是有原因的。”
宋景昭没法再沉默,出声解释。
她轻轻笑了一下:“嗯, 妈妈知道, 秦家是吧。可是现在秦家已经倒了, 你们好像还是住在一起。”
“他, 他现在进娱乐圈拍戏了,没怎么回来。”
宋景昭干涩地回复, 说出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至于他和姜栩安的关系, 在没有理清一切前,他不想直接暴露在他们面前。
对面没有对这个苍白的理由表示什么, 沉默几秒:“妈妈相信,昭昭应该是有分寸的。”
“嗯。”除了这个字,宋景昭也说不出别的来了。
不想让对面在揪着这个事情不放, 他主动出击转移话题:“妈,你和爸还好吗?”
“说不上好不好, 京城如今的情况你也知道。”对面明显对他的关心很受用, 兴致勃勃地回答, 懒得再管别的, “就是你爸忙得不行,有时候三两天不着家。”
“您劝劝爸要注意身体。”
“诶, 劝不动,等你回来帮你爸分担一点。”
“那,”宋景昭借机试探,“妈你觉得我什么时候回去比较好,不用再折腾那种。”
“按理说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不过不用安排的话……”对面沉吟一会儿,“明年春末吧,只能委屈我们昭昭在S市再待一会儿了。”
其实也不委屈,他现在在S市几乎可以算得上大BOSS,不可名状的那种,各个角落悄悄流传着他的名字,越传越玄乎。
那些人疯狂搜集着他的喜好和忌讳,就怕不小心哪里得罪了他,落得个李、秦两家的下场。甚至连带着“宋”这个姓,说出去也要被人高看一眼。
不过春末也确实是个合适的日子,姜栩安的戏也快上映了,估计要到处跑宣传,正好不用带上他。
宋景昭揉揉额角,先等他去把京城的情况弄清楚一点再说吧。
他感觉京城就像是一片汪洋大海,没有航向,没有目标,甚至连指南针都没有。下面藏着数不清的暗礁,就等他辨不清方向,一头撞上去,撞个头破血流。
“好了,也没别的事情了,只有一点。”
宋景昭洗耳恭听。
“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让妈妈担心,有事就和家里说,你爸妈本事不算大,但是护住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好,我会的。”
他拼命提起的警惕心,在妈妈纯粹的爱意叮嘱下如冰雪被阳光照耀,瞬间融化成一滩水。
“多给家里打电话,你爷爷奶奶他们也想你了。”
挂掉电话,宋景昭愣愣地坐了一会儿,接着翻看起联系人列表来。
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各种三姑六婶、大舅二伯,还有王妈、许叔等等。
看着看着,宋景昭开始有点茫然,这些联系人是突然出现在他手机里的吗,为什么他之前都没有发现过。
姜栩安推门出来时,看见的就是宋景昭半靠着沙发,眼神飘在半空,没有焦点。
“阿昭?”
他忍不住叫了他一声,这样的宋景昭让他有点心慌,他好像又看到了那天突然冲上来死死抱住他的那个宋景昭。
当时感觉到的迷茫和痛苦,他现在想起来都还心疼。
听到他的声音,宋景昭的眼皮眨了一下,下意识将脖子转过去。
看到他眼底的空洞,姜栩安心顿时空跳一拍,一抽一抽揪着疼。
“发生什么了?”
姜栩安忍住走动时腰腿的酸软,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宋景昭面前。
“没事。”宋景昭调整好了,若无其事地说。
姜栩安才不相信,凝神直勾勾地看他,没有说话。
宋景昭别过脸:“真没事。”
“你不要骗我好不好。”
姜栩安凑上前去抱住他,把脸贴上他因为扭头的姿势,露出来的更加修长的脖子。
“到底怎么了,你状态不对,我看得出来。”
谁能看不出来呢,宋少应该是从容的,温和又强大的,而不是孤零零坐在这里,好像世界被抛弃了。
姜栩安想着,泪意突然上涌。他闭上眼睛,抽了抽鼻子。
宋景昭反手摸上他的脸,手指触碰到眼睛,感觉是干燥的才放下。
“没有哭。”姜栩安嗓音在抖,也摸上了宋景昭的脸,“你也没哭。”
宋景昭沉默了一会儿说:“刚刚,我妈妈和我打电话了,有提到你。”
他不可能和姜栩安说他真正烦恼的事情,又不想骗他,挑挑拣拣只有这个可以说了。
姜栩安的手臂一僵,抬起头来:“阿姨她……”
他不敢继续说下去,难道是和他担心的一样,那样的家庭肯定不能接受。
“她很高兴我当时能帮你。”
见姜栩安表情错愕,宋景昭揉揉他的头:“我还没有和她说我们的事情。”
姜栩安呆呆地“哦”了声,有些庆幸又有些失落。
宋景昭加重了点揉头的力度:“别担心,有机会我会说的。”
姜栩安靠到宋景昭的肩上,下巴戳在上面轻微的疼,他张张嘴,想要说要不别和阿姨说了。
可是心里的渴望让他没有真的说出来,他真的真的很想和宋景昭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想让狗仔曝光也是抱着这一点小心思,如果不能让宋景昭打上他的印迹,那就让他在所有人眼里打上宋景昭的烙印。
“所以刚刚是因为这个吗?”
“嗯。”宋景昭硬着头皮,“还不知道要怎么和他们说,我家里人有点多。”
联系人列表需要连翻好几页。
“没关系的。”还是舍不得他烦恼,姜栩安帮他按按太阳穴,“你那边不说也没事,反正我这边我妈妈已经知道了。”
宋景昭立刻直起身:“你妈妈知道了?”
收回还悬空的手,姜栩安乖巧地笑着:“对,我很早就和她说过了。”
这笑容落到宋景昭眼里就有点挑衅了,他舔舔干涩的唇:“什么叫很早就说过了。”
他们在一起还没有很久吧。
“就在我们去和我妈妈说有肾源能做手术那天,她就知道我喜欢你了。”
宋景昭回忆了一下:“所以那天你没有跟我回去是……”
“嗯,我和妈妈好好谈过了。”姜栩安歪头笑眯眯说,“我们在一起之后我也马上和她说了。”
“那苏阿姨她……”
宋景昭心里没底,苏阿姨会不会觉得他趁人之危。
“放心吧,我妈妈完全没有意见。”
姜栩安伸手把宋景昭拉下来压到靠背上。
他妈妈何止完全没有意见,她甚至觉得他姜栩安得寸进尺,觊觎恩人,可对亲儿子除了骂他一通又没有办法。
他只能低着头承受指责,确实是他图谋不轨。
不过这些都不用和宋景昭说了,他只要知道至少有一位长辈是支持的就够了。
“别再想这些了,”他晃着宋景昭的肩膀,拉长声音,“我们明天去哪里玩,这算约会吗?”
“算。”
可惜天公不作美,第二天突然下起雨夹雪来。
宋景昭打开窗户感受了下外面的温度有些犹豫,手伸出去不过一会儿就变得冰凉。
“我们去看电影?”
昨天没看天气,规划了许多户外的活动,现在也就这个可以执行了。
姜栩安看看外面阴沉沉的天,乌云低得像要和地面接轨,说:“要不,我们不出去了吧。”
然后打开投影仪:“电影这里也能看。”
实在没有必要出去受冻。
两人对视一眼就达成一致,窝在一起挑起片子来。
他们在这里岁月静好,剧组外,王平可昨天一天没有蹲到姜栩安,但看到了他的助理,还以为不小心错过了,今天早早又过来蹲守。
结果还是没有蹲到人不说,还被雨浇了个透,还没有带伞。
把死贵的相机护在怀里,他裹着湿哒哒贴在身上的衣服,哆嗦着回到住处。
洗完热水澡才感觉活过来了,能腾出脑子联系剧组的人脉。
等知道姜栩安居然放了两天假,他觉得两颊发烫,浑身发热,后背都快要出汗了。
他狠狠呼出两口气,和人脉再确认了一遍,确定姜栩安两天没有来剧组。
“啪”,手机被狠狠砸在被子上,留下一个凹坑。
“好你个姜栩安!”他咬牙切齿,手指着前方,好像姜栩安就站在那里。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拍戏到关键了知不知道,啊?你知不知道!”
“都这种时候了你居然请了两天假,就为了陪你的金主是不是?你是巴不得昭告天下啊。”
“你是不是把我的警告当成耳旁风,你说!你就仗着你现在还没大火就肆无忌惮,无法无天,任性妄为……”
一口气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他暂时消声,吭哧吭哧喘气。
想到了什么突然暴起,抓起手机又是一摔:“啊啊啊啊!气死我了!!你这个死恋爱脑!!!”
“我辛辛苦苦给你拍路透出圈,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心血的!”
“不行,”他掀起被子,“我一定要给你个教训,让你收敛一点。”
第52章 上传失败
“啊, 冷!”
王平可着急上头直接下床,光脚踩在了瓷砖地板上,寒气咬上脚心, 他嗷的一声蹦跶回了床上。
在床上转了两圈才看见近在咫尺的拖鞋, 他三两下套上跑到电脑前。
开机的过程中,他的头脑稍微冷却了点,勉强可以思考。
这一动脑他就发现不对:“手机就能干啊,我跑下来开电脑干嘛?”
懊恼地拍拍自己的脑袋,他果断把原因归咎于姜栩安:“都怪你, 把我气糊涂了。”
电脑刚刚亮屏就被迫下班了。
王平可踹飞拖鞋爬上床, 嘴里哼哼唧唧:“我看你这次还能不能无动于衷做你的恋爱脑了。”
一个人哪怕没有事业心也不能一点没有吧。
创建小号前, 他还有一些犹豫, 姜栩安进入娱乐圈到现在顺风顺水的,也没经历过什么风浪, 突然来这么一下会不会吓到他?
但是回忆起姜栩安光天化日之下和男人亲亲密密、搂搂抱抱那副不值钱的样儿, 再加上这两天荒废事业害他空等,心肠顿时冷硬起来。
“我王平可这非得好好治治你和这个狐狸精不可!”
王母娘娘姓王, 他王平可也姓王,所以他等于王母娘娘,等式成立!
他这就要大发神威, 给这对奸夫淫夫画下楚河汉界。
王平可嘿嘿直笑,已经幻想到两个人手拉手哭哭啼啼, 却还是被辽阔的银河分隔两边, 一年只能见一次面了。
他精挑细选了两张姜栩安背对镜头, 但能看到宋景昭一部分侧脸的照片, 准备上传到小号发出。
然后他再切数字姐的账号,假装一个不小心看到爆料贴的站姐, 把小号的内容转发给姜栩安的工作室、经纪人、助理以及他本人,提醒他们被曝光了。
当然,曝光的范围他会严格把关,甚至只放了姜栩安的背影,不是真爱粉根本认不出来。
至于为什么另一个人要放出一部分脸,王平可面容扭曲,还不是他知道姜栩安的德性。
如果露出姜栩安他自己的脸,怕不是根本不会在乎,也就是把另一个人暴露出来,姜栩安才会紧张。
真是令人作呕的爱情。
王平可翻了个白眼,开始上传照片,途中喃喃自语:“别怕啊,这就是个小小的警告,不会对你的事业产生影响的,前提是你以后要给我藏好了。”
……99%、100%。
上传成功!
王平可面露微笑,决定过几分钟换号。
在他看不见的照片背后,数据悄然穿过密密麻麻的拓扑网络,抵达一个庞大的信息流,接着新的数据顺着原路返回。
这时王平可才发现不对。
“怎么不见了?”
他奇怪地看向手机,刚刚成功上传的照片通通消失了,崭新的小号主页只有一片空白。
“我记得上传成功了啊?”王平可摸不到头脑,“难道被吞了?垃圾平台。”
没有细想,他再次上传,这次倒好,直接上传失败。
标红的感叹号刺着王平可的眼睛,他拉下手机的工具栏:“难道是网不好,用流量试试。”
还是上传失败。
“见鬼了,我这也没有什么违规的内容啊?”王平可搓着下巴,皱着眉毛纠结。
“等等!”一道灵感之光蹿过大脑,让他抖了一下。
他呼吸粗重,快速地把没有上传成功的照片通通删除,连带着草稿一起。
接着他又挑选了几张照片,与之前选的不同,这次的照片只露了姜栩安一个人的脸。
王平可顿了几秒,手指一点,上传。
他死死盯着上传界面,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成功!
照片成功发了出去,王平可仍旧盯着,一分钟,两分钟,照片完好无损地在他主页挂着,下面甚至多出来一条姜栩安的粉丝评论。
“老师是新的站姐吗,这张照片好像没有见过,旁边那个是谁呀,离宝宝好近。”
被这条评论烫了一下眼睛,王平可立刻删除。
他表情空白看了一会儿手机,直到屏幕的光慢慢暗下去快要熄屏,才突然惊醒。
点亮屏幕,他找出一张露出宋景昭正脸的照片,小心翼翼裁掉旁边的姜栩安。
极力将短促沉重的呼吸声放轻,他几乎是郑重地将照片上传,烂熟于心的每一步都做得极其仔细。
果不其然,亮红色的感叹号迫不及待跳了出来,王平可看着挂在边上的感叹号,身上汗毛一根根竖起,靠在床头的后面冷汗直流。把衣服紧紧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他此刻的脑海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想法。
S市,豪门,宋……
各式各样的线索消息煮成了一锅稠稠的粥,分不清谁是谁。
但有一点王平可很清楚,那就是这位宋总哪里是他之前以为的暴发户,分明是微服私访来的。
对不起,他在心里真诚地给被他嘲笑过胆小的各大影视公司道歉。
是他鼠目寸光、有眼不识泰山了,他们哪里是胆小,分明是谨慎,怪不得能把公司做大呢。
果然他这种平头老百姓和大老板还是有差距的。
道完歉,下一秒他眼中戾气横生,抄起手机拨号给S市的人脉。
对面刚刚接听,王平可破口大骂:“你个龟孙子敢耍老子,老子把你当兄弟,你把老子当什么了!”
对面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通骂整的一头雾水:“不是,王平可你犯什么毛病,不去医院来跟我撒泼。”
“你还觉得冤枉了是吧。”王平可骂完稍微心平气和了点,有心情和他好好掰扯掰扯。
“我之前是不是问过你S市有哪些风头盛的豪门?”
“是!”
“你是不是和我说就秦、周、陈、徐这几家?”
“是。”对面猜出来王平可打这通电话的原因,声音都小声了。
他声音小了,王平可声音更大了:“是不是你告诉我S市没有宋家?!”
“是……诶呀兄弟你听我说嘛。”
“行,你说。”王平可倒要看看他能不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出来。
“这个,”对面支支吾吾,“我也没骗你啊,S市确实没有宋家啊。宋少不是京城的吗?”
“你!”王平可横眉竖起,气得说不出话。
重重喘了几口气,气头过去,心里的慌张慢慢冒出了头。
京城,这他妈真是要完蛋了。
对面的人琢磨着王平可估计干什么得罪宋少了,这下也不计较被骂的事情了。
毕竟刀悬到头上了,怕成这样也正常。再说他也确实没提醒,换成他碰到这种事能骂的比王平可还厉害。
只不过,王平可究竟做什么了,之前只有听说谁冒犯了宋少被整治了,现在有个活生生的案例在面前,不得好好了解了解。
好奇心一上来,顶着被王平可大骂特骂的风险开口:“平哥啊,你是怎么发现宋少不简单的?”
“呵呵。”王平可面无表情地冷笑,从床头找出一包烟点燃猛吸一口。
事已至此,骂这个人也没用了,好歹他还知道一点这个什么宋少的消息,而且他现在确实很需要找一个人说话。
“你也知道我做什么的。”
“知道啊,狗仔呗。”对面的人咂咂嘴品味了一下,“我去,你不会去拍宋少了吧。”
“没有想拍,就是拍到了。”
“没听懂。”
王平可“啧”了一声:“我就是拍个小明星,但是那个小明星是宋少包的,我就不小心拍到了。”
“不是,这有什么,你又没有发网上,宋少不知道不就行了?”对面不解。
“真要能发上网就好了。”王平可靠在墙上,眼神空洞,声音低低沉沉的和没有生气一样。
“我今天本来想发点那个小明星和宋少的照片,去警告下他不要这么明目张胆……”
“等下,你一个狗仔去警告明星小心藏好一点?”
“别打岔,这不是重点。”王平可的语气有了一点波澜,“重点是我发现只要出现宋少的照片,通通都会上传失败。”
“也不是都,”他自嘲地笑了笑,“第一次是成功的,就是没过几分钟就不见了,我还以为是被吞了,现在看来是被删了。”
电话对面传来吸气声,隔了好一会儿,才异常艰难地出声:“你的意思是,发第一次照片的时候,你就被锁定了,把你发出去的宋少照片删了,后面直接都不让发了?”
“对。”
“我去,我去,这这这……”对面语无伦次,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我现在和你通电话会不会也盯上我啊!”对面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不管谁在听,要和宋少说这不关我的事啊,宋少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我什么也不知道。”
接着就是一阵忙音,对面直接把电话挂了。
王平可看着手里被挂断的电话一愣,然后回拨,铃声响了一秒就被挂了。
再次打过去,对面居然关机了。
王平可气也生不起来了,心下惴惴,脑子里已经出现自己的一百零八种死法了。
虽说他号称要钱不要命,那也就是嘴上说说,没有真的想死的意思。
“放过我这一次吧,我保证以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好好做站姐。”
这时,手机一震,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您好!您今日提交的内容涉及个人隐私及公民肖像权,系统自动拦截并删除,请您注意后续素材的合规使用。】
王平可是哆哆嗦嗦读完的这条短信,读完后他反而不怎么慌了。
“这应该就过去了吧。”他再逐字逐句读了几遍,把手机供到床头,双手合十拜拜,“宋少大度,我以后一定勤勤恳恳做姜栩安站姐,反黑我冲第一线,柜门我堵第一道。”
从今以后,他王平可就是他们的爱情保安!
不过,王平可看看按G算的照片,觉得有点可惜。
眼珠子一转,坏水咕噜咕噜冒出来了。
吴明一直和他抢第一狗仔的名头,如果他等姜栩安火了,把自己有大料的消息传到吴明耳朵里……
以他对吴明的了解,动静一定会闹得很大,到时候宋少肯定不会像对他一样轻拿轻放了。
毕竟,他可是姜栩安的头号站姐,吴明算个什么东西!
王平可骄傲地挺了挺胸。
第53章 除夕
宋景昭和姜栩安还不知道他们多了一位爱情保安。
又一起在房间里度过一天, 两天的假期转瞬即过。姜栩安心里再不舍,也只能回归剧组。
甚至因为缺的那两天进度要在过年前赶完,直接在剧组过夜了, 让宋景昭结结实实守了两天空房。
分明在一个城市, 也和异地没什么两样。
照理说,作为最大的投资方,现在还有闲,宋景昭完全可以去剧组。
姜栩安临走前也是一步三回头,欲言又止, 就等他提出一起。
然而宋景昭还是狠下心别过脸拒绝了, 以防看见眼巴巴的姜栩安心软。
姜栩安可以无所谓曝光, 觉得路难走一点也无妨, 但是宋景昭想要替他在乎,能少一点挫折就少一点。
明天晚上就是除夕, 整座城市仿佛一夜之间被红色占领, 到处都是红色的灯笼、春联,明天之后就是兔年了, 市中心立了个巨大的白兔,穿着红色的大棉袄,爪子抓着一个倒过来的“福”字。
宋景昭仰起头看着这只兔子, 发现它是电动的,眨着眼隔一会儿就转向另一个方向。
冷风猝不及防刮过, 冬天的风好像带着冰碴子, 喇得脸生疼。
随手套上的大衣完全挡不住湿寒, 他紧紧脖子上的羊绒围巾, 又摸摸凉到仿佛消失的鼻尖,怀疑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想起来了, 原来是因为一个人宅在房间太过无聊,心血来潮跑来最热闹的市中心感受年节的气氛。
依依不舍的是姜栩安,拍起戏来认真到住剧组的也是他。
呼吸结成白雾飘散,,宋景昭立在街头,修长的身姿在周围快要裹成球的羽绒服大军里简直鹤立鸡群,又是孤零零一个人,说不出的孤寂。
"那个,你好?”有人拍拍他的肩。
宋景昭转过头去,看到一个身穿白色羽绒服的女生,没有戴围巾的脸颊冻得红扑扑。
“有什么事吗?”
他转身站定,不远处还有几个女生围在一起看向这里,激动溢于言表。
女生眼神闪了闪,表情腼腆:“请问你是明星吗?”
宋景昭摇头。
“那,”女生垂下眼帘,递出手机,“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宋景昭一愣,这才明白过来,哭笑不得:“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
“啊?”女生羞涩的神情僵在脸上,转变成一片空白,“男朋友?”
“对,男朋友。”宋景昭点头。
女生捂住嘴,脸更红了,连连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跑到小姐妹身后藏起来。
寒风带来零碎的交谈声。
“你……联系……没有……”
“……男朋友……”
“啊?”
没有控制住音量,一声惊讶的叫声拔地而起随即消声。
交头接耳的几人探头探脑向宋景昭这边望,对上他的视线急忙作揖,你拉我我拉你地一串儿跑走了。
宋景昭浅笑着摇摇头,没把这事儿放心上,左右所谓的气氛也感受得差不多了,他还是不要继续挨冻了。
刚回到酒店,他和姜栩安几乎是前后脚到的房间。
宋景昭有些意外:“拍完了?”
他还以为起码要到晚上。
“今天状态好,几条就过了。”姜栩安仰起脖子,凑到他耳边,“而且,我想快点回来。”
隔壁的房间又被空置了。
第二天,两个人起了个大早,隔壁市白天有庙会,晚上有灯会,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玩一玩。
没有堵车,没两个小时就到了目的地,周边空闲的地方停满了车子,都是慕名而来的游客。
幸好钞能力堪称万能,宋景昭早早让管家预定好了车位。
下车前,两人给互相裹得严严实实,导致从车上下来了两只企鹅。
彼此一打眼,莫名其妙笑起来。
宋景昭小时候逛过庙会,对他来说这些早已没了新鲜感。
倒是姜栩安,从小和妈妈相依为命,一点微薄的收入只能勉强维持生活。他知道妈妈的不容易,从来不哭闹着要别的孩子都有的零食玩具,过年对于他来说,只是妈妈能有两天不去工作陪着他。
嘈杂的锣鼓声和人声交杂,充分表现了什么叫做人声鼎沸,这一切对于姜栩安来说都是崭新的体验。
“这个我只在电视上见过。”
姜栩安踮起脚向前看,人群中央是十几根高高的木桩,上面一个人举着狮头,后一个人披着狮身把着前一个人腰,原来在舞狮。
随着鼓声,狮子在木桩上跳跃腾挪,立起又趴下,惊险刺激的动作惹得人群惊呼连连。
突然一根木桩倒下,姜栩安面露担忧,握住了宋景昭的手臂。
宋景昭知道这是设计好的节目效果,但看他看得聚精会神,也没有出言扫兴。
果然,上面的狮子在犹豫片刻后,一个飞跃成功跨过。
“好!”
人群中传出一声响亮的喝彩,掌声雷动,姜栩安奋力地鼓掌,拍得手掌一片通红。
“好了。”宋景昭拉住他的手,碰碰有点发烫,“要不要去套圈?”
姜栩安眼神发亮,小鸡啄米式点头。
转了一圈,他们在一个地摊前停下,这个摊位的镇摊之宝是一盏非常漂亮的兔子灯。
“10元20个圈,20元50个圈。”摊主坐在塑料椅上随口报价。
“先来50个。”
宋景昭爽快地扫码支付20元,自从被系统绑定之后,他很久没有见过这种朴实无华的价格了。
“好嘞。”
到账提示音响起,摊主数出50个圈递给他们。
“你来。”宋景昭站到一边,他对套圈没有什么兴趣。
姜栩安站定,眼神锐利,拿起一个圈手腕用力一甩,套圈飞过,准确地落在了两个奖品中间,连一点儿边都没有擦到。
“空军!哈哈,妈妈他空军了。”
围观的一个小男孩嘻嘻笑着,他妈妈先朝姜栩安歉意地微笑,接着轻轻打了下小男孩的手:“不许笑哥哥。”
被打的小男孩不服气:“我又没说错,妈妈你也给我买,我肯定能套中,我比他厉害。”
小男孩妈妈待不下去了,拉着孩子挤出人群。
姜栩安耳尖通红,如果不是被围巾挡住了半张脸,应该也能看到刷上一层薄红的脸颊。
他在原地僵硬了半天,迟迟没能扔出第二个。
“没事,”宋景昭对他说,“扔吧,扔完还能买,买到你扔中为止。”
被宋景昭突如其来的霸总发言逗笑,姜栩安整理一下围巾,向前微微俯身,套圈从他手里飞出。
套圈目标明确地飞向兔子灯,可惜力度不够,在中途落下,套中了一个小小的狗熊玩偶。
他继续扔下一个,50个套圈很快套完,兔子灯边上遍布套圈,就是没有套中。
宋景昭大手一挥,又扫了20元。
摊主眉开眼笑,又数出50个:“要是三个20还套不中,我就50块卖给你们。”
“不用。”宋景昭看着已经上头的姜栩安,拒绝摊主的提议,“让他套,总会套中的。”
话音刚落,姜栩安那边就传来喜报。
“我中了,我套中了!”
宋景昭和摊主扭头去看,兔子灯被一个红色的套圈圈在中间。
摊主笑着叹气:“看来我没赚这个钱的命。把兔子灯拿走吧,我这可亏本了。”
姜栩安拎起兔子灯跑过来,在宋景昭面前三百六十度转圈展示:“看,我套中的。”
宋景昭笑着说:“正好晚上灯会可以用。”
姜栩安把剩下的套圈给他:“剩下的给你,你还没玩。”
宋景昭从善如流,接过套圈。
他的准头比姜栩安好不少,圈出基本不空,指哪打哪。
很快姜栩安手上就多出一大堆零零散散的小玩意儿。
眼看着摊位上的东西越来越少,摊主坐不住了。
“等等大哥。”摊主伸出一只手止住了宋景昭继续扔圈的动作,“大哥,打个商量,我钱退你一半,你别套了行吗?”
他一脸肉痛:“再让你套下去,我这就得打烊了。”
看看手上还剩十几二十个圈,再看看空了一块的摊位,宋景昭说:“钱不用退了,玩得也差不多了。”
走过去交还套圈的途中经过姜栩安,宋景昭心头一动,拿出一个套圈穿过他的手腕。
“嗯?”姜栩安看向他举起手,上面一个红色的套圈摇摇晃晃。
宋景昭低头小声说道:“又套中一个。”
看到姜栩安的脸猛地爆红,他抽走那个套圈,在他手腕上轻轻点了一下。
又看了些表演,吃了点小吃,天色渐渐昏暗,一盏盏灯在屋檐下亮了起来,形态各异,动植物应有尽有,点点灯光在水面映出跃动的碎金。
岸上人影交织,宋景昭和姜栩安在人潮中十指交缠。
姜栩安套来的兔子灯被宋景昭拎在手里,姜栩安则是拿着一个兔子形状的糖画。
他也不吃,只是时不时举起来欣赏。
顺着人群挤到桥边倚靠着护栏,所有人看向河面。
远处的水面隐约泛起亮光,接着蔓延至他们眼前。朵朵的莲花灯出现在水面,把河水染上了一层暧昧旖旎的粉色。
“咻——”烟花升空,天空中绽开火树银花,化作金红流光滑落。
姜栩安偷偷瞟了一眼身侧,闭上眼无声许愿。
第54章 身世
除夕守岁, 酒店房间当晚灯火通明。
外面朵朵烟花照亮夜空,如同密集的闪电。
刚过午夜12点,上下眼皮打架的姜栩安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说了新年快乐, 随即意识断线, 滚进被窝深处人事不知。
宋景昭拉开床头柜,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压在了他的枕头下,然后平躺着酝酿睡意。
外面烟花还在噼里啪啦响,耳边是平缓的呼吸声。宋景昭开始还闭着眼数外面烟花放到第几轮, 渐渐睡意传染, 耳边的声音变得模模糊糊, 再次睁眼已经第二天。
旁边姜栩安还抱着被子沉浸在梦乡, 宋景昭轻手轻脚起身走到客厅拉开窗帘,天光大亮。
昨晚竟然下了一场小小的雪, 因着楼层高, 窗沿留有一点残雪。低处的都化了,路边的树下方一圈浅浅的痕迹是下过雪的证据。
宋景昭捻了一把雪, 感受着它在指尖融化,冰凉的雪水顺着手掌流进胳膊,早起的混沌霎时清明。
面对窗户想了许久, 他才拿出手机,给联系人里关系亲近的长辈编辑拜年信息。
任务似的发完, 还不等他喘口气, 妈妈两个字在屏幕上跳动, 好像就等着这一刻。
“妈, 新年好。”宋景昭无比自然地说道。
“新年好昭昭。”宋母笑着回应,“可惜今年的压岁钱不能当面给你了。”
“妈, 我二十三了。”
现在事业感情双双得意,不是追着要压岁钱的年纪了。
“几岁有什么要紧,你不是新投资了一个电视剧?灵异题材的,有点不太容易。”
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宋景昭心跳略微加速:“妈,你的意思是?”
“大众要能欣赏到优秀的文化产品。”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开始谈家常,宋景昭从交谈中慢慢拼凑出家的形状。
优雅温柔的妈妈,沉默忙碌的爸爸,退休了的慈爱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虽然已经去世,但从妈妈的讲述中也能听出生前对他的宠爱。
“等你回来,记得去看看你外公外婆。”
讲到去世的父母,宋母的不可抑制地有些难过,声音低了些,一直完美无缺的优雅面具有了一丝裂缝。
只是这难过只有一句话的时间 ,等说完,她又变回了温柔的母亲。
和妈妈通完电话,宋景昭有些怅然若失,到佛子群里抢了好几个红包才缓解。
之后又在群里的催促下回发几个,来往间眼熟了几个活跃的人名。
春节的内容其实千篇一律,乏善可陈,但由于是和姜栩安过的第一个春节,也有了几分兴味。
跑去号称最灵验的寺庙求了签,挂了锁。
深夜突发奇想到大桥上吹冷风。
买了好几千的烟花到郊外去放,结果因为两个人都不抽烟,没有打火机,又不熟路找不到便利店,灰溜溜回了市区。
所有以前不理解的,觉得幼稚的事情全干了个遍。
甚至窝在房间的时候还可以陪姜栩安对戏,魔改人鬼情未了。
轻松的日子总是短暂,年假只是给成年人歇口气用,刚过初七便陆陆续续复工。
姜栩安正好是这批人之一。
在H市呆得够久,宋景昭也回了S市提前部署下一季的新品,谁让安云过年时灵感爆发,自愿加班把稿件都发给了他。
为了反馈安云的热情,他只能提前返工。没见过被下属鞭策上班的,真是倒反天罡。
和第一次离开H市不同,宋景昭独自前往机场,姜栩安没有送他。
据说是他的站姐数字姐给他发了一长篇真情实感,声泪俱下的小作文。
感受到粉丝期待的姜栩安工作热情高涨,已然化身拍戏狂魔,连杜导都受不了,在考虑强制勒令他休息。
春节气氛逐渐消散,宋景昭恢复到之前的工作状态,新系列“新生”按部就班进行中,正适合万物竞发的时节。
新芽抽长,点点新绿在枝头萌发。
宋景昭照例去公司,却在路上看见了许久未见的萧序眠。
仿佛昨日再现,萧序眠抬头与宋景昭视线交汇。
“停车。”
这次他叫停了司机。
车停在路边,宋景昭打开车门,迎面萧序眠咧嘴一笑,长开手臂跑过来:“昭昭——想我了没?”
宋景昭抬起手臂,准备来一个朋友间重逢的拥抱,却见萧序眠一个急刹车,手臂往回缩,嘴上说着:“诶~我忘记了,你可不能随便抱。”
他挑挑眉:“你刚刚想干嘛,越界了知道吗,我可还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男。”
宋景昭一梗,瞪了他一眼。
许久没有和萧序眠当面说过话了,又想起了第一次看见京城萧少时的心情,居然忘记了他说话噎人的德性。
“你怎么又回来了?”
宋景昭抛出话题,预见性地堵住有可能连续不断的跑火车。
这下轮到萧序眠噎住了,幽幽道:“我不知道啊,又被赶出来了。年刚过完,就迫不及待把我打包送来了。”
“对了,你爸妈过年居然来我爷爷家了。”萧序眠小声和宋景昭说。
他对于被送来S市没有意见,还是宋景昭父母意外的拜年更为重要,不顾还在大街上,就要和宋景昭讨论。
宋景昭止住了他继续说的架势:“找个地方再说,去我公司?”
萧序眠点头认可。
这是萧序眠第一次到宋景昭的公司来,打量一圈后他咂咂嘴:“还挺像模像样的,没想到你会走这条路。”
“那我要走哪条路?”进到专用电梯按下层数,宋景昭问他。
“嗯——”萧序眠拉长声音:“我还以为你会和霍然一样,走家里安排的路。”
“家里。”宋景昭意味不明轻笑,“那你家里呢,给你安排了什么路。”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萧序眠举起双手投降。
“叮”,电梯到了。
宋景昭刚迈开一步,萧序眠突然开口:“我只要能安安分分混日子,我家里就谢天谢地了。”
宋景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一秒后走出电梯,萧序眠跟在后面,谁都没有提起他刚刚说的话,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推开办公室的门,宋景昭手朝着会客区沙发,说了声“坐”,自己坐到了另一边。
“你刚刚说我爸妈去了萧爷爷那拜年?”
宋景昭拿出茶叶泡茶,动作行云流水。萧序眠看得出神,被提醒了才反应过来。
“对,往年都没来的,今年突然上门给我吓了一跳,你知道我在客厅看见他们的时候有多害怕吗?”萧序眠心有余悸,“你爸妈就是我最怕的那种类型,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实际八百个心眼子。”
他上下仔细看了看宋景昭:“别说,你和你爸妈还真挺像,怪不得你从小就装,这就是耳濡目染吗?”
“所以呢?我爸妈上门拜个年就把你吓到了。”
觉得被嘲笑了,萧序眠顿时不服气:“我就是心里咯噔了一下,是不是他们知道我和你在S市相认了,所以才重新和我家联系起来。”
“你不知道,沈阿姨看我的眼神可温和了,一口一个小眠,问我你在S市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还让我多照顾你。”
萧序眠直拍大腿:“诶呦喂,还我照顾你,S市谁不知道宋少的威风,都快成都市传说了。明明李家、秦家的事情我都有份,怎么我连个名字都没有?”
说着他福至心灵:“我被打发来S市不会就是来照顾你的吧!”
宋景昭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也许吧。”
可能真是他父母和萧序眠爷爷达成了什么协议,这谁知道呢?
萧序眠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却也没有办法。在长辈眼里他们依旧还是孩子,有点风波就会被远远送出去,被瞒着的为你好的事情也不是一件两件了。
“算了。”萧序眠愤愤不平一会儿就看开了,“他们不让我们掺和,我们也够不着。还是说我们的事。”
“李期洛的身世查到了?”
宋景昭想着也就剩这件事情没有个着落。
“一猜就准。”萧序眠竖起大拇指,“我们开始都搞反了,以为李期洛是跟着李家姓,和他亲爹不是一个姓,一般要藏的话,这样最不容易被发现。”
他喝口茶润润嗓子:“毕竟京城姓李的,能说得上的就那一家。”
“嘿,谁知道居然真就那么大胆,连姓都不变,玩儿灯下黑呢。也亏得李期洛他亲爹能给他找个这么合适的养家,真是费了心的。”
宋景昭双手交叠放在膝盖:“怎么发现的,不会真是别家都查了一遍,最后发现就李家没查吧。”
萧序眠挠挠头,尴尬地说:“那还不至于,各家查各家的,只是有个先后。李呈杨那家伙就想要安安心,随手意思了下,结果就排到雷了。”
宋景昭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之前还很活跃,突然有一天开始就沉默寡言了,看来是查到自家的惊喜了。
他继续问:“李呈杨对这个便宜兄弟想要怎么处理?”
萧序眠更尴尬了,笑容僵硬:“没处理,要登堂入室了。”
宋景昭抬起眼,疑惑地“嗯”了声。
“李呈杨他妈走得早,和他爸关系也一般,他外公在的时候他爸对他还好一点,去年他外公也走了,他爸根本就不管他了。”
萧序眠摇头唏嘘:“前几天还找我们喝闷酒来着,查到李期洛是他爸大学同学生的,也没妈,他爸每年说去访友,其实就是陪儿子去了。他爸现在在倒腾房间呢,要让宝贝儿子住进家里。”
“要我说李呈杨这小子也是个没出息的,换我直接撕破脸了,谁都别想好过。”
宋景昭神色平静,好像没有一点触动。
萧序眠摸不清他的想法,搭上他的肩:“李期洛还想往圈子里挤,没人搭理他还硬要凑上来,脸皮够厚。反正我们和他是结了梁子的,阿昭你想想有什么办法能不让他进李家门,不然后面不好搞了。”
第55章 反击
宋景昭对萧序眠的异想天开觉得有几分好笑, 这是把他当成许愿机吗。
他抖落萧序眠的手,往边上坐坐:“我能有什么办法,做爸的要给儿子一个家, 我一个外人能插什么手。”
“那真就让他成李家二少爷了?”
“这么久才查到, 怕不是早就上了户口了。”宋景昭凉凉地说,“与其问我,还不如指望李呈杨。”
李呈杨这个最有正当理由的苦主不出头,他们两个外人着急上火做什么,怕不是被人当刀子使。
不管萧序眠嘴里的李呈杨再可怜, 宋景昭始终藏着一丝怀疑。母亲早逝, 父亲不爱的孩子真的会懦弱吗, 如果是普通人家还有可信度, 但是李呈杨可是在京城的名利场里长大的。
再退一万步,李呈杨的那位外公, 真的会允许女儿留下的唯一血脉被养成这样吗?
他瞟了眼还在苦恼的萧序眠, 这人就是被交情蒙蔽了双眼,不然早就发现不对了。
“李呈杨除了和你喝酒抱怨, 真的就眼睁睁看着?”
“我知道你的意思。”萧序眠眉头皱得死紧,“但是那小子指望不上,从小就这样, 被欺负了也不会还手,都是我们帮他出的头。”
“哦。”
宋景昭更确定了, 萧序眠把李呈杨当兄弟, 人家可不一定。
抱着朋友的交情, 他提醒了一句:“所以你这次也要替他出头?”
萧序眠刚要接话, 突然回过味来:“阿昭你的意思是说,那小子故意的?”
“不对吧。”他咂咂嘴, 不相信从小的兄弟算计他,“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有什么事不能只说的,搞这些弯弯绕挼。”
宋景昭没吭声,疏不间亲,刚刚已经是例外了,他也没见过李呈杨这个人,真情假意还是要萧序眠自己判断。
萧序眠沉思了一会儿,心大地把这件事放到一边:“这个不重要,要是李期洛真的光明正大有了李家少爷这个身份,那对付起来就有点棘手了。”
“所以呢?”宋景昭歪头不解,那又如何呢。
萧序眠没听懂他的意思:“我们和他最不对付啊,S市李家不就是因为我们倒的,结大仇了啊。”
“你说错了。”宋景昭纠正他,“李家是因为自身不正才倒的,网络整改和税务稽查可不关我们的事。”
宋景昭添了一遍茶,热气袅袅模糊了他的表情:“既然李期洛要做李家少爷,那总得遵守规则。”
S市的事情李期洛的亲生父亲帮他摆平了,却不代表不存在。
萧序眠越听眼睛越亮,豁然开朗:“对啊,我怎么忘记了,明明都是正常的核查,都是李期洛他们自己造孽,要是遵纪守法哪里会出事。”
“要是李期洛一定要把锅扣我们头上,那他还得谢谢我们。”萧序眠学以致用,“S市的李家不倒,他哪里能回京城。”
萧序眠摸着下巴,过了个年,他感觉脑子都退化了,只顾着担心李期洛被认回去,有了个野生爹之后就不管不顾开始报复,忘记了京城明明是他们的地盘。
李期洛这个外人想要掀起风浪……萧序眠冷笑一声,在一片热气腾腾的白雾中和宋景昭对上目光,两人的眼里都有着不以为意的淡然。
先能在京城站稳再提其他的吧。
回头和李呈杨说一声,自家的事情,自己不动,让外人帮忙算什么事。
H市。
姜栩安端着一杯红酒,独自一人站着。
周围人来人往,面容姣好的男男女女和花蝴蝶一样在大腹便便、相貌普通的大老板身边穿梭,不少面孔姜栩安都在荧幕上见过。
可平日里光鲜亮丽、万人追捧的当红明星在这里也只能赔着笑敬酒。
姜栩安看着一个投资人的手摸上一个最近有点热度的小花的手,先是摩挲,后面旁若无人地揉捏起来。
那小花眼眶都红了,还是笑意吟吟喝下一杯酒。
好恶心。
手指不自觉用力,几乎要把红酒杯的杯脚掰断。
胃开始痉挛,一阵阵反酸。
这一幕让姜栩安不能控制地想起曾经的经历,那只手在小花手上,他却恍惚感觉自己的手也有了同样的触感。
他别过脸,咬紧牙关忍住干呕。
这场宴会是杜导带他来的,说是圈内人挤破头也想要参加的。
他冷眼看着被团团围住的那些中年老板,有几个在财经上出现过,他们就是明星们挤破头也要来的原因。
对于围着老板转的明星,姜栩安并没有意见,这本就是娱乐圈的生存法则。
他自己之前在酒吧也没有好上多少,他们为了资源,而他为了钱,如果不是宋景昭,他不敢想象会沦落成什么样。
但他还是觉得恶心,觉得悲哀。娱乐圈的肮脏他在进入前就已经做好准备,可眼前的一幕还是冲击到了他。
粉丝众多的大明星仍旧被当成商品一样由人打量挑选,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和灯红酒绿的酒吧没有什么两样。
粉丝追的星星其实早就成了薪柴,闪闪的星光原来是燃烧后还没熄灭的余烬。
姜栩安以为他一个人站在角落不会引人注意,但他昳丽的容貌注定不能得偿所愿。
陆负吉早早就盯上了这个角落里落单的美人,他一个人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仿佛遗世独立的仙子落入凡尘。
见姜栩安看了人声鼎沸的宴会中心一会儿后转过脸,像是羡慕这里的热闹,露出的一点白皙光洁的侧脸都显得分外孤独。
陆负吉怜惜之心大起,美人落寞怎么不让人心疼,当即决定上前好好安慰安慰。
等美人打开心扉诉说寂寞和不安,他就可以把人抱在怀里温柔抚慰,最后顺理成章地共度良宵。
带着对夜晚的美好想象,他迈开脚步向姜栩安走去。
“你是哪家的小明星呀?”
身侧投下一片阴影,姜栩安转头看去,一个地中海笑得油腻腻的,眼神猥琐地在他脸上舔了一圈。
姜栩安面无表情,不想回答。
陆负吉的笑容僵了片刻,但近看更秀丽精致的脸让他忍下怒意,随即燃起更强的征服欲。
没想到还是个冷美人,不管是不是欲擒故纵,配上这张脸更带劲了。
“怎么不去和他们一起玩啊?”
见他没有失去兴趣离开,姜栩安表情更冷了几分,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是中心那些陪着老板们玩闹的明星们。
视线顿了一顿后移开,放到远离地中海的一侧,全程没有给陆负吉一个正眼。
陆负吉脸上的笑容淡了点,磨了磨后牙槽,奈何这张脸确实对他胃口,他还能再忍耐一会儿小明星的大脾气。
可能只是不知道他的身份,小明星哪里有不想要傍大款的。
这么想着,他理理周围一圈头发,端起腔调:“你知道我是谁吗?”
好烦。
“不感兴趣。”姜栩安冷冷说道,只想要快点打发走这个人。
终于听到美人声音的陆负吉小小的眼睛冒出精光,声音也好听,至于说的什么不感兴趣,他只当是没有见过世面,但凡知道他是谁,怕不是维持不住这副高岭之花的样子,和那些前辈一样贴上来。
“咳咳。”他轻轻嗓子,“我可是文化局的。”
姜栩安无动于衷,发呆着想宋景昭这时候在做什么,应该在书房看书,右手会习惯性点着桌面。
陆负吉看他没有动静,以为他被惊到了,嘴角上扬,伸手就去拉姜栩安垂在身侧的手。
“这就对了,好好陪我,你想要拍什么片子没有。”
刚触碰到觊觎已久的修长手指,姜栩安回过神一惊,抡圆了胳膊甩出去。
弧度太大,不仅成功打飞了图谋不轨的魔爪,指节处还重重砸在了陆负吉的下颌骨。
“咔。”
上下牙撞击的声音十分清晰,陆负吉眼冒金星,下巴失去了知觉。
动静太大,宴会的热闹氛围一滞,所有人朝这里看来。
陆负吉从头晕目眩中清醒过来,就发现所有人都注意到这里。
他的狼狈岂不是都被看到了?
愤怒和羞耻齐齐涌上陆负吉的胸膛,恼羞成怒上头的他只要想好好教训面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小明星。
他上前几步,一手想要抓住姜栩安的胳膊,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只等抓住姜栩安就扇过去给他一耳光。
姜栩安在陆负吉目露凶光时就警惕起来,见他动作,立刻后退。
陆负吉抓空,一击不成怒火愈发高涨,不依不饶紧走几步:“你还敢跑,几个胆子居然敢对我动手。”
姜栩安眼里,陆负吉因愤怒涨得通红的脸和秦却稚、李少他们重合了,当时的他没有办法,但现在……
手里端了半天的红酒有了它的用处。
姜栩安翻转手腕,半杯红酒一滴也没有浪费,全部泼到了陆负吉脸上,给他降降火气。
陆负吉咬牙切齿的狰狞表情可笑地凝固了,红酒顺着他的脸流下,浸透了他身上的白色衬衫,绘出一幅斑驳地图。
陆负吉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怒吼出声,红酒杯迎面砸来,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头顶传来击打感,然后是刺刺的锐疼。
他颤巍巍伸手向地中海摸去,触手一片湿润,拿下来一看鲜红一片。
“啊——”
姜栩安把红酒杯砸到陆负吉头上,看着红酒和鲜血混合,心里畅快极了。
他环视一圈,眼神又冷又沉,转身向大门走去。
四周鸦雀无声,众人皆目送姜栩安一步一步离开。
==========作者有话说:==========
吓死我了,刚刚网站崩了,还以为赶不上了
第56章 相像
杜导在人群中一起注视着姜栩安离去, 见他背挺得笔直,好像利剑出鞘,初露锋芒。
好戏的一位主演已经离场, 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移到剩下的那个。
陆负吉还微张着嘴, 呆呆看着手指上的鲜红,似乎不敢相信他居然被一个不放在眼里的小明星在大庭广众之下开了瓢。
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让他脸上火辣辣的,他觉得整个宴会的人现在都在窃窃私语,讨论他嘲笑他。
他陆负吉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今天过后有人提起他都会加上一句被小明星开瓢的那个。
不, 他绝对不要成为笑话, 他要让这个小明星付出代价!
