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仅供内部预览,如有侵犯权益,请联系我删除,该文档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使用,请阅读后删除——————— 被未婚妻的母亲强取豪夺了 ​​‌‌​‌‌‌​​‌‌​​‌‌​​‌‌​​‌‌​​‌‌​​‌‌​​‌‌​​‌‌​​‌‌​​​‌​​‌‌‌​​​ 春山椰 简介:   深秋,兰斯郡正经历漫长的雨季。   维多利亚实在忍无可忍,为顽劣、不堪管教的女儿伊芙请了位家庭教师。   一个月后,这位大小姐改邪归正,柔顺听话如小狗,就是闹着要娶人家,为此不惜绝食。   维多利亚头疼欲裂,匆忙赶回庄园。   恰好撞见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吻。   这位温吞沉静的家庭教师,满脸红晕,身着绿色格纹长裙,被女儿紧紧搂着腰肢,禁锢在怀里,如同一株孱弱的植物。   触及她的目光,清亮的眼神拘谨地躲开。   而后温顺地被女儿攥着手腕拉进房间。   维多利亚脸色难看,皱眉审视着这位身份低微、胆小怯懦的家庭教师。   心想,如此平庸普通,不知道怎么就使大小姐如此迷恋?   不久后的雨夜——   她把人抱在怀里,脱掉手指上碍事的蕾丝手套,慢条斯理地抚着她颤抖的脊背,不得不承认,大小姐的眼光有道理。   -   两个攻名义上母女关系,但不是亲生的,都是初恋   改过文案,之前那个暂时没灵感   ……   放个预收《一巴掌》   控制欲极强年上×可爱年下   周以蓝和同事聚餐,玩真心话大冒险。   她手一抖,误将准备打给朋友的电话打给了前妻姐。   “以蓝?”   谁料电话被一秒接通,她只好硬着头皮接听。   电话里,前妻姐温声絮语,一如之前,体贴、柔情、带着独属于年长者的关怀。   声线带着久违的熟悉感,随着电波温柔入耳,令她的记忆回到热恋那几年。   她胸口闷窒,思绪被酒精冲刷得有些模糊。   所以,当初为什么分手来着?   周以蓝握紧手机,垂眸盯着地板上浮跃的灯光,微微晃神,无声想。   她好像记不起来了。   …   直到出了餐厅,上了前妻姐的车,被前妻姐抱坐在腿上,一巴掌下去,她突然全想起来了。   ……   内容标签:   西方罗曼 西幻 日常 日久生情 第1章 第 1 章   清晨,雾深。   青绿细窄草叶间的露水摇摇欲坠,疾驰的马蹄倏地惊扰而过,那颗晶莹剔透的露水终于啪嗒落下,无声沁入土地。   一辆马车悄然而迅捷地在兰斯庄园庄重高大的大门前停下。   很快,一只缀着方形宝石的羊皮鞋安稳优雅地落在地上。   管家在前方无声带路。   门前等待的四个女仆正悄然对视,竖起耳朵听着门内隐隐约约传来的动静,脸上表情纠结无比。   却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瞬间恭敬地敛起所有神情,慌乱地低下头。   “打开。”女人声音略微沙哑,听得出来不算太年轻,却极有威严。   “是。”   两扇门被立刻打开,厚重的手工地毯,尽职尽责吸收了所有脚步声。   门内的两人似乎还没感受到此刻气氛的涌动,以至于所有人都能能够完完整整地看清此刻那座鎏金巴洛克沙发上正在发生着怎样的不堪。   一个是兰斯家的大小姐,一个是大小姐家庭教师。   几位女仆极有素养地立刻垂下头,假装没有看到此刻的辛秘。   可那暧昧的水声却绵延不绝地传进耳朵里,无法屏蔽。   维多利亚好整以暇地整理了指上的手套,面色冷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她的好女儿伊芙,手指无声地游走在家庭教师的裙下,不安分地抚摸。   而这位据说是管家专程选来的家庭教师、千挑万选的淑女、一定能够将伊芙带回正轨的好姑娘。   此刻被她的女儿伊芙牢牢握住腰肢,禁锢在怀里,一头乌黑长发柔顺地落在脊背,穿着一身绿色格纹衣裙,如同一株孱弱的植物,两只手臂柔柔攀在女儿肩上,紧闭着眼睛,似抗拒又似允许。   不知道是不是伊芙太过分,她轻轻呜咽一声,偏了下头,喉头滚动,被迫咽下了什么。   也是这时,维多利亚终于看清了这位家庭教师的脸,鼻梁细窄小巧,满脸红晕,睫毛纤长乌黑搭在眼下,沾着几颗眼泪,无声颤动。   不知过了多久,暧昧的声响终于停下。   “……母亲。”   听到这个称呼,卢溪昏头昏脑地睁开紧闭的眼睛,睫毛颤颤挂着泪珠,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慌忙看向门口。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站在门口,姿态优雅,身上的衣裙精细价值不菲,挡住了所有光线。   正用那双绿如翡翠的眼睛无声审视着她。   ……   气氛一点一滴凝结,如同被一只大手紧攥的花瓣,直到榨干挤出所有花汁。   连带着卢溪的心脏也像是被攥着。   房间内十分安静,两位女仆正尽职尽责地站在门前,以便卢溪有任何需要就可以随时能够呼唤她们。   卢溪坐在床边,睫毛低垂,心跳慌张到无以复加。   不住地看向房门,希望伊芙快些回来。   她回忆起刚才的场景,如果不是伊芙攥着她的手腕将她带回房间,她甚至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走。   她没看清维多利亚的脸,只是那句:“伊芙,留下。”就足够让她紧张了。   伊芙将她送回房间,又返回。   临走前让她在房间里等待自己。   她对于维多利亚的名声早就有所耳闻,或者说,兰斯郡就没有人不知道维多利亚。   兰斯家族世代积累的财富:大片土地、商队、庄园,和庞大到令人咂舌的财宝。   到维多利亚这一代,兰斯家的姐妹兄弟众多,爵位却只有一个。   维多利亚毫不留情地手刃了所有竞争者,成为了兰斯家的唯一继承人。   唯一留下的,就只有当时还年幼不谙世事的长姐的女儿——伊芙。   这是兰斯郡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实。   按照帝国律法,她应该被教廷判处死刑。   可维多利亚诚心悔过——向教堂捐赠了一笔庞大的钱财,于是上帝原谅了她的罪过。   没人敢当着她的面提起这些往事,可兰斯郡众人背地里都称呼她为毒蜘蛛。   可卢溪和众人的想法不同,她甚至有些佩服维多利亚。   卢溪仅仅比伊芙大一岁。   可同样是十八九岁的姑娘,伊芙仍然无忧无虑的像朵鲜花。   而她呢。   如果不是恰好一个自称来自兰斯庄园的管家找上门来,听说了卢溪的名声,为小姐伊芙寻找合适的家教老师。   一个月前,甚至差点被迫嫁给一个年近七十岁的老贵族。   虽然众人背地里称呼维多利亚为毒蜘蛛,可同时又以进入兰斯庄园做事为荣。   如果被眼高于顶的兰斯家看上,也会被高看一眼。   她能够被伊芙的引诱,一方面是她对钱财的迫切。   另一方面,或许也有些感激。正是由于伊芙的需要,才能让她暂时能够逃离家中,有了些许喘息的机会。   可是她打定主意只想捞一笔钱财,并不想节外生枝。   她闭了闭眼,攥住膝上的裙摆,手指不安地出了一层汗。   脑海里浮现维多利亚的脸,碧绿冷淡的眼,严谨的领扣,紧紧包裹修长手指的黑色蕾丝手套,缀着昂贵宝石的宽檐帽包裹着一丝不苟的火红长发,优雅威严。   仅仅一个照面就让她打了个寒颤。   “老师,您在哭吗?”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   卢溪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对上了一双圆润的淡绿色的眼睛,她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伊芙……”   在进入庄园前,她被管家告知,伊芙性格顽劣不堪、难以管教,要她尽力而为。   可她和伊芙相处之后,却发现伊芙明明是个心思很澄明的贵族小姐,那双绿眼睛里总是装着不谙世事的单纯,性格也活泼。   只是会过分会表达自己的喜爱。   虽然兰斯家财力雄厚,可单靠家教得来的工资还是太少,不足以让她短时间内攒够足够的钱。   于是,她稀里糊涂地,和伊芙有了超越师生的关系。   对于和伊芙越界的关系,她向来很谨慎,要求伊芙保密,也不允许伊芙在仆人面前做出任何亲密举动。   卢溪是个很有原则的好姑娘,如果不是刚才伊芙诱哄她,一个宝石换一个吻,她才不会答应被伊芙亲吻。   却没想到正好被维多利亚撞见。   她怎么能因为一颗宝石就失去了理智呢?   卢溪懊悔地咬住嘴唇,越想越紧张,几乎要哭出来了:“伊芙,我是不是要离开这里了……”   她脸色紧张得发白,眼下却带着刚才哭过的红晕,像是天边的云霞。   “别担心老师,刚才母亲没说什么。”伊芙在她身边坐下,将一枚宝石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   “真的吗?”卢溪不放心地问。   这份家教工作对她很重要,她不能因此丢了工作,至少现在不能。   “母亲很通情达理,虽然她现在还没有松口,可我保证,什么意外都不会发生,您要相信我,好吗?”   伊芙紧紧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语气严肃,如同向上帝宣誓一样郑重。   冰凉生硬的宝石硌着手指,胸腔下的心跳声和伊芙的诺言一齐传来。   得到伊芙的保证,握着这颗颇有分量的宝石,她的心绪暂时平稳下来,勉强点了点头。   伊芙这才笑了一下,帮她擦掉眼泪:“刚才是不是吻痛您了?是我太粗鲁了。”   “张开嘴巴让我看看好吗?”   卢溪紧抿嘴唇,扭头,表示拒绝。   的确有些痛,伊芙刚才像是失去理智,不知餍足地咬住她的舌头,如果不是维多利亚突然出现,她甚至觉得伊芙会吃掉她。   “我只是看看,好吗?”   “如果真的伤到您,我今晚一定会做噩梦的。”   伊芙蹲在她身前,昂贵的裙摆毫不爱惜地堆在地板上,仰头看着她,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那双小鹿一样的绿眼睛满是愧疚不安。   “老师,张开。”   卢溪迟疑地微张开唇,探出一点舌尖。   伊芙的眼神牢牢锁定着在她唇上,呼吸有几秒停顿——   小巧贝齿间颤巍巍弹出一点鲜红,和主人一样,畏缩谨慎,却诱人。   卢溪对上她的目光,蓦地有些脸红,每到这种时刻,她常常感觉,伊芙并不像个刚刚十八岁的贵族小姐。   她的目光太具有侵略性。   如同一张细密无孔的网,将她紧紧包裹起来。   卢溪不敢再看,闭上眼睛。   伊芙手指细细摩挲着她的脸颊,眼神幽深。   随着她的抚摸,长翘的睫毛不安地颤抖着,像是一株白茱萸。   “老师。”   “怎、怎么了?”   “我爱慕您,您是知道的吧?”   “我……”   卢溪有些犹豫,伊芙对待她的态度她当然能够感觉到,可她不敢回答。   她想起来那双碧绿的挟带审视的眼睛,站在阴影处,静静地看着她。   说到底,维多利亚才是兰斯庄园真正的女主人,她不想失去工作,却也抱着蠢蠢欲动的心思。   她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如果要她重新选择,她是不会答应伊芙的。   她不能放任伊芙继续下去了。   况且发生刚才的事,她怎么敢继续呢?   她蓦地冷静下来,她对上伊芙的目光。   那双向来活泼单纯的眼睛,此刻紧紧锁定着她,如同山林里的猎食者。   她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间。   伊芙突然吻了过来,舌尖被含住,她唔了一声。   “伊芙……”她按住伊芙的肩膀,心跳慌乱,“停下,停下!”   可是这样可怜的恳求非但不会让伊芙松手,反而会让猎食者升起更加恶劣的欲望。   “老师,您就可怜可怜我吧。”   “只要我能吻您一次,我匣中的宝石都是您的。”女孩趴在她膝上,仰头看着她,声音痴缠可怜。   卢溪推拒的动作迟疑地停下。   按照兰斯家的财力,伊芙又是兰斯家唯一的大小姐,别说一匣宝石,就算是一块土地、一座庄园都不在话下。   如果伊芙说的是真的,那么……   伊芙趁机勾引着她的舌尖,卢溪被她吻个正着,呜咽一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门没关。”   “没关系。”   伊芙紧紧盯着她,瞳孔兴奋地无声翕张,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呼吸炽热黏腻,附在她的肌肤上,如同某种缓慢爬行的黏体动物,让她不受控制地颤栗。   “有仆人守着,不会有人打扰我们的。”她语气温柔甜蜜,引诱着。   “老师,您真美。”   “让我仔细看看您。”   她低头,闭着眼轻柔嗅闻卢溪肌肤的味道。   卢溪就像个惯于躲进壳里的蜗牛,小心谨慎。这一个月以来,她按耐住自己的欲望,试图让她感到安心,可仅有几次成功,也只是浅尝辄止的亲吻。   她等待了一个月,才好不容易让她探出头,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她等太久了,是时候开始享用了。   卢溪被她吻得头脑发昏。   完全没发现伊芙的手掌是何时不动声色地顺着裙边移到她的小腿上。   裙摆何时被推至腰间,缀着花边的白色腿袜又是何时被手指急迫且灵巧地褪掉。   伊芙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身,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风光,眼神幽幽,嘴唇在肌肤上无声游弋亲吻,语气却可怜无辜:“老师,可以吗?”   “我不会做什么的,我只想想吻您。”   似曾相识的话,刚刚伊芙要她张开嘴,明明说只是看看她的舌头有没有受伤。   可是她们现在在做什么呢?   卢溪心生警惕。   可是已经晚了。   挺翘鼻尖深深埋入,沾染上几分水渍。   她还是第一次。   她绷紧腰肢,情不自禁地惊叫一声,想起门外的女仆,又飞快捂住嘴巴:“伊芙。”   她突然后悔了。   她敏锐察觉到伊芙并不像之前几次一样,打算浅尝辄止。   “为什么不要,老师明明很需要我。”伊芙抬起头,带着笑意注视。   裙下的指尖不知何时探入,轻轻拨弄。   又引得卢溪轻轻一颤,立刻敏感地向后拱起身子。   “老师,您咬我太紧了,放松些。”伊芙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她身前响起,指尖轻点她的膝盖。   卢溪用力咬住下唇,带着哭腔恳求:“轻点,轻点。”   绿色的裙摆如同摇曳的水波,簇拥着两条纤细的腿,在其间晃动,轻摇。   ……   门外,两个女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挥散。   只剩下一道静立的人影,脚下灰长的影子无声落在门内。   维多利亚站在门外,脸色冷冷地看着房间内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   突然开文啦,本来计划不是开这本的,但实在太想爽一下了,强调一下,没有什么高明进步的思想,只有作者纯粹邪恶的xp[眼镜]   (保命声明:不会同时发生关系,不会同时确定关系,晋江不允许。) 第2章 第 2 章   雨滴斜斜落在窗上,又缓缓落下,拖曳出一道长而晶莹的尾痕。一片黄叶落下,带来一阵寒凉的风,这场深秋的雨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卢溪望着窗外。   “卢溪小姐,是早餐不合胃口吗?”   卢溪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当然不是。”   她不着痕迹地动了动腿,试图减轻自己难受感。   伊芙吻得太热切,她像个终于得到心爱甜品的小姑娘,一定要将她吃个透彻才肯罢休。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昨天被伊芙抱着亲吻了多久。   以至于,她现在仍然隐隐感觉那柔软炽热的唇舌还留在自己身体的隐秘之处,不停作乱。   她又悄悄挪动了下腿,却又不小心牵连到胸口,胸口某处被布料瞬间摩擦得刺痛。   她强忍不适,试图让自己不露出任何异样,询问一旁随侍的仆人:“伊芙小姐呢?”   “伊芙早上有马术课。”   鞋跟缓缓敲在地毯上,明明十分轻巧,却让她动作一僵。   一道高挑的影子无声延伸,不知何时落在她身边。   卢溪动作一僵,仰头向声源处看去。   仆人每天都会按时踩着梯子擦拭,以确保每片水晶都剔透,不染灰尘。   女人就站在那里,随意垂落的火红长发并不损她的威严,那双碧绿的眼睛甚至比水晶还要耀眼。   她慌忙站起身,拎着裙摆行礼:“女爵。”   在卢溪打量她时,维多利亚也在看她。   一头乌棕长发整齐地挽起,搭配一顶小巧礼帽,露出光洁的额头,半遮掩着那双灰棕色的眼睛,使得一切都如此朦胧。   比起昨天的慌乱,今天体面多了,倒真像管家口中那个兰斯郡的淑女、撒克逊家的明珠。   “卢溪小姐,坐下吧。”女人的声音些微沙哑,甚至对她轻轻笑了下。   狭长宽阔的餐桌,只有两位正在用餐的主人。   没有伊芙的在身边,她如坐针毡。   食不知味地吃完一餐饭,她放下腿上的餐布,正准备起身离开。   维多利亚拿起餐布,慢条斯理地擦拭唇角,突然道:“卢溪小姐会骑马吗?”   ……   红棕色的高头大马,油光水滑的皮毛,膘肥体壮,眼神和主人一样的沉稳优雅。   在来到兰斯庄园前,卢溪还没有见识过这样优雅的骏马。   她只在家里长辈口中听过她们撒克逊家族曾经坐拥怎样豪华的庄园,可那早已经是过去式。   撒克逊家早就没落,和普通人家没什么两样。   是曾经财富的余晖,还让他们念念不忘,自认为高人一等。   对于卢溪来说,至少从她有记忆起,她就没有坐过一头像样的高大的马。   她有些拘谨地攥着裙摆,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胆怯没有见识。   女人什么话都没说,体贴地将她抱上马,将她围拢在怀里,却又礼貌地保持着距离,可这样的姿势足够她感受到一切。   或许是曾经带领商队的缘故,女人的身材高挑,线条紧致流畅,合身骑装裹着柔韧劲瘦的腰肢,黑色皮质马靴,更衬托双腿修长有力。   她轻巧地握着缰绳,微一用力,身下的马立刻轻快平稳地跑起来。   卢溪毫无防备,身形不稳,向后倒去,立刻顿住。   维多利亚轻轻笑了声,一只手抽空揽着她纤细的腰肢:“小心些。”   卢溪默默红了脸。   女人身上香味昂贵新鲜,带着温热气息熏在她鼻尖,像是一团锦簇的鲜花,应该是来自遥远东方的香味。   柔软的丰盈的胸口,温柔地承托住她的脊背。   风夹杂着雾一般的雨,从耳畔流过,空气湿凉。   卢溪脊背却冒出一层热汗,靠在她怀里,背后发僵。   “你和伊芙差不多大,我叫你卢溪好吗?”温和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卢溪拿不准她的意图,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放松些。”   “乖女孩,我又不会吃掉你。”维多利亚看见她紧张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下,试图想要缓和气氛,让她不要紧张。   卢溪象征性地弯了弯唇,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可更让她难受的还是此刻的姿势,纵使马鞍贴心地被铺上一层柔软兽毛,还是让她觉得腿根处酸胀似的疼痛,甚至牵连着小腹都隐隐胀痛。   还有胸口,都很难受,她终于忍不住轻轻挪动了下腿。   维多利亚贴心地注意到她的动作,开口询问:“是衣服不合身?”   不是的。   可是她也没有更好的借口,于是顺势点了点头。   “我们兰斯家养着不少裁缝,记得让她们派上用场,毕竟,花大价钱养着她们可不是让她们享受的,你说是吗?”   “老师。”   同样的两个字,被她含在齿间,声音清冽,些微沙哑,不像伊芙似的甜蜜,却也带着长辈般的和缓温柔。   卢溪却猛地一僵。   因为维多利亚的手指正轻轻点在她的膝盖上,一下一下,如同伊芙昨天对她做的那样。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静静看着她,眼神还是那样和煦,却仿佛看透一切。   这个表情分明在说,她知道卢溪和伊芙昨天在房间里做了什么。   “老师?”   她回过神来,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点点头:“我知道的,我……”   维多利亚慢条斯理收回手:“知道就好,我相信卢溪小姐会是个好老师的,也能让伊芙做个好姑娘,对吧?。”   她再迟钝也能听出来,维多利亚分明是在敲打她。   下一秒,她语气重新带上笑意:“好了,说了不用这么紧张,管教伊芙一定很累吧。”   “她性格顽劣,昨天一定对老师太粗鲁了,对吗?”   女人的气息落在她的脸侧,温声细语,脸侧一缕鬈曲的红发垂落,那双碧绿的眼睛也温柔和煦地注视着她。   可刚才的对话还让她忐忑不安。   卢溪不会傻到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   她垂着头,脸颊难堪得涨红,嗓音干涩:“伊芙小姐很听话。”   “当然,在你面前她当然会听话。”维多利亚意味不明笑了下,目光落在她的颈侧,是蕾丝领口都遮不住的吻痕,层层叠叠,泛着不安的红,还在发抖。   仅仅因为她不痛不痒的几句话,就害怕成这样。   昨天她在伊芙怀里,似乎也是这样不安地颤抖,被禁锢着腰肢,满脸红晕,似乎在受什么天大的折磨。   好像谁都能把她弄成这样。   她想起昨天伊芙站在她面前,信誓旦旦地说她们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吗?   她会心一笑,喉头轻轻滚了一下。   这样一个怯懦普通的家庭教师,到底怎么使大小姐如此迷恋?甚至让那个眼高于顶的大小姐闹着要娶她?   皮质手套恰到好处地紧箍着手指,她抬手,冰凉的皮质触碰上泛红滚烫的皮肤,怀里的人立刻僵住。   “我的好女儿来了。”她施施然收回手,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突然道。   一匹枣红色的马从急促飞奔而来,马蹄溅起露水,溅湿马尾。   伊芙一身骑装,似乎刚结束马术课就急匆匆赶来,脸色难看:“母亲。”   维多利亚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大方地松开揽着卢溪的手。   伊芙利落地下马,几步快速上前,揽着她的腰,将她从维多利亚怀里抱出来。   伊芙环抱着她,挥动缰绳。   “老师,您没事吧,母亲没有为难您吧?”亲呢又急促的吻落在她脸颊。   卢溪躲开她的吻,手心已出了一团汗:“没事。”   马蹄飞驰间,她回头,看到维多利亚正骑在马上,还留在原地,那双绿眼睛带着和煦的笑意,遥遥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爽[眼镜] 第3章 第 3 章   卢溪下定决心,要和伊芙保持距离。   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她不想被赶出这里。   接下来几天她用身体不舒服做借口,躲开了和伊芙的相处。   其实也并不完全是借口,她双腿的确软了好几天。   察觉她的抗拒,伊芙没有尝试强硬地亲近她。   或许是她也意识到,上次两人的亲近有些太过分了。   只是每天的语言课是必须要上的,这是她的工作。   卢溪在语言方面很有天赋,毕业于兰斯郡的女子学院,她是院长教过的最优秀的学生。   也正是由于院长的推荐,卢溪才得以来到兰斯庄园。   语言课枯燥无味,大部头的语言书,密密麻麻的文字。   伊芙的注意力明显不在她面前的书上,只是一味地悄悄看她,趴在桌子上,一双绿眼睛黯然神伤。   卢溪强迫自己对此视而不见:“伊芙小姐,能重复一下我刚才说过的话吗?”   伊芙回过神来:“对不起老师。”   卢溪呼出口气,侧眸看向一旁,轻声:“帮伊芙小姐倒杯热茶。”   随侍在一旁的仆人语气尊敬:“是。”   这里的仆人对她的态度都很尊敬。   一方面是由于,她在兰斯郡声名远扬,礼仪、涵养都无可挑剔。撒克逊家的明珠,兰斯郡的淑女,几乎没人不知道她的名声。   可讽刺的是,她后来才意识到,这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给她的身价加些筹码,让她卖出一个好价钱,好让撒克逊家重新跻身贵族圈子。   而另一方面,是源于伊芙的态度。   伊芙喜欢她,因此没人敢轻视她。   她垂下眼睛,两只手搭在膝上。   藏书室里摆满了高大的书架,每个书架上都摆满了分门别类的摆满了各样的书籍。   这些藏书都是珍贵无比的财富,也只有兰斯家才能看到如此丰厚的藏书无人问津地摆放在书架上。   为了保护这些珍贵的书籍,藏书室的墙壁十分厚实,穹顶高大,天光微弱,只能依靠灯光照明。   无数盏柔和的灯光悬挂在墙壁上,仆人已经在两人到来前就用纸捻点燃。   卢溪起身,想去找一本补充资料,方便伊芙的理解。   伊芙也跟着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她不开口说话,伊芙也不说话。   气氛安静,只有鞋跟落在地毯上时和织物产生的摩擦声,莎莎、莎莎。   她目光在书架间逡巡,不多会儿,找到了自己需要的那本书,羊皮封面,烫金字体,就摆在头顶的不远处。   只是高度微妙,她踮起脚尝试,指尖碰到书脊,可是部头太大、太沉,她拿不下来。   一旁摆放有方便阅读的梯子,她正准备转身去拿。   背后伸出一只手臂,轻巧地帮她拿下那本书。   伊芙沉默地将书递给她。   “谢谢。”卢溪伸手接过,将书抱在怀里,转身要走。   伊芙却握着书脊那端不肯放手。   她用力,伊芙也用力。   无声僵持。   伊芙满目委屈地看着她,突然道:“老师,是我做得不对吗?”   “不是。”   “可是老师……为什么不理我?”她比划了下两人间的距离,伤心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卢溪不知道如何解释,有意和她拉开距离,好声好气:“先放开我。”   “不要。”伊芙眼神幽怨黯然,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将头埋在她的胸口,“我很想你。”   “老师难道没有想我吗?”   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偏过头。   伊芙却盯紧她,似乎一定要让她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卢溪自知拗不过她,干脆放开抱着书的手,后退一步。   书砰地一声落在地上。   伊芙脸上的笑意猛然落下,用力握住她的手腕,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弯腰捡起那本书重新递给她。   光线昏暗,幽幽落在她的脸上,一时间显得有些陌生。   她一时不敢不接,慌乱地后撤一步,伊芙就前进一步,皮靴向前,像是捕猎的猛兽,不给她任何躲避的余地。   气氛无声胶着。   伊芙似乎今天铁了心要和她恢复往常的相处距离。   “伊芙。”她有些慌乱。   她突然明白过来。   这几天她一厢情愿拉开距离,自以为把握着两人间的相处方式,只不过是建立在伊芙愿意顺从配合的基础上。   可是现在伊芙不愿意配合了,所以她的一切拒绝都无济于事。   伊芙不管不顾地向前,靠近她,身上的气息无声吞噬着她的呼吸。   她背后是书架,已经退无可退,闭上眼睛。   伊芙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   “这个送给您的。”   她突然摊开紧握的手掌,露出一串项链,掌心已经被宝石链尖锐的棱角硌出了红印,不知道在她掌心紧张地攥了多久。   碧绿的宝石吊坠在眼前轻晃,在矇昧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光影,是她偏爱的颜色。   宝石吊坠后,是伊芙带着笑意的绿眼睛。   “老师,您以为我要做什么?”   她怔愣在原地。   “我帮您带上。”   冰凉的金属链条绕过脖颈,激起一阵寒颤,牵引着她回神。   “第一天见到您时,我就觉得很适合您。”伊芙在她身后嘟嘟囔囔,声音柔软,带着抱怨,又像在邀功,“工匠的速度太慢了,好不容易做好,您又躲着我。”   第一天。   卢溪清楚地记得她第一天见到伊芙的场景——   得到这份工作后,家里人兴高采烈地将她送来,希望她给雇主留个好印象。   只记得被送到兰斯庄园时,天色微濛,时间还太早,仆人领她去房间休息。   她拒绝了。   天色眼看就要亮起来,如果她睡下,大概会给雇主留下懒怠的初印象。   可她几乎一夜没睡,路上马车颠簸,她强撑着精神,在桌前桌坐下,悄悄脱掉不合脚的小羊皮鞋,踩在地毯上。   胳膊撑着桌子,原本只是想要短暂缓解一些睡意,却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只记得睁开眼时,伊芙静静趴在她旁边,窗外,修剪得当的树枝垂下,光影交错疏透。   那双圆润的绿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一夜没合眼,只是短暂的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小会,如此短促的睡眠实在不足以让她瞬间清醒过来面对眼前的情况。   因此她一时没回过神,迟钝地望着女孩。   直到女孩开口问:“您是我新的家教老师吗?”   卢溪终于反应过来,慌忙起身,抚平裙摆上的褶皱,试图让自己显得体面一些。   她故作端庄,可头上的帽子睡歪了,蕾丝花边翘起,随着她的动作滑稽摇摆。   伊芙扑哧一笑,伸手帮她整理:“您真可爱。”   第一天见面,她在伊芙面前作为老师的威严全无,她心里有些忐忑,几乎凝固地看着伊芙。   伊芙突然道:“老师,我能吻您吗?”   她以为是吻手,便矜持地颔首表示同意,对她伸出手。   伊芙却靠近她,握住她的手腕,俯身,低头,温热柔软气息靠近,吻了她的嘴唇。   她脸颊顿时涨红,不知所措,伊芙却笑起来:“老师,我真喜欢您。”   被她爽朗阳光的态度感染,她望着伊芙的笑脸,也忍不住抿唇笑了下。   一路上的紧张,担心这位顽劣的大小姐不会接纳她,初来乍到的不适应,对于未来的焦虑,她的惶惑,她的不安,此刻都尽数被伊芙友善的举动安抚了。   她微微出神,以至于伊芙从身后抱住她,亲吻她时,她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   书从臂弯滑落,砰地一声掉在地毯上。   作者有话说:   爽[星星眼] 第4章 第 4 章   空间狭窄,呼吸黏腻。   几束罕见亮色光柱下飘洒飞舞的灰尘,鼻腔最先呼入的是旧书籍独有的味道,一种浑浊的、厚重的气味。   但更多的还是伊芙身上香味,同样昂贵,但却令她不期然想起几天前在维多利亚身上闻到的——伊芙身上味道更年轻、轻浮、热烈,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但维多利亚身上的更厚重,是一种成熟女性独有的味道。   “老师,老师。”   急迫呼吸,热切亲呢的呼喊,伊芙拥吻着她的脸颊。   胸衣不知何时被灵巧解开,滚热的呼吸落在她脸上。   她被箍着腰肢,被迫转过身来,她的脊背硌在高大的书架上,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手无措地落在空中,最后只好攥住自己身后的书架。   无声哭了出来,这一次的感受比上次还要让她难捱。   柔软黏腻的唇舌掠过她的眉眼,如同鲜红的蛇信子,将眼泪尽数卷进自己口中。   或许是她已经有过经验,伊芙明明只是轻轻挑拨抚摸,便让她产生了比上次更加激烈的反应,身体比意识更先投降,腿一软,差点跪坐在地上。   伊芙被她青涩的反应取悦,紧紧将她抱在怀里,落在她身上的吻变得更急切热烈。   她心里还记挂着仆人随时会带着热茶和茶点返回这里,紧绷着身体,按着埋在自己小腹处的头,催促伊芙:“快些。”   呼吸愈发急促,鼻腔胸腔都吸入一阵厚重的尘土味,她突然难堪地咬住下唇。   窗外又下起了雨。   兰斯郡的雨季总是这样,湿淋淋,雾蒙蒙,兜头落人一脸,避无可避。   ……   卢溪胸口起伏,不可置信地垂眸看向伊芙。   伊芙半眯着眼睛,跪坐在地毯上,一缕头发湿润地黏在脸颊,唇鼻湿透,似乎还没从中回过神来。   关于她脸上的是什么,她巧妙地躲开这个问题。   这幅场面太过淫靡不堪,她心口一跳,慌忙移开目光,抽出自己的手帕,想要帮她擦拭脸颊,却腿根一软跌在地毯上。   伊芙却顺势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边,捧着她的脸,又来亲吻她的唇。   唇齿相碰。   伊芙唇上湿黏微妙的触感沾在她的唇上,她僵硬了瞬间,唔了声,抗拒地偏过头,躲避她的亲近:“伊芙,不要这样。”   伊芙强硬地勾着她的舌头,唇齿相依,鼻尖蹭着鼻尖,轻轻笑了一声:“为什么不要?”   “我不喜欢。”她低声道。   对她来说,有些难以接受,即使她知道这些水液来自自己。   “可是我很喜欢,我喜欢老师的一切,包括老师的……”   她话里的暗示意味令卢溪脸颊重新泛起红晕,飞快捂住她的唇。   伊芙顺从地被她捂着,冲她俏皮地眨眨眼。   掌心沾到了什么,她又立刻嫌弃地抽回手。   却被伊芙攥住手腕,重回拉回身边。   她埋在卢溪掌心,舌尖卷过,将所有沾在手心的尽数舔了回去。   湿热的黏软的舌面刮过掌心,微微粗粝,令她不由自主地发颤,卢溪浑身僵硬地看着她的动作。   卢溪专心致志地埋在她掌心,明明只是在舔食她手指上不小心沾上的脏东西,可是伊芙的神情却像是在品尝别的什么东西。   可总比亲吻她要更好接受,她自我安慰。   她正要松了口气。   伊芙却抬起头,唇上还沾染着晶亮的水渍,更加生硬地用手掌禁锢着她的后脑,使她无法躲避,强迫性地叩开她的唇,吻得更凶。   她本就双腿发软,此刻更是不堪承受。   伊芙似乎很喜欢这样,总是在亲吻她时强迫她咽下自己口水。   像是某种兽类在标记自己的所有物,一定要将卢溪里里外外都染上她的气味。   她习惯性仰起头,喉头滚动。   直到舌尖传来一阵异样的味道,她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咽下去了什么。   她茫然地望着伊芙。   她尝到了伊芙刚才尝过的味道。   伊芙指尖轻柔掠过她的脸侧,满意地笑了下:“老师真乖。”   作者有话说:   爽[合十] 第5章 第 5 章   伊芙将她抱在怀里,不依不饶地缠着她,亲热地用唇瓣咬住她的指尖,含糊道:“老师。”   卢溪却一言不发,抽回自己的手。   伊芙怔住:“老师怎么了?”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老师。”   伊芙似乎丝毫不畏惧她的冷淡,反而打着圈围绕在她身边。   “我不喜欢。”   “什么?”   “我说过不喜欢。”   伊芙似终于恍然大悟,明白她情绪的来源,温声细语讨饶:“那我下次不会这样做了,好不好?”   “老师原谅我吧。”   女孩的语气和神情都极为真诚和悔恨,连耳朵都失落得简直要耷拉下来。   似乎真的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后悔。   卢溪望着她一脸无辜的神色,心里总有些违和感。   刚才她明明也已经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可是伊芙仍然不管不顾地亲吻她,强迫她咽下。   可是如今看到伊芙一脸无辜求饶的样子,她又很难说出这份违和感来自哪里。   心里有些发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自己的舌尖还残留着那股黏腻的难堪的味道。   她有些不愉快地抿起唇。   伊芙搂着她的腰,将下巴靠在她的肩上,亲吻她的脖颈,撒娇:“老师原谅我好吗?”   脖颈上的宝石吊坠在她胸前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要比之前她见过的更闪亮,晶莹剔透,价值不菲,恐怕比她之前得到的几颗加起来都要贵重。   她安慰自己,她本意就是想要从伊芙这位天真的大小姐手中得到更多的钱财,如今正在得到,凭什么不高兴呢。   她目光触及到这颗宝石,没有说话,无声点了下头。   伊芙笑了下,将她抱在怀里,拿起手帕。   她很想拒绝伊芙的帮助,两腿还在打颤,有些脱力,便自暴自弃地张开腿,偏过头,任由伊芙的动作。   她看不到自己的神色是多么惹人欺负。   “我会轻点的。”   伊芙跪坐在她的膝间,垂眸,神色认真。   手指握着手帕,柔软的织物仅是轻轻擦过,便引起一阵无措的颤栗。   “老师也太敏感了些。”   她耳朵通红,闭着眼睛,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正在泛起潮意,就像是雨季里晒不干的衣裙,被手指一拧,就挤出水来。   任凭手帕怎样擦拭,都擦不干净。   她紧攥裙摆,不想要伊芙发现自己的异样。   可是这样欲盖弥彰的动作只会让伊芙看得更加清楚。   擦拭的动作停下,手掌悄然转移,指尖拨弄。   试图让她吞入。   卢溪警觉起来,像一只跳羚,飞快拢起腿来,将裙摆拉下膝盖:“伊芙。”   她的口吻严厉起来,板起脸,倒真有几分老师的威严。   但这根本吓不到伊芙。   伊芙有些遗憾收回目光,顺从地松开手,将手帕收起来,至少刚才卢溪的表现已经令她满意了。   “老师不要生气。”她凑过来又吻了卢溪的脸颊。   卢溪后退一步,站起身,整理了自己的裙摆。   瞥见掉在地上的书,书脊撞在书架上,磕出一道明显凹痕,卢溪面露心疼,拍掉封面上灰尘抱在怀里。   “帮我再找一本书。”   伊芙自知刚才有些过分,况且见她面色有些不好,便老老实实地转身去帮她找。   她抱着书从高大的书架间绕过,低头查看书封面。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兰斯家这样的财力,在来到兰斯庄园前,她能够借阅到书的时候不多,教堂藏书室的书籍寥寥无几,她不知道已经看过多少遍。   正是因为难得,每本书她都很爱惜,翻阅时尽量连一枚指纹都不留下。   她唯一拥有的完整属于她自己的一本诗集,是毕业时院长送给她的,直到现在仍然崭新。   她指尖碰了碰那道凹痕,忍不住皱了皱眉,有些严重,不知道能不能复原。   她脑中思索着,脚步突然顿住。   藏书室里悄然多了一个人。   维多利亚坐在她的位置上,手里端着一杯女仆不知何时送来的热茶,轻啜一口。   而后悠然看向她。   瓷杯放下,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这声十足轻微的声响却令她浑身震颤,下意识看向自己刚才和伊芙亲密厮混的地方。   高大书架几乎延伸至穹顶,遮挡得十分严实,什么都看不见。   况且她竭力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或许,女爵什么都没看到。   她悄悄松了口气,平息心绪,抱紧怀里的书,试图让自己显得若无其事。   可是下一秒,她脸色一白,脚步顿立在原地。   “老师是这本吗?”伊芙询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空旷的房间里带起沉闷的尾音。   她分明看见,墙壁上一盏盏柔和的灯光洒下,伊芙就在她们刚刚待的位置,拿着书的影子准确地投射在墙壁上,放大,连细节都无比清晰。   维多利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启唇,无声道:“很美。”   作者有话说:   之后会改个书名,现在这个是随便起的,不太合适   比如,成为豪门家教后被强取豪夺了,这种巨长又土土的名字,但还没想到合适的,头痛[化了]起名好难 第6章 第 6 章   “老师?”   伊芙没有得到卢溪的回应,脚步加快绕过书架,却见卢溪站在原地。   她正要邀功似的将书递到她面前,却突然发觉此刻气氛安静,近乎惨白。   她偏过头,终于迟钝地发现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母亲。”   此刻的气氛透着一股难言的诡异。   她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以为是卢溪对上次的见面仍然心有余悸,慌忙握住卢溪的手腕,体贴地将她的手裹进自己的手掌中,挡在她面前。   卢溪安安静静地任她牵着,脸色却仍然不好,甚至更差了些。   “母亲,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的学习进度。”维多利亚脸上没有什么笑意,但是语气却透着一股格外无奈的宽和。   像个真心实意关心孩子的母亲,关爱却佯装严厉。   “这一个月我没有时间看管你,你有努力用功吗?”   “当然有,你可以去问米兰达。”   米兰达就是兰斯庄园的管家,也是之前曾经找到卢溪的那个管家。   “是吗?”   “当然!”伊芙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只是迫切地想要自己的母亲认可她,因此不要钱的好话都堆在卢溪身上。   两人一问一答,卢溪虽然还站在一旁,但好像一下子被忽视了。   “老师很聪明,她教的我都能学会。况且,如果是她的话,不管多苦燥的语言,我都愿意去学。”   “哦?老师真是令我惊喜。”听到这句,维多利亚终于转向她,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语气宽和惊喜,像是长辈的真诚夸奖。   卢溪被这句夸奖弄得浑身发冷,却莫名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别样讽刺的意味。   明明在几分钟前,这位女爵还唇边含着笑意“夸”她很美,心知肚明她和伊芙做了什么。   她下意识握紧伊芙的手。   这样的小动作自然也逃不过这位女爵的法眼:“别紧张,老师做得很好。”   “老师能赏光和我一起共进晚餐吗?”   “母亲。”伊芙打断她的话,脸色突然防备起来。   她对伊芙的戒备不以为意,语气仍然和煦:“放心,只是一顿晚餐而已,我不会对你心爱的老师做什么的。”   “卢溪小姐到了这么久,虽然上次的短暂接触已经让我深刻了解到卢溪小姐是个切切实实的淑女。我想,这样一个好老师,也应该让兰斯家的其他人也见识见识,不是吗?”   意味不明的话,可听在伊芙耳中,就是认可的话,她脸上露出几分惊喜的神色,握紧了卢溪的手。   ……   从藏书室回来,她心慌意乱地坐在梳妆台前,试图找到自己能留下的理由,可她绝望地发现——她和维多利亚仅有的三次照面,两次她都在和伊芙厮混。   如果她是女爵,恐怕也不会留下这样一个放荡的家庭教师。   她小心翼翼清点自己现有的财产。   几块宝石,还有脖颈上伊芙今天送她的吊坠。仅仅一个月前,她不敢想象自己手里已经有如此大笔的财产。   她心不在焉地攥着几块宝石。   冰凉冷硬的质感让她能够短暂稳定心神思索现下的状况。   这对从前的她来说,是一笔巨款。可是她如今突然意识到,这远远不够,或许能够支撑她离开兰斯郡,那往后呢?   回到家里嫁给那个老贵族?   绝不可能。   她越想越越悲哀。   “老师?”伊芙从身后抱住她。   她慌忙地擦掉眼泪,将几颗宝石重新放进抽屉里。   伊芙望着她,见她一双眼睛湿漉漉得过分,就知道她又偷偷哭了。   她有一双十分漂亮的眼睛,温吞的、失神的,眼神里总是有些让人怜惜的懵懂。   伊芙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安慰她:“只是一顿简易的晚餐,不会有事的。”   她从匣子里找出一枚胸针,那是由无数粒宝石片攒成的花朵,花瓣轻薄剔透,如同沾着无数露水的鲜花,在烛光下闪烁。   卢溪却没有心情欣赏,她勉强露出一点笑意。   伊芙却只以为她是紧张,体贴地将胸针别在她胸前。   她脖子上还戴着伊芙早上送给她的宝石项链。   “您瞧,多美,母亲也一定会喜欢您的。”   她看着伊芙天真单纯的脸,徒劳张了张嘴。   伊芙不是她,并不能对她的处境感同身受。   如果伊芙知道维多利亚对她说了什么,还会说出这样空泛的宽慰吗?   不,不对,或许伊芙也仍然不能理解她的心情。   如果伊芙真的能够理解她,就不会什么都感觉不出来了。   她突然感觉伊芙身上往常的天真纯粹,此刻变成了一种天真的残忍。   她鼻尖一酸。   可是她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伊芙理解她呢?   她做好了最糟糕的打算。   如果真的被赶出家门,至少比一个月前好多了,她握紧手里的宝石。   至少她已经有了些离开的底气。   她对自己强调。   ……   可事情好像和她预想得完全不同。   兰斯家人丁兴旺,虽说维多利亚下手时对自己的姐妹兄弟毫不留情,但还有留下了些旁系亲戚,大多都不成器,只能仰仗维多利亚的鼻息而活。   因此个个都有一张讨喜的巧嘴。   “这是伊芙的新家教老师,卢溪小姐。”   卢溪刚一露面,就被团团围住。   “卢溪小姐,早就听说您的名声。”   “撒克逊家的明珠,今日才有幸一见。”   面前的人语气亲热,可无处不在的隐秘审视和打量还是令她不自在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裙。   和她预想的所有糟糕至极的结果都不同,维多利亚似乎只是真的想以长辈的身份正式欢迎她。   至少眼前装饰华丽的舞会,和众人看似友善的态度,都证明了这一点。   她强迫自己丢掉那些糟糕的设想,低头吃东西,她今天中午没有胃口,即使伊芙一直陪着她,她也什么都没吃下去。   这种饥肠辘辘的状态一直维持到现在。   她小心翼翼地咽下一口,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维多利亚的方向。   奢靡无比的灯光烛光下,女人正端着酒杯,她的容貌艳丽,在名贵的灯光下也丝毫不逊色,她漫不经心地审视着在场的所有人,也被所有人恭维。   卢溪对这样的场合极不适应。   她要教伊芙语言课,除此之外,朝夕相处,也要教导她礼仪。   可比起她蹩脚做作的礼仪,在在场这些人中看得出是真正贵族出身,一举一动都带着长久浸淫在金银构成的浮华中才能培养出的气质。   可是维多利亚又和这些人不同,举手投足有种流畅恣意的美感。   维多利亚是众人背地里最大的谈资,她不知道听到过多少道听途说的消息。   作为兰斯家的小女儿,维多利亚生下来就不受待见,走南闯北,带领商队,最后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才从姐妹兄弟中脱颖而出。   她只是奇怪,明明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比她更有资格做伊芙的家庭教师,为什么会指名道姓要她来呢?   不过她很快就没空思考这个问题了。   她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舞会,最大的也只是每年的节日,和邻居一起,互换拿手好菜,在酒足饭饱之后,一群人手舞足蹈,笑哈哈地在房间中央跳舞。   可那和这种金光熠熠、让人望而生怯的舞会完全不一样。   撒克逊家心高气傲地认为自己和下等人不一样,纵使没落,骨子里流淌的贵族血液也和这些低贱的下等人完全不同。   可遇到节日,还是得和这些所谓的“下等人”一起过节,甚至还不得不装出一副尊重的样子。   因为这些这些“下等人”总是是慷慨大方,会送给他们不少自己田里种植的东西。   他们从来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真正的上等人,可卢溪分明感觉不出任何不一样,就像现在,她拘谨得不知道手脚该如何摆放。   好在她的身边有伊芙。   伊芙牵引着她来到舞池,耳边是轻柔乐曲声,她心里紧张,小心翼翼地确认自己的舞步不出错。   乐曲变奏,舞步变得愉快激烈。   伊芙被迫松开她的手,另一只陌生的手牵住了她。   她被突然的变故弄得有些无措,没跟上鼓点,脚步顺便变得乱,不小心踩到了对面的人,她正要慌张道歉。   “跟着我。”   一只手臂圈住了她的腰肢,将她带离了舞池中央,解救了出来。   她抬起头,准备道谢,一阵浓郁的香味将她包裹,不知道什么时候,牵着她手的人变成了维多利亚。   她浑身僵硬。   女人却像是看出了她的不安:“不用紧张。”   “跟着我的脚步就好。”   不像伊芙那样的青涩莽撞,维多利亚很体贴地顾及着她的笨拙,轻轻搂着她的腰,在她耳边数拍子。   “一二三四……”声音轻柔。   直到她终于能够跟上乐曲节奏,维多利亚才语气和缓地开始话题,目光落在她胸口。   那是伊芙今天送给她的宝石吊坠。   “项链很漂亮,很配得上你。”   或许是维多利亚此刻的语气过于温和,让她甚至忘记了早上发生的事情,一时放下了警惕。   “是伊芙送给你的?”   “是的,女爵大人。”   “难怪,如果我是伊芙,我也会想要送给你。”她语气带着些许夸奖的意思,可顷刻话锋一转。   “但我不是,所以我只会好奇,你究竟是哪一点值得伊芙神魂颠倒?平庸的样貌?怯懦的品行?还是平凡的家世?”   卢溪脸上的笑容钉在脸上,她微微一愣,过于浅白直接的话,让她一时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和大脑出了问题。   可是没有。   这些话的的确确是眼前这个女人说出口的。   “我实在不明白。”女人脸上一贯温和的表情终于消失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困惑不解,这个终于变化的表情像是佐证,她是在真心实意说出这些话。   她也是真心实意在困惑。   见到卢溪脸色变得惨白,她轻笑一声,回过神来,又恢复了那副温柔情态:“抱歉,我无意冒犯,我想卢溪小姐一定是有我还没发现的诱人之处,这是我的错。”   “看来我的女儿伊芙比我有眼光得多。”她轻叹一声,似乎感到十分遗憾。   明明她的语气温柔至极,却突然让卢溪突然汗毛倒竖,甚至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害怕,比将她赶出兰斯庄园还要令人恐惧。   “另外,管家告诉我,卢溪小姐最近很缺钱是吗?是想要离开这里?”   “伊芙给你的这些我都能给你,甚至更多。”   卢溪隐隐预料到,接下来的话她应该打断,可她根本无法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人说出接下来的话。   “卢溪小姐,能让我试试吗?”   维多利亚那双绿眼睛在灯光下甚至增添了几分明亮的柔光,语气和缓,如长辈般熨贴。   可是话里的内容却像是一柄银纸铁剑,将她死死钉在原地,让她脸色在光影下显得更加惨白。   脚步有些仓皇失措,再次乱了节奏。   “不,不可能。”她下意识拒绝。   女人语气真挚:“为什么不可能?伊芙可以,我就不可以呢?”   “我说了,伊芙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更多。”   “我并不只是因为伊芙的钱。”   她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你喜欢伊芙?”   当然也不是。   可面前女人像是终于弄明白她拒绝的关键,轻笑一声:“我想卢溪小姐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只想希望你能考虑考虑,甚至你也可以先喜欢上我,我们再进行下一步。”   误会吗?   怎么可能?   能说出这句话就不算误会了。   她看向女人。   女人表情温和,可她眼神深处高傲、冷淡,这才是她骨子里生来就有的东西,而不是几天前伪装出来的这副模样。   她不想继续这番荒谬的谈话,想要抽回手,可女人的力气却远比她想象得大的多。   正在此时,乐曲悄然结束,女人圈住她的手腕,优雅俯身,鲜红的唇在她手背上轻压,留下一个唇印。   “乖孩子,我的话很算数,如果你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怎么可能?   她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后退两步。可是手背上的唇印像是一枚烧红滚烫的铁制烙章,烫得她手脚发麻。   她仓促地握住自己的手背,此刻迫切地想要找到伊芙。   这里唯一会对她露出友善态度的人,她没有觉得那一刻比这一刻更需要她。   她视线在人群中搜寻,看到伊芙正在舞池的另一端。她甚至顾不上什么礼仪,只一心想穿过舞池,去伊芙身边。   女人施施然地直起身,脸上的笑意仍然温和,注视着两道即将交汇的身影,她伸出手,蕾丝手套包裹着修长的手指,拿起琉璃杯,银制匙轻敲,声音分明不大,但却在瞬间传遍全场,传到了所有人耳中。   舞曲声猛然停下,现场突然陷入一片寂静,像是从来没有过刚才的热闹。   她声音带着笑意:“我的两个乖孩子两情相悦。”   “我计划为她们订婚,也作为长辈祝福她们。”   卢溪脚步顿住,后脑勺像是被一柄小锤重重敲下,敲得她头晕目眩,思绪空茫。   维多利亚微微一笑,却并没有看向她的方向。   众人安静,礼貌地带着微笑,用祝福的眼光看向这对孩子,这幅场景有些奇怪。   只有伊芙愣在原地,对此似乎毫无察觉,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明显对于维多利亚的决定事先毫不知情。   她看向卢溪,满脸喜悦地冲过来,紧紧将她抱在怀里:“老师。”   卢溪被伊芙用力的动作冲撞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被无数道目光注视着,她却有一种置身事外的茫然,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不是该带上礼貌的微笑以做回应。   她勉强牵了牵唇角。   却蓦地看见了身后维多利亚正在对她微笑,那微笑优雅温和,似曾相识,却莫名令她浑身僵硬发冷。   许久之后,她才明白,她曾经在第一天见到伊芙时在她脸上见到过这种表情。   只是伊芙是个尚未成熟的小兽,而维多利亚是个早已成熟且学会伪装的野兽。   直到很久之后,卢溪想起这个时刻,都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幻梦。   如果只是到此为止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一章的时候突然后悔没有加上abo元素,这样后面怀孕再强取豪夺就更带感了(我的口味好土啊hhhh 第7章 第 7 章   怎么会这样呢?   直到舞会结束,她仍然无法从刚才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老师,我真开心。”伊芙亲密地倚靠在她胸口,双臂环着她的腰,眼神闪着明熠的光。   “您不开心吗?”   听到她的疑问,卢溪迟钝地回过神来,牵强地扯出一点笑意,却不知道她应不应该开心。   她从来没有真正地想过和伊芙在一起,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太大。   虽然伊芙口口声声说喜欢她,但她并不觉得这份喜欢会长久,一时兴起的兴趣,迟早就消散。   她也并不了解伊芙,她才来到这里一个月时间,伊芙也并不了解她。   伊芙现在就像是小孩子得到一份新奇的甜点,眼下还十分喜欢,可再过一个月两个月呢?当这份好奇消散之后,这份所谓的喜欢也会消失。   可现在这样一份机会就掉在她面前,她除了不可置信,还有一份隐约不安。   她并没有欺骗维多利亚。   她对于伊芙的确有好感,伊芙活泼单纯,对她友善,抚平了她初到兰斯庄园的不安。   可这远远达不到喜欢的程度。   况且她被伊芙引诱也并不是单纯出于好感,她本意只是想要卑劣地从伊芙这里得到更多钱财,离开兰斯郡。   可是她看着伊芙兴奋的脸,她咽下这些情绪,对她笑笑。   至少和那个老贵族相比,伊芙年轻漂亮,又足够大方。   而鼎鼎有名的兰斯家也比那个老贵族不知道要好到哪去。   不管怎样,对她来说,伊芙是个更好的选择,甚至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选择对象。   她应该感到开心,不是吗?   她这样告诉自己。   她应该放下心来。   可是她内心深处,仍然会不期然想起维多利亚的微笑,还有她舞会上的那些话。   她隐隐察觉到这似乎是个陷阱,可她根本无力挣脱。   “老师?”伊芙疑惑地呼唤她。   “怎么了?”她终于回过神来。   “今晚我可以留下吗?”女孩趴在她胸前撒娇耍赖。   她小腿还有后腰都有些酸,是今天在藏书室时留下的“后遗症”,况且今天晚上的舞会也让她十分筋疲力尽。   可是面对伊芙期待恳求的目光,她还是点了点头。   况且她拒绝也没什么用,两人的房间紧挨着,甚至有一道小门联通。   本意是想要让她作为家庭教师的身份,随时监督伊芙。   可这反而方便了伊芙,只要伊芙想,可以随时去她的房间里找她。   况且,她也并不想拒绝,她知道伊芙留下会发生什么,可她此刻需要迫切伊芙,她需要伊芙来抚平她的不安。   “真的?”   伊芙知道她这位老师平时有多羞涩内敛,连一个吻都要让她想尽办法,百般恳求。   她说着,就要张口其中一个守在门口的仆人名字。   “不要。”卢溪连忙阻止她。   她虽然来到这里一个多月,可仍然不能适应仆人的贴身服侍。   如果是平时也就罢了,可是她身上还有伊芙今天在藏书室留下的痕迹,更不可能让仆人看到。   伊芙不懂,她向来过着这样的生活。   仆人就是仆人。   可她见卢溪慌乱恳求的脸,低垂颤抖的睫毛,还是决定松口,还没等她说出口,另一个巨大的惊喜已经砸中了她。   卢溪低低道:“你帮我。”   仆人已经放好水,只等着她们沐浴。   浴缸中满溢的水随着雾气溅落在地上。   卢溪脱掉身上层叠的衣裙,沉入水中,只露出光洁的脖颈,温热的水漫上她的胸口,泛起涟漪。   伊芙早就已经准备好,将她拥在怀里。   伊芙的气息落在她光落的脊背,令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一池洁净的水,雾气氤氲,手指湿滑得一切都抓不住,她只能扶着浴缸冰凉冷硬的边缘,用力抓紧。   “伊芙。”她有些紧张,小声呼唤伊芙的名字。   伊芙喉头动了动,松开手,小心翼翼捞起她漂浮在水中的长发,一头亚麻色的长发,披在白皙的脊背上,像是柔软的海藻。   被捞在掌中,和主人一样的柔顺。   她还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活计,思索着下一步应该如何去做。   从她有记忆起,身边就围绕着成群的仆人。这种粗糙的活,就应该交给仆人来做。   可在卢溪主动提出的时候,她非但不觉得被侮辱,反而觉得像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惊喜。   她愿意为卢溪做这些她从前根本没有碰过的东西。   “我……老师……”   她难得有些紧张和不知所措,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可是卢溪不愿意继续等下去了,她手指紧紧攥着浴缸边缘,指尖发白。   她故意留下伊芙本来就不是让她来做这些。   她有意放纵,想要将自己从不安到困境中解脱出来,她忍无可忍,扭过身,面对伊芙,用湿淋淋的双手捧着伊芙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一吻完毕,她用柔软的唇舌磨蹭着伊芙的上唇,呼吸湿黏相触间,她睁着一双湿淋淋的眼,轻声:“伊芙,我想要你。”   伊芙毫无防备地被她握住了手腕。   她并不是对面前的卢溪毫无反应。可是她早上已经做得有些过分了,她担心卢溪会对她的触碰变得更反感。   但现在,是老师在主动。   卢溪毫无经验地咬着下唇,忍住了脱口而出的哭声,将脸柔顺地依靠在她的肩上,轻声恳求:“伊芙。”   伊芙呼吸一滞,湿润的空气黏着她的鼻腔,令她呼吸困难,她想,她根本忍受不了。   ……   伊芙深深看着她,一只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俯身来吻她。   “老师,看着我。”   她抱紧卢溪的脖颈,防止自己滑落,茫然着睁开眼。   光线朦胧,到处都是湿润的水雾气,一切都显得格外暧昧,令人发颤。   就连伊芙脸上都被溅上了水,水珠顺着高挺鼻梁滑落,又无声滑入两人紧贴缠绵的唇,最后不知道被谁的舌尖舔去。   卢溪失神地盯着面前近在咫尺的脸庞,感受着女孩带给她的感受,忍不住用手掌抚上她的脸。   用指尖勾勒她的眉目轮廓。   伊芙感受到她的触碰,含情脉脉地看着她,覆住她的手,轻轻拉下,埋在她掌心,用唇咬住她的指尖。   伊芙的眼睛和维多利亚的十分相似,一双剔透的绿色眼睛,泛着金色的睫毛尾尖。   只是伊芙的瞳色要更浅一些,泛着剔透的光,而维多利亚的眼睛像是深翠的绿宝石。   这是兰斯家特有的颜色,不光伊芙,今天晚上舞会上她见到的所有人,只要每个拥有兰斯家血统的人,都拥有这样的眼睛,或深或浅。   她盯着这双眼睛,不知为何突然开始晃神。   她白日里还能轻易分出两者的差别,可在昏暗的光下,她突然没有了辨别的能力。   这两双眼睛根本没有任何不同。   都是相同的碧绿眼睛,盛着难以辨别的欲望,缓慢地亲吻她,将她吞下去。   她失神间,好像看到了属于维多利亚的那双绿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向她逼近。   “乖孩子。”   她突然被从这场温存中惊醒,泪眼模糊中,她胡乱地抓住伊芙的手指,慌张道:“维多利亚。”   可是已经晚了。   ……   …… 第8章 第 8 章   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她还有些不可接受的脸红,将脸掩在羊毛毯里。   竖着耳朵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动静。   哗啦啦的水流声,是伊芙正在监督仆人清理浴缸。   那一池水分明什么都看不出来,可是她还是心虚羞耻地不敢面对,甚至不敢开口叫仆人来清理。   万一被人知道了,她无法想象自己会有多丢脸。   她一点威严都不剩下了。   终于,水声停止。   两道安静近似于无的脚步声踩在地毯上,退出房间。   房间里的一切动静都消失了。   一道轻盈的脚步声从浴室走到床边,而后一双手臂连同毯子一起将她抱了个满怀。   “好了,没事了。现在除了我,不会有人知道的。”伊芙笑道,语气里还带着若无的回味。   话说出来却没人回应,等了等。   “老师?”伊芙见她这副缩在毯子里的可怜样,忍不住伸手将羊毛毯拨开,去看看她的脸。   “不要。”闷闷不乐的声音从毯子里传出来,尾音还带着哭泣后的沙哑,仍然无法接受自己的难堪。   见她不愿意出来,伊芙只好心甘情愿地将头钻进毯子里,轻声道:“老师。”   卢溪没料到她会这样不依不饶,被她突然钻进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闭上眼睛。   她简直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有多诱人。   就像刚才在浴室里,努力忍住,可最终还是一副被弄得懵懂失神的模样,眼泪顺着脸颊掉下来。   伊芙觉得自己应该克制,看是看着她湿润的眼神,又忍不住凑近。   呼吸交织,情不自禁地想要抚摸她的脸。   卢溪却像是被她吓了一跳,飞快躲开。   又掩饰般地开口:“我有些累。”   而后悄悄看了她一眼。   她对伊芙的右手都有些阴影,镇定自若地撇过头去,离得远远的。   明明很洁净,可她心有余悸,好像还能嗅到自己刚才失控留下的气味。   伊芙捕捉到她的小动作,却没有点破,只觉得她这副模样十分可爱——脸颊上的红意尚未消退,眼珠湿润,安静地任她抱着。   她心里痒痒的,故意又用那只手去碰卢溪的脸颊。   卢溪又躲开,她终于看出伊芙不怀好意,气急地瞪她一眼。   想要挣开伊芙搂着她腰的手臂,一边又担心伊芙会用那只手碰她。   可是伊芙紧紧抱着她不放手。   她无法挣脱,只能妥协,自以为很隐蔽地看了眼伊芙,确保伊芙的右手距离自己很远,故作矜持地扭开头:“你就这样抱着我吧。”   伊芙这回只是笑了笑,伸手抱住她的腰,没有试图再碰她的脸。   她松了口气,闭上眼睛,腰肢酸痛,睡前的耳鬓厮磨令她无暇多想,只一心想睡去。   只是即将睡着时,半梦半醒间,她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刚才在浴室里的场景。   仍然是温热弥漫的雾气,手指湿滑。   只是身前无法推拒的人变成了另一个,更严苛,更威严。   她不受控地发抖,惊叫一声,猛然惊醒。   “老师?”伊芙发现了她的异样,将她抱进怀里,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脊背,又凑过来吻了吻她的脸颊。   卢溪在黑暗中睁着眼,鼻尖冷汗涔涔,无声将脸埋在伊芙怀里,心头突然一阵庆幸,想,好在伊芙没有听到自己在失控时刻脱口而出的名字。   伊芙眼神闪了闪,将她抱紧。   ……   有关维多利亚的梦又断断续续做了几天,却什么都没发生,甚至连带着那场舞会都像是她一厢情愿的臆想,维多利亚对她说过的话也像是她产生的错觉。   之后几日,她甚至没在庄园里见到维多利亚,这些令她恐惧的梦也逐渐淡化消失。   维多利亚也根本就不经常出现,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见不到是应当的。   她安慰自己。   况且还有伊芙在。   伊芙更频繁地留在她的房间,陪在她身边。   新的身份给了她安全感。   时间久了,如果不是伊芙送她的那条宝石项链仍然戴在她的脖子上提醒着她,她甚至可能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不确定的恍惚怀疑。   维多利亚是不是并不像她先前感受的那个看似温和,实则冷淡威严的女爵大人,而是伊芙口中那个通情达理的母亲?   直到这天,清晨。   伊芙已经去上课,她睁开眼,天色早已明亮。   卢溪腰酸背痛地起身,仆人早已严阵以待地站在床边,帮她穿衣。   真奇怪,明明她来到这里一个月都没办法习惯这里的生活。   可是伊芙仅仅陪在她身边了十几天,她好像就已经沾染上了伊芙身上大小姐的习气,习惯了仆人的存在。   一个仆人小盅盛着漱口水贴心地喂在她唇边,她漱口吐出,另一个仆人立刻小心地用手帕擦拭掉她唇边的水渍。   突然听到一个仆人通报:“卢溪小姐,有人找您。” 第9章 第 9 章   她第一反应是维多利亚。   可她走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有伊芙在,维多利亚不会轻易对她做什么的。   至少现在不会。   换句话说,如果真的想要做什么,不会等到今天。   她跟随着仆人的步子越往前走,这种感觉愈发明晰,在看到等在会客厅的撒克逊时,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一个中年男子,棕发鬈曲,来之前似乎精心打理过,只是过于精心,再加上他(身上的衣服隆重得过头,只有重大节日才会穿出来,反而显得不伦不类。   那副长相还算端正,单从五官勉强还能看出年轻时皮囊不错,还算风流倜傥,只是那双眼睛正四处打量,估量着摆设的价值,透着一股令人厌恶的精光。   在被中年男人的目光打量到时,卢溪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她在这里已经见识了不少,因此见到撒克逊做作蹩脚的礼仪,明明眼底藏不住的胆怯,可是脸上偏偏带着欲盖弥彰的高傲,用故作挑剔的眼光审视着兰斯庄园的一草一木,殊不知,这副色厉内荏的做派早已被人看透。   撒克逊也正在打量她。   一个多月不见,自家的女儿几乎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从前肉眼可见的胆怯消失,身上的衣裙簇新合体,神情淡然地看着他,仿佛一点都不将他放在眼里。   显而易见,她已经在兰斯家享受到了不少好日子。   他心中愤恨,这样的好消息,卢溪居然瞒着他,只言片语都不传信给他。   兰斯郡上下不知道议论了多久,撒克逊家里的女儿已经过上了好日子,可是他作为父亲,居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如果不是他从一个邻居那里意外听说,他恐怕还不知道要被背地里笑话多久。   周围还有不少仆人,他压抑住心中情绪,对着卢溪露出一点笑来,上前,想要向前拥抱她。   卢溪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来做什么?”   当着这么多仆人的面,中年男人的手臂空落落地停在空中,脸上笑容瞬间僵硬,卢溪毫不留情地拒绝像在他脸上火辣辣地扇了一巴掌,语气亲近:“我的明珠,当然是担心你了,你来到之后,一封信都没有给家里写过。如果不是听说,连你订婚这么大的消息我都不知道呢。”   “好了,卢溪,她们在我们说话不方便。”他看了眼周围的仆人。   卢溪犹豫了几秒,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考量,在这里他做不了什么,开口:“你们先下去。”   仆人安静地退下。   撒克逊一屁股在昂贵的沙发上坐下,忍不住伸手抚摸了一下扶手,又看向手边一盏银制烛台,咂舌:“真不愧是兰斯家,这柄烛台拿出去恐怕都能卖出不少钱吧。”   “卢溪,真不愧我省吃俭用,送你去学院读书。”他语气自得,上上下下打量着卢溪,仿佛早就料到了有这么一天,他是如此高瞻远瞩,远见卓识。   卢溪却心里一阵不舒服,她上女子学院的学费都是她和姑妈一起勉强筹措出来的,甚至其中相当大一部分,是她帮忙照看邻居的孩子赚来的。   如今听着撒克逊理直气壮地将所有功劳都揽到自己头上,她心里只有一片悲哀。   撒克逊同意她上学,也只是打着主意,想要将她卖个好价钱。   她不想听中年男人说这些,打断:“姑妈呢?她怎么没一起来?”   从她有记忆起,就对母亲没有任何印象,据说母亲难产去世,临死前将她托付给了姑妈,因此是姑妈将她一手抚养长大。   她心里早就将姑妈当作了母亲。   “多莉最近生病了。”   “什么?”   “是啊,知道你要和兰斯家大小姐订婚的消息,如果不是我好心将她劝下,她甚至还想拖着病体来看你呢。”   她一时有些焦急:“那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找来医生替她问诊吗?”   “医生?我哪里有多余的钱去帮她找医生来?”中年男人语气不以为意,眼神四处逡巡,充满了志得意满,像是眼前的一切都已经属于他了。   听到她这话,他在卢溪身上定了定,不由地落在她脖颈那条项链上,语气强装和蔼,却完全掩盖不住自己的意图,目光闪烁:“倒是你,我亲爱的小卢溪,我还得指望你呢。”   “离开之前,你忘了家里如今的境况了吗?别说找医生的钱,现在吃饭都快成问题了。”   “好在如今有你在,问题已经迎刃而解了。”   “只要你能给我钱,我自然能够替多莉找医生,还保证将她照顾得妥帖,让她安安心心地养好病,不出半个月,她肯定能够身体健康来看你。”   他语气笃定,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卢溪在听到姑妈生病时,心头一紧,可听到他后面紧跟的一串话,立刻反应过来,她不知道听了多少次这样的借口:“我没钱。”   中年男人被她干脆利落的拒绝弄得愣了一下,嗤笑了一声,一脸不信:“怎么可能?你在这里享受了多久?居然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吗?”   “没有。”卢溪坚决道。   见卢溪绝不松口,中年男人有些丧失耐心,语气尖锐起来:“并不是我想要,而是多莉需要钱来治病。”   意识到自己态度过于紧迫,复而又和蔼起来,语气款款:“这次真的没有欺骗你。”   他用惯这种语气,几乎信手拈来。   “不然多莉今天为什么不和我一起来看你?”   卢溪犹豫半分,差点真的被动摇。   她并不是拿不出钱来,她已经来到这里快两个月时间,家教得到钱不算很多,但伊芙送给她的宝石,还有,她下意识碰到脖子上的这串项链。   可是手指碰到项链吊坠的刹那,冰凉的宝石使她立刻清醒了过来。   无论他的话是不是真的,她都不可能将钱给他,这钱只有直接送到姑妈手里她才能安心。   可是这短暂犹豫的空档已经被中年人精明地抓住,伸手试图将她脖子上的项链扯下来。   卢溪反应过来,匆忙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不用你操心,我会替姨妈找医生。”   刚才卢溪的态度已经已经令他不快,此刻这副防卫的动作立即惹恼了这个易怒的中年男人,况且他已经炫耀般和邻居放了话,他一定会被马车风风光光地送回家去。   自己的女儿已经和兰斯家的大小姐订婚,他灰溜溜地回去,怎么可能?   几番刺激下,他已经红了眼,铁了心今天要从她这里得到些东西,紧紧扯着那串项链不放,试图将它从卢溪脖子上扯下来。   卢溪完全没料到他会直接动手,一时不察,失去防备。   她来之前一开始以为是维多利亚,心慌之下叫仆人去喊伊芙来。   这个时间,伊芙应该快到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中年男人的脚踩下去,试图用这样的方法让中年男人松手。   她反应已经足够快,可是体力差距明显,中年男人虽然吃痛,却没松手,反而愈发变本加厉地抓紧了手里的项链。   金属制的项链几乎要勒进肉里,扼住喉咙。   一道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   只听到尖叫一声。   一柄尖利的剑毫不迟疑地落在两人中间,刺穿中年男人的手掌,迫使他松手。   只听惨叫一声,而后剑尖抵在了中年人的喉口。   锐利的剑尖泛着森冷的光。   撒克逊毫不怀疑,下一秒这把剑会直接割破他的喉咙,贯穿他的脖子,了结他的性命。   原本居高临下的态度突然卡了壳,中年男人像是一只被拔光了毛扼着脖子的秃鸡,被刺穿的手掌滴滴啦啦淌着血,滑稽地张着嘴,却不敢发出一句声音。   房间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卢溪惊慌失措地后退一步,还没有从这副场面中反应过来,劫后余生地握住脖子上的项链。   一只手礼节性扶住她的肩膀,帮助她站稳。   她回头看去,不是意料之中的伊芙,而是……维多利亚。   半个月没见,女人一点变化都没有,见到她这副狼狈的场面,似乎有些无奈,轻叹了口气,对她露出一点温和的笑:“乖孩子,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吗?”   作者有话说:   撒克逊应该有个名字的,但后面也不会出现几次,实在懒得起了,大家能分清就行 第10章 第 10 章   卢溪听到女人的声音,才回过魂来。   和之前见到的几次都不同,女人身上是一身过于肃静冷练的衣裙,袖口严谨收束,易于活动,宽大皮质腰封,并不是刻意凸显,自然而然勾勒出干练秀窄的腰肢,只是和平常相比,显得不够华丽昂贵,更像是接到了消息就立刻赶了过来,甚至没来得及换衣服。   至于手里的那把剑,也像是来不及搁置就随身带过来,却没想到恰好派上了用场。   撒克逊被两人忽略在一旁。   也是在看到维多利亚时,他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水,倏地清醒了过来。   众人背地里议论的毒蜘蛛就站在自己面前,这个掌握着整个兰斯郡的女人比她想象得要更加骇人,那副看似温和的表情,却有一双过于冷淡的眼睛,令人忍不住后退,双腿打颤。   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因小失大,他本意就是来这里以父亲的名义商讨卢溪的婚事,顺便先来讨点好处。   而不该一时冲动,因为一串不起眼的项链被剑这位臭名远扬的女爵大人指着脖子。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他浑身冷汗,不受控制地想要发抖颤栗,可是喉咙上尖锐的剑尖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只要他一动,面前这个女人就会毫不留情地用手里的剑将刺穿,让他像一头不起眼的猪似的死在这个世界上。   他硬生生地忍住,一张脸硬是憋成了猪肝红。   他感知到眼前的形势对他十分不利,试图解释:“女爵大人。”语气显得十分恭敬,“都是误会,我并没有想要伤害卢溪。”   如果有人目睹全过程,绝对会对他的变脸速度啧啧称奇。   维多利亚却只随意瞥了一眼他,并没有听他的话。   撒克逊一上门,她就接到了仆人的通报。   虽然是父女,可两人几乎没有任何特别明显的相似之处,如果不是她事前已经知晓,她甚至看不出这两个人身体里流着一部分相同的血液。   硬要说,或许是此刻眼神中的怯弱如出一辙。   不,还是不一样。   她又立刻推翻了自己的判断。   卢溪更像是一个毫无自保能力孱弱的食草动物,见到她在被强大的野兽分食时,她或许还会觉得可怜。   而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维多利亚很轻地皱了下眉,是一只让她想要情不自禁挥剑砍死的蛆虫。   “过来。”   卢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维多利亚是在叫她。   她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一步,走到维多利亚身边。   却在距离一个身位时,突然停下,不敢向前。   “握住。”   又是一声命令。   卢溪垂眸。   一把剑被递到她眼前。   这是一把无比漂亮的剑。   剑柄雕刻着繁复流畅的花纹,是维多利亚的风格,也显而易见拥有极强的杀伤力。   她不明所以地握住剑柄。   当女人的气息从身后扑来时,她突然发觉,维多利亚比伊芙还要高。   女人礼貌地从身后抱住她,其实准确来说并不能算作是拥抱,只是在教她如何握住剑。   比她大了一截的温热手掌覆盖着她的手背。   仍然是那股浓郁的香味,可是扑进鼻腔时,让她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维多利亚握住她的手,毫不犹豫地将剑挥向眼前的中年男人。   “啊——” 第11章 第 11 章   一切都发生的如此之快。   不光卢溪没有反应过来,撒克逊也没有。   当闪着寒光的剑尖向他挥来,撒克逊闭上眼睛惨叫一声,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双目充血地睁开眼,才发现,锋利的剑尖只是轻飘飘地挑断了他的胸前的领结。   不,也不仅仅是胸前的领结,还有他胸前的一道血肉。   鲜血汩汩从胸口的伤口流出来,浸湿了中年男人精心装扮的衣领,也浸湿了他身下昂贵的地毯。   卢溪愣在原地,手指不断发抖,她闻过血液的味道。   她很小的时候,好奇围观过街上的一间肉铺宰杀牲畜,伴随着牲畜的惨叫,血渗进砖缝,空气里瞬间弥漫上一股类似铁锈的温热气味。   但这还是第一次闻到人血的味道。   她以为无论人或牲畜,同为上帝的子民,流出的血液应该没有什么不同。   可当这股腥甜血味漫上鼻腔时,她突然发现和她预想得完全不同——除了腥味,还有一种奇异的香味,源源不断地传到鼻腔,让她开始头晕目眩,几乎站不稳。   维多利亚察觉到她的反应,垂眸看她,用力握了下她的手腕。   卢溪短暂清醒过来,她对上女人平静的眼睛,一怔,她突然意识到,不对,这种奇异的腥香味并不来自于地上的血液,而是身后的维多利亚。   女人的手掌仍然覆盖着她的手   她心跳突然飞快,刚才由紧张带来的僵硬却倏地消失,伴随着感知的全面恢复,她突然感知到了刚才她忽略的东西。   比如,原本应该冰凉的金属剑柄上还残留着女人手掌的余温。   女人覆盖在自己手掌上的手要比她大一截,指骨修长有力,牢牢地握着剑柄,同时也牢牢掌握着她的手。   还有,女人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混着空气中的血腥味,悄然无息地变成了另一种奇异的味道——那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却极其危险的味道。   气味不只由嗅觉感知,或许还有视觉和听觉。   眼前的场面无声刺激着眼球:无声流淌的血液鲜红刺目,男人的惨叫,以及身后女人落在她耳边的呼吸,如同一根根细长的针,共同扎刺进她的感官中。   女人身上一贯浓郁的香味,那看似柔和的香味,也带上了一股她之前从未察觉的冷意,令她浑身发颤,却同时也令她心跳加速。   她呆呆地望着女人碧绿的眼睛。   这段时间,她全心全意地依赖伊芙,以强迫自己忘掉那些扰人的不安。   伊芙也乐意被她依赖。   有了未婚妻的名义,两人常常光明正大地躲在房间里厮混。   伊芙喜欢吻她。   她的胸前、腰间,特别是腿根处层层叠叠的淤痕更是数不胜数,都是伊芙留下的。   甚至此刻被维多利亚握住的手背上,也留着伊芙昨晚留下的吻痕。   仅仅十几天时间,她不仅习惯了去依赖伊芙,更习惯了伊芙的亲近和抚摸。   她已经明显感知到了自己的堕落,她正在浸淫在可耻的身体欲望中。   以至于,只要伊芙靠近,身上的气息笼罩过来,甚至根本不需要一个吻,她的身体就会应和主人的意志,柔顺地做好准备,无声翕张,想要吞下什么。   曾经在光线昏暗时,她在极度害怕之下,潜意识里将伊芙错认成过维多利亚。   可现在,她突然意识到——   不光伊芙在某些时刻像维多利亚,还可以反过来,维多利亚也恰恰像伊芙。   这对众所周知几乎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女,在某些时刻,简直相像得可怕。   她几乎逃也似的甩开女人的手,慌张地逃回自己的房间。   那柄剑沉闷地一声掉落在地毯上。   她甚至忘记对维多利亚说声谢谢,是维多利亚帮她解决了眼前的麻烦。   掌心陡然变得空落,维多利亚收回手,垂眼看向倒在地上的中年男人,无声笑了下。   “扔回去。”   ……   伊芙刚从外头的草场回来,身上的衣服也蒙着一层冰凉的霜。   今天维多利亚教她剑术,可还没上完课,母亲突然离开,到了时间还没返回。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一头雾水地回到房间。   天色愈冷,清晨草叶上结着霜冰,她像往常一样没有叫卢溪起床。   等她上完清晨的课,返回房间时,卢溪有时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抱着她,仰起头,一边乖顺地任她亲吻,一边又嫌弃她身上的衣服冰凉,往软枕里缩。   想到这一幕,她脚步都快了不少。   推开门。   今天居然一反常态,卢溪正心不在焉地背对着她,出神地望着窗外。   见她穿戴整齐坐在床边,心里还有些遗憾。   她正想从身后抱住她,卢溪却率先察觉到了她的靠近,转过身来,她这才看到卢溪脖子上一圈骇人红痕,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情。   她刚想问,卢溪却发着抖扑进了她的怀里,声音里有显而易见的恐慌:“伊芙。”   只是这种恐慌并不像是劫后余生的恐惧,更像是别的,一种对于即将到来的欲望的恐惧。   可她此刻根本来不及识别,卢溪已经吻向她。 第12章 第 12 章   她身体发抖得厉害,努力学着伊芙平时的样子,搂着她的脖子,用柔软的唇舌叩开她的齿关,生涩地引诱她。   伊芙却不为所动,反而忍不住皱起眉。   换做平时,她当然乐于接受卢溪的主动。   但不是这种时候。   卢溪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像是处在某种被惊吓后的应激状态。   “老师。”   可是卢溪充耳不闻,像是陷入了某种迷障中,又像是一心证明什么。   坐在她怀里,轻轻喘息,甚至握住了她的手,引着她的手掌钻入裙下。   伊芙脸色彻底沉下去,她只好强硬地卢溪抱在怀里,将她的两只纤细的手腕困在身后,用一只手掌握住。   做完这些,她才能空出一只手,捧住卢溪的脸,温声:“老师,看着我。”   可是卢溪仍然没有平复过来,还是不死心地想要从她怀里挣扎出来,想要引诱她继续刚才的动作。   她皱眉,声音不禁带上几分严厉的意味:“老师。”   卢溪倏地被惊醒,肩膀一抖,终于停下动作,眼神茫然地看着她。   正是这一下,让她看见卢溪脖颈上的伤有多恐怖,鲜艳的红痕几乎贯穿了半个脖颈。   她伸手碰了下,卢溪立刻疼得向后缩。   “发生了什么?有人欺负你?”她皱起眉,声音没忍住变得冷然。   卢溪被她的声音吓得又一抖。   她缓缓呼出口气,克制住自己,轻声诱哄道:“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卢溪突然紧紧抱着她的腰,趴在她肩上,脊背颤抖,痛哭出声。   房间里寂静,只有一道低弱哭声。   她性格天生就不够刚强,防御的手段似乎也只有眼泪。   可是对于现在的伊芙来说,已经完全够用了。   伊芙不知道见她哭过多少次,也不知道在床第上逼她哭过多少次。   可这次不一样。   她抱紧怀里发抖的身体,唇舌在她眉眼处流连,将她的泪水舔舐干净,轻声安慰:“没事的。”   ……   片刻,伊芙脸色阴沉地看着床上睡着的人,拨开她的长发,在看到她脖颈上显眼刺目的伤口时,表情又阴沉了几分。   卢溪不愿意开口说。   可是整个兰斯庄园还有谁能够伤到卢溪呢?   她联想到今天维多利亚突然中断剑术课,中途离开没有再回来。   她本来是觉得维多利亚或许是临时有事,可如今一想,大概和卢溪的伤有关。   她当然不会怀疑维多利亚,两人以母女身份相处多年,她虽然也常常看不透维多利亚在想什么,但她唯一肯定的是,既然已经接受了卢溪,母亲不屑于这样做。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庄园内今天有谁来了。   她伸手招来一个仆人。   ……   这一觉卢溪睡得无比昏沉。   梦里的场景并不真切,影影绰绰的影子,闭上眼睛,漫天的血红色。   她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宰杀牲畜时,就被吓得做了好几天噩梦。   而这一次出现在她梦里的是人血,鲜艳的血红色,从倒下的人影的身体中蔓延开来,渗透至她的脚下。   直到她的脚印也变成血红色。   她害怕得发抖,拼命想要向后退,却撞上了身后带着浓郁香味的女人。   女人唇边带着笑意,脚边的剑上还沾着斑斑血迹,施施然地握住她的手,像白天教她握住剑柄一样,又像是半个月前那场舞会上舞曲结束时,低头,柔软馨香的唇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她终于控制不住,尖叫出声。   她害怕,可是内心深处却清楚,她并不仅仅是害怕,她还有长出一口气的放松和带着恶意的喜悦。   她更害怕的是另一个东西——是她身体在面对这片血腥时,被那股香味勾引,不该出现却倏地产生的欲望。   她大汗淋漓地睁开眼睛,神情张皇,睫毛已然被不知是汗水还是眼泪浸透,沉沉地压着眼皮。   她看到伊芙正坐在床边,一脸心疼地察看她的伤口。   看到她醒来,伊芙惊喜地握住她的手,低头,嘴唇在她手背上爱怜地碰了碰:“老师。”   她的动作某一刻和刚才梦里的重合,让她浑身僵硬。   她不自然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别动,老师您发烧了。”伊芙说。 第13章 第 13 章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伊芙。   伊芙表情担忧:“老师。”   她这才发现,或许是因为太着急,伊芙身上的衣裙还没来得及换,她早上看得并不清晰,如今虽然身体昏沉,可是脑子反而清晰了些。   伊芙身上穿着和维多利亚极其相似的衣裙,腿长腰细,这副装扮更能显出她和维多利亚的区别——她更灵巧机敏,是一头还在成长的豹子,可是维多利亚更沉稳温和。   但两人身上的相似之处,却也愈发显眼了。   在伊芙灼灼的视线中,她悄然躲开伊芙的眼睛。   梦随着她清醒以飞一般的速度被大脑自然忘却,但是因为梦境造成的模糊感受却仍然存在。   伊芙只以为她是不舒服,笑着握住她的手,想要安慰她。   修长的手指搭在她手腕上,紧攥着。   她却自然而然地两相比较了起来。   维多利亚个头更高,因此手指也显得格外修长,比伊芙的手要更大。   还有手掌心,维多利亚的手更柔软,而伊芙还正在学习剑术,因此手心和指腹都有明显的新茧。   很明显的差别,她为什么会产生两人相似的想法呢?   她突然惊醒,她不应该出现这种念头。   况且她也并不清楚维多利亚对待她真实的态度。   窗外的细雾似的雨没有停过,窗子也变得朦胧,虽然仆人早晚都会尽心尽力地打扫,将窗子擦干净,可仍然阻止不了时刻泛起的雾。   这次发烧她昏昏沉沉,脑袋里什么都没想,大概经历了十几天,就像兰斯郡的雨季一样,连绵漫长。   甚至直到脖子上的伤都快好了,脖子上的伤只是火辣辣的疼,并不严重,并没有伤到底下的皮肉,只是鲜红的一道红痕突兀地横亘在脖颈上,显得极为骇人。   伊芙每天早晚帮她上药。   有仆人在,但是伊芙坚持要亲力亲为。   伤口很浅,因此很快就结痂,现在那层痂脱落,只剩下一圈淡粉色的新肉,有些发痒。   “不用担心。”伊芙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她去碰还没好全的伤口,轻声道,“尤莉娅医生已经替多莉姑妈检查过了。”   被握住手腕,卢溪手指不自在地蜷缩。   伊芙看向她,忍不住去碰碰她的鼻尖。   她陷在鹅毛软枕里,原本就窄小的脸经过这一场高热显得更加玲珑小巧,几乎一只手掌就能握住。   虽然她比伊芙大一岁,可骨子里伊芙其实要比她更成熟。   她本来想返回家中,去确认多莉姑妈的情况,但是根本起不了身,好在伊芙体贴地察觉到了她的担忧,派人去察看,多莉的确生病了,只是由于雨季空气潮湿膝关节疼痛,走路困难。   是老毛病了,雨季一过,自然会好起来,不过医生还是开了些止痛药。   卢溪这才放下心来。   她看向伊芙,睫毛颤了颤,欲言又止。   “怎么了?”   在伊芙的目光下,最后还是摇摇头。   她很想开口询问撒克逊的现状,她并不清楚那道伤是否危及生命,只记得淌了一地的血,和中年男人的惨叫声。   可既然伊芙没有特意告诉她,是不是证明撒克逊没有生命危险,就像她的伤一样,只是看起来严重,实际很快就好了。   她想到这里,佐证似的看向伊芙,试图从她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伊芙对她露出一个微笑,将她脸颊边散乱的头发勾在而后:“我陪您再睡会吧。”   “嗯。”她咽下喉咙里欲言又止的话。   伊芙上床,和她躺在一起,将她抱在怀里,将手臂环在她的腰上,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轻声:“快点好起来吧老师。”   医生说她病得不严重,大概是出于惊吓,身体出于某种防卫,迟迟不愿意好起来。   静静睡了一会,伊芙睁开眼睛,轻手轻脚地起身,害怕吵醒身边的人。   却突然被一只滚热柔软的手握住了手腕。   她回头看去。   卢溪没有睡着,眼神里也毫无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她,轻声道:“我能和你一起上课吗?” 第14章 第 14 章   伊芙一开始并不打算同意。   外面随时都会毫无征兆地下起雨来,空气雾湿,出门一趟,布料都沾满沉重的湿气,卢溪的病还有彻底好,万一变得更严重怎么办?   可卢溪拉着她的手,难得坚持,不肯放手。   连续十几天呆在房间里,卢溪的皮肤更加白了几分,甚至带上来几分透明雪白的孱弱。   老师很少向她提要求,更多时刻即使感到不适也会默默忍受。   也只有逼得太紧太急,才会哭着喊她的名字。   她又想到医生说过的话,卢溪的病并不严重,是受到了某种惊吓,不愿意好起来。   现在或许是好起来的征兆?   伊芙心软,点了点头,无奈妥协。   卢溪忍不住对她露出一个笑,扑进她怀里,抱着她的脖子,语气雀跃:“伊芙。”   伊芙接住她,勾着腿弯,将她抱起。   但离开房间之前,她还是十分不放心地叮嘱:“如果有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伊芙每天都课程是不固定的,更倾向于她自己的意愿。最近一段时间,她因为不放心卢溪,落下了不少课程。   卢溪坐下,椅子已经被提前细致地铺上了软垫,手边是热茶。   伊芙拿起羊毛毯严实地裹在她身上,将她妥善安置,确保不会因为这湿凉的空气感到难受。   她淋一场雨没关系,可如果卢溪的病本来就没好,不能再严重了。   直到确认好这一切,伊芙才十分娴熟地翻身上马。   马场广阔宽大,每一处都透着昂贵和用心,彰显着兰斯家的财力。   马蹄溅起修剪整齐的草叶上的露水,每跑过一圈,跑到她眼前,伊芙便冲高高扬起手,对她挥手示意。   远处是褐色的山脊,黑森的杉树,天昏蒙蒙的,随时都会下起一场意料之中的雨,伊芙的眼神却是无比明亮的、带笑的。   望着伊芙的目光,她也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来。   她突然想起,在来到这里之前,管家告诉她,伊芙性格十分顽劣。   可事实是,伊芙比这里的大部分人都要友善好相处,是个十分可爱的姑娘。   如果这样的日子继续持续下去,似乎也很好。   等到伊芙的身影逐渐变远,她脸上的笑意逐渐落下,手里捧着热茶,微微熨烫着手心,她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伊芙骑着马向前飞驰的身影。   距离她来到兰斯庄园已经两个月有余,她仅仅来过这里一次,却没有仔细观察过这里。   她一贯谨慎,这种说性格说好听些是谨慎,也是一种怯懦。   她并不是伊芙以为的心情不好,想要出门,而是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的问题。   按照撒克逊欺软怕硬的本性,前些天发生的事情并不会让他停手,他也不会因为她现在和伊芙订婚就收手,反而会变本加厉,想方设法绕过伊芙和维多利亚,见缝插针地来找她。   那她该怎么办?   伊芙并不能随时在她身边。   而维多利亚,她猜不透她的想法,从那天以后,她甚至竭力避免自己想起那双碧绿的眼睛。   她极其缺乏安全感,她只是想要和伊芙挨得近些,可是看到眼前的场景,她还是情不自禁地羡慕地望着伊芙英姿飒爽地骑在马上到身影。   她和伊芙年纪只相差一岁,可伊芙会的很多她都不会,甚至都没有接触过。   她想,如果她能够和伊芙一块学习,不用多么娴熟,只要能有防身的力量就好,就像伊芙一样。   临近中午,伊芙平稳地握着缰绳,从马上翻身下来,鼻尖冒汗,额前的鬈发被小雨淋得微微湿润,脸色却是兴奋的。   今天由于卢溪在旁边,她的课程比以往完成得都要出色快速,甚至还自告奋勇地加练了一小段时间。   翻身下马,马靴刚踩地,就快步奔到她身边。   伊芙俯身,双手捧着她的脸,碰了碰她的额头,确认她真的没事,没有因为这次一时兴起的出门感到难受,才终于放下心来。   “没事就好。”   却在离开时,趁着她没反应过来,飞快在她唇角轻轻碰了下。   周围还有不少仆人,卢溪脸颊倏地涨红,又羞又恼:“伊芙!”   伊芙一脸窃喜得意地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两人十分肩挨肩亲昵地坐在一起,真有几分从小长大的模样。   维多利亚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两人的互动。   卢溪拿出手帕,见她鼻尖上还有脸颊上不知道是冒出的汗珠还是淋到的雨,抬手帮她擦拭。   伊芙顺从且高兴地低下头,方便她的动作,还得寸进尺地凑过来用高挺微凉的鼻尖蹭她的手心。   湿润鼻尖像小狗一样在她掌心磨蹭寻觅,伊芙毫不顾忌的动作让她有些脸热。   卢溪睫毛抖了抖,想叫她别这么过分,一抬眼,却倏地望见远处的一枚模糊人影。   距离稍微有些远,她看得并不真切,可仅仅是看上去相似的身影,就令她心跳一突,这十几天心思平静,只有极其偶尔的时刻,才会无意中想起维多利亚。   她以为自己已经平静下来,可是紧紧一眼,那天的不堪记忆像是刻在她身体的某一处,飞快被复苏唤醒。   伊芙见她突然停下了动作,好奇地回头看去,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怎么了?”   “……没事。”   可是脸上的血色褪尽,并不像她说的没事。   伊芙若有所思地再次看向她刚才视线的落点。 第15章 第 15 章   在伊芙看过来之前,维多利亚就慢悠悠地收回落在她脸上的视线。   雪白脆弱的脸颊,那双清亮的眼睛也带上了几分病态,显得格外脆弱。   被吓病了。   虽然一段时间不见,维多利亚却对她的状态了如指掌。   当然,并不是刻意了解。   身边的仆人每天都会向她汇报伊芙的行踪和状况,而两人几乎白天黑夜形影不离,理所当然,她也知道了卢溪的状态。   仅仅是因为一个审视的目光,她便立刻仓皇地移开目光,好像稍微犹豫片刻,就会被她的目光残忍地捕捉到,像是一个可怜的食草动物,生怕被尖齿咬下,扼住喉管,拖回自己的巢穴。   她漫不经心地想。   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孱弱无力,仅仅是一点并不致命的血,一个随意瞥去的眼神,就因此惊吓到这种地步。   一点风吹草动,就让她高高竖起耳朵,颤抖身体,时刻防卫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危险。   她几乎没有自保的能力。   就连那天,她明明已经将武器递进了她的手里,她甚至将手里的剑狠狠捅进面前那个中年男人身体里的勇气都没有。   而维多利亚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已经谋划着怎样从一众姐妹兄弟中夺得爵位了。   如果换做是她,那个中年男人恐怕浑身的血液早都流尽了。   她有些遗憾地想,她第一眼就确定了对她的评价——平庸、怯懦。   现在恐怕还要增加一个——孱弱,比她想象得还要孱弱。   但恰好,能够给伊芙一点不大不小的教训。   她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开口吩咐:“提醒伊芙,明日来狩猎场。”   ……   伊芙替她帮她系好身上斗篷,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一边确保一点多余的凉风都不会钻进去。   “不要担心,会很热闹的,您也一定会喜欢,相信我。”   烦闷漫长的雨季,总要替自己找点乐趣。   伊芙很习惯这种大排场的场面,正好卢溪最近房间里闷了太久,可以去看看新鲜热闹。   狩猎场就在距离庄园十几公里的山林里,几百年来,都为兰斯家所有,大约十几年都没人打扰过,里面猎物繁多,野兔、鸟、獾,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猎到鹿。   伊芙确认已经她穿戴整齐,见她一脸紧张,忍不住笑了下,开口向她介绍:“不过那需要一定的运气,还要有足够的实力。”   “我可能还没这个能力,不过母亲在我这个年纪,已经能够独自一人狩猎一头公鹿了。”伊芙像是想到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口一提。   卢溪点点头,听到她提到维多利亚,忍不住伸手攥住她的袖口不肯松开。   可伊芙却以为是她对陌生的环境紧张,这种下意识的依赖令伊芙非常受用,她凑过去亲亲她的唇角:“没关系,还有我在。”   这座天然密林造就的狩猎场,枝叶繁茂,还没靠近,就已经感受到了从林中传出的猎猎风声和莺鸟啭鸣。   密林中心,是被完全开拓过的另一处庄园。   在伊芙仅存的印象里,她只有年幼的时候跟随母亲一起来过这里。   当然,是她真正的母亲,不是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那时才刚刚二十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虽然她还年幼,并不太能记事,但这位年轻英气的姑妈骑着马,拉弓射箭的矫健身姿还是给给年幼的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她从小就崇拜维多利亚。   两人之间虽然不像亲生母女那样亲密无间,可是维多利亚也尽心栽培养育她,完全尽到了母亲的义务,两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和亲生母女没什么两样。   伊芙也是真心实意将她视作母亲的。   不过维多利亚的生活作风并不奢靡,也不好享乐,自从她接过爵位后,这片狩猎场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伊芙也接近十几年没有来过这里。   如果不是维多利亚突发奇想主动提出,恐怕也不会有人敢开口提出使用。   因此这一次,伊芙也有些跃跃欲试,更重要的是卢溪也在她身边,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卢溪面前展示自己。   卢溪也随着伊芙的目光向马车外看去。   却先看到了前方的维多利亚。   她不会骑马,伊芙陪着她坐在马车上。   维多利亚却是直接骑在马上,一身剪裁得当的骑装,勾勒出细窄有力的腰身,这身装扮显得她眉眼少了些温和,多了些英气。   一匹枣红色的马,身形高大,流畅结实的肌肉,在主人的控制下,跑动间发出规律的哒哒的脚步声。   她正要移开目光,前方一身骑装的女人似有所感,突然偏过头来。   居高临下地向她投来一瞥,似乎看了她一眼,又似乎在她看身边的伊芙。   她心跳一顿,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双翠绿眼睛已经冷淡随意地滑过,又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第16章 第 16 章   直到前方的身影距离很远,她才勉强放下心来,最终抵不过好奇心,小心翼翼地向外打量。   这座猎苑占地面积巨大,虽然伊芙口口声声说这里的条件比不上庄园里,可是看到这座猎苑时,卢溪还是觉得远远超出了预料。   当马车驶入密林小道,才彻底看清这座狩猎场的全貌——中心是一座完全不输庄园的高大建筑,远远就能望见华丽的外表装潢,四周是被开拓过的一片巨大的草场,再向外延伸,是绵延不绝的密林,直至山腰。   草场上会放些好捕捉的猎物,有栅栏围着,供骑术不精又想要上场的贵族施展威风。   而远处的密林,是原本就生活在其中,更加敏捷行动迅速,不好捕捉的猎物。   不过明显没有人愿意被小瞧,因此几乎所有人都默契地放弃了草场上的猎物,直奔密林边缘。   卢溪完全一头雾水地被伊芙带着。   狩猎场难得使用一次,不光有常住兰斯庄园的几位主人,还有上次在舞会上见过的不少熟面孔。   只是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连隐晦的打量和审视都消失了,只有一张张亲热的笑脸。   见到卢溪和伊芙,便热情地向两人打招呼。   他们仰仗着维多利亚的鼻息生活,既然维多利亚已经点头同意,他们自然不会上赶着自找没趣,因此这次显得格外热情。   伊芙已经准备好自己的装备,固定在马背上的弓,以及腰间的长剑。   密林中马匹行动并不如宽阔的草场上方便,为了防止误伤人,这些弓箭虽然具有杀伤力,却却不足以让猎物致死,因此需要配备一把长剑,先用弓瞄准猎物射伤,而后用长剑杀死猎物。   还有几只短鼻猎狗由仆人牵着跟在她身后,鼻尖不停在地面嗅闻,不时发出一两声压低声音的咆哮,也跃跃欲试地要钻入林中开始狩猎。   卢溪不会骑马,更不会射箭,只能和几位不愿意上场的女士等在密林边缘。   “等我回来。”伊芙出发前,捧着她的脸颊。   卢溪面对她笃定的眼神,不由地抿唇笑了下。   很快,一行人深入密林,密林遮几乎立刻挡住了里头的身影。   接下来就是一段漫长的等待时间。   卢溪和几位女士也并不熟悉,几位女士倒是亲切地和她聊天,只是她根本融不进这样的场合,只能一脸紧张地盯着眼前的这片密林,从旁边几位女士的只言片语中得知现在林中的形势。   这种原始的猎杀能够激起骨子的兴奋,被气氛感染,连卢溪情不自禁地盯着远处密林中的几道身影,屏气凝神,紧张到连眼皮都不敢眨,试图看清里面的战况。   有树干遮挡,看不清具体情形。   可是凌乱急促的马蹄声,以及不间断传出的撞击声、弓箭射出的破风声,和短鼻猎狗的吼叫声,都让人不禁心头一紧。   她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场面。   虽说伊芙为了让她放心,已经提前叮嘱过她,她作为庄园的主人之一,只是跟随维多利亚一起,按照传统象征性地狩猎到第一头猎物。   可是她还是情不自禁地担心起来。   这时,突然传出一阵欢呼声。   维多利亚带领着一群人率先从林中钻出。   她身后,一只巨大的公鹿,头顶的角像树枝一样茂盛漂亮,一只箭矢正中腹部,精准地刺中猎物的要害处,足以看出这座狩猎场的主人将弓箭使得多么完美无缺。   几乎所有人在看到这只鹿时,都忍不住爆发出一声惊呼。   卢溪的目光却径直从她身上滑过,看向她身后的伊芙。   伊芙对她挥手,眼神也难掩兴奋,示意她活捉到了一只灰兔子:“老师!”   卢溪见她神采奕奕,不像受伤的样子,终于松了口气。   她情不自禁地向前几步,犹豫着想要上前。   伊芙却飞快下马,带着她的战利品,比她更快地冲她的跟前,紧紧抱住她。   有人注意到这对情人的互动,带着笑意看过来,发出善意的起哄声。   维多利亚也像是此时才注意到这位不起眼的家教老师,随着众人的起哄声一起看去。   其实她从林中策马出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卢溪——在一众欢呼声中,猛然出现一张忐忑关切的脸,很难不引人注意。   全场战绩最瞩目的就是维多利亚,除了这头鹿,短短时间里,她还猎到了不少小型猎物。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而伊芙的战绩并不算丰富,除了这只灰兔子,也只剩下一只獾,因为她为了活捉这只灰兔子,浪费了不少时间。   那位孱弱的家教老师,被抱在怀里,脸颊微红,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女儿伊芙,眼神清亮带着光彩,仿佛已经被这些可怜至极的猎物打动,却并没有注意到她已经带着这样丰厚的猎物回来。   ——她的眼里只有伊芙。   从她年幼时起,第一次从狩猎的过程中获得莫大的兴奋,她就再也无法遗忘这种令她血液沸腾的追逐。   她拥有卓越的天赋,能够轻而易举得到她所有想要的猎物。   她看着这一对紧紧相拥的亲密恋人,正庆祝她完全看不上眼的微不足道的“胜利”,皱眉,不知怎么地,喉咙微妙地泛起一阵渴意。   刚才从狩猎中得到的兴奋感,仿佛一下被冲淡了许多,像是被一桶水熄灭的火堆,哗啦一声,突然变得索然无味,干瘪清淡,再也无法唤起她情绪的高点。   这时,伊芙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 第17章 第 17 章   伊芙松开手臂,看向怀里的有些兴奋的脸,眼神微妙变化,猛地冷淡下来。   她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注视,却第一次准确地抓住这双注视的眼睛。   她悄无声息地挡住卢溪的身形,又状似无意地回头,看向那道注视的方向,却意外对上了一双无比熟悉的眼睛——她的母亲,维多利亚。   带着长辈般的注视,仿佛和其他人一样,只是带着年长者的关怀。   可是在那刻难以捕捉到的间隙中,她分明确信,维多利亚的视线并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在她怀里的老师身上。   两双极其相似的绿眼睛对视片刻,又默契地移开。   卢溪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她还是第一次来这里,见到的所有都令她感到无比新鲜。   要知道,拥有一个狩猎场是多么值得炫耀的事,平日的养护、投喂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只有家底丰厚如兰斯家,才能毫不在意地拥有这样一个巨大的猎苑。   平日撒克逊虽然自诩贵族,常常用一种讨人厌的口吻回忆自己年幼时短暂经历过的贵族生活,可是也从没听他吹嘘过狩猎场之类的话题。   虽然这些年狩猎场的主人从没踏足过这里,可是对于猎苑的维护从没停止,花了大价钱精心投喂饲养的猎物,此时都毛发光亮,眼神机警。   猎苑距离庄园还有一段不远的距离,况且今天也只是算作热身。   一行人会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正好度过这段漫长无聊的雨季。   不同于早上的集体行动,下午众人零零散散,互相结着伴去密林边缘狩猎。   如果不是自信自己拥有有极好的剑术和马术,没人愿意独自贸然踏入密林中心。   维多利亚在场,她们显然也无法放松下来,现在维多利亚不在,气氛显然变得活泼了许多。   有人态度热情来邀请伊芙一起,伊芙委婉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卢溪,表示拒绝。   来人恍然大悟,看向两人紧握的手,留下一个善意的笑,这对年轻的恋人正处在新鲜和甜蜜的热恋期呢。   留下一个暧昧的笑意。   终于没人打扰了。   卢溪欲言又止:“为什么不去?”   明明来这里之前,伊芙还显得十分兴奋,跃跃欲试想要在她面前大展身手呢。   她知道伊芙有多期待这次狩猎,她看着几位女士骑着马离开的背影:“如果是因为我,我可以呆在这里等你。”   除了她们两个,还有几位不想弄脏自己衣裙的女士,这里面恐怕只有卢溪一个人对于马术完全不算精通。   如果伊芙是顾及她才拒绝的话,真的很不应该。   伊芙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她这些话才回过神来,注视着她,用一种撒娇的甜蜜口吻:“可我想跟您一起。”   卢溪无措:“……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没关系,我教您。”   她眼神亮了亮:“可以吗?”她的确很想像其他人一样,骑着马去追赶猎物。   “当然。”   伊芙叫仆人牵来她的马。   “来试试。”   在伊芙的搀扶下,踩着马蹬,她小心翼翼地爬上马。   伊芙上马,将她揽在怀里,将手里的弓箭交给她。   所有的感受对她而言都是无比新鲜的,可却是第一次狩猎。一开始还小心谨慎,小心翼翼地握住手里的弓箭,会因为伊芙突然加速紧张到去拉伊芙的手。   可是没过一会,她就体会到了身临其境的兴奋和刺激感。   风吹耳畔掠过,在伊芙的指挥下,她们追着草场中的一只獾。   那头獾身形灵巧,往密林中钻。   密林中马行动不够便利,近在眼前的猎物眼看就要逃跑,她握着弓箭,头发被风吹乱,兴奋得满脸红晕,显然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的自己还紧张得不敢乱动:“伊芙!”   伊芙笑了下,立刻听从命令,挥动缰绳,追了上去。   猎苑四周有壕沟和木栅栏的阻隔,猎物无法逃跑。   原本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那头獾却在生命最后关头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本能,猛地回身,趁着卢溪没注意,从马腹下穿过,向另一个方向逃跑,卢溪有些着急,可她是新手,能够将箭射出去已经算很不错了,眼看猎物到手无望。   突然,不远处一只尖锐的箭刺破风声,精准无比地刺中猎物,獾猛地倒地,奄奄一息。   卢溪有些疑惑地抬头,不明所以地看向箭矢的来处。   伊芙猛地一拉缰绳,身下的马嘶鸣一声,猛地停下。   隔着几棵笔直的树,两头高大的马遥遥相望,对面那头突然马慢条斯理地踱步过来。   气氛不知为何,突兀地冷淡了下来,透露出一种无声僵持的意味。   只剩下马蹄在主人的驱使下,踏在林中潮湿腐烂落叶上,发出有些黏腻的声响,一声,一声,逼近过来。   她下意识握住伊芙的手。   伊芙搂着她腰肢的力道也紧了紧:“母亲。”   维多利亚却径直看向了她,笑意柔和,语气优雅含蓄:“卢溪小姐,好久不见。”   “这是送给你的。” 第18章 第 18 章   气氛安静。   只有那只可怜的獾奄奄一息地在落叶堆里挣扎,发出最后的窸窣响声。   卢溪猛地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躲闪,从她的注视中躲闪。   第一次见面,她只觉得维多利亚是一位和煦威严的长辈。   虽然很快固有的印象被推翻,可是在维多利亚同意她和伊芙订婚之后,仅有的两次碰面,维多利亚也并没有对她展示出什么不友好的态度,甚至还主动提供了帮助,可她还是害怕。   或许出于她身上气势的害怕,她感觉那双碧绿的眼睛能够轻易看透她。   那是出自一种天然的本能,就像弱小的动物天生恐惧强大阴险的动物。   本能让她感到不安,要她远离维多利亚。   只是无意中的对视,就让她立刻升起一股想要远离逃跑的欲望。   可她心里更清楚,不仅如此,她更忘不了那天的身体反应。   她怎么会因为维多利亚身上有和伊芙的相似之处,就产生如此放荡的反应。   她避免想起那天的任何场景。   可大脑仍然会不受控制地冒出些零星片段,时不时提醒她到底那天做了什么。   如今见到了维多利亚,明明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   可是那天的狼狈于不堪仿佛又立刻在她身上复现,她仓皇地躲开维多利亚的目光,轻轻叫了声:“伊芙。”   既是寻求帮助,也是渴望伊芙能够帮她隔绝她那道令她害怕的目光。   维多利亚礼貌地冲她一笑,已经驱使着身下的马转身向密林深处而去,似乎真的只是恰好碰见两人,并无意停留,也无意打扰两人的相处。   可是刚才的好心情陡然被打断。   气氛沉寂。   两人一时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伊芙的脸色平静而冷淡,盯着前方,没有开口说话,好像在强忍着什么情绪。   前方一只灰兔子无声蹿过,受到马蹄声的惊吓,飞快地奔向更深的草丛里。   伊芙突然默不作声地拿过她手里的弓。   一根箭矢射出,精准地射中猎物,那只灰兔子毫无征兆地倒下,甚至来不及挣扎。   伊芙却似乎还嫌不够,眼神冷淡地看向前方,接连射出几箭。   卢溪不明所以,回过神来,她攥着伊芙的手:“伊芙。”   伊芙回过神来,对她露出一点笑来:“没事。”   看着她的笑,卢溪却莫名有些心神不宁,她看向脚边一堆猎物。   身边没有仆人跟随,根本拿不下这么多。   “我们回去吧。”   伊芙:“好。”   她莫名觉得伊芙心情不是很好,可是单从伊芙的表情,她又看不出任何问题。   直到晚上的篝火。   巨大的火堆,粗壮的树干被扔进火堆里组成燃料,高大炽热的火舌几乎要蹿上天际,火光映在脸上,几乎将整个脸颊都烤得炽热滚烫,木柴哔剥燃烧,时不时跳跃出几粒明亮火星。   卢溪有些不适应地抬手碰了碰被火光照得发烫的脸颊。   比起上午的拘谨,现在维多利亚虽然在场,可是有环境加成,也显得气氛还算放松。   甚至还有一位年长的女士邀请卢溪和她们一起跳舞。   她并不适应这样的环境,可这是她第一次接到邀请,她有些犹豫。   伊芙拉着她的手,强硬道:“不许去。”   她原本就没打算去,她诧异地看向伊芙。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分泄漏情绪,伊芙转而竭力柔和下来:“不要去,留在我身边。”   卢溪点点头,她总觉得伊芙今天的状态十分奇怪。   不过眼前的场景暂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这些贵族,平时眼中的上等人,也会围着篝火跳舞。   她想起每次节日的时候,中心广场上,会点燃起一捧高大的火堆,一群人手挽着手跳舞,气氛热烈。   她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她和姑妈一起去跳舞,几粒火星溅在裙角,差点烧着了她的裙子。   姑妈手忙脚乱地帮她扑灭,却还是把她吓得一动不敢动,最后是姑妈抱她回家的。   她主动拉住了伊芙的手,正想和她说自己经历过的有趣的事。   这时,一个仆人态度尊敬地上前,手里还捧着什么东西:“卢溪小姐,这是您下午不小心落下的。”   她看过去,那是一只死透的獾,十分眼熟,更准确些说,根本就是她今天下午和伊芙碰到的那只。   “毕竟是卢溪小姐第一次狩到猎物,不留下真可惜。”仆人语气温和,一字一顿,带着几分令人熟悉的气质。   仆似主人。   明明维多利亚不在眼前,她却仿佛听到了维多利亚说这句话的样子。   她下意识转头,隔着篝火跳动的火光,不远处,她对上女人含着笑意的眼眸,女人遥遥举起手里的酒杯,眼神径直穿透了火焰的阻隔,微微向她点头致意。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有些不知所措。   维多利亚的对待她的态度令她有些捉摸不透,可是眼下,她是不是应该回复些什么……她犹豫地拿去身前的酒杯,打算回以致意。   伊芙突然站起身,拽着她的手腕,拉着她回到了房间。   伊芙走得太快,她只能仓促地跟着伊芙的脚步。   伊芙突然停下脚步,房门被砰地一声关上,她只能一头雾水地跟着停下。   在伊芙的力道中,她猝不及防,身体跌进柔软的床面,有些惊慌支起手臂,迷茫道:“伊芙,怎么了?”   两只手臂被交叠着攥住,高举头顶。   一个又一个吻根本不容置喙地落在她的脖颈处,抑或是胸前。   她想要开口叫伊芙,让她停下。   “伊芙?”   沉默的吻变本加厉地落在她身上。   一只手箍住她的后颈,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她不明白伊芙受到什么刺激,突然要这么做。   她看出伊芙此时很不理智。   她试图推开伊芙,可是单凭她,根本比不上伊芙的体力。   抗拒的动作不知道又怎么刺激到了伊芙。   伊芙的动作顿了顿,松开禁锢着她两只手臂的手。   正当她松了口气时,伊芙却又吻过过来。   她闷哼一声。   伊芙真的想做什么,她也完全无法拒绝。   或许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她忘记了,伊芙虽然性格活泼友善,可本质上仍然是兰斯家的大小姐,她骨子里流着兰斯家的血液,是从小众星捧月长大的。   “伊芙,不要这样。”   她被吓坏了,却只会慌张地叫她的名字:“伊芙。”   唇舌吻到眉眼处湿润的眼泪,伊芙顿了一下,动作缓和下来,似乎突然因为她的眼泪回过神来,松开了她。   “对不起老师,是我太粗鲁了。”她语气真诚懊恼,刚才的强势态度猛然褪去,换上了另一幅温柔的令她熟悉的面容。   “老师。”伊芙这样叫她,语气算得上柔和,却不肯放开她,甚至还轻声道,“可我只是想吻您。”   “老师。”   她握住卢溪的手,放在唇边亲吻。   她和伊芙相处了也算不短的时间,她能够隐约感觉到,这副执拗的动作和表情表明了,只要她今天不松口,伊芙就会坚持下去,不管是用刚才强势的态度,还是此刻的甜言蜜语,都不过是一种手段,目的是要她主动和愿意。   卢溪悄然松开攥着裙摆的手指,点点头,在伊芙的目光中,轻轻分开腿,而后羞耻地别过脸去。   伊芙这才满意地笑了一下。   “老师,老师。”语气热烈急促,伊芙紧紧箍着她的腰,没有亲热的前戏,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刻,低头,埋下脸。   “啊。”她短促惊叫一声。   甚至还能听到不远处的笑闹声和交谈声穿透墙壁,窗外篝火的火光照映在窗上,   也同样倒影着房间内的景象,一截白皙的小腿无声地挣动颤动,片刻,脱力地垂在床边。   却又被一只手寻觅着向下,修长五指握住纤细脚踝,牢牢把控在掌心,推上去。   ……   她呼吸急促,如同溺水般喘不过气,额头上蒙着一层汗液,几乎无力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   有那么几个时刻,伊芙急促猛烈的亲吻真的让她差点死掉。   亲热相贴的肌肤,连相触的呼吸都变得黏热无比,手臂紧紧箍在腰上,像是一张黏腻的蛛网,将她牢牢困在怀里。   她几乎昏昏欲睡,寥寥无几的体力耗尽,她现在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而始作俑者伊芙,仍然还保持着旺盛的精力,拿着手帕帮她擦拭。   她察觉到今天伊芙的动作格外急促,甚至有些粗鲁,像是在急迫地在她身上求证些什么。   即使是最初的几次,伊芙的态度虽然迫不及待,恨不得   可也没有像今天这样。   但她已经无力去细想了。   睫毛恹恹搭在眼下,她闭上眼,小腿无力地垂落,腿肚上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吻痕,更难以想象身体别处更隐秘的位置被烙下了怎样的痕迹。   伊芙却似乎仍嫌不够,凑过来,似乎在嗅闻自己留在她身上的气味。   鼻尖抵在她的脖颈处,迷恋嗅闻,尖齿跃跃欲试,轻轻咬起一小撮皮肉。   她轻轻喘口气,矇昧的理智像是被针尖挑起的孱弱火焰,倏地短暂晃荡般被唤醒。   鼻尖呼出带来的气流落在她的脖颈上,温热暧昧,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栗,突然感受到了危险的本能。   她意识伊芙想要做什么,她心中警铃大作,勉力推拒着伊芙的动作,声音发抖:“不要在这里。”   这个位置连衣领都遮不住,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她们做了什么。   “我知道的老师。”伊芙俯在她耳边,语气甜蜜轻柔,顺从地移开。   她松了口气。   可是下一秒,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却用力咬在了她的脖颈上,扎扎实实地留下了一个鲜红暧昧的牙印,在最显眼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前几章实在太短了,不敢开口说话,真怕大家以为我是个内向的作者,这章终于变长了,立刻有底气出来了嘎嘎嘎[墨镜] 第19章 第 19 章   “老师。”   “原谅我吧。”伊芙眼巴巴地看着她,抱着她的腰,将脸靠在她的肩上,“我发誓我再也不会这样做了。”   “我只是太爱您了。”   她对上伊芙的目光,女孩的目光真挚诚恳,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忍不住动摇。   可伊芙昨晚的态度仍然令她心有余悸。   她偏过头。   脖子上不知道该称为吻痕还是咬痕的伤口隐隐有些刺痒,还有更隐秘的地方,层层叠叠的吻痕令她坐立难安。   她手指蜷缩,沉默地点了下头。   伊芙终于笑起来,紧紧搂着她的腰,眼神柔软明亮,看到她脖子上层层叠叠的痕迹,语气歉疚:“是不是很痛?”   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差不多好透,连痂都已经脱落,只是留下的痕迹恐怕还得持续一小段时间。   一个又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伤口的痕迹上。   湿润刺痒。   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也不算痛。   况且,伊芙的目的也并不是想要让她觉得痛。   伊芙这才松开她。   从这天起,伊芙没有再提过要陪她一起去草场狩猎的事。   她倒是有些想,可是脖子上的痕迹太过显眼,鲜红一片,衣领完全遮不住,她根本不敢也没办法走出房间。   而且彼此之间好像默许了什么似的,之前向她表达过主动善意的几位女士也没有再来找过她。   伊芙倒是很乐于陪着她待在房间里。   虽然两人长时间不露面,可没人会说什么。更直白地说,伊芙是庄园的半个主人,没人敢对她说什么。   那天晚上过分的举止之后,伊芙对待她的态度愈发柔和、小心翼翼。   卢溪看向窗外。   她不知道要在这片狩猎场呆上多久,可是显然,她暂时没办法离开这里,甚至没办法离开这个房间。   其实和在庄园里的生活没什么不同,她本来也不是特别活泼的性子。   伊芙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几本书,供她解闷。   她看向窗外,今天难得没有下雨,虽然没有阳光,天气还是还是阴沉沉的,可是被雨水洗过的树叶都青得油亮,微微反光。   她甚至还听到了有笑闹声和马蹄从草场穿过时响起的声音。   伊芙亲昵地坐在她身边。   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地和她一起看书,没过一会便凑过来,将靠在她肩上:“老师。”   温热呼吸落在她颈间的肌肤上,卢溪慌了一下,下意识偏过头:“伊芙。”   察觉到她抗拒的动作,那双绿色的眼睛微微垂下,纤长的睫毛盖住眼神中的情绪,显得十分失落。   卢溪虽然竭力隐藏,但眼神还是日渐闷闷不乐起来。   她垂下睫毛,虽然伊芙的态度已经十分柔和,可是潜藏在底下的目的是无法掩盖的——伊芙不希望她出去,不希望她离开房间。   她脖子上的印记已经逐渐淡去,稍加遮盖,就能看不出什么。   可是伊芙仍然没有同意她出门。   直到这天,有个眼生的仆人突然上门,主动表明来意:“凯西女士想约您一起去……”   “老师想去吗?”伊芙看向她。   她忐忑地看向伊芙。   她并不认识这位女士,甚至提起这个名字她脑海里都没什么印象。   不过眼下比起呆在房间里,她还是更想出去走走。她已经太久没有出门了。   况且这肯定是她见过的兰斯家的其中一位,伊芙肯定也认识。   她试探地补充道:“我们可以一起去吗,我不熟悉这位女士,我需要你,伊芙。”   伊芙沉默了几秒,笑起来:“当然可以。”   得到伊芙肯定的回答,她悄然松了口气。   一场雾般的雨下过后,整个世界都湿濛濛的,好像从头到脚都蒙着一层轻柔的白纱。   靴子踩在腐烂潮湿的树叶中,每呼吸一口都让口鼻冲盈着潮气,她几天没出门,甚至一时都有些不适应。   这就是兰斯郡正在经历的漫长的雨季。   凯西的态度和善友好,快做祖母的年纪,身体仍然硬朗,卢溪一眼就认出来,正是之前第一天向她主动表露过善意的那位年长的女士。   她甚至很熟悉伊芙的性格,像是经常小时候和伊芙相处,临出发前,开口道:“不用带仆人,只有我们三个,一起在附近走一走,不会走太远的。”   见伊芙犹豫,她又笑道:“我的小伊芙,好不容易出门一次,就别带那些烦人的累赘了。”   伊芙点点头,同意了。   伊芙在她身边,紧紧牵着她的手,眼神打量,显得比她更新奇。   就像她第一次骑马狩猎,感受那种捕猎追逐的兴奋时,采蘑菇对于这位从小到大众星捧月的贵族大小姐来说,也是一种过于新奇的消遣活动。   卢溪倒是很熟悉。   周围的山脚下,落叶遮盖的潮湿地面下,不知道有多少雪白的菌丝盘旋在湿软的土壤中,正蓄势待发。   只要一场雨,一个清晨,就会有数不胜数的蘑菇从腐朽的树桩中探头冒出来。   她和姑妈会趁着天色微明,提着篮子去采摘,能得到不少收获。   伊芙的眼神跟随着卢溪的手打转。   见卢溪又不知道怎么精确地从一堆微微隆起的不规则落叶堆中判断出里面有一丛刚刚冒头的小蘑菇,脸上难得表现出了几分不解的新奇。   篮子里已经装了不少了,特别是卢溪和凯西的篮子,只有伊芙的篮子还显得有些空。   但没过一会,凯西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疼得躬起腰,额头上冒出汗,按住腹部的位置,脸色苍白,露出一个无奈含蓄的笑来:“不好意思,老毛病又犯了。”   “虽然我很不想打扰你们的兴致,但我恐怕没办法自己回去,伊芙小姐,劳驾帮我叫几个仆人来吧。”   卢溪:“我在这里等你。”   三个人的篮子里还装着不少蘑菇,摆在脚边,无法一次性拿回去。   这里还算安全,只是在密林周围,并不深入,遇到大型猎物的概率极小,况且猎物更怕人,不会主动靠近。   “我很快就回来。”伊芙叮嘱道。   片刻功夫,原本淅沥沥的小雨有逐渐变大的趋势。   卢溪巡视四周,周围都是高大的树,没有能够避雨的地方,她只能暂时扶着凯西躲到其中一颗树下。   她掏出手帕帮凯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和雨水。   雨滴穿过头顶的细枝和落叶,透过缝隙,落在她脸上,顺着衣领滑进了深处,冰凉的触感令她下意识缩缩肩膀。   下一秒,雨滴突然消失。   她心头一跳,似有所感,侧头看过去。   灰白的天幕正落下雨,女人撑着一柄伞站在她身边。   身量比她高太多。   以至于她需要微微扬起头,才能看到面前这个人的脸,才意识到正在靠近她的人是谁——维多利亚。   雨水淋湿了她的睫毛,湿漉漉的纠结在一块。   她在女人冷静的审视中,显得如此狼狈。   那天的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可是这几天空闲时间足够让她仔仔细细,一点一点反复回想。   那天她几乎没有和陌生的人有接触,或许只有和维多利亚两次短暂甚至称不上接触的视线交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那还称得上有用的本能告诉她,伊芙最近的状态或许和维多利亚有关。   况且,她根本捉摸不透维多利亚的态度。单单是上次舞会上那几句话,她就应该远离维多利亚。   于是她几乎受惊似的向后挪动几步。   女人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举着伞,却没有继续靠近她。   距离几步。   两人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明明女人只有眼睛注视着她。   可是那双碧绿的眼睛过于深邃,慢条斯理地从头到脚打量着她,好像将她看透。   看透她隐晦的恐惧,连同脖子上那枚已经消退的牙印也突然重新开始刺痒起来。   “可怜的孩子。”   女人突然走近了几步,伞边微微向她的方向倾斜,挡住了吹向她的风和雨。   一只染着香味的手帕比女人的手指更先接触到她的脸,轻柔地擦掉了她脸上的水渍。   “又受伤了吗?”女人目光落在她颈侧,那尚未淡去的情爱痕迹,轻轻叹了口气,“真不让人省心。”   除了那只手帕,和她身上的香味,只有维多利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十分礼貌的控制着距离。   卢溪一时被钉在原地,她下意识慌张地看向树下,却发现刚才捂着腹部疼得直不起身的凯西已经消失不见。   她突然意识到,这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她和维多利亚。   “女爵大人,您误会了。”她试图为伊芙说几句好话,“这不算伤,这只是……”吻痕。   可是她话还没说完,突然噤声。   温热手指攀上了她的脖颈,十分克制的触碰,像是在检查她脖子上伤口的情况,却逼着她不得不仰起头,直视女人的眼睛。   “可这并不是一个合格情人的做法。”维多利亚语气温柔和缓,带着长辈似的惋惜,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我是伊芙,我不会这样粗暴地对待你,孩子。”   “这会让我心疼。”   那双翠绿的眼睛里满是柔情。   作者有话说:   换了个封面,大家觉得怎么样?[星星眼]   (看到上章有小天使说有的段落不完整,我自己也发现这个问题了。   我是先大致写完一章的情节,才回过头去细化修改内容。   这就导致修改的时候经常眼睛看到了,但脑子会自动补全缺失的地方。   虽然发之前会检查好几遍,但还是会漏,如果大家看到了,麻烦狠狠指出[合十]) 第20章 第 20 章   “不……”   她还想开口替伊芙解释。   可是女人的眼神那样温柔,就像个真正的长辈,或者说,像母亲一样关怀她。   她是有些闷闷不乐,也对伊芙的所作所为心有余悸,她不知道伊芙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但不觉得伊芙的做法应该被大肆批判。   就像伊芙所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爱意。如果是出于爱意,那么她就应该全盘接受下来。   可是在女人目光的注视下,她突然止住了话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明明两人之间根本没有任何接触。   可是卢溪却觉得那双碧绿的眼睛,只用眼神就缠住了她的手脚,将她拖进了怀抱里,瞬间将她心里的不安放大了无数倍。   最近一段时间,伊芙看似妥协温和,实际上强硬地将她留在房间里,她的确感到不安,但让她更加觉得不安的是,她有时捉摸不透伊芙的心情。   她无形中赞同了维多利亚的观点,如果是她的话,不会像伊芙那样粗暴……吧。   女人像是看到了她的动摇,没有收回手,然而愈发靠近。   温热指尖,轻柔地落在她的脖颈间,那道咬印似的吻痕上,激起一阵战栗。   女人身上的气味拂过她的鼻尖,越来越近,近到某一刻她甚至会觉得会发生些什么。   这时,“老师。”不远处传来伊芙的声音,甚至还能听到身后好几个散乱的脚步声。   卢溪陡然被惊醒,连忙后退几步。   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她却不知缘由地害怕伊芙发现她和维多利亚在这里。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她浑身僵硬,几乎下意识求助似的看向了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轻轻笑了一声,像是看透了她心里的想法,终于肯放过她。   顺从地直起身,和她拉开距离。   离开前,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注视着她,像是一道安慰,又像是一声无良的蛊惑,轻声道:“乖孩子,记住,我在舞会上的承诺仍然有效。 ”   ……   维多利亚的离开让她松了口气。   她正打算去找凯西,后知后觉刚才维多利亚帮她擦脸颊雨水的手帕还留在自己手里。   丝绸的手帕,无比柔软,手帕的一角是金色的丝线精巧地绣制姓名缩写,象征着手帕的主人的身份。   这块手帕如同一只不得不处理掉的烫手山芋。   她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她应该立刻丢掉。   她看了眼避雨的树下,空空如也,她就算再傻也此刻也明白过来,凯西的目的就是带她来见维多利亚。   至于为什么?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紧迫的时间也由不得她想下去。   她只确定一件事,手掌里的丝滑柔顺的触感无比鲜明地提醒着她,她不能留下这个,应该立刻将手里这只手帕处理掉。   但她鬼使神差地握紧掌心,犹豫了几秒,在伊芙回到她身边前,将手帕藏在了内裙裙衬里。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发现刚才消失不见的凯西果然已经重新回到原地,在树下坐着,闭着眼,脸上冷汗涔涔,像是已经被疼痛折磨得不成样子。   ……   将凯西女士先送回房间,又叫了医生。   两人才回到自己房间,经历这一遭,她的鞋袜都湿透了,甚至连外裙下摆都沾湿了不少雨水。   她原本就病刚好,脸色还不算健康,经历这么一遭,显得脸色更加苍白。   将身上湿漉漉的外裙和鞋袜脱掉。   伊芙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脚踝,将她冰凉的脚藏进自己怀里。   女孩温热的体温,从冰凉的脚掌传递到全身,却让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老师身上是什么味道?”   伊芙突然凑近,鼻尖抵在她的脖颈处,有些疑惑地发问。   她立刻感觉到,那块藏在裙子内摆里的手帕,像是一簇火星,突兀地滚烫起来。   她蓦地紧张起来,僵硬道:“什么味道?”   难道是那只手帕的味道吗?   各种气味被雨水带来的潮气冲散,空气中的味道都变得混乱驳杂,按理来说应该很难辨认。   可是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确定伊芙闻不出来。   伊芙像是没发现她一瞬间的紧绷,笑了一下:“是老师身上的味道。”   “有吗?”她松了口气,抬手不自然地嗅了下自己的袖口。   很清淡,近似于无。   伊芙却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推开她的五指,紧紧扣在掌心,突然问:“老师还在生我的气吗?”   “什么?”   “老师最近不开心,是因为我吧。”   她愣了一下,伊芙原来看出了她最近的闷闷不乐。   伊芙眼神歉疚无措,像是早就想和她说这些话,却迟迟没有下定决心:“对不起,我知道我做得不对,那我们明天去狩猎吧?这样会让老师觉得开心一些吗?”   “我……”卢溪在迟疑。   伊芙思索了一下,却更靠近了一些,注视着她的表情:“我只希望老师能开心。”   女孩的眼神专注,全心全意地倒影着她的身影。   她突然有些动摇。   伊芙才十八岁,刚刚成年,只是有些不成熟,她性格和善活泼,至少比她见过的所有贵族小姐都要好相处,即使作为情人,大部分时间里,伊芙也足够贴心。   她怎么因为伊芙对她做的一件事,就轻率地对伊芙的态度产生害怕和恐惧呢。   或许伊芙并不是故意让她难过,或许伊芙有她自己的考量呢?   她突然有些懊恼,更为刚才她鬼使神差地留下了那只帕子而后悔。   本来是一件根本不需要隐瞒的事情,她只要如实告诉伊芙就好,可她好像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一股巨大的内疚感,扑面而来,将她彻底笼罩。   明明只是一只手帕而已,但她更清楚的是,有那么一刻,迎着那双碧绿的眼睛,她有过不该有的动摇。   伊芙才是她的恋人。   她本就应该坚定选择伊芙,可是……她动摇了。   “老师?”   伊芙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是生病了吗?脸色这么难看,我叫医生过来。”伊芙眼神有些忧虑,探过身来,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   对上伊芙关切的目光,她心中漫出更深的歉疚,却只能勉强对她笑了笑:“没事的。”   “只是……有些困。”   她安慰自己,没关系,只要她将那只手帕丢掉,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也不会有人知道她和维多利亚见过面。   “我陪着您,睡吧。”伊芙对她露出一点甜蜜的笑。   将身后的软枕放下,又替她盖好了被子。   伊芙也上了床,像往常一样环抱着她的腰,一副要陪着她的架势。   在伊芙的注视下,她只能硬着头皮闭上眼睛,佯装睡意。   她强撑着想要等待一个伊芙不在的时候,将那只帕子扔掉、烧掉,不管怎样也好,她在心里下定决心,她不能留下。   可是她本就体弱,又淋了雨,越分神,越无力,在伊芙温暖的怀抱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睡得太沉,等到她醒来,房间内安静无声,厚重的窗帘紧密地压着,光线昏暗,伊芙并不在她身边。   她睫毛抖了抖,缓缓坐起身,茫然地碰了碰额头,侍候在一旁的女仆见她醒来,立刻手脚麻利地上前。   她好像睡了很久。   她感到有什么不对,低头,却突然发现身上的衣裙已经被换掉了,变成了一身干净舒适的睡袍。   她心脏一紧,后脑几乎被石块重击。   睡意瞬间消散,目光飞快在房间内搜寻,没有。   她甚至顾不上穿鞋,立刻下床,光脚踩在地毯上,慌张地搜寻房间内的每一处。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她回过神来,语气急迫,询问随侍的女仆:“是谁帮我换的睡袍?”   女仆一脸茫然,却还是如实回应:“……是伊芙小姐。”   伊芙?   是伊芙帮她换的?那裙子里藏的那只帕子呢?伊芙看到了吗?   “那件内裙呢?”   “没有伊芙小姐的允许,我们不会擅自动您的东西的。”女仆笃定地摇摇头,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紧张。   那只有伊芙了。   卢溪却听不见她说话了,她浑身僵硬,心脏几乎跳到要力竭,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被发现了吗?   被伊芙发现了?   万一并没有呢?   她仍然保留着某种希望似的,伸手想要去打开门。   可手指还没有碰到那枚门拉手,门突然被打开,露出伊芙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她大脑一片空白的嗡鸣,几乎触电似的收回手,愣愣后退一步。   