为了找回一点碎成渣的面子, 他大声喝道:“那个小明星是哪家的, 谁带过来的,这么不懂规矩。”
“好像是跟着杜导来的。”人群里不知道是那个人小声说道。
杜导心头咯噔一声, 暗道不好。
他带姜栩安来这个宴会, 一是让姜栩安见见娱乐圈内部的隐形规则,混个脸熟, 对他以后的路也好走一点。
二是《探鬼》也差不多要杀青了,灵异题材不好过审,和人说说好话, 也好在审核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栩安背后的宋总有钱却也不一定能在这方面使上力气。
但是天可怜见,他真没有抱着什么坏心思, 也万万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进宴会厅之后他就由着姜栩安一个人在角落躲着, 也没想要把人带到这些老板什么的眼前。
他想的很好, 唯一失算的就是低估了姜栩安这张脸的出众。
“杜导?”
就在杜导额头细汗冒出, 后悔不已的时候,陆负吉眯着眼睛念叨着。
杜导随手抹了把额头, 顾不上手上的黏腻,越出人群。
“陆局。”他搓着手,脸上笑容谄媚,“这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见杜导的低声下气,陆负吉觉得被姜栩安摔在地上的脸面回来了一点。
他斜睨一眼,语气高高在上:“误会?”
把染了鲜血的粗短手指直直糊在杜导眼前,指尖几乎要戳到眼珠。
“你给我看清楚一点,你管这个叫误会?”
“这,这,”杜导疯狂思考要怎么开脱。
“行了,我不管什么误会不误会的。”陆负吉先没了耐心,“那个小明星在你的剧组拍戏是吧,给我换人,不然你这戏拍了也是白拍。”
杜导大惊失色:“可我们戏都快拍完了,我给陆局您赔罪好不好,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孩子计较。”
“你的赔罪值几个钱?”陆负吉不屑道,随即眼珠一转,“那个小明星想继续拍戏也行,你让他自己和我赔罪。”
想到那张面无表情都看起来秾丽冷艳的脸,陆负吉心里痒痒,再想到刚刚不假辞色的人会被迫折腰,更是难耐得不行。
兰÷生↗独●家他舔舔嘴唇,眼里欲色大涨,折辱高岭之花实在是满足他的征服欲,再好好调教一番,让人清高不再,那滋味……
等了片刻,杜导却一脸为难,迟迟没有答应。
“怎么杜导,不就是一个小明星,这么难以抉择,莫不是……”陆负吉眼神暧昧地在杜导身上转了一圈,“是杜导你的心头好,舍不得?”
听到这句调侃,杜导脸色大变,连连摆手:“我可不敢啊,陆局您不知道,他背后有人的。”
“有人?”陆负吉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不以为意,“那又怎么样。”
不是他吹嘘,和娱乐圈沾边的谁不给他几分面子,谁让他手里握着审核大权。
杜觅风这个剧组他也知道,不就是拿钱砸起来的,用得也是李家剩下的残羹剩饭,来捧那个小明星的。
李家的倒台他可是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复盘过的,全程没有一点人为干预迹象,就是李家自己尾巴没藏好,运气不好被盯上了。
小明星背后的所谓金主多半就是有几个钱,哪里能和他比。
可看杜觅风忌惮的样子让他起了几分好奇:“来,你倒说说看,他背后的人是谁,说不定我认识,还能好好谈谈。”
杜觅风咽咽口水,小声说道:“我只知道姓宋,我们称呼宋总。”
“小安,就是刚刚那个,”他含糊带过去,“称呼他宋少。”
“宋少?”
“是。”杜觅风一咬牙和盘托出,“看上去二十出头,年纪不大。”
陆负吉更确定了之前的判断,年纪不大,又被叫什么少,应该就是哪家的富二代出来玩票,包个小明星尝尝鲜,不足为惧。
“初生牛犊啊。”他感叹一声,对杜觅风的犹豫十分不解,“孰轻孰重杜导还分不清吗?”
不管怎么看把姜栩安推出去似乎都是最优解,一边是年到中年,大权在握的成熟局长,另一边是年轻的富二代,头上还压着家里长辈。
就说他来这个宴会的初衷不也是怕宋总搞不定审核,提前过来走走路子。
可杜觅风看着陆负吉的笑里藏刀,嘴像是被粘住了一样,话在里面转了几圈找不到出口。
心提在半空碰不到地面,他把面前的陆负吉和那位宋总对比一下,突然预感那位宋总没有那么简单。
记得宋总来剧组的时候态度温和,可那身矜贵的气势一看就是长久处在高位,被权势浸养出来的。
陆负吉和他相比堪称云泥之别。
“杜觅风?”
久久没有得到回答,陆负吉眼睛眯起,声音低下来,俨然威逼的架势。
杜觅风没有看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下了一个决定。
他向陆负吉鞠了个躬,不卑不亢说道:“陆局的要求我不能答应,告辞。”
说完也不管陆负吉会有什么反应,一溜烟跑出去了。
短短一段时间陆负吉接连被两个人下了面子,已然气得神志不清,嘴里翻来覆去听不懂在说些什么。
好一阵才喊出声:“好,真是好,都别混了!”
“看什么看,你们也不想混了?”
余光瞟向他的明星们飞快收回目光,宴会照常继续,好像没有发生过插曲。
杜觅风小跑出来后在周边寻找姜栩安的影子,没多久就在停车场看到了他。
姜栩安靠在他们来时坐的车边上,扫了杜导一眼就撇过头,连声招呼也没有打,这放在一向礼貌的姜栩安身上简直是不可想象。
杜觅风苦笑,深知这是在对他表示不满,他也确实理亏。
“小安啊。”他摸摸鼻子,思索该怎么解释,“我这是真没有想到陆局会这个样子。”
“我带你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让你熟悉一下圈里的环境。还有我们《探鬼》不是要送审了吗。”他一边说一边偷瞄姜栩安的反应。
发现一直没有反应的姜栩安在他提到《探鬼》时眼珠微不可察转了一下,心下了然,继续说:“灵异题材小安你也知道,不好过审,一不小心就踩线了,我们这还是现代背景,这更加了。我就是听说这个局里有文化局的局长,想说说情,看能不能不要卡我们。”
他说得有情有理,可姜栩安还是无动于衷,只是在最开始稍稍有了点反应,能看出他在听。
杜觅风有些失望,想要继续努力弥补裂痕,却听见姜栩安开口说道:“杜导你对这种宴会的情况没有预计吗?”
他转过身和杜觅风四目相对,琥珀色的瞳仁仿佛能直直看到人心里去。
杜觅风心跳停了一下,呼吸也有片刻凝滞,这一瞬间,他居然在姜栩安身上看到了宋景昭的影子。
姜栩安沉下脸,身上的气势带上了宋景昭的三分,却足以让杜觅风慌乱不已。
“不是小安,你听我解释。”杜觅风双手握在一起作揖,低声下气道,“我是知道这种宴会有些人会去巴结,圈里这种交易还挺多的。”
“但是我真没想过让你这样,我就是想让你熟悉熟悉环境,以后你要是红了,这种场合肯定少不了了。”
说道兴头,他四指指天,“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想到会这样,如果我说谎,就让我拍戏永远拉不到投资,每部戏主演必塌房,收视率全部垫底,奖项一直陪跑。”
“小安,你真信我,宋总是我最大的金主,我怎么可能惹他不开心呢。”
见他情真意切,还发下这么恶毒的誓言,姜栩安抿抿唇,有些动摇。
杜导在剧组一直很照顾他,所以他才没有防备跟他来了这里,可看样子杜导也没想到会有人发癫。
“这件事我会和宋少说的。”姜栩安威胁道。
杜觅风大松一口气,连道:“应该的应该的。”
“那,我们先回去?”他瞧瞧姜栩安的脸色好上不少,试探着提议道。
车上,杜觅风总是往姜栩安脸上瞥去,次数多了姜栩安很难发现不了。
“杜导,还有什么事吗?”
“这个,”杜觅风挠挠头,支支吾吾,最后下定决定开口说道:“小安呀,那个人是文化局的陆局。就是我们《探鬼》这个审核是在他手里捏着的。”
闻言姜栩安面色凝重,抬眸问道:“一定要过他吗,没有别的办法了?”
杜觅风尴尬笑道:“办法肯定还是有的,只是我们做不到。”
接着图穷匕见:“小安,你看看方不方便问问宋总,看他有没有办法。怎么说我们也是宋总投资的,审核过不了宋总也回不了本不是吗?”
姜栩安凝神沉思,反省自己。
他有点冲动了,最后还是要靠阿昭来收拾烂摊子。可是如果再发生一次,他仍旧会把酒杯砸到那个人头上。
第57章 竹篮打水
S市无隅总部写字楼内, 宋景昭正在和设计、营销、销售等部门开会。
听着营销部有理有据的报告,宋景昭笔尖在纸上轻点,留下几个墨点。
如果把发布时间定在一个月后, 那时正是春光最好的时节。生机勃发、绿意盎然, 和系列的主题无比相配。
“宋总,请问这次的宣传照姜助可以有空拍摄吗?”安云问道。
尽管姜栩安出道成了演员去拍戏,她还是习惯性地称呼姜助。
她期待地看着宋景昭,“折翼”系列被姜栩安诠释得近乎完美,她希望可以和新系列做一个呼应。
宋景昭沉吟片刻, 回答她:“目前的戏拍得差不多了, 具体时间我会再问问他。”
“麻烦宋总了。”
会议进入下一个议题。
宋景昭仔细听着, 时不时翻开手中的资料做些笔记。
随着会议的推进, 他的余光发现放在桌上黑屏的手机亮起,有人发来了几条消息。
宋景昭大致瞟了眼, 不是熟悉的头像, 暂时放在一边不做理会。
没一会儿,特殊的铃声在会议室里回荡, 讨论声戛然而止。
宋景昭拿着手机站了起来:“不好意思,会议先暂停一会儿。”
在员工们的面面相觑下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安安?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他们一般都是发短信,直接打电话确实少见。
听着对面姜栩安的讲述, 宋景昭轻松的面色不见,变得凝重。
“怎么现在才和我说, 你没有事吧。”
宋景昭语气加重, 昨天晚上的事情居然到了第二天早上才和他说。
“我没事, 就是那个陆局长被我打了, 杜导说他是负责审核的,《探鬼》的上映可能被卡。”
姜栩安听起来有点焦虑, 接着安静了下来。宋景昭听出他还没有说完,耐心等待着。
停顿片刻,姜栩安开口:“阿昭。”
以为可以顺畅求助的话卡在了半途,说不出的别扭。
“阿昭。”他又叫了一声,好像这样就可以获得勇气。
“嗯,我在。”宋景昭回应。
姜栩安深吸一口气,心底隐隐约约的不安被完全抚平,再说话时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审核的事有办法解决吗,可不可以帮帮我?”
宋景昭心头发软,隔着电话保证安抚:“放心吧,正常送审就好,不会有事的。”
《探鬼》是妈妈送给他的压岁钱,一定可以成功上映。
虽然不清楚哪里来的底气,但他就是知道,他妈妈既然说出了那句话,《探鬼》就会平平安安播出。
“后面有安排吗?”他换了只手拿手机。
“没有,戚姐说要等《探鬼》播出后再给我规划工作安排。”
“那,我先预定无隅新系列的宣传,还有代言人。”
“我可以吗?”姜栩安愣了一愣。
无隅现在的势头正猛,时尚圈又一向清高,在乎品牌形象,已经算是一线明星眼里的优质资源了,怎么也不是他现在的咖位能攀上的。
“我这算是走后门吗?”
可姜栩安本来就是通过无隅才进入娱乐圈的呀,他们之间本就分不开。
宋景昭笑了:“你想这么觉得也行。不过小姜同志,不是你说要我相信你吗,那我相信等到官宣合作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觉得理所当然。”
挂断电话,宋景昭顺便看了看会议中途收到的消息,原来是杜导发的。
大致解释了下昨晚的事情经过,其间穿插着对自己带姜栩安去那种宴会的辩解。
帮姜栩安融入圈子?如果融入指的是被人占便宜还逆来顺受,那宋景昭觉得这个圈子不融入才是好事。
左右要进那个圈子也只是为了资源置换,姜栩安有他就够了。
杜觅风收到宋景昭发过来的“下不为例”四字,自发信息过去就绷起来的弦终于松了,他瘫坐在椅子上,挥挥手赶走片场里其他人投过来的视线。
这关总算是过去了,他发誓,再也不会带姜栩安去那种场合了,只是……
他眼尖地抓住换好服装从身边经过的姜栩安。
“小安呀,”杜觅风眨巴着眼,可怜兮兮的表情和那张硬朗脸属实不搭,“你看我们这个审核的事情,宋总有回复吗?”
姜栩安被硬控一秒,默默将视线往边上挪了挪,才缓过来说道:“杜导你正常送审就好了。”
“这,这就完了?”
杜觅风难以置信,要知道陆负吉在这方面可以说是一言堂了,正常送审上去这不是任他宰割?
“宋总真的就只这么说了?”
他不死心,还想再确认一遍。
按他的想法,应该是双方明争暗斗、争锋相对,最后陆负吉棋差一招,惨然认输交出审核权。然后他们再施施然送审,陆负吉内心不甘,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探鬼》火遍大江南北。
姜栩安打碎了他丰富的内心戏:“对,正常送审就好。”
杜觅风脸色灰败一瞬,转而又红润起来。
他突然想到,如果不是没有办法,那只能是有恃无恐,那在陆负吉的百般刁难下仍旧能正常过审,那说明宋总背后的能量比陆负吉高不知道多少。
他见过最高的职位就是局长了,比局长还高……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看姜栩安的眼神完全变了,好家伙,这算不算是太子妃?
姜栩安有点奇怪杜导今天的一惊一乍,转念一想,或许是他太负责了,过于紧张《探鬼》前路,所以太激动了吧。
“杜导,该拍戏了吧。”
“哦对对。”杜觅风立正,“来,小安走这边,抬抬脚,小心地上。”
在杜觅风殷勤的提示下,姜栩安僵着脸走过去。
太诡异了,比昨晚还要心虚的态度,是又干了什么坑他的事情吗?
……
宋景昭莫名笃定陆负吉翻不起风浪,但开完会后他还是和妈妈打电话知会了一声。
宋母沈女士听完儿子这一点小小的问题,嗓音带着温柔的笑意:“阿昭给妈妈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嗯。”宋景昭敛下眼睫,看着墙边的绿植,后知后觉为这么点小事打扰妈妈,感到不好意思。
他找补着:“我就是担心您不知道有意外。”
“我们阿昭果然细心。”沈女士夸了他一句,“不用担心,好的作品一定不会被埋没的。”
被她哄小孩子的语气烧得耳尖发烫,宋景昭慌乱地道别后挂断。
耳尖的温度逐渐褪去,宋景昭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喃喃地低语:“妈妈……”
转过头向北边的窗户望去,湛蓝的天空上铺着厚厚的云层,尽头几座丘陵起伏,绵延的河道横贯城市,没入丘陵之中。
宋景昭突然想顺着河道北去,回到那座从小长大的城市。
走到窗边往下看,街头的树枝上长满了抽芽的新叶,嫩绿的细叶在风中轻轻抖动。
还是初春,未到归期。
时间匆匆而过,眨眼间《探鬼》已经定档准备播出。
这个消息在娱乐圈内部引发了不小的讨论。
那场宴会囊括了大半大公司旗下的艺人,陆负吉在宴会上丢了大脸,放言要卡杜觅风的戏也在茶余饭后传遍了整个圈子。
所有人都在等杜觅风的服软,等着他带着那个清高的小明星找上陆负吉的大门。
《探鬼》的正常过审定档可谓让这些人都大跌眼镜,陆负吉那可是众所周知的心眼小,都或多或少被他刁难过。
谁都不相信他这次会吃错了药,大度地不计前嫌。
“打听出来了吗,杜觅风真的没有给陆局长道歉赔罪?”
“没有啊,就是正常拍正常送审。”
这样的对话发生在各个角落,多少人此刻在嘀咕陆门神的脑袋是不是被砸出毛病来了。
少数人嗅出了背后隐藏的权力信息,陆负吉怕是不行了。
陆负吉划掉今天不知道第几个电话,烦不甚烦的他干脆直接关机。
这些人明里暗里就为了向他打听一件事,为什么让杜觅风的戏安安稳稳地过了。
他此刻是满肚子怨气,难道是他不想卡吗?
放屁!他比任何人都不想要《探鬼》上映。他都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放出狠话了,现在《探鬼》上映的消息就像是又给他脑袋上来了一下,然后再扇一个巴掌。
看着办公桌上的文件不爽,他抬起手把文件掀翻,顿时白纸纷飞,三三两两散落在地上。
所有人肯定都在笑话他,他几十年树立的权威在这之后都要灰飞烟灭。
他想骂人,从杜觅风到那个小明星,再到小明星背后的宋少通通都想骂一遍。
怒吼声滚到喉咙口被硬生生咽下,他咬紧牙关,不让一丝声音泄露,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陆负吉死死掐住红木桌沿,用力到整个手臂都在发颤。
他甚至不敢在外表示不满,只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发泄怒火,出门就要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陆负吉还记得看到《探鬼》的送审材料他有多么得意。
居然老老实实走流程,这不是羊入虎口,任他揉捏吗?
可他只是把《探鬼》的送审材料略微放了几天,这在审核中再正常不过了,可为什么宣传部的林部长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林部长张口就问他审核进度,没等他摸清来意,直接就问了《探鬼》这部戏。
当时陆负吉已经察觉到不对,可多年来在审核上的生杀予夺与对报复的执着让他错估了形势,以为可以蒙混过去。
所以他说了《探鬼》灵异部分不符合规范,需要评审过后决定是否整改。
孰料立刻招致林部长的一通骂。
“《探鬼》是上面认定的优秀文艺作品,不符合规范?我看是你这个局长不符合规范!”
直到林部长挂断电话,陆负吉依然有些回不过神。
上面?哪个上面?
《探鬼》不就是一部靠钱砸出来的小片子吗,怎么会惊动上面?
只有一点他分外清楚,这个局长的位置他应该是坐不住了,估计过段时间调岗通知就会下来,把他调去没有前途的部门养老。
几十年钻营,如今成了一场空。
陆负吉佝偻着身体,头发中央有一道浅色的疤痕,看上去一下老了十几岁。
==========作者有话说:==========
京城京城,我的京城线怎么还没有到,急急急急
第58章 抵达
《探鬼》的播出时间定在了黄金时段。
观众的眼睛也不是摆设, 一部剧是用心还是敷衍他们自然能分辨。
除演员知名度不高外,其余部分预算拉满,制作精良的《探鬼》在其余刚过及格线的同期对比下更加诚意满满, 无愧沈女士所说的优秀文化产品。
姜栩安作为其中唯一的新人, 还是主演之一,获得了不少的曝光。
仿佛一夜之间,姜栩安这个名字变得耳熟能详,铺天盖地的流量向他涌来。
姜栩安忙得晕头转向,杀青后才回S市没多久, 就开始飞来飞去跑宣传, 各种综艺代言齐刷刷找上门。
宋景昭早晨路过中央广场, 看见商场外屏上赫然出现了姜栩安的大脸。短暂的错愕过去, 才发现这是无隅买的广告位。
这两天光想着快回京城了,都忘记新系列发布, 在众多城市的商场都投了大屏广告, 给足了姜栩安这首位代言人牌面。
他尴尬地指节抵住上唇轻咳一声,找补似的找到营销和公关发来的报告翻阅。
无隅的销量又翻了一番, 上系列良好的口碑带来了正循环。就像一株幼苗扎稳了根系,在阳光的照耀和雨露的浇灌下蓬勃生长。
姜栩安初露头角,目前堪堪位居二线, 旁人除了暗戳戳酸一句运道好外也说不出什么,光是之前合作过就足以堵住他们的嘴。
宋景昭放下心来, 他如今的心神大半牵在京城上, 分不出多余心力。姜栩安的经纪人戚至繁能力很强, 有她在旁边看着, 不会出什么差错。
“想什么呢?”萧序眠凑过来。
自打上次带他来过一次公司,他就好像找到了个新的去处, 跑动频繁,打卡快要比宋景昭这个老板还要准时,有几次无隅的员工还以为这是新来的同事。
“你怎么又来了,我是不是欠你一份工资。”
萧序眠半点不难为情,笑嘻嘻说道:“那就多谢宋总了,记得帮我交六险二金。”
比脸皮确实比不过他,宋景昭选择无视他,开始一天的工作。
纸张摩擦发出窸窣的细响,间或夹杂笔尖在上面书写的沙沙声。
萧序眠心里装着事一个人待不住,在座位上来回扭动,造成的动静让宋景昭沉不下心。
手里的钢笔与木质桌面相撞,他抬头看向歪倒没个正形的萧序眠,语气不善:“你能不能好好坐着,无聊就去别的地方玩儿。”
“诶。”萧序眠磨蹭着直起上身,问道,“阿昭,你是不是要回京城?”
“是,怎么了?”
宋景昭奇怪地看着萧序眠,他扭捏半天就是想问这个?
“那你一个人回去?”
“不是,带上陈屿。”
宋景昭没有忘记陈屿之前问了他好几次什么时候回京城,想到陈家也算帮了他不少忙,特地这次把陈屿也带上,让他去看看外婆。
谁料听到这句话的萧序眠直接炸了,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前面的茶几,巨大的声响让毫无防备的宋景昭一抖。
“你干什么?”
宋景昭其实更想说他犯什么毛病。
萧序眠面目狰狞一瞬,忍下膝盖上剧烈的疼,指着宋景昭:“你回京城不叫上我就算了,都把陈屿带上了也不知会我一声,还是不是兄弟了!”
不知道他这是发的哪门子癫,宋景昭无语地说:“你想回去还用我带?”
萧序眠一口气上不去,指着宋景昭“你”了半天,这人根本就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宋叔叔沈阿姨能让他回去,就说明京城现在明面上安稳了,这么大的事情宋景昭居然提也没有和他提。
他过年还是在京郊过的,过完年就被打包送出来,算起来也有个大半年没有回家了。
憋了半天,最后恨恨一甩手:“我回去过年都专门问你一声,你倒好,客气一下也没有的。”
“我还说等你回去要给你接风洗尘,合着让我在S市隔空攒局是吧。”
说完他一屁股坐下,抱着手臂生闷气。
没见过萧序眠对他生这么大气的宋景昭反省一会儿,没想出来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也要回去?那一起。”
思来想去,宋景昭觉得是萧序眠也想回京城,但是刚刚被扔出来不久找不到理由,就等他回去前邀请他一起,没想到宋景昭根本没有问他的打算。
“算了,也行。”
萧序眠默默叹了口气,他怀疑宋景昭是以为萧家的消息和他的一样灵通,所以根本没有想要和他提的意思。
可是有没有可能,他就是消息不灵通呢,不然也不会最后一批从京城跑出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居然从神情淡然的宋景昭脸上看出了几分天真,算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
自我说服的萧序眠这才有心思关注狠狠撞到茶几的膝盖,初时的刺痛过去,留下一片麻木。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膝盖上面,试探性地加重力度。
重新拿起文件的宋景昭听到一声能和杜觅风媲美的大叫。
“我去!”
抬眼就见萧序眠龇牙咧嘴,手指悬在半空,见他看过来哆哆嗦嗦说道:“快传御医,我觉得我骨裂了。”
萧序眠还没坐上回家的飞机,先坐上了轮椅。
陈屿在飞机上看到一条腿打直,上面绑着绷带的萧序眠表情都空白了。
“萧,萧少,是你吗?”
萧序眠本来就烦,看到他这样没好气说道:“我是腿断了,不是整容了,不是我是鬼啊!”
“不好意思,萧少,我说错话了。”陈屿朝萧序眠拜拜。
他怵萧序眠不是一天两天了,帮秦却稚藏消息被发现,在压迫下把整个陈家带进去之后尤甚。
如果早一天知道萧序眠也在这架飞机上,他肯定要申请自己坐别的飞机,避开这位瘟神。
萧序眠被陈屿双掌合十下拜的动作气得直翻白眼,他只是骨裂,不是身患绝症。还没死呢,不需要他的香火。
没等他开口骂,陈屿先行一步躲到宋景昭身后。
宋景昭看他抻着一条腿,压压嘴角问他:“你这样能坐飞机吗,要不要过段时间回去?”
“不用。”萧序眠大手一挥拒绝,“我带着医生的。”
他身后扶着轮椅的人弯腰轻声说道:“宋少好,我是萧少的随行医生,萧少的伤势坐飞机是没有问题的。”
宋景昭点点头,趁萧序眠被人推走的时候拍了张照片。
他身后的陈屿踮脚,看到这张照片被发给了一个备注为霍然的人。
【霍然:?】
【霍然:他怎么回事?】
【宋景昭:骨裂。】
【霍然:你打的?】
看到这条消息宋景昭沉默了,究竟是他的形象不对,还是萧序眠在霍然那的形象有问题,为什么霍然会觉得他会他萧序眠打到骨裂。
【宋景昭:……他自己撞的。】
对面的输入中显示了许久,然后消息才被发过来。
【霍然:……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霍然:我还以为你终于受不了他了。】
关掉手机,宋景昭闭上眼睛想要眯一会儿,却听到萧序眠咬牙切齿叫他的名字。
“阿昭,是不是你和霍然说的,他过来嘲笑我。”
宋景昭理不直气也壮:“等你到京城也都知道了,提前一会儿也有心理准备。”
萧序眠不吃他的狡辩,碍于肢体的不便没办法过来,只能言语攻击:“我看错你了,太不仗义了,居然和霍然狼狈为奸。”
宋景昭不痛不痒“哦”了声,任凭他在那喋喋不休地数落,从小时候念叨到现在,自顾自闭目养神,只把他当做白噪音。
迷迷糊糊间,宋景昭感觉到飞机向下俯冲,耳朵闷闷的。
他睁开眼等待,不多时便停稳了。
舷梯下停着三辆车,司机都在边上站着。
其中一辆有着显眼的迈巴赫粽子标,剩下两辆则看上去平平无奇。
宋景昭站定,一时间不知道往哪里走。
身边轮子滚过地面,萧序眠路过宋景昭,拍了下他的手臂:“我先走了,等我腿好了再安排接风哈。”
宋景昭看着他被搬上两辆普通的车其中之一,心底了然,迈步向另外一辆。
走出几步回头再看,陈屿果然直直走向迈巴赫。
不再迟疑,宋景昭回头,脚步生风。
“少爷。”
司机为他打开后车门,宋景昭坐进去才发现内有乾坤。
车子行驶平稳,颠簸感几乎没有,明明接近高峰期,他们却一路畅通无阻。
宋景昭都没有感觉到司机踩过刹车,连红灯也没有吃到一个。
他往车窗外瞧去,车头几米处有着两个穿着明亮背心,骑着电动摩托的人。再往后看,果然也有。
宋景昭收回目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一片阴影,他捏住自己的食指指节,内心震动。
交警开路,好大的手笔,而前面的司机似乎见怪不怪,这让他更好奇父母的身份了。
窗外的景色从他眼熟的地方变换至陌生,接着驶进一个车库。
车子减速得悄无声息,稳稳停下,早已等候在此的管家立刻上前打开车门。
宋景昭下车一扫,发现这个车库居然是四合院改的,和隔壁打通,留了连廊通向隔壁的院落。
“少爷。”管家躬身,伸手引路,“太太在前厅等您。”
第59章 记忆
从连廊出来就是一片空敞的院落, 一侧凿了水渠引来活水,汩汩流入一汪小池塘。
池水清澈,能看见底下铺的鹅卵石和金红的数尾锦鲤, 池面上方是几朵粉紫的睡莲, 几株长寿松立于四角。
门半敞着,由于还是下午,屋内没有开灯,里面黑洞洞的像是吃人野兽的大嘴。
宋景昭向前的脚步顿了顿,和引路的管家拉开几步距离后才又跟了上去。
院子里很安静, 管家的脚步声很轻, 只有鞋底和青砖的一点点摩擦声。
宋景昭听得最清晰的是自己心跳声, 随着离门越来越近跳得越来越快。
咚, 咚咚,咚咚咚……
他感觉到一股缺氧的眩晕。
跨过门槛, 和窥见的昏暗不同, 屋里四面的光线从窗户进来,亮堂一片。
一个身着湖蓝丝绸长裙的女人低着头摆弄手中的插花。
宋景昭的心仿佛被用力冲撞, 缩成一团。
他张张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只发出一声短促的, 只有他自己听见的气音。
“太太,少爷到了。”管家轻声说道。
女人稳稳当当插进手中的那支花, 接着缓缓松手抬眸。
两双同样黑如点漆的眼睛对望, 谁都没有先开口, 只细细描摹对面的样子。
宋景昭的心跳空了一拍, 面前的女人和他有着相似的眉眼,对视的瞬间灵魂都在战栗。
仿佛短短一刹, 女人弯起眼,嘴唇微微上扬:“昭昭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宋景昭下意识回应,停了片刻又加上了两个字,“妈妈。”
沈女士伸出手,拉着他的手腕让他坐下,再度问起了电话里询问过的事情。
“昭昭在S市开心吗?”
想到在S市认识的许多人,创立的无隅,还有姜栩安,宋景昭的嘴角不自觉勾起。
他认真地说道;“开心。”
“可是妈妈怎么听说有人欺负你呢?”
宋景昭蓦然抬眼,谁欺负他,秦却稚还是李期洛?
他几乎以为沈女士在调侃他,可映入眼帘的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担忧。
“没有人欺负我。”宋景昭干巴巴地说。
苍白的回答显然不能让沈女士相信,她拍拍儿子的肩膀,轻声安慰:“妈妈知道,小辈的事情我们不好插手,你和小眠小然他们放手谋划就是。”
这话的意思是……
他悄悄打量沈女士的表情,就见她冲自己轻眨右眼,居然有几分俏皮。
“那李,”宋景昭的话刚出口就被打断了。
沈女士低头继续插她的花,声音柔和,说出的话却霸气:“什么李不李杏不杏的,要先扎根才能开花儿。”
拿起剪刀剪掉多余的花苞:“没用的部分剪掉就是了。”
见宋景昭陷入沉思,她微不可见地笑了笑:“想这么多做什么,你们尽管去玩闹,我们都看着的。”
一下子多出了巨大的底气,宋景昭有些不适应,二十多岁了居然还能体会被家长当孩子宠溺的感觉,似乎不当个熊孩子都对不起这般的溺爱。
“所以您和爸去萧爷爷家是,去通气的?”没了一开始的拘谨,宋景昭直接问了。
“对,总得给你们把场地都打扫好,才能有施展拳脚呀。”
沈女士说得轻松,宋景昭却听得心头坠坠的。
看似是杜绝了家长的下场,让他们和李期洛公平对抗,实际上是赤裸裸地拉偏架。
要不是还顾及一点面子,他都怀疑沈女士会帮忙把李期洛查个底朝天,所有明里暗里的后手通通都找出来。
就像猫妈妈会把失去攻击力的老鼠丢给小猫,让小猫尽情拿老鼠玩耍,并在这只老鼠上锻炼狩猎的能力。
“好了,总聊那些没意思的做什么。”完成了插花,沈女士把花瓶往后一递,侍候的佣人接过后无声后退,走进内室将花瓶放好。
“这么久没回家了,还记得路怎么走吗?”
宋景昭听得发愣,他确实不记得了,心里却没有非常慌张。
说来奇怪,若说是失忆,他偏偏熟悉城西的道路景色,反而是城东一点记不得,可明明城东才是他家的所在。
怀疑是系统搞的鬼,眼前却没时间细想。
他绷着脸沉默,想要和在S市一样蒙混过去。可做妈妈的哪里会不熟悉儿子,宋景昭百试百灵的法子第一次失了效。
沈女士秀眉一蹙:“真不记得了?”
宋景昭还是一声不吭,目光虚虚地垂到地面。
还好沈女士没有深究,只是担忧:“是太累了吗?许管家。”
“太太。”门口站着的许管家随即应声。
“带昭昭回房间休息去吧。”
沈女士对许管家吩咐完又转头和宋景昭说:“昭昭你先回房休息,你爸回来我再叫你。”
“好。”
宋景昭也觉得不再适合继续待着了,应了一声后起身,和许管家离开前厅向后院走去。
殊不知在他离开之后,沈女士的表情骤然冷凝。
“嘟嘟”两声铃响接通,不等对面发声,沈女士沉声,全无柔和温婉。
“宋延庭,你今天必须早点回来。”
对面一顿,才说:“其晴,这是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沈其晴深吸一口气,压着焦躁和担心,“你儿子出事了。”
“什么!”电话里传出椅子拖过地板发出的刺耳噪音。
“阿昭他怎么了?”不过几秒,电话那头就有了风声,似乎从封闭的办公室走到了走廊。
“我觉得他失忆了。”
“失忆?”急切的脚步声停下,好像不可置信。
“昭昭他连家里的路都忘记了,他只是出去了一年多,又不是十年。”沈其晴斩钉截铁,“肯定出事了。”
确实不对劲,宋延庭向身边的警卫使了个眼色,软声安抚妻子:“我马上回来,你别急,起码阿昭平安到家了。”
“你快点。”
……
宋景昭跟在许管家身后,穿过层层叠叠的回廊和拱门,进了一间小院。
门口的佣人见他们来打起了内院的门帘。
“少爷,到了。”
许管家在院门口停下脚步,表情从头至尾没有一丝一毫变化,似乎给离家一年多的少爷带路是无比正常的事情。
宋景昭也若无其事点头:“多谢许叔。”
转身跨进院门,里面转出一个干练的中年女性。
看见宋景昭她眼睛一下子瞪大,脸上笑容绽开:“少爷可算回来啦。”
宋景昭身体一顿,称呼自然而然从嘴角出来:“王妈。”
“诶。”王妈应道。
她指指内间,说道:“少爷的房间每天都有打理,被褥刚刚换过。”
“好,谢谢王妈。”宋景昭说着,脚步不停。
绕过屏风才总算有了独处的空间。
想到回家之后桩桩件件感到违和的事情,他心里不断呼唤着系统。
脑海内一片寂静,百呼百应的系统居然又开始装死。
“系统,系统?”
宋景昭不死心,又叫了它几声,系统始终没有回应。
心里的疑窦更大了,宋景昭已经可以肯定这后面绝对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不然系统不会连一点回应都没有,心虚得生怕被他找到漏洞。
几次呼唤都被忽视,宋景昭不免有些烦躁。
这种知道自己记忆出现问题,却又不知道问题在哪里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从到京城开始,他就觉得似乎在云端漫步,仿佛飞到天际,又好像下一秒就会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可不管他怎么回想,所有的记忆全都严丝合缝。
和萧序眠霍然他们小时候有过一段交情,后来和父母换了个地方住,身边的同伴也换了一批。再到京城乱起来,在一开始就被父母送到S市避风头,后来被系统绑定去救姜栩安,又重新遇到萧序眠。
京城的记忆有点模糊,难道是这里有问题?
可是萧序眠和霍然都是人证,妈妈也活生生出现在面前,全部都对上了。
可没问题系统为什么要模糊他的记忆?
宋景昭捂着剧痛感觉快要爆炸的头,费力地思考着。
等一下,被系统绑定去救姜栩安,他是在什么情形下被绑定的。
明明以他的身份来说,在秦却稚手下救一个人再简单不过了,他也不是什么冷血到举手之劳都不愿意做的人,可为什么他一开始会拒绝?
这不对!
在繁杂中抓住了一根线头,头疼得像一把刀在翻搅脑浆,眼皮也越来越沉。
宋景昭却不顾身体的抗议,强撑着清醒想要找出真相。
他冷笑着掐住手臂的皮肉,刺痛带来短暂的清明。如果真的睡过去,他毫不怀疑醒来后的自己会忘记想要寻找的目标。
既然系统的任务是拯救姜栩安,那他就从和姜栩安相关的记忆开始排查。
滤镜——他找到了钥匙。
和姜栩安的初遇那天,他就对着秦却稚他们用了这个道具,后来对着萧序眠也用了。
如果他真的是宋家的少爷,那滤镜这个道具根本就不需要。
所以他的身份是假的?
得出了这个结论,宋景昭反而更乱了。那他现在住的地方是哪里,前厅的妈妈又是谁,难道整个宋家全都认错人了?
他把头狠狠在床柱上磕了一下,一丝湿润顺着鬓角留下。
【叮——】
【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任务未完成,请宿主以任务为先。】
“怎么,不能直接让我忘记?这个不是你最擅长的吗。”宋景昭嗤笑道。
【宿主意识抵抗激烈,并非最佳解决方式。】
“你把我真正的记忆还回来。”宋景昭抵着床柱,半阖着眼,好像马上就要沉沉睡去,“反正怎么样我都不会扔下姜栩安不管的不是吗,把记忆还给我。”
“滋滋”的电流声响了两下,系统似乎在飞速计算。
第60章 父母
一息, 两息。
宋景昭等待着,可是系统迟迟没有做出回复,只有滋滋响的电流声证明系统还在运转。
“有这么难抉择吗?”宋景昭有气无力, 面色苍白得可怕, “我只想要真相。”
一瞬间他想用姜栩安来威胁系统,念头一起又被掐灭。姜栩安有什么错呢,如果有的选,他也不会想要做这倒霉透顶的主角。
【宿主为什么执着于所谓的真相,现在这样不好吗?】
系统好像更拟人了, 宋景昭从没有起伏的机械音中听出了几分真切的困惑。
【拥有了有权有势的父母, 这不是你们最想要的一步登天吗?】
也许吧, 宋景昭艰难地勾勾嘴角, 他不了解别人处在他这个境地会是什么感受,他只想要知道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到底是谁。
说他不知好歹也好, 他却不想闭上眼睛装作一无所知向前走。人这一生,总要有来处, 而不是连自己的过去都不知真假。
【经过计算,宿主有一定概率崩溃。】
“给我。”宋景昭闭上眼,无形的大手撕拉着他的头, 太阳穴突突跳着。
系统的话在耳边转了一圈听不进去,他也不在意, 只是重复他的诉求。
系统沉默了, 下一瞬天旋地转。
无数钻头在脑子里七进七出, 血液好似在逆流, 宋景昭费力将眼皮撑开一条缝,眼前阵阵发黑, 胃里翻涌灼烧。
牙齿咬得死紧,却仍旧控制不住发出声声闷哼。身体发软下滑,从床柱倒在床上。
大量记忆碎片从脑海深处凭空出现,挤占了原本的记忆空间,那是他遗忘的另一段人生,属于普通人宋景昭的人生。
“爸,妈。”他喃喃着,面容虽然模糊,但他想起来了。简单温馨的三室一厅,普普通通的一家三口。
没有惊人的财富和权力,只有平静恬淡的日子。
等记忆全都复苏,宋景昭额头上满是冷汗,急促地呼吸。脸颊下细腻的真丝触感提醒他身处何处。
“我,我爸妈呢?”还没喘匀气,他迫不及待发问。
【宿主刚见过母亲。】
不是那个妈妈,宋景昭刚要追问,猛然意识到一件事,让他浑身发冷。
“我爸妈呢?”抱着一丝希冀,他语气带上了恳求。
【宿主父母就在这里。】
系统的回答证实了心里最不愿意相信的猜测,宋景昭如坠冰窖。
“我爸妈呢?”嘴唇嚅动,声音几不可察。
仿佛听见了系统的叹息,模拟出来的机械音似乎略有同情。
【世界补全后,他们就是宿主的父母。】
宋景昭眼神空洞,听到这句话眼珠微微一动:“补全是什么意思。”
【由于小说世界中心S市相信了宿主的身份,世界自动修正,生成所需背景,补全宿主身份漏洞。】
“那我原来的父母呢,他们就是漏洞的一部分,需要被抹除,就因为京城的宋少的父母不会是他们?”
宋景昭一字一句说着,惊讶于他居然能如此冷静地陈述。
“你早就知道,这就是你计算中的一部分,怪不得我抽中的道具会是滤镜。”他从没觉得思维如此清晰,“从你绑定我的那一刻起,世界就开始自我补全了吧。”
系统没有出声,等于默认。
鼻子有些发酸,床顶突然看不清楚,雾蒙蒙的一片。
他的父母一开始就被列入了牺牲的一环,在系统的计算里,他们是多余的,是不被需要的,可他们是他的爸爸妈妈。
眼角温温热热,枕头两边各出现一小片深色印迹。
“我的父母不能回来了吗?”
哪怕和他成为陌生人也好。
脑海里还是一片安静。
恨意陡然在心中滋长。
他恨系统的绑定,恨滤镜的效果,恨自己的妥协,甚至恨姜栩安。
明知和姜栩安无关,他却忍不住想,如果不是系统要他拯救主角,他是不是还好好地过着以前的日子,他的父母仍旧好好的在这个世界上。
他果然还是一个普通人,被强行赋予了强大的家世也不能同步拥有强大的心态。
对系统没有办法,为自己开脱没有选择,却迁怒同样没有选择的姜栩安。
可他真的暂时没有办法面对姜栩安。
时间或许可以抚平一切,但他现在无法确定。
勉强半支起上身,在手机里找到戚至繁的联系方式,一条信息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
按下发送键,手机就从手里跌落,砸在床单上。
屏幕正面向上,还停留在聊天界面。
【宋景昭:让姜栩安进一个封闭剧组吧,时间长一点。】
【戚至繁:好的,宋总。】
再给他一点时间,让他能够好好想想。
系统归于沉寂,只余两段记忆在宋景昭脑海里碰撞交织,提醒他失去了什么。
他似乎想了很多,却没有在大脑里留下一点痕迹。
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轻轻的扣门声响起。
王妈在外面叫他:“少爷,先生回来了。”
“好,马上来。”宋景昭机械地说道。
他起身,抽出湿巾擦掉脸上的狼狈,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遮住额角结痂的伤口。
出门时又是原来的样子,除了眼白上几根红血丝看不出异样。
许管家等在门口,跟着许管家前往前厅的路上,宋景昭低着头,强迫自己迈出脚步,每走一步,他都想要转身逃跑。
离前厅越近他越排斥,他不知道要摆出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应该恨他们的,他们夺走了他原本父母的身份,可只是想起沈其晴心疼的眼神,又忍不住想要依赖。
情绪拉扯得他精疲力尽,做不出多余的动作。
“少爷,到了。”
又一次站在前厅门口,屋内灯光亮起,门口散发着温暖的光。
宋景昭定定神,跨过门槛。
“回来了。”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简单的灰色中山装,周身气质沉稳,渊渟岳峙。
“……爸。”
宋景昭无法形容说出这个称呼时是什么滋味,好像理当如此,想象中的艰涩全然不存在。
见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宋延庭浓眉皱起,和坐在一边的沈其晴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其晴上前拉住宋景昭的手,将他带到身前:“和爸妈拘谨什么,坐下先吃饭。”
一桌子菜全都是宋景昭喜欢吃的。
他刚坐下,两双公筷就伸过来给他添菜。
“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宋景昭目光触及沈其晴的慈爱眼神后瞬间逃开,低头专心吃饭。
食不言寝不语,沈其晴只说了一句,后面全程无人开口,只有碗筷的轻微碰撞声。
将宋延庭夹过来的最后一口菜吃完,碗筷撤去,宋景昭正襟危坐,活像是要接受审讯。
“去书房吧。”宋延庭拍了下他的背,示意他跟上。
宋景昭看着宋延庭挺直的后背,没来由得觉得熟悉,他使劲眨了下眼,熟悉感还在。
是世界又开始补全了吗?
突然脚踝上方一疼,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前倒去,手在身侧抓了个空。
一双手稳稳抵住他的肩膀,止住了摔倒的趋势,接着发力将他扶正。
入眼是宋延庭紧锁的眉心和掩盖不住的担忧。
“怎么魂不守舍的,连路也不看了。”
宋景昭闻言回头,发现暗算他的是书房的门槛。
“坐,小心点别磕到。”
顶着宋延庭的过度关心坐在他对面,宋景昭双手放平,等着他先说话。
“你在S市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想必你妈也和你讲了,尽管放手去做,有事爸妈都在的。”
宋延庭看着面前稳重矜贵的儿子内心充满骄傲,眉目刚舒展开又想起妻子所说的失忆一事,认真观察儿子的行为举动。
宋景昭点头称是,提起明天想去萧序眠爷爷家里拜访,他记得萧序眠的爷爷在东边,会路过城东。
大概还是不死心,他想顺路去看看,记忆里的那个家。
“也确实该去看看,我和你妈过年去拜访萧老的时候,他还说起你小时候。”
氛围太松弛,宋景昭渐渐放松下来,听到这话顿时想起萧序眠说过,他爷爷有时候还会念起他和霍然刚见面时候的乌龙。
即使知道这是世界生成的假记忆,但是太过鲜活的画面还是让他轻轻笑了声。
在他对面的宋延庭这时眼神一凝,注意到儿子的头发下有一小块可疑的阴影,立刻伸出手定住他的头。
宋景昭愣住了,茫然地瞪大了眼。
宋延庭没管他的诧异,手指撩起他额角的头发,暗红的痂出现在眼前。
“这是怎么了?”
宋延庭声音压了下来,被收得很好的压迫感无意识泄露一丝。
他眸色深沉,额头是何等要紧的地方,他的儿子怎么会伤到这里,莫非失忆就是因为这个?
默默给李家记上一笔,他想不到除了李家那个扭曲的私生子,还有谁会和自家懂事的儿子过不去。不管是怎么伤的,肯定和他有关。
“管家,叫医生来。”
仔细检查了一番,宋延庭走到书房外吩咐管家,然后又回来。
“阿昭,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要不要去躺着?”
宋景昭摇摇头:“没有。”
话音刚落,听到消息的沈其晴快步走进书房。
“昭昭怎么了,”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快让妈妈看看,伤到哪里了?”
第61章 改变
沈其晴的视线很快锁定, 她挤开宋延庭,使之退开一步,斜向下掰过宋景昭的头。
力度很轻, 随便一动就能挣开。宋景昭却好像被拿捏住了命脉, 乖乖低头,微凉的手指点在伤口周围的皮肤上。
“你这孩子,受伤了怎么不和爸爸妈妈说。”沈其晴嗔怪道。
宋景昭被按着头一动不动,斜看过去:“只是小伤。”
“你说是小伤就是了,你是医生?”
沈其晴眼睛一瞪, 宋景昭立刻收声看向地板。耳边沈其晴就他隐瞒不报的事情, 从小时候数落到现在, 顺便捎带上了默默无声充当背景的宋延庭。
两人都闭了嘴听着, 沈其晴看着他们一模一样的神情姿态,轻哼了声:“你们父子俩都是一个德性。”
“先生, 刘医生来了。”许管家在门外禀告。
宋延庭紧绷的肩颈放松, 连忙让进。
刘医生提着医药箱走进来,看到宋景昭额头上的小伤口没有一点意外, 检查一番对宋延庭和沈其晴说道:“只伤到了表层,涂点药就可以了。”
说罢拿起碘伏抹了几圈,宋景昭以为这就好了, 刘医生又拿起一圈白色的绷带。
“这就不用了吧。”
宋景昭立刻拒绝,只是皮外伤吗不需要用绷带了, 伤口可以用头发遮住, 用了绷带反而显眼, 而且难看。
刘医生闻言停下了, 却是看向宋延庭。
“还是仔细一点儿。”宋延庭连思考都没有,直接做下决定。
拒绝无效的宋景昭木着脸, 任由一圈圈绷带勒上他的头,就听到沈其晴问:“刘医生,遮伤口会留疤吗?”
刘医生笑着回答:“太太放心,伤口不是很深,少爷也不是疤痕体质,好好处理不会留疤的。”
处理完伤口,沈其晴跟着刘医生离开了书房,顺手关上了门,留着父子俩相对无言。
“行了,”沉默过后,宋延庭挥挥手,“你今天也累到了,还是早点休息去。”
宋景昭应声转身,没走出几步,身后宋延庭的话落到他的耳里。
“既然已经回家了,就放松点。”
宋景昭脚步一滞,“嗯”了声没有回头,侧身关上门的刹那,他瞥见宋延庭隐含忧虑地注视着他。
出乎意料一夜无梦。
起床吃完早饭,刘医生已经提着他的医药箱等着给他换上新的绷带。
“不能偷偷把绷带拆了,我会让刘医生检查绑绷带的手法。”
沈其晴的话让宋景昭出门拆掉绷带,回来前再缠上的计划破产。
他认命地坐上前往城东的车。
萧序眠的爷爷好像早就知道他要来,特意安排安保留了门。
“萧爷爷。”宋景昭上前打招呼。
萧爷爷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双眼炯炯蕴含精光,好似一眼就能把人看透。
此刻他的面前放着一副围棋,正在和自己对弈。
“阿昭来了,坐。”他语气平和,眯起眼仔细看了看宋景昭。
“多年不见,阿昭也长这么大了,果然是一表人才。”
宋景昭坐得笔直,不敢有丝毫分心:“不敢当,这几年久疏问候,不知道萧爷爷您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眼不花耳不聋。”萧爷爷乐呵呵回答,抬手下了一颗白子,吃掉小片黑子。
“天天打太极,你们这些天天坐着不动的年轻人,说不定身体还没有我好。”
“瞧瞧,这一个两个都裹上绷带了,身子骨还是有点脆。”
不能当场把绷带解下来证明清白,宋景昭摸着额头上粗糙的触感,尴尬一笑:“萧爷爷身体硬朗。”
萧爷爷这次执黑,一子既下,局势瞬间逆转,之前步步紧逼的白子居然落入了下风。
“说起来,序眠和家里联系的时候就一直提起你,看起来你们处的还不错?”
“是,序眠帮了我很多忙。”
他宋少的身份能弄假成真,离不开萧序眠的添砖加瓦。
他心情复杂,想来萧序眠和他第一次见面时,那没来由的熟悉感还有所谓的童年回忆,应该都是世界开始补全的证据。
他当时明明已经察觉到不对,却被系统以滤镜的副作用搪塞过去。
如果他继续追问,是不是可以提前问出真相,他的父母就不会消失不见?
“阿昭啊。”
宋景昭强行从悔恨的情绪中抽离,听面前的萧爷爷语重心长说道:“你和序眠能把小时候的交情续上,这很难得。”
“序眠他是不太争气,但是能做的还是有不少的。萧爷爷也不和你打机锋,我和你父母都谈好了,两家以后还是要守望相助。”
宋景昭消化着里面的信息量,惊讶于萧爷爷居然会把话说得这么明白,而不是一绕三转地话里藏话。
这些没有影响他搭话:“萧爷爷放心。”
……
从萧爷爷那里出来,宋景昭装作一时兴起,让司机在城东逛逛,眼睛一眨不眨搜寻着他本该最熟悉的地方。
“去那里!”
他厉声命令,指着前方的大门。
心脏跳动的声音撞击着他的鼓膜,一下比一下有力。
他看着和记忆完全一致的街景,和越来越近的门岗,生出退缩的想法。
他也理不清自己究竟想要个什么结果,确认他们真的不在了和抱着希望自欺欺人,哪个他都不想要。
车子压着速靠近铁门,宋景昭突然想起来他没有了进去的权限。
这是给他退缩的理由吗?
然而不等他改变主意,眼前的铁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车子驶入大门,宋景昭降下车窗向外看,警卫室里的人和他对上视线,瞬间立正抬手敬礼。
让司机把车停到一边,宋景昭独自下车,沿着记忆里的路线走去。
可是走到他记忆里家的位置,门上积了灰,贴着的“福”字掉了一半,垂头耷脑地坠在上面。
一看就很多年没有人住过了。
心底的泡泡被戳了个洞,噗的一下破了。
“系统。”
他在心里叫着,回应他的是空荡荡的安静。
无视系统的装死,他继续说着:“完成任务后,我没有奖励吗?”
触及到关键词,系统终于有了反应。
【宿主想要什么奖励。】
“我要我的爸妈回来。”宋景昭脱口而出。
【世界的补全不可逆转。】
眼神黯淡一瞬,又坚定起来:“不用逆转,让世界再补全一次,我知道你可以。”
既然系统的滤镜可以影响别人对他的看法,从而导致世界需要补全他的身份。那只要系统大范围影响其他人,让人记起他父母的存在,他的父母不就可以回来了?
不记得他也没有关系。
“滋滋”的电流声又响起了,宋景昭循循善诱:“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世界已经补全过一次了,这次只补全两个人,再简单不过了,我只要这么一个奖励。”
【请确认,宿主需求是人,而非身份。】
“确认。”宋景昭郑重其事说道。
他要的是他爸妈两个活生生的人,身份并不重要,哪怕不再是他的父母。
【奖励将在任务结算后发放。】
听到系统答应,宋景昭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看着面前陈旧的大门,掏出手帕掸去上面的灰尘。只是“福”字掉了太久,背后的胶早就风干没有一点粘性,只能保持原样。
擦干净后,房子似乎从来没有空置过,紧闭的大门等着主人回来打开。
深深看了几眼,宋景昭转身离开。
一户人家的窗户半开,从外面能看见一点电视的画面。
宋景昭停住了,他看见了姜栩安,在电视里面。
播放的剧情是他亲眼看着拍出来的。
所有的一切仿佛刚刚过去,可他和姜栩安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这或许有些残忍,姜栩安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真的没有办法在父母还没回来之前,若无其事和姜栩安相处。
说他迁怒也好,懦弱也罢,裂缝出现过终究回不到完美无缺的时候。
“我们分手”几个字在输入栏刺着他的眼睛,聊天框只有姜栩安给他发的消息,这两天他一直没有回复。
大拇指抬起又放下,还是没能按下发送。
算了,四个字被一个个删除。
宋景昭收起手机,用力眨眨酸胀的眼睛,他下不去手。
没关系,姜栩安那么敏锐,应该很快就能察觉到问题,他等姜栩安主动来提分手。
这是冷暴力吗,宋景昭自嘲地笑笑,看来他还有做渣男的潜质。
“大哥哥,你不高兴吗?”
清脆的童声骤然在身边响起。
宋景昭低眸,一个小女孩身穿红裙,歪着梳了两个羊角辫的脑袋看他,眼睛圆溜溜的。
“不高兴为什么还要笑呀?”
“因为,想看看笑一笑能不能开心起来。”宋景昭蹲下,从俯视改为平视。
小女孩捂住嘴,像是交流小秘密一样小小声说:“那大哥哥你开心起来了吗?”
宋景昭苦笑:“好像没有。”
“可是大哥哥你又笑了,没用还要再笑吗?为什么不能哭呢?”小女孩嘟着嘴,“大人是不可以哭吗,我从来没有见过大人哭。”
“一个人的时候会哭。”
“可那样不就没有人安慰你了吗,一个人哭好没意思,大人真奇怪。”
宋景昭一愣,接着手里就被塞了什么东西,他伸手一看,是一块糖。
再抬眼,小女孩转身跑开,边跑边喊:“这个糖很甜,吃完糖就不难过了,痛痛飞飞。”
拆开糖纸,甜腻的奶味弥漫口腔,确实很甜。
==========作者有话说:==========
今天和蚊子斗智斗勇一小时,取得胜利
然而它的同伙卑鄙无耻,居然偷袭我的脚趾
我和蚊子势不两立!!!
第62章 接风洗尘
整整一个月, 宋景昭把重心完全移到了京城。
宋延庭和沈其晴对他无微不至,就算他明摆着不清楚圈子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他们也没有任何疑问, 只抓住一切机会给他补课。
高强度的学习下, 宋景昭很难抽出心神关注其他事情,空闲时思绪偶尔飘到S市相关的人或事,都会像触电一样收回。
无隅的运营请了职业经理人,他自己则负责把控大方向。
许安工作室也被全权交给了姜栩安,让他做自己的老板, 不用仰人鼻息。
但在其他人眼里, 宋景昭还是实际的掌控者, 只不过隐在幕后, 倒叫人更为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宋景昭坐在红木书桌前, 目光时不时从面前摊开的书本移到一旁的手机上。
自他把姜栩安设为免打扰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前面在拼命学习填充自己,除了有些不习惯, 不觉得有什么难捱。
现在稍微空下来,书就看不进去一点。
这么长时间的冷落,圣人也会受不了, 只要他点进聊天框,应该就能看到姜栩安的分手通知。
怀抱着决绝的心情, 他找到姜栩安的头像, 居然还是那个兔狲, 他以为起码会换一个头像。
宋景昭突然有些慌张, 手却不受他的控制。
最新的消息在半个月前,姜栩安问他还会回来吗, 对他的称呼也换回了宋少。
宋景昭闭上眼平复颤抖的呼吸,才有勇气继续向上看去。
一开始消息频率很高,一天能发好几条,语气随意自然,一看就是随手分享。渐渐频率越来越少,语句明显经过仔细的揣摩。
透过这些措辞,宋景昭能想象到姜栩安是怎样忐忑不安地打下这些字,又是怎样期望能得到一句回复,他就这样对着无人回复的聊天框坚持了半个月。
应该放弃了吧,宋景昭想着,心脏像是被钝刀捅了一样。
他们的相遇本就源于系统,现在不过是回归正轨。他会为姜栩安在娱乐圈的披荆斩棘保驾护航,这也是任务的需求。但再多的他也做不到了,也许熟悉的陌生人才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按下心头那一点不舍,宋景昭取消聊天置顶,等着这个聊天框被其他的消息所淹没。
气温逐渐升高,窗外开始有蝉颤巍巍地鸣叫。萧序眠终于履行了他的承诺,凑齐了群里已经回京城了的佛子们,搞了场接风洗尘。
地点选在了萧序眠自己家的别墅,按他的话说,他家别墅风水好,旺他们。
宋景昭到的时候,车库里停满了各式豪车,几百万入门,上不封顶。倒显得他坐的金葵花身价不够看了。
“哎呦我去,哥,你开这个来啊。”
对面车位的劳斯莱斯幻影下来个人,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宋景昭打量过去,来人穿着正装,却没有扣好扣子,衬衣领口大开,外套松松垮垮罩在身上,吊儿郎当的气质扑面而来。
那人走近,拨开额头前的碎发自来熟道:“哥们儿,你也太给萧序眠那狗东西面子了,来他这儿,哪里值当开这么贵的车。”
宋景昭不语,抬手指指对面的劳斯莱斯幻影,这人明明刚刚从这辆车上下来,怎么好意思说他开的车贵。
那人转头看看,笑道:“这可不一样,我这车有钱就能买。”
“不过哥们儿你怎么想的买这辆车,有点显眼了吧。”
“不是我买的。”宋景昭锁上车门,“家里闲置着,就用来代步了。”
他的宾利留在了云宫一号的车库,本来想重新买一辆新的。
但宋延庭和他说家里有一辆车没人开,干脆给他用。
看到车的一瞬间,宋景昭还惊了一下,这车不但显眼还敏感,再三和宋延庭确认过没问题才敢开。别到时候他在路上转悠一圈,转头一家人就进去了。
那人听了闲置代步几个字,和宋景昭当时一样瞠目结舌,伸出大拇指比过头顶。
“强,这话我服了,萧序眠居然有这门路认识哥们儿你,怕不是祖坟冒青烟了。”
“叶正舟你这个狗东西,在那蛐蛐我什么呢?”
说曹操曹操到,萧序眠从门岗那知道宋景昭到了,在别墅里等了许久还不见人影儿,索性来车库找人,一来就听见叶正舟对着宋景昭胡说八道,顿时急了。
叶正舟被正主的声音一吓,差点咬到舌头,扭头一看乐了。
“你这腿怎么回事,终于有人替天行道打断你的狗腿了?”
“滚!”萧序眠怒吼一声,举起拐杖指着他,“你过来,我把你的狗腿打断。”
“诶我就不,有本事你来追我啊。”
叶正舟嘿嘿一笑,仗着自己有两条好腿,一溜烟儿跑开。跑了一半,回头见萧序眠盯着他,他立刻停下,装作腿脚不便一瘸一拐地走,一看就是在模仿某人。
“贱得没边儿了。”萧序眠无能狂怒,接着一阵鸟语花香。
怒骂时他拐杖乱甩,宋景昭默默后退拉开安全距离。
待萧序眠情绪舒缓,他才开口问道:“你这腿还没有好吗?”
他还以为萧序眠是好利索了才攒的局,哪能想到这人拄着拐就上了。
萧序眠摇头叹气:“伤筋动骨一百天啊,阿昭你那茶几质量真不错,一下给我骨头干裂了,哪家的推荐下,改明儿我把家里的茶几都换成这个牌子的。”
“……那你骨裂的概率不是更高了吗?”
萧序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宋景昭看着龟速的前进速度,决定做个好人,不把罪魁祸首茶几的厂家告诉他。
人被茶几单杀的概率很小,但是不为零。
一进大厅,宋景昭环视一圈,人不多不少,一共十来个,看上去都人模人样的。
萧序眠扔掉拐杖,拍了几下手,将所有人目光吸引到他们身上。
“当当当当,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他退开两步,让出目光汇聚的中心点。
“这位就是宋景昭,今天接风洗尘的主角,大家小时候都见过的,群里也说过,赶紧都回忆回忆。”
说完他凑到宋景昭身边说:“霍然我就不介绍了。”端坐着的霍然对宋景昭颔首示意。
“那个笑嘻嘻看起来一肚子坏水的就是纪清行,这人最阴了。”
“又在说我什么?”
纪清行走上前,无意间把萧序眠的拐杖踢到一边。
在萧序眠哀嚎着一蹦一蹦去捡的时候,他笑眯眯和宋景昭打招呼:“好久不见啊,阿昭。”
宋景昭点头:“好久不见。”
他一边引人入座,一边无奈地说:“本来打算在我那里弄的,但是阿眠死活不同意,说什么他行动不便要迁就他,最后只能选他这里。”
“这里就很好。”宋景昭跟着他入座。
他在京城最熟悉的人就是萧序眠,比起去这个半生不熟的发小地盘,他还是更乐意在这里。
臀部刚刚沾到椅面,叶正舟就绕过萧序眠过来,兴奋溢于言表。
“原来你就是阿昭,我说怎么有个不熟的人,瞧我这脑袋。还记不记得我,当年我们住对门的。”
宋景昭沉吟一会儿,在脑子里搜寻对应的人,找到了一个小胖墩,和面前浪荡风流的人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有些迟疑道:“对门那个小胖子是你?”
“诶!不讲不讲。”叶正舟伸手要去捂他的嘴,“给我忘掉啊!”
闷笑声从旁边一言不发的人嘴里传来,萧序眠拄着拐走来。
“你们干嘛呢?还有你李呈杨,贼兮兮笑个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宋景昭忍不住转头打量那个人。
那人长着一双杏眼,眼角微微上扬,和李期洛的张扬明媚不同,他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沉静温润,像一潭静水。
很难想象他和李期洛会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李呈杨嘴角一点点放平,在宋景昭的目光下有些局促不安,喊了声“昭哥”。
宋景昭一愣:“你叫我哥?”
“嗯。”
“对的,这小子年纪最小,刚成年不久。”萧序眠揽住李呈杨问他,“几岁来着?”
“二十。”
没有想到李呈杨年纪这么小,宋景昭下意识问:“那李期洛是……”
萧序眠同情地薅了一把李呈杨的刘海,回答他:“这小子平白无故多了个哥咯。”
“呈杨他爸在和他妈结婚前,就有李期洛了。”霍然补充道。
居然是婚前就有了私生子,宋景昭不解:“结婚前没有查出来吗?”
李呈杨的外公很疼他,那对唯一的女儿只会更加上心,怎么会不查清楚女婿的底细。
霍然叹气,低声说:“程老查清楚了,但是程阿姨,嗯,比较天真,就……”
“我爸骗了我妈,说那个女人怀孕之后被男朋友抛弃了,她不想打掉就生了下来,一个人带孩子,他看不下去就帮了把手。”
李呈杨低着头闷声说,看不清神情。
“我爸本来安排好了,就等我妈死了,能把那个女人娶进门。结果那个女人比我妈死得早多了,可惜孽种还活着,我爸居然还要给他准备个好家世好好养着,就怕委屈了那个孽种。”
“还一直防着我,都要给他的宝贝儿子留着,合着我就是个占位置的碍事东西。”
看着说完后低头沉默的李呈杨,宋景昭心中恻隐,温声问他:“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豪车什么全都经过艺术加工,现实里只会进去
第63章 谁会搞垮自己家
“我……我不知道。”李呈杨掀起眼皮, 有些怯生生地看向宋景昭。
下一秒萧序眠的巴掌就拍在了他的头上,和拍西瓜一样的闷响。
“臭小子老毛病又犯了?”说着再拍一下,“我们这些人被你叫一声哥, 不和你计较, 不是你这套管用知道吗?”
左右霍然和纪清行也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宋景昭就知道他之前对李呈杨的判断没错,这是个带馅儿的。
萧序眠说完还不解气,想到之前被他装可怜那套忽悠着出头那些年,手下力度又加了几分。
李呈杨自知理亏, 结结实实挨了几下后脑子嗡嗡的, 急忙截住再次落下的手, 求饶道:“哥, 眠哥,我不敢了, 别打了别打了。”
纪清行帮腔:“是啊, 把人打傻了怎么和渣爹孽种斗啊。”
“行了说吧。”萧序眠在他后脑勺轻拍一下,“打算怎么办啊?”
李呈杨捂着天灵盖, 苦着脸说:“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办,我爸防我比防贼厉害多了,人走了书房肯定锁上, 门口还装了监控。”
说着就泄了气:“我能把外公给我留的东西守住就不错了。”
“不是,你妈, 程阿姨就没有给你留点什么?”叶正舟挠着头, 不可置信。
李呈杨扯扯嘴角,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叶正舟拍拍他的肩:“你这婚生子怎么混成这样, 还不如父母双亡,有兄弟们帮衬着不比这舒坦?”
“命苦呗。”李呈杨幽幽叹出一口气。
“我有个想法。”宋景昭一开口便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李呈杨双手合十贴在额头, 杏眼瞪圆了真诚地请教:“求昭哥指教。”
“谈不上指教,我只是突然想起来,霍然之前在S市查到那边的李家有几笔账流向不清,怀疑是到京城了对吧。”
霍然在注视下点点头,表示确有其事。
纪清行接上话:“所以阿昭你觉得这钱是到李家了?”
他细细品了品,说道:“这可能性很大啊,两个李家关系明显不一般,连宝贝的私生子都能放那养,暗地里其他的勾连只会多不会少。”
“兄弟诶。”叶正舟突然一脸复杂地叫了一声,“你们还记得李呈杨姓李,也是李家的儿子吗,搁这教人怎么把自己家搞垮是吧。”
萧序眠翻了个白眼,朝他嫌弃地甩手:“去去,李家没垮呈杨又能拿到什么,没听呈杨说防他防成什么样了,与其给李期洛那个私生子,还不如都拿不到。”
“那,那把李期洛赶走……”叶正舟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算了,当我没说。”
宋景昭转头看向一直没有出声的李呈杨:“你呢,你是怎么想的。大义灭亲还是要另外想办法。”
其余人全部噤声,等着正主的回答。
李呈杨眸光闪了闪,舔舔干涩的唇瓣:“但是我爸不让我进书房,我找不到证据。”
“爽快!”
听到他做出了决定,萧序眠激动地喊,揉乱他的头发接着对宋景昭他们催促:“快快快,阿昭、老纪、霍然,到你们几个军师出马的时候了,给我们小李同志想想办法。”
被排除在外的叶正舟不干了,嚷嚷起来:“萧序眠你什么意思,看不起谁?”
萧序眠一把按住他:“别添乱,有正事呢。”
叶正舟挣扎着摆脱他的魔爪:“谁添乱啊,我真有办法。”
萧序眠撒开手,抱臂俯视:“你说,什么办法。”
宋景昭等人洗耳恭听。
“听好了。”叶正舟清清嗓子,“已知,书房上锁并有监控,所以李呈杨不能进家里的书房。”
“废话,这谁不知道。”
白了插话的萧序眠一眼:“这是题干。”
纪清行侧身隔开两人,按住一个:“别吵了,正舟继续说。”
“又知私生子李期洛即将搬进李家,且是李呈杨父亲中意的继承人。”
“那么,”叶正舟一锤手心,提高音量,“李期洛是不是可以进书房呢?”
“所以呈杨不需要去书房找证据,只要从李期洛那里间接获得证据就可以了。”萧序眠低头思考这中间的逻辑,眼睛一亮,“没想到你居然还有点用。”
说完叶正舟就要探出身去给他一拳。
纪清行拦着叶正舟的腰把他往旁边扯,补充道:“而且李期洛是在S市的李家长大的,他一定知道内幕。”
他转头问李呈杨:“呈杨,你觉得怎么样?”
李呈杨下意识想要做出苦恼无助的样子,但余光瞟到了萧序眠撑在扶手上的巴掌,头皮一紧,老实点头。
“我可以。”
习惯他凡事都找人帮忙的萧序眠怀疑上了:“你真的可以?”
李呈杨目光蜻蜓点水般在萧序眠的手上一扫而过,认真说道:“真的可以。”
然后他看向宋景昭:“昭哥,如果我拿到证据了,可以麻烦你转交给宋叔叔吗?”
宋景昭眉头轻挑,没有预料到李呈杨会把证据给他一个不熟的人。
他朝霍然那里看去,论远近亲疏,霍然明明是更好的选择。
霍然不在意:“宋叔叔确实更适合。”
“行,那就这么定了。”萧序眠伸伸懒腰,“说点别的,今天是接风洗尘,不是开会。”
纪清行给宋景昭挨个介绍了到场的人。
宋景昭冷眼观察着,萧序眠等人明显是这里的核心,对他的态度算是热络,而其他人更多是带点讨好,话里话外都捧着他说。
但萧序眠他们几个人内部也有差别,霍然身份估计是最高的,只是话少不太打眼,但只要开口其他人都会安静下来。
其次是纪清行,然后叶正舟,李呈杨这个被父亲带头排挤的不算在内,反倒是看似连接点的萧序眠家世不算出挑,却混得如鱼得水,谁都敢去撩拨上两句。
说着是要给宋景昭接风洗尘,最后萧序眠他们几个玩得不亦乐乎,留下宋景昭和霍然、纪清行三个人斗地主。
“炸弹。”
宋景昭扔下手里仅剩的四个二,又赢了一局。
纪清行放下自己稀烂的牌,伸手在牌堆里翻了翻:“阿昭,你是不是那几年去了港城和赌王学艺去了。”
霍然默默在一边点头,他们两人这一天就没赢过几把,如果不是相信宋景昭的人品,他也要怀疑是不是出老千了。
宋景昭淡然地笑笑:“今天运气好。”
直到月上梢头,聚会才到尾声,所有人三三两两离场。
宋景昭站在金葵花旁,手里的钥匙刚刚解锁车门,就听到霍然沉稳的声音。
“阿昭。”
他转头,霍然大步向他走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裹。
几步站定,包裹被递到宋景昭面前:“欢迎礼物。”
宋景昭想要拒绝,手已经放到身前推拒,霍然却无视这个明显的拒绝信号,更加坚定地向前递。
推拒的手一顿,随即改推为接,拿住了这个包裹。
“这是什么?”宋景昭问道。
霍然在他眼里靠谱又有分寸,能让他无视拒绝执意要送,只能说明这个包裹里的东西一定是他认为一定要给宋景昭的。
是什么证据之类的东西吗?
“你可以现在打开。”霍然指指包裹。
宋景昭也不和他讲究礼仪,三两下就把包裹打开。
里面的东西让宋景昭呆立原地。
只见一把漆黑泛着光泽的金属制品出现在眼前,黑洞洞的管口给人危险冰冷的感觉。
他喉咙干涩:“你把这个送我当礼物?”
霍然点点头,表情没有一点变化,就好像送的是什么玩具一样。
“我觉得你能用到。”
宋景昭皱起眉追问他:“为什么这么说,我想不到有什么场景能用到这个东西。”
“我希望你用不到,但是送你是防止有些人狗急跳墙。”
“李期洛?”
宋景昭狐疑,但他只能想到这个名字。
“对。”霍然承认,“你也知道他不太正常,他旁边跟着的那个秦却稚也一样。”
“我一直在关注他们,发现他们的精神状态好像不是很稳定,那个秦却稚出现过狂躁和自残的行为。”
他说得委婉,宋景昭却一句道破:“两个神经病。”
霍然失笑,点点自己的头:“确实,他们的思考方式可能和我们不太一样,说不定会出现极端的想法。”
“这个你就拿着,万一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我特意选了小型号,比较方便随身携带。里面一共五发,应该是够用了。”
掂着手里沉甸甸的器械,宋景昭一时无言,半晌道了声谢。
霍然轻打了下他的胳膊:“谢什么,欢迎回来。”
宋景昭在周围车辆的避让下一路到家,被沈其晴抓住好一顿关心才放回房间。
关上房门,一人独处,他不知为何翻到了手机里姜栩安的头像,猛然一惊,发现没有新消息才放松下来,心里却空落落的,五味杂陈。
想到沈其晴吃饭时无意间提过,有新宣传部牵头筹备的大制作电影,决定和她提一提能不能给姜栩安安排一个角色。
演过这种类型的电影,戏份如果再多一点,对他之后的发展有很大的帮助。
这也是任务的一部分,他告诫自己,按下心里不该有的躁动。
“叮咚。”
又有新信息到,宋景昭心跳漏了一拍,才看清是纪清行他发来的。
【纪清行:阿昭,听说你在S市搞了个时尚公司,正巧我妹妹笑笑也是这一行的,勉强有点名气,希望能合作一下。祝商祺。】
【名片{纪笑纾}】
第64章 没有分手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 宋景昭按按恢复平稳跳动的胸膛,打开被推过来的名片。
仔细翻阅了纪笑纾的名片,他发现纪清行说得太过谦虚。
纪笑纾的工作室主打传统与现代结合, 可以说是目前市场上少数能被人记住并认可的非遗品牌。
宋景昭先和她线上简单沟通, 纪笑纾本人对于和无隅合作十分热情,如果不是半夜时分,她能直接跑来当面聊。
几句话的功夫,双方就确认了合作意向,就等再约个时间团队详谈。
将纪笑纾工作室的联系方式发给无隅如今的总经理, 让他统筹市场部去接洽。
安排好任务, 宋景昭这才卸下一身的疲惫, 上下眼皮难舍难分, 意识陷入黑暗。
半梦半醒的边界,他模模糊糊想着, 要记得明天早上和妈妈说电影的事情。
心里记着事情, 睡得就不太安稳。
外面天光刚刚放亮,宋景昭的眼皮就支起了一条缝, 随后又闭上翻了个身。
可是光眼皮发沉,睡意却跑得无影无踪。
挣扎许久,宋景昭还是认命地坐起来, 靠着床头的实木架子醒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洗漱。
推开房门, 王妈早就在门口候着等待吩咐。
“王妈, 我妈妈现在在家吗?”宋景昭问。
王妈当即回应:“太太正在餐厅用饭, 先生已经出门了。”
到餐厅, 沈其晴正小口喝着粥,看见宋景昭过来, 眼里闪过意外。
调羹轻轻扣在碗壁,她让人再盛一碗粥来。
“昭昭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沈其晴笑语盈盈,“陪妈妈喝点粥吧。”
一碗燕窝粥悄无声息地在宋景昭面前落下,耳边是沈其晴的调侃:“看你这眼圈黑的,喝点燕窝补补。”
他识趣地没说话,低头开吃。
沈其晴看着他,眼神温软慈柔。
直到宋景昭吃完她才说道:“特意起了个早,是不是有事情找我?”
“嗯。”宋景昭不好意思,讪讪道,“您之前提过的那部电影,能不能帮忙牵个线试戏?”
“电影?是宣传部的电影吗?”
沈其晴有些意外,略想了想才记起顺口提过一次的电影。
“是给你在S市帮的那个孩子的吗?”
“……是。”
她看向宋景昭的目光掺了些了然,这么一件小事明明什么时候都能说,却偏偏要起早赶着和她讲,好像晚一会儿就没有机会了一样。
看来那个姜栩安对他的影响比想象中大得多,只不过,这是儿子少见地向她求助。
她宠溺地笑笑:“哪里需要试戏,我让他们把剧本给你,你自己看看想要哪个角色。”
“不用。”宋景昭拒绝,“只要给他一个试戏的机会,能拿到什么角色看他自己。”
他觉得姜栩安应该更想要用自身的实力获得相应的角色,他要做的就是给他公平竞争的机会。
这样姜栩安也不会发现是他帮的忙,能和他彻底断开。
沈其晴一眼就看出宋景昭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她暗叹了声傻儿子。
“什么时候把那孩子带来让妈妈看看?”
宋景昭垂下眼帘,语焉不详:“再说吧。”
沈其晴看他一眼,眼神微妙:“你自己决定吧,记得提前和妈妈说。”
……
Y省的一个山沟沟里,一株成年人堪堪围抱的树上,王平可正趴在粗壮的枝杈上,手中昂贵的相机在这一刻充分发挥了它的用处。
隔着一个山头,清晰地聚焦到了一个人影上,眉眼昳丽、神清骨秀,正是姜栩安。
王平可手指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一幕,眉毛却扭成一团。
他查看这段日子拍下的照片,无奈地发现照片里的姜栩安居然一个笑脸也没有,周身还透着一股沉郁。
他还记得跟着姜栩安刚来Y省进这个剧组的时候,姜栩安的状态更差,眼里的红血丝在镜头下十分明显,王平可都怀疑他是不是根本没睡。
也就是演的角色本来就是颓废的,不然他肯定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
见照片里的姜栩安除了拍戏就是捧着手机,几乎没有和剧组的其他人交流。
王平可腹诽道:“手机手机,一天到晚拿着你那个破手机,去拓展人脉啊!”
这个剧组的含金量比《探鬼》高出不少,相当多的老资历,如果能和他们打好关系,只要能稍微提携一下,后面的路都顺畅多了。
怎么拍《探鬼》的时候没见这么有手机瘾呢?王平可恨不得亲身上前替姜栩安社交。
翻着翻着,他就翻到之前所拍到的宋景昭和姜栩安两人的照片。
看着之前心心念念的大料,王平可仿佛被醍醐灌顶。
对了,姜栩安的金主呢?
姜栩安在这拍戏也有一个多月了吧,就他们俩那种肆无忌惮,恨不得天天腻在一起的德性,那位宋少居然忍得住一个月不来探班吗?
难道是姜栩安现在红了,他们知道收敛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王平可否定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姜栩安那个恋爱脑,宁愿钻小树林也要见面的。而且他现在这个状态,比起异地,怎么看都更像失恋了。
失恋……他们分手了?王平可顿时面色一喜,转而又沉凝下来。
没了金主,姜栩安的资源岂不是要下降一大截,而且……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照片,本来想用这些东西坑吴明一把的,但是姜栩安和宋少分手了。
这要是爆出去,宋少肯定没事,吴明也会如他所愿得罪人招来报复,但是姜栩安现在可没人护着。
算了算了,虽然他这个爱情保安还没当上几天就失业了,但他还是大发慈悲让这些料暂时保存在他这里吧。
而隔了一个山头的剧组,戚至繁苦口婆心地劝着:“小安,你现在还在上升期,事业是最要紧的,快点把状态调一调。”
宋景昭给她发消息,要求姜栩安进封闭剧组时,她就有预感要出事,专程陪着姜栩安一道来,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要命的事情。
自从宋景昭不再联系姜栩安,开始一两天还好,他只是有一点焦躁。但一个星期之后,人一下子沉了下来,好像失去了其余情绪,把自己隔离在另一个空间。
现在过去一个月了,姜栩安却没有丝毫好转,拍完戏就一个人到角落看着手机。
戚至繁偷偷看过几眼,不是在刷新聊天界面,就是在写一些她看不懂的代码。
如今剧组提起姜栩安,都觉得他就是冷冷淡淡的性子。
戚至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忍不住想要把他拉出来。
见他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你说我不听的架势,有一搭没一搭拨弄手上红绳的兔狲挂件,她心头一梗。
奈何面前这个犟种现在也算是她的老板了,她不敢言辞激烈,但凡换个人,她早就劈头盖脸骂到人清醒了。
换个人对姜栩安冷暴力,她也要开始帮姜栩安辱骂审判渣男了,但是现在的“渣男”也是她老板,她还是不敢。
夹在中间,戚至繁无声叹气,感到无比心累。
“我知道你分手了很难受,但是你不能一直沉浸在这个情绪里。小安,你有其他的朋友,还有粉丝,人一生不是只有爱情的。”
“没有分手。”一直沉默的姜栩安突然出声。
“啊?”
以为她没听清楚的姜栩安再次重复:“没有分手。”
戚至繁被气了个倒仰,嘴唇颤动一时失声。
她在这里想方设法讲道理,劝他走出失恋阴影,他倒好,重点就放在分手上面是吧。
“没分手?你管失联一个月叫没分手?”戚至繁原地团团转,“而且不是只有一个月,而是只过去了一个月。你不会以为他还会再联系你吧,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就是他要求送你来这个封闭剧组的!
最后半句戚至繁收在了喉咙口,没有说出来,姜栩安也不在意。
他努力扯动嘴角,想要扯出个笑来,但在戚至繁眼里,他的嘴角只是轻微动了动。
“没有分手,阿昭,宋少他没有说分手,我也没说。”姜栩安眼尾濡湿微红,“没有人提分手,这就不能算分手。”
“说不定只是他家里不同意,等他处理好了就会再联系我的,他没有删我,也没有拉黑我。”
姜栩安喃喃地说着,不知道是在说服戚至繁还是在说服他自己。
戚至繁看着他像是被抛弃的流浪狗一样,还在拼命找回到主人身边的路,宁愿觉得自己只是迷路也不相信是被丢弃了。
心生不忍,涩然开口继续劝说:“那你更要努力一点呀,京城那么大,宋总会遇到很多人,他爸妈肯定也会给他安排其他人。你们这么久不见,他万一忘记你怎么办?”
姜栩安怔怔地问她:“那怎么办?”
“所以你要让他看见你。”戚至繁和哄孩子一样柔声说,“我们小安是明星呀,你要红,更红,红到发紫发黑,让他打开电视看到你,看电影看到你,出门商场大屏广告也是你,让他时时刻刻都能看见你。”
“让他时时刻刻看见我……”
这句话对姜栩安的诱惑力不亚于伊甸园的蛇引诱夏娃吃下苹果。
戚至繁满意地从他的眼里看到了燃烧起来的斗志和欲望。
“戚姐,后面麻烦你帮我多留意一下工作了,不用安排休息时间也可以的。”
第65章 剧本
收到宋景昭的消息, 无隅以最快的速度敲定了合作的细节。
双方会议结束后,纪笑纾凑到宋景昭身边戳了戳他:“昭昭哥,真没想到你现在居然长这么大了, 又高又帅。”
“……这话应该我来说吧。”宋景昭扶额, 她可比他小好几岁。
她嘻嘻一笑:“不要在意这种细节嘛,从小到大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张脸,早就看腻了,还好如今又有新货批发了。”
说完她后退几步潇洒转身,一手高高举起挥舞:“合作愉快昭昭哥, 我们强强联合给所有人一个大惊喜!”
回去的路上, 宋景昭双眼一眯, 似乎有两道熟悉的人影从余光闪过去。
他下意识踩下刹车, 慢慢减速停下。
稍稍降下车窗,他解开安全带, 整个身子侧过去看, 只露出一双眼睛。
等看清楚那两个人是谁,宋景昭微微一怔, 随即皱起眉。
居然是秦却稚和李呈杨。
他们两个怎么会凑到一处?宋景昭心底疑惑,默不作声地观察起他们的相处。
只见李呈杨双手插兜,目不斜视地和秦却稚说着什么, 而秦却稚只是默默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从宋景昭的角度能看见他黯淡的眼神, 整个人像失了精气神儿一样僵硬木楞, 完全没有了在S市时候的嚣张气焰。
说完话, 李呈杨先行离开, 秦却稚一个人呆愣愣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会儿也走了。
宋景昭转回头关上车窗,手指在方向盘上不断敲击,思考无意中撞见的这件事。
在他眼里,秦却稚和李期洛是应该绑在一起的,就在S市李期洛表现出来的精神状况看,他不管用什么手段,都会把秦却稚和自己牢牢绑定在一起。
而李呈杨和李期洛利益明显对峙,不论从什么角度看,两人都不像是可以站在一起心平气和说话的样子。
更别提宋景昭看见的更像是李呈杨单方面对秦却稚下命令,秦却稚也乖乖听从,这就显得更为诡异。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这两个人居然背着李期洛达成了合作。
想想也是,如果要从李期洛那里套取情报。哪里有比秦却稚更合适的人选呢?
只是李呈杨究竟许诺了什么,才让秦却稚反水。
手指停止敲击方向盘,宋景昭系上安全带,重新挂档起步。
他只要确定,李呈杨的目标是李期洛就好,至于李呈杨是威逼还是利诱来策反秦却稚,这都不重要,他也懒得追根究底。
至于有没有可能是秦却稚说服李呈杨来一起对付他,宋景昭眉头微动,险些笑出声来。
除非秦却稚立刻化身万人迷,不然他想不到李呈杨怎么和李期洛和平相处。
心里沉了几分,现在距离萧序眠攒局过了没几天,要么李呈杨短短几天就拿捏住了秦却稚的把柄,策反了他,要么早就和秦却稚暗通款曲。
哪一种可能都证明,李呈杨比他们所有人想的都要能耐。
回到家,宋景昭就被许管家告知沈其晴正在等他。
往房间走的脚步一顿,转而向正厅走去。
“妈,您找我?”
沈其晴听到他的声音,还没抬头,笑容就先一步挂在了脸上。
她朝宋景昭招了招手:“来,先坐。”
宋景昭向前走了几步,眼风一扫,就看到桌上放着的一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有了几分猜测,他乖乖坐在沈其晴对面,等她开口。
果不其然,他刚刚坐下,沈其晴就把那叠纸放在了他的面前。
“妈,这是?”他明知故问。
沈其晴抬手点了下他的头:“你呀,在妈妈面前还装什么,明明就猜出来了。”
“虽然你说不要剧本,但妈妈想着还是要看一看的,让你的那个小朋友挑自己喜欢的角色去试戏吧,我这里都打好招呼了。”
宋景昭草草翻了几页,真情实感地说:“谢谢妈。”
沈其晴故作不满:“你这孩子,跟妈妈道什么谢。”
“不一样的。”
沈其晴面露疑惑,宋景昭却没有解释的心思。
见他攥着剧本,明摆着坐不住,沈其晴也不强留他。
“行了,你回房去吧,魂儿都不在了。”沈其晴调侃道。
宋景昭犹豫一会儿,还是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妈您好好休息。”
沈其晴含笑颔首。
一回到房,宋景昭先把剧本扫描发给戚至繁,然后再命人将纸质版快递到Y省。
戚至繁正按照姜栩安的吩咐,耐心挑选着后面要拍的戏。
可她挑来选去,怎么都不能满意。
一会儿嫌这个剧本的剧情太烂,一会儿觉得那个剧本给的番位太低,好不容易找到一本勉强的,还没等接洽,投资方先跑路了。
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收到了宋景昭发来的剧本。
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如获至宝,接着便有些惴惴不安。
她在行内久了,一眼便看出这大概率是官方牵头的大制作。
只是这样的剧虽好,却不是姜栩安现在这个刚刚二线的明星能攀上的资源。
【戚至繁:宋总,这是给小安,让他去试戏的吗?】
抱着对宋景昭的信任,相信他不会无的放矢,再加上想要为姜栩安争取一番,她试探着问。
【宋景昭:是,他挑中哪个角色就让他去试试。】
被这句话里的意味惊到的戚至繁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在说不管姜栩安想要演什么都可以吗?
原先的焦虑一扫而空,连回消息的手指都轻盈了起来。
【戚至繁:好的宋总。】
【宋景昭:对了,不要和他说是我帮忙的。】
戚至繁眨眨眼,实在不知道他们两个之间是怎么了。
要说分手吧,两个人之间明明都还有感情,一个死不承认分手,一个一边不回消息冷暴力,一边又偷偷送资源。
只有她这个可怜的牛马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可她又不敢直接上去问。
万一她一问,宋总回忆起来分手的原因,决定不给小安资源了怎么办。
看看到手的剧本,她的心情又好了,老板的恋情不是她能掺和的,但是到手的资源是实打实的呀。
她轻哼着小曲儿,在剧组转了一圈,终于在一处树荫底下找到了姜栩安。
“戚姐,找我有事吗?” 姜栩安放下满是批注的台词本问道。
“好事儿,大好事儿。”戚至繁喜形于色,“你猜什么剧组找上我们了?”
不等姜栩安回答,她就把剧本发给他,克制不住激动:“这可是大制作,官方背书的,只要演得好你就能飞升了。”
她都在畅想姜栩安的粉丝拿着电影截图,在粉圈大舞特舞的画面了。
“快快快,你快看看喜欢哪个角色,我去和他们沟通试戏。
姜栩安却没有她预想中的兴奋,他低头翻看剧本,沉默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戚至繁在一旁等着,突然听到他问:“戚姐,这个剧本是怎么来的?”
“啊?”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的戚至繁慌了一下,然后稳住声音,“就,他们主动找我们的。”
“可能是哪个领导看到你之前演的电视剧,觉得不错,就找上来了。”
姜栩安听完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直视她的眼睛:“戚姐,这话你自己信吗?”
戚至繁别过脸没有吭声,确实,这话如果是别人和她说的,她一个字都不会信。
一想到明知姜栩安对宋景昭的执念,她还帮着隐瞒,她就心虚得厉害。
也不知道姜栩安是怎么变异了,刚带他的时候还是只小白兔,现在没有生气,就只是平平淡淡反问她,就让她有些心颤。
“是他吧。”
姜栩安用古井无波的语气说出了让戚至繁瞳孔震颤的话。
她猛地扭头,脑后别着的鲨鱼夹都抖了下。
“什么他,谁呀,戚姐没有听懂。”戚至繁装傻充愣。
“戚姐,你不用帮忙瞒我了。”姜栩安说道,“这种资源怎么会主动找上我,我还是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的。”
他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剧本,眼神温柔又悲伤:“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会把这种好饼递到我嘴边。”
“小安……”仿佛被他的悲伤传染,戚至繁喉咙干涩发疼。
姜栩安继续说着:“他为什么一边不理我,一边又帮我铺路。是补偿吗?”
“如果不喜欢了,为什么不直接说呢?他不是随随便便不负责任就消失的人,所以,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小安……”戚至繁眼眶酸涩,轻轻顺着他的背,“不是你的错,宋总还是很关心你的。你看,这部剧就是帮你安排的。”
说着,戚至繁翻出和宋景昭的聊天记录展示给姜栩安看。
见姜栩安看几条信息看得出神,她又连忙收起来。
“你们可能只是有什么误会,等误会解开就好了。”
“误会吗?”姜栩安嘴唇发白,强压着镇定。
在戚至繁给他看聊天记录的时候,他眼尖在滑动中看到了之前的记录。
宋景昭要求戚至繁送他来封闭剧组的信息明晃晃刺入他的眼睛。
原来从那么早就开始了,急着让他进组,是怕他联系不到人直接去京城找吗?
睫毛垂下轻轻颤抖,算算时间,就是宋景昭到京城的那天。
所以在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屏幕,好像能透过里面的剧本碰到那个人的脸。
他一定,一定要走到那人面前,当面问一句。
第66章 生日
时间过去半个月, 李呈杨的生日就在不久之后。
不是什么整岁的生日,李家却要大操大办,究竟抱的什么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邀请函早早到了宋景昭手中, 言辞礼貌恳切, 请他们一家三口拨冗前往。
宋景昭亲眼看着沈其晴只瞥了一眼,就随手放在一边,态度还不如对要给他的剧本来得重视。
“那天我有事,你和你妈去吧。” 宋延庭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气定神闲得让人看不出他说的是真是假。
沈其晴闻言轻轻白了他一眼, 偏头笑着和宋景昭说:“没事, 你和妈妈两个人也够了。”
转眼间就到了李呈杨生日那天。
宋景昭落后沈其晴半步, 相携步入李家宴会厅。
厅内装饰素雅, 只在桌子中央放置了蓝紫相间的花束。大致一扫,场内众人的方位尽收眼底。
只见李父一身西装革履站在大厅中央, 笑容满面和周围人寒暄着, 身边跟着一位生着猫儿眼的青年,正是李期洛。
不知讲到何处, 他突然伸手拍拍李期洛的肩膀,面上生光,完全不加掩饰的自豪。
而这场生日宴真正的主人李呈杨则一个人坐在角落, 面无表情看着他们父子情深。
察觉到注视,李呈杨转头向这边看来, 见是宋景昭, 他脸上阴沉一顿, 换上个腼腆的笑。
对他的变脸丝毫不感到意外, 宋景昭颔首致意,收回视线时, 正好撞上李期洛直勾勾看过来的眼睛。
前方李父也注意到两位新客的到来,目光先往他们身后投去,旋即落到他们身上,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李父让李期洛替他继续招待,自己大踏步迎上来,笑容热情到有些虚假:“沈主任能来参加犬子的生辰宴,当真是蓬荜生辉。”
沈其晴嘴角的弧度像焊在脸上,语气温和疏离:“李部长客气了,这是我儿子宋景昭。”
顺着沈其晴的话,宋景昭向前一步:“李部长好。”
“不用拘谨,叫李叔叔就好。”李父眼神慈爱,对沈其晴说,“早听闻令郎一表人才,今日一见果然不假,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如果能有个三分,我也就满足了。”
沈其晴笑容真实了一点:“李部长过谦了,呈杨这孩子从小落落大方、沉稳有度,将来定能接过李部长的担子,成为栋梁之材。”
李父笑容明显一僵,差点维持不住,嘴唇开了又合,最后挤出一句:“承沈主任吉言了。”
见状,宋景昭嘴角压了又压,偷偷瞄了沈其晴一眼,这也太损了。
他可不相信沈其晴不知道李家这点破事,当着李父的面,祝李呈杨接过他的担子,这和打脸有什么区别。
偏偏李父还不能反驳,毕竟明面上他只有李呈杨这一个儿子。
被刺了一句,李父显然不想再继续下去,急忙引路,要带沈其晴和宋景昭入座。
“先等一下,李部长。”沈其晴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孩子年纪还小,和我们待在一起也是无趣,还是让他们自己去玩吧。”
“是我疏忽了,阿昭你尽管去。”
宋景昭抬眸,见沈其晴扬扬下巴,对他轻声道:“去吧。”
“那先失陪了。”
在宴会厅内随意转了转,却找不到李呈杨的身影。他随机和几个熟面孔聊了会儿天,就悄悄走到一处角落观察全场。
一道小门被拉开一半,宋景昭往侧边走了几步,既能看清小门内的动静,又能借面前的人群挡住自己。
只见李呈杨从中闪身进来,小门立刻关上,宋景昭只来得及看见里面还有一个人影。
宴会厅的灯突然暗了,只余一束雪白追光打在大厅中央,众人的目光随之汇聚。
李父站在光里,朗声开口:“很荣幸诸位今日能拨冗参加犬子的生日会……”
随着发言,佣人推着一个蛋糕慢慢上前。李父的致辞十分简洁,等他说完,蛋糕刚好到他面前。
众人安静地等着今天的寿星上去切蛋糕,李呈杨却站着一动没动。
李父居然也没有叫他,反而是向另一侧招了招手:“来,期洛,给你弟弟切蛋糕。”
宴会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交谈声。
在讨论声里,李期洛步步上前,拿起餐车上的刀,替代了今天的寿星将蛋糕分成多块。
在这期间,李呈杨一言不发,静静站着看他们,甚至还浅浅笑着。
追光只照到他的一半身子,另一半则隐在阴影里。
李期洛端着一块蛋糕走到李呈杨身前递给他:“弟弟,吃蛋糕。”
“谢谢哥哥。”李呈杨笑着接过,睫毛垂下显得有几分落寞。
宋景昭清楚地听到沈其晴低声叹了句:“造孽。”
看着两个儿子的互动,李父满意地点头,功成身退。
宴会后半段,宋景昭明显感觉到气氛沉闷了下来,几乎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李父却恍若不觉,将李呈杨一个人丢在主桌,带着李期洛四处交际。即使那些人多半表现敷衍,他也好像乐此不疲。
“啪”的一声轻响,沈其晴将筷子撂在了桌上,桌上的其他人也纷纷停筷,大气不敢喘。
“妈,你这是?”只有宋景昭敢在这时候开口。
沈其晴掏出帕子,擦了擦还没怎么沾饭菜的嘴,斜睨一眼李父:“没事,只是有些没胃口。”
宋景昭跟着她冷眼看李父和李期洛两人在宴会厅里穿梭,每桌人基本只与李父说几句话,朝李期洛随意地一瞥,便拿起筷子一个劲儿吃饭,好像那是什么山珍海味。
没过多久李父便带着李期洛到了霍然那桌。没和霍然父母说两句,他就转向霍然,将李期洛往他身前带。霍然仿佛成了一个哑巴,光看着李父,既不点头也不应声,李期洛在他那里更是宛如空气,连扫一眼都欠奉。
李父又说了几句什么,依旧没得到回应。在他身后,萧序眠怒视着他的背影,嘴巴飞快开合,一看就是在说些肺腑之言。
在霍然那讨了个没趣儿,李父面色有些悻悻,抬头扫视一圈,盯上了宋景昭这桌。
大概是刚来时,沈其晴的阴阳让他心有余悸,李父往这边走的步伐有些犹疑,但他望了眼身边的李期洛,仍旧走了过来。
隔着三五步,李父脚步猛地一停,注意到这桌无人动筷的诡异情况,问道:“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沈其晴表情冷淡,目不斜视地凝视着桌子中央的汤,好像汤里有条鲤鱼在跃龙门。
她不说话,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没有吱声。
李父尴尬地笑了声:“看来是李某招待不周了。”
“李部长这话可太过谦虚。”沈其晴说着,目光却没有挪动一分,“做客的,自然要按主家的规矩来,况且今日这场生日宴着实难得一见。”
李父面色不大好:“沈主任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我知道期洛这孩子之前和令郎有些不愉快,只是这都是小孩子之间的摩擦,我做主,让期洛赔个不是也就过去了。”
“您说我李家规矩不好,可这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本就是至理,期洛和呈杨都是我的血脉,哥哥二十几年没有回家,弟弟却一直在我身边长大,我总得补偿哥哥几分。”
“补偿?”沈其晴疑惑地重复一声,面色冷若冰霜,“按李部长说的,您要如何补偿,是李家自己的事,只是我家阿昭受的委屈可不是一句道歉就过得去的。”
“你,”李父有些气急,“沈主任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令郎明明毫发无伤,反倒是我家期洛,失去了养育他二十多年的养父母。如此看来,令郎的手段才是真正的狠辣。”
“李部长少往我家阿昭身上泼脏水。”沈其晴终于正眼看了李父一眼,目光寒如冰刃,“李期洛养家做了什么,李部长心里清楚得很。自身违法犯罪被依法惩处,怎么就成我家阿昭手段狠辣了?莫非在李部长眼里,法律就是可以被随意摆弄,处以私刑的?”