伊芙却向前进一步,鞋底踩在地毯上,明明没有任何声响,却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她终于勉强回过神来,又慌张退一步,手指攥了攥睡袍下摆,弱弱道:“伊……伊芙?”   伊芙却不回答。   一步,一步。   伊芙的鞋尖始终逼近她。   终于,她腿一软,没站稳,跌在地毯上。   伊芙终于停下前进的脚步,垂眼,自上而下地看着她。   明明没什么表情,那双绿色的眼却莫名透着一股骇人的冷淡阴沉。   她没忍住,肩膀一抖,被这样的表情吓出眼泪来。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小天使问,还是解释一下,段评暂时开不了,刚开文的时候开了段评,后面好奇研究这个功能,不小心给关了,发现再次开启需要间隔90天,也就是二月初才能重新开启,那时候估计这本都完结了[化了] 第21章 第 21 章   视线已然被泪水模糊,她跌坐在地上。   她全然抱着被伊芙发现的态度:“伊芙……”   “老师。”伊芙却打断了她的话,蹲在她身前,捧着她的脸,将她脸上的眼泪擦掉,语气温和,“怎么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愣愣地看向伊芙。   伊芙眼神担忧地望着她,那双绿色的眼睛倒影着她此刻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其中。   如果伊芙发现了那只手帕,会是这样的神情吗?   可如果伊芙没发现,那只手帕又去了哪里?她有些茫然,一时丧失了思考能力,伊芙表现得完全不知情的样子令她措手不及。   刚才造成的惊吓还未平复,她怔怔地看着伊芙。   她跪坐在床上,两只手臂搂着伊芙的脖子,将脸无声埋在伊芙的脖颈处,泪意却根本止不住:“我做了噩梦。”   “什么噩梦?”   “我……”她支吾了两声,换做平时,她或许能够强装镇定编造几句谎话应付过去,可是现在,她脑海里一片空白,她嘴唇翕张了好几次,都没变出一句像样的借口。   好在伊芙像是随口一句关心,并不是非要知道答案。   “没关系,不想告诉我也可以。”伊芙拍了拍她的脊背,将她抱在怀里,一副安慰的姿态,脸色却彻底冷淡下来,轻声道,“已经没事了,只是噩梦而已。”   “换身方便些的衣服吧。”   见她有些迷茫失神的表情,伊芙笑着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不是答应您今天要去狩猎吗?”   “……嗯。”   卢溪却完全提不起兴致,脑海里只顾着思索那只手帕的去向,以及伊芙知道吗?如果发现了,为什么是这个态度?如果没发现,那只手帕又去哪里了?   她心神不宁地攥着伊芙的手,甚至都没发现身下的马什么时候停在了原地。   “老师?”伊芙叫她。   “嗯……怎么了?”她慌张地回过神来,她以为自己已经将情绪隐藏得足够好,可是落在别人眼中,是那样显眼,仿佛将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伊芙沉默了几秒:“不开心吗?”   “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伊芙静静地看着她。   “没事,只是有点累。”   “那我们回去吧,反正今天已经猎到不少动物了。”   “嗯。”   她没有心情开口说话,不知怎么地,伊芙竟然也一言不发。   回去的路上,只有马蹄声落在草间,明明这声音十分安静、平稳,却莫名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压抑,挤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只手帕活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砰地一声炸开此刻欲盖弥彰的气氛。   她下意识仰头看向身后的伊芙,伊芙脸色平静,甚至对上她的眼神,还抽空对她露出了微笑。   可是这平静却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冷淡。   她心头莫名一坠。   很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嘴唇翕张,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就像伊芙今天说得那样,她希望老师开心,她也做到了。   狩猎结束,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舞会,人不多,都是她见过的那些熟面孔,像是专门对她做出的弥补。   舞曲声响起,她却坐在原地,心不在焉,迟迟没有起身。   伊芙对待她的态度越温和,她越发坐立难安。   直到伊芙做出邀请的动作,带着她进了舞池,她才勉强回过神来。   伊芙低头,垂眸注视着她,温柔地捧着她的脸,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老师今天有心事吗?能告诉我吗?”   伊芙的态度令她捉摸不定,可是此刻,在眼前的氛围中,她强迫自己往好处想,虽然这种猜想微乎其微,可万一真的是某个不知情的女仆帮她换了睡袍。   只是一只不起眼的手帕罢了,也根本不会引起注意,她的担心和不安太多余了。   再这样下去,伊芙恐怕真的会看出来什么。   况且,她在心里安慰自己,自欺欺人地想,既然手帕已经不见,她是不是可以将这件事抛在脑后,当作从来没发生过呢。   她尝试着抛下不去想那只手帕,对伊芙露出一点笑,正想开口。   在轻柔的舞曲声中,伊芙搂紧她的腰肢,突然在她耳边道:“老师,您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她脸上笑意尚未褪去,怔怔地抬头看向伊芙。   伊芙那双碧色眼睛,在昏沉的灯光下,和维多利亚如出一辙,仿佛都直直地,毫不留情地将她看透。   耳边的舞曲还在响,柔和轻盈,她却全都听不到了。   至于什么时候舞曲停止,她更是全然不知晓。   房间内一片寂静,很快只剩下了她和伊芙,她脸色苍白看着伊芙。   伊芙仍然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甚至称得上温和。   她浑身血液却蓦地冷了下来。   明明只是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可她却没有理由地笃信,伊芙已经全都知道了。   那只手帕……或者更多。   ……   伊芙看着她,一言不发。   这段时间老师的紧张不安,她尽收眼底。   卢溪从来就不是一个擅长隐藏情绪的人,从第一天见到她,她就知道——强装镇定,明明眼圈紧张得都快红了,仍然一动不敢动。   她当时毫不怀疑,恐怕只要自己对她来上几句不轻不重的恐吓,甚至只要露出一点冷淡排斥的表情,她就能立刻吓得掉下眼泪。   她的所有情绪都摆在脸上,如此简单好懂,连任何遮掩都显得徒劳。   明明一开始还很警惕,只是对她露出一点笑意,一句简单的夸奖,这位单纯的老师就立刻对她放下了防备,觉得她友善温柔好相处。   一句含义不明的话,一个略显冷淡的表情,都令她阵脚大乱,吓得要哭出来。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所以,老师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和自信,觉得能够瞒过她呢?   如果一开始,卢溪的种种表现还能让她觉得,她是在面对维多利亚害怕紧张,可是随着时间推进,自从上一次她发觉了母亲对于老师过剩的关注,就有意无意注意着两人的互动。   她就算再傻,一旦有所察觉,以往被忽略的没有留心的细节瞬间清晰起来。   卢溪的紧张,僵硬,身上带的熟悉气味,都避无可避地带着她指向一个事实。   “老师,要跟我说实话吗?”伊芙上前一步,攥住她吓得冰凉的手指,轻声道。   ……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忍不住告诉大家一个胆战心惊隐藏了很久的惊天秘密,大家听完不要说出去好吗   ——其实,维多利亚是个坏女人[眼镜][墨镜][比心] 第22章 第 22 章   随着话音落下。   气氛寂静,某一瞬间,几乎凝结成冰,刺得人浑身发冷。   她从没见过伊芙对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冷淡审视。   伊芙静静地看着她,面无表情,仿佛正在怀疑她话语的真实性。   经过这样一天,她的神经像是被锋利的针尖反复拨弄挑动,敏感无比,也脆弱无比,她在伊芙的面前已经说不出任何谎话。   在伊芙的眼神下,她头皮发麻,紧张得咽了下口水,小声道:“我没有说谎。”   她因为精神紧张,说得很混乱,却一五一十都讲清楚了。   仔细想想,她和维多利亚单独接触的次数寥寥无几。在多人的场合,她们也没碰面几次。   甚至每次结束,两人之间的距离都维持得礼貌而得体,只有这一次,也仅有这一次。   既然伊芙全都知道了,她不敢隐瞒。   “伊芙,我真的没有撒谎……”   伊芙却直直地看向她,冷笑了一声,打断她:“不,老师,我相信您。”语气却仍然冷淡。   她是最像维多利亚的一个孩子。   两人除去样貌上的相似之处,从小展现出的性格也是最像的。相似的两个人,猜出对方的想法就像照镜子一样熟悉。   一个落在她身上的眼神而已,可那样的眼神,伊芙也曾经在自己身上看见过,不止一次。   那眼神里包含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是捕猎者在看见心仪的猎物之前,准备发起进攻的表现。   维多利亚的想法,她很容易猜透。   可是她现在又十分痛恨,为什么自己这么轻易就猜到了维多利亚的想法。   “那么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呢?”   伊芙的脸色却并没有半分好转,冷静地剖析出她的动摇。   “难道真的等我把您和母亲捉奸在床,您才愿意告诉我吗?”   “您就是享受我被蒙骗的样子?您背我和母亲接触,让您觉得很刺激?”   卢溪立刻像被针刺一样,飞快摇头:“伊芙,不是的……”   她下意识想要否认,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   “没有吗?”   “那您为什么要留下那只手帕?”   在伊芙的质问下,她徒劳地摇头   “老师,如果我没有意外发现,您是不是要隐瞒我一辈子?”   “今天只是一只手帕,接下来是一个拥抱,一个吻。”   “直到某一天……”说到这里,她语气顿了顿,像是想到了那副场面,她甚至忍不住笑了下,只是这笑意并不温和,反而透着一股冷意,让她更像维多利亚。   “您被母亲玩弄到无法承受,才会想起我,想起我这个还算有用的学生,向我求救?”   卢溪想要开口,却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鬼使神差地留下那个手帕是事实,她稀里糊涂地在维多利亚温柔的眼神中产生的动摇是也真的。   因为维多利亚的温柔、帮助、关怀,都来得恰到好处,恰当到让她分不出是陷阱还是其他。   即使她隐约察觉到这似乎是个陷阱,她仍然接受了。   直到此刻,在伊芙避无可避的目光下,她才惊觉。   如果伊芙没有发现,她恐怕真的会像伊芙说的那样……   她顺着伊芙的话语,猛地打了个寒颤,带着哭腔:“伊芙,别说了……”   伊芙注视着她的老师。   她从不认为卢溪会有胆子主动去引诱维多利亚,哪怕直到现在,她虽然用质问的语气逼得她几乎要哭出来,心里也并不觉得卢溪真的对母亲有过界的想法。   毕竟,连一开始,她别有目的的示好和亲近,卢溪都看不出来。   她拿捏着卢溪的弱点,她提出一颗宝石换一个吻,只是亲吻脸颊,并不做别的。   哪怕她的目的如此显而易见,声音也不怀好意。   可卢溪像是已经踩在了陷阱边缘的灰兔子,仍然因为她表现出的温柔毫无防备。   恐怕只要稍微聪明点的人都能判断出来,这样的“交易”根本就不该答应。   一开始只是维持礼貌亲吻脸颊,随后是嘴唇,再之后就是……   当底线一次次被突破,那些原本觉得不可接受的也变得轻易,一旦开始,结束的权力就不可能掌握在她手里。   如果换做另一个人,恐怕早就发现这是个多么需要警醒的陷阱。   只有卢溪,哪怕她半似诱哄半似强迫地让她做出她不愿意的事情,她也稀里糊涂地接受。   如果自己没有意外发现。恐怕她早就在迷茫中,被人骗着吞下肚多少次,一边紧张不安,一边又轻而易举地被人哄骗着张开唇,分开腿,仍浑然不知,甚至还会觉得对方温柔体贴。   她常常想,老师如果没有她在身边,该怎么办呢。   她抬手擦掉卢溪睫毛上的眼泪,指腹触碰到湿软颤抖的睫毛,她顿了顿。   在看到那只轻易能辨明主人的手帕时,她的确十分生气。   不可置信卢溪真的会背叛她,也惊诧于卢溪居然真的敢背着她和母亲接触。   这些天卢溪的异常,在她面前时常表现出的不安,在失控时刻情不自禁叫出母亲的名字,一瞬间都有了解释。   她拿着那只从卢溪裙子里掉出来的手帕,攥紧手指。   昂贵的丝线勾勒着手帕主人的名字,她甚至没办法自欺欺人地否认。   看着闭着眼睛睡得安静的卢溪,她呼吸发紧,心里阴霾一片,甚至某一刻真的放任一些念头的出现蔓延。   卢溪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自己对她还不够好吗?   她们背着她已经到了哪一步了?   是不是只有将她锁在房间里,老师才能永远留在她身边?   可是很快就冷静下来,这就是她的老师,胆怯、弱小。   如果背叛的对象换做另一个人,她可能还会有所怀疑,可那是维多利亚,是自己的母亲。   卢溪根本没胆子这么做。   只怕在母亲靠近之前,她就已经被吓得连逃跑都忘记了。   她一定是被迫的,是被哄骗的。   她冷静地想。   她并不是相信卢溪,她只是相信卢溪没有这个胆子。   卢溪现在的话也证实了她的想法,两人的确没有更进一步的接触,她是对的。   可是单凭敢贴身藏起手帕这一件事,她就该让老师吃点苦。   她早已经打定主意,让她长点记性,让她绝对不敢再升起这样动摇的念头。   可是如今见到这样一张慌张的脸,苍白柔软,连睫毛都和主人一样,软弱可欺。   随着她指尖的游走描摹,惊慌发颤,湿润脆弱。   她就是这样脆弱,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能力,仿佛只要自己再过分一点,她就失去任何承受能力。   她总是有很多眼泪,害怕、惊慌、愉悦,甚至有时候就连吻得重一些,她都会掉很多眼泪,怎么也擦不尽。   现在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她就已经慌张失措成这样,难道在藏起另一个女人的手帕时,她从没有想过现在的后果吗?   可另一个念头告诉她,这样的教训对她已经足够了,足够她再也不敢了。   她注视着手下这张哭得泪眼模糊的脸,最终还是开口:“别怕,老师。”   “我并不怪您,也不生气。”擦掉她的眼泪,语气重新变得温柔起来,眼神担忧,“我只是后怕,害怕您会离开我。也担心您受到伤害。”   “……真的吗?”   “当然,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我爱您。”   “即使您做错了事,我也不愿意伤害您,也会永远爱您。”   但眼泪不但没停下,反而却更多了,眼圈已经哭得一片薄红,指腹下的肌肤触感滚热。   卢溪早就她一张一弛的语气吓到,剧烈的情绪波动已经让她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现在眼见伊芙恢复了之前的态度,她慌张自责地扑进伊芙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脖颈不敢放开。   看,她的情绪就是这样简单。   伊芙将老师抱进怀里,却突然开始想到另一件事——   她了解母亲。   正因为了解,她才知道,母亲不会这样轻易放弃。   在看到那只手帕时,她有片刻的不可置信,却又立即恍然大悟。   不可置信的是,她没料到她平时视为榜样的母亲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恍然大悟的是,如果换做是她,她大概也会这样做。   她就是更加年轻的维多利亚。她们虽然不是真正的母女,血脉里却仍有一份微妙的相连。   她所做的事,诱哄着卢溪和她亲近,又在恰当的时刻施加压力,辅以诱惑,让她投入自己的怀抱,分明和维多利亚做的事没有什么不同。   可正因为如此,她理解维多利亚,也就更加知道,母亲是不会放手的。   那她应该怎么做?   放任下去?怎么可能?她想也不想地否定了这个想法,卢溪是她的老师,她的未婚妻。   可如果要反对母亲,她又应该怎么办?   她明显没有母亲的手腕和实力,就像她了解维多利亚一样,维多利亚也一样了解她。   不,甚至是更了解。   她是维多利亚一手养育的,她的剑术和马术是维多利亚亲自教的,她从小仰望着维多利亚,视她为榜样,连处事作风也不自觉地向她学习。   她们不是真正的母女,没有最直接亲密的血脉关联,却和母女没有差别。   她突然意识到,她不可能在母亲的眼下永远保护好卢溪。   哪怕像上次一样,她用看似温和的手段,强硬地将老师留在房间里不许出门,隔绝她周围的一切,却不能永远使用这样的方法。   况且,她们是正大光明的恋人,凭什么要躲躲藏藏?母亲才是那个见缝插针的第三者。   卢溪紧紧抱住她的脖颈,身体正轻微发抖。   伊芙温暖的怀抱终于让她从惊吓中回过神来,也强迫她正视眼前的现实。   如果说她在伊芙突然发难前仍然陷在其中,经历了这一遭,此刻她才终于后怕地清醒过来。   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不由地打了个冷战。   她不敢想象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她不应该留下那个手帕。   不,不对,从一开始她就做错了。   她应该把自己遭受的一切都告诉伊芙。   伊芙才是她的恋人。   明明比她小一岁,伊芙平时性格活泼,可在关键时刻,要比她显得更可靠。   可现在应该怎么办?   即使她本能觉得伊芙的话不该全都相信,可伊芙有一点是没有骗她的——她的确不该对维多利亚产生动摇,这位声名远扬的女爵大人并不好招惹。   曾经的想法又下意识浮现在脑海里,她原本就想离开兰斯郡,远远离开家,在这里,除了姑妈,她没有什么可牵挂的。   如果还有伊芙作为她的依靠,那她更没有什么担忧了。   她几乎像是抓住依靠一样,抓住伊芙的手,语气慌乱快速:“伊芙,你带我走,我们离开这里吧。”   伊芙看向她,换做以往,她绝对不会这么草率做出决定。   可是现在,老师全身心地依赖着她,眼泪摇摇欲坠地挂在睫毛上,那双哭得湿红的眼睛完完全全倒影着她的身影,仿佛只将她视为唯一。   她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大力攥紧,泛出一阵无法言喻的酸软来。   以及……一种难以名状的扭曲微妙的满足感。   在她从小到大视为榜样的母亲面前,老师选择了她。   她毫不迟疑地做出决定,坚定地扣住她的手指:“好,我们走,现在。” 第23章 第 23 章   随着她这句话,卢溪反而突然从情绪中冷静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伊芙。   她没有想到伊芙真的会答应她。   她可以很简单地抛下一切,可是伊芙从小在优渥的环境中长大,带她离开,就意味着伊芙要放弃现在轻松富足的生活、高贵显赫的身份……   “老师,去整理要带走的东西。”   坚定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   伊芙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低头在她额头上怜爱地轻轻吻了下,“我要带你走。”   她回过神来,眼圈通红地冲她点了下头:“嗯!”   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给多莉姑妈留下一封简短的信。   姑妈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在看出她的想法之后,私下偷偷塞给她一笔钱,表示对她行动的支持。   虽然不多,但却是姑妈辛苦攒下来的为数不多的钱——她没有更大的能力支持自己的心爱的孩子,只能期许着卢溪能够有一天靠自己的能力离开这里。   在来到这里之前,她没有想过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或许是出于某种不安,姑妈给她的钱她都留着。   还有伊芙给她的那几块宝石,她也一直装在手袋里随时带在身边。   伊芙替她叫来了一位会骑马的仆人,她将那封草草写就的信交给仆人,连同信封里的几块宝石。   她不放心别人经手,本想找个恰当的时间亲自给姑妈,不知道姑妈现在能够下床走路,老毛病有没有好些,可现在看来没有机会了,但留下这几块宝石,应该足够姑妈的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了。   来到这里时,除了几身衣裙她没带什么来。   如今要离开,她除了伊芙送她的那串宝石项链,似乎也没什么要带走的。   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并没有令仆人准备马车,只从马厩里牵出了一匹马。   整个狩猎场无比寂静,今晚没人举办舞会,没人一起喝酒,只有灯光和烛光隐约从窗户中透出来,寂静得令人心惊。   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黑暗中窸窣作响,每一步,都令她胆战心惊。   伊芙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她无声地攥着伊芙的袖口。   她原本很紧张,可伊芙的脸色太过镇静,让她也不自觉地冷静下来。   一路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平日里有不少守卫把守着狩猎场,但是不知怎么了,今晚的守卫少得可怜,似乎都去休息了。   趁着两班守卫换岗时,两人顺利从狩猎场溜出,没有打草惊蛇。   顺着蜿蜒的路,两人骑在马上,她们从黑暗中的狩猎场飞快离开。   发丝被风吹起,马蹄声踢踏飞快,在马背起伏的颠簸中,应和剧烈跳动的心跳声,让她觉得回不过神来。   她仍然双手发僵,几乎感受不到身体任何知觉,那是一种紧张到极致无法放松的状态。   她曾经想过无数次离开兰斯郡的场面,设想过她可能会遇到的所有困难,却从没想过是这样的场景。   也没想到原来踏出这一步是这样简单。   一切都如此顺利。   顺利到甚至开始让人心慌。   口鼻都是冰凉的潮气,在呼吸间,眼前都是逸散的白雾。   她鬼使神差地回过头来,黑暗里那座狩猎场正在被抛在身后。   她们已经飞快地跑出了一段距离。   耳边是猎猎作响的风声,带着夜晚的寒凉,从脸颊掠过,那座高大华丽的建筑不断缩小,再缩小,直到缩小到快要看不见。   四周都是黑暗,只有身后被落下的庄园有灯光和烛光,在黑暗随着马背的起伏,在眼中上下闪烁。   倏地,她心里莫名升起一阵不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仿佛感受了一双眼睛,正在带着笑意注视着两人这次草率又荒唐的奔逃,仿佛正中下怀。   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飞快转回头,不敢再看,下意识叫了声:“伊芙……”   “怎么了?”   伊芙以为是寒风太冷,分神伸出手将她的兜帽掩紧,抱紧她。   “没事。”她靠在伊芙胸口,心跳剧烈,迟迟缓不过神。   或许是她的错觉。   她这样安慰自己。   ……   另一边,庄园内,透过那扇窗,能看到一道蜿蜒的路在黑暗中延伸到远处。   如果卢溪此刻在这里,就会认出,这正是她们不久前离开的那条路。   “女爵大人,需要派人追回伊芙小姐吗?”   “不,远远跟着就好。”维多利亚笑意温和地看着远处,仿佛还能看见这对可爱年轻的恋人逐渐消失的背影。   片刻,她缓缓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热茶,轻啜一口,热气氤氲着她的眉眼,让她的语气显得愈发温柔和煦,“我的两个乖孩子很快就会回家。” 第24章 第 24 章   天边泛起朦胧微光,将天与地的交接衬得格外分明,马蹄泥泞,两人已经整整跑了一整夜。   湿润水汽凝结成的白雾,将两人露在外面的发丝都染上了几分白色。   两人具是一脸倦意。   伊芙还好些,虽然一夜没睡,精神有些疲倦,可体力还算充沛。   可卢溪的体力算不上好,现在只能是勉强支撑。   伊芙动作麻利下马,将马拴在树干上,将她从马背上抱下来。   在马背上颠簸了一整夜,卢溪的小腿几乎在发抖,大腿也酸痛,脚踩在地面的那一刻,她几乎感到自己麻木僵硬的腿神经抽痛了一下。   脚下一踉跄,差点跌倒在地,好在伊芙及时抱住了她。   “老师需要好好锻炼身体了。”   “好痛。”   两人相视一笑,身体虽然疲倦,但心情却很明朗。   随着天逐渐亮起来,心里的不安也随之消失,被抛之脑后,变成一种错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鲜的兴奋。   她们这场奔逃太过慌张仓促,带的东西很有限,除了几身衣物,一笔不菲的钱财,几块糕点。   除此之外,卢溪还带了几本书,以及伊芙之前送给她的宝石项链,她能带的很有限。   草草吃了两口食物,补充体力。   周围的景物没什么变化,远处是连绵的灰褐色山脊,被细密雨水洗刷过的深绿密林。   她们还没离开兰斯郡的范围,但已经连续一夜没合眼,她们必须得休息补充体力,才能继续接下来的行程。   她们中途短暂在路过的一个教堂中休息了片刻,但远远不够。   除了她们,身下这匹马跑了一整夜,也需要休息喂食。   还有身上带的食物也完全不够,需要补充。   今天一早,维多利亚或许就会发现她们已经离开,她们必须竭力跑得远一些,一刻也不敢松懈。   此刻那根神经仍然紧绷着,让人无法放松下来。   但到了必须要休息的时候了。   “前面有个小镇,我们找个旅馆歇脚。”伊芙收起摊开的地图,做了决定。   很快,两人重新上马。   这趟旅程显然要比想象得更艰难。   很快她们到了第一个落脚的小镇,这是个规模不大的小镇,镇中心唯一一座还算体面高大的建筑是教堂。   两人是罕见的生人面孔,而且衣着打扮气质都和这座朴素的小镇格格不入,尤其是伊芙。   一路上都有隐晦打量的目光,大多是善意的,有些是好奇,但也有几股不太友好的视线,盯着两人的衣饰,似乎在判断价值。   伊芙冷冷地扫过去,牵着卢溪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镇上也只有一家旅馆,没有挑选的余地。   伊芙拿出钱袋,给了小费。   店主是一个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但身体明显十分硬朗,她二话不说收了小费,将马牵去马厩安置喂食,又冲院子里粗鲁地大喊了一声。   这声大喊又粗又糙,让伊芙忍不住皱了下眉。   一个金发小女孩,似乎是店主的小孙女,十岁左右的年龄,原本正在院子里看书,闻言立刻站起身,十分娴熟地领着两人来到房间,临走前,还两只手交叠放在小腹,冲她们行了个礼,装出一副成熟老练的腔调:“两位小姐,如果有需要随时叫我。”   伊芙给了她小费,准备将她打发走。   卢溪见小女孩偷偷打量着她,对她露出笑意:“麻烦你了。”   小女孩熟练地收下小费,转身走了几步,又探头看向两人,目光却绕过了伊芙,两条垂下胸口的麻花辫随着动作晃了晃,语气不复刚才的熟练,有些不好意思:“姐姐,我叫朱莉亚。”   ……   虽然她们已经要了最好的房间,可这个偏远的小镇,不可能比得上庄园。   狭小的房间,窄小的窗户,只有朦胧的光线透出来。   虽然房间被打理得干净整洁,但如此窄狭朴素的房间还是让伊芙脸色不可避免地难看起来。   她从小是个家境优渥的大小姐,哪里见过这样的环境。   卢溪显然也意识到了,握住她的手,轻声:“伊芙?”   见到卢溪担忧的神色,她还是笑了下,强忍着内心的排斥,示意自己没问题。   洗漱完毕,累了一整夜,卢溪没剩多少体力,几乎立刻合眼睡去。   伊芙却一时半会睡不着,这样的环境对于她来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打量着房间内的陈设,粗糙毫无美感的烛台,地毯已经不知道被清洗了多少次,微微泛白,虽然整洁,但明显已经变得陈旧。   但她同样明白,既然她已经选择带着老师离开,接下来一段日子说不定要比这还要艰难。   老师还需要她,她需要迅速恢复体力。   她强忍着难受,将脑袋靠在卢溪肩头,抱紧她,嗅着她身上的气味,勉强睡了过去。   她睡得并不沉,眉头紧皱,仿佛梦里都在排斥这间破旧的旅馆。   鼻尖时陈旧的气味,半梦半醒间,听到旅馆外甚至有人在吵嚷聊天的声音,还有人走动的脚步声。   这些都让她眉头皱得更紧。   ……   两人没多久就醒来了,经过短暂的休息,奔波一夜后身体的疲惫愈发明显。   但时间紧迫,她们也没有多少时间用来休息。   好在精神得到了片刻休息。   马匹也经过休整,显得比早上有精力多了。   两人准备离开,向店主支付房费时,伊芙惯性伸手去拿身上的钱袋,动作顿了顿,脸色却突然难看起来。   钱袋干瘪,里面所有的钱财都已经不见了,一分不剩。   甚至,她都没有察觉是何时丢失的。   作者有话说:   无奖问答,谁偷了钱袋   A.维多利亚派人干的   B.小镇上的人   C.作者 第25章 第 25 章   在睡着前,她记得钱袋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况且她睡得并不沉。   她中途没有听到任何可疑声响,否则她一定会有所察觉。   可是现在事实摆在她面前——干瘪空荡的钱袋露出内衬,像是正咧着嘴嘲笑她。   见两人迟迟掏不出钱来,店主原本就冷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眼神在她身上上下打量,露出鄙夷神色:“两个贵族小姐,连两个钱币都拿不出来吗?”   伊芙脸色更加难看。   她一向对钱财没有概念,这间破败的旅馆放在以往她根本不会看在眼里。   但现在正是让她看不上眼的两个钱币,令她无比难堪。   她随手摘下自己胸前仅剩的配饰,上面镶着宝石,重重地搁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店主脸色冷淡,被她高高在上的态度惹恼:“小姐,房费可用不了这么多。”   “你……”   “伊芙。”卢溪赶忙拉住她的手,将她匆忙从身上搜罗出来的钱币递给店主。   店主的脸色终于好了些。   是之前姑妈多莉给的那些,虽然不多,但幸好将将能抵得上房费。   眼下的危机暂时解决,但两人却都一时没开口。   气氛突兀地沉默下来。   因为她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钱,意味着接下来她们将寸步难行,别说像今天这样狭小的旅馆房间,甚至连下一个落脚点都是未知的。   “伊芙……”她迟疑着开口,想安慰伊芙,却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   她脑海里思索,镇中心那座教堂,如果两人今天不离开,能够暂时对付一晚。   可是往后呢?   应该怎么办?   纵使伊芙聪明伶俐,可她的聪明建立在丰沛富足之上,她从来没为钱财发愁过,也并不钱放在眼里。   即使信誓旦旦地带着老师逃跑,她也带上了不少钱,那笔钱数量不小,换做普通人家几乎能够保证全家人几年的生活,至少能够保证她们安安稳稳地找到落脚地。   这时,那个朱莉亚的小女孩突然开口:“姐姐,可以不付钱。”   “你把那本书给我。”   她粗鲁地指了指卢溪怀里的包裹,里面能够看出几本书的轮廓,语气强装镇定,学着祖母那样摆出一副粗声粗气、不好说话的态度,以掩盖自己的真实心情,但还是有明显的心虚和忐忑。   “反正你们也拿不出钱,书给我,我允许你们多住几日。”   一本藏书的价值要比这个贫穷小镇上的破落旅馆的房费要高出多少倍。   朱莉亚从她们来的那一刻就在观察她们,两人是贵族气质的打扮。   这样的人不常见,更别提会在她们这个小镇落脚了。   而且随身带的包裹里,她看到了好几本羊皮封面的书籍。   这个镇子太小了,没有学校,只有教会的图书室寥寥几本。   她都看完了。   卢溪愣了一下。   这几乎是送上门的机会,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卢溪看了一眼伊芙,点点头:“好。”   朱莉亚爱惜地抱着这本书。   她看着小女孩的动作,敏锐地从中嗅到了什么信号,突然开口问:“你能看得懂吗?”   “我早晚能看得懂。”朱莉亚好不容易拿到手,以为她又反悔,立刻防备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卢溪尝试着问,“朱莉亚,或许我可以教你,如果你需要的话。”   刚见到朱莉亚时,她都已经察觉到了朱莉亚打量的视线,在她身上额外依依不舍地停留了好一会,原来是在打量她包裹里的书。   即使朱莉亚耳濡目染,学着大人的样子做了伪装,但是眼神里的情绪却完全无法作假。   这样的目光她很熟悉,因为她小时候也是这样度过的。   即使现在,她也在整理为数不多的行李时,没办法丢下,带上了几本书。   朱莉亚脸上防备的神色还没卸下,被她意外的提议冲昏了头脑,愣了一下,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刚才态度严峻的老人态度也突然缓和了下来,脸上虽然仍有质疑,但还是开口:“如果你要留下,可以随时住在这里,住多久都行。”   “当然,作为交换,我希望你们能够提供给我们一间免费的房间,还有一日三餐。”卢溪脸色故作镇定,她第一次讲条件,悄悄看了眼伊芙,又补充道,“食物不能太差,房间也要刚才那间,最大的!”   见她主动提出条件,言辞间还有些骄矜,老人脸上的质疑终于淡了下去,点点头。   “朱莉亚,带着两位小姐去房间。”   卢溪松了口气,她脸颊有些兴奋地发烫,下意识看向伊芙,对她露出一个笑。   伊芙握紧她的手,也回应她一个笑。   值得庆幸的消息是,眼下最紧要的问题被解决。   但她们同样暂时无法离开这里了。   见卢溪移开目光,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糟糕,今天没有想出俏皮话和大家说[心碎]我会辗转难眠,惩罚自己直到Zzzzzz[作者已掉线……] 第26章 第 26 章   忐忑地留在这里留了十几天,如果一开始内心还带着随时会被发现的惶恐不安,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迟迟没有动静,不安的情绪也被悄然冲散。   按理来说维多利亚早就应该发现她们的逃亡,这里距离庄园也并不算太远,可这些天里,她们却完全没有见过庄园里的人来过这里。   不知道是没有找到她们,还是根本没有派人来找。   但不管是哪种,对于她们而言,都是好事。   这不就是她们这次逃亡的目的吗?   这让卢溪稍稍安下心来。   这是一座安静平宁的小镇,除了第一天遇到了对她们来说几乎是灭顶之灾的意外,被偷干净了身上所有的钱财。   但随着在这里住得时间愈发长久,不需要担心任何事,不同于庄园里的生活,她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和畅快。   这和她从小生活的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她习惯,也适合这样的生活方式。   但伊芙似乎并不这么想,她仍然很难接受这里的环境。   这里的一切,从房间摆设到小镇上的人说话的方式,都令她感到无比不适。   她能看到卢溪做出的努力,可是她从小到大都生活在雄厚财力支撑下的舒适生活里,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适应?   尽管她已经极力克制,但一种近乎失控的烦躁仍然会时不时冒头,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   在这种时候,似乎只有在卢溪身边,难得的亲近时刻,她才能勉强按耐住自己,让自己冷静一些。   房间内气氛安静。   “老师。”她捧着卢溪的脸颊。   声音含糊粘腻,令人脸红。   卢溪闭着眼睛,睫毛飞快颤动,轻轻呜咽,有些承受不住她过于急躁的态度,却仍纵容着她的动作,顺从地咽下。   “老师!”朱莉亚毫无预兆地从门后探出头来,清脆地叫了一声。   两人的动作被突然打断,听到声音,卢溪睁开眼睛,慌张地推开她,站起身。   她看向卢溪,而后看向伊芙,眼神防备,弱弱道:“老师,我可以进来找你吗?有问题想要请教你。”   卢溪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当然,进来吧。”   得到卢溪的肯定答案,她立刻进了房间。   茱莉亚抱住卢溪的腿,眼神却偷偷看向伊芙。   这是小孩子的天性,会不自觉地争抢喜欢的人的注意力。   她想法很简单天真,却也很直白。   伊芙也叫卢溪老师,证明她也是老师的学生。   她虽然还对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懵懂,却能凭借直觉分辨出,老师对待伊芙的态度很亲密。   两人住在同一个房间里,举止也十足亲昵。   她害怕两人随时会离开,便常常黏在她身边,企图成为卢溪最喜欢的学生。   伊芙的脸色立刻难看下去,脸色冷淡。   更让她觉得烦躁的是,为了在这里住下去,卢溪的注意力也不得不分出一半给这个讨厌的小鬼。   眼见朱莉亚正大光明地进了两人的房间,如此狭窄的房间里,突然多了另一个人的气息,甚至她还企图坐在卢溪身边。   “出去。”她终于忍不下去,冷冷道。   “伊芙……”卢溪有些不知所措。   朱莉亚也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立刻抱着卢溪的腿躲在她身后。   “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见卢溪有些无措,闭了闭眼,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我……”   虽然伊芙没说,可她察觉到,伊芙最近的心情很不好,似乎还在为之前的意外感到自责。   她能理解伊芙的心情,却不知道要怎样安慰。   因为她知道几句苍白的安慰是没办法缓解伊芙内心的焦躁。   老实说,现在的生活也很好,她从小到大都过着这样的生活,她喜欢,并且这里比庄园里舒适昂贵的生活更让她觉得平静。   但她习惯的,恰恰是伊芙无法接受的。   卢溪轻声:“朱莉亚,先回去。”   朱莉亚看了伊芙一眼,虽然不情愿,倒是很听她的话,老实回去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在伊芙身边坐下,牵住伊芙的手。   “是心情不好吗?还是今天的晚饭不合胃口?”   伊芙脸色仍然有些阴郁。   她刚才发了脾气,内心仍然有没有清除的烦躁隐隐浮动,她但她又不想对卢溪发脾气,她知道老师是在关心她,于是她只能强行按耐住自己的情绪,轻声:“没事。”   卢溪在她脸颊上吻了下,努力让气氛变得不那么沉闷,温声道:“今天傍晚我们去散步,好吗?”   就像之前在庄园那样,察觉她心情不好,伊芙带她出门走走,或许会放松一些。   伊芙点点头。   见她表情终于好转了些,卢溪轻轻松了口气,站起身:“我去看看朱莉亚,很快就回来。”   卢溪的背影消失,她垂下眼睛,脸色却愈发难看阴郁。   在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的形势悄然对掉。   很显然,卢溪能够飞快接受这里的生活,并能够适应良好,游刃有余。   但她不行。   但更让她心生烦躁的是,她不清楚维多利亚到底派人却没找到她们,还是根本没有派人来找她?   她并不清楚,可是凭借预感,她觉得更像是后者。   是因为母亲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值得投入关注的事?   还是觉得她失去了兰斯家的庇护?最终还是会乖乖回去?   不管怎样,褪去一开始的兴奋和激情,她们费尽心思的逃亡突然被贬得一文不值。   因为母亲根本没将她们放在眼里。 第27章 第 27 章   傍晚,两人牵着手经过街道,听到热情的招呼。   “老师,要不要来我家做客?”   “尝尝我们今年新酿的葡萄酒,据说比贵族家的还好喝呢。”   这里和之前生活的地方区别并不大。   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脊,近处是熟识热情的镇民。   唯一不同的可能是,这个镇子更小,彼此相熟,几乎不到一天,镇上所有的镇民都知道了来到两个贵族小姐。   除去第一天钱袋丢失,之后她们遇到的镇民大多朴素友好,相互照料。   就像刚才那样。   甚至在知道她愿意教朱莉亚之后,时不时会收到不少食物,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能跟着卢溪学上个一星半点。   甚至一开始还会和伊芙热情打招呼,只是伊芙的态度并不友好,几次之后,讪讪地在伊芙的冷淡下闭上了嘴。   卢溪对这些习以为常。   但落在伊芙眼里,这里的一切都令她如此不适应,甚至排斥。   高声大笑,愚蠢的谈论,粗糙的吃食……   这个小镇上的所有人她都不喜欢。   她希望卢溪能够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   可是为了两人能够在这里住下去,卢溪必须得去教那些讨厌的小鬼。   当然,她也完全有这个能力,但她做不到,她怎么能去教这些身份低微、愚蠢无知的小鬼?   可是眼见着卢溪在镇上愈发受欢迎,失控的感觉不停啃噬着她的内心。   就此回兰斯家?绝不可能。   可继续留在这里,对她来说几乎是一种难言的酷刑。   除了卢溪身边,她几乎无处可去,卢溪不在时,她只能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这个时候,她反倒诡异地理解了之前她被她强迫待在房间里的卢溪的心情。   她决心保护卢溪,但老师不需要她的保护,相反,她还常常像个不讲理的孩子一样,需要老师的安抚。   唯一的出路,好像只有离开这里——离开兰斯郡,继续往前走,才能证明她没有错。   可在没有足够的钱财,她的计划再多,都是悬浮无用的。离开兰斯家,身上没有钱,她什么都做不到。   两人走到僻静无人的地方,“伊芙,我们离开这里吧。”卢溪突然开口。   伊芙愣了一下。   某一刻,她甚至觉得卢溪看透了自己此刻的心情。   “可是……”   卢溪看向她。   这些天伊芙的状况她看在眼里,眼见伊芙一天比一天郁郁寡欢,甚至变得暴躁易怒。   与其继续待在这里,不如去找新的落脚点。   如果这样能够让伊芙好受一点的话。   她们的确什么没有任何可以动身的钱财,但好在离开之前,她身上还有个值钱的东西。   卢溪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仅存的宝石项链,宝石在稀薄温和的光线下仍然闪着明熠的光,默默想。   将这串项链卖掉,应该能换上一笔钱。   在这个过于朴素的小镇上,或许换不了太多,但足够她们动身去往下一个落脚点了。   “伊芙,我们明天就走吧。”她紧紧牵着伊芙的手。   仔细想想,那几颗宝石足够她生活好长一段时间,寻找到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她其实早就可以拿着那些离开,是她太害怕了,她恐惧未来,畏首畏尾,不敢离开庄园。   现在她们身上连那几颗宝石都没有,几乎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但经过镇上的十几天,她却突然没那么害怕了。   一开始离开时,是伊芙坚定不移地牵着她,抚平她的不安,带着她离开了庄园。   现在伊芙需要她,那么她也可以带着伊芙走。   反正,以后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的。   在卢溪包容坚定的目光下,伊芙微微动摇,却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这样没用。   她内心愈发苦涩。   原来离开了兰斯家的庇护,她什么都不是。   于是,她第一次听从卢溪的话,点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维多利亚上场[眼镜]   ps.换了下这本的标签,把原来的轻松、甜文换成了日常、近水楼台。   因为这本是一时兴起开的,本来已经打算开另一本,甚至存稿了五六万字了,然后突然冒出来这个脑洞,自己脑补情节兴奋到睡不着,就直接开文了,当时对后续情节走向也不确定,标签大致估计了一下标上的,但最近仔细考虑了一下,有点担心这两个标签会让大家觉得这个是个纯甜的文。   当然,也并不是说后面会很虐什么的,只是考虑到有“强取豪夺”的情节,感觉这两个标签更合适一点。 第28章 第 28 章   卢溪去找朱莉亚的奶奶,打听了镇上能够平日常常来往于各个城镇的小商人。   项链上的宝石剔透闪烁,即使是行外人也能看出价值不菲。   她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在这里,这种价值的宝石能够找到人愿意接手已经很不错了。   但没想到换到手里的钱比她预想中还要少。   奶奶眼睛一瞪,语气十分粗鲁:“还想欺负我这个老太婆吗?多给点!”   “婆婆,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但在她凌厉的眼神下,那人又讪讪地又掏出几枚钱币。   老人冷哼一声,将钱币塞进卢溪手里。   “我们有钱了。”卢溪握住那一捧钱币,语气有些刻意夸张的高兴,试图伊芙也开心些。   伊芙顺从地对她笑了下,心里却又漫出一阵更浓更深的苦涩。   换做平时,她根本看不上这几枚寒酸的钱币。   可是如今却需要卢溪换掉自己的项链才能堪堪得到这样一笔钱。   得知她们要走,朱莉亚很是不开心,拉着她的手。   朱莉亚的奶奶反而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似的,非但没挽留,反而砺声粗气地催促她们快点走。   但却在第二天送她的走时,卢溪在自己包裹里发现了不少偷偷塞进来的食物,能够她们在路上吃一阵。   除了原本的几身衣物,随身的行李又增加了不少。   伊芙握着缰绳,终于要离开了,她盯着前方蜿蜒的路,非但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心情变得轻快,反而愈发迷茫。   心里甚至头一次生出了一点悲观的想法。   即使离开这里,她隐隐感觉,她和卢溪的生活还是不会发生什么变化的。   伊芙低头检查包裹,突然发现了一本熟悉的书,那是当时作为房费给朱莉亚的书,没想到朱莉亚居然又重新塞回了她的包裹里。   “伊芙。”她将那本书拿在手中,知道伊芙平日和朱莉亚相处得并不愉快,“等我,我很快就来。”   伊芙点点头,看着卢溪的背影,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些难以抑制的焦躁。   她想要开口叫住卢溪。   但是卢溪已经提着裙子转身离开。   她正准备下马,和卢溪一起,却突然听到了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向她拥来,她心里蓦地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下意识向声源的方向看去。   等来的不是卢溪,而是几个身形结实的女仆钳制着她的手臂,将她紧紧按住,动弹不得。   ……   而另一边,卢溪轻手轻脚地将书放在了旅店的窗沿上,确定能被院子里的人第一时间看到。   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还以为是伊芙等不及来催促。   “好了,我很快了。”她拎着裙摆站起身,笑着转过身。   “伊……”   她未说出口的话猛然停住,动作愣住,缓缓后退一步。   先看见的是女人的裙角,而后是一双熟悉的碧绿的含笑眼睛。   女人却向前进了一步。   那股熟悉的香味几乎立刻充盈鼻腔,令她避无可避。   维多利亚笑着摊开手掌,掌面上放着一条熟悉的项链:“卢溪小姐,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上章我一本正经说把标签改成了近水楼台,结果今天一打开,发现其实改成了日久生情……大家人真好,没有一个人戳穿我[化了]   ps.往后台放存稿,手一抖发出去了,这章是12.1的更新! 第29章 第 29 章   绿色的宝石依旧折射着明熠的光。   “这么美丽的宝石只换这么点钱,恐怕太折损它的价值了,还是物归原主吧。”   女人靠近她,直到那条项链冰凉地印在脖颈的肌肤上,她才猛地回过神来,仓皇地向后退一步,看向伊芙的方向。   她防备地看着维多利亚。   “不要用这副紧张的表情对待我,这会让我觉得受伤。”维多利亚语气温和,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无奈,伸手礼貌地握住她的手臂,避免她摔倒,“况且,我没有恶意。”   卢溪艰难地转头看向女人,脑海里仍然一片空白。   她什么时候发现她们在这里?是因为她这条项链吗?她记得这条项链上有兰斯家的烙印,是因为这个才被发现的吗?是她害两人被发现的吗?   像是看出来她在想什么。   女人意外地坦诚,温声安慰:“放心,不是你的原因,兰斯家的守卫还算可靠,如果真的像你们离开那晚那么松懈,又怎么能保证安全呢。”   言外之意就是,她分明早就知道,从一开始的出逃,她全都知道。   “伊芙是个好孩子,我并没有怪她。”   女人笑意浅浅,十足温柔:“不过,造成卢溪小姐对我这么深的误解,是我的错,我该向你道歉,让你感到害怕并不是我的本意。”   “我甚至无意到扰你们,毕竟这也是很重要的体验,和爱人一起逃亡。”   “只是实在担心伊芙,毕竟伊芙是我唯一一个,也是最像我的孩子,离开了兰斯郡,我担心她会出意外。”   “我很乐意看到伊芙的成长,事实证明,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顽劣的孩子了。”   “但是现在应该结束了,我想,对她的教训已经足够了。”   教训?   有一瞬间,她脑袋满是茫然,甚至听不懂维多利亚的话。   她们这次的奔逃是维多利亚给伊芙的教训?什么意思?   可是维多利亚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   “伊芙过不了这样简陋贫穷的生活,这对她而言是一种折磨。孩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对吗?”   卢溪当然知道,整个夜里,伊芙几乎睡不好觉,面色几乎肉眼可见地憔悴下来,逐渐变得沉默寡言,就连脾气也变得糟糕。   否则她不会决定离开这里。   “那你忍心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憔悴吗?”   女人语气谆谆,一瞬间流露出的情绪复杂,既有欣慰,又有无奈。   表情如此温和,几乎让人下意识相信,她是个如此关爱孩子的母亲。   连卢溪都一瞬间变得茫然,她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摇摇头。   “但是我的话伊芙恐怕不会听。”她垂下眼,眼神哀伤,“我逼她学那些不愿意学的课程,希望她早点长大,在她眼里,我恐怕早已经是个不合格的母亲……”   “也只有在你面前,她才听话一些。”   “恐怕得去麻烦卢溪小姐替我当说客,劝她回去。”   那双碧绿的眼睛柔和地看向她。   “你能帮我吗?”   “我?”一瞬间,卢溪几乎要被她温柔恳切的话语打动,甚至开始犹豫。   “是,非你不可。作为回报,你可以继续留在庄园。”   见卢溪面露迷茫,却迟迟没有回应,女人又笑,语气温和,却令她不由自主地发颤了一下:“当然,你也可以慢慢考虑,如果伊芙愿意等待的话。”   伊芙。   提到伊芙的名字。   卢溪突然清醒过来。   ……   她被维多利亚牵着,绕过众多仆人。   看清伊芙此刻的状态,她才明白,刚才为什么维多利亚为什么会说这样一句话。   伊芙被两个结实的女仆按着,手臂反剪在身后,身上都是挣扎的痕迹,裙摆上满是灰尘,恐怕是伊芙生平第一次变成这么狼狈的模样。   如果她今天不能说动伊芙的话,维多利亚恐怕会不择手段将两人强行带回去。   她突然浑身发寒。   女人的语气柔和,温情脉脉,让她觉得她似乎可以有所选择,甚至开始动摇。   可实际上呢?她还没忘记,她们这次奔逃的原因是什么。   女人像是精准明晰地洞悉到她此刻的心情。   “去吧,好孩子,对她说清楚。”维多利亚这样对她说。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断更,再发一章[眼镜] 第30章 第 30 章   伊芙刚才毫无防备地被摁住,在看到附近这么多仆人时,心里已经凉了半截,居然有一种意料中的感觉。   她想得没错。   母亲果然早就知道她们在这里,却一直没有选择动手,而是直到这一刻,在她们误认为有希望,又经历一切后,才恰到好处地出手。   她不由地苦笑一声。   是啊,这就是母亲一贯的作风,她早就该料到的。   她那时虽然年纪还很小,却清楚地记得维多利亚是使用怎样的手段将自己的对手全部清除,一个不留,而后顺理成章地继承爵位。   不同于其他人的看法,觉得维多利亚的手段太过不留情也太过狠毒。   她只认为那是理所当然,那些人都不如维多利亚,包括她的亲生母亲,弱肉强食,维多利亚更强大,理应获得胜利。   她从来用景仰的眼神看着维多利亚,可如今她站在了维多利亚的对立面,才突然意识到,这种感受有多难捱。   她尝试逃脱钳制的办法,但仆人太多,她想挣扎,又重新被按住,在重新被按住的那一刻,她突然提不起任何力气。   如果是之前的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反抗到底,可经历了这么一遭,这段日子,让她几乎有心无力,她甚至突然生不出剧烈反抗的心思。   她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也没这么无用过。   她又苦笑了一声。   突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她下意识抬头,看到卢溪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她松了口气。   她视线下移,看到身后的维多利亚,以及两人交握的手时,她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老师?”   “去吧。”维多利亚松开她的手,手指在她肩膀处轻轻按了一下,语带笑意。   既是体贴的安慰,又像是一种无情的催促。   卢溪向前一步,距离她不远不近:“……伊芙。”   像是感知到了她要说些什么,伊芙死死盯着她,想要挣脱束缚,去拉住她的手。   卢溪却不敢和她对视,移开目光,甚至后退了一步,轻声道:“我们已经出来够久了,该回去了。”   她心里知道伊芙最近有多郁郁寡欢,这段时间伊芙的状态她也看到了,正像维多利亚说的那样,没人比她更清楚伊芙现在的情况。   正是因为清楚,她才更应该开口。   况且,她心里其实更多是愧疚,伊芙是为了她才决心从兰斯家离开,否则她现在仍然是兰斯家的大小姐,仍然享受着优渥的生活,也根本不用经历眼前的这一遭。   其实在维多利亚开口时,她就动摇了,因为她也想要伊芙回去。   但她同时也明白自己对伊芙说这些话会让伊芙有多难过。   可她应该要说。   伊芙挣扎的动作突然剧烈起来,甚至两个仆人都一时不察,被她挣脱出来:“为什么?”   卢溪被她大力的动作冲撞了一下,两个仆人又动作迅速地将伊芙按了回去。   “没有别的原因,我并不想和你这样生活下去,这样的日子太过艰辛,我不想继续。”   她不明白卢溪态度的突然转变,挣扎的动作突然停下,她意识到了什么,却不愿意相信:“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伊芙……”她靠近几步,握住伊芙的手。   她知道伊芙比她更聪明,等情绪平静下来之后一定会懂她的意思,她们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既然这样,不如先回去。   维多利亚面带笑意,突然打断这对可爱情人的告别:“乖孩子,你是个好老师,你已经教会了我们亲爱的小伊芙重要的一课,任务完成。”   “好了,现在是时候回到我身边了。”语气亲昵,像是情人间的蜜语。   维多利亚向她伸出手。   听到这话,伊芙却陡然愣住,视线不可置信地在两人之间打转,脸色刹那间灰败下去,语气不可置信,死死拽着她的手不肯放开:“老师?”   连卢溪也愣了几秒,却没有理会她的话,挣开她的手,缓慢地将手搭在维多利亚的手心。   维多利亚满意地笑了下,回头看向伊芙,示意两个仆人:“松开吧。”   女人牵着她的手,手掌温热,衣料熏染着香味,昂贵又柔和,充盈在她鼻尖。   在上马车的刹那,她却下意识回头去看伊芙。   伊芙仍然站在原地,眼神不可置信地紧紧盯着她,距离有些远,她看不清,却觉得伊芙的眼睛像是蒙着一层浅薄水光。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用力揉捏,直到揉搓出汁液来。   她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脚下不由地踉跄。   一只手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握住她的手腕。   “好了,乖孩子,一切都结束了。”女人语气轻柔,礼貌细致地用手帕擦掉了她脸上被伊芙刚才的大力挣扎不小心蹭到的灰尘,“回过神,我们该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下章入v[眼镜] 第31章 第 31 章   卢溪大脑有些空白,她不知道马车是何时启程的,只怔怔地垂眸盯着自己的裙角。   伊芙的表情,连同维多利亚的几句话一同回响在她脑海里,不停交错。   ——“你是个好老师,你已经给我们亲爱的小伊芙上了重要的一课,任务完成。”   ——伊芙不可置信地看着人,眼睛里似乎有泪光。   此时,横亘在她心头几个月的疑惑突然解开了——为什么兰斯家并不缺少什么像样的家庭教师,管家却突然找上门来?   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藏在女人温和目光下的审视,对她价值的评估。   或许她也是属于伊芙教育中的一环。   她迟钝地反应过来,她被利用了?   可她甚至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她或许应该生气,可心头浮现的更多却只有一种茫然和……自责。   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提出要伊芙带她离开。   如果没有她的提议,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伊芙还是那个兰斯家的大小姐,也不会和她一起遭受这一切。   马车外的景物逐渐变得熟悉,一路上十分安静,只有马蹄声落在地面,一下一下,同时也击打在心脏上。   气氛如同被投掷出的骰子,冷声落地,对于卢溪而言,恰好掷出了最令人害怕的一面。   而对于维多利亚,是胜利的那一面。   她收回手,看出卢溪的魂不守舍,没有再说什么。   事情发展到现在,其实并不是维多利亚的本意。   这位家教老师和伊芙意料之外的感情,也并不在她的预想范围内。   可是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个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女儿——聪明伶俐,却有些自以为是,几乎像是年轻的她。   正应如此,她对伊芙抱有比预想中更高的期待。   只是唯一一点,伊芙生活在安逸优渥的生活中,周围的仆人言听计从,连唯一的亲人也足够关爱她、放纵她。   不像她,从小到大周围围绕着虎视眈眈的姐妹兄弟,每一个都能成为她的对手。   她一直头疼该怎么教育伊芙,不大不小的教训,足够痛苦却不需要她花费太长时间。   直到眼前这位家教老师的出现。   第一次知道伊芙喜欢上了这位家教老师,她甚至不可置信。   明明她那么怯弱,出身低微。   甚至严苛一些评价,她看不出这位柔弱的家庭教师到底有什么出色的地方值得迷恋。   伊芙明明那么像她。   她的确对卢溪抱有好奇。   不过也正因为伊芙太像她,她才会好奇,为什么伊芙会迷恋上这个不起眼的家教老师,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像个发情的野兽一样,旁若无人的亲吻。   不够这一丁点的好奇不至于让她在舞会上对一个可怜的孩子说出那么过分的话,这十分失礼,也并不符合她的性格。   不过她很快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合适的借口。   但却能恰恰好,让伊芙学会点什么。   她作为一个合格的母亲,伊芙就像她养的一盆花,在合适的时候毫不留情地修建掉她横生的枝丫,是她该做的事情。   情况和她料想得几乎一致,没有任何差错。   对于伊芙来说,这个是不大不小的教训,不会花费自己太多时间,只需要一些小小的代价,却足够让她印象深刻。   计划进行到现在,一切都足够让她满意,除了……眼前这个被她作为代价的家庭教师。   她看向坐在马车另一侧卢溪。   从坐上马车后,她就一言不发,眼神恍惚,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情形中抽离出来。   脸色苍白,显得几乎透明,那双怯弱的眼睛睫毛低垂,甚至不敢看她。   视线继续向下落,那双纤细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裙摆,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白,无声透露着主人的紧张。   维多利亚的目光在那双白皙的手上定了定。   这让她想起不久前,她无意中撞见的那一幕——自己那个一向聪明的女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将自己的脸亲昵地像只狗一样埋在她的手掌里。   这样不体面向另一个人做出象征臣服的举动,她那个眼高于顶的女儿居然会心甘情愿,甚至乐在其中。   她无法接受,也自认为永远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直到现在,她也仍然保持这样的想法,可是此刻脑海里却不期然闪过了这个片段。   对于她而言,一个普通的家庭教师而已,也根本不值得专门去花费心思去思考之后的安排。   可是她现在既然已经说出口了,也不会收回自己刚才的话,让她留在庄园里就好。   哪怕之后伊芙再次决定和她在一起,似乎也无伤大雅。   女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几乎应激性地抖了一下。   卢溪做出这个决定时,她只抱着让伊芙顺利回到庄园的期望,可如今和维多利亚共处时,她才突然发现,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维多利亚曾经对她释放出的信号,每一个都令她不安,此刻都在她的脑海里重新被拎出来,无情地重演。   被那双绿色的眼睛盯着,她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肩膀。   其实两人距离并不算近,一左一右呈对角线坐,甚至可以称得上远。   维多利亚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上了马车,就松开她的手,礼貌地和她保持距离。   可是她身上的气味却无法避免地传到她的鼻腔里,以一种无法躲避的姿态。   让她没法不害怕。   这时,对面传来一声轻笑:“别紧张。”   “是在担心我对你做什么吗?”   像是对卢溪说,也像是对她自己强调。   她对这个可怜的孩子没有兴趣。   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好奇,但还是那句话,这不足以让她真正付诸行动丢失体面做出什么来。   为了满足自己不值一提的好奇心,没必要牺牲自己。   她之前做出的那些看似过界的举动,也不过是为了查看伊芙的反应达成自己的目的。   现在她的目的已经达成。   经过这么一遭,相信她的女儿会真正得到一次成长,虽然这样说有些残酷,但得到的结果的确很让她满意。   而这位可怜的家庭教师,已经失去了价值,按理来说,不需要投注更多注意力在她身上。   她这么告诉自己,目光却迟迟没有从她身上撤离。   甚至……那种症状又出现了。   她喉咙无端出现一阵渴意,没有源头。   她强行压下自己心头某些不该出现的异样,为了缓解情绪,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可这个动作仍然没让她觉得舒服,反而让这股干渴感愈发微妙地浮现出来。   像是某种不合时宜的异物,正在喉咙口浮动游移,不断膨胀壮大,只等待着时机就破土而出。   见女孩仍然紧张到无以复加。   她笑了下,忽略这种感受,干脆体贴地移开了目光,看向了马车外的风景。   ……   仍然是那天的场景,伊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被两个仆人摁在地上,一身狼狈,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眼神带着失望和愤恨,似乎还夹杂着星点泪光。   她想要开口解释,可喉咙里好像被塞满了棉花,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画面一转。   伊芙挥退周围的仆人,站起身,面色冷淡,即使身上依旧满是灰尘,但毫不折损她大小姐的气质,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伊芙却转身上了马车,没有再看向她,她慌张地叫了声伊芙的名字。   马车飞快离开,在她眼前消失。   所有的画面顷刻间轰然倒塌,卢溪睫毛颤动,额头上冷汗密布:“伊芙。”   她哭叫着伊芙的名字,大汗淋漓地醒来,眼前是熟悉的装饰摆设。   见她睁开眼睛,床旁服侍的仆人立刻手脚轻快地拿着帕子擦掉她额头上的浮汗,表情尊敬,对待她的态度仍然像之前那样,一点不敢轻慢,眼神也没有露出半分好奇或许鄙夷。   可之前是因为伊芙的态度,现在大概是出于维多利亚的命令。   就像维多利亚那天对她承诺过的,她可以继续留在庄园里。   维多利亚的确没有食言。   “不用了,谢谢。”   她睫毛颤了颤,嗓音沙哑,拒绝了仆人想要给她喂水的动作,她将脑袋靠在软枕上,眼珠略显茫然地望着半空中。   梦里的内容正在飞快消散,提醒着她刚才那些场景半真半假,不需要太过沉浸其中。   可做了这样一场仓皇失措的梦,即使理智明白这是梦,身体也一时半会没办法从梦里的场景中缓过神来。   四肢僵硬,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心跳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梦了,回到庄园后已经一个月,几乎每晚都会做梦,每一次梦的内容都差不多,是那天的场景,是伊芙。   一开始醒来后她还有些惊恐,可随着次数变多,她变得越来越熟练,可也更加不敢面对其中的场景。   “我想安静一会。”   看到她表示拒绝,仆人立刻后退一步,贴心地离开房间,给她留下空间。   睫毛湿漉漉地纠缠在一起,混合着已经变得冰凉的眼泪,很不舒服。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眼神下意识看向房间内的那道暗门——通过这扇熟悉的门,能够通往伊芙的房间。   在最初回到庄园时,她以为维多利亚会对她做什么,这一度让她精神紧张。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   甚至她能继续住在这个房间里,旁边就是伊芙的房间。   一开始她一次都没见过伊芙的面,以为伊芙不住在这里,所以才没有必要让她换个房间。   但她有一天晚上,明明透过两个房间联通的那扇门听到了隔壁房间的动静。   伊芙仍然住在她隔壁。   甚至这道暗门都像往常一样没有上锁,像是无声暗示,似乎只要她推开,就能见到再次见到伊芙。   她才意识到,这恐怕是对她和伊芙的另一次试探。   就像维多利亚之前做的一样,先放任、冷眼旁观,直到她们终于触碰底线,犯了错误,等待她们的才是惩罚。   她试图偷偷见一面伊芙,可是却受到了阻拦。   她被仆人拦在门外,明明伊芙就在隔壁,距离她这么近,她却连一面都见不到。   她心里知道伊芙短时间内恐怕并不想见她,但伊芙平静情绪后应该能够想明白。   可是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伊芙不仅还是没来见她,甚至还拒绝了她的见面。   仅仅隔着一扇门,伊芙就在那边。   不仅如此,除了那天马车上短暂的相处,她也没再见过维多利亚。   在这里,她除了见到庄园里沉默的仆人,还是仆人。   她也尝试着询问身边的仆人,可都默契地缄默不言,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被主人下过命令,一点消息都不准透露给她。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心里的不安越发浓重起来。   她垂了垂睫毛,眼神茫然,不可避免地再一次想起维多利亚。   她想起那双永远带着盎然笑意的碧绿眼睛,表情温柔和煦,好像永远无法让人猜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这些天里,她一遍遍反复回想,想要从她曾经说过的话里得到什么信息,可直到现在,维多利亚唯一对她表露真实情绪似乎还是那次舞会,那几句堪称失礼的话。   她这些天不止一次地将维多利亚对她说过的重新咀嚼理解,祈求能够从中得到什么信息,哪怕是一星半点的暗示,也好过她让她一天天徒劳煎熬。   她心里倏地燃起一小蓬不切实际的火焰——或许、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她早就想到了这个办法,或许也是她唯一能实行的办法。   之所以迟迟不敢下定决心,她不敢预想之后的结果。   可是,闭上眼睛,刚才梦里令她心悸的场景又出现在她面前。浓重的自责折磨着她,让她一旦闭上眼睛,就会出现那天的场景。   她攥紧手指,终于下定决心。   ……   那次奔逃已经是上个月的事情,可是记忆已经微微模糊,变得遥远。   “我带着新商队已经建立了联系,对方答应我们的条件……”这道声音平静,有条不紊地叙述着最近一周她怎样完成维多利亚交代的任务。   维多利亚笑吟吟地看着站在面前的自己的女儿——伊芙。   不过二三十天而已,伊芙几乎大变样,一改之前的活泼,脸色冷而寡淡,语气平稳。   显而易见,伊芙这孩子已经沉稳听话许多,之前还有些无伤大雅的小脾气,现在简直沉默得过分。   不过这并不算缺点,只是……似乎有些矫枉过正了。   连眼神都没什么神采,没什么野心,只会一味听话,这可不是她要的结果。   维多利亚目光探究般落在她脸上,随意嗯了声,眼神却有些冷淡下来。   不过是一段无足轻重且根本不值得留恋的感情而已,就被打击成这样?   维多利亚只觉得有些可笑,体会不到,也来不及体会。   竞争者众多,无异于给对手送上把柄   况且有活生生的例子在先,伊芙的亲生母亲,也就是她的长姐——她甚至好久没有想起那张脸了。   一心沉浸在爱意里,为了她那个出身低微找不出任何优点的爱人,竟然还愚蠢地主动向她示好,不愿意继续竞争下去。   甚至忘了只有货真价实握在手里的权力才是最有用的。   她一厢情愿付出,几乎愿意放弃一切,最后得到了怎样的结果呢?   她那位爱人眼见她没有了继承爵位的机会,毫不留情地转而向维多利亚示好。   维多利亚拿着自己的剑,毫不留情地帮她了结了那个虚荣的恶心男人。   可她这位长姐不但不对她表示感谢,甚至还哭着责怪她,最后丢下了还年幼的伊芙,在绝望中抱着爱人的尸体自戕。   维多利亚满意地笑了下。   不过好在伊芙是个足够聪明的孩子,没有继承到长姐低劣的基因,反而更像她,稍加暗示就能明白她的意思,没有一意孤行走错路。   这种低落的情绪大概会维持一阵,好在还有纠正的机会,没有愚蠢到底。   察觉她的目光,伊芙像是没有发现一样,脸色仍然平静,表情不变,说完自己该说的,就闭上了嘴。   维多利亚正要索然地收回目光,却突然听到了管家的通报:“卢溪小姐想要见您。”   听到这个名字,她还些意外。   她以为这位家庭教师永远不会主动来见她,毕竟她和一向胆小。   如果说之前她还能从仆人口中得知伊芙的动向的同时得知她的动向,但后来就没有必要了。   不过在一开始回到庄园后,米兰达了解自己这位主人的性格,也清楚她惊人的掌控欲,出于管家的谨慎,还是尝试着让仆人汇报了几次。   维多利亚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听了几次。   只是这位家教老师十分安静,几乎很少离开房间,很符合她的印象,安静听话,但也十分无聊。   没有任何值得专门浪费时间去听,她就让米兰达停止了这种无意义的行为。   一个无关紧要的家庭教师而已。   听到卢溪的名字,伊芙下意识动了下睫毛,又飞快恢复了原样。   似乎对仆人的这句通报几乎无动于衷。   “母亲,我不打扰您了。”   只是这点轻微的异样已经被面前的人捕捉到了。   维多利亚原本并没有想见卢溪的打算,但见到她的反应,轻飘飘抬眼扫了下她的表情,突然改变了主意:“留下吧。”   虽然表面成熟了许多,但还是不怎么会掩饰自己的心情。   这种时候,即使心里再牵挂,不也应该老老实实地克制住自己的表情,不显露分毫吗。   她语带笑意:“不想见见你的老师吗?”   “不……”伊芙动了动唇,还想继续拒绝。   维多利亚却笑着打断她的拒绝,语气轻柔却不容违抗:“米兰达,带人进来吧。”   听到了卢溪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身体僵硬了几分,脸色有些发白,甚至顾不上礼节,不得不快步躲进了房间的暗门里。   维多利亚没有制止她这副近乎慌张躲藏的动作,视线转向了门边。   卢溪跟在仆人身后已经进来。   她将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无色的脸上。   一段时间不见,这位孱弱的家庭教师似乎显得更加脆弱。   按理来说,身边有无数仆人服侍,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婚姻,比起在撒克逊家的生活,不知道应该好上多少倍。   但这段时间的修养非但没让她健康一些,反而加重了她内心的某些愁绪。   这些念头只是轻微一转,又被顷刻压下,转眼间,她脸上已经展开了一个亲和的笑意:“卢溪小姐,好久不见。”   “先坐下喝杯热茶。”   卢溪原本就紧绷着集体,这句熟悉的见面寒暄,让她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虽然距离上次两人见面已经过去接近一个月,   卢溪面对维多利亚仍然没来由地紧张,明明维多利亚没做什么,她捧着那个小巧精致的茶杯,紧紧握在手心里。   她语气亲和:“怎么心事重重的,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滚烫的内壁炙灼着她的掌心,唤回了她的思绪,让她勉强回过神来。   她定了定心神:“我想问问伊芙最近怎么样?”   这个问题几乎在意料之中,她微笑:“伊芙恐怕过得还不错。”   “真的吗?”   “当然。”   “那她为什么不想见我?”语气突然急促起来。   维多利亚注视着她:“孩子,你把我想得太全能了,我没法给出回答,我不能猜透她在想什么。”   “那我能见见她吗?我只想知道她的状况。”   “不能,恐怕我没有这个权利。”女人的语气满是歉意,却直截了当,冷淡又明确,没有委婉地给她任何希望。   “她是我的女儿,却不是我的仆人,我没办法命令她做什么,不是吗?”   这个回答令她心头一沉,有种预料成真的恐惧。   “别这么悲观,换个角度,或许是她不想见你呢。”   “不可能!”她下意识否认,“伊芙怎么会不想见我?”   伊芙没有任何理由不见她,伊芙那么聪明,只要冷静下来,她就不可能意识不到她那天在说什么。   她想起那天,维多利亚命令几个女仆毫不留情地按着伊芙的样子——即使是自己的女儿,维多利亚也没有任何手下留情的意思。   她不止一次地梦到这副场景。   也不止一次后悔她不该提出逃亡的提议。   一定是维多利亚做了什么,让伊芙不能来见她,否则没有任何理由。   暗门里的伊芙听到这话却陡然僵硬起来,脸色也瞬间苍白起来。   不,她下意识想要否认。   不是这样的。   母亲没有任何阻拦。   她没有卢溪想象的那样无私。   她的确不想见到老师,出于某种心思。   正如卢溪一开始设想的那样,她在情绪平静下来后,很快就明白了老师的意思。   不对,甚至在卢溪说出那些话的几秒钟后,她就已经反应过来。   她知道老师的选择是对的——她们已经努力过了,既然现在没有任何其他选择,不如老老实实地跟着母亲回去。   还有一种奇怪的甚至堪称卑劣的心思。   在听到卢溪亲口让她回去的那一刻,她非但没有觉得愤怒,反而卑劣地感到如释重负。   她悄然松了口气,庆幸卢溪做了这样的选择,庆幸现在她虽然姿态狼狈,一切却都尘埃落定。   不用面对之后的残酷事实——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却又无力给卢溪更好的生活,反而需要卢溪照顾她、安抚她。   她一直不敢承认,内心深处却明明白白知晓,哪怕她们真的成功逃离也无济于事,不会改变任何事实。   她的所有一切,建立在贵族小姐这个身份的基础上,没有这个身份,她什么都不是。   她一直不敢承认自己没有能力,不想承认她内心深处所有的焦躁都来源于自己的无能。   直到那刻,维多利亚将这个事实赤裸裸地摆在她面前,反而给了她一个现成的借口——她一直景仰着母亲,视母亲为榜样。   她做不到,并不是因为她没用,只是因为母亲太厉害,太过游刃有余。   所有的一切都在维多利亚的掌控之中,包括自己这个女儿。   她是不可能比得过母亲的。   她并不是没有意识到,她只是……不敢去见老师。   见到卢溪后她能怎么做呢?   难道要再一次反抗母亲吗?可是事实已经证明她做不到。   反而会逼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她就是这样没用。   她手掌抵在门板上,别开脸。   房间内,对话仍在继续。   维多利亚:“好了,别问她的事情了,比起伊芙,我现在更关心你。”   “怎么又瘦了一些,看来这里让你不开心,为什么,能告诉我吗?”她话锋一转,眼神关切,“最近我听你身边的仆人说总是做噩梦。”   她并不是故意知道的,是米兰达太过操心,有这样一个事无巨细爱操心的管家,她也有些无奈。   卢溪沉默了几秒,心不在焉地垂着眼,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维多利亚耐心地注视着她。   几秒后,她鼓起勇气,突然道:“女爵大人,您之前的承诺还算数吗?”   她这句话十分突兀,甚至有些不着头脑。   门后的伊芙下意识按住门板,想要听清两人在说什么。   维多利亚脸上的笑意稍淡。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句话,但是经她一提起,却突然全想起来,甚至印象深刻。   在那次舞会上,她出于某种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冲动,对这孩子说出了那样无礼的话,也不小心对她造成了伤害。   她不是故意的。   虽然之后她意外发现了伊芙的反应,想要给伊芙一个教训,并对此无耻地稍加利用,可这并不是她的本意。   现在,她也并不想让卢溪继续产生这样的误会。   正要开口否认,卢溪却突然站起身,靠近她。   她的动作太快,像是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以至于让她根本无法反应。   那片柔软颤抖的唇却未经允许突然触碰了过来。   维多利亚罕见地愣住。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近到她能够看清卢溪紧张的表情。   如果这是一种引诱手段,也是极其生涩的。   柔软却并不算温热,甚至因为紧张而泛白,显得有些冰凉,甚至还在颤抖。   两片柔软的唇相贴。   说起来,她比伊芙大十四岁,也就是比眼前的这个可怜的孩子大十三岁。   她一直将伊芙看作自己真正的孩子,既然她和伊芙同龄,她也自然而然地将卢溪摆在相同的位置——应该作为自己孩子的年龄。   可是现在,这个和伊芙同龄的孩子,却突然凑过来吻了她。   在她愣神的功夫,卢溪却以为她不为所动,生涩地张开唇,用舌尖舔舐她的下唇。   湿润温热的触感顷刻唤回了她的理智,她握住卢溪的手腕,想要将她推开。   维多利亚这个什么都没做却被强吻的人还没说什么。   下一秒,卢溪却突然开始掉眼泪,滚烫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您现在能告诉我伊芙怎么样了吗?”   维多利亚突然意识到卢溪这么做的原因了,原来是为了伊芙。   她推开卢溪的手微妙地顿了一下,陡然生出了一点毫无立场的不悦,又立刻消失,甚至快得让她来不及捕捉。   她无奈笑了声:“你大概误会了什么,孩子。”   “伊芙现在过得很好。”   她微微侧脸,看向伊芙所在的门后,这话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背后的伊芙听。   “而且,伊芙不需要你为她这么做。”   “伊芙再怎样也永远署着兰斯的姓,她是我的女儿,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我会对她做什么呢?”   女人脸上的笑意在光芒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和煦柔软,提起伊芙的名字时,甚至带着几分母亲的关怀。   这句是再真诚不过的劝告。   她站在长辈的立场,不同于以往的冷淡和漠视,第一次给出了可靠的建议。   可是这份劝告听在卢溪耳朵里,却完全变了个意味。   她分不清维多利亚的笑是否真心实意,到底是在安慰她,还是委婉地向她暗示她应该继续下去?   她不知道。   她闭上眼睛,用力攥住手指,几乎走投无路般重新靠了过去。   重新张开唇,更加主动地示好。   维多利亚静静地看着这张几乎要害怕到发颤的脸。   好像突然间体会到了伊芙的视角。   她在伊芙面前也是这样的吗?   这个可怜的孩子,软弱,无害,甚至没有自保的能力。   可正是这份软弱,一旦为了某个人坚定,就突然变得可贵起来——明明自己这么害怕,却仍然想要为伊芙做点什么,哪怕是得到一句伊芙的消息。   她突然想收回刚才那些评价。   为了自己不值一提地好奇心,有时候势必要付出一些代价。   她笑了笑,悄无声息地改变了主意,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   她无声抬眼看了眼暗门的方向,愈发温柔道:“那就要看你能做到哪一步了。”   暗门后,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她听不真切。   房间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伊芙意识到了不对,手指按在门板上,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出去,可是推开门,书房里安安静静。   浑身发冷。   不光老师,维多利亚也不见了。   ……   她被维多利亚牵着手。   两人身高差距太大,为了照顾她的步幅,维多利亚贴心地走得很慢。   同时也是给她了足够的时间去反悔。   她没有兴趣去逼迫,她希望卢溪足够自愿。   就像对待伊芙,她从来都给她足够的选择权。她们都是好孩子,根本不需要她用手段去逼迫。   身后的门被关上,发出砰地一声轻响,让她缩了缩肩膀。   维多利亚却不由地笑起来:“先去好好泡个澡。”   见她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需要我抱你过去吗?”她开了个玩笑,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不。”她无知觉地摇摇头。   仆人一言不发地帮她洗澡,而后替她换上衣裙。   房间内十分安静。   这里的摆设不算华丽,却相当雅致,足以看出主人的品味不俗。   女人正坐在桌前,姿态优雅,正在专心翻阅着一本书籍。   她提着裙摆,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一步,亚麻色长发柔软散在她光裸的肩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仆人给她换上了一身新裙子,布料柔软昂贵,却格外华丽,美丽十足,活像是一个等待拆封的礼物。   她几乎感受不到自己手脚的知觉,全身上下只有鼻子能够感受到浓郁的香味。   以往只能在维多利亚的身上闻到,可是如今整个房间内都充斥着这种香味。   好像也无孔不入地染到了她身上,包裹着她。   她脚步落在厚重的地毯上很轻。   维多利亚却立刻抬起头,放下手中的书,饶有兴致地用欣赏的眼光注视着她。   洗了个热水澡,蒸腾的水汽熏得她脸颊通红,显得有气色多了,更像个健康的孩子。   她朝她招了招手,温声道:“过来。”   卢溪犹豫了几秒,靠近。   维多利亚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可这样明显安抚的动作却让她又紧张地僵硬起来,甚至那双清亮的眼珠上都蒙上了一层水光。   她突然想起见到的第一面,管家告诉她,伊芙想要娶一个家庭教师,并为不惜此闹绝食。   那天清晨,她匆忙赶回庄园,却见到两人旁若无人亲吻的场景。   而后,她本来是想要去找伊芙好好谈谈,却无意间撞见了更加不该看到的场面——这孩子柔顺地她被伊芙禁锢着紧紧抱在怀里亲吻,面颊涨红,几乎要哭出来,明明已经承受不住,不停发抖,却连简简单单停下两个字都说不出口。   伊芙显然也注意到了,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图,甚至故意让她难受到哭出来。   她皱眉,脸色难看地注视着这副泥泞不堪的场景。   她到底教了伊芙什么,让她学会丢掉礼仪,没有任何风度地去强迫一个可怜的女孩?   现在,这个人变成了她。   和想象中不同,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她非但没有任何负罪感,反而内心深处突然升起了一种没有源头的愉悦。   维多利亚表情温和地注视着她,牵着她的手,将她拉近,而后将她抱进自己怀里。   几乎一瞬间,她就感知到了不同。   骨架纤细,完全不够健康,过于瘦弱,却恰到好处地嵌在她怀里。   女人将她抱在怀里后,就停止了动作,似乎在等着她来主动。   卢溪犹豫片刻,依旧照着刚才,闭着眼去吻女人的嘴唇。   在触碰到女人柔软温热的嘴唇时,某一瞬间,她恐惧到想要退缩,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不同于刚才在书房浅尝辄止的亲吻,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就不由她说了算了。   她只是表达出了想要退缩的意图。   维多利亚用手掌轻轻按住她的腰窝,不允许她向后退,将她更深地推进自己怀里,轻声询问:“在伊芙面前也是这样做的吗?”   伊芙。   在此刻的情形下,伊芙的名字,几乎变成了一种微妙背德的刺激。   提醒着她,这是伊芙的母亲,而她正在和伊芙的母亲做着不该做的事。   也同样是一种明晃晃的暗示,近乎残忍地切断了她想要退缩的心思,暗示着她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不……不是。”   女人注视着她,轻轻嗯了一声,尾音疑惑。   像是在好奇,那她们平时是怎样做的。   她拼命克制住发抖的本能,一咬牙,握住了维多利亚的手。   这时一双没有任何缺点的手,黑色蕾丝手套紧紧包裹着修长匀称的五指。   透过薄薄的蕾丝手套,仍然能够感受到女人手指的温热温度,在灼烫着她。   这身衣服只是空有其表,仆人出于某种替主人贴心的考虑,只有外裙,却没有裙撑和内裙。   因此在她的主动下,这只手很轻易地穿过布料,指尖从小腿流连到膝窝,悄无声息地没入裙摆下。   繁复华丽的裙摆,恰到好处地提供遮掩,使得这场背德的情事愈发隐秘。   从头到尾没有脱下那双黑色蕾丝手套。   这双手套比一般的更加精细繁复,纹饰复杂,不知道需要付出多少心血才能得到这样一双昂贵的手套。   手套内衬柔软,可过于精细的外衬,再加上蕾丝这种完全不够柔软的质地,存在感极强,几乎变成了一种昂贵的折磨。   每一次指尖毫不留情地揉捏剐蹭,都令她千百倍难捱、发抖。   卢溪下意识想要喊停下,又咬住嘴唇克制住自己。   一声喘息从她唇中溢出,一张嘴,眼泪却无声掉下来,落在她颈窝。   维多利亚的动作突然停下来,静静地看着她。   卢溪猛然回过神,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她。   心脏猛跳,既觉得解脱,又害怕她反悔。   她已经做到了这一步,就不应该表现出太多不情愿。   可她不知道一旦维多利亚真的推开她,她是否能再次鼓起勇气。   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维多利亚轻声安抚她:“别紧张,既然你想要我这么做,我愿意满足你的愿望。”   “我只是不希望我们第一次的夜晚这么不愉快。”   “既然受不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嗯?”   维多利亚慢条斯理地将手指上已经被水液湿润浸透的蕾丝手套脱下,随手扔在一边,指尖心疼地擦掉她的眼泪。   又拎着她的裙摆一角,递到她的唇边。   卢溪一怔,张开唇,颤巍巍地咬住。   维多利亚满意地抚上她的脸颊,语气柔情似水:“乖孩子,我说过,我不是伊芙,太粗暴我会心疼的。”   ……   作者有话说:   维多利亚:我对这个可怜的孩子没兴趣[墨镜] 第32章 第 32 章   卢溪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哭个不停。   明明,维多利亚的动作远比伊芙来得温柔、缓慢。   但她的眼泪却掉个不停。   女人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的表情,像是找到了什么乐趣,极富探究精神地感受自己每一寸动作给她带来的反应。   稍微重一点,稍微深一点,都能让她顷刻颤栗起来。   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她和伊芙的不同之处。   明明十分类似的瞳色,她会在失神时刻将伊芙错认为维多利亚,却绝对不会将维多利亚错认成伊芙。   那双碧绿的眼睛,同样倒映着她的身影,自上而下将她笼罩在其中,这个时候   这个时候,她反而觉得庆幸,女人带给她的感受让她来不及想任何事情,包括伊芙。   神思胡乱间,她将脑袋靠在女人的胸口。   被伊芙养成的习惯,在最难受时,她轻哼了一声,下意识地仰了仰头,用嘴唇去寻觅女人脖颈处裸露的肌肤,渴望得到爱抚。   伊芙喜欢吻她,哪怕在极致亲密的时候,也是更喜欢用嘴唇去亲吻她,略带强迫性质的、黏糊炽热的亲吻,不知不觉间,她早就习惯。   她嘴唇刚刚碰到那一小块裸露的一小块温热肌肤。   女人的皮肤立刻微微紧绷,像是被她不安分的动作冒犯到,又似乎更像是不太习惯被这样亲密地触碰。   只是这种的异样只显露出一瞬,维多利亚已经恢复正常,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乖孩子,原来你喜欢这样吗?”女人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她迷茫地抬眼看向维多利亚,来不及思考。   用空余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头发,悄无声息地把握住她的后颈,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体贴地方便她的亲吻。   她哼了声,想要   女人却突然加重了   此刻的姿势,让她被迫更深地蜷缩在女人的怀里。   裙摆下的小腿无力地垂下,随着力道发颤摇摆,连理智都被摇散。   她终于哭出了声。   之后的事情,她已经记不清了。   明朗天色被蒙上了一层夜纱,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口鼻处潮湿,明明女人的动作慢条斯理,甚至算得上温柔,可她就是有种无法喘息的错觉,像是被溺在水底。   只能竭力抱住女人的脖子,试图得到更多氧气。   只依稀记得几次之后,她被女人抱起,被放在柔软的床上。   她以为要结束了。   女人即将抽身离去,她下意识抓住女人的手,意识朦胧,却还没有忘记自己最重要的目的:“我……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伊芙?”   维多利亚注视着她,脸上笑意更盛:“现在这个时候,居然还在想着伊芙吗?嗯?”   原本想要起身的动作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她攥着那只纤细的脚踝,轻轻推上去。   卢溪闷哼了声,为女人突然加重的动作,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抱紧。”   她理智还未清醒,身体却已经柔顺地屈服,抱住自己的膝盖,顺从地分开腿。   再之后,她完全不记得了,几乎意识全无。   ……   仆人不止一次来通报,伊芙等在门外。   维多利亚松开掌下柔软的肌肤,站起身,难得有些头疼。   好心情被打断,任谁都不会开心。   她用手帕擦净手指上的黏腻。   “帮她清洗。”   仆人拿着手帕小心翼翼地靠近。   她看了床上的人,眼眸半阖,还没从余韵中缓解过来,睫毛滚着几滴眼泪,整张脸都蒙着层湿润的红意。   察觉到有人靠近,她微微颤了一下,非但毫无防备,反而下意识分开腿,像是要无声地接纳来人。   不知怎地,她极轻地皱了下眉,突然改变了主意:“不,下去吧。”   “告诉伊芙,我稍后到。”   门外,伊芙怀着不安的心情等了一整夜,才等来母亲的出现。   维多利亚的眉眼有些倦意,似乎整夜没睡,可是眼神又透露着几分微妙的餍足。   哪怕她的表情一如往常,也能叫人看出她此刻的愉悦。   她心里一沉,却不敢去想这份愉悦是从哪里来的。   维多利亚慢条斯地在她面前坐下,才像是终于看到她:“怎么?一整夜不睡?有什么要紧事?”   “老师昨晚是不是和您在一起?”   维多利亚:“为什么这么问?”   她脸上出现了几分下意识的怒意,却又不得不压制,呼出口气,轻声:“我去问了仆人,老师昨晚没有回房间。您和老师之间……”   “你觉得呢?”维多利亚打断她。   “我……”   这幅明知故问的态度,又让她出现了动摇。   应该不会的,或许真的是她多想了。况且她也希望自己的预感是错的。   但下一句,维多利亚坦然承认:“你的老师昨晚的确在我这里。”   “不过。”她哼笑了一声:“别误会,只是我有本很感兴趣的书,恰好卢溪小姐学识渊博,便情不自禁和她研究了一整夜。”   “……是这样吗?”伊芙松了口气,下意识忽略自己心头的不安。   “当然,不然你觉得是怎样呢?”维多利亚直直看着她,用一种轻佻愉悦的口吻道。   伊芙躲开了她的目光,不想看出她未尽之语。   母亲不会故意骗她。   她不希望老师为她做什么,更不希望因为她做了错误的选择,这只会增加她的负罪感。   维多利亚注视着自己的女儿。   她的表情变化太过明显,心慌意乱间,来不及掩饰,以至于根本无法忽视。   在她话音落下后,她几乎如释重负。   这么拙劣的借口,显而易见的谎言,她这个聪明的女儿居然自欺欺人地会选择相信?   她突然想起夜里的场景——   她本想停下,那可怜的孩子明明早已受不了,可身体却仍然顺从地迎合着她,随着她的动作摇摆。   不过她并不是喜欢强人所难的性格,便体贴地停下了动作。   浅尝辄止就好,放纵自己的欲望可不是什么好事。   却没想到,她将人放在床上,卢溪意识仍然朦胧,可第一件事就是询问伊芙。   在那种情形下,居然还想着伊芙。   不知道该说她太专一,还是太愚蠢。   她看着自己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儿,第一次有了些微妙的不快,沉默片刻:“等了一整夜,去休息吧。”   宽容温和的口吻让她稍微放下心来,大概是她猜错了。   在她短暂沉默间,维多利亚已经站起身,似乎无意继续和她继续说下去,又或者说,更像是心有牵挂,赶着时间去做什么。   她松了口气,在擦身而过间,脚步突然顿住,看到了她一向优雅得体的母亲脖子上,一小块类似吻痕的鲜红。   那块冒失的吻痕,毫不遮掩地刺痛着她的视线。   她猛然惊醒,快步追上去。   从她有记忆起,母亲身边就没有任何女伴出现。   这样暧昧的痕迹自然也不可能出现。   况且,这痕迹十足鲜艳,分明、分明是……   现在的种种迹象无一不在表明,事情正在朝着她不想接受的方向发展。   可是,眼见维多利亚的身影消失,她瞬间又回过神,停住了脚步。   她现在追上去是想去求证什么呢?   求证昨天晚上母亲和老师真的发生了什么?   如果是真的,证明老师已经为了她付出了什么。   既然母亲已经愿意向她解释,她只要相信就好,何必继续探究呢?这不就是她不想看到的结果吗?   她握住了手指,指尖刺入掌心。   ……   卢溪闭着眼睛,睡得很沉。   在回到庄园后的这些日子里,她第一次没有梦到伊芙。   并不是因为她忘记了伊芙,而是实在筋疲力尽,一整夜的放纵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甚至来不及想起伊芙。   不知道睡了多久。   嗅觉先于其他感官苏醒,先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身体上的黏腻已经被清理干净,可并没有觉得舒服,反而第一感觉是难受。   眼皮滚烫刺痛,哭得太狠,哭得太多……以及某处的酥麻钝痛,让她几乎感受不到知觉。   一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得过分。   “……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见伊芙?”她有些忐忑,“你答应过我的。”   维多利亚笑着看她,却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是吗?”   她身上这种可贵但天真愚蠢的品德,有些时候真令人恼火。   几乎似是而非的话,她记得甚至并没有直接承诺过她什么,就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   “当然。”卢溪察觉到她的表情不对,立刻有些焦急,“您要反悔吗?”   她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焦急的脸色,突然有些好奇,如果她知道,伊芙就像她说得那样,没有任何身不由己的苦衷,只是懦弱地想要逃避,自己日思夜想的情人只是不想见到她,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她鼓足勇气稀里糊涂上了情人母亲的床,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一定会受到不小的打击吧?   她突然很想看到那一幕。   会选择离开伊芙吗?   大概率不会。   按照她的性格,她只会给伊芙贴心地找个借口。   不过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倒是不介意接手,为了满足自己尚未消失的好奇,她乐于付出。   见她越发焦急,维多利亚终于开口安抚她:“好了,别担心,我当然会说话算数。”   “但不是现在。”   卢溪下意识以为她还是要反悔,可下一秒。   “你需要好好休息。”女人劝告的声音落在耳边,语气温柔,“难道你想这样去见她吗?”   目光落在她身上,意味不明地扫过。   每扫过一处,被她扫过的地方就开始莫名发烫。   即使维多利亚的动作足够和缓轻柔,也不可避免地在她身上不少痕迹。   脖颈、腰窝、还有更隐秘处……   哪怕身体上的痕迹有衣裙遮挡,可她哭得太狠,眼皮泛着不正常的薄红,只要一眼,伊芙就能看出端倪。   她回过神,维多利亚说得对。   她不能这样去见伊芙。   见她平静下来,维多利亚满意地笑了下:“闭上眼睛。”   她听从女人的话顺从地闭上眼睛。   一只温热的手掌却突然抓住了她的脚踝。   她又慌张地睁开眼,惊疑不定地看着维多利亚,手肘撑着床,下意识想要缩回自己的腿,可被女人握着脚踝,她进退两难,一时间姿势僵持在原地。   “有些肿了,不觉得难受吗?”   “别紧张,只是帮你上点药。”她好笑地看着卢溪暗自警惕的目光,“难道伊芙没帮你做过这些吗?”   她沉默地摇摇头。   “好了,腿分开些。”见她摇头,女人莫名笑了声,指尖点了点她僵硬并拢的膝盖。 第33章 第 33 章   “不,谢谢您。”卢溪回过神,“我可以自己来。”   维多利亚并不为难她,从善如流地将手中的沾了药膏的手帕递给她。   可是却仍坐在床边没有离开,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她的动作。   好像要看着她完成这一切。   她握住那只染着药味的手帕,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伊芙的确没有为她做过这些。   她咬了咬牙,绷着身体,强迫自己忽视女人的目光,将手帕探下去。   应该是这样。   可手帕触及的那一刹那,她立刻僵住了身体。   冰凉的触感,药膏顷刻渗入,痛得让她下意识打了个抖。   女人还在注视着她,显然她不把手帕上的这些药涂完,女人是不会同意的。   却怎么都没法继续下手。   沉默了一阵,维多利亚冲她招招手,无奈道:“好了,过来。”   她现在知道为什么维多利亚一直注视着她,大概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却还是故意将手帕给了她。   只等着她出丑。   “毕竟是我造成的,我应该对此负责,过来吧。”她语气又温和了几分。   维多利亚将她抱进怀里,不同于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她还能说服自己为了伊芙鼓起勇气,可现在女人衣装整齐优雅,她却是这样一副狼狈相。   坐在女人腿上,她只觉得无措,连手脚不知道怎样摆放,小心翼翼地避免碰到冒犯到这位女爵大人。   可是维多利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药膏渗进去的瞬间,实在不好受,让她想要合拢腿,拒绝手帕的靠近。   可是她不敢。   她下意识想要从身边寻求些安慰,想要将脸埋在女人的胸口处,可距离几厘米时,又硬生生忍住。   只能紧紧闭上眼睛,小声吸气。   但在此刻的安静中,即使再微小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可以靠近些,不是很喜欢吗?”声音从头顶传来。   女人显然注意到了她的不适。   卢溪不理解这句话,却立刻不敢动了。   但维多利亚看了她一眼,见她目光茫然,却没再说什么了。   上完药,令她松了口气。   维多利亚命令仆人送她回去。   离开前,她下意识看向维多利亚,眼里带着不自觉的期盼。   “好好休息。”维多利亚笑了下,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给出承诺,“我不会食言的。”   ……   另一边,伊芙在犹豫中站在卢溪的房间门前。   她无法从母亲身上求证到确切答案,可那隐约的预料又令她心生不安。   她思来想去,只要自己从老师那里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她就不用这样折磨自己。   可站到房间门前,却见她的房间门前守着两个仆人。   “老师怎么样?”   “卢溪小姐不舒服,正在休息。”   这个回答令她立刻警觉起来,明明昨天她记得老师没有表现出异样。   “我要进去看看老师。”   “是生病了吗?”   两个仆人没有阻拦的意思,甚至其中一个仆人十分贴心地替她推开了门。   “不,只是昨晚一夜没睡,太过劳累。”仆人如实回答。   伊芙心不在焉地嗯了声,触及到人影的刹那,她心头一跳,立刻心生悔意,收回了目光,明明还没看清,却转开了头,像是怕自己真的看清了什么。   但只这么一眼,已经足够让她看清房间内的情况和床上纤细的人影。   让她僵硬地钉在原地。   “不用了,让老师好好休息。”   回过神,她嗓音沙哑地留下一句,脚步匆匆离开,透着落荒而逃的意味。   却又半途突然停下,回头叮嘱道:“……不用告诉老师我来过。”   她用力闭了闭眼。   刚才那一幕仍然挥之不去——卢溪静静睡着,脸色并不苍白,反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意,眼皮红肿。   或许是一夜没睡过于劳累导致的,但更像是被人爱抚后的……她多么熟悉老师这副模样,她不止一次地见过,也乐于见到老师流露出的妩媚。   片刻。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忘掉这副画面,自欺欺人道:“还好老师没事,不然……”   剩下的话她说不出口。   不然,她能做什么呢?   况且,眼前的一切已经足够说明老师没事。   再求证下去,她恐怕真的会得到一个她不想要的答案。   她只能暗示自己,忽视已经摆在自己面前的种种疑点,粉饰太平般告诉自己,的确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这样,她才能按捺住自己的理智和自己……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老师没事,她再一次向自己强调。   卢溪对这一幕浑然不知,她闭着眼睛睡得太沉,她自认为中回到了自己房间,到了安全的地方,终于不用警惕,再加上身体的不适,她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体力,立刻昏睡过去。   ……   窗外有雨声,嘀嗒落下。   她感到身体在发热,有人在温柔地亲吻她。   即使她知道这是梦,可她仍不受控制地随着女人的手指深入,口唇溢出喘息,腰肢摇摆。   “老师?”一道疑惑震惊的声音突然插入。   她猛地从这场情-事中回过神来,急忙想要抽身解释,“伊芙……不是这样的……”   可在第三方的角度,她眉眼间媚态丛生,不想是被迫,更像是沉醉其中。   伊芙一脸怒意地看着她:“老师,您就是这样低贱。”   她猛地睁开眼,额头热汗淋漓。   从那天开始,她的梦里不仅有伊芙,还有维多利亚。   她重新闭上眼,心跳却迟迟无法平静。   有些难堪地合拢双腿,感受到自己腿心的异样。   如果伊芙发现自己和维多利亚厮混,恐怕真的会像梦里那样失望难过地斥责她。   那个潮湿的不堪的夜晚令她不愿去回想,女人留在她身上的痕迹虽然逐渐淡去,可她却无论如何都忘不掉。   甚至还会主动做这样的梦。   不过好在,她终于能见到伊芙了。只有坚持着这个的念头,一遍遍告诉自己,她才能减少对自己的责备和厌恶。   但她很快发现,维多利亚口中的休息和她理解的不一样。   距离那晚已经过去一周。   她自认为已经休息足够,身上的痕迹几乎淡去,稍加遮掩就看不出什么。   可维多利亚迟迟没有同意她和伊芙的见面。   如果不是她得到了维多利亚货真价实的承诺,恐怕她会觉得这又是一次欺骗。   “卢溪小姐,您的午餐吃得太少。”眼见她放下餐具,仆人及时将她拦下,“您得多吃点。”   “抱歉,我吃不下了。”   仆人并没有强迫她,只是一脸为难地望着她,显然也明白这位卢溪小姐足够心软。   “卢溪小姐,我们并不想为难您,只是这是女爵大人的命令。”   她只能重新坐下,拿起餐具,食不知味地将食物吃完。   她忐忑地等待着,内心焦躁难安,可维多利亚不松口,她也见不到伊芙。   只能勉力按捺着自己心头的情绪。   直到这天,有个仆人传话,维多利亚想要见她。   ……   几天不见,维多利亚打量着她。   健康不少,脸颊逐渐丰盈,起码比之前的样子要令人舒心。   显然这段时间的休息是奏效的。   “伊芙呢?”她以为维多利亚叫她来是要履行承诺。   维多利亚并不回答:“过来。”   她不明所以地向前两步,这才看到一旁随侍的仆人手里捧着什么。   是一柄长剑。   只是比起正常重量大小的长剑,这一柄显得格外小巧。   “先用这把,依你的力气,现在没有更适合你的。”   卢溪有些茫然。   维多利亚却并没有解答她的疑惑,笑道:“试试。”   这柄剑还是伊芙小时候用过的,是当时用于剑术启蒙时用的。   虽然不够锋利,好在足够小巧易用,很适合新手学习使用。   维多利亚拿过那柄剑,演示般做了几个动作。   女人用剑的姿态并没有一味地追求华丽优雅。   她也见过伊芙练习剑术的样子,虽然姿势和力道也足够标准,但和眼前的女人相比,多了几分花哨和犹豫。   大概是没有真正用手里的剑伤过人,所以剑对她来说,只是一柄剑,却并不代表着武器。   而维多利亚显然炉火纯青,没有华丽的招式,破风在耳边响起,却显得更游刃有余。   她莫名想起上次她毫不犹豫地握着自己的手刺向撒克逊的样子。   她当时因此受到惊吓生了好几天病,可此刻再看到维多利亚手里的剑,却莫名让她多出了几分向往。   但维多利亚为什么会突然要教她这个?   她并不相信维多利亚会毫无目的地教她这些。   她没有伸手接过,有些防备道:“女爵大人,您是什么意思……为什么?”   维多利亚这些天偶尔会在闲暇时刻想起卢溪,当然,次数并不多。   只是自从上次后,她对卢溪的瘦弱感到惊讶。   她并不是想要想要找个合理的借口见到卢溪。   只是觉得作为一个长辈,给身边的孩子一点小小的帮助和点拨理,是理所应当的。   特别是当这个孩子,没有优越的身份家世,甚至孱弱得不像话。   可她看到卢溪紧张的神色,从善如流地改口:“别紧张,只是需要你付出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代价。”   虽然这个所谓的“小代价”被维多利亚描绘得无足轻重。   可两人都明白,如果卢溪答应会付出什么,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价值,除了……像那个荒唐的夜晚一样。   她及时停住自己的思绪。   维多利亚言简意赅地列出条件,反而让她松了口气。   她轻轻呼出口气:“不……”   “好了,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先试试?”   还没等她拒绝,维多利亚已经将剑放进了她手里,语气温柔。   冰凉的金属剑柄,沉甸甸的重量令她猝不及防,也突然让她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了。   一方面,需要不小一笔钱财。   另一方面,哪怕真的有机会,她也不可能学习到。   毕竟撒克逊是希望她卖个好价钱,而不是一个有能力挣扎逃亡的“好”女儿——比起能够防身的剑术,显然撒克逊更希望她能学些聊胜于无的贵族礼仪。   她想起自己曾经羡慕过伊芙,羡慕伊芙能够学习剑术,能够毫无烦恼地骑在马上飞奔。   毕竟伊芙拥有她无法拥有的条件。   即使现在,那份隐约的羡慕也依旧存在。   她微微晃神间,手中的剑没有握紧,好在维多利亚及时帮她接住了。   她的孱弱显然出乎了维多利亚的预料,以为她无法拿动这柄剑,有些无奈:“这柄剑还是不合适吗?”   这已经是她能够找到现成的最轻的剑了。   当然,也不是不可以给卢溪专门锻造一把。   只是即使以兰斯家工匠的手艺,制造一柄剑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她出于某种难以言喻的私心,并不想等待这么久。   比她大的手掌裹住她的手,维多利亚站在她身后,试图查看。   熟悉的香味侵入鼻腔,她立刻僵硬了身体,想要从女人的怀里离开:“不,我应该可以。”   见卢溪因为她的靠近神色紧张,维多利亚干脆松开手,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笑道:“看来是我低估我们的小卢溪了,来试试吧。”   卢溪放松了一些,点点头。   剑比她想象中重,比她想象中难,但也比她想象中更有成就感。   或许是因为维多利亚是个从来不吝啬夸奖的老师。   “真棒,再试一次。”   “对,是这样,看来我们的小卢溪不光在语言很有天赋,在剑术上也不差劲。”   一开始她还有些被赶鸭子上架的忐忑不安,没过多久,她就随着女人的声音放松下来。   “做得很好,只是要下次手臂再用力些,不是手腕,是手臂。”   维多利亚指尖点了点她的手臂外侧,一脸欣慰地看着她,口吻赞许,还有些故意流露出的无奈:“嗯是这样没错,简直一点就通。幸好小卢溪没有从小学习,不然恐怕就要成为我的老师了。”   哪怕两人的关系此刻不明不白,甚至还她有些惧怕维多利亚,可还是会因为不可避免地因为这些夸奖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尽管她什么都不懂,也明白这些夸奖有多么夸大其词,简直是在睁着眼睛说谎。   可面对着女人真挚的目光,她下意识还是想要相信。   哪怕她知道这有多荒谬。   没一会,鼻尖沁出了汗,手臂也开始酸痛。   “好了,来休息会。”维多利亚冲她招手。   昂贵精致的手帕,落在她的脸上。   这样近的距离,几乎鼻息相闻,那股独属于维多利亚的香味沁入她的鼻腔。   如果说一开始她还能用抗拒防备的态度面对维多利亚,可是现在,经过刚才那一遭,她已经没办法冷硬地拒绝维多利亚的好意。   只能屏住呼吸,微微侧过脸,任由她动作轻柔地拭掉她鼻尖上的汗,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太过紧张。   维多利亚唇边噙着笑意,注视着她的表情。   脸颊微红,睫毛微颤,不知是羞窘还是紧张,却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起另一幅场面——这孩子坐在自己腿上,在摇晃中失神哭泣。   面前的人突然停住了动作。   “怎么办?”维多利亚注视着她,用一本正经却略显苦恼的口吻,“我突然想改变主意了。”   她茫然地转过头,撞上了那双正带着懊恼情绪的碧绿眼睛。   “我并不想这样,但继续忍耐,对我而言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在我们的正式课程开始前,恐怕我得先收点学费了。”   维多利亚牵着她的手,定定看着她,柔软的唇在她手背上轻巧一碰,语气温和。   “可以吗?”   那双碧绿的眼睛里面蕴含着某种无法忽视的炽热暗示,令她心脏重重一跳。 第34章 第 34 章   她不可能不明白维多利亚语言中的暗示意味着什么,可是……可是,她不由自主地攥着手指,脑海中一片空白。   温热的水汽蒸腾而上,一池水正向上吐着热气,熏得人头脑发昏,也差点让她站不稳。   她任由身旁的仆人将自己身上的衣裙一件件剥落除去,直到一件不剩,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知道进了这个房间后会发生什么,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来了。   明明维多利亚询问了她的意见,她本可以拒绝。   熟悉的摆设,这个浴池联通女人的房间。   风格比起伊芙房间的华丽活泼,更加稳重雅致。   厚重的窗帘,窗外细濛的光,透过一扇扇彩色花窗,细碎微尘在日光下打着旋落在房间内。   自从上次之后,除了在不受控制的梦里,她一向避免自己回忆起那天晚上的一切场景和细节。   可现在又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令她猝不及防。   女人像是专门保留了那天晚上的装扮,就连那束用作点缀装饰的粉蓝色缀着绿叶的花朵,都和那晚一模一样。   就连她这个家教老师的卧室里,每天都有仆人精心准备的带着露珠的新鲜花朵,时刻随着她的喜好更换,几乎没有见过重复的搭配。   而身为兰斯庄园的主人的维多利亚,她享受到的一切远比她昂贵奢华,不可能连这点小小的享受权力都没有。   仆人更不可能懒怠到连主人的喜好都不记得。   只有一种可能,恐怕,房间里一模一样的装扮都是维多利亚故意的。   在她出神地打量着周围的装饰摆设时,浴池内氤氲水汽带着潮热扑面而来。   身旁,维多利亚的动作显然比她更快一步,正笑眯眯地注视着她,像是在注视什么被拆开的礼物。   她顺着声音,下意识看向声源处。   只一眼,她就立刻移开目光。   她没见过维多利亚这样赤裸的一面——   腰肢劲瘦细韧,线条丰腴流畅,修长四肢恰到好处地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身型修长。   火红长发垂落在肩头、胸前,发尾被水打湿,半遮半掩的丰盈风光却更令人不敢直视。   成熟性感的女人。   几乎和伊芙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哪怕那天晚上,维多利亚都是穿戴整齐,几乎看不出任何失礼之处——恐怕全身上下勉强称得上狼狈的地方,就是她不受控地在维多利亚的腿上留下的一片潮湿水渍。   可是现在……她慌乱地垂下眼,试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紧张。   维多利亚笑着冲她招手:“过来。”   “让我看看,这段时间有没有长胖一些?”   她小心翼翼地将小腿探入水中,朝女人的方向走近。   水随着她的动作扑到她胸前,恰好漫过她的肩头。   试图将自己全身都淹没在水下,从温热荡漾的水波中找到些安全感。   可她自以为是的遮掩根本无济于事,只会让她整个人毫不遮掩地落在女人的目光下。   平时只是轻描淡写地打量,就已经足够让她紧张。   况且女人此刻正用眼神丈量她的身体。   每被扫到一处,她就感觉到身体赤裸裸地发烫。   慌乱间,她踩在湿滑池底,不小心摔倒,溅起水花。   她整个人都湿透了,而维多利亚就在她旁边,水花自然也溅落在她身上。   那头原本只有发尾被沁湿的火红长发此刻几乎湿透,女人却不闪不避,优雅地将湿透长发拨弄到身后。   水珠从她面颊落下,维多利亚眉目湿润,那点水珠无损她的优雅美丽,反而显露出某种湿漉危险的魅力。   她非但毫无责备的意思,反而带着笑意将她抱进怀里,擦掉她眼睫上的水珠,打趣道:“我的小卢溪是在迫不及待吗?”   卢溪并不知道怎么回应。   这样调情的话语似乎更适合恋人之间,而不是她们现在的关系。   可就在她感到无措前,女人又适时转移了话题,关切道:“没有摔痛吧?”   她僵硬着身子被女人从抱住,陷入一片柔软。   这样的姿势更能让她体会到刚才半遮半掩的风光。   她摇摇头。   维多利亚又笑了一声:“害羞吗?”   “抱紧我。”   她小心翼翼地攀着维多利亚的脖颈。   女人捧着她的脸,低头吻了过来。   逼仄的空间,氧气都变得稀薄,因此连每一次呼吸都是难熬的。   沾着水珠的睫毛发颤,神思茫然昏聩。   她徒劳地张着唇,想要喘气,可是却换来了女人的唇舌更深刻的入侵。   第一次的确比第二次更好接受。   有些事情或许就是这样,伊芙第一次吻她的时候她也同样感到惊慌失措。   可是后来,她逐渐接受,习以为常。   如果第一次她还需要鼓起勇气向女人示好,用自己的身体来引诱。   可这一次,她只要听从女人的命令,只要放纵就好。   但下一刻,另一个念头突兀地挤出来——如果上一次是逼不得已,可此刻她的动情分明是对伊芙的背叛。   这个细小的念头如同一根尖锐的针,挑动着她的神经,在脑海深处隐隐作痛。   让她从迷蒙中短暂清醒过来,她睁开眼睛。   她回过神,却见维多利亚正在注视着她。   “在想什么?”   “伊芙……”她猛地回过神,止住了接下来的话。   维多利亚的笑意真切,并不像生气:“好了,先不要提别的名字,好吗?”   “尤其是,在我想要吻你的时候。”   女人捧着她的脸,包容地注视着她,指尖轻柔地描绘着她的眉目,带着痒意划过皮肤。   最终落在了她的唇边,轻揉。   将她的唇捻开。   “舔。”   她下意识地跟随着命令,用舌尖卷住女人的指尖。   可是女人却突然试探般地抽离手指。   她惯性仰着头去追逐,鲜艳颤红的舌尖从唇中探出,重新将女人的指尖咬入口中。   她眉眼湿漉,脸上的水珠随着她的动作,顺着她小巧流丽的脖颈滑下,又在水面上无声溅起一圈正圆波纹,向外扩散荡漾。   “乖孩子。”女人忍不住轻笑了声,像是对她的乖巧感到意外。   “在我面前,下一次要专心点。知道吗?”   刚才像是对她的小小惩罚。   这声轻笑令她突然回过神来。   女人指尖还被她咬在齿间。   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她耳廓发热。   明明这种事情似乎没什么大不了,她已经和维多利亚做过更加不可接受的事情了。   可她却觉得,要比两人上次那个夜晚做过的,甚至比和伊芙做过的任何亲密举动都要让人脸红羞耻。   尤其是在这双碧绿眼睛的注视下。   可女人已经紧紧箍着她的腰,让她转过身去。   温热柔软的身体从背后拥抱着她,勉强平静下来的水波随着两人的动作重新荡起波纹。   她预感到下一刻即将发生什么。   水汽氤氲而上,又无声变成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凝结在池壁上,在池壁上留下一道晶亮潮湿的拖痕。   女人柔软的唇在她脖颈处流连着轻碰,微弱的吻,却像是一粒粒火星,砰地一声,落入绒草中,轻巧地点燃身体的火焰。   “可以吗?”   她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也听到了女人的低声喘息,声音微哑的询问。   空气中满是湿漉漉的水汽,连带着女人的声音也像是沾染上了几分水汽,变得潮湿。   给那层压抑的、未尽的欲望,蒙上一层似有若无的轻纱。   刚才清醒的理智顷刻又变得昏聩,她靠在女人胸口,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   这样的动作在女人眼里显然已经是回应。   她听到身后的女人轻轻笑了声,而后猝不及防地闷哼了声。   水波轻晃,在肌肤拍打轻晃。   向前,是困住她的手。   向后,是女人的怀抱。   她彻底哭叫出声。   ……   眼前始终雾气氤氲,像是窗外始终连绵不绝的雨。   可是比起湿冷的雨,热气蒸腾的池水,像是一层轻薄面纱,令人脸红耳热的交缠声响在白色雾气的遮掩下,朦胧不真切,却更显得更加暧昧。   在这种时刻,卢溪却下意识想到了伊芙。   好像越相处,越能体会到伊芙和维多利亚的不同之处。   伊芙更像是一个尝鲜的孩子,寻求新鲜的刺激,在她身上得到快乐后就浅尝辄止,亲昵地抱着她啄吻。   可维多利亚给她的感觉更加温柔、绵长,却也更加难捱。   她不该这样比较。   却本能觉得比起伊芙,维多利亚显然更不好惹。   比起伊芙亲热急促的吻,维多利亚更喜欢用指尖去触碰、寻找,去探索她身上的美妙风情。   厚重的窗帘让整个房间内分不清白天夜晚,让人忘记了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甚至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大多时刻她甚至听不到别的声音,只有女人的略显紧绷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带着暧昧的意味落在她耳边,拂起一阵阵瑟缩。   她蜷缩在维多利亚怀里,神思混乱,理智几乎被连续几轮绵长冲击到散乱。   维多利亚垂眸注视着她。   十几天的休息卓有成效,让这个可怜的孩子终于健康了些,原本过于过于瘦弱的身体终于丰盈了些。   只是骨架天生纤细小巧,蜷在她的怀里,仍然让人觉得瘦弱。   手掌抚过她仍在不停发抖的脊背,以作安抚。   修长手指穿过她亚麻色的长发,贴心地帮她梳理整齐,露出一张小巧的面颊。   卢溪紧闭双眼,尚未从情欲的余韵中挣脱出来。鼻尖微红,微张着唇,整张面颊都是湿润的,分不清是刚才沐浴时残留的未干水液没来得擦净,还是她哭泣时留下的眼泪,又或者二者都有。   整个卧室也一塌糊涂。   上一次维多利亚就已经发现,她像是一枚鲜嫩的果实,眼泪充沛,只要想,总能从她的身体里拧出点可爱的汁水来。   她原本并不想放纵,只是出于某种微妙的冲动心情,想要短暂满足自己的欲望。   只是卢溪太过顺从。   让她一时有些忘情。   她不由地捧着女孩的脸,又落下一吻。   卢溪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看她,张开唇,软弱的舌顺从地接纳她的吻。   一吻完毕。   就在她以为女人还要继续做什么时,却被松开了。   维多利亚笑了声,压下重新翻腾起的微妙想法:“好了,孩子,已经结束了。”   “今天同样也做得很好。”   她顿了顿,像是终于想起来什么,视线扫过她身上烙着的鲜艳显眼痕迹,语气遗憾又歉疚:“只是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又没法让你见到伊芙了。”   话虽这么说,她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歉意。 第35章 第 35 章   不知道睡了多久,几乎对时间失去了概念。   卢溪睁开眼,思绪缓慢回笼。   她仍然躺在女人的床上,熟悉的摆设,雅致的装饰。   还有身体的不适感,提醒着她此刻在哪里,而昨晚又发生了什么。   “醒了?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维多利亚刚才显然正在处理什么事物,卧室里那张原本用来放装饰花束的桌子上,不合时宜地摆放着几份来信。   正处于拆开的状态,显而易见,女人刚才应该正在忙着查看信纸上的内容。   但还是在她睁开眼睛的瞬间就发现了她的动作,并给出温柔的关心。   就像她一贯的风格。   她还记得睡着前最后的记忆——女人将她抱在怀里,手掌抚着她的脊背,眼神关怀地看她从欲望的余韵中挣扎出来。   “不,谢谢。”她躲开女人想要抚摸她脸颊的手,垂下眼,“我没事。”   不知道维多利亚是不是注意到了她的不适,比起上次,维多利亚显然已经掌握了打开她的要领,温柔地没有弄伤她,只是腰肢有些轻微不适。   甚至,维多利亚甚至已经趁着她睡着时,帮她涂了药。   可睡了一夜清醒过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如果昨天她还能在女人的目光中一时沉沦,自欺欺人地接受女人的爱抚。   但此刻,失去的理智像是突然间加倍回归她的脑袋,让她十分后悔。   维多利亚笑着收回手,贴心地不去戳穿她,拉开距离。   不打破她的自我防卫,只是用长辈的态度关照她:“没事就好,饿了吗?先起床填饱肚子。”   维多利亚的态度太过自然,言辞表情也太过温柔妥帖,让她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拒绝。   她却摇摇头,抗拒道:“不,我想回去。”   “我不想呆在这里。”   维多利亚笑了笑,毫不意外她的态度变化。   昨天晚上比起主动,卢溪更像是半推半就,但即使如此,也足够让人感觉愉悦了。   不能把人逼得太紧,偶尔一次放纵已经足够满足她的好奇。   不同于伊芙,这是个敏感的孩子。   如果步步紧逼,一步不让,将人弄得警惕十足,那就失去乐趣了。   “当然可以,我现在叫人送你回去。”   她又想起什么:“这柄剑记得带回去,你学的很好,以后可以继续。”   仆人立刻眼力劲十足,将剑捧了过来。   “不。”卢溪犹豫地看着那柄剑,摇摇头。   她刚刚从中感到乐趣,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心动。   但她理智立刻收拢了那些心动,警告她不应该和维多利亚产生过多的联系。   一夜的纵情场景仍然让人历历在目,动摇的错误犯过一次就够了。   那根察觉危险的神经隐隐作痛,正在警戒着她,她现在正处在危险的边界上,摇摇欲坠。   不能再继续了。   她是为了伊芙,才稀里糊涂上了这位女爵大人的床,如果还有下一次,那就是背叛。   不,这次已经是背叛了。   她身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痕迹,就是证据。   她压抑着自己,将视线从那柄剑上挪开。   维多利亚温柔的表情褪去,难得不赞同地看着她。   “为什么不收下?”   “我……”她攥了攥裙角,还没想好怎样开口。   “是因为我,对吗?”女人却精准地点出了她的想法,“如果是对我们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有疑虑,那就更不应该了。”   “撒克逊小姐出于某种考量拒绝我的靠近,我表示理解。但如果让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小卢溪浪费自己的天赋的话,那就太可惜了。”   女人第一次用她的家族姓氏来称呼她。   接纳理解她的抗拒,同时又用两次称呼的不同巧妙地表达自己的态度。   语气带着一点责备的意味,像看一个即将走错路的孩子,却更多是温柔的无奈。   “就当是我这个老师的一点私心。”   “好了,快收下,不要让我生气。”   但同时,又恰好戳中了她的心思,给了她柔和的台阶,让她没有顾忌地接受。   如果可以,她当然不想放弃。   见她表情变得迟疑,维多利亚又继续道:   “好孩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收下这柄剑并不代表着我们就会产生不必要的关系。”   “这样说会让你觉得安心吗?”   维多利亚好像明白她的所有想法,又恰到好处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让她根本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她继续用一种宽慰的口吻道:“兰斯家并不缺优秀的剑术老师,会有新老师来教你的。”   顿了一下,维多利亚点了点她的鼻尖,语气重新温柔下来,笑道:“可以不喜欢,但别浪费我的心意,我会伤心的。好吗?”   温热的指尖,亲昵的动作,像是情人之间的互动。   让刚才用言语划出的界限又变得模糊不明。   卢溪愣了一下。   但在她表现出抗拒前,女人就已经施施然站起身。   令人心生警惕的氛围顷刻消散,好像是她太多心了。   果然,第二天。   维多利亚按时履行了承诺,给她重新找到了一位优秀的剑术老师,甚至还很熟悉。   是那位曾经邀请她和伊芙一起在狩猎场采蘑菇,又在途中装作生病支开伊芙,促使她和维多利亚见面的那位年长女士——凯西。   “好久不见,小卢溪。”   见到熟悉的面孔,她愣了愣。   她没想到是这位女士,毕竟上次的短暂相处,虽然知道她是装病,但也下意识以为她身体不好。   “别小看我,甚至连维多利亚的剑术都是我教的。虽然她的本事现在已经远远超越我,但还是得恭敬地叫我一句老师。”   “虽然我现在年龄大了,可教你还是绰绰有余。”   凯西狡黠地向她眨眨眼。   熟悉的人,且明显是站在维多利亚那边的。   就像是上面写明了“需要戒备”的标签,比起一个态度不明的老师,这反而让她放下心来。   “好了,来让我看看你学得怎么样。维多利亚可是告诉我,她让给我一个天赋盎然的学生。”   凯西明显和维多利亚完全不同的老师。   凯西虽然性格和蔼,可真正教起她来,却十分不留情面。   在维多利亚口中,她简直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但在面前的凯西女士眼里,她简直是个愚蠢到底的朽木。   “手臂,手臂不要弯曲,我的上帝,这恐怕是我第一千零一次提醒你了。”   “手腕,手指,挥剑的角度,还有你的力度,都是错误的。天呐,我真的需要冷静一下。”   “好了,我们先到此为止。”凯西女士深呼一口气,叫停这次教学,“我需要冷静一下。”   而卢溪几乎被她从头到脚训斥了一遍。   这已经是她跟随凯西学习的第六天。   她并不愚笨,甚至算得上聪明。   学东西的速度也不慢。   比起第一天她刚刚学习握剑,现在虽然她挥剑的动作仍然软弱无力,但已经相当规范,挑不出什么毛病。这对于一个初学者来说,已经是十分不错的进步。   可她在凯西女士嘴里没有听到过任何一句夸奖,只有挑剔。   “可是……”卢溪欲言又止。   “你不觉得累,我的嗓子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过来,休息会。”   一旁的桌上摆着事先准备好的茶点,冒着热气的茶。   凯西女士虽然年纪挺大,但身体强壮,胃口显得比她还要好得多,拿起一块茶点,姿态优雅,可没一会,一整盘茶点被吃了个精光。   吃饱喝足,显然也散了气。   凯西一改刚才的严厉,看向她,和蔼道:“好孩子,干嘛这么严肃,是我刚才的话让你觉得挫败了吗?”   她迟疑片刻,点点头。   她的确很挫败。   这几天,凯西女士几乎将她从头到脚都批评了一遍,好像她不光没有任何天赋,甚至比普通人更不如。   在她嘴里,她根本不适合学剑术。   维多利亚第一天给她的信心,早就什么都不剩了。   看到她的表情,凯西了然地笑了下,摆摆手:“不要听我的话。就连维多利亚都不知道被我训斥过多少次。”   “但其实维多利亚是我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呢。”   这话让她勉强提起精神,问:“您教过很多人吗?”   凯西喝了口茶:“不,我只教过你和维多利亚。”   卢溪:“……”   “孩子。”凯西突然叫了声她的名字,左右看了眼身旁的仆人,示意她凑过来。   压低声音,一副要对她说重要秘密的架势。   “虽然在你之前,我也只教过维多利亚。”   “但是一个人的天赋是无法掩盖的,就像宝石一样充满光彩,扔进碎石堆里也照样会被发现。”   “我之所以只教过维多利亚,并不是我不愿意教别的学生,只是不愿意教天赋平平的学生。只有维多利亚那样的学生,才配让我教。”   “听懂了吗孩子?”凯西笑着看向她。   卢溪愣了一下,迟疑地看着凯西,她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不需要为她刚才的话感到挫败。   她并不像凯西说得那样毫无天赋……是吗?   “当然,除了你之外。”但下一秒,凯西话锋一转,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卢溪:“……”   凯西继续道:“你应该这样想,虽然你的天赋实在让我难以恭维,甚至有时让我觉得无可救药,但我照样不是要教你吗?”   见卢溪动作僵硬在原地,表情无措,像是被她吓到,她笑眯眯又道:“好了,孩子,只是在逗你。”   “都说了不要把我的话当回事。笑一笑,整天这么严肃,不觉得无趣吗?”   “虽然你在剑术上实在称不上有天赋。”凯西顿了顿,对她露出一个和蔼的笑意,语气终于正经起来,“但可爱的孩子我也同样也愿意教。”   “想想,不然我为什么在这里呢?”   “开心点。”   “只有像维多利亚一样臭脾气的,又倔说话又难听,还很不服输的,哪怕再有天赋,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碰到了。天呐……”说到这里,凯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调突然高涨了起来,像是对维多利亚积攒了不少不满,现在终于有了发泄口。   “你简直不清楚,教她的那段时间里,心脏痛、关节痛、头痛,我甚至以为我要去见上帝了。”凯西夸张地哀叹了一声,捂着自己的心口。   “能够安安稳稳地活到这个岁数,只怕是我足够坚强。”   她夸张的表情,语调抑扬顿挫,令人忍俊不禁。   卢溪不由自主地随着她的表情露出一点笑意。   凯西转头看向她,笑眯眯道:“对嘛,孩子。干嘛整天露出那么不开心的表情。”   “我很乐意教你,只要别像维多利亚那个仗着自己的卓绝天赋,目中无人的家伙一样……”   她的话还没说完。   “是吗?”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听到这道女声,两人齐刷刷地停住了脸上的笑,缓缓转过头。   卢溪看着一旁的女人。   几天不见,女人的表情温和如往常,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   维多利亚的确信守承诺,不光给她找了新老师,甚至一次都没有出现在这里,刻意和她保持了距离。   就像此刻,也并没有看她。   凯西:“你怎么来了?”   维多利亚微笑:“我不来怎么能知道我敬爱的老师正在说我什么坏话?”   凯西转过头偷偷冲露出一个“真糟糕,居然被不小心听到”的表情,而后笑眯眯地看着维多利亚:“只是闲暇时刻开导一下小卢溪,别介意。”   “怎么,是不是在这个孩子面前说了什么亏心话?怕被我戳穿?”凯西虽然表情还算恭敬,但语气里却满是打趣。   维多利亚:“……”   卢溪看着两人态度熟稔的互动。   或许是维多利亚在她面前表现得太过游刃有余,她还没见过维多利亚吃瘪的样子。   她的目光不由地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但也就是这一瞬。   维多利亚突然转过头,精准地捉住了她的视线,小幅度摇摇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对她露出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像是在说,看,凯西女士就是这样可恶。   这张明艳深邃的脸,做出这样的表情非但没有让人觉得奇怪违和,反而有些莫名的迷人。   像是习惯温柔的人,偶尔流露出的真情,极其罕见,又令人心动。   明明什么都没说。   但这副偷偷抱怨的表情,却无形中让人觉得被她当成了亲近的人的错觉,想要不由自主地站在她这一边。   因为这是只有对亲近的人才会袒露的情绪。   卢溪心脏猛一跳,飞快挪开目光。 第36章 第 36 章   刚刚发生的事情只是个小插曲。   凯西女士继续教她。   维多利亚坐在一旁并没有插手,似乎只是一时兴起来看看她的学习进度,并时不时插入几句点评。   “太凶了,你会吓到她的。”   “简直有模有样,进步飞快。”   “这样好的学生你能去哪里找?”   “凯西女士,温柔一点。”   三番五次被打断,凯西忍无可忍:“你来教。”   维多利亚朝她的方向看了眼,矜持地摇摇头,端起一杯热茶,示意自己不插手。   凯西优雅地冲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对卢溪道:“看到没,她就是这种坏家伙。”   又小声在她耳边道:“不要对这种坏家伙有好脸色,下次她再吻你,你就咬她,知道吗?”   卢溪脸颊一红,下意识碰了碰脖颈。   她脖颈上女人留下的痕迹已经很浅淡了,她以为不会被人看出来的。   凯西神秘一笑,露出一副你还能瞒过我的表情。   她试图解释什么。   凯西却已经收回了那副表情,重新正色起来。   她不自觉地看向女人的方向。   维多利亚并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正在看着两人的互动,笑盈盈地啜了口手中的热茶。   卢溪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以为女人会起身来教她。   好在没有。   不过虽然话是这么说,有了刚才维多利亚的话,凯西还是将语气放柔了不少,虽然依旧严厉,但多少加了些鼓励的话语。   等这次练习结束,卢溪下意识看向女人的方向,维多利亚喝过的那杯茶还摆在桌上,人却已经离开了。   接下来几日,维多利亚常常会来偶尔和会和两人打声招呼,说上两句话。   但更多时候她看到桌上多了杯喝过的茶,才会意识到刚才维多利亚来过了。   就像维多利亚之前对她说的:她们之间不会因为这柄剑产生额外的关系,她并不需要担心。   卢溪一开始并不相信维多利亚的话,或许是出于一种对危险警觉的本能。   维多利亚给她的感觉太危险。   另一方面,是伊芙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她仍历历在目。   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又意识到,女人似乎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令人恐惧——   除了让她和伊芙见面外,女人的承诺的确都做到了。   而不让她和伊芙见面,也事出有因。   第一次,她不能用那副不堪的模样去见伊芙,维多利亚是站在她的角度为她考虑。   而第二次,虽说是维多利亚提出的条件,可她也稀里糊涂地同意了,她自己也应当负起同样的责任。   是她对维多利亚抱有偏见。   像是回应她的想法,就这样又过了几日,有个眼熟的仆人专程上门告诉来她想要的好消息。   “女爵大人邀请您参加今天晚上的舞会。”   “为了庆祝伊芙小姐的生日。”   这句话让她蓦地紧张起来。   “我能见到伊芙了?”   “当然。”   仆人不光给她带来这个好消息,还带来了一件裙子——是一条绿丝绒长裙,两个仆人小心翼翼地抱着裙摆,丝绒布料顺滑细腻,在光下泛出中柔美的光泽,一眼就能看出昂贵华丽。   “卢溪小姐,先不要说拒绝的话。”   “这是女爵大人送您的礼物,为之前她在舞会上对您的失礼道歉。”   “或许您已经不记得了,但还是女爵大人仍然感到十分歉意。”   她愣了一下,正要开口拒绝。   她不想要无缘无故接受维多利亚的东西,况且这条裙子看起来十分昂贵。   可话还没开口,仆人像早有预料,又道:“不需要觉得忐忑,如果您不收下,会让女爵大人感到不安。”   “希望这个不值一提的礼物您会喜欢。”   这些话一听就是维多利亚的口吻。   不过维多利亚大概会这么说,希望我的小卢溪会喜欢。说这话时,那双碧绿的眼睛注视着她,语气中还会带着一贯温柔的笑意。   她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女人说这句话的样子。   不过当下,她猛地回过神,应该准备去见伊芙了。   “帮我谢谢女爵大人。”   她想到伊芙,不由地有些紧张,不知道伊芙最近怎么样?   以至于她都忘记有多久。连那场狼狈仓促的奔逃,都开始在记忆里显得遥远。   这段时间维多利亚似乎更多占据了她的思绪,她并不是忘了伊芙,可闲暇的时刻她却很少想起伊芙。   维多利亚显然用心挑选过,这条长裙很适合她。   维多利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面露欣赏:“真漂亮,比我想象得还要更美。”   她很适合绿色。   繁复华丽的裙摆,恰到好处地蓬起,勾勒出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   绿丝绒更衬得她脸庞瓷白,健康红润,像是被擦净的瓷器,泛着漂亮的光泽。   如果真的继续跟着伊芙奔逃下去,恐怕会变得憔悴,就像只脆弱的瓷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因为失去精心的养护变得暗淡无光。   现在这样就很好。   她适合这里。   “……谢谢。”卢溪在女人的目光下有些脸红,维多利亚的夸奖总是显得真诚。   “不客气。”   她下意识用目光搜寻伊芙的身影,不过却让她有些失望。   伊芙不在这里。   “别担心,伊芙一定会来的。”女人笑着开口宽慰她。   “真的吗?”   “当然。”   或许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她对维多利亚有了些信任,她相信女人的话。   但是她看着女人和往常一样温柔的笑,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   终于,舞会即将开始时,伊芙姗姗来迟。   不过作为宴会的主角,没有人会责怪她。   在看到伊芙的那刻,她整颗心都被揪起来了。   伊芙变化太大——削瘦了许多,她原本就高鼻深目,此刻整张脸的轮廓显得越发冷淡深邃,脸上没什么笑意。   如果不是那头不可能认错的金色头发,伊芙甚至觉得这就是更年轻些的维多利亚。   她快步上前,想要靠近:“伊芙!”   伊芙身形顿了顿,显然是认出了她的声音,可是那双绿眼睛从她身上扫过,却没有停留。   像是没有看到她似的。   她愣了一下,心里隐约升起的不安因为伊芙的反应开始具像化。   没有料到她等了这么久,伊芙的态度居然是这样。   但她愣神的功夫,已经有不少人去送上自己的生日祝福。   眼见伊芙被人簇拥着,她只好后退到角落无人的位置,脸上的笑意有些勉强。   伊芙作为今天宴会的主角,拥有第一只舞的权利。   她期待地看着伊芙向她方向走来。   “伊芙……”   下一秒,伊芙明明目光落在她身上,却径直从她面前经过,反而伸手邀请了另一位女士。   她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可是乐曲已经开始,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伊芙牵着那位女士的手进了舞池。   如果第一次的忽视还能让她为伊芙找借口,或许是眼下的场合不适合需要维持礼仪,伊芙一会就会来找她。   可是现在,她没办法这样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伊芙是迫不得已。   伊芙就是在故意忽视她。   为什么?是还因为劝她回去而责怪自己吗?   可是潜意识却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如果真的是因为这样,伊芙也不该是这样的表现。   现在的表现,更像是想要和她直接划清界限,不想和她有任何关系。   一道温柔的声音插入,打断了她的思绪:“看来今天我们的主角很受欢迎,那卢溪小姐要接受我的邀请吗?”   她抬头。   维多利亚那双碧绿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含情脉脉。   也恰到好处地替她解围。   她抿唇笑了下,眼神却有些要哭的意思,愣愣地将手放在维多利亚掌心。   维多利亚搂住她的腰,带领她进了舞池,一边迁就着她脚下心不在焉的舞步,一边开口宽慰她:“别伤心,或许是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和你见面。”   “真的吗?”   她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下意识求助地看向女人,希望女人能给出确切的回答。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似有所感地侧身挡住了来自舞池中央视线的打量,露出一点笑意,诚挚地提议道:“或许,我这里有一个方法可以见到伊芙,你要试试吗?”   “保证有用。”   “真的?那要怎么做?”卢溪被女人脸上的笑意蒙蔽,没有起疑心,急匆匆追问,只一心想要得到答案。   “不需要你做什么。”   维多利亚俯身,在她发边落下一个吻:“好孩子,只需要看着我。”   卢溪仰头看她。   那双碧绿的眼睛在灯光下宛若宝石,明晃晃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很棒,现在跟着我的脚步。”女人的声音蛊惑般落在她耳边。   她茫然地跟随着女人的脚步,绕过舞池中的人群,旋转到舞池边缘。   维多利亚突然冲她笑了下,牵着她的手离开了舞池:“我们要快点,表现得慌张一些。”   维多利亚脚步越来越快,第一次没有贴心地等待她,她只能提起裙摆跟在女人身后。   直到所有人都被她们抛下,气氛越来越安静,耳边只剩隐隐约约的舞曲。   卢溪被女人营造出的紧张氛围弄得心跳飞快,心有疑虑:“女爵大人,我们去哪?”   维多利亚终于停下,笑吟吟地回头看她:“现在才问这个问题,不觉得有些晚了吗?”   女人的笑容在矇昧的光下十足明艳,艳丽到让人心惊肉跳。   她心脏猛地一跳。   “好了,只是一个玩笑,别担心。”   维多利亚突然箍着她的腰,将她抱坐在面前的摆放花瓶装饰的高桌上。   陡然的高度让她失去安全感,双腿悬空,周围又没有可以扶握的地方,她只能慌张地抱着维多利亚的脖子:“女爵大人……”   维多利亚站在她身前,贴心地环抱着她的腰,打断她的话。   “嘘。”   “仔细听。”   她下意识跟着女人的命令,竖起耳朵听。   耳边是细微的舞曲声,还有一道呼吸声,来自身前的女人。   “什么?”她不明所以地看向维多利亚,转过头,鼻尖却不小心轻蹭过女人柔软的脸庞。   女人身上的香味,突然变得鲜明,如同透明的丝线,牵扯着她的嗅觉。   她突然意识到,此刻两人的距离有多近,近到她能够听到女人的呼吸声,以及呼吸带起女人胸口轻微的起伏。   她脸颊一红,挣扎着想要从女人怀里出来。   维多利亚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笑容不变:“好孩子,你日思夜想的人来了。”   她顿住,因为她这句话的暗示心头一紧,急忙抬头查看。   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她们现在的姿势有多亲密,从背后看,她的小腿垂在半空,慌张地发颤,像是维多利亚在捧着她的脸亲吻她,而她正在被强迫着接受这场亲昵的温存。   尤其是在伊芙眼中。   卢溪抬眼,视线掠过女人的肩膀,果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伊芙!”   伊芙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呼吸有些快,像是急匆匆地追了过来。   下一秒,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心,脸上的笑猛然落了下来。   因为伊芙正冷淡地看着她,脸色莫名难看。 第37章 第 37 章   伊芙很久没有来到这样的场合,闲适,从容。   自从上次奔逃后,她几乎没有来过这样的场合。   她一开始并不愿意,即使这场宴会的主人公是她,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参加的必要。   是维多利亚身边的仆人前来催促,并给她捎了一句维多利亚的话——卢溪现在就在她身边。   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带着些许微妙的暗示,让心脏一紧,想到了上次见到老师的场景。   她匆匆忙忙赶来。   并不是卢溪所想的那样,相反,她在人群中第一眼就看到了老师。   在看到老师的那一刻,她脚步轻微顿住。   一段时间不见,她好像健康了许多,那条绿裙子很适合她,掐得腰肢纤细,衬得她气色很好。   而母亲就站在她身边。   她看到了老师提着裙摆,目露惊喜,想要靠近。   她只能急忙装作冷淡的样子,移开目光。   舞会开始。   她对上老师期待的目光,想要像往常一样,下意识上前,直到即将靠近,她才猛然回过神来,欲盖弥彰地邀请了另一位女士。   她强迫自己忽视老师的存在,却又不由自主地看向不远处舞池中姿态亲昵的两人,以至于她的心不在焉表现得如此明显,连被她意外邀请的舞伴都看得出来,忍不住发问:“伊芙小姐今天心情不好吗?”   “既然这么在意,为什么第一支舞不邀请卢溪小姐呢?”   她回过神来,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冷冷道:“和你无关。”   舞伴也只是随口一问,见她态度冷淡,便做了个自讨没趣的表情。   脸色却仍然冷淡,回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老师的脸色并不好,脸上的笑意有些勉强,舞步也慌乱。   而恰恰相反,母亲却显得格外愉悦,脸上的笑容显得很刺眼。   两人之前的气氛看起来很怪异,加上母亲舞会前给她捎去的那句话,这种怪异隐隐约约指向了一个猜测。   她曾经在脑海里浮现过,却自欺欺人否认的那个猜测。   她还想要像往常一样告诉自己,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结果就在她短暂愣神的功夫,一侧头,看到了母亲攥着老师的手,毫不顾忌地将她拉出舞池,老师只能勉强跟在她身后,脚步踉跄。   她心里突然升腾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愤怒,连这么一刻都等不了吗?   她隐隐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定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样对待老师吗?   眼看两人的身影即将消失不见,伊芙再也忍不住,抛下自己的舞伴,追出舞池。   可是她还是来得太晚了,等她追了出来,两人的身影已经不见。   她不知道两人去了哪里,只能凭借直觉匆忙寻找。   直到,她脚步陡然顿住,眼前这一幕突兀地闯入视线中——   母亲将老师牢牢禁锢在怀里,母亲的气息完全笼罩着老师。   她看到老师因为这个吻发颤,却又不得不艰难地承受。   母亲的手毫不顾忌地揽着老师纤细的腰肢,蠢蠢欲动地想要向下探去。   她不敢想象,如果她要晚来一会,那只手掌恐怕已经握住老师的脚踝,强硬地钻进了裙摆中。   她逃避了这么久,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可眼前这一幕终于让她不得不面对。   她不知道母亲是拿捏了什么把柄,又许诺了什么条件,让老师不得不屈从她。   但毫无疑问,和自己有关。   她不是傻瓜,那天她听到的只言片语,足够她联想到所有的真相。   而眼前这一幕,就是强有力的佐证——母亲正利用她,强迫老师。   如果之前她还能自欺欺人地暗示自己,可当这一幕真的猝不及防摆在她面前,逼她不得不承认。   她立在原地,内心猛地升起一阵无力的愤怒。   她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力,却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如此深刻钻心,像是一柄锋利的短剑,直直插进了她的心脏里,让她疼痛难忍。   “伊芙!”这时,卢溪从母亲怀里探出头来。   就像她预料的一样,她脸颊泛着羞怯红意,似乎是刚刚的亲吻留下的痕迹。   这段时间,她通过这种方式得到的平静,不过是对她无能的另一证明,而此刻加倍反噬回来。   愤怒让她耳边泛起一阵剧烈的嗡鸣,她下意识想要上前,将维多利亚扯开。   可下一秒,她对上了那双和自己极其相似的眼睛。   维多利亚正带着笑意了然地看着她,那笑意一贯温柔,却像是一桶冷水猛地浇上她的头顶,让她陡然浑身冰凉。   让她瞬间回到了那天——   母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挂着笑意,将老师抱在怀里。   而自己却被仆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事实已经告诉她,她做不到。   哪个场景就像是一个刻在脑子里的烙印,死死压在她的脊背上,不断告诉她,她什么都做不到。   她更反抗不了母亲。   在维多利亚的目光下,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刚刚升起的愤怒就像是燃到一半的火堆,不上不下地卡在胸口,既让她无法升起更多的勇气去面对维多利亚,也让她无法坦然地继续看着老师接下来即将面对的处境。   逃避。   下意识逃避。   比起拼命升起勇气对抗,自欺欺人的逃避是更加简单的方法。   她已经从逃避中获得过“甜头”,此时再次选择逃避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她后退一步,转身,快步打算离开。   她的反应让卢溪愣了一下。   甚至让维多利亚也愣了一下,有些失望地看着自己这个女儿。   ……   眼见伊芙脸色有些不好,卢溪还有些小心翼翼。   可是下一秒,她眼睁睁地看着伊芙转身离开。   可她好不容易见到伊芙,终于有机会能够确定伊芙的状况,她焦急地看向身前的女人,拍了拍女人的手臂。   维多利亚无奈地将她抱下来。   她来不及说谢谢,一站稳,就匆忙抛下维多利亚,提着裙摆去追伊芙。   “伊芙!”   伊芙脚步很快,并没有停下等她的意思。   直到她追上了伊芙,拉住伊芙的袖子。   伊芙才终于停下脚步看向她。   可此刻的场面却和她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在见到伊芙前,她觉得自己应该有很多话想说,她想对伊芙倾诉这些天两人分离后她的害怕和不安。   她没有其他人可以倾诉,只有伊芙。   可见到伊芙冷淡的表情,这些话全都咽下去,又只好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样?”   她看着伊芙明显削瘦的脸庞,又担忧地补充道:“我很担心你。”   伊芙这段时间明显状况不好。   可这句明显关心的话语却没有换来伊芙脸色的好转,只有一句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的:“我没事。”   卢溪被她的话弄得有些不安,还是忍不住关心道:“你瘦了很多,是不是女爵大人对你怎么样了?我去找过你,但被仆人拦住……”   她迟疑了几秒,有些犹豫地看着伊芙,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伊芙,你知道我去找你吗?”   伊芙:“我知道。”   “那怎么不来找我?是被什么重要的事情拦住脚步了吗?还是女爵大人……”   “不,老师,都不是。”   伊芙语气直接:“我只是不想见到您。”   卢溪脸上原本就勉强的笑意突然僵住。   维多利亚曾经告诉过她,她见不到伊芙不是因为她,只是伊芙不想见她。   当时她完全不相信,只以为是维多利亚巧言令色暗示她的借口,伊芙怎么会不想见她呢?   可现在,她认为最不可能的答案,却由伊芙亲口告诉她。   她因为这个答案愣了一秒,又勉强重新露出一点难看的笑意:“伊芙,你还在怪我吗?所以才不想见到我,对吗?”   她希冀地看着伊芙。   假设伊芙是还没想通,还在怪她,那情有可原。   她此刻希望听到这样的答案。   她有些无措,语气明显开始慌乱,却仍然贴心地替她找借口。   “是因为之前,我对你说的那些话。我知道那些话有些过分,一定还在怪我。对吗?”   目光掺杂着期待,等待着伊芙的回答。   伊芙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她灰头土脸地逃避已经让她觉得无法接受。   而卢溪带着期望的几句话突然挑动了她敏感的神经,成为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回到庄园后,她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她太自以为是,以为带着老师离开这里就能保护好她。   可是离开这里,她什么都做不成,什么都不是。   她甚至需要老师的照顾。   为什么不去见她?   此刻这些被她压抑在心头的话语,全都在卢溪期待的目光中无所遁形,清清楚楚显现出她的卑劣。   “因为我无能为力,我什么都做不到,就像你对我说的,你不想要过那样的生活。”   卢溪无措道:“不是,那只是一个借口,伊芙,我没觉得那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是。”伊芙深呼口气,冷冷道,“你当然不觉得有什么。是我,是我无法承受那样的落差,无法过那种贫困的生活。”   “我知道一切都是因为我。”   她像是细数自己的罪责般,一件件罗列:“丢失钱袋、没有能力却无法忍受小镇上的生活、需要您卖掉项链才勉强凑出些钱……”   “你一定逼我承认,我就是这样无能吗?”   “我见到你又能怎么样呢?”   “你要我怎么做?”   “我又能怎么做?”   “我没有能力带你离开,也没有办法保护你。”   “我明明已经视而不见,给你们留出空间,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   “只要我装作看不见,就能让自己良心过得去。不用去思考你遭受到了怎样的对待,也不用想你是不是和母亲发生了什么。”   “老师,你还不明白吗?没有任何原因,只是我不想见到你。因为我是个无能又卑劣的人。”   她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受控制地说出了真心话。   这些话明明是说给卢溪听的,却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些情绪在她心头压抑太久,让她日夜难安,她却无法开口,只能凭借逃避让自己获得短暂平静。   可是逃避并不能解决任何事情,只会让她原本就压抑的情绪被极度压缩,直到某一刻,被戳破,而后汹涌地涌向了正在关心她的老师。   她顿了顿,想到刚才那副场面,苦笑一声:“我就是这样无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您和母亲像刚才那样亲密……”   她无声地勾唇惨淡笑了一下,眼神无比颓丧。   卢溪愣住,她不知道伊芙原来是这样想的。   她从来没有觉得伊芙有什么不好,如果不是伊芙,她甚至没有离开庄园的勇气。   听到这句话,她下意识慌张解释:“你误会了,我和女爵大人之间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我想要见到你,女爵大人才会帮我。”   “是吗?”伊芙情绪尚未平复,“或许刚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就算我相信,那之前呢?您和母亲之间是清白的吗?”   “之前……”卢溪突然顿住,有些失语。   她无法否认,因为她和维多利亚度过的两个夜晚还历历在目。   伊芙:“看来您无法解释。”   她突然察觉有什么不对,再次拉住伊芙的袖子。   她焦急万分,因为见不到伊芙而紧张担心,最后不得不去找维多利亚……她经历的这些,伊芙原来都知道吗?   伊芙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愣住,抱着最后的期望,问:“你一开始就知道了,对吗?”   “你都知道却还是不想见我?”   卢溪一瞬间有些茫然。   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找到维多利亚?   伊芙:“我就算见到您有什么用呢?我无能为力,就像今天一样,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您和母亲亲近。”   “还是说,难道要我和母亲共享您吗?”   卢溪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脸上血色褪尽,脸色苍白:“……伊芙,你在说什么?”   看到她苍白的神情,伊芙猛然回过神来,对自己的口不择言十分后悔,想要解释:“不,老师。”   对不起。   她不是故意说出这些话的。   她知道卢溪更多是身不由己。在这里,她没有任何保卫自己的手段,在慌乱中只能求助于母亲。   可她和母亲,不管是哪个,对于老师来说,只是从一个陷阱跌进另一个陷阱里。   甚至,母亲的阅历、心计、甚至天赋,都远远在她之上。   维多利亚想要得到的东西,根本就没有失手的。   她不是一个好的归宿。但母亲更不适合她,对于她来说,是另一个更糟糕的归宿。   现在发生的一切,恐怕维多利亚早有预料。   母亲想要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   她和老师都在母亲的算计中,这些她明明心里都清楚,怎么能这样说老师?   归根到底,她不是责怪老师,她只是痛恨自己的无力。   她已经抛下了老师一次,她有什么立场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可话还没说出口,她突然止住了道歉的念头,突然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既然在一起时她没有能力保护好老师,如果她放手呢?   这个念头让她失语,心脏发颤,像是突然找到了解决问题的一道捷径。   却没意识到这只是她想要逃避的另一个念头。   对啊,她早就该想到。   只要老师对她死心,就不会被母亲要挟,以后也不会被迫屈从母亲。   她也不用像现在这样,不能不面对自己的无能。   这几乎是个完美的解决办法。   只要老师对她不再抱有幻想。   伊芙回过神,定定地看着她,质问:“您不是已经上了母亲的床?对吗?”   “……是。”她徒劳地想要张口解释,“可那是因为……”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伊芙露出一个恶劣的笑,“我只知道,既然您已经投入了母亲的怀抱,就不需要对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解释什么。”   卢溪全身发抖,她不知道伊芙会这样看她,只是慌张地解释:“不是这样的,伊芙。”   “我只是想见你,知道你的情况。我去找你,可是被仆人拦住。我有些担心你,我没有办法,我……”   “没有办法?这就是您的借口吗?”   “在母亲的怀里露出那样令人厌恶的神情姿态,明明很享受,却口口声声在担心我?”   “您就是在母亲怀里担心我的吗?”   卢溪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脸上血色褪尽,脸色苍白:“……伊芙。”   伊芙:“还是说您就是喜欢同时游走于我们母女之间?从中得到快感?是因为我无法满足您,对吗?”   伊芙突然笑了声,上前一步,捧着她的脸,低头吻下,强硬地叩开她的唇。   “伊芙。”卢溪呜咽一声,按在她的肩上,想要推开她。   可伊芙反而变本加厉,侵入,勾缠住她的舌头,强迫着她。   “刚刚还在母亲怀里,现在却又被女儿亲吻。”   “被一对母女共享,我猜,这样的感觉一定很不错吧。”   “那您是希望我在亲吻你的时候,叫您老师,还是称呼您为母亲呢?”   她猛地推开伊芙。   “啪——”   巴掌落在脸颊上的清脆响声。   卢溪后退两步,满脸泪水,胸口起伏,浑身发抖,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会这样看我……”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伊芙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色,打断她:“您现在已经知道了。   “那就不要来找我了,也不要为我做什么。老师,我不需要您的关心。”   “您自认为为我着想所做的一切,我不会感谢您,只会觉得厌恶。”   卢溪愣在原地,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到像是幻觉。   伊芙的所有词句,都尖锐到让她失去思考的能力,就像是她不久前做过的噩梦,却比那更令人难以接受。   脑海有片刻空白,她站在原地,眼前突然天旋地转,四肢失力,跌坐在地毯上。   她不知道伊芙什么时候离开的。   再次有知觉时,是维多利亚拿着手帕将她揽在怀里,跪坐在她身前帮她擦眼泪。   她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女人,眼泪却不由自主地顺着脸颊淌下,在下巴尖处汇集,摇摇欲坠。   可伊芙刚才的话就像是一根尖针刺进她心口,即使她现在没有任何思考能力,却还是下意识仓皇地躲开女人的手。   维多利亚动作顿了顿,一点都没有被她拒绝的失落,反而一脸心疼地看着她,温柔道:“乖孩子,这个时候就不要推开我了。”   女人用手帕细致地擦掉她的眼泪,可是却越擦越多。   卢溪并不想哭,可泪意却疯狂涌现,眼泪根本控制不住。   尤其是维多利亚这样温柔地看着她。   或许她这么坚持想要见到伊芙,除了愧疚自己的提议,更多是将伊芙的存在当作了她在庄园里的依靠和寄托。   毕竟伊芙是第一个对她示好的人,在陌生艰难的环境里,她以为自己只能信任伊芙。   所以哪怕伊芙不在她身边,在害怕的时候想起伊芙,也会觉得自己有能够坚持下去的理由。   她之前短暂拥有的勇气,并不是因为自己,而是为了伊芙。   可现在伊芙毫不留情地将她抛下。   即使维多利亚的怀抱是个装饰精美的陷阱,可她此刻也来不及去思考,会凭本能跳下去。   维多利亚捧着她的脸颊,注视着这张脆弱可怜的脸。   女孩跌坐在地毯上,绿色长裙,泪意朦胧,脸色苍白如一张雪白薄纸。   她这副模样,一切都太像自己第一次见她的样子,不安、孱弱,像是一株可爱植物,轻而易举能够掐断、摧毁,又能被养护、重建。   只不过那个时候,她仓皇不安地看着自己,依赖地攥着伊芙的手,站在伊芙身后。   而现在……   她曾经错误地将她比成一只没有自保能力的食草动物,将这个过程比做了狩猎中的追逐,这样是不对的。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过程要比狩猎有趣得多,也需要更多耐心。   维多利亚眸光闪了闪,不由地带上了一点愉悦的笑意,顷刻又消失不见。   她无奈叹了口气,将女孩抱进自己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手掌轻抚她的脊背:“没关系,还有我在呢,想哭就哭吧。”   卢溪将脸埋在她的胸口,紧紧攥着她的袖口,身体不断发抖,呜咽出声,眼泪沁湿了女人的胸口的布料。   作者有话说:   伊芙还没有退场哈,后面改过自新还是会上场的[眼镜] 第38章 第 38 章   卢溪不清楚自己此刻是醒着还是睡着。   她认为自己似乎醒着,可是她对周围的所有一切都感知得朦朦胧胧的,像是蒙着一层白色雾气的窗,她被无形闷在其中。   或许她还在梦中,可这一切如此真实,她能够听到不远处两人对话的声音。   这声音并不真切,只窸窸窣窣地飘进耳朵。   “没什么问题,只是情绪起伏过大,很快就会醒过来。”   “好,我知道了。”   随着脚步声靠近,那道声音逐渐变近,落在她耳边。   女人身上的香味也随之侵染过来,飘在她鼻尖。   她睁开眼睛,茫然地对上了一双担忧的眼睛,这双温柔的眼睛像是怀抱一般,将她的身影笼罩在其中。   “好孩子,终于醒了。”   “有没有不舒服?”   她下意识跟随着女人的声音摇摇头。   脑袋却一阵阵针扎似的疼痛猛地袭来。   女人抬起手,想要试试她额头的温度。   她抗拒地缩了缩,躲开女人的手,下意识道:“我不要在这里。”   “要去哪?”   去哪?   她脑海里此刻没有概念。   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伊芙的那些话给了她太深的印象,像是想要逃开那些话,证明那些话不是真的。   她想要和女人拉开距离。   但此刻却被维多利亚的一句话给问住了。   她能去哪里?   她茫然地看着女人。   她生来就不是一个坚强的人。   如果她足够坚强,就会早早下定决心带着伊芙给的宝石离开这里。   但那些勇气是伊芙给她的。   现在伊芙离开,她好不容易为了伊芙生出的那些勇气,仿佛也像是被一只手抽走了。   思索片刻,才回答:“我想要回我的房间。”   维多利亚似乎被她的反应逗得无可奈何地笑了下:“好孩子,你现在这样,去哪里都会让我担心的。”   “就待在这里,待在我身边。好吗?”   女人碰了碰她的额头,扶着她重新靠在身后的软枕上躺下。   身体的感知逐渐恢复,她这才意识到,不只有头,还有眼皮,肿胀得发疼,全身无力,她几乎有些站不起来。   她在女人关切的目光下,重新躺下。   维多利亚送走了米兰达医生,回过头,却发现女孩脸颊陷在鹅毛软枕中,目光却追随着她的身影。   不过这更像是一种茫然无意识的动作,身体的本能先于理智,控制着她做这个动作。   她在床边坐下。   察觉她的靠近。   卢溪又像是立刻从这种状态中惊醒,几乎应激似的,向角落缩了缩。   “过来,孩子。”   “过来吧,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忘记了?”   她没忘记,昨晚发生的一切她都还记得,包括伊芙对她说的那些话,甚至鲜明到她可以立刻一字不漏地回忆起。   但明明这些就发生在昨天。   她觉得自己应该对这些话做出什么反应,可任凭她再努力感受,也只能感到心脏处传来一阵皱缩似的钝痛,又很快消失。   但她还记得女人抱着她,帮她擦眼泪,再之后,她就不记得了。   她虽然感知不到,却能分辨出维多利亚对她是善意的。   因为这位女爵大人一直在帮她。   她松懈了一点,原本有些防卫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缓慢地靠近她。   维多利亚将她脸颊旁的碎发拨弄开,垂眸,端详着怀里这张小巧的脸,几乎一夜之间削瘦下来。   看来伊芙的话对这个可怜的孩子打击太大了。   不过这很正常,这是个不够坚强的孩子。   但不够坚强也有不够坚强的好处,会让人想要疼惜她。   她有些心疼地抚了抚她的脸颊。   让她觉得有些可惜的是,这几天的休息让卢溪好不容易健康了一些,现在却一夕回到从前。   看来还需要花更多的经历和耐心。   唯一让她意外和棘手的是,伊芙的反应。   在她看来,这段不值一提的感情根本影响不了伊芙什么,可现在看来,像是将这个孩子身上所有的责任感都一起连根掐断了。   想到伊芙,她唇边的笑意不由地淡了下来。   卢溪突然抓住了她的手,枕在她的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借着这个角度,仰头看着她。   她盯着维多利亚的脸。   透过女人的表情,她隐约感觉到女人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太好。   可她现在没有继续探究的能力,感知也有些朦朦胧胧,像是那些情绪都被屏蔽了似的。   或许是身体为了自我保护,将脑袋对于那些情绪的感知变得麻木稀薄。   一切情绪显得不够深刻,即使她想要探究,也仿佛像是蒙着一层什么似的,在她想要抓住的瞬间,转瞬即逝。   “怎么了?”维多利亚回过神,任由她握住自己的手,笑着问。   可这句话又将她惊醒,飞快抽回手,缩进了被子里。   维多利亚被她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好了睡会吧,你现在需要休息。”   女人将她抱在怀里,指尖碰了碰她的睫毛,轻笑:“闭上眼睛。”   卢溪顺从地闭上眼睛,只是睫毛仍然在不安颤抖。   一开始她僵硬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可是女人肌肤温热洁净,连身上气味也是一种无害的香味,正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味道,萦绕在她鼻尖。   她嗅着这股味道,逐渐放松下来,甚至生出一种眷恋的本能。   人都有对于温暖的向往。   又或者现在维多利亚给她的感觉,太像姑妈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像母亲。   从小她的身体就比其他孩子孱弱。   养育一个健壮的孩子尚未需要付出巨大的精力和耐心,更别提她了。   在她几乎刚刚记事的有限记忆里,她常常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生病,姑妈放心不下,常常整夜坐在她床边陪她。   虽然是姑妈,可姑妈爱护她、心疼她,对待她几乎就像是亲生女儿一样。   她心里也早就将姑妈当成了自己的母亲。   她关于小时候最多的记忆,就是她昏昏沉沉地躺在姑妈怀里,小小的房间里气氛安静柔和,窗户处阳光落在的光柱中静静飘着细碎的灰尘。   一睁眼,就是姑妈关切的脸。   就像……现在这样。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女人的表情。   而后将脸埋在女人怀里,抱紧女人的腰,昏昏欲睡,在女人手掌的温柔抚摸下,闭上眼睛。   这种相似感让她逐渐安心下来。   在生病时、难受时,钻进母亲温暖的怀抱里,或许也是本能。   维多利亚纵容地看着她,将她抱紧。   一个可怜孩子不值一提的需求,她还是乐意去满足的。   眼见卢溪闭上眼睛沉睡过去。   她用拆信刀拆开了手边的几封信,看到一半,她动作微妙地顿了顿。   突然发现原本应该躺在她怀里熟睡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在偷偷看着她。   时不时睁开眼睛借着信纸的遮掩去看她,又在她发现之前,飞快闭上眼睛,装作睡着的样子。   她的动作很轻易就让人发觉,可她自己却浑然不知,还自己以为做得很隐蔽。   像是在探究她的情绪,又像是在确认她会不会走。   维多利亚佯装没有发现,好整以暇地铺开手中的信纸,表情不变。   卢溪再一次睁开眼睛,透过那张信纸,她想要看到女人的表情。   遮挡在两人中间的信纸却不动声色地移开。   那双翠绿的眼睛正带着笑意注视着她的小动作。   四目相对。   气氛安静了一刹那。   卢溪愣了一下,飞快偏过头,明明已经被抓到,她还是欲盖弥彰地闭上眼睛。   被她有些可爱的举动逗笑,维多利亚轻笑一声,干脆将她抱在腿上,忍不住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为什么偷偷看我?”   “不想睡?还是睡不着?”   卢溪这才睁开眼睛,装作才醒来的样子。   都不是。   她只是想要多被抱一会,她害怕维多利亚会趁着她不在的时候离开。   她顺着女人给出的询问随意挑出一个答案:“……不想睡。”   “为什么不想睡?”   卢溪抱着她的腰,将脸埋进她怀里,却没说话。   “不能说?还是不想告诉我?”   维多利亚笑着在她额头吻了一下。   “嗯?我的小卢溪怎么不说话?”   额头到鼻尖,再往下,轻啄几下她的唇。   维多利亚并没有其他想法,只是见她有些迟钝茫然的样子,带着几分故意逗她的意思。   指尖点了点她唇角:“变成小哑巴了?”   卢溪却没有躲开,反而直直地看着她。   眼神透着几分不自知的茫然,却本能张开了唇,鲜红湿软的舌探出一点。   像是准备迎合着她接下来的入侵。   维多利亚注视着她,原本想要停下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改变了念头。   将她揉抱在怀里。   不知何时,一连串的吻顺着曲线向下。   卢溪太过顺从,顺从到让她一时有些忘记自己原本的目的。   唇舌下的肌肤轻轻发颤,闷哼声不受控制地溢出,像是带着哭腔。   直到怀里的人身体有些僵硬,对她的触碰还十分紧张,却还是顺从地分开腿。   维多利亚猛然回过神来,闭了闭眼,无奈地笑了下。   卢溪闭着眼睛,埋在她怀里,等了一会,却只有一枚温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   “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等你好些了再说。好吗?”   “好孩子,睡吧。”   她帮卢溪盖上被子。   正要起身,卢溪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她只是想要卢溪在这里安安静静睡会,也需要冷静片刻,可还没来得及开口。   卢溪握着她的手腕,低头用唇碰了碰她的指尖。   维多利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卢溪模仿着她刚才做的那个动作。   卢溪看着她,见她没有反应,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慌乱。   她不想维多利亚现在离开。   她想要维多利亚像刚才一样抱着她。   就像姑妈抱着她一样。   可唯一不同的是,明明她对其他情绪感知有些迟钝模糊,她脑海里对于这个念头却无比清晰,姑妈给她怀抱是不需要回报的。   可是女人给她的是需要她付出代价的。   刚才女人对她做的这些,就是她此刻需要付出的。   低头,迟疑地探出舌尖,湿润柔软地裹住她的指尖,用舌面舔过。   就像维多利亚曾经教她的那样。   她对此刻自己的动作似乎没有足够的感知,正因如此,才会毫无顾忌。   女孩的动作太过生涩,没有任何章法,比起带着某些暗示意味的引诱,更像是担心她起身离开,在慌乱中不择手段的挽留,甚至显得有些可爱。   维多利亚定定地注视着她。   那种感觉又出现了,微妙的没有源头的干渴。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不好意思,怪我没写清楚。   是这样的,晋江是不允许结局1vn的,除非是开放结局,大家都没名没分在一起那种。   但这样写还挺难把握界限的,一个不小心可能就违规了,不想在规则边缘大鹏展翅,所以结局定的是1v1,主角栏里也只放了维多利亚。   之所以上章作话会说伊芙还没退场,是因为后面还会和卢溪产生关系,还有挺多戏份的。   文案上用“两个攻”也是想表达伊芙的戏份挺重的,大家也能看到,到现在为止,伊芙的出场是比维多利亚还要多的,整篇文氛围不算很纯爱,更偏向三人纠缠。 第39章 第 39 章   维多利亚注视着她,微微一笑,既然三番五次送上来。   她似乎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   俯身,将女孩抱在腿上,捧着她的脸。   她当然能看出卢溪现在的状态不似往常,她并不想在无知无觉的状态中做些什么,更不想被当成谁的替代品。   女孩没有回答,但却仰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下巴。   维多利亚满意地笑了下。   之前两次,卢溪心怀抗拒,还需要她用语言引诱。   当然,缓慢地将人把握在掌心,引诱着这个可爱的女孩逐渐沉沦的感觉是很不错。   可这次不同。   这次完全是她主动将自己送进了自己手中。   不同的风情,美妙到不可思议。   在这一刻,她突然感受到了伊芙的心情。   全然的柔顺,没有任何抗拒。   毫无保留地接纳着自己给的一切,不管是亲吻,还是……更深入的……   指尖轻轻刮过。   忍不住收缩。   却仍然对她敞开。   哪怕,过于肆意的动作会让她无比难受,甚至不受控制地哭出来。   但这个可怜的孩子都会照单全收。   像是个主动张开的蚌壳,冲她展露着自己的湿滑艳红的软肉。   没有做到最后,维多利亚保持着理智,停下动作。   她收回手,掌心是女孩吐出的一汪黏腻。   她准备抽出手帕擦净手指,仅仅片刻的功夫。   可是卢溪又立刻贴上来,埋进她怀里,又一副十足依赖她的样子,似乎一刻都不想松开她。   她当然知道,这是因为卢溪受到了太多打击,迫切地想要寻求安慰。   只要给予她善意,哪怕不是她,换成任何一个人,恐怕她都会毫不顾忌地投入这人的怀抱。   这个念头让她下意识产生了几分不悦。   可很快,这种不悦又被另一种感受压了下去。   女孩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轻轻落在她皮肤上,全身心地依赖着她,只要她想,似乎连呼吸都可以由她来掌控。   这是一种难以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感受。   她从小养育伊芙,自认为尽心尽力。   两人的母女关系还算融洽,但伊芙一向独立,哪怕是小时候,母女间也从来没有像这样过……亲密。   眼前的孩子和伊芙一样大的年纪,哪怕两人刚刚才结束过一次亲密,她也仍然无法完全忽视两人的年龄差距。   仍然忍不住将她当成孩子一样的看待。   但这显然和养育伊芙是全然不同的体验。   女孩的依赖让她感到一阵新奇,以及……一种油然而生的愉悦。   可和完全刚才由欲望填充燃起的愉悦不同,此刻无关任何欲望。   她不由地看向卢溪的侧脸,有些奇怪地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如此不坚强,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受到伤害。   她是如此脆弱、迷茫,轻易就被人蛊惑,将这孩子引诱到踏入一条错误的道路上是如此简单。   恐怕一不小心,她就会跌入另一个陷阱中。   只能牵住她的手,看紧她,将她完完全全留在身边,确保她的身心完全由自己掌握,就像现在这样,才会让人安心。   这样一道无知但美味的甜点,忍不住让人心生怜爱。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   她垂眸,对上了女孩的眼睛。   卢溪不放心地盯着她看,有些不安心。   “睡吧,我不会离开。”她微微一笑,给出承诺。   卢溪这才闭上眼睛,终于肯抱着她睡去。   ……   卢溪尝到了欲望带来的甜头。   她知道这样是错误的。   可在维多利亚怀里的时候,她可以忘记所有一切。   只需要听从女人的命令,她什么都不用想,可以忽略眼前的所有。   只感受着女人的怀抱。   她抱着女人的脖颈,闭着眼睛,跪坐在她腿上,将脸埋在她肩上,放任自己,随着女人的动作上下。   一次结束。   维多利亚停下。   平复片刻。   女孩贪心又慌张地追上来,重新讨好似的裹住她的手指,不想让她离开自己。   可慌张之下,这一下吞得太用力。   从未有过的深度。   让她弓起腰,难过地哼了一声,眼泪被顷刻逼出。   她很少出声,这一下让她用力咬住下唇,将自己下唇咬得鲜红,几乎要透出血色。   维多利亚揉了揉她的唇角:“松开。”   卢溪茫然地看着她,眼尾泛着红意,像是没听到她的话。   维多利亚笑着,指尖刮过。   卢溪禁不住颤抖了下,身体因为她的动作发热滚烫。   可女人却突然停下了手。   身体热度积蓄,原本正要发泄出来,可此刻不上不下,让她难受得快哭出来。   她迫切地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脖颈,渴望地看着她,期望用这种方式让她继续。   维多利亚的确吃这套,却不是在这个时候。   她不为所动:“乖孩子,叫出来。”   “我想听到你的声音。”温柔地在她耳边哄诱。   卢溪带着哭腔生涩地轻哼了一声。   而后看向女人,观察着女人的神色。   有了第一声。   第二声就简单多了。   她环抱着女人的脖颈,在她耳边轻轻发出喘-息声。   女人终于肯放过她。   片刻,身体隐秘地颤了颤,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睛,张着唇,小声喘气。   仆人已经在浴缸里放好了热水,维多利亚原本想要抱着她去清理。   卢溪却抱着她的腰不肯松手,不想从她的怀抱里离开。   “坏习惯。”维多利亚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   她虽然开口责怪,可是眼神里的愉悦却明晃晃地泄漏出来。   任劳任怨地拿着手帕帮她清理。   刚刚不间断了好几次,担心她会难受。   清理完毕,维多利亚重新将她抱在怀里,用手掌揉了揉她的小腹,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想要做事后安抚。   一垂眼,却发现女孩已经闭上眼睛昏昏欲睡地钻进她怀里,全然不顾自己身上的痕迹。   不知何时,已经睡沉过去。   维多利亚很轻地皱了下眉,不知怎么地,她莫名有种被冷落的感觉。   明明几分钟前还热情地抱着她咬着她不放,可现在却毫不留恋地睡了过去。   大概是太累了。   维多利亚没有多想,擦净手,动作轻柔地将怀里的人放下。   又小心翼翼地松开她的手。   可她轻微一动,原本熟睡的女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睫毛动了动,似乎要醒来。   维多利亚失笑,重新将她抱在怀里,放弃起身的动作。   她抬眼看向门后,脸上温和的笑意淡了些,突然道:“进来。”   仆人上前恭敬地推开门,露出门后的身影。   伊芙脸色发白,不知道在这里看了多久、听了多少,又或者说,她已经将这场情事从头到尾观摩了个彻底。   维多利亚笑着问她:“看清楚了吗?”   伊芙:“看清楚了。”   “喜欢吗?”   伊芙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的母亲强迫自己观摩,还要让她发表感想。   “回答我。”   她嘴唇颤抖,却迟迟说不出话来。   刚才那一幕深深刻在脑海里。   老师在母亲面前展露的风情,露出的湿软声色,每一秒,都像是一柄钝剑在搅弄她的心脏,直到让她鲜血淋漓、疼痛难忍。   眼前的一切终于逼她正视事实,让她意识到,她做了一个怎样错误的决定。   她选择放手,根本无济于事,反而将老师推进了母亲怀里。   她早就应该知道。   她有些恨老师,为何轻易地投入母亲的怀抱。   但心里更恨的是她自己。   她明明都清楚,却换了另一种方式逃避,又一次做了错误的选择。   明明每一秒都让她痛苦,她却自虐地盯着那一幕看。   老师是怎样因为母亲的亲吻发出喘息,那些曾经只有她能体会到的风情,此刻怎样被母亲占有。   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印。   维多利亚笑了声,她对上了伊芙的视线。   她看着这双和自己极其相似的绿色眼睛,眼神里盛满愤怒,但对上她的视线,又十分不甘心地压抑了下去。   她终于仁慈地换了个问题:“看来这个问题很难回答,那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伊芙按捺自己的情绪:“既然老师同意,我没有立场去指点什么。”   “还有呢?”   “但您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我。”   “继续。”   伊芙不明白她的意思,却还是屈辱地咬咬牙:“感谢您照顾老师。”   维多利亚终于诧异地笑出声:“真没想到,我居然能教出你这样一个宽容、大度的好孩子。”   她语气轻缓,话语里也尽是夸奖的意味,可伊芙却感觉自己被看不见的巴掌扇了一耳光。   脸上火辣辣的疼。   因为这分明不是夸奖,而是在讽刺她此刻的逃避。   维多利亚摇摇头,语气不掩失望:“我以为你是个聪明孩子,没想到和你那个母亲没什么差别。”   伊芙从小崇拜她、仰望她。   她对自己的亲生母亲的印象不多,却也知道关于自己亲生母亲的事迹,为了个愚蠢的不忠的情人,心甘情愿放弃了原本有一争之力的爵位,又葬送了自己的姓名。   她对此嗤之以鼻。   心里并不把那个愚蠢的女人当作自己的母亲。   她信奉维多利亚绝对正确。   她追逐着维多利亚,接受着维多利亚的引导,同时也渴望着成为母亲这样的人。   可现在,自己向来崇拜的母亲,用一种失望的语气告诉她。   她根本不像她。   她看向自己这个高高在上的优雅母亲,脸色苍白,内心的屈辱让她终于忍无可忍爆发:“您不是我,您并不处在我的立场,您不会知道我的心情。”   她内心的无力,她也曾经挣扎过。   可是有什么用吗?   她根本做不到。   母亲凭什么高高在上地评价她的行为,质疑她的决定。   明明所有的一切,都是由母亲主导的。   如果不是母亲,她仍然和老师在一起,老师也仍然属于她。   可此刻母亲却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仰视着她,将她批判得体无完肤。   凭什么?   维多利亚见她脸上的表情变幻,心里却对她更加失望了几分。   她真是高估伊芙了。   她以为这是个聪明孩子,只是不足够坚韧,没有经历过磨难。   只要稍加引导,她就能重新走上正轨。   却没想到,一次小小的意外挫折,就能让她十几年来学习到的手段、理智、责任感都全都不剩。   甚至直到现在,她还没明白,自己想要她做的到底是什么,也根本不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   “我当然不是你,孩子。”维多利亚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脸上笑意仍然轻柔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像把刀干脆利落地插进她的心口,一字一顿,“我不像你这么蠢。”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冒出来一个脑洞,人物关系和这本有点像,但是纯爱甜文版,感兴趣可以收藏下[眼镜]   《上等替代品》小恶魔受×坏女人攻   时念被甩了。   前女友认为她太过无理取闹、年纪小、不成熟。   她几番试图挽回,仍然没有结果。   对于前女友,她爱得不算深刻,可新鲜感仍在,当然更多是不甘心被甩。   一次酒会,她意外遇见了一个女人。   身着法式黑丝绒长裙,红唇明艳,唇角噙着笑意,足足和前女友有九分像。   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突然意识到——   极其相似的美丽容貌,温柔的性情,这个成熟优雅的女人,是前女友的上等替代品。   她毫不犹豫地靠近,成功引诱女人和她沉沦。   她沉醉在温柔中,完全没意识到——   将这个危险的女人当成另一个人的替代品会有怎样的后果。   ……   在又一次亲密中,她失神无意喊出了前女友的名字。   女人温柔抚摸她的脸颊。   第二天一睁眼,她被女人困在怀里,纤细手腕被丝带捆了个结实。   ……   楼茗月假意和女友分手,试图磨掉女友身上不够成熟的小性子。   矜持地等待女友再一次向她求和。   回过神时,却发现分手不过两个月的女友,被母亲牵着,向她介绍:“这是我的爱人。”   等等,女友变成了她的小妈妈?   ……   曾经心心念念的前女友,居然低头找她复合。   时念手腕上红痕未消,她想起被女人困在房间里三天生不如死的日子,战战兢兢打了个寒颤,立刻后退一步,划清界限:“不好意思啊,我们不熟。” 第40章 第 40 章   我没你那么蠢。   这句话响在耳边。   伊芙心神震荡,不可置信地看向维多利亚。   她一向崇拜的母亲,不光亲口评判她,还将她毫不留情地贬低。   “你大概在想,我凭什么高高在上评判你。”   “因为无能的那个人是你。”   哪怕她和伊芙之间并不亲密,可她也做到了母亲该有的职责。   这些年尽心尽力的养育,她对自己有自知之明,自认为她教不出一个正直、善良的孩子。   但她没想到自己能教出这样一个蠢货。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严苛、不留情面地评价自己这个一手养大的女儿。   “来,我教你怎么做。”   “如果我是你,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用一把剑割开我的喉咙,插进我的胸口,让我眼睁睁地在你面前失去呼吸。”   “可以你做不到。”   “坚定不移的选择也好,暂时的隐忍也罢,你都没学会,只学会了为了你那可笑的自尊心逃避。”   维多利亚微微一笑,眼神里尽是失望。   “亏我手把手教你这么多年,不光不像我,甚至连你的亲生母亲都不如。起码,她还有勇气在我的剑下死去。”   伊芙胸口起伏,眼珠泛红,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她视线看向四周,视线突然在某一处定格。   那是一柄小巧的剑,是卢溪之前用来练习的,也是伊芙小时候,维多利亚给她剑术启蒙的那柄剑,此刻正毫不遮掩地放在一旁,似乎正等着有人去握住它。   伊芙来不及多想,站起身,速度飞快地抽出,将剑尖抵在了维多利亚的脖子上。   她呼吸急促:“你以为我不敢吗?”   维多利亚轻笑了声,丝毫不以为意,就像是在看一个孩子的不值得重视的小打小闹:“孩子,只是用剑指着我可不算什么不得了的勇气。况且,你用什么让我相信你敢呢?用你之前几次逃避现实的‘英勇’事迹吗?”   “你可以直接刺下去,那我可能还会高看你几分。”   “你敢吗?”   “你以为我不敢吗?”   “是吗?那就让我看看。”   剑尖已经抵在女人最脆弱的脖颈上,只要再向前一点,只要一点,锋利的剑尖就会直接割破她的皮肤,就像她刚才描述的一样   “不动手吗?”   女人不光不以为意,表情闲适,甚至声音带上了几分蛊惑的意味:“只要现在动手,你的老师仍然属于你,不光如此,眼前这个庄园、爵位,所有的一切都会属于你。”   “没有我作为阻碍,想想那个场面,是不是很令人期待呢?”   “而想要完成这一切也很简单,只要,用力刺下去就好。”   母亲对于她的失望和轻视如此不加掩饰。   对上维多利亚的目光。   伊芙的手指微微发颤,不知道被她描述的场景打动,还是被她的话彻底激怒。   她一咬牙,真的不由自主地用了几分力。   或许是她一直仰头追随着母亲的身影,她一直以为维多利亚无比强大。   可令她意外的是,当她用力的那一刹那,女人并不想她想象得那样坚不可摧。   相反,锐利的剑尖轻而易举地刺进了女人的皮肤里。   被划破的皮肤顷刻流出了鲜血,几颗刺目的鲜红血珠顺着剑身缓缓流淌下来。   就像女人说的,只要她刺下去,再用力一点。   母亲就会死在她的剑下。   她顿了顿,手指猛地一颤,明明只要再用力一些,维多利亚向她描述的那些场景都会实现,可她却不敢再继续。   气氛突然僵持住。   维多利亚站起身,手腕一转,毫不顾忌地抬手,指尖轻巧地碰了碰剑刃,目光终于转向她:“怎么了?不敢了?”   说话间,女人的脚步突然向前一步。   伊芙几乎仓促狼狈地后撤一步,心有余悸。   差一点,剑尖就更深地刺入血肉里。   可是维多利亚却并没有就此放过她,脚步再次向前。   鞋跟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连同她的声音一同像伊芙笼罩过来。   “还是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她每向前一步,伊芙就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明明近在咫尺,手里的剑却始终没能真正刺下去。   母亲说得没错,她的确没有这个决心。   对她而言,手里的这柄剑是教她剑术启蒙的玩具,是狩猎的工具,却唯独不是用来杀人的武器。   特别是,剑尖指向的对象还是她一向崇拜的母亲。   维多利亚目光终于缓和了一些:“敢用剑指着我,至少还没有蠢到无可救药。”   “那我再教你一点。”   女人手指毫不顾忌仍然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尖,伸手握住了剑刃,顺着剑刃,手掌向前。   她看出了母亲的意图,母亲想要将剑从她手上夺走。   要么她继续向前出剑,用死亡阻止维多利亚的动作,可她做不到。   于是,她眼睁睁地看着女人指尖一点点推进,原本她用来指向维多利亚的剑,到了维多利亚手里,变成了指向她自己的锋利武器。   维多利亚却并不像她一样犹犹豫豫,她握住剑柄,毫不迟疑地出剑,指向面前的女儿。   锋利的剑刃冰凉地掠过脖颈的肌肤,带来残酷的杀意。   在那一刻,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真的以为维多利亚会杀死她。   直到那柄剑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掉落在地毯上。   她恍然睁开眼睛。   维多利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裙摆下的鞋尖毫不在意地剑踢到了她面前。   随手拿起手帕,随意擦了擦从脖颈被划破的皮肤处不断溢出的鲜血。   明明那柄剑在自己面前,维多利亚却笃定她不敢再次拿起。   “如果拿起剑,就应该保证将我杀死。”   “不然,就应该像刚才那样,眼睁睁看着,再多的愤怒也吞进肚子里,老老实实臣服在我的脚下,懂了吗?”   维多利亚站在她面前,看着自己这个脸色苍白的女儿。   说到底,她内心对这个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仍然抱有期待,也并不想看着自己十几年的心血付诸一炬。   否则她现在也不会花费心思点拨,只要让她自生自灭就好。   当然,如果伊芙真的连剑都不敢指向她,就是另一种结果了。   不过这些并没有告诉她的必要。   维多利亚相信自己这个女儿还没有愚蠢到这个地步。   气氛寂静间。   “现在想明白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伊芙像是此刻才终于从那场奔逃带来的噩梦中清醒过来,她表情仍然有些劫后余生的茫然,下意识看向了对这一切浑然不知的卢溪。   眼神里不甘心的情绪弥漫,缓缓点了点头。   维多利亚微笑:“让现在我看看你的答案。”   伊芙从地上爬起,整理好自己的衣裙,恢复了姿态,眼神冷冷地盯着她。   良久,一字一顿,语气里满是不甘心的恨意:“母亲,总有一天,我会用这把剑杀死你。”   维多利亚面无表情地回视,片刻,终于第一次对她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这才像我的女儿。”   一个拥有恨意的青涩对手,也比一个毫无斗志、只会隐忍退让的蠢货好得多。   “你最近接手的那只商队,继续试试吧,我倒是很期待你能干出点什么名堂。”   当初维多利亚就是依靠手下的几只商队起家,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吃了多少苦头,但最终的结果令人满意。   现在维多利亚的话就是明晃晃地打算给她一次机会。   至于结果如何,还要看她自己。   这是母亲对于她的仁慈。   她听懂了维多利亚的话。   伊芙沉默着将视线转向床上熟睡的卢溪,上前两步。   维多利亚笑了笑,并没有阻止。   她低声:“老师,对不起。”   她顿了顿,第一次顺畅地将这些话说出口:“是我做错了。但现在我已经明白过来。”   “麻烦您再等待我一段时间。”   “我现在还做不到,但总有一天能够做到,我会把您从母亲身边带回来。”   卢溪对她的话语毫无反应,仍然闭着眼睛熟睡。   想要说话面前的人此刻根本听不见。   可伊芙却松了口气,苦笑了声,就这样就很好。   她能够平静坦然地说出这些话,却不用看到老师对她的抗拒。   伊芙起身,低头,在她手背上虔诚地吻了吻。   维多利亚站在一旁,看到她的动作,下意识皱了下眉,却还是没有上前阻止。   伊芙眼神冷静下来,起身,平静地向她行礼告退。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维多利亚重新在床边坐下。   她忍了忍,强迫自己忽略,片刻,还是叫仆人拿来干净的手帕,擦了擦卢溪的手,尤其是刚才被伊芙吻过的地方。   一垂眼,却对上了一双茫然毫无睡意的眼睛。   卢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维多利亚却毫不意外,笑吟吟地望着她,温声细语:“醒了?听到了多少?”   卢溪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   她睡得并不沉,在维多利亚将她放开时,她就醒了过来。   况且,维多利亚根本没有想要隐瞒她的意思。   如果真的要隐瞒她,按照这位女爵大人的手段,有更多更周全的方法。   那些话不光是给伊芙听她,也是维多利亚想要她听到的。   “好孩子,你也应该振作起来了。”   “一味沉溺在欲望里,总是逃避,可不是一件好事。”   维多利亚将她脸颊两侧的碎发拨弄开,柔和地看着她。   卢溪一时没开口。   刚才伊芙的话她都听到了。   伊芙不是故意想要对她说那些伤人的话,本意也并不想伤害她。   她知道了。   她全都知道了。   但是坦白地说,她心里却只有茫然。   她觉得自己应该原谅伊芙,如果伊芙是为了她好,她好像没有立场去责怪伊芙。   可是……伊芙那天的表情和语气,以及脱口而出的那些话,不管是不是出自真心,都已经对她造成了伤害。   就像是一根刺,已经扎了进去,给她留下了伤口,她想要将其挑出去,却一时半会做不到。   她不知道要怎样处理。   她仰头看向女人,即使在这个时刻,仍然下意识地想要向维多利亚寻求依赖。   维多利亚将她抱进怀里,摸了摸她的头发,纵容她对自己的依赖。   这是个和伊芙截然不同的孩子,没有必要用同样的标准去要求她。   还有很多时间。   她拿起那把小巧的剑,放进卢溪的手中。   剑尖还沾着维多利亚的血,几滴鲜红的血珠顺着剑身淌下,即将干涸,像是一块在剑身上蔓延开来的奇怪锈迹。   金属剑柄微凉,隐约透着一股血腥味,说不上刺鼻,但与其说是剑身上的味道,其实更像是从女人脖颈上的伤口处传来的。   卢溪垂眸看着看着手中那柄剑,又仰头看向女人。   她有些迟疑。   维多利亚却已经用温热手掌包裹住她的手,帮她重新握紧剑柄,笑了笑:“明天我们继续去练剑,好吗?” 第41章 第 41 章   凯西女士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她,贴心地没有对她的消失表示好奇。   只是见到她的第一面,见到她削瘦下去的脸庞,将她揽在怀里,语气和蔼又夸张:“天呐,我的小甜心,真是受苦了。”   “让我好好看看。”   “原本就像一只瘦弱的猫崽,现在更像了。”   捧着她的脸,在她脸颊上不停亲吻。   卢溪性格内敛,多莉姑妈也不是什么擅长把关心挂在嘴边的人。   猛地遇到这样一个长辈,她有些招架不住。   只好下意识向一旁维多利亚的方向看去,眼神露出不自觉的求助意味。   她最近都有些迟钝,可是今天,在凯西的热情下显得有生气了。   一边不知所措地想要推开凯西,一边又无从下手,只能睫毛慌张一扫,依赖地看着她,比前几天趴在她怀里的样子鲜活多了。   她欣赏了一会,才慢悠悠地开口。   维多利亚:“老师,太夸张了。”   “如果真的觉得心疼,今天就少骂两句吧。”   凯西向她翻了个白眼,却并没有松开卢溪。   维多利亚只好冲女孩很轻地耸了下肩,眼神无奈,表示自己已经努力过了。   但是没有成效。   直到最后,凯西才肯终于放开她,收敛起脸上的神色。   “这是属于你的,先试试?”   凯西女士笑着将一柄剑递给她,示意她用用试试。   卢溪看向这柄簇新的剑。   剑刃锋利,剑身比正常的小巧一些。剑柄处镶嵌着一颗绿色的宝石,雕刻着流畅花纹,从剑柄连绵到剑身。   剑柄钝圆,她的骨架小,手掌也并不算宽大,正好适合她抓握。   仔细看,剑柄处还刻着她的名字,这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有些无措地接过:“谢谢,但这太贵重了。”   “不过,你应该感谢的不是我。”   凯西努努嘴,示意她看向一旁的维多利亚。   “虽然我很喜欢你这个可爱的孩子,但还没有到这么出手大方的程度。”   维多利亚正在不远处坐着,唇边带着笑意,看着两人。   女人脸色略微有些苍白,或许是因为她脖颈上的伤口还没有康复。   虽然伊芙下手并不重,可脖子这么脆弱的地方,还是不可避免地给她造成了伤害。   只是这点伤仍然无损于她的优雅,见她看过来,维多利亚对她露出一点笑意。   “快试试?”凯西催促她。   她扭回头,有些迟疑地握住那柄剑,冰凉的剑柄硌着她的掌心,让她突然有了些真实感。   她用力挥了下剑,锋利的剑刃划破空气,一声破风声在耳边响起。   “合适吗?”   她点点头。   “几天没练习,握剑的姿势还算标准,就是不知道我教你的其他东西还记得多少?”凯西笑眯眯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显然正经起来。   “你清楚我的性格,如果太差劲我可不会像上次一样手下留情哦,就算维多利亚在这里也一样。”   “来吧,孩子,让我看看。”   卢溪点点头,用力握紧剑柄。   练习了一上午。   不知道是出于维多利亚的授意,还是凯西看出她的状态不好。   凯西留下来和她们一起用午餐。   “有这么个可爱的孩子一起,让我都感觉年轻了不少。”   “快尝尝这道点心。”   有这个经验老到的女士在其中活跃气氛,使得整个午餐显得不那么沉闷。   反倒是维多利亚显得有些反常的安静沉默,或许是由于伤口的不适。   只是笑着看着两人互动,并没有怎么开口说话。   凯西:“这么心不在焉?是我今天太严厉了?”   “还是几天不见,小卢溪已经对我这个老师没兴趣了?”她故意露出一副伤心的神色。   卢溪看了一眼她,回过神来。   “不……”她要开口解释。   凯西笑了笑,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好了,不用这么紧张,只是一个玩笑。”   “如果让你感到害怕,那就不是我的本意了。”   “快吃吧。”   卢溪点点头,重新握住餐具,将食物放进口中。   余光中,维多利亚已经放下手中的餐具,拿起餐布擦拭唇角,似乎没有胃口。   ……   吃过午餐,凯西女士给了她短暂的休息时间。   维多利亚向她招手:“过来。”   一个褐色规整的羊皮信封。   她迟疑地接过,信封内有些分量。   在女人身边坐下:“我可以看?”   “当然,这是伊芙给你的。”   她愣了一下,手指捻了捻信封的外皮。   正想要拆开和女人一起看。   维多利亚笑着拒绝:“不,这是给你的。”   “可以打开看,如果不想,也可以不看。”   “但你有权利知道这封信的存在。”   卢溪看了眼信封,安静地摇摇头。   维多利亚将信封随手递给了仆人。   眼见仆人拿着信封转身就要走,她犹豫了几秒,又改变了主意:“先留下吧。”   察觉到了什么,她又下意识看了眼维多利亚:“可以吗?”   “当然可以。”维多利亚笑容不变,没说什么,看着她将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察觉到女人的目光,她抬起头,又忍不住看了女人一眼,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面色上停留了一刹那,又落在她脖颈处的伤口。   ……   凯西女士对她十分尽心尽力,虽然平时对她很和蔼,但十分严厉,实际上教了她不少。   一天下来,她手臂酸痛,因为长久握剑,手掌也被磨出红印。   但也正因为凯西女士对她的严厉督促,让她没有闲暇去想到伊芙,或者其他人。   直到晚上。   仆人手脚麻利地将房间内的烛台熄灭,只留下了床边的一只烛台,方便主人的需求。   又轻手轻脚地退房间,昏黄矇昧的光洒下,房间里安静下来。   维多利亚握住她的手掌,帮她涂了些药。   原本白皙细腻的手掌此刻几乎要被磨破了。   冰凉的药膏很快覆盖了发烫疼痛的手掌心,药膏随着体温渗入。   见她没说话,维多利亚以为她因为今天凯西女士的严厉感到难受。   “凯西女士虽然严厉,但你同样学到很多。”   “如果换做我来教你,恐怕就不会这样快了。”维多利亚温声细语地开解她。   “凯西女士是个好老师。”   她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沉默,她知道凯西女士是在教她,而学习是枯燥的,违背享乐的天性,需要付出努力才能获得成果。   她迟疑地看向维多利亚,突然道:“谢谢您。”   送她的那柄剑。   维多利亚倒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但立刻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她的感谢:“不用客气。”   卢溪咬了咬唇。   维多利亚看出她的欲言又止,知道她或许不能心安理得接受:“但不用放在心上,我很乐意看到你振作起来,这证明我的付出是有回报的,不是吗?”   卢溪还有没说话。   维多利亚笑了声,干脆顺着她刚才的话,故意问道:“如果真的要感谢,你要怎么感谢我呢?”   卢溪终于抬头看她。   这些天维多利亚并没有主动表示过需要她的回报,只是以长辈的态度来照料她。   现在维多利亚的这句话反而让她松了口气。   这或许证明她还有些价值。   见卢溪表情变了变。   她微微一笑,正要开口解释,这只是句玩笑话。   这并不是一件需要单独值得感谢的事,每个人拥有的不同,需要衡量的价值不同,或许对于卢溪来说,一柄剑的价值很贵重。   但对于她而言,她并没有付出太多,甚至称得上轻易。   卢溪却窸窸窣窣转过身来,两人原本的距离不远不近,女孩犹豫着靠近。   她感受到女孩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伤口:“您疼吗?”   维多利亚一愣,没想到她会专门留意。   但随之却有些哭笑不得:“没看起来那样严重。”   “但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   “按照一个普通人的定义,我应该会痛?”   卢溪点了下头,收回手。   维多利亚以为上个话题已经结束,卢溪却两只手臂抱着她的脖颈,突然更靠近了一点。   仰头,微凉柔软的唇,贴在她的伤口上。   伤口并不算深,虽然流了些血,但无伤大雅。   这道伤口刚刚凝结,正在愈合,不可避免地微微发痒。   不算严重,却令人有些困扰。   这也是维多利亚午餐时没有多吃的原因。   可现在,她感受到了女孩的唇贴过来,贴在她的伤口处,用唇瓣不轻不重地吮-吸,或许是无意识。   力道并不重,比起吮吸,更像是轻轻用唇瓣摩擦过来。   而呼吸拂在她的下巴处,一下,一下,又一下。   几乎瞬间,原本不需要在意的微妙痒意,突然演变成了一种难以克制、无力推拒的热意,扭捏着她的心脏。   她垂眸,借着烛光,看到了女孩白皙的脸,闭着眼,柔软的睫毛轻轻搭在眼下,亚麻色的长发垂落在软枕上,整个人蜷在她怀里。   她动作顿了顿,呼吸有片刻停顿,又很快变得从容起来。   抬起指尖碰了碰她的睫毛。   原本正安静垂落的睫毛因为她的触碰突然间惊慌失措地颤抖起来。   像是一只小巧受到惊吓的蝴蝶,不受控制地扇起它的翅膀。   她低头吻了过去。   “乖孩子,抬起头,睁开眼睛,看着我。”   睫毛仍然在不安地颤抖着,眼珠上蒙着一层濛濛水光,在房间微弱昏黄的烛光下,更加显现出主人的紧张。   她在此之前从没发觉自己还有这样恶劣的一面。   “知道我会接下来会做什么吗?”   可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明明已经将人抱在了怀里。   手掌掠过睡袍的边缘,指尖正在柔软湿润的入口处微微停留。   指腹擦掉她睫毛上的泪珠。   “好孩子,告诉我,要我怎么做?”   她明知故问。   卢溪一向喜欢靠在她肩上。   她也很喜欢这种姿势,能够让她完全掌握着这个孩子——看着她露出或愉悦或难受的表情。   就像现在,她看着女孩因为她的爱抚而茫然失神,咬着嘴唇,直白露骨地求她:“进来。” 第42章 第 42 章   维多利亚嘴唇落在她的额头,轻轻吻了吻。   而后抽身离开。   ……   空气中仍然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刚才涂在手掌心的药膏,此刻都借由刚才的姿势被蹭到了维多利亚的肩头。   维多利亚起身,没有叫门外随侍的仆人进来,借着烛光将身上被弄脏的睡袍脱下。   她回头去看仍然躺在床上的女孩。   大概还没从刚才的气氛中彻底解脱出来。   女孩半阖着眼睛,神色茫然,长发温顺安静地散落在软枕上,原本就可怜垂下的睫毛经过这一遭,变得湿漉漉,纠结在一块。   “过来。”   听到声音,卢溪睫毛上下碰了一下,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迷茫地望向她。   宽大舒适的睡袍下,柔软的小腹仍然在情不自禁地微微发抖。   真是个敏感的孩子。   她忍不住将她抱在怀里,伸手揉了揉,替她缓解几分余韵带来的难受。   她的手掌突然顿住。   微微遮在睡袍的领口下,脖颈上一条熟悉的宝石项链,随着她的动作,晃动间,贴在她的胸前。   这条项链,她见过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伊芙身边的仆人告诉她,伊芙兴冲冲地找到了庄园里手艺最好的工匠,要为她的那位老师精心制作一条项链。   只要伊芙沿着她所期望的路走,她向来不会干涉她的任何决定。   一条不值一提的项链罢了。   不管送给谁,送了几条,似乎都不需要她记在心上。   第二次,大概是那次舞会,她纵容自己怀着某种冲动,向卢溪说了些不合礼仪的话。   第三次,这个可怜的孩子想要卖掉这条项链,用这些钱财和伊芙继续离开兰斯郡。   而最近一次,是刚才亲密的时候,这条项链也留在卢溪的脖颈上。   在俯身亲吻这个孩子时,她甚至用鼻尖碰到了这颗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的宝石。   真奇怪。   明明已经见了很多次,她却突然觉得这条项链有些碍眼。   伊芙的眼光没问题。   她十分客观地评价。   绿色很衬卢溪,白皙的肌肤,翠绿的宝石,埋在睡袍下,无端多了几分艳丽和诱惑,引人探究,这件睡袍下更加美妙的风光。   她找不出理由。   最后,她只能将这点微妙的不顺眼归结为——伊芙送的这颗宝石太过廉价。   明明有更好的,为什么偏偏挑了颗廉价的?   色泽暗淡,不够美丽,自然戴在这孩子身上会让人觉得突兀碍眼。   她轻轻地皱了皱眉,在脑海里无声无息地下定了结论。   卢溪对她的突然停顿不明所以,但还是看了过来。   顺着女人目光的落点,她迟疑地抬手碰了碰她自己脖颈上的项链。   但下一秒,女人已经从容地移开了目光,仿佛那一瞬间的停留只是她的错觉。   在她愣神间,维多利亚唤来仆人给她送来一件干净的睡袍。   她回过神,正要伸手接过。   维多利亚却先一步拿起那件宽大雪白的睡袍放在了自己手边。   “抬手。”   身上被弄脏的睡袍被褪下,她孤零零地蜷缩在女人怀里。   赤身裸体的感觉令她很不安。   下意识攥住女人胸前的布料,依偎在女人柔软丰盈的怀里。   这本能的依赖动作落在女人眼里,令她觉得很受用。   刚才对于这条项链突然冒出的不满也消失个无影无踪。   “刚才不是还是很主动?现在紧张什么?”她语气里带上几分打趣的意味。   她将卢溪抱紧。   不过话虽这样说,还是很快帮她穿上了睡袍。   “把手给我。”   “对,是这样,真棒。”   她还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哪怕是自己的女儿伊芙,在她开始着手抚养时,伊芙已经有记忆,有了足够的自理能力。   况且,即使伊芙年纪小,这些繁杂琐碎无聊的事情也根本不需要她亲手来做,有大把仆人能够接手。   她第一次知道,这种琐碎的无趣的小事也能够获得些乐趣。   看着这瘦弱的孩子神情依恋地倚靠在自己怀里,不需要做什么,就轻易地唤起她内心奇怪的愉悦。   她甚至有些恋恋不舍。   穿好睡袍,她将卢溪重新抱在怀里。   “好了,睡吧。”   她的目光却不由地又落在了那条项链上。   不期然脑海里又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刚才应该做主替这孩子取下来的。   至少在睡觉时,这条项链不该存在,坚硬的的宝石硌在脖子上会影响睡眠。   ……   几天后。   察觉她好些后,凯西女士已经逐渐不会对她手软。   今天维多利亚并没有陪着她。   短暂的休息时,一个眼熟的仆人,是常常维多利亚身边的侍候的,突然将一个丝绒盒给了她。   她一头雾水地接过那个丝绒盒,随着卡扣被掰开的声音。   露出了礼物的真容,盒子里赫然躺着的一条宝石项链。   一条熟悉的项链。   和她脖子上伊芙送给她的这条极其相似。   底下的吊坠同样是一颗绿宝石。   唯一不同的是,底下那块宝石,在阳光下显得更大更亮,也更加碧绿。   如果说,伊芙送给她的项链上的那块宝石,像是伊芙自己眼睛的颜色,略微浅淡的绿色。   而维多利亚送给她的这块,更像是维多利亚的眼睛,碧绿盎然,隐隐有光彩流动。   对于她而言,这条项链价值不菲。   却来得很突兀。   她迟疑地看向将这条项链送来的仆人,想要从她口中听到什么。   可是显然维多利亚这个主人并没有额外嘱咐什么。   仆人也只是尽心尽力地将东西送到,便已经离开。   是有什么新的舞会需要她参加?   她只好将项链收下,犹豫片刻,暂时保留起来。   ……   维多利亚也不知道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态,送出了这条项链。   或许是出于对这个孩子的关爱?   对于以前的卢溪来说,一条廉价的宝石项链或许已经足够。   对于现在的卢溪来说,一条项链是远远不够的,她得有些拿得出手的宝石首饰。   而恰恰,这些对她而言都不算什么。   这个是十分合宜的借口。   至于为什么会送一颗绿宝石,或许是因为绿色很衬卢溪。   在这点上,她不得不赞成伊芙的眼光。   顺理成章地,她在看到这颗宝石时,命令庄园里的工匠去制作一条适合卢溪的项链。   只是工匠的速度实在不敢恭维。   直到今天,工匠才紧赶慢赶地将项链做出来送到她眼前让她过目。   翠绿的宝石,在底下摇摇欲坠,闪着璀璨的光。   比起伊芙送的那条显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交代身边的仆人送给卢溪。   在送这条项链时,她初衷并不是期待得到什么回报。   一条对她而言无关紧要的项链。   可在看到仆人接到她的命令捧着项链转身离开时,她停下了手中的羽毛笔,笔尖停顿,墨水洇在纸张上,心里突然不由自主地浮起一阵没来由的期待。   显而易见,她送的这条应该更价值不菲,也更值得贴身珍藏。   那卢溪会怎样处理她那个好女儿留给她的项链呢?   又会怎样感谢她呢?   她并没有想要比较的心思,只是这样的念头自然而然地被从脑海里牵连了出来。   或许是一句感谢?又或者是……   她不受控制地想起卢溪和女儿伊芙曾经的相处片段。   很奇怪,她以为自己没有记得这样清楚。   可此刻回忆起时,却觉得十分清晰。   那孩子大概会脸颊开心地泛着红意,眼神亮起来,表情不可置信,含蓄却惊喜地看着她。   就像她曾经注视伊芙那样。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陡然收回念头。   这样的想法实在不应该。   她无声摇摇头,叹了口气,表情有些许无奈。   她此刻简直像个青涩不理智的年轻人。   可是唇角的弧度却不自觉地出卖了主人的心情。   ……   卢溪今天练完剑回来,却发现维多利亚已经在房间里等待她。   她笑着:“过来。”   将她抱在怀里。   维多利亚唇角噙着笑意,将女孩的头发拢在手掌中,侧放在肩头。   果然很合适。   纤细白皙的后颈,金属项链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让我看看。”   她碰了碰女孩的脖颈,示意她抬些头。   链条在脖颈间延伸,恰达好处地包裹着卢溪的脖颈。   而那颗她精心挑选的宝石……   她的目光突然顿住。   她并没有对情感的过多渴望,养育伊芙,最初也不过是认为伊芙是个和她极为相像的孩子。   她也并没有试图从伊芙这个孩子身上得到点什么感情。   自然,她也从来没想过从卢溪身上得到什么回报。   但现在,预期中的回报真的没来。   她垂眸,盯着卢溪脖颈上的那条项链,心里却突然泛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妙烦躁。   又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期望被人忽视、落空。   纤细的脖颈上,项链被妥帖地收进了衣领里。   看得出主人的爱惜。   自上而下,在她的角度能够看到,底下的宝石随着动作的晃动透着稍显暗淡廉价的光。   她目光沉下来。   这显然不是她送的那一条,而是属于伊芙的那一条。   卢溪浑然不觉。   她只对于这条突如其来的项链有些摸不着头脑。   对这位女爵大人的行为,她也有些猜测不透。   她只能按照之前和维多利亚的相处细节进行揣测。   维多利亚的神色显然和今天那条项链有关。   她犹豫了片刻,俯身,在女人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作为交换。   可是明显这样浅略的点到为止的举动并不足以让女人满意。   维多利亚连表情都没有好转半分。   于是,迟疑片刻,她握住了女人的手,放在了裙摆边缘,仰头看向她。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明天请假一天,这个作者意外被流感击倒了,大家不要跑空了[眼镜] 第43章 第 43 章   维多利亚没有说话。   气氛片刻寂静,如同深海下陷入真空的微妙窒息。   卢溪手指不由地紧了紧。   女人的表情有一瞬间,是她根本看不懂的低沉与压抑。   那一刹那,她甚至以为自己的举动让维多利亚生气了。   可很快,女人又恢复到了平日的从容与优雅,握住她的手,失笑:“好孩子,不是这个意思。”   又语气温柔地问:“只是想问问你,这条项链你喜欢吗?”   气氛终于重新缓和起来。   卢溪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看,毕竟,她摸不透维多利亚的心思,也没想到是维多利亚真的送给她的。   可是此刻面对女人期待的目光,她迟疑了几秒,点点头。   她心里很为难,有些担心女人会继续追问,垂下眼睛,却下恰好忽略掉了女人极轻极淡的欲言又止。   可是维多利亚已经轻描淡写地将这个话题带过。   “今天训练累吗?”   她顺着女人的话,点点头,又轻轻抬眼看她。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可卢溪分明感觉到了那一瞬间女人的心情是不好的。   可是面前女人带着笑意的脸,又像是往常一样,根本看不出任何问题。   “让我看看?”   她习惯性伸出手,掌心向上。   随着她剑术的熟练,掌握了更多的技巧,和那柄剑磨合得也算不错。   早就没有了最开始练习的难受和痛苦——一开始时她甚至抓握剑柄都觉得艰难,指腹和手掌的皮肤因为过度抓握变得通红,甚至透出了几分浅薄血色,十分骇人。   维多利亚每天晚上在练习结束后都会帮她涂了药。   好在现在已经度过了最难熬的时候。   女人身量比她高,手掌自然也比她大不少。   掌心温热,骨节分明的手掌将她的手包裹其中,正低头帮她查看手心今天有没有受伤。   她的目光却仍然落在维多利亚的脸上,试图从她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她对于刚才维多利亚的表情仍心有疑窦。   虽然女人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可她还是隐约察觉到了那一瞬间气氛的微妙。   哪怕,现在女人表现的十分若无其事,可她仍然觉得……女人好像并没有表面上显示的这样平静,至少刚才,女人的情绪似乎有些不愉快。   “怎么了?”女人发现了她的目光。   她摇摇头,收回目光,试探地将脑袋靠在女人的肩上,又看了眼女人的表情。   维多利亚没有什么反应,既没有像往常一样抱住她,也没有推开她。   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好像只是任由她一厢情愿地靠近,纵容着,却并没有多余的亲近动作。   像是看伊芙或者任何一个小辈一样。   ……   维多利亚目光沉下去,盯着卢溪脖颈上的那串项链。   卢溪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裙摆上时,女孩无措又探究的表情令她陡然清醒了过来。   布料的触感就在指尖,只要轻轻再向下一点,就是女孩温热的柔润的肌肤。   她有些不可置信。   对于卢溪的反应,也对她自己。   有点好笑,她居然还会一厢情愿冲动。   她的确没有想过卢溪会根本不选择接受她的礼物,或者说,会出现现在的场景。   或许是游刃有余太久,让她有些忘记了,送礼物也是要考虑收礼物的人的心情的。   她的做法的确太过唐突了。   可是随着而来,又有一个念头引申而来,几乎不可避免地霸占在她的脑海里——卢溪为什么会收下伊芙的礼物?   明明卢溪在自己面前也还算顺从,根本没有任何抗拒,可是却委婉地拒绝了她的礼物。   这应当算得上是拒绝吧?   任谁都看得出这两条项链的价值孰轻孰重,可卢溪还是选择了伊芙的那条。   这一刻,好像已经不是两条项链的价值,而是她和伊芙被相同地摆在了卢溪内心的天平之上。   明明她和伊芙价值相同,甚至,她远比伊芙要更有价值。   可属于卢溪的那盏天平却毫不迟疑地偏向了伊芙。   某一刻,她的情绪像是失控般跳跃到了高点。某些危险的想法呼之欲出。   好在她及时按捺住那点微妙的情绪,词句在唇舌间反复构成不同组合,但是最后也只演变成一句话:“好孩子,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想问问你,这条项链你喜欢吗?”   看到卢溪为难地点了点头。   只差一点,她就紧接着问出了另一句——   “那为什么不戴上呢?”   是不喜欢?还是因为已经了有了伊芙送的那条,因此根本不需要她送的这条?   可如果上面那个问题还算是一句送礼人普通且无伤大雅的关心,后面这句话就显露了她的目的。   她的目的?   这个突然而至的念头令她心头响起某种不该有的震颤。   她从来不是畏缩的性格。   她想要得到的,她绝对不会拱手让出,一定会想方设法,不惜任何代价得到。   如果她是畏缩的性格,别说眼前这一切,甚至她早就在那场关于爵位的纷乱争斗中死去,性命不保。   但是这个突然出现的问题,明明如此简单,却突然让她第一次出现了放弃去探究想法。   她垂着眼,看着女孩的脸。   反而是之前她忽视的某些细节如今在她眼前清晰起来了。   不,并不是刻意忽略,而是因为此前她根本不在意。   女孩虽然主动地靠在了她的肩上,神情却迟疑犹豫,对于和她的亲近仍然抱着几分抗拒。   她当然也知道。   只是突然变得有些刺眼,让她拒绝去接受。   于是,目光停顿了几秒,第一次没有选择抱住她,而是绕过这些纷杂的话题:“今天训练累吗?”   得到肯定答复。   女人又开口:“今晚早些休息。”   卢溪点点头,靠在她肩上。   如今确信那条项链是维多利亚送给她的,她反倒不知道要怎样去处理了。   或许一条项链,对维多利亚并不算什么,可她没有接受的理由。   她和维多利亚之间的关系,并不像伊芙。   即使是伊芙送给她的,她也无法毫无缘由地接受。   更何况是眼前这位女爵大人。   她从来都让强迫自己忽略了这个问题,可是现在又无可争辩地摆在了她面前。   ……   暮色降临。   被仆人周全地侍候着,离开离开浴缸,擦掉身上的水珠,换上一身舒适的睡袍。   她盯着一个仆人轻手轻脚地熄灭床头的烛台。   光影朦朦落在她的脸上,让她不自觉眨了下眼。   这里无处不在的光,光影静而暖,   她记得在家里时,尤其是小时候,家里为了省钱,常常在夜晚借口早睡,实际上是为了省下这些费用,给撒克逊填装门面。   多莉姑妈一向很怕黑。   家里虽然有仆人,当然,这也是为了装点门面才请的仆人。   以撒克逊的能力,根本负担不起这种额外的开销。   虽然家里请了位仆人,可那点微薄的工资,根本不可能让仆人心甘情愿地来。   与其说是请了一位仆人,不如说是花费了一笔工资请了一个在恰当时机出场的演员——那位仆人会在白天,家里最可能来客人的时间,象征性地来家里帮她和姑妈一起干点活。   以此来满足撒克逊明明所剩无几,却仍苦苦维持的虚荣心。   实际上呢,家里的几乎所有的琐事仍然需要姑妈来操持。   夜晚仆人有报酬更加丰厚的雇主去伺候,不会留在家里。   她借口害怕,将姑妈留在自己身边,让她和自己睡在一起。   晚上躺在姑妈怀里,紧紧抱着姑妈的手臂。   房间里光线暗淡,她能感受到身旁姑妈的呼吸声,眼前是一片暗,那是一种极其沉默又彼此心知肚明的暗。   或许,那是她学会的第一个谎话。   身边的软枕突然向下陷了些弧度,卢溪收回思绪,将目光投向身旁。   女人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摸到发尾的潮湿时,不免皱了皱眉头。   “头发怎么是湿的?”维多利亚语气故意带上了几分责问的意思,“是今天哪个仆人手脚不麻利?”   “不是。”她握住女人的袖子,摇摇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先将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和她们没关系。”   维多利亚失笑。   她当然明白,刚才那句也只是玩笑话,整个庄园里,没有人敢违抗她的命令,更何况是她身边的仆人。   很明显,这是卢溪自己的决定。   她只是想要委婉地询问卢溪,为什么不擦干头发。   但女孩却像是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只是突然抓住了她的手,更靠近了她一些。   这下看得更清楚了,睡袍背后被发梢上未擦净的水汽浸湿,洇出一大片湿痕,黏在脊背上。   她皱了下眉,唤来仆人送来一件干净的睡袍和软巾,命令:“转过身。”   她拿起软巾,将发梢擦个半干。   手指捋过仍有些潮湿的发梢,虽然还没干透,但至少不会令人难受。   她将手中的软巾放下,示意仆人退下。   干净的睡袍摆在一边,卢溪却看着她,没有伸手去拿。   她意识到今晚卢溪的确有些不同寻常,笑着问:“需要我帮你?”   她说出口,才意识到这句话有些熟悉。   她蓦然想起两人第一次亲密的场景,似乎也同样是在这个房间里。   她试图缓解卢溪的紧张,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结果这个玩笑非但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反而让她更紧张了几分。   但是现在,卢溪却仰头看着她,仍然有些紧张,却意外地点了点头答应,并顺从地展开手臂。   像是正等她说出这句话。   “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   她虽然这么说,却表情无奈地将她抱在身前。   身上湿掉的睡袍脱下,她拿起那件刚刚送来的干净睡袍替她穿上。   女孩却没有抬手,而是突然紧张地抬眼看她一下,又飞快垂下眼,咬住嘴唇,睫毛柔软湿润眨动。   “嗯?”她疑惑地嗯了声。   女孩发梢仍然湿润散在身后,跪坐在她身前,扶着她的小臂,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突然倾身过来。   在她唇角碰了一下。   而后停住,拉开距离。   试探性地再次望向她。   湿漉漉的水汽沁透她的鼻尖,明明只是发梢上的水汽,却让她怀里的整个人都显得湿润,水汽充沛。   连带着她的眸光也沾染上了某种湿漉的忐忑与期待。   距离太近,女孩身上的气味也随之飘荡到她的鼻尖,很浅淡的气味。   或许是这段时间里,原本干净清淡的味道,隐隐约约多了几分别的东西。   就像是一池洁净的水,多了一星半点漂游的浮藻。   并不醒目,却足够让人心生烦躁。   可如果仔细去嗅闻,那似乎是她自己身上的味道。   大概是这段时间,两人几乎日夜形影不离。女孩被她身上的气味侵染,包裹,才意外沾上了她的痕迹。   那丁点的烦躁,便自然而然地,陡然转了个急弯,变成了另一种燥意。   她顿了顿,突然想到一个并不恰当却令人愉悦的比喻。   一个强大的食肉动物,会想方设法将自己的猎物染上气味,作为标记。   就像现在这样。   女孩坐在她怀里,被她身上的气味包裹,熏染,无法避免地沾染她的气味。   在这一刻,这一瞬间。   一种巨大而朦胧的错觉袭击了她——   就好像,这是属于她的所有物。   而不是伊芙。   即使原本是属于伊芙的,又能怎样呢?   她理所当然地想。   强大的猎食者拥有更大的权力,轻而易举地覆盖掉另一个猎食者留下的气味和标记也是再自然不过的道理。   这也是她一直奉行的规则,也是用来教导伊芙的规则。   甚至不久前,她还身体力行地让伊芙体会过。   是这样没错。   转眼间,她就说服了自己。   虽然女孩身上带着自己的气味,可是还不够。   将她完完全全更深刻地打上自己的标记,从里到外,似乎才能平息她此刻的欲望。   况且,是卢溪自己送上门来的。   她的胸腔倏地涌起这个冲动,促使着她,握住女孩的后颈,确保她不会后退,确保她一直待在自己怀里。   原本由卢溪主动的吻,由她加深,侵入。   她的深入令卢溪猝不及防。   舌尖柔软地推拒,可这不像是拒绝,更像是一种婉转的迎合。   直到听到了女孩的呜咽声和被迫的轻微吞咽声,终于勉强唤回了她的理智。   一张柔软面颊红透,两只白皙光裸的手臂攀在她的肩上,头仰起,眼神湿漉乌蒙,正茫然地看着她,唇微张,露出藏在其中的一星湿软艳红,微微颤着,像是被她大力吮-吸到无处安放,和主人一样尚未回过神来。   她将人抱在怀里,细致地擦掉她面颊上的眼泪。   短暂的温柔,却并不是要停止,而是要毫不留情地继续。   手掌按在她的腰窝,确保她无法进行一分一厘地推拒。   垂首,唇齿顺着柔软曲线向下寻觅,慢条斯理地享用。   卢溪轻哼了声,这个动作,她跪坐着,女人就在她身前。   她被迫肩膀向后仰倒,不得不两只手臂撑在身旁。   女人柔软丝滑的火红长发落在她胸前,随着动作,一下一下,发尾轻蹭着。   鼻尖再次突兀地顶到了一块硬质的石头,维多利亚顿了顿,被体温捂得温热的绿色宝石正亲密地贴在女孩白皙的脖颈上,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显得愈发突兀碍眼。   冲动终于顶替了理智。   她用力指尖捻住那块宝石,说出了埋在心里自己最想说的话,温声细语,却不容置疑:“乖孩子,摘掉它。”   作者有话说:   满血复活[哈哈大笑] 第44章 第 44 章   卢溪虽然主动靠近。   可在维多利亚吻过来的一刹那,她还是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女人的气息极近,也极具有侵略性,浓郁、馨香、完全不加掩饰的香味顷刻扑了过来。   手掌握住她的后颈,不允许她做出任何后退的动作。   除此之外,比起伊芙,女人的动作和神情,甚至调情的话语都温柔百倍,也成熟百倍。   除了第一次,女人将她意外弄伤。   此后的每一次,都十分温柔地关照她的感受,确保在她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准确地将界限卡在她崩溃的边缘,既让她感到无法承受,却又不会对她造成伤害。   在这一点上,伊芙更加青涩,比起维多利亚在整个过程中的温柔、成熟。   伊芙更多是在凭借自己和维多利亚相似的本能在行事,横冲直撞、鲁莽、热情,却更加好驯服。   除去一开始对于伊芙亲近的紧张,逐渐熟悉后,她反而渐渐放松下来。   而面对维多利亚,明明两人已经亲密了不少次,但在真正做这件事时,她却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紧张和畏惧。   大概是那双碧绿的眼睛,能够看透她的心思,或许是,女人将她掌握得太过彻底,彻底到让她无力思考。   只有服从的本能,没有挣扎的余地。   在女人手里,她只有完全清醒和彻底沉沦。   没有任何的中间值可供她选择。   而人的本能决定了,对着这样极致危险的东西,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发出警告,确保主人保持警惕。   在理智消失,醺醺然时,或许产生极大的愉悦,可在那之后呢?   不过那是清醒时才会迸发的本能,此刻,她两只手臂松松搭在女人的肩上,正因为女人的吻晕乎乎。   直到女人的动作突然停下,指腹摩挲着她的后颈:“摘下它。”   她茫然仰头,却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脖子上的这条项链,在初回到庄园时,她将项链视作代表着伊芙的一种寄托,她心里有对伊芙的愧疚,有这条项链在,能够让她有些安全感。   而之后没有摘下来,或许是出于一种惯性,哪怕伊芙伤害她,对她说出那些话,也仍然是她在庄园里最熟悉的人。   更多是因为她自己都没发觉,在内心深处,她仍然对于伊芙抱着某种期待。   一直到现在。   项链戴在她脖颈上,已经几个月时间。比起留恋,更像是一种习惯。   女人的手指捏住那颗宝石,指尖轻轻勾住一侧的搭扣,眼看差点将整个项链取了下来。   脖颈上失去重量,陡然一空,带了这样久的项链突然被取下来,仿佛她身体的某一部分也被摘了下来。   她猛地清醒过来,下意识握住了女人的手表示拒绝,轻声:“不要。”   维多利亚的动作顿了顿。   连落在她身上的吻都微妙地停顿了半分。   那双碧绿的眼睛,随着灯影偏移,沉沉落在她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个相当不妙的信号。   可惜她此刻连头脑都被女人的动作所掌控,根本分不出半分余地来思考,更别不可能敏锐察觉到此刻维多利亚的情绪已经明显出现了不悦的倾向。   “不想摘吗?”她隐约听到女人笑了声。   不。   她原本并不是这个意思。   可她此刻被维多利亚掌控着,思绪昏聩,就像床边烛台上跳跃欲坠的火光。   她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唇。   片刻,原本环绕在她胸前的手臂松开。   维多利亚起身,似乎短暂离开了片刻,又将她抱在怀里。   温热的吻重新落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吻已经足够将她融化,卢溪晕乎乎地顺着女人的意思张开。   女人却在关键时突然停下动作。   思绪一片昏沉中,她疑惑地睁开眼睛,借着床头的光,看到女人的掌心躺着一条项链。   更准确地说,正是维多利亚送给她的那条。   也是刚才维多利亚下床,去而复返的原因。   翠绿的宝石,在房间内那盏仅剩的那盏烛台下照耀下,闪烁着堪称冷厉的光。   女人的吻仍然一下一下落在她身上,一寸寸向下,向下。   明明她没有经历过,可在这一刻,她却表现出了堪称敏锐的预感。   意识她想要做什么,卢溪大脑的警戒陡然被拉响。   “……不要。”   可被刚刚亲吻出哭腔,这样的声音,连推拒都像柔软得不像话,比起拒绝,更像是迎合。   下一秒。   冰凉的硬质宝石,被舌尖顶着毫不留情地推了进去。   温暖与冰凉,过于强烈的温度对比。   令她脊背打了个寒颤,她蜷缩着,不受控制地弓起身体,眼珠蒙着一层茫然水光,望着床头那一盏烛台。   神志几乎恍惚了片刻。   过于强烈的冲击感,带来了窒息般的身体感受。   某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要死在女人的唇齿之下。   但没有。   在那一刻极其煎熬的感受过去后。   “好孩子,做得很好。”   她听到了女人落在她耳边的夸奖声。   ……   眼泪被女人的指尖温柔地擦掉。   “抱歉。”   映入眼帘的是女人目光懊悔歉疚的脸。   “原本应该令人心情愉悦的礼物,现在却被我弄成这副模样,真是不应该。”   她思绪迷蒙,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   但毫无疑问,这一次要比任何一次都要难熬,久到她甚至有些恍惚。   这场情-事是否真的已经结束?   每次就在她感觉即将结束时,女人又会重新俯下身。   握住她的脚踝,指尖轻轻勾住露在外面仅剩的一截金属链。   常常理智还没来得及彻底回归,她就又在女人手下,跌进了更加残酷的欲望当中。   她动了动湿烫的眼皮,侧头看向女人。   女人的目光诚挚而歉疚,根本看不出来,刚才她的拒绝下,是怎样毫不留情地握住她的脚踝,将宝石推进她的身体。   “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女人的手臂伸向她。   她几乎后怕地向后躲了躲,害怕这又是女人让她放松警惕的手段。   刚才女人对她做的那些实在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范围。   她甚至不敢回想,自己在女人面前露出了怎样不堪的情态。   更不敢看那条价值不菲的项链,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别害怕,已经结束了。”   “我不会再做什么了。”   维多利亚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叹了口气。   “是我的错。我太冲动了。”她露出了一个苦恼又懊悔的表情,“不管怎样,我应该先询问你的意见。”   “能原谅我吗?”   “可以不原谅我,但先让我看看,有没有弄伤你。”   “如果真的弄伤你,今晚我会担心到睡不着的,好吗?”   在女人一声声的关切话语中,她逐渐放松警惕。   她动了动腿,迟钝胀麻的感觉传来。   “好了,真的结束。我不会骗你的,不信你看?”   她将信将疑地看向自己的腿。   那块宝石的确已经不在,真的被拿了出来。   她松了口气,在女人温柔关切的目光下,突然心里涌上一阵委屈的后怕。   刚才她的确被吓到了。   明明始作俑者就在她面前,但她却在这样的目光下,情不自禁地钻进女人怀里,向面前这个女人寻求安慰。   “怎么又哭了?”   维多利亚将她抱紧在怀里,心疼地碰了碰她的睫毛。   女孩哭得太狠,整张面颊都泛着薄红色,像是被欺负到无力,却又无法抵抗,只能用眼泪来讨好求饶,可这并不会让人选择放过她,只会加重某些不可言说的冲动和欲-望。   她今晚的确有些冲动。   在看到卢溪已经在她的吻下失神,却仍然下意识拒绝她,选择留住脖子上那条廉价的项链。   她想,任谁都会在心里涌起冲动。   不过她确实做得有些过分。   一开始她只是在冲动中想要给女孩一点无伤大雅的教训。   既然想要留住脖子上的这条项链,就得稍微付出点代价。   可谁让女孩表现得太过乖顺,明明已经招架不住,却仍然迷迷糊糊地迎合她。   是她不够清醒了。   她略显心虚地收回思绪,手掌轻柔地按在她的小腹:“还难受吗?”   这句关切的话又立刻唤起了卢溪对于刚才那副场景的记忆。   因为刚才女人就是这样将她抱在怀里,手掌按住她的小腹。   一边状似温柔地询问她的感受,一边却用指尖勾住那仅剩的露在外面的一截链条,冰凉金属链条,刮蹭着肌肤。   指尖拨弄间引起巨大的震颤,几乎牵连着整个脊骨都在颤动。   她闭了闭眼,应激似的打了个寒颤,飞快将那副画面挥散。   说不上很好受。   女人的手法看似粗鲁莽撞,实际上也帮她的身体早就做好了准备。   比起身体的难受,她更多是心理上无法接受。   越过女人的肩头,她下意识看向那条项链上——   那条价值不菲的项链,像是已经失去了原本的价值,被随意扔在了一旁。   原本昂贵美丽的宝石,也沾上了些许水渍。   注意到她的目光。   那双指节修长、干净秀丽的手,毫不顾忌地拿起那条项链,用手帕将残留在上面的水渍擦干净。   那颗原本就碧意盎然的绿宝石,像是被水洗透,显得更加剔透闪烁。   “别生气了。”   “这条就留给我,好吗?”   “米兰达一定能选出一条更好的给你。”   女人对她露出一点笑意,在一旁的烛台下映衬下,眉眼艳丽似火。   卢溪根本不敢细看,脸色涨红,匆匆移开目光,将脸掩在女人的肩上。   这个动作又令维多利亚露出了点笑意。   ……   卢溪的剑术训练随着技巧熟练,难度上升,以往的训练她都能顺利完成,但今天却完成得十分勉强。   在训练休息间隙,凯西女士关切询问道:“不舒服?”   “虽然我是很严厉没错,但在合理范围内,我还是个很通情达理的老师。”   她并不想耽误自己的训练,可没想到会被凯西女士看出来。   她难为情地点点头:“有一些。”   “不过并不影响。”她又急急补充道。   生怕凯西对她产生懒惰的不好印象。   凯西女士注视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她一早就发现这个孩子今天的状态不对,见她脸颊泛着红,有些心不在焉,再加上此刻含糊其辞的解释。   凯西女士如今已经快要走到坟墓里见上帝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摸了摸卢溪的头发:“好孩子,受苦了。”   她算是数一数二了解维多利亚这个学生的人了,虽然现在外表楚楚,一派优雅温柔,脾性温和。   可她见过维多利亚年轻的时候,对于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不择手段,比伊芙还有更加让人难以招架。   或许是安静平稳的生活让她逐渐收敛了性格上锐利的棱角。   可一个人的性格底色是不会改变的,哪怕佯装得再和煦,碰到自己在意的事情,仍然会显露出她那残酷的本色。   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令她再次红了脸,借着裙摆的遮挡,她轻轻拢了拢腿。   她感受到,昨夜曾经被那块宝石刮蹭、充实过的地方,仍然残留着冰凉坚硬的余韵。   那是一种太过奇异的感受,留在她身体里,迟迟无法驱散摆脱。   凯西见她这副模样,无奈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等她回过神来。   一个仆人送来了一封信。   棕褐色的信封,上面端正地戳着一枚火漆。   仍然是伊芙的信。   她点点头,接过这封信。   除了第一封,这些天的信件都由仆人直接转交给她。   但是今天的这一封却和之前的都有所不同。   大多数时间这些信按照一天一封的频率送达,偶尔大概是位置偏远,抑或是信使不够及时,会两三天一封。   不知道是不是伊芙发觉这些信她并没有拆开看过,不知从何时起,原本干净的信封表面逐渐多了几行字,都是克制礼貌的问候。   她在收到信时,不可避免地会看到。   虽然伊芙其实并没有在上面写什么重要的东西,大多数时候,只是一句最近好吗?   她虽然没有刻意留心,但还是日积月累记住了。   就像是一本大部头牛皮藏书,知道对面的读者无心阅读,于是作者贴心地将整本书的精华都写进了开头的提要中。   不需要翻开,只要接过,这封信到了她手中,就总有一天能够看到。   卢溪迟钝了片刻,目光落在信封上了好一会,才看出伊芙今天给她的信封上,除了一句关切的话,还给她描述了自己所在地区的天气。   这简单的语句不知为何,令她突然打了个抖。   她抬起头,从她所在的位置向天边望去,雾蒙蒙的霜枝,远处的山透着一点灰暗,蒙着一层厚重的类似油画的色彩。   兰斯郡的雨季居然早已经过去。   她来到这里时,兰斯郡尚在秋天,这也意味着,她居然已经在庄园里呆了这么久。   一晃神,伊芙居然已经离开很久了,这些信也存了厚厚一摞。   在这些天里,她既刻意没有去问过伊芙的近况,也没有拆开过这些信里的任何一封。   好像把它们放在这里,就可以不用想到伊芙,就可以将眼前的问题搁置。   她睫毛垂下,第一次仔细打量手里的信封。   薄而规整的信封上,是熟悉的伊芙的字迹,她犹豫着要不要拆开,指尖刚刚揭开那枚火漆,还没来得及将里头的信纸取出。   却突然听到了一旁的仆人唤了声:“女爵大人。”   她回过神来,心脏猛一跳,没来得及多想,几乎是抱着某种堪称机敏的本能,她将手里已经拆开的信封恢复原样。 第45章 第 45 章   卢溪小心地用指尖遮掩住已经被打开的信封,心里正松了口气。   一抬眼,却对上了维多利亚的目光。   这双绿眼睛,正带着笑意注视着她,像是已经将她的动作注视个彻底。   “是伊芙的信吗?信里写了什么?”   她有些慌张地试图遮掩:“我……我还没来得及拆。”   “是吗?”   维多利亚从她手里拿过这封信,目光落在信封外的词句上,修长指尖在信封边角轻轻碰了碰,意味深长地笑了下,似乎是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实性。   这个动作令她心跳一突,差点以为自己的动作被发现。慌张间张了张唇,想要解释什么,或者为自己说句开脱的话,可徒劳地张了张唇,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只来得及垂下眼睛,躲开和女人的对视。   但下一秒,信封却被这只手重新递还到她眼前。   “慌什么?”维多利亚笑了声。   这些信能直接送到卢溪手里,就代表她并不介意。   或者说,她并不认为这些信算是一威胁。   她还没有在意到这种程度。   “这是伊芙给你写的信,当然属于你。”   “拆与不拆,什么时候拆,都是你的权力。”   “好好收起来吧,毕竟是伊芙的一片心意。”   “还在生气吗?”维多利亚却自然而言转移了话题。   卢溪有些懵,艰难地跟着女人的思路转了回来。   问的是昨晚的事情。   并没有。   也算不上生气。   她愣愣地摇了下头。   维多利亚失笑:“你应该说你生气,这样我才能顺理成章说出接下来的邀请。”   卢溪不明所以:“什么邀请?”   女人却没回答,看向一旁的凯西:“凯西女士,擅自将您的学生借走一小会。”   “我们要去哪?”她还没反应过来,维多利亚已经牵住她的手,接过她手里的信封,无比自然地递给了一旁的仆人。   这座庄园太大,有的是她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维多利亚牢牢牵着她,她只能茫然地跟上女人的脚步。   绕过高大的廊柱,又穿过一扇高大陌生的门。   越向前走,守卫越森严,能看到有不少的守卫,目光警惕地站在门前防卫着周围随时可能会发生的意外。   圆弧穹顶高大,空旷安静,哪怕整洁,仍然透着一股久而无人的幽静,鼻腔还能闻到若隐若现的灰尘味。   眼见周围的环境越来越陌生,她下意识向维多利亚身边靠了靠,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我们要去哪?”   维多利亚:“现在才问我,是不是有点晚了?嗯?”   “这么没有警惕心可不是一件好事。”   卢溪差点就要被她话语里的暗示吓到,可仔细看,女人语气虽然严肃,可眼神里明显带着笑意,分明是在故意逗她。   “好了,就在前面,马上到了。”   话音刚落,维多利亚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她,笑道:“还记得我昨晚答应过你什么?”   这个问题没头没尾。   卢溪摇摇头。   “这么快就忘记了?看来是我不够卖力?”女人语调有些夸张的伤心,话语里似有若无的暗示意味令她耳廓一热。   “还是说,需要我在这里重新做一遍,让我的小卢溪好好回忆回忆?”   指尖抚过她烫热的耳垂,轻轻向下,动作改为用手掌捧住她的脸。   她对上女人带着笑意的眼睛。   女人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如果她真想不起来,维多利亚真的会在这里,昨晚的场景再次出现在她脑海里……   她脸颊不由地红了,慌张摇头:“……不要。”   见她一脸难为情,维多利亚终于放弃逗她。   “好了,别当真。”   “去看看想要什么,不是答应你,要送你一条新的宝石项链吗?”   新的宝石项链?   她昏昏沉沉,对女人的许诺没有太多印象,只是大致记得维多利亚似乎说过这样的话。   “现在想起来了吗?”   “我……”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   眼前这扇门突然被推开。   得到了维多利亚事先的命令,里面已经有仆人小心点燃了灯烛的纸捻。   两侧悬挂的烛光轻轻晃动,照亮着房间内的景象——   成堆摆放的宝石,圆润洁白的珍珠在烛光下散发着蒙蒙光晕,更别提,还有不少难以辨清却同样昂贵的珠宝。   堆金积玉,难以用语言形容,这是只有数不胜数的财富才能堆砌出的华丽光泽。   任谁都不会想到,这扇其貌不扬的门后,别有洞天。   小小一个房间里,堆满了不计其数的珠宝,烛火昏沉间,照得这里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宝库。   在看清房间内的景象时,她不由地后退了一步。   从这个房间里拿出任何一块,恐怕就足够普通人家大手大脚挥霍好一阵子了,可此刻却几乎随意摆放在这里,活像是路边的石头或杂草。   联想到刚才她一路上经过了不少像这样的房间,恐怕并不止眼前这些。   眼前这一间堆满财宝的屋子,对于兰斯家来说,甚至算不上什么宝库,更恰当地说,这仅仅是一间不起眼的仓库。   仅仅透过这一隅,足可见兰斯家世代积累,流传百年家底有多么深厚。   “来看这里。”女人扶着她的肩膀,示意她将实现转向其中一角。   各色宝石整齐地摆放在细腻绒布上,在这件不大的仓库中,显得格外刺目。   烛火晃动,宝石也随之折射耀目光彩,映在墙壁上,一瞬间让人眼花缭乱。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听过多莉姑妈讲过巨龙的故事——   贪婪的巨龙,守着自己的巢穴,巢穴里堆满财宝,它以金为被,以宝石为床,时时刻刻圈着尾巴守在上面,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在她当时年幼贫瘠的想象里,巢穴里应该有很多钱币。至少装满一整个钱袋,足够她们生活一整年不发愁,不用去担忧撒克逊今天是否为了装门面又花了一笔额外的钱财?   当然,随着年纪渐大,她意识到自己年幼的想象有多好笑。   她曾经在藏书中,描绘百年前的贵族生活场景,浆酒藿肉,恒舞酣歌。   当时她尝试着想象,却无法想象出来。   因为连想象也需要足够的见识。   但此刻这副场景却活生生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面前。   “好孩子,回过神。”女人轻语在耳边响起,碰了碰她的肩膀,将她的注意力引回面前的宝石上。   “喜欢哪一颗?”   “我不……”光彩太过刺目,她有些不适应地移开目光。   维多利亚像是已经看出了她的想法,打断她的话:“比起昨晚我的过错,这并不算什么。”   女人言语周全,体贴地照顾她的感受,又婉转地示意她收下。   “答应我,不要拒绝,好吗?”   女人目光盈盈,仿佛一旦她说出任何拒绝的话,都会让她难过。   “不然我会愧疚的。”   她重新移回目光,看着面前整齐排列的宝石,成色大小,都是万中无一。   虽然每个都经过精心筛选,但数量太多,也就根本显现不出珍贵。   此刻就如同最轻贱便宜的免费商品,正在等待她挑选。   可对于身后的女人来说,这都是司空见惯的。   她目光迟疑地落在这些宝石上,思绪却不期然想起另一件事。   在她和伊芙离开庄园之前,她曾经草草写了封信派仆人给姑妈送去。   信里还附赠了几颗宝石。   不知道那几块宝石有没有成功送到姑妈,也不知道现在雨季已经过去,姑妈的老毛病有没有好转?   之前她自顾不暇,没有余力去了解姑妈的近况。   可是现在,她不由地看了眼身旁的女人……   察觉到她看向自己的目光,维多利亚以为她还在犹豫:“都不喜欢吗?”   “还是都喜欢?”   “……不。”卢溪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宝石上,指尖随意选中一颗,“我想要这个。”   她没有仔细看自己选择了哪颗,就飞快移开了目光。   对她而言,这些宝石都没什么区别。   都一样昂贵。   她无法像维多利亚和伊芙一样,忽略这颗宝石代表的价值,而去只像个普通的物件一样坦率纯粹地欣赏它的美。   身后的仆人目不斜视,立刻用绒布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   被她指尖点到的那颗宝石,不出意外,几天后就会由工匠赶制出一条昂贵的项链,送到她手上。   卢溪却还沉浸在刚才那个念头中。   夜晚。   她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借着昏暗的光偷偷看身旁的女人,再次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直白,又有多显眼,简直就像是此刻房间里唯一跳跃的烛台,但她却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几番过后,维多利亚忍不住抬眼用目光抓住她,问:“怎么了?”   她一出声,女孩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到,又立刻将脸缩了回去。   维多利亚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书。   将她抱坐在腿上。   卢溪被她抱了个猝不及防,只得将脸靠在她肩上。   这个角度,她能够看到睡袍下女人玲珑起伏的曲线,莹润肌肤在烛光下显得十分显眼。   她慌忙移开目光,却又被维多利亚用指尖捏住了下巴,被迫转回头。   她抬眼,对上了女人的目光。   “不许说没事,告诉我。”   她不算绝顶聪明,但也绝不算笨,不然也绝不可能得到院长的赏识,进而被推荐给兰斯家。   更多算得上是在感情上的迟钝与单纯。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经验,她好像逐渐摸索出和维多利亚相处的规律了。   而今天仓库的那一幕就恰恰启发了她。   只要这位女爵大人对她仍有兴趣,就证明她和那些宝石一样有价值。   昨天晚上难熬的一夜,却也恰恰证明了维多利亚对她此刻兴趣盎然。   她或许就能凭借这个去提自己想要的条件,比如——   “离家太久,我想给姑妈写封信……”卢溪小心翼翼地看向她,“可以吗?”   “只是这个?”   卢溪点点头。   “当然可以。”   女人肯定的回答说出口,她还没来得及高兴,维多利亚又笑道:“是我考虑不周到了,居然没想到这些,如果我的小卢溪想,也可以回家去看看。”   卢溪不可置信地看向女人。   女人目光真诚,好像这是个再随意不过的提议,只要自己点头,就能立刻回家见到姑妈。   她几乎脱口而出,真的吗?   她没想到维多利亚不光答应她,还能主动提出让她回家。   可随之狂喜的心又冷静下来。   她不知道维多利亚的这个提议是否出于真心,可她却隐约预感到,如果她太过痛快答应下来,维多利亚应该不会太高兴。   虽然这个提议是女人先提出来的。   或许对于这个问题,她本能觉得,应该可以有一个更好的回答。   她犹豫了一下,沉默地摇摇头。   维多利亚笑了下:“为什么,不想回去看看吗?”   她一时没有回答。   直到女人好奇地看向他去,她才睫毛动了动,抬眼看向女人,眼神清亮,轻声道:“不,我留在您身边就很好。” 第46章 第 46 章   维多利亚从小身边姐妹兄弟围绕,她见识过不少手段和诡计,她自认没人能瞒过她的眼睛。   可是女孩的心思太过浅白,甚至她都不忍心称之为心计,只能叫小心思。   烛光明晃晃地照进她的眼睛,衬得她的眼珠清亮,遮不住任何情绪。   小心思一览无余,甚至不需要费心去解读。   明明已经惊喜得眼睛都要发亮,却还故作矜持地拒绝。   担心她会生气?   她心里忍不住失笑,面上却保持表情,突然想逗逗她。   干脆顺着她的话向下说:“是吗?我还以为小卢溪不喜欢留在我身边。既然这样,那就不要回去了,继续留在我身边吧。”   “明天我派人送信。”   卢溪立刻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她。   这和她的想得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自己刚才那句话会让女人开心一点,却没想到女人非但没露出什么愉悦的表情,还干脆直接收回了刚才让她回去的话。   她心里着急起来:“可是……”   “可是什么?后悔了?难道你刚才那句话是骗我的?”   如果刚才维多利亚没有主动允许她回家,她只会觉得写封信就好了,但是明明马上到手的机会,却被她亲手放走。   她瞬间急得眼圈发红。   可女人定定注视着她,等着她回答。   她只能不情不愿地摇摇头。   唇角忍不住上翘,只差一点,维多利亚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趁现在还有精神,来写信吧。”   她将卢溪下床,从书桌中拿出信纸,在她面前展开,笔尖蘸上墨水。   她坐在女人怀里,手里抓着羽毛笔,根本写不下去,笔尖迟迟没动,墨水洇在纸面上。   意识到维多利亚是真的收回了刚才的话,眼神恹恹,越想越委屈。   “怎么不写?难道想写信这句也是骗我的。”   “不是。”   维多利亚再一次意识到了这个孩子和伊芙的不同之处。   至少伊芙从小绝不会为了另一个人的心情,放弃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女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或者我现在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收回你刚才的回答。”   卢溪心头一松,止住泪意,看着她。   “但这回要想好再回答我。”   卢溪点点头,没说话,垂着头,似乎正在认真考虑她的话。   半晌,终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安静地摇摇头。   “不想回去?”   这个回答真的维多利亚的意料之外,毕竟刚才提起要回家,脸上期待和刚才的失落都无比真实,甚至眼尾的红意还没消下去。   卢溪:“想。”   这次倒是很坦诚,没有任何隐瞒。   “但……”只说了一个字,又摇了摇头,闭上嘴。   如果那几颗宝石到了姑妈手里,姑妈至少能够不为生活所愁。   她原本就只想给姑妈写封信问问近况,这已经足够了。   况且,就算她回去,又能做什么呢?   明明刚才还一脸着急委屈,甚至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现在却突然放下心思。   看得维多利亚啧啧称奇。   她忍不住开口:“为什么?”   卢溪握紧手里的羽毛笔,或许是她权衡利弊后,本能做出了一个对她更加有利的选择。   或许这个选择中也夹杂着几分想要维多利亚开心的意思。   但更多的原因她也说不清楚。   她现在每天还要跟着凯西女士学习剑术,如果能够不时给姑妈写封信,知道近况,就足够了。   思索半晌,她又摇摇头,却还是什么原因都没说出来。   “我还是想留在您身边。”   和刚才一样的回答,但却是不一样的语气。   更加真心,也更坚定。   维多利亚却没有再追问。   如果是拙劣的讨好手段,她也已经被讨好了。   她注视着怀里的人,女孩坐在她怀里,趴在桌子上,埋着头,一只手压着信纸,长发铺在脊背上,顺着脊背的弧度蜿蜒散下。   这头长发和主人一样,性格算不上坚强,柔顺软滑。   维多利亚抬手,抓住羽毛笔的一头阻止她的动作。   卢溪抬头看她,嗯了一声。   维多利亚言简意赅:“记得和凯西女士打个招呼。好好准备,三天后回去,可以吗?”   她下意识点了点头。   却后知后觉意识到维多利亚这句话的含义,眼睛睁圆:“我还可以回去吗?”   她都已经放弃了回去的想法,可现在峰回路转,她心里的还是不可避免开心起来。   但又想到了什么,她眼神忐忑地看着维多利亚,一边期望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一边又担心这是不是维多利亚的什么条件:“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当然是真的。”   “难道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满口谎言的恶棍?”维多利亚故作失落。   当然不是,维多利亚几乎没有骗过她,甚至答应她的每个承诺都兑现了。   只是她不确定此时女人的话是真实的,还是在寻她开心。   注视着女人的表情,终于意识到这位女爵大人说的是真话。   明明刚才还一脸不情愿地垂着睫毛,委屈到眼圈都快红了,现在却突然因为她的一句话,手足无措起来。   简直过于好哄了。   维多利亚笑着注视着女孩脸上的表情变化:“反应过来了吗?现在应该对我说什么?”   卢溪:“谢谢您!”   见她兴高采烈的模样,维多利亚笑了笑。   “只有一句感谢?”   卢溪回过神来:“那您想要什么?”   她虽然这样问,却也猜到了维多利亚想要的感谢是什么样的。   维多利亚笑了下:“我想要抱着你,可以吗?”   “可以。”卢溪立刻点点头。   现在女人不正抱着她吗?   “那可以吻你吗?”维多利亚继续问。   “可以。”   “我的小卢溪坐在这里,听话点,腿分开些,能自己咬住睡袍吗?”   女人温声细语,除了声音略低外,仿佛只是在一本正经地交代她什么要紧事,可是话里的内容却将她臊得脸红。   或许是女人的语气太过冷静,和话语的露骨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明明女人什么都没做,她却不由自主地拢起腿,好像已经感受到了女人的气息拂过来,将她圈在怀里,带着炽热的温度落在她的脊背,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如同她话里描述得那样。   “可、可以。”   “能再主动点吗?比如这样……”女人视线落在她的膝盖上,声音落在她耳边,悦耳温存,仿佛自带韵味,轻描淡写地将那副场面描绘出来。   尾音落下。   烛火在空中猛地跳跃。   她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腰肢,仿佛已经感受到,女人高挺的鼻梁温热泥泞地陷了进来。   肉眼可见,她眼珠逐渐湿润,声音越来越低,但停顿了一刹,还是回答:“……可以。”   “这样也可以?”维多利亚闷声笑了下,又问,“那什么不可以?”   “什么……都可以。”女孩睫毛颤了颤,声音轻而低,顺从又柔软。   却准确地传入了维多利亚的耳朵里。   “不是我也可以吗?”   卢溪闻声抬头看她。   维多利亚:“换做另一个人,可以对你做我说的那些,可以吗?”   “先回答我,嗯?”   卢溪反应过来,犹豫着摇头:“不可以。”   维多利亚承认,自己这一刻是十足愉悦的。   哪怕,卢溪给出的这个答案模糊又迟疑,一点也不坚定。   但她却仿佛已经看到了她和伊芙同在的两端天平,已经不可避免地向她倾倒过来。   她笑了笑:“好孩子,虽然我很满意你的答案,但这个答案是错误的。”   “什么该答应,什么不该答应,你心里要清楚。不需要一味地顺从我。”   卢溪迷茫地看着她。   “如果刚才那些要求你答应下来,万一我提出更过分的要求,你该怎么办?”   维多利亚语气温和,表情却严肃下来,显然是身为一个长辈的身份来教导她,而不是正在厮混的情人。   卢溪摇摇头。   她还没来得及想这些。   维多利亚答应了她的要求,她愿意给出一点回报。况且,除了这些,她身上好像也没有什么是值得女人去交换的。   这些话,似乎从来没有一个长辈对她说过。   至少撒克逊一直教她要顺从。   虽然多莉姑妈没这么说过,可姑妈的性格也并不算坚定,她从姑妈身上学到的也几乎是顺从。   她迟钝道:“你也不行?”   她一时有些迷茫。   “当然,我也不可以。”   “任何人都不可以,懂了吗?”   对上女人碧绿的眼睛,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明明那些要求是维多利亚主动提出的,可现在却告诉她要试着去拒绝。   而且是维多利亚先同意了她的要求,她才愿意同意这些要求。   她还不算太明白,但心里却下意识记住了这些话。   维多利亚心满意足地在她脸上吻了一下:“好了,早点睡。”   身体还沉浸在被维多利亚刚才的话语勾出的感觉中,闻言,怔怔道:“不继续了吗?”   “不难受吗?昨天做得太过分了。”维多利亚摸了摸抬手她的头发。   卢溪为难地咬了下嘴唇,看了她一眼,眼神湿漉漉的,将脸埋在她的肩上,没说话,无声抱住她的脖颈,小腿勾住她的腰,将自己轻轻朝她怀里送了送。   什么都没说,却已经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维多利亚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握住她的膝盖,向里一探,指尖一碰,果然碰到了一手黏腻。   手指顿了顿,失笑:“这么敏感?”   一句反问,令卢溪脸更红了。   女人这句话好像是在嘲笑她的放浪。   她以为维多利亚想要继续,才会……   “委屈了?”维多利亚低低笑了声,语气无奈,抱起她,将她抱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是我忽视了我们小卢溪的感受。原谅我,好不好?”   话音落下,身体突然腾空,她小声惊呼,被女人抱在面前的桌子上,身下是坚硬冰凉的书桌,她能居高临下地看着女人明艳的眉眼。   熟悉的场景,她突然想到了刚才女人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脸颊涨红。   女人慢条斯理欣赏着她的反应,红唇微动,声音徐徐,引导着她:“乖孩子,还记得我刚才的话吗?”   卢溪睫毛颤了颤,小声:“记得。”   “要怎么做?做给我看。”   她红涨着脸,攥着自己的睡袍下摆,张开唇咬住。   而后在女人微笑的视线,羞耻地,轻轻分开膝盖。   ……   这个完全敞开的姿势,让她极其没有安全感,不得不两只手紧紧扶着身下的桌子。   卢溪闭上眼睛,好像感觉到自己忘了什么。   伊芙今天的那封信,她还没来得及拆。   这个念头刚一跃出。   女人柔软馨香的长发蹭在她的腿根、小腹,泛起痒意,她轻哼一声,注意力不得不重新回到身前的女人身上。   身下这张信纸,不知道何时,被水渍缓慢沁透,未写完的字迹晕开。 第47章 第 47 章   卢溪一整天几乎沉浸在兴奋中,期盼着快点到回家这天。   想到即将见到姑妈,甚至连凯西女士制定的严苛计划,她都觉得根本没什么了。   甚至差点让凯西女士陷入自我反思,是不是自己这位学生的进步太大,而自己这个做老师的没有发觉?   甚至连休息时间,也不像以往,虽然老老实实地坐着,但脑海里的想法早就飘出去,畅想着畅想着回家那天见到姑妈的场景。   维多利亚今天全程坐在一旁,见她兴奋到脸颊发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都翘起来了,不由地板起脸,半真半假道:“就这么想离开?”   卢溪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听到一旁幽幽飘来这样一句,立刻回过神,见女人的表情有些严肃。   靠在她身边,没有否认,但却很机智地绕过这个话题,仰头冲她笑:“但我很快就会回来。”   “只是离开几天。”她伸出手克制地比划出一点距离。   “几天?”   如果让她自己决定,她私心是想要和姑妈多相处几天,毕竟下一次就无法确定是什么时候了。   可她也明白如果自己将话说得太直白,或许维多利亚不会允许。   “几天就是五天,六天……”她沉吟片刻,不想给肯定的回答,只好含含糊糊敷衍道,“总之会很快的。”   说完,侧头打量周围,见凯西女士此刻没有注意她们,飞快拉住了勾住了女人的手指,讨好地晃了晃,期待地看着她:“可以吗?”   维多利亚终于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凯西女士见到这一幕,不忍细看地挪开了目光,轻轻摇摇头。   “好孩子。”维多利亚又话锋一转,直接点破她的小心思,意有所指道,“只做这点可没法讨好我。”   卢溪为难地看了她一眼。   至少要一个吻才行。   但维多利亚还没来得及开口。   凯西女士转过头,忍无可忍地看着两人,开口叫她:“休息时间结束。”   卢溪乖乖应和,立刻站起身:“好的老师。”   而后又转头看向女人,咬咬牙,又弯腰,在她脸颊上蜻蜓点水似的蹭了一下,趴在她耳边,小声偷偷道:“晚上……等、等我可以吗?”   显然当着凯西女士的面,这一句富有暗示意味的话就已经到了她的极限。   声音又轻又小,如果不是维多利亚一直注意着她的声音,恐怕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维多利亚打量她,终于状似不情不愿地让步,点了下头。   卢溪松了口气。   ……   到了夜晚。   因为她白天那句话,维多利亚很好奇她会做什么。   却没想到等她回到房间,却发现房间内十足安静,仆人早已被打发出去。   她视线又重新认真扫了一圈,才看到床上的绒毯里,隆起了一团,显然人在这里。   她笑了声,脚步轻盈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毯子里面的人显然还没发现她的靠近。   拎起毯子一角,掀开。   卢溪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动作慌张到僵住,愣在原地。   状态有些狼狈,一缕发丝贴在脸颊旁,脸蛋红扑扑地,水光淋漓地看着她。   语气惊慌:“您怎么……回来了?”   维多利亚好笑道:“或许是因为这是我的房间?”   抬手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颊。   浑身泛着红意,不正常的烫热。   她目光向下,落在毯子刻意遮掩的地方,顿了顿,意味深长:“我不回来怎么知道眼前这个乖孩子正背着我做坏事?”   话音落下,原本就红的脸顷刻更烫了。   “您不是喜欢……”她拢了拢腿,语气含糊不清,显然没有勇气说下去。   她原本是想等维多利亚回来。   但维多利亚已经懂了:“这是给我的惊喜?”   女孩脸颊早已羞得不像样,声若蚊呐:“您要碰碰吗?”   话音落下,手腕被拉住,潜入被毯子刻意遮掩的隐秘处。   身体已经提前唤起欲望,此刻她只是指尖轻轻一碰。   便紧张到发颤,迫不及待地咬住她。   维多利亚目光沉了沉,下一秒,却抽回了手。   卢溪有些无措:“不要继续吗?”   维多利亚将人从毯子里剥出来,抱进怀里,温声道:“让我看看,刚才是怎么做的?”   “就是这样……”   指尖发颤,轻轻顺着自己的身体探下去。   “然后呢?好孩子,接着做给我看。”   女孩显然没有怎么自我安慰过,有些不熟练,但她经历了这么多,也已经本能知道应该要怎样唤起自己身体的欲望。   可真正做起来还是不一样。   鼻尖泛起细密的汗,张开唇,任凭她怎样努力,却怎么都到不了最后。   不上不下。   而此刻女人的注视显然加重了她的身体反应,让她更难受。   她哼了声,求助地看向身旁的女人。   靠在女人肩上,渴望地张了张唇,喘息低却重,用柔软的嘴唇在维多利亚的脖颈处胡乱寻觅,希冀女人的帮助。   女人终于握住她的手,身上的气味围拢过来,将她包裹。   几乎顷刻,她脸埋在女人肩上,鼻尖抵在柔韧的肌肤上,嗅着女人身上的香味,猛地弓起身体,剧烈发起抖来。   手脚无力地倒在女人怀里。   “可以吗?你喜欢吗?”经过这一遭,她几乎有些虚脱,却还是坚持仰头看着维多利亚。   “喜欢,如果下一次能够当着我的面……”   ……   终于到了回家的这天。   一大早她就失去睡意,早早醒了过来,身边已经没有人,没想到维多利亚比她醒得更早,已经不在房间。   昨晚维多利亚就告诉她,马车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象征性吃了些早餐,她就迫不及待地叫了仆人。   但眼前的阵仗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以为只是她单独一个人。   不少仆人跟随,除此以外,还有几名健壮的护卫,也做了女仆的打扮,显然是要跟随她一起回去。   她上了马车,却见一道熟悉的人影已经在马车里坐着。   她以为有事去忙的维多利亚正微笑地看着她。   维多利亚:“还愣着做什么?快上来。”   卢溪终于回过神:“您要和我一起去吗?”   维多利亚笑笑:“当然,难道我忘记和你说了吗?”说完,故作懊恼地看向她,“真糟糕。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卢溪:“……”   显然维多利亚早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和她一起回去,亏她昨天晚上那么卖力,她甚至大着胆子背着凯西女士去吻她,如果不是以为要分开几天……很显然,都是维多利亚故意的。   “你一个人回去,我怎么放心得下呢?”   一句话,让卢溪收了声。   如果是强硬的要求,她还有生气的余地,可面对温声细语的关心,她的所有情绪都被轻轻推了回去。   尤其是,女人目光关切真挚,她根本没法生气。   片刻,她别扭地侧过头。   “生气了?”   默默看了女人一眼,她摇摇头。   维多利亚:“是不生气?还是不敢生气?”   卢溪:“……不生气。”   维多利亚失笑:“傻孩子,这种时候应该点头,哪怕即使没有生气也应该顺着我的话,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明明是我骗你,是我理亏,应该借机从我这里拿点好处,再佯装出不情不愿的样子原谅我,这样才对。”   “只有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得到的东西,才会让人更容易珍惜。同同样的道理,只有让我时刻牵挂着你,才会让我心甘情愿为你付出更多。懂了吗?”   卢溪哦了一声,思索片刻,将信将疑:“那我生气了?”   她说完,抬眼见维多利亚没有反应,问:“然后呢?”   “和我说想要什么。”   要什么?   维多利亚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她。   卢溪:“要道歉,您……还没对我说抱歉?”   维多利亚:“……”她忍不住低声笑起来。   卢溪等了一会,女人还在笑,她终于忍不住皱了下鼻子,有点不爽快,闷声闷气道:“这招根本没用。”   她转过头,忍不住向外看去,马车已经向外行驶好一段路,逐渐离开了庄园的范围。   空气不像雨季那样潮湿,却仍水汽充沛。   不小心用力吸了一大口湿冷的空气,她忍不住打了个抖。   她太久没有离开过庄园,上次还是和伊芙一起准备离开这里。没想到时间又过去了这么久。   她趴在马车窗口,目不转睛向外张望。   经过一季的时间,色调暗淡,蒙着一层独属于冬季的低沉,连低垂的枝干都透着一股萧条意味。   马车骨碌碌地向前走,前方马蹄哒哒平稳,眼看离家越来越近,看着马车外的景物愈发熟悉。   还算整洁的街道,和两侧低矮的房屋,还有越来越熟悉的邻居面孔。   这是她从小到大,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她突然忐忑起来,当时她就是独自坐了一整夜的马车到了庄园。   几个月未见,看到如此熟悉的景物,反而有些恍惚。   她睫毛抖了抖,下意识朝维多利亚身边挪了挪。   女人对她笑了笑,牵住她的手。   “紧张了?”   卢溪神情顿了顿,点点头。   她没有离家这样久过,这似乎是头一次,更别提她在离开前几乎抱着可能不会再回来的念头。   女人没有质疑她的情绪,反而张开手臂:“没关系。”   她靠在维多利亚肩上,将脸颊埋在女人颈窝,两只手臂抱住女人的腰肢,埋在女人怀里。   温热的体温包裹住她的,让她安定了一些。   行至中午,马车拐过镇中心广场,在街旁其中一扇普通的门前停下。   “下来吧。”   她小心翼翼地搭在女人掌心,脚还没来得及踩实,她突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甚至来不及和维多利亚打招呼,拎起裙摆,匆匆朝那道人影飞奔过去。   “姑妈!”   搭在掌心的手突然抽走,这一声也让维多利亚抬起头,不由地看向那道人影。   在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多莉姑妈前,维多利亚一直好奇,是怎样的长辈能够将卢溪养成这样的性格。   此刻见到后,她心里的疑惑猛然迎刃而解。   身材瘦弱,个头有些小,大约四十岁出头的模样。   因为身量的缘故,显得有些干瘦。和卢溪发色和眼睛都不一样,虽然五官几乎没有一处相像,但眉眼间的气质倒是很相似。   内敛、柔和。   维多利亚见过撒克逊,那个自傲又无能的男人。   仅有那一面足够让她下定结论,卢溪和撒克逊一点都不相似,不光是长相,连气质也根本不像是有血缘关系。   可眼前这个身材有些矮小的女人,仅从眉眼轮廓看,也同样看起来和卢溪没有血缘关系,可同样温和的气质却能让人一眼认出,这位就是卢溪的长辈。   多莉事前没有得到消息,突然见到卢溪回来,一时间惊大于喜,愣在了原地。   直到自己的孩子飞奔过来,抱住她,她才终于回过神来,难以置信道:“卢溪?”   话还没说出口,声音却已经哽咽。   “孩子,你怎么回来了?”   抱着她不断摸着她的脸,亲吻,询问:“你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卢溪原本并不想哭,可见姑妈的这一刻,忍不住掉眼泪。   维多利亚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两人没有上前打扰两人叙旧。   还是多莉先回过神来,擦掉眼泪,终于注意到了一旁的维多利亚。   她还没从眼前的惊喜中回过神来,下意识挡在了卢溪身前,防备地审视着这个身量高挑的女人。   在维多利亚打量这位传说中的多莉姑妈时,多莉也在打量着她。   她刚才并非没有注意到维多利亚,只是卢溪在前,她一时顾不上询问。   她小心翼翼又警惕地打量着女人,她一辈子生活在这个小镇上,和大多数人一样,了解并不多,看到女人这双独有的绿眸,显然是兰斯家的人。   她稍微松了口气。   只是,她心里对维多利亚的身份一时有些迷茫。   她记得兰斯家的大小姐也不过十八岁,刚刚成年,按理来说,应该和卢溪一般大,可眼前的女人有些……过于成熟。   她在心里十分委婉地想。   可愿意屈尊降贵陪卢溪一起回家,除了这孩子的未婚妻,她一时想不出还有别的可能。   更不可能想到面前这位就是兰斯郡的主人,那位恶名在外的维多利亚女爵。   因此,多莉虽然有些疑惑,却还是露出一点笑,试探道:“您就是伊芙小姐吗?”   卢溪回过神,擦掉眼泪,正要开口介绍:“姑妈,不……”   维多利亚和煦地笑笑,主动接过话,没有承认,却也没有直接否认,语气和缓:“您是多莉姑妈对吗?我常常听卢溪提起您,今天终于见到您了。” 第48章 第 48 章   听到眼前这个女人没有否认,多莉以为这样的回答是对伊芙这个身份的默认,她抬眼,勉强上下审视了一番。   接到两人即将订婚的消息后,撒克逊手舞足蹈,一脸喜色,说撒克逊家终于要发达了。   但多莉恰恰相反,她对这桩婚事并不看好,不光不抱什么希望,反而忧心忡忡。   兰斯郡上下几乎没有不知道兰斯家的名声,除了兰斯家积蓄百年的财富,还有那位“声名远扬”的女爵大人。   这种贵族家养出的大小姐,无数财宝滋养长大,恐怕眼高于顶,性格高傲又自我。   一对伴侣,一个人过于自我,另一个就需要花费心思迁就。   她更怕的是,万一这只是大小姐一时兴起的兴趣,新鲜感维持不了多久,到头来,受到伤害的还是自己的孩子。   可今日一见,她又觉得似乎是自己顾虑太多,显然面前这位“伊芙小姐”家教良好,举手投足优雅知性,身上却没有贵族小姐的通病。   态度和缓又不冷淡,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除了气质长相过于成熟外,似乎没有什么不妥当。   两架马车,还有前后跟随的仆人,这罕见的架势已经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有邻居从旁投来好奇目光,这显然不是闲聊的好场合。   多莉回过神来:“伊芙小姐,是我疏忽,先进来休息会吧。”   卢溪也拉了拉维多利亚,示意她先进来。   多莉一路不着痕迹地注意着两人间的互动。   楼梯有些狭窄,登上楼梯时,担心伊芙小姐会不适应,卢溪回头去拉住她,这位伊芙小姐带着手套的手指搭在了卢溪掌心,而后动作无比自然地顺势牵住了卢溪的手,之后再没有松开。   而卢溪也似乎习惯被她牵住。   这是个十分不起眼的小细节,却能看出两人相处很和谐,甚至有些默契的甜蜜。   不过,多莉没有彻底放下戒备,或许是伪装,这些贵族更狡猾更会伪装,她还需要多观察。   “伊芙小姐,这里房间狭小简陋,一定比不上庄园里的生活,大概要委屈您了。”   “不,虽然狭小,反而很温馨可爱。”维多利亚环视一周,并不一味地恭维,大大方方地承认,而后眼神欣赏地移到了方桌摆放的花瓶上,“这是什么品种的花?”   那是一种花朵极小的天蓝色植物,说是花,其实更像是一种草,但是枝条纤细舒展,摆在桌子上也是十分好看。   “只是一般的野花,这个时节鲜花不多,这就是其中一种。”   维多利亚:“很好看,恐怕只有您这样心思细腻的人,才能想到用这种花来装饰。”   多莉:“不,这算不上什么不得了的本领。”   “可如果不是您,恐怕这辈子我都注意不到还有这样一种花。”虽然说这恭维的话,可女人声音不疾不徐,面带笑意,无比真诚,连语调都挑不出毛病。   既真诚,又不显夸张。   多莉轻轻咳嗽一声,虽然没有说什么,可上扬的嘴角已经显出维多利亚的这句话让她有多受用。   房间内平日的装饰都是她亲自打理的,的确用了许多心思,能被人看到,并真心夸奖,的确会让人愉悦。   这位伊芙小姐不光没有珠宝堆砌出的坏性子,反而性格很温柔。   明明她几分钟前,还特意提醒自己抱着警惕的心理,但几分钟后,她对待维多利亚的态度不由自主地温和许多。   维多利亚真心要一个人喜欢她,根本不需要废什么功夫,几乎易如反掌。   卢溪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姑妈短短几句闲聊间,从一脸怀疑到接受,根本没有怀疑过维多利亚的身份,她拽了拽女人的袖子:“女爵……”   “嘘。”维多利亚冲她眨眨眼。   趁着姑妈起身,去帮她们倒热茶的功夫,她收了声,靠在维多利亚身边,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确保姑妈不会听见:“您为什么要代替伊芙的身份……”   维多利亚笑了笑,眼神示意两人紧握的手,一本正经道:“如果不这样说,难道多莉姑妈看不出我们的关系吗?”   刚才女人牵住她,她便没想那么多。   此刻突然被女人点破,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心中懊恼,居然事先忘记要在姑妈面前遮掩。   她和维多利亚之间的关系,的确不能说出口,至少在姑妈面前,她说不出口。   维多利亚的方法虽然看似荒谬,也似乎是唯一一个不露马脚的方法了。   她张了张嘴,被女人的话动摇,觉得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奇怪。   伪装成别的身份倒还好,偏偏是伊芙的身份……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受。   可姑妈没有怀疑,认定了维多利亚的身份,她也只能接受,没法开口戳穿。   她们来得突然,家里没有空置多余的房间。   多莉:“今晚恐怕只能委屈您和卢溪同睡一个房间里。”   “怎么会呢,和卢溪一起,这不算是委屈。”维多利亚目光落在卢溪的面颊上,微微一笑。   卢溪:“……”她别过脸。   多莉见到这一幕,反而忍不住笑了下。   她迟疑了几秒,看向窗外:“还有那些随行的仆人……”   维多利亚语气温和:“这不劳您操心。”   多莉看向窗外,却发现门前的两架马车已经不见,连同几个仆人也一齐不见,镇上有几家旅馆。   不远处就是一家,大概是在刚才她们闲聊的功夫,根据主人的命令安置好了。   姑妈笑笑,显然从见面到现在,她对维多利亚都很满意。   做事体贴妥当,即使她之前担忧过贵族出身会不会性格骄纵,在这一点上,这位“伊芙小姐”也表现得堪称完美。   “我去准备一些晚饭,你们两个……”她脱口而出两个孩子,但对上维多利亚的目光又觉得不妥,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路上劳顿,先回房间好好休息会吧。”   多莉离开房间,走出几步,又想到了什么:“卢溪,来帮帮我。”   显然姑妈是想单独和她说会话,找个借口将她叫出来。   卢溪点点头,正好她也有想问姑妈的事,一边起身,嘴里一边应答:“好的姑妈。”又急忙看了一眼维多利亚,轻声,“很快就回来。”   她跟随姑妈下了楼梯。   在甫一见到姑妈,她就隐约觉得家里似乎少了点什么,此刻四下无人,她却突然想起来,好奇道:“只有您在吗?”撒克逊呢?   按照撒克逊以往的性格,恐怕维多利亚刚一露面,他就该眼巴巴地拥上来了。   刚才维多利亚语意含糊地代替了伊芙的身份,她还有些奇怪,撒克逊见过维多利亚,难道不怕被戳穿?   “你的父亲喝醉酒不小心摔断了腿。”多莉表情冷静,“现在正在床上躺着,昏迷不醒呢。”   她无意多说,显然对自己这个兄长的遭遇并不在意。   卢溪愣一下,莫名有种预感,按照维多利亚的性格,恐怕维多利亚早就已经知道撒克逊此刻的状况。   多莉的声音将她唤回神:“来,孩子,先跟我讲讲,你和伊芙小姐相处得怎么样?”   面对多莉探究的目光,卢溪有些迟疑,她要怎么开口,眼前这位根本不是“伊芙”。   她不适合撒谎,更不会在姑妈面前撒谎,犹豫片刻,只能含混不清地点点头。   好在多莉只以为她害羞,加之此刻对“伊芙小姐”的满意,这番话没有引起多莉的怀疑。   况且多莉经过刚才的观察,心里已经有了些判断   见到她垂着眼,脸颊微红的样子,心里并没有怀疑什么,反而更安心了一些。   “之前你着孩子派人捎来口信,我还担心是你害怕我担心,才故意那样说,好让我放心……”她说着,语气却又哽咽起来,忍不住将卢溪揽进怀里,不住地抚摸她的头发,“现在我总算放心下来了。”   从卢溪离家后,她心里惴惴不安。   收到从庄园传来的口信,她也并没有安下心,反而愈发担忧。   毕竟这孩子一向性子柔和,担心她报喜不报忧,哪怕她不是什么坚强的人,却仍然害怕自己的孩子受到委屈。   好在,眼前的孩子面色红润健康,显然在兰斯家的生活过得还不错。   她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什么口信?   听到这话,卢溪却有些迷茫,她只给姑妈写了封简短潦草的信,交代自己要离开这里。   后来回到庄园后,她还担心过姑妈会不会为她担忧,她原本趁机就是想要找借口和姑妈解释那封信的内容。   回家的路上,她想过姑妈会怀疑那封信,绞尽脑汁想了个借口,却没料到姑妈根本表现出不知情的样子。   那封信没有送到姑妈手里吗?还是……她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她开口安慰姑妈:“不是没事吗?姑妈,您看,我和伊芙小姐相处得不错。”   “还有,您刚才说我派人捎来的口信……?”她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是兰斯家的仆人送来的吗?”   多莉:“怎么了?”   “那除了口信,有送来别的东西吗?比如一封信什么的?”她试探道。   多莉:“什么信?你是说那个装着几颗宝石的信封吗?当然收到了。”   “我知道你过得很好就足够了,不需要为我考虑。”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不,只是担心宝石没有送到您手上。”她半真半假道,“您收下就好,起码那几颗宝石能够让您少操劳一段时间。”   “你这孩子……”多莉眼眶一酸,站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将她揽进怀里。   卢溪眼眶明明也有些红,却有些心不在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房间的方向。   ……   回到房间。   维多利亚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整个房间的摆设,房间有些小,当然,以她的眼光来看,整栋房子都小得可怜。   不过整理得倒很整洁。   卢溪似乎从小就是个性格内敛安静的孩子。   她刚才书桌内看到了卢溪小时候的学习写字的纸页,但整个房间内却没有丝毫叛逆期的痕迹,仿佛尚在青春期的卢溪就已经是现在这副柔顺的模样。   明明伊芙和这孩子几乎同龄,可伊芙叛逆的场景似乎还在她眼前。   她还记得伊芙有段时间,性格叛逆,几乎赶走了所有的剑术老师,最后不得已,她只能亲自教导伊芙。   大概什么样的长辈,会养出什么样的孩子。   如果换做她来抚养,恐怕卢溪现在就不是现在这样的性格了。   她微微一笑,注视着眼前的房间。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因为种种奇妙意外,她恐怕也很难对这样安静的孩子产生兴趣。   谁能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呢?不过这种感觉并不让她讨厌。   书桌上还放着不少写着字的纸页,被整齐地收纳。   她好奇地拿起一张,上面字迹青涩却熟悉,大概是卢溪几年前写下的,只阅读了几行,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过头,是卢溪回来了。   女孩睫毛湿漉,眼眶微红,显然是刚刚哭过。   多莉说是叫卢溪帮忙,她也能听出只是个借口,一对亲人好久不见,恐怕是去叙旧。   因此她没有开口询问原因,只是冲卢溪招了招手:“过来。”   卢溪垂着脑袋走到她身边。   维多利亚将人无声抱进怀里,轻叹:“我的甜心,怎么总是这么多眼泪呢?”   没想到,她这一安慰可不得了,眼泪越哭越多。   她拿出手帕,捧着女孩的脸,帮她擦眼泪。   卢溪顺着她的力道,抬头看向她,睫毛上的眼泪摇摇欲坠,突然道:“我有问题想问您。”   这副一本正经又严肃的口吻。   维多利亚点点头,示意她开口。   卢溪轻声问:“您那时候就打定主意,我和伊芙会回到庄园吗?”   因为姑妈所说的这封口信,她突然意识到,除了她和伊芙,应该没人知道这件事,当时伊芙还自顾不暇,显然这所谓的口信,是维多利亚以她的名义传给姑妈的。   也对,她一开始就应该想到,整个庄园上下,也只有这位女爵大人有这样的权力了。   只怕她在送信时,女人就已经知道了她和伊芙逃跑的计划了。   女人做事太过周全,滴水不漏,甚至连姑妈这边无关紧要的细节都考虑到。   如果不是今天和姑妈的见面,恐怕她仍被瞒在鼓里。   她这句话没头没尾,维多利亚却已经听懂了。   维多利亚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手帕,注视着她,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好孩子,你希望我怎么回答呢?”   “是希望我说,没错,这些我都早有预谋,还是想听我说,一切都是意外?”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突然想到可以写一个if番外,维多利亚养大卢溪,然后发现卢溪和伊芙早恋,语重心长地给孩子做思想工作,结果被孩子亲了……?   后续还没想好,单纯脑补一下,离完结还远呢,要写番外的时候再细想吧hhhh 第49章 第 49 章   听到这个问题,卢溪摇摇头。   什么样的答案并不重要。   她其实心里已经有自己的倾向。   维多利亚指尖擦掉她的眼泪,语气有些无奈和心疼:“那为什么哭呢?”   卢溪迟钝片刻,又摇摇头。   比起明白赤裸的心思,她更多是一种茫然失措,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或许是因为女人的温声安慰。   又或许,她不是第一次知道女人的强势、成熟和冷静,可只有亲身经历后,才更加深刻地感知到女人身上携带的危险性。   这样密不透风的掌控,让她在终于在迟滞已久后,才朦胧隐约地意识到,自己跌进了一个怎样的危险至极又无法脱身的陷阱当中。   事情发展到如今的状况,无法挽回,她再也没有主动推开维多利亚的权力,只有等待维多利亚主动放手的那一刻。   她已经毋庸置疑地,落入了女人手中。   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害怕和迟疑,令她察觉到了如今两人关系下泄漏的几丝不安。   明明女人的怀抱无比温暖,她却突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但是这突如其来的寒颤却没有让她推开维多利亚,反而促使着她本能地靠近女人,让自己更深地蜷缩进女人的怀里,试图用女人身上的温度,企图掩盖掉刚才的心悸。   将脸埋在女人怀里,直到女人身上的温热传递到她身上,回过神来,回答维多利亚刚才的问题:“我也不知道。”   维多利亚哭笑不得。   她抱着女人的脖颈,靠在女人胸口,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开,有些无理取闹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闷闷道:“不可以这样对吗?”   维多利亚擦掉她的眼泪,注视着她哭得发红的面颊:“为什么不可以呢?”   “当然可以。”   “想哭就可以哭。”   “我的小卢溪不是个坚强的孩子也没关系。”   这话明明说得贴心又温柔,反而让她更脸红了。   维多利亚视线移到刚才看了一半的纸页上:“这是什么?”   卢溪应声看过去。   她从小性格内敛,喜欢将情绪都诉诸纸面上,她模仿着书上的内容,在闲暇时,写了不少小故事。没有像样的纸张,都是零散地写在纸面上。   就是女人此刻看到的这些。   她只是当做一种消遣,但突然被女人一本正经地阅读,像是被发现了什么小秘密般,只觉得很羞耻。   “我一直都知道我的小卢溪很有文采,没想到……”女人闷笑了声。   她顺着女人的哭光,看向她手里正在阅读的这张纸页。   看清纸面上写的内容,脸颊涨红。   如果是别的故事还好,这一张,恰好是她模仿了一本藏书写的爱情故事。   当然,说是爱情故事已经很委婉,尺度还要大一些。   她当时对于情爱欲望尚没有触碰,因此比起经验老道的作者,她只是单纯对藏书中的内容稚拙天真的模仿,但恰恰是什么都不懂,文字中透着一种毫无遮拦的欲望。   既纯粹又赤裸。   她当初写的时候并没有觉得不妥,可此刻在女人的目光下,突然脸红到了极点。   维多利亚一开始只是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别再哭下去,但是看了两行,反倒神色认真起来:“写得很好,为什么不继续下去呢?”   文笔青涩,尚不娴熟,可故事内容却相当流畅。   这对她来说,只是当时无知的消遣,她并没有将女人的话放在心上,只觉得这是维多利亚在安慰自己。   但女人却有些不依不饶,放下这张,还打算去看下一张。   她脸颊被臊得通红:“不要看了。”   可是她这两句轻声求饶能起什么作用,慌乱之下,顾不了其他,见维多利亚不为所动,作势还要看下去,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支起身子,趴在女人怀里,用手掌捂住女人的眼睛,口中絮絮:“好了好了,不要看了……”   维多利亚笑笑,见她语气终于活泼起来,才顺从地随着她的动作将纸页重新放回桌面上。   卢溪却仍然不放心,一只手捂着她的眼睛,另一只手飞快将桌面上原本整齐摞放的纸页整理干净,放进了抽屉深处。   直到确保桌面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她才松了口气。   “甜心,就这么不想放开我吗?”   维多利亚温柔地笑了笑,没觉得生气,反而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拉下她的手。   掌心后,露出那双碧绿眼睛。   卢溪回过神来,害羞地想要抽回手,却被女人压住。   温热鼻息也一同洒在她的掌心,弄得她发痒。   火红的长发垂落,擦过她的手背。   女人突然低头,在她手心吻了一下,一触即分。   只留下了湿热柔软的印迹,却炽烫着她的手心。   她迟钝地眨了下眼,动作顿住,看着维多利亚。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维多利亚原本注视着她,触及到卢溪脸上害羞的表情,脸上笑意却微妙地顿了一刻。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她的大脑却突然莫名想到了另一副画面,不是她,而是卢溪和女儿伊芙。   记忆被飞快拉回,她极轻地皱了下眉,准确地定位到令她觉得似曾相识的那副画面——   自己的女儿伊芙,一副耍赖的表情,像只狗一样,将脸强行埋在卢溪掌心,啄吻她的手心。   而卢溪那时的表情,和现在无异。   很奇怪。   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细节,她居然记得这样清楚。   她已经全然忘记自己其实并不是第一次想起这副画面。   第一次,是她将卢溪和伊芙从奔逃中带回庄园的路上,在马车上,这孩子被自己吓怕,孤零零地缩在一旁。   甚至也忘记,当时她还极其冷静地做了评价。   ——这样不体面向另一个人做出象征臣服的举动,她那个眼高于顶的女儿居然会心甘情愿,甚至乐在其中。   她无法接受,也自认为永远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可是此刻,她心里再次想到那副画面,并不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什么不体面。   她脑海里出现的却完完全全是另一个想法——第一个做出这样举动的居然不是她,而是她女儿。   心脏不受控制地发涨,萌生出另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情绪,而这种情绪挟着她的理智,毫无征兆地偏移了几分。   如果她感受过,或许就能明白,此刻她心里横生出的感受,可以用一个词更精准概括——嫉妒。   这样恶劣的情绪一闪而过,却牢牢攥住她的心脏,让她一时无法忘却。   她注视着面前的人,一个念头不受影响地出现。   卢溪没发觉什么异样,在她眼里,女人的动作却突然顿住,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冷淡。   “怎么了?”她迟疑地收回手,有些担心,以为是自己刚才的动作不妥当,让维多利亚感到不舒服了。   可是下一秒,那点冷淡和愕然就像是错觉,如同海面上被日光晒尽的泡沫,眨眼间就消失殆尽,不留一点痕迹。   维多利亚重新恢复了从容,笑着摇摇头。   表情温和,却让人看不透她真正在想什么。   过浓过长的睫毛,睫毛尖泛着一点浅淡跳跃的金色。   像是日光,又像是本身的颜色。   而睫毛下,这双碧绿的眼睛倒映着她的身影,在日光下压出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专注深邃,又恰到好处地盛了些欲望。   她被维多利亚的目光注视到脸红。   一时间忘记抽回自己的手,甚至忘记躲避,怔怔地看着她。   直到女人缓缓低头,一枚吻缓缓落在她的唇角。   在她眼神里看到了令人心惊肉跳的欲望。   不知何时,后颈被手掌握住。   而后是更加炽热细密的吻落在她的唇角,撬开她的唇齿,低声命令:“张开。”   她听话地张开唇,迎接女人的入侵。   听到耳边是女人压低克制的喘息声,唇齿交缠的热烈水声,令她脸红耳热,不由自主地抬手,抱住了女人的脖颈。   窗外的街道上能够听到有人闲聊谈话的声音,走动的声音。   而她们躲在窗后,仅仅一墙之隔。   毫不顾忌地拥抱,亲吻,唇齿交缠。动作中夹杂着几分心照不宣的迫切。   在她自己的从小长大的房间里,安全的环境令她心跳飞快,反应也比往常剧烈许多。   甚至失去了警惕,任由女人将她抱紧在怀里抚摸亲吻。   直到门外的敲门声响起,姑妈的声音传来:“卢溪?伊芙小姐?”   她昏头昏脑地看向维多利亚,身体才恍然重新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她抖了抖,终于从身体的迷乱中回过神来,求助似的看向维女人:“……等等,是姑妈。”   两人此刻的姿势实在不够雅观。   她正跪坐在维多利亚怀里,裙摆凌乱,甚至只差一点。   可是听到敲门声,维多利亚却并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反而探寻般……变本加厉。   “不要……”她咬住下唇,意识到女人想要继续的意思,挣扎着想要从她怀里离开。   而门外的敲门声也如同提醒,一声一声,响在她耳边。   “乖孩子,别走,我不想松开你。”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恋恋不舍,又含着几分引诱,柔软的唇似有若无地轻碰她的耳垂,“你难道想离开我吗?”   卢溪有些心软,为难地看着她。可姑妈随时可能会进来,如果看到眼前这一幕。   “先回答我。”   她被女人蛊惑着,怔然点点头。   可是姑妈还在外面,心里还留存一丝理智。   女人满意地笑了下,示意她看向门外:“说点什么,让姑妈先离开,好不好?”   门外的声音又传来,敲门声快了几分:“卢溪?”   她咬住嘴唇,扬起声音:“姑妈,没事……伊芙小姐太累睡着了,我们很快就来。”   她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没有撒过什么谎,更没有胆大包天地做过什么坏事。   几句话,声线发抖,心惊肉跳,借口蹩脚。   仿佛姑妈就站在两人面前看着两人。   但好在门外的声响突然顿了顿,不知道是相信了这话,还是察觉到了房间内的异样。   总之,安静了几秒后,姑妈的声音再次模糊传来:“好。”   “没关系,记得休息好来吃午餐。”   或许还说了什么。   她却无暇顾及,因为女人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按住她,向下用力一压。   她猝不及防,被压得用力跪坐下去。   一瞬间,过于饱和的感受,冲击得她脑海里刹那空白,失神地望着维多利亚。   眼泪顺着面颊流下,什么都忘记了,只会本能用手臂攀着女人的肩。   “女爵大人……”   维多利亚却笑了笑,话语轻巧带着暗示:“嘘,错了,应该叫我什么?”   在茫然中,她望着女人的眼睛,在女人的手下,她早失去了思考能力,只会随波逐流地跟着她的暗示:“……伊芙小姐。”   可这个称呼在此刻无异于一种提醒,话音落下,突然变成了一记重锤,将她昏聩的思绪暂时敲得清醒过来。   又引导她的思绪走向狂乱。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维多利亚,更不可置信自己在说什么。   在伊芙离开之后,伊芙在两人之前变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没有人主动提起伊芙。   不应该在此刻叫出来。   哪怕只是一个名字。   她被迫贴在女人掌中,清醒的,却又不受控制地……   注视着她的失神与挣扎,良久,女人才终于忍心放过她,擦了擦她面颊上的眼泪,语气温柔:“你面前的是维多利亚。记住了吗?” 第50章 第 50 章   等着两人牵着手从房间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维多利亚倒没有什么,只是换了身衣裙。   可是卢溪眼珠水润,嘴唇也有些微妙的肿意,脸颊蒙着层不正常的红晕,几乎是将两人做了什么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姑妈又不是毫无经验的年轻人,有什么不明白,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顿时领悟到了刚才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她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轻咳一声:“休息得好吗?”   维多利亚态度从容地点点头:“还不错。”   卢溪却没有这么好的定力了,听到这话,脸颊瞬间涨红,几乎欲盖弥彰。   她刚听到卢溪的声音还觉得奇怪,卢溪这孩子从小性格就体贴,如果伊芙小姐真的睡着,听到自己的询问声音,卢溪会轻手轻脚地从房间里出来和她说明情况,而不是冒着吵醒伊芙小姐的风险,隔着门板扬声和自己说话。   现在仔细想想,两人当时恐怕正在亲密,才会慌乱之下说出这样蹩脚的谎话。   她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示意两人快些坐下:“午餐有些简陋,不知道适不适合伊芙小姐的胃口。”   维多利亚:“作为客人,能够接受到这样的款待是我的荣幸。”   不过这恰好证明了,两个孩子的关系恐怕比她预想还要好。   卢溪以为姑妈没看出什么,松了口气,但一桩麻烦摆在面前,她坐下后,有些不舒服地扯了扯裙子,一时有些坐立难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比起往常,维多利亚这次的动作格外不留情面,以至于令她身体反应也跟着剧烈起来。   甚至直到此刻,小腹仍然残留了痉挛的错觉,隐秘处以微不可查的频率抽搐着,仿佛还没从刚才的情事中平复,让她一时无法回神。   她恹恹地垂了垂眼,握着餐具勉强吃了两口,没什么食欲。   “还难受吗?”   两人并肩,维多利亚余光看了她一眼,放下餐具,借着桌布的遮挡,牵住她的手,轻声问。   姑妈还在一旁,她生怕泄露更多,飞快摇摇头:“不难受。”   但这话说得违心。   维多利亚没有放开她,神色有些愧疚。   “抱歉。”   卢溪摇摇头,她并没有责怪女人的意思,只是身体反应一时无法平复,让她觉得难受。   多莉围观了两人的互动,忍不住再次轻咳两声,委婉示意两人此刻该好好吃饭,而不是当着她的面调情。   即使两人的动作再隐蔽,可面前这张不大的餐桌上只有她们三个人,哪怕再细微的动作,她也能看得清楚明白。   维多利亚笑笑,松开手,但目光却仍然时不时带着关切落在她身上。   一餐饭吃完,多莉飞快找了借口离开,将空间留给两人。   两人回到房间。   “怎么样?”   卢溪:“有些难受。”   维多利亚坐在床边,将她抱进怀里,用手掌帮她揉小腹。   片刻,生怕她不舒服,又示意她躺下,从身后抱住她。   她靠在女人怀里,女人的动作轻柔,难受瞬间消解了不少,她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在迷迷糊糊中,她看到女人昂贵的衣裙和房间里的摆设格格不入。   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她的房间不够宽敞,哪怕姑妈会定时将房间内整理得整洁干净,可这里毕竟比不上庄园。   维多利亚或许会不适应。   就像伊芙一样。   她握住女人的手,转过身,观察着女人的表情,认真解释道:“房间是干净的,床单也是干净的……”   维多利亚被她突如其来又一本正经的讲解逗笑,略有疑惑:“嗯?”   卢溪不好意思道:“我担心您会不习惯。”   没想到维多利亚毫不在意地笑笑:“没关系,在商队时,我甚至连破旧的帐篷都睡过,这样的房间虽然很小,但也并不是不能接受。”   “孩子,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嗯?”   卢溪摇摇头,她想起自己曾经听过的有关维多利亚的传闻。   即使到现在,她也不清楚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但是其中一个传闻她记得很清楚,维多利亚不是那个最受宠的,甚至是几个孩子中,最不受老兰斯喜欢的那个。   所谓的爵位,什么百年财富积累,距离她都太过遥远,不够真切,她也无法真实体会到。   但这句“甚至连破旧的帐篷都睡过”却十分真实,真实到她无法想象,眼前这个女人会轻描淡心地说出这样的话。   如果不是维多利亚亲口告诉她,她一定会认为这人在说谎。   这可是维多利亚,怎么会有那种狼狈的时刻?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不加掩饰。   维多利亚笑了笑:“怎么?是觉得我不应该经历这些吗?”   她不认为这算是什么牺牲。   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势必要付出一些必要的代价。   况且,她是毋庸置疑的胜利者。   在胜利之后,所有代价都是无伤大雅的,甚至被认为是值得的。   毕竟,她的那些姐妹兄弟,是直接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维多利亚本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性格,几乎不留情面,仅仅除了一些旁系听话的、毫无野心的,以及当时还是个孩子的伊芙外,兰斯家几乎已经不剩下什么人。   这都是拜她所赐。   野心和欲望,是人的本性。   她并不觉得可耻,也自然没什么好遮掩的,因为这就是她曾经做过的事,是无可辩驳也不需辩驳的事实。   维多利亚毫不在乎地笑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坦荡道:“我曾经受到的那些苦难的确存在,也永远不会消失,但这并不算什么,毕竟那些人都死了。”   “仅从结果来看,还是那些人付出的代价要更大一些,不是吗?”   女人语气和煦,甚至含着温柔,神情从容像是在说什么不值得过分关注的小事,但是话里的内容却残酷到令人心惊肉跳。   将死亡说得轻描淡写,那些人的生命在她嘴里只是争权夺利后应该付出的代价。   可是卢溪的心跳却反而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自己听到维多利亚的传闻时,比起旁人一边胆寒恐惧,一边又厌恶女人的心狠手辣。   她总是不由自主地对这位传说中的女爵大人的事迹产生向往。   并不是说她渴望成为像维多利亚这样的人,而是她向往维多利亚身上的勇气与果决。   这或许是她一辈子都拥有不了的。   她从小就性格敏感,不够坚强。   如果她足够坚强,她就能一早离开家,逃离撒克逊的安排,不必瞻前顾后,不会畏畏缩缩。   人或许都会不由自主地对自己无法拥有的东西生出不可遏止的向往。   她靠在枕头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女人的轮廓,迟迟没有说话。   维多利亚侧头,撞上她的目光。   女孩的眼睛里专注地倒映着她的身影,一眨不眨,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笑了下:“怎么了?”   卢溪回过神来,飞快扭过头,脸却悄然红了,不可置信,她在做什么?她居然毫不遮掩地盯着女人看。   她支支吾吾:“没什么。”   异样的表现却让维多利亚忍不住皱了下眉,误以为她不舒服:“还难受吗?”   “嗯,有些。”她掩饰性地点点头,顺着女人的话,遮掩住自己的情绪,和这一瞬间跳得飞快的心脏。   “过来,让我看看。”   “也没有很难受。”她又试图为自己刚才下意识的谎话找补。   但是维多利亚却已经侧身将她抱进怀里,准备查看。   女人手掌握住她的纤细的脚踝,熟悉的动作,唤起身体反应,让她想起刚才维多利亚也是这样——   不容拒绝地分开她的膝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在怀里崩溃,甚至眼睁睁地看着她将自己昂贵的裙摆都弄湿了好大一块。   刚才女人意外显露出的强硬一面,让她有些胆战心惊,因此在女人的手掌刚刚握住她的脚踝时,熟悉的感受让她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她飞快摇摇头,身体本能先于意识,下意识挣开了这只手,第一次拒绝了女人,扭过头,闷声道:“不要,不要看,我不想您看。”   维多利亚的手指顿在半空。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维多利亚还没说什么。   卢溪却猛地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刚做了什么,又迟疑地扭过头去看维多利亚的神色。   女人的表情平静,甚至还带着笑意。   她却突然不安起来,惴惴地瞥了她一眼,又看她一眼,迟疑道:“您没生气吧?”   语气里满是不确定的惊慌和无措   维多利亚当然没有生气的意思,她只是觉得新奇,这还是卢溪第一次开口拒绝她,虽然一句拒绝被她说得又软又轻,毫无震慑力。   却没想到只硬气了几秒钟,又回过头来担心她。   她心头一软,故意逗她,半真半假道:“如果我说生气了,你该怎么办?”   这句话意味不明,她分不出是在暗示她,还是在开玩笑。   维多利亚脸上的神色并不像是在生气,可是她一向猜不透这位女爵大人。   就像刚才,女人脸上明明带着笑意,却不知怎地,将她弄成那副崩溃的模样,也没有收手。   于是卢溪迟疑几秒,拉住她的手,小巧白皙的半张脸埋在她的掌心,低头在她指尖上吻了吻:“不要生气,好不好?”   这个吻的意味很单纯,柔软轻盈地碰在她的指尖,像是一片羽毛,只有痒意。   但这痒意却似乎并不只落在她的指尖,还似乎将她的心脏一同搔过。   维多利亚脸上的笑意顿住几秒,一时没开口。   卢溪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女人没有反应,像是对她的动作并不满意。   她思索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下定决心,支起身子,钻进维多利亚怀里,攀着她的肩膀,拉住女人的手放在她的裙摆下,满脸红晕,妥协:“那您看吧。”   可是维多利亚的反应并不想她想象中那样,因为她的顺从就立刻开心起来。   反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明明刚才反应剧烈,毫不迟疑地拒绝了她,可是稍微一冷淡,她便妥协,又做了自己根本不想做的事。   她懵了一瞬,察觉到女人真的生气了,有些着急,甚至带上来讨好的意思,带着她的手向更深处探了一点,主动咬住她的指尖:“还生气吗?”   维多利亚回过神,原本想要看看她能否坚持住,第一次尝试拒绝,不过也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却没想到,她只是无意露出了几分冷淡,就让女孩立刻恢复了原样。   她语气温和,神情却严肃起来:“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什么?”卢溪愣了愣。   “不记得了?”   当然记得,可维多利亚和她说过好多话,她不确定是哪一句。   可是眼见女人的神色又冷淡下来,她一时情急:“记得。”   “说给我听。”   “是……”支支吾吾,她原本就只是想要应付女人的问题,怎么可能真的答上来。   “嗯?”   “原来是在撒谎骗我吗?”维多利亚脸上的神色又冷了几分。   卢溪说不出话,慌张地点点头,一边去探究她的神色。   “那我要惩罚你了。可以吗?”   指尖拨弄,攀上起伏的曲线,在某处停下。   女人突然笑了一下,这声笑有点意味不明,细听有些冷淡,可口吻温柔,语气轻缓,像是情人的耳语。   见到女人脸上的笑,她心里蓦然松了口气,以为这句话是维多利亚的玩笑,是女人没生气的意思,脸上不由地露出了一点笑,好无察觉地点点头。   但她还没回过神来,维多利亚的手掌突然落下。   这一巴掌毫不留情地落在柔软处,让她身体颤了颤。   其实并没有很痛,维多利亚只是想要和她讲道理,并不是真的要教训她。   可原本就不舒服,又足够敏感,这轻飘飘的一巴掌,被打过的地方,顷刻泛起一阵火辣辣的幻痛。   她以为维多利亚只是在开玩笑,没想到巴掌真的会落下。   并不算痛,可比起疼痛,这轻飘飘的一巴掌背后携带的惩戒意味更令她难以接受。   她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别说巴掌,哪怕是训斥也很少听到。   就算是撒克逊,对她也几乎没有开口训斥过,毕竟卢溪从小到大性格实在乖巧,他又自诩贵族,做不出动手教训人的事。   卢溪身体僵了僵,不可置信地愣住,看向女人。   明明刚才她自己也同意,但她心里还是突然毫无预兆地漫出一阵委屈来。 第51章 第 51 章   卢溪的表现的确让维多利亚有些“不满”。   她知道这是个敏感的孩子,以往,她不认同卢溪的做法,也并不能理解,但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但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孩子的身上的某些想法是需要被纠正的。   她想要好声好气和卢溪讲道理,正斟酌语言,想要用一种直接但不会伤害到这孩子的词语。   可是下一刻,卢溪的举动出乎她的意料。   似乎是误判了她的情绪。   钻进她的怀里,拉住她的手。   手掌下温热的肌肤,细腻,正毫不顾忌地讨好着送进她的掌中,取悦着她,含羞带怯道:“您摸吧。”   她非但没有感觉到开心,反而感到一阵根本找不出源头的无名火气升腾起来。   明明上一秒还十分抗拒,可只是稍加施压,下一秒,就能毫无底线地毫无戒心地向她敞开。   今天是她,如果换做别的人,换做伊芙,她也是这样的表现吗?   维多利亚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地消失。   不,眼前的情形或许已经发生过了。   她冷静地想。   正如伊芙了解她,她也同样了解自己的女儿伊芙。   她们分明不是真正的亲生母女,本性却和惊人一致。   当初她决定抚养伊芙正是由于这份相似性。   可如今,却变成了一枚尖锐的刺,扎进了她的胸口。   怎么不可能呢?   这个猜测引申出一个更加毫无根据且毫无理智的猜想——或许是由于她已经在伊芙面前用过这招,并取得了成效,因此才会娴熟地对她使用。   不过很快,她又勉强压下了这个无端的猜想。   但下一秒,女孩却更加靠近,柔软、湿润地含咬着她的指尖,这一刻,刚才压下的理智顷刻断了弦。   哪怕对待伊芙,她也不觉得需要采用这样过激的手段,聪明的孩子只需要稍加点拨,就能理解她的意思。   在伊芙最叛逆的时候,她也没有这样失态过。   但这一刻,她压着火气,做出了连自己都没有料到的举动。   只是在手掌碰到手下这具柔软的身体时,她还是不自觉地收了力。   不同于伊芙,对于眼前这个孩子,小惩大戒就足够让她长教训了,是想要她长记性,却不是真的要惩罚她。   直到真切地发觉手掌下的身体颤了颤,她才勉强冷静下来。   “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做吗?嗯?”   她看着卢溪的眼睛。   女孩却飞快将头低下去,似乎在遮掩什么。   意识到女孩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她动作微妙一顿,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怎么不说话了?”   “抬头,看着我。”   卢溪终于肯抬头。   但是对上女孩的目光后,她心脏被猛地一揪。   卢溪安静地任她抱着,眼泪却一颗颗往下掉,顺着脸颊滑下,在尖尖下巴上汇集,摇摇欲坠,又落在她的手掌上。   温热湿润的眼泪却仿佛火星,在她手心处的皮肤上灼烧,让她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疼痛。   也让她蓦然冷静了下来。   她一直认为卢溪乖巧听话,向来只感受到了好处,却第一次感受到这份听话带来的棘手之处。   她有些头疼,突然意识到按照以往的经验,无法处理眼前的状况。   如果是伊芙,大概会好不服气地看着她,申明自己没有错。   而不是像卢溪一样。   她没料到妥帖地处理一个孩子的情绪会这样困难。   不过她自然而言地忽略了一个更加关键的问题,为什么她需要去处理卢溪的情绪。   她见过卢溪哭过不少次,大多数时刻都是极其安静的   不得不承认,她头一次在一个人身上因为眼泪感受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愉悦,女人过于柔顺的性格,仿佛留在她身上的任何情绪,都能得到反馈。   温热的眼泪,是最好的助兴剂。   会让人不自觉变本加厉地在她身上施加自己的欲望。   但不是眼前这种眼泪。   不过眼前的慌乱只是一刻,很快,她就恢复了从容。   “是我打痛了吗?”   她并不后悔,只有让这个孩子经历过一次,才会明白道理。   但她的确做错了,对待一个脆弱的孩子,应该用更婉转温和的方式。   “好孩子,别哭了,好吗?”   她将人抱紧在怀里。   卢溪趴在她胸口,连哭泣安静无声,只有微微发颤的肩膀和不间断落在她脖颈皮肤上的眼泪显露出,这个孩子正在哭泣。   显然她的安慰没有任何作用,反而添了把绝望的柴。   落在她脖颈上的眼泪非但没停下,反而更多了。   维多利亚叹了口气,又一次忍不住想,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容易感到脆弱不安的孩子?   眼泪这样多,从她纤细孱弱的身体里流出,仿佛源源不断,永远也流不干净,也无法止住。   维多利亚无奈地笑笑,闭上了嘴,没有再试图开口说话,只是抱紧她,慢慢等待她情绪平静下来。   手掌抚过她的脊背。   卢溪也意识到自己小题大做,有些反应过度。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确有些委屈,可维多利亚的纵容的态度让她心里的委屈被无限放大。   又或者是因为维多利亚看到了她的委屈,在意到了她的情绪。   总之,趴在女人怀里,眼泪流干净了,人也清醒了。   不过她心里还有些奇怪的别扭,让她没有开口说话。   维多利亚已经先开口了:“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因为我的做法让你无法接受吗?”   “如果是这样,我先和你道歉,卢溪能够原谅我吗?”女人叫了她的名字,并不是平时那种亲昵却不正式的称呼,像是专程向她强调自己道歉的诚意。   也同时将台阶摆在她面前。   卢溪这才抬头看她,犹豫着点点头。   “谢谢你这么简单原谅我。还会想哭吗?”   卢溪摇摇头。   “那现在能够认真听我说吗?能够保证自己不会哭吗?”   察觉到她的态度有些严肃,卢溪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可以。”   维多利亚才开口:“你刚才让我有些生气,知道为什么吗?”   卢溪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小心翼翼道:“因为我撒谎。”   “不。”   “一点小小的谎言不算什么。”   “再仔细想想。”   “能想到吗?”   她自责地摇摇头。   “看着我,抬头。”   她慌乱地抬起头。   “那我们换种方式,你刚才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小声:“我怕您会生气。”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吗?”   她这次不敢撒谎,老老实实地摇头。   “什么该答应,什么不该答应,你心里要清楚。不需要一味地顺从我。”   “如果刚才那些要求你答应下来,万一我提出更过分的要求,你该怎么办?”   “如果我没记错,这些话刚刚和你说过不久,对吗?”   这些话唤起了记忆,维多利亚的确对她说过这些,她甚至清楚地记得当时的场景,那是当时,她因为维多利亚答应她回家的要求,维多利亚用长辈的态度说了这些话。   见她的表情明显回忆起了,维多利亚继续道:“那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   卢溪嗫嚅:“记得,我点头……”   “你点头,我就默认你已经明白了我说的话。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卢溪:“……嗯。”   “那你刚才是怎么做的?”   “我……”卢溪察觉到她的态度再次冷淡下来,慌乱地看着她,努力回忆。   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可底下分明潜藏着严厉,让她不自觉紧张起来。   仿佛重回在学院的时候,她正在面临院长老师的提问,答不上来,女人并不会做什么,也不会说什么,只是会用失望的眼光看着她。   可她最接受不了的正是这样。   可是她一向只学会了顺从,维多利亚口中所说的那些,哪怕她明白意思,对她来说,只是一句话,却不能让她真正有明确的概念和体会。   女人的态度越冷淡,她越想要让女人不生气,便愈发紧张起来。   可是越紧张,她反而脑子空白,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像掉进了一个无解的循环当中。   她的眼珠颜色有些浅淡,似乎是褐色,和她这头亚麻色的头发一样,有些普通。   唯一出众的地方在于,这双眼睛格外清亮干净。   这是维多利亚留在脑海里的第一印象。   但当她红着脸,慌乱羞怯地站在伊芙身后,被伊芙牵着,仿佛一瞬间,整张脸都变得生动活泼起来,这个平庸普通的孩子突然显现出了自己的诱人之处。   但此刻,她突然注意到自己从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这双眼珠其实透着股浅浅的灰色,被泪水洗净洗透,显得有些圆润无辜,透着股无声的茫然。   察觉到她的注视,睫毛慌乱地眨了眨。   她像个笨孩子,却又正努力地猜测自己的意图。   如果此刻她面前的是伊芙,她大概会直接丧失耐心,甚至判上一个愚蠢的标签。   可是她非但没有,心里反而涌起一股无奈,甚至还有一种不易察觉的堪称恶劣的欣喜。   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太过严格。   这是个柔弱的敏感的孩子,和伊芙从小受到了不一样的教育,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她可以慢慢学习。   哪怕一辈子也学不会,似乎也没关系。   只要留在她身边,她会照顾好这个孩子的。   维多利亚悄无声息地改变了想法,见她慌乱的神色,忍不住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要紧张,我不是在责怪你,答不出来也没关系。”   但这声叹息却令卢溪心惊肉跳,原本就紧张的情绪仿佛又被提起,倏地变得紧绷。   女人虽然语气温柔,可这声叹息仿佛代表着女人好像已经清楚了她的愚笨,不可教育。   她急忙抬起头来,心里一面害怕会看到女人失望的眼神,一面又不得不直视女人的眼睛。   “您可以教我。”语气慌张补充,拽着女人的衣袖,想要证明自己没有那么不像样,话还没完,眼泪却先掉下来。   “我能听懂的,我……”   说到一半,她猛地停下来,明明是想要让维多利亚认为她没有那么愚笨,可又一次狼狈起来,除了哭,什么都没做到。   原本就紧绷的情绪彻底崩溃,她哭着看着维多利亚:“我是不是太笨了……”   这一刻,维多利亚罕见地有些后悔,她没想到自己举动会间接导致这孩子伤心成这样。   如果她几分钟前知道会导致现在的后果,她一定不会做出刚才的举动。   她温声道:“怎么会这样想?我从来没有这样说过,也从不这样认为。”   “我的小卢溪是个聪明机灵的孩子,整个兰斯郡都有目共睹。”   “可是您刚才叹气……”卢溪含着哭腔。   维多利亚:“……?”   她第一次感到一种无所适从的茫然,下意识想要再叹口气。   但又突然意识到什么,克制住自己想要再次叹气的欲望:“抱歉,是我的错。”   这话一说出口,她觉得自己今天道歉的次数恐怕比她三十多年的总和都要多。 第52章 第 52 章   “好孩子,别哭了。”   维多利亚第一次发现自己所拥有的经验全都失去了作用,居然还有无法应对面前这个孩子的时刻。   眼泪还是一颗接着一颗掉,她所有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许哭。”   她最后只能板起脸,佯装生气。   “再哭下去,我恐怕就要带你回庄园了。”   这句话将卢溪强硬地从情绪中惊醒了过来,身体抖了一下。   可喜可贺,眼泪终于止住。   维多利亚松了口气。   女孩无声看着她:“真的要带我回去吗?”   “当然不会,我已经答应过你。”   “那您刚才说……”眼眶还是红的,仿佛只要维多利亚点头,下一秒又要哭出来。   “是我说错了。”她立刻改口。   “好孩子,不要哭了。”她无奈地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好吗?”   一时间只觉得比许多锋利的武器还要难对付。   一双眼哭得发红,简直可怜。   天呐,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明明没经历什么,她却破天荒地有些焦头烂额。   好在,终于停下了。   维多利亚劫后余生地想。   再来一遭她可真的束手无策了。   虽然这样想,可看着卢溪安静地看着她,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一时间又突然觉得心软。   她还记得之前在撒克逊面前,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被吓得脸色苍白,快要哭出来,因为她的几句话,就被吓得生病。   现在仍是这样,一点长进都没有。   可又无法让人真正狠下心去苛求她什么。   太孱弱,哭泣大概是她能够保护自己最有用的手段。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声音尽可能地放柔,生怕自己的语气再次在不知情中惊扰她敏感的神经,擦掉她脸上的眼泪:“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会哭吗?”   卢溪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缓过神来:“您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我没有这么说过。”   “可是您叹气了。”仿佛回忆到刚才的情景,她的声音又不自觉带上了哭腔。   “……”维多利亚徒劳地张了张嘴,没想到她有朝一日还能感受到被冤枉后的百口莫辩。   要怎么解释一种她从来没有产生过的情绪呢,太难了。   她想要说点什么,又生怕一不小心将刚哄好的人又招惹得哭出来。   最后只能放柔声音问一句:“为什么会这样想呢?能告诉我吗?”   “因为您的脸色很难看。好像如果我回答不出来,就会……”她紧张地攥住自己的袖口。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   维多利亚终于明白了,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如果卢溪不亲口告诉她,恐怕这辈子她都猜不出来真正的答案。   谁能想到,一声叹气能够联想这么多呢。   她对眼前这个孩子的敏感程度又有了新的见识。   她斟酌词句:“可即使我生气了,那又怎么样呢?”   “况且,难道我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就生气吗?”   卢溪张了张唇,显得有些迟疑。   这犹豫又不敢开口的态度。   维多利亚差点被气笑了:“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不讲理的人吗?”   卢溪掩饰般摇摇头。   但沉默的态度表明,她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不过准确地说,不是不讲理,是她很多时候猜不透维多利亚在想什么。   一句半真半假的暗示,就能让她如临大敌。   这份不对等的差距,注定让现在的她无法完全理解维多利亚的心情。   维多利亚又想叹气了。   她突然有些不知道要怎样和这个孩子相处了。   如果面前是伊芙,她还能够语气严厉地教导,纠正她的错误。   但卢溪和伊芙完全不同,她所有在教育伊芙时采用的方法都行不通。   甚至还会产生新的担心,这孩子会不会因为她的一个表情,一个语气又产生新的联想,再次哭出来?   短暂的沉默,卢溪今天的情绪原本就松松紧紧,不断被拉扯紧绷。   如果换做别的时候,她大概还不会多想。   眼见女人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的微妙,非但没有开口解释,反而不知在思索什么。   这副表情几乎一把将她刚刚恢复的情绪重新推入了死胡同,她心头一沉,垂了垂眼睛。   眼见女孩眼眶又有些发红,维多利亚不敢继续放任她哭下去,无奈道:“怎么会这么多眼泪?”   “我的小卢溪大概是我第一个见到这么爱哭的孩子。”   她的语气温和下来,终于让卢溪勉强安静了下来。   女人没有取笑她的意思,只是口吻温和地阐述一个事实,可却让她脸红得不像话。   维多利亚笑了声,故意道:“前不久才弄湿了我的裙摆,现在又想弄湿我的手帕是吗?”   “这些眼泪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嗯?”   “怎么不回答?”   “不要说了。”卢溪有些羞恼地看着她。   “不得了。”维多利亚笑道,“居然会命令我了。”   “我没有……”卢溪回过神来,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算太好,喏喏为自己辩解。   是女人的话太过分了。   维多利亚却打断她的话,赞许道:“但现在就很好。”   这句话一时让她有些茫然:“哪里好?”   维多利亚忍笑:“嚣张,不讲理、甚至能听出一点蛮横。”   卢溪只觉得她越说越过分,她的一句话短短四个字哪里有这么多含义。   可女人话锋一转:“但很可爱。”   她耳朵猛地红起来。   “可是这样不是错的吗……”   维多利亚皱了下眉:“谁教给你的?”   没有任何人。   哪怕多莉姑妈从来没有直接教过她这些,可是姑妈也是这样做的。   她以为这样就是对的。   而刚才女人口中那些“负面”的、糟糕的词汇,她下意识抗拒去听,避免这几个词落在她身上。   “那我是一个糟糕的人吗?”   卢溪默默摇头。   维多利亚怎么会是糟糕的人呢?   她脑子里顷刻间就能够冒出一堆赞美的词汇。哪怕在没有见过这位女爵大人之前,在兰斯郡的众人背地里称呼她为会杀人的“毒蜘蛛”时,她尚且对维多利亚抱有隐隐的崇拜,更不用说此刻,女人正抱着她,语气温柔地开解她。   “可除了你以外,大概没人会否认。”   她下意识想要反驳:“还有伊芙……”   可是话还没说完,又想起伊芙和维多利亚的关系,她听到的那些尖锐话语,茫然地闭上了嘴。   “既然在我身上是对的,那为什么用在你身上就是错的呢?”   她从没有想过。   但从女人的口中说出,这些词汇好像变得合理、平常。   看着她狼狈迷茫的神情,维多利亚突然极轻地叹了口气,捧着她的脸:“那这次就听我的,好吗?”   卢溪停止思考,下意识顺从地点点头。   她太习惯听从。   以至于当有人坚定不移地告诉她,她就会相信。   维多利亚注视着手掌下这张小巧白皙又脆弱的脸庞,她知道应该怎样对待这个孩子了。   卢溪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却突然听到女人笑了声:“这么听话吗?”   这句话判断不出维多利亚的情绪,她看向女人。   女人语气和缓,好似带着引诱蛊惑的意味。   “既然如此,如果不知道应该怎么做,那就听从我的命令,接受我的教导,信任我、敬爱我,把你的一切思想交给我,把我当成你的长辈。”   “这样能做到吗?”   她一直都清楚这个孩子本性,这样的念头也并不是第一次出现。   她如此迷茫脆弱,需要有人指引方向。轻描淡写几句伪装后的话语就能让她动摇,毫不坚定。   哪怕今天没有她,未来的某一天大概也会跌进另一人的陷阱中。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至少,只要听话地留在身边,她并不介意给这个孩子一点指引,从长辈的角度,爱护她,教导她,接纳她。   直到她变得坚强一些。   或者,哪怕一辈子毫无长进也没关系。   这些话被轻轻送进卢溪的耳朵。   服从这样一个长辈的命令,似乎简单多了,不需要她一个人费尽心思去猜测去思考。   她只需要听从女人的教导,相信维多利亚的话。   哪怕她的理智正告诉她,完全听从信任一个人,是相当危险的,她恐怕需要付出更加可怕的代价。   可她的本能却告诉她,既然已经无法逃脱,不如干脆彻底陷下去吧。   她抬头。   那双碧绿的眼睛,正微笑地注视着她,将她的身影完全接纳,温柔包容,对她张开手臂,示意她靠过来。   在此时此刻,哪怕眼前真的是个陷阱,她也会毫不留情地跳进去。   她第一次全心全意地投入女人的怀抱,什么都不想。   因为维多利亚会带领她。   温热手掌和缓地抚过她的脊背,让她安定下来。   “好孩子。”   明明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夸奖,经历了刚才那一遭,她却心跳飞快,怔怔地看着女人,一时间仿佛得到了什么巨大的奖赏一样。   “那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做吗?”   她仰头看向女人。   “忘掉刚才的情绪,认真听我说。既然要相信我,就要记住我说的话。能做到吗?”   她点点头。   “我不需要你来试探我的情绪,孩子。”   “如果有必要,我会告诉你。”   “同样,你产生的所有想法,不允许隐瞒,任何的不解困惑、怀疑动摇,一丝不剩的告诉我。而我会告诉你怎么做,听懂了吗?”   女人的声线牵引着她的情绪。   她点头。   “那现在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卢溪摇摇头,小声:“什么都没有。”   “既然什么都没想,那就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记住我的话,注视着我的眼睛,只看着我,只听我说,只相信我。”   “然后记住,我是你最信赖的长辈。”   “听懂了吗?”   她点点头。   “作为你信任我的回报,我愿意满足你的愿望。”   “不过在此之前。”维多利亚松了口气,话锋一转,“居然完全不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那我应该怎么惩罚你?”   她沉浸在女人的话语中,仿佛真的将她当成了长辈,而长辈教训孩子,最常用的手段是……她下意识道:“……打我吧。”   “这是你自己提出的,对吗?”   “嗯。”   “那这次还会哭吗?”   卢溪摇摇头。   “靠近点。”   她挺了挺腰,闭着眼睛,等着巴掌落下,但是没有。   她忐忑地睁开眼睛,睫毛不自觉地抖了抖。   却对上了女人含着笑意的眼睛,维多利亚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怎么会忍心打你呢,这会让我心疼的。”   这双手臂下移,将她抱进怀里,浓郁熟悉的香味包裹着她,而后一枚温柔的吻在她额头落下。   “况且,听话的孩子应该得到的是奖励,不是吗?”   …… 第53章 第 53 章   女人的怀抱柔软温暖,经历这么一遭,她又几乎消耗了所有的精力,没一会,躺在女人的怀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去了。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身旁,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维多利亚并不在房间里。   她有些不安,起身,推开门。   却见到原本不大的厨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仆人,正在忙碌。   而维多利亚和多莉姑妈正在会客厅,两人正面对面坐着,显然正在聊天。   维多利亚正在一脸笑意地倾听,表情温和,而多莉正在说着什么。   见她出来,多莉才意犹未尽地停止了聊天话题:“卢溪。”   这显然是场令人愉悦的聊天,如果不是她的突然出现,她和维多利亚能够再聊下去。   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多莉狐疑地望过来,目光在卢溪脸上顿了顿。   女孩眼皮发红,显然是哭过了,哪怕已经好好睡了一阵,可是流过泪的痕迹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多莉:“你们两个吵架了?”   卢溪还没开口。   维多利亚颔首,语气诚挚,坦然承认:“是我的错。”   “是我不小心惹卢溪生气了。”   俨然将所有问题都揽在自己身上的态度。   多莉征询地看向她。   卢溪顺着她的话,飞快点点头。   至少维多利亚说得倒也不算完全是谎话,只是内容有些模糊。   “来,坐在我身边。”   “还难受吗?”女人轻声问。   卢溪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但是女人却笑了声,突然道:“我想留在我的小卢溪身边,但让多莉姑妈一个人忙来忙去更不应该。”   “多莉姑妈显然很久没有好好聊过天了,我又没法擅自离开,一时间无法脱身。”   卢溪看向她,才意识到,维多利亚是在向她解释为什么没有刚才在她睡醒的时候,她不在自己身边。   她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或许是习惯,她的确有些空落落的不适应,甚至有些不安。   可维多利亚专程向她提出来,仿佛她是个需要被哄慰的孩子,稍不顺心就会生气发脾气。   “我没有难受。”   “没有吗?”女人揶揄地看着她。   卢溪坚持:“没有。”   “我当然知道。”   “是我担心你会难过,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掉眼泪,是我太小气了。”声音略低,带着笑意落在她耳边,带着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又像是纵容。   “我可以这样说吗?”   “……”卢溪欲盖弥彰地扭过头,耳朵却红了,“可以。”   一旁的多莉看着两人的相处,两人的感情显然很亲昵。   这当然是好事。   两人感情越亲密,越证明卢溪在兰斯家的这段时间没有受到刁难和委屈。   只是唯一一点让她觉得奇怪,这位伊芙小姐,比卢溪还要小一岁。   可两人的相处方式,从她隐隐约约听到的两人的对话来看,却像是卢溪才是那个年纪更小的需要被包容的一方。   不过,她很快说服了自己。   或许是个人的性格不同,这位伊芙小姐性格成熟体贴,大概是被教育得很好,拥有一个合格的长辈   她想起那位传说中的女爵大人   她心里其实对卢溪隐隐有些愧疚,她明明看着这个孩子长大,却没有能力给她更好的,甚至无力阻止撒克逊的行为,只差一点,这孩子就掉进深渊里去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心里着急,却什么都做不了。   想起她的那个哥哥,多莉性格一向柔和,否则也不会养出卢溪这样的孩子。   她心里却难得出现恶意,或许一辈子都不要醒来,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好在,现在的结果比她预想得还要好。   她笑着看着面前的这对正在紧靠在一起说话的孩子。   大概是碍于她还在,这对情人只是亲昵地挨在一起小声说了几句话,就很快分开,欲盖弥彰地拉开距离,不看对方。   见到这一幕,她不由地露出些笑意,感叹道:“伊芙小姐,我想你拥有一个很好的长辈。”   那位女爵大人虽然恶名在外,但教育孩子的方式显然值得她学习。   和这位伊芙小姐接触的短短一小段时间里,她几乎不停在感慨,性格很温柔平和,处事周到,甚至很多细节连她都自愧不如。   连刚刚的闲聊,她都一时在这位伊芙小姐的尽心倾听下,情不自禁地说了不少话,甚至意犹未尽。   谁能看得出这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女孩呢。   虽然在她心里,卢溪也并没有什么缺点,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当然是最好的。   可她也十分明白,自己养不出伊芙这样的孩子。   甚至多莉直到现在,也没法当着这位伊芙小姐的面称呼她为孩子,即使按照两人的年纪,这样叫没什么不妥。   为了彰显亲昵,甚至应该这样称呼。   可一旦对上那双碧绿的眼睛,她嘴里的话就会突然卡壳,情不自禁地咽下原本想说的话。   多莉忍不住感叹道:“说起来,在此之前,我甚至对你的母亲,也就是那位女爵大人有误解。现在想想,能够教出你这样好的孩子,是我的偏见作祟,我居然相信了那些莫须有的传言,真是不应该。”   维多利亚笑而不语。   但卢溪却生怕漏馅,连忙道:“姑妈,不要说这个了。”试图转移话题。   多莉被提醒,回过神,也意识到,自己说的那些话虽然有感而发,但的确不该当着伊芙小姐的面说出口,有失妥当。   维多利亚见她一脸慌张,却突然开口对多莉说:“不怪您,那位女爵大人的确恶名昭彰。”   卢溪拉住她的手不着痕迹地晃了晃,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哪怕现在姑妈没有怀疑,可是维多利亚的名声在外,总有见过她的人,万一被认出,要怎么和姑妈解释。   可维多利亚反而一点不怕,反而对她笑了下:“怎么,我有说错什么吗?”   “……”卢溪终于明白,女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到头来只有她一个人担心。   多莉本来就是随口一提,见到两人因为她的话产生了分歧,连忙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这时,仆人已经手脚麻利地将晚餐端上了餐桌。   她便道:“正好,我们吃晚餐吧。”   维多利亚也收了声,对她笑笑,似乎刚才只是随口附和:“好。”   “开心点,好孩子,干嘛这样愁眉苦脸。”   卢溪不明白她的态度为何这样轻松,小声道:“万一被姑妈发现了该怎么办?”   “即使被发现了,也是我的错。我比你大这么多,身为你的长辈,当然是我引诱的你。”   “别担心。”   卢溪还想说什么。   可是多莉姑妈已经回头看向两人,示意她们动作快点。   维多利亚突然问:“现在觉得开心些了吗?”   她愣了一下,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女人似乎刚才是在故意调动她的情绪。   久违地和姑妈一同坐在餐桌前,但是她却有些不适应。   突然意识到,一件被自己下意识忽略的事情,餐桌上少了撒克逊。   没有了撒克逊的颐指气使,不需要去应付他突然的要求,也不用考虑因为他充门面,导致餐桌上的食物显得捉襟见肘,以至于多莉姑妈不得不想方设法努力才能让她吃得多些。   像是终于剔除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因素,整个晚餐无比平静。   她却突然停下动作,握住餐具,有些吃不下去了。   对于这个所谓的“父亲”,卢溪心里不算有感情。除了多莉姑妈,她没有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任何爱护之情。   从回到家后,她就没有询问过撒克逊的近况。   她知道这样做似乎不对,可她私心并没有那么想见到撒克逊。知道她这个所谓的父亲因为醉酒摔破了头,她非但没有担心紧张,反而莫名松了口气。   多莉姑妈放心不下,虽然有仆人在,去还是忍不住起身去搭把手,毕竟她不是什么能够心安理得接受服侍的性格。   餐桌上只剩下两人。   “在想什么?”女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下意识摇摇头:“没有。”   但是维多利亚却看着她:“这么快就忘记答应过我什么了吗?”   卢溪:“没有忘记。”她攥了攥手中的餐具,不自觉地祈求道,“那我可以晚点再说吗?”   “当然可以,我难道是什么恶棍吗?”维多利亚忍俊不禁。   “多吃点,多莉姑妈见到你吃这么少,大概会担心的。”   听她提到了姑妈,卢溪像是想起什么,突然看了她一眼,手中的餐具停下,又看了一眼姑妈的方向,欲言又止:“我能不能……”   维多利亚耐心等待着她开口:“现在或许应该增加一条,向信赖的长辈提出条件也是好孩子应该做的。”   她犹豫道:“什么都可以吗?”   维多利亚:“当然。”   “那今晚我能和姑妈一起睡吗?”   维多利亚:“……”   对上女孩期待的目光。   不得不承认,第一反应,她并不想答应。   但自己刚才的话言犹在耳,维多利亚顿了一刻:“可以。”   多莉姑妈是卢溪真正的长辈,她也并没有合适的理由去阻止。   况且,两个太久不见的亲人,短暂的几句话,是完全不够倾诉思念的。   “真的吗?”   “当然。”   卢溪点点头,却又忍不住侧头看她一眼。   维多利亚笑了笑:“去吧。”   ……   晚餐结束,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莫名显得很寂寥。   房间过于狭小,显然没什么可以参观的。   但又无事可做,只好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小房间。   她的确在商队中住过破旧的帐篷,这当然是真话,并不单纯是为了安慰卢溪。   但她没有说出的细节是,她口中破旧的帐篷也比这间小房子大得多。   况且,即使那样的体验也是少之又少。   她并没有折磨自己的癖好,放着庞大的财富不去使用,难道是为了彰显自己品性高洁吗?   哪怕教育伊芙时,她也从没有想过要她身无分文离开家族的庇护去凭空努力。   心安理得地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这也是一种能力。   况且,兰斯家百年来的积累也足够让她不去不受这些苦。   她回过神,重新环视眼前这个房间。   这样的房间对她来说,的确小得可怜了。   卢溪在她身边的时候,她还没有察觉到什么,此刻虽然也仍能忍受,但那些被忽略的不舒服的小细节却突然统统冒了出来。   她环视着这个小房间,从小生活在这里,难怪这孩子会如此瘦弱。如果早点到她身边,起码会健康一些。   她无奈地笑了笑,突然有些后悔同意让卢溪今晚和姑妈一起睡了。   并不是她想要出尔反尔,她的礼仪和涵养要求她不可能在卢溪面前这样做。   但起码不应该答应得那么痛快,应该索要一点小小的条件。   她闭上眼,却突然听到了蹑手蹑脚的脚步声。   她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很是下一秒,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距离她越来越近。   在听到脚步声的那一刻,她就确信来人是谁。   她闭上眼睛,佯装睡熟,放任脚步的靠近。   直到她感到气息越靠越近,停留在了她的身旁,她突然伸出手臂,将人抱进怀里。   房间内的烛火显得并不明亮,卢溪毫无防备地被吓了一跳,眼睛睁圆。   她以为维多利亚睡着了,却没想到被逮个正着,慌乱道:“您不是睡着了?”   维多利亚握住她的手,低头,唇在她指尖碰了碰,轻声道:“睡着了怎么能发现还有一只小兔子。” 第54章 第 54 章   维多利亚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突然回来了?”   卢溪却没有回答,无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反问:“您怎么没睡?”   “我在想我的小卢溪什么时候回到我身边。”   “没想到一睁开眼睛,就美梦成真了。”   “能告诉我,这是我的梦吗?”女人声线温柔。   卢溪明白女人是在逗她,但还是忍不住有些耳热,轻声道:“不是的。”   “真的吗?要怎么证明?嗯?”维多利亚故意蹙起眉头。   卢溪凑近,仰头,小心翼翼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原来是真的。”维多利亚笑了下,将她抱紧了些,“那我就不会放开你了。”   卢溪顺从地任她抱紧,垂了垂睫毛。   维多利亚察觉她的情绪有些低落:“怎么了?”   其实更早一点,从晚饭的餐桌上,维多利亚就隐约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不大对。   她当时询问了卢溪在想什么,可是卢溪并不愿意告诉她。   “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卢溪迟疑地看向她,点点头。   “我似乎有些……过分。”   她小心翼翼吐露自己的想法。   回家后,她只是问了一句,便完全将撒克逊遗忘在脑后。   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在今天晚餐时,甚至因为他的不在场而感到欣喜和庆幸。   虽然她回过神来,已经在心里谴责了自己,可这件事仍然不可避免地留在了她心里。   即使撒克逊不算是很好的亲人,但不管怎样,他仍然是自己的亲人。   她似乎不应该这样做。   可是又忍不住冒出这样恶劣的想法。   她原本想要向姑妈寻求帮助,可是她刚刚试图开口,多莉姑妈便神色有些慌张地阻止了她,似乎并不想和她多聊这个话题。   她不知道姑妈是抱着怎样的想法。   可是如果连姑妈都觉得难以处理,她又怎么知道要如何处理呢?   听到安静的房间里姑妈的呼吸声,她突然想到了维多利亚,还有那些话。   如果姑妈不可以,她应该能从维多利亚这里得到答案。   如果是维多利亚,应该会和她说什么呢?她想象着。   冲动促使着她,想要立刻见到女人,哪怕得到几句安慰也好。   于是趁着姑妈睡着,她起身。   可到了门前,她又突然意识到,现在已经太晚,维多利亚恐怕早就睡下。   但她却依旧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门。   却没想到女人根本没有睡着,还将她抓包了。   “所以,您能告诉我吗?”   维多利亚笑了声:“容我先提醒你一句,兰斯郡流传的那些关于我的传言大都是真的,并不是捕风捉影的谣言。”   “所以,你确定还要从我这里得到答案吗?”   卢溪点点头。   “好,那我问你。”   “同样是亲人,为什么你对多莉姑妈更加亲近,可对撒克逊却无法亲近?”   “……因为姑妈从小照顾我,把我视作亲生孩子看待。而撒克逊只是想要利用我身上的价值,想让我……”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   想让她嫁给一个老贵族,想要借此得到点莫须有的名声和不切实际的财富。   维多利亚在心里替她补全。   她当然知道这些。   在卢溪来到庄园之前,管家米兰达早就将人调查得清清楚楚,这些信息她几乎了如指掌。   不过这些就不必和卢溪说了。   但哪怕她早已经知道,还是认真听卢溪说完了:“还有呢?”   “因为……因为姑妈爱我,而撒克逊并不……”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换了个词,“并不喜欢我。”   维多利亚笑道:“好孩子,已经可以了,不用再说任何别的理由,只有这一条就足够了。”   “那你心里现在有答案了吗?”   卢溪欲言又止,似乎已经理解,但似乎仍然茫然:“但我想听您说。”   维多利亚继续将话挑得更明些:“如果我是你,按照我的性格,恐怕几年前,他就已经长眠不醒了。”   “不过现在这个结果也不差。”维多利亚冲她微微一笑,“只是来得有些晚了。”   但如果按照她的想法,她还会让这个结果更好一点。   “什么都不用想,你没有错。”   “这样解释可以听明白吗?”   卢溪点点头。   再明白不过了。   女人语气十足温和,但说出口的话却很残酷无情。   可是她听到这些,心情却突然安定下来了。   这些道理她原本就明白,可似乎女人给她了一个确定的答案,她才更能顺理成章地接受。   她相信维多利亚,如果连维多利亚都这样说,那或许她可以不用多想。   维多利亚冲她眨了下眼睛:“既然已经明白了,那要和我说谢谢吗?”   卢溪在她脸颊上碰了碰:“……谢谢。”   “那我要回去了。”   “回去?”维多利亚原本环抱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卢溪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有些过河拆桥,可是她主动提出要和姑妈一起睡,不好意思道:“姑妈睡着了,我才偷偷溜过来。”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我的小卢溪想见我了,原来不是。”维多利亚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叹了口气,语气半真半假地带了几分失望。   卢溪:“不,也有一些……”   “一些什么?”维多利亚立刻追问。   “有一些想您……”   “只有一些吗?可我闭上眼睛,只想到了你。”   卢溪无法招架她的话,立刻着急起来,想要辩解,可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应该这样开口。   她的确是想要寻求维多利亚的帮助。   维多利亚忍不住笑起来:“好孩子,不用这么着急辩解。不要被我的话牵着鼻子走。”   “应该理直气壮告诉我:‘怎么了?有一些想念已经很不得了了,你应该觉得满足,怎么还能索要更多呢。’知道了吗?”   卢溪点头。   “来,像我这样说一遍。”   卢溪支支吾吾:“怎么了,有一些……已经很不得了了,您、您应该觉得满足……”   一点气势都没有,反而结结巴巴,像是被人硬逼着说出来这些话。   维多利亚莫名有种在教坏好孩子的感觉,实在忍不住笑意,轻咳一声,别过头去。   “……”卢溪本来就说不出口,见她还笑,脸更红了,羞恼道,“我不要说了。”   这副可爱的模样。   维多利亚却更加忍不住笑意了。   卢溪根本不知道她在笑些什么,一时间又气又急,弱弱道:“不许笑了!”   “遵命。”维多利亚终于正色起来,但眼神里仍然带着笑意,“不担心被姑妈发现吗?”   卢溪壮着胆子:“是您引诱的我。”   这是晚餐前她说过的话,没想到现在被原封不动地被卢溪还给她。   维多利亚失笑:“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么快就学会了。”   她又问:“那现在就要回去了吗?”   她只是怀着冲动来找维多利亚,现在维多利亚已经将她的问题解答了,当然要回去,因此她点了点头:“嗯。”   可是话音落下,她却鬼使神差地没有挪动脚步。   气氛蓦然安静下来。   谁也没有率先开口,好像都在等对方说出第一句话。   直到维多利亚从身后拥抱着她,吻在她的唇角,低声:“好孩子,晚一点再回去,好吗?”   她对上女人的眼睛,不够明朗的烛光下,这双碧绿的眼睛几乎满怀柔情,将她笼罩,又将她用目光环抱。   “不止多莉姑妈需要你,此刻我也需要你。留下来吧,再留一会吧,好吗?”   女人给她留下一个合理的借口。   而那双眼睛又告诉她,维多利亚仿佛真的很需要她。   她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伸出手臂回抱女人,点点头,轻轻嗯了声。   维多利亚将她抱紧。   真奇怪,明明这个孩子安静得不得了。   她却突然觉得房间里不像刚才那样寂寥了。   她垂眸,看着女孩无声蜷缩在她怀里。   昏黄的光,摇摇晃晃的落在她脸上,挺翘鼻尖,小巧的唇,她的目光忍不住一路顺着她的轮廓描绘。   注意到她的目光,卢溪侧头,安静地看她,亚麻色的长发柔顺地依偎在脸侧,像是被她的目光惊扰,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分不清是谁的呼吸先变得不平静,又是谁先开启的第一个吻。   卢溪只朦胧中听到了维多利亚要她张开唇的命令声。   她习惯性地张开唇,乖巧地抱着女人的脖颈。   即使女人的力道有些重,也只是哼了一声,却没有松开手。   “怎么会这么乖呢?”听到女人的笑声。   她心里记挂着自己还要回去,迷迷糊糊地发觉女人的手掌有向下流连的趋势,哼了声,恳求:“……不要。”   “好。”   可是片刻,她又忍不住往女人怀里钻,挺了挺腰,在女人膝盖和大腿上胡乱地蹭,鼻音浓重:“快点。”   ……   她原本想要在姑妈睡醒之前,回到房间,可等她在此睁开眼睛,天色已经大亮。   “睡醒了?”   她迷茫地对上女人的目光,意识缓慢回笼,下意识看了眼窗外。   窗帘仍然严实地挡着窗外的光线,房间里还算昏暗,可是能够听到不远处的街道上,有吵吵嚷嚷的说话声,昭示着此刻已经很晚,别说她想要偷偷溜回姑妈房间,甚至已经错过了早餐时间,姑妈恐怕早就起床发现她不在房间了。   她慌张起身,有些懊恼,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睡熟了。   不知道姑妈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难受?   “先起床,不用担心。姑妈不会生气的。”维多利亚好像看出她在担心什么,摸了摸她的头发。   “真的?”   女人的话很有说服力。   她慢吞吞起床,一推开门,却正好看到姑妈。   姑妈刚刚带着几个仆人去集市上买了些新鲜食材,笑容满面,看上去心情不错,看向她:“终于睡醒了。”   “快去吃些早餐。”   她迷茫地哦了声,看向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仿佛和姑妈心照不宣,早已达成一致,示意她:“先吃早餐。”   她在餐桌旁,终于吃完早餐。   她叫了声姑妈,想要解释。   多莉姑妈笑着看着她,先开口道:“忘记了吗?小时候你身体弱,常常生病,我几乎整夜守在你身边。”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偷偷离开房间的,你一起身我就发觉了。”   “但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伊芙小姐在房间里睡不好?”   她懵了一下:“什么?”   “如果不是今早伊芙小姐向我解释,我甚至都不知道这件事。”   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回头,维多利亚对她笑了下。   显然是维多利亚在她早上熟睡时,干脆将她的责任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第55章 第 55 章   “您什么时候和姑妈说了这些话?我怎么不知道?”   “想让你多睡一会,毕竟昨晚累着了。”   女人这句话不知道有没有揶揄她的意思,但是想到昨晚,她却情不自禁脸红了。   为什么会累着?   维多利亚原本都答应她不会做下去,是她自己出尔反尔,又恳求女人……   多莉姑妈去忙自己的事了。   虽然有几个仆人正在帮着多莉整理房间,但都轻手轻脚,安静无声。   在庄园的这段时间里,卢溪也对仆人的存在差不多能够适应了。   但房间里有不熟悉的人存在,她还是没法若无其事地和女人距离过于亲密。   她忍不住拉了拉女人的袖口,想起刚才姑妈的话,小声道:“真的很难受吗?”   维多利亚正盯着多莉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听到这话,一时没回过神来,尾音上扬,疑惑地嗯了声,才意识到她是在问是不是在房间里睡得不舒服、不适应。   “是有些。”   卢溪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   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为什么昨晚她返回房间时,明明已经很晚,女人还没睡。   不是不想睡,也不是女人口中的所谓的“想她”,恐怕真实原因是在房间里睡不着。   她突然有些庆幸,昨晚鬼使神差回了房间。   这些话女人都没有和她说过,如果不是今早她起得太晚,维多利亚为了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恐怕女人也不会告诉她。   “那您怎么不告诉我?”   维多利亚笑了声:“没有告诉你,我的小卢溪就已经这么贴心,如果告诉你,那更不得了了。”   “况且,现在身边不是还有你在?”   “……”卢溪垂下眼睛,不经意地别过头去,半晌才轻轻哦了一声。   她不知道怎样回应这样的话,但明显开心起来,如果维多利亚需要她的话,证明她很有用。   以往都是维多利亚包容她,这次她破天荒地从女人身上感受到了被需要的感觉。   好像,她也可以为女人做点什么。   她忍不住翘了翘唇角。   多莉去而复返,偷偷拉住她,往她手心里塞了个钱袋:“不然你带着伊芙小姐去集市上挑选些喜欢的花放在房间里吧。”   房间太小,可这一时半会没法改变,可让这位伊芙小姐硬生生忍受不舒服也不是待客之道。   多莉思来想去。   虽说这个季节已经很少有什么品种的花,但还能碰碰运气。   有些精明的商人会带着些原本应该供给那些贵族却又因种种原因被淘汰掉的花束,拿到集市上售卖。   虽说品相远远比不上,也很昂贵。但在这个季节鲜花难得一见,因此也总有人愿意买账。   至少撒克逊之前为了充门面,就常常去买些回家。   卢溪有些犹豫。   如果这样做能够让维多利亚好受一些,她当然愿意去做。   只是一出门,万一会被人认出来,如果维多利亚被戳穿了身份,又该怎么办。   维多利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站在她身后:“我们去逛逛吧,正好带我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多莉也道:“是啊,去吧,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跟我去集市了吗。正好趁机逛逛。”   这个季节,空气都是湿冷的,仿佛要在眼睫上凝上一层厚重粘腻的水雾,让人连眨眼都觉得费力。   呼出的水汽在空气中逸散成白雾。   一到这里,卢溪就有些后悔了。   集市上人不算少,有些拥挤。声音吵嚷,有人在讨价还价,哄闹的声音源源不断传进耳朵里。   卢溪紧紧拉住女人的手,生怕被挤散。   但女人的裙摆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灰尘。   她有些懊恼,不应该答应姑妈的。   这里好像和维多利亚格格不入。   好在她很快就看到了售卖鲜花的小摊子。   维多利亚倒是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   这时,一个小孩似乎和大人走散,仰着头,哭声震天,在人群中茫然乱走。   人群拥挤,有人为了躲避小孩,不小心撞到了卢溪。   卢溪毫无防备,差点没站稳。   维多利亚手疾眼快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抱在怀里,两人却被人群挤到了其中一个小摊子前。   这个小摊子不同于集市上的其他摊子,只有一个小女孩,还有一小把芦苇,被插在脚边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桶里。   白絮似雾,这捧芦苇随着风吹过轻轻颤动。   “两位小姐要买吗?”一个瘦弱的小女孩极其热情地开口招呼她们,“来看看吧!”   卢溪这才看清,除了那一小桶被割下的芦苇,里面还插着一只小鸟,柔软洁白的羽毛,黑亮用谷子点亮的眼睛,看起来灵动非常。   “这是什么?”   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女孩,眼神却很机灵,比一般小孩都看起来成熟,目光不停在两人之间打量。   “这是用苇杆编制的小鸟。”听到卢溪的询问,她立刻讨喜地冲两人笑笑,开口解释道。   “买一个吧,很便宜的,两只小鸟只要一个钱币。”她看向卢溪,“整个集市上再也没有比这更便宜更实惠的了。”   见到小女孩眼巴巴地盯着自己,一脸期待,卢溪有些犹豫。   “喜欢吗?买一只吧。”维多利亚道。   她刚才就注意到卢溪的目光在那只小鸟上落了两次。   卢溪点点头。   “好嘞。”小女孩麻利答应下来。   她自认为自己的眼光很准,见识了这么多人,几乎没有认不出的关系。   但是看见眼前这两人时,她却猛地迟疑了片刻,罕见地卡了壳。   两人牵着手,气氛亲昵,看起来像是一对情人。   可两人的气质差距,又让她有些犹豫。   但是显然这两人是想要买她的东西的,她愣了一下,立刻手急眼快地从脚边的小桶里抽出一根纤长柔韧的芦苇。   这些芦苇特意处理过,更加柔韧。   她手指飞快上下飞舞起来,眼看一只小鸟就要成型了,她突然顿住。   别看她年纪小,但已经摸索出不少有用的经验,比不少大人都要能干。   按理来说,这小鸟不过是只能看不能吃的小玩意。   并非每个人都需要,不一定能够时时都卖得出去。   好在她心思机灵,再加上一枚钱币就能买一个,十分便宜,虽然赚得不多,她每天都能卖出不少。   一般只有不大的小孩和陷入爱河的情人更愿意买她的小鸟。   因此她都会说些讨喜的话,如果是一对情人,她就祝永浴爱河,做两只相互依偎的鸟。   如果是大人带着小孩,她做一大一小两只小鸟,大的那只将小的那只拥抱在翅羽下。   但是眼前这两人的关系,她却有些捉摸不透。   她手指顿住,眼巴巴地盯着两人:“两位小姐您二位是什么关系啊……”   维多利亚:“我是这孩子的长辈。”   小女孩哦了一声,立刻看向卢溪:“您的母亲对您真好。”她机灵地笑了笑,故意挑好听的说。   反正没人不喜欢听漂亮话。   她长得可爱又讨喜,听到这话,恐怕再抠门的人都得从指缝里多漏几枚钱币给她。   况且眼前这两人,尤其是这位身量偏高的女士,举手投足自带一股优雅的姿态,还有身上的衣裙,布料昂贵,在阳光下闪着光泽,这不可能是一般人能够用得起的,这两人显然出身贵族。   随手的打赏说不准就能让她少在这里站上一整天。   因此一见到两人在自己面前的小摊前驻足,她就立刻打起了精神。   听到这句话,卢溪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可是眼前这女孩已经手指飞快移动,在晃神间,就已经将做好的小鸟递给了她。   维多利亚也没说什么,只是示意她先拿着,而后让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随的仆人拿出几枚钱币递给了小女孩。   卢溪见维多利亚没什么反应,也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连忙接过这两只小鸟。   只是一个偶然碰见的小女孩,不需要解释清楚两人的关系,模糊不清地说一句就够了。   她看向手里这两只小鸟。   小女孩做得很精巧,手艺娴熟,两只小鸟依偎在一起,绒羽蓬松洁白,随手一晃,就会跟着颤动,脑袋蹭着脑袋,活像是两只小鸟在互相啄羽,简直和真的一样,仿佛稍不留神,就会从手里飞走了似的。   这几枚钱币花费得很值。   只是芦杆脆弱,恐怕很快就会碎掉,留不住太久。   两人走出几步,那个小摊子被落在了身后。   她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小鸟看。   维多利亚突然看了她一眼,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颊,若有所思道:“我们两个看起来年龄差距这样大吗?”   虽然是她主动说自己是卢溪的长辈。   可长辈也有很多种,不说长姐,应该也不至于被当成卢溪的母亲,她只比卢溪大上十几岁。   卢溪以为她根本不在意,没想到不光有些在意,还会在她耳边事后抱怨。   她忍不住笑了声。   听到这声笑,维多利亚垂眸看向她。   卢溪欲盖弥彰地咳嗽一声,扭过头:“……我没有笑。”   这时,一个女人神色焦急,急匆匆地拨开人群,向着那个正在大哭的孩子身边跑去。   看到这一幕,维多利亚早有预料,先将卢溪拉进怀里。   周围的人群再次涌动,又将两人挤了一下。   不过好在,那孩子的哭声终于止住,抽噎着将脸埋进母亲怀里,被母亲紧紧抱住。   维多利亚收回目光,看着卢溪一脸茫然地趴在她怀里,突然感叹道:“我的小卢溪要是再小一点就更好了。”   “这样我就能把你安稳地抱在怀里,一点都不怕你会摔倒了。” 第56章 第 56 章   听到这话,卢溪突然有些晃神。   大概是女人的话太过真心实意,让她产生了不该有的联想。   又或者是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给她带来的错觉,而思绪又会下意识和周围的环境勾联起来。   她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那对母女。   那个母亲脸上带着慌张又失而复得的惊喜,将自己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就如同和她维多利亚的姿势,极其相似。   她小时候就曾经憧憬过,如果她有母亲,应该是怎样?   小孩对于善与恶懵懵懂懂,有时流露出的恶意反而更加纯粹极致。   她记得小时候被欺负过几次。   如果她告诉姑妈,姑妈也一定愿意帮她。   但她清楚姑妈的性格,和人起冲突,这对姑妈来说并不好受。   年龄太小的时候,她还什么都不懂,会本能依赖姑妈,随着年龄渐长,她反而在相处中逐渐多了些小心翼翼。   她不是姑妈的责任,况且,将她尽力抚养长大,姑妈已经付出太多了。   她怎么能再麻烦姑妈。   因此大多数时刻,她都安静地呆在房间里。哪怕比起同龄人,她也乖巧听话太多。   她没有见过母亲,对于母亲的概念也仅存在于小时候,她以为多莉姑妈是她的母亲,可是其他小孩都叫母亲,为什么她要叫姑妈?   长大后,她就逐渐明白了。   她对于母亲的幻想,大概就是此刻这样,就像她手中的这两只小鸟,大的那只张开翅膀,将小的那只笼罩在怀里。   也正像此刻,女人的手臂保护般张开,将她紧紧地珍惜地抱在怀里。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想,可是她又控制不住脑海中的念头。   好像维多利亚就是她的……母亲。   她因为这个念头瞬间面红耳赤。   “来吧,挑几支喜欢的花。”维多利亚松开她,摸了摸她的头发示意她回过神来。   “怎么脸这么红?”   她点点头,欲盖弥彰道:“没、没事。”   动作顿了顿,余光看到维多利亚刚才为了抱住她,裙摆又多了些灰尘。   两人成功从小摊子上买了几束鲜花。   说是要给维多利亚挑几支话,实际上几乎都是她来挑选。   维多利亚:“还要逛逛吗?”   卢溪又瞥了一眼她已经沾了不少灰尘的裙摆,立刻摇摇头。   直到两人到了家,卢溪都有些闷闷不乐的。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好像这些灰尘将维多利亚弄脏了似的。   吃过晚餐,她将插进花瓶里,放在窗台上。   多余的几支放在了餐桌上。   维多利亚站在一旁欣赏她的动作,忍不住笑了声。   她被惊醒,才发现,刚才她心不在焉地挑的几支花和维多利亚房间里最常摆放的几支极其相似——粉蓝色的花骨朵。   维多利亚指尖碰了碰花瓣:“怎么了?不开心?”   “没有。”   她只是觉得有些后悔,不应该和维多利亚一起来到集市,这根本和这位女爵大人格格不入。   她回过神,却发现维多利亚偏过头,正在看不远处的房间。   多莉从其中一个房间里走出来,见两人在,愣了一下,笑道:“这些花真不错。”   维多利亚淡淡地了她一眼,而后才带上笑意:“当然,都是卢溪挑的。”   多莉冲两人笑笑。   夜晚。   确认卢溪已经闭上眼睛,睡熟了,呼吸规律而安静。   维多利亚听到门外的声音,起身,推开门。   多莉她刚刚去撒克逊房间里看了眼他的状况,一合上门,却看见维多利亚站在门前,正看着她。   她被吓了一跳,有些心虚慌张:“伊芙小姐,怎么还不睡?”   维多利亚:“多莉姑妈,我恐怕得需要和您谈谈。”   多莉:“先去睡觉,明天再谈也来得及。”   却听到维多利亚的下一句话是:“关于撒克逊。”   “啊?是吗,什么事?”   维多利亚笑道:“或许这么久了,应该给他找个医生看看。”   她脸上的笑意凝固了几秒,下意识道:“不、不用了,这太麻烦了。”   “不,庄园里就养着医生,只要您需要,随时可以使用。”   多莉拒绝道:“不用了,我已经找医生给他看过了,作用不大。”   但她显然也不并不常撒谎,因此语调都慌了起来。   维多利亚突然道:“知道撒克逊为什么摔破了头,昏迷不醒吗?”   “从兰斯庄园回来的路上,因为得知和兰斯家结成了亲家,因此高兴过头,不小心喝多了酒,摔破了头,昏迷后迟迟不醒。”   “您是这样猜测的,对吗?”   “或者说,您是这样像其他人说的。”   火光栋栋在她脸上蒙上了一层莫须有的阴影。   “但他当时身上还有其他伤口,对吗?”   多莉脸色瞬间惨白起来。   她状似作提醒:“腹部流了不少血,您应该发现了吧。”   “您发现了,却没有替他找医生。”   “是你做的?”多莉终于反应过来。   维多利亚微微一笑,没有否认,却也没有直接承认。   准确来说,是伊芙派人干的。   那天撒克逊因为得知卢溪和伊芙要订婚的事,找上门来。   却又因为卢溪的不配合,恼羞成怒,对卢溪动手。   她当时刺伤了撒克逊,又命令仆人将人送了回来。   但人回到家,却变成了昏迷不醒。   伊芙的所有动作都瞒不过她,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却没有阻止。   不过此刻在多莉面前,她没有否认的必要。   毕竟在多莉眼里她就是伊芙。   可这副暧昧不清的态度,反而让多莉确信了她理解的没错。   明明知道了这位伊芙小姐或许和她的想法一致,可是她却升起了一阵没来由的恐惧。   表面的温和有礼被撕破,露出了底下傲慢强势的一面。这反而突然贴合了她对兰斯家的印象,那些关于传言中那位女爵大人的事迹。   她早就应该意识到,这位伊芙小姐是被女爵教养长大,怎么可能像表面那样良善温柔。   见到多莉脸上血色消失,维多利亚笑容温和,解释道:“我无意吓到您,姑妈。”   “我只是不想留下任何隐患。”   “难道现在的生活不是更好一些吗?”她声音轻柔,仿佛已经看到了她心底的想法,让人不自觉地跟随着她的声音去思考。   “只有您和卢溪,不需要再去担心无关紧要的人。您不喜欢这样吗?”   当然。   多莉几乎下意识就要点头。   现在的生活当然更好,她不用思考就能做出选择,没有时时刻刻可能出现的烦恼,这样的日子,连烦恼都是狭小愉悦的。   甚至因为撒克逊如今动弹不得,那些和撒克逊厮混在一起的所谓“亲人”也不再上门。   她不用为此烦扰。   在此之前,她并非没有这样的想法,她也曾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撒克逊就这样昏迷不醒就好了。   可是骨子里柔弱的性格让她的这些想法只停留在脑海中。   甚至被卢溪问起,她都小心翼翼地按捺住自己的想法,紧张无比,生怕将自己无意中出现过的心思泄漏出去。   “况且,您不是这样想的吗?”   可是此刻,自己曾经不小心冒出的想法,突然被眼前的女人以一种平和自然的语气说出口,她的话语太过温和,仿佛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让她几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意从脊背攀上,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虽然她的话语温和,仿佛将这件事的危险性包装到几近消失,但多莉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她隐藏的意思。   她分明指的是……   “您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提议。”维多利亚起身,不知道卢溪有没有醒。   多莉却突然开口叫住她:“伊芙小姐。”   “为什么?”   “嗯?”   “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是撒克逊曾经冒犯过你,这种态度也过于残忍了。”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约翰。”   听到这个名字,多莉愣了一下。   “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这就是撒克逊曾经想要将卢溪嫁给的那个老贵族。   “只是因为这个吗?”   维多利亚转过头,对她微微笑了一下:“只凭这一点就足够了。并不需要其他理由,不是吗?”   多莉脸色一瞬间有些惨白,仿佛这个决定需要花费她莫大的决心,但她一咬牙,看了眼卢溪房间的方向,却坚决道:“我同意。”   ……   房间里有壁炉,可临时离开了一趟,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凉意。   卢溪闭着眼,面颊朝着她的方向,连姿势都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   连睡着时都无比乖巧,呼吸安静,只有凝神静听,才能听到平稳的呼吸声。   维多利亚笑了下,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打算将她重新抱在怀里。   察觉到有凉意入侵,卢溪本能后退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缩回手脚,无意识地哼了声,将脸偏过去,不太情愿维多利亚的突然靠近。   维多利亚笑着看着她,故意更靠近了些。   她还想后退,却被强硬地抱在怀里。   动作不算大,但这番动作下来,卢溪却醒了,意识朦胧地看着她,反应过来是她,没有继续后退,反而一头扎进她怀里,眼神带着睡意:“您去哪里了?”   “哪里都没去,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维多利亚笑道。   “哦。”卢溪点点头,眼神茫然,半阖着,显然还没有清醒,丝毫没有怀疑她的话,将脸重新埋在她颈窝。   声音也黏黏糊糊带着睡意,比平时还要软和些。   维多利亚原本并没有别的心思,只是看着她这副意识朦胧的样子有些可爱。   忍不住抚摸她的脸颊,轻声道:“睡得这么香?”   听到她的声音,卢溪虽然困倦,但还是勉强撑起眼皮看向她,将脸埋在她掌心,轻轻蹭了蹭。   温热的鼻息柔软地洒在她的掌心。   比清醒的时候更加柔顺听话,仿佛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维多利亚有些意动,垂首。   气息拂在面颊上,女孩哼了声,带着睡意朦胧的鼻音,非但没有躲避,反而蹭了蹭,主动往怀里埋得更紧。   这些天来,她已经习惯了和维多利亚的亲近,几乎对女人的动作毫不设防。   维多利亚指尖停留,轻声试探道:“可以吗?”   察觉到女人想要更进一步,卢溪点点头,想要转过身钻进她怀里。   “这样就好。”维多利亚阻止道。   女孩茫然地停下动作。   维多利亚从背后将她拥抱在怀里,低头亲吻她的面颊。   这个背后拥抱的姿势,卢溪能够完完全全地嵌在她怀里,她也能将这个孩子彻底掌控在手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没清醒,女孩的气息格外柔软,侧脸透着一股茫然,她忍不住低头,在女孩湿润的眉眼上吻了吻,轻声示意道:“放松些。”   ……   但这个动作却令卢溪有些不舒服。   她既无法看到女人的表情,也无法感受到女人的亲吻。   她试图转身,想要抱住女人,可却被女人的手臂牢牢禁锢,手指空落落地想要抓住什么,又只能徒劳无措地落下。   几乎一结束,她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去,泪眼朦胧地钻进女人的怀里,闷声不说话。   “怎么了?”维多利亚后知后觉,“弄疼了?还是不舒服?”   半晌,女孩才抬起头,脸颊透着红意,眼珠湿润地看着她:“不要这样好不好?”   “嗯?”   她声音不自觉地带着委屈:“我想您抱着我。”   维多利亚:“不是在抱着你?”   卢溪支支吾吾:“不要刚才……那样。”   她手指比划,仿佛刚才的事让她极其委屈。   “为什么?”   这个问题令她更加难以启齿。   卢溪不愿意回答,将脸埋进她怀里:“反正就是不要。”   维多利亚这才明白过来,失笑:“是我的错。”   “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想法。”   “那可以原谅我吗?”   “……嗯。”   维多利亚脸上带着笑意:“怎么这么爱哭呢?”   “没有哭。”卢溪面红耳赤地回过神来,女人包容的语气衬得她好像有些小题大做。   “是吗,我看看。”   女人的指尖落在她睫毛上,轻轻揉了揉,蘸了几分湿润,让她看。   仿佛在疑惑,这是什么?   “这些眼泪只是、只是刚才……”刚才她实在受不了冒出的生理眼泪。   但还没来得及张口解释,女人却靠近过来,柔软的睡袍布料堆叠,随着侧躺的姿势,勾勒出身形线条,红色长发柔顺地垂落在胸前。   连同女人身上的馨香,一同浓郁地朝她袭来。   这香味似乎带着某种魔力。   熏得她面红耳赤,她彻底清醒了过来,仓皇地别过头,嘴硬道:“不要看了。”   “好,不看了,那我们再来一次,作为给我的小卢溪的补偿,好不好?”   女人的手适时勾住她的手指。   ……   维多利亚注视着她的表情,那双碧绿的眼睛温柔地将她环抱:“好孩子,再靠近一点。”   鼻尖满是女人身上浓郁的香味,熏得她昏头昏脑,思绪迷蒙间,她下意识靠在女人怀里。   手指似乎碰到了什么。   她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垂眼,目光下落,落在女人胸前,而后猛地顿住。   她睫毛颤了颤,无声着迷地盯着女人。   片刻,眼前的景象吸引着她,引诱她本能地低下头靠近。   如果她再清醒一点,或许根本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可不妙的是,她此刻并不算清醒。   女人身上的香味包围着她,充盈她的鼻腔,无比温柔,又好像唤起了她某种潜藏于身体里从幼时就迟迟没有得到过满足的微妙渴望。   她的鼻尖无法抑制地陷进去,呼吸发颤,轻轻张开唇。   ……   咬住。   似乎想要凭借本能从中吮-吸到什么某种她孩童时期就应该感受过的,温热的、甘甜的——然后咽下。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一部分,但写不完了,加到明天的章节里 第57章 第 57 章   卢溪意识昏聩地趴在她胸口,理智像是被涨潮的水浸泡,浑浑噩噩。   齿间不受控制地轻磨。   维多利亚下意识皱了皱眉,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松口,轻声命令:“松开。”   她仰着头,愣愣地看着维多利亚。   两只手仍本能地按在女人胸口处,柔软地陷在其中。   见到她这副茫然含泪的模样,维多利亚语气有些无奈:“怎么像猫一样?嗯?”   小猫会在大猫哺育时,出于某种生理习性,情不自禁地轻踩。   可是在卢溪眼里,完全不是这样一回事。   维多利亚不笑时显得有些威严冷淡,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气质。   就像此刻,女人微微皱着眉头,仿佛对她的举动很不满意似的。   卢溪从昏聩迷障中清醒过来,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糟糕,慌乱道:“我不是故意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或许是因为这一刻的女人太过温柔,让她有些情不自禁。   维多利亚见她神情慌张,笑着安慰道:“是故意的也没关系,你难道觉得我是在责怪你吗?”   “不是这样的,安下心来。”   “只是这样会让我觉得不舒服,知道了吗?”   可这几句话听在她耳朵里,已经和责怪无异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她对自己的自责。   今天她和维多利亚在集市上发生的事就足够让她难受了。她觉得集市和维多利亚根本格格不入,弄脏了裙子。   她垂下眼睛,闷闷不乐地哦了声。   维多利亚一开始以为她在害羞,直到突然听到怀里的人闷声闷气和她道歉:“对不起。”语气自责。   她才终于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哭笑不得地摸摸怀里人的脸:“怎么又哭起来了?”   看着这孩子突然哭得这样伤心,有那么一刻,她甚至以为是刚才她和多莉姑妈的对话被卢溪听到了,不然该怎么解释这突然崩溃的情绪?   “和我说说,又怎么了?”   卢溪闷闷不乐地抿唇,摇摇头。   维多利亚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可这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在她的角度,像是因为她拒绝的举动产生的情绪,活像是因为她的拒绝而闹脾气。   这孩子。   她忍不住失笑,心头一阵无奈,可却奇怪地升不起任何气来。   叹了口气。   “就这么想吗?”她叹了声。   卢溪睫毛上还挂着眼泪,随着她的动作坠下来,没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好吧,来吧,只有这一次。”   “……不要。”直到柔软地抵到她唇边,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女人的意思,扭过头,下意识拒绝。   明明维多利亚已经说这样说会让她难受。   “不要?刚才是谁主动的?”她语气带着打趣的意味。   “可是你说会不舒服。”卢溪态度很坚决。   维多利亚哑然失笑:“当然可以。”   “不是说了,刚才并不是在责备你。”   “这代表着我的小卢溪更亲近更依赖我了,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我怎么会生气呢。”   “真的吗?”卢溪不确定地看着她。   “当然。”   再次得到肯定的答复。   卢溪才终于肯放下心来。   “还要继续吗?”   “不要。”她立刻防备似的扭过头。   可是眼神却透着一股连自己都不自知的渴望和留恋。   “真的不要吗?”   卢溪迟疑片刻,瞥了一眼她的胸口,还是摇头,弱弱道:“……不要。”   语气却不如刚才坚决。   “来吧。”维多利亚闷笑了声,“这次是我希望你这样做,好吗?”   “但动作不要太鲁莽。”维多利亚轻柔地将她抱进怀里,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鼓励地注视着她。   “乖孩子,轻点,嗯?”   ……   卢溪坐在餐桌前,握住餐具,闷不吭声地吃早餐,仿佛还未从昨夜的温柔中回过神来。   这时,仆人手脚麻利地在她面前放上了一杯羊奶。   洁白的液体,随着仆人的动作摆放的动作,在杯中轻轻晃荡,漾出一道丝绸般的波纹,散发出一股腥甜的气味。   她顿了顿,迟疑地看向一旁的女人。   “我想我的小卢溪应该需要这些。”维多利亚坐在她身边,笑盈盈地看着她。   “快尝尝。”   对上这双带着带着笑意的绿眼睛,她几乎应激似的向后退了退,脸颊瞬间涨红。   她怎么可能听不出女人言语中的暗示和打趣。   “不想喝吗?可昨晚不是很喜欢……”   一旁还有仆人,她生怕维多利亚再说出什么令她面红耳赤的话。   她动作飞快地端起那杯羊奶,喝了几口,还没咽下。   维多利亚见她急促的动作,忍不住开口叮嘱道:“不要着急,还有很多。慢慢来。”   因为这句话,她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几乎呛出了眼泪。   女人三言两语,轻飘飘地勾起她昨夜的回忆。   昨夜也是这样,女人为了安抚她越发急促的动作,将她抱在怀里,也说了这样一句话——不要着急,慢慢吃。   她脸涨得已经红得不像话,羞恼地看着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闷笑一声,拿起手帕帮她擦掉唇边的奶渍。   “不是说了,不要着急。”   人储存在大脑中关于气味和味道的记忆,要比视觉记忆留存得要更加久远,令人深刻。   随着女人的靠近,整个鼻腔都是女人身上的香味。   这股气味裹着她,又像是直接兜头蒙住她,馥郁袅袅,顷刻唤起了她的记忆,提醒着她——她昨晚鼻尖是怎样陷入了一片柔软中,又是怎样不知餍足地趴在女人怀里,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不停吞咽。   而维多利亚又是怎样纵容地将她抱在怀里,微笑着注视着她的需求。   她急忙挥掉脑海中的回忆,匆匆躲开女人的目光。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她视线却又无意中看到了那杯未喝完的羊奶。   乳白液体盛在杯中,幽幽地散发着腥甜气味。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耳尖通红滚烫,用指尖默默将瓷杯推远,而后欲盖弥彰地移开目光。   维多利亚看着她的动作,没再说什么,生怕将人再惹恼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漾出笑意。   这时姑妈多莉在餐桌前坐下。   卢溪强行忽略掉女人的视线,看向多莉。   她这才发现,姑妈多莉的脸色有些差劲,苍白憔悴,似乎一夜没睡。   她关切道:“姑妈,您怎么了?昨夜没睡好吗?”   多莉对她笑了笑,只是这笑意配上这张憔悴的脸,着实有些勉强:“嗯,不小心做了噩梦。”   卢溪:“吃完早餐您再去睡会吧。这里有仆人在,如果您不放心,今天的房间由我来整理吧。”   多莉下意识看了眼维多利亚,两人互换了一个眼神:“不用了,交给仆人吧。”   “你带着伊芙小姐去四处逛逛吧,不是很快就要回庄园了吗?下次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卢溪愣了一下,点点头。   如果不是多莉突然提起,她甚至都要忘记回庄园的事情了,一眨眼,她已经回来了好几天了。   她征询地看向维多利亚,不知道要如何回复。   她不知道维多利亚的打算。   维多利亚:“不用了,我和卢溪还有很多相处的时间,倒是姑妈您,虽然距离不算远,可见上一面还要花费不少功夫。”   多莉苦笑了声,诧异地看向她:“也是。”   维多利亚表情淡然地对她笑了一下,表现得毫无异常。   但卢溪的视线却忍不住在两人之间打转,总觉得两人似乎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达成了什么默契。   她又看向多莉:“您真的没事吗?”   多莉点点头:“我没事。”   她注视着卢溪茫然又关切的脸,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昨晚一整夜没睡。   这个决定,是个十分巨大的折磨。   哪怕她十分清楚,自己的决定应该是正确的,可正确也并不意味着她能毫不迟疑地接受。   她需要点时间。   “姑妈?”   听到卢溪担忧地唤她的声音,她回过神来:“卢溪,今天晚上和我一起睡,我们说说话吧。”   卢溪当然可以,只是维多利亚,她看向身旁的女人。   “没关系,只是一晚而已,我可以接受。”维多利亚摸了摸她的头,“记得早点回到我身边就好。”   姑妈没说话。   像是同意她说的话,又像是默认。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又来了。   卢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观察两人。   她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甚至感觉到姑妈似乎对维多利亚多了几分不清不楚的防备。   不过维多利亚态度倒是如常。   “还要喝吗?”   维多利亚的声音将她唤回,那半杯未喝完的羊奶被指尖退到她面前,飞快回过神来,脸又红了,拒绝般摇摇头。   她看不出什么,最后只好将原因归结于自己太敏感了。   ……   夜晚。   她转过身,尝试去抱住姑妈的手臂,真的像小时候一样,她躺在姑妈身边。   姑妈突然道:“孩子,去见见撒克逊吧。”   她懵了一瞬:“现在吗?”   姑妈已经起身。   她只好跟上。   房间里的气味不够好闻,那是一种长期需要人照料的病人气味。   这个干瘦的男人比起以前,几乎判若两人。至少比起几个月前,勉强算强健的样子,现在让人有些认不出来。   明明知道撒克逊在躺着,已经不可能起身对她们发布命令,可是那种防备是深入骨髓的,她还是后退了一步,不想靠近,站在了门边。   多莉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的动作,像是彻底下定了什么决心,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再看一眼,说不定以后就见不到了。”以一种和她开玩笑的口吻道。   或许不会的。   卢溪想要这样安慰,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没有那么喜欢撒克逊,也无法真情实感地说出她希望撒克逊好起来这样的话。   那不如不说。   她敏锐地察觉到多莉姑妈的态度不对,可是她又说不出来原因。   似乎是多莉姑妈的眼神有些奇怪,特别是看向撒克逊时。   又似乎是声音不对,带着一点不知如何是好的悲哀:“记得来找姑妈,回到姑妈这里来,虽然我什么都做不了,但始终把你当成我的孩子。”   ……   姑妈说的这些话令她心里莫名有些沉甸甸的,虽然听起来很正常,可是姑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让她有种不妙的预感。   窗外的天色还未彻底亮起,偶有一颗星子闪烁。   她回到房间,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躺在维多利亚身边。   时间已经很晚,可维多利亚却意料之中没有睡。   她依偎在女人怀里,有些愧疚道:“您一整夜没睡吗?”   维多利亚委婉道:“在等你,我生怕错过你回来的时候。”   “您是不是和姑妈瞒着我什么?”她突然迟疑道,只是面对着维多利亚的目光,语气并不自信。   维多利亚有点惊诧于她的敏锐,笑道:“是姑妈和你说了什么?”   “没有。”她闷闷道。   如果姑妈和她说了什么,她就不会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轻声道:“只是觉得姑妈今天有些奇怪。”   不光说了些奇怪的话,还让她见了撒克逊。   “或许她只是做噩梦了。”维多利亚摸摸她的头,将她抱在怀里,“明天就会好了。”   噩梦能影响这样大吗?   她想要这样问,可看到女人的神色,她又默默咽了下去。   维多利亚突然道:“就像刚才我就做噩梦了。”   她的话题突然转移,卢溪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要问问我做了什么噩梦吗?”   “您做了什么噩梦?”卢溪呆呆地顺着她的话问。   “梦到你不愿意回到我身边。”   “真令人伤心,如果有那么一天,我的小卢溪会觉得伤心吗?”   她准备回答,却突然反应过来,明明刚才女人还和她说没有睡着,可现在又告诉她做了噩梦。   她根本分不出哪句话是真的。   很显然,维多利亚又是在逗她。   她咽下已经到嘴边的回答,故意抿着嘴唇,别开头,不回答她。   “为什么不回答,这难道不算噩梦吗?”维多利亚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   “不算。”卢溪轻轻哼了一声。   她没发觉自己已经被悄无声息地转移了注意力。   “那我还做了另一个梦,要听听吗?”   女人的声音泄漏了几分笑意。   明知道这句话也可能是女人在逗她,引诱她上钩,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想法,问道:“什么梦?”   “梦到了我的小卢溪趴在我怀里,不肯松开。”   “这是噩梦还是美梦?”   卢溪支支吾吾道:“……是美梦。”   维多利亚了然地笑笑:“喜欢这样是吗?”   她扭过头,声若蚊蚋,飞快吐出两个字。   如果不是维多利亚看到她嘴唇动了动,恐怕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嗯?”   “我好像没听到,再说一次。”   她脸颊涨得通红:“……喜欢。”   “那还想要吗?”   她微不可闻地点点头,不敢看女人的眼睛,坦然承认让她觉得羞耻。   维多利亚哦了声,拖长声音,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我的小卢溪不想要?是我误会了,对吗?”   女人故意误解她的话。   “那也不想要被我抱在怀里,也不想趴,也不想趴在我胸前,对吗?”   卢溪连忙否认道:“……不是的。”   “什么?”那双绿眼睛里明晃晃地盛满笑意,“我似乎没听到。”   她明知道维多利亚是故意的,可是她却无法坦然硬气地说出拒绝的话。   甚至还不可遏止地随着她的话生出一种渴望,牙根微微发痒,并不是在浅表,而是自深处蔓延出,让她不由自主地生出想要吮-吸吞咽些什么的欲望。   就像昨晚,晋江不允许具体描写得那样。   “好孩子,在我耳边说。”   她回过神来,羞恼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亲,贴在她耳边,小声:“……想要。”   维多利亚揉了揉她的唇角,似有若无暗示道:“只是想想吗?嗯?” 第58章 第 58 章   女人的指尖还落在她唇边,轻揉。   卢溪好像感觉自己的理智被搅成了一团浆糊,因为女人的这句话。   话语落下,女人却突然收回手指,俯身过来,一点一点,靠近。   随着她的靠近,身上的气味也逐渐包裹着她。   她随着女人的动作,呼吸不自觉地开始急促起来。   鼻尖满是女人身上的香味,当距离变得近无可近的那一刻,香味达到了浓郁的极点,她好像也突然失去了判断能力。   随着女人俯身的动作,宽大睡袍胸口处垂下的衣料蒙在她的脸上,视线被阻隔,只剩下了嗅觉,让她的呼吸不禁更急促几分。   她怔怔地等在着女人的靠近。   肌肤隔着布料抵在唇边,带来柔软的触感。   只差一点。   她便能像昨晚似的隔着睡袍衣料咬住。   她正要张开唇。   可是这时,维多利亚却突然笑了声,身体后倾,拉开距离:“这么想要吗?”   蒙在脸上的睡袍布料也随着离开。   只余下香味从鼻尖荡过,和唇上似有若无的触感,没有完全消失。   卢溪的心绪因为她后倾身体的动作,陡然变得失落,甚至下意识想要用唇追上去。   却又被女人的手指挡住。   温热手指抵在她唇边,她茫然地仰头,看着维多利亚。   像是原本已经被塞在她掌心期待已久礼物,正满心喜悦准备拆开,却突然被拿走,让人心头陡然变得空落落。   女人抚摸她的脸颊:“好孩子,别着急,作为回报,是不是应该给我点甜头,这样才能让我心甘情愿……嗯?”尾音上扬。   语意隐没,恰到好处地停顿。   甜头?   卢溪眼尾绯红地看着她,呼吸有些紧绷,不自觉地顺从她的话,在这个时候,哪怕是更加为难的要求,都会在情绪的催促下完成。   卢溪靠近,试探地在她的脸颊上亲亲,而后去观察她的表情。   维多利亚却不为所动,显然这点甜头是不够的。   她又凑过去亲亲女人的唇角。   仍然不行。   她又搂着女人的脖颈,试着撬开女人的唇,都不行。   这些都不行。   她的动作开始显而易见地焦躁起来。   可是不管她怎么做,女人只是看着她,没有任何动摇,似乎她做的都不对。   她皱了皱鼻子,显然开始变得有些不满:“那您到底想要什么?”甚至语气都不自觉开始委屈起来。   维多利亚这才笑着开口:“我的小卢溪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坏?”   卢溪抿唇:“不是我的错,都怪您。”   维多利亚失笑:“好,都怪我。靠过来。”   卢溪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肩膀,不明所以地坐在她腿上。   “再靠近些。”   女人垂首。   挺翘高挺的鼻尖落在她的脖颈,掀起一股极轻的气流,而后这股气流下落。   她猛地紧绷起身体。   隔着柔软轻盈的布料,她察觉到,女人的唇咬住了她。   长而艳丽的红色长发,柔软的发尾铺在她的胸前、小腹。   女人的一只手掌按在她的脊背上,掌控着她,以防她向后躲开。   她不得不挺胸,跪坐在女人怀里。   狭小的房间内,气氛陡然安静下来。   卢溪只能听到自己越发急促的呼吸声,身体也轻微颤抖起来。   睡袍衣料被沾湿,显现出某种湿润微妙的色泽。   比起唇齿间的亲昵,平日里维多利亚似乎更喜欢用手掌来探索她。   像昨天那样,将她从背后抱在怀中,牢牢掌控着她   这还是第一次。   鬼使神差地,她突然想起了伊芙。   伊芙喜欢靠在她肩上,亲昵地用嘴唇来表达自己的情感。   伊芙……?她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忍不住剧烈地颤了下,分不清是因为面前女人柔软的嘴唇,还是因为她突然想到了伊芙。   伊芙的信,现在还在写吗?   她这几天似乎没有收到。   她意识朦胧地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在想什么呢?”   维多利亚从她胸前抬起头,一缕红色长发落在她的脖颈,轻轻缠绕,在皮肤上划出冰凉弧度。   这句话令她打了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对上女人的眼睛。   “我想……”   她什么都没说出来,女人却笑了声,用手臂环绕着她:“好孩子,这是奖励。”   她原本就跪坐在女人腿上,因为女人的动作,不受控制地身体向前倾倒,脸颊压在了女人柔软的胸口。   刚才的想法一瞬间被抛在脑后。   鼻腔被蒙上一股极其浓郁的香味,她几乎呼吸不过来。   她张开唇呼吸,她试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紧张急促,可是呼入肺部的每一口空气都沾染上了女人身上的香味,伴随着眼前香荡而艳丽的景色。   她某一刻甚至怀疑,自己会闷窒而死。   ……   第二天起床,姑妈脸色如常,也似乎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昨夜发生的事,见到的撒克逊,仿佛是她没睡好而诞生的错觉。   唯一让她觉得有些疑惑的地方是,姑妈似乎不想要她继续呆下去,催促她快些回庄园。   她不知道姑妈的态度为什么一夜之间转变了:“我想再陪陪您。”   多莉:“这里也只有我一个人,不需要陪我这么久。”   卢溪:“可我难得回家一趟。”不知道下一次见到姑妈是什么时候。   “况且伊芙小姐一直陪在你身边,或许会耽误什么事。她也住不惯这里,让人徒增难受。抓紧回去吧。”   她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姑妈说得也有道理。   维多利亚温声接过话:“姑妈不用担心,我们明天就回去了。”   姑妈看了她一眼,脸色变得有些紧张的僵硬,没有说话。   见维多利亚也这样说,她只好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这几天的日子过得飞快,她总觉得还没什么实感,就已经到了要回庄园的时候。   ……   第二天,她和维多利亚上了马车。   她趴在马车窗边,依依不舍地向姑妈招手。   在马车离开一小段距离,她忍不住又回头去看姑妈,却突然意外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   如果她没认错,那似乎是她在庄园里见过的尤莉娅医生。   就是曾经撒克逊将她弄伤后,伊芙给她找来了庄园里的医生,似乎就是这位女士。   “怎么了?”维多利亚见她盯着远处迟迟不收回目光,顺着她的视线落点看了过去,眸光动了动。   听到维多利亚的询问,她回过神来。   “我好像看到了尤莉娅医生。”她语气十分不确定,几次见面大都是在她不够清醒的时候,她并不能完全肯定。   维多利亚面色平静如常,根本看不出什么:“不是你昨晚和我说姑妈状况有些不对吗?我叫来她给姑妈检查身体,别担心。”   她哦了声,这个理由十分正当,她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尤莉娅医生这时候才到,但没有继续想下去,不好意思道:“谢谢您。”   她忍不住又向马车外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几句话间,马蹄飞奔,她们已经走出了一段不远的距离,几乎看不见姑妈的身影了。   她才恋恋不舍地垂下眼睛,坐直身体,一时半刻没说话。   维多利亚见她这副垂着头闷闷不乐的模样:“这样不开心?”   “过段时间还可以再来看看姑妈。”   她眼睛瞬间亮了亮,刚才的不愉快突然一扫而空,仿佛就在她等她这句话:“真的吗?”   “当然。”   卢溪补充道:“您一定说话算数。”   维多利亚正想点头,看她变化过快的表情,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上当了,无可奈何道:“是不是就在等我说这句话?”   卢溪扭捏地靠过来,一副被发现的样子,搂着她的脖颈:“谢谢您。”   她第一次在维多利亚面前耍心眼,还有些不好意思。   “您会生气吗?”她凑过来贴贴女人的脸颊,眼巴巴地看着她。   “我生气了你该怎么办?”维多利亚故意道。   “对不起,不要生气。”   “但是答应我的不能反悔,好不好?”   维多利亚倒是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惊奇,这孩子居然开始对她耍心眼了。   不过见她表情活泼的模样,还是无奈地点点头,同意了。   卢溪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靠在她怀里,犹豫地看她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什么话想说?”   “那下次可不可以我自己一个人回来?”她又得寸进尺。   维多利亚:“为什么?不喜欢我陪在你身边吗?”   卢溪摇摇头,对自己即将说出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可是您在我身边的话……我总会想到您。”   如果维多利亚在她身边,她总是和维多利亚窝在房间里偷偷做坏事,她甚至觉得自己没有和姑妈相处太久,就要回庄园了。   如果下次维多利亚还陪她一起,恐怕和这次一样。   维多利亚愣了一下,感叹:“真不得了,我的小卢溪居然会说甜言蜜语了。”   “不是的。”卢溪因为她的话因为茫然,连忙否认,一脸认真道,“这只是我想说的真心话。”   她不是在说甜言蜜语,她只是在陈述事实,她不明白为什么维多利亚会觉得这是情话。   但她不想维多利亚产生误解。   “那就更甜了。”维多利亚顿了顿,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感叹道,“像你这么可爱的孩子,真想让人一口吞进肚子去。”   卢溪疑惑道:“吞、吞下去?”   维多利亚:“当然。”   “像你这样可爱的孩子,一口咬下去,应该很香甜多汁。”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过一本正经,而维多利亚又曾经亲口对她承认了兰斯郡流传种种的流言几乎都是真的。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些传言中,除了大部分真实的,还有一些听起来就漫无边际、可信度完全为零的,比如,在吓唬一些夜晚不愿意乖乖睡觉的孩子时,常常会说,女爵大人会来吃掉你。   在此之前,卢溪当然也不相信。   可是此刻见到维多利亚严肃的态度,她懵了一瞬,又突然不确定了,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您真想吃掉我吗?”她将信将疑试探道,“用嘴巴咬下去的那种吃吗?”   维多利亚原本只是随口开个玩笑,却没想到卢溪居然像是当了真,一脸探究地看着她,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为难。   真可爱。   她心里闷笑,顺势道:“不可以吗?”   卢溪还是觉得有些荒谬,保持部分理智,又再次求证:“您是不是在故意逗我?”   “当然是真的,可以吗?你愿意吗?”   “不可以……吧?”她有些为难道。   她不放心,再次试探:“真的吗?”   可维多利亚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审视,仿佛已经决定了要从哪里下口。   她艰难道:“如果真的要,只吃一点可以吗?”   话音落下,女人已经俯身过来,甚至作势握住了她的手腕。   距离越来越近,气息拂在她面颊上,她慌张地闭上眼睛,啊了一声。   然后女人低头,轻轻咬了下她的鼻尖。   轻柔湿润的触感一触即离。   她茫然地睁开眼睛,下一刻,听到了维多利亚艰难忍笑的声音:“在你心里,我不光是罪无可恕的恶棍,还是什么吃人的怪物吗?真可爱。”   才反应过来又是女人在逗她,一张白皙面颊瞬间涨红。   她甚至不敢想象,自己刚才在女人面前表现得有多愚蠢,居然相信这种连刚刚启蒙的孩子都不会相信的玩笑话。   