“你不要强词夺理!”
沈其晴突然站起身,惊得李父向后退了两步。
“是谁在强词夺理?李期洛差点害我家阿昭沾上一条人命,真以为他那些小手段没人知道?如今居然还要把他养父母的事扣在我们头上,偷税漏税、行贿受贿,桩桩件件,哪一件冤枉了他们?”
“若李部长觉得他们有冤屈,自可以拿出证据来。若我家阿昭真做错了什么,自有我这个做母亲的管。”
“可若是有人自己的问题,却把账算在我家阿昭头上……”她微微一顿,“那未免太不讲道理,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也看不下去。”
沈其晴如连珠炮一般的反驳,让李父无话可说,只能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李期洛靠近扶住李父,给他顺着背,低眉顺眼说道:“沈主任误会了,对养父母犯的错,我也痛心疾首,哪敢怪罪宋少?”
“只是我初来京城,又和宋少有着矛盾,爸爸他一时关心则乱,急于调和,绝对没有要委屈宋少的意思。”
他这边做足了忍辱负重的姿态,却只有他的老父亲满眼心疼,沈其晴连余光都没有给他。
“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昭昭,我们回家。”
沈其晴转身便走,宋景昭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目光锁定独坐主桌的李呈杨:“呈杨,今日让你生日不愉快了,改天沈阿姨再请你吃饭。”
整场宴会,这是李呈杨第一次处在所有人目光中心,他还是那副挂了一整晚的笑脸:“没关系,沈阿姨。”
他的生日早就不愉快了,只是看着宋景昭和沈其晴的背影,眼里不禁流露出些许羡慕。
第67章 后续
一路上, 沈其晴的脸色都没有好看过,像凝着霜。
回到家,她直直往书房走去, 宋景昭亦步亦趋跟在她后面。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书房里宋延庭推了下眼镜, 放下手里研读的书。
“你是不知道,李长耀荒唐到什么地步了。”沈其晴余怒未消,手掌拍在书桌上,声音清脆响亮。
“大庭广众之下,就带着私生子喧宾夺主, 本以为最多提上一嘴, 他倒好, 直接让私生子给呈杨切蛋糕。”
“当我们面都能干出这种事来, 私底下还不知道要怎样,程老爷子才刚走了没几年。”
宋延庭若有所思, 附和道:“确实有些过了。”
“只是……光这些哪里会让沈主任沉不住气。”
沈其晴最看不上这种人, 又和程老爷子有师生情分,看不惯李长耀这种做派再正常不过。但毕竟是李呈杨的生日宴, 暗讽两句也就过去了,怎么居然会闹到提前离场?
对着丈夫,沈其晴憋了一晚上的埋怨终于有地发泄。
她讥笑:“还不是李长耀异想天开, 一个劲儿要帮他的私生子拓展人脉,让他在京城站稳脚跟。明知道李期洛和昭昭有过节, 还敢把人往我面前带。”
“小辈之间的事, 我不插手是相信昭昭能处理。但他居然说他做主, 让李期洛道个歉就过去了。”
“是觉得我耳聋眼瞎, 什么都不知道。做主,他做的谁的主!还说昭昭手段狠辣, 简直是倒反天罡。”
素白的手又重重在书桌上拍了一下,宋景昭和宋延庭两人齐齐呼吸一窒。
老师外孙被如此轻慢,自己儿子受的委屈差点被轻描淡写揭过去,两股怒火在心头交叠,怒到极点,她身体微微发颤。
宋延庭见状,急忙起身挤开宋景昭,轻轻拍着妻子的背安抚。
“来深呼吸消消气,也知道李长耀这两年升得快,难免有些得意忘形。只是登高易跌重,未必是好事。”
“你是说……”
宋延庭含笑看向宋景昭:“怕是也有你们几个孩子一份功劳。”
宋景昭与他对视,看到了他眼里的鼓励与了然,便明白他们几个的计划没有瞒过他,说不定他还帮忙出手掩护了。
“你们几个有什么想法,我也不问了。”沈其晴恢复了往日的端庄优雅,“只是呈杨毕竟是妈妈老师的外孙,他爸怎样你也看见了,能帮衬就帮衬着些。”
“我知道了。”宋景昭应了下来。
稀臾只是他没有找到机会。
那场生日宴之后,李呈杨就找不到人影,叫他出来也被拒绝,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与之相反,李长耀带着李期洛在京城异常活跃,像是恨不得昭告天下。
虽说有头有脸的人家基本看不上李期洛,但毕竟李长耀身份在那,还是有不少人扑上去。
那些人开始一口一个李少地叫着,叫到后面,硬要加个“大”字,叫他李大少。
而见识过李长耀的作为后,萧序眠等人异常担心李呈杨,怕他在家里受了便宜爸爸和便宜哥哥的委屈,三天两头打电话给他,却只得到他没事的回复。
萧序眠和叶正舟两个活宝急在心里,也不知道是两个中的谁出的馊主意,居然结伴搭伙,三五不时到那伙人最喜欢聚的地方巡逻。
见到对李期洛讨好地叫李少、李大少的人,就直接重拳出击,硬生生打到他们不敢再这么叫,顶多叫一声李哥。
“什么东西。”萧序眠啐了一口,“还李大少,他配吗?”
叶正舟翘着个二郎腿,连连点头:“就是,哪里来的野鸡。”
宋景昭没有他们这么担心,自打那天偶然遇见李呈杨和秦却稚,他就知道李呈杨自有分寸。
私下里他也问过李呈杨需不需要帮忙,得到的回复是一切正常。
……
“轰隆隆——”
天边传来阵阵雷声,厚厚的乌云越压越低,转眼间暴雨倾盆。
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屋顶,街道上聚起一汪汪水洼。
三三两两的行人打着伞行色匆匆,偶有汽车飞驰而过,溅起飞扬的泥点。有人倒霉沾湿了裤子,伞下就传来一声低骂。
“这雨快下了半个月了。”沈其晴抚摸着蔫搭搭的盆栽,眉尖轻蹙,“过几天就是你外婆的忌日了,到时候万一下暴雨可怎么办?”
她转头看向宋景昭,遗憾地说道:“本来还打算在你外婆忌日那天带你去扫墓,但要是那天还下这么大的雨,就去不了了。”
遵从沈其晴母亲的遗愿,骨灰埋在了家乡的山上。山路难走,说前两年刚翻修了路,但暴雨下总归有几分不安全。沈其晴无论如何也不会带着宋景昭冒险。
宋景昭宽慰她:“也就是这段时间受副热带高压影响,天气预报说过两天就好了,不用太担心。”
果然如他所说,第二天雨势就开始减小。等到了外婆忌日那天,只下着连绵小雨。
待他们抵达山脚时,雨丝细得几乎看不见。天色阴沉沉的,空气中还漫着水汽,给本就严肃的氛围更添几分肃穆。
车子沿着湿漉漉的山路蜿蜒而上,停在一个小小的墓园前。
司机在车里等待,只有他们三人下车。
宋延庭和宋景昭都穿了一身黑西装,连皮鞋底都是黑的,沈其晴则是一身纯黑套裙,胸口别了朵纯白的雏菊。
三人都打着黑伞,手里各捧着一束火红的杜鹃。远远看去,像是三颗火星在空中跳跃。
向着墓碑走去,宋延庭和宋景昭都默契地放慢脚步,跟在沈其晴身后。
沈其晴弯腰,将怀里的红杜鹃放在墓碑前,这是她妈妈生前最爱的花。墓碑上的照片,和她眉眼七分相像。
“妈,我来看你了。”沈其晴轻声说。
“这几年太忙,没能多来看看你,你别生气。”声音有些哽咽,“我过得很好,现在也快和你走时一个年纪了……”
说着她泣不成声,肩膀不住地颤抖。
宋延庭上前揽住她,一手放下手里的杜鹃花。
“妈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其晴的。”
哭了一阵,沈其晴回头叫宋景昭,眼眶还有些泛红。
“昭昭,过来见见外婆。”
宋景昭走过去,和他们并肩而立。郑重地将手里的杜鹃花和前面两束放在一起。
“外婆好。”
“妈有几年没见过昭昭了吧,还记得昭昭的样子吗?他在外面弄了个公司,做得还不错,看着是你喜欢的风格,改明儿烧两件下去给你看看。”
沈其晴在墓前絮絮叨叨了好久,宋延庭和宋景昭默不作声,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回程路上,沈其晴一直看着窗外,神思不属,显然还没有缓过神来。
这时又下起雨来,渐渐越来越大,似乎要将车顶敲破。
“昭昭,那个是姜栩安吗?”沈其晴突然开口说道。
姜栩安的名字从她嘴里吐出,宋景昭愣了愣,随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成片的水线中,不远处的高楼外屏上,姜栩安的脸时清晰时模糊。
“是他。”
宋景昭从雨幕的空隙间描摹着姜栩安的眉眼,轮廓比他走前清晰了些,似乎是瘦了。
姜栩安还会等他吗?
“系统,任务进度到多少了?”
【目前主角命运偏移 80%。】
明明姜栩安现在的情况和原著截然不同,但还有 20%。宋景昭思索着,难道是秦却稚的缘故?
知道有些无理取闹,但是第一次,他想催促李呈杨尽快动手。
“快去洗澡吧。”回到家,沈其晴急忙对他叮嘱。
尽管打了伞,但山风斜吹,卷着山中的水汽扑到他们身上,伸手一摸衣服,手上就沾了点水痕。
热水从花洒浇下,洗去一身湿寒黏腻。
突然他觉得手腕有些刺痛,抬手看去,才发现上面不知何时被划了一道,被热水洗过后有些红肿。
有过之前被强行要求绑绷带的教训,他不想再兴师动众,在屋内翻找着医药箱,要自己涂点碘伏简单消毒处理。
翻遍屋内他觉得可能藏着医药箱的柜子,却都没有找到,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瞥到床头有个暗格。
他忍不住走过去捣鼓几下,轻轻的解锁声传来,暗格打开了,里面只有一些小零碎。
宋景昭将那些东西都拿出来,看清手里的东西后,他愣住了。
凝视着手里的东西,他嘴唇颤动,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小时候妈妈陪自己做的手工,他一直保存着。但那个妈妈,是普通人宋景昭的妈妈。
这些东西应该在那间紧锁的,落了灰的房子里,怎么会在这里?
各种想法在他脑子里碰撞,让他怀疑此刻身在梦中。
呼吸急促,胸口发闷,捏着手工的指尖微微泛白。
他低头在床前伫立片刻,然后掉头向沈其晴房间跑去。
“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跑到一半,许管家拦住他问道。宋景昭没有回答,绕过他继续向前跑去。
许管家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向四周打了几个手势。
“昭昭,这是怎么了?”
听到动静,沈其晴走出房门,看见狼狈的宋景昭关切地问。
宋景昭喘着气,举起手里的东西问她:“妈,你还记得这些吗?”
第68章 我必须去
沈其晴先细细看了他手里的东西, 好像想起了什么,又接过来挨个翻看,不确定地说:“这是你小时候做的东西吧。”
看着看着, 她越发笃定:“这朵花我还记得, 人家小朋友做的花都是五颜六色的,就你一定要做黑的,做完还嫌没有其他小朋友的漂亮。”
嗔怪地斜了宋景昭一眼:“还好我当时包里有一盘眼影,全被你嚯嚯了。”
她说的是一朵用纸折的小花,单调的哑黑花瓣上被涂了银白和金粉的闪片, 只是时间久了有些斑驳。
宋景昭有些怔然, 他只记得是和妈妈一起做的, 上面的闪片怎么来的早就忘了干净, 居然是眼影吗?
沈其晴似乎得到了兴味,兴致勃勃地回忆起一个个小玩意儿背后的故事来。
她的讲述和宋景昭记忆中的场景一一验证, 甚至补全了他有些淡忘的部分。
眼眶隐隐发热, 心里有一个想法呼之欲出,让他脚下生根, 专注凝视着沈其晴的脸,听她嘴里吐出一件又一件关于他小时候的事。
他觉得自己小时候可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想法多还固执, 喜欢凭着喜好硬来,做好后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又不开心, 总要别人想办法补救。
这个别人特指父母, 如果他们外包给其他人他也不乐意, 觉得他们敷衍对他不上心。
但在沈其晴的讲述中, 他却不是那样的,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
在她的嘴里, 宋景昭既有创造力又有主见,愿意去尝试各种各样的新事物,有毅力从不半途而废。
最重要的是,他重视家人,对于内外分得很清。
她面容柔和,语气充满骄傲和爱意,眼里盈满着温柔的光,似乎回忆起来就觉得幸福。
宋景昭喉头发紧。
“系统,她就是我妈妈,对吗?”他心里发问,但已经有了答案。
系统沉默了几秒才滋滋作响。
【宿主父母就在这里。】
这系统曾经说过的话,宋景昭闭了闭眼:“别打马虎眼,世界补全前他们是我父母,补全后还是他们,对吗?”
【是的,宿主。】
一股怒火从宋景昭胸膛中腾然而起,又无处可去。
所以说,他千方百计想要找回的父母,其实一直都在他身边,他这段时间就像个笑话一样。
他和姜栩安分手,和系统谈判,他的纠结和痛苦,都毫无意义。
“原来你在空手套白狼。”
被指责的系统居然显得有几分委屈。
【系统已告知过宿主,您父母就在这里。】
“可你没说……”
宋景昭突然觉得疲惫,他不想再和系统纠缠下去了。
他上前张开双臂,抱住了沈其晴。
沈其晴的讲述戛然而止,她眨了眨眼,有些错愕:“昭昭,这是怎么了?”
宋景昭低头,用脸颊蹭蹭她的头发:“没事妈,就想抱抱你。”
沈其晴不解,但欣然接受,轻柔地抚了抚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
“这是做什么,这么大了,还因为做了噩梦,跑来要妈妈哄着睡觉吗?”
宋延庭突然出现在沈其晴身后,看见这一幕,眉头皱起。
宋景昭不语,只是放开沈其晴,转而抱住宋延庭,感觉到他的身体顿时一僵。
“这……你这是怎么了?”宋廷庭不自在地说,“妈妈给的安全感不够,要找爸爸是吗?”
勉强坚持了几秒,他推开宋景昭:“行了行了,我还有事要忙。”
宋景昭后退几步才发现大晚上的,宋延庭竟然换上了正装,似乎要出门。
不等他发问,沈其晴抢先说道:“什么事这么急,一定要今天晚上,明天早上不行吗?”
宋延庭长叹一声:“西南那边连续暴雨,本来就已经多处内涝,刚又接到上报,Y 省那边突发山洪,形势严峻,要连夜开会商讨救灾事项。”
Y 省,宋景昭心咯噔一下,姜栩安现在不就在 Y 省。
“爸,哪里发生山洪了?”他急忙问道。
宋延庭说出的地名,让他如坠冰窟——那是姜栩安剧组的所在地。
来不及多想,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宋延庭拉住。
“你干嘛去?”
“我,我要去 Y 省。”宋景昭急切地说道,用巧劲挣开宋延庭的手就向外跑去。
“不许去!”他从没听到沈其晴的声音如此尖利过,“许管家,拦住他!”
许管家带着安保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挡在宋景昭面前。
沈其晴跟着快步追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心:“你去 Y 省干什么,没听你爸说那里现在多危险。”
“妈,我一定要去,姜栩安还在那里。”宋景昭一字一句,语气坚定。
“不行!”沈其晴断然拒绝,不管谁在那里,都比不上她儿子的安全重要。
宋景昭满含歉意地看着她,他一定要去。
他继续向外走,许管家和安保组成人墙拦着,却不敢真的动手阻拦,在他的逼近下逐步后退。
宋延庭沉声说道:“你就算出去了也没用,西南暴雨,航线全停了。”
宋景昭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宋延庭负手站在廊下与他对视,目光平静深沉。
宋景昭垂在两侧的手攥紧,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想到姜栩安可能有危险,他就无法冷静下来。
沉默片刻,他回身向宋延庭和沈其晴走去,与他们相对而立。
廊下安静无声,只有风穿过的声音。
一片寂静里,宋景昭垂眸,膝盖一弯便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昭昭……”沈其晴呢喃道,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扶他。
挡住她的手,宋景昭掀起眼皮,恳求地看了眼她,又转向宋延庭。
“爸、妈,求你们了,就让我去吧。”
抛开其他不说,归根究底是因为他,姜栩安才会到那个剧组去的。
他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待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就等着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
如果有个万一,那他最后给姜栩安留下的,居然是不负责任的逃避。在姜栩安眼里,他是不是被莫名其妙抛弃了?
“你爸不是说了,没有航班了,你就安心在家不好吗?”沈其晴别过脸,不敢看宋景昭的眼睛,生怕自己心软。
“妈妈保证,一有姜栩安的消息就跟你说,好不好?”
宋景昭摇头,轻轻拉住她的手指:“我不放心,一定要亲眼看见他。妈,你和爸一定有办法的。”
“宋景昭!你一定要让爸妈为难吗?听话好不好?”沈其晴有些哽咽。
宋景昭没有说话,拉住她手指的手稍微用了点力。
“爸。”眼看沈其晴这里突破不了,他只好转向宋延庭。
在他和沈其晴的拉扯中,宋延庭一直不发一言。
“你一定要去?”宋延庭终于开口。
“是。”
宋延庭看着儿子执拗的双眼,仿佛看见了年轻的自己。
“给我你要去的原因。”
心脏撞得胸膛发疼,无数理由在宋景昭嘴里打了个圈,最后说道:“他是我男朋友,姜栩安是我男朋友。”
“他因为我才会在那里拍戏的,我必须去。”
宋延庭沉默了,宋景昭手指死死掐进掌心,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回答。
“好。”宋延庭说,“你可以去。”
“宋延庭!”沈其晴厉声喊道。
宋延庭按住她的肩头,补充道:“但不是现在。”
“爸!”宋景昭焦急地喊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少安毋躁。”宋延庭重音提醒,随后说,“起来。”
没有得到确切的方案,宋景昭全当没听见,一动不动,跪得笔直。
宋延庭按按眉心:“没有唬你,你先起来。”
看他神情凝重不似作假,宋景昭才慢慢站起身。
他刚要问,就被宋延庭打断:“回房说,外面风大。”
宋景昭这才感觉到几分冷意,轻轻打了个寒颤。
沈其晴一下就发现了,急忙伸手捻了捻他的袖子,同时摸了摸他的手背,发现冰凉一片。
她连忙说道:“快点回房,这孩子怎么就穿这么一点。”
一踏进房门,宋景昭就忍不住问宋延庭:“爸,你刚刚说现在不能去,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
“先别急。”将他按到椅子上,“你这么不冷静,我怎么放心让你去。”
宋景昭无法反驳,他现在确实不冷静。
“现在航班都停了,你急也没用。”宋延庭拍着他的肩,“明后天会派救援部队过去,到时候你和他们一起去,顺便了解一下救灾流程,锻炼能力。”
说完,他拉过站在一边不理人的沈其晴,握住她的手说:“这下沈主任该放心点了吧?你放心,我会打好招呼,不让他到处乱跑。”
沈其晴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面色转暖不少。
“怎么样?你可以去,但要听从指挥,不能随便乱跑。”他问宋景昭,“你如果同意,我就安排下去。”
宋景昭低头思索片刻,这确实是唯一能去的方法,如果不同意,他恐怕会被扣在京城里。
于是他点头:“好,我同意。”
见他没有意见,宋延庭站起身来走出去,说道:“还待在这里干什么,回你的房间去,别在这惹你妈难受。”
“等下。”沈其晴叫住听话离开的宋景昭,“这些东西你拿回去。”
刚刚事态紧急,来不及找地方放,宋景昭给她的手工还在她的手里。
宋景昭接过时,听她小声抱怨了句:“果然有了媳妇忘了娘。”
第69章 救援
回到房间, 宋景昭这才记起来还有手机这种东西存在,他可以先和姜栩安取得联系。
想法出现的那一瞬间,他的手熟练地翻到通话界面按下了拨打键。
“嘟——嘟——”, 长音在耳畔敲击着, 宋景昭的心也随之提起,没有等到熟悉的铃声,而是他在此刻最不希望听到的女声播报。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没听完播报, 宋景昭就挂断了这一通电话。
也许只是因为暴雨, 对信号有一定影响, 说不定过一会儿就好了。
他隔着时间, 一次次打着,却没有一通电话是能接通的。
内心焦灼得像被逼在火上跳舞, 又急又怕。
还是打不通, 宋景昭的手无力地从耳边垂下,手机差点从他手里滑走, 摔到地上。
通话界面上,姜栩安后面的数字已经到了三十几。
最后,宋景昭滑到那个被他刻意忽视很久的, 胖胖的兔狲头像。
聊天记录依旧停留在姜栩安问他还会不会回去的时候。
看着记录里姜栩安的态度一点点变得生疏,越来越小心翼翼, 像凌迟一般, 将宋景昭的心划得鲜血淋漓。
姜栩安在那半个月里, 也是和他现在这样坐立难安, 期盼渴求地等待不知何时会有的回应吗?
闭上眼压住汹涌的情绪,宋景昭此刻无比后悔, 他想起自己曾经信誓旦旦和系统说,绝对不会丢下姜栩安不管。
可实际上,他真的放弃过他。
宋景昭以为,隔了这么久再主动给姜栩安发消息会很艰难,但比想象中要轻松太多。
【宋景昭:你还好吗?在安全的地方吗?】
【宋景昭:看到了能不能回个消息,我很担心你。】
只发了两条,他有很多话想说,还有那句对不起,他想当面和姜栩安说。
他一下下划着手机屏幕,在聊天界面上下滑动,退出去又点进来,不知道在等些什么。
直到凌晨时分,他才勉强合了合眼,梦境里光怪陆离,他似乎梦见了姜栩安。
再睁眼时,天光蒙蒙亮,他只睡了两三个小时。
刚醒来,他的手下意识就往床边探,摸索着将手机抓过来,解锁开屏一气呵成。
有几个红点,却没有出现在他最期待的兔狲头像上。
算上之前的时间,他和姜栩安失联已经有两个月了。
眼皮干涩发沉,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再睡个回笼觉,才能养足精神去找人,但身体却拒绝合作。
他睁眼苦熬着,不断刷新明知不会有回复的聊天框,一遍又一遍,终于熬到宋延庭他们快起床的时间。
等宋延庭和沈其晴相携走出房门,就看到他们的儿子在门口直挺挺地立着,像个门神。
他们对视一眼,看到互相眼底的无奈。
宋延庭咳了一声,率先开口:“来请安?我们宋家可没有这样封建的规矩。”
“爸,你!”宋景昭有些恼了,他爸明知道他站在这里的目的。
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让宋延庭觉得分外有趣。可他到底还是尊重儿子的,正色道:“知道你急,放心,救援部队已经连夜集合好了,今天上午就出发。”
宋景昭紧绷的神经松了点,接着想到什么,向宋延庭眼底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一片青黑。
昨晚让他回房时,他爸又出了门,不知道何时才回来。他在房间内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爸还要在外和同僚商讨部署救援的各项工作。
救援部队能今天早上就出发,肯定也少不了他爸的推动。
想到这里,宋景昭心底五味杂陈,站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宋延庭形形色色的人不知见过多少,遑论是自己的儿子,一眼便看出宋景昭在想些什么。
他环住宋景昭的肩膀,给了儿子一个不太熟练的拥抱。
“去吧,做你想做的。爸妈要做的,是你的后盾,不是你的阻碍。”
宋景昭砸在宋延庭身上一瞬,旋即便被放开。
他抬眸,宋延庭转过脸去,嘴唇抿得死紧。沈其晴虽然眼里隐含着担心,但还是微笑着向他点点头,鼓励道:“去吧。”
宋景昭迈开步伐,走出院门时回头,看见他们并立在门口,像是在看一只展翅离巢的雏鸟。
到了车队,宋景昭在负责人的带领下,上了一辆皮卡。
后座里已经坐了一个人,那人留着寸头,没有靠着椅背,坐姿端正,双手搭在膝盖上,目视前方。上车时开关门的动静也没有让他看过来一眼。
“霍然?”宋景昭语带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
和他相反,霍然转过头,眼睛里没有丝毫诧异:“是我。”
“你怎么在这里?”宋景昭问。
其实他更想问,霍家居然会允许他去 Y 省冒险。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霍然反问。
“我去找人。”宋景昭如实回答。
霍然了悟:“哦,姜栩安。”
接着他沉吟片刻,说道:“我去救人,还有看着你不要乱跑。”
“宋叔叔说,如果你不听指挥乱跑,我可以把你绑起来。”
宋景昭:“……”
见他一脸无语,霍然嘴角一勾:“开个玩笑,你放心,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我不会阻碍你找姜栩安的。”
“毕竟我又不是什么棒打鸳鸯的坏人,只是先说好,你必须跟着大部队,不许私自行动。”
宋景昭同意,他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知道他们都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
Y 省的暴雨还在继续,航班不能够直达,他们只能降落在附近县市,然后再转汽车开进去。
抵达 Y 省,宋景昭这才对引发山洪的强降雨有了切实的感受。
让人疑心是不是女娲娘娘曾经补的那个洞又裂开了一道缝隙,天河水全从这道缝隙倾泻而下,淹没大地。
他们到的地方,相对来说已经算是情况最轻的了,但积水依旧没过了膝盖。
他们从浅水到深水,一点点摸索排查,搜寻可能有的被困群众。
浑黄的泥水不断翻涌着波浪,在雨水的加持下,越涨越高,越漫越宽。
穿的雨靴其实早就没了作用,裤腿扎得再紧,水总能找到破绽溜进去。非但不能防水,反而在走动间,被倒灌了许多,沉得像塞了铅块。与其说是走,更像是用腿在水里蹬。
袜子吸饱了水,冷冰冰的紧紧贴在脚上,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水被挤出去,很快又吸回来,循环往复,到后面已经没了知觉,又僵又麻。
前进异常艰难,脚不抬直接往前滑,水的阻力一个劲儿把腿往后推。抬起来又要先带着死沉的一鞋子水拔出来,然后再踩进去。
各种杂物也被洪水席卷带出,藏在浑浊的水面下,让人防不胜防。
一个波浪打在宋景昭身边,这在洪水中再正常不过,他也没有特别在意。
谁知浪头下去,后面居然露出点浅黄的木色,居然是不知从何处来的木椅子,被水流裹挟而来,椅背朝下,四个凳脚直直冲着宋景昭。
那个波浪又急又大,快得宋景昭来不及反应,细长坚硬的凳脚已经到了面前,来势汹汹。
要是结结实实挨上这一下,怕是要受不小的伤。
宋景昭几乎是使尽了全身力气侧身闪躲,腰背绷得死紧,凳脚堪堪擦过。
不等他松一口气,又一个浪打过来,在他身侧用力一推,宋景昭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倒进湍急的流水中。
在洪水中失去平衡可是致命的事,十有八九会被水流卷走,再也站不起来,挣扎中直至体力耗尽溺死。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身侧的霍然眼疾手快,向前一步,顶住宋景昭的肩侧。
他被宋景昭撞过来的力度带着晃了晃,咬着牙,最后还是稳住了。
这一下惊险得给两人都吓出一身冷汗,宋景昭心跳呼吸急促,还心有余悸。
见他心神晃荡,霍然试探着开口:“要不你先回去休息?”
他是真怕宋景昭出什么事,在他看来,宋景昭爹疼妈宠,从小到大没吃过苦没受过罪。本来也以为他这次只是在旁边看着,等找到姜栩安,两人诉衷肠就结束了。
谁能想到,他居然真的全程参与救援,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一来就是这么恶劣的环境,哪里吃得消。
万一再像刚刚那样发生什么意外,他又没有及时发现,他不能和宋叔叔沈阿姨交代是一回事,宋书记和沈主任痛失独子,京城怕是又要天翻地覆。
可惜和他预料的一样,宋景昭还没缓过神,嘴里就先拒绝道:“不用,我可以的。”
霍然无声地叹了口气,只能让自己的注意再多放到他身上几分,同时给周围几个同伴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也多留意着些。
救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却始终见不到姜栩安的人影。
宋景昭越来越焦躁,终于,他忍不住问了一个情况看起来比较好的脱困人员。
“你好,请问你们这里之前有没有过剧组在拍戏?”
那个人心态良好,被救出来时还乐呵呵地笑着。
听到宋景昭的提问,他挠挠头想了想:“前段时间好像有个剧组过来,我们还说什么剧组这么想不开,跑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来拍戏。喏,还要再前面一点呢。”
得到消息的宋景昭下意识就往前走,霍然急忙跟上:“你别这么急,小心一点。”
宋景昭充耳不闻,只闷头向前。
第70章 对不起
看着他略有些蹒跚地挣扎跋涉, 霍然真的想要履行出发前的话,把人绑起来。
风高浪急,一路过来体力急速下降, 宋景昭在水里晃晃悠悠, 霍然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
他快速蹬着两条腿,一把拉住宋景昭的手臂,冲他喊:“你现在这样,还没到就要被冲走了。”
也许是听进去了,宋景昭停了下来, 转头看过来, 眼底布满红血丝, 声音嘶哑:“我得去, 我做不到干等着。”
霍然完全可以理解他,但是宋延庭的嘱咐是以宋景昭的安全优先, 那句绑起来可不是真的玩笑, 而是宋延庭真真切切面对面和他说过的。
突然有点后悔,他不应该答应得这么痛快, 真是个难办的差事。
“搜救船呢,还没有到吗?”
他全力呐喊的话散在呼啸的风中。
“还没有,在隔壁县, 他们那里更严重一点。”有人回答他。
霍然低骂一声,伸手揩去脸上的雨水。
“阿昭你听我说。”雨水顺着流进开合的嘴里, “姜栩安在剧组, 周围肯定有人, 应该是被困在楼层上了, 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你要是为了去救他出什么意外,宋叔叔和沈阿姨怎么办, 姜栩安知道后也受不了的。”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姜栩安对宋景昭的感情霍然看得分明,那满心满眼都是宋景昭的眼神,让他牙根发酸。
宋景昭沉默不语,霍然见状放出大招:“如果你为了救姜栩安出事,你觉得宋叔叔和沈阿姨会放过他吗?”
“他们不会……”宋景昭猛地抬头,下意识反驳,话说到一半却没有了底气。
真的不会吗?他能因为父母迁怒姜栩安,那他的父母难道不会因为他而归咎于姜栩安?
即使他们都清楚他的无辜,但人的感情不能为理智所操控。
霍然再接再厉:“最好的情况当然是皆大欢喜,但是你能保证不出意外吗?你想想,如果有个万一,姜栩安能不能承受得起。”
承受不起。不需要思考,宋景昭已经得出了答案。
宋延庭和沈其晴夫妻不需要主动针对姜栩安,甚至不用流露出对姜栩安的不喜,他们只要选择无视,知道姜栩安和宋景昭关系的人就会知道他们的态度。
打压一个小明星,既不用费多少力,又说不定能讨好宋延庭和沈其晴,多的是人想要做这笔买卖。
“但我等不了。”宋景昭紧抿着唇。
没有见到姜栩安,他就安不下心。
霍然“嘶”了声,对他的倔强束手无策。
“这样吧。”霍然观察了番前面的水势,“我陪你一起去,但是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一臂。”
把人拴在自己周围,总比放任他这个状态埋头往前要来得好,有什么事情他还能顾及上。
“好。”
达成一致,两人错着半个身子,一前一后往剧组所在地走去。
在他们的商议间,身后三四个随行人员面露难色,互相对视一眼后认命地跟上。
这两个金蛋,哪一个出了问题,他们都担待不起。
好在雨势有了减弱的迹象,不再劈头盖脸打下来。风也似乎温柔了些,连带着水面的波浪都平静不少。
宋景昭几乎是靠一口气硬撑着在水里走路比平时要费劲许多,晚上又没有睡好,舟车劳顿,刚一落地就下水抢时间救援。
眼睛干涩发疼,小腿浸在水里冻得没有知觉,背后却沁出一身热汗,额头上滚下来的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
明明四周都是水,嗓子眼却干的要冒烟,咽唾液都费劲,只能尝出一股铁锈味。
许多次宋景昭都觉得头重脚轻,要栽倒在水里,却强撑着双腿发力稳住了平衡。
也就是霍然不知道他现在是这么个状况,不然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他继续。
数不清走了多少步,还要打起精神注意着周边有没有其他被困者,直到头脑都昏沉,宋景昭才看见一栋老式的木头房子,一共只有两层。
窗户口那趴着个人,看见宋景昭他们激动地在挥手,隐隐有喊声传来:“有人来了!在这!这里有人!”
那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宋景昭眨掉眼睛上的水珠,眯着眼仔细辨认一番,认出那似乎是姜栩安的助理小丁。
小丁在那里,那是不是意味着姜栩安也在?
宋景昭迈步的幅度更大了点,勉强记得要和霍然保持一臂距离。
他一边走一边盯着那个窗户,小丁喊出声后,窗户口挤过来许多黑压压的脑袋。
宋景昭一张脸一张脸认过去,他看见了戚至繁站在小丁旁边,但是没有姜栩安。
心底的慌乱愈发强烈,宋景昭加快了脚步,眼神不断在窗口出现的人之间扫视。
离得近了,终于,在戚至繁身后,他看见一张熟悉的侧脸。
“姜栩安——”
姜栩安躲在人群后面,看着他们因救援到来,紧张激动地挤来挤去,就连戚至繁都按捺不住,硬生生插进小丁旁边。
这场山洪来得猝不及防。开始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即便后来成了大雨,所有人也都以为是夏季的特性,下过几场就好了。
当地人也说每到这时节,总会阴雨连绵,让他们不要担心。
谁能想到这雨居然一刻不停的下了半个月,转眼间洪水爆发,几乎一夜之间便成了一片汪洋沼泽。
半夜有人发现积水没过脚踝,导演紧急组织所有人向这栋为了拍戏临时搭建的房子转移,到现在已经快三天了。
洪水隔断了信号,求救电话打不出去,房子里也停电了,全靠充电宝续着,谁都不敢多用手机,只是每天起来看看信号恢复了没有。
剧组别的不说,泡面和矿泉水多的是。烧不了热水泡泡面,他们就干吃面饼,噎住了就喝点水,好歹是没有饿着渴着。
但谁也不知道要被困多久,不安的情绪渐渐在剧组里蔓延,幸好还没有到临界点,救援就来了。
姜栩安原本就在窗户附近,听到小丁激动的呼喊,他眸光微动,然后默默退开,将位置让给其他人。
听到外面有人叫他的名字,姜栩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以为是听错了,可小丁转过头来对他喊:“栩安哥!有人在喊你的名字!”
小丁劈叉的声音也没影响姜栩安的心砰砰跳起来,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没有什么朋友,这么大的暴雨下,应该也没有航班。能有办法这么快到这里的,应该只有……
一个名字就在喉咙口呼之欲出,会是他吗?他真的会过来吗?
姜栩安突然不敢到窗户前去,就怕看到的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人。
可剧组的其他同事已经让出位置来了,他们向他招呼着,让他过去。
姜栩安犹豫了一下,屏着呼吸走过去。
“姜栩安!”
叫他名字的声音更加清晰,姜栩安脚步一顿,接着猛地趴到窗沿前。
日思夜想的人,就这么站在齐膝高的洪水里,浑身湿透,额发紧紧贴在脸侧,看起来狼狈不堪。
这一幕看起来好不真实,姜栩安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做梦,才会看到宋景昭居然主动来找他了。
“安安。”
这两个字宋景昭没有喊,姜栩安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无比熟悉的口型和笑容让他能猜到。
宋景昭叫他安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又温柔又缱绻,好像能把人完全包裹住。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姜栩安嘴唇颤抖,开了又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死死咬住下唇,想要挤出个笑,让自己在相见这一刻不那么难堪。可是他控制不住,眼睛像有它自己的想法。
看见宋景昭趟着水朝小房子靠近,姜栩安随手抹了把眼睛,转头就向楼梯口冲去,速度快到旁边的小丁都拉不住他。
宋景昭看着姜栩安出现在窗户口,望他一眼就眼泪直掉,接着转身就跑,还以为是委屈得不想看见他。
可转眼,木头房子的门口就冒出个姜栩安来,一边抽抽噎噎,一边向他靠近。
宋景昭面上一紧,走得更快了,只恨在水里不能跑起来。完全忘记了要和霍然的距离保持在一臂以内,把他远远甩在身后。
姜栩安身上没有一点防护,就这么穿着日常的衣服走进水里,他知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脏东西?
再次能碰到彼此,宋景昭无视姜栩安想抱他的动作,搂住他的腰向上一提,将人扛在肩上,到干燥的楼梯上才将他放下。
姜栩安连哭都忘了,趴在宋景昭的肩上,愣是一动都不敢动,直到被放下来才有了实感。
“你跑出来干什么?知不知道那水有多脏!”
看他一脸懵懂,宋景昭急得差点骂他。
下一刻他就被姜栩安抱住了脖子,指责的话顿时消声。
“那你又干嘛来这里,知不知道这里现在多危险?”
姜栩安带着哭腔,脸颊贴在宋景昭的脖颈。感受到他冰凉的体温,后怕惶恐齐齐涌了出来。
他宁愿宋景昭不理他,安安稳稳在京城做他的宋少,也不想他冒着危来趟洪水。
“你为什么,为什么……”
姜栩安哽咽着,为什么要对他忽冷忽热,可以突然两个月不理他,也可以不管不顾来找他。
求求你,不要折磨他,不要玩弄他。
宋景昭用力地抱紧他,像是要把他严丝合缝嵌进身体中。
“对不起,安安,对不起。”宋景昭低声说道。
==========作者有话说:==========
差点忘了,中秋快乐呀宝宝们~祝阖家团圆,万事如意
第71章 和好
听见他的道歉, 姜栩安在他怀里哭声骤然放大,好像要把这两个月来的害怕和委屈全部释放出来。
哭得宋景昭愈发愧疚,手足无措, 只能抱着他, 掌心一下下从他的后颈顺到脊背。
哭声渐渐沙哑,变得断断续续,一抽一抽的。
怕他哭得缺氧,宋景昭向后直起身,缓缓把他的脸托出来。
姜栩安哭得整张脸都布满了红晕, 眼睛肿肿的, 湿漉漉的睫毛凌乱地粘在一起, 像从水里刚捞出来。
宋景昭抬手想给他擦眼泪, 手举到一半,想起这只手在泥水里泡过, 又讪讪放下了。
“别哭了。”他轻声哄着。
姜栩安眨着眼缓了一阵儿才将将止住, 只是间隔一段时间还是会抽噎一下。
他没有擦去脸上的狼狈,似乎是知道这样会让某人心软, 就顶着这张可怜兮兮的小脸控诉地看着。
小臂压在宋景昭的双肩,捧着他的脸强硬地对视,不许他躲闪。
“为什么突然不理我?”
听到姜栩安的质问, 宋景昭喉头一哽,垂下眸躲开他的视线, 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 他本来是小说的背景路人, 一个普通人, 突然有一天被系统绑定,要去拯救这个世界的主角, 而这个主角就是你姜栩安?
然后他为了完成任务假装宋少,结果世界检查到漏洞自动补全,他真的成了宋少。而他以为原来的父母消失了,所以迁怒你,结果最后发现其实父母一直都在?
“还要让戚姐把我送到这里来。”看着宋景昭的躲避,姜栩安眼里划过一丝受伤,“封闭剧组,是怕我到京城去找你吗?”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不是的,我……”
宋景昭猛然抬头,就看见姜栩安清凌凌的眸子,所有的辩解都咽回肚子里。
他睫毛飞快颤动两下,哑声说道:“对不起,是我的错。”
“所以是为什么呢?不可以让我知道原因吗?”姜栩安追问着。
宋景昭张张嘴,还是没有说出原因,只是重复着对不起。
姜栩安撇头瘪瘪嘴,又有点想哭了。
只是想起刚刚宋景昭抬头时眼里的慌乱,又不想继续逼他了。
他从没见过宋景昭这样,像个做错事后不知所措的孩子,一向熠熠生辉,和黑曜石一样的眸子都黯淡下来。
算了,可能背后的原因不适合让他知道,毕竟京城势力错综复杂,里面有他不知道的缘由。
姜栩安很快说服了自己,他倾身向前,轻轻抱住了宋景昭。
“不想说就不说,我不逼你。”他嗓音柔和,充满了包容,“只是后面,还会再把我丢掉吗?”
宋景昭在姜栩安倾身抱过来的那一刻就回抱住他,面对姜栩安的退让和隐约的不安,他收紧手臂咬着牙保证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接着他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我不理你,是因为我……迁怒你了。”
闭了闭眼,宋景昭强迫自己说了出来,无论如何也要给姜栩安一个理由交代。
“至于为什么迁怒,后面原因很复杂,我不能和你解释清楚。”迁怒说出口后,剩下的就没有那么困难了,“当时我确实想过要和你分手,只是……只是舍不得提,就想让你来提,对不起,我的错。”
说完宋景昭呼出一口气,心下一松,低着头等待审判。
姜栩安从他开口就认真地听着,听到宋景昭想要和他分手,出乎意料的,除了难过酸涩之外,他居然还有几分开心。
他在这两个月里无数次刷新聊天框,无数次失眠想着为什么,夜深时分,他也怨恨过,觉得宋景昭是个混蛋。
但是现在,他就站在面前,他说舍不得。
姜栩安勾起一个浅浅的微笑。
原来那段时间的冷待不是抛弃,而是他犹豫的证明。
他知道他的阿昭有多果断,想要分手却迟迟不能下决断,而是要通过冷处理等他主动分手,是不是说明,他在阿昭心里的分量,比他自己以为的要重得多。
宋景昭没有等来预想中的指责埋怨,而是等来了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嘴角,一触即分。
他怔怔地抬起眼皮,望进姜栩安含笑的双眼。
“这次原谅你啦,不许有下次。”
楼梯口漏出来的亮光映在他的身后,衬得他似乎在发光。
宋景昭垂下眼帘,用额头轻轻碰了下他的,应道:“不会有了。”
两人才温存不久,就听到楼梯下有人说话。
“阿昭,你好了没有。”
霍然有些尴尬,他真不是想打扰他们两个,只是他们在的那个楼梯,是这栋木头房子一层和二层的唯一通道。想要把剧组那些人带出去,就必须经过这里。
他和身后的搜救队员,还有剧组那些人,都眼看着宋景昭把姜栩安扛走。霍然他们站在门外,剧组众人则依旧在窗户口,默契地没有打扰他们。
等了好半晌,还没见宋景昭有出来的架势,也没看见他们上楼。霍然犹豫片刻,让其余的搜救队员在外面等着,他进去看看情况。
进去就看到楼梯上依偎着两个人影,头靠着头,脸贴着脸,好像要抱到天荒地老。
他们好像完全没听到霍然走动时发出的水声,连头也没转一下。
霍然的脚趾在灌满水的鞋子里动了动,出声提醒。
“天要黑了,还是快点把他们带出去吧。”
闻言宋景昭还没点头,姜栩安浑身一僵,捂着脸站起来。
抛下一句“我先走了”,噔噔噔跑回二层,消失在拐角处。
宋景昭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刚要说先把他带出去,怀里的人“嗖”的一下,兔子似的没影了。
霍然也看得愣住了:“他为什么要往上跑?”上去了很快不是又要下来了吗?
侧眸扫了一眼,宋景昭觉得姜栩安只是被霍然吓到了,没有反应过来,替他找补道:“怎么说也是一个剧组的,他一个人先走了算怎么回事?”