她有些羞恼瞪了女人一眼:“不许骗我了!”   马蹄声平稳,马车外的景物正在移动。   手掌下的脸表情瞬间变得鲜活生动起来,眼神羞恼又湿润地看着她,一双眼水光淋漓。   “怎么算骗你呢,我恨不得时时刻刻吃掉我的小卢溪。”维多利亚抚了抚她的脸,眼神顿了顿,心念一动,将她抱在腿上,温声暗示道,“只是要换种吃法。”   “可以吗?” 第59章 第 59 章   卢溪怎么可能听不懂女人的这句暗示呢。   可是刚刚才骗过她,现在还想要。   她别过头,故意拒绝道:“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一连说了三个不可以。   她自己都没发现,或许是维多利亚这段时间对她有求必应,让她潜移默化地早已经不害怕维多利亚了。   维多利亚笑了声。   看起来真的因为她的玩笑话生起气来了。   低头,嘴唇在她耳尖上碰了碰。   “真的不可以吗?”女人的声音轻飘飘落在她耳边,带着伪装的失落。   卢溪明明知道她大概是故意的,可还是心软了一瞬,忍不住回头看她。   “不可以。”坚决道。   “明明昨晚还可以,是谁坐在我怀里。”   越说越过分,她的耳朵尖快要烧起来了。   她转过身,飞快捂住女人的唇。   “不许说了。”她恼怒道。   被捂住唇,维多利亚也不生气,静静看着她。   女人温热呼吸落在她掌心,泛起湿润雾气。   她发觉不对,正想要缩回手,却被女人低头顺势咬住了指尖。   齿尖轻轻磨蹭轻咬,泛起痒意。   维多利亚这次没有再逗她,而是问:“好孩子,可以吗?”   马车内,也彰显着兰斯家的财力,每一处能坐的地方,都丝毫不吝啬地铺满了天鹅绒的垫子,材质柔软,即使膝盖跪在上面,也不会觉得疼痛,只会柔软地陷进去。   哪怕她早已喜欢和维多利亚的亲昵,也觉得此刻的方式有些超出她的接受能力了。   马匹平稳向前,不时颠簸,车厢轻晃,带起一阵晃荡。   维多利亚衣着整齐,而她面对着女人,跪坐在女人腿上,膝盖则陷入柔软的天鹅绒软垫中,闭着眼睛,紧紧靠在女人胸前,两只手紧攥着女人胸前的衣料,像是因为困倦已经睡熟,一张小巧白皙的脸此刻也因为“睡熟”而染上一层滚热红意。   只有时不时颤抖的睫毛,泄露了真实情况。   两人都穿戴整齐,乍一看,都十分体面。   甚至维多利亚生怕怀里的人睡熟后着凉,贴心地盖上了一条厚实柔软的羊绒毯,将人密实地裹住。   可女孩蜷缩在她怀里,却不停发抖。   卢溪紧咬住唇,试图不泄漏任何声音的端倪。   虽然马车中并没有别人,可是马车前还有两位赶车的仆人。   或许在羊绒毯下的遮掩下一切动作都变得隐秘,又或者是维多利亚似乎就喜欢看她这副模样。   维多利亚这次对待她似乎要比任何一次都要过分。   她不着痕迹地起身,试图短暂脱离女人的掌心。   车轮无意滚过一颗石子,带来一阵颠簸。   她被迫重新跌回女人的怀里。   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又被顷刻缩回。   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地从睫毛掉落,短暂地滚落在垫子上,悄无声息地沁入,留下一小块泪痕。   泪眼朦胧地睁开眼睛,她凑过去用晕红滚热的脸颊贴住维多利亚的脸,用实际行动,希望能够女人的动作能够和缓一些。   哪怕兰斯郡并没有真正的冬天,极少下雪,可此刻已经入冬,温度称不上高,但卢溪鼻尖还是冒出细密的汗,甚至手心都沁出一小团汗,紧紧攥着身上的毯子。   汗液黏着发丝,粘在脖颈上,又被修长分明的手指挑开。   不时晃荡的马车车厢,车轮骨碌碌地滚过地面的声音,甚至路旁经过的鸟叫声,都在挑动着她的神经。   维多利亚不得不开口安抚她,摸了摸她的头发:“好孩子,放轻松些,不要紧张。”   可口头的安抚没有丝毫作用。   反而让她更加紧张。   以至于,时间被拖得格外漫长。   片刻,女孩的眉眼汗涔涔地裹着一层湿润,无力地蜷缩在她怀里。   维多利亚用指尖擦掉她睫毛上的泪珠,作势拿起手帕。   发觉她的动作,卢溪几乎应激似的躲开,哼唧:“不要。”   “会难受。”维多利亚握住她的手腕,语气温和,可动作却丝毫不容拒绝。   “太过分了。”发觉自己根本挣扎不了,卢溪不情不愿地小声控诉。   没有主语,声音也很小。   女孩还以为她听不到。   “是吗?既然这么过分,那就再来一次吧,如果不做简直对不起我的小卢溪对我的控诉。”维多利亚故意道。   “不要。”卢溪身体僵了僵,讨好地凑过来贴了贴她的脸颊,经历刚才的一遭,肌肤汗涔涔的,甚至连唇都是湿润的。   在她脸上压了一个湿润的唇印。   维多利亚:“刚才是在小声骂我吗?”   “才不是在说您。”卢溪心虚道。   维多利亚慢悠悠嗯了声:“太过分了,刚才是谁不放开我。”   卢溪被她的话调侃得脸蛋通红:“不许说了……”   “为什么不许说?”维多利亚挑了挑眉,模仿她的刚才的语气,“又不是在说你。”   卢溪:“……”   “好了,别生气。”维多利亚笑起来。   ……   尤利娅匆匆赶回庄园,书房气氛安静。   维多利亚交代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大约不出一周,撒克逊的意外身亡的消息就能传来。   听了她的汇报,维多利亚眉目未动,颔了颔首,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目光落在桌上的几封信,离开庄园的几天时间里,伊芙已经又送来了一小摞。   仆人不敢轻易处理,又暂时无法送到卢溪手里,就干脆等待这位女爵大人的命令。   维多利亚拿起其中一封,指尖轻敲,迟迟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不错的手段。   既然人不在庄园,就写信时不时提醒卢溪她的存在。   既不动声色,也不算令人厌烦,还能时不时给自己找些存在感。   看来现在脑子清醒了不少,自己十几年的教育没白费。   她这么想,脸色却丝毫没缓和下来。   “还有空写信,看来时间很充裕。”她淡淡点评道。   语气透着股自己都没发觉的冷。   仆人垂着头。   听到自己这位主人突然轻笑了声,可莫名房间内的气氛却并没有轻松,反而变得愈发压抑起来。   “既然如此,让米兰达多安排点人,我的好女儿不好容易振作起来,就不要懈怠。”   “是。”   她正想要询问这些信件是不是按照惯例直接送给那位卢溪小姐,却见到了这位庄园主人优雅起身,裙摆悄无声息地落在地毯上,语气照例很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以后这些信先送到我这里。”   “是。”   ……   卢溪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正跟着凯西女士练习。   在这方面她倒是很勤奋。   几乎回到庄园的第一天,就自觉地去找了凯西女士。   维多利亚到的时候,这对师生一个教得投入,一个练得认真,一时竟然都没有发现她的到来。   她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的动作。   几天没联系,卢溪的动作生疏了不少,好在她基础还不错,又肯练习,凯西女士教得不算辛苦。   练完最后几个动作,准备休息时,卢溪终于转头发现了她,眼睛亮了亮,将手中的剑放在,朝她跑来。   “您总算来了!”女孩脸颊有些红,透着一种兴奋健康的血色,鼻尖也热出了点汗,语气也透着股雀跃。   维多利亚刚才看到那几封信的莫名不愉突然被一扫而空,示意她靠近些,用手帕帮她擦了汗,矜持道:“在等我?”   卢溪点点头,嗯了声:“总觉得您会来。”   维多利亚笑道:“猜得真准,那猜猜我还拿来了什么?”   卢溪:“是不是伊芙的信?”   “猜错了。”维多利亚故意道。   “才没有。”卢溪嘟囔一句,目光悄悄看向大剌剌地放在一旁桌上的一小摞信封,女人根本无意遮掩。   维多利亚将信给她。   今天的训练还没结束,卢溪将信小心翼翼交给侍候在一旁的仆人保管。   一抬眼,却无意中对上了维多利亚的目光。   她迟疑道:“您要看?”   女人摇摇头:“不,这是给你的。”   卢溪哦了声没再说话。   却又听到女人问:“不看看吗?”   卢溪有点犹豫,之前那些信她还没有打开看,一开始或许是没有想好。   但是拖到后面,信越来越多,她就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甚至有些逃避的心理。   因此她默默摇摇头。   不知是否是错觉,她余光似乎看到维多利亚轻轻翘了下唇角。   恰好凯西女士示意她休息时间到了,她站起身。   维多利亚笑道:“快去吧。”   “是不是要下雪了?”凯西女士突然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下雪?”卢溪也下意识跟着望去。   天色阴沉得不像话,乌云堆积,深深浅浅,仿佛一层渲染得不够用心的画作。   但凯西女士没多说什么,转过头,示意她拿起剑继续练习。   结果到了晚上。   她转头去看窗外,语气惊喜道:“真的下雪了!”   天色暗淡,只有一片片细而洁白的雪如同闪着细微的光,虽然并不显眼,可的的确确是雪花。   兰斯郡极少下雪,在她的记忆里,她似乎也只见过几次。   即使下雪,也是稀薄的雪,薄薄地堆积在枝头,太阳一出就会融化稀释,而后消失不见。只有远处的高山,常年有雪的痕迹。   因为极少见到,所以很稀奇。   仅有一次,她记得兰斯郡下了大雪,她一个人坐在窗边,见到有同龄的孩子在窗下的街道上挥着雪追逐打闹。   她当时很想加入,可是又不想给姑妈添麻烦,便趴在窗户上看着她们玩。   她情不自禁地推开窗户,趴在窗户边,伸手去接雪花。   冰凉的雪花落在她手上,飞快融化,十分难得又奇妙的触感。   “有些冷,别生病了。”维多利亚扫了一眼她的动作,站起身,拿了件羊绒毯,走到她身后。   就这么一会功夫,她的指尖已经冻得红通通的。   柔软温暖的毯子披在肩上,冰凉的指尖被裹进女人的手掌间。   女人站在身后,将她抱在怀里。   她盯着窗外的雪花看了一会,突然扭脸看向维多利亚,语气征询道:“我想要给伊芙写封信,可以吗……”   维多利亚:“……当然可以,什么时候回信都是你的自由。”   她虽这样说,但是卢溪这副只有得到她允许,她才会动笔写信的态度还是取悦了她。   大约十几分钟后,卢溪伏在桌上,眼神认真,气氛安静,只有羽毛笔蘸着墨汁簌簌刮过纸面的声音。   这是写给伊芙的信,按理来说,即使是长辈也应该保持尊重和距离。   因此,维多利亚心平气和地坐在床边,笑了下,拿起手边的书,等待她完成这封信。   大约几分钟后。   维多利亚放下书,忍不住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催促道:“写完了吗?我们该睡了。”   “很快很快。”卢溪一边回答,却又写了几个字,然后才将信纸折起来,塞在信封里,将信封封好,才回到她身边。   “写完了?”维多利亚将人抱在怀里。   “嗯。”卢溪点点头。   “写了什么?”维多利亚摸了摸她的头发,状似不经意地问。   “您想知道吗?”卢溪趴在她怀里,语气有些为难和纠结,似乎不想告诉她。   维多利亚:“只是担心这么短的时间不够写完你的真心话。”   卢溪轻轻哦了声,冲她笑笑:“谢谢您,但不用担心,我已经写完了。”   维多利亚:“……”   但过了一会,她突然听到女孩小声说:“今天兰斯郡下雪了。”   “嗯?”她一时没回过神。   卢溪有些不自在地将脸埋进她怀里,小声道:“我写的就是这个。”   作者有话说:   原本想要零点加更一章,第一时间和大家说元旦快乐,但高估自己了哈哈哈,所以不好意思,只好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了![摸头]   顺便和大家说一下,之后会开启时间大法,把时间迅速往后拉一下,伊芙也会重新登场。 第60章 第 60 章   那封信第二天一大早就被仆人带走,大约几天后,就会被送达伊芙手中。   卢溪睡醒时,窗外,下了一夜的雪已经停了,但还未彻底融化,枝头披挂一点洁白雪色。   空气中一派寒冷湿润,整个的世界像是被彻底洗净一遍,透着一股新鲜泠冽的味道。   她有些兴奋地爬起来,盯着窗外。   只可惜,今早还有训练课程,凯西女士虽然平日对她还算和蔼,可教她时却不会手下留情,大概不会在练习结束前就同意放过她。   希望等她练完剑,这些雪还能留下些。   抱着这样的想法,早上练完剑,却听到仆人传话,维多利亚找她有些事。   她几乎没有来过维多利亚的这间书房,或许是因为,最初她主动找到维多利亚就是在这里。   她进了书房,才发现房间内除了维多利亚,还有一个比较陌生的面孔。   一位有些看不出年纪的女士,尖尖下巴,带着单片镜,她身上的气质不够成熟,没有什么攻击性,会让人觉得仅仅二十岁出头,但是单看外貌,又像是三十多岁的样子。   气质文弱,举手投足带着一股拘谨,大约是很害怕维多利亚,仅仅几分钟的独处,就已经让她有些坐立不安。   “过来。”维多利亚笑着向她招手。   她不明所以:“您找我有什么……”视线落在桌子上,突然看到了维多利亚面前放着的一些熟悉的写满字的纸页。   不由地愣了一下。   如果她没有看错,这些是她书桌上的这些小纸页,她闲暇时写的无聊小故事。   她有些诧异:“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里?”她记得自己为了不想要维多利亚看到,专程都放进了抽屉里。   这些纸业已经有了被人翻阅过的痕迹。   她有些羞耻,这些自己故意遮遮掩掩,根本一点用也没有,恐怕已经全被维多利亚看完了。   她还一点都不知情。   维多利亚:“是我拜托多莉姑妈帮忙整理后派人拿来的。”   “眼睁睁让我看着我的小卢溪浪费天赋,就太令人惋惜了。”   她想起房间内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这位是……”   还没等维多利亚开口,那位女士已经飞快地自我介绍起来了。   “呃……卢溪小姐,叫我劳瑞就好。”她的语气有些文弱拘谨,和其他兰斯家成员从骨子里渗出的平静傲慢几乎完全不同,说话节奏也有些温吞缓慢。   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进行长篇大论的交流,因此每次吐字都需要努力斟酌一番,以防止在维多利亚面前说错话。   “我以后就是您的文法老师。”   卢溪也有些茫然:“文法……老师?”   她一方面对这个自我介绍感到疑惑,一方面又对劳瑞的身份感到疑惑。   如果不是那双标志性的绿眼睛,恐怕卢溪会认为这是维多利亚替她从别的地方找来的老师。   对上她的目光,大约是不知道怎样反应,劳瑞只能下意识轻轻推了一下自己鼻梁上的单片眼镜,对她努力挤出了一点笑意。   她不知道维多利亚为什么会找来这位女士,但这位劳瑞女士简直像是被维多利亚强迫来教她的。   卢溪连忙道:“不,您叫我卢溪就好。”   听到否认的字眼,劳瑞简直更加拘谨了:“抱歉,是我说错了。”   “不,没事的。”   瞬间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气氛安静又尴尬。   甚至还是卢溪先回过神来,求助地看向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没有看劳瑞,而是看向她,笑着解释道:“还记得我说过吗?我认为你写得很不错,当然,这并不是我出于私心的夸赞。”   “哪怕我不认识你,只是看到这些纸页,也会仍然会保持同样的想法。”   “所以,就算是作为爱好,也十分值得继续下去。”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请教这位劳瑞女士。”   卢溪:“那您怎么不和我说的?”   维多利亚:“如果我事先询问,你还会愿意吗?”   “我……”她说不出话来。   她只觉得羞耻,并不觉得这些文字有任何哪怕一点可以被称得上是优秀之处。   当然不会同意。   女人似乎已经事先笃定,她一定会愿意的,笑道:“如果不愿意,那我让劳瑞先回去吧,她还有不少藏书要整理。”   卢溪犹豫地拉住她的手:“不,等等。”   哪怕她觉得羞耻,可被人肯定的感觉还是不赖的。   但是……   卢溪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我……可以试试。”   维多利亚示意劳瑞可以先离开,见女孩情绪并不算高,以为她在因为没有事先告知而生气:“生气了?”   称不上生气。   不论是拜托姑妈整理这些纸页,还是事先阅览一遍,或是帮她找老师,这些都需要付出精力,她知道维多利亚是为她着想,她只是有些不知所措。   维多利亚帮她安排计划好了一切,只要她点头,顺从地同意就行。   甚至不需要犹豫。   “没有生气。”   “谢谢您。”   维多利亚:“那为什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卢溪并不觉得自己在闷闷不乐,她下意识看了眼窗外,心里记挂着自己想做的事,小声道:“'……雪要融化了。”   维多利亚有些不明白:“因为这个不开心?”   卢溪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不是这样的。”   维多利亚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突然反应过来,失笑:“想要去玩?”   卢溪抬头看她:“可以吗?”   “当然可以。”   她扭捏道:“您会不会觉得很幼稚?”   “怎么会?”维多利亚摸了摸她的头发,“我的小卢溪在我心里永远是值得疼爱的孩子。”   她却站在原地没动,眼巴巴看着维多利亚,满眼渴望:“那您可以陪我一起吗?”   维多利亚:“……”   片刻,两人一起全副武装。   雪还未完全融化,积压在草上,半融不化的样子,在黄绿色的草叶上结出一层薄薄的透明冰层。   卢溪忍不住伸手,用小心翼翼地指尖碰了碰雪面,虽然动作还算矜持,可是眼神里的兴奋却像是漫出来了似的。   “不要玩太久。”维多利亚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笑着叮嘱道。   她早不是年轻人,对此很难提起兴趣。甚至她懂事之后,就对此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换做以往,她大概很难想象,会有人因为几片雪花就开心成这样的。   但此刻看着女孩一脸兴奋的表情,她也不由地被感染着露出一点笑意。   卢溪在手心里笨拙地团出一个不算圆的雪球。   她突然想到了伊芙,更确切地说,她想到了给伊芙写的那封信。   昨晚一时冲动,现在心里却有些后悔,对于自己写得太过简短点信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伊芙已经给她写了这么多信,而对于伊芙的用心,她只回了短短一句话,似乎有些不像话。   她突然想到,如果那封信没有被送走,或许可以再添上几句。   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询问,问问伊芙那边的天气如何,也好过现在孤零零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心里这样想着,她抬头看向维多利亚,想要问现在那封信到了哪里。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女人却像是已经猜到了她的问题:“那封信几天后就会送到伊芙手里。”   “那……”   “现在想要多添几句恐怕已经来不及。”   女人语气平淡,像是只做解答,不掺杂任何额外情绪。   自己的想法在女人面前像是透明的,她有些羞赧:“您怎么知道?”   维多利亚没回答,只是笑了下。   她不知道自己的情绪都挂在脸上,实在太好懂了。   卢溪犹豫了一下,还想问下次能不能再写一封给伊芙。   维多利亚接过她手中的那团雪球,帮她团成一个真正的小雪球,重新放回她手中,不动声色道:“还要玩吗?”   卢溪回过神来,连忙点头:“要的。”   一个人玩索然无味,可大概是维多利亚一直在陪着她。   哪怕只是在一旁带着笑意看着她,也让她觉得很开心。   因此,她手指已然被冻得通红,准备回去时,仍然恋恋不舍,小声嘟囔着:“不知道明年还会不会下雪?”   显然意犹未尽。   “如果今天生病了,就算明年下雪,你也不可能出门玩。”维多利亚语气淡淡道,抬手帮她清理掉发尾上不知何时沾上的雪花粒。   卢溪:“……哦。”   见她沉默地低着头,没有任何反驳,维多利亚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怎么不讨价还价?”   卢溪哼了声:“我才不要。”   “万一不下雪呢?”   明年的事明年才能知道。   如果她现在讨价还价,恐怕要付出点代价。   她才不上当。   维多利亚语气惊异道:“看不出来,我的小卢溪这样聪明?”   “您是在夸我吗?”卢溪将信将疑。   维多利亚笑而不语。   卢溪:“……”   卢溪没说话,偷偷看了眼女人,然后趁维多利亚不注意,飞快飞快将自己冻僵的手塞到女人温热的掌心。   眼见女人猝不及防被她手指冰凉的温度冰到脸上优雅的表情都顿了一瞬。   她抿着唇得逞地笑起来。   ……   这封信因为一路信差未曾停留,即使已经相隔几天,却似乎仍然夹带着兰斯郡的雪花微凉的气息。   一只手拿到这封信,顿了顿,揭开烙在上面火漆章。   这张薄薄的信纸只有一句简单的话。   伊芙目光却停在纸面上,一动没动。   仿佛这短短几个字里藏着什么不得了的暗示。   这是这几个月来,她收到的第一封回信。   良久,才将信纸重新折起。   伊芙露出一点细微的笑意,又极快隐没,抬头看向不远处,千里的距离,其实什么都看不到,她低声道:“老师,看来我得快点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时间大法,时间会往后拉一年[眼镜] 第61章 第 61 章   天空边界与土地接壤,雪落地,融化成水,转眼间,兰斯郡的又一个雨季到来了。   卢溪刚刚上完劳瑞老师的文法课,整理了自己手边的纸页和书籍,转头,无意间看向窗外,视线突然顿住。   窗外雨丝连绵成线,呈现某种雾般的质感。   熟悉的感觉,每一口呼吸都能感受到充沛的水汽,甚至充沛到令人窒息,连口鼻都微微发黏的程度。   她微微有些晃神,雨季又来了,她第一次来到庄园时,似乎也是这样的季节,不知不觉间,她居然已经在庄园度过整整一年时间了。   “卢溪小姐……回见。”   听到声音,卢溪回过神来,将心里那点思绪散去,笑道:“老师,下次见。”   看着劳瑞丢下一句话就匆匆离开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   每每见到劳瑞女士,她都怀疑这位劳瑞女士是否真的来自兰斯家。   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过于内敛无害的性格,才能让她在维多利亚手下安然无恙。   卢溪不擅长主动,可这位劳瑞老师简直更胜一筹,每次交流甚至需要她去主动。   因此直到现在,两人之间的关系仍然不尴不尬,只是比陌生人稍微熟悉些。   卢溪不知道这是否也在维多利亚的预想当中。   不过劳瑞老师的确很有真材实学,哪怕她并没有完全掌握,也仍觉得受益匪浅。   想到维多利亚,她立刻收回视线,回过神,抱起手里的书,匆匆往回赶。   不能耽误时间了,女人此刻应该在等她。   维多利亚并不是没有在劳瑞教她时来过,就像旁观凯西女士教她剑术一样。   可是每次一来,劳瑞老师被弄得精神紧张不堪,连正常的课程都无法进行。   卢溪只好私下祈求她不要再来,承诺自己只要课程结束,就会立刻回去,维多利亚这才答应。   到了房间门前,她才一改刚才匆忙的状态,放缓脚步,示意仆人替她开门。   她看向房间内。   气氛十分安静。   和以往她一回来女人就会拥抱她的场景不同,女人正坐在桌前,垂眸不知在看些什么,竟然罕见地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回来。   她将手中的书放在一旁,干脆轻手轻脚地绕到女人背后,俯身,手掌捂住女人的眼睛:“您猜我是谁?”   维多利亚的确有短暂出神,在卢溪回来的第一刻没有回过神来,但并非没有发现,只是听到女孩蹑手蹑脚的动静,猜到她一准有了什么坏心思,才刻意没有回过头看她。   此刻眼睛被捂住,她笑了下,不动声色将刚刚看完的信掺到桌子上信堆中,温声:“我需要猜吗?”   “猜一下。”语气有些耍赖的意思,“猜一下吧,好不好?”   维多利亚只得无奈道:“我猜此刻站在我背后的应该是个漂亮活泼的孩子。”   她沉吟几秒:“亚麻色头发,小巧脸蛋,肩膀上有颗小小红痣。”   “昨晚还在我的腿上撒娇,对吗?”   “才不是……”想起昨晚的场景,卢溪瞬间脸红了,立刻反驳道。   那根本不能算作撒娇。   是维多利亚有些过分,她求女人慢一些。   而且昨晚明明是维多利亚故意“逼”她这样做的,可现在到了女人口中,却像是她主动似的。   “不是吗?”维多利亚笑了声,拉下她盖着自己眼睛的手,顺势握在掌中,“今天和劳瑞相处得怎么样?学到了什么新知识吗?”   卢溪点点头,小声和她说今天课上发生的事。   劳瑞很用心,教她的知识也很有用,偶尔有些晦涩,好在私下再用些心思费些功夫就能领悟。   唯一的不好就是她和劳瑞的相处。   她并不是不喜欢劳瑞,只是两人的性格都不够主动,每次相处都有些无措。   因此每次上课后,都忍不住和维多利亚说上两句,像是离开课堂后像家长抱怨老师的孩子。   维多利亚一边听着,一边用指尖摩挲她的掌心。   她的剑术练习得不错,随着时间推移,手心多了层薄薄的茧,迟迟无法褪去。   练习的过程就是这样,恐怕得等到她驾轻就熟之后,才能像维多利亚一样,看不出任何痕迹。   指尖在掌心划过,激起一阵阵痒意。   卢溪不好意思地从女人掌中抽回自己的手,将手背在身后。   “躲什么?”   “有些丑。”   “哪里丑?”维多利亚笑着将她抱进怀里,“证明我的孩子没有偷懒,一直在勤恳认真地练习。”   “是不是应该得到夸奖?”   “……嗯。”她脸蛋微微发红,转头,注意到维多利亚刚才在拆信,“是谁的信?”   能够放在这里让她看到的,大约是姑妈,或许伊芙的信,因此她才敢这样问。   大约一年前,撒克逊意外去世的消息传来,家里只剩下了姑妈一人。   是维多利亚陪她一起,回到姑妈身边,帮忙操办了葬礼。   在那之后,姑妈偶尔会写来信,问一问她的近况。   没等女人回答,她自顾自地道:“应该是姑妈吧。”   算算时间,大概是姑妈写来的,而且维多利亚是不会擅自拆开她和伊芙的信的。   “姑妈写了什么?”她又问。   维多利亚:“叮嘱你好好吃饭。”   她哦了声,丝毫没有怀疑,看着那堆信,突然又想到什么,迟疑道:“伊芙还没有寄信过来吗?”   她的回信频率逐渐变得频繁起来,约半个月一封。   伊芙仍然雷打不动,几乎每天都会给她写信。   但奇怪的是,从上周起,伊芙的回信突然中断了。   这不由地让她有些担心是否出了什么事,可见到维多利亚淡定的表现,又让她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不管怎样,伊芙都是维多利亚的女儿,如果真的出事,恐怕维多利亚不会丝毫不为所动。   维多利亚笑意不着痕迹地顿了一瞬:“你很担心她?”   卢溪点点头,坦诚道:“有些。”   维多利亚:“不用担心了。”目光扫向自己刚刚塞进那一堆信的其中一封。   她疑惑地看向女人,察觉到女人今天的心情并不算好。   女人却没有回答,而是绕过了这个问题:“今晚有舞会,先去试试新裙子。”   卢溪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进来的仆人,手里捧着条草绿色的衣裙。   她接过这条衣裙,仆人立刻安静地退出房间。   背后的绑带有些复杂,她一个人有些艰难,扭头看向维多利亚:“您帮帮我……”   维多利亚站在她身后,帮她整理。   繁复的丝绸绑带在身后交叉成一个漂亮纽结,勾勒出纤细腰肢。   很合身。   她却不由地皱了皱眉,敏锐意识到,这似乎不像是维多利亚平日会帮她挑选的风格。   “我要穿这条吗?”她疑惑地摸了摸身上的衣料。   “不喜欢吗?”   “也不是,只是不像您会喜欢的。”她小声嘟囔道,目光审视着过于夸张繁复的裙摆。   她还有句话没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有些……像是伊芙曾经送她的样式。   她转过身,踮起脚,双臂搂住维多利亚的脖颈:“好看吗?”随着她的转身,裙摆展开,像是一朵待放的花苞。   她正等着女人的夸奖,女人看着她,却迟迟没说话。   片刻,“伊芙马上就要回来了。”维多利亚搂住她的腰,突然开口道。   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什么时候?”   “今晚。”   ……   这个消息对她而言太过突然了,直到此刻,舞会即将开始,卢溪还没有缓过神来。   哪怕一年过去,卢溪仍然不太能适应这样的场合,虽然舞会上的人态度都还算热情,遵从维多利亚的意思,对她表示友好。   可这样的场合还是让她会有些紧张,好在维多利亚在她身边。   她下意识紧紧握住女人的手,目光扫过人群,有些忐忑。   不知道伊芙一年过去变成了什么样?   可扫视一圈,也没有发现伊芙的身影。   伊芙要回来。   这个舞会应该是专程为伊芙设置,可奇怪的是,直到舞会要开始,主角却迟迟没到。   维多利亚正要邀请她跳第一支舞,她正要将手搭在女人掌心。   从旁插入一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老师。”   她转过头,意识到了什么,可见面前的人,却足足愣了好一会,才敢迟疑地开口道:“……伊芙?”   “是我,老师。”伊芙微笑地看着她,眼神柔和内敛。   一眼没有认出,并不是她的缘故,而是伊芙变化实在太大了些——身量似乎更高了些,气质更加柔和,也更像……维多利亚了。   不仅仅是外表,而是眼神和气质,包括某些内在的东西,似乎都更像了。   如果不是那头金发和这双略显浅淡的绿眼睛,乍一看,真的会认错。   她正在发愣。   伊芙却已经开口:“老师,和我预想得一样,这身很适合您。”   “谢谢。”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你送来的?”   伊芙点点头。   卢溪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又说了声谢谢。   气氛有些淡淡的尴尬。   伊芙歪了下头,故意露出了一个略显抱怨的表情:“我离开这么久,老师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或许我应该先和您道歉?”自带亲昵的语气,熟悉的感觉,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以为您愿意回信就代表原谅我了,原来不是吗?”   仿佛刚才的生疏只是她的错觉,她仍然是伊芙,和维多利亚仍然有着本质的区别。   哪怕两人再相像。   “不。”她回过神,飞快摇摇头,笑道,“不用了。”   她已经不需要伊芙的道歉了。   她当时内心对伊芙的确有着难以明说的抱怨和责怪。   可经过接近一年的时间,哪怕曾经那些眼泪和不愉快曾切切实实地落在她身上过,但人的情绪会被不断覆盖,哪怕那些发生的事不会真正的消失,当时的感受却会逐渐淡化。   重新见到伊芙,哪怕两人在离开时不够愉快,可是此刻,她还是惊喜更多。   当然,还有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更加本质的原因,一年前,她当时将伊芙看作是自己唯一的依靠,也只能将她看作依靠。   但现在……已经不是了,所以伊芙的道歉对她而言已经无关紧要。   “您不怪我就好。”   这时,伊芙放开她,突然转过头。   这个动作让她心头一跳,神色不自觉地带上了些紧张。   她当然还记得上次两人堪称剑拔弩张的“交锋”,甚至伊芙口口声声说再次见面会杀掉的维多利亚。   那些令人胆战心惊的带着情绪的话语,还历历在目。   但她担忧的场面没有发生。   伊芙转过头,眼神带着敬重,仍然像是在看自己最崇拜最憧憬的母亲,甚至微微低下了头:“母亲。”   “多谢您这一年来对老师的照顾。”   “但第一支舞,就由我来吧。”   她微微一笑,看向了卢溪,将手作邀请状,放在了她面前。   “老师。” 第62章 第 62 章   维多利亚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气氛顷刻变得寂静紧绷,一瞬间只剩下即将响起的舞曲在空奏。   哪怕卢溪没有听懂伊芙这些话的言外之意,也感受到气氛的不对头。   她面前是伊芙的手,只等待着她放上去,舞会就会立刻开始。   可这个一个看似平常有礼的动作,在此刻却莫名让她紧张起来。   仿佛摆在她面前的并不是一支简单的舞,而是更加深刻的选择。   她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转头,看向了身旁的维多利亚。   她这个举动令气氛鬼使神差地缓和了几分。   维多利亚露出一个笑,温声道:“好孩子,去吧。”   “和伊芙好久不见,去聊聊吧。”女人摸了摸她的头发,嘱咐道,“我在这里等你。”   她这才将手放进伊芙的掌心,一只手拎着裙摆,随她滑进舞池。   耳边是悠悠舞曲,维多利亚坐在一旁,手边昂贵的水晶杯内闪着碎金色的光,盛着酒液。   注视着舞池里正在相拥着跳舞的一对年轻人。   伊芙比她想象得要沉住气,看来这一年时间没有白费,总算像样些了。   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她应该感觉到开心。只是,看着这两人过于亲昵的距离,她心头更多的是不快。   维多利亚独自一人坐着,也没人敢邀请她跳舞。   卢溪还是忍不住往她的方向看了两眼,舞曲已经开始,她一边出神,脚下的舞步竟也没有任何错乱。   “老师跳得很好。”伊芙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了舞池。   她想起来在庄园里第一次舞会,也是伊芙牵着她,只是当时她什么都不会,磕磕绊绊。   她心里紧张,其实潜意识中希望伊芙能够注意到她的不安。只是伊芙当时有些粗心,没有注意到。   现在反而注意到了。   “已经过去很久,我早就学会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想象中那样难。”   是维多利亚教她的。   她在庄园足足一年时间,这么久,没有道理学不会。   伊芙沉默片刻,突然道:“很抱歉,老师。”   “当时不应该将您抛下。”   卢溪愣了下,意识到她还在为一年前的事情道歉,摇摇头:“不是说了没关系吗?”   “您说没关系那是您的事,可我仍然应该为我的错道歉。”伊芙笑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所以愿意给我回信,我真的很开心。”   一开口,熟悉的语调,又仿佛将她重新拖回之前的记忆当中去。   两人互相写信,伊芙和她聊天,偶尔会向她抱怨遇到的难以打交道的人,或者语气愉悦地告诉她又遇到了什么新奇的好玩意。   虽然一年没见面,但就像两人还没分开,伊芙还在她身边。   可就在这时,第一支舞恰好结束。   两人分开。   伊芙眼巴巴看着她:“老师,我能邀请您再跳一支吗?”   两人刚才的话题还未结束,气氛也融洽,像是一对好久不见的朋友。   卢溪点点头,将手搭入她掌心,舞曲再次想起时,她突然想起自己刚才维多利亚的叮嘱。   她看向维多利亚的方向。   女人仍坐在原处,一个人,手边是一个空荡酒杯。   视线并没有看向舞池的方向,手指撑着额头,睫毛低垂,整齐挽起的火红头发落下一缕,搭在肩上,轻蹙着眉,看上去似乎有些不舒服。   恐怕是喝醉了?   卢溪有些不确定。   她忍不住又向女人的方向再次投去目光。   刚才升起的和伊芙继续聊天的兴趣立刻被担忧替代。   她有些心不在焉,一支舞的时间里频频向女人的方向望去,甚至连伊芙和她聊了些什么都没记住。   这支舞结束,她甚至来不及多说什么:“我去看看。”匆匆松开伊芙的手,拎着裙摆穿过舞池里的人群跑向维多利亚。   一靠近,女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味道。   “您喝了什么?”   维多利亚抬起头:“一点点苹果酒。”   听到这句话,她就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担忧有些多余。   因为女人抬头望向她,眼神清明冷静,根本不像是喝醉了,只是表情有些冷凝。   “我以为您喝醉了。”她松了口气。   “是在担心我?”   “只是味道有些苦涩,不够美妙。”维多利亚将手边的酒杯不着痕迹地向一旁推了推,“恐怕是今年新酿的酒,喝了让人有些头痛。”   “需要叫尤莉娅医生过来吗?”   “没那么严重,休息一阵大概就会好。”   说完,女人想起什么,语气讶异:“跳完了吗?”像是有些意外她这么快就回来了。   卢溪摇摇头。   女人的声音温柔和煦:“那去玩吧,今晚气氛这样好,不用担心我,或许只是短暂的难受,伊芙好不容易回来,去和她好好玩一阵吧。嗯?”   女人已经这样说,她更不可能说出要继续和伊芙跳舞的话,她担忧道:“没关系,可我想陪陪您。”   维多利亚:“如果是因为我,那就更不应该了。”   她看着女人因为难受而微蹙的眉头,更加确信,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呢?   “我就想留在您身边。”她坚持道。   维多利亚露出点无奈的笑,像是拿她没办法:“那好吧。”   她突然抬头,看向不知道何时跟随卢溪走到一旁已经听完两人对话的伊芙,无声笑了笑:“辛苦了,刚才照顾这孩子。”   刚刚她说过的话,又被维多利亚分毫不差地还给了她。   伊芙笑着回视,表情温和,似乎对她话里的含义不为所动:“不辛苦。”   听到声音,卢溪回过头,才发现伊芙就在她身后,她刚才居然没有注意到。   但伊芙并没有看她:“毕竟老师是我的未婚妻,不管是照顾她,还是时刻关注她,都是我应该做的。”   维多利亚表情不变,淡淡一笑:“是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又各自移开。   哪怕卢溪有些听不懂两人话中隐藏的含义,却也能察觉此刻气氛的不愉快。   维多利亚垂眸看她:“好孩子,那我们先回去吧。”   “这场舞会只要有主人公在场就好。”   “这条裙子过长了,正好去换下来。”   卢溪拎着裙摆,想要点点头。   这裙子虽然很华丽漂亮,但的确有些不够舒适。   她有些犹豫地看向伊芙,心中隐约动摇。   伊芙今晚才回到庄园,一旦她和维多利亚离开,这就意味着,要将伊芙暂时丢在这里了。   可维多利亚现在身体不适,她不可能让女人独自一人。   她的态度被两人看在眼中。   维多利亚:“伊芙刚刚赶回来,大概需要好好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嗯?”   伊芙也状似露出了一点真心的笑意,体贴道:“是啊,老师不用顾忌我,反正我已经回来,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但语气却泄漏出自己的失落和勉强。   两人的对话都太过隐晦,以至于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这又是一次不着痕迹的交锋。   换做往常,或许她能注意到伊芙刻意泄漏出的情绪。   可此刻她更加担心维多利亚,既然伊芙都这样说了,她松了口气,立刻点点头,握住维多利亚的手,对伊芙笑笑:“伊芙,明天见。”   伊芙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才眸光沉沉地收回视线,脸上已经笑意全无。   ……   在回房间的路上,担心女人会因为头痛难受,她主动牵着女人的手,舞会的舞曲声逐渐在耳边淡去,长长的走廊中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她忍不住小声道:“伊芙的变化真大。”   “第一眼我差点有些认不出。”   不仅仅是相貌上的变化,更多是眼神和气质,成熟了许多,不再是那个完全在庄园里长大的大小姐了。   甚至偶尔对视,无意中泄漏的锐利的眼神,都会让她慌得心跳几拍   更多的卢溪也形容不出,只能觉得伊芙变得真的太大。哪怕她知道面前这人就是伊芙,仍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听到这话,维多利亚淡淡道:“是吗?”   她平日已经习惯了和女人诉说自己的感受,因此没觉得这个话题有什么不妥。   “当然,您居然没发现吗?那您真是太迟钝了。”听到这个问答,并没有发觉女人对这个话题的冷淡,只以为她是因为不舒服。   不过她刚才在跳舞时,总是有一个想法。   她迟疑了片刻,忍不住问出来:“您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就像现在的伊芙。   维多利亚笑了声,反问道:“我现在已经很老了吗?嗯?”   她本能察觉到这个话题的危险性,撒娇地晃了晃女人的手:“才没有。”   “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刚才在和伊芙跳舞时,不小心冒出了这个念头。”   “是吗?”女人却笑了声,将她的话掐头去尾,“你的意思是,刚才在跳舞的时候在想我吗?”   她觉得有些怪,可这样说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她的确想到了维多利亚。   “……嗯。”她不由自主地顺着女人的意思点点头。   维多利亚突然停下脚步。   她被女人牵着,也只好疑惑地跟着停下:“怎么了?”   维多利亚微微俯身,视线和她平齐,在明亮烛光下注视着她,轻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得给你这样的乖孩子一点奖励。”   尾音落下。   女人靠近过来,衔住她的下唇,撬开她的唇,柔软湿润地抵进她的齿间。   女人唇舌中的酒意仿佛也顺着呼吸沾染到了她的身上。   让她有些晕乎乎的。   她下意识攀住女人的肩膀,顺从着张开唇,轻轻吮…吸,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杯苹果酒明明并不苦涩,反而十分香甜。 第63章 第 63 章   维多利亚停下动作,用指腹擦掉她唇边的水渍。   不会喝酒,却被她唇齿间的酒气熏染,女孩脸蛋泛着红晕,眼神懵懂地望着她。   从舞会开始前,甚至才收到那封伊芙要回来的信时,心头就始终存在的某种莫名的不愉快,突然在此刻烟消云散。   她想起刚才在舞会上看到的场景。   她很少感到后悔,但她一个人坐在一旁,旁观着两人气氛融洽愉悦地聊天,却突然反悔自己刚才答应得太过轻易。   哪怕她知道两人之间的动作没有过界,可是见到两人相拥的动作,仍然十分让人不顺眼。   她鬼使神差地喝掉酒杯里的酒液,心里存在着某种期待。   好在,卢溪没有让她失望。   这种示弱的手段她从来没做过,也向来不屑做,却突然发觉效果不错。   她一只手帮女孩拎着过长的裙摆,一只手牵着她。   卢溪还没从刚才的吻中回过神,迷迷糊糊跟着她走。   直到回到房间,坐在床边,她才迟钝地缓过神来,舌尖碰碰自己的嘴唇,唇齿咂摸出刚才的味道,若有所思道:“是甜的。”   “喜欢吗?”维多利亚失笑。   女孩愣愣地点点头。   “那还要尝尝吗?”   可以让仆人立刻送来些,只是卢溪明显不会喝酒,最多允许她喝上一小口。   她这样思索着,还没开口唤仆人过来。   女孩却似乎误解了她的意思,突然靠了过来,探出舌尖,在她唇上舔了舔。   这个动作,并非携带着欲望,只是单纯地想要从她唇上重温到刚才的甜味。   但也正是因为心思单纯,显得她的动作无所顾忌。   维多利亚一时愣住。   气氛安静无声,只有耳边细密的吞咽声响。   这孩子不知何时养成了一些稚拙的“坏”习惯。   或许是因为孩提时她作为孩子的某些本能欲望没有及时得到满足,现在变本加厉地反扑,渴望得到填补。   在某些时候,她习惯去舔、咬、吮-吸,用唇齿去探索,像个不够成熟的孩子,凭借本能在她身上作乱。   就像此刻,女孩跪坐在她身前,俯身,扶着她的肩膀,轻轻含着她的下唇,品尝咂摸,不肯放开,仿佛要一个劲地将她嘴唇上残留的甜酒味吮个干净才肯罢休。   甚至在她想要后退时,还迫不及待地追上来,主动捧着她的脸在唇上舔食。   直到吮得她的下唇泛起某种微妙的紧绷感,甚至有些发痒。   维多利亚失笑,轻轻推开她。   被推开,女孩两只手扶在她肩上,回味似的咂了下唇,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还想要?”   卢溪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唇,眼神怀着期待。   “不能喝太多酒,即使是甜酒也不行。”   卢溪哦了声,却还是看着她。   这副眼巴巴的可怜模样,让人不由地想要满足她的愿望。   “过来。”   维多利亚捏住她的下巴,示意她视线下移,轻笑了声:“换成另一种,可以吗?”   卢溪的目光落在她胸前,呼吸停顿。   “乖孩子今晚可以多吃一会。”   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分不清是被温热的肌肤感染,还是由于此刻的气氛太过暧昧火热。   她陷在女人怀里。   既享受着,也被女人享受着。   裙摆被到膝盖上,层层堆叠。   她抖了一下,勉强清醒过来,突然想起什么,拒绝道:“不要,会弄脏。”   昂贵脆弱布料一旦沾上水,就无法再穿。   “没关系,还会有新的。”   “可这是伊芙送的。”卢溪还算有些理智。   “伊芙送的对你很重要?”   女孩显得有些犹豫:“可不珍惜别人的礼物很不礼貌。”   别人。   别人。   她在心里几乎下意识重复了两遍这个词,情不自禁地笑了下。   短短两句话,让她的情绪在几秒内被收紧又放松,仿佛被抛向高空又接住,居然硬生生地冒出一阵难以言喻的眩晕感。   她突然沉默下来,抚过手掌下这张小巧茫然的面颊。   她怎么今天才发现,这个单纯的孩子有这样玩弄人心的本领。   一条衣裙而已,以兰斯家的财力,这样的衣裙要多少有多少。   因此在伊芙打着两人心知肚明的心思送来那条长裙时,她非但没觉得有什么,反而对此嗤之以鼻。   就算这是伊芙对卢溪的示好,或者是对她的示威。   她都认为不值得在一条裙子上计较。   她以为自己不在乎。   但此刻,她却凭着冲动,不理智地问:“别人的不可以,那如果是我送的呢?”   卢溪不说话了,无声将脸埋在她颈窝。   但这副沉默害羞的态度已经是对她最好的回应。   维多利亚呼吸紧绷一瞬,直起身,唤来仆人。   烛火跳动,在墙壁上晃出一道影子,卢溪的神经也仿佛跟着跳动了一下。   卢溪想起第一次,也是这样,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姿势,她忐忑紧张地被女人抱坐在腿上。   甚至连身上刚刚被女人亲手穿上的这件衣裙都和那日极其相似。   昂贵华丽的裙摆垂落,恰好遮掩住两人隐秘的动作。   但唯一不同的是,当时女人每一次呼吸落在她的肌肤上都令她惊颤不安,升起一股想要逃离的欲…望,让她想要哭。   女人还掌握不好分寸,将她弄伤,第二天帮她上药。   可现在,两人已经不知道亲密过多少次,只是驾轻就熟的撩拨。   她轻哼一声,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深埋进女人怀里。   湿润鼻尖抵在女人衣料处嗅闻,急促地寻找着、渴望着什么,想要继续刚才的动作。   “别急。”维多利亚轻笑一声,捏住她的后颈,“怎么像小狗一样。”   ……   第二天醒来时。   她整个人仍然维持着四肢埋在女人怀里的状态,迷茫地看了眼窗外。   厚重的窗帘遮挡着窗外,眼前昏暗,只有床头的一盏烛光静静燃烧,让人分不清时间。   只有从窗帘缝隙处细微透出的一小道光线证明着此刻天色已经亮透了。   她猛然清醒过来。   她很久没有和维多利亚放纵到这种地步。   大多数时候,女人虽然不太情愿放过她,可只要她开口恳求,最终还是会及时收手。   而她仿佛也被苹果酒染醉了。   好在她还记得,约好了今天要和伊芙见面,不知道伊芙有没有等她很久。   她小心翼翼地试图从女人怀里钻出来。   她一动,也惊醒了身旁的维多利亚。   一只手掌将她的两只手交叠握住,困在原地,女人从背后环抱住她,嘴唇在她耳朵上碰了碰:“要去哪里?”   女人的声音还带着慵懒睡意,声线比平日沙哑些。   卢溪耳根一酥,被激得几乎打了个寒颤,挣开她的手,揉揉自己的耳朵,而后回身环抱住她:“昨晚约好今天和伊芙见面的,您忘了吗?”   话音落下,维多利亚睁开眼睛看她。   ……   两人昨晚并没有约时间,伊芙耐心等待。   她提前派了仆人过去,第一时间告诉卢溪她在草场等待。   之所以选择这里,她认真思索过,这里是她和卢溪都熟悉的地方。   昨晚的第一次见面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只有选择熟悉的地点,才会让她更加有把握。   不过好在,老师并没有让她等太久。   眼见老师的身影出现,她上前几步。   卢溪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是不是让你等太久了?”   一靠近,伊芙发觉她的动作有些停顿和不自然,似乎身体有些不适。   可是红润的面颊和过于嫣红的唇色又昭示着,这种不适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出于某种难以言说的原因……   她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她也曾和老师亲密无间,甚至最开始,老师身边只有她,她第一个得到老师。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卢溪这种状态代表着什么?   她也曾故意带着某种放纵的心思,不止一次地将老师弄成这副模样,以满足自己内心的愉悦。   这样看来,她和维多利亚还真是天生的母女,在某些恶劣的心思上如出一辙。   她苦笑一声,收回思绪:“不,没关系,老师。”   “能有等待的机会就让我很开心了。”   她伸手,想要扶着她上马。   卢溪大概是没料到她会伸手帮忙,一手紧握缰绳,一手按住鞍桥,踩着马蹬,轻巧且顺利地上了马。   她保持住身体平衡,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下姿势,好在马鞍上都铺了柔软舒适的皮毛,让她不至于过分难受。   坐稳后,她回头去看伊芙,见伊芙还站在原地没动:“怎么了?”   伊芙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心头发沉,笑着摇摇头:“没事。”   她再一次感受到,老师已经变了太多,远远超出她的掌控。   就像昨晚,她和母亲之间的关系也亲昵到令她措手不及。   “没想到您已经学会骑马了,我好像错过太多了。”   伊芙的语气带着些失落和沮丧。   这句话让卢溪也想起当时的场景,她看着伊芙娴熟地坐在马上,发丝随着风飞扬,意气风发,眼神明亮。   让她心里充满向往。   “其实也只学习了几天,我的骑术还不算娴熟。你可以带着我。”见伊芙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卢溪心软了一下,冲她笑笑。   伊芙上马,坐在她身后,接过缰绳。   马蹄平稳地掠过草叶尖,溅起一阵细碎娑娑声。   卢溪轻声道:“其实是因为你我才想要学习骑马的。”   伊芙:“抱歉,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愿意教您……”   卢溪:“没关系。可是我现在已经学会了。”   不管是出于礼貌,或者其他,伊芙察觉到老师对她的亲近了些。   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垂眸,却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卢溪脖颈后一块鲜艳红痕,落在白皙肌肤上格外刺目。   像是一种隐秘的炫耀和示威,明晃晃地宣告所有权。   而身上被烙下痕迹的人还浑然不觉:“伊芙?有在听我说话吗?”   某一瞬间,她几乎要压抑不住自己浮动的心绪,可很快她又平静过来。   或许连自己那位母亲都没有发觉,这个动作背后潜藏的含义。   的确是示威。   可只有面对对手,感受到威胁时,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如果维多利亚不将她放在眼里,这种标记似的吻痕没有没有必要。   况且依照自己那位母亲的性格,恐怕会做得更加直接,根本无所顾忌。   这样的做法,证明维多利亚将她视作对手,感受到了威胁。   但就算母亲和老师亲密再多次,也仍然无法磨灭一个事实——她才是老师的第一个情人,她最先得到了老师,在老师身上留下了烙印。   想到这里,她心绪镇定下来,笑道:“老师,您昨晚睡得好吗?” 第64章 第 64 章   听到这个问题,卢溪顿了顿,她不知道伊芙是看出了什么,还是一句简单的问候,轻声道:“……还不错。”   “你呢?”   伊芙摇摇头,低声叫了声她:“老师。”   声音落下,马蹄落在草间的声音也倏地停止。   “我恐怕不太好。”   伊芙却没有继续开口,只是注视着她。   气氛短暂因为她这句话沉寂下来。   卢溪嗯了声,干巴巴地试图说些让气氛重新活跃起来的方法:“是吗?”   “是太久没有回来,不适应吗,还是……”   伊芙笑了下,突然直勾勾看着她:“老师,您应该知道和这无关。”   “只是从前您就在我隔壁的房间,但现在那间房间却空荡了太久。”   她额上的某处神经猛地一跳,突然敏锐地预感到伊芙似乎要说些什么。   她心里莫名有些抗拒。   可已经晚了。   伊芙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伊芙看着她:“我总觉得您就在抗拒我的靠近。”   “您是否心里还对我有抱怨?”   “在这一年中,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我十分确定我当初做错了。”   “我不止一次在想,是不是做错了一步就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伊芙的语气完全沉浸在沮丧无措中。   卢溪却有些不适应。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伊芙。   这似乎是伊芙第一次向她示弱,第一次坦诚的将自己的心思剖白在她面前。   就像她始终无法完全看清维多利亚的心思一样,她其实也从来没真正理解伊芙的想法。   只是比起维多利亚最初的威严,伊芙给她的感觉更加热情友善,以至于让她误认为自己和伊芙的距离很近。   她见到伊芙唯一狼狈的一次,就是伊芙离开庄园前,在维多利亚面前。   可那远远不及现在,她那时是陷入了迷茫,却仍然保持着骄傲,不肯让别人猜出她的想法。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语气里满是茫然,像是真的不知所措,只能向她寻求帮助。   人总是会受囿第一印象。   第一天来到兰斯庄园,伊芙热情地接纳她,对她示好,因此在想到伊芙时,她永远都会下意识想起伊芙诚挚友善的样子。   她看到伊芙的手指紧攥缰绳,手指泛白,看来坦白地向她说出这些话对伊芙而言也是一种挣扎。   按理来说,她看到这样的伊芙,应该会感到心软,应该开口安慰伊芙。   可事实上,比起心软,她此刻更多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   她下意识不想要伊芙继续说下去。   因为她已经隐隐预感到了伊芙的想法和目的,她知道伊芙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不,不用这样。”   “我说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已经没关系了,我没有怪你,伊芙。”   “我想你大概是有些不适应,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但伊芙既然已经开口,又怎么可能轻易停下呢?   伊芙打断她的话:“但对我来说并不好,老师。”   “如果可以,我更想回到一年前的生活,回到您还在我身边的日子。”   “伊芙,可现在已经不可能回去了。”她为难地看着伊芙,假装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想知道在您面前,我还有机会吗?”伊芙直直看向她,似乎迫切地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您有一天会愿意重新接受我吗?”   “这样说,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当然。   她怎么可能听不明白呢?   伊芙已经将话说得这样明确,她又不是傻瓜。   但她却一时不知道要怎样回答,或者更准确地说,比起茫然,她更像是内心抗拒去回答。   气氛重回冷寂。   这个问题只是试探。   伊芙注视着她,哪怕卢溪还没说话,可这短暂的沉默就已经让她明白了,老师在因为她的问题动摇和犹豫。   但这动摇和犹豫并不是因为她,而是自己的母亲。   老师恐怕心里已经偏向了母亲,在她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   否则,不会连这个最简单的问题都需要思索。   她心里一沉,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在她离开的这一年,老师和母亲早已在她不知情的状况下变得亲密。   一年时间,说长不长,可说短也不短。   但最糟糕的是,她居然连这一年内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卢溪回过神,笑了笑,只是这笑意怎么看怎么勉强:“我一时半刻无法考虑清楚,或许,能再等等吗……”   “为什么?这并不是一个太过困难的问题,老师。”   卢溪:“可……”她眼神有些茫然。   伊芙:“我可以等您。”   “您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是因为母亲吗?”   卢溪愣住。   伊芙注视着她猛然怔愣住的表情,突然冷静下来,露出了一点笑意。   但好在,老师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反而是她的机会,当初母亲能够从她手里抢走老师,她现在当然也有自信能从母亲手中将老师抢回。   可如果真的让人两人继续相处下去,她恐怕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她没有给卢溪继续思考的机会,轻声道:“好了老师,您可以慢慢考虑,我并不是想要催促您的意思。”   “得到您的拒绝我也不会放弃,可是,我还是想要一点希望,一点明确的希望。”   “您是我的老师,也一向是我的榜样。”   “如果可以,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您,请给我这个学生一点指引。”   伊芙直勾勾地看着她,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   “可以吗?”   ……   卢溪心不在焉地和伊芙告别,一抬眼,却见女人高挑的身影立在不远处,正等着她。   她下意识拎着裙摆朝女人跑去,想要扑进女人怀里。   “慢点。”   可距离几步时,她又突兀地慢了下来,硬生生收回了自己的手。   维多利亚扫过她的面颊,发觉她的表情有些闷,问:“聊得不开心吗?”   卢溪迟疑地摇摇头:“并不算不开心,但是……”   “但是什么?”维多利亚不着痕迹地问道,“你们聊了什么?方便说给我听听吗?”   卢溪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平稳一些:“只是伊芙问了几个我无法解答的问题。”   “是什么?”   卢溪抬眼,看向女人表情:“她问我还有机会吗?她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当然,当然没机会了。   维多利亚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这甚至不需要思考。   如果可以,她真想拿出一副长辈的姿态,立刻替她否决,她知道卢溪极大概率会听从她的话。   这是她精心养了一年的孩子,好不容易变得健康活泼起来,凭什么伊芙坐享其成?   但她看着卢溪恹恹的表情,最终还是理智冷静地没有将这话说出口。   只是心头并不痛快。   这份不痛快甚至让她忽略了,这个问题原本就只是一个试探,哪怕卢溪答应了,也并不意味着什么,反正卢溪在她身边。   她笑了笑,口吻故作温柔地问:“我的小卢溪是怎样回答的呢?”   卢溪:“我没有回答,我说需要时间去考虑。”   “那你想要答应吗?”   “我……我也不知道。”   诚然,伊芙伤害过她。可现在对她来说,这些事情已经过去,甚至对她而言早已不算什么。   况且,即使做错了,也应该有被原谅的机会。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名义上仍是伊芙的未婚妻。   她似乎应该给伊芙一点机会。   但如果让她十分笃定地给伊芙答案,她又变得十分犹豫。   明明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她却说不出口,甚至下意识想要逃避。   她下意识仰头看女人,茫然道:“我应该怎么做?”   “如果你需要我替你做决定,那我现在就可以给出答案。”   “你需要吗?”   她没说话。   维多利亚摸了摸她的头:“那就慢慢想,还有很多时间,还来得及。”   “至少我会陪在你身边,直到你想清楚。”   她的重音落在了“我”字上。   听到这话,卢溪抿唇笑了一下,只是这笑意多少还是显得有些勉强。   “还难受吗?”维多利亚适时转移了话题,阻止她继续想下去。   她点点头。   女人手掌按在她的后腰处,轻轻按了按。   昨晚两人着实睡得有些晚。   “有些酸。”   “我抱你回去?”维多利亚故意道,试图刺激她的情绪显得高涨一些。   卢溪回过神来,立刻摇头:“不要。”一路上有很多仆人,这样的举动相当于告诉所有人,她们昨晚做了什么。   “那背你?”   卢溪为难地看着眼她身上衣裙,默默摇头。   “好孩子,再昂贵的衣裙也是供人使用的。”维多利亚看出她的动摇,笑道,“当然是我的小卢溪的感受对我来说更重要。”   对上女人温柔注视的目光,卢溪点点头,没有再拒绝。   并不是因为走不动,而是她此刻想要靠在女人身边。   维多利亚微微蹲下身,示意她。   即使是这样的动作,女人做出来也十分流畅优雅。   卢溪轻轻趴在她的背上。   “好孩子,抱紧我。”   “嗯。”   卢溪两只手臂环住女人的脖颈。   女孩的骨架纤细,哪怕她亲眼见着这还是胖了些健康了不少,但在托起来的那一瞬间,仍然让维多利亚觉得轻得有些惊人了。   托住她的腿弯,女孩沉默地趴在她的背上,安静得过分。   维多利亚突然道:“既然不舒服,为什么不拒绝呢?”   “可是我已经答应伊芙了。”   维多利亚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道:“有时候也不需要过于信守承诺。”   她没接话。   维多利亚便也没再继续说。   气氛一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她能够感受到女人身上的气味无声包裹着她,脖颈处温热的肌肤,静静地散发着热意。   她记得上次趴在人背上,似乎还是因为生病,因为急切,姑妈背着她去找医生。   只是那时候她似乎年龄太小还不怎么记事,这些记忆也零零散散不够真切。   可她很明确记忆里的感觉和现在的感觉又是不同的,女人的动作很温柔平稳,轻松地托起她,她能安心地环着女人的脖颈,不用担心自己掉下来。   她环紧女人的脖颈,下意识将脸颊贴在女人的脊背上。   她早已熟悉这股气味。   按理来说,再好闻的气味,只要闻得够久,就会逐渐丧失分辨的能力,习惯后就不再感到惊奇。   可她并没有这样的感觉,她只觉得好闻。   明明此刻气氛安静,她和维多利亚都没说话。   但和刚才的伊芙相处时感受到的完全不同,她非但没有感受到紧张,反而心里一阵轻松。   女人身上的气味融化在她鼻尖,甚至催得她昏昏欲睡。   在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情况下,她早已经习惯了女人在她身边。   “……维多利亚。”她突然开口,罕见地小声叫了女人的名字。   “嗯?”她的声音太小,像是在喃喃自语,维多利亚差点错过。   “没事。”   维多利亚算是她的长辈,擅自叫长辈的名字,十分失礼。   叫完她十分不好意思地将脸贴回女人背上。   维多利亚:“怎么了?”   “只是想叫叫您,不可以吗?”仿佛她只是一时兴起,一副不讲道理的样子。   “当然可以。”维多利亚被她耍赖似的语气逗笑。   虽然卢溪此刻趴在她背上,看不到她的表情,可她仍然能想象出来,大概是脸颊微红,一副色厉内荏的想要炸毛的模样。   听到女人包容的笑声,卢溪表情却突然有些紧绷,低头将脸沉默地埋在女人肩上。   女人温热的肌肤隔着衣料熨烫着她的脸颊,她有些出神,想起伊芙刚才问她的最后一个问题,一个她甚至不知道怎样和维多利亚诉说的问题。   伊芙直白且不留情面地问她:“老师,您已经爱上母亲了是吗?” 第65章 第 65 章   伊芙看向远处,即使相隔一段距离,仍能感受到两人亲密的气氛。   仿佛一对默契无比的爱侣。   她当然认得清关键——关键就是老师的态度和想法。   老师对母亲不由自主的在意和依赖她都看在眼里。   只有现在打破两人之间的关系,她才能有机会。   不然她就算做了再多,恐怕老师都不会看在眼里。   而母亲,虽然潜意识里已经将她视作了对手,却恐怕并没有完全察觉。   母亲没有对她采取任何行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然,在她回来之前,按照维多利亚的性格,别说让她见到老师,恐怕连那个未婚妻的名头都早已消失了。   这大概是她唯一的机会。   放任下去,如果两人互表心意,那就是水到渠成,老师身边将永远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可如果由她来戳破,在此刻的情况下,老师的心意懵懂暧昧,或许反而会更有利于她。   ……   维多利亚将人放下。   发现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她的肩上,已经闭着眼睛睡熟了。   看来是真累着了。   她摸了摸头发,女孩却睁开了眼睛。   她轻声:“吵醒你了?”   卢溪摇头。   她并没有睡着,只是想要在女人的肩上多趴一会,不想放开她。   维多利亚见她一副茫然可怜的模样,忍不住在她脸上吻了吻。   她下意识搂住女人的脖颈,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偏了下头,躲开了她的吻。   维多利亚的动作落空,表情未变,仍然是笑着的:“还是不舒服吗?”   这样的反应太过反常了。   明明刚才还趴在她的肩上耍赖撒娇,现在却满含心事,躲开了她的亲近。   卢溪犹豫着点了点头。   维多利亚见她仍然一副神情不属的样子,沉默几秒,站起身:“我派人将叫尤莉娅医生过来。”   卢溪沉默地摇摇头,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裙摆,仰头看着她,恳求:“您陪陪我吧。”   维多利亚靠坐在身后的软枕上。   卢溪枕在她的腿上,两只手臂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腹部。   手指轻轻梳理她垂下的长发。   一低头,却看到原本应该闭上眼睛的人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直到被她的目光抓住,才迟钝地躲开。   “为什么在看我?”她失笑。   卢溪摇摇头,将脸埋进她怀里,不肯说。   可没过一会,却又悄悄抬眼看她。   维多利亚假装无奈地叹了口气,温和地注视着她。   这样的状态似曾相识,心不在焉,失魂落魄,似乎正因为什么问题而困恼。   上一次,是因为伊芙不肯负起责任,这孩子孤零零一个人,内心惶恐不安,就是这样的状态。   但也是那个时候,伊芙将这孩子意外推进了她怀里。   不过现在自己就在她身边,她又不是伊芙,不会将她抛弃。   还有什么不安呢?   她自认为自己做得还不错。   伊芙?   她脑海中冒出自己女儿的名字。   她看得出伊芙的意图,却并没有采取行动。   在她看来,伊芙还远远算不上成熟,虽然比起一年前,更沉得住气,甚至能够心平气和地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在自己面前低头,但这还远远不够。   唯一比她占据先机的一点,不过是因为伊芙比她先一步得到过这孩子。   不过,这算什么优势呢?   从伊芙将卢溪推到她怀里这一刻起,就只能由她说了算。   她近乎冷静残酷地想,就算有一天,她对这孩子失去了探究的欲望,也仍然轮不到伊芙。   她可以照顾这孩子一辈子。   兰斯家有这个财力,只是养一个孩子而已。   伊芙还没有被她视作对手的资格。   她自然也没必要采取行动。   这孩子可以一辈子待在她身边。   不过眼下并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她转化念头,垂眸,指尖碰了碰女孩的纤长柔顺的睫毛,心中思索。   明明早上起床时,还好好的。   这样反常的表现,大概是和伊芙的见面过程中发生了什么。   不仅仅是卢溪刚才和她说的那些,应该还有更多,这孩子大概隐瞒她了什么。   有什么是值得连她也隐瞒的呢?   修长手掌笼罩着这张小巧的面颊,她垂眸注视着这张安静脆弱的脸,仿佛自己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她掌控。   下一秒,睫毛在她手心扫过,泛起淡淡的痒意。   卢溪突然睁开眼睛,握住了她的手指。   她动作顿住,温声道:“吵醒你了?”   卢溪摇摇头。   她有心想要问些什么。   卢溪突然支起身子,将手搭在她的肩上,亲吻她的唇角。   她的吻也和她的性格一样,一向温顺,安静。比起吻,更像是一种不得章法的舔舐。   却意外地更诱人,更引人动情。   她没有犹豫,将人圈在怀里,拿回主导权。   呼吸急促,暧昧纠缠。   换作以往,恐怕这个时候,会泪眼朦胧地推拒,要她慢点。   可今天女孩却一反常态,不光用柔软舌尖贪婪地勾着她,不肯放开,还主动地握住她的手腕,引导着向下。   只轻轻蹭了下,渗出的黏腻沾在她的指尖。   显然已经准备好迎接她。   维多利亚动作顿了下,却没有继续下去,反而回过神,松开了她。   卢溪茫然睁开眼睛,下意识催促地看着她。   维多利亚拿起一旁的手帕擦净指尖,委婉拒绝她,笑着打趣道:“刚才是谁告诉我很难受?”   女孩垂了垂眼,声调柔软,将脸颊不管不顾地埋在她的颈窝,吐息湿润:“可是我想要您。”   重新握住了她的手腕。   ……   ……   像是从蜂巢中渗出的蜂蜜,甜蜜、柔软、黏腻地缠在她指尖。   缓慢绞着,簇拥着她,迎合着她。   流淌,融化。   哪怕她平日不太喜欢的动作,也乖巧地配合,全心全意地顺从她,满足她的所思所想。   甚至连眼泪都配合得不可思议。   她捧着女孩汗涔涔的脸,泪眼朦胧,睫毛也仿佛被泪水沁透,湿淋淋的纠结在一块。   这张湿润的面颊上,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了。   眼尾泛着红意,女孩闭着眼睛,紧紧咬着下唇,显然还没从方才的欲望中平复下来。   维多利亚轻声哄着,指尖揉了揉她的唇角:“好孩子,松开。”   卢溪乖巧地松开被咬得嫣红的下唇,睁开眼睛看她,却突然毫不顾忌地探出舌尖,裹住了她的手指。   仿佛要勾缠着她一起进行最后一次放纵,哪怕已经不停在发抖,在她的手下毫无挣扎之力,精疲力尽。   不过已经够了。   再继续下去,得到的恐怕就不是愉悦了。   “今天我的小卢溪怎么这样热情?嗯?”   “但现在需要休息了。”   卢溪顺从地点点头,却没有乖乖闭上眼睛,而是仰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维多利亚笑了笑:“怎么了?”   卢溪:“我以后能一个人住吗?”   “为什么?”维多利亚脸上的笑意淡下去。   明明上一秒还在她怀里柔顺得不可思议,可下一秒却提出要离开她。   “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待在我身边不好吗?孩子。”   卢溪没说话。   维多利亚又问:“是谁说了什么吗?”   “没有谁说什么。”卢溪安静地摇摇头,“只是我想一个人住。”   她并不抗拒伊芙,而是抗拒伊芙的存在本身就会将眼前的现实戳穿。   其实她明白,只是不愿意去想,放任自己这样名不正言不顺地和维多利亚厮混在一起。   她不知道自己是享受女人的爱护和温柔,还是真的像伊芙所说,她爱上了维多利亚?   就像刚才的情事中,尽管女人更倾向于掌控她,却也在温柔地照顾她的感受。   维多利亚无时无刻不在像个真正的长辈一样,教导她,指引她。   大概没有人能在这样的关爱下毫不动摇,至少她不能。她本是个不够坚定的人。   可是……   在伊芙赤裸裸地挑破之前,她或许还能不去想。   可现在,她已经没法忽视这个问题。   伊芙说得对,她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继续下去了。   她至少应该弄清楚。   维多利亚语重心长道:“这个决定太突然了,我想你大概需要再考虑考虑?”   她回过神,摇摇头:“我已经想清楚了。”   “总得给我一个像样的、能说服我的理由?是在我身边受到什么委屈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突然要一个人住呢?”   “只是想要试试。”   “可没人照顾你,我不放心。”   “只是一个人住,并不是离开庄园,况且还有这么多仆人在。”   “但你一个人会让我担心。”   “在遇到您以前,我也从来都是一个人住的,并没有什么问题,我很习惯了。”   维多利亚注视着她,良久,才道:“可这正是令我心疼的地方。”   心疼。   卢溪足足愣了好一会。   她从来没觉得一个人有什么问题,姑妈不可能时时刻刻在她身边,她从小就是一个人住。   可是女人却说心疼。   她从提出这个话题时,就试图摆出一种强硬的态度来面对女人,以确保自己不会动摇,不会被女人的态度影响。   她想过维多利亚或许会委婉拒绝她。   却从没有想过,会说心疼她。   女人关切疼惜的目光,温柔地包裹住她,仿佛一双母亲的手臂将她抱进怀里。   她抿了抿唇,努力别过头,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下来。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下定的决心差点被女人一个目光轻而易举地瓦解。   但这却让维多利亚产生了误解。   她没想到卢溪态度如此坚持。   她看着卢溪呼吸急促,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的样子,语气有些苦涩:“就这样不想待在我身边吗?”   卢溪哭得有些停不下来,听到这句话努力摇摇头:“没有想离开您。”   却不知道她这副模样有多令人心疼。   一双眼水光淋漓,仿佛被泪水沁透了。   片刻,维多利亚叹了口气,将她抱在怀里,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像是拿她根本没办法:“好孩子,别哭了。”   “我答应你。”   “既然你坚持,那就住在我隔壁的那个房间吧。”   “起码我能时时照看你,不至于让我担心。”   “在这点上就别拒绝我了,好吗?”   作者有话说:   好甜的一章[眼镜] 第66章 第 66 章   维多利亚捧着她的脸,指腹轻柔地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卢溪的情绪终于勉强平静了下来。   “仆人整理房间,明晚搬过去。”   “今晚就搬。”卢溪声音有些沙哑的鼻音,听起来有些笨重,却十分坚持。   女人的一句话已经让她开始动摇,如果她再待在女人身边,哪怕多一分钟,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可能就会被维多利亚摧毁。   那她刚才做的一切都将没有意义了。   维多利亚:“就这样想离开我吗?”   卢溪看向她,刚才在女人怀里情绪勉强平复下来,只是刚才哭得太严重,眼鼻泛着水红色,一副可怜样,带着哭腔:“不是要离开您,只是一个人住。”   维多利亚注视着她:“可这对我来说并没有差别。”   卢溪睫毛垂了下。   就是这样,女人的温声细语轻而易举地能够将她的决心动摇。   眼见又有要哭的趋势,维多利亚连忙道:“好了,好孩子,答应我不许再哭了。   有了维多利亚的吩咐,隔壁的房间很快就被仆人整理妥当。   “今晚早些睡,如果有不舒服,记得来找我。随时都可以,不用担心会打扰,好吗?”   维多利亚牵着她,引她到门前。   卢溪点点头,耳边是女人温声耐心叮嘱的声音。   她比伊芙还要大一岁,可女人仿佛将她当成了需要精心照料的孩子,生怕她遇到问题。   仅仅几十步的距离,两人步子放得很慢。   到了房间门前,一时谁都没说话。   卢溪主动松开她,推开门。   维多利亚站在原地,温柔注视着她的动作。   可关上门的瞬间,见到女人在门后即将消失的脸,她又忍不住回身扑进了女人怀里。   维多利亚将人抱紧,看着她的眼睛,商量道:“不然今晚不要离开了好吗?”   卢溪垂了垂眼睛,犹豫着躲开她的目光。   眼见女孩的情绪又低落下来。   “好,我不说了。”维多利亚无奈收声,摸摸她的头发,“记住我的话,今晚早些睡。”   卢溪点点头,推开门,房间内桌上摆着花瓶,里面插着新鲜的花枝,花瓣轻盈舒展,窗帘颜色、烛台样式,或许是得到了维多利亚的吩咐,这里的种种摆设几乎和维多利亚的房间没有任何差别。   除了……气味上的差别。   房间里气味清淡,空气洁净,却少了维多利亚身上的香味。   她至今仍然不明白,那股香味是来自衣料上的香味,抑或是某种薰香。   明明只有一扇门相隔,她却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她下意识碰了碰身旁的软枕,将脸埋进去,但柔软的布料上也只有一股被用心清洁后的洁净的气味。   她不适应地睁开眼睛。   只有一墙之隔。   维多利亚回到房间,脸色还算平静。   伊芙。   好端端怎么会提出要离开她?   关键仍然在伊芙身上。   伊芙和她说了些什么?   她这个好女儿还是有些警惕心的,两人说这些话时在马上,仆人并不方便跟随,自然也听不清两人的谈话。   她眼神变冷了些。   但又想到什么,侧过身,下意识做了个揽抱的动作,直到手臂扑了个空,才有些头痛地想起,她刚刚牵着将人送到了隔壁。   她动作顿了顿,手指按住额头,就这么一会功夫,她居然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她和女儿伊芙住的并不算近,比起一个可能随时会惹出麻烦的孩子,她更想要清净些。   哪怕是伊芙小时候,她也从没有升起过将伊芙完全养在身边的打算。   她是伊芙的母亲,却不是伊芙的仆人。   生活上的料理交给仆人,她只需要教导伊芙,引导她,让她长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却不需要事无巨细。   因此,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留卢溪这孩子在身边这么久。   或许一开始是出于某种探究的欲望,夹杂着一点怜爱,伊芙毫无责任心地将她抛下,对这个可怜的孩子,她作为伊芙的母亲,理应负起些责任。   后来则悄无声息地演变成了一种习惯,连她自己都没发觉。   以至于当这个习惯突然被无声扼制掐断,她猛地感到一阵不适应。   房间里似乎太过安静。   其实卢溪哪怕在她身边,房间里也大多数时刻都是安静的。   甚至哪怕后来稍微活泼了一些,也完全不像伊芙,仍然总是静悄悄的。   有时拆阅些无聊的信件,处理庄园里令人头痛的事务,她故意将人抱住,女孩就安静地靠在她的怀里,生怕打扰她,只有轻声的呼吸声。   太过安静,以至于有时她会逐渐忘记自己怀里还有个人。   直到卢溪被她抱太久,忍不住贴过来,在她脸颊蹭蹭,眼巴巴问,还没看完吗?   委婉地暗示她,她的腿有些酸了,该将她放开了。   睡姿也很安静,乖巧地蜷缩在她怀里,攥着她睡袍胸前的衣料,埋在她胸口,抑或是抱着她的腰。   睡前是怎样的姿势,睡着后仍然是怎样的姿势。   呼吸静静,带着某种轻柔微弱的韵律,躺在她身边,像是一个柔弱的小动物。   维多利亚回过神,皱眉,她以往并没有发觉卢溪离开之后居然静得有些令人心烦。   ……   “昨晚没睡好?”凯西女士笑意和蔼地看向她,“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卢溪回过神来,默默摇摇头。   “虽然你没叫过我老师,但我应该算得上你的长辈吧,连我都隐瞒吗?”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是睡得有些晚。”   大概是适应了女人在身边,她昨晚迟迟睡不着。   甚至某一刻升起了后悔的念头,想要起身,推开门,维多利亚就在隔壁房间,她只要钻进女人怀里,很快就能睡着。   因此直到天色薄白,她才昏昏沉沉地睡了会。   她安慰自己。   这或许是正常的,她来到庄园的第一晚也并不觉得舒适,即使身边有仆人侍候,床铺柔软洁净,甚至连床头的烛台都贴心地燃了一整夜,随时方便她的需求,但她仍然整夜没睡着。   或许过几天她就能够习惯。   这是个开始,开始总是困难的。   凯西没说什么,盯了她一会:“那就打起精神来,今天可以早些结束。”   卢溪:“您现在对我的要求似乎不够严格了。”   “你这孩子居然在打趣我吗?”   卢溪:“您听错了。”   凯西:“……”   凯西也不恼,笑眯眯地看向她:“或许,你现在该担心一下如何处理来旁观的人。”   卢溪习惯性向一旁看去。   维多利亚正坐在不远处看着两人,不知道听了两人多久的谈话,对她露出一个笑意,目光轻轻在她脸上扫过,落在她憔悴的有些明显的眼睛上,似乎有些担忧。   她几乎习惯性地看向女人,想要跑到女人身边。   像往常一样,训练结束,女人用手帕帮她擦汗,顺便问问她今天的练习情况。   但一道声音更快地插入进来,来到她耳边:“老师!”   她脸上的笑意轻微地僵住。   她此时才发现,一旁不光有维多利亚,还有伊芙。   怪不得方才凯西的表情有些……看热闹的意思。   见她看过来,卢溪先一步到她身前,恰好挡住了维多利亚的身影:“昨晚没睡好吗?您的脸色有些差,老师。”   她脚步顿住,看向伊芙,犹豫着开口,使自己的语气尽量委婉一些:“你怎么来了?”   “您不想见到我吗?”   她摇摇头:“不,伊芙,只是你的问题我还没有想好,我……”   伊芙语气诚挚:“没关系,老师,我并不是在催促。我只是觉得这一年时间我似乎错过了太多。”   “我只是想对您多些了解,不会打扰您的。”   这话说得贴心,伊芙的语气又有些无措,仿佛担心她开口将自己赶走。   卢溪怎么可能不讲道理地说出让她离开的话,况且伊芙也没有做什么打扰到她。   她勉强笑了笑:“不,没事,我继续练习了。”   她回到凯西女士身边,凯西女士笑着看向她:“吵架了?”   卢溪摇摇头。   “只是有些心烦意乱。”   凯西:“有什么烦心事,我也是你的长辈,也可以和我讲讲。”   “您今天的好奇心似乎有些重。”她突然反应过来。   凯西瞥向不远处的维多利亚,暗示:“没办法,一把年纪还要受人所托。”   卢溪:“……”   她轻声道:“我只是想要好好想想。”   凯西见她不愿意开口,转移了话题:“伊芙这孩子,真令我头痛。”   “您还教过伊芙?”   凯西女士不以为然地嗯了声:“我是最好的剑术老师,不找我,应该找谁教。”   “可是,您不是说过您只有一个学生吗?”   “这孩子不服管教,将我折腾得够呛,现在想起还是劫后余生,不然我为什么会说头痛呢?”   “那后来呢?”   凯西:“维多利亚只好自己吃了这份苦。”   她忍不住笑了下。   凯西总共就教了维多利亚和伊芙,却每个学生都十分有个性。   凯西幽怨道:“不要在我面前笑,这会让我认为你这孩子在幸灾乐祸。”   她立刻抿住嘴唇,但唇角却止不住地上翘。   “先别急着笑话我。”   对上凯西和蔼的目光,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凯西女士在开解她,不然按照凯西女士平常的性格,是不会和她在训练中闲聊无关的话题。   凯西眼神示意一旁坐着的两人:“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应对这两个烦人的家伙吧。”   卢溪下意识道:“维多利亚不烦人。”   “我有指名道姓吗?”凯西女士看她,语气悠悠,笑眯眯道,“急着替她辩解做什么?”   “我说的其中一个烦人的家伙是我自己,你这个又老又严苛的老师。”   卢溪反应过来,脸有些红。   “好了,专心训练吧。”   凯西女士收敛了打趣的表情,正色道:“虽然我不明白两个烦人的家伙到底有什么优点,但在你心里,总有一个要好些,对吧?”   “如果现在还做不出决定,就慢慢选择,凭什么要这么快呢。好好享受这两个家伙为你牵挂着急的样子不好吗?”   但她说这话间,见卢溪已经心不在焉地看向两人的方向了。   她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年轻人。   卢溪并不是有意忽视了凯西女士的话,她在认真听,只是余光瞥见维多利亚突然用口型对她说了句什么。   距离有些远,她虽然看得清,但完全听不到声音,一时半会很难猜不出来。   直到女人重复第二遍,她才看懂,女人用口型对她说:“不听话的孩子。”   她心一跳,欲盖弥彰地移开视线。   却又不小心对上了伊芙的目光。   伊芙对她笑了笑。 第67章 第 67 章   她每看向维多利亚一次,就会不小心对上伊芙的目光。   伊芙的存在,仿佛就是在提醒她,她还没有解答伊芙的问题。   在想明白前,每次看向女人的目光,都令她心虚。   一上午的剑术训练总算结束,她松了口气。   不过她没有想到,更加难熬的还在后面。   下午,房间内。   窗户被擦得透亮,只是雨季阴沉,光线落进房间,仍有些昏沉,为了保证整个房间的光线,白天就点燃了不少烛火。   烛台燃烧,暖意微微。   但劳瑞却丝毫感受不到,反而低着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眼前的气氛着实有些诡异。   片刻,她终于鼓起勇气看了卢溪一眼。   但是触及她身后的维多利亚和伊芙,又飞快低下了头,原本就不大的声音又弱了几分。   卢溪:“……”   房间内十分安静,纵使如此,卢溪也听不清劳瑞的声音。   卢溪也显然有些束手无策。   方才伊芙跟随她一起进了房间。   “老师,我想要多了解您。想陪在你身边。”小心翼翼的表情和语气,她甚至没来得及说拒绝的话。   维多利亚不知怎么地,也一反常态地和她们一起进来了。   维多利亚本就是庄园的主人,出现在哪里都很合理。   伊芙的理由也令人难以拒绝。   只是这就苦了劳瑞老师了。   耳边的声音越发低小。   “劳瑞老师。”卢溪实在有些听不清,不好意思道,“您能大声些吗?”   劳瑞显而易见地抖了一下,声音却更小了。   卢溪:“……”   卢溪也明白眼前的场景对这位老师是一种折磨。   劳瑞天生不喜欢也不擅长和人相处,几乎到了一种极端的地步。   如果不是维多利亚将她找来,她此刻仍然在教堂的藏书室工作,寂静无人,只有一排排书架,不需要和任何人打交道。   当时兰斯家的姐妹兄弟相互争斗时,只有她因为性格几乎被遗忘,也正因此,才被维多利亚放过。   卢溪还好些,气质温和没有攻击力。   但维多利亚和伊芙,显然都不是好相处的,只是对上这两双眼睛,她就要心惊肉跳。   气氛僵持不下,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离开。   可这种气氛下,劳瑞老师精神紧绷,对她而言也是一种折磨。   她只好回头,看了眼伊芙,又求助似的看了维多利亚一眼,露出了个为难的表情。   维多利亚笑吟吟道:“别担心,我并不是来打扰你们两个的,只是来看看仆人有没有怠慢。”   “我现在就离开。”   她心里松了口气,   维多利亚离开了。   房间内少了一个人,气氛瞬间松懈了不少,不像刚才那样紧绷了。   她犹豫地转过头:“伊芙。”   “劳瑞老师对你还不太熟悉,或许你能不能先……”她斟酌词句,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柔和些。   伊芙像是没发现方才两人之间的对视,表情自然地笑笑:“当然,老师,我并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老师可以直接和我说。”   卢溪松了口气。   好不容易上完这次的文法课,几乎飞快地整理了自己手边的书籍,生怕看到两人站在门边等她的场景。   而劳瑞比她速度更快,还没等她回过神,几乎逃也似的离开,只给她留下了一个背影和一句弱弱的再见,人就已经消失不见。   卢溪:“……”   好在维多利亚和伊芙似乎都回去了,她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并没有松太久。   她脚步习惯性向一旁的房间,才想起自己已经从维多利亚的房间搬出来了。   她有些晃神,刚回到房间,却听到敲门声响起。   打开门,见到门外的伊芙。   “老师,这些是给你的。”   伊芙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盒,隔着盒子,就能闻到幽幽的香味。   她猜测或许是能够助眠的香料,这种东西对她而言,她并不喜欢,但也算不上讨厌。   而且这是伊芙的心意,且肉眼可见用心,她点点头,笑着接过:“谢谢。”   “希望今晚我能睡得好。”   但伊芙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脚步分毫不动。   她有些迟疑地回视。   “老师,那我能进去坐坐吗?”伊芙笑了下,提醒道。   “……可以。”她回过神来,“当然。”   “进来吧。”   伊芙的举动很礼貌,也贴心地征询了她的意见后才踏进房间。   但在伊芙进来的一瞬间,她还是有些不适应地猛攥了下手指。   她猛然意识到,自从伊芙回来后,她和伊芙似乎还没有在相对较小的空间里单独相处过。   哪怕上一次见面,两人同乘一匹马,虽然只有她们两个,可周围有不少仆人侍候,草场宽阔,环境冲淡了伊芙带给她的存在感。   但这次伊芙给她的存在感十分强烈,强烈到她有些不适应。   或许是一年的时间太长,长到她和伊芙之间已经有了陌生感。   别说是情人,哪怕再要好的朋友长久不见面也会生疏。   伊芙的变化不大,仍然用从前的态度对待她,可她却做不到无法若无其事用从前的态度回应。   或许她还没有习惯和伊芙相处,心里总有些淡淡的尴尬和局促,她大概还需要些时间。   她在心里轻轻呼出口气。   伊芙扫视了房间内的布置,主动道:“您房间里的摆设和母亲的很像。”   卢溪:“是仆人整理的,或许是兰斯家的仆人有着相似的喜好。”   “我刚刚搬进这个房间,还没来得及做改变。”   伊芙笑笑:“是吗?那我也该考虑换换房间内的布置了。”   对话停下。   伊芙没有继续问下去。   卢溪也没有继续说。   彼此都心知肚明地没有将这个话题深入下去。   比如,在搬进这个房间前,卢溪住在哪里?   她正在犹豫,该用什么样的借口委婉又不失体面地告诉伊芙自己想要休息。   伊芙笑着示意:“老师不打开看看吗?”   打开盒子,看清里面的东西,她深思有些恍然。   里面是一块小巧宝石吊坠。只是宝石上被特意熏着些令人舒适的香味。   “这……”   “您知道我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女孩语气自然又贴心,“如果能帮到您就再好不过了。”   熟悉的礼物,亲昵的语气,仿佛有了两人曾经的感觉。   她指尖碰了碰这枚宝石。   她曾经怀着低劣的心思接受伊芙的亲近,但伊芙送给她的几颗宝石让她的确有了不少安全感。   她很感谢伊芙,至少在那个时候,她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伊芙。   “老师,我帮你戴上……”伊芙笑笑。   卢溪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   这时,门突然被敲响,迫使她回过神来。   卢溪起身,是两个眼熟的仆人,她常常在维多利亚身边见到。   两个仆人送来了一个毯子和枕头:“卢溪小姐,这是您用习惯的东西。女爵大人担心您会睡不好。”   她看向这两样东西,视线微妙地顿了一刻,还是点点头,示意两个仆人进来,将东西留下。   伊芙目光顺着仆人的动作,扫向软枕和羊绒毯子,像是注意到了什么。   卢溪慌乱道:“伊芙。”   闻言,伊芙转过头,将视线转移到她脸上,似乎什么都没发现:“怎么了老师?”   她松了口气:“关于你问的问题,我想,我还需要时间考虑。”   伊芙笑笑:“没关系,老师,不是说了吗,我并不是来催促您的,我有时间等待。”   她将装着宝石的盒子塞回伊芙手中。   “谢谢你愿意给我时间,可是在我想明白前,我不应该收下,也不能收下。”   伊芙脸上的笑意落下。   她能感受到方才卢溪态度有一瞬间软化,可转眼间就荡然无存,像是一种错觉。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让气氛重新回到刚才:“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老师。”   卢溪认真道:“我知道,但对我来说很贵重,哪怕直到现在也是价值贵重的礼物。”   “你随手送给我只会让我感到不安。”   哪怕是没有仆人的打断,她也不会收下的。   伊芙还想说什么。   她看向伊芙:“好了伊芙,谢谢你的心意,我已经感受到了,但我今天有些累……”   其实伊芙还有话想要说,两人不容易找到单独相处的机会,可既然卢溪已经这样说了,她不可能当作没听到。   况且她已经明白自己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氛围已经被打断,再留下也不会改变什么,她有些不甘心,却还是道:“老师晚安。”   卢溪点点头。   伊芙离开,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她看向已经被仆人手脚麻利地放在床上的软枕和羊绒毯子,向前几步,犹豫片刻,鬼使神差地拿起,放在鼻尖。   熟悉的香味在鼻尖飘荡,她突然安下心来。   明明四下无人,她还是心虚般地扫视一圈,而后攥紧手里的毯子,心跳忽地快了几分。   盯紧手中的毯子,呼吸陡然变得凌乱急促,她情不自禁地……将脸颊埋了进去。   房间里寂静,心脏血液泵过于用力,以至于她几乎指尖发麻,抓住毯子的手指有些僵硬。   柔软的羊绒毯蹭在脸侧,好像女人正坐在她身边,而她依偎在女人怀里。   她其实刚才第一眼就认出,这两样东西根本不是她的,分明是维多利亚常用的。   作为庄园的主人,维多利亚的每个物件都带着特有的标记,绣着她的名字。   但哪怕没有这份标记,她也能够闻出女人身上的气味。   敲门声再次响起。   她身体一抖,飞快将毯子放回原位,又欲盖弥彰地抚平上面的褶皱,才站起身。   她以为是伊芙去而复返,起身,打开门,不是伊芙。   她眼神亮了亮:“您怎么来了?”   维多利亚故意道:“伊芙可以来,我就不可以来?”   “您刚才看到了?”   “好孩子,你们聊得太愉快了,我很难听不到。”   卢溪愣了一下,也就是说她和伊芙站在门边聊天全被女人听到了。   她情不自禁冒出一个想法,那刚才突然敲门的仆人是维多利亚……故意派来的?   但女人的下一句话,让她回过神来。   “伊芙的举动提醒了我,给你送些常用的东西或许会让你晚上睡得习惯些。”维多利亚笑道。   不。   她只是听到了伊芙的声音,一想到仅仅一墙之隔,两人在房间内单独相处,或许正在气氛愉悦地聊天、对视,便立刻编了一个如此蹩脚的借口,鬼使神差地派人来打断两人的谈话。   她很少有如此冲动的时候。   不过等她回过神时,就立刻找到了自己必须这么做的原因了。   她冷静地想。   上次两人单独见面,伊芙的短短几句话就蛊惑卢溪从她房间里搬出来,她甚至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原因。   这次单独见面,如果伊芙故技重施,她恐怕得花费更多心血才能挽留住这孩子。   维多利亚表情温柔,语气也一本正经,满含对她的担忧,仿佛没有任何其他想法。   不是她想得那样。   也对,维多利亚一向冷静,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听起来就十分离谱的理由就做出行动。   但不知为何,卢溪居然感到有些失落。   她抿了抿唇,强迫自己回过神,疑惑道:“那您这次来是……”   维多利亚微微一笑:“刚才仆人粗心大意……”   “对的,仆人将东西送错了,我正想去找您换回来。”卢溪反应过来她的目的,没等她说完,便慌忙接过话,心跳却更快了,羞耻得脸色通红,她不光误解维多利亚的意思,以为这些东西是故意送来给她的……还情不自禁地……   方才鼻尖和脸颊被毯子蹭过的位置,仿佛被燃烧滚烫的火星溅到,令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想想,她就已经将自己臊得不像样。   心头唯一庆幸的是,好在女人没有看到她将脸埋在毯子里的狼狈样子。   她怎么能做出那种事?仿佛不受控制一般。   但下一秒,却听到女人说:“不,这些就是给你的。”   “是仆人粗心大意,忘记将你的带回给我。”   “我今晚也想要睡个好觉,哪怕我的小卢溪不在我身边。”   她愣愣地抬头。   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如果她没有听错,维多利亚的意思,因为自己不在,她昨晚也没有睡好。   是这样吗?   其实已经不需要肯定的回答了。   女人的表情和语气过于分明,足够证明她想得没错。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维多利亚:“可以吗?”   卢溪慌忙躲开她的目光,脸热起来:“……我去拿给您。”   她没有邀请,维多利亚也矜持地站在门边没有踏进房间,只用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她的动作。   卢溪将自己床上原本的软枕交给一旁的仆人。   一回身又对上了女人的目光。   “您看我做什么?”   维多利亚笑了声:“一天没见面,好不容易见到我的小卢溪,不可以看吗?”   “怎么会一天没见面?”她反驳道。   明明早上和下午她们都分别见过两次了。   “但那时有不相干的人在场,对我来说算不上见面。”   “……”卢溪轻轻哦了声,脸颊上的热度又升腾起来。   气氛安静下来。   该说的话说完了,两人却都没有挪动脚步,一个站在门内,一个站在门外。   仿佛都一致默契地忽略了,维多利亚只是回到隔壁的房间,两人只是一墙之隔,并不是相隔万里。   片刻,卢溪违心催促道:“您还不回去吗?”   “你希望我现在就回去吗?”   “很晚了,您应该回去了。”   维多利亚颔首,却还是没动。   气氛再次安静下来。   她疑惑抬眼。   对上女人目光的那一刻,她听到女人有些无奈道:   “傻孩子,或许在分别前我们可以交换一个晚安吻。” 第68章 第 68 章   维多利亚微微向她垂下头,耳畔的两缕发丝散落在肩头,在走廊跳动的烛光中,火红色和碧绿的眼睛,极强烈的对比,让人移不开眼睛。   浓簇睫毛轻垂,那双绿眼睛极其专注地注视着她,带着直勾勾的欲望,令人情不自禁。   垂下的头象征着女人正等待着她的靠近。   卢溪看着那双眼睛,情不自禁地上前两步,靠近,踮起脚,捧着女人的脸。   准备吻在她的脸颊上。   嘴唇即将碰到女人脸颊时,维多利亚却突然偏过头。   原本该落在脸颊上的晚安吻落在了唇上。   绿眼睛里倏地浮现一簇狡猾的笑意。   维多利亚趁机握住她的手腕,脚步向前,将两人原本就近的距离挤压得更失去间隙。   这是晚安吻吗?   当齿关被撬开,卢溪被她吻得头昏脑胀,晕乎乎想。   “快点。”声音柔软,携带不满,催促着。   卢溪被自己唇齿间溢出的轻哼吓了一跳,昏聩的神志猛然苏醒,她瞬间回过神来。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习惯性地攀着女人的肩膀,钻进了女人的怀里,仰着头,情不自禁地向她索要更多,期待着她的手掌从脊背上滑向更深处。   只差一点,原本的晚安吻就要蔓延成更亲密的举动了。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她又惊又羞地在女人用力唇上咬了一口,飞快推开她,钻进身后的房间。   维多利亚一时不察,居然真的被她推的向后退了一步。   门嘭地一声在她面前合上,昭示着房间主人心绪的不平静。   怀里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但她的手臂还维持着方才的动作。   维多利亚低低笑了声,放下手,察觉被咬的位置有些轻微痛感,她抬手碰了碰嘴唇。   指尖沾上了一点鲜红色。   下唇居然被咬破了。   这孩子。   她笑容有些无奈,看着眼前紧闭的门板,她和缓地敲了两下:“晚安。”   房间内没听到回复声。   维多利亚笑容不变,缓缓转头,看向了一旁,轻轻舔了下刺痛的下唇,心情愈发舒畅。   伊芙从高大的柱子后走出来,烛光的影子跳动着落在她脸上,落下浓重阴影,衬得她脸上的表情也十分晦涩。   纵使老师遮掩,可手段并不高明。   她又不是毫无智商的蠢货。   她当然看得出老师的情绪变化,之所以没有开口,只是因为不想戳穿。   她的目的是让两人拉开距离,而不是帮助老师确定对于母亲的心意。   但在老师委婉地暗示她该离开后,她明知道可能会看到什么,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强忍着情绪看完了这一切。   老师的偏心显而易见。   老师在母亲面前的主动,呈现出的柔软甜蜜的声色,羞恼生动的神情,种种一切,哪怕是在她离开前,两人正浓情蜜意时,她也几乎没见过。   如果说之前,她没有见过两人私下亲密相处时的模样,还自大的认为自己仍然有机会。   可方才看完,她第一次对自己的笃定产生了动摇。   以至于让她破天荒产生了一种极其消极的情绪,她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机会了。   这一年时间,她错过了就是错过了,难以弥补。   而老师并没有停在原地等待她。   ……   卢溪对门外的对峙浑然不知。   她脸颊绯红地靠在门板上,呼吸急促。   大脑还算理智,身体却迟滞地没有从方才的情形中脱离出来。   鼻腔内还满是女人身上的气息,舌尖有些被过度吮-吸后的淡淡酸意,仿佛还停留在女人动作略有急促地勾缠着她的舌的时刻。   心跳鼓噪。   她有些羞赧地将自己埋进毯子里,却忘了这个毯子上全是维多利亚的味道,做了今晚第一个错误的决定。   香味丰盈充沛,如同雨季的水雾,无处不在,在鼻尖飘荡,仿佛她并没有脱离女人的怀抱。   她动作顿住。   方才清醒些的头脑,再次找不到出口,悄无声息变得滞涩,陷入混沌。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味道也能诱发如此强烈的想象。   如果她刚才没有推开维多利亚。   不由自主地遐想下去。   接下来会……   两人亲密过太多次,以至于她能够轻而易举地想象到维多利亚面对她时的神情、语气,乃至动作。   女人会将她抱在腿上,会笑着吻她,会言语温柔地暗示她下一步地该怎么做,如果她做对了,女人就会轻声夸她是个乖孩子。   她因为自己的想象脸红,双腿微蜷,呼吸发紧。   她没怎么自我探索过。   因此动作有些生涩,更多是学着维多利亚对待她的样子。   仅仅几秒后,她脸颊蹭在软枕中,唇微张,依稀可见一星湿润软红。   指尖触碰到了什么。   她忽然不可置信地回过神来,脸上热度攀升。   自己仅仅因为维多利亚身上的味道和几分凭空想象,就不可遏制地产生了反应。   十分不像样,仿佛成了书里的野兽,只因为欲望而活。   她自我谴责,强迫自己从中清醒过来,坐起身,像是被火星烫到,飞快将团在腿上的羊绒毯推开。   她怎么能这样做呢?   但是片刻,她做贼心虚般扭过头,自暴自弃地重新揪住毯子,将自己用力缩进毯子里,鼻尖埋入柔软的枕中。   想象着,悄悄地,手指沉入毯下。   ……   她闭着眼睛,胸口用力起伏,睫毛颤抖,眨掉了一滴湿润眼泪。   呼吸滚烫得不像样。   明明已经学着维多利亚平日的样子,但她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身体徒留一阵空虚。   强烈的感受愈发反扑,非但没有令她好受些,反而令她身体发颤,愈发渴望女人的吻。   或许她需要的不是单纯的欲望的纾解。   她重新闭上眼睛,想象着——女人会将她抱在怀里,语气温柔地称她为乖孩子,那些吻落在她身上,手掌掠过脊背,让她从紧促欲望中平息下来。   身体尚未从方才的余韵中彻底平息过来,大脑却迅速清醒。   看着眼前凌乱的场景,她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做了什么。   慌张地拿起一旁的手帕,擦净自己的手指。   羊绒毯上属于女人的香味仍然浓郁,干净整洁,她刚才动作很小心,什么不该沾上的液体都没有,但她心理作祟,总觉得上面已经被她染上了一股不明不白的气味。   维多利亚送她这些,原本是希望她睡个好觉,但没想到,却让她用来做坏事了。   ……   第二天,清晨,餐桌。   仆人刚刚为餐桌上换上新鲜的花束,鲜嫩花瓣低垂,沾着晶莹露珠。   看到女人的第一眼,她立刻联想到自己昨晚如同做坏事般的举动。   耳尖滚热,她心虚地飞快移开视线。   “早安。”   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生怕没人没有看出端倪。   维多利亚笑意温柔:“昨晚睡得好吗?”   这个话题令她更脸红了。   她心虚地点点头,反问:“您呢?”   “还不错。”维多利亚冲她轻轻眨了下眼,“虽然你不在我身边,但……”   剩下的话两人心知肚明。   这时,伊芙在她身旁坐下。   卢溪脸更红,立刻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许再说了。   维多利亚笑着闭上了嘴。   长长餐桌,伊芙坐在她左手边,维多利亚坐在她右手边,餐桌拐角的另一侧。   卢溪突然发觉伊芙今天的状态似乎不太对。   伊芙教养得当,礼仪完美,几乎没有出错过,但今天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手中的餐具好几次落了空,无意中在瓷盘上划出轻响。   她小心打量着伊芙的神色。   她有些担心或许是昨天自己的拒绝让她受挫?她反思是否自己言辞不够婉转温和让她伤心了?   那毕竟是伊芙的一片心意,被拒绝应该是不好受的。   “伊芙?”她叫了一声,轻声道,“昨晚睡得好吗?”   伊芙回过神,对她笑笑,只是神情仍然莫名发蔫:“还不错。老师,您呢?”   “嗯。”卢溪点点头。   气氛略尴尬,当然或许只是她单方面的感觉,她其实有些不知道要和伊芙怎样交流。   想要再问些什么,却找不到头绪。   最终只好将目光投向面前的食物上,假装专注。   伊芙突然道:“老师。”   卢溪抬起头:“嗯?”   伊芙:“我能住在您隔壁吗?”   卢溪顿住。   右手边餐具发出一声清脆碰撞,并不算刺耳,但在这短暂的停顿中,格外显眼。   她循着声源看向态度自若的维多利亚,仿佛刚才的声响只是无意。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想?”她又转回头,重新看向伊芙,犹豫道,“不过,或许我不能做决定。”   她视线看向一旁的维多利亚,示意伊芙应该去询问自己的母亲,而不是她。   “但我想母亲会听您的意见,对吗,母亲?”虽然是面向维多利亚的问句,伊芙仍直勾勾地看着她。   这句话里的情绪,连卢溪都感受到了。   她有些不适应地转过头,对上维多利亚的目光。   维多利亚笑笑,语气温和,但话语内容却很直白:“如果要问我,我当然不会同意。”   “但同样,你的意见对我更重要。”   决定权又重新递回她手里。   气氛突然沉寂下来,两双极其相似的绿眼睛同时看向她,都在等待着她做决定。   她私心当然是偏向维多利亚。   如果伊芙住在她隔壁,她有些不敢想象。   可伊芙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她为难地握紧餐具。   两人一左一右,默契地没有出声催促。   但这一刻,卢溪有种奇怪错觉。   仿佛摆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房间的决定权,而是决定要选择这两人中的哪一个。   而无论选择哪一个,都会令另一个不开心。   这种错觉令她愈发不敢轻易做决定。   她迟迟没说话。   气氛更加沉寂,几乎到了一种压抑的地步。令她胸口发闷,产生了一种喘不过气的错觉。   握住餐具的手有些用力到发白。   维多利亚在她手上扫了一眼,笑意温和,退让一步:“不用为难,让她住吧,兰斯家不差一个房间。”   她松了口气。   虽然目的达成,伊芙的表情也并未好转。   维多利亚的表情虽然还算温和,可眼神里的情绪也并不算明朗。   餐桌上的气氛一瞬间比刚才更糟糕。   她试图缓和气氛:“住得更近也更加方便,也算是一种好处,对吗?”   维多利亚:“当然,恰好方便两位长辈照顾她。”   “不过,在你这个年纪还像个需要长辈照看的孩子,很少见,恐怕我之前的教育都出了问题。”   女人语气平稳,仍然带着笑意,但话里的内容却有些不留情。   卢溪:“……”   她转过头,悄悄瞪了一眼维多利亚,她这样说话太过直接,伊芙的状态本来就不算好。   维多利亚对她露出了一个投降的表情,顺从地闭上了嘴。   女人表现得太过顺从,不知怎么地,或许是受到刚才女人话语的感染,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错觉,仿佛她们是两个教育孩子时出现了分歧的母亲。   卢溪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仓皇别过头看向伊芙。   “你的母亲不是这个意思,不要放在心上。”   这句话说完,方才那种错觉反而更强烈了。   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慌乱换了个话题。   心里却又反思,自己是不是刚才做得也有些不对。   借着桌布的遮挡,她握住了女人的手,轻轻晃晃,示意自己刚才并不是故意的。   维多利亚扣住她的手,不肯放开,握在手掌心轻轻揉捏她的指尖。   身旁还有伊芙,正在和她说话,她必须打起精神应付。   可是女人的动作又实在太过明显,令她根本无法忽略。   她轻轻动了动,试图将自己的手抽回。   “老师?”   “嗯……怎么了?”她嗯了声。   伊芙的声音却突然提醒了她。   在伊芙面前,自己的未婚妻面前,和未婚妻的母亲牵手,哪怕这个名头似乎已经名存实亡。   这个念头一浮现,令她心惊肉跳,生出一种隐秘的刺激感,让她头脑晕眩。   她愈小心翼翼,女人的动作就愈发大胆,放纵,肆无忌惮。   原本只是扣住她的手指。   借着仆人上甜品的间隙,女人借着动作的遮挡,大胆到将她的手放到了唇边,在她指尖轻轻咬了一口。   柔软温热的唇包裹,齿间咬住她的指腹。   她僵了僵,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昨晚两人分别后自己曾用这只手做过什么。   指尖滚烫,她头脑空白,红着脸,飞快将手从女人手里抽了出来。   她的动作太过激烈,以至于,一瞬间,惹来两人同时注视。   “怎么了?脸怎么这样红?”   “不舒服吗老师?”   卢溪:“……” 第69章 第 69 章   面对两人的目光,卢溪沉默了几秒,试图让气氛显得不那么尴尬:“……没事,只是刚才有只小昆虫不小心叮咬了我的手,不用担心,并不严重,连伤口也没有,我只是被吓到了。”   这话是看向伊芙说的。   而维多利亚,她分明是明知故问。   这是个拙劣的借口。   好在伊芙似乎信以为真,没有继续探究下去。   只是经历这么一遭,她也没心思缓和气氛了。   女人打趣道:“我原来是小昆虫?”   卢溪悄悄瞪了一眼:“大昆虫!”   她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侧过脸,发现伊芙正静静地看着她。   情绪不明,似乎在思索,又似乎陷入了某种茫然。   她不知道说些什么,犹豫地将自己面前还没动过的甜点推到她面前:“多吃点?”   “……”伊芙回过神,显然她并不是这个意思,但顿了几秒,还是低头吃了起来。   卢溪松了口气,一转回头,发现她面前多了一份,是维多利亚将自己的那份放在她面前。   维多利亚:“多吃点。”   她现在才发现,今天的甜点恰好是她喜欢的口味,只是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她两侧,简直像包围圈,她只觉得现在心跳还有些过速,根本没心思注意。   她拿起匙勺,挖了一小块放在嘴里。   “好吃吗?”维多利亚笑盈盈地注视着她。   “嗯。”她点点头。   香甜金黄的蜂蜜呈现一种丝绸般的质地,浇在表面,沉入缝隙,混合着浆果酱。   “您要吃吗?”   其实未必不能让仆人再端来一份,只是被女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时有些丧失思考能力,身体先于大脑,握住那柄小巧匙勺喂到女人唇边。   她才反应过来维多利亚或许不能够接受。   女人虽然在生活习惯上并不算十分挑剔,甚至算得上随和,可这是她吃过的……   却没想到维多利亚动作自然地张开唇,几乎没有犹豫,轻巧地咬住,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女人就已经咽下送到她唇边的那一小块甜点。   勺匙上空空如也。   整个动作优雅又流畅。   仿佛在认真品尝味道。   只是目光却泄漏了端倪,整个过程,没有半分落在甜点上,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她,莫名令她心惊肉跳。   “很美味。”   或许是她的错觉,这句再正常不过的评价,却令她的想象下意识导向了一些无法言说的场景中。   仿佛品尝的不是一块甜点,而是……她。   她回过神来,脸红了起来。   但维多利亚显然没有这个意思。   女人笑意盎然,仿佛还在回味刚才那块甜点味道。   “还要吃吗?或许可以让仆人再送来一份?”   但得到的答案却是女人的摇头拒绝。   “够了。”   她轻轻哦了声,无意识含住匙勺。   突然意识到,这是刚刚女人用过的,和她做了同样的动作。   伊芙咽下嘴里的甜点,和两人的感受全然不同,她只感受到了索然无味。   甜腻地黏在味蕾上,甜得她舌尖发苦发涩。   她听着两人的对话。   两人的对话并不出格,大概是碍于她在场,比起昨晚,甚至显得克制。   只是普通的对话,气氛却亲昵自然,像是相处了很久。   但比起昨晚,似乎更令她难以接受。   大概意识到将她忽略了,卢溪转头看向她,弥补般地问道:“好吃吗?”   伊芙点点头,沉默回视。   老师眼神关切,对她的关心是真的,但和对母亲的不一样。   这是一种出于礼貌和体贴的关心,或者说,也像是一种照顾。   老师在照顾她。   但是从前,是她照顾着老师。   在此之前,她抱着老师在等她、老师需要她的念头。   但她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一直以来都想错了。   两人的关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她此刻才准确意识到。   卢溪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是见她神情又沉寂下来,心里也不是滋味。   伊芙送给她的那颗宝石吊坠,她还好好放在首饰匣中保存着。   即使时隔一年,也仍然洁净无尘,在烛光下显得璀璨夺目。   她早就没有戴过,但取下来,并不是因为维多利亚,只是出于凯西女士的要求,在训练中并不适合佩戴首饰,既容易丢失,也可能会导致不必要的伤害。   一开始,她只在训练前取下,放进首饰匣中保存,训练结束再重新戴上。   而后某一天放在了首饰匣中,忘记戴上,从那以后,似乎就再也没戴过。   时间太久,以至于当她再次打开首饰匣时,她甚至都有些模糊,自己当时为什么不肯取下来着?   需要努力回想,才能大致回忆起。   这枚宝石吊坠,似乎正象征着她和伊芙之间的关系。   说实话,她现在对当时自己的情绪感到不可思议。   甚至对她和伊芙的关系感到一种不可思议。   她和伊芙居然曾经那样亲密,她居然曾经那样依赖着伊芙。   她指尖碰了碰绿宝石,触感冰凉,缩回了手,将项链重新放回首饰匣。   匣子里还有数量不少的宝石饰品,除了维多利亚第一次送给她的那颗宝石。   后来的这些大都是维多利亚和她参加舞会,专程和衣裙一同送来的,只做搭配使用,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也并不算特别贵重,能让她毫无负担地接受。   但不知不觉间,将这条伊芙送她的项链给淹没了。   伊芙很快就将房间搬到了她的隔壁。   和维多利亚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   在伊芙提出这个想法时,她就隐约预感到如果同意,或许会很奇怪。   明明只是一个房间而已,但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一个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妻,另一个是她未婚妻的母亲。   而她却先后和这样一对母女保持着不够明朗的关系,直到现在。   这样的关系太过混乱,也太过禁忌。   以至于每次意思到这个事实都让她头皮发麻,根本不敢去细想。   但令她松了口气的是,搬到隔壁后,伊芙并没有过多打扰她,甚至一反常态地安静下来。   她不明白伊芙到底是怎样想的。   哪怕伊芙在搬进来后几乎没有主动找过她,但只是存在,就已经像是一种时时刻刻存在的提醒。   只要想到伊芙就在隔壁,她就会想起伊芙问过她的问题。   ——她如今的想法是怎样的?   ……   不过还没等她想明白,她们已经在去狩猎场的路上了。   今年据说是凯西女士的提议。   她这个年纪,或许威风不了几年就会闭眼,如果不趁机再好好享受一番,那可真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伊芙独自一人骑马。   卢溪也想要骑马,只是此时雨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下起雨来了。   于是,她和维多利亚坐在马车里,而伊芙骑在马上。   上一年来到这座猎苑,她因为陌生的环境而不安,只能待在伊芙身边。   但现在,她已经适应许多,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还没到达目的地,她就已经在维多利亚耳边兴致勃勃地畅想了好一阵。   “我肯定能捉到不少猎物,起码三只獾!”   “只有三只?”维多利亚忍俊不禁,“自信些。”   “如果凯西女士听到你这么丧气的话,恐怕会生闷气。”   “才不会,凯西女士对我心里有数。”   她看向马车外,景物变得似曾相识。   总觉得这副场景有些熟悉,雨季、即将到达的猎苑、相同的人。   只是位置却完全对调了,现在坐在她身边的是维多利亚。   当时伊芙握着她的手,她无意中看到了马车外骑马的维多利亚,女人仅仅冷淡的一瞥就令她开始不住地忐忑慌张。   而此刻,女人温热的手掌裹着她的手指,两人姿态气氛亲密,仿佛一对感情极好的情人。   场景的错位令她微微眩晕。   她忍不住松开女人的手,靠近马车车厢的窗,微凉的空气经有鼻腔,她才感觉那股眩晕感消失。   “怎么了?”   她看向马车外,摇摇头,收回目光。   “只是突然想起上次来这里的场景。”   维多利亚笑道:“想到了什么?有想到我吗?”   “想到那时您十分冷漠。”她半真半假道。   “是吗?”   卢溪十分肯定地点头。   “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让我十分害怕。我还以为您会直接将我赶出庄园。”   维多利亚:“……”   她的确算不上温和,哪怕对于伊芙,她也完全算不上温和。   她应该冷静地反驳,但对上女孩的目光,她居然有些说不出话来:“原来在你眼里我这么不温柔?”   “并不是不够温柔,而是……”她声音变低。   而是她能够隐约察觉到看似温柔的态度下,维多利亚不止一次对她冷漠的审视。   那是一种类似于估量的目光,让她害怕。   她想起那时维多利亚看她的样子,哪怕直到现在仍然有些心惊肉跳。   她突然道:“那如果重来一次,您会对我温和一些吗?现在会不会后悔当时对我很冷漠?”   她说完,有些发窘,因为她察觉到自己这句话撒娇的意味太明显,好像有些不讲理似的。   时间、心境,甚至关系都发生了变化,还对已经过去的事进行审判,无疑是一种十分愚蠢的做法。   维多利亚也无疑是这样一个人,也是这样教导她的。   但她还是不自觉地在心里溢出一股期待,看向女人。   维多利亚一时没说话,似乎在思索,片刻,才笑着摇摇头:“不会。”   哪怕已经预料到这个答案,她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升起一股失落来,移开目光,低低一声:“哦。”   “生气了?”   “没有,因为这个生气,那也太愚蠢了。”声音却出卖了她的情绪。   维多利亚第一次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自己的想法。   她并不是这个意思。   她不怎么后悔,她一向认为那是软弱无力、连自己想法都控制不了的人才会产生的情绪,而她十分清楚自己有力量,她从来不可能软弱。   但卢溪的话将她引向回忆,她居然也不自觉地回忆起来。   但她回忆起的场景却和卢溪想的截然不同。   她下意识想到的是两人第一次亲密时的场景——   这孩子在她怀里无声啜泣,用笨拙却讨好的手段,坐在她腿上,茫然失神中,几乎将她的裙摆沁湿了一大块。   她第一次知道,这个孩子哭泣的模样是这样动人。   但她却不是第一个见到她这副模样的人。   在此之前,她的好女儿,已经享受过这样诱人的场面。   她不可能更温和,她只会后悔使用那些温和婉转的手段,没有让卢溪早点主动坐进她怀里。   如果真的能重来一次,她只会对这孩子更“残酷”一些。   让她从一开始就彻彻底底属于自己。   而不是直到后来,哪怕仍然青涩,身上却已经带上了伊芙留下的痕迹。 第70章 第 70 章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卢溪欲盖弥彰地转过头,去看马车外的景物,又偷偷看向维多利亚。   她违心说出那句否认自己生气的话。   她以为维多利亚会继续说点什么,比如,她并不是故意的,或者增加一些好听的修饰词,让她的回答显得不那么不留情面。   但并没有。   她主动问:“您在想什么?”   言外之意是,您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没什么。”维多利亚回过神,收敛起思绪,笑道,“怎么了?”   或许是以往女人一向能够精准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妥帖地处理她的不愉悦,以至于当她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方才那个回答带来的感受倏地加重了。   像是在情绪的天平上,放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砝码,但却让她的情绪瞬间失衡了。   她不住地看向女人,心里突然浮现出些不明不白的委屈。   “哦。”她强打起精神,一方面觉得自己似乎在无理取闹,只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就闷闷不乐。   可另一方面,她又无法避免地产生情绪。   她茫然了一瞬,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违心那句的否认,其实并不希望得到女人这样的回答。   她只是希望能够通过这种方式,委婉地让维多利亚发现自己的情绪,让她更改回答,哪怕没有更改回答,也要说两句好听的话哄哄她。   她愣住。   因为自己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   她怎么会这么不讲理呢?为什么理直气壮地觉得女人应该发现她的情绪,照顾她的情绪呢?   维多利亚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忍俊不禁,她不知道自己的情绪到底有多鲜明——   生气时总是闷着一张脸,不想要开口说话,不开心时会皱鼻子,恼怒时脸红,愉悦时则甚至不需要观察,眼神几乎在发光。   再也没有比她更好懂的孩子了。   维多利亚愣了一下,失笑,她没想到自己已经将这孩子的小习惯观察得这样仔细了。   她原本并不想解释,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问题。如果换做伊芙,她只会觉得没有任何解释的必要。   但见到卢溪表情不断变幻,纠结困扰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好孩子……”   话还没说完,卢溪突然转过头,躲开了她的目光。   不动声色的拒绝。   没说完的话被打断,维多利亚注视着她的侧脸,故意道:“不想听我说话了?”   卢溪沉默地摇摇头,靠在她的肩上。   脸埋在她肩上,她看不清表情,再加上卢溪对她的亲近一如既往。   维多利亚犹豫片刻,见她一副累极的样子,笑了笑,真的没再开口。   “累了吗?”   “睡会吧。”   没关系,一会再说些好听的也仍然来得及。   她摸了摸她的头发。   但很快,她就为此刻的犹豫后悔了。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孩子口是心非闹别扭也十分有一手。   这座巨大的狩猎场,花费了价值不菲的钱财投入,精心维护,几乎和去年没有任何不同,一进入,鼻腔立刻被幽静、新鲜沾着湿气的空气的包围。   湿冷带着水汽的空气进入鼻腔,一瞬间仿佛整个肺部都沾上了这股寒凉的空气。   卢溪睁开眼睛,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并不只是因为冷,更多是因为空气太过湿凉,加上某些回忆的作用,以至于无法控制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这条路她十分熟悉,当时她和伊芙就从这里连夜奔逃。   她那晚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离开前,身后这座散发着亮光的巨大狩猎场,在黑暗中,仿佛一只幽幽注视着她们的眼睛,看透她们的一举一动。   不过现在她明白,当初那种感觉并不是空穴来风。   维多利亚大概正在看着她们,对她们的行动了如指掌,注视着、纵容着她们那次几乎像是胡闹一样的奔逃。   她又想起刚才女人的回答。   维多利亚是不会后悔的性格,如果再来一次,维多利亚大概还是会这样看着她和伊芙离开。   她突然冒出另一个想法,那也能平静地看着她和伊芙亲密吗?   大概会的。   维多利亚甚至都不在乎她的感受,又怎么会在乎这些?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想到这个,但想到证明她对这个很在意。   她心头茫然,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女人。   维多利亚注意到她的目光,表情温和:“冷吗?要抱紧我吗?”   卢溪沉默地摇摇头。   即使她拒绝了,女人仍然不放心,将她紧抱在了怀里。   女人体温是温热的,比她要热得多,几乎将她裹进怀里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温暖。   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多想,但又控制不住去琢磨刚才女人那句回答。   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地告诉她,不会对她更温和。   即使她们已经这么亲密,女人也不会对她更温和,那现在为什么又要抱着她?   不知怎么地,突然生出一股更深的委屈来。   她没意识到,这几个问题之间其实根本毫无逻辑,更多是情绪作祟。   但她却因为女人一个只言片语的回答,猜测,琢磨,思绪不受控制地一再蔓延,甚至蔓延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倾向。   维多利亚摸了摸她的头。   明明刚才还兴致勃勃地和她畅想自己到了狩猎场之后的样子,现在终于到了,表情却怏怏不乐,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见她沉默得过分。   维多利亚猜到她或许仍在纠结两人方才的对话,正想说些什么。   这时,马车停下,仆人提醒,狩猎场已经到了。   马车外,伊芙的身影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恰好停在了马车旁。   她脸上的笑意不着痕迹地落下,原本准备说出口的也咽了下去。   有些话她可以对卢溪说,却绝不可能在自己这个女儿面前说。   肩上的重量一轻,卢溪直起身子向外看。   “慢些……”维多利亚先下马车,一回身,却发现伊芙已经向卢溪伸出了手。   卢溪有些心不在焉地提着裙摆下马车,刚才的乱糟糟的缠在她的心头,扰乱她的思绪,她一瞬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段短暂的安静没有令她想清楚,反而让她混乱了。   她心不在焉地下马车,一只手恰到好处地伸过来。   卢溪没有注意,下意识将手搭进那人的掌心,才发现面前这人是伊芙,并不是维多利亚。   可她已经不好意思将手抽走,只好继续借着力从马车上下来。   “谢谢。”   伊芙反而比她冷静得多,笑了笑:“老师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卢溪也对她礼貌性地笑笑。   维多利亚收回原本要伸出的手,眼神里的笑意消失了一瞬。   原本来到狩猎场的第一天,按照传统,照例应该维多利亚这位主人捕到第一场的猎物,而后其他人才能够入场。   只是维多利亚没什么心情。   维多利亚原本就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她拒绝,剩下的人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况且,就算是传统,遵不遵守也只是这位女爵大人的一句话。   众人也只能回去休息。   卢溪记得上一年,她和伊芙住在同一个房间。   但是这次,当然不可能和上一年一样。   “要住在哪一间?”   维多利亚的房间已经确定。   还有紧挨着维多利亚房间的两个可供挑选。   当然,整个狩猎场内的房间都可以挑选,只要卢溪想。   只是这三个房间位置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光更清净,也更方便。   如果换做以往,她一定会毫不迟疑地选择维多利亚旁边的那间。   眼前看似是一道选择题,实际上维多利亚早就派人将这个房间整理好了。   甚至这个房间和她的房间还有一个暗门连通。   伊芙照旧要选择她隔壁的房间。   卢溪犹豫了片刻,却选择了最边角的房间。   这样一来,就变成了伊芙的房间夹在两人房间中间。   维多利亚:“……”   这下,连伊芙的表情都有些惊讶。   卢溪只是想要安静片刻,好好想想。   她一抬头,却见两人都一脸惊讶愕然地看着她,仿佛她选择了这个房间是极大的错误一般。   那股在马车上被维多利亚招惹出的委屈劲又似有若无地冒头了:“怎么了?我不能选这个吗?不是您让我挑选的吗?”   “当然可以。”维多利亚笑笑,“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怎么这个表情?”   维多利亚:“别生气,是我的错。”   “你没有这个意思道歉做什么。”   维多利亚:“……”   如果说刚才在马车上还只是一种猜测,现在维多利亚反而让确定了,这孩子真的在生气。   卢溪没有心情,借口太累,连晚餐都没吃,早早回了房间休息。   没多久,房间门被敲响。   卢溪打开门,一看见来人,闷声:“您来做什么?”   维多利亚注意着她的表情,提醒:“晚安吻。”   卢溪哦了声,不情不愿地飞快在她脸上贴了一下,而后退回脚步。   正要关上门。   却突然被握住了手腕。   女人的手心温热,紧贴着她的手腕皮肤,几乎有一种发烫的错觉。   大概是这几天来,维多利亚的态度表现得过于礼貌矜持,这个罕见到近乎无礼的动作让她心一惊,委婉道:“我要睡了。”   维多利亚轻嗯了声,却仍没有放开她。   她只好直白道:“放开我。”   女人充耳不闻,反而向前更进步一步。   原本就不够宽敞的距离被拉近,她不得不后退一步,退进了门内。   而维多利亚也正好抓住这个时机,再向前进一步。   门在她面前眼睁睁被合上,发出砰地一声轻响。   女人的身量比她高,影子将她完全罩住,如同一片浓重的阴影。   “……”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您做什么?”   维多利亚:“还在生气吗?”   “没有,说了没有。”她扭过头。   “没有生气为什么不理我?”   “谁不理你了?”   “那我要进去了。”   卢溪回过神:“不行。”   “为什么不行?因为还在生气?”   卢溪原本也正在思索马车上的对话,女人的话几乎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她的心思,她本就心里有气,这句话让她顿时有些恼羞成怒:“对,我生气了。”   维多利亚:“为什么生气?因为我今天的那句话?”明明是问句,可女人的语气却十分笃定。   哪怕她否认,维多利亚也已经猜到了原因,根本不需要她的回答。   卢溪被猜透了,反而更生出一股委屈和恼怒:“您不是知道吗?为什么还要问我?”   “但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的想法很重要吗?   她想这么问。   但又想起来马车上女人那句毫不迟疑的否认。   如果她的想法重要,维多利亚就不会连哄她一句都不愿意了。   明明女人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卢溪垂下睫毛,没有回答,闷声道:“我要睡了。”   “嗯。”   “您该离开了。”   “不。”   卢溪:“……”   她还没见过女人这么不讲理的模样,一时语塞。   她干脆用力挣开女人的手,转身。   女人却跟在了她的身后。   她冷冷道:“您的房间不在这里。”   维多利亚:“但我想留在这里。”   “不可以。”   “可以。”   “……”卢溪没好气道,“那我离开。”   “去哪?”   “去找伊芙。”   维多利亚立刻握住了她的手腕,面无表情:“伊芙?”   卢溪立刻回过神,她口不择言了。   她瞬间冷静了下来,可见到女人面无表情的样子,似乎一副质问她的样子,那股情绪又冒了出来,强撑着:“怎么了?伊芙是我的未婚妻,我不能去找她吗?就算找了又怎么样,反正您也觉得没关系。”   维多利亚:“我什么时候说过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大家,来晚了   其实这章本来想写到卢溪发现自己的心意,但实在写不完了,另外和大家提前说一下,这本应该就三十万出头,预计下月初正文完结[眼镜] 第71章 第 71 章   在听到卢溪说要去找伊芙时,她心头的确不可遏制地生出一股冷意来。   但等到下一句话时,维多利亚差点被气笑了,她甚至都不知情,这是什么时候落在她头上的指控。   “我什么时候说过没关系?”   “马车上时。”   她立刻找到了问题的症结,因为十分确信,她和卢溪在马车上唯一需要被注意的对话只有那句,女孩问她如果重来一次。   如果不是此刻的气氛太不对劲,她甚至想要笑出声。   怎么会有这样心思可爱敏感的孩子。   她故作疑惑:“我说过这些话吗?我怎么不记得?”   “您是没说过,但您表达的意思就是这样的。”   维多利亚失笑,没有继续和她争辩:“那我可以理解为,是这句话令你不开心了,对吗?”   卢溪不说话了。   看来她猜对了。   “可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要解释,可你并没有给我机会。”   “是谁不愿意听我说话呢?”   卢溪:“……”   “反正不是我。”   “我问的时候,您又不愿意说,等您想说的时候,已经迟了。”   维多利亚:“……”   她忍不住诧异道:“什么时候问的?”   “我问您在想什么?”   维多利亚:“……”   “是我的理解能力太差劲,或许我也该去找劳瑞老师上上课,居然没有领会到我的小卢溪给我的提示。”   “那你能原谅我吗?”   女人情绪平静,温声细语,也让她逐渐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这是不对的,她正在将情绪都发泄到了维多利亚身上。   可她又控制不住。   似乎一点轻微的风吹草动,就令她胡思乱想。   她也明白这个道理,越想要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反而情绪被压抑叠加得更严重。   她知道不应该这样说。   甚至连刚才那句有关伊芙的话都不应该说。   伊芙和她们之间方才的对话没有任何关系,随意将她牵扯进也是对伊芙的一种不尊重。   而维多利亚的包容又让她愈发肯定自己方才的情绪都是在无理取闹。   是幼稚的孩子才会做出的事。   可是……   她控制不住自己。   仿佛掉进了一个不可调和的循环当中。   女人的包容让她更肯定了自己的错误。冷静自持的样子,仿佛让她变得更狼狈。   她为什么变成这样?   她突然道:“对不起。”   维多利亚愣了下:“好孩子,没有要你道歉。”   卢溪扭过头,垂下睫毛:“我可以自己安静一会吗?”   语气低落,陷入自我责备快要哭出来了。   维多利亚定定注视她片刻,顺从她的意愿:“当然。”   “谢谢您。”   女人松开握住她手腕的手,而后女人的脚步声离开,房间门被打开又合上,砰地一声,房间内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她一个人。   明明是她的要求,可维多利亚真的干脆利落地离开,她反而又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   眼泪掉下来。   她趴在床上,将脸埋入软枕。   她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   女人正站在门边,根本没有离开,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无奈。   似乎在说,我就知道。   她哭了一半的情绪,被卡在原地。   只有已经落下的眼泪顺着脸颊,挂在尖尖下巴上,摇摇欲坠。   维多利亚也只是想要让她发泄片刻,怎么可能松开她。   前车之鉴。   马车上一个小问题,甚至都已经被她蔓延到现在的地步。   如果她现在离开,恐怕这孩子不知道又会不停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现在觉得不在乎她,明天恐怕就会更严重了。   她已经深刻领悟到这孩子的情绪到底有多脆弱,稍有不慎,就会爆发到不可收拾的程度。   她怎么可能真的留她一个人在房间里。   维多利亚故意道:“你只说让你安静一会,可没说要我走。”   这完全是诡辩。   卢溪愣愣地看着她。   那她刚才趴在床上哭的样子,岂不是都被看见了。   方才的情绪被完全打断,她甚至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哭下去。   见她这副呆呆的样子。   维多利亚走过去,将她抱在怀里。   “还要哭吗?”   哭了一通,将情绪都发泄了出去,比起方才,显然平静许多。   甚至乖乖任她抱住。   这孩子。   明明不想要她走,可嘴上却说要自己一个人待着。   口是心非。   可她又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   她早就知道了这是一个只会用眼泪保卫自己的孩子。   哪怕在她身边已经一年,看似已经成熟许多。可在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时,仍然会下意识用最熟悉、最依赖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她以往希望她改变,起码变得坚强一些。   可现在,她突然觉得似乎这样也很好。   至少在她面前,不需要改变。   但她下一秒又改变了主意。   不,如果在伊芙面前也是这副模样,或者换做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凯西女士,仍然是不可接受的。   她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近乎矛盾的心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想,大概自己也被这孩子的情绪感染了。   变得无法理喻,连自己都难以理解。   不过这种感觉并不坏,反而让她升起了另一种堪称莫名的愉悦。   “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不会对你更温和一点,我只会用更残酷的手段,逼迫你离开伊芙,不,甚至在伊芙得到你之前,就将你带走,让你好好待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能去。”   她原本并不想说这些,她习惯性将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包括自己的情绪。   她原本只是想要说几句安抚的话,平息一下她的情绪。   但却一时冲动,完全袒露了自己的情绪。   见卢溪愣在原地,无声望着她,说不出话的样子。   她笑了笑:“只是这样就吓到了?”   “那如果我说,你要是离开我,我就把你抓回来,锁在我身边,永远不许离开,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许听见,那岂不是更可怕,会将你吓哭吗?”   这才是真正的玩笑话。   半真半假地将刚才她的真心话粉饰过去。   她自认再不体面,也不会用这种手段去强迫。她想得到的东西,当然要心甘情愿待在她手心里。   况且她很自信这孩子不会离开她。   见卢溪呆呆地望着她,维多利亚失笑:“好了,只是句玩笑话。别害怕。”   “乖孩子,我怎么可能忍心对你做这些呢。”   女人笑了声,温声细语地安慰她,试图让自己的话语显得柔和些。   但是卢溪却第一次这么笃定,在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女人或许是认真的。   不是完全是玩笑话。   人的每句话每个举动,都无声体现地自己的性格底色和行事作风。   维多利亚从没有对她说过谎,她这样的性格也不可能无端说出这种玩笑话。   只有一种可能,只有潜意识里真正这样想过,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似乎第一次这样清醒,清醒地意识到维多利亚落在她身上的是怎样的想法。   她应该做出点反应,或许该抗拒,或许该恐惧。   可剧烈的心跳提醒着她,她非但没有因为女人展现出的过分占有欲而感到恐惧。   反而滋生出一种不明不白的感受,令她头脑发昏,近乎飘飘然。   比起恐惧,那接近兴奋和愉悦。   甚至从马车上起因为女人那句话产生的一切情绪,因为女人的这几句玩笑话,突然都古怪地消失了。   她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为什么会这样想?   可还没等待她想明白,女人在她脸上吻了吻,轻声道:“刚才那个晚安吻,似乎有些敷衍,或许应该补偿我一些?”   语气轻柔,带着蛊惑的意味。   卢溪回过神来,只是还有些轻微心不在焉,搂着她的脖子,直起身子,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下。   正要退开,却被女人握住了后颈。   “只是这样?”   碧绿的眼睛专注地倒影着她的身影。   呼吸相闻。   或许是由于瞳色过于浓重,以至于,女人在看人时会显得格外专注,也格外……令人发抖,像是被一种大型的野兽盯上。   她呼吸颤了一瞬,下意识想要退开些距离。   却发现在她意识到之前,女人就已经将她禁锢在怀里。   好不容易两人能够亲近一次,维多利亚当然不可能轻易放手。   女人身上的香味浓郁仿佛一张粘稠蛛网,而她是被困在上面动弹不得的猎物,早晚会被蚕食殆尽。   而她也并不想逃开。   有伊芙在,几天来,她几乎没有和维多利亚单独相处的机会。甚至一想到伊芙就在隔壁,她连和维多利亚的晚安吻都冷静镇定了不少。   维多利亚低下头。   鼻尖碰撞。   这个动作像是突兀地开启了什么开关。   两人的动作都不自觉地一顿,而后蓦地急促起来。   大力吮吸,将她的舌尖都几乎吮得发麻涩痛,灼热的呼吸落在她脸上,几乎要将她吞下肚去。   一开始,还是她捧着维多利亚的脸,逐渐地,她只能无力地手指攥着女人肩上的衣料,只能勉强维持着自己的动作。   两人太久没有亲密,以至于,仅仅是一个吻,她就反应格外剧烈。   呼吸急促,眼珠带着水色。   “我今晚留下,可以吗?”女人语气温柔,轻轻吻在她的脸颊,明明是温和的询问,可手掌的动作却透着强势,已经不着痕迹地向下,握住她的膝盖,毫不留情地让自己在腿上跪开。   一个吻叠加一个吻,女人试图调动她的感觉。   可卢溪根本不需要她来调动,在方才的吻下,她已经腰肢发软,柔软湿润得恰到好处。   此刻的吻对她而言,只不过是另一种强烈刺激。   “……快点。”她几乎呜咽出声,膝盖快要跪不住。   “这么兴奋?”维多利亚失笑。   卢溪扭开头,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却忘了她正毫无遮掩地展露在女人面前。   身体比眼睛更先出卖了她。   “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伊芙在隔壁?”女人在她耳边轻声道。   这是一句堪称恶劣的调情话语。   在此之前,她几乎已经忘记伊芙正在两人的隔壁。   可经由女人一提,哪怕有厚实的墙壁阻挡,可她还是下意识产生了一种被发现的错觉。   她呼吸发紧发颤,几乎到了窒息的地步,以至于不得不张开唇来获取氧气,鼻尖湿润。   “回答我。”   女人的面容艳丽,贴近她。   “因为您。”   但这句话说出口,她先愣了一瞬。   维多利亚见她愣愣地看着自己,还以为是自己刚才那个问题令她分神,抚着她的脸颊:“专心点,好孩子。”   卢溪顺从地将脸埋进女人怀里,呼吸急促,茫然地睁着眼,却全然无法集中注意力。   因为她无端想起了伊芙的问题。   您已经爱上母亲了吗?   她爱上维多利亚了吗?   她突然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   她不知道这是否代表着爱,可如果维多利亚和伊芙同时被摆上天平两端,几乎不用思考,答案就呼之欲出。   如果毫不迟疑的选择就代表爱的话,那么,似乎,是的。   她爱上了维多利亚。 第72章 第 72 章   她爱上了维多利亚。   这句话盘桓在她心头。   令她心跳过速。   一瞬间,她几乎听不清女人在她耳边的轻语,只能听清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   砰——   砰——   她仰头愣愣地看着女人。   明亮的烛光下,女人绿眼睛全然注视着她,温柔地将她包裹着。   大概没有人能够拒绝这样的注视。   至少她不能。   她心头一跳,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会因为女人的一句话蔓生出如此多的情绪,为什么会胡思乱想,为什么会生气。   但这一刻她却突然明白了。   如果她爱上了维多利亚。   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的情绪仿佛一只不安的小昆虫,就像围绕着光源般,不停围绕着维多利亚上下翻飞。   维多利亚成为她情绪的原点。   而今天她产生的情绪归根结底都是源于不安。   她希望用这种方式让维多利亚注意到她的情绪,她希望维多利亚表现出在意她。   而维多利亚方才的那几句“玩笑话”,恰好表现出了对她的在意。   不论出于什么目的。   “在想什么?”女人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她不想说。   “不要隐瞒我。”   她只好含含糊糊地开口,避重就轻:“在想您。”   维多利亚果然没怀疑,只是奇怪她在两人亲密的时候走神,闻言,在她耳边轻笑了声:“甜心,我可不可以把这句当成情话来听?”   虽说女人说她这句是情话,可是女人的这句调侃比她说得更像情话,语气也比她老道得多,也更令她招架不住。   卢溪顿时面红耳赤,她下意识动了下。   但她忘记两人的姿势已经密不可分。   没想到这个动作不小心让她坐得更深了。   她不由地闷哼了声,腰一软,重新趴回女人的怀里。   在伊芙询问她前,她从来没想过,她是不是爱上了维多利亚。   一切都变得明晰起来。   可她的心里却并不想原先想得那样,非但没有问题被解决的轻松,反而随之陷入了更深的茫然。   她爱上了维多利亚,然后呢?   或许她已经习惯了向女人寻求帮助。   她习惯了向女人袒露自己的一切。   她习惯了在茫然时依偎在女人怀里。   但这一次,她似乎没法征询女人的意见,得到正确的指引。   她突然慌张到不知所措。   她看向维多利亚,下意识偏过头,呜咽着:“您抱着我,从背后……”   她不喜欢背后的姿势。   她被女人深刻地掌控着,却看不清女人的表情,没法钻进女人的怀抱里。   即使两人亲密无间,体温相贴,这种感觉仍让她不舒服。   可这一刻,说不清是因为自己过速的心跳害怕被女人发现,还是因为她迫切想要冷静下来。   她第一次主动地希望女人将她牢牢掌控,渴望着,让她从这种不知所措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女人的气息簇拥着她,手臂从背后困住她。   维多利亚倒是很喜欢这样的姿势,能够将她牢牢掌控。   眼尾泛着红意,似难受般皱着眉头,仰着头,张开湿润的唇,吐息温热潮湿,用力呼吸。   “好孩子。”   维多利亚突然停了动作,将她的长发拨弄到一侧,在她脸侧吻了吻。   将她转过来,抱紧在怀里。   “难受就看着我,好吗?”   ……   卢溪困顿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气氛宁静,窗帘遮严,分不出此刻的时间是早是晚。   这一觉睡得太沉,让她思绪迟钝,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终于醒了?”   听到声音,卢溪眨了下眼,转过头茫然地看向维多利亚。   两人的姿势十分亲密。   她整个人蜷缩在女人怀里,两只手撑在女人胸前。   不。   更确切地说。   她下意识收拢手指,细腻柔软毫无保留地填满她的掌心,几乎令她握不住。   昨晚两人厮混太晚,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睡过去的了,此刻记忆缓慢回笼——只记得昏睡前,是她轻声祈求着女人,缠着女人,咬着她,不肯放开。   混乱暧昧的记忆令她脸红耳热,欲盖弥彰地收回手,但掌心的触感却迟迟无法散去,她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想起来了?”维多利亚打趣道。   她将脸埋进女人怀里,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但却忘记了,此刻两人之间本就无遮无拦,她迫不及待地往怀里钻的样子,像极了昨夜她缠着女人不放,搂着女人的腰,没入女人胸前,只凭本能,近乎贪婪地吮-吸的样子……   “还想要?”   她心一跳,身体僵住,一时间进退两难。   “好了,该起床了。”维多利亚没有继续逗她,轻轻捏了捏她发烫的耳朵,笑着提醒她。   她昨晚甚至忘记了伊芙在隔壁的事实,一心缠着维多利亚。   但开门的一瞬间,她和伊芙对上了视线。   此刻天色不早,她和维多利亚是由于昨晚亲密太晚,才姗姗整理好仪表离开房间。   可伊芙不知为何,也在此时才推开房门。   四目相对。   看到伊芙的这一刻,她愣了下。   在伊芙回来后,大概是出于某种彼此都心知肚明的默契,她和维多利亚从来没有当面做出过明显的亲密举动。   她们之间的关系本就说不清道不明。   如果真的要细究下去,她和维多利亚之间的关系不光名不正言不顺,甚至还透着几分荒谬。   毕竟维多利亚是伊芙的母亲。   这似乎是第一次。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她和维多利亚正面遇见了伊芙。   伊芙就在她们隔壁,即使知道声音几乎不可能传过去,但她还是下意识有些心虚,甚至遮掩般要松开维多利亚的手。   却没有成功松开。   维多利亚显然比她要冷静镇定得多,握住了她的手,不允许她抽走。   伊芙没说话,视线从两人身上扫过。   她从小就在兰斯家长大,这个狩猎场也来过不少回。   哪怕近些年狩猎场从没开启过,可房间里有什么,她也几乎清楚。   她知道两个房间之间有暗门存在。   不知是自信,还是根本没来得及,她和维多利亚房间之间的那道暗门并没有上锁,以至于她能够轻而易举地透过那扇门板,听到母亲房间里的动静。   因此,她知道母亲一夜未归。   除了老师的房间,她根本不用做别的猜测。   而眼前的场景也印证了她的想法,两人气氛亲密地牵着手,大概在离开房间前,她们还依依不舍地进行了一次亲吻。   因为老师的唇湿润鲜红得过分,神情也羞涩得过分。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心思。   她既不甘心放弃,但内心又十分清楚,自己似乎已经没机会了,哪怕她并不愿意承认。   这些天,她就抱着这样别扭的心态,一边注意着老师和母亲的互动,一边又暗自   伊芙没说话,卢溪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气氛一时奇怪又诡异。   昨晚的亲密只是短暂地带走了她的迷茫,却并没有消失。   而此时伊芙的出现,几乎立刻重新唤起了她心里暂时埋没的情绪。   但也恰到好处地提醒了她另一件事,既然她现在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想到,应该和伊芙说清楚。   “老师,母亲。”伊芙转身就走,似乎只是恰好停留在这里,并没有专程注意到两人动向的意思。   卢溪看着伊芙的背影。   维多利亚发现这孩子又心不在焉的:“怎么了?”   她慌乱地摇了摇头:“没事。”   但她的慌乱过于明显,根本瞒不过维多利亚的眼睛。   她只能含糊地说了实话:“我有话想要和伊芙说。”   “我不能听?”维多利亚半真半假地板起脸,故意问。   卢溪抬眼看她,又飞快移开目光,坚定地摇摇头。   维多利亚注视着她,没说话。   卢溪握住她的手,想要像以往一样晃晃,试图让女人同意她的想法,却突然僵住。   在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前,她还能毫不知情地对维多利亚做出那些类似撒娇的举动,可现在,她反而做不到了。   两人僵持着。   “去吧。”片刻,维多利亚道。   ……   “伊芙。”她叫了声,追上伊芙,“我有话要跟你说。”   伊芙停下脚步。   两人相对。   卢溪却迟迟没有开口。   她犹豫,试图用更加温和的词句来说明白自己的意思。   她知道伊芙对自己的态度,她曾经对伊芙也是相同的态度,如果可以,她并不想要伊芙伤心。   伊芙像是突然预料到了什么,做出一副想要离开的意思:“老师……”   “伊芙。”   她下定决心。   “我已经确定,我并不能继续给你希望。”   “或许你说得对,我好像已经爱上了你的母亲。”   “对不起。”   她声音有些小,但态度却很明朗坚决。   “……”伊芙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在老师开口前,她就预料到了卢溪要和她说的话。   这是一种预感。   就像是一个死刑犯在头被砍下前,对于自己即将了结的生命,也应该有所预感。   她此刻大概就是这样。   她的确抱着恶劣的想法,想要为自己争取些机会。   但没想到老师能够这么快就想明白。   她心头漫上一阵苦涩,老师这样性格,居然也能坚定且毫不留情地对她说出拒绝。   不。   她愣了一下,突然推翻了自己的方才的想法。   老师本来就比她坚韧,当初两人奔逃到小镇上,如果不是老师,她是绝不可能支撑得下去。   是她一腔热情提出要带老师走,最后却也是她,不敢面对,将老师丢下,甚至不敢见老师一面,硬生生地将老师推到了母亲身边。   也是她在用俯视的态度看待老师。   她沉默下来。   很奇怪,她居然第一次正视这个道理。   卢溪见她不说话,心里也并不好受。   可她应该和伊芙说清楚,既然她已经明白了对维多利亚的心意,如果还故意拖延,不告诉伊芙,那就是极为恶劣的隐瞒。   她顿了顿,认真道:“我们一年没有相处过,伊芙,我应该曾经喜欢过你,但现在已经消失了。但我十分确定,那是喜欢,还远远还达不到爱的程度。或许,你对我也是同样的感受。”   她知道这种陈词滥调的安慰似乎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可她也一时想不到更加合适的。   “难道母亲对您就是爱了吗?”伊芙突然冷静道。   卢溪僵住。   她不知道。   维多利亚对她的态度,夹杂着一个长辈对于小辈的爱护,或许有那么一点喜欢。   更多的,她不清楚,也从没想过。   她怔愣了片刻,此刻突然像明悟似的理解了自己茫然的原因。   她并不清楚维多利亚的态度。   维多利亚从头到尾对她唯一明确展现的,只有作为长辈的态度,也只承认过长辈的身份。   “您并不确定。”伊芙毫不留情地点破她的想法,冷冷道,“对吗?” 第73章 第 73 章   伊芙定定地看着她。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很奇怪,她见到老师茫然失措的表情,她好像突然心里平衡了些。   在她们三人的关系中,她似乎也并不总是一无是处。   一无是处。   这个下意识的形容令她忍不住苦笑了下。   没错,她居然是这样形容自己的存在的。   就像她刚才听到老师对她虽然委婉但毫不迟疑的拒绝时,她第一反应并不是苦涩和难过——而是松了口气。   熟悉的感觉。   当初她带着老师离开庄园,被母亲发现的那一刻,她也是这样的心情。   松了口气,庆幸自己从当下的处境中得以解脱出来。   庆幸有人帮她做了决定。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场景。   一年前的心情居然和此刻再次重合了。   只是,上一次,她初尝到失败的结果。   而这次,虽然老师用词委婉,她终于确定自己根本不可能成功了。   她这句毫不留情的反问,也并不是对两人关系的斤斤计较,相反,对自己松了口气释然重负的掩饰。   或许还有一点对卢溪戳中自己心思的“恼怒”。   老师说的没错,她对卢溪,既没有卢溪对于母亲的喜欢,也没有做到母亲对于老师的关心。   这也是她最近迟迟没有再做出行动的原因,她住在两人隔壁,距离越近,她越能感受到两人之间长久相处的默契。   哪怕什么都没做,有时两人的眼神交换都令她觉得插入不进去。   越令她消沉。   她其实很讨厌这种感觉。   她以为自己时隔一年,应该已经变成了一个更加游刃有余的   在母亲面前,仍然像是在一年前被抓住的那个小镇上,她被仆人按在地上,十分狼狈,她被迫仰望着母亲,而母亲才是那个游刃有余的人。   可仔细想想。   其实她并没有做什么尝试,她只是误以为自己还有胜算,天真地认为老师还在等她。   她迷茫了一刹那。   哪怕是当初的茫然,她也有维多利亚帮她指明方向。   这一年时间,并不是她自己选择的,是维多利亚以母亲的身份好心替她指明了方向。   可一年后呢?   她再次见到老师,又应该如何去做呢?   这一次她和母亲是对手,不仅仅再是母亲和女儿的关系。   再宽宏大度的对手,也不可能好心教导她,给自己平白增添麻烦。   没有人帮她指明道路。   而她自以为是地认为,一年前她就处理不好的问题,一年后就能胜券在握,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她并不是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处理好她和老师之间的关系。   她自己留下的问题并没有被处理掉,只是在母亲的指导下,暂时延期,给她营造了一种她仍然可以的幻觉。   可实际上,一年前就存在的迷茫并没有消失。   只是随着时间短暂地封印在了身体里。   在再次见到老师时,又重新出现。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失败。   或者说,为什么从一开始,她就注定会失败。   她从小仰望着维多利亚,憧憬着维多利亚,视维多利亚为自己的榜样。   她的一切手段都是维多利亚教导出来的。   她哪怕再出色,模仿着维多利亚的样子,也只能是一个小维多利亚。   她受到维多利亚的影响更深刻,更难以撼动。   要她去试图挑战视作榜样的母亲,还要战胜母亲,她做不到。   其实维多利亚成为她的对手时,她在内心就已经不战而败了。   正像母亲曾经评价她的那样。   她其实根本没有勇气,也根本无法负起责任来。   她苦笑了一声。   或许是因为被两人的关系排除在外,她作为局外人,反而看得更清楚些。   她并不能保证爱,可她确信母亲一定是喜欢老师的。   恐怕母亲自己都没发觉,每次面对她时,神色不自觉带上的炫耀与防卫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一刻,她突然庆幸,自己和母亲如此相似,以至于她能够轻易猜透母亲的心思。   想到这里,她反而突然镇定下来。   她看向卢溪:“既然这样,那凭什么您现在要彻底拒绝我呢?”   “哪怕您心里已经偏向母亲,您也可以永远将我当作一个备选项,这样不是更好吗?”   伊芙的语气轻柔。   卢溪愣了下。   大概是没有想到她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退让中带着令人不易察觉的狡猾,甚至将自己摆在了不合理的位置,引诱着她,或许一时不察就会答应。   卢溪却飞快回过神来,立刻摇摇头。   她在刚才拒绝伊芙时都没有这么果决,但在此刻却毫不迟疑直接否定了伊芙的想法。   这对伊芙来说并不公平。   她也无法接受。   伊芙自己也愣住。   但是她突然在这一刻,重新找到了在老师身边的位置。   她此刻的确无法撼动母亲,可并不代表着未来某一天她做不到。   她忍不住笑了笑,语气重新变得和缓,甚至游刃有余起来:“您可以不要急着拒绝我。”   “您的片刻犹豫,哪怕是虚假的犹豫,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好消息,会让我不那么难过。”   果然,这句话让卢溪变得迟疑。   没有再立刻点头说什么拒绝她的话。   这时,伊芙瞥见不远处一道身影。   毫无疑问,那是母亲的身影。   一段短暂的谈话,甚至都需要如此防备。   伊芙突然推翻了方才自己的判断,或许是母亲对老师的感情比她预想得还要深一些。   她对于母亲的仰望是一回事,可见到母亲不愉快心里升起的幸灾乐祸,是另一回事。   她忍不住笑了笑。   可正如母亲每次对她的防卫与戒备,她也并没有义务替母亲扫清障碍。   况且,凭什么母亲能够轻易地得到老师呢?怎么也得付出点代价。   卢溪有些心不在焉,还在思考刚才她的问题,可见到她脸色罕见的轻松,还是笑了下。   这一转头,才看见不远处正在等待她的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原本也并不想答应两人的谈话,见到两人气氛轻松,甚至有说有笑,眼里的笑意还是冷了一瞬。   只是等卢溪一转身看向她的时候,她笑了下,没有将情绪表露出来,而是语气温和问:“聊了什么?”   卢溪心里并不轻松,她也生怕在女人面前泄露自己的想法,抿着唇轻轻摇摇头:“我不想说。”   但是没过一会,她又突然改变了主意,道:“我拒绝了伊芙。”   “我不想对伊芙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   她仰脸望了过来:“您觉得呢?”一副要征询她意见的样子。   维多利亚没想到她居然是和伊芙聊了这件事。   方才心里那丁点的不愉快瞬间消失。   她想,如果要她来做决定,她会更加利落果决,连最初的犹豫都不应该有,这样才不会给她那个好女儿更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过既然这孩子已经做了决定,她就没必要插手。   她见到卢溪眼巴巴地望着她的样子,既像是在征询她的意见,又像是渴望得到她的赞赏,心头犹豫几秒,将原本的建议收了回去。   她笑笑:“你做的决定,当然是你的意见最重要。如果你认为是对的,那我毫不犹豫地支持你。”   十分挑不出错的回答。   既赞同她,却又丝毫没有透露自己的任何想法。   是女人一贯的风格。   卢溪哦了声,情绪却低落下来。   晚上,她心不在焉地趴在床上。   “在想什么?”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将她抱进怀里。   她心头一跳,欲盖弥彰地摇摇头,一转身,却对上了女人的眼睛。   从前自己没有注意到的,那些矇昧中无法判断的,变得显眼。   只是对视一眼,心跳频率仿佛都被女人所掌控。   她慌乱地缩了缩,却突然想到了一个笨拙但有用的方法。   维多利亚是否对她也有同样的感受呢?   她猛地转过身,试探着将手放在女人的胸口,贴近心脏的位置。   或许心跳声就是最好的证明。   指尖触碰到女人柔软温热的肌肤,只差一点。   维多利亚却完全误解了她的意思,握住她的手腕,微微错开,覆在自己胸前。   “就这么喜欢?”语气无奈纵容。   柔软填充她的掌心。   卢溪回过神来,脸红了。   她想解释,可是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的确有这方面的偏好,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癖好。   在第一次得到女人的允许后,此后仿佛是为了弥补自己孩提时期缺失的本能,经常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她就已经埋进女人怀里。   她干脆红着脸承认,耍赖似的往她怀里钻。   反正已经被误会了。   维多利亚手指抵住她的唇,阻止她继续脸埋下去的动作。   卢溪情不自禁哼了声,仰起脸看她。   她出于某种直白的本能,没有任何坏心思。眼神里却沾着连自己都没发觉的湿漉漉的渴望,懵懂地望着她。   本没有什么,但在这个时刻,却愈发显得单纯而赤裸。   维多利亚心头泛起微妙的滞涩情绪,原本并没有别的意思。   昨晚两人胡闹太晚,今天本应该休息。   只是女孩渴望的目光看着她,她突然转变了注意。   维多利亚笑了声:“是不是得交换些什么?”   卢溪思索片刻,用唇去尝试着磨蹭女人的指尖,而后张开唇,咬住她的指尖。   “好孩子,不是这样。”   女人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轻轻下扫,意有所指。   ……   卢溪陷在软枕里,胸口起伏,她根本不敢睁开眼睛去看此刻的场景。   她感受到女人散落的长发似有若无地蹭在她的皮肤上,每划过一处,都激起一阵颤栗。   最终,停留在她的小腹。   手和唇,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她并非没有体验过。   甚至她和伊芙的初尝欲望时,伊芙就是用的这种方式。   可她没想到,原来不同的人,做相同的动作,也会有截然不同的感受。   女人温柔的动作和话语下掩盖的掌控的欲望,在这种时候,突然暴露无余。   高挺鼻尖抵着她,不许她向后退分毫。   她的腿被迫高高勾在女人肩头。   炽热吐息向下落时,她心口骤缩发颤,真的产生了一种,会被女人毫不留情吞下去的错觉。   用力攥紧身下的绒毯,咬住嘴唇,以防止自己的哭声溢出。   以至于第二天,腰酸腿软地醒来,身体还没从昨晚的心惊肉跳中回过神来。   卢溪睁开眼睛。   维多利亚罕见地还没有醒来。   浓密的睫毛安静搭在眼下。   女人本就不是什么温柔的长相,是神态和气质,让她有了温柔的伪装。   此刻闭着眼,神情毫无防备,反而更加凸显本质。   凌厉的线条轮廓,高挺鼻梁,眉眼深浓,配上这头火红长发,是一种近乎直白、毫不掩饰的美丽。   她仰起头,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女人的鼻尖。   划到嘴唇时,她却突然红了脸。   她想起,昨晚结束后,女人松开禁锢着她腰肢的手,鼻尖和唇都湿漉漉的,又低头吻她,勾缠着她的舌,迫使她品尝自己唇齿间的味道——那是她自己的味道。   昨晚的气氛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维多利亚引向了糟糕的方向,她非但没有弄清楚自己想要的答案,反而被从里到外吃了个干净。   手指突然被捉住。   女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带着笑意注视着她:“这怎么有一只不睡觉的小蜜蜂?嗯?”   声音带着尚未彻底苏醒的睡意,方才睡熟时的冷淡全都消失不见,只剩温柔。   卢溪心一跳,掩饰般地扭开头。 第74章 第 74 章   维多利亚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怎么醒这么早?”   声音惺忪慵懒,毫无防备地落在她耳边。   卢溪耳根一麻。   女人手臂一伸,又将她揽在怀里。   原本两人的距离就几乎亲密无间,这个动作将两人最后一点距离也压缩得几乎于无。   维多利亚低头,在她唇角碰了碰。   她下意识抿了抿唇。   其实她隐约记得,昨晚结束后她实在困极了,闭着眼睛,睡意昏沉地躲在女人怀里不肯出来,维多利亚轻声哄着她,要她张开嘴巴,帮她洗漱的场景。   她知道嘴里已经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但不知怎么地,唇齿间仿佛还残留着那股微微发涩发黏的余味,挥之不去。   心脏猛一跳,她又不期然想起,昨晚女人下半张脸被她弄得水光淋漓的样子。   这样一张眉目凌厉的脸,被她弄得……如此不堪。   但奇怪的是,她非但没有任何愧疚,反而生出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满足。   就像是尚未开化的兽类会用自己的气味标记领地,她仿佛也用这种方式在女人身上打上了标记。   心脏跳得过速,以至于整个胸腔都在微微发涨,像是一桶正在发酵的酒液,横冲直撞,不断翻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砰地一声涨破,流淌一地。   她面红耳赤地闭了闭眼,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突然意识到,她昨晚试图通过心跳来判断女人对她的感受的方式是完全不可行的。   在感受到女人的心跳之前,她的心跳声会先出卖她,让她什么也听不清。   她飞快从女人的手臂中挣脱,像是害怕自己的心思被发现:“我要起床了。”   “不要再睡会?”   “凯西女士还约我一起去狩猎……”她匆匆解释道。   其实第一天凯西女士就已经派人来约过她,只是她当时正和维多利亚闹别扭,心不在焉,根本没有心思。   今天已经是来到狩猎场的第三天,她已经不好意思再拒绝了。   “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要。”她想也没想拒绝道。   她根本藏不住自己的想法,如果维多利亚在她身边,她恐怕要被凯西女士打趣。   万一凯西女士再口无遮拦地说些什么,她的心思大概会被全部暴露在维多利亚面前。   她不想这样。   至少在明确女人的想法前,她不想。   想到那副场面,她已经有些害怕了。   她意识到自己的拒绝太过生硬,急忙弥补道:“我又已经不是个孩子,还需要您陪。”   维多利亚故意歪了歪头,疑惑道:“是吗?那昨晚……”她话还没说完。   听她提起昨晚,卢溪的脸隐隐泛红,虽然立刻捂住她的唇,不许她继续说下去。   维多利亚笑着闭上了嘴。   但见她急匆匆想要起身,一点都不留恋的样子,又做出一副突然想起什么的表情,故意皱起眉头:“只约了你吗?怎么我没有接到邀请?”   卢溪愣了下,凯西女士的原话是,她拒绝在放松的时刻和这个虚伪的家伙一起。   她其实有些不懂。   显然凯西女士是很喜欢维多利亚这个学生的,但又时不时会说些难听的话。   如果是她,她大概说不出这些口是心非的话。   她愣了一下,对上女人的目光,才倏地回过神来,解释道:“呃……可能您的骑术太厉害了。”   维多利亚皱着的眉头松开,将信将疑:“是吗?”   “当然。”卢溪努力想要找点安慰她的话,“至少在我心里是这样的。”   她这副硬着头皮找理由哄她的样子的太可爱了,维多利亚会心一笑,不再继续逗她,叮嘱道:“等结束时我去接你。”   又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道:“希望今天我的小卢溪能够打到猎物,凯旋归来。”   卢溪已经要离开房间,又忍不住停下脚步,犹豫地看她一眼。   维多利亚抬眼看她,有些疑惑,还没来得及开口。   卢溪突然又回身,走到床边,弯腰,飞快在她脸上吻了一下,小声:“等我回来。”   然后在她反应过来前,提着裙摆红着脸飞快跑开。   维多利亚愣了一下,脸上被亲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柔软的余温,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哑然失笑。   ……   卢溪离开房间,才发现正好下起了雨。   空气中一派潮湿,淅淅沥沥的细雨,并不影响计划,这是兰斯郡一贯的雨季。   她来到和凯西女士的约定地点,才发现不只有凯西女士在,伊芙居然也在。   她愣了下。   见到她,伊芙先笑着开口:“老师。”   伊芙的态度轻松,表情泰然自若,和之前几次大相径庭。   “我意外碰见了凯西女士,就不请自来了。”   伊芙神情自然,反而显得她有些紧张了,她只好也笑了笑:“伊芙。”   仆人早已为几人准备好马匹。   凯西女士趁伊芙转身的空档,凑过来对她笑眯眯道:“孩子,相信我,我没有给自己添麻烦的爱好,我的确是偶然遇见她的。”   但是伊芙是不是偶然,就不确定了。   雾蒙蒙的雨丝落在面颊上。   凯西态度十分闲适,她对卢溪解释过后,就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   只是相同的人,相似季节和时间,同样的场景,很难不想到一年前。   伊芙突然笑道:“老师,您还记得一年前,凯西女士邀请我们来这里采蘑菇吗?”   当然。   卢溪点点头。   那时伊芙被凯西女士以身体不舒服的名义支走,浑然不知道这只是维多利亚的手段。   她记得当时突然下雨,维多利亚手里的那柄伞,和那方帮她擦掉雨水的手帕。   她当时对于伊芙的态度仍然惶惑不安,在维多利亚几句轻描淡写的温柔劝慰中,一时动摇下,悄悄藏起了她的手帕。   只是那时,她是伊芙的未婚妻,而维多利亚才是那个中途插入的第三人。   谁能想到,如今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其实我当时大概预料到了。”   “只是……”她心怀侥幸,以为母亲不会对老师做些什么。   其实仔细想想,那时候母亲的态度就隐约有些不正常。   母亲本性冷漠,连拥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她都能毫不手软地尽数处理,怎么可能会对一个毫无关系、毫无利用价值的家教老师心慈手软呢?   她的本性和母亲如出一辙。   她觉得感兴趣的东西,母亲怎么会注意不到。   卢溪笑笑。   见伊芙大大方方地提起,她如果再遮掩避讳,反而显得有些不够磊落自在。   她其实还以为最近会见不到伊芙。   她刚刚拒绝了伊芙,对于两人来说,或许见面时场面会有些尴尬。   没想到伊芙不光比她先适应过来,还态度自然,根本看不出什么异常。   很奇怪,明明她和伊芙按道理不会如此和谐。   伊芙昨日对她说的那些话,她也并不认同。   但她和伊芙之间的气氛反而有些像是回到了一年前,两人刚刚认识时的样子。   不,比那时还要更轻松。   那时卢溪还要担忧自己会不会赶出庄园,会不会惹怒这位大小姐。   但此时,她们多了些熟悉,相处间也更轻松了些。   或许是那根象征着她们这段别扭关系的线彻底被理清,斩断,让两人突然变得毫无负担。   大概是因为哪怕发生了这么多,她还是记得第一天来到庄园时,伊芙对她的友善。   前方有一只小型猎物蹿过草丛,发出窸窣声响。   卢溪下意识拿起手边的弓箭,驱使身下的马追上去。   她还记得早上离开时,维多利亚期待她带猎物回来。   伊芙却突然叫住她:“老师。”   就是这一声,她慢了一步,身旁的凯西女士先一步追了上去。   近在咫尺的猎物落空,卢溪干脆放慢了速度,征询着看向伊芙。   伊芙探究道:“您还在苦恼我问您的那个问题吗?”   “如果您想弄清楚母亲的想法,或许我能帮您。”   卢溪:“什么方法?”   伊芙清楚她的想法,反而不需要隐瞒。   “很简单。”伊芙笑了笑,“人都是有占有欲的,哪怕母亲也不例外。”   “我们只要假意走得近一些,母亲的情绪波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卢溪摇摇头,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轻声拒绝:“谢谢,但如果是这种方法,我不想要。”   她是想要判断维多利亚对她的态度,可这种方法毫无疑问是很糟糕的。   “况且,我已经和她说过我们之间的谈话了。”   卢溪目光扫视到另一处,又扭头对她笑了下,有些不好意思道:“你的母亲大概也不会相信的。”   语气很自然,声音甚至很轻,但是莫名却很笃定。   伊芙怔了怔。   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够镇定地面对卢溪。   可听到她的这番话时,心里还是忍不住泛出一阵强烈的苦涩。   但并非被拒绝的苦涩。   而是另一种。   她刚才那个提议的确抱有私心,甚至有些“不怀好意”,如果能够让母亲着急,让母亲也尝尝失败的滋味,哪怕是虚假的,她也会十分愉悦。   她的苦涩在于,老师十分相信母亲,潜意识里也笃定着母亲相信她。   她忍不住想起那时,她和卢溪奔逃失败被母亲从小镇上带回庄园后,她的那场生日舞会。   她因为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刻意忽视老师,又一厢情愿地认为远离老师就能保护老师。   但又在母亲牵着老师的手离开舞会时,无法按捺地追上去。   却看到了母亲刻意“强迫着”老师亲吻的场景。   母亲的表现明明十分刻意,她发现了吗?   当然。   她不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可在那当下,她还是放任了自己的情绪,忽视掉种种疑点,为了自己可笑的自尊心,用母亲亲手递给她的借口,去伤害了老师。   她突然意识到,老师有一点说的是对的。   她对于老师的感情一方面源于好奇和新鲜,另一方面来源于自己一厢情愿的拯救欲。   她以为老师只有她,也只能依赖她。   当她有能力时,便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股拯救欲带来的愉悦,而当然无法用全能的姿态保护老师时,就一厢情愿地陷入了溃败中。   比起失败,她更无法接受自己在老师面前失败。   她或许喜欢老师,但绝对称不上爱,甚至无法用爱护来形容。   她只是更加在乎自己的感受。   老师并非毫无缘由地偏向母亲。   直到现在,她也仍然认为自己早晚会超过母亲,但在这一点上,她不得不承认,她远远比不上母亲。   母亲做得比她好。   维多利亚明明教过她这些道理,也给过她机会。   如果当时她没有因为自己的自尊心就忽视老师,而是坦然承认自己的失败。   或许当时她没有放任自己的情绪去伤害老师,重新牵住老师的手。   她做的错误选项太多,以至于如今回过神来后,她甚至有种错觉。   好像……她只要选择正确其中任何一步,事情就不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今天老师坚定选择的人就会是她。   但是她偏偏就是选了最糟糕的一条路,笔直地走了下去。   可这个时候,她才明白过来,似乎已经太晚了。   她突然苦笑一声,忍不住想,自己这一年也是有长进的。   换作以往,她绝不可能承认自己的糟糕的,她只会闷着头,将自己的不堪归咎于其他地方。   她回过神,侧头看向身旁的卢溪,突然道:“还有一个方法,老师。”   “我能够保证十分有用。”   卢溪还没回过神来,却见伊芙突然利落地翻身下马。   而后跃上她的马,坐在她身后,接过了她手里的缰绳。   “伊芙……”   她被眼前的变故吓了一跳。   马却已经不受她控制地飞奔起来,溅起草叶。   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好在及时反应过来牢牢抓住了马鬃,俯趴下身体。   “老师,这一次就相信我吧。”   一旁被忽略的凯西女士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   眼见天色逐渐变暗,卢溪身边的仆人却迟迟没有传来消息。   难道是没有狩到什么像样的猎物回来?   维多利亚想到今早自己对她说的那几句话,但心头却陡然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她皱了皱眉。   她一向不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如果一点无凭无据的感受就能左右自己的心情,影响自己的判断,那她也不需要努力,老老实实等待宣判就好。   但下一秒,她听到了守卫那边姗姗来迟的消息。   伊芙带着卢溪早已经离开了狩猎场,就在今日中午。   而此时已经接近傍晚。   维多利亚脸色倏地冷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伊芙:釜底抽薪[墨镜] 第75章 第 75 章   马蹄平稳向前,卢溪没想到一转眼间两人就已经离开了狩猎场的范围,她不由地扭头,看向身后越来越远的狩猎场,忍不住问:“伊芙,我们要去哪?”   “很快您就会知道的。”   卢溪欲言又止:“我们这样离开真的没关系吗……”   说不定走到一半,就会被维多利亚发现。   “老师,您有些小看我了。一年过去,我当然应该有些长进。”伊芙笑笑,“母亲当然会发现,但不会这么快。您得相信我一次,说不定那时我们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伊芙态度笃定。   “但……”她还记得自己离开房间前还要维多利亚等她回来,却没想到突然就离开了狩猎场,“你的母亲会担心的。”   “放心,我们不会离开太久,明天就会回来了。”   伊芙无奈道:“好了老师,不要再问我了,看看风景吧,好不容易离开一次,如果您提起的还是母亲,那就太让我难过了。”   “您只要相信,这次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帮您就好。”   卢溪突然闭上了嘴。   并不是因为伊芙的话,而是因为周边的景物。   其实在离开狩猎场前,她注意到马匹前进的方向,就隐隐预感到,伊芙会带她去哪了。   眼见沿途的风景越发熟悉,她终于笃定此行的目的地。   只是那时,天色漆黑,她内心慌张,刚刚从狩猎场逃离的恐惧,种种情绪叠加,让她根本无暇注意周围的景色。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伊芙在她身边,让她能够短暂安下心来。   可如今时隔一年,重新以同样的方式走过这条路。   细雨濛濛,在空中仿佛一层雪白的雾气,丝绸般缠绕,马蹄声冲破这层无形的“屏障”,雨丝在身旁游走。   奇怪的是,反倒突然多出了一种不合时宜的浪漫。   可两人却相顾无言。   她扭脸去看伊芙。   伊芙脸色平淡地望着前方,仿佛只是一时兴起,注意到她的目光,才道:“怎么了老师?”   卢溪摇摇头。   在傍晚时,到达了熟悉的小镇。   这是兰斯郡其中一个小镇,也是当时她和伊芙奔逃的“终点”。   只是她记得当时和伊芙来到这里时,她和伊芙心里只有快要逃离的兴奋,时间正值清晨,空气新鲜,哪怕是阴沉雨季,心里那份迫切的期待也让一切都显得格外明朗。   而此刻,天色陷入一层薄暗,遥远的地平线那一点极其稀薄微小的光源,正在进行最后缓慢的沉降。   仿佛天色正印证着两次“奔逃”的心情。   镇上唯一一家旅店。   柜台前的小女孩原本正专心致志地低头看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像往常一样随意抬起头:“两位小姐,您……”   目光落在卢溪脸上时,声音突然顿住,不可置信道:“老师!”   伊芙毫不留情道:“不要叫老师,这是我的老师。”   朱莉亚才不理她,兴高采烈地冲过来抱住卢溪。   卢溪低头看着茱莉亚,仅仅一年过去,原本只到她膝盖,能够在撒娇时抱着她腿的小女孩,一转眼就已经快要到她的胸口。   茱莉亚:“我就知道会再见到您的!”   当初朱莉亚作为小孩,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两人离开了小镇,一年来没有音讯。   祖母要她不要总是记得这些,这两个贵族小姐大概是不会记得她们的。   朱莉亚虽然口头上答应,但是心里却并不相信。   哪怕她没有见到这两人,但说不定老师和那位伊芙小姐也在心里想到她了呢。   果然,她的想法没错。   她颇自豪地想。   祖母的想法才是不对的。   而且这一年来,她还从书上学会了不少新的知识。   比如,最直接的,就是她的老师和这位讨厌的伊芙小姐,根本不是和她一样的关系,而是更加亲密、更加排外的关系。   当然她对这些所谓的亲密关系仍然一知半解。   但不妨碍这些新知识在此刻派上用场。   她眼珠一转,突然一本正经道:“伊芙小姐,您对老师可以有别的称呼,甜心,小蛋糕,亲爱的……”   她摆着指头数,据理力争道:“我可只能叫一声老师。”   伊芙看着面前这个身高只到她大腿的小女孩,偏偏还装出一副人小鬼大的样子,故意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这些都是我从书上看来的。”朱莉亚仰起头,一脸骄傲。   “别看我年纪小,我现在懂得也很多了。”   伊芙哇了声,毫不走心地给她捧场了一句。   朱莉亚:“……喂!”   伊芙笑笑,轻描淡写纠正她:“但那是一年前了,我现在和你一样,也只能叫老师。”   “怎么了?您被甩了?”朱莉亚道。   她这句话并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孩子的好奇往往来得直接且毫不隐讳,显得格外伤人。   伊芙:“……”   “你这个小鬼,在说些什么。”   “我们只是关系暂时陷入了冷静当中,早晚有一天,还会回到当初的。”   朱莉亚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这是她在书里根本没看过的说法。   “这是什么意思?”   但显然伊芙并不想给她解释。   卢溪笑了笑,打断两人的聊天:“朱莉亚,麻烦给我们两个房间。”   她又补充道:“要最好的。”   熟悉的话,令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这是她们那时被迫留在这个小镇上,她以教朱莉亚读书为条件,和朱莉亚的祖母讨价还价时说过的话。   伊芙回过头看她。   卢溪扯出一点笑意。   朱莉亚回过神,没发现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瞬间发生的变化。   她手里端着烛台,在前方为两人带路,突然道:“老师,前些天包裹是您送来的吗?”   前些天,一个没有署名的包裹,被放在了旅店门前。   她心里心里笃定是卢溪送来的,毕竟除了老师,她也不认识什么厉害的人。   她十分想要打开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但祖母却强压着不让她拆开。   包裹并没有写明用途,但从包裹外能够看到里面的东西隐约是一些书籍。   卢溪就要否认,却突然愣了下,想到什么,侧脸看向伊芙。   伊芙没有看她,而是看向了朱莉亚,毫不留情道:“当然,不然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那我能拆开吗?”   “不想拆开可以还给我。”   卢溪提醒道:“要对伊芙说一声谢谢。”   “谢谢您,伊芙小姐。”朱莉亚扭捏道,又小跑着折返回来,“看在您这么惨的份上,我同意将老师这个称呼分给你一半。”   伊芙:“你这个没有礼貌的小鬼,我难道需要你来分?本来就是我的老师。把我送的书还给我。”   “送给我的就是我的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简直幼稚得不相上下。   卢溪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她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看着两人,目光落在伊芙脸上时,轻轻顿了顿。   朱莉亚兴高采烈地去拆包裹,只留下两人。   一年到头,这个小镇上到来的旅客并不算多。似乎因为偏远,这里连时间流速都比别处缓慢。   如果不是朱莉亚足足长高了一截,很难让人识别出此刻眼前的光景和一年前有什么分别。   房间没有任何变化,昏暗破旧,只是打扫得用心,显得很干净。   朱莉亚有些兴奋过头了,离开得过于匆忙,甚至忘记给两个房间点灯。   只能凭借旅店别处的光源,斜斜照了进来,在门前形成一道笔直的屏障,一扇门变成了光与暗的分界点。   光线昏暝,有些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朱莉亚一离开,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两人相对无言。   伊芙突然道:“我还是很讨厌这里。”   “我以为经历一年,我能够长进一些。”   她轻声笑了声。   语气却带着自嘲。   卢溪:“你已经成熟很多了,伊芙。”   伊芙:“是吗?”   借着几丝若隐若现的光,她看到伊芙正在看着她,目光不明。   气氛再次安静下来。   “我去找朱莉亚来……”卢溪沉默片刻,暂时消解这有些莫名的气氛。   她正要迈出一步,却突然被握住了手腕,伊芙向她的方向靠近一步,距离猛然被拉近,毫无征兆,令她心跳了下,有些慌张道:“伊芙?”   伊芙却没说话,突然俯身,抱住了她。   仅仅是抱住了她。   人在黑暗中反而松懈了下来,不需要遮掩自己的表情,不需要考虑情绪是否会被眼睛无情泄露。   这片黑暗会遮盖一切。   两人天然存在的身高差距,伊芙需要俯下身,才能够将脸埋进她的脖颈。   她正要推开伊芙,却隐约察觉到,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擦过她的脸颊,她手指顿在空中,低声道:“伊芙?”   她看不见伊芙的表情,只能听到声音从耳边传来,有些闷响:“别推开我了,就这一次,老师。”   话音落下,伊芙不再说话。   黑暗中除了呼吸声,没有别的声音,周遭一片寂静。   在安静到极致时,只能听到身旁的呼吸声。   就像那时她和伊芙住在这里,伊芙手臂紧紧环绕着她,将头枕在她的肩上,闭着眼睛。   她不知道刚才自己感受的那滴温热是否真实,还是气氛带来的错觉。   但她还是心一软,抬起手。   “抱歉。”一道声音横插入两人中间。   倏地惊破了这片寂静,也惊醒了两人。   伊芙在脚步声接近前直起身子,拉开距离。   卢溪无声将手放了下来。   似乎刚才那个短暂的拥抱并不存在。   朱莉亚端着烛台,一脸着急地小跑过来:“我忘记了点烛台了。”   纸芯被点燃,摇晃几下,房间内突然亮了起来。   伊芙:“知道抱歉就好,我们至少也是你们这个旅店的贵客。”   卢溪不由自主地看向伊芙。   伊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表情自然,刚才她感受到的那一闪而逝的温热,如同清晨叶片上滑落露珠,被阳光一照,暴露在光亮下,瞬间就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像是她的错觉。   她不由自主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在伊芙准备进入房间的那一刹那,她突然道:“伊芙。”   伊芙立刻停下脚步,回身看她,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伊芙……”她犹豫道。   伊芙带她来这里显然并不是一时兴起。   不管是一路上准备好的物资,还是伊芙笃信的态度,确信她们离开的消息一时半会传不到维多利亚耳朵里。   都说明伊芙这次带她离开根本早有准备。   而朱莉亚口中这个送来的包裹,终于让她彻底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早就想好了吗?”   伊芙做出了一个还是被发现的表情:“差不多,万一有一天能够用得上。我能够更加游刃有余地带您离开,而不是……”   她话顿了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是两人都对她未竟的话语心知肚明。   而不是像上次一样,狼狈、仓促、没有结果。   大概是发觉此刻的气氛有些压抑。   伊芙笑了下,耸耸肩:“当然,给朱莉亚送书这件事我没有那么好心,这是做给你看的。大概是希望您会觉得我是个还不错的人。”   “不过,我想,哪怕如今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做了什么也希望您能知道。不然全都没有意义了。”   她这些话虽然有些不讲道理,如果换做以往,卢溪会觉得有些压力,因为伊芙话里的内容是一种柔软不着痕迹的“要挟。”   可她的语气又告诉卢溪,根本不是这样的。   如果按照伊芙以往的性格,如果真的想要借此从她这里得到什么的话,她大概会挑拣重点,用言辞美化,最终目的是让她感到愧疚和不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故作淡定,装作若无其事,甚至用打趣的口吻说出来。   因为这次她并不是为了从自己这里索取到什么。   她轻声道:“伊芙……”   不再犹豫,上前两步,踮起脚,摸了摸伊芙的头发。   将自己刚才在黑暗中没做完的动作补上。   伊芙愣了下,温驯地低下头,方便她的动作。   她想要安慰伊芙,却不想带来额外的暗示,这是她能够想到的唯一不会过界的动作。   “你做的这些并不是毫无意义的,我都看在眼里。”   “不管怎样,我也仍在你身边,只要你需要。而且我也并不希望你伤心。”   她想表达的是,她也可以在伊芙身边,除了情人之外的身份,哪怕是朋友、老师、长辈,不管什么身份,她都十分乐意。   她回过神来,又觉得这话似乎有些意味不明,顿了下,打算补充完整。   伊芙却打断她没说出口的话:“老师,好好睡一觉吧,明天母亲就要来了。”   “不过您也不用担心,经过这一次,不出意外,母亲会对我更加警惕,这大概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但即将关上门时,伊芙又扭头笑着看她,言语坦荡:“我知道您的意思,但剩下的话就不要说了,给我一点遐想的空间吧。”   “说不定呢?至少母亲还没有明确的答复。您怎么知道我没机会了呢。” 第76章 第 76 章   墙壁上是烛台晃动时隐约投下来的光影,处在雨季中的兰斯郡,天大多是阴沉的,夜里无星无月。   房间内安静到只能听到她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极其轻微的风声吹动树梢带起的簌簌声。   卢溪睁着眼睛,百无聊赖地盯着床边摆放的烛台,迟迟睡不着。   部分原因是因为刚才伊芙的话,她能够看出来,伊芙今晚和朱莉亚那些看似愉悦的对话,都在不停压抑自己的心情,也是在试图缓解自己的情绪,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正是因为看出来,她才没戳穿。   故地重游,熟悉的景物会不受控制地牵连出记忆,难免会有些感伤情绪。   伊芙的心情并不好受,她的心情也同样。   但更多的是因为维多利亚。   仔细想想,她和维多利亚同吃同住,这一年多间几乎没有分开过一天。   除了短暂的她想要弄清楚自己想法主动提出要分开的一小段时间。   但即使在那段时间里,也依旧每天能见面,甚至维多利亚将毯子送给她,女人哪怕不在她身边,却仿佛又根本没离开过似的。   大概是太习惯了女人在身边,她突然感到了一阵极大的不适应。   她翻了个身。   就像是一个养成许久的习惯突然被打破,十分难受。   她不受控制地想,不知道维多利亚会不会一直在等她,会不会担心她?   直到现在,她突然有些后悔,似乎不应该用这样的方式来试探维多利亚的态度。   思绪在脑海里不断盘旋。   直到凌晨,她才昏昏沉沉阖上眼,勉强有了些睡意。   只是刚闭上眼睛,她恍惚间却听到了马蹄声。   她睁开眼睛,又觉得自己似乎产生了幻听症状。   这个偏远的小镇,又是这样的时间,连路上的歇脚客都不会出没。   难道是维多利亚?   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又飞快否决了。   从狩猎场到小镇,她和伊芙马不停蹄几乎赶了大半天时间,直到傍晚才成功到这里。   按照路程来算,即使维多利亚得到消息后立刻追来,也不会这样早,最迟要今日清晨。   她明明这样想着,心跳却开始擅自砰砰作响。   坐起身,向那扇小小的窗望去,试图看出些什么。   维多利亚会来吗?   在离开狩猎场的这段时间里,她几乎没有想起这个问题,或者说,她一路上一直逃避着这个问题。   她生怕问题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那个。   如果维多利亚不会追来,是不是证明她在女人心里根本没那么重要?   她喜欢只是一厢情愿,而维多利亚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出于长辈的态度照看她、爱护她。   那如果追来呢?   维多利亚也喜欢着她,在意着她?   她心跳砰砰响,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零星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仿佛又回到了在学校时考试前夕,她一向是个听话乖巧的好学生,功课认真,连院长都夸奖她,引荐她。   但她仍然会觉得紧张。   她强迫自己打消念头,重新闭上眼睛。   但是下一秒,她突然意识到并不是错觉。   寂静的小镇,突如其来的马蹄声猛地击破了这片宁静。   下一秒,她听到了脚步声,越发逼近。   在她还没有回过神来时,门突然被打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轻响。   卢溪心脏猛地一跳。   朱莉亚和祖母一脸茫然,像是刚被人从睡梦中吵醒,急匆匆地跟着女人身后,显然还没从整件事情中回过神来。   而在两人身前,是脸色冷凝的维多利亚。   大概是形色匆忙,一夜没睡,又马不停蹄地赶来找她,女人面色显得有些憔悴。   她第一次见到女人这样狼狈。   也并不能算作狼狈,只是裙摆上沾了些湿润的露水,发丝因为一夜未眠,垂落一缕在耳边。   这些没有打理干净的微小细节,放在别人身上,似乎没什么。   在她眼里,女人一向优雅,不急不缓,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绝不可能在外人面前展现出这样失礼的一面。   可如今,她不光形容狼狈,甚至不顾一切地赶到了她身边。   可这些狼狈的细节根本无损她的气质,略微凌乱的发丝随意搭在脸侧,微微遮盖了眉眼,反而让她更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魅力,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的随性风情。   卢溪怔怔地盯着她,有些说不出话。   她是个好学生,没有拿过糟糕的成绩。   明明眼前的结果分明在她意料之中,可真正看到维多利亚的这一刻,她还是难以自制的心跳过速。   心脏呼应着主人的意志,泵出血液,用力牵引着拉扯着胸腔,甚至引发一阵阵涨痛,让人有种窒息的错觉。   以至于她不得不张开嘴巴,试图呼入更多空气,以缓解此刻难解的症状。   维多利亚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卢溪,从她接到消息后,就立刻马不停蹄地追了过来。   不知道她这个好女儿是想故意激怒她,还是单纯因为太过愚蠢露出了马脚。   她几乎毫不费力,就找到了两人的落脚点。   不管怎样,在她眼里,这样的举动无疑是一种示威和挑衅。   她不知道抱着怎样的心思抬眼打量地面前这座小而破旧的旅馆。   熟悉的场景。   除了两个当事人,她作为伊芙的母亲,将两个孩子从这里带回来的长辈,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   两人在这里住了将近半个月时间,同住一个房间,据当时传来消息的仆人说,两个孩子感情深厚。   感情深厚?   维多利亚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声。   四目相对。   两人心思涌动,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这间小小的旅店里突然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好在旅店今天只有她和伊芙两位客人。   朱莉亚只记得方才自己似乎正在睡梦中,就被人毫不留情地叫起来,此刻看着眼前的场景,她终于被吓醒了过来。   她打量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终于意识到她的目标是卢溪,她防备道:“你是谁?不要伤害老师,我会叫伊芙小姐过来。”   她补充道:“伊芙小姐很厉害的!”   明明昨晚还和伊芙拌嘴,看不顺眼,但是此刻,她慌乱得却只能想起伊芙。   在眼前的女人和伊芙小姐之间,她更加相信伊芙。   但是她却看到这个女人突然笑了下,语气轻柔地重复道:“伊芙?”   明明这个笑容还算和煦,和方才的表情相比,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在这样的目光下,她情不自禁地握住了身旁祖母的手臂,想要向后退。   可是瞥见一旁的卢溪,又强撑着回视:“是啊,就是伊芙小姐,她可是老师的情人。”   说到这里,她多了些底气。   别看她信誓旦旦,两人的关系一知半解,她知道两人是情人,可什么是情人,她其实仍然茫然懵懂。   她只是天真地以为,用这样的话就能将眼前的女人吓退。   女人却没有看她,转过头,看向卢溪,语气愈发温柔:“情人?甜心,我怎么不知道伊芙什么时候又重新变成你的情人了?”   房间里气氛安静。   维多利亚静静注视着女孩。   明明今早,还一脸羞涩地亲吻她,软声恳求自己等她。   可她等到的却是守卫传来的消息,她和伊芙一声不吭地骑马离开,像是一对感情深厚的爱侣,待她稍稍放松警惕,就毫不留情地脱离她的视线范围。   就这样迫不及待吗?   难道她对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都是假的吗?   乖巧听话,枕在她膝盖上   眼前的场景和一年前相似得可怕。   只是那时,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离开,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她的目的是想要给她这个不够听话的女儿一点教训。   所以,她有些分不清,是因为事情超出掌控让她升起的怒意,还是因为卢溪试图离开她身边这件事情本身更让她生气,更难以接受。   烛光跳跃,在墙壁上投出一道惶惑的昏影。   也同样打在她的侧脸上,衬得艳丽眉眼间的情绪愈发沉郁,几乎令人心惊。   心跳一声声在胸腔跳动,难以克制,以至于她第一次有了情绪失控的感受。   原来心跳过速时,心跳声会刺痛耳膜,泛起一阵嗡鸣的胀痛感。   她一向冷静。   哪怕当时身边围绕着众多姐妹兄弟,每一个都能成为她的竞争对手,稍不留神可能就会跌入陷阱、丢掉性命时,她仍然能够从容应对。   但是这一次,她却突然仿佛丢掉了自己从来就有的冷静,甚至来不及等待仆人准备马车,她没有携带任何仆人,几乎算得上狼狈,骑马匆匆赶过来。   正常需要赶上大半天的路程,她却几乎没有给自己任何休整喘息的机会,只用了不到小半天的时间就到达。   她在得到消息后,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孩子是受到了伊芙的胁迫,还是真心诚意想要离开她?   她信誓旦旦地想,一定是第一个。   毕竟这是个过于听话的孩子。   但如今见到卢溪,她又突然对自己的想法有了些许不确定。   女孩神色冷静,脸上并没有被胁迫的害怕恐惧,反而因为她的到来而愣住,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像是并不期待她的到来。   不期待?   情绪燃得愈发旺盛,她脸上的表情反而越发温柔起来,语气里甚至透出一点笑意:“不想回答我吗?”   “还是这个问题让你难以回答?”   匆匆赶来的仆人极有眼色极有礼貌地笑着将还在门前的两人请走,并贴心地将房门掩上,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   房门被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卢溪被这声声响惊得回过神来。   当时不是。   她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她脸颊有些泛红,呆呆地想要组织语言解释:“不是的……”   这只是茱莉亚的误解。   女人脚步靠近,倾身,靠近,一条长腿几乎逼迫般跪进她的双腿间,突然伸手毫不留情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卢溪毫无防备地跌进她怀里。   刚刚从房间外赶来,几乎骑了一整夜的马,女人身上的衣料沾染了凌晨时分露水的潮气,冷而潮湿,在伸手搂住女人腰肢的一瞬间,她生理性控制不住地打了个抖,想要向后退。   又被一只手掌按住脊背,重新推回了怀里。   那双碧绿的眼睛发沉,在房间昏暗的烛火下冷淡到令人心悸。   女人突然握住她的后颈。   吻得急促又凶狠,几乎将她吞下去,迫使她不得不仰起头。 第77章 第 77 章   安静的房间内,一时间只有唇舌交缠的声音。   卢溪被吻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只能无力地扶着女人的肩膀,轻哼一声。   终于女人将她放开,趁着短暂的间隙,她想要开口解释,偏过头,试图暂时躲避女人的亲吻。   下一秒,却又被捏着下巴强迫般转回头,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她重新跌进女人怀里:“等等……”   她原本扶着女人的肩膀,手指却因为女人的动作滑下,正好听到了。   大概是将她的怔住的动作理解为了抗拒,力道愈发急促,甚至可以称得上粗鲁。   修长手指握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呼吸间泛起一阵潮热与黏腻,令她不住颤栗。   女人此刻显然不够冷静。   一双碧绿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愈发璀璨明亮,比真正的宝石更显名贵夺目。   连同气息一起将她完完整整地笼罩。   女人强势的动作,不光不令她害怕,令她反而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快-感。   她来不及拒绝,也并不想拒绝此刻和女人的亲密。   她心里还装着另一种恶劣的心思,连自己都没有发觉。   她没有见过维多利亚如此不冷静、不体面的样子,一想到这些所谓的情绪波动都是因为她,她心跳加快,几乎感到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她正在享受着维多利亚难得的失控,因为她而产生的失控。   卢溪仰头望着她。   眼眸水光淋漓,一张脸几乎红透,也润透了。   但不只有这双眼充满着淋漓水光,还有别的。   她软下来,双臂搂着女人的腰肢,贴在女人胸口,听着她急促的心跳声,仿佛自己的心跳也被她带着一起变得失序凌乱。   她将自己更深地送进女人怀里,轻轻分开膝盖:“轻点……”   她的乖顺和听话非但没有让维多利亚冷静下来,反而又唤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气。   这又是什么要她放松警惕的手段吗?   像昨天一样,以为用吻就能麻痹她,而后趁她不注意再次逃离?!   女孩越恳求,她手下的动作愈发不够克制。   甚至第一次没有来得及抚慰、调动她的感受。   卢溪猛地一颤,几乎下意识地想要退后。   却被毫不留情地握住脚踝,打开。   ……   卢溪眼眸半阖,失神地盯着维多利亚的脸,察觉到即将失控,她情不自禁恳求:“不要……”   维多利亚冷淡地注视着她,注视着她的湿红的眼尾,攥着她胸前衣料的手指,和不停掉落的眼泪。   这是个柔软又敏-感的孩子,她一向知道。   仿佛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将她吓得掉眼泪,同样,一点粗暴的对待,也能让她哭得不能自拔。   她知道她需要什么,也知道怎么样撩拨,轻而易举就能让这孩子从欲…望的漩涡中难以逃离。   她动作不停。   但下一秒,另一种情绪不受控制地冒头。   如此轻而易举就在她手下陷入快-感,如果换做伊芙,或者换作另一个人,她是不是也要这样,柔软地贴进人怀里,毫不抗拒。   轻率的、毫无抵抗力的将人弄得一手潮湿,仿佛是个连自己生理反应都控制不住的小狗。   维多利亚冷眼旁观,擦净自己的手指。   卢溪趴在枕头里,呼吸急促湿热,长长的眼睫无力地耷拉下来。   过于剧烈的感受令她冲击着她,令她迟迟无法回过神来。   两人亲密了这么多次,这还是她第一次几乎彻彻底底的失控。   从身到心。   仿佛身体全然不由她控制,只会跟随着女人做出反应。   而心脏也失去了反应能力,只一味失控。   她理智勉强清醒了些,身体却仍颤栗,仿佛还残留着方才她遗留下的痕迹。   她侧过头,看向光下的女人。   女人的眼神冷淡,正冷眼注视着她的不堪。   她一面觉得羞耻,一面却因为女人冷淡的眼神而心动。   因为维多利亚反应越不同寻常,越剧烈,代表着对她越在意。   片刻,她终于艰难地回过神来,咬住下唇,扫视着身下的毯子,带着哭腔:“都怪您,弄脏了。”   试图用小腿欲盖弥彰掩住身下潮湿的毯子。   维多利亚:“怪我?是谁控制不住自己?”   她意有所指地扫过毯子上那块难以遮盖的湿润水渍。   真像个不听话的小狗。   控制不住身体。   也控制不住想要和人离开的想法。   凭什么觉得能够离开她呢?用她幼稚的手段?还是凭借她那个自身难保的好女儿?   就应该像此刻这样,听话地呆在她身边,乖乖在她手指上留下痕迹。   怒意渐歇,理智勉强回归。   她忍不住扫了眼面前的场景。   房间内暧昧气息翻涌,女孩已经被她弄得一塌糊涂,眼神茫然失焦,眼尾湿红,蜷在她怀里,几乎只会生理性发抖。   她突然有些后悔,似乎不该这样做,她刚才仿佛失去了理智。   但一想到这孩子是如何对待她的,她又觉得这份教训来得太轻了。   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几乎潜意识般浮现在她脑海里——就应该关在房间里,哪也去不了,就应该做个听话的孩子,每天只会躺在她的怀里取悦她。   只有想起那副场面,她才会短暂克制住自己浮动的情绪。   她松开箍着女孩的手,坐在床边,头一次没有做事后安慰,只静静地看着女孩身体一起一伏,艰难缓解。   察觉到女人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   “您是不是生气了?”卢溪抬眼看着她,将脸轻轻埋在她手掌,轻轻蹭蹭,明知故问,“因为我吗?”   她难得一见维多利亚生气,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人生气的时候,一张脸愈发艳丽,眉目间是毫不遮掩的风情。   明明刚才已经被女人毫不留情地“教训”了一通,但对上此刻   她又难以按捺般,轻轻拢了拢膝盖,试图压抑住自己深处再次泛起的潮意。   在她注视着维多利亚时,维多利亚也在同样注视着她。   小巧的脸埋在她的掌心,眼尾泛着湿红,仿佛被人欺负了个彻底。   那双眼睛,被泪水洗得透亮,即使此刻已经停止呜咽哭泣,仍带着濛濛泪光,一副可怜样。   让人忍不住心疼。   明明刚被她那样对待,却仍然毫无所觉地亲近她,朝她贴来。   维多利亚静静地看着她,听她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几乎气笑了:“生气?”   她当然是在生气。   做出这样的事情,难道还指望她宽宏大量地原谅两人吗?   她没发觉自己已经自然而然地将自己摆在了情人的位置,生出了一股近乎难捱的妒忌来。   可她一垂眼,注意到女孩正眼巴巴地望着她,目光带着无法克制的期待,似乎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她几乎想也不想地止住了自己即将说出口的答案,给了一个完全相反的回答,微微一笑:“当然不。”   她只是厌恶事情的发展脱离她的掌控,和卢溪的举动没有半分关系。   卢溪才不相信。   因为她表现出来的却恰恰相反。   方才她冷得几乎要冻死人的眼神,还有胸腔里比平日急促凌乱得多的心跳声,还有她难得近乎“粗暴”的动作,毫不顾忌的态度,仿佛一定要给她一个教训的态度,都已经泄露了她的情绪。   都在说明,女人在意她。   哪怕此刻,明明嘴里说着不,眼神却几乎灼热到尖锐。   她只见过女人在她面前掌控一切的状态,却没想到女人居然还会嘴硬。   卢溪用力抿唇,忍住笑意,钻进她怀里,跪坐在她腿上,捧着她的脸,寻觅着在她脸颊上亲亲贴贴,软声撒娇:“别生气,好不好?”   “我不是故意,下次不会这样做了。”   “下次?”   她却因为这句话,心头情绪再次翻涌,仿佛又回到昨日傍晚,听到守卫传来的离开的消息,焦急、怒意,一同席卷着她的理智。   居然还想有下次吗?   她想起接到两人离开的消息后,连夜匆匆赶来,一夜未合眼,一路上还有更加难捱的后怕。   耳膜微微嗡鸣,尖锐地刺痛着她。   以至于她甚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卢溪下面几句话的意思。   “您什么时候带我离开这里?”   卢溪不好意思抬头,鼓起勇气大着胆子道。   她只是觉得有些话不需要说得更清楚了。   维多利亚比她聪明得多,也冷静得多,一定能够明白她的意思。   当然,如果换做以往,理智仍在时,维多利亚大概会立刻反应过来,甚至不需要进一步暗示,大概在她开口的一瞬间,就能理解她接下来想说的话。   可问题是她忽略了维多利亚此刻并不冷静,甚至陷入了全所未有的冲动当中。   活像个不理智的年轻人。   想起自己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卢溪有些羞赧地垂下眼,将脸埋在她的颈窝,继续小声道:“我本来就不可能跟伊芙离开的。”   “我只愿意跟喜欢的人离开。”   她心跳飞快,因为这些话对她来说还是有些难以启齿,几乎意味着将自己的心思毫不遮掩地剖白在女人面前,也意味着她心里这段时间里藏着的最大的秘密就此暴露。   她小心翼翼说完。   心跳砰、砰、砰,一声接着一声,在胸腔里毫不留情地激起震荡。   哪怕她已经预料到她会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可心里仍然难免紧张。   维多利亚会怎样回答她?   会直接说喜欢她吗?还是用同样的方式委婉的回答她?会亲她吗?   只是稍微想象一下,就令她原本就失序的心跳更快了。   话音落下,气氛安静下来。   一秒、两秒,三秒,却迟迟没有等来女人的回答。   她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发觉维多利亚冷然地看着她,表情难看,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半分温柔和开心。   维多利亚忍不住笑了下,明明语气温柔,却奇怪地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重复道:“喜欢的人?下次?”   “怎么?你还想和喜欢的人离开吗?”   卢溪懵了一下。   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些什么。   她当然想,她现在就想要维多利亚带她离开这里。   但这样的表情落在维多利亚眼里,却像是默认了一般。   卢溪腰酸腿软,甚至还没从欲-望的漩涡中挣脱出来,毫无防备地突然被握住了手腕,拉进了女人怀里。   她被迫趴在女人腿上,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因为什么。   一巴掌却突然落在了她的身上。   维多利亚不是没有“打”过她。   如果上一次挨打,还是维多利亚对她留有情面,与其说是教训,更像是一种小惩大戒的调情。   但这一次是真的在教训她。   巴掌落在她的屁股上,几乎瞬间泛起火辣辣的痛感。   卢溪愣住。   迟钝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刺痛感激得那一小块皮肤仿佛都在微微发抖。   愣了片刻,她盯着维多利亚。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既是因为痛,也是因为这一巴掌带来的羞耻感,在她的认知里,只有做错事的孩子才会被长辈用这样的手段教训。   更是因为她好不容易打着胆子说出自己的心意,满心欢喜地等待着女人的回应,维多利亚却毫不留情地给了她一巴掌。   心里一阵委屈,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女人。   片刻,挥开女人的手臂,自顾自地从她的怀里钻出来,下床,哽咽着:“我不喜欢你了。”   维多利亚手疾眼快地攥住她的手腕,不许她离开,冷声道:“不喜欢我要喜欢谁?伊芙吗?”   卢溪没她力气大,试图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却纹丝不动,她半垂着脸,抿着唇不说话,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温热的眼泪顺着下巴尖掉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水洼。   也突然唤醒了维多利亚为数不多的理智。   维多利亚终于迟钝地回过神来,理智极其缓慢地将几句对话串联起来。   原本冷淡的表情猛地愣住。   不,卢溪的意思是喜欢她。   卢溪喜欢……她。 第78章 第 78 章   喜欢这两个字,仿佛是绳结上的第一个被打开的死结,剩下的瞬间迎刃而解。   刚才她是被怒意冲昏了头脑,理智回归后,她极其快速地反应过来。   她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大概就是卢溪最近和伊芙见面后总是心不在焉的原因。   连同卢溪这段时间来表现出的反常,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在和伊芙见面后,提出要和她分开房间。   为什么那天用试探的语气告诉她,她已经和伊芙说清楚,她不喜欢伊芙。   为什么在已经和伊芙完全坦白的情况下,愿意和伊芙离开,来到这里。   如果卢溪喜欢她,那一切都有了解释的理由。   刚才忽略的细节,此刻也如同反刍般重回她的脑海。   当视角不同,又有了新的理解。   卢溪眼巴巴地盯着她,想要得到她的答案,知道她的心意。   她却全然理解错误,将她的表现当成一种对她态度的试探。   卢溪对她羞赧地表达心意,她却理智全无,不光没有给予回应,反而理智全无要“教训”这孩子。   而且,从两人见面后,女孩分明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对她抗拒的意图,反而在她怀里无限顺从。   她却武断地忽略一切细节,将她的行为判断为想要用亲昵的举动麻痹她,想要再次逃离。   最重要的是,这几句话组合在一起,分明是一句委婉动人的情话。   卢溪不知道鼓起多大的勇气才对她说出这些,却换来了她这样的对待。   维多利亚愣在原地,看着哭得几乎难受的卢溪,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次似乎犯了个大错。   原来被情绪控制时,连最基本的理智都会丧失。   她尽力放柔声音:“是打痛了吗?”   “是我做错了,我居然连你的话都听不懂。居然误以为……别哭了,好孩子。”   卢溪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其实那一阵刺痛过去后,似乎也没有多痛,哪怕维多利亚刚才很生气,也把握着力道。   只是女人表情和态度过于冷淡,比起痛,更多的是难以接受的羞耻。   她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多莉姑妈没有打过她,在她印象里,只有犯错的孩子,才会被长辈打屁股。   她什么错都没犯,维多利亚却打她。   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却哭得更凶了。   刚才还在抽噎着掉眼泪,一听到她的安慰声,顿时哭得更难过了,几乎上气不接下气,一张面颊哭得湿透,透着一层不正常的薄红。   种种迹象表明,这孩子真切地因为她的举动伤心了。   维多利亚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从前她哭似乎大多是无声的,安静地噙着眼泪看着她。   哪怕心头委屈也要等着她发现了才肯说。   可这次显然不同。   趴在她肩上,呜咽着,眼泪像是流不尽般洇湿她肩膀处的衣料,留下一块湿痕。   仿佛下定决心要将她的心脏整个握在掌心揉捏揉皱,榨出酸涩与心疼,才肯罢休。   “是我的错,别哭了。”她心疼地吻掉她脸上的眼泪。   这次完完全全是她的错。   “原谅我,好吗?”   她声音放轻,看着女孩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面颊湿红,可是眼泪却仍然顺着脸颊往下落,心脏一阵阵揪痛。   “我原谅您。”   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听到女孩轻声哽咽着,“您不用管我,反正您也不喜欢我。”   她几乎下意识反驳道:“谁说我不喜欢你,你是我最喜欢的孩子。”   “最喜欢?还有别人?”卢溪终于抬头看她,敏锐地抓住她话语里的字眼,睁大眼睛,眼圈通红,不可置信。   她早就已经见识到了女孩眼泪的威力,对此心有余悸,听到这句反问没有任何犹豫,有些后怕般道:“当然不是。”   “只有你。”   生怕又一句话不小心,眼泪又扑簌簌地往下掉。   听到这句话,卢溪抽噎着别过头,随意哦了声,情绪却没有任何好转,反而更加严重。   甚至试图抽回自己的手,想要从她怀里离开。   “放开我。”卢溪眼圈红红地看着她,仿佛一刻都不想留在她身边。   她第一次遇见这样棘手的难题,不知道要怎样安慰。   但她只确定一件事,绝不能让她现在离开自己。   她将女孩毫不迟疑地再次搂进怀里。   卢溪哭到一半,一时不察,差点被扑面而来的柔软呛到。   心头那股伤心劲猛然被打断,眼泪变得不上不下。   一时不知道是该继续哭还是该停下。   脸埋在她胸口,只抬眼呆呆地看着她,显出几分茫然的可怜劲。   维多利亚心脏一软,帮她擦掉面颊上的眼泪,握住她的手腕,放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自己的心跳,轻声道:“别哭了,好吗?”   掌心一片柔软。   应和着心跳声。   卢溪飞快抽回手,声音里还有无限委屈,再次嘟囔着强调:“反正您又不喜欢我。”   “谁说不喜欢你?刚才我不是说了……”   卢溪却仿佛没听到她的这句反驳,自顾自道:“那我也不喜欢你。”   哪怕知道这孩子是在闹脾气,听到这几句话,维多利亚的面色还是不自觉地冷了下来。   卢溪瞥到她的表情,眼泪又往下掉,委屈道:“您一定又要打我了,是不是?”   维多利亚:“……”   她连忙收敛起表情,将人搂紧。   这次总算没有推开她,肯安安静静地呆在她怀里了。   “是我的错,我刚才不该那样做。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又十分冲动,连你的话都没有听懂。”   卢溪瞥了一眼她的表情,虽然不再哭了,表情却仍然恹恹的,对她这句道歉压根没有反应。   不光没有反应,甚至有些不满。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重新回忆两人的对话。   突然意识到,女孩分明在等她的下一句话,更明确地用来表达心意的喜欢。   不是用长辈的语气搪塞过去,而是用情人的态度认真地答复她。   维多利亚垂下眼。   那她喜欢卢溪吗?   当然。   情感先于理智,她几乎想也不想就给出了答案。   这句话出现在脑海里时,她突然怔住了。   其实这一切早就有预兆。   她用探究的名义却合理自己的行为,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找出一个借口,将人留在身边。   哪怕这孩子的身份是伊芙的未婚妻。   她打着应该替伊芙负起责任的名义,去照顾她,爱护她,假称长辈的身份,却情不自禁地和她做尽一切亲密事。   事实是,她恐怕早就对卢溪有了好感。   反而是她对一切都太过理所应当,心思变得迟钝,居然迟迟没有发觉,甚至等卢溪先对她说出了这句话,挑破了两人间的关系,她才恍然大悟。   她不需要否认,也没必要否认。   她一向对自己所做的选择有把握,但面对卢溪时,她却突然变得冲动,失去了克制自我的能力。   原来被另一个人操控,是这样的感受,在脱轨的边缘,情绪被来回拉扯,几乎丧失理智。   但她并不讨厌,甚至感到愉悦。   因为这就是卢溪带给她的感受,捉摸不透,难以预料,仿佛每天都是不同的。   哪怕这个孩子只是安静地呆在她身边,就已经给她带来了足够的新鲜感。   她一向不喜欢犹豫、迟疑。   她发觉了,就该承认。   就像她曾经假惺惺地为自己找的借口——她要对这孩子负责,只是以另一种方式。   况且,这几乎是个不需要争辩的事实。   所以,毫无疑问地,她喜欢卢溪。   维多利亚回过神来,语气郑重起来:“卢溪。”   维多利亚叫了她的名字。   几乎很少叫她的名字。   卢溪红着眼,突然预料到了什么,终于愿意抬起头看她。   气氛安静下来。   维多利亚在心里斟酌词句。   此刻明明只有她们两人,她却罕见地紧张起来。   一切都太过突然,她还没来得及准备好说辞,她该说什么,只说喜欢就够吗?   “卢溪……”   门突然被敲响,仆人跟不上她的脚步,此刻终于赶着马车到达,正等候在旅店门前,等待吩咐。   两人之间的气氛陡然被打破,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也被迫咽了回去。   仆人谨慎小心地离开,可刚才的氛围却已经烟消云散了。   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   谁都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卢溪突然转头看向她,闷着声音,沉不住气地提醒道:“我不喜欢您。”   喜欢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甚至有些咬牙切齿,仿佛还在记恨刚才那一巴掌。   一句话说得没头没尾。   维多利亚回过神,只以为她还在生气,她已经知道卢溪是在说反话了,没有恼怒,只故意顺着她的话道:“当然,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的小卢溪不喜欢我。”   得到的却是女孩有些着恼的表情,仿佛在气她太笨了。   她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女孩不是在口是心非,分明是在别别扭扭地朝她讨要她方才没有说出口的答案。   她并非不想开口,她只是在犹豫怎样说出口。   她突然忍不住笑了下。   真奇怪,两人对于喜欢的感受几乎截然相反,卢溪因为喜欢变得坚定,而她却反而变得开始犹豫、后悔。   既然卢溪已经给了她台阶,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维多利亚笑了笑,声音轻柔,说出自己斟酌了半天的词句:“我这辈子似乎从来没有做个任何令我犹豫,不坚定,乃至后悔的决定,但在你身上,我似乎已经不止一次后悔了,你对我来说是不同的,是需要被关注的,需要被爱护的。”   “我从前以长辈的身份教导你,以后仍然希望保留这个身份,却又不仅仅是这个身份。”   “好孩子,留在我身边吧。如果你离开我,大概会成为我一生中最后悔的事。”维多利亚注视着她。   迎着女人的目光,卢溪心口滚热。   女人的这些话带着她一贯的风格,含蓄、温柔   其实没有比这再明确的答案了,哪怕这些话放在外人耳中,大概只会觉得平淡无趣。   她也已经明白了女人的心意,维多利亚在委婉地告诉她,她也喜欢她。   但她还没忘记刚才女人打她的事实,她扭头,试图掩盖自己的情绪和眼泪,片刻,又转回身,看着女人,故意道:“我听不懂,我要您说得更明确些。”   维多利亚怔了一秒,过于直接、浅白的用来表达心意的话,她第一次察觉有些说不出口。   原来在这一点上她根本比不上卢溪。   我喜欢你。   这句话仿佛只单纯停留在唇齿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已经尝到了甜味。   “我也喜欢你,卢溪。”   她不再犹豫,轻声道。   卢溪抿唇。   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但当女人真的说出来时,如此简单轻易,不加修饰的几个字落在她耳边。   她刚才想要忍住的情绪此刻再次汹涌而来。   声音沙沙嗡嗡,带着鼻音,恐怕下一秒,眼泪就要克制不住,欲盖弥彰道:“没有也,我说了我不喜欢您。”   试图不让自己显得过于失态。   仿佛还在记仇她刚才那一巴掌。   “是吗?”   维多利亚没有恼怒,笑着注视她,仿佛已经看透了她的想法。   手指放在女孩鼻尖。   “有闻到什么吗?”   “是我的小卢溪在我手上留下的味道。”   卢溪的脸瞬间红了个透彻。   明明女人的手指上清淡无味,但她还是因为这句话,想到她刚才小腹颤抖着不受控制地洒在女人手指上的那些液体。   维多利亚细数着:“刚才是谁在我手上……三次。”   “还有一次……”女人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停下,像是怕她生气,没有继续多说。   她却已经无法克制地随着女人的话,想起昨晚的场景。   小腹发胀发酸,她又贪心地不想要女人停止。   以至于她最后不得不难以自控地像个小狗般,轻轻抬起腿,在女人手掌里留下了一小汪……   卢溪羞得脸颊通红:“不许说了。”   “那现在还喜欢我吗?”维多利亚从善如流地停下了描述,顺势问道。   “不喜欢。”她哼了声。   眼见维多利亚对她轻轻笑了笑,似乎还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她急忙改口,声音小小:“喜欢的。”   “我听不清,我要你说得更大声些。”维多利亚唇边噙着笑意,揶揄地看着她。   这分明是她刚才对维多利亚说过的话,此刻被尽数还给了她。   卢溪原本就羞,听到女人这样打趣,顿时恼道:“我不说了!”   维多利亚:“但我已经听到了。”   哪怕声音再小,她也听到了。   她低头在女孩鼻尖吻了吻:“我也喜欢你。” 第79章 第 79 章   “别哭了,好吗?”维多利亚柔声细语。   这样透红的一张脸,生怕她再哭下去,会更加难受。   卢溪有些忍不住泪意,听到她这句话,嘴硬道:“没有哭。”   维多利亚吻掉她睫毛上的眼泪:“好,没有哭。”   听到女人顺着她的意思,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小声嘟囔:“要不是您打我,不然我怎么会哭?”   显然还是对那一巴掌十分介意。   “是谁说要我等她回来?”维多利亚疑惑地嗯了声,故意道,“结果又一声招呼不打离开?”   这件事的确是她做得不对。   卢溪有些心虚,声若蚊蚋:“可我是想要确定……”   “确定什么?”   “确定……您的心意。”   “和伊芙无关,伊芙只是想要帮我。”她立刻解释道,“如果不是伊芙,我恐怕此刻还在犹豫。”   虽然她不明白伊芙本来的意图是什么,可也恰恰是因为伊芙,她才能确认自己的心意。   其实维多利亚已经猜到,不然也不会此刻才向她“发难”。   正像是伊芙了解她一样,她对于伊芙的了解更加深刻,那毕竟是她一手抚养的孩子。   虽然打着要帮忙的旗号,恐怕还抱着自己一些微妙的私心。   是自知没有机会,想利用这样的手段,给卢溪留下些好印象。   抑或是,给自己留一个机会。   按照伊芙那孩子的心思,如果想要打探到她的想法,能用的方法不止这一种,为什么偏偏用这种方法来刺激她。   在带卢溪来这里的时候,她难道真的没有动过别的念头吗?   看看,此刻卢溪还下意识遮掩着为她说好话就是最大的证明。   维多利亚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落在隔壁房间,这才转回头,轻声道:“那现在呢?”   明明她刚才已经说过这句话,可此刻再次重复,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卢溪小声道:“喜欢。”   “我也喜欢你。”   “刚才不是说过了?”卢溪有些没回过神,呆呆道。   “可我想再说一遍。”   在烛火下,这双绿眼睛像是闪着火彩的宝石,牢牢地,将她笼罩其中。   “一次远远不够,我得多说几次,好让我的小卢溪明白我的心意。”   她哦了声,掩饰般扭过头,脸又红了。   不过卢溪还保持着理智,比起女人打她的一巴掌,此刻的甜言蜜语根本不算什么:“别以为您这么说我就会直接原谅您。”   “您打我,还是您错更多。”   “当然,是我的错。”维多利亚指尖轻捏她的耳朵,毫不遮掩,坦然承认,“你说,我怎么能这么过分呢?”   “不仅浪费了我的小卢溪的心意,还冲动,一点都不冷静……”   “好了好了。”见她还要说下去,卢溪慌忙打断。   她的确是想要借机和女人“算账”,可维多利亚这样的态度,反而令她觉得其实女人也没有那么过分。   她原本就趴在女人胸口,扭了扭头,试图躲开女人的目光,却不小心在柔软中陷得更深了,她动作顿了下,原本短暂消退下的热意又冲了上来。   方才的场景又浮现在她面前,女人是如何抱着她,哄着她,将她搂在怀里。   “能原谅我吗?”维多利亚问。   “当然可以。”卢溪点点头,她早就没那么生气了。   目光落在她的胸口,却突然改变了主意,支支吾吾,“但是有条件……”   维多利亚瞥了眼她漫红的耳尖,已经看透了她的小心思,却还是笑着顺着她的话,主动问:“什么条件?”   她语气真挚,显然一副诚心认错,甚至任她处置的模样。   “只要我的小卢溪愿意原谅我,我什么都愿意做。”声音轻柔,在她耳边循循善诱,热气洒在她耳廓。   甚至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手指陷入。   “这样可以吗?甜心?”   卢溪抿了抿唇。   原本就红的耳朵顷刻变得更红了,几乎烫热。   她纠结着应该将手挪开,想要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迫不及待,可是……可是……   视线却已经毫不留情地出卖了主人此刻的想法,直勾勾地垂落,不肯移动半分。   女人已经这样主动,她似乎没有任何矜持的理由。   她将脸埋入前,她含含糊糊为自己的举动找到了一个十分合理的借口。   这是她应得的,谁让维多利亚打她。   ……   片刻,房间里气氛安静,维多利亚坐在床边整理自己衣裙,动作自然淡定。   卢溪依偎在她身边,呼吸急促,目光失焦,带着些餍足后的茫然,她无意识地抿了抿唇,似乎还在回味着口唇中残留着柔软浓郁的香气。   维多利亚转头,将她的小动作抓了个正着,目光无声从她面颊扫过,笑道:“现在原谅我了吗?”   明明维多利亚才是那个被享受的人,可她却反应更剧烈,脸蛋酡红,像是喝了一整杯苹果酒,表情醺醺然,仿佛仍沉浸其中。   卢溪才昏头昏脑地回过神,想起刚才自己急促的动作,哼了声,露出一副大发慈悲原谅你的表情:“差不多。”   只是她的口是心非根本没有任何遮掩的效果,她的脸颊和耳朵早就出卖她了。   维多利亚笑着捏了捏她的耳尖,将她重新抱进怀里:“那愿意跟我回去吗?”   卢溪将下巴枕在她的肩上,小声嘟囔:“一点点。”   维多利亚明知故问:“一点点是什么意思?”   “是不愿意的意思?可是我刚才已经付出那么多。”恰到好处露出伤心的表情,“不愿意为我负责吗?”   换做以往,她肯定能看出女人是在故意逗她。   可她刚经历了那样一遭,头脑昏然,立刻着急地解释:“就是愿意的意思。”   “这都听不出来,好笨。”   维多利亚顺着她的话,在她唇上吻了吻,笑盈盈道:“是,我怎么这么笨?”   女人帮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裙。   房间门打开,仆人正等在门前。   女人仍然姿态优雅,全身上下已经看不出任何失礼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错觉,胸前那块昂贵的衣料似乎有些褶皱。   她心虚地扭过头。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泛起微茫的白,到了清晨时分。   朱莉亚和祖母被仆人强行带回房间,哪怕昨晚祖母向她保证,卢溪老师一定没事,她又不像祖母是个大人,在感情上有太多经验。   虽然祖母向她解释,可是朱莉亚不相信,非要亲自看看。   此刻见到卢溪露面,朱莉亚焦急道:“老师,您没事吧?”   “她没做伤害您的事情吧?”她防备地看向维多利亚。   昨晚维多利亚态度来势汹汹,表情又十分冷淡。   她已经打心眼里认定这个女人是个坏人。   “当然没有。”卢溪也不知道怎样和她解释,只能挑选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她其实是我的……”   她下意识想要说这是她的长辈,顿了下,又意识到两人的关系已经非比寻常。   “我是卢溪的爱人。”维多利亚握紧她的手,帮她补上缺失的话。   朱莉亚看向她。   她点点头。   爱人?   朱莉亚脸上露出了点迷惑的表情:“那比伊芙小姐的情人还要厉害吗?”她一知半解,也心直口快地问了。   伊芙。   卢溪这才想起伊芙。   昨晚的情形太过混乱,她几乎没有时间去想伊芙。   “当然。”一道声音比她提前回答了这个问题。   卢溪扭过头,发现伊芙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后。   伊芙昨晚也几乎一夜没睡,面容透着些许生理性的憔悴,但精神还算不错,目光微妙地落在两人紧牵的手上,对她笑笑。   “老师。”   她又看向朱莉亚:“爱人远比情人要更加难得,因为爱人需要被迫承诺,需要克制专一,而情人只要有片刻的欢愉,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就好了。”   这话明明是在给朱莉亚解释,可更像是说给在场的其中一个人听的。   “听懂了吗?”   茱莉亚一知半解地点点头。   只是她想要暗示的对象此刻一脸茫然。   伊芙目光看向卢溪。   她昨晚并非没有听到凌晨维多利亚来时的动静,连朱莉亚都听到了声音,她怎么可能没听到。   只是在她试图离开房间时,几个仆人看守在她门前,带着她这位母亲的命令,态度温和却不容拒绝地留她在房间。   所以,她自然如维多利亚所愿,听到了两人互诉心意的全过程。   她心里苦笑了一声。   母亲真是一定要让她死心。   “伊芙。”维多利亚开口,“脸色不好,是没睡好吗?还是有什么心事?”   伊芙像是此刻才看到在场的人中有自己的母亲,表情有些讶异:“母亲,日安。”   “只是没睡好,您脸色也不好,是不舒服吗?”   维多利亚颔首,笑容和缓,手掌虚虚按了下心口:“是有些不舒服。”   毕竟昨夜连夜赶来,又一夜没合眼。   但这话落在卢溪耳朵里,却莫名变了个意味。   卢溪瞬间有些心虚。   她趴在女人胸口又亲又埋,甚至情不自禁地吮咬。   两人看似相安无事实则针锋相对的对话,卢溪根本没听懂,也压根没心思去听。   她自顾自地又红了脸。   女人的话再次唤醒了她方才的感受。   整张脸都几乎微妙地深陷其中,那种鼻尖被蒙住,甚至轻微窒息的感觉,令人十分着迷。   而在触觉到来前,气味是更加直接的感受。   一呼一吸间,香气馥郁,温热柔软。   令人脸红耳热,却也诱人非常。   而女人抚摸着她的头发,纵容地看着她急促的动作。   仿佛一个温柔的长辈,更准确地说,像是母亲。   虽然她没有心思听,但耳边两人的对话仍在继续。   “不过你大概比我更辛苦。”维多利亚笑道,口吻和缓,“带着你的老师不辞劳苦来到这里。”   “不,以后就不仅仅是你的老师了。”她顿了下,像是想起什么,“虽然我们还没订婚,但已经互表心意。”   “伊芙,我独自抚养你多年,好在以后就不是我一个人了,你马上就有一位新的母亲了。”   她这位母亲脸上笑意虽然温和,语气也却无比刺眼。   她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母亲是在向她炫耀。   属于胜利者俯视般的炫耀。   伊芙脸上的笑容不变:“那就恭喜您,也恭喜我。”   “身份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毕竟对您来说也不算什么。毕竟……”   卢溪在此之前还是她的未婚妻,维多利亚不是仍然毫不顾忌吗?   维多利亚:“正如你刚才所说,爱人需要专一克制,不需要我提醒,卢溪比你更明白这个道理。”   “对吗?甜心。”   卢溪被点到名,终于回过神来,她飞快将脑海里这些糟糕的念头挥散。   她根本没仔细听两人在说些什么,只能含糊嗯了声,晃晃女人的手:“我们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月底正文完结,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小互动或者情节吗?[眼镜] 第80章 第 80 章   原本紧绷的气氛突然松懈下来。   维多利亚笑道:“好,我们回去吧。”   和朱莉亚和祖母告别。   茱莉亚有些恋恋不舍地抱着她,卢溪承诺以后一定会来看她,才愿意放开她。   在来到这里时,天色是傍晚,身边是伊芙。   在她的印象里,这天很漫长,漫长到她和她维多利亚互通了心意,似乎已经过去了好久,可外头的天色也才微朦,还在清晨。   身边的人也从伊芙换成了维多利亚。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维多利亚也在她身边,她突然放松下来。   几乎一天一夜没有合眼,她在轻轻摇晃的马车上,困意突然席卷了她,她枕在维多利亚腿上。   马车平稳向前。   维多利亚闭目养神,无意中睁开眼,却发现不久前还向她撒娇,说自己好困的女孩,此刻躺在她腿上,睁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直到自己捉到她,她才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挪开目光。   “是谁说要睡会?”维多利亚笑道。   “我睡着了,只是又醒来了。”   “是我吵到你了吗?”   “不是。”卢溪还带着睡醒后的茫然,摇摇头,“只是毫无缘由地突然惊醒了。”   “再睡会吧。”   她点点头,转过身,手臂揽住女人的腰,将脸埋入女人的小腹,片刻,突然轻声道:“有些不可置信。”声音嗡嗡。   “怎么了?”   “是我的梦吗?”她语气茫然,“您喜欢我对吗?”   维多利亚摸了摸她的垂下的头发:“当然不是梦,我喜欢你。”   她又仰起头,害羞道:“您能不能亲亲我?好让我确认。”   维多利亚低头,在她唇上笑着碰了碰:“现在呢?”   卢溪抿抿唇,似乎是在感受她留下的气息,不好意思道:“是真的。”   枕在女人腿上睡了会,她恢复了精神,趴在马车窗户边,向外看不停变换的景色。   眼看远处的山非但没有变近,反而逐渐变远了些。   突然发现这不是要回狩猎场的路,而是回庄园的路。   她诧异道:“我们不去狩猎场了吗?”   “去狩猎场做什么?”   因为她就是从狩猎场离开的呀。   而且她来时信誓旦旦和女人做了保证,却一只猎物都没有抓到。   结果现在就要回庄园了吗?   凯西女士她们不也在狩猎场吗?只有她们回来吗?   维多利亚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如果想要狩猎,可以过段时间再去。”   “可是……为什么过段时间再去?”她们现在返回不就好了?   维多利亚幽幽道:“你要考虑,你和伊芙两次都从这里离开,我对那里留下的心理阴影。我还需要一段时间来缓解。”   她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   这件事上她的确有些心虚。   她不好意思地埋进女人怀里,片刻,又抬头:“您已经不生气了吧?”   她故意耍了点小心思,没有问还生气吗?而是问,已经不生气了吧?   维多利亚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故意道:“你怎么知道?如果我说还生气怎么办?”   她耍赖似的嘟囔道:“生气我也没办法,我会给您点时间的。”   “我相信您一定能够整理好心情的,对吗?”   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哭笑不得,佯装生气,手掌落在她脸上,合拢,用力捏了捏她的脸。   卢溪却顺势将脸埋在她手掌中,轻轻蹭了蹭:“刚才是在开玩笑,别生气了吧,好不好?”   维多利亚有些无奈,这副模样怎么让她怎么能生得气来呢?   维多利亚拉得匆忙,几乎花了不到半天时间就赶到,回去时却不急不缓,她们回到庄园时,时间几乎快到了傍晚。   用过晚餐,卢溪准备回到房间,却发现仆人正在整理她房间里的东西。   “不想搬离这个房间吗?”   “那我搬过来也是一样的。”   “不。”她摇摇头。   “只是要这么着急吗?”   “可我一刻都不想和你分开。”   情话说得太过自然,直到她反应过来   当然,维多利亚不肯承认还有一小部分原因其实是隔壁的伊芙。   她仿佛像个占据领地的兽类,迫不及待地要将人圈自己的怀抱里。   维多利亚因为自己的比喻失笑。   那又怎样。   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这样做。   只是从隔壁的房间重新搬回女人的房间,两人的距离其实没有很大的变化。   卢溪打量着房间内的摆设。   大概是那几天太难度过,以至于记忆被拉长,显得格外漫长。   但实际上,她也并没有离开很久,至少这个房间没有丝毫变化,仍然保持着之前的样子——   桌子上,她搬离前写了一半的纸页,姑妈寄给她的信,她偏爱的花也摆在桌子上,甚至还有她一时兴起玩过的小木偶。   这副场景给她一种感觉,就好像她只是暂时离开几天,早晚会回来,而女人也一直等待着她回来的那一刻。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在维多利亚房间里留下了这么多东西,毫无知觉却又嚣张地侵占着女人的空间。   多到这里根本不像是维多利亚的房间,倒像是她的房间,反而是作为房间主人的维多利亚的东西只有必需的零星几件。   她视线移动到床上,突然顿住。   上次她送给维多利亚的毯子,还好端端地放在女人的枕边。   如此微妙的距离,像是维多利亚将这个毯子当成了她,和她一样每晚都要嗅闻着毯子上的味道才能安心睡下。   她为自己的无端猜测脸红。   维多利亚又不是她,怎么可能会像她一样。   她心里这样想着,可还是转头看向了女人,忍不住问:“您怎么还留着这条毯子?”   “我想要抱着我的小卢溪,在你离开我的这几日,如果不是有这条毯子,恐怕对我来说,简直是地狱。”   “不过以后就不需要了,你已经回到我身边了。”   虽然女人的话说得十分含蓄隐晦,可她还是听明白维多利亚就是像她猜测的一样,一墙之隔,在她想念女人时,女人也同样在想念她。   她其实想象不出维多利亚抱着条毯子思念她的样子。   毕竟女人在她面前一向毫无弱点,如此强大。   要她想象这样的场景无异于想象兰斯郡的雨季消失,无异于维多利亚在她面前流泪,都是她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但这一刻,她似乎对维多利亚喜欢她这件事有了些实感。   维多利亚见女孩垂着眼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故意道:“难道对你来说不是这样的吗?”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这样想吗……”语气失落。   她飞快摇摇头,着急辩驳道:“才不是。”   脸却悄无声息地红了。   因为她……她不光要抱着这条毯子,还偷偷地埋进毯子里,独自一人,如同做坏事般抚慰自己。   她的反应被维多利亚看在眼里:“怎么?还隐瞒着我什么?”   “我……”   她不想隐瞒,可这话难以启齿,她说不出口。   只是想想,就足够令她面红耳赤了。   维多利亚轻叹口气,语气有些失落:“看来我的小卢溪也有自己的心事了,居然连我都不能知道。”   “和伊芙有关,对吗?”   “当然不是,和您有关。”她急急否认,吞吞吐吐,“只是……”   女人抓住她这一瞬间的迟疑:“是什么?”   “告诉我。”   “告诉我吧,如果我不能知道,恐怕今晚会睡不好。”   卢溪动摇了片刻,纠结道:“那您不许笑我。”   她趴在女人耳边,小声开口。   维多利亚愣了下,略带惊讶地转头看她,笑道:“没想到,我的小甜心也会做这么大胆的事。”   卢溪看着她唇角的笑意,恼道:“不是说不许笑我吗?”   她有些后悔和女人说了。   “再说了,那只是情不自禁,我才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她努力为自己辩解。   维多利亚:“不是在笑你,我只是很开心。这代表着,我的小卢溪愿意时时刻刻想到我,甚至连抒解欲-望时也在想我,对吗?”   “我没有理解错吧?好孩子,做这些的时候是在想我吗?”   她面颊通红地点点头。   “想了些什么?告诉我。”维多利亚将她抱在怀里。   “只是想您吻我时的样子。”她试图隐瞒细节。   却被维多利亚敏锐识破:“只有这样吗?”   “吻我的脸和唇。”她声音越来越小,表情也越发难为情。   “还有呢?”   卢溪咬住嘴唇,摇摇头,再多却坚决不肯说了。   维多利亚笑笑,没有再逼问,而是道:“那有没有这样想过?”   指尖沿着她的轮廓轻轻描摹,落在她的额头。   “这里呢?”   鼻尖、嘴唇……依次向下。   明明根本没有碰到她,可是被女人的指尖虚虚挨到的地方,已经无师自通地开始泛红、颤栗。   “这样呢?”   指尖悬在她上方,轻轻游走,仿佛只是在探究,根本没有对她做任何实质性的动作。   却令她呼吸不断发紧。   她根本抗拒不了女人,哪怕只是气息上的触碰。   她埋在女人怀里,胸口逐渐起伏,面颊红润潮热。   可这时,维多利亚的动作却突然停下:“好孩子,你是怎么做的?做给我看看。”   卢溪还保存着些许理智,红着脸摇摇头,不肯,这样的举动对她来说还是太羞耻了。   “我想吻你。”   “就当我在吻你。”   “我会轻轻咬住你的嘴唇。”   “乖孩子,那你会怎么做?”   “会回应我吗?会主动向我伸出舌头吗?”   明明上一秒还在拒绝,可话音还没落下,她已经不自觉地听从,听话张开唇,轻轻探出红艳舌尖,仿佛女人正在吻她。   “可我并不想只是吻你,我还想做得过分些。可以吗?”   维多利亚收回手,甚至连虚虚抚摸都消失了,只有目光流连般落在她的膝盖,轻言暗示道。   “我想咬住……”剩下的话语携带温热气流钻进她的耳朵,只有她一个人听到。   她的呼吸陡然顿住,又顷刻变快。   明明女人只用言语挑逗她,碰都没碰她,却比以往更加急促直接,几乎如同燎原的火,没有片刻停歇,顷刻间就将理智融解。   仅仅只言片语,她就呼吸急促滚热,几乎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攥住自己的睡袍。   却被女人握住了手腕,制止了。   她茫然地看向维多利亚。   女人却向她摇摇头。   连被握住的手腕,此刻都滚烫得不像话。   这零星一点的皮肤接触,却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就足够让她发抖。   维多利亚像是没发现她的一样,只笑着看着她,言语温柔却不容抗拒:“我的小卢溪是好孩子吗?”   卢溪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是。”声音已经不自觉带上了哭腔。   “那好孩子该听话,对吗?”   她闷哼一声,明明已经被高高吊起,一把火已经燃烧了她的理智,却还是艰难地克制自己,顺从地点点头。   维多利亚松开了她的手腕,指尖落在她的脸上。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脸埋入女人的手掌中,渴望地贪婪地想要得到女人更多的温度,却再次被阻止。   女人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的鼻尖,不允许她再靠近自己的手掌分毫,冷静地看着她,不做任何让步。   直到卢溪明明已经渴望得几乎发抖,却还是克制地停住,没有靠近。   她才重新抚摸上她的脸颊。   指尖抚过她泛红的眼尾,轻声细语道:“这是给好孩子的奖励。”   “接下来要怎么做?”   “要……”   维多利亚打断她,语气更柔,仿佛蛊惑般在她耳边道:“不要说,做给我看。”   如同得到了命令,她手指迫不及待地发抖着攥住自己身上的睡袍。   维多利亚笑着注视她:“要慢一点,轻一点。”   “如果伤到我的孩子,我会心疼的。”   她松开手里的衣料。   如同那天晚上一样。   她在女人隔壁,将鼻尖缩进毯子里,嗅闻着女人的味道,脑海里想着女人如果在身边会对她做的一切。   片刻,睁着眼睛,眼泪无措地顺着脸颊流下。   一双眼雾蒙蒙的,却直勾勾地盯着女人看,仿佛在讨要什么。   “甜心,做得真棒。”维多利亚笑着擦掉她睫毛上的眼泪,如愿给出她想要的夸奖,而后张开手臂,将她抱在怀里,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肚子,“会难受吗?”   她靠在女人胸前,摇摇头。   同样是自我抚慰,可带来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她渴望的是女人在她身边,哪怕没有真正的触碰到她。   可她已经全身心地为她颤栗。   作者有话说:   大家的评论让我大开眼界[眼镜]   综合大家的评论,大致整理了一下,暂定以下几个番外:   1.伪母女   维多利亚抚养卢溪长大,某天发现一向乖巧的孩子和伊芙早恋,她语重心长试图开导,结果突然被孩子亲了一口。   2.现代abo   卢溪被匹配到了一个alpha,十八岁,年轻活泼,对她贴心,唯一的问题是,她发现自己的信息素和这位alpha的母亲匹配度也高达100%。   3.重生   婚后五六年,维多利亚重生到了卢溪来到庄园的第一天。   坏消息,原本浓情蜜意早上还对她撒娇的妻子,此刻一脸紧张害怕地看着她。   好消息,她和伊芙还没来得及见面,一切都没发生。   4.时空错乱   睡前见她还一脸拘谨害怕的孩子,一觉醒来亲昵地坐在她怀里,笑着亲她一口,娴熟撒娇指使她,腰好酸,快帮我揉揉。   5.金主   维多利亚意外养了个小明星,一开始只是出于可怜,想照顾她,结果小姑娘一点不感恩,反而恃宠而骄,态度凶、脾气大。   不许不理她,不许挂电话,不许晚回家,一天对她八百个要求,偏偏她还很享受。   ps.反攻这个不会在「这里」写,因为标的是主受视角,不一定所有小天使都能接受。   夹心饼干/猜妈妈女儿这个,也不能在「这里」写,晋江规定,床上不能同时有三个人。   所以,大家能懂吗?   有些零散的互动点,比如孕期、sweet talk等等,这类没法写成完整番外,会看情况加到正文/番外里。   上章大家的评论每条都看到了,都很好!只是精力有限没法全写,这点很抱歉! 第81章 第 81 章   维多利亚摸了摸她的头发,握住她的手腕,突然低头轻轻咬住她的指尖。   卢溪飞快试图缩回手:“不……”   “这也是给好孩子的奖励。”   发丝散落,女人埋首她的掌心,舌面舔舐过她的手指,鼻息落在她的手掌。   卢溪怔怔地看着她的动作。   这个举动给人的感觉十分主动,甚至带上一种臣服的意味,可是由女人做出来,反而透着一种不知缘由的迷人。   不急不缓,不紧不慢。   仿佛在品尝什么。   可这样的动作本身就透露着一种不同寻常。   或许是女人给她的感觉一向过于冷静,不会被任何人动摇。   但是此刻,好像维多利亚也迷恋着她的气味。   这样的人,也会因为她的气味而兴奋着迷。   这个想法让她脊背几乎过电般抖了下。   维多利亚松开她,唇上沾着些许湿润。   她几乎想也不想地攀着女人的肩膀,凑过去,舔掉了唇上那点液体。   维多利亚将她抱住,因为她过于主动的姿态,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打趣道:“还想要?”   她闷声:“才不是。”   “只是想抱着您。”   她下意识说出口,脸却红了。   不知怎么地,她总觉得这句话比普通的告白要更加羞耻,像是在对维多利亚撒娇似的。   “不可以吗?”她故意用恼怒掩饰自己神情的不自然。   “当然可以。”维多利亚像是看透了她的小心思,笑着将她抱紧,“我只恨不得你这样永远抱着我。”   “这样我就能将我的小卢溪放在怀里一辈子。”   大概是女人的话太轻柔,而象征永远的字眼又太有诱惑力,也让她不由自主地开始畅想以后的生活,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明明是开玩笑的话语,她却道:“那就什么都做不成了,您也愿意?”   维多利亚挑眉:“我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吗?”   两人一句接一句,突然默契地幼稚了起来。   好像谁也没意识到这其实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也根本不切实际。   卢溪皱了皱鼻子,不满地提出抗议:“我不同意,好像我永远长不大一样。”   “怎么永远需要抱着?”   维多利亚:“我的小卢溪不就是个孩子吗?”   是的。   哪怕她的年龄增长,维多利亚也永远比她大上十几岁,但从年龄来说,维多利亚永远是她的长辈。   “但我才不想当您的孩子。”卢溪拒绝,“我想……”   “想什么?”维多利亚唇边的笑意已经压不住,却明知故问。   卢溪将脸埋在她怀里,脸颊滚热,声音低低:“想要和您在一起。”   唇边的笑意终于忍不住,维多利亚抚摸她的脸颊,看着手掌下这张无辜又顺从的脸,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子:“当然,我的孩子,我的甜心,我的爱人,我的小卢溪。”   光影浮在女人的眼里,卢溪目不转睛。   短短几句话,令她心口发烫。   她再一次见识到了女人说情话的本领,信手拈来。   她的话语,连同她身上的气味,仿佛酿成了一道浓郁醺然的酒液,哪怕她已经习惯,但仍然无法承受这会让她脸红耳热的醉意。   她情不自禁地扭过头,不敢和女人继续对视。   片刻,她将脸埋在女人肩窝,绷着腰,克制地在她大腿上蹭了蹭,不想要女人发现。   维多利亚却敏锐地抓到她的小动作,看着她湿润的眼,失笑:“刚才是谁说不想?”   被抓到,卢溪身体僵了僵,小声耍赖:“是刚才的卢溪说的,不是我。”脸却通红。   见女人迟迟没有动作,她亲昵地蹭蹭她的脸颊,催促道:“快点,快点。”   维多利亚握住她的手腕,指尖点了点她膝盖:“分开。”   ……   第二天,卢溪见到了从狩猎场返回的凯西女士。   她有些不好意思。   凯西女士约她一起狩猎,她却和伊芙将凯西女士中途抛下离开。   凯西女士没觉得有什么,笑眯眯道:“别愧疚,在那当下,你的事要重要得多。”   凯西看了眼她的光秃秃的手指,突然道:“今晚恐怕会有一场舞会。”   按照维多利亚的性格,她习惯不给对手留下任何可趁之机。   她们之间唯一不够名正言顺的一点就是她和伊芙之间的订婚的婚约还没有取消。   虽然这婚约已经名存实亡。   甚至卢溪和维多利亚的关系,在兰斯家不是秘密,所有人都早已心知肚明。   可事实是这婚约还没来得及取消。   但维多利亚是绝对不会放任这样的“把柄”存在下去。   “好好期待一下吧,孩子。”凯西笑眯眯地看着她。   明明什么都没透露,但这副模糊不清的态度却令她想到了昨晚维多利亚称呼她为“我的爱人。”   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答案,却又不敢轻易猜测。   临近傍晚时分,有仆人突然送来了一套新衣裙,浅绿色的裙摆,层层叠叠,裙褶轻盈散开,仿佛是一朵绿色的花苞。   她心头一跳,白天因为凯西的话出现的某种预感越发强烈,故意看向维多利亚,问:“这是要做什么?”   维多利亚:“今晚有场舞会。”   她哦了声,按照以往的表现,佯装不感兴趣。   “想去吗?”维多利亚笑容自然,话语也滴水不漏。   她心不在焉地抚摸裙摆,耳朵却竖起来,试图从女人的话中听出点什么:“已经准备好了衣裙,为什么不去?”   “记得好好装扮一下。”   这句话让她指尖顿了顿。   心中的预感更强烈了几分。   这条裙子很适合她,随着舞步散开,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但卢溪却一整晚,几乎都坐在一旁,今晚除了和维多利亚跳了一支,没有接受任何人的邀请。   当然,大多数人也不会莽撞地上来邀请她。   能够在维多利亚眼下,还毫不顾忌地邀请她跳舞的只有伊芙。   卢溪悄无声息地看向维多利亚,在女人发现前,又飞快移回来。   仿佛探究般想要得到点什么信息,可让她失望了,直到舞会即将结束,维多利亚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仿佛她的猜想是错误的。   最后一支舞,舞会马上就要结束了。   她才终于不甘心地确定,她的预感真的是错误的,整个舞会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不去跳舞?”维多利亚道。   这句话本身就带有疑点,按照女人的性格,虽然不会阻止她,但怎么会主动询问她要不要和别人跳舞。   可惜她此刻根本心不在焉,默默摇摇头,看向女人,她想要掩饰自己的失落,不想要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半真半假道:“我只想接受您的邀请。”   她回过神来:“您呢?”   “我们还不回房间吗?”   哪怕已经熟悉,她对这种场合都十分难提起兴趣,维多利亚对这样的场合更不热衷,几乎只是象征性地跳上一两支,就毫不留情面地离开了。   她和维多利亚一起参加过几次,毫无例外,维多利亚根本懒得应付,差不多舞会开始后就会带她离开。   今天则有些反常。   一直到最后一支舞曲,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一面忍不住猜测,是维多利亚想要做点什么吗?可另一面,舞会即将结束,就算维多利亚给她点惊喜,似乎也来不及了。   维多利亚笑盈盈地向她伸出手:“我的小卢溪想要和我跳舞,我怎么能离开呢?”   “来吧,好孩子。”   “这是今晚最后一支了。”   耳边是轻柔舞曲,维多利亚牵着她的手进入舞池。   看她怏怏不乐的表情,维多利亚忍住唇边笑意。   这孩子的表情一向摆在脸上,从舞会一开始的紧张期盼,到现在发觉无事发生的失落茫然,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并非想要拖延,只是需要些准备时间。   两人舞步轻缓。   “今天有心事吗?怎么闷闷不乐?”维多利亚故意问道。   “没有。”卢溪努力调整自己的表情。   “真的没有?”   卢溪被问多了,瞬间有种自己在自作多情的感觉,维多利亚分明没有这样的想法。   她只是有些微妙的失落,期待落空。   不对,女人从来就没说过什么,也并没有给她任何暗示。   是她将女人的几句话进行了解读,是她擅自赋予了期待,现在期待落空了,是她应该的。   维多利亚:“是不是在想,或许这场舞会有别的目的?”   “没有。”被精准地点明了心思,先是欲盖弥彰地否认,“我才不会那么幼稚。”   “您这么能这样想我。”   这副被猜到心思后恼羞成怒的模样。   努力掩盖自己的想法,却不知道所有的想法早就暴露无遗,不知道有多可爱。   甚至中途因为她眼里的期盼太过显眼,她差点动摇,要不要直接告诉她。   维多利亚会心一笑,声音故意低落下来:“是这样吗?”   “那看来幼稚的是我了。”   “我以为你会喜欢,现在看来,我的准备恐怕全都白费了。”   准备?   卢溪捕捉到了关键词,猛地仰起头,看向女人。   维多利亚笑着松开她,突然后退一步。   明亮的光下,不知何时,女人的手掌中多了两枚戒指,两枚款式类似的宝石戒指。   卢溪怔住,呆呆问:“这戒指从哪里来的?”   分明上一秒女人还牵着她,她十分确信女人手中没有任何东西,就像凭空冒出来似的。   “一点小把戏。”维多利亚微微一笑。   女人摊开的手掌中,两枚宝石戒指在光下折射出璀璨光影。   但卢溪却看到的不止两枚戒指。   她不是傻瓜。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戒指背后代表的含义。   一时间,心脏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掌紧捏攥住,不留任何空隙余地。   她僵在原地,只愣愣地看着女人手中的那两枚戒指。   片刻,她才缓慢地恢复了意识,不可置信地看着女人。   明明一下午都在猜想、期待,可等到维多利亚真正将惊喜放在她眼前时,她却又突然大脑空白,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   “您……”她呆呆地看着女人,下意识想要问些什么,可真正张开嘴,却嗓子发紧发干,什么也说不出口。   维多利亚却仿佛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笑道:“是。”   维多利亚缓缓道:“对于工匠来说,临时制作两枚适合婚礼的戒指实在有些困难,因此这两枚戒指算不上精细,也不够昂贵。”   “但我不想拖延等待了。”   周围的舞曲仍然在响,舞池中舞也未停歇。   在她们四周,一对对舞伴轻盈挪移,舞步默契地绕开她们,在舞池中给她们露出恰好到好处的空间。   她们的话能够隐没在舞曲中,却又恰好能够让彼此听到。   她们站在人群中,耳边舞曲未停。   维多利亚这些话却只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虽然这样做的确有些快,但我想我们的感情已经不需要被考验了,对吗?”   “所以,好孩子,听清楚我的话,不是成为我的未婚妻,如果收下这枚戒指,就要成为我的妻子。”   “我清楚你的答案,但此刻还是要问问你的意见。”   恰在此时,舞曲停止,最后一支舞到了头。   气氛猛地安静了下来,像是被人精准计算好了时间。   前面所有的话维多利亚都只说给她一个人听,唯独最后这句,是要在所有人面前说给他听。   因此,哪怕她此刻被巨大的惊喜冲击到失神,耳边嗡鸣阵阵,根本不知道作何反应,女人最后的一句话还是无可抗拒地落在了她耳边。   维多利亚注视着她,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轻声问:“卢溪,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 第82章 第 82 章   良久,她才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冷静下来。   女人静静等待着她。   明明话还没开口,眼泪却先掉下来了。   卢溪红着眼睛:“我有拒绝的选择吗?”   “当然有。”维多利亚微微一笑,“只是我不会同意。”   “你想拒绝我吗?”   卢溪飞快摇头,她已经顾不上周围的人,扑进女人怀里:“我只想答应您。”   “我撒谎了,我一整晚等待着您。”   “我知道。”   维多利亚笑着提醒:“好孩子,先戴上戒指。”   她回过神,向女人伸出手。   指环穿过指节,套在指根上,冰凉地硌着手指。   她突然忍不住打了个抖。   明明只是一枚戒指,但这一刻,好像在她手上变得不一样了。   像是一个切实的证据,证明着她和维多利亚的关系。   直到深夜,仿佛还没从方才这场巨大的幻觉中回过神来,盯着维多利亚的脸,没过一会又低头看自己手指上的宝石戒指。   又拉起维多利亚的手,将两人的手放在一起。   维多利亚顺势握住她的手指,被她的小动作逗笑:“怎么了?”   卢溪有些不好意思,嘟囔:“只是感觉有点不真实。”   她又想到了什么,轻声抱怨道:“您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好让我有点准备。”   害得她呆在原地好久,像个傻瓜一样。   “惊喜被猜到就不叫惊喜了。”   维多利亚又问:“不喜欢吗?”   “喜欢。”   气氛欢烈,舞蹈、美酒、乐曲、人群,在舞会结束的那一刻,维多利亚牵着她,她甚至有种错觉——   她咬了咬唇,轻声道:“好像我们的婚礼。”   “婚礼还要再等等,这样的仪式太过简陋了。不过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维多利亚笑道:“不过,如果今天晚上是婚礼,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维多利亚之前称呼过她为爱人,爱人和妻子,明明十分相似的称呼,可从女人口中说出,好像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不够暧昧,词意却更加深切,仿佛她们已经有了世俗意义上身份的联结,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维多利亚注视着她:“身为妻子应该做什么,知道吗?”缓缓道。   流动的光影,仿佛都笼罩在她眼睛里。   卢溪脸一红,轻轻点头。   明明两人已经亲密太多次了。   可这些话还是令人羞耻。   尤其是对上女人的眼睛。   “我会抱着您。”   “还有呢?”   “亲吻。”   “然后呢?”   “您……”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脸红透了。   仿佛只是想象那副场面,就情不自禁地发起抖来,一如既往地敏-感。   “告诉我。”   她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握住了女人的手腕,仰头,睫毛颤抖着,眸光水润,仿佛一小片波光粼粼的湖泊,十足动人,轻声道:“如果是您,怎样对我都可以。”   ……   卢溪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她和维多利亚的事还没有告诉姑妈。   姑妈这一年多来,仍然将维多利亚当成伊芙。   现在连婚礼都要提上日程,她们却还没有告诉姑妈真相。   显然不能再拖延了。   在回去的路上,卢溪一面安慰自己。   “没关系。”   “姑妈应该会理解的。”   她知道按照姑妈的性格,即使生气,最后总也会原谅她的。   只是她从来没在姑妈面前撒过谎,不免有些慌张。   维多利亚:“不用担心,我来解释,这本就是我的责任。”   卢溪摇摇头:“我们一起。”   就算主责在维多利亚,她也是撒谎的共犯,况且伙同维多利亚隐瞒了姑妈整整一年,怎么也脱不了干系。   况且她和姑妈相处多年,更了解姑妈。   明明在路上她还故作镇定,可眼看距离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见到姑妈了,她的紧张又暴露了。   她有些不安道:“万一姑妈很生气该怎么办?”   “万一把我们赶出家门?”   维多利亚握住她的手:“没关系,那我们就回家,先让姑妈消气,以后也总有机会。”   卢溪愣了下。   才反应过来,维多利亚说的是回庄园。   她已经接受了维多利亚的求婚,那的确以后就是她们的家。   可女人的口吻太过自然,仿佛没有一点不对,又仿佛她们已经新婚。   反倒衬得她有些反应过度了。   她红着脸,点点头。   这时,马车外,似乎有人认出了兰斯家的标志,有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传来。   “是兰斯家的马车。”   “我们小镇,以后也是有大人物的地方了。”   “真好啊,兰斯家家底丰厚,恐怕几辈子都花不完。”   “就是多莉家的孩子,和那位女爵大人喜讯将至。”   “不是兰斯家的大小姐订婚了吗?”一人提出反驳。   “是你们的消息有误,从一开始就是和兰斯家有婚约,可没说和谁啊。”   记忆本就脆弱模糊,再加上这消息传闻不清。   此刻被这人信誓旦旦的语气影响,一时也怀疑起了自己,讪讪道:“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那谁敢往那位……身上猜呢。”   沉默了片刻。   一个人弱弱道:“似乎……也不算得什么好事。”   没人反驳。   毕竟维多利亚名声在外,臭名昭著,哪怕大多数人甚至都没亲眼见过她,可她传言中的恐怖名声就已经足够将人吓破胆了。   “多莉家的孩子,有些可怜。”   “恐怕这桩婚事是被强迫来的吧。”   卢溪沉默了几秒。   这些传言一定经过了维多利亚的默许,不然不会传扬如此之广,她们随意都能听到有人谈论。   况且这桩传言和以往那些相比,根本算是最无足轻重的一桩,即使有些猜测,也没人敢说给她听。   但是对卢溪来说,她心思脆弱敏感,如果真的听到了什么传言,恐怕到时候要在背地里瞒着她偷偷掉好几场眼泪。   这也是最好的方法,记忆会逐渐模糊,将伊芙摘得干干净净,几乎过不了多久,伊芙的名字就会彻底消失,就像从未在两人的传闻中存在过。   这桩和兰斯家的婚约,一开始就是和她。   卢溪抱住她,将脸埋在她颈窝。   她听到有人这样说,心头并不舒服。   她想说什么,但又知道维多利亚根本不需要她的安慰,擅自作主安慰才是对她的轻视。   “您才没有强迫我。”她小声辩驳。   哪怕知道外面那些人根本听不见。   “没有吗?”维多利亚摸了摸她的头发,不赞同地嗯了声,“是谁昨晚骂我?”   她听得出来,女人在故意转移话题,不想她过多谈论。   但她还是顺从地红了脸。   昨晚气氛太好,维多利亚逼她做了些难以启齿的姿势。   她又恼又急,被吊得不上不下,都快要忍不住了,女人却还不肯停,于是她情急之中说了些难听话。   当然,只是在她心里算难听话,在维多利亚看来,翻来倒去也只能哭着骂出几句讨厌鬼、不想理你,明明已经哭得不像话,却还是听话地抱着她,这根本不能算骂人,更像撒娇。   “可我心里是愿意的。”她轻声道,“况且,那是身为妻子的义务。”   维多利亚突然顿住,失笑。   这孩子有时候总能说出点出乎她意料的情话。   她笑着摇摇头:“并不是。”   “没有任何人有这样的义务。”   “好孩子,那只是因为你喜欢我,才愿意为我妥协做这些。”   “所以,这也是我愿意为你做的,明白了吗?”   她顿了顿,女人总有办法将她的话显得有道理。   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维多利亚见她还是一脸不高兴,问:“找到我刚才这番话的重点了吗?”   她点点头。   维多利亚打断她:“不,我在说我喜欢你。”   卢溪哦了声,脸愈发红了。   直到马车已经停在了姑妈家门前,她脸上的红意仍没有消退。   她拉着维多利亚的手,叮嘱道:“您不要说话,我先开口。”   刚才她们听到的那些传言恐怕姑妈听到得更早,不知道有没有发觉自己被骗了。   她更了解姑妈些,能够判断姑妈的情绪。   “姑妈或许会生气,但应该不会生气太久。”   听她乐观的想法,维多利亚只是笑了笑,听从她的意见,没说什么。   这一年间,她也又见过姑妈几次,只是每次几乎都没有停留太长时间。   遵从她的想法,大多时候维多利亚也没有陪她一起回来。   两人极少碰面,因此直到现在,就像她根本不清楚撒克逊的死因,也没有看出多莉和维多利亚之间的气氛其实一直都不像她想得那样融洽。   她深呼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被打开。   卢溪轻轻叫了声:“姑妈。”   多莉姑妈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身边的维多利亚,脸色瞬间冷淡了下来,却还是让两人进去。   只是语气显然十分不爽快:“女爵大人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这样的称呼,显然是已经反应过来两人在欺骗她。   卢溪立刻看向了维多利亚。   不知怎么地,她敏锐地意识到姑妈的态度有些超乎她的想象,令她心头有些不好的预感。   似乎她们这一次没有那么轻松。   卢溪斟酌了语气,小心翼翼道:“姑妈,您都知道了吗?”   多莉冷笑了声:“如果不是我听说了那些消息,你们是不是打算将我瞒一辈子?”   “我们当初不是要故意骗您的,只是……只是……”   当时她和维多利亚的关系并不算清白,而她又有和伊芙的婚约,这样混乱复杂的关系根本无法厘清,连她自己都茫然。   如果让姑妈知道,也只会平白为她担心。   哪怕当时她有些不赞同维多利亚顶替伊芙身份的做法,但也接受了。   “不是故意?”   多莉突然看向了维多利亚,语气直接道:“如果我没记错,那时卢溪和那位伊芙小姐的婚约还存在着,对吗?”   外面的传言她都听到了,可她作为卢溪的长辈,怎么可能不知道当初的婚约到底是和谁。   “其他人不知道真实情况,可你作为伊芙小姐的母亲也不知道吗?