“你?”霍然微微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这和一不一个剧组有什么关系,现在是发洪水救灾,不是什么聚会,还要讲究人情世故。
再说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他和姜栩安关系密切,有他在背后,谁敢对姜栩安说三道四的。
先前萧序眠对他说,宋景昭被狐狸精迷了心智,他还有些不相信,姜栩安看着挺乖巧的。经过这一遭,他倒是有些信了。
很快,宋景昭和霍然带着其他几个搜救队员,招呼着剧组的人一个个下来。
姜栩安混在里面,冷静下来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件蠢事。垂着头藏在助理小丁旁边,不往霍然那边靠。
此时天也黑了。把剧组的人都安顿好,霍然几分钟嗦完一桶面,走过来蹲到宋景昭旁边。
“怎么了?”宋景昭问他,往常这个时候,霍然应该小眯一会儿。
霍然搓了把脸,唤回几分清醒,说道:“你要回去了吗?姜栩安也找到了,你早点回去,也省得宋叔叔和沈阿姨担心。”
在他看来,宋景昭本来就是为了找姜栩安才来的,现在人也找到了,自然没有再待着的理由。
宋景昭扭头看看外面还未停歇的雨势,平静地说:“不回去。”
察觉到霍然有些惊讶,他笑了:“你别把我说的像恋爱脑霸总一样,找到对象就万事大吉了。”
不等霍然质疑,他自己先沉默了:“好吧,可能是有一点。”
“不过我人都在这里了,可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说着,他看向霍然,眼神坚定认真:“我不做逃兵。”
宋景昭说到做到,之后的几天,他依旧和之前一样,没有因为找到了姜栩安而有半分懈怠。
两天之后,雨终于停了。
疏通水道排完城市的积水,还要用铁铲一点点清理留下的淤泥,每天都忙得腰酸背痛。
其他搜救队员原本因为被打过招呼,对他心里有些抵触,私底下还偷偷称呼他太子爷,现在也和他关系近了不少。
“有信号了!”不知是谁突然激动地叫起来,引得众人侧目。
意识到那人话中含义,所有人纷纷拿出了手机。
因暴雨中断的信号终于恢复,临时庇护所内,立刻响起了喧嚷的电话声——都在和家人朋友报平安。
“阿昭。”
在这时候姜栩安叫他,让宋景昭有些意外。他疑惑地“嗯?”了一声,问道:“不先和苏阿姨打电话报平安吗?”
“我已经给妈妈发过信息了。”
姜栩安说道,接着向他举起手机,展示了那三十几通未接电话,还有隔了好几天才堪堪到达接收人的信息。
“你那个时候应该很担心吧?”姜栩安问道,所以才会不顾危险跑到灾区来。
宋景昭承认道:“对,我很担心你。”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他就是害怕姜栩安出事。
姜栩安笑着抱住他,抚了抚他的背,说道:“别担心,我没事。”
然后放开宋景昭,拿起手机打了些字。
宋景昭的手机震了两下,拿起一看,姜栩安回复了他之前发的两条信息。
目光从手机屏幕转到姜栩安脸上,见他歪歪头说:“需要我一个一个电话回拨吗?”
宋景昭失笑摇头,把人拉进怀里抱住。
下一刻,手机铃声响起。宋景昭侧头看了眼来电人,是妈妈。
他急忙松开怀抱,有种被长辈抓包的心虚,姜栩安也看到了那两个字,顿时规规矩矩坐好。
接通电话,宋景昭干咳一声:“妈。”
“昭昭。”听到儿子的声音,沈其晴如释重负,“总算能打通了。早知道就该让你带卫星电话去。”
“在那里还好吗?有没有累着,有没有受伤?”一连串关切一股脑砸向宋景昭。
宋景昭耐心地听着,一个一个问题回复:“挺好的,没有很累,没有受伤。”
“那就好。”沈其晴松了口气,接着顿了顿,问道:“姜栩安那孩子怎么样?找到了吗?”
“找到了。”宋景昭笑着看了眼被提到后浑身僵硬的姜栩安,“他现在就在我旁边。”
“我让他和您打声招呼。”宋景昭把电话开了免提,递到姜栩安面前。
姜栩安看着面前的手机如临大敌,手紧紧攥着衣摆,紧张到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一会,沈其晴先开口了:“安安,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声音温柔带着笑意,和姜栩安想象里的冷硬排斥不同,让他稍稍放松了些。
“阿……阿姨好,可以的。”他磕磕绊绊回应。
“好,安安。沈阿姨能拜托你件事吗?”
姜栩安立刻正色道:“阿姨您说。”
沈其晴温和地安抚道:“不用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你帮忙看着昭昭,不要让他往危险的地方跑。”
姜栩安猛猛点头,又意识到沈其晴看不见,连忙道:“好的阿姨,我会注意的。”
沈其晴轻轻笑了声:“好孩子,下次让昭昭带你来家里坐坐。”
烧得姜栩安耳根绯红,话都说不利索:“应……应该的。”
挂断电话后,姜栩安的脑袋好像才转过弯来。他转头懵懵地问:“沈阿姨刚刚让你带我去你家坐坐,这是什么意思?”
沈阿姨的态度好像不是对宋景昭的普通朋友。
宋景昭摸了把他的头发,轻笑道:“当然是作为家长,见见我的男朋友。”
姜栩安“啊”了一声,受到了惊吓,身体下意识一缩。
“我……你……沈阿姨知道了?”
宋景昭一脸无辜的点点头:“对啊,我父母都知道了,不然你以为他们怎么会同意我到这里来。”
完了完了,姜栩安闭上了眼睛,有些绝望。宋景昭因为他涉险,宋叔叔和沈阿姨一定对他印象很不好。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宋景昭揉揉他的头:“别怕,我妈妈刚刚对你的态度不是很好吗?放心吧,他们会喜欢你的。”
“真的吗?”姜栩安睁开一只眼睛,不确定地问道。
“当然。”宋景昭肯定,“因为我喜欢你。”
救援结束后,宋景昭本想带着姜栩安一起走离开,却被拒绝了。
姜栩安站在刚刚铲过淤泥,还有些湿润泥泞的路上,宋景昭站在他面前,身后是即将出发的救援车队。
“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去吗?”宋景昭问道。
姜栩安摇摇头,轻柔却坚定地说:“我要把这部戏拍完。”
或许这部戏有着他们不美好的回忆,却也承载了他们重逢的契机。如果没有这场洪水,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直面宋景昭的真心。
“既然接了这部戏,那我就一定要拍完。”
说完,他上前一步,轻轻踮脚,吻上宋景昭微凉的唇瓣,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我一定会让阿昭你不管在哪里都能看到我。”
野心被他直白地说出口,在他琥珀色的瞳仁中闪耀。
宋景昭喉结上下滚动,这样的姜栩安很耀眼。
“好,我等着。”他说。
……
回到京城,刚跨进门槛,就见到得知消息,一早等在家里的宋延庭和沈其晴。
沈其晴上前两步搂住他,眼里闪着泪花,一个劲儿地说:“瘦了。”
宋延庭情绪不显,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你在 Y 省的做的事我都知道了,做得很好。”
“回头我陪你往霍家走一趟,好好谢谢霍然那小子。”
宋景昭在家休息了两天,期间沈其晴吩咐厨房每天换着花样做补品,吃得他面色红润,气色比去 Y 省之前还要好。
第三天他就被宋延庭带到了霍家,亲手提着礼物上门致谢。
霍爷爷和霍父得知他们的来意,连连推辞:“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在宋延庭的强硬下,才收下回礼。
只是第二天,霍然便借用萧序眠的名义,把宋景昭约了出来。
见他神情郁郁幽怨,宋景昭问了一嘴,才得知他其实是背着家里偷偷去的 Y 省,只和霍爷爷他们说是去别的地方出任务。
昨天宋景昭和宋延庭走的这么一遭,把他的谎言戳破了,他们一回去,霍爷爷和霍父就变了脸,把他按着打了一顿。
霍然给宋景昭展示了一下他的伤口,精壮的背上,交错遍布着红肿的伤痕,看着触目惊心。
“阿昭,你就算不感谢我,也不能这么害我吧。”霍然幽幽说着。
宋景昭愧疚一瞬,转而发现了盲点:“霍爷爷和霍叔叔都不知道你去 Y 省,我爸是怎么知道的?”
霍然神色微妙,欲言又止,最后摸了摸鼻子,说道:“是我主动和宋叔叔说的,让宋叔叔帮我安排进队伍里。”
“你没有和我爸说,霍爷爷和霍叔叔不知道这件事。”宋景昭无语。
霍然显然也意识到了,尴尬地咳嗽一声:“我忘了。”
他突然没了发难的理由,宋景昭却主动请他吃了饭,回去后还往霍家送了药油,反倒让霍然不好意思起来。
宋景昭有几分心虚,霍然是当局者迷,但他后来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事十有八九是他爸故意为之。
既满足了霍然这个小辈的请求,又给儿子找了个看护,最后往霍家走一趟,把这事在霍家长辈面前捅破,又能让霍然吃个教训。
实在是一箭三雕,老谋深算。
宋景昭拿着这事去问宋延庭,宋延庭只浅笑着让他多看多学,也不透露自己的想法。
子承父过,宋景昭对霍然的伤口深感愧疚,在他养伤期间,三天两头上门探望,把萧序眠吓得够呛,偷偷来问宋景昭,是不是霍然命不久矣。
直到霍然本人受不了,断然拒绝宋景昭的过度关心,这事儿才算了结。
又平静了半个月,宋景昭时不时和姜栩安打打电话,又或者在超话等地方关注姜栩安的近态。一时竟有了岁月静好之感。
等到姜栩安拍完戏,正巧碰上无隅和纪笑纾工作室的联名上线。
宋景昭和纪笑纾商量了一下,把联名系列的代言人交给了姜栩安。
只是这么一来,姜栩安有得忙,来京城的计划又泡汤了。
宋景昭有些失望,姜栩安却完全不在意:“没关系,之后也可以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姜栩安没有说的是,他其实偷偷松了口气。即便沈其晴对他的态度很温和,在这之后,他也和宋延庭打过招呼,对他也很平和。
但身为上位者的气势也能透过手机传来,让他更加深刻意识到,他和宋景昭之间的差距。
他想要努力,再努力一点,即使两人之间的鸿沟依旧如同天堑,但至少可以填平一点点。
他愿意做一只精卫鸟,日复一日,永不停歇地填平大海。
“虽然我暂时去不了京城,”姜栩安安慰宋景昭,“但我会想你的。”
宋景昭无奈地叹口气:“看来只能我抽时间去找你了。”
“随时等待。”姜栩安眨了眨右眼,俏皮得紧。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宋景昭还没找到空闲的时间,就收到了李呈杨的邀约。
踏进包厢的门,宋景昭看到里面除了李呈杨,还有另一个人。
“宋少。”那人站起身,佝偻着腰,恭谨地向他打招呼。
宋景昭深深地看他一眼:“秦却稚。”
秦却稚微直起身,嘴角动了动:“没想到宋少还能记得我。”
宋景昭没理他,转而看向李呈杨。
“昭哥。”李呈杨喊了声,接着敲了下桌子,只见秦却稚浑身一抖,低下头一声不吭。
“这是?”宋景昭施施然靠着椅背,意有所指。
李呈杨腼腆地笑笑:“我知道昭哥和他有些过节,但我现在有些事用得上他,等我用完,就把他交给昭哥你,任由昭哥处置。”
他当着秦却稚的面随口说着,话里话外把他当成一个工具,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秦却稚从李呈杨敲桌子开始,就一直低着头,对此也没有反应,哪怕李呈杨用完即丢,要把他送给宋景昭,他也没有多眨一下眼睛。
宋景昭早知道李呈杨和秦却稚之间有猫腻,对此也不发表意见,只对李呈杨说:“你把他带过来,是要和我说什么?”
李呈杨没有立刻回复,而是踢了一下秦却稚,呵斥道:“滚去门口守着。”
秦却稚踉跄一下,走到门口跪下,狗一样守起门来。
目睹了全程,宋景昭一愣,看着李呈杨的眼神有些奇怪。
李呈杨不好意思地笑笑,脸颊微红,似是有些害羞:“之前他不听话,稍微训了训。昭哥你放心,给你之前我会再训一下,保证会很乖。”
==========作者有话说:==========
二合一,中秋加更,我做到了
第72章 可以一起
“是吗?”宋景昭恍惚说道, 刚刚那一幕带给他的冲击有点大,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李呈杨却好像误会了什么,急忙保证:“真的, 昭哥你信我, 我训得很好的,到时候你让他做什么都行。”
言谈间暴露了些不得了的东西,宋景昭眼神漂移,把视线从李呈杨那张含羞带怯的脸上挪开,撇到一边, 不去直视他。
“不用了, 我不需要, 你自己留着吧。”
李呈杨好似有几分失望:“好吧, 昭哥你不要就算了,他确实有点脏, 不过还算有用。”
他勾唇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 在宋景昭面前晃了晃:“李期洛那边多亏了他才能拿到这么多证据。”
然后收回U盘,上半身俯在桌子上方, 挑着眉小声窃喜:“还差一点关键就齐了,到时候要麻烦昭哥帮忙转交给宋叔叔了。”
宋景昭却从中察觉到一丝违和,他向后靠了靠, 不动声色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等证据齐了才叫我出来, 你爸和李期洛应该一直盯着你吧, 现在不是更容易打草惊蛇?”
李呈杨眼神闪烁, 没有正面回答宋景昭的问题, 而是反问:“昭哥好像对秦却稚站在我这一边并不意外,为什么, 在你们眼里他不是和李期洛是一伙儿的吗?”
回想起宋景昭从进门开始,除了开始看见秦却稚时有过一点意外,但这个意外也更像是没有想到他会把秦却稚带在身边。
他很好奇,自认为一切已经够隐蔽了,宋景昭是怎么发现的?
他十指交叉抵住下巴,歪头眨眨眼睛:“昭哥可以给弟弟我解惑吗,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别装。”宋景昭睨他一眼,“你这招也就对萧序眠有点用,先来后到,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极淡的目光轻扫过来,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李呈杨这时才意识到,面前的人不是带着他玩到大的萧序眠他们,会帮他也只是看在萧序眠和霍然的面子上。
他无比自然地把头回正,眼睛也不眨巴了,若有似无的试探消失,变成了个正常人。
“好吧好吧,我都交代。”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就是为了迷惑他们的,我和他们演戏呢,嗯……在他们眼里,我现在应该是被秦却稚迷得神魂颠倒。”
宋景昭眉心一跳,险些没有听懂中文。
“等一下,你什么意思?”
他记得他们的计划里也没有这一出来着。
李呈杨挠挠侧脸,全盘托出:“我越装作喜欢秦却稚,李期洛那个蠢货就把人护得越紧,秦却稚找证据就越容易。毕竟东西要抢着才更香啊,更何况是我在和他抢,不然到手时间久了,白月光也要变成饭粒子。”
“而且昭哥,我发现恋爱脑真是个好东西,不管我干出什么离谱的事情,只要扯上秦却稚,他们都只会觉得我是为爱发疯。我现在光明正大和秦却稚一起出现,他们也只会认为我死缠烂打把人骗出来了,完全想不到秦却稚会听我的话。”
“为了演得更像,我还品读了好几本这方面的小说,绝对让他们深信不疑。”他眯眼一笑,带了几分孩子气:“要不了多久,我那个蠢哥哥就会找过来了,和追着屎吃的苍蝇一样,真以为人人都把秦却稚当个宝。”
别人不一定,但是你可是和李期洛流着一半相同的血,也不是没可能。
宋景昭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萧序眠曾经和他说过,京城这边有过死对头变情人文学,再看看后面双手撑地,没个人样的秦却稚,不确定起来。
他总觉得京城这里的风水有点邪性。
许是他的表情太明显了,李呈杨缓缓把笑容收回来:“昭哥,我感觉你在想什么很不礼貌的事情。”
决定维护一下自己的形象,宋景昭面无表情说道:“不只是你说的那些吧,如果事情败露了,你还可以全部推到秦却稚身上去。”
“昭哥怎么这么说,我本来就什么都没做呀。”
听到李呈杨睁眼说瞎话,宋景昭默默看了眼秦却稚,再转回来,意思很明显——你确定?
“哦,那个呀。”李呈杨完全不当回事儿,“是他自愿给我当狗的,谁让他要报复李家呢。”
他嘬了几声,逗弄似的说道:“是不是呀,秦少~”
明明语气不算严厉,宋景昭却看见秦却稚发着抖膝行转身,恨不得把头藏进肚子里。
“是的,主人。”
“Good boy~”李呈杨得意地扬起一边眉毛,炫耀似的说:“我就说他很乖的吧。”
宋景昭别过视线,不去看这荒诞的场景。
事情肯定和李呈杨说的有出入,估计是秦却稚把秦家的倾覆,秦父被捕怪到了李家头上,究其原因还是因为秦家和S市李家一样,大批资金送到京城去向不明。
而秦却稚应该从李期洛那里得知资金流到了京城李家,从而恨上了他们,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愿意和李呈杨合作套取证据,扳倒李家。
可惜秦却稚找上门合作的不是什么被欺压的小白兔,而是一条很会伪装自己的毒蛇。
这么一看,李呈杨和李期洛还是很有兄弟相的。
李呈杨在那玩了会儿握手游戏,就挥挥手让秦却稚继续守门,转而回归正题。
“昭哥,我都乖乖告诉你了,你也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发现的呗。”
李呈杨和小学生一样坐得端端正正,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哥,你和我说说,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万一我后面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呀。”
宋景昭沉吟了一会儿,吊足了他的胃口后说道:“以后不要在大街上谈事情了。”
李呈杨愣了一下,低着头消化着这句话。
他不觉得宋景昭是某一天在大街上偶然撞见他,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所以是什么时候不小心被监控拍到了?
宋家在各个辖区警局有人也说得过去,大概是打过招呼让多留意他了。
李呈杨神色微动,抬起头一脸乖巧地说:“嗯嗯,我听昭哥的。”
“幸好我早就立好人设了,就算被他们在大街上撞见也不怕。”
顺着他的思路一想,宋景昭惊讶地发现这确实有点用。
除非李呈杨或秦却稚自爆,不然谁也想不到他们是这种相处方式。不过看秦却稚这样儿,大概率是不会反抗的。
这时,李呈杨的手机响了一声,秦却稚好像听到什么指令一样,膝行过来。
李呈杨垂着眸,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冷的笑声,解释道:“我那个苍蝇哥哥总算找来了。”
接着,在宋景昭不可置信的眼神下,他拉起秦却稚按在腿上,低头侧脸。
两个人的脸交叉叠在一起,李呈杨的后脑把秦却稚挡了个严实,宋景昭看不出他们是真亲了还是错位。
不论如何,李呈杨为此做出的牺牲,让他叹为观止。
就在李呈杨贴上去的那一瞬间,门口“啪”的一声,李期洛的手打在门板上。
“你们在干什么!”
宋景昭转头看过去,李期洛喘着气,额头上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上面,看样子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猫儿眼几乎冒火,完全忽视了包厢里还坐着个宋景昭,大踏步向前,就要拉开这对奸夫淫夫。
不等他动手,李呈杨已经放开秦却稚,看向李期洛的目光满是恳求,说出的话则完全是挑衅。
“哥,我真的喜欢他,你都拿了我那么多东西了,就把他赔给我,好不好?”
李期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没有理他的口出狂言,看着秦却稚招手命令道:“秦哥,过来。”
秦却稚一动,就被李呈杨死死禁锢住:“不许去。”
李呈杨冷哼一声,控诉道:“李期洛,你怎么这么自私,我把我爸分给你了,李家也分给你了,我就问你要一个秦却稚,你都不给。”
“你换一个。”李期洛咬牙切齿,“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帮你找,照着这样的再给你找一个就是了,这个不行。”
李呈杨摇头,油盐不进:“不行,我就要这个,你自己换一个去。”
“你不嫌脏吗,一定要一个二手的。”李期洛俨然失去了理智。
在他说出这句话后,秦却稚的睫毛颤了颤,李呈杨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禁锢他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李呈杨完全没被李期洛影响到,什么样的话能刺激到李期洛,他就挑着什么样的话来讲。
“我不在乎啊,只要是他就行,如果哥你不在意,我们可以一起。”
他面上浮现两片红云,将下巴搁在秦却稚的肩窝,神情羞涩又期待。
这话实在太过炸裂,不仅李期洛愣在了原地,知道他是演的的宋景昭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期洛这才察觉到房间内有第四个人,僵硬着扭脖看清后说道:“原来是宋少,不知宋少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眼神在宋景昭、李呈杨和秦却稚之间来回打转,眼神复杂难辨。
李呈杨截住了他的话头:“当然是我带阿稚来和昭哥赔罪。”
李期洛想到李呈杨生日那天,李长耀那场失败的调解,脸色像糊了层锅底灰,难看极了。
李呈杨还在火上浇油:“还不是哥你没用,自己得罪了昭哥没办法,可不能连累了阿稚。”
“阿稚和昭哥又没什么大仇,我带他来和昭哥道个歉就行了。现在倒好,昭哥还没点头,你就冲过来把这事搅黄了,你这个扫把精。”
看着李期洛的脸色由黑转红再变紫,宋景昭死死咬着牙掐着大腿,才没破功,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他真没想到李呈杨演出来的恋爱脑是这样的,有点好奇到底是看了什么小说。
第73章 选择
李呈杨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刺激李期洛, 当着他的面抬起秦却稚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宋景昭从侧面的角度能看到,李呈杨在亲下去的时候侧了下大拇指, 嘴唇准确地贴在了拇指上。
另一只手放在秦却稚的腰际, 状似暧昧地抚摸,实际上掐了一把。
秦却稚收到指令,立刻挣扎起来,又被无情镇压。
一连串操作熟练极了,一看就没少排练。
宋景昭看着李期洛瞪圆了眼睛, 连上去分开两人都忘记了, 好像是没有想到李呈杨居然这么嚣张, 当着他和宋景昭的面就敢这么做。
李期洛的迟钝在李呈杨的意料之外, 他刚刚离开大拇指的嘴唇不得已又贴了回去,转着眼珠观察李期洛的动静。
见他迟迟没有上前, 开始吮吸起自己的拇指, 发出啧啧的黏腻水声。
细细碎碎的声音把李期洛的魂儿唤了回来,和看到红布的公牛一样冲撞上前, 伸手抄起秦却稚的腋下,把人拖了出来。
李呈杨眼疾手快,一边装作没反应过来, 一边狠狠地在秦却稚嘴上来回揉搓几下,一点都没有留力。
李期洛低头一看, 就见到秦却稚嫣红肿胀的唇瓣, 甚至还破了个口子, 昭示着刚刚的猛烈攻势。
他头上几乎冒起了袅袅的白烟。
李期洛圈住秦却稚的手腕, 怒视着李呈杨和他对峙。
“李呈杨,你真是不要脸。”
“呵。”李呈杨勾起个嘲讽的笑, “是是是,你最要脸,要脸到你妈给人做情妇,要脸到私生子要光明正大认祖归宗。”
被戳中痛处的李期洛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空着的那只手已经握成了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给他一拳。
这时,秦却稚突然“嘶”了一声,挣了下手。李期洛理智回归,急忙放开,就看到他手腕上面一圈红印。
“秦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生气了。”李期洛心疼地摩挲了一下。
抬头就瞧见李呈杨笑眯眯的,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好似在回味。
“哥,我是不会放弃的,我觉得阿稚也不讨厌我,你最好能把人看紧了。”
李期洛怀疑地侧头看去,秦却稚垂着头抿唇,没有对这话做出什么反应。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把秦却稚扯到自己身后,语气硬邦邦对宋景昭地说:“宋少,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完推着秦却稚就走,走前还狠狠瞪了李呈杨一眼。
李呈杨起身追出两步,喊着:“李期洛你就是心虚了,你们又没有领证,凭什么绑着他,你问过阿稚的想法了吗,你这个变态控制狂!”
语气和脚步声都很急促,惹得李期洛干脆小跑起来,宋景昭却看得一清二楚,李呈杨哪里真的去追了,只是小碎步而已,连包厢的门都没出。
李呈杨原地踏步似的踏到门口,朝外面望了望,没有看见李期洛他们的人影,哼笑了声,擦着大拇指转身回头,就见宋景昭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啪啪啪……”
四目相对,宋景昭为他的精彩表演献上由衷的掌声,这演技简直是浑然天成,事先不提,谁看得出他是演的。
“呈杨,你要是进娱乐圈,影帝要是不颁给你,一定是有黑幕。”
如果不是怕李呈杨给姜栩安带坏了,真想让他给姜栩安上一节大师课。
李呈杨笑容一顿,羞耻感后知后觉涌了上来,一层绯红从耳际弥漫至颊侧,支支吾吾地说:“昭哥,你知道的,这都是生活所迫。”
实际上是乐在其中吧。
宋景昭心里怀疑,面上还是要给他保留一点体面:“嗯,我知道。”
不过实在是好奇,他忍不住问道:“你这是看了什么小说,恋爱脑是这样的吗?”
比起恋爱脑,这个更像是强制爱吧。
李呈杨“哦”了下,在手机里找出了书单:“我去问笑笑要的,她平常就喜欢看这种小说。”
宋景昭看着他展示出来的《冷面总裁套路深》、《误惹豪门:偏执少爷的掌心宠》、《强上高冷校草》等等参考文献,甚至还有一些要打码的书名,比如无比显眼的“S\P”,沉默了一会儿:“你是怎么和她说的。”
“就是和她说我弯了,让她把压箱底的好东西给分享一下。”李呈杨眨眨眼,无辜地说。
“我看了看,恋爱脑不就是要为爱疯,为爱狂,为爱框框撞大墙,我应该演得很到位啊。”
是太到位了,到位到有点像变态了。
“不过演演就差不多了,比起追着人跑,我还是更喜欢养狗。”他转头再次和宋景昭确认:“昭哥,你真的不要吗?”
宋景昭严肃拒绝:“不要,你这么喜欢就自己留着吧,弃养是不道德的。”
李呈杨被他这话惊了一下,愣了好半晌才说:“我还以为昭哥你会觉得他可怜呢。”
“可怜?”宋景昭低声重复了一句,“也许吧。”
看到秦却稚完全失去尊严被李呈杨使唤,他心里不是没有触动,但想起查到的秦却稚的所作所为,那点同情顷刻间灰飞烟灭。
别的不说,秦却稚手上还有一条人命,现在只能说恶人自有恶人磨罢了。
“那昭哥,可不可以和你商量一件事啊。”李呈杨期期艾艾地说。
“你说。”
“这件事情,能不能不要和眠哥他们说?”
李呈杨压低身体,自下而上仰视宋景昭,讨好地试图和他打商量。
宋景昭侧目,李呈杨居然还会怕在萧序眠他们那里的形象破灭?他似乎知道萧序眠对这小子的滤镜怎么来的了。
李呈杨装乖的水平炉火纯青,一双杏眼圆溜溜地望着他,笑容也纯然无害。
“昭哥,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就够了,眠哥他们就不需要了好不好,看在我全部都和你坦白了的份上。”
模样确实诚恳乖巧,但宋景昭说过不吃他这套,眼皮半垂:“不是我和你谈了条件,你才坦白的吗?我们两清了才对,这个筹码不够。”
“他们又不是不知道你没表面上这么乖。”他悠悠说道。
李呈杨面如死灰,摊倒在桌子上,手指在上面画圈:“不一样的。”
宋景昭懒得管他,教育还得是萧序眠他们来,直接给李呈杨提示了他目前最需要解决的事情。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和他们解释,你为什么被秦却稚迷得神魂颠倒吧。”
李呈杨一下子就支棱了,从桌子上弹起来,捂着耳朵假装没听到。
看见了掩耳盗铃的实例,宋景昭轻笑一声:“没事我就先走了。”
李呈杨沉浸在绝望的情绪里,眼睛都没抬。
离开包厢前,宋景昭握着门把手,回头语重心长:“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你绝对不止让秦却稚去找证据,不管怎么样记得守好底线,开弓没有回头箭。”
李呈杨仍旧捂着耳朵,嘴唇抖了抖,没有抬头。
等到宋景昭离开包厢,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李呈杨才慢慢松开手,脊背坐直,望着反光倒映着顶灯的桌面怔怔出神。
良久,他幽幽吐出一口气:“果然没有瞒过昭哥。”
伸出右手,他凝视着修长的手指,握拳又放开,白了一瞬的手心立刻泛上血色。
“守好底线?”
他蓦然想起外公在世时曾经和他说过的话,当时外公抚摸他头的温度,他还记忆犹新。
外公说:“呈杨,要分清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给你取这个名字,也是希望你和白杨树一样正直。”
他咬得牙根酸胀,神色阴沉,好像在进行强烈的思想斗争。
终于,他放松牙关,揉揉腮帮子,对着虚空中不知名的人说道:“那我就给你一次选择。”
……
宋景昭走在街上,突然好像听到了姜栩安的名字,对这个名字过于敏感的他确定没有听错。
他环顾四周定睛一看,两个打扮光鲜亮丽的女生站在姜栩安的一副海报前窃窃私语,姜栩安三个字时不时从她们嘴里冒出来。
不知道说了什么,其中一个女生把包递给另外一个,在海报面前摆起了pose,另一个挎着两个包,闪光灯不停闪烁。
宋景昭笑着拿出手机,点进和姜栩安的聊天框。
【宋景昭:路上偶遇了你的粉丝。】
还没有把手机收起来,姜栩安的回复就来了。
【姜栩安:那看到我了吗?】
宋景昭走了一圈,找了个最好的角度仔细观赏了下。
【宋景昭:看到了,很好看。】
【姜栩安:[图片]】
【姜栩安:给你看最新款。】
宋景昭点开图片,姜栩安45度角侧看镜头,背景是剧组的那栋木头房子的楼梯。
貌似只是打开前置摄像头随手一拍,清晰度不高,角度还有些死亡,但模糊的画质反而添上几分朦胧的质感。
宋景昭看了又看,长按保存,找出个摸头表情包发过去。
看看面前海报,又低头看看刚收到的自拍,他意识到了什么。
打开了姜栩安的超话,轻车熟路地找到剧组的路透,一张张比对过去。
果然,每张照片上的姜栩安都没有笑容,刚开始那段时间有些阴郁冷漠,近期则更多是平淡。
他之前也没有常笑,但和现在还是有些不同的,之前那两个月还是给他带去了很大的影响。
宋景昭摩挲了下照片上姜栩安的嘴角,给许管家打了电话。
“帮我安排一下,我要去Y省探班。”
“好的少爷。”
第74章 不可说
宋景昭这趟去Y省的行程, 告知了导演、戚至繁,就连助理小丁都知道,独独瞒了要被探班的姜栩安本人。
漆黑的车身无声停下, 戚至繁上前殷勤地打伞:“宋总好, 小安在里面,我带您去。”
纯黑的伞面遮住了下车的人,只能窥视到几缕垂下的发丝和一点白瓷般的下巴。
镜头拉近,妄图从缝隙里抓住更多,却被随行的保镖挡得严严实实, 勉强瞟到一角衣摆。
“不是, 这谁啊, 排场这么大?”
几百米外的阳台上, 一个穿着灰色帽衫的女生放下手里的大炮,大声埋怨着。
在她身边, 王平可两条胳膊悬挂在阳台外墙上一晃一晃, 一只手上夹了根烟,乳白的气体随着动作晃晃悠悠。
他们两人并不认识, 只是同为姜栩安的站姐,不小心选中了相同的地点。
女生在粉圈小有名气,虽然比不上王平可数字姐的大名, 但也因网名是一颗星星,被粉丝们称一声星星姐。
要王平可说, 星星姐还是有点眼光的, 不但追姜栩安, 居然还和他这个顶级狗仔挑到了同一个位置, 实在是前途可期。
不过还是比不上他,还在这问是谁呢, 这不一看就是姜栩安的背后靠山,不可说之人——宋少吗?
不像他,看见这个排场的第一秒,就把相机收起来了,那是能拍的东西吗,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哦,忘了她不知道。
星星姐转头就瞧见王平可闲散无所事事的样子,对他的渎职深感不满,挑起一边眉毛说道:“你是来做站哥的还是来度假的。”
王平可晃着的胳膊静止了,曲起其中一条胳膊指着自己。
“看什么看,说得就是你,没有一点职业素养。”
得益于王平可的大众脸,星星姐并没有认出面前这个不修边幅的大哥就是臭名昭著的狗仔。
王平可夹着烟的那只手腕在墙上一嗑,灰白的细碎烟灰飘忽着向下,他把烟递到嘴边吸了一口,慢悠悠吐出去。
“职业素养?我来拍姜栩安的,他人在哪儿呢?”
看在同担的份上,王平可难得大发善心提点:“混我们这一行呢,有些人,有些东西还是不能拍的。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和你追的明星就咔嚓一下,消失不见了。”
王平可压低了声音,和说恐怖故事一样。
他特意把后果说得严重,初初被警告后,他有一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一闭上眼就联想到各式各样的被消失法,现在突然回忆起来,还是汗毛直立。
氛围被他营造得很到位,星星姐听着像是有一条冰凉的蛇顺着她的脊柱从头游到尾,打了个哆嗦。
“你吓唬谁呢,谁这么胆大包天?”星星姐壮着胆子,突然锁定了重点,“你是不是知道刚刚那个人是谁?”
王平可紧盯着她的双眼,伸出食指指了指天,然后又比到自己嘴唇前:“嘘——”
星星姐有些茫然,却又明白了什么,和王平可一样食指抵上嘴唇,点了点头。
……
宋景昭俯身从车里下来,顺手接过戚至繁手里的雨伞,和领导视察一样浩浩荡荡进了剧组。
剧组的人之前都见过他,也听过那些搜救队员私下的念叨,对他的身份各有各的猜测。
这次看他身边还带了保镖,全部噤声让出路来。等宋景昭走过,往姜栩安的方向瞅了瞅,互相挤眉弄眼,捂着嘴退到一边。
导演远远就看见闹出的动静了,一时间拍戏也不急了,掂着肚子灵活无比,一溜烟儿跑到宋景昭面前,小胖短手指了指:“宋总,姜老师在那呢,就是您过去的时候小声点儿。”
说完无声地招呼上在场仅剩的几人走了,给他留出场地来。
一转眼,宋景昭周围就空出好大一片,至少在目之所及都看不到一个人影,都到别的戏场去了。
他顺着导演指明的方向一步步走去,看清的一瞬间,知道为什么导演让他小点儿声。
只见姜栩安侧着身窝在一张躺椅上,剧本盖在脸上,似乎是在看的过程中睡着了,纸页的一侧在呼吸间一起一落。
宋景昭小心地把本子拿开,姜栩安没有醒,好像被突然间亮起来的灯光晃到了,皱皱眉毛把脸往椅子里面钻了钻。
下意识伸手帮他挡光,宋景昭蹲下身打量他。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细致地看过他了,乍一看倒像是一个玉雕。
纤长浓密的睫毛自然垂落,像是黑天鹅的细羽,一振翅便要飞走了。眼下覆着的淡淡青黑分外明显,让人不忍心叫醒。
脸颊上有着浅浅的红晕,给白玉的肤色增加了一点活人的气息。
宋景昭轻轻戳在那片红晕上,温热柔软,如上好的丝绸。
被他这一下弄得有点痒,姜栩安轻轻哼了声,头往后躲去。
宋景昭的手指就这么一路滑到了他的嘴角,微微陷了进去。
指尖似是有些湿润,宋景昭刚要抽回来,姜栩安睫羽轻颤,悄悄掀开了一条缝。
面前朦胧的人影无比熟悉,只当是做梦,合上眼抓住唇边的手就垫在脸下,挪动些许调整舒服又没了意识。
宋景昭一动不敢动,要说刚刚应该是叫醒姜栩安的最好时机,但他看着睡得正香的某人,心头一片温软。
手心被他枕着,能感受到呼吸打在手腕,有点痒。
又看了一会儿,躺椅太窄,姜栩安侧身显然睡得不是很舒服,来来回回变动了好几次姿势。
没有毛毯盖着,Y省虽然季节勉强还算是夏天,但天气也掺杂了一丝凉意,仿佛是入秋的预告。
狠了狠心,宋景昭轻轻抽出被当做枕头的手,姜栩安还有点不舍,哼哼唧唧试图挽留,仍旧不敌。
抽出时手掌已经麻木,刺刺地跳着,带来点点微痛。
他换只手托住姜栩安的脸,左右来回轻摇,嘴里叫着:“安安,安安。”
姜栩安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在腮边挥了挥,嘟哝着:“别吵了,要睡觉。”顺带捂住了耳朵,眼睛是没有睁开过的。
宋景昭点上他的眉心,下了最后通牒:“再不醒就抱你回去了,被人看见可不能怪我。”
等了一会儿,又碰碰他:“不回答就当你默认了。”
“嗯……”姜栩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应答,总之宋景昭就当它是了。
探过手去环住肩颈,另一只手抄起腿弯,稍稍移动一点,让姜栩安的头能够稳稳靠在他的肩头,不至于滑落下去。
骤然的失重,姜栩安“唔”了下,条件反射地往他怀里拱了拱,抬手抱住他的脖子后又放松力气,软软搭在上面。
宋景昭抱着姜栩安,一步步走得平稳,尽量减少颠簸。
戚至繁看见他抱着人出来,先是一惊,然后从包里翻出一个口罩,走到宋景昭面前。
“宋总,能不能给小安戴上口罩,我怕有人拍到对小安有影响。”
哪怕知道戴上口罩也是无济于事,该认出来的还是能认出来,但起码有辩解的余地。
她也不敢直接和宋景昭说,宋总,您直接把小安叫醒,让他自己走出去吧。
只能祈祷剧组的人都有点数,附近不要有狗仔偷拍,不然就是一大笔公关费。
宋景昭停下脚步,让一脸凝重的戚至繁把口罩给姜栩安戴上。
应该是呼吸不太顺畅,戴上口罩后的姜栩安不太安分,在宋景昭身上蹭着,直到把口罩蹭松了一点才平静下来。
“我*,那个人怎么抱着我家安宝,他**到底谁啊?”
星星姐看到有人出来立刻端起她那大炮般的相机,看到的画面让她眼前一黑。
作为一个站姐,即便只有一个头顶,她怎么会认不出那个被人抱出来的就是她追的正主呢?
镜头拉近再拉近,恨不得直接贴到脸上。
“戴着口罩,是不是我宝生病了,肯定是生病了吧。”星星姐喃喃着,下一秒无缝开始痛骂戚至繁和小丁,“一天天就知道让安宝工作,生病了还得让别人帮忙抱出来,拿着工资干什么的,吃空饷吃得满嘴流油了吧。”
王平可听着都要给戚至繁他们喊冤,见星星姐拿着相机和火箭筒一样瞄准,似乎马上就要发射了,他忍不住劝道:“大妹子啊,你可省省吧,忘记我前面和你说的了,别拍别拍,容易出事的。”
——————
西屿整羣理小说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
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有侵权.
请联系我们删除!谢谢!
——————
“能出啥事儿?那个保镖能不能让开点,看不清啊!”星星姐正在气头上,六亲不认,咔咔就是一顿拍。
“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不能拍法,这人身上是有炸弹不成,一拍就爆炸?”
王平可劝不动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看着即将步上他后尘的星星姐,靠得远了点。
谁料星星姐这时候看谁都不顺眼,盯上他这个近在咫尺的。
叉腰问道:“我拍完了,然后呢?”
被她的正气镇住,王平可气势一弱说道:“你,你上传到网上试试看呢?对了,你拍到正脸了吗?”
“不就是发个照片到网上,这有什么的,有多见不得人。”星星姐翻了个白眼,随口就说,“一定要正脸才能触发吗?”
王平可声音更低:“这我也不清楚啊。”
星星姐忙着导出图片上传,嘲讽地笑了声没理他。
王平可半靠着阳台外墙,看着星星姐表情越来越沉重,他的脸色也渐渐严肃。
“我*!!!”星星姐不可置信地叫出声,“我图呢?”
王平可揉揉耳朵,对上星星姐看过来的视线,耸肩摊摊手:“我提醒过了,不可说啊不可说。”
星星姐倒吸一口凉气,指指天:“这个?”
“不对,他和我宝什么关系?我宝是单身吧。”
王平可对她肃然起敬,在这时候居然还在关心姜栩安的单身问题,认真回复:“姜栩安从来没有说过他是单身吧。”
“嘶——”
“嘘——”
==========作者有话说:==========
星星姐:我宝靠自己拿到大结果
第75章 底气
将人带回酒店, 换好衣服盖上被子,宋景昭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拿出笔记本电脑处理文件。有些是无隅汇报上来的, 有些则是宋延庭安排给他的学习项目。
他看得入神, 没发现床上的姜栩安翻了个身,慢慢睁开了眼。
感受到身上盖着的被子和身下的细腻床单,姜栩安还有些茫然,他不是还在拍戏吗?谁能把他从剧组那么多人眼下带走?
念头一闪,想到他似乎梦到了宋景昭抱着他走, 难道这不是梦?
姜栩安撑起上身坐起来, 微微偏头就看到托着腮对着电脑沉思的宋景昭。
“阿昭。”他脱口而出。
听到声音, 宋景昭闭了下眼, 缓解因长时间对着电脑屏幕而产生的干涩,然后看去。
“醒了?”他含笑道, “要喝点水吗?”
摇了摇头, 姜栩安还有点不敢相信:“你怎么来了!”
他是想过如果有空,宋景昭能来看看他, 但当这件事真的发生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想反复确认。
电脑侧对着,他注意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 担心地询问:“会不会影响你工作?”
两指搭上笔记本上盖,往下一压合上, 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宋景昭上身微侧, 正对着他, 眼睑半垂状似失落:“不想我来吗?”
“啊?”姜栩安发出一声无意义的疑惑, 刚醒不久脑子还半懵着,有点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急忙澄清道:“不是, 我就是怕打扰你,看起来事情好像很多。”
宋景昭风轻云淡:“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无隅那边有人盯着,我只是看一下把关。”
见姜栩安似懂非懂地点头,他走到床边轻轻弹了下脑门:“别管这些了,难道你不开心。”
“没有。”姜栩安配合地向后仰头,接着向前搂住他的腰,“很开心。”
宋景昭指指他平平的嘴角:“看不出来,没有以前开心了。”
好幼稚,姜栩安暗道,故意把嘴角往下压了点,然后就被两根手指轻轻拉起来。
他把被强迫微笑的嘴从魔爪下解救出来,嘴角却不用人提自动上扬:“好幼稚。”
“但是有用。”宋景昭也勾起嘴角。
气氛正好,他理顺姜栩安睡乱的头发,纠结要不要直接问。
拼合的镜子不会和原来一样完美无缺,直白问询是会让碎片黏合得更紧还是会让裂缝扩大?
压下一撮顽固翘起的发丝,他轻声说:“我看照片里,你好像不怎么笑了。”
“什么照片?”姜栩安不解,是他前两天发的自拍吗?
“……你超话里站姐拍的路透图。”宋景昭轻轻压住他想要抬起的头,“你在现在好像不怎么笑。”
“我之前似乎也没有经常对镜头笑。”
“不一样的。”宋景昭低低地说,之前不笑,但周身气质是柔和的,现在则更冷一点。抿起嘴的时候,感觉拒人于千里之外。
姜栩安扒拉下头上的手,看清宋景昭眼底的忐忑忧虑,心领神会他在担忧什么。
他用力一拉宋景昭的手腕把宋景昭拉得一个趔趄,单膝压在床上,微微塌陷。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不会有很多人凑上来,我本来就不太喜欢笑。”
素白的手在宋景昭肩头用力一推,让他栽进柔软的被褥里。
然后姜栩安翻身跨坐上去,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琥珀色的瞳仁这时竟显得有些锐利。
他冷着脸,摆出宋景昭在最近路透图中最常见到的模样。
就着这副表情,他开口说道:“而且阿昭不觉得,这样有点像你。”
“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对那些人就是这样冷淡的态度。”
他弯下腰,唇瓣贴着宋景昭的耳边,轻轻说:“我在学你,阿昭。这是你给我的底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宋景昭呼吸停了一瞬。
喉结轻滚,剧烈撞击胸膛的心脏告诉宋景昭,他有多为之心动。
他不需要去对谁宣示主权,姜栩安身上带着他的影子,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姜栩安敏锐地感知到氛围的变化,浑身一僵,刚刚主动的气势荡然无存,抵在两侧的双腿悄悄发力想要逃走。
可惜为时已晚,一双手贴上他的腰侧,手心滚烫,刚抬起的身体轻轻一颤就落回原位。
他的手正好落在宋景昭的心口,隔着薄薄的布料,清晰地感受到有力的心跳一下下顶在他的掌心。
向上落入宋景昭幽深如墨的眼眸,深邃的眼底似有岩浆在流动。
恍惚间,姜栩安感觉口干舌燥,全身都滚烫起来。
他再一次弯腰俯身,没有侧头贴上宋景昭的耳朵,而是准确无误寻找到他的嘴唇吻了上去。
呼吸交缠,不知谁先撬开了谁的,唇舌厮打在一起,难舍难分。像是心头缺的一块,终于被填满。
许久才分开,拉扯出一丝银线。紧闭的双眼睁开,彼此间都看见对方的意犹未尽。
“我去拉窗帘。”
宋景昭腰腹发力,将两人位置颠倒,从发热的脑子里抢出些清明。
只是他这么说着,却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把头埋在姜栩安颈侧平复些许喘息,又蹭了蹭,才动作极慢地下床去拉好窗帘。
房间里顿时昏暗下来,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姜栩安探身就把台灯打开。
朦胧的灯光映在他脸侧和肩颈,大敞的领口处,锁骨连同一大片肌肤一览无余,光洁无瑕的皮肤看得宋景昭牙根发痒,想要在上面留满斑驳的痕迹。
某些充斥着汗水和欢愉的记忆翻腾而上,烧得空气都仿佛稀薄了。
……
不知过了多久,台灯依旧卖力地工作着,床头手机轻轻震了两下。
宋景昭瞟了一眼,撩起姜栩安汗湿的头发,提醒道:“安安,手机响了。”
姜栩安眼珠一转看向床头亮起的手机,模糊的视线看见主页叠着几条未读消息。
“手……手机。”他喃喃道。
混沌的大脑慢了好几拍才处理完信息,他伸出无力的手想要去够,却没有成功,手腕搭在床沿自然垂下。
从喉咙口挤出点气声,很快把手机什么的都忘到九霄云外。
宋景昭拍着他的背让他缓了一会儿,顺手倒了杯水给他喝。
姜栩安这时意识完全空白,水杯抵上唇肉压出一道弧度,他只楞楞的,吞咽都忘了,任由水浸润唇瓣后流过下巴,冰凉的水滑过皮肤唤醒一点清明。
怕他被呛到,宋景昭半搂着他,缓慢地倾斜水杯,让其中的温水少量匀速地流入他的口腔。
直到喝完一整杯水,姜栩安的眼珠才稍稍动了动,恢复了些神采。
宋景昭准备抱他去洗澡,手已经放到腿下,却被他按住。
“怎么了?宋景昭问道。
姜栩安摇摇头,清了清嗓子,想要说话。
才刚出口一个字,如砂石摩擦般干涩沙哑的声音让他立刻闭上了嘴,指指自己,又指指卫生间。
宋景昭正要弯腰,他急忙扭了一下,喉咙磨出两个字:“不行。”
他伸手轻飘飘推了把宋景昭,没推动。
清楚他在犹豫什么,姜栩安拉住他的手晃了晃,细长的手指勾缠住,不轻不重地捏着。
姜栩安手上无力,拉扯的力度很轻微,宋景昭顺从地半靠在床头,在他翻身时还帮忙托了一把。
姜栩安腿还发着抖,却闪身要躲,倔强地说道:“你不许动。”
宋景昭无法,只能双手虚拢他腰间暗暗护着。
……
翻身时小腿突然一抽,姜栩安缓缓倒在宋景昭身上,搂着他的脖子,推拒他想要帮忙的意图。
“我自己来。”
台灯似乎有些故障,一明一灭,灯光下宋景昭额头细密的汗忽闪忽闪,呼吸急促。
姜栩安的瞳仁漾着金光,悬在他的上方,宋景昭不由自主按上他的后颈,双唇贴近探寻,把人亲得缺氧,呜呜咽咽躲避。
无人在意的角落,床头的手机又震了两下。
洗漱完,宋景昭先把姜栩安抱回床上,然后走到窗帘边,拉开瞧了瞧,果不其然,天色一片漆黑,盏盏窗户远远看去,好像升起的孔明灯。
又把窗帘拉上,给酒店服务打了电话,让他们把晚饭送上来。
安排好一切,宋景昭才回到床边。
姜栩安斜靠着,眼神迷离,强撑着没有栽倒睡去。
“再忍一忍,吃完晚饭再睡。”宋景昭嘱咐着。
今晚眼睛一闭,不知道明天几点才会睁开,万一错过早饭,又没有吃今天的晚饭,对身体不好。
运动中他粗粗量了下姜栩安的腰身,原来也没多粗,现在比之前更细了,好不容易养出的肉全没了。
“多吃点,太瘦了。”
姜栩安乖乖应声。
宋景昭摸摸他的脸,心里琢磨着沈其晴女士对养生颇有心得,他回去问问有没有推荐的营养师,给姜栩安好好调养。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姜栩安扬起头有些苦恼。
宋景昭顿时想起来自己使的坏,眼神往床头飘了过去。
姜栩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手机静静躺在上面,顿时反应过来。
气鼓鼓瞪了宋景昭一眼:“万一有急事怎么办?”
他拿起手机,宋景昭也凑在一边,看看是谁这么没有眼力见打扰他们。
【戚至繁:小安,我和导演商量过了,你的戏份延后几天拍。】
【戚至繁:剧组的人也都敲打嘱咐过了,不会让他们乱发你和宋总的。】
间隔许久,许是见姜栩安没有回复,戚至繁又发了两条。
【戚至繁:小安?你看到消息了吗?】
【戚至繁:好吧,看到记得回我。[臣告退]】
姜栩安紧盯着这几条消息,脸颊微红,抿了抿唇慢慢打字。
【姜栩安:好的戚姐,我知道了。】
戚至繁秒回。
【戚至繁:好的小安,记得早点睡。】
==========作者有话说:==========
放过我吧
第76章 保安大队
星星姐目睹正主被人抱走, 又得知了正主并非单身的消息,这个人仿佛灵魂出窍。
她捧着存有铁证的相机,飘飘忽忽自言自语:“他没有过说自己单身, 他有男朋友, 啊!他怎么会有男朋友呢?”
王平可脸一皱,揉了揉耳朵:“对对,他有男朋友,我看你宝宝、宝宝的叫着也不是女友粉吧,来来深呼吸, 崩溃什么呀?”
“对哦, 我不是女友粉。”星星姐恍然大悟, 振奋一瞬又垮下脸来, “不行,我还是有点难受。”
王平可哂笑:“难受什么, 就这个圈子里有几个不谈的, 有没有钱买而已。要我说,有固定对象的都算好的, 多的是胡来的。”
他对着星星姐扬扬下巴,吐出个烟圈儿:“刚开始做站姐吧。”
见她木着脸点头,王平可似笑非笑:“果然, 换成那些老油条,怕不是会捂着嘴偷乐呢。”
“什么意思?”
星星姐不能理解, 抓到正主谈恋爱, 不脱粉就好了, 怎么会偷着乐。
对她多少抱着点踩进一个坑里的同伴感情, 王平可好人做到底,给这个初入圈的小姑娘好好开开眼界。
“你没发现姜栩安资源有点好吗?”他循循善诱道, “正常新人哪有这么顺的。”
当然也少不了他王平可出的大力,不过他是个低调的人,这个就不用告诉小姑娘了。
星星姐似懂非懂:“啊?你是说这些资源都是他男朋友给他的,这不就是金主吗?”
“呸,什么金主,说点漂亮话。”王平可瞪了她一眼。
“这叫真爱知道吗,跟我念,真——爱——。”
“真——爱——”
王平可赞许地点头:“这就对了,我们安安凭自己找的男朋友愿意给他砸资源,完全是好事啊。”
“这样的金龟婿其他人想要还没有呢,也不看看一个个长得跟鞋拔子似的,有没有人看得上。”
“哥你嘴好毒。”星星姐被他的比喻呛了下。
王平可不以为意:“你就看我说的对不对吧。”
星星姐脑子里飞快闪过好几个鞋拔子脸,严肃认同:“对的哥。”
许久没有和人这么轻松随意地交流过,王平可心中的分享欲再也按捺不住,他一抖烟灰,朝着星星姐招招手。
“过来,我和你说件大好事。”
星星姐闻着空气里的二手烟踌躇片刻,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她一点点挪过去,商量道:“哥,能不能把烟灭了呀。”
王平可瞅她一眼,看看手里还剩半截的烟,猛吸一口后在墙上碾了碾。
他侧过头从鼻子里呼出两条白烟,吐干净了才回头,压低声音说道:“这个你可不能传出去知道吗?”
星星姐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
“你知道姜栩安拍完这部戏要拍啥不?”
“不知道。”星星姐配合地摇头。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打听来的。”王平可示意星星姐附耳过来,“宣传部据说要拍大电影,投资不少,国内和海外同步上映。”
星星姐后仰,连忙追问:“我们安安吃到这个饼了?”
王平可一合掌,音调都高了不少:“不止,之前这种电影一般都是内定的,基本都被咖位大的那些瓜分完了。”
“这次本来也一样,但是突然就说要试镜,试镜过了才让拍。”
“可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万一就是觉得要公平呢?”星星姐质疑道。
“要真是公平就好了。”王平可抬起两根手指放到嘴边,叼了个空,才想起烟已经被他灭了,不自在地搓搓。
“问题就是呢,人还是那些人,除了姜栩安,没听说有人试镜上的,我怀疑啊,其实根本就没想让人通过试镜。”
“之所以放出这个消息,就是为了名正言顺把姜栩安塞进去。”
星星姐听得一愣一愣的,结巴道:“那,那我们安安还挺有排面。”
她又细细品味了一下王平可话中的含义。
如果走后门的是别人,那她肯定破口大骂,从剧组骂到演员本人。
但是被特殊对待的是姜栩安,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不对,谁说她们家姜栩安走的后门,都说是试镜的,安安就是这么争气呀。
想象等到电影的阵容官宣,其他家粉丝可能有的质疑和谩骂,星星姐的嘴角一歪。
她们还是多去鞭策自己的鞋拔子正主吧,这么多年有没有努力,演技有没有进步。
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家正主带飞,前途亮到睁不开眼,下家还是不要来碰瓷了,不是一个段位的。
诶呀,这也太爽了,这就是有后台的感觉吗?
她捂着嘴咯咯笑起来。
“哥,我懂了,为了我宝的事业和前途,我必守口如瓶,捍卫他们的恋爱自由!”
看着突然热血沸腾的星星姐,王平可心中豪情也油然而生,大喝一声:“好!我批准你加入我的爱情保安大队。”
“就是吧哥。”星星姐气势一顿,“他们这也不避人,光我们保密没用吧。”
她翻起列表里的那些同担们,里面站姐也不在少数。
“可能其他人也有拍到的,就是触发了神秘规则没有发上网呢?”
王平可摸着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渣:“有道理,不过有这么个保底在,起码不能把两个人的同框发出去,没有实证带带风向就行,比较好弄。”
他对这一套流程可太熟悉了,有图有真相都能辩上三分,更何况啥也没有的。
不过他直觉姜栩安没有想要藏着掖着,说不定就等着人曝光,然后顺理成章官宣。
想是这么想,但该帮忙掩护的还是要打掩护,像他这么尽职尽责的保安可太难得了。
王平可看着星星姐列表中的站姐们,指挥她一个个点开主页查属性。
他虽然在粉圈混了个数字姐的大名,但心里还是没有把自己当姜栩安的粉丝看,各种群都没加,也没有和人扩列,上号发完图就了事,这下只能看星星姐的账号刺探情况。
“先找找看有没有最近这两天来蹲的,和她们打探一下,要是真有情况就说服她们加入。”
“至于其他人,我们不是不透露,而是要缓透露,慢透露,有计划地透露,我看可以先从那几个事业粉和妈粉开始。”王平可作出部署。
“要一点点壮大我们的保安队伍,最好能扩展到线下全员,但有一点,小心不要让女友粉混入。”
他能感觉到工作室在有意无意地减少粉丝中女友粉的含量,但奈何那张脸在,去了旧的又来新的,用处不大。
这宛如谍战片的感觉让星星姐肩上一沉,似有责任担在上面。
她挺起胸膛,气势如虹握拳鼓劲:“我一定完成任务!”
王平可回以握拳:“我相信你。”
达成一致后,王平可就让星星姐收拾一下东西走人。
星星姐抬头看看明亮的天色,这都没有到傍晚。
“不再等等吗,晚上还有夜戏,下午睡了晚上总该来了吧。”
王平可一早就理好了,一只脚都已经跨出阳台。听到她这么说咧嘴一笑,尽显前辈的从容。
“你信不信,你不仅今天晚上等不到人,明天大概率也等不到,运气不好后天也不会有。”
星星姐将信将疑,见他潇洒离去,转头望望车子离开的方向,慢吞吞背上包,手上还不停打着字。
……
宋景昭和姜栩安没有如期度过无人打扰的休息时光。
第二天中午,姜栩安堪堪醒来,就被满屏戚至繁的电话吓了一跳。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剧组着火了吗?
他连忙回拨过去,声音还有点沙哑。
“戚姐,有什么事吗?”
戚至繁停顿一下:“安安,你现在方便吗,我当面和你说。”
姜栩安低头看看自身状况,耳廓刷上一层薄红,赧然道:“戚姐,你十分钟后来可以吗?”
戚至繁没有多问就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姜栩安埋在被子里好一会儿才抬头,耳廓的红蔓延到脖子。
卧室的门没有关,宋景昭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说话声,就知道姜栩安醒了。
端上保温好的冰糖银耳莲子羹给他送过去,刚刚走到门口,就被听到脚步声的姜栩安轻轻嗔视一眼。
把莲子羹放在床头柜,宋景昭笑着去伸手去贴他的脸:“怎么这么烫,和谁打电话了?”
微凉的手贴在发烫的脸颊上非常舒服,姜栩安握住蹭蹭将热度传过去,不凉了就翻个面。
“是戚姐,好像有什么急事,我让她十分钟后再过来。”他闷声说,脸上的温度降不下来。
宋景昭失笑,把另一只手递给他:“我帮你拿衣服,你自己来?”
被调侃的姜栩安没了昨晚的神气,眼看他自己来肯定赶不上,抱住宋景昭近在眼前的胳膊,软声道:“好阿昭,你帮帮我。”
宋景昭微笑挑眉不语,由着姜栩安晃着他的胳膊说尽了好话。
十分钟后,戚至繁准时敲响了他们的房门,推开门就看到姜栩安衣着整齐,端正地坐在软垫上,眼睛水润润的像是刚刚睡醒。
宋景昭随意地坐在一边,在电脑上敲敲打打。
走近几步,目光从上往下,不小心在衣领边缘瞟到半抹桃红,急忙移开。
“戚姐,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姜栩安问道。
==========作者有话说:==========
我已力竭 ,我已沉默,我已投降,我已绝望,我已崩溃,我已倒下
改了N版还是没能成功
尾气都没有了,橙子也删了,还要怎么改,怎么才能放出来
第77章 公平
戚至繁定定心神, 侧着脸坐到姜栩安对面后才转过脸。
“是这样的,小安。”她紧紧盯着姜栩安的脸,目光半分都不敢往下。
“因为洪水, 这部戏的进度被拖后了, 导演他们预计要再多拍个一周时间。”
“一周?”姜栩安抿起嘴,扫了宋景昭一眼,“我记得《征途》的培训时间是这部原定杀青时间的一周后,虽然有点赶,但也不是正式开机, 应该没事吧。”
他用不确定的语气说:“或者和导演沟通下, 把我的戏份尽量提前拍掉?这样可以吗戚姐?我今天下午就回去拍戏。”
可能会累一点, 但这是姜栩安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只是……他看向宋景昭, 眼底满是歉意,专程从京城跑来外省探班, 他却要赶戏, 估计没多少时间能陪他。
听到有点熟悉的名字,宋景昭从文件中分出一缕视线, 《征途》就是他从沈其晴女士那里为姜栩安争取来的。
他停下打字坐直了,沉沉看向姜栩安表示他的不赞同,他居然不知道姜栩安把工作安排得这么紧张。
可这是姜栩安自己的选择, 他没有出言反对,只是沉默着, 用控诉的眼神让姜栩安知道他的不满。
瞬间了然, 姜栩安心虚地别过脸, 装作若无其事。
戚至繁却并不乐观, 她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一开始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辛苦你要无缝进组。但是今天早上收到《征途》的消息,那边说为了达到更好的拍摄效果,要求所有演员再提前两周去参加集训。”
“虽然还没有发出通知,正式定下时间,但是八九不离十了。”
“这样一来时间就冲突了,再怎么压缩也压不出两周时间来。”戚至繁叹了口气,急切道,“当初谁也没有想到会有天灾,真是……”
姜栩安也犯了难,一周时间还能和剧组协调,勉强挤出来。但是整整两周,他可以连轴转,但不能带着剧组一起。
他说:“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征途那边的集训能不能请几天假?”
戚至繁沉重地摇头,姜栩安也知道自己天真了。他在其中咖位最小,前辈们都按时集训,他怎么能请假,被盖上小牌大耍的名头。
而且是官方牵头的项目,这次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后续再想参与就难了,他总不能次次都靠宋景昭喂资源吧。
这时姜栩安愈发体会到根基薄弱,连个路子都没有。
“戚姐,你给《征途》的负责人打个电话吧。”姜栩安冷静道,“我了解一下情况,顺便协商一下。”
既然没有正式确定,那就还有商量的余地。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但他必须要去尝试。
“这……”戚至繁感到意外,给他使眼色,眼珠子不停朝宋景昭那边瞥。
她奇怪姜栩安怎么突然木头了,大腿就在边上,撒撒娇就能迎刃而解。
他们无计可施的事,在宋景昭那边也许就只是举手之劳。
可不但姜栩装作没看懂她的眼神,宋景昭也老神在在,仿佛事不关己。
一个两个都气定神闲的,好像只有她皇帝不急太监急。
“好吧。”戚至繁无奈道,拨通了制片人的电话。
那边过了会儿才接通:“是小戚呀,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虽然对面看不见,但戚至繁还是赔上笑脸:“林总您好,打扰您了,是这样的,我们这边有点事需要和您沟通一下。”
“我们的集训时间不是提前了吗?小安这边档期可能有点调不开,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往后延个几天。”
电话那头一时没有出声。
姜栩安跟着说道:“林总您好,我是姜栩安。实在抱歉,Y 省前段时间洪水,耽误了些时间,导致现在和集训时间撞上了,您看能否按原定时间。”
林总“哎呀”一声,说道:“小姜,你这事儿有点麻烦呀。”
他解释道:“这个时间也不是我这边说了能算的,我原本就是打算按照之前那个时间集训,但是上面觉得呢,集训时间长一点,效果会好一点。”
林总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烦躁地敲着桌子。
时间是上面直接定下来的,他也没办法更改。
可另一边姜栩安的戏份不少,而且貌似背景不小,他也不太敢得罪。
“林总,目前正式通知还没有下来,您看能不能帮忙协商一下,如果哪里需要配合,我这边一定尽力。”姜栩安请求道。
林总长吁一口气,赌了。
“这样吧,小姜。”他从办公椅上站起来,“我去和上面反馈一下你这的情况,帮你尽力争取。”
“谢谢林总,麻烦您了。”
姜栩安抬头和戚至繁对视一眼,眼中都流露着喜意。
挂断电话,戚至繁喜出望外:“太好了,有希望。”
姜栩安笑着说:“也麻烦戚姐和导演那边说一下,尽量把我的戏份往前排。”
“放心,包在我身上。”戚至繁拍着胸脯保证。
等到戚至繁离开,姜栩安才露出点不安。
他贴近宋景昭,下巴压上他的肩头,垂着眼帘低声说:“阿昭,你觉得这能成功吗?”
宋景昭歪头,脸颊贴上姜栩安的头顶,感受细软的发丝擦过,安抚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真不行,他就去找妈妈,相信沈其晴女士不会吝啬于帮儿子一个小忙。
他话锋一转:“现在我们先探讨一下你工作时间的安排问题。”
还在仰头轻顶宋景昭脸颊的姜栩安动作一顿,接着把头向后滑动,妄图从他肩膀上溜走,却被宋景昭反手制住。
“解释一下吧,小姜同志。”宋景昭捏着他的后颈,语气平静但暗藏怒意,“不知道劳逸结合吗?”
姜栩安突然感觉委屈,瘪着嘴嘟囔道:“我就是想让你看见我,然后走到你面前。”
宋景昭一愣:“看见你?”
姜栩安咬着唇,努力表现得不在意,含糊道:“就是那两个月,我怕你把我忘记了,就想着,如果我能火到你能时时刻刻看见我,你就找不到机会忘记我了。”
“是不是有点不切实际?”他低头吸了吸鼻子,“你不许嘲笑我。”
宋景昭心头仿佛塌陷一块,疼得厉害。
他转过身子,把姜栩安整个人揽进怀里,过了好一阵才说道:“怎么可能忘记你。”
姜栩安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留下浅浅的牙印。
“我还是想火,让你不管在哪都逃不开。”
宋景昭应道:“嗯,我等着。”
……
另一边,林总把姜栩安的情况反映上去后,忐忑不安地等着回复。
因为一个明星的档期,甚至不是主演,推迟整个剧组的集训时间,说出去都觉得荒谬,他也准备好了被骂一顿。
每当有新消息来,他就心头一跳,结果不是反诈宣传,就是移动通知,一紧一松,他都快得心脏病了。
“叮咚”一声。
林总立刻摔下文件抓起手机,上面的回复让他瞪大了双眼。
“以姜先生的时间安排优先。”
他息屏几秒,再次打开,那句话依旧完完整整在上面,一字不差。
他盯着“姜先生”三个字看了又看,耳边似乎响起了什么音乐。
他当制片人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情。他以为最多会允许请假,对上面申请推迟集训时间只是为了掀个屋顶。
万万没想到居然同意了。
给戚至繁答复后,林总翻开手头的文件,对着里面筹备中的其他项目若有所思。
……
姜栩安从戚至繁那得到消息,集训时间会配合他的时间来调整,有些不自在,好像惹了什么很大的麻烦。
晚上他搂着宋景昭的脖子,喘着气闷闷地说道:“我也是狐假虎威了。”
宋景昭抱着他翻身,不以为意:“你只是做了该做的,环境就是这样,谁不想有威可以借?”
硬要说他也是在借爸妈的威风,也是狐假虎威。
姜栩安却依旧没有兴致,情绪低落地说道:“这件事好像……对别人不太公平。”
宋景昭扶着他的背,安静地听他诉说。
“我好像一直在搞特殊化。”
抚背的手慢慢停下,宋景昭看过去,台灯的光晕落在他的眼底,熠熠生辉。
“安安,我找不到绝对公平的地方。”宋景昭眉眼低垂,“娱乐圈太脏、太乱,与其和他们一样,我宁愿让你特殊。”
姜栩安“嗯”了一声。
他想起秦却稚,想起当初无力反抗挣扎的自己。
又想起陆负吉,想起酒杯砸在他头上的声响,红色酒液混合着鲜血流淌。
这期间的跨度,其实也不到一年,他所多出来的,也就是这一点特殊。
再往前去,爸爸车祸去世,却没有得到赔偿款,后来妈妈又得了尿毒症。
其他同学可以和父母四处旅游,他却连家长会都没人参加。
命运是不是生来就不公平。
微凉的手指拂过他的眼角,姜栩安才惊觉自己哭了。
宋景昭不知道他在难过什么,无措地抱着他轻哄:“你不要怪自己,你有没有想过,你觉得被自己抢占了公平的那些人,他们本来就是搞特权的。”
“这不会对那些真正需要公平的人造成影响。”
姜栩安怔怔地回望,想说声谢谢,却又知道这不会是宋景昭想听到的。
“别再想了。”宋景昭抵上他的额头,轻声埋怨,“我爸让我去隔壁 C 省调研,很快就要出发了,你现在应该把注意力都放到我身上。”
第78章 大运
这可能就是来自世界的恶意, 宋景昭觉得,掰着手指一算,他和姜栩安待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 现在又被隔空发配。
心情完全写在了脸上, 气压低得厉害,明摆着就是要让姜栩安知道他不开心。
姜栩安哪还有心思计较什么公平不公平,脱口而出:“这么快?”
才刚到 Y 省怎么又要走,挽留的话卡在口中。他有些气恼却也知道这怪不了别人,就算宋景昭能多待点时间, 他也要赶戏, 没多少空闲。
可心里就是酸酸涩涩, 像是吃了一串糖葫芦, 刚刚咬开外面的糖皮,还没尝出多少甜味, 里面的山楂就进了嘴。
宋景昭以为能拉回姜栩安的注意力, 让他把心思都放到自己身上。没想到只拉回了一瞬,姜栩安就翻过了身背对着他。
没等来预想中的搂搂抱抱、挨挨贴贴, 宋景昭懵了一下,随后支起上身,扭头偷偷观察。
只见姜栩安眼神放空直视前方, 嘴巴略微翘起,脸颊鼓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宋景昭轻轻戳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开心了?”
姜栩安转了下眼珠, 一开始没有理他, 隔了一会儿才小小“嗯”了声。
手指在软弹的脸上又戳了两下, 宋景昭的不快好像都转移到了姜栩安身上。
他笑着说:“我去和我爸说不去 C 省了, 好不好?”
“不行!”姜栩安瞬间清醒,猛地坐起来, 要不是宋景昭及时缩头,差点和他撞在一起。
这可是宋景昭爸爸要求的,如果拒绝了,宋叔叔觉得他把他儿子带坏了怎么办。
“我要走你不开心,我说不去你说不行,那怎么办呀?”宋景昭调侃道。
姜栩安语塞,气呼呼地瞪着他:“你明明知道……”他舍不得。
“嗯,我知道。”宋景昭抬手把他勾下来,“你还转过去生闷气不理我,不应该珍惜一下现在的时间吗?”
姜栩安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堵住了唇,轻轻挣了一下,被按得更紧。
灯光似乎在摇晃,在墙上打出两道影子。听到有人断断续续地问:“什么时候走?”
另一道声音轻喘着回答:“再过几天吧。”
真要走的那天,宋景昭没有和姜栩安说。
凌晨时分,手腕上的手表震了一下就被关掉。
宋景昭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穿衣服,姜栩安沉沉地睡着,一无所知。
怕把人吵醒,宋景昭没有开灯,摸着黑走到另一处房间洗漱。
临走前,他站在卧室门口,最后望了望床上鼓起的被子。
司机和保镖已经在楼下等着,宋景昭上车,在路上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出去,等姜栩安睡醒,就能看到这条告别。
飞机降落 C 省时还没有天亮,街道边的路灯昏暗,成群的小虫围着光源盘旋飞舞。
车子越开越远,周围的光源越来越少,很快驶入一片黑暗,阴天没有月亮星星,唯一可见的是车灯照亮的车前几米。
等开上了盘山公路,山间雾气重重,可见度更差,司机压着速度,缓慢前行。
一圈圈绕着,也没什么风景可看,困意侵袭了宋景昭的大脑,他靠在后座,眼皮渐渐粘在一起,不知不觉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听到前面司机和保镖在喊些什么,接着身上一沉,有人将他整个护住。
意识归位时,宋景昭还没睁眼,就感觉有光打在眼前。
睁开眼皮,就看到两束刺目的光线穿过雾气,直直射过来。
几乎就在下一秒,光线的来源陡然现出真身,一个巨大的红色车头半隐在雾气后朝他们撞过来。
山路狭窄,将将能让两辆越野车并行,此刻他们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大货车向他们冲撞而来。
司机疯狂向内打着方向盘,然而大货车先行一步,撞在车身左侧。
宋景昭听到一声巨大的撞击声,整个人向右倒去,保镖垫在他的身后,狠狠撞上侧门和车窗。
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保镖及时抓住车子上方的拉环固定身体,同时紧紧抱住他,宋景昭也顺势抓稳门内的把手。
车子在山路上向外翻了两圈,堪堪卡在山路边的护栏上,几粒石子被车轮带着,越过护栏滚落山崖。
车子摇摇欲坠,晃了几下后找到了平衡点,暂时稳定下来。车内三个人都呼呼喘着气,惊魂未定。
然而不等他们感受死里逃生的庆幸,就看到车头朝着山路内侧的大货车突然转向,面朝他们缓缓加速。
司机的方向盘转得快要冒烟,油门踩死,却只来得及向内开进一点,根本避不开来。
大货车的车头再次从左侧撞来,速度不快,但他们的车子本就在临界点,经不起这一下。
护栏吱呀作响,车身倾斜,像推积木一样,缓缓翻倒,朝着悬崖跌落。
在车头翘起,即将滚下峭壁的那一刻,宋景昭看清了大货车的司机,他瞳孔一缩,那个司机的嘴角居然挂着一丝微笑。
车子在山壁上来回碰撞,他们在里面也免不了颠簸震荡。一开始宋景昭还能在保镖的保护下保持清醒,但很快就失去了意识。陷入昏迷前,他还死死抓着车门扶手不敢松开。
……
“什么!”宋延庭猛然推开椅子,脸色难看到极点,“你说谁失踪了!”
刚上班就得知这个噩耗,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昭怎么会失踪了,他身边的司机、保镖都是宋延庭亲自挑选安排的,行踪也是他确认过的,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卫星定位呢?他车上不是有定位吗?”宋延庭压抑着怒火,冷声问道。
面前警卫的头几乎低到地里,战战兢兢地回答道:“信号消失了,应该是被人为暴力破坏。”
宋延庭胸膛起伏不定,按在桌上的手发着抖,良久,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冷硬地命令道:“去查,立刻联系 C 省公安,请求协查,调取从机场到车辆最后定位沿线监控,锁定车辆失踪范围。”
警卫领命离开后,宋延庭站在办公桌后,双手按在上面,眼里冷意凛然,如刀出鞘。
各路人名在他脑中不断闪过。冷静片刻,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徐,是我宋延庭,有件事需要你那帮忙……”
挂断电话后,宋延庭静静地坐着等待,这件事瞒不过沈其晴,她估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果然没过多久,警卫拨来内线电话:“书记,沈主任来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沈其晴踩着低跟皮鞋走了进来,脸上阴云密布,像是要择人而噬。
她的语气同样阴沉冰冷:“宋延庭,有人对我们的儿子动手了。”
宋延庭起身抱住她:“我在查了,我们儿子命好,一定不会有事的。”
沈其晴眼底猩红,咬牙切齿地说:“让我知道是谁,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不冲着我们来,对孩子下手,真是下作!”
“你放心,我已经联系老徐了。”宋延庭拍着她的背,神色晦暗,“一定会有个结果。”
……
另一边,姜栩安从睡梦中醒来,下意识要往宋景昭怀里靠,却扑了个空。
他一下睁开眼,就看到身边空空如也,伸手一摸,枕头都是凉的,人不知道起床了多久。
“阿昭?”姜栩安喊了一声,没听到回应。
他穿上拖鞋,里里外外走了一圈,都没看到人影。
“奇怪,去哪里了?”姜栩安嘀咕着,拿起手机想要给他打个电话,刚解锁就看到他发来的消息。
看完这一条简短的告别,姜栩安提着的气松了下来,指尖狠狠戳了两下宋景昭的头像 ,居然偷偷走了,是怕他挽留吗?
回了一句“一路顺风”,姜栩安收起手机前往剧组拍戏,今天整天的戏份,排得满满当当。
等到他能稍微歇一口气时,已是中午,手机里却没有新的回信。
是太忙了吗?姜栩安皱皱眉头,对失去联系还心有余悸。
这时他听到几个群演在聊天,言语间谈到了 C 省 B 市——宋景昭去的地方。
姜栩安不自觉走近几步,察觉他过来,几个群演立刻闭了嘴安静下来。
群演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小心翼翼道:“姜老师是有什么事情吗?”
姜栩安在剧组不怎么笑,看上去冷冰冰的不太好相处,几个人嘴上不说,但都有点怵他。
姜栩安“嗯”了一声,说道:“你们刚刚是在说 C 省的 B 市吗?”
“是啊,”开口的那人指了指旁边另一个群演,“他家是那儿的,好像发生什么大事了。”
“那我可以听一下是什么事吗?”姜栩安问道。
群演愣了一下,似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也会八卦,顿时觉得亲近不少。
“当然可以啊,姜老师要是不嫌弃,就坐下来一起听一下。”
立刻有人递来一个小板凳,姜栩安道谢之后坐了下来,准备认真倾听。
群演拍了拍大腿,说道:“嗐,其实到底发生啥了我也不清楚,就听我媳妇说,天上飞过去好几架直升机,动静可大了。”
“你们也知道 C 省到处是山,山下面都是些没有人烟的深林,那些直升机就在林子上面来来回回飞,还有人下去探,感觉去了不少人。”
“说好像是有人从山上掉下去了,现在在找呢。”
姜栩安听着,心不知怎么在慌乱地跳。
正巧又到他的戏份了,他和群演们道了谢,匆匆离开去拍戏了。
他的状态很不好,一连 NG 了好几条,直到导演看不下去,让他再去调整调整。
姜栩安喝了两口水,依旧没有止住内心的不安。
他告诉自己,只是因为在同一个市才让他联想到了,宋景昭身边有保镖,不会有事的,别胡思乱想。
手上却忍不住又给宋景昭发了问候,焦急地等待回复。
第79章 搜寻
还没有等到回复, 导演那里又在催促。
“不好意思导演,我马上来。”
姜栩安把手机塞给助理小丁,和他说:“帮我盯下手机的消息, 有回复了马上告诉我。”
小丁连连保证:“放心吧姜哥, 我肯定盯得牢牢的,就算秒撤回我也能记下来。”
眼瞧着他这状态有点像刚来剧组的那段时间,小丁小声安慰:“姜哥你别急,才过了几个小时,说不准还在飞机上呢, 等宋总有了空就会回的。”
姜栩安胡乱点了点头, 再三向小丁嘱咐一有消息就要告诉他。
他也觉得这样是不是有点神经质, 也不是没有过间隔一天才回复的情况, 怎么就在这里疑神疑鬼。
但他说不清,心里不上不下, 像是有一根细线吊着勒着, 叫他坐立难安。
但愿只是他太过紧张,姜栩安捏着手腕上几乎没有摘下来过的兔狲挂坠, 由衷祈愿。
……
直升机在山腰附近来回搜寻,宋景昭坐的那辆车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山脚盘山公路的入口处监控,而山顶的各处监控却没有那辆显眼的越野车影子。询问周边居民, 也只说不知道,没见过。
山路沿路的监控年久失修, 偶有几个还在正常工作的, 也因雾气大, 只能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团亮光, 具体的车型车牌一概看不清。
公安判断车大概就是在这条路上消失的,整条路上没有看到车影, 最大的可能就是掉下了山崖。
C 省 B 市的公安局赵局长擦着额头的冷汗,通过对讲机使劲喊着,要他们全力排查可能的坠落地点。
他对着一旁的副局抱怨道:“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你说我们这么个全是山沟沟的小地方,怎么就惹上这事儿了,大清早的省里就打电话过来,火急火燎的跟天塌了一样。”
副局面如死灰,一句三叹:“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要往穷乡僻壤跑,还是凌晨,山路本来就难开,说不准就是没看清路翻下去了。”
他长叹道:“先把人找到吧,要是找不到人,我们都得完蛋。”
两人对视一看,都面有戚戚,赵局长苦笑一声:“对,得先把人找到。”
好在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没过多久就找到了线索,对讲机里一个小队向他们汇报,在一处地方的护栏发现了撞击的痕迹,裂痕很新,四周的路面也有轮胎摩擦留下的印记。
“初步判断是车祸,但路面没有碰撞的残骸……”
赵局长听不下去后面说了什么,满脑子只有两个大字在脑内盘旋——完了。
“优先从护栏附近开始搜,找专家分析落地范围,一定要尽快把人找到!”他声音发颤,“再把监控查一遍,锁定肇事车辆!”
“完了呀老刘。”下完命令关掉对讲机,赵局长哆哆嗦嗦对刘副局长说,“这是蓄意谋杀吧,你说这怎么就发生在我们辖区了。”
刘副局长摸了把脸,故作乐观说道:“你别咒啊,万一人没事呢?”只是说出口他自己都没有底气。
“不行,”他整整衣服,“我要亲眼去盯着。”
这可关系到他还能不能有饭吃。
关于车祸的消息传到京城,沈其晴掷出了手里的茶杯,青瓷茶杯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其中的茶水在上面留下一滩深色的水痕。
茶杯向外滚了几圈被一双皮鞋挡住,宋延庭手臂挽着外套,蹲下身将它捡起来。
“消消气冷静点,起码现在有线索了不是吗?”他把茶杯放到茶几上,眉目间萦绕着散不去的阴郁。
沈其晴柳眉挑起:“我怎么冷静,昭昭现在生死不知,人影都没有找到,你让我怎么冷静!”
“又是监控坏了,又是肇事逃逸,山崖下面就是深山老林,信号还不好,明摆着是要昭昭的命,真是难为他们挑了个好时间好地点。”
她哽咽着,双目含泪,突然攻势一转:“还有你宋延庭!你让昭昭去那种偏僻地方做什么!”
一把火烧到身上的宋延庭伸手要揽沈其晴,被她一下子拍开。
“去贫困县的基层看看对他有好处。”他先是给自己辩解了一句,接着低头认错,“是我没有封锁好消息,让有心人知道了。”
“不过你也不要一个劲儿往最坏的地方想,阿昭的车都是经过改装的,山崖下面的树木也很茂盛,可以用来缓冲。”
“现在有目标了就是好事,一寸一寸查,总能查到的。”
沈其晴发泄了一通,稍稍平静了点,看着宋延庭眼底的青黑,语气还有些生硬但到底软和下来:“是我太急了,你也要记得休息。”
宋延庭面色和缓了些,搭上她的手说道:“你放心,我已经增加人手去找了。”
这时,许管家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走了进来,弯腰说道:“先生太太,李呈杨少爷登门拜访。”
宋延庭眉头微皱:“呈杨有说什么事吗?”
许管家腰弯得更低了些,回答道:“呈杨少爷说……是和少爷有关的事。”
和宋景昭有关,又是在这个时间点,宋延庭和沈其晴对视一眼,心中有了些预感。
“就在客厅见吧,让呈杨稍等一会。”
宋延庭和沈其晴整理了一下仪表,尤其是沈其晴,压了压泛红的眼眶。
走进客厅,李呈杨双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地坐着,看见宋延庭和沈其晴,连忙站起身问好:“宋叔叔沈阿姨,这个时候叨扰了。”
沈其晴刚坐下就忍不住发问:“呈杨,你说有关于昭昭的事情和我们说,是有什么线索吗?”
李呈杨的视线在沈其晴绯红的眼角上顿了下,随后点头称是。
不等他们继续追问,就将一个 U 盘递了过去。
“这是关于我爸和 S 市秦家,李家金钱往来的证据,本来是要让昭哥转交的。”
宋延庭没有立刻接下,而是审视着李呈杨,看得他握着 U 盘的手指不住地蜷缩起来。
就在李呈杨持不住想要收回手的时候,宋延庭终于接了过去,淡淡道:“我知道了。”
李呈杨咽了咽唾沫,垂眸看着地面说:“还有昭哥出事,我觉得跟我爸有关系。”
闻言,宋延庭眼中波动一瞬,锐利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脸上,沉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呈杨?”
李呈杨咬咬牙,点头道:“我知道的,宋叔叔。”
“我爸他一直都想帮李期洛报仇翻身来着,所以一直有盯着昭哥的动向。”李呈杨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今天刚从……线人那里得知,我爸他前几天让李期洛去帮一个人安排出境。”
他想起秦却稚告诉他这件事时,情绪难得有些波动,无比笃定宋景昭出事和李期洛脱不了干系。
“找人动手再送去国外,这套流程我可太熟了。”秦却稚当时扯扯嘴角,语带自嘲地对他说。
拉回思绪,李呈杨抬眼瞟了宋延庭一眼,说道:“那个人的信息我也放在 U 盘里了,现在说不定还来得及把人拦住,宋叔叔您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宋延庭没说话,拍了拍李呈杨的肩膀,快步走开一边去处理这件事了。
沈其晴强撑着笑脸,李呈杨说道:“辛苦你了呈杨,路上注意安全,让许管家送你。”
李呈杨跟着许管家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沈阿姨,您别担心,昭哥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的。”
李呈杨出了宋家的门却没回去,而是转了个弯,去了萧序眠在京郊的别墅。
门一打开,除了别墅的主人萧序眠,霍然、纪清行、叶正舟全都在,加上刚刚到的李呈杨,宋景昭在京城最熟的几个人都到得整整齐齐。
所有人都表情严肃,最没个正形的萧序眠也正经起来,他看了门口一眼,说道:“呈杨来了,东西都给到了吗?”
李呈杨点点头:“全都给宋叔叔了,那个人怎么样了,上飞机了吗?”
“没有。”纪清行收起手机,“刚收到你的消息就让人去拦了,应该能把人拖到宋叔叔出手。”
叶正舟搭上李呈杨的肩头,沉声道:“阿昭那真是你爸干的,到底图什么?”
这也是其他几个人想问的,不管再怎么斗,都极少见到下死手的,更何况还是对着小辈,这实在有点难看了。
李呈杨冷笑一声:“谁知道那个老东西在想什么,万一就是单纯帮他宝贝儿子出气呢?”
他一屁股跨坐下去,双手环胸:“我反正是随便了,早点倒早点好,省得麻烦。”
“你们说阿昭他,不会有事吧。”萧序眠抿着唇,有些不是滋味,“万一找不到人怎么办?”
气氛顿时冷凝,谁也没有出声安慰,任由沉默蔓延。
谁也不敢断定宋景昭能不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萧序眠抽了抽鼻子,霍然抽了张纸巾正要递给他,就见他突然气势汹汹地拿出手机。
“我记得姜栩安还在拍戏是吧?”萧序眠说道。
其余人转头看向他,不知道他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应该还不知道阿昭出事了,我就当个好人告诉他。”萧序眠面无表情,语气冷漠,“他男朋友出事了,他凭什么岁月静好地拍戏。”
霍然劈手去夺他的手机,却没有来得及,电话已经拨通了。
“萧少,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姜栩安的声音所有人耳边响起。
萧序眠一边挡住霍然的手,一边冷声说道:“姜栩安,阿昭出事了。”
“啪嗒”一声,似乎是手机掉到了地上,接着传来姜栩安焦急的询问:“什么!出什么事了?”
“车祸,车子翻下山崖了,人还没找到。”
心里的不安得到验证,萧序眠冷淡的嗓音像是一把大锤子,把姜栩安砸得晕头转向。
他这是在做噩梦吗,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可是和萧序眠的通话记录,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眼前,让姜栩安不得不信。
一滴水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接着又是一滴。
小丁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看着姜栩安蹲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第80章 定位
姜栩安埋在膝盖上无声地蹲了一会儿后就站起来, 双眼和鼻头微红,抬脚就要往外走。
小丁一惊挡在他面前:“姜哥,后面还有一场戏呢, 你要去哪儿?”
姜栩安脚步不停, 绕开他:“我要去 C 省。”
“不不不,姜哥你冷静啊。”小丁张开双臂,左右晃着不让他走,“已经很多人在找宋总了,他们都是专业的, 姜哥你过去也没有用啊!”
“那我就只能干等着吗!”
语气凌厉, 小丁忍不住瑟缩一下, 姜栩安的脾气向来很好, 他从来没有听到过他这么疾言厉色。
但是小丁还是不肯让路:“那姜哥你还能做什么呢?”
姜栩安被这句话死死钉在原地,睫毛不住地颤抖, 嘴巴开了又合。
是啊, 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们的动静引起了剧组其他人的注意,戚至繁闻讯赶来, 先是打发了围观的人,接着在小丁看救世主一样的眼神中问道:“这是怎么了?小安,你怎么哭了?”
小丁先开口告状:“戚姐, 你快劝劝姜哥吧,宋总在 C 省出车祸失踪了, 姜哥现在要去找他。”
戚至繁瞪大双眼“啊?”了一声, 急忙转头观察姜栩安的表情, 只见他脸色苍白, 其余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也犯了难,轻轻把姜栩安往回推, 小声说:“小安,你先别冲动,宋总那边有专业团队处理,我们别去添乱,好不好?”
姜栩安脚下生根,纹丝不动,眼神空洞无神,似乎根本没有听进去。
“小安?”戚至繁生怕他钻进牛角尖,自己绕进去了,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却见姜栩安瞳孔猛地放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戚至繁的手腕,急切地问道:“戚姐,这附近哪里有网吧?”
“网吧?”戚至繁被这跳跃的话题搞得一头雾水,还是小丁回复了他:“前面两条街,一家饭店旁边就有,我跟着群演大哥们去过几次。”
“谢谢。”姜栩安转头向他道谢,接着松开戚至繁的手腕,绕过他们两人,拔腿就跑。
“戚姐,我去趟网吧,麻烦你帮我和导演说一声,下场戏我后面补上。”
小丁立刻就想要跟上,却被戚至繁拦住了:“算了,随他去吧,好歹没跑 C 省去,上个网吧也没什么。”
小丁不解地挠挠头:“可是戚姐,万一姜哥偷偷跑去了呢?”
戚至繁笑了笑说道:“他如果要去,一定会直接和我们说,他说去网吧,就只是去网吧。”
说着她拍了拍了小丁:“你要是不放心,就去网吧门口守着。”
姜栩安冲出了剧组,不顾四周的眼光,一路向网吧狂奔。
快点再快点,他扫视着两边的建筑,第一次觉得两条街的距离这么遥远。
目光一刻不停地搜寻,终于在街角看到了网吧的招牌。
他冲了进去,吓了前台一大跳。
“你好,麻烦帮我开一台电脑。”姜栩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前台眯着眼在他脸上顿了一顿,迟疑道:“你是……姜栩安?”
姜栩安把身份证递过去,急道:“是我,麻烦快一点,谢谢。”
前台原本想要一个签名,再合个照,但看他这么着急,还是压下了念头,只是奇怪他这么着急就为了上网。
她心里嘀咕着,动作麻利地办好了手续,还贴心地给他开了个包厢。
“二楼左拐 205。”
一进包厢,姜栩安便迫不及待开机,等待的过程中他不断祈祷宋景昭的手机还能正常使用。
刚得到宋景昭出事的消息时,由于冲击力太大,他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直到小丁问出那个问题,才让他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
他能做什么?
他好像什么也做不了,但是他想起来,在宋景昭跨越洪水来找他的那天晚上,他悄悄给宋景昭的手机里装上了定位程序。
这个定位程序是他用每一个失眠的晚上写出来,用来打发时间的。装程序前,他犹豫了好久,他应该给宋景昭信任,但他实在是太害怕了,害怕再一次失去联系,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装上程序之后,两个人天天电话视频不断,定位程序就没有派上用场,时间久了连他都忘记这件事了。
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偷偷装上的定位程序居然成了救星。
姜栩安死死盯着加载图标,心急如焚。地图上显现出几条蓝色的轨迹,那是历史行踪记录。
鼠标划过地图,直奔 C 省,一个明显的绿点出现在上面,一下下闪烁着。
姜栩安屏住呼吸,把它放大、再放大,绿点旁边标注着经纬度,虽然有几百米偏差,但在这时候不亚于指路明灯。
他立刻就想把这个定位发出去,让人去找宋景昭,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沈其晴。
没有丝毫犹豫,他就把电话拨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才被接通。
“是安安呀,怎么想起给阿姨打电话了?”电话那头沈其晴声音低哑疲惫,却依旧亲切。
姜栩安鼻头一酸,开口就带了点哭腔:“沈阿姨……”
沈其晴轻叹一声:“你知道了呀,别担心孩子,我和他爸已经尽力在找了。”
“不是的沈阿姨。”姜栩安压下眼眶的热意,稳住颤抖的嗓音,“我知道阿昭在哪里了,我有定位。”
电话里响起磕碰声,沈其晴不可置信:“真的吗?安安,你可不要骗阿姨。”
姜栩安连忙保证:“是真的,定位是我……”他突然卡住了,有些难以启齿。
“没关系安安,定位怎么来的不重要。”沈其晴体贴地没有追问,“找到昭昭后,阿姨要好好谢谢你才是。”
姜栩安松了口气:“我现在就把定位发给您。”
发完定位,姜栩安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有些酸痛,低头一看,十指都打着颤,原来是太过紧张,敲键盘的时候肌肉一直紧绷着。
付完网费走出网吧,他一眼就看见门口左顾右盼的小丁。
小丁看到他立马迎上来,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一圈,小心翼翼地确认道:“姜哥,我们回剧组吗?”
姜栩安点点头:“回去补拍,辛苦你等这么久。”
“哪里哪里。”小丁不放心地看他两眼,“姜哥你应该冷静了吧。”
不会偷偷给他们整个大的,一个人溜出去吧。
他的心思直接写在脸上,姜栩安无奈地说:“我要走会提前和戚姐报备,你不用像防贼一样盯着我。”
小丁尴尬一笑,假装什么都没有想。
……
有了姜栩安提供的坐标,几架直升机很快赶到,救援人员从绳索上下来,在地面仔细搜索着,时不时高声叫喊,试图得到回应。
密林深处,宋景昭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睛,周身传来的剧痛让他眉头紧皱。
弹出的安全气囊减缓了冲击力,但他还是受了不轻的伤,连呼吸都好像是一种酷刑。
他靠在侧边的气囊上,意识有些模糊,好像刚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
他记得他梦见了一个白色的光球,透过光球,他看到了一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字。
莫名的,宋景昭知道,这是原著《泥沼玫瑰》的作者,而那个光球就是系统。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系统,也是作者的一缕意识。】那个光球说道。
这些宋景昭都不在乎,他只想问:“我的任务怎么还没有完成?”
任务进度条已经推到了95%,剩下的5%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推进,可姜栩安和原著的结局早已天差地别。
光球围着他转了一圈说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宋景昭险些气笑了,“是你给我的任务,你和我说不知道?”