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却依旧哄骗卢溪,要她和你厮混。”   “到底是不是故意,你自己心里恐怕再清楚不过了。”   “我不知道你今天带卢溪来又是什么目的,但我怎么可能接受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家伙,一个骗子,臭名远扬的毒蜘蛛。”   “要我把孩子交到你这样的人手里,想都别想!”   多莉的情绪显然有些激动。   她从小到大,从没听过姑妈说难听话,可现在居然……   卢溪下意识看向维多利亚,在姑妈的目光中,握紧了她的手。   维多利亚笑了笑,丝毫没有感到难堪,冷静道:“看来我和多莉姑妈要单独谈谈。”   “你先离开这里一会,好吗?”   “我保证会很快。”   她不想离开。   当下的气氛这样糟糕,甚至可以称得上剑拔弩张。   如果她离开,两人之间又会发生什么,她根本不敢想。   可是维多利亚坚持,她又看向姑妈,发现姑妈居然也一副默认的态度。   她点点头,有些不情愿地推门离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   维多利亚轻声道:“毒蜘蛛又怎么了?”   “如果没有我,恐怕您现在还无法下定决定杀掉撒克逊吧?”   “明明您心里也恨不得让他闭眼咽气,我只是将您的想法说出口,怎么?现在又觉得我手段残酷了吗?”   “您似乎没有立场说出刚才那种话,对吗?”   多莉脸色愈发难看。   维多利亚轻轻一笑:“好了,态度冷静点,您是卢溪的长辈,我也打心眼里尊重您。”   “不过,您真该承认一件事,我将卢溪照顾得很好,至少比在您身边好的多。”   “真庆幸她现在在我身边,而不是继续留在您身边,不然不敢想象,现在又是怎样的光景。”   明明她口口声声说尊敬,但这话说得十分不留情面,根本没有顾及她是卢溪的长辈。   多莉原本脸色只是难看,此刻几句接近冷然了。   一开始只是撒克逊的死亡让她见识到女人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性格,让她心头发怵。   在知道了维多利亚的真实身份后,她才突然反应过来。   此刻面对她,也依旧傲慢到无以复加,这才是这个女人的本性。   但有一点,除掉撒克逊是她自己下的决心,维多利亚的话只能算是诱导,哪怕没有她,她有一天也一定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照顾得很好?”   “你现在只是仗着喜欢和新鲜才说出这样的话,又有几分可信度?”   “我能保证永远将她当成自己的孩子对待,你呢?”   多莉脸色青白,几乎质问的语气:“哪怕有一天,喜爱不再,你也能让她一个人好好生活下去吗?”   “当然。”维多利亚毫不迟疑道。   她顺着她的话进行保证。   她看得出来多莉真正的意图是什么,如果真的是想要阻止她们,恐怕根本从一开始连这番谈话都不会有。   多莉虚张声势,真正想要的是她的态度和承诺。   况且,这位多莉姑妈本质上和卢溪相似,一样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浅白到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当然,您也可以不相信。”   “所有的承诺或许都有失效的一天,但钱财、宝石、土地不会。恰好,兰斯家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   “这些是已经交给卢溪的,她还不知道,如果您想,您也可以替她保管一部分。”   “不过,我相信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她微微一笑。   卢溪焦急地等在门外,虽然两人都要她暂时离开,但她怎么放心离得太远。   她凝神静气,仔细听着里头传来的声音。   但隔着一层门板,再加上两人的声音都不高,她只能隐约听到说话的声音,却根本听不到任何内容,可脑海里已经想象出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了。   她做好心理准备,只要里头的声音有任何不对,她就立即推门进去。   突然听到房间内安静了下来。   她心一惊,慌乱地握住门把手,正要推开门。   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维多利亚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进来吧,甜心。”   她看向维多利亚,又看看姑妈,目光迟疑地在两人中间打量。   两人气氛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已经没有方才那股几乎无法沟通的状态了。   但她却根本不敢放松。   又轻轻叫了声:“姑妈。”走到她身边,拉住了她的衣袖。   姑妈脸色仍然不太好看,却突然道:“路途劳累,今晚留下休息吧。”   她小心翼翼哦了声,才突然反应过来,姑妈愿意让她们留下,其实是在表达她已经接受了维多利亚。   她有些惊喜:“姑妈。”   又回头看维多利亚,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开心。   维多利亚也冲她笑。   如果不是多莉的脸色仍然难看,她甚至想要抱住维多利亚,扑进她怀里。   但下一秒,又听到多莉叫住她:“今晚和我住。”   卢溪:“……噢。” 第83章 第 83 章   姑妈的脸色不好,卢溪也不好意思拒绝,再加上她最近已经好久没有和姑妈说说话了。   她私心也想要和姑妈聊天。   只是吃过晚饭,真的要分开的时候,她又恋恋不舍地看女人,拉着女人的手。   她知道只是一晚而已。   但分别的这一刻最难让人下定决心。   反而是维多利亚摸了摸她的头发,主动示意她,温声道:“好孩子,去吧。”   “明早见。”   多莉听到声音默默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说什么。   维多利亚照旧住在她的房间里。   夜色深黑,一片寂静,连窗外的小镇街道也已经安静多时,陷入完全的无声。   维多利亚闭着眼,却突然察觉到了动静。   窸窸窣窣,有只小蜜蜂进了房间,在她脸上亲亲贴贴。   维多利亚握住她的手臂,闭眼将她抱住,轻声道:“怎么来了?”   卢溪知道她一定醒着:“肚子饿,顺便来看看您。”   维多利亚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晚餐这孩子心不在焉,吃得的确不多。   “也没有这么饿。”见女人信以为真,卢溪脸有些红。   知道姑妈睡着,她起身时姑妈也会因为她的动作清醒,她这次不敢趁着姑妈睡着偷偷溜出来,可又实在想要见到维多利亚一面。   干脆在临睡前和姑妈撒了个小谎。   也不完全是撒谎,只能算作借口,她的确有一点点、一点点肚子饿。   真奇怪。   明明她们在不久前还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   才过了这么一小段时间,她就开始怅然若失,有些不习惯。   闭上眼睛,就会想象女人在她的房间里有没有睡着,有没有想到她。   维多利亚明白了,肚子饿是假,想要来见她才是真。   笑着捏捏她的鼻子:“我的小卢溪想我了,对吗?”   “差不多吧。”卢溪语气别别扭扭。   维多利亚笑着在她额头上吻了吻。   短暂的亲昵,卢溪一会还要离开,她不舍地牵着女人的睡袍袖子,临走前,忍不住问:“您和姑妈说了什么?”   她简直好奇死了。   “告诉我吧,和我说说吧。”她趴在维多利亚胸前。   她问了姑妈,可是姑妈并不愿意告诉她。   那她只有问维多利亚了。   “真想知道?”   “告诉我吧。”女孩眼巴巴望着她。   维多利亚垂眼看她,一本正经道:“我只是说,如果我们再僵持不下,卢溪会伤心的。”   “只是这样?”她盯着女人的脸色,一脸探究。   “那你以为是什么?”维多利亚失笑。   她就是猜不到才问的,只是没想到答案这么简单。   她隐隐有些不相信,可是维多利亚一脸认真,女人几乎没骗过她。   她将信将疑道:“真的吗?”   “为什么不是呢?”   她有些失落地哦了声,还以为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呢。   “因为多莉姑妈也爱着你,把你当做亲生孩子看待。”   虽然她对多莉的教育不敢苟同,但姑妈对卢溪的这份爱显而易见。   “我们共同喜欢着你。”   “况且,我的小卢溪这样可爱、聪明,又讨人喜欢,谁能舍得惹你伤心呢?”   卢溪哦了声,没说话。   过了一会,又突然反应过来,问:“我在您心里是这样的嘛?”声调软软绵绵,显然是被说害羞了。   维多利亚故意道:“是我说得不够好吗?”   “不是。”是说得太好了。   她哪有这么好?一定是因为维多利亚现在喜欢她,才会觉得她好。   她不好意思地想。   维多利亚:“那我在你心里呢?”   沉思片刻。   “您能不能靠近点?我会害羞,只想和您小声说。”卢溪扭捏道。   “是什么?”维多利亚笑着靠近了些。   没有等到答案,反而等到了一个吻。   卢溪在她脸上扎实地亲了一下,得意地哼了声:“才不告诉您。”   维多利亚愣了一下。   女孩手脚并用飞快从她怀里钻出来,在她没反应过来前,人已经溜出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维多利亚哭笑不得,刚才充实的触感已经全然消失,怀里空落落的,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在卢溪想她的时候,她又何尝不想卢溪呢?   片刻,她收回手臂,重新闭上眼,自言自语:“这孩子。”   房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但是几分钟后,门又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轻响。   这极轻的声音让她立刻睁开眼睛。   一张脸悄悄在门后探出来眼巴巴看她,脸还红扑扑的。   维多利亚以为她还有什么坏主意,征询地看向她。   “我回不去了。”   “姑妈已经将她的卧室锁上了。”   卢溪不好意思道。   她就没觉得那个拙劣的借口能够瞒过姑妈,姑妈一定发觉了她的心思,但没想到姑妈居然直接不要她回去了。   刚才做了坏事就跑,现在还得乖乖回来找她。   维多利亚冲她张开手臂:“过来。”   她喔了声,慢吞吞地爬上床,钻进女人怀里。   维多利亚捏了捏她的鼻尖:“小坏蛋。”   “跑那么快又有什么用?”   卢溪红着脸埋进她怀里,十分能屈能伸道:“其实我刚才只是逗您的。”   “嗯?说给我听听。”   “如果答案不满意我就要惩罚你了。”   手掌象征性地在她后腰处轻轻拍了下。   卢溪几乎应激般地颤了颤,捉住她的手,撒娇道:“美丽,强大……”   她其实恨不得把学到了所有词汇都堆积到女人身上。   在她还没有见到维多利亚时,那些真真假假的传言,非但没有让她恐惧退却,让她在心里增添了几分对女人不明不白的憧憬和向往。   这就是她对于维多利亚最初的印象和评价。   然后是见面。   哪怕记忆会被不断覆盖,在时间中逐渐被淡忘、退化,但她也不会忘记,第一眼,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冷淡,美丽,也如同她想象中的强大。   除了畏惧,或许还有一点,预料之外难以察觉的惊喜。   或许也不能够叫惊喜,可她也找不出合适的词汇来形容。   明明劳瑞老师教了她那么多,一整年的时候,可她偶尔在面对维多利亚时,仍然找不出词汇来形容。   维多利亚大她十来岁。   这也就意味着,恰恰在她完成启蒙,对世界尚在懵懂接触时,维多利亚成了兰斯郡的女爵,有关这位女爵大人的传闻也开始沸沸扬扬在兰斯家流传,经久不息。   她几乎从小对维多利亚的传闻耳濡目染,成为她掺杂在经历中很小但又很漫长的一部分。   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   她无数次听说过这个名字。   语气是恐惧的,是厌恶的,但无一例外,中间都夹杂着本能的崇拜。   维多利亚没有令她的想象破灭,反而完美地契合了她曾经的想象。   这个冷淡审视她的女人就是维多利亚,她听到过无数次的维多利亚。   仔细想想,在第一次见到维多利亚时,她脑海里瞬间浮现的念头其实是这个,而后才是接踵而来的害怕恐惧。   或许这些仍处在蒙昧中的向往,在她还没发觉时,就早已经演变成对维多利亚感情的一部分。   “您满意吗?”她像是讨要糖果的小孩,仰着头看维多利亚。   回应她的是落在她鼻尖上的一个吻。   女人的怀抱温热,连带着身上熟悉的浓郁的香味,令她安心。   维多利亚将她抱得紧密,两人中间一点空隙也无,仿佛一体的   女人比她身量高不少,衬得她的身形更加小巧。   能够恰好蜷缩在女人怀里。   她总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第一次维多利亚陪她回来时,她也是这样,悄悄推开门,放心不下来看女人。   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却被维多利亚一眼发觉,抱在怀里。   两人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在姑妈的眼下,女人顶替着伊芙的身份,以未婚妻的身份,抱着她,呼吸潮热,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亲密至极的事。   而现在,只等着一场婚礼,女人就将变成了她名正言顺的妻子。   她心念一动,靠在维多利亚胸口,轻声道:“肚子有些饿。”   维多利亚笑着摸摸她平坦的肚子:“现在太晚,叫仆人先送来些糕点?明早再吃好不好?”   卢溪却摇摇头:“不要。”   她脸颊已然红透,特意强调:“不想要这个。”   维多利亚差点问出她想要什么。   却见到女孩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胸口处,神情中既不好意思,又带着完全遮掩不住的渴望。   甚至大着胆子,湿润鼻尖轻轻在她胸口拱了拱,催促道:“快点快点。”   维多利亚哭笑不得地回过神来,垂眼看她,不知是热,还是害羞,一张小巧的脸被熏得红扑扑的。   “你这孩子。”   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喜欢。   可她心里反而充盈着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自己解开。”   握住她的手腕,轻声暗示道。   莹白的贝母扣。   小巧细腻。   一颗。   一颗。   捏在指尖。   解开。   火红的长发垂在肩头,维多利亚带着笑意看着她,撑着手臂,慵懒闲适的姿态。   在昏色的烛光下,惶惑明艳得令人心惊。   不知怎么地,她指尖突然开始冒汗,滑腻得根本捏不住这小小的扣子。   时间仿佛漫长到无以复加,心头急躁,牵连着鼻尖已经沁出汗来。   可是越急越解不开,仿佛故意和她作对,诚心要戏耍她一阵才肯罢休。   “您帮我。”她忍不住抬头,看向女人,语气委屈。   见到女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圈泛红,急促又无助的模样,俨然一副要哭出来的架势。   “急什么?”维多利亚轻轻笑了声。   覆盖在她的手背,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手解开了最后一颗扣子。   睡袍衣料无声垂下。   气氛安静,只有床头的烛台静静燃烧,在墙壁上映出一道轻轻浮动的光。   维多利亚侧躺着,将她抱在怀里。   她躺在女人的臂弯里。   女人眼神温柔地看着她,抚摸她的头发。   “慢点吃。” 第84章 第 84 章   第二天。   她和维多利亚离开房间时,姑妈已经起床,有仆人正在厨房忙碌。   “姑妈,早安。”   多莉姑妈没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两人紧牵的手手上。   不知怎么地,这目光让她慌乱了一瞬,差点抽回手。   但是下一秒,姑妈已经转移了视线,脸色虽然仍然隐约透着冷淡,却没说什么。   卢溪在餐桌边坐下,看向窗外。   深秋,雨季连绵,窗外如同坠着细丝线不会断绝的晶莹珠链,斜斜地落在窗口,又轻轻滚落,在窗边汇成了一道道小小溪流。   这时,姑妈在她面前坐下。   恰好仆人也将早餐放在了桌上。   姑妈语气平静:“多吃些。”   她点点头。   却听到姑妈突然补充了一句:“省得晚上肚子饿。”   卢溪握紧餐具,微垂下头,有些发窘。   虽然她明白姑妈知道的   但被当面点破,她还是觉得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维多利亚也笑着看她:“姑妈说得对,多吃点。”   卢溪:“……”   同样一句话,从姑妈口中和维多利亚口中似乎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她脸上漫上了一层薄红。   姑妈说她就算了,连维多利亚也故意逗她。   她正想轻轻瞪女人一眼,要她不要乱说话,却不小心咳嗽了声,差点呛到。   “慢点吃。”维多利亚笑着注视她。   这句熟悉的话,和昨晚几乎没有差别,一时间让她的脸更红了,甚至红意向下蔓延到了脖颈。   维多利亚拿起手帕帮她擦拭唇角。   她下意识微微仰起头,方便她的动作。   下一秒突然意识到,姑妈就坐在她们对面,维多利亚还帮她擦嘴角,衬得她跟长不大的孩子似的,事事都要依赖女人。   她更加羞窘了。   “我自己来吧。”她捏住手帕,一时间也忘了和女人计较刚才的事,小声拒绝道。   维多利亚从善如流地将手帕松开,让她自己擦。   多莉全程没说话,只是看着两人的互动。   维多利亚的动作熟稔,大概没少做这种照顾人的活计。   而卢溪也接受得相当自然,一点都没觉得让自己旁边这位女爵大人帮自己擦唇角有什么不妥,显然两人平日相处时早已经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   反而衬得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这样过分体贴的照顾她都不可能事无巨细地对卢溪做得出来。   维多利亚昨天那句,她将卢溪照顾得更好。   一时之间,她竟然无言辩驳。   目光落在两人手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宝石戒指,多莉清了清嗓子,状似无意地问:“婚礼确定了吗,在什么时候?”   听到她的问题,维多利亚将目光从卢溪身上挪开,语气温和,似乎她和这位姑妈昨天见面没有出现任何嫌隙:“正在准备。”   婚礼仪式繁琐,况且,维多利亚并不想草率进行,哪怕不需要太过盛大,至少也要整个兰斯郡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因此筹备的时间要比预料的还要久些。   不然卢溪恐怕早就成为她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最迟下个月。”   她给出了一个预料的时间。   多莉一时没说话。   卢溪的动作也顿住了,侧头看向她。   餐桌上突然安静下来。   “怎么了?”维多利亚笑着问。   “没事。”   她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   卢溪扭头看向了多莉,征询地叫了声:“姑妈?”   哪怕是假的,对于卢溪的照顾也是真的。   起码现在。   她没有任何理由去反对。   多莉只嗯了声,没多说什么,但脸色总算不像之前那样冷淡了。   卢溪此刻的心才算终于放下了。   她忍不住道:“姑妈,谢谢您。”她知道姑妈是为她好。   ……   眼看时间一天一天流逝,婚礼日期也一天一天逼近。   眼见身边的仆人进进出出,神色严肃,这紧张的气氛也突然感染了她,让她逐渐紧张起来。   仿佛是一颗悬在她头顶的礼物盒,她明明知道砸下来的那一刻盒子里面打开是惊喜,可在这她抬头看向礼物盒的这段时间里,还是令人忐忑不安。   维多利亚这日忙碌结束,回到房间。   见女孩趴在软枕上,一脸茫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笑着坐在床边:“谁惹我的甜心不开心了?”   听到脚步声,卢溪眼睛亮了亮,惊喜扑进她怀里:“没有谁惹我。”   亲昵地仰头蹭了蹭她的鼻尖。   两人气喘吁吁地交换了一个吻。   卢溪小声说:“该怎么办?我此刻开始就有些紧张了。”   之前维多利亚并没有向她透露,只说不会让她久等。   她知道婚礼会很快到来,一切仍然是未知,反而让她放松了些。   可一旦确定了时间,仿佛一天一天逼近,焦虑似乎也变得有了具体时限。   这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忙忙碌碌的仆人,凯西女士则想要帮忙操持点场面,甚至,连伊芙都被维多利亚“打发”去帮忙。   因为最近伊芙突然想起来什么,请求她继续给自己上课。   如果是出于如此正派的理由,卢溪没理由不同意,况且,伊芙是她的职责所在,哪怕到现在,她也仍然是伊芙的老师。   然后计划还没实行,却恰好被维多利亚撞见,毫不留情地将她派遣去帮忙了。   因此维多利亚不在时,身边也没有更加熟悉的面孔,她只能去找劳瑞,试图去缓解紧张的情绪。   只是这位劳瑞老师性格原本就特殊,她频繁去找她,突然增加的见面频率似乎将她吓怕了,劳瑞老师最近一周已经开始找借口婉拒她的上课了。   于是她突然无聊下来。   维多利亚最近常常不在她身边。   当然,这样说似乎有些夸大了。   只是比起以往,两人几乎形影不离的状态,维多利亚常常要去察看婚礼进程,以至于两人的相处时间突然被缩减了一小半。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过身。   “您摸摸。”   她握住维多利亚的手,示意她过来,让她感受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维多利亚笑着靠过来,将手覆盖在她的胸前,听手掌下的心跳声。   卢溪紧张地看着她:“是不是很快?”   维多利亚沉吟不语,脸色有些奇怪的严肃。   让她更紧张了,她惴惴不安道:“怎么了?”   片刻,手指合拢,握在掌中,轻轻揉了揉。   维多利亚沉思道:“我的小卢溪似乎长大了些。”偏偏还是一本正经的语气。   卢溪愣了下,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脸色缓慢涨红,她不可置信道:“您……”   “怎么了?”维多利亚还一副自然无比的表情。   她将头埋进毯子里,高声下令:“不许理我了。”   “我今晚不会和您说上一句话。”   她向维多利亚倾诉自己的想法,维多利亚居然对她说这种话,还一派淡定,一副根本不知悔改的样子。   维多利亚失笑,试图将毯子掀开   但女孩死死拽着最后一角,不肯松开。   维多利亚笑了下,只好无奈地将人从身后干脆连同毯子一起将她全都卷在了怀里。   “生气了?还是害羞了?”   “不要不理我,好吗?”   两人怀抱紧密。   女人气息落在她的后颈。   这段时间,她和维多利亚亲密的次数不算多。   当然,只是比起以往来说。   她记得前两天晚上,她还紧紧缠着维多利亚不肯松开。   刚才被女人的手掌覆盖揉捏过的地方,仍然残留着淡淡的触感。   只是这短暂的接触,就令她有些发抖,甚至开始情不自禁地合拢腿,在女人的气息下投降。   她突然红着脸,有些不甘心地转过身:“不行,您也让我摸摸。”   维多利亚的态度自然,冲她张开手臂。   她有些不甘心,试图以牙还牙,想要说些让女人也面红耳赤的话来。   凭什么维多利亚轻而易举就能撩拨她?   但是在脑海里沉思半天,支支吾吾,也根本想不出什么,只是手下的动作情不自禁地加重了。   “轻点。”   女人突然在她耳边闷哼了声,一派无可奈何的模样:“好孩子,我早已经不是十八岁,任凭你再怎么努力,也不会长大了。”   卢溪:“……”   她才没这个意思。   她的手指像是被火星燃烫了般,飞快收回手。   可又不甘心,没有扳回一局,反而被女人的话臊得更脸红。   十分气恼地想,凭什么维多利亚能够三言两语就让她面红耳赤。   想到这里,她又将手重新放上去。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您马上就成为我的妻子了,我只是想摸摸,不可以吗……”   她强装镇定,一副义正严辞的模样,可是声音却愈来愈小,甚至说到最后,几乎没声了,泄露了她原本就不够坚定的决心。   不过即使这样,唯一坚定的,恐怕只有丝毫不肯放开的手。   “当然可以,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嗯?”   维多利亚轻轻叹了口气,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像是拿她没办法,带着她的手。   轻揉。   “这样可以吗?满意吗?我的小甜心?”   她缓慢地回过神来,近在咫尺的细腻柔软触感,将她的耳廓逐渐烧得透红。   不知是不是某个动作触动到了女人。   女人突然轻轻皱了下眉,轻喘了声。   她的声音一贯温柔,但是在这温柔中,又似有若无地多了几分她从来没见过的性感,丝丝缕缕在她耳边缠绕。   突兀地落在她耳边。   令她脊背猛地一颤。   她怔怔地盯着维多利亚,燃起滚烫的火焰,顷刻间将她烧成灰烬,而这些灰烬被风吹散,让她几乎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片刻,才回过神来,似乎在回味什么。   她别扭地恳求道:“可以再一次吗?”   维多利亚笑着看了她还没松开的手。   “不是这个,是声音……”   维多利亚愣了下,突然领会到她的意图,忍笑道:“原来我的小卢溪还喜欢这样?嗯?”   明明是打趣的话,卢溪却根本给不出任何反驳,反而一反常态地盯着她,希望她快些。   “靠近些。”   女人贴在她耳边,温热气息抚在她的耳廓,令她原本就滚热的耳朵愈发煎熬难过。   动情的声音,毫不留情地勾着她钻入耳中。   她早就习惯了女人的靠近。   两人不知亲密了多少次。   只凭一点熟悉的香味、一个温热的怀抱,就能轻而易举地勾动她,让她情不自禁地滚热起来。   但这还是第一次,只是一点声音,仿佛顷刻间打开了什么开关,令她完全无法自控,甚至理智已经在颤抖的边缘。   “您能不能……不要停……”她沉醉其中,变本加厉,提出另一个难以启齿的请求,轻轻握住女人的手腕,钻进女人怀里,眼巴巴道,“然后,和我更亲近些……再亲近些……”   维多利亚垂眼看她。   女孩睫毛湿漉,眼巴巴地看着她,呼吸急促,哪怕她的言语委婉,可她的眼神却早已经泄露了对自己的渴望。   她带着笑意:“遵命。” 第85章 第 85 章   显而易见,维多利亚没有任何信仰,兰斯郡的教堂对于她而言就是一种无用的摆设,众人仰望的神明对她而言也只是一种嗤之以鼻的死物。   但这天,一辆陌生罕见的马车却骨碌碌地驶进了庄园。   眼尖的仆人看出来,这是兰斯郡主教的马车。   有人好奇看去,却正好对上了这位主教的视线,非但没有一点架子,反而如沐春风地笑了笑。   被看到了的人内心不禁称赞,这位主教真是好脾气。   如果要马车内的主教听到这句称赞,恐怕要忍不住嗤笑,她哪里是脾气太好,她只是不敢惹怒维多利亚。   况且,惹怒了这样一个大金主,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光是教堂里每年来自兰斯家庞大到令人咂舌的进项,就足够让她抛下自己那些不值钱的矜持和傲慢。   别说是几个笑容,就算是要她短暂抛下尊严,她也乐意。   在金币面前,所有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   当然,性命除外。   这是这位主教的处事哲学。   她能够在主教的位置上稳坐多年,也正是因为她略微懂得些求饶和屈伸的艺术。   当初在维多利亚毫不手软地除掉了所有竞争对手,接管了兰斯郡后,也是她,率先承认了维多利亚的身份,振振有词地说出这位女爵大人的一切行为都不该被谴责,她不过是接受了上帝的旨意,遵从了神的指引。   不过,这位面色淡然端庄的主教,内心此刻却在无声呐喊。   如果不是维多利亚的要求,她才不会来到这里。   上一次见到维多利亚,约莫是八九年前,呀还记得那柄凉森森的、令人发抖的剑抵住她的咽喉的感觉,只差一点,就割开她的喉咙。   因此,在看到态度温和的维多利亚时,她脸色一派淡然,心里却默默打了个寒战,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在她的设想中,几年不见,这位女爵大人应该早就没有了年轻时的戾气,或许性格会变得柔软些。   哪怕她内心早有预料,但在看到表情如此温柔的维多利亚时,她还是承认,自己有些害怕。   她几乎迫不及待转移注意力般,看向了这位女爵大人身旁的女孩。   两人姿态亲昵,哪怕没有说话,只凭眼神都能看出两人十分甜蜜。   “您就是卢溪小姐吧。”   在来之前,她就已经通过自己的消息渠道得知了卢溪的信息。   况且,这位女爵大人也无意遮掩,甚至巴不得整个兰斯郡都知道她和这位卢溪小姐好事将近了。   这是最近整个兰斯郡所有人都在讨论的大事。   在来之前,她心里对卢溪有些猜想。   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气质温和无害,甚至有些柔软的女孩。   亚麻色的长发轻柔地垂在在肩头,那双眼睛也如她的头发一样柔和,被维多利亚紧紧牵着。   哪怕只凭感觉,就能知道这大概是个十分好相处的女孩。   不过,她还是没有掉以轻心,而是温和一笑。   在主教看她时,卢溪也打量着这位主教。   在她印象里,她只在十一二岁时见过这位主教一次,那是兰斯郡一次重大节日,百年难遇的盛会,这位主教   只是那时这位主教大人高扬下巴,脸色冷冽,被她目光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回避,纷纷露出几分敬畏的神色。   她当时也是其中一个。   而现在,这位主教大人笑容亲和,甚至亲和到令人有些害怕了。   不过维多利亚就在她身边,她有什么好怕的,不自觉地握了下身边女人的手。   镇定自若地颔首,冲她笑了下。   这时,维多利亚用指尖在她手心轻轻搔刮了下。   卢溪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维多利亚笑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   两人的互动落在主教眼里,令她暗暗心惊。   这样的笑,她总觉得维多利亚要从哪里拿出柄剑。   主教内心忍不住道,果然,能够和这位女爵大人长久相处的小姐,纵使出身不够显赫,也不能小看。   今天她来到庄园,是应维多利亚的要求前来梳理婚礼流程,也是以牧师的身份,以确保婚礼不会出错。   按照规矩,婚礼仪式繁琐。   这位女爵大人一向厌恶这些所谓的礼节。   纵使她极力压缩词汇,力求言简意赅,整个过程也仍然漫长到令人昏昏欲睡。   她中程甚至一度担心维多利亚会失去耐心,但令人讶异的是这位女爵大人一反常态,不光没有皱眉、露出令人恐惧的神色,反而还笑容温和地追问她细节。   按照规矩,婚事的确繁杂,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一桩婚事在整个兰斯郡范围宣告。   神的旨意在上,如果有人不同意这桩婚事,就可以将这张张贴在教堂前的告示撕下。   那么这桩婚事将会被重新考量。   不过这个环节只是象征意义,众人心知肚明,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况且也没有会不长眼地破坏这位女爵大人的婚事。   虽然这位女爵大人恶名在外,听到名字就令人胆寒。   但也不可否认,在某些方面,她也同样称得上宽厚。   兰斯郡有着这样一位强势却不会真正克扣压榨的主人,是一件好事。   结果婚事告示张贴的当晚,那张告示就被人撕了去。   主教:“……”   她闭了闭眼,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位女爵大人手持长剑,微笑着将她捅了个对穿的场景了。   她匆忙起身,甚至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就唤人去将这件事报告给维多利亚。   房间内,烛火轻晃,气氛安静。   距离婚礼日期越靠近,卢溪内心越紧张。   一开始,她看着维多利亚冷静的模样,就能够平静下来。   可逐渐地,她看到维多利亚冷静无比的模样,心里会出现某些微妙的不爽快,她小声抱怨:“您一点都不紧张吗?”   这是个需要谨慎回答的问题。   不能够加重她内心的焦虑,但也不能够表现得太过平常淡定。   维多利亚垂眼看她。   “当然。”   “但在你面前,作为你的长辈,如果还肆无忌惮地将自己的紧张表现出来,是不是有些不像话?”   卢溪不说话了,靠在她的胸口。   这一小段时间,维多利亚处理她的情绪已经相当得心应手。   这时有仆人来通告。   一般情况下,仆人是不可能擅自打扰两人的相处。   只是这次情况实在紧急。   维多利亚起身,片刻,她返回房间。   “您要去哪?”卢溪见她表情不太好,又一副要有要紧事去处理的模样。   “抱歉,孩子,我刚才对你说谎了,现在我恐怕要先去缓解一下自己的紧张情绪。”维多利亚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温和,但是表情却冷得吓人。   伊芙。   除了伊芙,她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么做的理由。   不过,这次维多利亚这次想错了。   伊芙还没有这么不像话。   她虽然心里还时刻抱有蠢蠢欲动的念头,但她也知道老师对于这场婚礼的期待。   况且,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事,无异于将所有线索都指向自己,她还干不出这么蠢的事来。   于是,她毫无预兆地被两个仆人闯进了房间时,她只有一脸茫然。   她看向面色冷然的维多利亚,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母亲?等等?”   眼见拳头都要落在自己身上,伊芙不明所以道:“不?总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吧?”   回应她的是维多利亚越发冷淡的目光。   除了伊芙,她还想不出能有谁做出这样的事。   伊芙:“……”   却突然仆人有一脸焦急地闯了进来,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   原来是在得知婚事的告示纸被人摘走,主教不抱希望地派了骑士团在附近严加看守,顺便提高警戒,希望能够揪出可疑的小偷。   结果居然真的让她逮到了。   原来这本身只是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乌龙。   那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要撕掉另一桩婚事的告示——她亲生姐姐的婚事。   只是她不敢白天来,夜色昏暗,这个“小偷”又满心慌张,根本不敢仔细看,一时之间竟然偷错了告示。   不过这个乌龙,让所有人都扎实地紧张了一番。   来偷个告示就已经用尽了所有勇气,又被抓到,眼见被人抓住,眼泪顷刻流下来,一副忏悔至极的模样。   不过在主教将她放走之后,她又立刻去偷了她真正想偷的那份。   不过这并不当下该关注的事情了。   主教松了口气,立刻派人快马加鞭来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维多利亚。   并且婚事的告示已经重新被张贴在教堂前,而主教这次已经派了守卫,暗中护卫。   虽说这一环节原本就是要秉承上帝的旨意。   但有时候必要的努力也是上帝教给她的道理。   维多利亚静静看了眼一脸茫然的伊芙,松开手。   好在仆人来得及时,让伊芙免受了一场无妄之灾,只差一点。   伊芙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这位母亲突然罕见地情绪有些失控是因为什么。   她得承认,在看到这样的母亲时,心里是有些幸灾乐祸。   因为这代表着,母亲在其中陷得更深。   她坐起身,整理自己刚才被维多利亚弄乱的衣领,真诚地惋惜道:“可惜我还没有这个勇气,不然那个人就是我了。”   维多利亚原本离开的脚步顿住。   卢溪对整件事浑然不知。   只是奇怪第二天见面时,伊芙怎么脸上多了些伤口。   “怎么受伤了?”她关心道。   伊芙:“……”   要怎么说,是因为一句话自作自受,招来了自己那位母亲的“殴打”,才变成了这幅模样。   她见伊芙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担忧地看了看她的伤势,没有再问,而是叫仆人拿来药。   不过,她很快就没空关心了。   因为,马上就是婚礼的日子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正文完结[眼镜] 第86章 第 86 章   清晨,一只长尾翎鸟翅尖挟起的气流划破了第一缕晨曦。   今天竟然是个罕见的好天气,不像以往雨季里的阴沉与昏暗,今天的光线格外好,这似乎是一个特别的征兆,代表着兰斯郡这年漫长的雨季马上就要结束了。   卢溪有些茫然地睁开了眼。   今天是她和维多利亚的婚礼。   在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前,一个念头就率先强硬地挤入脑海,让她瞬间变得清醒无比。   明明昨晚她还紧张得睡不着,撒娇着要维多利亚安抚她,可今天却突然奇异得平静下来。   身旁,维多利亚还没有醒来,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她已经不记得昨晚自己是怎样睡着的。   但此刻,她像以往无数次清晨醒来时那样,亲昵地趴在女人怀里,将脸埋在女人的颈窝,而女人的手臂环在她的腰背上,将她抱住。   她下意识侧头望了眼窗外,苏醒得太早,此刻厚重的窗帘密实地遮住窗外的光线,但是透过一星半点的间隙也能看出现在天色还早,至少比她们预料的时间还要早一些。   不过,现在要她睡她恐怕也睡不着了。   所有一切都被安排妥当,两人婚礼上的礼裙、用作款待的美酒和食物、被宴请上门的宾客……甚至连婚礼的流程维多利亚都耐心地和她讲解了不止一遍,绝对会万无一失。   她在心里默默温习了一遍,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情不自禁地侧过头去,目不转睛地盯着女人的脸。   女人浓长的睫毛搭在眼下,显得十分安静。   放松状态下,没有平日刻意的温和,眉骨的阴影微微落在眼下,过于深邃的眉眼在此刻显得极为冷淡,却也令人心动。   这段时间女人既要安抚她的情绪,还要安排婚礼事项,哪怕有得力的管家和仆人,也耗费了不少心神。   印象中,她几乎很少见到维多利亚睡得这样沉,也极少有她都醒来而维多利亚还在睡的情况。   难得这么安静,几乎任她揉捏。   她忍不住伸手,指尖碰了碰这泛着金色的睫毛尖,用指腹轻轻揉捻。   这轻微的动作当然无法惊醒沉睡中的维多利亚。   她动作大胆了些,指尖描绘女人的眉眼轮廓。   眉骨,鼻梁,鼻尖,再往下……指尖突然顿住。   她目光盯在某处,抿了抿唇。   抬起一只手掌,欲盖弥彰地捂住女人的眼睛,动作试探地低下头。   缓缓地,慢慢地,一点点靠近。   直到呼吸相闻,在即将碰到女人柔软的唇瓣时。   她手掌下的睫毛突然不着痕迹地扫了一下,飞掠过她的掌心,坦白讲,这动作相当不引人注意,简直谨慎无声地如同一片鹅毛落下。   却让卢溪瞬间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   她被惊醒似的飞快抽回手,垂眸看向手掌下的这张脸,女人睫毛仍搭在眼下,呼吸平稳,似乎还在沉睡。   她的脸却倏地红了,对着还闭着眼睛的女人,羞恼道:“您早就醒了是不是?”   维多利亚仍闭着眼。   “不许装睡。”   维多利亚这才笑着睁开眼睛,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倒也没有那么早。   卢溪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就差不多醒来了。两人相处了这样久,她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卢溪的动向呢。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睁眼,就感受到女孩动作轻柔地捧住了她的脸,于是就干脆将错就错闭上了眼睛。   她看着女孩泛红的脸蛋。   就知道她会害羞。   哪怕两人已经相处了这么久,甚至今天就要成为她的妻子,卢溪有时候还是耻于在她面前做些亲密的举动。   她有时候也拿捏不准这孩子的尺度。   明明有时候大胆得令人心跳,敢坐在她怀里吻她,连更主动的举动都做得出,但有时又像此刻般,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接触就令她害羞。   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维多利亚忍俊不禁,将她抱紧,低声道:“别生气,我只是想看看我的小卢溪还想做些什么。”   卢溪嘴硬道:“什么都没想做。”   “是吗?”维多利亚笑盈盈地看着她。   卢溪却像是被戳穿了心思,突然转过头,双手捧着她的脸,用力在她唇上碰了下:“满意了吧!”   凶巴巴的。   维多利亚更忍不住脸上的笑意了。   卢溪却突然回过神来,像是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抱着她的脖颈,小声感叹似的:“今天是我们的婚礼。”   维多利亚简直受不了她这副既憧憬又茫然的语气,忍不住咬了下她的鼻尖:“对,今天是我们的婚礼。”   “我的小卢溪马上就要变成我的妻子了。”   ……   这桩婚讯已经沸沸扬扬地在兰斯郡传了接近一个月了,这样庞大的声势,大街小巷几乎无人不知。   因此一大早,就有不少人来教堂前,簇拥着挤在不远处,等待仪式结束后的新人分发的食物。   这也是婚礼中相当重要的一环。   一般来说,都会给围观送上祝福的人群分发些食物,大多是面包,不论价值贵贱,以作赐福之用。   但这可是兰斯家的婚礼,怎么想都不可能像那些抠搜却好面子的老贵族似的,给她们分些干巴嚼不动的老面包。   况且就算是只得到些面包也相当不错,这可是来自兰斯家的面包,恐怕比别的味道都要好些。   不过,有眼尖的家伙已经透过长桌上盖着的餐布泄漏的微微一角,看到了底下已经被香料腌透的鹿肉,外皮被烤制得焦脆微黄,晶亮的油脂混合着汁水缓慢滴下,又落入盘底,淌出一汪浓烈的汤水,香气顺着空气,霸道且嚣张地将人的整个鼻腔都沁入这飘扬的香气当中。   除此之外,还有晶莹的美酒、炙烤得恰到好处的兔肉、香浓的干酪……玲琅满目地摆在了桌上,哪怕被餐布盖着,也能看出这桌食物丰盛到令人咂舌。   而更加令人心动的是,只等仪式结束后,这对新人就会将这些一点不留地分发到众人手中。   一群人瞪大眼睛瞧着,几乎谁都想先拿到一份。   于是,等卢溪和维多利亚的马车在教堂前停下时,不知道是哪个伶俐的家伙先开了口,大声道:“女爵大人,女爵夫人,新婚快乐!”   这声嘹亮的祝福引来了维多利亚的侧目。   有仆人接到了主人的示意,动作飞快地递上了一小份婚礼礼物。   那人手脚麻利地捧着,里面是一小捧钱币,晃动间发出细碎地轻响,瞬间笑得合不拢嘴。   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艳羡。   于是,一叠声的祝福语,被不要钱似的倾倒在两位新娘身上。   维多利亚收回目光,露出些笑意,伸出手,看向她未来的妻子:“来。”   卢溪显然也听到了这些祝福语,脸有些红,将手搭在她的手心。   今天装扮得格外庄重,比平常更加明艳些的唇,鎏金色的裙摆,仿佛倾泻下的日光,将女孩带着红晕的脸庞衬得愈发可爱动人。   维多利亚注视着她,只以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道:“如果不是此刻不被允许,我真想现在就吻你。”   卢溪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却轻轻抿了下唇,将目光也落在了她的脸上,这小动作分明在说,她也是这样的想的。   明亮的日光下,女人的眉眼带着笑意,比平时更明艳。   在祝福声中,两人并肩走进教堂当中。   牧师早已等候多时,正微笑地看着两人。   圣坛底下的座位,伊芙、多莉姑妈、凯西、劳瑞老师,甚至还有坐了大半天马车赶来的朱莉亚……   风从教堂的彩窗吹过,簌簌作响,那是一串高悬在穹顶的翅铃,又叫天使铃,是某种植物椭圆状的果实,而底部奇妙地呈阶梯状凸起,因形似天使翅膀,故而得名。   椭圆状的果壳被风吹动,果子内种子大小各异,相互碰撞间发出的声音神奇地不尽相同。   据说在婚礼当天,声音越响亮,代表着这对新婚爱人的内心祈愿被天使带走,飞向更遥远的天际,越有可能被上帝听到,这对爱人之后的生活就能够越幸福。   没有人知道这个奇怪的习俗是从什么开始流传,又为什么直到今天仍然有人心甘情愿相信。   不过今天它被高高悬挂在穹顶,就代表着冷静如维多利亚居然有一天也会相信这种无稽的传说。   不过与其说是相信,更多是一种祈愿。   翅铃飞旋着打转,一边发出轻灵的响声,一边尽职尽责地将一对坠入爱河并心甘情愿缔结良缘的爱人的幸福的喜讯传出。   牧师站在前方,带着和蔼的笑意,开口。   “卢溪,你是否愿意和你身边的这位小姐共度余生,无论富贵还是贫穷,无论……”   卢溪以往也围观过别人的婚礼,见过一两回新人宣告誓言,可轮到她时,她突然发觉,原来在听到誓言的那一刻,内心的冲动无法抑制。   她还没等牧师说完,就鬼使神差地道:“我愿意。”   牧师的话被打断,笑着看着她,底下发出一声善意的笑声。   牧师笑着看向了维多利亚,道:“那么,维多利亚,你愿意……”   维多利亚握紧她的手,侧过头,对上女孩的目光,没等牧师说完,就学着卢溪刚才的样子,轻声道:“我愿意。”   话音落下,一只站在教堂尖顶上的飞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翅膀拍动,发出哗然响声,穿梭至云霄。   明净的日光照耀,天空湛蓝,兰斯郡今年的雨季眼看就要结束了。   但属于雨季的故事,仍然在坚定中继续。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感谢大家的陪伴!   接下来会有三章婚后日常,然后开始if线更新   下本应该会写这个《把前女友的母亲当替身后》,感兴趣可以收藏下   小恶魔受×坏女人攻   时念被甩了。   前女友认为她太过无理取闹、年纪小、不成熟。   她几番试图挽回,仍然没有结果。   对于前女友,她爱得不算深刻,可新鲜感仍在,当然更多是被甩的不甘心。   一次酒会,她意外遇见了一个女人。   身着法式黑丝绒长裙,红唇明艳,唇角噙着笑意,足足和前女友有九分像。   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突然意识到——   极其相似的美丽容貌,温柔的性情,这个成熟优雅的女人,是前女友的上等替代品。   她毫不犹豫地靠近,成功引诱女人和她沉沦。   她沉醉在温柔中,完全没意识到——   将这个危险的女人当成另一个人的替代品会有怎样的后果。   ……   在又一次亲密中,她失神无意喊出了前女友的名字。   女人温柔抚摸她的脸颊。   第二天一睁眼,她被女人困在怀里,纤细手腕被丝带捆了个结实。   ……   楼茗月假意和女友分手,试图磨掉女友身上不够成熟的小性子。   矜持地等待女友再一次向她求和。   回过神时,却发现分手不过两个月的女友,被母亲牵着,向她介绍:“这是我的爱人。”   等等,女友变成了她的小妈妈?   ……   曾经心心念念的前女友,居然低头找她复合。   时念手腕上红痕未消,她想起被女人困在房间里三天生不如死的日子,战战兢兢打了个寒颤,立刻后退一步,划清界限:“不好意思啊,我们不熟。” 第87章 第 87 章   卢溪在生气。   维多利亚十分清楚地意识到。   今天清晨,卢溪要去上课,一言不发地从她怀里钻出来、在早安吻时紧紧抿着唇,不愿意回吻她、连和她告别时都故意绷着脸。   这些行为,卢溪都在十分用力地向她表示,她在生气!   这似乎是她们婚礼后,不,甚至是她们在一起后,卢溪第一次这样生气。   事情还要从婚礼那晚开始说起。   珍馐美酒,欢愉轻松的气氛,   考虑到卢溪不会喝酒,一个带有酒味的吻都会让她脸颊酡红,晕乎乎像喝醉了似的。   可这是她们的婚礼,在如此欢畅的气氛下,难免会被感染,宾客们推杯换盏,她不想要这孩子在里头格格不入。   于是她一早就派人提前准备了些特制的酒。   入口甜蜜、轻盈,最大限度地保留了苹果酒的清香,又不像普通酒液那样苦涩、难以入口。   最重要的是,这并不容易醉人。   比起酒,更像是一种适合啜饮的甜饮,很适合卢溪。   但她没想到,卢溪的酒量比她设想得还要糟糕。   而且正因为这酒太过柔和,以至于卢溪压根没设防。如果是普通的酒,卢溪知道自己的酒量,恐怕根本不会碰。   但正是这样看似无害,实际上温吞的酒液,让她不小心中了招。   结果就是在婚礼宴会上,卢溪晕乎乎地看着她,在所有宾客的注视中,扑进了她怀里,这副主动的模样,让她意识到这孩子恐怕醉得不轻。   好在那已经是宴会的末尾,接下来就是两人的独处时间。   她哭笑不得地将人抱回房间,两人的新婚之夜,卢溪在她怀里沉沉地睡了一晚,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度过了。   在那之后,她就打消了让卢溪喝酒的任何念头。   原本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结果前晚的一个宴会上,卢溪再一次喝醉了。   接到仆人地通报,她急匆匆地赶到,就见到这孩子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喝醉后这孩子也并没有出现什么难堪的醉态,倒是很安静,白皙脸颊泛着红晕,眼神茫然,睫毛柔软垂下,显得有些可怜。   这副模样显然醉得不轻。   而她身旁坐着伊芙,她赶到的这一刻,正巧看到伊芙帮她递杯温水,卢溪根本没防备,正准备伸手接过。   好在她赶到的及时,卢溪看到了她,错开了伊芙递来的水,虽然醉得不轻,但显然还残留些理智,歪了歪头看她,张开手臂要她抱。   伊芙动作自然地收回手,冲她大方笑笑,仿佛自己什么都没做。   她将人抱起来,带回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这次醉得太过分了,上次两人的新婚夜卢溪只是安静缩在她怀里,这次恰好相反,一点都不安静,还十分不老实地贴贴蹭蹭,嘟嘟囔囔地不停说喜欢她。   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脸色难看地将人按在床上狠狠“教训”一顿。   清醒后,卢溪仿佛也知道自己做得有些冒失,还好声好气地哄了她几句。   不过根本没抓住重点。   她脸色难看的主要原因当然不是这几杯苹果酒,一时因为自己考虑得不周到,她早该预料到卢溪的酒量。   二是因为这孩子居然毫不设防地在伊芙身边喝醉了。   结果还没哄她两句,自己倒先生起气来。   维多利亚:“……”   于是,就变成了如今的场面。   晚上照例能够抱她,吻她也不会拒绝,甚至再亲密一些的举动,她也会照常接受。   就是不愿意主动吻她了。   试想一下,气氛正好,两人亲热地环抱着,这孩子顶着一张泛着红意的脸,柔软地躺在她怀里,张着唇轻轻喘息,眼神湿漉漉的看着她。   明明几分钟前,还无限温顺地缠着她、绞着她,但等到垂首去吻她时,却别开了头,闹别扭似的躲开她的吻。   想要强硬地吻她,当然也可以。   这孩子根本不会拒绝她。   但那样似乎就失去了些甜蜜的乐趣。   那一点小小的主动,比如害羞地勾引般颤巍巍伸出舌尖,又在她感受到后立刻缩回,是两人间独有的互动。   因此,在“冷战”半天后,维多利亚先受不了了。   突然开始反思起了自己,似乎也有些过分。   她何必要和这孩子生气呢?这只是一件小事。恐怕卢溪甚至都不知道她因何生气。   况且卢溪也不是没有尝试哄过她,是她没有及时抓住机会。   在这一点上,是她做得不对。   要哄人,当然很好哄。   她目光轻垂,叹了口气。   有时候不知道是觉得自己该庆幸,还是该头疼,有这样一个百试百灵的哄人招数。   但卢溪却浑然不知她的想法。   前天晚上的宴会卢溪其实是故意喝醉的。   两人的婚礼十分完美,所有的一切都被安排得恰到好处,除了新婚夜……   她那天头昏脑胀,醉得不像话,仅剩的记忆就是两人正和宾客闲聊,她多喝了几口杯子里的甜饮,随后就全都不记得了。   虽然维多利亚什么都没说,可她花费了如此多的精力去布置安排,大概也期待着那天晚上。   原本那应该是个非常美好的夜晚。   结果却意外被她草率地浪费了。   每每想到,她都有些后悔。   她有心想要做些什么,可是……   她想起那杯酒。   她克制地喝了些,借机和扑进女人怀里,说了不止一次喜欢。   她自认为和女人度过了完美的一夜。   结果一睁开眼睛,却见昨晚还亲热地抱着她的女人,脸色有些冷淡。   她有些茫然,凑过去亲昵地亲了下她的脸颊。   女人的脸色非但没好转,反而更难看了。   卢溪:“……”   她顿时委屈起来。   明明昨晚维多利亚也很享受啊,为什么现在仿佛她做错了什么似的。   入夜,房间内。   仆人将烛台熄灭,仅剩床头那一盏,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将空间留给两位主人。   卢溪束手束脚地爬上床,为了显示自己在生气,她只小心翼翼地挨着女人一点,只等女人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她象征性地抗拒两下,随后才乖乖被抱住,却仍然坚持似的,将脸别过去。   “还在生气?”   女人的声音落在耳边。   当然。   她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   卢溪抿唇,一言不发。   “转过来看看我好吗?”   “真的不要吗?”   突然听到了一声清脆声音,仿佛金属和宝石碰撞的声音。   但几秒后,她有些按耐不住好奇心,悄悄转过头去。   眼前一幕令她呼吸一滞。   细长的金链,缀着璀璨宝石,轻轻绕过去,妥帖合身,却又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女人的身形。   心机且诱惑地收拢。   拢出极其美丽的、柔软的、饱满的圆弧。   而正中间,一条细细的金链,尾部坠着颗小小的红宝石,随着动作轻轻晃荡,恰好陷在其中,十分惹眼。   卢溪脸蛋瞬间涨红。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将宝石变作一种陪衬品是如此简单。   “喜欢吗?”   她没法违心说出不喜欢这几个字。   没有任何修饰的风景她都抵抗不了,更何况如今女人目的明确。   简直诱惑加倍。   根本移不开目光。   哪怕她强装镇定,可是视线早已出卖她,直勾勾的落在上面,迫不及待地将脸埋进去,像往常一样。   但她还没忘记她和维多利亚在冷战呢。   捏住金链的尾端那颗宝石,轻轻放在她手里。   冰凉的链子缠在她的手指上,令她打了个颤。   “我不要。”   她板起脸来,自认为十分冷淡地拒绝道。   但其实这句话说得极没有杀伤力,声调带着不自觉的柔软和甜蜜,轻轻上扬,比起拒绝,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撒娇。   更重要的是,她虽然这样说,却紧紧拽着那根链子不松手。   维多利亚将她的转变看得一清二楚,却没有戳穿,而是委婉道:“我知道。”   “所以我在恳求我的小卢溪原谅我。”   声音轻缓。   这是女人一贯的手段。   当那双碧绿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时,她根本无力抵抗。   “喜欢吗?”   “一般吧。”她欲盖弥彰地转股头,声若蚊蚋。   “只是一般吗?”维多利亚笑着看她,“来试试看?”   卢溪还保持着最后一点犹豫,不想要轻而易举地原谅她,但内心防线早已摇摇欲坠,几乎经不起任何诱惑和刺激。   维多利亚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的蠢蠢欲动,她毫不犹豫地推了最后一下,轻声道:“接受也并不意味着原谅我。”   “就算不原谅我也没关系,原本就是想要穿给你看。”   “如果你能喜欢,这东西才有价值,对吗?”   光华动人,金链、宝石,这一切都不过是修饰品,真正的美丽宝物就是女人本身。   眼前的场面过于诱惑,诱惑到令人窒息,比以往更加令人心动。   维多利亚突然握住她的手,晃动间,牵扯起女人身上的金链和宝石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   片刻,卢溪晕陶陶地抬起头,白皙面颊却像是仍陷在柔软当中,红晕得几乎要滴血。   “现在还生气吗?”维多利亚抓住机会问。   卢溪很想硬气地说自己生气,可事实上,她只是不争气地摇摇头:“不生气了。”   维多利亚握住她的手:“那是不是也该哄哄我?”   “我看到你和伊芙挨得那样近,十分不好受。”   “结果还没等我的小卢溪哄哄我,你就生气了。”   女人的语气低落,仿佛也受了极大的委屈。   “我没有……”   她根本没有喝醉,只克制地喝了一小杯,至少理智还十分清醒,生怕自己会像两人新婚夜一样醉倒,什么都不记得。   她十分确定她和伊芙两人间的距离很正常,根本没有很近。   她要解释,却突然愣了下:“您在吃醋?”   维多利亚静静注视着她。   虽然没有说话,可略失落的神色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恍然大悟。   她没想到维多利亚居然在意这个。   她一面觉得有些惊诧,一面却因为女人罕见表露出的情绪而愉悦。   “别生气。”   当然。   维多利亚知道自己的妻子根本对伊芙没有心思,但不妨碍她趁机给自己讨要些好处。   “作为交换,也穿上给我看看,好吗?”女人在她耳边轻声蛊惑道。   “可这并不适合我……”两人的身形并不相同,女人的衣裙尺寸要比她大得多。   “不是这个。”维多利亚笑着摇摇头。   卢溪有些茫然。   直到冰凉的金链恰好勒住她,她眼眸不自觉地湿润起来,一动不敢动,才意识到,女人口中所说的“不是这个”是什么意思。 第88章 第 88 章   卢溪似乎二次发育了。   这天晚上,餐桌。   维多利亚注视着她,突然发现,这孩子的身量比从前高了些。   伊芙作为旁观者,对于卢溪身上的变化看得更加清晰明了些。   不光是身量的变化,还有更多难以说明的深层的变化。   例如气质,大概是受到了维多利亚的感染,又或者当下的生活令她很有安全感,她从容淡定了许多。   得益于母亲的滋养和开发,也成熟了许多,眉眼间偶尔流露出的风情,也常常令人心动。   只是在维多利亚面前,似乎还是没变。   她想起几日前意外看到的场景。   两人亲昵地牵着手,不知是有些累了,还是纯粹不想继续走了。   老师突然停下脚步,撒娇似的要母亲抱她回去。   虽然四下无人,可随时可能有仆人出现,换作以往,至少以她和老师曾经相处的经验来看,她绝对不会相信,这居然是卢溪会做出的举动。   大概两人都没有发现她在身后。   在母亲无奈抱起她后,老师笑着凑过去在她脸上吻了下:“您最好了,我最喜欢您了。”   维多利亚故意道:“最喜欢?”   “只喜欢您。”   听听这些话,以往怎么可能从她冷静的母亲口中听到。   只是旁观者的身份,就已经令她迷陷得更深,恐怕母亲在毫无自知的情况下,要比她更难以自拔。   维多利亚从小就是她的榜样,在这件事上,竟然也奇异地成为她的榜样,让她能够毫无负担地继续注视着老师。   晚餐结束,卢溪和维多利亚回到房间。   维多利亚轻声道:“好孩子,让我看看你。是我的错觉吗?你似乎长高了些。”   “有吗?”卢溪也有些茫然。   维多利亚其实也并不确定。   只是突然有这么个感觉。   恰好,卢溪今晚还向她抱怨过,自己原本合身的衣裙有些发紧,本该叫来裁缝重新来裁量,做些新衣裙。   她干脆叫仆人拿来了牛皮软尺。   “来。”   卢溪站在她面前,维多利亚帮她细致地量了一遍。   这一量,果然确信了她的感受。   卢溪的确长高了一些。   除了长高了些,脸蛋红润,纤细的手臂已经覆上了层薄薄的肌肉,这孩子骨架天生小巧,再努力也无法显得强壮,只能尽力显得健康些。   其实卢溪这两年身上的变化并不小,甚至上次她陪卢溪见姑妈,多莉姑妈就一眼看出卢溪似乎长高了些。   只是两人朝夕相处,形影不离,这些变化又近乎潜移默化,到头来,她居然是迟钝到最后一个发现的。   维多利亚有些哭笑不得,将手里的牛皮尺放下,将人抱在怀里。   睡袍下的身体,小腹流畅柔韧的线条。   当然,变化最大的——   维多利亚松开她的腰,手掌向上轻移。   原来只能将将填满她一个手掌,现在居然也逐渐抓握不住,变得丰盈起来。   “我的小卢溪真的长大了。”她不由地感叹道。   已经到了两人休息的时间,卢溪有些困倦,昏昏欲睡地趴在她怀里。   感受到她的动作,哼了声,以为她是想继续做点什么,便下意识往她手里贴了贴。   声调柔软,毫不设防。   这副顺从的姿态,令维多利亚心念一动。   她突然松开手,做出一副警惕的姿态,一本正经道:“女爵夫人,您想对我这个手无寸铁的裁缝做些什么呢?”   卢溪瞬间清醒过来,愣了下:“叫我什么?”   显然无法适应女人一时兴起的身份转变。   “女爵夫人。”   女人一本正经,眼睫微垂,如果忽略这样一张优越至极的脸,仿佛真的是庄园里养的裁缝,此刻接到主人的命令前来帮她量体裁衣。   卢溪低低哦了声,有些不好意思,但又眼巴巴地看着她。   维多利亚怎么可能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又叫了声:“女爵夫人。”   卢溪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又极力想要忍住,她抓住女人的手,试图让自己转移些注意力,轻声道:“好了,不要这样了。”   维多利亚垂眸,却仍然一本正经,盯着两人紧牵的手道:“夫人,您这样做女爵大人知道吗……”   卢溪:“……”   居然演上瘾了。   幽怨地看她一眼:“干嘛呀?”   “还要不要继续?”   卢溪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   “当然,我求之不得。”   “不过我想,你肯定不愿意背叛女爵,毕竟你和女爵的感情十分要好……”   卢溪小声嘟囔:“还挺刺激的。”   她话音未落,却见女孩偷偷勾住她的手指,晃了晃,一脸跃跃欲试:“那我们趁女爵大人还没回来,快点吧。”   维多利亚:“……”   ……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婚礼居然已经过去了两个雨季。   今天就是她们婚礼的第二年的纪念日了。   人在幸福的时候,似乎就会丧失对时间的敏锐感知。   维多利亚明明将日期记得很清楚,可真到这天时,她还是觉得诧异,居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她潜意识里仍觉得两人的婚礼似乎刚结束不久,在牧师面前说出的誓言仍然十分新鲜,尚未褪色,仿佛沾着露水的鲜嫩花瓣。   可实际是,两人已经结婚两年了。   她记得第一年时,她送了卢溪些宝石雕琢的蔷薇花。   礼物的价值倒是其次,她知道卢溪不在意这些,所以怎样送些有新意的礼物,就成了她的难题。   不过在送出自己的礼物前,她倒是先收到了卢溪的礼物。   这天晚上的舞会,卢溪有些不舒服,只跳了一支舞,脸色泛起了生理性红晕,难过得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软软地趴在她怀里,提出要回去。   这副不同寻常的状态,她真以为这孩子生病了。   正要派仆人叫医生来,却被握住了手,女孩眼眸含水地看着她,靠在她怀里,牵引着她的手。   然后,出于意外地,指尖碰到了湿润的一截链条。   她愣了下。   那是一个专门助兴的小玩意。   一端是被打磨得细致的宝石,圆钝光滑,另一端是坠着粒小巧铃铛的金链。   当宝石被完全吞没,就只剩下一小截晃动的金链和铃铛,像一截可爱的小尾巴,会随着动作左摇右摆。   她记得这个小玩意似乎是主教作为新婚礼物送来的。   目的显而易见,就是为了投其所好。   两人气氛正好的时候,维多利亚也试过。   只是卢溪不习惯,只稍微一试,还没有怎样,就躲在她怀里哭得厉害,维多利亚就没再继续,将东西收了回去。   如今这东西却出现了这孩子身上。   “我的小卢溪什么时候长了个小尾巴。”   一想到刚才在舞会上,女孩红着脸,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这孩子这么胆大包天。   维多利亚一边吻她的唇,一边捏着那粒宝石,指节勾着那节已经被润透的金链,试图缓缓拽出来。   只是这么一遭,女孩就已经汗涔涔地闭着眼,睫毛湿透,忍着泪意,仿佛经受了什么天大的折磨。   不知道刚才是怎么狠下心放进的。   维多利亚一时又心疼又有些生气,松开手,故意道:“不如就这样。”   “以后就长着这个小尾巴。”   “下次去狩猎场,我不需要猎物了,只要抓住我的小卢溪就够了。对吗?”   “以后每天早上醒来,就能见到我的小卢溪叮铃铃地向我摇尾巴……”   “谁能想到端庄的女爵夫人的裙摆下会藏有这样的小玩意呢?会像个小狗一样对我摇尾巴呢?”   “乖孩子,告诉我,会吗?”   这话让卢溪脸红。   她清楚维多利亚其实也不会强硬地要她做些什么。最过分的一次,也只是在马车里,两人借着毯子的遮掩亲密了一回。   但寥寥数语,就已经令她联想到那副羞耻不堪的场景。   仿佛她此刻真的已经被看到,被不相干的目光注视着。   身体不由地轻轻发抖。   随着她的动作,那截金链上坠着的铃铛不受控制地叮当作响,声响清脆,仿佛真被女人说中了,她像个小狗在摇尾巴。   ……   语言挑逗着,哄着她,终于成功将小玩意取了出来。   两人都松了口气。   女孩奄奄地趴在她怀里,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折磨。   “下次还这么做吗?”   “不喜欢为什么要这样做?嗯?”   卢溪也不是不喜欢,只是太过刺激,她有些受不住,总会哭得格外厉害。   如果要她再来一次,恐怕得做点心理准备。   但一想到维多利亚或许会喜欢,她就咬牙坚持了一下。   可她见女人无动于衷的模样,她轻声道:“可您不喜欢吗?”   语气已经开始有些委屈了。   维多利亚察觉到了,却还是故意板着脸:“不喜欢。”   卢溪:“骗人。”   “您刚刚分明很想吻我。”   “……”被戳中了心思,维多利亚叹了口气,“那你喜欢吗?”   她想说,没必要为了她委屈自己。   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卢溪是她的妻子,如果说在两人之前的关系中,卢溪还需要小心翼翼,需要在意她的态度,可现在已经完全不用了。   但没想到,卢溪的下句话成功让她的道理卡在了喉咙里。   卢溪更委屈了:“您都没对我试过,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那你哭得那样厉害。”   “可我也根本没有拒绝您啊。”   维多利亚:“……”   她突然明白过来,女孩的言外之意。   眼见女孩眸光湿润地盯着她,透着几分期待。   “是,我刚才撒谎了。”她迅速调整过来,轻笑了声,“能不能再做一次?让我看看?” 第89章 第 89 章   两人已经结婚好几年,但是伊芙对于卢溪的称呼仍然停留在老师上。   只有在极少数正式场合,她才会称呼卢溪为母亲。   不过并不是她不愿意,而是卢溪不赞同。   碍于两人曾经的亲密关系,再加上两人差距不大的年纪,卢溪听到这样的称呼极为不适应。   在她心里,伊芙仍然更像是她一个同龄的朋友,而不是……女儿。   伊芙倒是无所顾忌。   身份又有什么关系。   卢溪之前还是她的未婚妻,现在不照样成了她的母亲。   所以,同理可得,哪怕现在是她的母亲,说不定哪天,还是有机会变成她的妻子。   她的确这样想,但内心深处也清楚,自己的机会渺茫,至少在维多利亚还活着的时候,她几乎不可能。   一开始她还会觉得不服气,不甘心,明明是她先得到老师。   但逐渐地,当她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两人的相处,她也不得不承认,母亲比她做得好,在成为一个合格的爱人这件事上,仍然是她需要学习的榜样。   老师在母亲面前的放松的状态,毫不顾忌的小脾气,或许还有更多,她根本没见过的。   那是长久的包容,明确的喜欢,才会让性格一向敏感的老师愿意展现出这样的一面。   这几年,伊芙逐渐接手了兰斯郡的一些事务,都做得还不错,像是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   连凯西女士都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孩子成熟了不少。不仅仅是气质,更多是那份心境。   她身上有维多利亚教导的影子,只是手段柔和不少,多少有点青出于蓝的意味。   书房。   维多利亚将实现从手中的纸页转移到面前站着的人身上:“还不错,总算说出是我的女儿不让我丢人了。”   十分难得地给出了称赞。   伊芙笑了笑:“母亲,您这句话虽然是在夸我,但我怎么根本开心不起来。”   不知何时,两人的关系诡异地融洽起来了,那份暗地里的针锋相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对和谐的母女。   “您放心,我早晚会超过您的。”   维多利亚笑了笑,没有反驳她,但那笑容的意味显然是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像是在看一个狂妄的孩子在放狠话。   也的确是这样。   伊芙在她眼里还不够成熟。   伊芙:“母亲,您忘了我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我还年轻,总有一天,您会在我面前死去。”   “不管是这些财产,爵位,还是……”她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这话简直不留情面。   维多利亚:“……”   自从两人婚礼后,伊芙从来没有表现过任何不该有的想法。   对待卢溪也像以往一样,把握着老师和学生,或者说母亲和女儿之间该有的距离。   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仍然她那蠢蠢欲动的想法。   卢溪的感知或许不够明确。   但身为卢溪的妻子,维多利亚却再也心知肚明不过了。   哪怕伊芙在她的妻子面前表现得在十分有礼,但维多利亚怎么可能不了解自己这个一手抚养长大的女儿呢。   两人并非真正的母女,并没有最亲密的血缘关系,但骨子里的相似性,仍能让她一眼就看出伊芙的真实想法。   这是个不可能轻易放弃,伺机而动的竞争对手。   这些心思两人都清楚清楚,但这还是伊芙第一次将话挑明。   伊芙笑了笑,看向面前的母亲。   这话说得十分大逆不道,似乎根本不怕维多利亚被惹怒,自己丧失继承权。   维多利亚没说话。   也无法反驳。   任何一点她都自认为比伊芙强得多。   唯独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和这孩子的年龄差距。   但这话从自己女儿嘴里说出来,却突然无比刺耳。   或许是因为,一个摆在她面前不得不让她正视的事实,伊芙还没死心,且是个比她年轻用力得多的竞争对手。   更关键的是,她自认为能够掌控一切,可唯独在时间上,她根本无能为力。   这是她做不到的事。   在生老病死上,所有人都被一视同仁。   别说她是兰斯郡的女爵,就是庄园里的任何一个仆人,小镇上的贩夫走卒,最终也是同一个结局。   但当这话被伊芙说出来,突然重新多了几分针锋相对的意味,也让她不由地重视起来。   卢溪不知道两人的这番谈话,只是感觉维多利亚最近心情有些沉郁,似乎在瞒着她什么。   这在维多利亚身上极为罕见。   不过她没有轻易开口问。   婚后几年,她也早就摸透女人的性格。   如果维多利亚不想告诉她,多半会想方设法将话题绕开,甚至让她毫无察觉。   如果想告诉她,早晚会开口。   她只要耐心等等,女人会和她说的。   但等了几天,她发现这次的问题似乎很棘手,居然让维多利亚迟迟不肯告诉她。   她有些按捺不住,时不时看她   维多利亚感觉到什么,垂眼看她。   看着这张年轻健康的脸。   轻轻笑了下:“怎么了?”   卢溪欲言又止。   “您是不是在担忧什么?”   “连我也不能说吗?”渴望却也失落地看着她。   她其实希望维多利亚能够告诉她,哪怕她不能帮忙排忧解难。   可她也应该知道。   “不是。”维多利亚在她脸上吻了吻,“只是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和你说。”   关于两人的年龄差距,维多利亚第一次想这么多。   她一向极少对某件事产生这么强烈的消极情绪。   而伊芙的有恃无恐也并非毫无缘由。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死去,到那时,整个兰斯家,她的爵位,财产,土地,以及……她这位年轻的妻子。   虽然她不想承认这一点,可真到了那个地步,她恐怕唯一能够信任的人也只有伊芙。   至少伊芙能够真心实意照料她的妻子。   哪怕动机不够纯粹。   但话又说回来了,凭什么呢?   这是她的妻子。   如果只能凭借年龄优势,从她手中夺走她的小卢溪,那说明这根本就是个   维多利亚收敛思绪,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好孩子。”   “我的确在苦恼一件事。”   这个语气,卢溪意识到大概是要和她说些什么了。   她仰起头,认真看着女人。   维多利亚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下,斟酌着词句:“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会死去,你会怎么办?”   卢溪:“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只是个假设,毕竟我比你大十几岁,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这是您最近心情不好的原因吗?”   “我没有心情不好。”   “有。”卢溪坚持道。   她明明已经感受到。   女人刚才的欲言又止,还有这几天不自觉流露出的情绪。   哪怕掩饰得几乎完美,但两人已经在一起这么久,就算再掩饰,她多少也能察觉出来。   她又不是个傻瓜。   维多利亚在她额头吻了吻:“喜欢我吗?”   “当然。”卢溪毫不迟疑道。   “爱我吗?”   两人似乎从来没有提及过爱这个字眼。   大概是爱比喜欢更难说出口,也显得更难为情,也更郑重。   只是想想这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就足够让人想到掷地有声的承诺。   卢溪仍毫不犹豫点头:“嗯。”   维多利亚笑笑:“我也爱你。”   卢溪脸瞬间红了起来,轻轻:“哦。”   “那你能因为这些爱意,为我做到哪一步呢?”   卢溪有些迟钝地望着她。   “我爱你,全心全意。如果是我,我愿意付出我所有的一切,时间,金钱,精力……”她陈列出了自己的所拥有的条件。   “那你呢?你能为我做到哪一步呢?”   “我不渴求太多,我只希望……”女人捧着她的脸,令她仰起头,那双碧绿的眼睛注视着她,语气轻柔,蛊惑似的,“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也要留在我身边,不要离开,好吗?”   卢溪反应过来,点头。   明明女孩答应得毫不迟疑,她却像是强调什么似的,再次道:“听清楚,永远不能离开我,哪怕是我死去。”   “好孩子,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卢溪再次点头:“我知道。”   “意味着,如果真的有这样一天,我会和您一同死去。”   大概是她的语气太过笃定,提起死亡又太过轻易,以至于话语中显出一种天真幼稚来,但正是这种稚拙,让她的话显得格外真诚明亮。   “我会留在您身边。”   “就像婚礼誓言说的那样,就算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离。我答应您,就会说到做到。”   维多利亚终于笑了下,像是听到了优秀的答案,忍不住在她额头上奖赏地吻了一下。   这才是她想要的结果。   伊芙所谓的年龄优势,在她这里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的妻子当然爱的是她。   维多利亚凝望着她:“知道我此刻在想什么吗?”   她轻抚女孩的脊背:“我想吻你,甜心。”   当女人的吻落在她身上。   膝盖不知何时被悄无声息地分开。   卢溪哼了声,理智像是陷入泥淖,逐渐变得昏沉,却在两人彻底结合这一刻,突然迷迷糊糊地想起,原来这就是维多利亚最近在犹豫纠结的事情吗?   她觉得有些好笑的可爱。   分明就是一件很小的事,哪怕她不说,她也不会离开她的。   维多利亚是她的妻子,她会一直陪在她身边的。   可她一面又觉得心软,原来女人也会在这种事情上犹豫忐忑。   卢溪下意识抱紧她的脖颈,将自己往她手里送得更深。   像是用自己的举动在证明什么。   声音轻颤道:“我会永远陪着您的。”   维多利亚抱紧她。   她对卢溪的喜欢和爱就是自私且强势的。   面对她的恶劣心思,女孩非但没有觉得任何不妥,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因为……她渴望的就是维多利亚强势的爱意。   作者有话说:   婚后番外就到这里了,明天会请假一天,休息一下,下月一号开始if线更新[眼镜]   第一个是以前的维多利亚来到两人婚后的时间线 ☪ IF线 第90章 第 90 章   维多利亚直到睡前仍有些难以言述的头痛,指尖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因为她的那个好女儿。   这样一个普通的家庭教师,竟然让伊芙要坚决要娶她,还近乎失去理智般,用尽手段,哄骗诱骗着要人和她亲近。   她这样想着,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出现自己无意间看到的那副场景——   伊芙近乎诱骗般,将人抱在怀里,那节白皙纤瘦的脚踝,缀着花边的腿袜被褪下。   被人握在掌中,不知道是怎样的触感……   她并非无意看到了这幅场景,因此在发现了眼下的时机不对,并不适合和伊芙谈话后,她就离开了,作为一个合格的长辈,她并没有这种喜欢观看女儿的床事的不堪爱好。   但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几乎想也不用想。   一个性格柔弱的孩子,大概连最基本的拒绝都不会,恐怕会被她的好女儿吃干抹净,只能无措地恳求,浑身泛着红意,哭泣……   殊不知哭泣才是最没用的手段,只会让狩猎者变本加厉。   她皱了皱眉,克制住自己的想象,没有任由记忆再继续蔓延。   思索着,要怎样处理伊芙的教育问题。   不知何时,意识逐渐变得朦胧模糊,她闭上眼睛。   大概是睡前思虑过多,想了太多关于卢溪的画面,以至于这晚睡得并不安稳。   纷杂的梦境,尽是些不该有的东西,那节白皙的小腿、含泪恳求的双眼、被她握在掌中的纤细脚踝……梦境太过真实,几乎让人身临其境。   维多利亚睁开眼睛,入目的是房间内几乎大变样的摆设。   她的房间一向简洁,甚至透着几分简洁过头的冷淡来。   不,此刻的房间虽然也并不能说得上是杂乱,但是桌上没有被归拢的零碎小玩意,有纸页,信封,还有一只蘸墨的羽毛笔,似乎是睡前没有时间清理,以至于匆匆留下的。   难道是哪个仆人最近偷懒?   这个念头刹那间一闪而过,是在她睁开眼睛的瞬间,大脑无意识分析出的信息。   忍耐细碎的轻哼,将她瞬间惊醒,借着床头仅剩的暧昧烛光,她看到了此刻自己怀里的情形,让她一向冷静的大脑空白了片刻。   ——一张哭泣过后红润的脸颊,睫毛湿黏地被眼泪粘成一簇一簇,眼尾泛着生理性的柔软红意。   一张熟悉的脸,自己女儿的家庭教师。   和她想象中一样,可怜,却莫名令人喉咙里蔓延起一阵干渴的欲望。   在睡前,她眼睁睁地看着这孩子被伊芙攥着手腕拉进房间,而现在,这孩子眼睫湿润,被人欺负得太狠,哭过了一场。   过于相似的场景,以至于出现了几分错乱,仿佛睡前看到的场景和此刻重合,只是原本失去冷静、使尽浑身解数、诱骗着女孩和她亲近的人,不是伊芙,变成了她?   不然为何这孩子躺在她怀里,而不是伊芙怀里?   她十分笃定自己什么都没做过,至少她没有任何相关意义可以佐证。   但她指尖残留的湿意又提醒着她,没错,除了她,似乎没有别人了。   眼前这孩子就是最无法质疑的证据,是她做的。   卢溪正等着女人的爱抚,却迟迟没有等到女人的下一步动作。   她终于按耐不住睁开眼睛,却见女人动作僵硬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刚才她和姑妈写回信,写了一半,却突然被维多利亚从身后抱住。   两人稀里糊涂地滚上床。   做到一半,维多利亚却突然停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色一派冷凝。   卢溪有些不明所以,不过她此刻根本无暇多想。   被吊得不上不下,她耐不住地轻哼了声,原本搭在她肩头的小腿催促似的蹭了蹭:“快点。”   这声音带着哭泣后的鼻音,以及明晃晃对她的渴望。   维多利亚的思绪被打断。   皱了皱眉,她怎么可能真的做下去。   她谨慎地握住女孩的脚踝,想要推开。   可真正握住的那一瞬间,却突然晃了下神。   皮肤细腻温软,或许是由于女孩的骨架过于纤细,以至于这节脚踝恰好能够让她完美地把握在掌中。   这美妙的触感,几乎和昨晚想象得几乎一模一样。   发觉自己的思绪偏移了重点。   她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第一次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些许怀疑。   明明她睡前什么都没发生,可是此刻的场景又不容辩驳。   她脑海里冷静地闪过猜测。   难道昨天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根本不是伊芙在哄骗她。   而是这孩子另有目的,不光引诱了自己的女儿伊芙,还试图来引诱她?   那又是怎么做到绕过了众多仆人,来到她的房间,对她投怀送抱?那眼下的场景又是怎样发生?为什么她没有半点记忆?   问题众多,疑团重重。   不过下一秒,她就来不及多想了。   卢溪不知道她怎么又突然停下。   但她此刻已经忍不住,见催促的话也没有半点用,她有些委屈:“您在想什么呢?”   女人终于转头看向她,碧绿的眼睛倒映着她的身形,只是仍没有动作。   卢溪忍无可忍,有些不爽快地抬了抬腰。   “不许想了,看着我。”   口吻霸道又无理。   于是,维多利亚的脸猝不及防地撞了上去,所有思绪被顷刻打断,唇鼻毫无征兆地陷入了一片泥泞中。   维多利亚:“……”   她皱了皱眉,脑海里有那么一刻陷入了真空,彻彻底底的那种。   她罕见地手足无措,僵在原地足足几秒。   她应该推开。   可是身体却像是对这一套早已十分习惯,身体先于理智,她几乎无师自通地张开唇,吻了上去。   她愈发僵硬。   可原本嚣张的人立刻变得柔软起来,轻哼了声,小腿无力地垂搭在她肩上。   原来只有嘴硬。   她心想。   她知道自己应该停下。   可鬼使神差地,她非但没有,反而趁此机会,将主导权重新把握在自己手里,就像那些纷杂的梦境片段里她所做的一样。   ……   房间内气氛安静。   身旁的人呼吸平稳,胸口轻轻起伏,老实地蜷缩在她怀里,俨然已经睡熟了。   借着淡黄色的灯光,维多利亚重新打量窝在她怀里的人。   眉眼湿润,声调柔软得不可思议。   她简直不可置信,而舌尖仍残留的微微涩感提醒着她,她刚才做了些什么。   刚才自己几乎无意识却娴熟的动作,令她意识到,这一切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她重新打量房间内的摆设。   房间猛一看去似乎仍然是她的房间。   可墙上悬挂的油画,花瓶里插着的几支鲜花,已经桌面上随意摆放的小玩意,分明都来自另一个人的喜好。   原本属于她的房间已经被侵占了个彻底。   不,她又立刻否则里这个想法,不是侵占,反而像是她主动接纳,甚至乐意让这孩子侵占了自己的空间似的。   因为这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出现的结果,分明是两个人长久共同住在一起后才会出现的摆设。   她在心里无声将方才自己的初步推论放弃。   她隐隐有了预料,恐怕事情比她原本预想得还要复杂、吊诡。   她闭上眼睛,决心天亮后再查看情况。   她倒是此刻就想要下床查看,可是怀里的人伸着两只柔软的手臂紧紧抱着她的腰,根本不愿意松开。   在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出于本性中的谨慎,她并不想、也不应该打草惊蛇。   当然,还有那么一点她不想承认的感受——   女孩姿态依赖地埋在她怀里,睡颜安静放松,这感觉竟然还算不错。   卢溪这晚睡得还算不错,睁开眼睛却看到女人正在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脸红了些:“您醒啦。”   语调甜蜜,睡意惺忪,显然是对她撒娇。   将脸往她怀里埋了埋。   这个动作不知道牵扯到哪里,女孩轻哼了声,动作僵了僵,随即毫不犹豫地指使她,握住她的手腕放到自己腰上,哼哼唧唧道:“好酸,给我揉揉。”   “都怪您,昨晚太过分了。”她抱怨道。   昨晚女人几乎不留情面地在她身上逞凶,让她差点招架不住,以至于现在腰酸腿软。   听到这话,维多利亚带上了几分罕见的迟疑:“你不喜欢?”   卢溪摇摇头。   就是觉得微妙地有些奇怪,在刚开始时,女人像是只循着本能动作,举止间带着些不够熟练的莽撞,不过好在很快就恢复了从前的温柔,像是飞快地学习了技巧,在两人短短的接触中掌握了经验。   不过这样也挺舒服的。   她脸红红地想。   想到这里,撑起手臂,抱着女人的脖颈,钻进她怀里,在她脸颊上亲昵地亲吻,生怕女人会多想。   “没有不喜欢。”   湿润柔软的吻落在她的脸上,带着女孩特有的气息。   维多利亚觉得她也应该做些什么来回应,例如,一个回吻?   她不确定地想。   只是在当下,她并不清楚两人关系,不过利用仅有的线索初步推断,两人的关系大概十分亲密。   因为她想象不到,自己会在什么样的状况下才能无条件接纳另一个人侵占自己空间。   当然,还有另一个最有力的证据——这孩子的态度。   仅仅一夜过去,她还没有健忘到如此地步。   昨天白日里这孩子第一次见到她,慌张又可怜地躲在伊芙身后,攥着伊芙的衣角,仅仅一个对视,就被吓得快要哭出来似的。   而现在,不光嚣张地指使她,还毫无惧意要来吻她。   她心里疑窦愈发浓重。   只是现在信息缺失,她做得越多,错得越多。   她只好保持按兵不动,不动声色地将人推开:“好了,昨晚辛苦,好好休息。”   卢溪:“……”   女孩动作顿了下,仰头看着她,像是对她的表现感到奇怪和惊诧。   维多利亚自认自己这番话没有问题,眼前的形势模糊,她一无所知,两人昨晚刚亲密过一场,这些话既有恰到好处的安抚,也没有暴露她对两人身份的无知。   而且按照她的性格,哪怕两人十分亲密,这样的反应应该已经足够。   她又不是伊芙,怎么可能做出什么热情的反应。   卢溪却盯着她的脸好一会,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好半天,发觉她真的什么都不打算做,才闷闷地哦了声,像是不大愉快似的,转过头,不看她了。   不开心吗?她哪里做错了?   看着女孩纤细的背影,她差点问出这个问题。   好在她理智地咽了下去。   她现在应该弄清楚当下的形势,而不是在这种无意义的问题上浪费时间。   她原来还在斟酌应该找什么样的借口离开房间,却没想到卢溪反倒穿戴整齐,又不死心地看了她几眼,肉眼可见地更生气了。   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她叫来了仆人。   令她舒心的是,仆人仍然是熟悉的仆人,庄园的一切都和她睡着前一致,除了令人头疼的卢溪。   房间内的摆设已经看不出别的信息了。   她原本还想,或许自己应该试着从自己的女儿伊芙身上下手,找出些线索。   毕竟卢溪以家庭教师的身份来到了庄园,不管事情是如何变成了如今的情形,总之和女儿伊芙的关系应当最为密切。   她自认为这套推论没有任何错误。   只是,在想起伊芙时,心里瞬间涌起一阵毫无缘由的不痛快,这种排斥出现得毫无缘由,令她下意识不想要从这里寻找突破口。   某种预感已经狡猾地提示她,不应该在伊芙面前暴露任何信息。毕竟,昨日见到的场景,伊芙哄骗这孩子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好在,线索几乎掐着时机送到了她的手里。   “多莉女士给夫人寄信来了。”   维多利亚皱眉:“夫人?”   “卢溪小姐。”仆人愣了下,不知道自己的话哪里出了问题,只能迟疑地换了个称呼,将信递给了她。   是女爵大人的要求,所有给夫人的信件都得先送到她手中过目。   在大脑罕见空白了一瞬,一时不知道仆人口中的夫人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她的妻子?   也恰此时,她看到了信封上附有的日期。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这个日期。   令人陌生的日期。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距离她睡前,此时的时间差不多是五年后。   没有人能够耗费如此多的时间和精力只为了蒙骗她。   而她察觉到的种种细微的变化,也并非刻意伪装能够做出来的。   那只剩了一种可能,她一觉醒来,来到了五年后,而那可怜的孩子,变成了她的妻子?   信息量着实有些大。   她一时间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每个番外篇幅不会太长,具体视情况而定,不过估计就五六章左右[眼镜] 第91章 第 91 章   维多利亚花了好一会,才从这个事实中缓过神来。   不过在仆人眼里,自己这位主人也只是垂眸思索了短暂几秒钟的功夫。   既然知道了最基础的事实,她也就基本能有把握得到更多信息。   她不动声色地“盘问”了仆人,从仆人口中得知,这封信是卢溪的姑妈多莉写来的,没有别的目的,只是作为长辈例行关心两人婚后生活。   是的,两人在四年前举行了婚礼,整个兰斯郡人尽皆知。   两人已经足足结婚四年了。   四年。   这着实是个令人震惊的时间线。   以至于维多利亚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她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如果按照原本属于她的时间,那大概一年后,她就要和这孩子举行婚礼了。   在知道这个事实后,她又重新将整个房间审视了一遍。   依旧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不过眼前的一切都重新有了解释。   从房间内的摆设来看,两人平日相处得大概十分融洽,感情深厚,大概能称得上是相爱。   难怪卢溪对她的态度肆无忌惮,一点都不怕她,难怪她的房间内充满着这孩子的痕迹。   唯一算得上发现的是,房间里多了个衣柜,里面装着不少衣裙。   不过打开的瞬间,她目光冷静地落了落,神色复杂。   因为这里面装着的衣裙都不太“正常”——毫无例外地,每一件都柔软、轻薄,将身形显露无疑,着重勾勒胸前曲线。   甚至还有几件根本不能称作衣裙,只有几根细细的金链支撑缠绕,辅佐以宝石装饰。   维多利亚:“……”   她狠狠皱了皱眉,立刻合上了衣柜。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在此之前她实在想象不到,自己以后会有这方面的爱好,居然会引诱自己的妻子穿上这种不堪入目的东西。   她看了一眼就立刻移开的目光,如果她能够多看一眼,就能意识到,这些尺寸根本不适合卢溪,不是卢溪的衣裙,而是她自己的。   卢溪此刻是她的妻子,更确切的说,是四年后的“她”的妻子。   她缓缓平静了呼吸。   让自己心头再次明晰了这个事实。   两人为什么会结婚?   她对卢溪的了解算不上多,但也算不上少。   在卢溪来到庄园前,管家已经将她的所有信息都详细完整地交到了她手里。   在她看来,这孩子性格软弱,家境普通,似乎没有太拿得出手的优点。   不,她又立刻反驳了自己。   这性格本身也能算得上一种优点,软弱怯懦,换一种说法就是安静乖巧,比起伊芙来说,简直让人安心。   家境普通,也证明这孩子并不骄纵,反而温柔。   还有昨晚窝在她怀里的样子的确很可爱,无力地攀着她的肩膀,泪眼朦胧地望着她时,也还算动人。   好吧。   她得承认。   比起伊芙来说,这的确算个十分优秀可爱的孩子。   但最重要的一点是,两人年龄差距足足十几岁。   她实在无法理解,自己作为长辈,居然毫无罪恶地这个和女儿同龄的孩子举行了婚礼。   她自认为接受能力还算不错。   可接受这个事实,还是花费了她足足一整个上午的时间。   直到仆人来唤她午餐已经准备好,她才意识到居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一早上没见面。   她不知道卢溪去做了什么,只是见到她的一瞬间,她明显看到女孩抿了抿唇,故意别开了脸,显然还因为早上的相处不愉快。   居然能够生气这样久吗?她一面觉得惊奇。   另一方面,她还有些心虚,因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清楚眼前的女孩是自己的妻子。   只是清楚这个事实,和接受这个事实之间,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况且昨晚睡前,她还眼睁睁地这孩子和伊芙亲密,再次睁开眼,却变成了她的妻子。   任谁都需要点时间来缓和心情。   而最重要的是,她记忆全无,只能摸索着相处。   她只能合理猜测,哪怕两人感情深厚,按照自己的性格,大概也只是不咸不淡的相处。   因此,她斟酌几秒,间隔了一个位置,矜持地坐在了卢溪身旁。   不过下一刻,她就猜测自己是否做了错误的选择。   因为她的好女儿伊芙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丝毫没觉得有任何不妥,径直从原本的座位挪到了卢溪身边。   维多利亚:“……”   按照身份来说,卢溪已经是伊芙的母亲。   哪怕两人近乎同龄,可身份是无法改变的。   她不需要担心什么。   可另一方面,她睡前看到的那一幕还牢牢烙在她的记忆中,两人肆无忌惮地在房间里亲密。   眼见伊芙越靠越近,她不由地攥紧了餐具。   她只能琢磨着脑海里残存的细节,令自己放松下来。   和伊芙在一起,显然是被伊芙放下脸皮哄骗,这孩子并不喜欢,显得僵硬。   而和她在一起时却截然不同,昨晚的温柔主动,柔顺地抱着她,躺在她怀里,对她予取予求。   很显然,她比伊芙做得好上百倍。   事实就是这样。   她没必要因为伊芙产生任何情绪,那也太不体面。   她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只是自己都没发觉,脸色根本冷得吓人。   整个午餐,她清楚地看到,两人低声耳语了五次,笑了八次。   伊芙帮她布菜了三次,虽然都被拒绝了。   很显然,伊芙没有任何作为女儿的自觉。   和母亲保持距离,这不是最基本的礼节吗?   她脸色越发冷淡。   伊芙却像是毫无察觉,仍然脸色自在地坐在她的妻子身边。   反而是卢溪不着痕迹地朝她的方向看去,显然希望她说些什么。   这似有若无的期待目光瞬间令她舒服了些。   这孩子显然忠诚于她。   哪怕伊芙靠得再近又能怎样?   好不容易一餐结束,眼见伊芙离开,只剩下两人。   “孩子,等等。”   她斟酌了称呼,直接称呼姓名似乎有些生疏了,毕竟她目前的身份是和卢溪结婚四年的妻子。   可要她用别的更亲密的称呼,她一时之间也说不出口。   这就是最令人头疼的问题,她根本不清楚两人平日相处的细节。   于是只好含混模糊地叫了声孩子。   好在卢溪根本没有怀疑,甚至没有因为她的态度产生任何犹豫,反而乖乖站在原地等她。   这副乖巧听话的模样,非但没让她松口气,反而让她莫名有点不愉快,这孩子居然没有发现自己相处了四年的妻子已经不是原本那个人了吗?   她皱了皱眉,觉得自己想法实在太多了些。   收敛思绪,试探着站在她身边,犹豫着是否应该牵她的手,四年的相处,应该不至于这样生疏,只是贸然要她主动,她还真觉得有些无从下手。   她硬着头皮,手指挨近,正当她马上牵上女孩的手,只差微末的一点距离,甚至她已经感受到了女孩手指皮肤上传来的温热温度时——   卢溪却突然转过头看她,目露疑惑。   就是这个动作,令她自乱阵脚,不知怎么地,近乎慌乱地收回了手,仿佛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似的。   她笑了笑,脸色温和平静,试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慌乱,转移了话题:“对我生气了吗?”   其实她原本并不想问这个问题。   两人的第二次单独相处,她应该把握时机,在女孩没有对她产生怀疑前从她身上得到更多信息,而不是在这样一个根本无关紧要的情绪问题上浪费时间。   只是被女孩盯着,她鬼使神差地先问出来这个问题。   卢溪瞥了眼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有她抽回的手,又仰头看她。   “没有。”一字一顿,语调沉郁,甚至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这个答案给了她强烈的违和感,她本能预感到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或者顺着这个问题追问下去。   只是此时的她还没来得及体会到卢溪心口不一的威力。   因此,她毫无经验地默认了这个答案。   如果她能够预料之后发生的事情,她绝对不会这样轻率地放过这个机会。只可惜,纵使是女爵大人,也没有吃后悔药的机会。   她和女孩的距离并不算远,这个距离恰好让她能够十分直观地感受到两人的身高差距。   骨架纤细小巧,以至于她昨晚能够将人完美地抱在怀里。   思绪突然不合时宜地出现偏移。   视线下落,顺着女孩的额头、鼻尖,再次向下流连,落在红润的唇上。   昨晚也正是这两片柔软的唇,在她耳边哭泣求饶,发出细碎动听的喘息声。   记忆牵连感官,她不由地抿唇,试图缓解突如其来的渴意。   气氛陡然沉默片刻。   她一时晃神,以至于没察觉这个沉默的空档是卢溪给她的第二次机会。   好半天,卢溪忍不住道:“您还有事吗?”   维多利亚不动声色地回过神来,笑了下:“没有……”   卢溪打断她,似乎有些不甘心地问:“那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维多利亚提高了警惕,笑着反问:“怎么了?”   卢溪没回答,只定定看着她,片刻,扭头就走。   第三次机会也溜走了。   在维多利亚压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已经全做错了。   她后来才明白,对卢溪来说,她哪怕做出任一一种反应,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不过,等她发觉时,说什么都已经太迟了。   夜晚。   熟悉的地点,熟悉的时间,身旁熟悉的人。   维多利亚原本还在担心,如果和昨晚一样,她应该怎样应对,毕竟昨晚情况特殊,在那种氛围中很难被察觉出异样。   但今天就完全不同了,如果这孩子真的想和她亲近,她必须得想办法婉拒。   但她很快发现她多虑了。   昨天晚上对她热情主动的妻子,今天晚上背对着她,无声地闭上眼。   既没有早上的甜蜜的吻,也没有柔软的拥抱。   气氛安静,近乎沉寂。   她盯着女孩安静的侧脸,轻柔光影下,睫毛柔顺地搭在眼下,只让人觉得很乖巧。   心思浮动,忍不住想,今晚不要抱着她睡吗?   虽然她不是四年后的维多利亚,但这样的小事,她还是乐于满足这孩子的。   她静静等待,卢溪却迟迟没有动静,仿佛真的不需要她。   片刻,她实在按捺不住,甚至忘记了自己之前的理智判断——她不应该和卢溪太过亲近,以免露出马脚。   以一种长辈的口吻试探道:“孩子,睡个好觉。”   她的手悬空在她肩背处,只要女孩展露任何想要亲近自己的心思,她就可以将她立刻抱进怀里,像昨晚那样。   但没有,回应她的是一个根本听不出情绪的哦字,甚至女孩都没有扭头看她。   一种不明不白的落差感瞬间袭击了她。   她无声地收回了手。 第92章 第 92 章   维多利亚躺回自己的位置,内心五味杂陈,迟迟没有睡着。   反而是卢溪,似乎毫无和她闹别扭的自觉,将她抛在一边,很快睡沉了。   房间内寂静。   耳边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一下一下,不扰人,甚至称得上安静,却存在感极强,令人根本无法无视。   她第一次有和人如此亲密同床共枕的经历。   但奇怪地这种感觉并不令人讨厌。   原本属于她的房间内充满了另一个人的痕迹,连呼吸间都是这个人的气息。   她尝试着闭上眼睛。   两人之间原本距离半臂距离。   不知何时,距离却越来越近,直到女孩滚进了她怀里。   维多利亚原本就睡得不沉,这下立刻被惊醒。   她垂眸看去,女孩毫无知觉地搂着她的腰,趴在她怀里,睡得安稳,根本没有发现任何不对。   反而让她睡意全无。   明明睡前她还因为卢溪不肯抱着她睡而产生猜测,如今这孩子真的抱着她睡了,她又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确定卢溪真的睡熟了,她才敢肆无忌惮地用目光打量。   温热鼻息拂在她颈窝,一下一下,安安静静地团在她怀里,像是只小猫,很惹人怜爱。   心里不禁升起一股奇妙的惊叹,怎么会有这么柔软脆弱的孩子。   虽然她亲手养大过一个孩子,但平日有仆人来处理琐事,伊芙性格已经算得上成熟,也并不依赖她。   她鬼使神差地摸了摸她的脸,柔软的皮肤,睡得泛红,显然正在做一个香甜的梦。   原本睡熟的人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抚摸,大概也常常对四年后的维多利亚做出这种撒娇的动作,在她手挨上的一瞬间,轻哼了声,无意识地仰了仰头,埋在她手掌里蹭蹭。   她僵硬着又不敢动了,屏住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一隙光透过窗帘跳跃着落进房间。   天亮了。   直到这时她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几乎维持这个姿势一夜没睡。   她清醒过来,试图抽开手,恢复两人睡前互不干扰的姿势。   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动作幅度太大,女孩哼了声,睫毛颤动,俨然是要醒来了。   她立刻停止了动作,重新闭上眼睛,做出一副睡熟的状态。   卢溪果然是醒来了,睁开眼睛,却没有从她怀里钻出来。   她能感觉到卢溪视线落在她脸上,目不转睛地打量她。   意味不明的目光罕见地让她紧张起来。   下一秒,卢溪突然凑了过来。   她能感受到女孩的气息越来越近,心跳也越来越快。   近到她甚至能够感受到女孩的鼻息落在她脸上。   她心脏近乎停跳。   也就是这时,女孩仿佛猜到了她的心思,突然抽身,从她怀里钻出来。   窸窣声响在她耳边响起,大概是卢溪起床穿衣的声音。   她却没有什么心思,身体仿佛仍停留在刚才那个时刻,心跳凌乱飞快。   只差一点。   她就得到了那个吻。   不知是遗憾还是怅惘,这一瞬间,她的心脏仿佛被女孩攥在手掌心,用力玩弄了一番。   女孩突然抽身离开,怀里抱了一夜的身体陡然抽离,身旁变得空落落的。   连带着她的情绪也被抽离了一小块。   她意识到,自己大概得哄哄这孩子。   这是她的妻子。   哪怕是四年后的她,也仍然是她。   既然她现在代替了四年后的“她”,就应该负起责任来。   况且,她还有更加冠冕堂皇的理由:如果不将这孩子哄好,恐怕会露出更多破绽。   她下意识忽略了另一个选项,如果不哄,顺势任由矛盾发展下去,卢溪作为她最亲近的人,如果连她都发现不了,剩下的人更不可能发现她的异常。   那么问题来了,她甚至不知道这孩子因为什么生气。   连问题根源都找不到,何谈解决问题呢?   她开始字斟句酌两人昨日早上的对话。   她可以肯定原因出自这里。   只是唯一不能确定的是,到底她的哪句话,抑或是哪个举动不小心惹到这孩子了。   她对此毫无经验,尤其是对待心思敏感的孩子。   梳理了几乎一早上也毫无头绪。   她极少有这种手足无措甚至无能为力的时刻。   思索片刻,她决定,至少先要先去看看她的妻子卢溪在做什么。   不然她凭空揣测想象,恐怕一辈子都找不到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   卢溪最近几天仍然跟着凯西女士练习。   在剑术方面,她算不上天赋顶级,只是很愿意刻苦学习,几年下来学得不错,只是还不能松懈。   从两人结婚前,凯西女士虽然口头说着自己恐怕没有几年可浪费了,但实际上,每次狩猎,就数她玩得最尽兴。   卢溪常常怀疑这是不是她用来劝说诱导维多利亚每年去开狩猎场狩猎的借口。   不过她倒是也很乐于和凯西女士一起。   因此,维多利亚询问了仆人,找到卢溪时,就看到了这副场面。   卢溪正跟随凯西练习。   不过依卢溪目前的水平来说,恐怕用练习来形容已经不大合适了。   更像是两人在随意切磋,凯西顺便教她一些实用的实战招数。   女孩心无旁骛,正在见招拆招,虽然比不上凯西经验老到,但能看出来已经将手里的剑使得相当不错,一招一式显得熟练顺手,一定是下过功夫的。   对于肯努力的孩子,凯西女士还是愿意多花费点心思的。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孩子这一面。   坐在一旁,没有打扰,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两人。   直到两人结束,收起剑。   卢溪下意识往她坐的位置看过来,看到她后,眼睛瞬间亮了亮,立刻提着裙摆朝她跑来,直到兴冲冲地跑到了她面前,突然想起来两人似乎还在冷战,才别扭又矜持地停下了脚步。   “您怎么来了?”   维多利亚莫名觉得,如果不是两人正在闹别扭,这孩子恐怕会扑进她怀里,给她一个吻。   就这个动作,让维多利亚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笑了笑,试探道:“累吗?”   听到她这句关心,卢溪脸色明显好了点,当然,也或许是她的总算做对了一次,让她心情转好了些:“还好。”   维多利亚面色温和地看着她:“过来让我看看。”   凯西女士揶揄地别过头去:“好了,你们两个说情话不要打扰我这个老家伙。”   这一瞬间,她好像抓住了一点头绪。   她们之间的相处或许并不像她想象得那样平淡。   刚才卢溪会下意识望向她的方向,并不是因为提前注意到她来了,而是平日她就常常坐在这里等这孩子练习结束,久而久之,才会养成这样的习惯。   明明证据并不充分,仍然需要论证,不能轻率地下结论。   维多利亚却有种敏锐的预感,这次她恐怕终于要答对了。   也对,这孩子性格敏感安静,但在她面前却很活泼。   这足以说明问题。   是她太过相信自己,有些想当然了。   她得主动些。   明明昨日还信誓旦旦地猜测,以自己的性格,就算有了妻子也大概是平淡相处。   现在却立刻毫无负担地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不过她很快就自洽了,甚至贴心地帮自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这是她的妻子。   对待自己的妻子,当然和外人不同。   如果连自己最亲近的爱人都相处得平淡如水,那恐怕就没什么意义了。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是要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她笑容愈发柔和,试探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虽然她下定决心,但股子里的谨慎还是让她先打了张安全牌。   这个动作一定没有问题。   毕竟昨晚这孩子无意识地蹭她的手掌,说明两人之间常常有类似的互动。   果然。   卢溪虽然抿唇没说话,但也没躲开。   靠这点线索,她突然飞快抓住了两人相处的关键。   她本就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场面自乱阵脚,突然多出一个结婚四年的妻子,就算再冷静的人,也需要时间去缓和心情,尝试接受事实。   此刻她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和卢溪好好相处,摆在她面前的就不是麻烦。   她牵住卢溪的手,微微弯腰帮她擦掉鼻尖上的汗珠。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此刻的身体是属于五年后的维多利亚,身体似乎还保留着些记忆,她做起这些来格外顺手,没有一点停顿。   “我刚看到你和凯西女士的交手,做得很好,进步很大。”   这些是她从仆人口中得知的信息,当然也并不难推测。   女孩轻轻仰起脸,方便她的动作,听到这话,一点都不谦虚:“当然,这还用您说吗。”   大方承认自己很厉害。   维多利亚被她傲娇的小模样逗笑。   “真厉害。”   两人此刻的气氛并不算糟糕。   维多利亚注视着她,突然低头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下:“还在生气吗?”   听她突然提起这个话题,卢溪脸色又有些凝固,但没有躲开,支吾道:“问这个做什么?”   维多利亚立刻知道她的方法是正确的。   她虽然现在还是不知道卢溪生气的具体原因,可解决问题的方法是共通的。   况且这孩子一定是爱着她的。   那么卢溪对她的感情,就是她拥有的筹码和优势。   虽然,这份感情其实是对四年后的她。   但此刻站在面前的就是她,是不是四年后的她又有什么分别呢。   她轻声道:“我昨晚一整晚没睡。”   卢溪哦了声,故意做出了一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的表情,可实际上眼神已经落在了她的脸上,看到她带着倦意的神情时,眼神里不由自主的关切已经出卖了她。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原谅我。”   她立刻抓住机会:“对不起,不要生气了,好吗?”   卢溪终于肯扭头看她:“我哪有生气。”   维多利亚并不反驳,而是顺势握紧她的手,道:“那不要不理我了,好吗?”   话音落下,卢溪扶着她的手臂,突然吻了过来。   仿佛是今早她没得到的那个吻,女孩终于愿意给她。   维多利亚甚至不知道她是怎样和卢溪回到房间的。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这样一天,一个吻就令她的理智摇摇欲坠,甚至有些不顾体面。   衣料垂坠交叠,一切渐入佳境。   比起第一次,维多利亚这次有经验多了,也很好观察,这孩子的情绪不加掩饰,她的敏感点也极好把握。   只要吻她的鼻尖,在她脊背上轻抚,很快就能唤起感受。   她近乎冷静地观察,摸索。   看着女孩在她怀里软成一团。   有了第一晚的经验,她尝试着握住女孩的脚踝,分开。   很显然,两人整整闹了一天的别扭,卢溪也不好过,向她索求时的动作格外急促。   这个发现又令她心软了些,轻声道:“慢点。”   她手指冷静地攀索,钻研。   女孩靠在她胸前,呼吸愈发急促,脸颊晕红,口唇胡乱地在她身上寻觅。   在最后时刻,突然毫不犹豫地咬住了她。   “……”维多利亚对她的动作全然没有预料,这样的亲密举动也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湿润的,炽热的唇舌,这鲜明异样的触感。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你在做什么?”生理性的不适应令她语气不自觉严厉,近乎质问。   怀里的人像是被她的语气吓到,猛地停下,眼神茫然,眉眼间还带着诱人的欲色,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气氛陡然安静下来。   理智缓慢回笼。   维多利亚捏了捏鼻梁,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她意识到,自己恐怕又做错了什么。   毕竟,她应该以四年后的维多利亚的身份和这孩子相处,她是卢溪的妻子。   这种拒绝着实不应该。   气氛安静得有些令人心悸。   没听到女孩的声音,维多利亚心头一跳,突然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一滴温热的眼泪突然落在了她的手指上。   她一怔,垂眸看去。   卢溪正眼眶发红,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眼泪无声顺着脸颊往下流。   “不愿意抱我,牵我的手,不给我晚安吻,也不叫我甜心……”声音逐渐低落下来,甚至带上了哭腔。   维多利亚:“不……”   “现在我想要亲吻您也不允许吗?”   听到这句话,一时之间,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认知。   这是亲吻吗?   这简直称得上是吮咬。   电光火石间,她猛地想起自己先前在房间内的衣柜里看到的那几件“衣裙”。   维多利亚下意识想要反驳。   却突然撞上了卢溪的目光,眼眶通红,眼神却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身上,似乎在探究,又仿佛早已经看出了她的异样,在眼前的这幅皮囊里,根本不是她结婚四年的妻子。   她头皮发麻,正想办法怎么将自己的失态掩饰过去。   却听到这孩子的下一句话:“您是不是不爱我了?”   声音发颤,却又强装镇定地看着她。   原来没有发现她的身份。   维多利亚莫名松了口气。   但她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这口气松早了。   怎么会这样想呢。   她知道自己应该这样反驳。   可迎着她的目光,维多利亚却只有心虚。   当然。   她在内心默默道。   她才见到这孩子几天,恐怕连喜欢都称不上,怎么能说爱呢。   她不想贸然欺骗,真要让她说什么爱她完全无法说出口,可眼下又无法收场。   她在脑中斟酌词句,试图委婉地安慰,至少先安抚卢溪的情绪。   她怎么知道这些,她才和这孩子相处两天,要她揣测琢磨出这些细节几乎完全不可能。   不过,错误应该在自己,毕竟是自己代替了四年后的“维多利亚”。   卢溪是完全的受害者。   在卢溪的角度,自己感情深厚的妻子突然对她态度冷淡,鲜少回应,她当然会觉得不安伤心。   可这些她应该怎么解释?   连她自己都没弄清楚。   她想要解释,也无从开口。   她想要做些什么。   她试着想擦掉女孩脸上的眼泪。   但显然她的沉默已经暴露了她的想法,在卢溪眼里已经算是答案了。   卢溪顿了顿,躲开她的手,转过身,背对着她躺下,声音仍带着哽咽的意味:“我明白了。”   “我想要安静会。”   维多利亚手停留在半空中。   她胸前凌乱不堪,是刚才女孩留下的暧昧痕迹。   明明两人几分钟前还在做着爱人该做的亲密事,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原本总算缓和下来的气氛,突然变得愈发糟糕。   第一次,她感到茫然、荒谬,甚至还有些焦头烂额。 第93章 第 93 章   维多利亚第一次真正体会到这孩子安静起来是什么样。   耳边只有呼吸声。   她甚至分不清这孩子是睡着了,还是在蜷缩着无声掉眼泪。   直到天色彻底沉下去,她才敢鼓起勇气,侧头去看女孩的状态。   看到卢溪缩在软枕里,虽然眼眶还泛着红,但好歹是睡着了,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但维多利亚却根本睡不着,频频侧头,忍不住盯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看。   昨晚这孩子在睡熟后还会无意识地往她身边靠,滚进她怀里依赖抱着她。   可今晚两人之间泾渭分明,像是在回应她今晚的态度,坚决不往她身边挪动半分,仿佛睡着了都要和她划清界限。   明明只有半臂的距离,她却觉得这点距离如同天堑,令人压抑到难受。   维多利亚尝试着往她身边靠了靠,想帮她擦掉睫毛上挂着的眼泪。   可又怕自己的动作将她惊醒,只能静静地看着她。   明明都几乎一整夜没睡,可昨晚和今晚的心情却截然不同。   昨晚女孩安静地蜷缩在她怀里,听着耳边轻盈安稳的呼吸声,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天亮了。   可仅仅只过了一天,却完全变了模样。   熟悉的人,熟悉的时间,可今晚对她而言几乎称得上难熬。   直到天色渐白,她才有了点困意,闭上眼睛。   连续两晚没有睡好,身体提出了抗议,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毫无知觉,甚至连卢溪什么时候起床起来都不知道。   等她睁开眼睛时,天色已经大亮,窗帘都遮不住窗外明灿的光。   大脑还未完全苏醒,她下意识侧头看去。   身边空无一人。   睡在她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   她心猛一跳,瞬间清醒了过来,坐起身:“卢溪呢?”   “夫人去骑马散心。”   她刚要松口气,却听到仆人的下一句:“是早餐后伊芙小姐来邀请夫人去的。”   维多利亚:“……”   早餐后。   她下意识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光线明亮,此刻恐怕已经快要到午餐时间了。   也就是说两人已经单独相处了一上午。   她表情凝固一刹,这个念头让她根本来不及考虑任何别的想法。   “她们去哪了?”   等她匆匆赶到,看到了就是眼前这副场景——   广阔的草场,天空明朗,两匹马十分默契地并肩慢行,而马上的人正在轻声聊天,也衬得十分默契。   好在她想象中的两人共骑没有出现,两人一人骑着一匹马,隔着礼貌的距离,只是气氛显然也相当愉悦和谐。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卢溪突然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人上一秒还相谈甚欢,可遥遥见到她后,卢溪脸上的笑意落下,无声将头别了过去,像是不想见到她。   维多利亚:“……”   心脏像是被捏紧了似的。   两人遥遥僵持了片刻。   伊芙也发现了卢溪的不对劲,视线在两人中间打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侧头对卢溪问了句什么。   虽然相隔太远听不清声音,但显然这个问题和她有关。   而女孩扭头背对着她,她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也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只能看到伊芙听完这个答案后,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再也等不及,叫来仆人牵来她的马。   原本的双人行,突然被打破,变成了三人行,偏偏罪归祸首还要佯装礼貌地问:“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伊芙:“……”   卢溪没有正面回答:“您是庄园主人,当然做什么都可以。”   这话不是拒绝也胜似拒绝了,甚至比直接了当的拒绝还要让人难受。   但维多利亚还是留下了。   与其在在无知中揣测猜想,不如眼睁睁看着两人相处。   她知道自己此刻最该做的是就是冷静下来,好好思考对策,想清楚到底以后该怎样和卢溪相处。   虽然她也不清楚,自己能够在这里呆上多久。   其实,她明白最根本的问题是,她不是和这孩子结婚四年的维多利亚。   她需要做出抉择,是要继续欺骗这孩子?还是要坦白?   前者,她并不想不明不白地代替一个身份,哪怕这个身份是她自己的。   况且,为什么她会突然来到这个时间,她又什么时候能够回到自己的时间线,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可后者,对这孩子也是一种残忍。   原本相爱的妻子突然一夜之间被五年前的自己替代,变得冷淡。   当然,除此之外,她还有那么一点自己都没发觉的私心。   她其实想要卢溪像以往那样对待她,如果她一旦坦白,这些恐怕都没有了。   她无法从二者中做出选择。   一抬头,却看到自己那个好女儿正在打量她,眼神里带着笑意。   她突然想起,似乎自从来到这里后,事发突然,她还没有来得及熟悉自己这个女儿,五年后的伊芙显然变化不小,成熟了许多,哪怕突然见到她,也仍镇定自若。   哪怕此刻的时间距离她原本的时间线已经过去了五年。   她仍然十分了解自己这个女儿的性格,哪怕变化再大,伊芙骨子里仍然和她是同类人。   况且,竞争对手的气息是能够彼此感受得到的。   伊芙分明并没有放弃,而是在一旁伺机而动。   瞧瞧,昨晚她和卢溪才吵了架,今早她这个好女儿就已经抓住机会邀请卢溪骑马散心。   如果说她没有任何额外的心思,维多利亚绝不相信。   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虽然在卢溪这孩子身上,她向来自信的判断力已经出过一次错了。   这让她又突然想起另一件事,为什么卢溪会和她在一起,而没有选择伊芙?她是不是该先弄清楚这件事。   不过她又立刻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在她和伊芙之间,只要是拥有正常判断力的人,都应该知道选择谁。   卢溪只是做了个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伊芙似乎没有发觉她的她的存在很碍眼,反而主动到了她面前,询问:“您和老师吵架了?看起来很严重。”   语气平稳,甚至带着笑意,仿佛只是出于女儿的身份给予的关心。   只是怎么听这语气都有些令人排斥的不怀好意,就像个横亘在她和卢溪之间,只等着她们的感情出现裂缝就伺机而动的可恶蚊蝇。   当然,之后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并不算是不怀好意,而是幸灾乐祸,加上那么一点罕见的微末的同情。   维多利亚只是在卢溪面前无措,面对自己的女儿,她当然不需要顾及她的心情,脸色平静:“当然不。”   “你或许该关心关心自己,不要总是看着你的母亲,不论看多少次,她都是你的母亲。”   她刻意将母亲二字咬得重了些,强调卢溪的身份。   伊芙耸耸肩,又对她笑了笑,似乎在表示自己根本没有这个意思:“您说话方式还是和以前一样。”   “不过,您得弄清楚一点,让老师伤心的人并不是我。”   “我只是担心您和老师之间出现问题,好心来安慰老师,顺便让老师开心些。”   “好心?”维多利亚脸色冷了冷。   伊芙的心思昭然若揭,如果她要称得上是好心,那天底下就没有坏心思了。   伊芙语气平稳,并不受她的话影响,笑道:“不然呢?”   “不过只要老师愿意,我当然也愿意等待着老师回应我。”   这话听起来简直刺耳又嚣张。   就算她和卢溪到了要离婚的地步,她也并不觉得伊芙还有机会,更别提她们此刻只是吵了一次无伤大雅的小架。   维多利亚笑了下:“我什么时候教过你盲目自信?”   “你该知道,你的母亲喜欢的是我。”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反而愣了一下。   因为她突然发觉自己的想法似乎陷入了死胡同,她其实根本不需要弄清楚任何细节。   谁说只有这两种选择?   她本就不用选择。   她就是维多利亚,不论是此刻的她,还是五年后的她,本质上都是一个人,哪里有什么代替一说呢?   和五年后的维多利亚相比,她只是缺乏些经验,还需要时间和这孩子相处,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和五年后的她又有什么分别呢?   就算她不知道两人之间的相处细节有什么关系。   卢溪喜欢的就是她。   卢溪喜欢的是她。   她在脑海里忍不住品味了几遍这句话。   而她,坦率来讲,或许是受到了五年后的自己的影响,她虽然还并不明白自己对这孩子是怎样的感受,但很显然,她并不想要结束这段婚姻,如果可以,她想要继续两人的关系。   想通了这一点,她几乎恍然大悟,瞬间轻松了许多。   卢溪不知道女人在想些什么,只是一抬头,见到女人对她笑了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笑容轻缓从容,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也十分熟悉。   她匆匆挪开目光,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   夜晚,趁着卢溪还在沐浴洗澡,维多利亚打开了那个衣柜。   她目不斜视地选择了看起来最正常的一件,虽然也并没有正常到哪去。   但合上柜门的那刻,她目光突然顿了顿,又落在另一件上。   她并不能保证这一招绝对有效,既然如此,就应该选择那件效果最显著、成功率最大的那件。   她毫不犹豫地放弃原本那件,手指挪向了那件只有几条细细的金链构成、格外直白坦率的“衣裙”。   卢溪回到房间时,就见女人已经准备好,在床上等她。   房间内气氛安静,床头烛火摇曳,光影暧昧。   女人的注视太过直白赤裸,毫不掩饰。   她目不斜视地爬上床。   维多利亚试探道:“……甜心。”   在叫出这个称呼前,想到马上要做什么,她还有些不自在。   但这个称呼顺畅叫出来后,她瞬间变得自如起来,好像这样的事她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她清楚记得昨晚女孩的话。   什么不给她晚安吻,不叫她甜心……诸如此类,看起来细微的小事,可女孩恰恰在意的就是这些。   “哦。”卢溪飞快别过头去,重新将脸埋进了软枕里,态度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淡。   维多利亚并不气馁,拒绝没关系,只要这孩子还愿意停下来和她对话,就证明她还有机会。   “我可以给你一个晚安吻吗?”   卢溪:“不要,我不想和不爱我的人接吻。”   “谁说的?”   卢溪:“您说的。”   维多利亚并不反驳,笑了笑,握住她的手,缓缓放在自己胸口:“那如果不接吻,可以做点另外的事吗?”   “我想昨天的道歉并不真诚,能给我再一次机会吗?不因为别的理由,只是想为我自己争取一个解释的机会,可以吗?”   细细的金链沾着女人的体温,不知何时一圈圈缠在她的手指上。   卢溪动作顿了顿。   维多利亚抓住她短暂的动摇,乘胜追击。   带着她的手,缓慢攀援,指节愈发陷入。   “这样会喜欢吗?”   “那这样呢?”   女孩睫毛颤了颤,脸悄然红了。   很显然,她这招奏效了。   维多利亚终于松了口气。   在此之前,她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   因此见到女孩脸颊晕红地埋在她怀里,仿佛喝醉般,晕陶陶地任她抱着。   她并没有昨晚第一次的不适应,反而心脏酸软,只剩了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甜心。”此刻卢溪显然毫无防备,她立刻抓住机会,“甜心,我必须得和你坦白一件事。”   “听起来有些荒谬。”她试图斟酌词句,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好接受些,“我其实来自五年前,再次睁开眼睛,你就躺在了我身边。”   “我并非有意对你冷淡,只是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但我仍是你的妻子,这一点并不会有任何改变,如果你需要,我也会学着和以前一样和你相处。”   她尽量言辞简短,语速和缓,好让女孩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话音落下,卢溪好似没理解她的话,愣愣地哦了声。   维多利亚有些紧张,静静等待她的反应。   虽然她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来应对女孩的反应。   她想过女孩或许会不相信、不接受,毕竟这件事哪怕在她看来也十分荒谬。   她设想过如果女孩不接受这个事实,她该怎样劝解。   甚至设想如果女孩像昨晚那样趴在她怀里哭泣,她又该如何安慰。   但没想到眼前的场景还是出于她的预料。   女孩回过神来,非但没有任何慌乱、犹豫,反而像是早就发现了似的,凑过来,抱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奖励似的吻了吻,小声委屈道:“您终于愿意告诉我了,我还以为还得再等上好一段时间。”   “如果不是我故意要伊芙邀请我,您是不是还打算瞒着我?”   维多利亚:“……?” 第94章 第 94 章   维多利亚罕见地茫然了好一会,才艰难找回自己的理智。   “孩子,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   卢溪点点头。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两人已经结婚四年,相处五年,几乎一天都没有分开过。   维多利亚熟悉她,她也同样了解维多利亚。   哪怕冷静如维多利亚,经过几年的相处,也有自己的习惯的小动作,例如思考时睫毛会有一刹那停顿,连这些细节她都了如指掌,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不过她并不清楚具体原因,只是认为女人出了什么意外,消失了一段记忆,又或者是摔坏了脑子。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卢溪:“一开始就知道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从维多利亚看她的第一个眼神——冷淡审视着她。   她立刻就有所怀疑,只是并不完全确定。   她抬腰撞了上去,就是想看看维多利亚的反应。   当然,故意的成分居多。   谁让她眼神那么冷淡。   她的妻子才不会用这样的眼神注视她。   纵使是卢溪,也有自己的坏心眼。   “技术差劲,还很莽撞。”她小声嘟囔。   两人都结婚四年了,不知道亲密过多少次,早就有了默契。   或许其他方面维多利亚有心掩饰,说不定能骗过她。   唯独这方面,没经验就是没经验。   纵使她佯装熟练,很快掌握了技巧,可破绽也十分明显。   不过女人挺拔的鼻尖沾着湿润水液,配合那副冷淡至极的眼神,突然这样来一次,也格外有风味。   维多利亚:“……”   女孩语气越轻描淡写,她心里越五味杂陈。   卢溪从一开始就发现了,也就是说,她所谓的掩饰根本被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技术还很差劲。   很差劲。   “……”   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那怎么不试着直接问我呢?”   卢溪:“我早问过您,可您又不愿意说,还记得我在早餐时说过什么吗?”   维多利亚愣了下。   两人相处不过几天时间,她当然记得,几乎立刻回忆起卢溪当时对她说过的话。   您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她以为女孩是在闹别扭,是在示意她说些哄人的话,原来这句话是女孩委婉地等着她坦白吗?   可她从来没有和女孩相处过,她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可能接收到暗示呢?   如果卢溪一开始就知道,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怪不得有时目光对视,她莫名有种女孩将她的想法看透的感觉。   怪不得伊芙会用幸灾乐祸夹杂着同情的眼神看她。   怪不得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奇怪,却根本发觉不了。   如今知道了缘由,一切恍然大悟。   因为这根本是量身针对她的“陷阱”,那些若有若无的吻、睡着后习惯性滚进她怀里、还有温热的眼泪,恐怕都是这孩子的手段。   情绪被反复拨弄,让她根本没有停下来思考的余地,一颗心牢牢系在这孩子身上。   她怎么可能发现呢?   但奇怪的是,她却莫名生不起气来,只觉得无可奈何。   女孩眼巴巴地看着她的表情,故意做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气了吗?”   维多利亚没说话。   卢溪:“您肯定生我的气了。”   “打我吧。”   “我怎么能这么坏呀?”她垂着脑袋,自我谴责似的嘟囔道。   维多利亚:“……”   明明能看出来她这副模样是故意的,但她还是生不起气来。   维多利亚泄愤似的在她鼻尖轻轻咬了一下,恶狠狠道:“没有生气。”   “真的吗?”女孩眼神亮了亮,仰头小心翼翼确定她的想法,像是生怕她会生气。   维多利亚心头又是一阵软:“当然。”   卢溪哦了一声,话锋一转,气势汹汹:“可我有点生气。”   “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要不是我用了些手段,您是不是打算一直隐瞒下去?”   维多利亚无言以对:“……”   在不熟悉的情况中,出于本性中的谨慎,这当然是她的第一选择。   卢溪:“我就知道。”   轻皱眉头,居然也显得十分有威严。   “知道错了吗?”   维多利亚:“……知道。”   她命令:“快和我道歉。”   “……”维多利亚失笑,顺从道,“对不起。”   卢溪:“只有一句道歉吗?”   维多利亚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笨。”卢溪恨铁不成钢地示意她快点来亲一下自己。   维多利亚低头,笑着在她额头上碰了碰。   得到了一个吻和道歉,但显然这个问题还没有彻底结束。   卢溪看着她:“下次还会这样吗?”   维多利亚:“……绝对不会。”   做出保证后,维多利亚没有犹豫,摸了摸她的头发,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我们怎么在一起的?”   生怕她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   十分明显的转移话题,不过卢溪大发慈悲不计较了。   两人已经结婚四年,又突然说起这个话题,真让人害羞。   卢溪哼了声:“当然是因为您喜欢我,主动向我求婚,我才愿意嫁给您的。”   她省略了是自己先向女人告白的细节。   “至于为什么我们会在一起,也是因为您喜欢我。”   这副傲娇自信的小模样,任谁都会不自觉露出笑意。   维多利亚笑着注视着她,却不自觉地想起她几天前才见到的那个紧张、失措、不安地望着她的孩子,心脏不免一酸。   显然这孩子还是变得大胆娇纵些更好。   全心全意喜欢她、爱护她,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让她变成眼前这副模样?   维多利亚心中思索。   卢溪突然好奇道:“您真的是从五年后突然来到这里的吗?”   “为什么会这样?有什么预兆吗?”   “那原来的您去哪了?”   维多利亚哭笑不得地听她好奇地念叨了一堆问题。   可这些问题她也难以解答。   不过这段突如其来的经历,并不带有恶意,仿佛只是给她了一点短暂的幸福的启示。   卢溪:“什么时候会换回来呢?”   听到这个问题,维多利亚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   虽然她知道女孩问出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不妥,比起此刻的她,还是五年后的她更让卢溪熟悉安心。   毕竟两人之间缺少了五年的相处时间。   但这个问题还是令她心里升起一小撮微妙不愉悦来。   维多利亚突然道:“我和她比怎样?”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卢溪一时没回过神来:“伊芙吗?”   这个问题维多利亚从前就暗搓搓地问过她,不止一次,明明十分在意,却每次都伪装成无意、顺口一提。   没想到换成眼前这个五年前的维多利亚,会直接毫不掩饰地问出这个问题。   “我当然喜欢您啊。”   “不。”女人却摇摇头,冷静地否决。   “伊芙没资格和我比。”   那有资格的是……   卢溪还是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一时哭笑不得。   她问的大概是这个时间线的维多利亚。   可她们是同一个人,有什么可比的。   维多利亚不说话,静静地注视着她,这副态度显然是一定要从她这里得到个答案不可。   卢溪没想到有朝一日也会觉得眼前的人有点幼稚。   明明哪怕是第一次见面的维多利亚也比她大上接近十岁。   她故意沉吟,犹豫几秒,显得很难抉择的样子。   女人眼神果然不动声色地冷淡下来。   卢溪心里觉得好笑,不过当下,还是要有点顺势而为的眼色。   她凑过去,顺势在女人脸颊贴了贴:“当然是您。”   维多利亚眼神瞬间缓和了下来。   垂眸看这孩子柔软地抱着她,趴在她怀里。   她忍不住低头,手指描摹。   在她红润柔软的唇上停了停。   领会到她想做什么,卢溪仰起脸,顺从地搂着她的脖颈。   呼吸交缠,急促。   气氛升温。   维多利亚神情晃了一瞬,头脑不受控制地昏沉。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动作顿住。   卢溪发现了她的异样:“您怎么了?”   维多利亚笑着摇摇头,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被抽离。   她们本就是一个人,不可能在同一时间段存在旧我和新我。   她对此有所猜测,却没想到在卢溪完全肯定了她的存在后,她反而要离开了。   不过没关系,在五年前,这孩子也在等待着她。   她在女孩额头吻了吻。   卢溪呼吸急促地趴在女人怀里,身体急促。   女人却突然停下了动作,手指后撤。   卢溪不解地哼了声,抬腰追上去   女人眼神微微变化,变得更加从容,温柔道:“甜心,再给你一次机会。”   女人却将她抱坐在她腿上,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按住她的膝盖:“告诉我,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这显然是她的维多利亚。   “我和她比怎样?