【我不知道。】光球重复了一遍,【这个世界早就已经不受我这个作者的掌控。】
【我原本给姜栩安的结局不是坠楼而亡,而是在泥潭里沉沦,但他活过来了,自己选择了死亡。】
【他不接受我给他的结局,我笔下的世界由此崩塌,有了新的规则,我也被困在了这里。】
【姜栩安依旧是主角,世界基于他而存在。可他一次次走上原来的路,世界也一次次崩塌,我尝试过改变,但都没有用。】
“所以你……”
【所以我找到了你,一个原剧情中不存在的人,让你来改变这一切。】
【作为原作者,我依旧有着部分权限,可以改变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光球听上去有些得意。
【我让他人对你的认知发生改变,果不其然,世界一点点开始变得完整,我终于看到了希望。】
【至于那5%……】光球晃了晃,【可能是还有什么地方有漏洞,世界还没有完全成型。】
它猜测道:【也许是国外,或许等姜栩安在国外出名就好了,再等等看吧。】
突然光球顿了顿,做出倾听的动作,宋景昭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一个球身上看出来的。
【有人在找你了。】
光球说完就砸过来,宋景昭下意识闭眼,再睁开就在车里醒来了。
他转了转眼珠,看了看司机和保镖的情况。两人都昏迷着,微微起伏的胸膛表明他们还活着,前方的司机趴在安全气囊上,偶尔会发出一两声无意识的痛哼。
要尽快获得救援,宋景昭想。
他先摸了摸口袋,是空的。目光所及也没有手机的影子,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不等他焦急,隐隐约约似乎有喊声传来,他侧耳细听,确认大概是来找他们的救援人员,顿时安心不少。
他忍着疼痛尝试开门,但车门已被严重损坏变形,根本打不开。
视线不由得移到车窗上,防弹车窗上布满了密密麻麻蜘蛛网般的裂纹,一圈圈发白,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按下车内的电控爆玻装置,却没有任何反应,连续的撞击翻滚损坏了电路,导致爆玻装置失效了。
没有时间抱怨,他慢慢撑起身子,找到后座的隐藏储物格,在里面翻找一阵,找到了他要的东西——破窗器。
他找到车窗裂纹最密集的地方,用破窗器在上面不断打着,裂纹越来越多,终于破开一个小洞。
宋景昭瘫倒在后座上,不断喘着气。连续的用力让他的胳膊钻心似的疼,但他顾不上这些。
歇了一阵,他伸手向腰侧摸去,霍然给他的那把木仓他一直随身带着。
轻轻一动就让他疼得眼前发黑,等把木仓拿到手上拆掉消音器,他的额头已布满冷汗。
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他打开保险,对着破开的窗户上的小洞扣动扳机,后座力震得他险些晕过去,嘴里控制不住溢出一声闷哼。
“砰!”
一声木仓响在深林中炸开,惊起一群飞鸟。
第81章 平安
“那边!”
搜救队循着木仓声, 穿过茂密的树林,终于在两棵大树之间找到了那辆摔得破烂的越野车。
车子从山崖上滚落后,被两棵大树截住, 斜斜卡在它们之间, 地上散落了一地的断枝残桠。
多亏了它们的献身缓冲,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力,这才没有让车子直接和地面硬碰硬。
但到底是从山崖坠落,受损程度仍旧不小。车头车尾严重变形,车门弯折扭曲, 车顶上深深凹下去一块, 车身上满是划痕, 被树叶碎石裹了一身, 车窗全是蛛网般的裂纹,左后窗处有一个小洞, 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快点, 撬门。”
宋景昭闭着眼,仰头靠在椅背上, 听着车门上金属敲打掰扯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车门被撬开一个缝,外面的风一点点灌进来, 驱散了车内浑浊铁锈的气味,他呼吸都畅快了几分。
外面的人不断叫喊着, 宋景昭无语地睁开眼, 他只是感觉累了想要休息一会, 不是快不行了。但显然那些人不这么认为, 一个劲儿叫他撑住别睡。
折腾了大概十来分钟,车门被卸掉, 外面的光线被几个穿着救援装备的人挡得严严实实。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宋景昭从车里搬出来放到担架上,动作轻缓但牵扯到伤处还是疼,宋景昭眯了眯眼,太阳穴突地跳了一下,没有吭声。
“小心点!”其中一人注意到他的不适,向其他人提醒道。
救援小队动作更慢了,抬着担架走得很稳,小心避开碎石和坑洼,就怕颠簸到宋景昭加重伤势。
很快到达一处较为平坦的草地,直升飞机悬停在半空中,机舱上垂下连着吊篮的钢索。
直升机带起强劲的气流,先前提醒的那人连忙抓住担架,不让它晃动。
他们带着宋景昭一点点挪到吊篮旁,仔细固定好所有锁扣,才向直升机打出手势。
吊篮缓缓离地,在空中平稳上升,等他被接进机舱,里面的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对他进行临时救治。
手臂上刺痛一下,冰凉的药液流入血管,身体上尖锐的疼痛渐渐消退,留下隐隐的闷痛。
“我手机呢?”,宋景昭在治疗间隙问道,“我要报个平安。”
“您放心宋少,您平安的消息已经汇报给宋书记和沈主任了。”
他没有担心这个,宋景昭默默看着回话的医护人员。眼神因长时间的疼痛有些涣散,但落在那个医护人员眼里,却像是因他的冒犯而不满,在警告他的逾越。
医护人员连忙低下头,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低声解释:“抱歉,没有看到您的手机,应该掉在车里没有带上来。如果宋少需要打电话,您看用我的手机可以吗?”
见宋景昭点头同意,他连忙拿出手机恭敬奉上。
宋景昭却没接,他抬眸看看医护,再低头看看他插着留置针的手,要让他一个伤员自己动手吗?
医护人员随着他的视线移动,立刻恍然大悟,急忙收回手翻出拨号界面,补救道:“我来我来,宋少麻烦您报下号码。”接着全神贯注地等待。
“178……”一串数字流利地从宋景昭口中报出,医护人员迅速输入,和他确认了一遍后才拨出去
将手机放到宋景昭耳边,医护人员自觉地拉长手臂保持一臂距离,头也往另一边偏过去,生怕听到什么的样子。
宋景昭却没有在意,他的全副注意力集中在耳边的手机上,听着里面的铃声等待接通的那一刻。
“嘟”的一声轻响,电话接通,传来的却不是想要听到的声音。
“您好,我是姜栩安的助理,姜哥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请问您是哪位?”小丁礼貌地问道。
宋景昭微微一愣,眼睛黯淡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我是宋景昭,姜栩安现在……”
他说完,小丁就兴奋地确认道:“宋总,真的是您!您等等,我这就去叫姜哥来接电话。”
宋景昭透过电话听到些许风声,好像小丁在小跑着,他边跑边喊:“姜哥——宋总的电话!”
“真的?”声音有点小,但宋景昭一下就听出来是姜栩安。
短暂的摩擦碰撞声后,对面换了个人,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宋景昭能听见对面急促的呼吸声。
半晌,对面才颤抖着声音开口:“……阿昭?”
“嗯,是我。”
姜栩安没有绷住,带着哭腔说:“你吓死我了。”
“好了别哭,我没事。”宋景昭安慰道。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只有断断续续吸鼻子的声音。
宋景昭无声叹息,轻声哄道:“别怕,真的没事了,我现在四肢健全,活蹦乱跳着呢。”
“现在应该要转去京城的医院,你要是不放心,就过来陪我吧。”
姜栩安“唔”了一声,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深吸了口气,他恢复平静,说道:“沈阿姨很担心你。”
“我也很担心你,萧少打电话告诉我你出事的时候,我觉得还不如是你又不理我了。”
宋景昭觉得是不是医护人员给他打了假药,药效不好,不然他为什么会觉得全身又疼了起来?
前面做过的错事又在心头刺了一下,他只能一叠声地道歉轻哄,现在的姜栩安让他想到弃猫效应,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应激。
“别怕宝宝,等你来抱抱我。”
缱绻的语气让偏过头的医护人员忍不住侧目,却被宋景昭抓个正着。
他连忙别开眼睛,只是看到的温柔如水的眉眼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暗暗咋舌。
感觉姜栩安稍微有了点安全感,宋景昭转移了重点:“你刚才说,是萧序眠告诉你我出事了?”
“对的。你别怪萧少,他也是好心。”不知怎么的,被提到的是萧序眠,姜栩安却反而有点心虚,在心里默默给萧序眠道歉。
转而又理直气壮起来:“所有人都知道你出事了,就我不知道。这算什么?明明我才是你男朋友。”
“我的第一紧急联系人就设成你,好不好?”宋景昭轻声说。
他也没有想要怪萧序眠,要是等一切结束,姜栩安才知道这件事,这会让姜栩安更难受。
不管萧序眠当时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善意也好,恶意也罢,都是因为他是宋景昭的朋友,而姜栩安是宋景昭的男朋友。
直升机一路飞到机场,再转专机直达京城,救护车一路绿灯开到医院,急救团队早已待命,第一时间接手治疗。
宋景昭没有生命危险,坠落途中他一直被保镖牢牢保护着,只是断了几处骨头,上完夹板好好养着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但沈其晴却好像不那么觉得,她看着宋景昭身上的夹板,心疼溢于言表,手颤抖着想要碰他一下,又缩了回去。
“妈,我真没事。”宋景昭躺在病床上,安慰她。
沈其晴瞪他一眼,擦了下眼角道:“伤成这样还没事,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接着她转过身去,宋景昭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见低低的啜泣声。
宋景昭手指动了动,喊了声妈,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好在沈其晴很快从情绪中缓过来,眼睛有些红肿,她说:“那个司机已经被控制住了,但他不清楚背后的推手。不过你爸也顺着呈杨给的东西查下去了,查出不少东西。”
宋景昭问道:“呈杨……是李长耀?”
他连李部长都不喊了,沈其晴也不去纠正他,而是点点头:“十有八九。”
“他有病?”宋景昭脱口而出。绕这么大的圈子就为了要他的命?
只是一细想,他就觉得不对,无缘无故,李长耀为什么要突然针对他?
沈其晴冷笑道。“谁知道这个老东西怎么想的,肆无忌惮,真以为自己一手遮天了。”
她轻柔地抚摸宋景昭的头:“你好好养病,这个老东西就交给爸妈处理。”
动了她的儿子还想全身而退,做梦!
宋景昭还在想李长耀突然出手的理由,难道是李呈杨找证据被发现了,以为证据被交给他了?临死前拉他垫背,让他爸妈难受一辈子。
总不能真就是因为他和沈其晴在李呈杨的生日宴上下了他的面子,都是部长了,心眼不能这么小吧。
“想什么呢?给我好好休息。”沈其晴点点他的额头,打断了他的思路。
接着帮他掖掖被角,说道:“这次可得好好谢谢安安那孩子,要不是他给了定位,还没那么快找到你。”
定位?宋景昭挑挑眉毛,有些意外。
“我已经安排专机去把那孩子接过来了,看他也被吓得不轻,没有见到面,怕是安心不下来。”
“安安大概明天上午到,你今天好好睡觉,别眼巴巴盼着了。”
沈其晴先是失笑,随后感慨道:“这次可把所有人折腾得不轻,真是人仰马翻。”
沈其晴走后,病房里只有宋景昭一个人。两只手都被固定住,什么也干不了,只能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发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阳光照在眼皮上,宋景昭悠悠转醒,就看到姜栩安坐在病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见他醒来也没有动作,好像没有反应过来,宛如一座雕塑。
“安安?”宋景昭刚醒,声音有点沙哑。
姜栩安蓦然回神,眼睫轻颤,轻轻触碰他的脸,随后俯身吻住他。
第82章 幸福
姜栩安的手和唇明明是凉的, 但宋景昭却觉得碰到的地方滚烫无比,一路烫到他的心头。
抬眼就望进姜栩安那双琥珀色的,仿佛鎏金的眼眸。
姜栩安没有闭眼, 就这么嘴贴着嘴和他对视, 清澈的眼底明晰映出他的倒影,就好像此刻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也一样。
宋景昭下意识想要扣住姜栩安的后颈,感觉到沉沉的阻碍,才想起来手臂骨折了,正夹着夹板无法移动。
“……”有一瞬间的尴尬, 他若无其事地仰起头凑近些许, 却落了个空, 原来姜栩安往后退了一点点。
两人之间的距离依然很近, 只消一个抬头就能碰到,但这个距离对现在的宋景昭而言有点困难。
宋景昭微微一愣, 但不等他反应过来, 姜栩安就又俯下身,没过多久又退开, 将将卡着一个点。
就好像一个小蛋糕摆在面前,却只允许吃一小口,尝到奶油的绵密香甜, 却又偏偏得不到满足,叫人心痒难耐。
姜栩安眼中漾开明晃晃的笑意, 他完全就是故意的, 仗着宋景昭现在拿他没有办法, 故意逗着他玩。
来回几次, 宋景昭终于忍不住了,在姜栩安再次低头凑过来的时候, 学着他也往后一缩,在他惊讶地看过来时,对着他微张的嘴就是一口。
没有使劲,但是姜栩安还是和被揪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下子弹开了。捂着嘴,脸颊和火烧云一样。
他嘴唇翕动几下,眼神在空气中乱飘了好一会儿才敢放到宋景昭身上,弱弱控诉道:“你犯规。”
“犯规?”宋景昭睨他一眼,“我可不知道有什么规则,倒是你,欺负伤号还有理了?”
姜栩安:“……明明是你欺负我比较多。”
只是看在某人如今打着夹板,行动不便的份上他就不计较了。
“是吗?”宋景昭似笑非笑,眉头轻挑,“那小姜同志可以和我说明一下,定位是怎么来的吗?”
闻言姜栩安顿时浑身一僵,仗着宋景昭不懂信息技术,强撑着镇定解释道:“我黑进了你的手机,然后定位信号,这个有一点难度,但是技术上是可行的。”
宋景昭拉长声音:“我还以为你给我装了定位呢。”
姜栩安别开了脸,手指绞在一起,把衣角揉得皱皱巴巴,支支吾吾地说:“对不起,以后我……”
不等他说完,宋景昭就开口打断:“怎么突然给我道歉,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吧。”
“嗯?”姜栩安茫然地转回脑袋,“你不觉得给你装定位这件事很过分吗?”
他掰着手指头细数着:“侵犯隐私,不够信任你,控制欲太强……”
他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宋景昭的脸色,说完后双手局促地交叠,等待审判。
“可是我不这么觉得啊。”宋景昭认真地看着他,语气轻得好像叹息,“是我没有给足你安全感,是我做得不够好。”
姜栩安猛地抬头:“不是,是我的问题。”
宋景昭失笑:“怎么这个也要和我抢?没有你的定位,我还不知道要在山底待多久。”
他手指动了动,姜栩安心领神会,上前握住他的手。
十指交缠,掌心相贴,宋景昭想了想说道:“之前那部手机丢在山底了。”
心有所感的姜栩安不自觉收紧了手指,心口怦怦直跳。
“要麻烦你给新的手机也装个定位。”宋景昭挠了挠他的手心,“我的行踪对你没有秘密,欢迎随时查岗。”
姜栩安瞳孔轻震,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好像握住了一匹野马的缰绳。下意识的,他就想拿出什么东西来交换。
“我重新设计一个程序吧,可以双向定位,不管在哪里我们都能找到对方的位置。”
姜栩安眼睛亮亮的,越说越兴奋。恨不得病房里就有一台电脑,可以让他大展拳脚。
宋景昭看着他灵动鲜活的模样,含笑道好。
姜栩安像是受到了什么鼓舞,点子一个接一个,甚至想要获取彼此摄像头的权限,这样就能实时看到对方在干什么了。
眼见事情越来越往可刑的方向一去不复返,宋景昭开始有心想要制止,但看姜栩安如此兴致勃勃,又不忍心泼冷水。
算了,宋景昭妥协地想,反正只用在他们两个身上,应该也没什么。
想开了之后,他主动加入到姜栩安的构想中,姜栩安的程序创意添砖加瓦。
“叩叩”门板被人敲了两下。
沈其晴站在门口,手里提了一个保温桶,微笑道:“我打扰你们了吗?”
“妈,你来了。”宋景昭放开姜栩安的手说道。
面前这个和宋景昭眉眼相似的女人和电话里温柔的声音联系在了一起。
姜栩安立刻收声,站起身腼腆地打招呼:“沈阿姨好。”
沈其晴快速打量了他两眼,尽管姜栩安的资料她看过很多遍,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真人,倒是比照片上还要好看。
她瞥了下宋景昭,还真是一点都不亏待自己。
“妈。”看着姜栩安在沈其晴的打量下,笑容越来越勉强,宋景昭忍不住出声提醒。
沈其晴慢慢收回眼里的打量,冲姜栩安点点头:“安安是吗?快坐,不要拘谨。”
姜栩安应了声,但看沈其晴没有坐下,他也只僵硬地站着。
还是沈其晴再次让他坐下,他才慢慢挨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
沈其晴转身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端出里面的红枣乌鸡汤。
“这汤还是你外婆教我做的。”沈其晴感叹了一句,眼底流露出几分伤感,一闪而逝。
“我记得你小时候就爱喝外婆做的汤,尝尝看妈妈的手艺和外婆的有没有区别。”
她降下过床桌,将一碗汤放在上面就后退转身,似乎忘记宋景昭此刻没办法自己拿勺子。
姜栩安犹豫着起身,想要帮忙喂他。身体刚刚抬起来,就看到沈其晴回身在碗里插了根陶瓷吸管,又尴尬地坐回去。
沈其晴余光不动声色扫过他,随后揶揄地给了儿子一个眼神:“你呀,就委屈委屈先用吸管吧。”
她也没有忘记姜栩安,温柔地说道:“安安也来尝尝阿姨做的汤吧,许久没有动手了,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姜栩安诚惶诚恐地捧着碗,尝了一口后满眼睛一亮:“很好喝,很温暖的味道。”
沈其晴眼神微闪,随即眉开眼笑:“喜欢就好,多喝点,不够再添。”
宋景昭用吸管喝完了一碗汤后,坚决不喝第二碗,于是那一大桶红枣乌鸡汤,大半进了姜栩安的肚子。
他保持不了笔挺的坐姿了,向后靠在椅背上,暗暗揉着肚子。
“好了,妈妈就先不打扰你们了。”沈其晴起身往外走。
姜栩安立刻吸吸肚子跟着站起来:“阿姨我送您。”
沈其晴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即将和她两个人单独相处,姜栩安非常忐忑,在走出病房的前一刻,忍不住回头望向宋景昭。
宋景昭朝他安抚地笑了笑,做了个口型:“放心,没事的。”
深吸一口气,姜栩安怀着视死如归的心情走出病房。
沈其晴的鞋跟“哒哒”敲击在地板上,也敲击在姜栩安的心尖。
两人沉默地走出一段路,沈其晴突然开口:“这次找到昭昭真是多亏了你,阿姨要对你说一声谢谢。”
姜栩安连连摆手:“不用的沈阿姨,我只是做了一件小事,而且就算没有我的定位,你们也很快就能找到他的,我只是让这个进度加快了一点。”
“太谦虚了安安。”沈其晴笑着摇头,“你知道对于一个心急如焚的母亲来说,能快一点找到孩子意味着什么吗?”
“无论如何,这句感谢是你应该得到的,我和昭昭的爸爸都很感谢你,你有什么想要的都随时可以告诉我。”
姜栩安发现宋景昭和沈其晴真的很像,不需要专门介绍也能看出来他们的母子关系,这种像,不单单是外貌上的,还有气场,一样的温柔又强势。
“你和昭昭的关系,不瞒你说,一开始我是不接受的。”
姜栩安瞬间提起了心,他张张嘴想说什么,沈其晴抬手阻止了他。
“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但我担心他会因为世俗的眼光,各种流言蜚语而受到伤害。”
沈其晴停下脚步,转而直视姜栩安的眼睛,温和而郑重地说道:“但他会愿意为了你,求我和他爸让他去灾区,我就明白他有自己的坚持了。”
“对于我来说,他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姜栩安抿着唇,低头不语,突然被轻轻抱了一下。
“阿姨说这些不是要逼迫你做出什么承诺,只是想告诉你,不用害怕他会因为外界压力离开你。”
“你们之间一定发生过很多我和他爸不知道的事情,能遇到相爱的人不容易,要好好珍惜。”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沈其晴按按他的肩膀,示意他止步,“阿姨等着你叫我妈妈的那一天。。”
“哒哒”的脚步声走出几步,沈其晴忽然回头,对着站在原地目送她的姜栩安挥挥手:“《征途》的项目他们还需要一点时间调整,你可以多在这里陪昭昭几天。”
第83章 敬业
躺在病床上养病的日子是无趣的, 面前的电视一天到晚就放着那些老掉牙的节目,宋景昭感觉自己快要发霉了。
主要是姜栩安非常严格地遵循医嘱,医生说要卧床静养, 最好不要随便动, 他就紧紧盯着。
连他想要用手指划拉一下手机,看看最近的动向,姜栩安都如临大敌,好像一不小心就会留下后遗症,抱憾终身。
宋景昭和他商量, 能不能放松一点标准, 起码让他自己抬手。结果姜栩安严肃思考后去询问了医生, 回来果断拒绝。
无奈, 宋景昭只能静静地躺尸,只能从除了父母外, 其他来探病的人中获得一点关于李家现状的只言片语。
就在昨天, 似乎是私底下约好的,由霍然打头, 带着萧序眠他们几个过来探病,姜栩安对和他们相处有些抗拒,找了个借口躲出去了。
萧序眠格外扬眉吐气, 顶着宋景昭的眼刀故意在他面前走来走去,显示他灵活的走姿, 如果不是在病房施展不开, 宋景昭怀疑他会当场表演杂耍。
“瞧瞧, 这腿好利索了就是有底气哈。”叶正舟看不下去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子, 斜着眼阴阳怪气。
萧序眠踢正步到一半收回来,骂道:“叶正舟你个畜生!现在不是你搁那一瘸一拐犯贱的时候了?”
“还有你。”他枪头一转, 指向一言不发,削断了好几条苹果皮的纪清行,“把我拐杖踢走,欺负残疾人不要脸。”
纪清行头也不抬,手上又削断一条苹果皮,慢悠悠道:“脚滑。”
“呦呦呦,说我犯贱,那请问您现在在干嘛呢?”叶正舟反唇相讥。
萧序眠气急,居然朝着宋景昭告状,企图得到支持:“阿昭你当时都看见的,是不是叶正舟这个混蛋,在我骨裂的时候一瘸一拐挑衅我。”
对着萧序眠的盼望,宋景昭犹豫一秒,果断站队另一边:“时间太长忘记了,不过现在倒有一个人正在挑衅我。”
叶正舟顿时指着萧序眠大笑,嚣张得不行。
萧序眠“嗷”的一嗓子就扑上去,却被叶正舟轻松躲开,摔了个踉跄。
“你小心点,别又摔骨裂了,不然只能就地给你办住院。”叶正舟笑道,“到时候你单脚踢正步给阿昭看。”
病房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宋景昭说道:“热烈欢迎,正好隔壁空着。”
又笑闹一阵,宋景昭实在忍不住,问他们李呈杨怎么没来。
萧序眠一挥手:“他啊,现在忙得很,他爸不知道哪根筋又抽了,忽然把一堆事情都交给他去办,怕不是有坑。”
“你别一天天就把人想得那么龌龊,也许是良心发现呢。”叶正舟习惯性跟他唱反调。
不过这话说了根本没人信,只当他在调节气氛。
他耸耸肩:“反正呈杨那天去宋家就相当于明牌了,谅他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自己的把柄往外送。”
“不过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害阿昭做什么?”
宋景昭问道:“你们怎么就这么确定是李长耀干的?”
“不是他也和他脱不了干系。”霍然突然说,“撞你的那个司机表面上和李长耀没关系,但他背后的公司,最大股东是李期洛的舅舅。”
“就算他不是幕后主使,也一定知情,光凭李期洛,没办法从宋叔叔那里知道你的行踪。”
宋景昭微微点头表示了解,就听得萧序眠说:“宋叔叔可卯足了劲要把李长耀和他宝贝儿子送进去,你说他会和秦却稚他爸一样,一定要把儿子捞出来吗”
知道秦却稚的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就李长耀这样,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叶正舟左顾右盼,抗议自己被排除在外。
而纪清行好不容易去皮,削的坑坑洼洼的苹果放在果盘里,又换了一个,继续慢条斯理和苹果皮做斗争。
宋景昭想起被李呈杨一句话吓得哆嗦,乖巧跪着看门的秦却稚,竟搞不懂他哪种情况更好。
秦父如果知道秦却稚现在这样,会不会后悔把他送出来。
“不是,到底是谁啊,你你们一个个也不说话。”叶正舟忍不住问道。
萧序眠:“儿啊,这个事情爸爸回去慢慢和你说。”
“滚你丫的。”
等他们走后,姜栩安满脸喜意走了进来。
“怎么了,这么开心?”宋景昭问道。
姜栩安脚步轻得好像要飘起来,迫不及待和他分享:“刚刚杜导联系我,《探鬼》提名最佳电视剧,我提名最佳男配角了。”
“虽然现在只是提名,但我还是好开心,感觉好像被认可了。”
“只能说明组委会眼光还行。”宋景昭比他要有自信的多,“你本来就很有天赋。”
“那我要是没得奖呢?”姜栩安好奇问道。
宋景昭笑道:“那就是组委会眼光还是差了点。”
“那我得奖了,就是组委会眼光不错是吧?”
宋景昭理所当然地点头。
……
电视剧奖项提名公布后,网上热火朝天的讨论着。
这个不行,那个不配,各家粉丝摩擦不断,火药味十足。
而所有名字里,姜栩安这个崭新的名字格外引人注目,和一起被提名最佳男配角的其他人相比,他太年轻了,资历太浅,宛如横空出世。
这不免引发了不少质疑和讨论,大多集中在一个刚出道不久的新人,凭什么能和前辈同台竞争。
可惜他们对上的,已经不是一开始姜栩安那些温良的粉丝,是经过王平可洗礼的,战斗力爆表的姜丝。
“笑死,什么时候拿奖开始看资历了?干脆把娱乐圈所有人的年纪拉一张表,按顺序发奖算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没有以后了,拿完奖原地退圈是吧。”
“某家粉丝能不能先搞搞清楚提名是什么意思,我还以为我们家已经把奖揣怀里了呢,这么急。”
“不好意思,天才新人吓到你们了,姜栩安就是这么优秀呀,请有些除了年纪啥也没有的人闭嘴。”
……
王平可在网上高强度巡逻,看到自家正规军把对面按在地上打,满意得不得了。
哎呀,姜栩安没有他可怎么办呀。
不过得先让他们把范围控制好,不要闹大了。对于这种下家,不需要多给眼神,让他们蹭到了可怎么办。
突然,他目光一凝,落在一篇帖子上,抽了抽嘴角。
这篇帖子居然说姜栩安是网瘾少年,网瘾大到在拍戏期间,扔下剧组所有人不管,直接冲进网吧上网。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王平可皱着眉头往下看,博主倒是贴出了几张照片为证,从姜栩安冲出剧组,到跑进网吧,乍一看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下面的评论不断增长,全都是那些被姜丝按着打的几家粉丝。
翻遍全网,终于找到姜栩安的一篇黑料帖,他们顿时如获至宝,疯狂引用参考文献,极力佐证姜栩安不敬业,耍大牌,进而引申到品行不端,人品不行,道德败坏,应该立刻滚出娱乐圈。
王平可越看越无语,但眼见这篇帖子的热度越来越高,已经不明就里的路人误入,开始询问是不是真的,星星姐也看到了,还发消息来问他怎么办。
再看粉丝群内,全员准备就绪,就等他一声令下立刻出征。
王平可顿时热血澎湃,先让粉丝们对这篇帖子进行举报,但不要点击、转发、评论,给这篇帖子任何热度。
应急处理后,王平可立刻从自己几十个 G 的照片里找到对应的,照片上时间清晰可见,从姜栩安进网吧到出来,只过了十分钟左右。
试问谁家网瘾少年打游戏只打十分钟?那这个网瘾还挺好戒的。
他登上自己数字姐的小号,将这几张照片发布上去,同时配文:“太敬业了宝宝,家里有急事,只能去网吧处理,才十分钟就又赶回去拍戏了。”
发完他立刻联系手里的营销号人脉。
“小周,是我王平可,有个事找你帮忙。”王平可把帖子转发给营销号,“帮我把这个内容推一下,不用铺天盖地,能让人有个印象就行。”
小周有些惊讶地说道:“平头哥你啥时候这么心慈手软了,要我说啊,你还不如现在下个血本,直接全平台推,这样后面翻车反噬才越狠,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去去去。”王平可骂道,“别跟我来这一套,就不能是我今天心情好,日行一善吗?”
“我这叫勇敢对抗黑暗势力,为弱小力量声张正义,你个土鳖懂什么。”
小周沉默片刻,接着一语道破:“平头哥你追小明星啦?”
“放屁!我这叫守护纯真的感情。”王平可义正言辞地反驳。
小周:“……你吃错药啦?”
王平可翻了个大白眼,突然灵光一闪,觉得这是个可以发展的对象。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小明星他不简单。”
“哦?”小周来了兴趣,“怎么个不简单法,居然能让你大名鼎鼎的平头哥都这么重视。”
“他背后的人啊,可是这个。”王平可竖起食指,指向上面。
“什么东西?”
王平可意识到他看不见,连忙缩回手指,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到他的蠢动作后,小声说:“你伸出食指。”
“伸出来了,然后呢?”
“然后往头上举。”
小周照做:“举起来了,哥你让我指天花板干嘛?”
“自己再想想呢?”王平可说道。
小周想了想王平可说过的话——他背后的人可是这个。
这个?小周顺着食指向上看。
王平可满意地听到了对面的抽气声,画了个大饼:“小周啊,你好好干,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小周斗志十足:“放心吧哥,敬业这个名头,后面就按在姜哥头上扯都扯不下来,我说的。”
“好样的,有出息。”王平可赞许道。
以至于后来的姜栩安一脸茫然,莫名其妙就被不认识的前辈和同事夸赞敬业。
第84章 动静
网络上纷纷扰扰不停, 不过再多的争论,也会随着获奖名单的公布烟消云散。
当最佳男配角后面出现姜栩安的名字时,一切的不服与质疑都无济于事, 更何况这只是少数, 绝大多数观众对于奖项结果都表示认可。
宋景昭看着直播里的姜栩安沉稳地走上台,从主持人手里接过那座小小的奖杯,心中与有荣焉。
发获奖感言时,姜栩安不见和他报喜时的不敢相信,眉宇间只流露淡淡喜意, 落落大方得仿佛这座奖杯生来就属于他。
回到病房, 姜栩安先把奖杯在宋景昭面前展示了一圈, 然后目光灼灼:“我以后一定会拿到更多奖杯。”
“这是当然。”宋景昭回答, 他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征途》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准备工作,集训在即。
带着一往无前的冲劲, 新鲜出炉的最佳男配角奔赴他的战场。
姜栩安参加《征途》集训的消息不胫而走, 又一次在网上掀起腥风血雨,对他番位的猜测层出不穷。
无论戏份多少, 这无疑是一个好饼。姜栩安同期的艺人们羡慕得直流口水,一时间文庙、财神庙里的香火都旺盛不少。
拜错庙了,还不如去拜月老。
已经被王平可和星星姐透露过正主背后靠山的大粉们安静得可怕, 剩下的小粉丝们有样学样。
放在路人眼里,只觉得姜丝们宠辱不惊, 颇有大将风范。
不知道是不是艺人们拜佛时, 都说要接姜栩安的事业运, 让香火都烧到他头上去了。
没过几天, 宋景昭就从姜栩安口中得知,他的戏份增加了不少, 从一个重要配角升级为主演。原来《征途》的调整是在这方面。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是沈其晴女士的谢礼。
宋景昭以为他会诚惶诚恐推拒,姜栩安却欣然接受。
“虽然我的戏份增加了,但电影的总时长也增加了,我没有抢夺任何人的资源。”他平静地说,“阿昭,麻烦帮我谢谢沈阿姨费心。”
“他真这么说?”沈其晴整理着宋景昭床头花瓶里的花,手上动作一顿,将一朵玫瑰放到了正中心。
她笑道:“这样才对,玫瑰要有刺才好看。”
……
在病房里百无聊赖地躺了大半个月,宋景昭终于得了医生的许可,能够回家休养,只要不太过用力,日常行动基本不受影响。
萧序眠本来提出要给他办一个巨大的派对,庆祝他出院,但一直凑不齐人,耽搁了下来。
主要是李呈杨,近来琐事缠身,居然一刻都不得闲。
宋景昭跟着宋延庭和他打过照面,他跟在李长耀身后,笑容腼腆,只是垂眸时,眉梢藏不住一抹戾气。
李长耀似乎也转了性,对着宋延庭大夸特夸,说到近来交给李呈杨处理的事务,言谈间满意极了,大有一副把他当继承人的架势。
父子俩表面上亲亲热热,似乎李期洛不存在,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嫌隙。
但宋景昭却觉得,李呈杨像一根绷紧了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萧序眠的派对还没约齐人,宋景昭这边就先收到了一张意外的拜帖。
陈屿跟在王妈身后走进客厅,神情有些局促,目不斜视,不敢乱看。
两人的脚步都放得很轻,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
“少爷,陈少爷来了。”王妈轻声说道。
宋景昭的目光从面前的书上移开,看向王妈身后的人。
“陈屿?”宋景昭微微皱起了眉头,有些迟疑地确认道。
他着实吃了一惊,面前这个白白胖胖的圆脸小胖墩是谁?和他记忆里的陈屿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关。
也就是眼里带着的憨劲儿还有几分熟悉的影子。
陈屿尬笑了两声,挠着头说道:“宋少,好久不见。”
他显然也知道宋景昭在惊讶什么,解释说道:“外婆心疼我,一个劲儿给我做好吃的,伙食实在太好了,一不留神就这样了。”
“你这……”宋景昭无言以对,这不留神得也太夸张了,要是没有拜帖,要是在外面擦肩而过,他肯定认不出来。
“先坐吧。”他指着对面的沙发说道。
陈屿点头,慢吞吞坐下去,沙发上顿时陷出一个大坑。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宋景昭合上书,随手扔到一边,直入正题。
陈屿“啊”了一声,忙把嘴里打过草稿,准备拉近关系的寒暄咽了回去。
“是这样的,宋少。”陈屿斟酌着措辞,“之前在 S 市,您让我盯着秦哥……秦却稚的动静,现在在京城还需要吗?”
闻言宋景昭撩起眼皮,在他白胖的脸上扫视了一圈,问道:“他有异动?”
本以为秦却稚已经被李呈杨训得乖了,结果李呈杨一忙起来没空管他,就原形毕露了?
陈屿抓抓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异动,就是前两天,我刚好在一家咖啡厅喝咖啡,结果居然看到了周延。”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他不在 S 市,跑来京城干什么,他家在京城又没什么亲戚。然后我就在一边等着,看他到底要干嘛。”
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就隔着两个座位,也幸亏我吃胖了,他根本没认出我。”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吧,我就看见秦却稚走了进来,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好一阵子,好像在商量什么事情。”
宋景昭点点头,问他:“那你听见什么了吗?”
陈屿侧仰起头,整张脸皱在一起,努力回忆着:“他们说了很多,声音很小,我假装拿咖啡从他们身边走过,就隐隐约约听到什么li……yao……之类的。”
“李长耀?”宋景昭猜测道,li和yao放在一起,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名字。
陈屿喃喃着重复一遍,然后摇着头否认:“不是这个,我觉得不像。”
不是李长耀,那会是什么?
宋景昭凝神沉思,陈屿也跟着思索起来。
耀?要?药?
“是药物吗?”宋景昭突然想到,秦家之前被端掉了一条违禁药物的暗线,会不会是这个药?
陈屿眼睛发亮,捶着手心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好像就是这个,药线,我想起来了,他们有说药线。”
秦却稚和周延在传递违禁药物,给谁用的,不会是李呈杨吧?
仔细想想,这居然有很大的可能。李呈杨说他训狗,很显然,秦却稚更像是一条恶犬。
那这条恶犬究竟是会弑主,还是扑向主人的敌人?
心思百转,宋景昭面上一派沉静,对着陈屿道:“我知道了,辛苦你专程跑一趟。”
“王妈。”他转头吩咐道,“我爸前段时间拿回来的那一批好茶,给陈少带上几盒。”
陈屿本想拒绝,但一听到好茶就开不了口,支吾半天才应道,声音细若蚊呐:“那就谢谢宋少了。”
等到王妈带着几盒好茶过来,他的眼睛直接黏在上面,挪不开来。
茶叶到手更是眉开眼笑:“举手之劳,宋少真是破费了,嘿嘿。”
下次有消息他还告诉宋少。
送走陈屿,宋景昭登时面色一沉,拨通了李呈杨的电话。
“喂,你好,我是李呈杨。”
与之前不同的开场让宋景昭暂时保持沉默。
电话那头另一个男声问道:“谁的电话?”
“前段时间项目的负责人。”声音很闷,似乎是捂住了听筒,“爸,我出去接个电话。”
走到了一个空旷地方,李呈杨压低声音问道:“昭哥,你找我?”
宋景昭原本想直接提醒他小心秦却稚,再告诉他关于秦却稚和周延之间传递违禁药品的猜测。
可灵光一闪,某种猜想突然浮上心头,他改了口:“秦却稚背后的动作,你知道多少?”
“……昭哥,你在说什么呢,秦却稚能有什么动作?”李呈杨愣了短短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宋景昭抓住了他一瞬间的不自然,笃定道:“你知道。”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接着响起了低低的笑声,他说:“昭哥,你不觉得他拼了命,想找一条生路的狼狈样子很有趣吗?”
“他一开始恨你,想报复你,所以哪怕讨厌也接受了李期洛的橄榄枝,结果发现秦家的倒台李期洛也有份。”
“这时候他又发现昭哥你家太厉害了,他报复不了,就转而去恨李家和李期洛。以为我是个小可怜,撺掇我一起。”
“我是恨李长耀和李期洛,我要报复,但我对他不放心,我不需要他和我合作,我要忠心耿耿的狗。”
“他答应了,听话了一阵子,结果现在又后悔了,现在他的目标居然是逃离我的魔爪。”
“哈哈哈哈哈可笑。”李呈杨发出癫狂的笑声,“目标一退再退,就是不敢正视自己的懦弱,他爸为了保住他,把一切都担下来,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笑够了,李呈杨擦了擦眼角,平静地说:“放心吧昭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倚在墙边,看着远处的天空:“他不是喜欢逃吗?我就逼他往前走,他应该要谢谢我,成功帮他报复了李家。”
宋景昭一时不敢说话,对他的精神状态表示尊重:“你小心别玩脱了。”
“嗯嗯,等我这边用完他,昭哥你就把他送上法庭吧,我在李期洛那里找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李呈杨笑道,“这个蠢货真是浪费了他爸的良苦用心。”
第85章 无常
碰到李呈杨和李期洛两兄弟, 真是秦却稚的报应,也不知道午夜梦回,他有没有后悔过。
宋景昭没和李呈杨说几句话, 李呈杨那边就匆匆挂了电话, 李长耀现在看他看得很紧,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放在眼皮子底下。
“昭哥,我先挂了。老不死的又找我了,搞得好像多重视我一样,就是想拿我当挡箭牌, 恶心死了。”李呈杨骂骂咧咧。
隔着电话, 宋景昭都仿佛能看到他嫌恶的表情。
自从和李呈杨达成合作, 莫名就好像被他分进了自己人的范围。他在宋景昭面前越来越暴露本性, 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能说得出口。
想起刚见面的时候,李呈杨还表现得柔弱无助, 怯生生的像是一棵饱受风吹雨打的小草。宋景昭不禁感慨,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挂掉电话,客厅里陡然安静下来, 宋延庭和沈其晴都出门工作,管家佣人们无事不出声,偌大的宅子里静得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
宋景昭起身向庭院走去, 长时间的卧床养伤,让他骨头都快生锈了, 只是走动几步, 他就觉得筋骨都舒展开来。
王妈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眼神一刻也不曾离开, 但凡宋景昭有什么需要,就立刻上前询问。
宋景昭围着院子慢慢转了一圈, 尽管在别人眼里,他是在这里长大的,但实际上住在这里的时间也只有几个月。
再加上一天天净往外跑,真要说起来,他还没有好好看过自己这个家,没想到现在骨折一次,被拘在这里,倒给了他这个机会。
院子里有一个小池塘,他来来去去,顶多扫上一眼,大概瞧见了些金红色。
今天闲来无事,他蹲在池塘边上,从上往下看过去。池水清澈,底下铺了一层鹅卵石,几尾锦鲤颜色艳丽,在里面游来游去,应了“皆若空游无所依”。
探进池水,触手微凉但并不刺骨。为了让池中睡莲一年四季开放,池水终年恒温。
锦鲤也不怕生,凑上来一下下啄着他的手指讨食。触感酥酥麻麻很舒服,宋景昭兴致上来,转头对王妈说:“家里有鱼食吗?”
“有的少爷。”王妈欠身应道,候在角落阴影下的佣人立刻上前,将鱼食递给他。有人端上一张小躺椅,放在池畔阴凉处。
一把鱼食漂浮在水面,锦鲤立刻争相去抢,争夺间水花四溅。宋景昭整个人都放空了,微微带着点倦意。
他许久没有过这样闲适松散的时候了,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推着他向前走,养伤的这段时间,居然是他难得的喘息。
半阖着眼,微风带着湿润的凉意拂过脸颊,躺椅一晃一晃,催人入睡。
宋景昭有一搭没一搭地撒着鱼食,手指突然碰到了碗底。
他怔了怔,坐直身体一看,一碗鱼食已经见了底,再往池塘里一瞧。
水面上还漂浮着不少鱼食,而最大的几条锦鲤已经翻起了肚皮,白花花的鱼肚朝天漂浮着,显然是吃撑了。
宋景昭放在碗里的手指蜷了蜷,若无其事收了回去。他一点点站起身,迈步往回走。
佣人见他要走,下意识上前两步,抬手准备接过放鱼食的碗。
却见宋景昭目光落在他手上,顿了下迅速移开,接着径直路过他,碗却牢牢地拿在手上。
佣人:“?”
他嘴巴微张,想要喊住宋景昭,专业素养却不允许他出声,只能目送宋景昭离开,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顺走一只空碗。
想必少爷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吧。
晚上吃饭前,宋延庭和沈其晴照例先关心了一下他的伤势恢复情况。突然,宋延庭话锋一转说道。
“我刚刚看家里几条锦鲤怎么都翻着肚皮,是生病了还是水有问题?”
思绪纷飞,宋延庭已经想到了看过的卷宗里的投毒案,和他不对付的人属实不少,最近又新加了一个李长耀,难保不会是有人下黑手。
他一开口,沈其晴就明白了他的担忧,同样收起了笑意。
“按理说我们是池塘里是引的活水,不会这样。”她沉吟道,“叫兽医来看看吧,也能安心些。”
眼看宋延庭严肃点头,似乎下一刻就要叫许管家,宋景昭眉心突地一跳,连忙阻止。
“不用叫兽医。”他低着头,难以启齿地开口。
沈其晴定定地看着他绯红的耳尖,和宋延庭交换了个眼神。
“这么说,昭昭是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没有想到这么快就露馅了,宋景昭尴尬得眼皮都不敢抬一下,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它们吃撑了。”
他明明已经带走了罪证,只要饿上那些锦鲤一晚上,第二天就一切如常,谁也不会发现。
怎么宋延庭偏偏就注意到了这么点小细节,宋景昭郁闷不已。
但对面的父母还在等着他解释,他只能硬着头皮把一切都和盘托出。
“我下午喂了它们一点鱼食,可能喂的有点多了,它们就吃撑了。”
宋延庭失笑地摇摇头,点点他:“你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活泼点不是挺好,和爸妈还藏着掖着。”
“就是。”沈其晴接上话茬,“你要是真一天到晚闷着,我和你爸才犯愁。”
轻松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宋延庭和沈其晴因宋景昭少有的犯傻乐了一阵,转而想起他为了解闷,只能去喂鱼,又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始终没有忘记儿子身上的伤,沈其晴一想到宋景昭躺在病床上,打着夹板,面色苍白的样子,心里就一抽一抽地疼。
对儿子的心疼夹杂着怒火在胸膛翻滚,吃完晚饭,都没有休息片刻,宋延庭就去书房办公,沈其晴紧随其后。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实,宋景昭路过时,能听到他们在里面交谈,似乎在讨论怎么才能更快地核实李呈杨给他们的证据。
宋景昭在门口站了一会才离开。等到半夜,他再次来到书房门口,门已经被关上了,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光亮,照在他脚下。
他轻轻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沈其晴看到他立刻蹙起眉头,嗔怪道:“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睡觉?”
“你们也没睡呢。”宋景昭哑声说道。
沈其晴说道:“这怎么能一样,我们是大人,更别说你骨折还没好呢。”
宋景昭想要纠正她,他已经二十四岁了,早就不是孩子了。
宋延庭从沈其晴身后走出来说道:“快回去睡觉,大人的事情你别操心,我们有分寸。”
“我今年二十四岁了。”宋景昭强调道。
“所以呢?”宋延庭反问,“你就是八十四了也一样。”
“赶紧回去睡觉,总不能还要让你妈给你讲故事哄你睡吧。”
沈其晴轻声细语地说道:“昭昭听话,快去睡觉。”
宋景昭死犟地站在门口,和他们面对面僵持着,不肯挪动脚步。
沈其晴好说歹说,连哄带骗终于让他妥协。
“你放心,我们马上就睡了,书房离我们房间近,过去也没多久。”沈其晴安抚道,“你想想,我们明天还要上班,不会熬太晚的。”
宋景昭闷闷地应声,才刚后退一步,宋延庭就“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一眨眼的功夫,宋景昭眼前就只有紧闭的书房门。
他怔怔地在原地站了一会,才转身离开,在他身后,书房的门缝底下一直亮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熄灭。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宋延庭那边刚刚核实了一部分,才有风声传出,意外就发生了。
这天萧序眠终于凑齐了人,给宋景昭补办了一场迟来的出院仪式。
他对着李呈杨絮絮叨叨:“你小子现在架子越来越大了,三番四次都请不动,你昭哥的面子都不给是吧。”
“怎么对我们杨哥说话的?”叶正舟搭上李呈杨的肩膀,和萧序眠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我们杨哥现在可是京城里响当当的人物,那叫一个风生水起,这种人物当然日理万机,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约出来的?”
李呈杨臊得脸都红透了,连连讨饶:“哥,我亲哥,我求你们了,别说了,我真是被那老东西弄得脱不开身,不是故意的。”
叶正舟和萧序眠被他的窘态逗乐了,正要放过他,就听得纪清行凉凉地在一边拱火:“呈杨这是说你们是李期洛呀。”
李呈杨面露苦涩:“清行哥,你也放过我吧。”
“谁是你亲哥,居然把我们和李期洛相提并论,该罚!”萧序眠反应过来,顿时嚷嚷起来。
一瓶红酒被放到李呈杨面前面,萧序眠恶狠狠地说道:“你必须先自罚三杯才行,不然别想揭过去。”
李呈杨左看看右看看,把目光放在隔岸观火的宋景昭身上,眼神充满希冀。
“哥……”字刚出口就被打断。
宋景昭掌心朝他,止住他的话:“等等,我可不要做你亲哥。”
“昭哥,你怎么也这样,我是真的忙,你知道的。”李呈杨苦着脸,委屈巴巴蹭到他身边。
“放过我吧,我酒量不行的,到时候耍酒疯怎么办。”
宋景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抬手推开他,李呈杨两副样子实在是太割裂了,让他有些不适应。
无人撑腰的李呈杨只能乖乖地喝下三杯红酒,表情哀怨得仿佛逼良为娼,怎一个凄凄惨惨戚戚。
三杯酒下肚,眼神立刻迷离起来,脸上酡红一片,整个人摇摇晃晃。
他趴在桌上醒神,裤兜里的手机响了,抖着手摸索了半天也拿不出来。
萧序眠看不下去,把他按住帮他掏。
“接电话。”萧序眠把手机递给他。
李呈杨盯着手机半天没有反应,眼神涣散,好半晌才开口:“眠哥,你……你帮我接一下。”
说完又软倒在了桌子上昏昏欲睡。
萧序眠捏着眉心,无奈地帮他接了电话,听着表情越来越严肃,原本笑闹着的其他人渐渐安静下来。
挂断电话,萧序眠坐着没说话。
“怎么了?”宋景昭问道。
萧序眠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看着醉醺醺的李呈杨。
“他爸死了。”
第86章 谁爸死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 众人面面相觑,看清了彼此眼底的惊愕。
静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叶正舟说道:“阿眠, 呈杨酒也罚过了, 你这玩笑有点开过头了吧。”
萧序眠哪还有心思和他贫嘴:“我有病啊,拿这个骗你们。”
叶正舟讷讷无言,咂着嘴挨个环视一圈,想要从其他人那里讨个主意。
“先把人弄醒吧。”宋景昭按着发胀的太阳穴说道。
李长耀死了,消息传过来, 李呈杨必须要赶回去。不管他私底下对这个偏心眼的父亲是什么感想, 明面上总不能一身酒气让人说嘴, 更何况还有一个李期洛在一旁虎视眈眈。
“我去叫人弄点醒酒药过来。”纪清行第一个响应, 走出两步又转头问道,“你们谁知道呈杨穿什么尺码的衣服, 我顺便让人买一套来。”
萧序眠把醉鬼扶起来, 按住李呈杨想朝酒杯伸出去的手,头也没抬:“不用了, 我带了备用衣服,可以给他应付一下。”
他一贯出门都喜欢多带一身衣服,以备意外之需, 没有想到这时候居然派上了用场。正好他和李呈杨身量差不多,可以凑合一下。
纪清行点点头, 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被强行拉起来的李呈杨似乎是不舒服, 扭来扭去的就要挣脱萧序眠的束缚。
喝醉的人力气不小, 为了制住他, 萧序眠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气喘吁吁出了一头汗。
结果还是一个不注意, 让李呈杨脱出手。眼看人往另一边倒过去,就要撞在乌黑发亮的桌角上,他立时惊叫出声。
离得最近的宋景昭一个箭步上前,堪堪在撞上之前扶住李呈杨,只是被他带得一个踉跄,腰硬生生抵在桌沿传来尖锐的痛意。
手上的重量减轻,醉得人事不省的李呈杨被霍然架开,他转而问道:“你没事吧阿昭?”
宋景昭摇摇头让他先把李呈杨放到沙发上,不动声色摸上自己的腰际轻轻按了按,有点点疼,可能青了一块。
抽抽嘴角,他有点无语,还好不是刚刚出院那阵子,不然被这么一下,他多半又要二进宫。
“早知道就不让他喝酒了。”叶正舟帮着霍然把李呈杨以平躺的姿势固定在沙发上,嘴里嘟嘟囔囔抱怨着。
“我说,这小子真的醉了吗,才三杯诶,度数也不高吧。”
他看着李呈杨一直蔓延到脖子的绛色,伸手掐了把滚烫的脸颊,怀疑道:“不会是仗着上脸装的吧。”
下一秒李呈杨就拍下他的手。
“我说什么来着,肯定还有意识。”叶正舟举着泛红的手背,大声控诉道。
萧序眠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呈杨酒量一直不好,要不然为什么之前就让他喝牛奶果汁。”
“不是前两年还没成年吗?”叶正舟随口说道,然后对着门口探头探脑,“老纪怎么回事,还不回来,弄个醒酒药这么长时间,总不能是迷路了吧。”
事实证明不能背后说人,纪清行刚刚推开门,就听见叶正舟在那对他妄加揣测。
眼皮一跳,他眯着眼睛定定看着叶正舟,目前不是好时机,就先暂时记下这笔账,等之后再算。
他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人,都双手捧着托盘,一个托盘上面放着醒酒药,水和毛巾,另一个上面则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宋景昭从上往下打量了那两人一番,没有穿侍应生统一的马甲制服,行动利落下盘很稳,明显训练有素。
他移开目光向他们前面的纪清行看去,纪清行感受到他的视线,略微顿了顿,侧头淡然地微勾起唇角。
“怎么了?”他脚步一转,走到宋景昭身边。
宋景昭对着用下巴点了点那两人,轻声说道:“那两个人是你自己带的?”
纪清行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嘴角笑意不变:“对,我想着还是自己人放心一点。”
毕竟李呈杨对他爸积怨已久,喝醉的人又不清醒,万一不小心说出点什么话被人听到,平白又是一桩事。
只是醒酒药来了,李呈杨却不肯吃药,抿着嘴把头转来转去,身子也跟着扭动,活像是刚被捞上岸扑腾的鱼。
纪清行带来的两人就算有着三头六臂这下也无计可施,醉鬼又讲不通道理,又不敢对着他强行硬喂,一来二去居然僵持起来。
他们无措的看向自家少爷,然而纪清行正忙着和宋景昭说话,看都没有往他们那看一眼。
最后还是萧序眠看不过去,狠狠给了李呈杨一下:“老实点吃药。”
李呈杨吃痛,撑起眼皮醉眼朦胧,却依然能看出其中的震惊,似乎没有想到会有人对他动手。
怔了好一会才认出是萧序眠,顿时委屈地喊他:“眠哥……”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萧序眠抓住机会,一把捏住他的两颊,把嘴捏成一个 O 型。
“快点,把药给我塞进去。”萧序眠冷声命令道。
药被塞到李呈杨嘴里,还没等他用舌头吐出去,温热的水就被灌了进来。
李呈杨下意识吞咽着,萧序眠合上他的下巴等了一会,确认他咽下药后才松开。
咽得太急,李呈杨咳了两声,脸颊上残留着几道粉红的指痕,看上去可怜极了。
萧序眠丝毫没有同情心,毫不客气地嘲笑着:“让你吃个药还哼哼唧唧,又没给你下毒。”
接着他招呼着:“衣服呢,拿过来给他换了。”
醒酒药下肚,药效逐渐发挥作用,李呈杨有了几分清醒,他弱声抗议道:“我能不能自己换?”
“呦,酒醒啦?”萧序眠戏谑道。
“你别逗他了,快让他把衣服换了。”纪清行说道,指指卫生间。
“去里面换吧,有事就敲门。”
等李呈杨带着衣服有些晃悠地走进卫生间,纪清行低声和宋景昭商量:“一会儿我们谁和他说?”
“我来吧。”宋景昭没有犹豫。
这里他和李呈杨的关系最疏远,却又丝丝缕缕有着合作,不远不近,由他来说正合适。
看了一圈,没有人有异议,于是就这么定下来了。
没几分钟,卫生间的门打开了,李呈杨走出来,比进去前脚步沉稳不少,人也精神多了。
他拉拉身上的衬衣笑着说:“这是眠哥的衣服吧,还挺合身的。话说怎么突然就要我换衣服,总不是灌完酒突然良心发现了吧?”
这行为有点诡异,他喝醉了酒是有几分扫兴,可他又不是主角,不至于特意把他弄醒吧。
面对他的刻意打趣,几人都没有笑。李呈杨脸上的笑也慢慢收起来。
他僵硬地问道:“怎么了这是,出什么大事了吗?你们别吓我。”
纪清行轻轻捣了宋景昭一下,示意他说话。
李呈杨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紧紧盯着宋景昭:“昭哥,到底怎么了?”
宋景昭轻咳一声:“呈杨,你先做点心理准备。”
不好说是大喜还是大丧,反正挺突然的。
“昭哥你说吧。”
宋景昭深深看他一眼,开口就是:“ 你爸死了。”
话一出口,别说李呈杨愣住了,就连霍然都没忍住,抬头惊讶地看向他。
这么直接吗?
只见李呈杨呆呆地站着,神情恍惚,似乎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半晌,才缓缓说道:“谁爸死了?”
没有人回答,他也不需要有人回答。
李呈杨一点点裂开嘴,似笑似哭:“那个老东西死了,我爸死了?”
萧序眠面露不忍,上前拍拍他的背:“先回去再说吧,那边都等着你呢。”
李呈杨胡乱地点点头,就往外面走,脚步越来越快。
不知道是过于急切还是酒没醒,险些和门框撞在一起,接着又踉踉跄跄跌出去。
屋内有人叹了口气,看起来还是有感情的,毕竟是一起生活了二十年的父亲,骤然一下人没了,难免接受不了。
酒还摆在桌子上,但所有人都已没了兴致,草草聊了两句,就各回各家。
回到家天色尚早,宋延庭和沈其晴还没回来。宋景昭没人讨论,一个人琢磨着这事儿。
李长耀没得太过突然,正好卡在风声传出的关口,很难不让人怀疑。要是再晚上一个月,等宋延庭把证据全部核实,等着他的就是审查了。
而且李呈杨,宋景昭难受地捏捏眉心,私心而言,他实在不想怀疑他。
只是前脚刚知道李呈杨纵着秦却稚和周延私底下来往,后脚李长耀就死了。
偏偏之前李呈杨还提过一嘴,要推着秦却稚去报复李家,总让人觉得事有蹊跷。
但愿李呈杨没蠢到亲自动手,不然凡事皆有痕迹,迟早会被人查出来。
天边渐黑,堂前的灯亮了起来,宋延庭和沈其晴相携而入。
宋景昭眼睛一亮,起身迎上去:“爸,妈,你们回来了。”
宋延庭按住他的肩膀,眉眼间带着倦色,宋景昭立刻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你们快坐。”他说。
宋延庭吐出一口浊气,说道:“我记得,今天下午你是和小眠他们去玩了是吧。”
宋景昭点头,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隐隐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宋延庭接着说道:“那想必呈杨也在,他爸的事你们也该知道了。”
宋景昭应了一声:“我们都知道了。”
“好。”宋延庭颔首,却没有继续。
沈其晴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歉意地看向宋景昭:“昭昭,是这样的。本来我们准备把李长耀暗地里做的那些事都揭露出来。”
“可是他现在死了,呈杨又还小,没有助力,这时候揭露出来对他影响太大,所以我们想着,能不能先缓一缓。”
她顿了顿,好像过意不去:“妈妈知道这件事是委屈了你,可是呈杨他外公是妈妈的老师,妈妈不能不管他。”
看着沈其晴自责内疚的眼神,宋景昭说道:“没关系的,我也没出什么事。”
沈其晴松了口气,和宋延庭对视一眼。
“三天后我们去李家吊唁,去看看呈杨。”
第87章 纯白百合
转眼三天过去, 宋家一家三口全部穿了一身黑,出发去李家吊唁。
许管家早早备好了三束百合放在车里,用来做表面功夫。
百合是沈其晴特意嘱咐的品种, 宋景昭在路上还问过一嘴, 怎么想菊花都是更不容易出错的,为什么还要特意选择百合。
当时沈其晴嘴角有一抹微妙的弧度,她说:“百合是心恬,也就是呈杨她妈妈最喜欢的花,李长耀不喜欢心恬连带着不喜欢百合。”
“心恬走后, 李家就再也没见过一朵百合花。”她摸着百合舒展柔润的花瓣, “活着的时候不看, 死后就让他再多看几眼亡妻生前最爱的花。”
宋景昭:“……这会不会有点太明显了?”
虽然现在两家关系明面上很一般, 但是在人家的葬礼上,总是会默认死者为大。针对死人, 说出去也不好听。
沈其晴斜斜睨他, 轻笑道:“在你眼里,妈妈就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吗?”
她嘲讽道:“李长耀这个人事情做得恶心, 还喜欢套上一个好听的名头,当年他说的什么来着?怕看到百合睹物思人,故不忍见。”
“对着呈杨也是, 说他和心恬长得太像了,让他多去陪陪老师。好像按上了这个名头, 他冷待呈杨的所作所为就情有可原了”
提到程老, 她的情绪波动一瞬, 转而平静下来。
摸着花瓣的手指收紧立刻放开, 优雅地平放在小腹,继续说道:“所以我送他百合谁也挑不出刺来, 可惜……”
宋景昭知道她的未尽之意——可惜人死了,不能当面签收。
李家今天的门户全部大开着,到处是黑白两色,红木家具和各种鲜亮的装饰通通撤下,就连花园里刚刚红了一半的枫树都被铲走,换上了一株白色木芙蓉。
他们到得还算早,大厅中央摆着一口黑漆棺木,四周摆放着鲜花挽联。
李呈杨就站在李长耀的遗照前,对着前来吊唁的宾客一一致谢。
他嘴角绷得死紧,眼神沉郁,不带一丝笑意。有人上前给李长耀的遗像前献花,他就鞠躬回礼,做足了孝子模样。
他的身影在宋景昭眼里渐渐和李长耀有了几分重叠。
在李呈杨生日那天,李长耀就是站在那里和人寒暄说笑的。只是当时和李长耀站在一起的是李期洛,李呈杨则一个人躲在角落里。
想到李期洛,宋景昭环视一圈,终于在一个柱子后面看到了他。
此刻的李期洛一身黑色西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人在意。
所有人都知道继承李家的只会是李呈杨,毕竟李长耀死得太过突然,还没有给他铺好路。
后背传来轻轻的推力,宋景昭回过神,跟着父母走上前。
“宋叔叔、沈阿姨、昭哥。”李呈杨挨个和他们打了招呼,“多谢特意前来,辛苦了。”
他的视线在三人手上的百合上停留片刻,眼珠微动,开口时声音恍惚:“这是……百合花。”
沈其晴点了点头,把花束放在李长耀棺前,说道:“我记得你妈最喜欢百合。”
“……对。”李呈杨睫毛剧烈颤动几下,抽抽嘴角,从喉咙深处勉强挤出话来,“我妈最喜欢百合花了。”
“但我爸不喜欢。”
宋景昭从他这句话中没有听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单纯感慨一句。
只见李呈杨说完后回头,凝视着李长耀的黑白照片,和照片下方的白百合。
百合修长的花瓣拢在相框周围,远看去好像许多只苍白的手,拽着李长耀的衣服往下拖,让照片上面无表情的李长耀无端多出几分狰狞。
沈其晴轻轻叹息,说道:“呈杨你别担心,程老还有几分遗泽在,多少能护护你。”
“你给我们的那些东西,我们也暂时先放着,等你这里稳住了再处理。”
“不用。”李呈杨急急拒绝。
回过头看着沈其晴,他认真道:“不用的,沈阿姨,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既然是我爸做了错事,我多少也流着他一半血,吃过他一口饭,不管有什么结果,都是我该受着的。”
“这……”沈其晴犹豫了。
这时宋延庭沉声道:“你想好了,知道这会有多大影响吗?”
李呈杨点点头,动作甚至有点轻松。
“我知道,那些东西是我给宋叔叔的,我比任何人都知道那些东西的分量,所以我才更要这么做。”
“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就让真相被掩盖。”他说着,朝宋景昭眨眨眼,“昭哥你说对吧。”
宋景昭了然,比起可能造成的些许麻烦,李呈杨更想看到李长耀身败名裂。
“行。”宋延庭答应下来,目光温和,“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和我们说。”
李呈杨刚点头应下,门口就传来一阵嘈杂。
转头看去,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谁是李期洛?”领头的警察举起证件,环顾四周询问道。
李呈杨作为主事人,先和宋景昭他们轻声致歉,接着上前。
“警察同志,今天是我父亲的追思会,不知道有什么事,能否到偏厅细说?”
领头的警察没有动脚,反而更加严肃,说道:“你父亲可是名叫李长耀?”
“是。”
“是这样的,李期洛涉嫌谋害你父亲李长耀,我们现在需要依法逮捕他。”
整个大厅在警察走进来的一瞬间先如沸水般炸开,然后慢慢冷却。听到警察的话,众人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李呈杨怔然道:“是不是搞错了,警察同志,李期洛怎么可能会害我爸呢?”
“请问李期洛是你什么人?”警察问道。
“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警察同情地看了看他,说道:“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是李期洛谋害李长耀证据充分,我们要先带走嫌疑人,如果确认他无罪,自然会放他出来。”
“请配合我们办案,李期洛现在在哪里?”
李呈杨似乎被冲击到了,下意识锁定了李期洛的方向,警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上前控制住了李期洛。
李期洛面色苍白,愤然地瞪着李呈杨,大声吼道:“是你,一定是你干的!”
他一边嘶吼一边挣扎着,想要往李呈杨那里冲过去,却被警察死死按住,一副玫瑰金的手铐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就在警察要推着不停叫嚷着的李期洛离开的时候,李呈杨突然几步上前拦住,无视李期洛怨恨的眼神。
他问道:“警察同志,我能不能问一下,李期洛为什么要害我们父亲,证据是什么?”
为首的警察沉吟了一会儿,观察了一番周围的宾客,然后说道:“李部长日常服用的降压药中被掺杂了违禁药物,导致脑出血死亡。”
“经我们调查,正是李期洛从非法渠道取得了这批违禁药物,并长期给李部长服用,最终致其死亡。”
“你放屁!”李期洛大怒,“我有什么理由害我爸,我爸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暴怒之下的他,连自己私生子的身份都顾不得了,自揭其短:“我是私生子!私生子!我爸活的越久,我能分到的家产越多,我为什么要杀他?”
却见李呈杨失望地看着他,好像再一次认识了他,眼里似有泪光:“爸一直对你这么好,比我好太多了,就因为爸最近更看重我,想要培养我做接班人,你就起了杀心。”
李期洛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不可置信,胸膛剧烈起伏,发出嘶嘶的气声。
“你,你……”他脖子朝前伸着,像是要咬上李呈杨,却被禁锢着无能为力。
李呈杨似乎是失望极了,向旁边退出两步,让出了路,垂着头一言不发,好似一颗霜打的白菜。
被扣着肩膀推着走,和他擦肩而过,李期洛一直死死瞪着他,猫儿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等到警察带着李期洛走了,前来吊唁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安慰着李呈杨。
他眼里泪光闪烁,飞快眨着眼睛,强打着精神和宾客们应付着,很快提出失陪,转身走到棺椁前。
他慢慢在棺前跪下来,拨开面前的花束,俯身趴在棺盖上,像是抱住了不存在的人,双肩轻轻颤抖着,呜咽声在灵堂里响起。
众人见状默契地散开,给他留出独处的空间。沈其晴踌躇半晌,最后在宋延庭和宋景昭的劝说下也退出了大厅。
李呈杨的哭声越来越大,在只有他一人的灵堂里回荡。从淅淅沥沥的小声啜泣逐渐撕心裂肺起来,过了一阵又慢慢回落,时不时夹杂两声拔高的哽咽。
只是若有人从下方看去,就会发现李呈杨被泪水洗得剔透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悲伤。
哭声停歇,他从手臂中间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仰视着李长耀遗像上的双眼。
许久,他一点点弯起唇,露出一个干净清澈的笑容,声音轻柔得仿佛呢喃:“爸,你看到了吗?那个孽种,你的宝贝儿子,是杀你的凶手。”
“你防来防去,李家的一切最后还是我的,你也只能指望着我给你操办后事。”
他低头嗅了下百合的清香:“放心,你的孝顺儿子我呀,一定会在你的墓旁,种满百合花。”
吊灯暖黄的灯光自上而下打在他的脸上,唇边浅浅的笑意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圣洁。
第88章 真相
离开了灵堂, 声音陡然嘈杂,似乎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着刚刚发生的闹剧。
他们引以为傲的体面也就只够干瘪地安慰一下父亲去世不久, 同父异母的哥哥又因涉嫌弑父而被逮捕的李呈杨, 还能勉强维持着灵堂表面的哀思严肃。
一到空旷的室外,八卦的心思再也按捺不住,拖家带口的和家人聊得畅快,独自前来的和身边人一对视,便心领神会地凑在一堆。
从李长耀的出身谈到李期洛, 再说到李呈杨母子。
说当年程家大小姐看上一个穷大学生, 不顾程老反对也要嫁, 却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 留下一个儿子被忽视被打压,靠着外公才能在圈子里勉强立足。
宋景昭听了几句就敛起眼睫, 神情恹恹, 似是多听一句都不耐烦。
李长耀的真面目不是没人看出来,只是都默契地不说。
这些人在他生前都夸赞他年少有为, 能力出众。人一死就把藏着反刍过多次,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真相拿出来。
以此来彰显自己多有先见之明,一早便知李长耀身上的道德污点, 是个伪君子,再故作惊讶地附和一番, 大家就又都成了聪明人。
然后就掀起一轮批判, 李长耀虚伪, 李期洛私生子弑父更是恶毒。俗话说龙生龙, 凤生凤,话头一转就跑到李呈杨头上。
冷漠的父亲死了, 竞争的哥哥被抓了,怎么看他都是最大受益者,是不是故意联合警方来闹这么一场,好名正言顺继承李家。
他们眸光晦暗,间或一闪,对视时又都明白各自心底有更阴暗的猜测,只是依旧不说。
真也好假也罢,左右是李家内斗,与他们又有何干。
“妈,你还好吗?”宋景昭微微低头,关切询问出神的沈其晴。
沈其晴猛地眨了下眼,注视着黑洞洞大门的视线中断,淡淡说道:“我能有什么事。”
过了会儿又轻声说:“呈杨这孩子,一下子经历这么多事,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宋景昭心想,李呈杨可没有那么脆弱,但是沈其晴好像一直对他有着母亲一般的滤镜,觉得他弱小可怜又无助。
要是让沈其晴看看,李呈杨是怎么对秦却稚的,估计会大吃一惊。
可现在他也只能附和地安慰:“没事的妈,呈杨比你想的坚强得多。”
宋延庭揽住妻子的肩,挡住微凉的秋风:“阿昭说的对,呈杨自己能处理,你不要太担心了。再怎么说还有我们看着呢。”
大约又过了几分钟,李呈杨出现在门口。
他眼皮红肿,眼睛比平时小了一圈,憔悴得不行。
他深深朝着众人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地说道:“劳烦专程前来吊唁,不胜感激,只是今天突发变故,仪式不能继续进行,招待不周,还请各位见谅。”
在他出来前还热火朝天聊着的人这时又纷纷面露同情之色,你一言我一语安慰了他一番,很快便陆陆续续提出告辞。
原本盛大的吊唁仪式就虎头蛇尾地结束,沈其晴思索再三,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凑上去。
她隔着人群,静静地望着,在李呈杨看过来时点点头,随后带着宋家父子转身离开。
宋景昭三人跟着人流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宋景昭突然停下脚步,在父母询问的目光中说道:“我突然想起有件事忘记和呈杨说了,爸妈你们先回家,我等会儿自己回去。”
“等等。”沈其晴拉住他的胳膊问道,“很急吗,有什么事一定要今天说,不能过几天,等呈杨缓过来再说吗?”
“挺急的,一定要让他早点知道。”宋景昭说道。
沈其晴还想问些什么,宋延庭轻轻抓住她的手拉开,说:“孩子们之间的事你别问太多,阿昭有分寸的。”
接着他看向宋景昭,目光沉静;“去吧。”
宋景昭转身小跑着,但等确定离开父母视线后,他立刻放慢脚步,一点不见焦急的样子。
灵堂里没有开灯,巨大的厅堂昏暗阴冷,中间黑色的棺木,像是吸尽了一切光源,能看到棺木前面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宋景昭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用力扣了扣门,突兀的声响惊动了那个人影。
他缓缓转过头来,似乎在辨认来人是谁。宋景昭缓步走近,面容渐渐清晰,李呈杨愣愣地张张口:“昭哥……”
宋景昭走到他面前,借着身高优势,微微低头,抬手止住他想要说的话,开门见山:“我就问一句,会不会查到你?”
“这是已经给我定罪了吗?”李呈杨低垂着眉眼,轻声说道。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宋景昭没有说话,黑曜石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锐利地似乎看穿了这副皮囊下的内心。
李呈杨举起双手:“好吧,我就知道瞒不过昭哥,你从问我知不知道秦却稚和周延有接触开始,就已经猜到了吧。”
真是没有想到,他从头到尾没有暴露自己的一丝痕迹,却还是被宋景昭发现了。
如果不是整个计划其实只有他一个人,而且他根本没有动手,他都要怀疑自己身边是不是已经被渗透成筛子了。
宋景昭闭了闭眼,他就知道李呈杨这厮的精神状态不对,结果真的憋了个大的。
“你……”他吐出一口气,又不清楚该说什么。
李呈杨反而笑了,笑得孩子气十足,配上他红肿的双眼,有点滑稽。
“昭哥你别担心,查不出来的,我保证什么都没做。”
可能实在是闷坏了,委屈、愤怒、不甘、怨恨积压在心里太久,盘旋在胸膛的计划得逞却无人分享,他突然滋生出一股强烈的倾诉欲。
他拉着宋景昭,强行邀请他一起坐到棺材板上。
宋景昭严辞拒绝,他撇撇嘴,自己手一撑,翻身坐了上去,双腿悬空晃荡,脚后跟时不时踢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让我想想从哪里说起好呢?”他一拍棺材盖,“就从我发现秦却稚和周延暗度陈仓开始吧。”
似乎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宋景昭看了看周围,没发现一把椅子,突然就有了点后悔。但是让他去坐棺材,还是不太能接受。
没办法,他只能继续站着,悄悄撑着棺材前的供桌借力。
李呈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浑然不察。他把自己的心路历程和所作所为娓娓道来。
就他说的,发现周延悄悄给秦却稚输送违禁药品,试图反过来控制他后,他一边装作一无所知,一边在李期洛面前演恋爱脑,各种挑拨。
如他所料,李期洛在占有欲的驱使下,对秦却稚监视得更加严密,成功发现了秦却稚和周延两人之间的猫腻。
正巧,这时候李长耀表面上很看重李呈杨,只要再让他偶然间听到李长耀在外人面前对李呈杨,就足以触动李期洛那根敏感的神经。
“然后他就从秦却稚手里拿了药,掺到我爸平常吃的药里面。当然,他是没想那老东西死的,只不过想嫁祸给我,让我爸遗嘱改立他做继承人。”
李呈杨嘻嘻笑道:“至于我为什么能预判他的做法,因为一开始我也想这么干的,虽然不想承认,但可能这就是遗传吧。”
“不对,李期洛不想你爸死,那他掺进去的药肯定是不致命的。”宋景昭狐疑地说道。
可事实是李长耀死了。
“哦,这个呀。”李呈杨尴尬地挠挠头,“这个是意外来着。”
“我爸有冠心病,我本来估计他吃了药会脑梗瘫痪,同样能把李期洛送进去,那个老东西瘫在床上也只能任我拿捏。”
“没想到他对李期洛这么上心,事无巨细都要查一遍,结果知道了李期洛想要给他下药,气得血压高就去吃降压药,运气不好吃到了掺进去的假药。”
“秦却稚这药本来会让人兴奋,两边一叠加,”他合掌一拍,“血管爆了,就死了。”
宋景昭眼角抽了抽,有点不相信,这也太巧合了,死得也好草率。
李呈杨被他怀疑,瞬间不干了,从棺材盖上跳下来,大声叫屈:“昭哥,你是不是不信我说的,我骗你做什么,不信你打开棺材看,那老东西被李期洛气得死不瞑目。”
说着他就伸手去推棺材盖,似乎真想要打开一证清白。
宋景昭眉头一跳,急忙拦住他:“行了行了,我信了,不用看了。”
李呈杨见好就收,说道:“我可是听了昭哥的话,没有乱来的。”
“嗯嗯。”宋景昭按着李长耀的棺材板,敷衍地应道。
“哦对了。”李呈杨突然想起来,“之前说过要把秦却稚交给昭哥你处置的,我现在也用完他了。”
“我从李期洛的电脑里,发现了秦却稚的把柄,就他买凶杀人的证据,还有李期洛帮他扫尾的记录。”
李呈杨问道:“这些东西昭哥你要不要?”
“你之后把这些东西都转给我吧。”宋景昭说道。
还记得赵语死后,安云回答过他,如果赵语的死是人为的,她一定要让凶手绳之以法。
之前那次由于秦父带着整个秦家顶罪,让秦却稚逃过一劫。
这一次,就让安云亲自带着这份新的证据去报案,为她和赵语布满裂痕的友谊画上句号。
第89章 纠缠
秦却稚暂时被李呈杨安排人看着, 除了不让离开京城,其他方面还算自由,和之前也没多大差别。
他本人似乎也认了命, 自以为拼尽全力的挣扎, 能够反抗李呈杨的控制,结果反被利用,到头来给李呈杨做了嫁衣。
彻头彻尾的失败彻底磨灭了他的心气,非但没有想要逃跑的举动,连房间门都不怎么出。
左右他也无处可去, 还不如在李家好吃好喝, 等着最后的结局, 也算是吃上断头饭了。
这头宋景昭收到李呈杨传来的资料后, 坐上了去 S 市的飞机,他觉得有必要当面和安云说清楚。
踏上久违的土地, 宋景昭落下的每一步都有熟悉的感觉。看着无隅的总部大楼矗立在眼前, 竟然忽生恍如隔世之感。
走进大门,前台还是之前的那个, 看到他先是一惊,接着猛地站起身:“宋总好!”
她目送宋景昭进了专属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 直到显示的楼层变了,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拿出手机在群里通风报信。
宋景昭没有立刻去安云的办公室, 而是在公司内部转了一圈。
现在的无隅规模又大了不少, 有几层工位居然坐满了, 能听到此起彼伏的讨论交谈声,还有的键盘按得啪啪响, 手指按上去的力度大到像是要把键盘和屏幕对面的脑袋一起敲碎。
看来不管公司的福利待遇如何,只要上班,都免不了碰到几个傻逼,和他们掰扯不清,徒生一肚子闷气。
有个新员工突然发现办公区域来了个没见过的面孔,周身气度出众,不像是普通人。
他好奇地和宋景昭对上眼,冲他笑笑,然后拍拍隔壁的老员工问道:“是有新同事来了吗?”
老员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认出来人是谁,立刻噤声,屁股一抬就要起身问好。
宋景昭摆摆手示意不用,他抬起的屁股不自然挪了下,假装在调整坐姿,拘谨地坐在工位上把背挺直。
电脑上打开几个文档,开始忙碌地切换,时不时用余光偷偷瞄一眼一眼。
宋景昭大致看了看,朝安云的办公室走去,所过之处讨论声戛然而止。
等到他走远,讨论声比刚刚大了一倍不止。最开始看到宋景昭的新员工问:“刚刚那是谁啊,这么有气势。”
老员工头一抬:“知道我们公司老板是谁吗?”
“那当然知道,宋总啊。”
老员工朝着宋景昭走去的方向努了努嘴:“喏,那就是。”
……
安云的办公室没有关门,刚刚靠近门口,还没有走进去,宋景昭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这让他犹豫地放缓了步伐。
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就看到一个人怒气冲冲从办公室里面走出来,他没有注意到宋景昭,径直走过。
脚下生风,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咚咚作响。在他身后还有安云大声的怒吼:“不要再把这种垃圾设计给我看,无隅不需要捡别人嚼烂了吐出来的东西!”
宋景昭轻轻敲了敲门,安云余怒未消,眼皮都没掀起来:“谁?不是急事先找秘书。”
“是我,宋景昭。”
听到熟悉的声音,安云猛地抬头,看清门口的人后弹射一般站起身,椅子被带得翘起一边,落下时发出“砰”的一声。
“宋总?”她眼睛瞪大,惊讶地说道,“您怎么来了!”
自从宋景昭回到京城,他就把无隅全权委托给他们打理,只在线上开会时露过几面,把控大方向。
她也能理解,无隅虽然在国内小有名气,发展到现在算得上有名有姓的时尚品牌,但和宋总在京城的家业相比显然不值一提。
只是不知道什么事,居然让已经退居幕后的宋总亲自过来一趟,难道是无隅的发展出现了大问题?
她疯狂思索着各个方面可能出现的漏洞,表面镇定地让出主座请宋景昭坐下,同时目光在旁边的柜子上搜寻着最好的茶叶。
紧张局促的样子要是让那些背地里偷偷叫她女魔头的人看到,估计都要惊掉下巴。
宋景昭没有坐到安云让出来的主座上,而是在一边用来待客的小沙发上坐了下来,制止了她还在翻找茶叶的动作。
“不用这么麻烦,我就是过来看看,顺便和你说件事。”他随意地说道。
安云却半点不敢放松,规矩地在他对面落座:“宋总您说。”
宋景昭没有马上和她说关于秦却稚的事情,而是和他讨论了一番无隅的规划,尤其是无隅的定位和接下来的发展方向。
说到这些,安云侃侃而谈,紧张逐渐消散,脸上焕发出自信的神采。
“……接下来推出的是和笑纾小姐那边合作的双面绣系列,正反两穿,我们准备设计成一件服装内外两种风格。”
“比如死亡和新生,黑暗和光明等等,对立的元素结合在一起,通过双面绣展现出来,一体两面。”
宋景昭微微点头:“很好的想法。”
接着他话锋一转说道:“刚刚出去的那个人是新系列的设计师吗?安总现在很有领导风范。”
安云想到办公室里和别人争吵全都被宋景昭听到了,觉得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让设计部提交新方案,他们给我的全是市场上用烂的东西,甚至还有国外近期的创意。”
她越说越生气,大声抱怨道:“一个个看无隅地位稳固了,就开始偷懒,搞些所谓市场验证过的设计,或者跟风国外。”
“设计师要是只有这种追求,没有自己的灵感和表达,那这种设计师还是快点淘汰,无隅不需要这样的设计部!”
“可以!”
宋景昭突然出声,吓了她一跳。
安云闭上嘴就听到宋景昭说:“你说的对,这样的设计部无隅不需要,要是还有下一次,你直接辞退,组建新的设计部。”
他的手指在大腿上一下下敲着,慢慢契合了心脏跳动的频率。
“国内市场一时半会开拓不了新的,就先稳住现有市场筑牢根基,海外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在海外站稳脚跟后,又能反哺国内市场,形成正向循环,双面绣的新系列我看就很不错,可以试试水。”
他还有一点不能说出口的私心,系统的任务卡在 95%,一直没有动静,系统猜测可能是因为姜栩安缺少国外的知名度。
不管这个猜测是不是正确的,只要有方向,他就去试一试。
反正不管是无隅还是姜栩安,都要向国际化方向发展,无非是早一点晚一点。
无隅正好先去探探路,等着姜栩安的《征途》上映,再一起发力,相辅相成。
将无隅接下来的方向确定之后,宋景昭终于提起这次来 S 市的主要目的。
打包好的文件被发到安云的邮箱,宋景昭说道:“我记得你想要把杀害赵语的凶手绳之以法,之前被他侥幸逃脱了,这次的机会我交到你的手上。”
安云打开文件浏览,随着鼠标滚轮的滑动,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脸颊上的肉因为咬紧牙关微微发颤,整个身体都在抖动。
一路滑到底,安云直愣愣坐着,放在鼠标上的手攥紧成拳,眼珠一动不动盯着屏幕,许久才合上,深深吸气呼气几次,然后再次睁开双眼。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喑哑:“宋总,多谢您把这些东西给我……赵语的死因,是我一直以来的心结。”
赵语死之后,安云偶尔会梦见她,梦见和她关系最好的那几年 。
赵语最开始也只是个有天赋的,对设计抱有热忱的艺术生,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人喜欢她的设计,能够创立一家自己的工作室。
那时候安云和她无话不说,刚毕业,两个人都只是穷学生,手上没什么钱。
两人合租在一间出租屋,晚上挤在一个被窝里畅想着未来,憧憬着有一天能名声大噪,在时尚圈闯荡出一片天地。
安云已经记不清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了,也许是自己的设计第一次出圈,而同时她的作品却被评价匠气。又或者是自己被人称为新锐天才设计师,赵语却依旧寂寂无名。
开始的志趣相投逐渐变成了嫉妒,然后演变成了实际的行动,踩着昔日朋友的肩膀往上爬,最后成为斗争的牺牲品。
安云怨过她,恨过她,在最低谷的几年诅咒过她去死,可最初的感情不是假的,两个人互相支撑着走出租屋的那段时间也不是假的。
得知赵语的死讯时,安云没有想象中的解气,只有茫然和难以抑制的悲伤,复杂的感情撕拉着她的内心。
永远也不会知道赵语最后那段时间为什么会打电话给她,她又想说些什么,会是道歉吗?还是意识朦胧时下意识地求救?
再次把文件从上到下浏览一遍,安云当着宋景昭的面,把文件备份了好几份,保存在不同的设备上。
做完这些,她不小心暴露出来的脆弱被掩盖下去,眼里再度燃起坚定的火焰。
“加油。”宋景昭鼓励道。
安云的行动力很快,当天就去联系了律师,去警局报了案,同时放出舆论。
安云和赵语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唤醒了广大网民的记忆,讨论度节节攀升。
“我怎么有点看不懂了?安云锤了赵语抄袭,赵语在开庭前自杀死了,结果现在安云报案,说赵语是被谋杀的???”
“我嘞个恨海情天啊,就这么纠缠不清了。”
“虽然你背叛我背刺我,但我依旧会在你死后替你讨回公道,谁写一篇这样的小说给我看?”
“插个眼,各路营销号记得跟进结果。”
……
第90章 任务完成
网上的热点如潮水一般一浪接着一浪, 前一个浪头还没退去,后一个浪头就拍上来,每天都有新的事件, 新的话题。
京城某部长被私生子谋害身亡的消息, 在没有媒体推波助澜的情况下,只勉强爬上了热搜尾巴,很快便淹没在浪潮之中。
宋景昭对安云提出开拓海外市场的意见后,召集全体高管开会商讨方案
经过多轮磋商,最终确定先参加在F 国首都举办的大型时装周试水。如果反响良好, 他们再单独举办自己品牌的时装秀。
丝绸和刺绣是亘古流传的经典, 又得益于国力的提升, 东方古典韵味在时尚领域正当风口, 颇受青睐。双面苏绣含蓄精致,恰恰契合这一特性。
即使内心已经有所预料, 但当国外社交平台上正的开始热切讨论起无隅的双面苏绣时, 宋景昭还是忍不住窃喜一番。
F 国的首都,也是世界闻名的艺术之都, 时尚前沿的围城已经被无隅成功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立刻安排团队趁热打铁,加速筹备时装秀。要借着这股东风,让无隅在世界的时尚舞台上崭露头角。
为了试探国外的名声是否对任务有帮助, 也为了扩大时装秀的影响力,宋景昭专门跑了一趟《征途》的剧组, 把姜栩安带了出来。
和有些人认为模特的美貌会转移观众的注意力, 让其从展示的衣服上移开不同, 宋景昭一直相信模特和服装是相辅相成的, 一件优秀的设计难道会因为模特的美貌而失色吗?
漂亮的衣服搭配上一张漂亮的脸,只会是锦上添花、交映生辉, 双倍的美双倍享受。
时尚就应该是给人带来美的享受,不管是主流的美,还是独特的美,起码也要有能为人欣赏的地方。
而不是把猎奇视为个性,堆砌一堆小众怪异的元素,背离所有人的审美,并称之为时尚,把所有表达不认同的声音都视为没品。
还给娱乐圈的一些丑人找到了遮羞布,只要不是大众眼里的帅哥美女,都可以标榜为高级模特脸,暗戳戳拉踩别人并给自己抬咖。
宋景昭一开始宣布让姜栩安加入走秀时,有些人还颇有微词,但当衣服穿在姜栩安身上,所有人都闭嘴了。
审美是主观的,但有些美是客观的,就比如姜栩安,他就站在那里,即使你不喜欢他,也无法否认他的美。
系统在宋景昭脑中猖狂大笑:【那是当然,这可是我花费了大量笔墨描写的,他要是不美,怎么能吸引反派,走上我设定的道路呢?】
“闭嘴。”宋景昭冷冷说道,“美丽不是罪过,更不是要受苦的理由。”
【但你不能否认美貌很有用。】
宋景昭和转头过来看向他的姜栩安四目相对,姜栩安歪歪头,对他做着口型:“好看吗?”
“好看。”宋景昭眉眼柔和,同样用口型回应。
他在心里回答系统:“我承认,但这应该是馈赠,而他的价值也不仅于此。”
顿了顿,他继续说:“你故事里那个姜栩安如果有选择,我想他宁愿不要你赋予他的美貌。”
系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似乎没了机油,机械音都有些卡顿干涩:【最开始我也对他倾注了很多爱,这是我的主角,我怎么会不爱他?】
【我让他漂亮、聪明,让他拥有善良坚强的品质,让他向上进取,给他温柔美丽的妈妈和能干负责的爸爸,我想把世界上的一切美好都加注在他身上。】
宋景昭听着反问:“那后来呢?”
【后来……】系统迟疑了一下,【后来我嫉妒他,他拥有了我最想要的一切,而我什么都没有。】
【偏偏我又是创造他的神,我能决定他的一切!】
【所以我让他父亲去世,母亲得病,遇到的人都心怀不轨,我给予他的美好幸福,全部变成刺向他的利刃。】
【其实我也没有想到,怎么会变成这样呢?】系统喃喃自语,【我本来是想让他幸福的……】
宋景昭帮面前走过来的姜栩安整理头发,心里坚定对系统说:“我会让他幸福的。”
系统:【……对,你会的。】
姜栩安走上 T 台的那一刻,仿佛点亮了整个秀场。他身上绣着的蝴蝶随着他的走动翩翩欲飞,让人怀疑下一秒就会振翅。
T 台下所有人的心神都为之一摄,刹那间的静默,似乎连呼吸都暂停。
“Jesus.”有人脱口而出惊叹道。
宋景昭坐在台下,眼含骄傲。身边是各种语言的赞叹,“天使”——他听到最多的就是这个词。
在姜栩安转身离去,要隐入幕后时,甚至有人想要上前挽留。
太梦幻太脆弱,让人感觉置身梦中,就像灰姑娘的水晶鞋,一过午夜 1 2 点就会消失。又像是小美人鱼即将化为泡沫。
一场走秀,姜栩安名声大噪。
国外的社交媒体铺天盖地全是他,也不知道是谁把国内姜栩安最早的几张宣传图发到了外网上。
像是统一了度量衡,其他杂七杂八的称呼全部消失,只剩下一个代称——折翼天使。
国内的姜丝们还没为正主在国际上的出名而欢呼雀跃,一个狗仔的爆料帖就如一滴热油滴入沸水之中。
【只发真料-吴明:爆料,最近国内外爆火的某个男明星,背后一直有金主,也是男的,据说背景很强大,有图有真相。】
“解码,我好像知道是谁了。”
“真的假的?我一直以为他是那种高岭之花类型的,娱乐圈真的没有干净的人了吗?”
“这都快指名道姓了吧?最近国外火的好像就那一个。”
“造谣 4000+。”
“我就说哪里来的那么好的资源,原来是这样,呵呵。”
“楼上酸鸡,正主没本事就眼红别人。”
……
姜丝们在帖子下没有露头,内部大群却十分热闹,里面叮叮咚咚都在艾特王平可和星星姐。
“怎么办呀@数字姐,这说的是我们家安安吧,要不要去澄清一下是男朋友?”
“你傻啦?人家还没指名道姓呢,你就上去认领。”
“可现在大家也都猜是我们家呀,和指名道姓有什么区别。”
“万一真有图怎么办?毕竟安安确实在谈恋爱……”
星星姐不堪其扰,一个电话打给了王平可:“哥,你看到吴明的帖子了吗,现在我们要怎么做?大家都在等你拿个主意。”
王平可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烟,嘴角挂了一丝神秘的笑意:“不用管。”
“啊?都这样了还不用管?”
“你好好回忆一下,你之前拍的那些照片,发生了什么事?”王平可洋洋得意地反问道。
星星姐思考了一会,恍然大悟:“我之前发不出去,所以吴明的照片也发不出来!”
“这就对了。”王平可说道,“我们私底下都发不出来,更何况这么大的热度。”
“我去爽死了哈哈哈哈哈。”星星姐大笑,转头去群里分享这个好消息。
“吴明要完蛋喽。”王平可乐呵呵地抽着烟:“一点都不谨慎,居然不在小号上试探一下。果然我才是第一狗仔。”
他翘起二郎腿,悠悠地哼起小曲。
这头公关部的消息也报到了宋景昭的案上,他看完眉头微皱,还没批示,系统就迫不及待显示用处:【哪里来的阿猫阿狗,还有图有真相,一张照片都不会让他发出去。】
宋景昭挑眉,手下批示——不予理会。
吴明在手机前等了一整天,都没有等到姜栩安的团队来和他交涉,一气之下又发了个帖子。
【只发真料-吴明:这位明星很自信啊,是觉得自己藏得很好,还是太过相信金主的背景?我话就放这了,明天中午 12 点放料,不要到时候再来找我。】
他自信满满,以为这样姜栩安的经纪团队肯定坐不住了,没想到一直等到天亮,都没有动静。
“好好好,算你有种。”吴明咬牙切齿。
指针一到 12 点,他就准时选中手上的照片发送。
无事发生。
某间公寓内发出了尖锐的呐喊:“我的照片呢!为什么发不出去!”
吴明不信邪,又试了好几次,没有一次是成功的。他气急败坏,噼里啪啦编辑了一条内容。
【只爆真料-吴明:行,我认怂,这背景确实牛逼,啥也发不出来。】
点击发送,弹出来一条小字:“内容违规,无法发布。”
吴明这下感觉到不对劲了,换着表述方法又试了几次,还是一样的结果。
他额头冒出冷汗,不会吧?不会真的惹到什么不得了的人了吧?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他心里咯噔一下,忐忑不安地去开门。
许多吃瓜路人们掐着 12 点等了许久,一直没见所谓的爆料,吴明也一直没有任何回应,偏偏又显示着在线。
评论下面纷纷炸开了锅,骂声一片,只有一个中心思想——吴明你居然敢耍我们?
过了几天才渐渐有消息传出,吴明因为造谣被拘留了。
圈内圈外这下都明白了什么,姜丝借着机会,配合营销号小周,传播着姜栩安非单身的消息,总之就是正当恋爱,拒绝造谣。
至于别人怎么理解,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
两个月后,《征途》上档,国内外同步宣发,说不好是姜栩安带着《征途》还是《征途》带着姜栩安,反正双方热度都飞涨起来。
网上对于票房的预测一天比一天高,口碑也很好,看过的人都表示值回票价,可谓是叫好也叫座。
如此成功的正能量主旋律电影,如果没有黑马杀出,不出意外,今年的影帝会被姜栩安收入囊中。
出道两年就有如此成绩,不怪乎某些姜丝都快要鼻孔看人,开口就是一句:“你家出道两年是什么成绩?”
在热搜榜几乎被姜栩安和《征途》霸屏的时候,中间有一条不起眼的消息——#安云开庭。
宋景昭和姜栩安坐在陪审席上,看着秦却稚低着头坐在被告席上,对着公诉人的指控供认不讳。
法官敲响法槌,宣判秦却稚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宋景昭扭头,见姜栩安死死盯住秦却稚,眼中闪过一抹快意。
“他终于受到法律的制裁了。”姜栩安轻声说。
与此同时,“叮——”的一声响,系统的任务进度从 95% 涨到了 100%。
系统率先狂喜不已:【成功了!成功了!我终于要自由了!等等,我要走,不要融入世界……】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宋景昭如释重负,却突然看见姜栩安背后有一个虚影,长着和姜栩安一样的脸,只是眼神更空洞无光。
那是原著的姜栩安,宋景昭瞬间明悟。
那道虚影对他扬起一个温暖的笑容,然后慢慢透明。原来差的5% 是原著里姜栩安的执念,他要的不过是罪恶能得到惩罚。
“阿昭,你在看什么呢?”
宋景昭回神,看着他的姜栩安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真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故事就在这里完结了,很感谢可以一路陪我到这里,这是我第一次写小说,如果没有你们,我可能也坚持不下来。我知道还有很多不足,但我尽力去把故事讲完,也从中收获了很多。希望我们有缘还能在下本书相遇
═➣═➣═➣═➣═➣═➣═➣═➣═➣═
此书由檬檬整理✧₍^˶- ˕ -˵^₎✧
本文档只于读者欣赏!一切资源来源于网络。如有冒犯到您,请联系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