嗯?”   卢溪失笑,虽然眼前的这位和她相处得更从容,但在斤斤计较吃醋这点上倒是没有任何变化。   可下一秒,她晃了下神,有些奇怪:她?她是谁?   记忆逐渐被淡化,直到浅淡至消失。   卢溪回过神,不再多想,哼了声,攀着她的肩,迫不及待地用力坐下去,呜咽软声道:“当然是您。”   ……   第二天。   卢溪睁开眼睛,照例从女人怀里醒来,只觉得一阵腰软。   两人很久没有近乎放纵般的亲密了,直到天色渐亮,她们才睡下。   她皱了皱眉头,轻呼一声。   一抬头,却见她的妻子维多利亚正笑着注视着她。   “不许笑了,都怪您。”   维多利亚十分主动地帮她按了按腰。   卢溪突然皱着眉,侧头看她,一言不发,似乎在困惑什么。   维多利亚:“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   卢溪摇摇头,不可置信道:“我们相识五年,结婚五年?”   “一认识就结婚了吗?”   维多利亚疑惑地嗯了声,没觉得她这番话有什么问题。   “我怎么觉得……”她有些迟疑,她和维多利亚应该并没有这么早结婚。   维多利亚柔和地笑笑,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当然,除了一开始你选择伊芙时走了些不值一提的弯路。”   “我们彼此算得上是一见钟情,不是吗?”   是吗?   她还是有些不确定,明明记忆告诉她,就是这样的。   但潜意识里总觉得事情的发展应该有另一段曲折的分支。   她放弃继续想起去:“好吧。”   维多利亚:“不喜欢?”   卢溪羞赧地摇摇头道:“当然不。”   她轻声感叹道:“只是太幸福了,有些令人不可思议。”   忍不住看向身旁的女人:“会一直这样吗?”   回应她的是女人毫不迟疑的声音:“当然。”   维多利亚在她脸颊吻了下,温柔道:“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的。” 第95章 第 95 章   清晨,此时天色还没亮透,天际的山脉在光影下慢吞吞地露出一点浅淡轮廓。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惊破了庄园内的宁静。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只有庄园内的守卫还在尽职尽责地清醒着,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但是今天不同,仆人们接到了临时紧急的通知,原本在外巡查土地的女爵突然改变主意,马上要回到庄园。   于是,因为这道命令,庄园内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严阵以待。   只是没想到,女爵会回来得这样快。   一切都还未来得及准备。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却见维多利亚目不斜视,只直直看向了管家:“人呢?”   仆人引路,推开门。   在门被打开的瞬间,看清房间内仍趴在桌上沉睡的女孩,维多利亚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她平静了呼吸,挥散仆人。   房间内重新安静下来。   她走到女孩身边。   趴在桌上沉睡的女孩浑然不知房间内有人正在注视着她,一整夜没睡,她困极了,也累极了。   安静地埋在自己的臂弯间,只露出小半张脸来,发顶柔软,呼吸轻缓地睡着。   看到她这副模样,维多利亚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才有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   事情还要从几个小时前说起。   还有一个月,就是她和妻子卢溪结婚整整六年。   临睡前,卢溪还抱着她满心期待地猜测她会送什么礼物。   结果只是睡了一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马车上,身边的妻子不见了。   而管家派来的仆人正在向她汇报今日庄园内的动向——管家给女儿伊芙找到了一个新的家庭教师,撒克逊家的小淑女,即将在凌晨到达庄园。   撒克逊。   如此久远又陌生的名字。   维多利亚甚至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她记得撒克逊早就应该去见上帝了,算算时间,她上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在她和卢溪还没结婚时。   但此刻,眼前的仆人对她说,撒克逊家的女儿即将到达庄园。   她几乎瞬间意识到,此刻她所处的时间——七年前。   久远的记忆复苏。   她记得似乎的确有这么一回事,管家派人向她汇报这位新家庭教师的动向。   只是当时她对这个消息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两个月后,伊芙提出要娶卢溪,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可那时,卢溪已经和伊芙在一起了。   在意识到此时的时间线后,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下令赶回庄园。   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   她并不确定两人是何时见面,只能尽量快点,再快点。   生怕只是晚上一会,伊芙就恬不知耻地去见了卢溪。   好在事情没有出现半分差错。   她赶上了。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不加掩饰,以至于原本沉睡的人突然皱了皱眉头,睫毛颤动,突然从困倦中惊醒了。   卢溪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大概是出于来到新环境后本能的防卫,虽然睡着,也仍然不自觉地保持着警惕。   睡梦中,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迫使她中断了短暂睡眠,突然惊醒。   房间内很安静,摆设陌生。   她盯着脚底昂贵的地毯,一时甚至没想起自己所处何地。   迟钝的脑袋缓慢苏醒,她侧过头,怔怔地对上了一双正在注视着她的碧绿眼睛。   女人身量很高,至少比她高很多,她大概只能到达胸口的位置,正坐在她的身旁,目不转睛看着她。   她身体一抖,瞬间清醒了。   慌张地坐直身体,有些懊恼。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在来这里之前,她心里有所准备,贵族出身的大小姐,还是兰斯家唯一的继承人,这位伊芙小姐恐怕脾性不会那么温和好说话。   她想要留下,起码在这里留上一段时间,积攒些离开兰斯郡的积蓄。   如果此刻被赶出庄园,她不敢想象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这也是她能够把握住的唯一机会。   为此,她一路紧张,竭力想要给这位还未曾见面的伊芙小姐留下一个好印象。   因此虽然仆人提醒给她准备了房间,可以先好好睡上一觉,可天色已经快要亮起来,她生怕自己会睡过头,错过了和伊芙小姐的见面。   仆人离开后,房间内安静,只剩下她一个人,提起裙摆,坐下身,小心翼翼地脱掉脚上的小羊皮鞋,这鞋并不合脚,脚掌酸痛。   她让自己舒服了一些,原本只打算坐下休息会,等待天亮。   只是她高估了自己,一夜没睡,早就撑不住了,迷迷糊糊不知何时趴在桌上睡着了。   甚至还连有人靠近都不知道。   她想要站起身,却又意识到什么,脚掌踩在地板上,动作顿了顿。   脚尖轻勾,面颊微红,有些窘迫地重新穿好鞋,才看向眼前的女人。   她抚平裙摆站起身,尽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心却凉了半截。   因为从刚才到现在,她表现得着实不好。   “好孩子,别害怕。”   像是猜透了她的想法,女人率先开口。   “你会留下的。”   得到这句保证,卢溪才终于轻轻松了口气,抬头第一次敢看向女人。   女人一头红发,五官明艳深邃,美丽得不加掩饰。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诧异地发现眼前这个女人眉眼间也是遮掩不住的疲意,好像是也和她一样一整夜没睡。   因为女人身上的衣裙虽然整洁优雅,但莫名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意味,仿佛刚刚从庄园外赶回来,甚至来不及休整歇息,就来见她了。   大概是错觉。   卢溪心想。   在卢溪打量女人时,女人也在打量着她。   她知道卢溪对于伊芙的绝大多数好感都是因为初见,伊芙佯装体贴热情,用一张虚伪的好面孔哄骗了这孩子。   哪怕后来伊芙做得再糟糕,卢溪也根本狠不下心。因为她始终记得,在来到庄园的第一天,在她忐忑不安时,是伊芙主动靠近她、接纳她。   不过现在,她的好女儿没这个机会了。   按照原本的时间,她还要两个月后才能见到这孩子,而那时卢溪已经在庄园生活了一阵。   那时的状态虽然也令人心疼,但比此刻好上太多了。   ——女孩几乎整夜没睡,刚才短暂的小憩显然不够,面容有些憔悴,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忐忑与紧张,手指攥着裙摆一角。   身上的衣裙不知道是属于谁的,被她穿在了身上,格外宽大,十分不合身,裹在里头,衬得她身形愈发小巧纤细。   比她想象得还要瘦弱。   维多利亚目光落在她裸露在外的一小截细白手腕上,心口一酸,差点想要上前抱住这孩子。   但现在不行。   现在才第一次见面,她又不是不知道这孩子性格有多敏感,如果太过界恐怕会让她害怕。   她收敛思绪,按捺住自己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微笑道:“你就是卢溪,对吗?”   卢溪紧张地点点头,仓皇地看着她:“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但不是故意的,我希望不要给您留下糟糕的印象。”   维多利亚心口又是一酸,安抚道:“不要道歉,是我考虑不够周到,忘记吩咐仆人先带你好好睡一觉。”   “不是的。”卢溪慌忙替仆人辩解,“是我不想睡。”   和仆人没有关系。   只是她脸颊上还带着趴在桌上睡熟后留下的红印,头上的小礼帽也睡歪了,这话着实没有什么可信度。   卢溪说完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个显然易见的谎话,脸瞬间红了,有些发窘。   但好在女人不知道是真的相信了,还是贴心地没有戳穿她,笑意仍然温和,甚至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万幸我没有让你等待太久。”   卢溪急急道,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似的:“我等待多久都可以的。”   维多利亚轻笑一声。   声音和眼神都太过温柔,温柔到不可置信。   卢溪瞬间红透了脸,愣愣地问出了一个蠢问题:“您就是伊芙小姐吗?”   因为她接到管家的通知,她是要给兰斯家的大小姐做家教老师。   但她也记得兰斯家的大小姐今年刚刚成年,可是眼前的女人,碧绿的眼睛,明艳深邃的五官,火红长发整齐束起,气质成熟知性。   她有些困惑。   维多利亚摇摇头,温声:“或许是管家传达有误,我并不是来替女儿找家庭教师的。”   “而是为我自己。”   女儿?   她一时没从这句话背后代表的含义中缓过神来。   如果她没理解错,女人口中的女人应该是指伊芙小姐,那眼前的这个女人应该是……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停留在她唇齿边,她却有些不敢说出口。   女人语气温柔地证实她的猜测:“我是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个女人就是维多利亚?   这位女爵大人的名字恐怕在兰斯郡无人不知。   她更是几乎从小就听说这位女爵的事迹。   “日安,您……”   “好孩子,不用这样。”维多利亚制止了她的动作,微微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帮她扶正了头上的小礼帽,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她的头,“抱歉,用这样的状态来见你实在不应该,我去整理一下。”   卢溪怔怔抬头。   随着女人的靠近,女人身上的香味带着侵略性,涌进她的鼻腔,将她无声笼罩。   女人温柔一笑:“你也去换身舒适合身的衣裙,我们待会再见面,好吗?”   碧绿的眼睛,倒映着她的身影,像是一泊湖水,将她温和地包裹起来,令她一时失去了思考能力。   只会呆呆地随着女人的话点点头。   她这副模样落在女人眼里,又得到一声轻笑。   “去吧。”   她昏头昏脑地跟着仆人的指引离开,来到了一个房间。   房间宽敞整洁,陈设布置虽然有些出乎意料的素净,但每一处都格外精巧用心,看得出价值昂贵。   这不像是给一个家庭教师住的房间。   而且,这里处处透露着另一个人的痕迹,空气中熟悉的香味在鼻尖轻轻飘荡,提醒着房间的主人应该是谁。   直到此刻,卢溪有些昏蒙的脑袋这才暂时清醒过来,她征询般看向仆人。   “这是女爵大人的房间。”   她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在女人的注视中稀里糊涂地跟着仆人来到了这里,却根本没有问清楚,那位女爵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是为了她自己?   女人礼仪、学识、眼界恐怕都远远超过她,她身上有什么是女人需要的?   这时仆人态度亲和地提醒她:“卢溪小姐,浴缸已经准备好了,您可以先沐浴,洗掉自己身上的疲惫,再好好睡一觉。”   “女爵大人呢?”她下意识问道,还记得维多利亚说她们一会见面。   仆人微笑:“女爵大人很快就会和您见面。”   卢溪心脏发紧,温热的水液浸湿身体,她心中不免浮现一个糟糕的猜测。   她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价值,唯一可能被人看上的,或许只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浸在水中赤裸的身体。   她并非什么都不懂。   她早就听说过,有些贵族会仗着权势玩弄年轻的女孩,玩弄过后再抛弃。   她并不想这样猜测,可是……第一次见面就将她带回自己的房间,这令她的思绪向这个猜测的方向偏移。   想到刚才女人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她莫名不相信。   可是……没有更加合适的理由。   因此,等维多利亚整理好一切,提前将伊芙打发走,回到自己房间时,对上了一双有意无意警惕紧张的眼。 第96章 第 96 章   维多利亚注视着她。   仆人事先得到了吩咐,已经给她换了身的衣裙,比起刚才那身,显然合身得多。   休息了片刻,又好好泡了个澡,女孩白皙脸颊泛起红润柔软的色泽,显得有气色多了。   卢溪因为她的打量又重新紧张起来,加上刚才心头的猜测,目光暗自警惕防备。   这孩子警惕性不差,只是完全不会掩饰自己的表情,任谁都能看出来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维多利亚心中失笑,收回目光,顺势靠近了些:“事发突然,没有你的尺寸,这身衣裙还合身吗?来让我看看。”   女人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边。   卢溪心头一跳,瞬间因为她的动作拘谨不安起来。   女人身量太高,至少比她高出太多,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笼罩。   碧绿眼珠转动,视线从下到上,依次检查。   “腰部这里似乎有些过于宽大了……”女人低声,手掌虚虚按在她的腰间,似乎在丈量着什么。   两人距离有些近,还是那股香味,馥郁的、香浓的,独属于女人的味道。   女人突然看向她:“你说对吗?”目光落在了她的唇上。   目不转睛地,突然靠近。   突如其来的动作,卢溪真的慌乱起来,脑袋一片空白。   气息逼近。   她甚至感觉到女人的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仿佛下一秒,就会靠近、再靠近。   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张地闭上眼睛。   但下一秒,意料之中的触感并没有落在她脸上。   女人却只摸了摸她的头,将她脸颊边的碎发用手指拨弄开。   睫毛颤了颤,她惊疑不定地睁开眼睛。   “在想什么呢?”女人那双碧绿的眼睛里噙着笑意,一本正经,仿佛根本就不是她猜想的那样。   维多利亚当然想和她亲近,但不是现在。显而易见,这孩子还没有对她放松警惕,甚至还有些怕她,她不能强人所难。   卢溪茫然地看着她,还没从刚才的情形中缓过神来。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似乎是自己误会了,女人似乎只是想要帮她整理脸颊边的碎发。   卢溪轻轻松了口气,犹豫几秒:“刚您还没有说清楚,您想让我做什么?”   “我并没有答应,我还需要考虑。”她试图拿出自己的气势,让自己的态度显得强硬不好惹。   “如果是那种……那种”剩下的话她嗫嚅着,却突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是什么?”   卢溪抬起头,看着她,重新鼓起勇气:“如果是我不能接受的,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迎着女孩警惕的目光,维多利亚却忍不住笑了声,发自内心道:“好孩子,真厉害。”   好在此刻是她,如果换作其他人,例如伊芙,这孩子就该这样拒绝。   卢溪不明不白的一句夸奖弄得摸不着头脑,困惑地看着她。   “怎么会呢?”维多利亚停顿了片刻,重回正题,“你可以理解为,我需要一个孩子陪伴。”   “恰好我很喜欢你。”   女人微微一笑,注视着她:“好孩子,愿意留在我身边陪陪我吗?”   话只说了一半,却恰到好处。   这话说得其实也足够含糊,也根本没有对她的话进行否认。   只是她以长辈的口吻,听起来冠冕堂皇,不自觉地让卢溪放低了戒心。   而且维多利亚还有一个几乎和她一样大的女儿伊芙。   听到这番话,会让人下意识觉得,这种陪伴大概是长辈和小辈之间的相处。   卢溪微微放松了些。   这个理由听起来正当多了,反正她也一时无处可去。   她当然愿意留下。   她几乎要答应下来。   可下一秒,她却突然清醒过来。   如今女人的一句留在她身边,听起来虽然很令人心动。   可这话听起来不够实际,模糊又笼统,她听完也仍然不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   但她想要留下的目的,是想要积攒点自己的积蓄,以便日后离开兰斯郡。   她可以留下,却不能稀里糊涂留下,至少得弄清楚她的工作是什么。   “那我需要做什么呢?难道什么都不用做?”她有些不可置信。   维多利亚故意沉吟片刻,才用一副严格要求的口吻道:“不,谁说你什么都不用做?”   “会骑马吗?精通剑术吗?会跳舞吗?”   大概是维多利亚突然拿出了严格的态度。   好不容易鼓起的气势,瞬间消失了。   卢溪有些窘迫地摇摇头。   这些她几乎都没接触过,更别说精通了。   维多利亚:“那这些都需要你好好学习,以防以后用得上。”   她记得,那是两人婚后三四年,这孩子才不好意思地和她坦白她之所以想要学剑术,是因为她很羡慕伊芙。   “要留在庄园,你也得付出些努力才行。”   “刚才说的这些,骑马、剑术……这些学起来也并不简单,这分明是一项需要打起精神的工作,怎么能算作什么都不用做呢?”   她说一项,就见到这孩子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一分,显然已经开始动摇。   “现在清楚些了吗?”   卢溪点点头。   “不过……”她故意顿了顿,“得先让自己健康些,现在这副模样可不行。”   “能做到吗?”   这些话反而让卢溪打消了一些心中的疑虑,听到这个问题,她下意识点点头。   女人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了。   维多利亚扫过她有些困倦的眼神,轻声:“好了,那现在你的第一项工作就是好好睡一会,让自己恢复精神,好吗?”   卢溪点点头。   话音落下,仆人已经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让整个房间的光线显得轻柔不刺眼,适合休息。   卢溪目光迟疑地扫视了一圈,女人没有离开的意思。   也对,这是女人的房间。   可问题是,也没有仆人带她去自己的房间。   她有些犹豫,难道她需要和女人一起睡在这里吗?   可是女人已经向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她想要拒绝,可是女人脸上适时露出了些困倦的神色,温声招呼她:“过来。”   她一咬牙,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在女人身边躺下,闭上眼睛,心中却暗自警惕。   如果女人有任何奇怪的动作,她就会立刻推开。   可她决心下得有多么坚定,她睡着得就有多迅速。   一整夜没睡,又精神紧张,她躺在女人身边,听到女人均匀的呼吸声,鼻尖是萦绕的香味。   所有的一切,好像有一种平静的魔力,让她眼皮打架,沉重得睁不开。   不知不觉间,意识坠入黑甜的梦境。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几乎从早上睡到了傍晚。   她睁开眼睛。   房间内安静得不像话。   看着陌生的摆设,茫然地眨眨眼,好半天,才回忆起她身处哪里。   不知何时,她毫无知觉地抱住了女人的腰,将脑袋倚靠在女人的胸口。   而女人似乎也毫无察觉,十分温柔宽容地揽着她,纵容着她的动作。   女人身上的体温比她热许多,温度传导到她身上,让她也变得暖烘烘的。   怪不得她会觉得这一觉睡得很惬意温暖。   等等。   她猛地清醒过来。   好在维多利亚还没醒,她小心翼翼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她心头紧张,完全无暇关注其他。   没有意识到其实女人早就醒了,且正在静静地注视着她。   维多利亚余光注视着她的小动作,却在女孩察觉到什么时,又闭上了眼,佯装熟睡。   其实在卢溪醒来的一瞬间,维多利亚就清醒过来了。   两人都已经结婚这么多年,她知道这孩子睡醒后总是喜欢抱着她赖一会床,趴在她怀里,贴贴蹭蹭,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小动作,直到见她醒来才肯罢休。   终于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做完这一切,卢溪仿佛累极了般,卸力地小小松了口气。   然后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维多利亚的脸上,女人眉眼凌厉,是一种直白且毫无保留的美丽,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但下一秒,卢溪愣了愣。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女人的脸上似乎多了点笑意。   她还想再看,突然见到女人睫毛动了动,察觉到女人有醒来的倾向,她又飞快闭上眼睛,装作还没醒来的样子。   只是演技太过差劲,睫毛轻轻抖着。   维多利亚侧过脸看她,见她这副模样也觉得很新奇,不禁弯了弯唇角。   上一次,她遇到卢溪时她已经来到这里两个月时间了。   那时候她身边有伊芙在,且已经熟悉了一阵庄园的生活,并不像现在这样时刻充满好奇心。   而且她将伊芙当作自己的依赖,谨慎地防备着她,拒绝向她展现任何柔软的小性格。   而现在,她身上还没有任何伊芙留下的痕迹,最熟悉的人就是自己   那些她尚没有来得及见识到的,新奇的、可爱的一面,能够毫无阻拦地被她见到。   其实一开始,卢溪虽然被女人的话打消了部分疑虑,但心头仍然保持着些许怀疑。   她从小到大都是个极其普通的孩子,她和维多利亚仅仅见了一面,为什么女人会坚定地选择她?   这种从骨子里冒出的不自信,让她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   直到经过几天的相处,卢溪才仿佛终于意识到,维多利亚说的是真的。   女人需要有人陪伴她,恰好对她有好感,所以要留她在身边。   她之所以会相信,大概也是因为她的确没有看到过维多利亚身边除了仆人外的其他人出现。   甚至连那位伊芙小姐她也从来没见过一面。   女人的生活十分规律平静,以至于到了一种无趣的地步。   不过卢溪很喜欢这种近乎安稳的感觉。   午后。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轻轻拍打着窗户,天色晦暗。   兰斯郡逐渐进入雨季,开始了连绵不绝的阴雨天。   卢溪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跪坐在一只垫着软垫的椅子上,手掌撑在窗前,探头向外看去。   远处的草场仍然碧绿,显得格外晃眼。   但她的视线落点却盯着窗外的一棵翠绿的树,因为树顶有一个巴掌大的鸟窝。   维多利亚好笑地看着女孩的动作。   一周过去了,这孩子仍然保持着警惕,勉强放下了部分戒心,却抵御不了自己的好奇,矜持地探头探脑,想要四处看看。   看得够久了,盘算着时间。   维多利亚终于按捺不住。   “过来。”她开口。   卢溪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从椅子上下来。   不过短短几天,她已经习惯性地走到女人身边。   维多利亚:“今天难受吗?”   卢溪摇摇头,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事情源于几天前的晚餐,当时餐桌上有一道甜点,维多利亚见她喜欢,便将自己那份也给了她。   这孩子不知道是过于听话,还是觉得这是她的命令不敢拒绝,明明已经吃饱了,却还是默默吃完了,结果因为这份甜点,差点让自己难受了一整晚。   打那以后,维多利亚就时常会注意她的状态。   大概是维多利亚的表情太温柔了,卢溪完全没意识到,这也是眼前的女人融化她戒心的手段之一。   维多利亚揽着她的腰,将她抱坐在腿上,手掌揉了揉她的肚子,像是在检验她话的真实性。   过于亲密温情的举动。   卢溪有些不知所措地将脸靠在女人的肩上,嗅着女人身上的味道。   其实第一次时,她还有些不习惯。   可是几次之后,她意识到女人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关心她,用一种长辈的姿态。   察觉到这一点后,她反倒不抗拒了,甚至有些愧疚。   维多利亚什么都没对她做,甚至体贴地关心她,如果她还用恶劣糟糕的心思去揣测她,倒显得自己很过分。   仿佛真的像是她的长辈般,关怀她,就像多莉姑妈给她的感觉。   但她还没忘记自己的工作。   这几天她只是陪着女人,经常处理些庄园里的事物,整理些信件。   但是她能做的也十分有限,而且女人还要常常来照顾她,就像现在。   这样的生活固然很好,却时间越长,越让她不安心。   就是因为维多利亚对她太好了,让她觉得自己其实根本没有起任何作用。   她迫切需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   因此,这天晚上维多利亚一转头,见到女孩眼巴巴地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笑道:“怎么了?”   卢溪鼓起勇气:“您觉得我表现得怎么样?”   维多利亚赞许道:“很不错。”   “那我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吗?”   维多利亚:“是觉得无聊吗?”   卢溪摇摇头:“我好像什么都没帮上忙。”   维多利亚哭笑不得:“那明天去挑一匹小马驹,下个月我们去狩猎,好吗?”   她语气下意识雀跃起来,追问:“真的吗?”   “当然,我有骗过你吗?”维多利亚口吻一本正经。   卢溪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下眼睛,好像自己多么迫不及待似的,可是眼里的开心却根本止不住。   维多利亚余光注视着她的小动作,忍不住想,如果和伊芙一样,一开始就养在她身边,这大概是个十分活泼的孩子,甚至有点嚣张霸道。   她想起两人结婚后,这孩子不自觉对她耍赖,撒娇,毫无忌惮地发小脾气,偶尔还有点小小的报复心。   想到这些,她忍不住笑了下。   “您……在笑什么?”女孩语气扭捏不自然道,看着她,心里还有些不自信,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   维多利亚回过神,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我只是在想,我的小卢溪怎么这样可爱呢。”   原来是因为这个。   卢溪轻轻扭过头:“哦。”   一副不在意的口吻。   脸却红了。 第97章 第 97 章   时间平稳向前,一晃已经一个月过去了。   这天傍晚,卢溪结束今天的练习,回到两人的房间,果不其然女人正在等她。   听到她的声音,维多利亚放下手中的信件,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揶揄道:“好孩子,终于肯回来了。”   自从上次提出要给她选个小马驹,之后她仿佛从中得到了乐趣,每天学得很认真刻苦,以至于维多利亚每每都要等她好一阵,她才肯回来。   卢溪有些不好意思。   知道自己今天真的有些过分了。   她看着女人已经对她张开的手臂,几乎习惯性地靠过去,主动贴在女人怀里。   桌上堆着不少信件,很显然女人刚才正在拆阅。   卢溪不会主动去看她手中的信,只是恰好放在了她面前,她无意中扫过。   见到最上面那一份居然是署名为伊芙的信件,她有些讶异。   她以为这对母女的关系并不好。   毕竟在她来到庄园的一个月时间里,一次都没有见过那位伊芙小姐。   而且,如果两人关系融洽,维多利亚何必要找她来陪伴呢?   但其实她想错了,原来伊芙小姐不在庄园吗?   她无意识地盯着那封信看。   维多利亚注意到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将信件收回,随手掺进了桌上的信件堆里。   “今天累吗?”   被转移了注意力,卢溪回过神来,轻轻摇摇头。   维多利亚并不想要她接触到有关伊芙的任何信息。   当然,她并不是不相信卢溪,而是不相信伊芙。   谁知道她这个好女儿会不会冒出什么歪心思来。   因此,她一早就以锻炼她的名义将人打发出去,有任何动向,仆人会第一时间汇报给她。   在她和卢溪的婚礼之前,伊芙暂时是不可能回来了。   不过说到婚礼。   恐怕还有些遥遥无期。   当初她和卢溪第一次在一起时,是由于伊芙。   那时她内心毫无挂碍,因此可以用简单赤裸的手段粗暴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这一次,大概是确定这孩子身边只有她,反倒是她有些不敢轻举妄动了。   她知道这孩子性格敏感,担心稍有不慎就把人吓到。   只能尽量耐着性子,迂回婉转,力图不着痕迹地融化女孩的戒心。   好在,虽然进展缓慢,但还算又有成效。   女孩对于她的举动已经没有任何排斥,甚至完全习惯了。   ——“陪陪我。”   这句话仿佛是个有奇效的咒语,只要一说出口,卢溪就会心甘情愿地陪在她身边。   不管是抱着她,还是要她躺在身边,再过分的事,她好像都愿意做。   就像此刻,被她抱着,安静地靠在她肩上,竟然也不觉得无聊。   只是一门心思地进行她的工作——陪伴着她。   有时候,这副过分乖巧的模样,会让她真的不由自主地冒出些恶劣的想法。   看到这孩子态度端端正正,一副将她当成尊敬的长辈的模样。   她会忍不住想,如果让她知道,自己一开始对她就不是出于小辈的爱护,而是出于某些不清白的心思。   两人每次靠近,她表面平静,实际上只想要去触碰她,抚摸她。   知道了这些,这孩子会怎样呢?   她想。   大概会不可置信,一边哭泣着,一边乖顺地接受她。   这个时候,她反倒诡异地理解了伊芙的某些想法。   要看到她的眼泪,想要她哭泣。   维多利亚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自己的妻子就在身边,每天形影不离,让她完全不动任何心思,似乎也太难了些。   卢溪听到她的叹气声,立刻敏锐地抬起头,像是枝头听到动静的鸟,睁着一双有些好奇的眼睛,歪着脑袋看她:“怎么了?”   维多利亚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只是在担心你和劳瑞老师会不会相处不好。”   “今天和劳瑞怎么样?”   卢溪:“……还不错。”   这副欲言又止,但又有些为难的表情。   维多利亚瞬间猜出来,大概是相处得不够顺畅。   上次她找来劳瑞时,她和这孩子虽然没有互表心意,可关系融洽,这孩子已经开始依赖她,性格也比现在主动得多。   遇到不开心的事会向她诉说抱怨,她能够帮忙开解。   但这次两人的关系还有些生疏,这孩子才刚刚对她放下戒心。   她有些担心万一两人平日磨合不好,受了什么委屈,默默忍受着不肯和她说。   可见到她每天兴致勃勃地去跟着凯西学剑术,而这些爱好里,卢溪最喜欢的恐怕就是跟着劳瑞上文法课。   因此她还是找来了劳瑞。   只要自己平日多加注意她的情绪,应该没有问题。   维多利亚故意道:“需要我帮你换个老师吗?”   卢溪犹豫片刻,又摇摇头。   劳瑞老师是有些难以相处,但她还是能接受的。   况且,她还有些自己的小私心,如果到时女人不需要她,她该离开庄园的时候,她在这里多学点东西,或许也能够更有底气一些。   这个机会来之不易,她不想放弃。   不过,她其实心里逐渐开始觉得奇怪,为什么维多利亚要她学这些。   虽然女人的借口听起来十分合理,女人要她陪在身边,万一遇到特殊场合,她当然要学会这些。   可实际上,女人的生活称得上平淡。   对于那些所谓的舞会也都兴致缺缺。   而且她莫名觉得,依照女人的性格,只要她不愿意去做的事情,恐怕没人敢去强迫她。   这也就意味着,她学的这些根本不是必需的。   比起必须要去学,这些反而更像是女人觉得她会感兴趣,为了照顾她的心情要她去学的。   事实也是如此,虽然一开始或许她还有些不适应,可很快就能从中得到乐趣。   她很喜欢这些。   不过,眼前并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她看向女人。   维多利亚笑着看她,就知道她会这样回答。   虽然一开始相处得不够顺畅,但只要不小心说上一句劳瑞的“坏话”,卢溪就会开口维护她,显然心里对这个老师还是有些喜欢的。   维多利亚收回思绪,一低头。   看到女孩悄悄看她一眼,在她注意到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衣袖,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   这些似有若无的小动作,她简直再熟悉不过。   “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卢溪立刻像是被老师点名般,动作顿住。   她还在斟酌措辞,可是女人却已经看出了她的犹豫。   她常常感觉,女人似乎有些太过了解她了。   并不是因为比她年长十几岁,阅历更加深厚。   而是,另一种奇妙的感觉,卢溪也说不明白。   只是偶尔女人对她的熟悉程度会令她心惊。   就好像她们已经相处过好长一段时间,长到女人了解她的所有小动作、小心思。   甚至不需要她开口,就像现在。   她犹豫道:“您要去草场看看我骑马吗?”   维多利亚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而是温声问:“你想要我去看吗?”   她之所以这样问是有原因的。   一开始她有些不放心,每天陪着她,但她没意识到这孩子根本不想要她陪着。   直到某一天,她突然察觉到这孩子有些闷闷不乐。   她旁敲侧击,才恍然大悟,原来卢溪觉得觉得自己笨手笨脚,在她面前显得很丢脸,不想要她看。   维多利亚很惊奇,毕竟上一次,这孩子可从来没表现过这样想法。   是她当时忽视了?还是这孩子不愿意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她自认为已经对卢溪很了解,按理来说不该。   不过很快维多利亚就想明白了——   大概是这孩子当时还没有机会有这样的想法,她仍然念着伊芙,因伊芙的举动伤心,满脑子都是伊芙。   现在没有伊芙的介入,生活变得安稳,没有了那些令人心碎的感受,这些看起来不值一提的小烦恼,突然变大了,变得格外显眼。   意识到这点,她着实愉悦了好几天。   因为这些小烦恼完完全全因为她。   哪怕现在两人的关系还没有进展,但这件事说明卢溪已经开始在乎她了。   在乎自己在她眼里的形象,不就是在乎她吗?   维多利亚颇自得其乐地想。   听到她的问题,卢溪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小声:“……想。”   “可之前是谁不想要我看?”   “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些羞窘。   之前她什么都不会,可她现在已经掌握很多了。   最重要的是,女人每天都会关心她的学习进度,作为回报,她理所应当给她展示一下自己的成功。   当然,她也有个连她自己没有察觉的小心思,她希望得到女人的夸奖。   维多利亚注视着她的表情变化,微微一笑:“那就明天好吗?”   “嗯。”卢溪点点头。   “现在闭上眼睛,好好陪我一会吧。”   卢溪听话地闭上眼睛,任她将自己抱紧。   维多利亚看着毫无所觉,十分信赖地躺在她怀里的女孩,有那么一刻,抬起手,心思浮动,真想握住她的手腕吻过去。   但最终,手掌落在了她的发顶,还是只摸了摸她的头发。   第二天。   维多利亚饶有兴致地注视着骑在马上的卢溪。   她记得上次见到时,这孩子只是堪堪学会上马,也仅仅只是过了一个月,可现在——神采飞扬地握住缰绳、挥鞭,马蹄平稳行进停止,简直有模有样。   这学习速度令维多利亚都有些惊叹。   将自己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对她展示了一遍,卢溪下马。   女孩鼻尖沁出汗,脸颊也因为兴奋而发红,提起裙摆跑到她面前,显然也对自己的进步有些自得。   眼神亮晶晶地仰头盯着她看,明明心里期待着她的夸奖,可是嘴上还要别扭又矜持地说:“我是不是有些进步?”   这一瞬间,让维多利亚微微晃神,甚至有些分不清此刻眼前站着的是什么时候的卢溪。   被她的情绪感染,她忍不住会心一笑:“怎么会这么厉害呢。”   不由自主地低头,笑着在她唇角吻了吻。   但女孩并没有和往常一样,亲昵地搂着她的脖颈回吻。   “……”她瞬间回过神。   两人结婚几年,在平日习以为常的亲密中,这个动作根本算不了什么。   可问题是,眼前的孩子并不是和她结婚几年的妻子。   现在两人的关系不能说是毫无进展,但也完全能够称得上是微乎其微。   一抬眼,果然见到卢溪僵硬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似乎对她的举动不可置信,也像是被吓到了。   维多利亚有些懊恼地垂了下眼,在心里轻叹口气。 第98章 第 98 章   卢溪僵在原地。   在那一瞬间,脑袋几乎变得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柔软温热的触感仍然残留在她唇角。   而比触感更先感知到的,是女人身上的香味,浓郁的,近乎闷窒的香味。   其实每一次和女人的接触都令她有些许“不适”的感受。   并不是因为她排斥。   而是女人的存在本身就过于浓烈、香艳,和雨季的潮湿、冷淡,形成了鲜明对比。   因此,和女人的每次接触,都仿佛是一次强烈的冲击,令她不适应。   不知过了多久。   好像很久,但又好像只是一瞬间。   女人松开了她,笑盈盈地夸奖她:“真厉害。”   “我的小卢溪怎么这么厉害?”   女人的态度如此温和平静,让她一时晃神,有些分不清,刚才的那个吻,是出于长辈的关怀,还是……还是……   她不由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角,这个吻带来的感受仍然迟迟不肯消散,牢牢烙在她的唇边。   她不知道该怎样描述,就好像年幼无知时,第一次感受到火的存在,疼痛,强烈,炽热   这个吻虽然没有让她感受到痛苦,这这种过于扎实强烈的感受,她居然一时也找不出其他可以形容的比喻。   “今晚的晚餐不合胃口吗?”女人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适时打断了她的思绪。   维多利亚神色关切担忧地看着她,抬手,想要试试她脸上的温度是不是生病了   卢溪猛地回过神来,别开头,慌乱地躲开了女人的手。   她动作中的抗拒太过明显。   女人的手孤零零地落在空中。   气氛静了一瞬。   她勉强笑笑:“我只是……”她顿了顿,一时也找不到更加合适的借口,只好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晚餐有些不合胃口。”   维多利亚笑笑,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并相信了她蹩脚的谎言。   “明天让厨师换点菜色。”   维多利亚观察她的动作,按兵不动,她要根据这孩子的反应做出调整。   当然,其实在那个吻之后,她完全可以用几句话心知肚明地粉饰过去。   只要她说,女孩大概率就会相信,可是她不想。   因为卢溪的反应让她意识到,这或许是她的机会。   而现在,维多利亚十分确切地意识到:卢溪在躲她,并且在假装若无其事。   这是个相当积极的信号。   如果她表现得十分抗拒,抑或是惊恐。   可既然没有,她立刻敏锐地抓住了苗头,恐怕这孩子对她也是有一定好感的。   最起码并不抗拒她的靠近。   这比她预想得已经好上太多了。   大概是她表现得太过明显,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维多利亚睡前忍不住问她:“不开心吗?”   卢溪神色茫然迟疑了片刻,还是摇摇头。   因为她不知道要怎样说,她该点破吗?   可除了那个吻外,女人没有任何过界的举动,态度也过于稀松平常。   以至于衬得她的反应过于强烈,甚至让她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难道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那个吻,真的是她认为的意思吗?还是说,只是一个长辈在当下的气氛下,无意中做出的举动。   这孩子,不知不觉又出神了。   她的情绪都摆在脸上,维多利亚想要忽略都不行。   维多利亚故意靠近了些。   卢溪回过神来,眼神防备地看着她。   维多利亚笑了笑:“晚安吻。”   她的身体一僵。   那个吻给她带来的感受好不容易消退,可短短三个字,又顷刻复苏。   让她感到唇角炽烫。   但这一次,女人只在她额头上碰了碰,动作克制,连距离都把握得刚刚好,在她感到难受前,就退开了。   就像以往一样,一个合理的、稀松平常的晚安吻。   “睡吧。”   卢溪闭上眼睛,但她却并没觉得好过半分。   因为当视觉被蒙蔽,剩下的感官便会愈发灵敏。   两人肩并肩,明明两人的距离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   女人存在感更加鲜明突兀,温热的体温、浓郁的气味。   甚至连最平稳细微的呼吸声,都变得如此强烈,好像在她耳边刮过一场飓风。   但奇怪的是,她居然在繁杂的思绪中,仍然睡沉了,甚至比以往睡得更沉。   一夜无梦。   等到她神色茫然地睁开眼睛,天色已经亮透。   她居然起晚了。   “醒了?”   维多利亚居然罕见地也没有起,而是陪着她。   见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维多利亚口吻无奈:“好孩子,先松开我。”   卢溪回过神。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有多么亲密——她缩在女人怀里,甚至还攥着女人胸前的睡袍衣料。   不知道自己维持这个姿势多久了。   原来不是维多利亚想要陪她赖床,而是不得不陪着她。   她脸色通红,手指瞬间像是触及了滚烫的火星般,匆匆缩回了手:“对不起。”   维多利亚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看她:“没关系,我很乐意陪我的小卢溪躺一会。”   “还要再睡会吗?”   卢溪摇摇头。   现在已经很晚了。   女人笑了笑。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在女人脸上看到了些许遗憾。   她试图努力分辨。   女人坐起身。   有仆人已经手疾眼快地捧着衣裙上前。   她并不是没有见过女人在房间里在仆人的帮忙下换衣裙的模样,只是以往她都有些会及时躲开。   但这第一次,她来不及闪躲,眼前的一幕已经撞进了她的眼中。   她脸色通红地垂下眼,虽然已经及时转过头。   可是刚才那一幕已经落在了她的眼里,深深地烙在她的眼前——丰盈的、柔软的、馨香的……   心脏砰砰直跳。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维多利亚:“怎么了?”   她闭了闭眼:“没事。”   维多利亚仿佛没有意识到她的反常,反而像往常一样摸了摸她的头。   卢溪飞快躲开她的视线,生怕泄露自己的想法。   却没有看到身后女人脸上的笑意。   她不知道要怎样解决,第一反应是躲避。   既然她在女人身边头脑就会乱七八糟,那只要不呆在女人身边就好。   她开始延长上课时间,尽量减少接触。   只是马术和剑术都极其消耗体力,她不可能一整天都不回两人的房间,不然时间太长,维多利亚会担心她。   于是只好去找劳瑞老师。   两人一言不发地对坐着。   她能看出坐在对面的老师神色纠结困扰,欲言又止,却又不敢说出来。   只能放任尴尬僵硬的气氛弥漫。   她心里有些愧疚,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知道这位劳瑞老师其实并不算是难相处,只是性格天生孤僻。   可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硬着头皮打扰。   直到察觉时间差不多了。   她轻轻呼出口气,才回到房间。   按照这几天的经验,时间已经太晚,维多利亚马上就要睡下了。   她只要一个晚安吻,然后今天就能蒙混过关。   至于明天,那就明天再说。   她自欺欺人地想。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做,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思绪乱糟糟,像是毛线胡乱缠成了一团。   但是今晚似乎有些不同。   照例的晚安吻之后,她心里悄然松了口气,正要闭上眼睛。   维多利亚突然叫住她,神色有些认真:“好孩子,我需要和你谈谈。”   她心一跳,不知怎么地,冒出一种终于要来的糟糕预感:“您有什么事吗?”   “如果我没有感觉错误的话,你最近在躲着我,对吗?”轻轻晃动的烛火下,女人眼神带着不易察觉的黯淡失落,“是我最近做了什么惹你不开心了吗?”   她下意识想要摇头。   可她忘了自己根本不擅长撒谎。   她这副表情反倒让女人瞬间确定了一件事。   “你在躲着我。”   笃定的口吻,令她根本无从反驳。   “是因为那天的吻吗?”   这句话令她猝不及防。   维多利亚微微一笑:“看来我说中了。”   “为什么?是这个吻让你觉得困扰吗?”   “告诉我,我并不希望看到你不开心。”   这样坦荡地说出口,女人真的没有别的意思,看来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她轻轻呼出口气,心里却冒出一股不明不白的失落,小声道:“是我误会了。”   维多利亚:“误会?你误会什么?”   她有些不好意思:“误会您的目的。”   “我的什么目的?”   女人的态度虽然柔和,却不容拒绝,一句句地紧随着她。   要她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您想要对我……”她脸色涨红,既有些说不出口,也对自己不该有的猜测感到愧疚,“做些更加过分的事。”   “原来是这样。”维多利亚冲她笑了下,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了。”   “你的感受没错,那的确不是一个长辈该做的。”   就在她松了口气时,毫不留情地否决了她此刻的猜想。   “我对你有好感。”   “你呢?”   卢溪僵硬地仰头看她。   那种感觉又来了。   头脑空白、晕眩。   一切都失去了实感,变得轻飘飘。   唯一不同的是,上次是因为女人的一个吻,可这次是因为女人的一句话。   维多利亚耐心地等待着她理解眼前的一切。   她这几天的按兵不动,就是为了这一刻,确保自己能够成功。   好半天。   卢溪才从那种难以捉摸的感受中回过神来,想要摇摇头,却又立刻顿住。   她不知道。   她才和女人相处了一小段时间,她没有任何经验能够佐证。   可要她斩钉截铁地承认对女人完全没感觉,她又莫名做不到。   察觉到她的犹豫,维多利亚却并没有觉得难过,恰恰相反,这个反应完全在她的预想之中。   如果她坚决地抗拒,那才是糟糕的信号。   “那我换个问题。”她突然问,“很讨厌我?”   卢溪下意识摇摇头。   她当然不讨厌。   事实上,从见面到现在,她自己都没发觉,她对女人有着天然的好感。   也理当如此。   女人温柔地接纳她,让她感到安心。   她怎么会讨厌维多利亚呢?   “不讨厌,也就意味着有好感,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可以吗?   她下意识想要反驳,觉得这两者似乎不能这样简单粗暴地划等号。   可察觉到她的迟疑,女人几乎不留空隙地抓住她的动摇,不给她任何选择退缩的机会。   “是弄不清楚吗?没关系。”   “要不就和我先试试?”女人的声音在她耳边轻柔蛊惑。   手指按住她的膝盖,试探性地碰了碰。   “只要试过,一切就都明了了。对吗?”   这话似乎有些道理。   在她晃神的一瞬间,女人已经靠近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缩短,再缩短。   直至到了一种近无可近的地步。   然后,像那天一样,女人蜻蜓点水似的吻了她的唇角。   “会讨厌吗?会排斥吗?”   一下,又一下。   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脸上。   “张开。”   简单明了的命令。   她下意识听从。   唇齿被撬开。   “这样会讨厌吗?”   卢溪头脑昏沉,晕乎乎地看着她,根本顾不上回答。   只是在女人退开时,下意识仰头追了上去。   直到听到女人轻笑了声:“好孩子。”   她茫然地睁开眼睛。   察觉到女人接下来的动作,她短暂清醒了一瞬,紧张地攥住自己的裙角,既像是在安抚自己,又像是在无声阻止女人的动作。   她虽然没有经验,可是……也并非完全什么都不懂,她看过一些书中的描写,那些大胆的、狂放的、香艳至极的描写。   女人语气温柔至极,可动作却完全相反,强势得不容拒绝。   拂开她的手。   卢溪紧张地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像是被迫脱壳的贝类,赤裸、孤零零。   她跪坐在女人腿上,忍不住身体颤抖。   维多利亚抓住她的手,让她握住自己的手腕,含笑地看着她,若有所指:“可以随时要我停下,我会听你的话。” 第99章 第 99 章   卢溪从头到尾没有说停。   一开始,她还勉强算是茫然地感受着。   可到后来,她只会失神地抱着女人的脖颈,低声哭泣。   她像一条渴水的鱼,没有任何挣扎的可能,任凭维多利亚握在掌中揉捏爱抚。   哪怕维多利亚在开始前向她保证过,她可以随时提出停止。   可她没意识到,一旦开始,结束的权力就不可能留在她手上了。   她思绪混沌,别说是拒绝,她甚至已经失去了掌控自己的权利,只能在女人手中不停失控。   维多利亚注意着她的反应,心头愉悦。   那时她已经和伊芙在一起,身上带着伊芙留下的痕迹。   但是现在不同,青涩单纯,对于一切都懵懂未知,她的每一次亲吻、爱抚、每一次深切探索,都会令她产生更加难过的反应。   不知道掉了多少眼泪。   一滴滴落在她的脖颈。   维多利亚及时停手,没有做到最后。   虽然她还有些恋恋不舍。   但是已经够了。   一味将人逼得太紧,反而不好。   她用手帕擦净指尖。   垂眸看向怀里的人,女孩茫然失神地靠在她胸前。   还未从刚才的余韵中挣脱出来,睫毛濡湿,一双眼也水光淋漓,毕竟是第一次,她毫无准备,一切又太过陌生,也太过刺激。   她每一寸深入,都让她格外敏-感。   她哭得格外凶。   显然仅仅是这样,对她的冲击力也足够大,需要给她时间好好消化一阵了。   “好孩子。”   维多利亚抬手帮她擦掉眼泪,看着掌下这张沾着湿润水色的脸。   “会难受吗?”   并不。   反而很舒服。   她被女人握在掌中揉捏轻捻,牢牢掌控着她,把握着她,带给她一切的感受都是陌生的,她从未接触过,虽然有些过于激烈,令人难以适应。   但她莫名不讨厌这种感受。   “喜欢吗?”   她不知道要怎样回答。   但好在维多利亚似乎也不需要回答,她刚才的身体反应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不讨厌我,对吗?”   卢溪的思绪全然被她带着走,迟钝地摇摇头。   维多利亚:“那就和我在一起试试吧。”   “别拒绝我,好吗?”   她被女人注视着,片刻,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   直到几天后,卢溪还没回过神来。   这一切都来得太过迅速。   从她得知女人真正的心思,再到她被稀里糊涂地哄着和女人亲密,然后两人飞快在一起。   整个过程,她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在想些什么?”   卢溪回过神,轻轻摇摇头。   不过两人之间的相处似乎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她每天仍然去练习上课,然后回到房间。   女人对她仍然温柔。   除了……比以往更加亲密,频繁的亲密。   维多利亚忍了近两个月,这是她的妻子。   要她每天眼睁睁地看着妻子呆在她身边,和自己的妻子同床共枕,却还要克制,实在太过困难了。   因此,这次过后,原本克制的欲望近乎反扑似的倾泻到这孩子身上,毫无节制。   偶尔维多利亚也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两人才刚在一起,她应该细水长流,循序渐进,万一将人吓怕了就得不偿失。   可是,好不容易在一起,她又怎么能重新回到那种如修道士般苦行节制的生活中呢?   于是,她只好一边愧疚,一边愉悦享受着女孩的眼泪。   她垂眸看向倚靠在她胸前,腰肢轻轻颤抖,一塌糊涂的孩子,不动声色地揽住她。   语气真诚地诱哄道:“好孩子,我向你保证,这是今晚的最后一次。”   指尖向下,按住她的膝盖,轻叩:“打开。”   “让我再感受一次你的存在,好吗?”   ……   一场温存过后。   卢溪睁开眼睛。   她缩在女人怀里,女人温热的体温熨贴着她。   气氛安静,只是空气中残留的暧昧气息,缓缓浮动,令人耳热。   原本昏聩的理智逐渐清醒过来。   片刻,她仰头,看向女人。   维多利亚注意到她的目光:“还难受吗?”   她摇摇头。   维多利亚忍不住笑了笑:“为什么看我?”   她抿着唇不肯说,却仍没有收回目光。   既然她不愿意说,维多利亚也没有继续问。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这孩子。   眼神迷茫依赖地看着她,真令人心软。   思绪忍不住动摇了片刻。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在一起一段时间了。   两人的关系正在逐渐亲密,以良好的劲头向前发展。她十分有信心地想,大概很快,伊芙就能回到庄园——因为她和这孩子恐怕很快就要举行婚礼了。   但事实上,卢溪却和她的感受完全不同。   如果说一开始她还没从两人的关系转变中缓过神来,可这些天的时间足够让她冷静下来了。   哪怕她此前什么都不懂,仅有的一点知识也是从书上看来的,但她也能感觉到一些端倪。   例如——   女人的动作太过熟稔,不管是温柔的情话,还是事后恰到好处的抚慰,好像这样柔情亲密的举动,已经在别的人身上做过无数次。   两人每亲密一次,她的心就沉一分。   当然,她并不是因为这个感到难过。   女人比她年长十几岁,按理来说在她之前,也该有过情人。   而是再次想起了第一天的猜测。   她最初察觉到维多利亚对她或许有别样的心思,现在发生的一切证实了她的感觉没错。   那是不是证明,她之前的猜测也并没有错。   维多利亚和那些贵族也没什么不同,用温柔的态度引诱她,玩弄她,玩腻之后将她抛弃。   她不想这样想,可是女人的表现——过于娴熟的技巧、温柔的言语,又让她不得不这样想。   这段时间,两人不间断地亲密,沉淫在欢愉中固然令人愉快。   可问题是,太过频繁的频率,仿佛……女人和她在一起就是为了这个。   但,女人对她的态度又让她开始左右摇摆。   照顾她,关怀她。   就像此刻,会像个真正的长辈一样,语气关切。   她有些悲哀地猜想——   或许,这也是她的一种手段,只有这样,才能心甘情愿地让人坠入她的情网。   她意识到,她不应该继续下去了。   呆在女人身边,她迟早会陷进去。   维多利亚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将她抛弃。   到那时就来不及了。   她应该趁现在自己还有几分理智,提前离开。   可是这个念头,也同样令她伤心。   维多利亚察觉到这孩子满怀心事,或许是最近两人亲密过头,令她感到不舒服?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   “怎么了?”   女孩突然抱住她,将脸埋在她胸前。   这几天都是她更主动,这还是第一次卢溪试着去回应她。   她当然很开心。   但练习到卢溪这几天的状态,也立刻察觉到了某些端倪,不动声色道:“好孩子,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不说话,只一味地抱紧她。   呼吸急促炽热,每一口空气都变得黏湿。   她张开唇,小口喘息,面颊湿红。   卢溪鼓起勇气,看向女人。   女人的表情愉悦,显然很满意她的主动。   卢溪:“我想离开这里了,可以吗?”   安静地靠在她怀里。   维多利亚的脸色缓缓淡了下去,心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为什么?”   卢溪抿唇,显然不想和她说。   维多利亚笑了笑:“不可能。”   “如果你不愿意和我说实话,我是不可能让你离开的。”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告诉我。”   女人一向对她温柔,猛然严肃起来,她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卢溪原本就情绪沉郁,这句话更是令她难过,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先掉下来,她含着哭腔:“可是您早晚会抛弃我。”   “我不会。”维多利亚立刻否决,而后语气柔和下来,“为什么会这样想?”   卢溪:“您之前一定有过很多情人,就算您现在很喜欢我,早晚有一天兴趣消失,也一定会抛弃我。”   “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   维多利亚心中猜测,难道是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伊芙做了什么?但她怎么一点都没发觉。   还是,她哪点做得不妥当,让这孩子没有安全感?   卢溪摇摇头:“没有人说什么。”   “那为什么会这样想?”   “您什么都懂,您比我年长十几岁,如果不是已经有过很多情人,为什么会这么娴熟?”   “到时候,您一定会像抛弃她们一样抛弃我的。”   听到这话的前半句,维多利亚差点以为是这孩子对两人的年龄差距有顾虑。   直到听到后半句。   维多利亚:“……”   她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   她和这孩子已经结婚几年,就算一开始再没经验,可磨合了这么久,早就变得默契合拍。   如果她仍然差劲,不懂技巧,按照这孩子的脾气……她忍不住笑了下,恐怕卢溪早就要对她不满了。   但她忘记了,卢溪并不知道这些。   在她的角度,自己于她而言只是一个仅仅相处了不到两个月的女人,自己的所作所为的确称得上可疑。   不过,这并不难解决。   她只担心卢溪不愿意和她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   “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吗?”   “关于这一点,我暂时不知道怎样向你解释。但我可以保证,在你之前,我没有过任何情人。”   她语气缓和下来:“不过我想,还有另一个方法证明我的心意。”   气氛缓缓安静下来。   “我原本想要等待一个更加正式的场合。”   “不过现在为了证明我的‘清白’,只好提前拿出来了。”   女人突然起身。   卢溪不明所以。   直到,女人去而复返,而手中拿着一枚宝石戒指。   她猛地愣住。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两人此刻穿着睡袍,空气中还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这样的场合实在有些不够体面。   但维多利亚觉得没必要等待了。   她将这孩子接到身边的第一天,就已经吩咐工匠去准备,上一次她们的戒指准备得太过仓促,但是这一次,工匠有足够的时间去好好打磨。   也算是了结了她的一个小遗憾。   璀璨剔透的宝石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多彩美丽。   女人碧绿的眼睛却比宝石还要昂贵美丽,而这双眼睛里,只装着她的倒影:“卢溪,成为我的妻子吧。”   “这样可以证明吗?”   “如果你仍然不相信,可以先考虑成为我的妻子,再慢慢去考虑。”   “我们结婚后,还有足够的时间去证明。”   “可以吗?”   卢溪愣住   这和她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她原本准备了一些说辞,可是女人的这一举动令她猝不及防,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道要做何反应。   这当然可以证明。   情人和爱人,本质上就不同,如果两人结婚,那就意味着……她之前的担忧都迎刃而解了。   可是,她仍然心有疑虑:“您是认真的吗?”   “我的哪句话抑或是哪个表情让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好半天,她动了动唇:“可是,我们才相处了不到两个月。”   两个月就要结婚,令人感觉更加不真实了。   维多利亚:“可是我已经很喜欢你了。”   “要等我彻底爱上你才肯答应我吗?”   “我不想等待,我只想你现在就答应我。”   卢溪被她猝不及防的情话弄得脸红。   但她还残存一丝理智,将信将疑道:“这也是您的手段吗?”   “你当然也可以这样认为。”   “这的确是我的手段之一,不过是为了让你嫁给我的手段。”   “虽然我很想为自己辩解,但我想说什么都不如让你亲自验证。”   卢溪没说话,良久,才抬头看她:“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如果这样做会让你感到安心的话,我当然愿意。”   “况且,我也很心甘情愿,甚至迫不及待。”   只是一切都太过顺畅,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答应我吧。”   女人柔情注视着她。   “可以吗?”   在女人目光的蛊惑下,她情不自禁地点点头。   直到手指上被戴上戒指,冰凉的金属指环硌着指根,她才迷迷糊糊地回过神来。   太快了。   而且她怎么觉得,连这件事都像是女人早就计划好的?   不过,维多利亚这次没有给她任何多想的机会了。   两人的婚礼已经迫在眉睫。   声势浩大,整个兰斯郡足足传扬了好几天。   如果说女人之前对她的态度还让她有所怀疑,可是如今,婚礼即将到来。   她不得不相信,维多利亚好像真的想要和她在一起。   不是出于短暂的兴趣、一时的愉悦,而是真的想要和她在一起。   ……   明天就是两人的婚礼。   维多利亚见这孩子闷不吭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以为她因为撒克逊的死亡烦心。   时间太短,来不及慢慢处理,只是找了个借口,让医生告诉她撒克逊是因急病意外离世。   卢溪倒是没怀疑什么。   毕竟撒克逊一直以来都有酗酒的习惯。而且,她对撒克逊也没什么感情。   她突然扭过头,问:“您为什么会喜欢我?”   维多利亚忍俊不禁:“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现在才问这个问题吗?”   卢溪却很认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定要得到她的答案。   维多利亚沉默片刻,坦诚道:“大概是我原本就喜欢你。”   “从上辈子就喜欢你,但没想到我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只是那时我们经历了一些挫折才成功在一起,但这一次我不想等待了。”   这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怎么可能呢?这些话听起来太过荒谬了。   但是女人一本正经地态度,就仿佛在告诉她,她说的都是真的。   卢溪大概理解了:“您做了一个梦,梦到我们在一起了。”   这样说似乎也并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维多利亚摇摇头,纠正她的用词:“不仅仅是这样,我们已经结婚好久了。”   “你是我的妻子。”   卢溪哦了声。   明明这个理由听起来再荒谬不过,她知道绝不可能,但她还是因为这个理由安下心来。   维多利亚再了解她不过,故意道:“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卢溪安静摇摇头。   但片刻,她又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小声憧憬道:“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维多利亚微微一笑:“当然是真的。”   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有这样奇妙的事情发生,她只当是女人为了安慰她心情的话。   但她此刻还是愿意去相信。   她侧头,看向女人。   女人也正注视着她,笑容温柔。   她溺在女人的眼睛里,仿佛掉进了蜜罐里。   “那好吧,我相信您。” 第100章 第 100 章   今天是兰斯家大小姐的十八岁生日。   维多利亚一早就准备好,决定给自己心爱的孩子大肆庆祝。   甚至连兰斯郡众人,都得到了不少用作祝福的钱币,热闹昂贵,足以看出这这位女爵大人对女儿的宠爱。   按理来说,这样重要的日子,舞曲、美酒、热闹应该样样不缺。   可是此刻气氛凝滞,几乎透着股风雨欲来的窒息。   这位庄园的主人,女爵大人维多利亚脸色冷凝难看。   几个仆人安静地垂着头,不敢出声。   事情还要从十几分钟前说起。   舞会进入正题,维多利亚却突然发现两个孩子不见了。   凯西女士叫住了她,有些欲言又止,说看到两个孩子去了那边。   顺着凯西女士指路的方向,维多利亚赶过去,果然找到了两人。   但是眼前的场景却令她近乎心梗——   只见到卢溪踮着脚,搂着伊芙的脖颈,脸颊晕红羞涩,两人恋恋不舍地分开。   察觉到有人靠近,卢溪慌张地躲在了伊芙身后。   伊芙倒是挺很镇定,反而,虚虚地拦住了卢溪的肩膀:“姨妈好。”   维多利亚:“……”她不好。   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命令仆人将卢溪先送回房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时间回到现在。   十几分钟过去,维多利亚仍然未从那副场景中镇定下来。   她调整呼吸。   忍不住想起了她将女儿带回家的那天晚上。   几乎整个兰斯郡都清楚,这位卢溪小姐并不是她的亲生孩子。   她也无意隐藏这一点。   毕竟卢溪到她身边时已经接近七岁,已经懂得了不少道理。   她原本并不打算过多停留,恰好那天傍晚,她命令仆人停下休整,然后遇到了她的小卢溪。   卢溪的亲生母亲早逝,父亲也因酗酒离世。   那位多莉姑妈能力有限,要继续抚养这个孩子,实在难以为继。   但要将自己的孩子送出去,对于多莉来说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因此这位接近中年的女人脸色拘谨困窘,既迟疑,又不舍,可是她又无法给这孩子更好的生活。   她视线落在这孩子身上,比起同龄人,她显然要瘦小不少,躲在姑妈的腿后,睁着一双圆润的眼睛,悄悄看着她。   她已经七岁,明白两人的对话意味着什么。   她要离开姑妈了。   她不想。   可是也能明白姑妈的为难,于是主动走到女人身前,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裙摆,仰头小声:“您要带我走吗?”   维多利亚算不上什么心软的人。   但是那天,她鬼使神差地从多莉手里接过这孩子,作为交换留下了一笔钱,将这孩子抱在怀里,带回了兰斯家。   变成了这孩子的母亲。   就是这个决定,令她不知多少次庆幸。   也时常会后怕,如果那天她没有突然改变主意在小镇上停留一晚,恐怕她就无法得到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儿。   她常常忍不住向长姐炫耀,她的小卢溪是多么贴心,会安静地坐在她怀里陪伴她,会软软地给她一个吻,也会抱着她,对她诉说喜欢和爱。   比起伊芙,她的女儿简直乖巧得像个小天使。   可是今天,她看到了什么?   她一向乖巧的女儿,居然躲在暗处,偷偷亲吻伊芙。   她再次想到那副画面,仍然难以接受,一阵气血上涌。   又过去几分钟,她轻轻吐出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刚才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不知道有没有吓到这孩子,她的小卢溪性格敏感,再拖延下去,恐怕会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偷偷哭泣。   她不再犹豫,站起身,仆人轻手轻脚地替她推开了面前的门。   其实两人在一个月前仍然住在同一个房间,如果不是卢溪主动提出要和她分开睡,维多利亚丝毫没有觉得这没有任何不妥当。   这是她唯一的孩子,如果连自己这个母亲都不够爱护她,还有谁能够倾尽心血去照顾她呢?   况且,这孩子夜晚怕黑,只要自己在身边,才会觉得安心   她在脑海中斟酌好了措辞,但是推开门,看到自己可爱女儿的瞬间,她又立刻开始犹豫,自己组织的那些语言是否过于严厉。   这孩子性格敏感,万一将她吓到。   卢溪安静地趴在桌上,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转眼,那个软软地抱着她腿的孩子,现在已经长高许多,身形纤瘦,变成了一个少女。   可是想到自己刚才见到的那一幕,她又强迫自己硬下心肠。   她可爱单纯的孩子,踮着脚去吻伊芙的嘴唇。   虽然只是浅尝即止,但这副场景还是无法让她接受。   伊芙从小就性格顽劣,一肚子坏水。   一定是受到了伊芙的引诱。   凭什么,她对自己这个母亲还没有这么主动过呢。   她忍不住酸溜溜地想。   她好不容易将这孩子从敏感拘谨的样子,养成现在这副可爱模样,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怎么就不小心让伊芙碰到了。   却完全忽略了,伊芙比卢溪还小上一岁。   如果真的是引诱,恐怕也该是卢溪引诱了伊芙。   不过她也是此刻才突然明白过来,怪不得这孩子最近突然不愿意和她同睡,不愿意坐在她怀里陪她,每天例行的晚安吻也不愿意和她过多接触,总是匆匆扭过头。   她找不到原因,还让她暗自伤心了好一阵。   原来是情窦初开,和她故意保持距离吗?   可她是这孩子的母亲,对她有什么可避讳的呢?   维多利亚板起脸来,尽量让自己显得严肃,凸显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过来。”   卢溪眼睛亮了亮,立刻站起身,触及到她严肃的脸色,束手束脚地走到她跟前,垂着脑袋,小心翼翼道:“母亲。”   显然也知道她和伊芙的事情令维多利亚很生气。   看到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维多利亚仅剩的怒气也顷刻之间被掐了个大半,像是原本就不够顽固的火苗,摇摇摆摆,被风一吹,只剩下了一小簇,眼看就要熄灭。   维多利亚很少对她发脾气,哪怕装模作样的训斥也很少。   一是卢溪实在很听话,她有时候也很奇怪,明明自己的性格不算好,怎么养出这样一个乖巧柔顺的女儿。   二是在她印象中仅有的一次,她教训了这孩子。   她甚至已经忘了原因,似乎是无意中犯了什么错,但是却永远无法忘记,明明被教训,这孩子却在睡前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开,小小一团缩在她怀里,含着眼泪说,母亲我爱您。   维多利亚的心都要化了。   见到这孩子走到她身边,维多利亚下意识想要抱住这孩子,抱在自己腿上,要她依偎在自己怀里。   明明已经十八岁,过了今天,就要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大人了,身量也已经长到她的肩膀处。   但在维多利亚心里,也仍然是那个那个第一次见面时,一头毛茸茸的亚麻色头发,圆眼睛含着眼泪,无措地倚在姑妈腿边的小女孩。   但这件事不能轻易翻过。   她才刚刚成年,怎么能够恋爱呢?   她强迫自己硬下心肠:“知道我想要和你说些什么吗?”   卢溪点点头:“知道,是我和伊芙的事情。”   她过于轻松的态度反倒让维多利亚松了口气。   两个孩子从小相处,也差不多是在她眼前一起长大的,她从来没有发现这两个孩子在此之前有过什么接触。   甚至卢溪对于伊芙并不算热情,还有些隐隐排斥。   因为伊芙从小性格顽劣,实在太过活泼,两人又是同龄,好不容易能有一个玩伴,伊芙当然想要一起玩。   但是卢溪从小性格偏向安静,她刚到庄园时,对周围的一切还有着天然的不信任感,只愿意呆在维多利亚身边。   伊芙卯足了劲想要邀请她一起玩,可是和伊芙玩就要离开维多利亚,卢溪才不愿意。   结果不知怎么地,就将人惹哭了。   一件小小的旧事,这孩子就暗自记仇到现在。   维多利亚每次想起这件小事,都忍俊不禁。   这小家伙从小就是个很有报复心的可爱孩子。   不过这也是令她疑惑的一点,两个孩子平日关系不冷不热,而且卢溪平日除了上课,就是黏在她身边。   怎么会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转念一想,或许这两个孩子只是出于好奇尝鲜?毕竟情窦初开的年纪。   她正色起来,语重心长道:“如果不是我今日无意中撞见,你是不是还要隐瞒着我?”   “我没有想瞒着您,今天是第一次。”   听到这话,维多利亚放松了些。   但又立刻敏锐地抓住她的字眼,忍不住皱眉,第一次?也就是说还是第二次,第三次?   她好不容易柔和下来的语气又不自觉变得冷淡:“还有呢?”   “需要我问,还是你主动向我交代?”   卢溪转头看她,似乎在注意她的表情,好半天,才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道:“您想知道什么?”   “和伊芙偷偷恋爱多久了?”   “你们做到哪一步了?”   “你喜欢伊芙吗?”   她身上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她的问题太多。   卢溪顿了顿,垂着眼睛,默默摇了摇头,只选择了其中一个回答:“不喜欢。”   维多利亚懵了一瞬,甚至来不及追究那些她避而不答的问题。   “不喜欢她为什么和她做这些?”   她认为是个还算亲和开明的母亲,但是这一刻,她真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从明天起,你要和伊芙停止接触,你不可能再见到她。”   卢溪却观察着她的表情,听到这话,不知为何却显得有些开心:“您生气了。”   按理来说,正情窦初开,初尝情欲,却要被迫和情人分开,并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维多利亚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不敢掉以轻心:“我当然会生气。”   “你是我的孩子,我关心你,爱护你,我有义务要你走到正途。”   卢溪听到作为母亲这四个字,慢吞吞哦了一声,又闷闷不乐了:“喜欢才能做这些事吗?”   “当然。”   卢溪突然仰头看她,直言不讳道:“那我喜欢您。”   维多利亚被这句突如其来表达爱意的话语弄得一时没回过神来,下意识道:“我当然也喜欢你,孩子。”   但这种感情是不一样的。   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哪怕并无血缘关系,可是比起一般的晚辈,更像是亲人。   她大概是误解了亲人之前的好感,将其误认为是情人之间的好感。   维多利亚松了口气,顿时感觉问题的根源找到了。   居然比自己想象得要简单轻松,只要将孩子奇怪的认知纠正过来就好。   但很显然,她这口气松早了。   “我知道。”卢溪点点头。   知道?   既然知道,刚才怎么还会和伊芙在一起?她还没想明白。   卢溪却突然凑了过来,没头没脑道:“您刚不是问我,我和伊芙做到了哪一步吗?”   女孩靠她太近,动作也太快,甚至让她来不及反应。   唇瓣相贴,舌尖柔软湿滑地顶了进来,生涩地勾着她的舌,时间不长,几乎一触即分,像是怕露怯似的,又飞快缩了回去。   但是已经感受到了,柔软的,温热的……维多利亚愣在了原地。   “就是这一步。”   “现在您知道了吗?”   女孩仰头看着她,眼珠蒙着层干净湿润的水光,神色单纯懵懂,可是说出的话,却让她理智崩坏。   “如果这些只能和喜欢的人做,那……”   “我想和您做。”   这太荒谬了。   维多利亚脑海里冒出第一个念头。 第101章 第 101 章   维多利亚生平第一次,难以理解眼前的场景。   这孩子的意思是,喜欢她?   虽然比起伊芙来说,她的确要强上百倍。   可问题是,自己可是她的母亲啊。   虽然并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兰斯郡上下都知道两人的关系。   她们要真的在一起,恐怕会有些不好的流言。   她一手将这孩子养大,她从头到尾,都只将这孩子当作女儿。   可为什么现在这孩子会变成这样?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一瞬间,想了很多。   甚至心里升起些诡异的自豪,真不愧是她的女儿,就是能做出和一般人都不一样的事情来。   但却唯独没有排斥。   好半天,她终于回过神来,心情复杂地看着身前的人。   最终千言万语,只变成了一句,提醒道:“……我是你的母亲。”   卢溪仰着头看她,哦了声,一点没觉得两人的关系有什么问题:“所以呢?”   维多利亚试图推开她:“所以不可以。”   “你不能这样做。”她冷声道。   听到这句话,卢溪脸色瞬间由期待变成了不愉快,而后是委屈,像是意识到她是认真的。   女孩没等她推开自己,毫不迟疑地从她怀里钻出去,一言不发,上床,将自己埋进毯子里。   看着床上隆起的一团,维多利亚第一次感到了头疼。   她一向和长姐炫耀,女儿卢溪比伊芙乖巧听话得多。   可是现在,唇上隐隐残留的柔软温和的痕迹,提醒着她,这次的事情似乎比她想象得还要难以解决。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卢溪喜欢……她?   喜欢她?   她不可置信地将这个事实确认了几遍。   毯子的轮廓下,隐约可见正在微微发颤。   虽然没有任何哭声传出,但维多利亚却无比确定,卢溪哭了。   这孩子哭的时候也总是不出声。   但如果将毯子掀开,大概能够看到这孩子闭着眼睛,哭得满脸泪水。   换做往常,她早就应该将人抱在怀里安慰。   但此刻,她虽然心脏揪痛,但第一次狠下心:“好好想想。”   但实际上。   几分钟后,房间安静下来。   卢溪从毯子里钻出来,调整呼吸,整理了自己弄乱的头发。   在毯子里闷了半天,她脸颊晕红,呼吸也有些急,但脸上哪有半分维多利亚以为的眼泪。   哪里还能看出刚才在维多利亚面前那副慌乱伤心的模样。   这时,维多利亚下令让仆人送回去的人,此刻偷偷从门后冒出了头,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溜了出来。   伊芙小声:“卢溪!”   卢溪:“进来吧。”   伊芙上下打量着她,忍不住腹诽,大概也只有维多利亚姨妈会认为自己这个女儿脾气好,性格软,要小心翼翼照顾呵护。   实际上,脾气大,生气就不爱理人。   甚至卢溪不知道暗地里欺负过她多少回,还命令她做这做那,简直是个小霸王,还很记仇,小时候自己欺负她一次,就被记仇到现在。   维多利亚虽然不记得了,但她还记得。   小时候她想和卢溪一起玩,就想用自己的剑来交换卢溪手里的芦苇编制的小鸟。   自己的剑比这只小鸟气派得多,她自认为这个礼物应该能让卢溪喜欢。   结果在交换的时候,她不小心弄掉了小鸟翅膀上的一小根羽毛,就被记仇到现在。   不过她倒也挺乐在其中。   伊芙有点得意向她邀功:“我就说我的主意有用吧。”   卢溪嗯了声。   这次伊芙给她出了主意的确有用。   伊芙又道:“刚才没有亲到,我可以再来一次吗?”   “不可以。”卢溪想也不想就拒绝她。   刚才是为了做给母亲看,怎么还真得寸进尺?   被拒绝了,伊芙也一点都没有失落,她都习以为常了,她靠在卢溪身边:“卢溪小姐,我都这么帮你了,那总得给我一点好处吧。”   “而且一会我还要帮你呢。”   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卢溪冷着脸摸了摸她的头。   伊芙不说话了,靠在她肩上,显然十分乐于接受这个好处。   另一头,维多利亚有些失眠。   闭上眼睛就是那孩子蜷缩在毯子里,低声哭泣的模样。   她什么时候让自己的孩子受过委屈。   但凡换成另一个对象,如果真的想要尝尝恋爱的滋味,她作为母亲当然会支持,哪怕不愿意,维多利亚也会想方设法让她愿意和卢溪在一起。   可问题是……她轻叹口气。   她不自觉地思索起来,要性格温柔体贴的,要能够照顾这孩子的,还要长相标致好看,不然凭什么配得上她的孩子。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罗列了一大堆要求。   她脑海里浮现了几个兰斯家适龄的女孩。   越思索,眉头越紧皱。   居然没有一个符合要求。   当然,或许这些要求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也要卢溪能够喜欢。   喜欢?   又绕回了终点,但这孩子喜欢的是她。   这个好不容易被淡化的念头又突兀地占据了她的脑海里。   她轻轻叹了口气,正要闭上眼。   却见窗外天色已经亮起来,她一整夜没睡。   她的房间内,还有不少卢溪的东西。   卢溪来到庄园时已经七岁了,还有小时候的记忆,因此偶尔会和多莉写信。   不过频率不高。   多莉的回信倒是倒是很频繁。   不过被维多利亚有意控制了信件数量,不会每封都拿给卢溪看。   既然已经是她的女儿,她将这孩子一手养大,从她将人抱回来的那一刻,就完全属于她,她并不希望有其他人在卢溪心里比她更重要更亲近,哪怕是这孩子真正的血缘亲人。   她叹了口气,任命地起身,确定去看看。   她仍然秉持昨晚的态度,认为卢溪需要好好反省一下。   但现在天色还早,这孩子恐怕还没睡醒。   她只是去看一眼。   不知道昨晚这孩子是不是哭着哭着睡着了。   推开门,房间里很安静,里面很空,卢溪在这里住了才几周,大多数的衣裙都还在她的房间。   床上,如她所想,卢溪正在安静地睡着。   在最开始将这孩子带回来时,在母亲这一角色上,她是全然的新手。   没有一点经验。   好在这孩子比她想象中还要让她省心,不会吵闹,大多数时候都只是端坐着,仰着头,像个小向日葵,只转着脑袋目不转睛追着她看。   或者说小心翼翼观察。   睡相很安静,能够安安稳稳地埋在她怀里睡上一整晚。   不过这是她以为的,直到将人抱回家一个月之后,她有天晚上意外醒来,发现孩子躲在一旁偷偷掉眼泪,一张小脸哭得湿红。   刚到了新环境,这孩子性格敏感,还需要适应。   内心不安,却不敢和她说。   只会自己偷偷哭。   就算她再细心,也无法面面俱到。   维多利亚既心疼,又哭笑不得地将人抱进怀里。   一转眼,那个半夜偷偷在她身边哭的孩子从小小一只,长到了这么大。   维多利亚收回思绪,盯着这张睡熟后晕红柔软的脸。   看起来昨晚没有哭很久,眼睛没有肿。   身体逐渐蔓生出曲线,性格仍然单纯,但是身体的成长已经证明她是个大人了。   她还记得卢溪曾趴在她胸前,盯着她胸口的弧度,好奇烂漫地询问为什么自己不是这样。   可现在,宽大睡袍都掩不住起伏的弧度,因为主人的沉睡,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毫不掩饰地展现在她面前。   不知怎么地,她突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她的孩子居然已经长这么大了。   片刻,维多利亚察觉到自己目光落点在什么地方,欲盖弥彰地移开了目光。   一想到,或许这孩子还会去找别人,也不仅会在她面前毫无戒心地展露自己。   她心一梗。   卢溪仍在睡着,突然换了个姿势,转过身对着她。   她目光定了定,睡袍宽大的领口随着女孩毫不顾忌的动作,大幅度偏移,露出一小片白皙胸口和浑圆柔软的起伏……以及,一小块淤红的痕迹。   脸色一变。   昨晚还没有,她十分确定。   但还没等她看清楚,女孩的手臂无意中动了动,原本宽大的领口被扯回原回,恰好挡住了那一小块痕迹。   她看不见了。   维多利亚皱了皱眉,却突然发现这孩子已经醒了。   四目相对。   她心一跳。   昨晚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卢溪第一眼看见正坐在床边的她,声音惺忪,下意识揽住她的脖颈,亲昵地在她怀里蹭了蹭,撒娇似的:“母亲。”   维多利亚沉默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没说话。   卢溪这是像是清醒过来,终于想起两人昨天的不愉快似的,悄悄松开手,不动声色地掩住自己的胸口,语气硬邦邦道:“您怎么来了?”   现在还有些生气。   维多利亚却此刻已经无暇顾及两人的矛盾,她的关注点挪到了另一件事上。   等卢溪离开房间去上课。   “卢溪昨晚去哪了?”   “卢溪小姐昨晚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房间。”   维多利亚:“那有谁来过?”   两个仆人立刻对视了一眼,有些为难,在维多利亚越来越冷的目光下,才支支吾吾道:“伊芙小姐。”   维多利亚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了。   不仅仅是因为这么晚,伊芙还毫无自觉地来房间里找卢溪。   还因为这两个仆人刚才故意避重就轻的回答,这态度显然是被卢溪特意叮嘱过了。   为什么?当然是想要替伊芙遮掩。   她又想起刚才在卢溪身上的痕迹。   她分明没看清,但此刻却突然笃定起来。   况且安静无人的夜晚,两个情窦初开的孩子单独在房间里相处,能发生什么?   维多利亚不敢继续想下去。   晚餐结束。   卢溪准备回到房间,却见自己的房间已经清理了个干净,房间门也被锁住。   仆人带着她回到了维多利亚的房间。   维多利亚不容抗拒道:“以后继续和我一起住。”   “为什么?”   这副不情愿的态度,令维多利亚心脏微妙地沉了一下,她原本不想这么快逼问,但现在脱口而出:“你刚才去了哪里?”   “哪里也没去。”卢溪躲开她的目光,语气闷闷,有些不爽快道,“您问这个做什么?”   “可是凯西女士和我说,今天的剑术课很早就结束了,你说身体不舒服,不想继续了。”   大概是见到自己没有隐瞒的余地,她脸色变了变:“是有些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为什么不和我说?”   “现在已经没事了。”   “过来,我看看。”   “我说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维多利亚脸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是不舒服,还是趁机去见了伊芙?”   她的小谎言彻底被戳穿,扭头看她,嘴硬道:“就是去见了伊芙,那又怎么了?”   “怎么了?”维多利亚重复她的话,忍不住笑了声,眼神却十分冷淡。   卢溪突然察觉到她想做什么,微微后退一步,不着痕迹地捂住胸口,想要躲开她的手。   但是维多利亚比她更快一步。   身体跌进柔软的床上,那种毫无防备的感觉让她惊呼一声。   她想要挣扎。   可是两只手腕已经被毫不留情地钳制住,上推,举过头顶,被迫侧过身,半边脸陷进身下的绒毯中。   下一秒,身上的衣裙被女人空余的一只手脱下了个干净。   维多利亚这还是第一次不顾她的意愿——   维多利亚却已经无暇顾忌她的想法,盯着女孩身体看。   她今早看到的痕迹,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是调料被稀释般,在白皙的皮肤上晕染了一大片,集中在胸口处,延绵不断,向下延伸,最终停留在女孩腰腹间最微妙的位置。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两人恐怕就做到了最后。   如果维多利亚有经验,就能看出这些所谓的吻痕伪造得有多拙劣。   可问题是她没有。   维多利亚大脑几乎嗡地一声。   “这是什么?”她不可置信。   眼见被发现,卢溪终于不再掩饰,几乎破罐子破摔道:“还能是什么?”   “就是您看到的这样。”   她突然转头看向维多利亚,脸上透着一股那我能怎么办的意味,语气无辜道:“我只想和您做,可是您不愿意。我只好和伊芙做。”   这孩子在她面前一向乖巧听话,积攒了十几年迟来的叛逆像是都在此刻爆发,让她无法招架。   “我是你的母亲。”   维多利亚忍不住一字一顿地强调道。   这话像是在提醒卢溪,也更像是在提醒她。   卢溪看着快要哭出来了,眼珠水润,却仍不服气地看着她:“不是亲生的。”   维多利亚简直被气笑了,怒火彻底被点燃。   第一次体会到原来人真的会被怒火控制,理智的弦彻底被崩断。   她强迫身下女孩转过身来,看着自己。   “就这么想做是吗。”   手指握住她的膝盖,用力一按。   “分开。” 第102章 第 102 章   一切都来得如此混乱又急促。   这几乎称得上是一场近乎粗暴的情事。   空气中残留着暧昧不堪的气息。   维多利亚理智回归,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她从小养到大的孩子,此刻被她抱在怀里,浑身赤裸,眼神失焦地蜷缩着,眼尾哭红,身上还带着她刚才在失控中留下的痕迹。   她的动作有些粗暴不留情面,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就有不少痕迹,此刻变得更深、更浓,刺眼得让人难受。   耳边泛起一阵嗡鸣声,她闭了闭眼,只觉得眼前的事态简直过于失控。   她只是想要给这孩子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教训,却没想到……   唯一令她庆幸的是,好在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一切都可以挽回。   她勉强回复了些理智。   “抱歉,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这样对你。”   “但现在……”   “我是你的母亲,或许你从小到大都习惯在我身边,可是……这并不是情人之间的感情,你可能把这二者混淆了。”   她呼出口气,语重心长道:“你得分得清什么是爱,什么是依赖。”   “好孩子,你大概需要冷静几天,让我也冷静几天,好吗?”   她将人放下,用清理干净,帮她穿上睡袍,掖紧毯子。   “先好好睡一觉吧,明天睡醒,就先将这件事忘掉,再好好想想,等你冷静了,清醒了,我们再见面。”   卢溪没有回应,似乎还在理解她的话,无声盯着她看,蓦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这孩子大概也没回过神来。   当然,这副模样更像是还没从欢愉的余韵中恢复过来。   眼神茫然失神,呼吸颤颤,裸露在外的脖颈上,是睡袍遮也遮不住的嫣红痕迹,在微微泛着红意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微妙。   证明着她刚才的动作有多粗暴,多不留情。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也不敢想卢溪有没有听到她说话。   离开房间,将房门关紧的那一刹那,终于解脱般松了口气。   她自认为表现得还算从容镇定,但直到站在门外,她才突然想起来。   这是自己的房间。   维多利亚:“……”   算了。   她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要求卢溪搬回她的房间和她同住,但没想到最后卢溪是回去了,她反而住进了卢溪的房间。   经历了情绪起伏,维多利亚第一次感觉如此疲惫,回到房间,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想起她的孩子。   临睡前,经历了这一遭,恐怕那孩子也被吓得不轻,她的动作虽然粗暴了些,但起码会让这孩子稍稍冷静一点。   分开一段时间也很好,正好能够让这孩子想清楚。   但第二天,一睁开眼睛,维多利亚就知道昨晚的自己过于乐观理想了。   就见昨晚在她怀里哭得凄惨的孩子,此刻搂着她的腰,依恋地缩在她怀里,睡得相当香甜。   维多利亚:?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怀疑昨晚发生的一切是不是自己的梦?还是自己出现了不该有的臆想?   片刻,她动作小心地抽出一只手,指尖挑起女孩睡袍边缘的布料,睡袍下的身体,原本鲜红的痕迹经过一夜时间,并没有淡去,反而比起昨晚显得更加狼狈糟糕。   不是梦。   那这孩子又是什么时候到她床上来的?她居然一点感知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内心五味杂陈,她都忘记了,她并非没有防备,只是对这孩子没有防备。   卢溪已经醒来,见她的手停在自己睡袍上,睡眼惺忪地主动贴在她的掌中,挺了挺胸,嘟囔:“您还想要吗?”   丰盈的弧度完美贴合在她手心,瞬间唤起了她的记忆。   细腻温热的肌肤,指尖触碰到的黏腻泥泞,以及……最后时刻难耐的带着哭腔的轻喘声。   维多利亚:“……”   她近乎受到刺激般,飞快抽回自己的手,侧过头,无声闭了闭眼,平静呼吸,也顺便理清自己过于混乱的思绪。   这孩子显然根本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   维多利亚觉得自己需要先冷静一下。   “不要吗?”   见她拒绝,卢溪的声音显然还有些遗憾。   “好吧。”   “那我要去上课去了。”   女孩柔软的身体靠过来,亲昵地在她脸侧吻了吻。   蜻蜓点水似的吻。   并不过界,就像往常一样,无数个日子里她和这孩子母女间的亲密互动。   但不知怎么地,却令她心惊肉跳。   她维持着姿势,闭着眼睛。   听到女孩从她怀里钻出去,窸窸窣窣的声响,脚步声逐渐远去离开。   她心里无声松了口气,睁开眼,却对上了卢溪的目光。   卢溪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床边,委屈地看着她:“您还没有给我早安吻。您是不是忘记了?”   维多利亚:“……”   她心情复杂地在女孩脸上吻了一下。   房间内终于安静下来了。   维多利亚却仍然定定没动,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内心五味杂陈,现在该怎么办?   她动了动指尖,柔软丰盈的触感仍然残留在她掌中。   毫不顾忌的态度,卢溪显然并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   难道要这样继续下去吗?   可她是这孩子的母亲啊。   卢溪显然并没有将她昨晚的话听进去,她自以为昨晚发生的事能够给这孩子一点震慑,显然她也想多了。   想要彻底制止她的念头,恐怕只能使用更加强硬的手段,迫使分开一段时间   将这孩子先送出庄园?   她想也不想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卢溪从小就呆在她身边,性格柔软敏感,万一受了委屈,甚至无处诉说。   那只有她先找借口离开庄园一小段时间,起码等这孩子冷静下来。   可问题是,她和这孩子几乎没有分开过一天,十几年来,她一手照料长大的孩子。   两人只是分开睡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让她感到了极大的不适应。   要她真正离开这孩子,当然不是不可以。可不到迫不得已,她并不想要用这样的方法。   不过没等她真正想清楚,卢溪已经结束自己的课程回来了。   见到她,甚至不顾周围还有仆人,就亲昵地扑进她怀里,小声嘟囔:“母亲,我好想您。”   轻柔贴心的想念。   令她不自觉心软。   这孩子一向体贴。   她迟疑地揽住她的腰。   如果没有昨晚的事,她很乐于看到这孩子依赖自己。   晚餐结束。   见到卢溪轻车熟路地来到自己的房间,不知怎么地,她心里居然早有预料。   算了,反正也是拦不住她的。   只要,不要再发生任何过界的举动。   颇有些胆战心惊的意味。   靠在她怀里看了一会书,过了会,又羞涩地说她肚子饿,要维多利亚陪她吃点东西。   都是极其正常的互动。   好像两人的关系已经回到了原位。   看来昨晚发生的那遭对着孩子还是有效果的。   她缓缓放下警惕。   仆人轻手轻脚地将房间过于明亮的烛台熄灭,只留下床边一盏。   女孩老老实实地躺在她怀里,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临睡前吃了点心,怕她会不舒服,维多利亚轻柔地帮她揉肚子。   柔暖的光如同一层轻纱,笼罩在这孩子的面颊上,衬得她神情宁静又乖巧。   这样的日常,仿佛瞬间回到了以前的日子,令她安心。   维多利亚久违地感到一阵舒适。   她正要闭上眼睛。   卢溪侧了侧身,将脸靠在她胸前,突然开口:“母亲。”   在安静空旷的房间里,这声让她心头一跳,瞬间心里有了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   下一秒。   女孩握住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胸前。   雪白的睡袍布料底下,嫣红若隐若现,极具存在感地硌着她的手心。   赶在她抽回手之前,女孩趴在她胸前,仰头看着她,发丝柔顺地依偎着脸颊,浅色眼珠微微湿润,眼巴巴地小声道:“母亲,我昨晚表现得不好吗?”   原本被刻意淡化的记忆顷刻被这简短的一句话重新勾起,维多利亚抽回手的动作顿住。   女孩仍然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还是您不喜欢我?”   这副口吻透着几分天真,既恳求渴望又失落的模样,就和小时候希冀得到她赞赏的样子一模一样。   可问题是,这次向自己索取的不再是一句简单的夸奖,而是更加过分,几乎违悖人伦的……   但她仍然用近乎稚拙的口吻向她讨要。   这话背后代表的暗示,和她天真失落的神情一瞬间构成了令人心惊肉跳的对比。   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冲击力。   维多利亚甚至一时失语,好一阵,她才勉强找回自己的语言,她勉强笑了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女孩歪了歪头,十分不解:“那您怎么不吻我?”   “您不想再对我做一次昨天晚上那些事吗?”   “昨晚我和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维多利亚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按捺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耐心。   “记得。”   “您说要我冷静下来,可是我已经冷静下来了。”   “我就是想要您。”   “您不想要我吗?”   如此直白赤裸的表白,根本不容她转移话题,也不允许她逃避。   维多利亚:“……”   这要她怎么回答?   见她迟迟没动。   卢溪脸上的笑意落下:“没关系,您不愿意我就去找伊芙。”   维多利亚下意识皱眉:“不许。”   “那您来吻我。”   维多利亚再次失语。   卢溪突然笑了声,阴阳怪气:“您可真霸道啊。”   气氛僵持不下。   两人对视几秒。   维多利亚妥协:“过来。”   虽然她心头再清楚不过,起码在当下,这两句话只是这孩子的手段,逼迫她同意的手段。   这孩子并不是真心实意的,也没有想要去找伊芙。   但她不敢去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不敢。   她妥协地想。   那不如让她来做,至少她们昨晚已经做过一次,她已经有些经验,起码能确保不会伤到这孩子。   将人抱在怀里,和昨晚一致的姿势,触及到温热的肌肤,她的手指试探地摸索揉捏时,不知怎么地,颇有些一回生二回熟的荒谬感。   她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呢?   这声叹气被卢溪敏锐地捕捉到,她握住女人的手腕,示意她先停止:“您是不是不愿意啊?”   维多利亚微妙地顿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卢溪:“那就不要做了,我不想勉强您。”   声音冷冷,作势要从她怀里钻出来。   “我去找愿意的人。”   她深呼一口气,语气艰涩道:“怎么会呢?我当然愿意。”   “真的吗?”女孩一脸惊喜,扭回头,重新扑进她怀里,亲昵地在她脸上吻来吻去。   仿佛刚才一脸冷淡的人根本不是她。   维多利亚:“……”   她像是今天才意识到,她自以为天使般可爱的女儿,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恶魔。   她同意亲近时就柔软甜蜜,不同意时就立刻翻脸。   将人重新抱在怀里,继续进行刚才未竟的事业。   她只能安慰自己。   不做到底,她只是帮这孩子疏解身体欲望,这个年纪的孩子,对一切都抱有异常活跃的好奇心,对于自己的身体有探索欲很正常。   这也是教育的一环。   她……只是做了一个母亲该做的事。   但她忘记了,在当下这个关键的节点,她只要敢退一步,卢溪就敢立刻进一步。   她妥协并不会换来这孩子的软化体贴,只会被视为退让,让女孩变本加厉。   “真的吗?您真的愿意吗?”卢溪迟疑地看着她,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确认道,“您不是在敷衍我吧?”   维多利亚恢复镇定:“当然。”   女孩轻轻哦了声,暗示性地在她指尖蹭了蹭,冲她甜甜一笑。   语气如此甜蜜诱人,说出的话却令她差点再次失去理智。   “那您进来。” 第103章 第 103 章   或许是因为卢溪在她面前一直都是乖巧单纯的形象。   这句话比之前所有发生的一切对她的冲击力都大得多。   足足让她大脑空白了好几秒,维多利亚才确信卢溪说的就是她认为的这个意思。   气氛陡然僵持。   女孩毫不放松地盯着她看。   仿佛只要她不做,就印证了这孩子的猜测——她其实根本不愿意,她就是在勉强。   如果维持原状,或许她还能给两人的关系自欺欺人地找借口。   一旦她真的做了,两人的关系就彻底改变了。   察觉她的迟疑,女孩青涩地蹭了蹭,催促着往她手上撞,轻哼:“快点。”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呢,女孩因为自己莽撞的动作轻哼了声,软下腰来,倒在她怀里,不得不艰难地扶着她的肩膀。   维多利亚突然回过神,在当下的气氛里,她反而突然诡异地冷静下来了。   她也意识到这孩子其实并没有经验。   但同时,这孩子又其实什么都懂。   是自己小看她了。   她低头,垂眸注视着怀里这张沾染上几分水光的面颊。   心里有了判断,手下的力道试探着也重了几分。   女孩立刻哼了声,弓起腰。   只是抚慰,并不过分。   女孩就被她的动作弄得招架不住,理智昏聩倚靠在她胸口,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对于自己突如其来的身体反应无法自控,再也想不起来什么要她进不进来的事情了。   片刻,房间里安静下来。   指尖还残留着暧昧黏腻的痕迹。   维多利亚垂眸看着这孩子。   睡颜安静,黏糊亲热地睡在她怀里,大概是在她身边,姿态毫无防备。   好像还是她的可爱女儿。   只有脸颊上未褪去的红晕,提醒着她两人之间刚才发生了什么。   卢溪睡着了,维多利亚却并没有如释重负,反而心情更加沉郁。   显而易见,这孩子是不会就此罢休的,她能够糊弄过去,只是单纯因为这孩子毫无防备。   这次糊弄过去了,下次呢?   她意识到,她必须得做出决定了。   对两人之间的关系,是要狠下心,彻底断绝了卢溪的心思。   还是……   她抬手,忍不住摸了摸手下这张柔软红晕的面颊,睡得香甜,显然不知道还有另一个人正在为她困恼忧虑。   可问题是,卢溪真的想好了吗?还是一时兴起,只是一个少年人出于新鲜感产生的乐趣?   半睡半醒,察觉到她即将收回手的动作,女孩突然仰着头,将脸埋在她的掌心,追逐着她最信赖依恋的母亲。   她心里突然有了决断。   第二天。   卢溪神清气爽地睁开眼睛,一夜无梦,她在维多利亚身边时一向都这样。   她下意识靠近身旁的女人,亲昵地将脸埋进女人的颈窝。   她明显感觉到女人的身体因为她的动作僵了一下,但却没有推开她。   纵容着她埋了好一会,维多利亚才开口:“该起床了,你不是还和凯西女士约好了吗?”   两人起床。   维多利亚帮她穿上衣裙。   虽然庄园里仆人众多,但维多利亚已经习惯照顾她。   其实一开始维多利亚也没打算将卢溪贴身带在身边照料。   她虽然将卢溪带回来,但她很清楚,她能成为这孩子的母亲,却没必要变成仆人。   就像长姐和伊芙的相处模式,她只要用长辈身份时不时教育,时不时修剪她横生的枝桠,确保着这孩子能够按照她期望的样子长大就够了。   但仅仅将这孩子带回庄园的第一晚,她就立刻推翻了自己的所有决定。   她永远记得,这孩子安静地看着她,可是手指却攥着她的裙角不肯放开。   眼神又仓皇又依恋,因为在偌大的庄园里,自己是她唯一一个熟悉的长辈。   明明将人带回来之前,她计划得很妥当。   但看到这个眼神,又一时心软,将人留在了自己身边。   第一次心软,是将这孩子抱回来,第二次心软,就是这一次。   然后……这孩子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   卢溪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惯性抬起手臂,让母亲帮她整理裙摆。   十几年来,母女两人都没觉得这样的亲密有什么不妥当。   临走前,她笑盈盈地在女人脸上吻了一下。   然后理直气壮地抬起脸等待着女人也吻她。   维多利亚几乎没有犹豫太久,就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吻。   她敏锐地察觉到女人态度的变化,似乎不像昨天那么抗拒了。   她忍不住笑了下。   不过她佯装不知道。   因为她就是故意的,她要一直牵动着女人的情绪,不然等维多利亚回过神时,意识到她想做什么时,进展就不可能这么顺利了。   不过计划还得继续实行下去,她还没有做到最后呢。   算不上真正的成功。   起码,维多利亚得心甘情愿地承认她的身份——不仅仅是女儿。   昨天晚上差一点就成功了,可惜她没有成功抵抗住女人的诱惑,她虽然有些后悔,但还是很满意这个进展,   准备离开,她却又突然转过身,扑进女人怀里,语气直白又甜蜜:“母亲,我会想念您的。”   不出所料,维多利亚的动作顿了顿。   卢溪心中想笑,却继续将话说完:“您也要记得想我,好不好?”   夜晚。   两人肩挨肩躺在床上,卢溪准备故技重施:“母亲。”   好心提醒道:“晚安吻。”   维多利亚似乎有些迟疑,但对上她的眼睛,还是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下。   卢溪抓住这个机会,搂住她的脖颈,趁机吻在她的唇角,黏黏糊糊道:“不够。”   维多利亚一时不察,被她吻了个正着。   卢溪还不依不饶:“您也得吻我。”   维多利亚顿了顿,静静看了她一眼,突然捧着她的脸,依照她的要求,吻了过来。   唇齿交缠。   卢溪懵了一下,只觉得女人今天过于好说话了。   她突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女人不仅是好说话,甚至还有些主动。   不过她已经没时间细想。   毫不留情地侵入,黏腻的声响,令她心脏颤栗。   卢溪几乎喘不过气,闭着眼,睫毛被欺负得颤巍巍,满脸红云,浑身发软,只能无力地攀住她的肩,喉咙轻动,被迫往下吞咽。   她虽然在维多利亚面前口口声声和伊芙试过,可那都是为了演给女人看的。   她实际上和维多利亚一样,都是纸上谈兵。   甚至上次她大着胆子亲了维多利亚后,也害羞了好久呢。   一旦维多利亚来真格的,她反而招架不住了。   直到一吻结束。   她盯着维多利亚的脸,仍然茫然地半张着唇,唇色嫣红,露出一点舌尖。   一副被亲懵的模样。   好半天,她才缓过神来。   一抬眼,却见维多利亚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双碧绿的眼睛,她再熟悉不过,一向是平静的、和煦的、包容的。   但是这次,状似平静的目光,底下情绪却沉沉翻涌,仿佛将她的身影圈禁在眼中。   这目光让她原本就红的脸又蒙上了一层红晕,几乎快要红透了。   她拿不准女人的想法,怎么今晚突然这么主动。   不过并不耽误她得寸进尺。   “您只是吻我吗?”   维多利亚见她被吻得昏头昏脑,腰都软了,还强撑着向自己发难,笑了下,平静道:“那你还想要什么?”   问题又被抛了回去。   如果换做往常,卢溪大概能够察觉到维多利亚的神情冷静,并不是被她牵着鼻子走的状态。   但她此刻被女人亲得晕晕乎乎,趴在她胸口,下意识顺着女人的话:“我想要您亲近我。”   “要怎么亲近?一个吻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卢溪红着脸趴在她耳边。   “我不明白。”维多利亚却不为所动,甚至罕见地露出了一点困惑的神色,“好孩子,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呢?”   卢溪小声道:“我想要您,您进来……”她顿了顿,红着脸趴在女人耳边说完未竟的两个字。   明明昨晚嚣张得不得了,什么话都敢说。   可是现在反而因为几个字脸红。   维多利亚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想,明明手段很拙劣,但是之前她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呢。   “但我并没有这样的经验,恐怕会弄伤你。”   她做出一副为难却动摇的态度。   一向冷静的人,因为她变得迟疑,动摇,这本身就足够令人心动。   卢溪不可置信,在她面前一向无所不能的母亲,居然有一天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维多利亚又笑了下,突然话锋一转:“你不是和伊芙做过吗?”   “那么就让我的小卢溪来教教我吧?”语气谦虚,一副诚恳求教的模样,温声细语询问她的意见,“可以吗?”   卢溪很少见她这副模样,   不过她和伊芙什么都没做过,她怎么教?用那些从书上看来的不知真假的技巧吗?   可是她怎么能说出口呢?说出口她下次还怎么用伊芙做借口来“要挟”母亲呢?   她正在犹豫。   维多利亚适时露出了一点失落:“不愿意吗?”   “我只是想要试着满足我的小卢溪的愿望,哪怕只是以母亲的身份。”   “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并不想勉强你。”   “虽然你愿意和伊芙做这些,却不愿意和我做的……但没关系的。”   这话极有问题,女人的态度转变也如此突兀。   突兀到她就算是个傻瓜也该发现不对。   可摇曳的烛光下,女人眼神里的失落如此真实,真实到她甚至来不及细想。   卢溪心都要揪起来了,立刻否认道:“没有不愿意……”   她想要找个借口委婉推辞。   维多利亚却打断了她的话:“真的吗?”   “那应该怎么做?”   温热的吐息落在她的脖颈,女人的手臂也适时环绕住她,无声否决她的迟疑。   卢溪一时骑虎难下。   问题又绕回来了,这明明是她期待已久的场面,可此刻却让她有些心虚,支支吾吾道:“反正……您先吻我。”   女人张开手臂,将她抱紧。   “然后呢?”   “吻我。”   女人听话地低下头,轻柔的吻落在她的脸颊。   卢溪晕陶陶地享受着女人的服务,甚至都差点忘记自己原本的目的。   今天她的母亲真的顺从地过分了。   “接着呢?”   “然后……”她短暂清醒了片刻,犹豫着要怎样糊弄过去。   女人仍一副求教的模样,手指却顺着她的轮廓,轻轻抚下去:“是这样吗?”   卢溪靠在女人怀里,浑身发软,呼吸急促狼狈。   维多利亚明了地笑了下:“看来我是个好学生,对吗?”   卢溪仰头看着她,她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她觉得自己好似变成了一捧水,被女人轻柔却不失力道地掬在掌心。   肉体只会任人摆布,神志不知飘向何方。   ……   在关键时刻,维多利亚却停下了动作。   不上不下。   卢溪难捱地睁开眼睛看她,有些不知所措,一双湿润无比的眼,既期待又恳求地看着她。   维多利亚不为所动:“还记得我是怎么教导你的吗?”   “想要就要自己拿到手。”   她微微一笑:“乖孩子,现在既然你想要。”   “不应该自己坐上来吗?” 第104章 第 104 章   维多利亚等待着她做出抉择。   她当然可以遵从这孩子的意志,但前提是,她要确定,卢溪永远不会后悔。   烛光摇摇欲坠,一滴蜡油沿着边缘,无声滴落,缓慢地融入了   卢溪的理智也同这蜡油一般,摇摇欲坠,她仰头看向了女人   但是却还是能够隐约察觉到母亲的一些想法。   维多利亚其实还是将选择权给了她。   如果两人真的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正如时间不可倒流,她们的关系从今往后也不可能仅仅是母女了。   可这正是她所希望的。   她做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要得到现在多结果吗?   卢溪没有犹豫,注视着女人的眼睛,用力坐了下去。   ……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几声婉转鸟鸣穿透厚重的窗帘传入耳中,唤醒了床上的人。   卢溪睁开眼睛。   身旁,维多利亚仍然闭着眼睛睡着。   睡着后,女人的神态明显放松下来,唇边柔和的笑意不在,原本深邃的眉眼就更加令人望而却步,甚至显得冷淡。   记忆缓慢回笼。   她的脸也逐渐红了起来。   因为昨晚维多利亚也正是顶着这样的表情,将她抱在怀里中,不许她移开目光,分开她的腿,强迫着她看清楚,她是怎样被一寸寸占有的。   只是想起这些,炽热流转的感觉仿佛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让她不由自主地拢了拢腿,试图缓解突然腾升起的异样感。   她自以为做得隐蔽,可实际上,这样的动作已经足够吵醒身边的人。   一只温热手掌覆上她的小腹,轻轻揉了揉:“难受吗?”   卢溪被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是女人醒过来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倒也不难受,只是有些轻微的酸胀异样感,大概只是因为第一次不适应。   考虑到两人在此事上都没有足够的经验,维多利亚做得并不过分,大概两三次后就收手了。   不过仅仅是这样,就已经够她受了。   维多利亚好笑地看着这孩子的表情变化。   明明一开始挑逗的人是她,但等动真格的时候,求饶的还是她。   一开始还敢命令的口吻拒绝她,不允许她继续。   但到后来,被她吻得只会哭泣着,无力推拒着,希望她停下。   维多利亚怎么可能同意呢?   既然她做了这样的选择,就理应承受这样的后果。   况且,她已经决心给这孩子一点教训。   她虽然同意,却不能如此简单地同意。   她要让卢溪明白,既然决定选择她,那就不可能再被轻易放开了。   如果只是出于轻率的态度,抑或是一时的兴趣,她决不允许。   那就应该承担后果。   她已经给过她重新决定的机会——在那一刻,只要她退缩了,她就不追究之前发生的那些事。   但卢溪没有。   真好。   既然没有,那以后就永远属于她了。   不,她又在脑海里立刻纠正了自己的错误——这是她的孩子,本就属于她,只是往后,她能够确信地完整地拥有她。   这个念头令她忍不住会心一笑。   “您之前不是不同意吗?”卢溪瞥见她脸上的笑意,突然想起什么,好奇道。   维多利亚轻声道:“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根本不需要考虑,这是她只要遵循本心就能做出的选择。”   卢溪迷茫地看着她,有些没听懂。   维多利亚诚恳低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只要想想,如果我不答应你,你就要和别的女人做那些事……”   “我才不会呢,我只是为了试探您……”卢溪着急地解释道,生怕女人会误会,“我和伊芙之间没什么,伊芙还是个孩子呢。”   维多利亚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我知道。”   她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察觉呢?   她将卢溪一手带大,世界上恐怕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孩子的脾性了。   况且,这孩子的手段如此拙劣,甚至有些天真,她手里其实没有更多的筹码,赌的只是她会心软,会让步妥协。   但凡她停下来冷静片刻,就能立即察觉。   可她没有,非但没有,还近乎迟钝地陷入了卢溪给她设置的情绪陷阱中,丧失理智,被这孩子牵着鼻子走。   大概是她潜意识里也同样期待着这孩子为她们的关系带来一些改变。   只是她在这件事情上,反而远不如卢溪来得坚定。   如果不是卢溪将她逼得太紧,让她立即察觉到了什么,她大概还要再等等才能意识到自己真正的想法。   现在变成这样的关系,其实并没有任何坏处,只会让她们更亲密,让这孩子更依赖她,永远不能离开她。   从起以后,两人的身份不仅仅是母女,也是情人,爱人。   就像植物的毛细根茎,向彼此伸出更多触须,才能缠绕得更加紧密。   维多利亚笃定道:“我知道你喜欢的是我。”   从来没有说出口的感情,突然被女人赤裸裸地点明,卢溪突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您知道就好。”   但很快,又敏锐地盯着她的表情,不肯吃一点亏:“您呢?”   维多利亚失笑:“我也喜欢你。”   不过,唯一让她觉得难办的是,她沉吟了片刻,难得有些头痛:“我们的婚礼大概得晚一些才能举行了。”   “为什么?”   因为举行了婚礼,就意味着向所有人宣告她们的关系。   可问题就在于,在此之前,她几乎炫耀似的让整个兰斯郡都知道了她有一个多么可爱的女儿。   而现在,还得必须想方设法,潜移默化,好让两人的关系显得正当合理。不然恐怕她和卢溪的关系会在整个兰斯郡引起好一阵谈论。   当然没人敢在她们面前说些什么,她也不在乎,但是她的甜心,她不想让卢溪也遭受这些暗地里的非议。   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些什么,卢溪直接了当道:“我也不在乎。”   “您太小看我了。”   她甚至都能够直接“要挟”着维多利亚和她发生亲密关系,凭什么会觉得她接受不了呢?   卢溪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坐起身:“您等等我。”   维多利亚眼睁睁地看着这孩子下床,从桌上的花瓶中扯出了一支花。   然后……花茎绕成的一枚指环,戴在她的手指上。   “嫁给我吧。”   并不珍贵,甚至还显得有些敷衍。   而且虽然口口声声询问她,可是这枚“戒指”却已经没等她的回答就戴在了她的手指上。   可是女孩诚挚的眼神还是让她一时半会没回过神来。   见她迟迟不说话。   卢溪已经等不及,催促道:“您快点说愿意。”   “……”维多利亚笑笑,无声合拢手掌,碰了碰指根上的戒指,“我当然愿意。”   卢溪仿佛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什么,征求她的意见,语气扭捏:“您喜欢吗?不会觉得寒酸吧?”   “当然不会。”   “只要是我的甜心送的,我都认为是无价之宝。”   卢溪松了口气:“甜言蜜语。”   又立刻伸出手,理直气壮地向她讨要:“那我的呢?”   见她沉默。   卢溪眼神狐疑谴责地看着她:“您不会没有准备吧?”   维多利亚:“……”   见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花瓶上,卢溪提前阻止道:“不许和我送一样的。”   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看到女孩眼神里狡黠的笑意,忍不住也笑了笑:“不就在这里吗?”   “哪里?”   “靠近点,就在这里。”   卢溪愣了愣,见她语气正经起来,突然懵了一下。   她就是故意逗逗母亲,没想到居然真的给她准备了吗?   也对,维多利亚甚至能够想到两人的婚礼,考虑到戒指也很合理呀。   她此刻才自我谴责起来,想,那她这枚戒指,似乎真的太敷衍了。   她有些懊恼地伸出手来。   手腕突然被钳制住。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女人抱进了怀里。   维多利亚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指节上轻轻咬了一口,轻笑示意:“不就在这里吗?”   轻微刺痛感让她回过神来,脸瞬间红了,盯着手指上的浅淡牙印看了眼,哼哼:“骗我。”   “就这个吗?我还以为有真的宝石戒指呢。”   维多利亚疑惑地嗯声,语调上扬:“不喜欢吗,可我觉得和你这枚不相上下。”   她看着维多利亚手指上缠得乱七八糟的花茎戒指,嘴硬道:“还是我这个要更好一些,起码风干后能保存好几天呢。”   “您送的这个,明天……不,恐怕一会就会消失了。”   她还在垂着脑袋自顾自地研究两人手指上的戒指,殊不知女人正盯着她看。   她嘟嘟囔囔说了一大堆,却没有听到维多利亚应和的声音,不由地抬起头。   却正好撞进了女人的目光里。   专注的、柔和的、带着赤裸的欲望和诉求。   “在想什么呢?”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您……听到我的话了吗?”   维多利亚直勾勾看着她,缓缓道,“我只是在想,此刻应该怎样合理却不失体面地邀请我的甜心亲吻我。”   “不许转移话题。”卢溪脸瞬间红透了,凑过去,唇在她脸上轻轻碰了碰,“不过,不需要邀请,我很乐意。”   维多利亚:“可我不想要这个。”   “我想要更亲密一点。”   这话似曾相识。   她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因此她立刻意识到女人话里隐藏的含义。   睫毛颤了颤,几秒后,她直起身子,捧着女人的脸。   呼吸相闻。   气氛逐渐变得轻柔炽热。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维多利亚,维多利亚也在看着她。   她闭上眼睛,靠过去,试探着在女人柔软的下唇上磨蹭,含咬。   别看她第一次亲吻维多利亚时气势汹汹,其实也只有那一次,还只是蜻蜓点水。   她动作仍然生涩,有些不知所措。   察觉到女人的顺从,她才大着胆子,用舌尖叩开女人的唇齿。   明明是她在主动亲吻维多利亚,可她却先气喘吁吁,快要呼吸不过来,仰着头,满脸红晕地靠在女人胸前。   维多利亚这次并没有拿走主动权,只是等待着她向自己靠近。   直到,察觉女孩的身体逐渐软了下去,她才按在她的腰上,不动声色地迫使她贴近自己。   睡袍不知什么时候被推上去。   卢溪直到这时才回过神来,脱口而出:“母亲?”   “你说得对。”维多利亚已经埋下头去,声音变得含糊沉闷,“我得给我的甜心一枚更深刻的戒指。”   可这个时候,使用这个称呼非但不会让维多利亚停下,反而会让她变本加厉,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暧昧难言。   卢溪怔怔地垂眸看着身前的女人,红晕攀上脸颊,无声攥住身下的绒毯。   这是她的母亲。 第105章 第 105 章   气氛谨慎,越发凝滞。   负责人一整天陪笑脸,仍然摸不透面前女人的心思。   终于,她忍不住悄然看向面前的女人。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那双兰斯家标志性的绿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   一整场,都是这样的表情,纵使带着笑意,也仍然仍然心惊胆战,根本看不出她对于自己的项目阐述是否满意。   但负责人却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好不容易能够见到面。   可任凭她使劲浑身解数,用尽话术,面前的女人态度仍然不冷不淡。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甚至还有些心不在焉。   眼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截止时间越来越短。   她不免着急起来。   这时,突然听到了有连续好几声消息提示音。   负责人脸色瞬间一变,开始前,她对所有成员三令五申不能出一丝纰漏。   心里却凉了半截。   但下一秒,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这提示音来自面前的女人。   维多利亚垂眼,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很奇怪。   明明表情没变,可神情就是瞬间变得柔和了不少。   “最后十分钟,我还赶时间。”维多利亚看向面前的负责人,微微一笑,略带暗示。   而后看着屏幕上不断跳跃出的消息,扣住了手机。   突然想起来,今天距离她和卢溪第一次见面,似乎马上已经要一年时间了。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孩子的场景。   录制了一半的节目突然被迫暂停,舞台意外塌陷,造成了足足十几人受伤。   没想到在她来视察的途中,有她在,还敢出这么严重的安全事故。   节目混乱,人员散乱,甚至在出事后,负责人都弄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受伤的工作人员,反而只会支支吾吾地搪塞她。   维多利亚雷厉风行接手,处理眼前的事故,排查所有现场工作人员,安慰伤者。   那是一间不常用的小休息室,负责人大概没想到维多利亚会突然注意到,脸色瞬间一白,欲言又止。   见到负责人支支吾吾的状态,维多利亚立刻明白,这个房间有猫腻。   她毫不迟疑地推开门,大概是被人遗忘了。   看清楚房间内的状况,狠狠皱了皱眉。   小房间里只有一个人,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大概和自己女儿一样大的年纪,抱着膝盖,呆呆坐在冰凉地板上,裸着两条纤细的腿,穿着条小短裙。   但维多利亚一眼就看出不妥。   裙子也并不合身,过短,极容易走光。   好在节目没录制,否则大概率也只是辛苦一场,最终被剪个干净。   身边居然也没有助理或者公司的工作人员给她提醒。   维多利亚想到助理刚刚紧急给她的资料,刚出道没多久,工资还要公司发,又怎么可能养得起助理。   她皱了皱眉,嘱咐身旁的助理去将自己备用的那套衣服拿过来。   然后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盖在了她腿上,才叫医生进来检查伤势。   几分钟后,检查完伤势,女孩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仍然茫然地望着她。   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被她们突如其来的闯入吓到了。   甚至因为她的靠近,轻轻缩了缩身体。   原本就纤瘦的身体,显得更可怜了。   当然,直到后来,维多利亚才明白过来,这其实是一场天大的乌龙。   卢溪茫然地看着突然进来的几个人,轻轻咬了咬唇,想起之前经纪人“语重心长”的叮嘱。   “我不会逼你的,只是你得想清楚,这就是最快捷的手段。”   “人家也并不会亏待你,你只是付出一点不值一提的小代价。”   经纪人的语气带着极强的蛊惑。   但她明白,这所谓的“小代价”意味着什么,   经纪人要她在这里等待,她其实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姑妈身上的债务又迫在眉睫。   毫无疑问,这的确是最快捷的手段。   只是之前姑妈对她很好,近乎将她当成亲生孩子似的疼爱她,她从小被呵护着长大,贸然让她做出这些……   明明在来到这里之前,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大不了……她咬咬牙。   但是女人真的突然靠近她,还是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身体。   在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维多利亚时,维多利亚也在进一步打量她。   腿上明显伤势不重,只是膝盖磕青上了一块,只是她皮肤太白,显得这一小块伤格外刺目。   伤势虽然不重,但该走的流程要走。   几乎所有圈内人都知道,兰斯家一个比一个会做面子,表面的体面几乎天衣无缝。   维多利亚示意助理将药给她,而后在女孩面前蹲下身,温声细语:“痛吗?”   细致地将药涂在女孩膝盖上。   “乖孩子,让你受苦了。”   “靠近些,让我看看。”   迎着女人的目光,卢溪却完全理解错了她的意思。   如果是面前这个女人的话,温柔的语气,关切的眼神……或许,要比其他人好得多。   虽然只是出于一种莫名的直觉。   而且她有预感,如果是面前的女人,或许会好好对待她。   卢溪停顿了片刻,一咬牙,闭上眼睛,吻了过去。   柔软的唇,带着热度。   维多利亚有些惊愕,甚至忘记了躲闪。   女孩睫毛飞颤,紧紧攥着自己膝盖上的外套,显然也在紧张。   但转眼一想,她记得助理刚才给她的资料,这孩子签约的公司风评不好,一直都有源源不断的绯闻传出,业内也基本避开合作,看成业内毒瘤。   或许这孩子早就被明里暗里暗示过什么,在这样一家公司呆着,不可避免被灌输一些歪曲的理念,但大概还没有在其中浸染太久,还没有“学会”太多。   不然怎么只会生涩的勾引,连伸舌头都不会?   而且明明在勾引她,自己却先不争气地掉眼泪。   察觉到温热湿润的眼泪一滴滴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好笑地看着她,帮人擦掉眼泪:“哭什么?”   卢溪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您碰到我的伤口了。”   出于先入为主的想法,在维多利亚看来,这根本就是个借口。   因此,她只笑了笑,没有说话。   但她还是礼貌地退开了些。   卢溪轻轻松了口气,虚虚碰了碰自己的膝盖处的伤口。   站起身,将身上的外套还给她。   这一起身,原本过短的裙子又立刻显露出来。   维多利亚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好在助理已经手疾眼快地将顺着她的吩咐,拿来了一套新衣物。   只是她忽略了,两人身高差距显而易见,女孩只到她的胸口处。   她的身高尺寸当然不可能适合这孩子。   她的裤子太长了,哪怕挽起一些,对于卢溪来说,也仍然长得过分。   维多利亚叫她一声,示意她别动,准备蹲下身帮她整理一下裤脚。   卢溪却会错她的意,茫然抬头看她,拖着过长的裤脚,跌跌撞撞朝她走了两步。   像是一只被床单裹住的小猫,有些慌张地探头张望,笨手笨脚,但又很可爱。   其实随意吩咐主办方拿来一套衣服,或者稍微等待会,要助理重新买套合适尺码的衣服。   但她居然一时没想起,或者说下意识忽略了这个选项。   也就是这一眼,让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来,我抱你。”   她这话脱口而出,很罕见地没有经过慎重思考,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第一次这么莽撞,也察觉了这句话或许会让这孩子误会色号你们,为了挽回,她语气里带着些许不当真的笑意。   但是没想到这孩子真的张开手臂,搂住了她脖子。   骨架纤细小巧,恰到好处地嵌在她怀里,显得格外柔软。   维多利亚愣了愣,收拢了手臂。   然后,就像抱养了只小流浪猫回家一样,她将这孩子抱了回去,从此以后,卢溪就稀里糊涂地留在她身边。   维多利亚在助理拿来她的资料前,还以为这孩子身世凄惨,不然怎么会任人拿捏。   看完资料,发现这孩子的家庭环境的确糟糕。   最近的亲人几乎都已经不在,母亲早逝,父亲几年前出了车祸当场死亡,唯一的亲人是姑妈。   姑妈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开了家小公司,此前的生活还算过得去。   只是今年,公司突然出了点小意外,资金链断裂,背了一笔不算小的债。   也正是这时,卢溪签约了那家公司,大概是想要帮姑妈减轻些负担。   好在还没吃什么的苦,就遇见了她。   维多利亚不止一次觉得庆幸。   ……   维多利亚回过神时,负责人正在忐忑地看着她。   因为这一通催她快回家的电话。   回去的路上。   这孩子性格有些霸道,不许挂电话,司机正在开车,她就絮絮叨叨和她小声说话。   并没有太多新鲜事,今天在家做了什么,吃了些什么。   “我还做了苹果糖,很厉害吧?”   其实这些都给她发过了,但就是要和她再说一遍。   “真厉害。”维多利亚自己都没察觉,眼神里带上笑意,声音冷静,叮嘱司机,“开快点。”   车又转过一道弯。   司机已经尽可能满足要求,可是路上的车流实在太过密集,因此距离到家的时候,还是比以往晚了几分钟。   门锁面容识别,还没成功,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维多利亚手里的电话还没挂断。   刚才在她电话里一直嘀嘀咕咕的女孩已经探出头来,往她怀里扑,不满道:“怎么才回来?已经晚了三分钟了?”   白皙小巧的一张脸,浅色的眼珠,睫毛长翘,眼神清亮,十足乖巧的长相,但是语气却十分霸道不客气。   维多利亚下意识伸出手臂接住她。   门在身后关上。   一年时间,摸透她的脾气后,卢溪早就不怕她了。   温热鼻尖在她脸上碰了碰,又习惯性地往下贴了贴,突然脸色一变,视线落在她的领口。   “什么味道?”   女孩坐在门边的鞋凳上看她,抱着手臂,气势汹汹,一张小巧的脸十足冷肃,用一种质问口气:“香水味哪里来的?”   从黏人到变脸,只用了短短一分钟。   明明刚才电话里还不好意思地说想她,要她早点回来,结果现在回来了,堵在门边质问她身上不小心沾到的香水味。   维多利亚自认为已经很小心了,没想到她居然能够闻得出来。   不过,这副模样,她早已经熟悉了,她知道一旦开口解释这孩子会有无数个问题,要她头疼。   见她不说话,卢溪反而急了,用脚尖轻轻踢她的膝盖:“说话。”   两人一坐一站。   见女孩一副要是说不明白就不准进门的态度,维多利亚不知怎么地,突然冒出一个滑稽的想法。   有时候,她会觉得,她才是的那个小明星,卢溪才是她的金主。   维多利亚没理她,而是垂眼看了下女孩踢在自己膝盖上的脚。   脚上只有一双毛绒绒的袜子,大概是刚才窝在沙发上玩游戏,听到声音,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来迎接她。   往上,是将将过膝的小裙子,随着她的动作往上蹭了一截,露出一小节白皙的腿。   她克制地收回视线,没理她,脱掉外套,规整地放在一边。   鞋凳被占着,显然不打算给她让,维多利亚又将就着站在原地弯腰换了拖鞋。   而后自顾自地去洗漱台,洗净手。   这一套流程下来,全程目不斜视。   被全然忽视。   卢溪不可置信,又气得要死,跟在她身后,将手里那一串专门给她留的苹果糖在嘴里咬得嘎吱嘎吱响。   见她连这都没反应。   她突然放下手里的苹果糖,强硬地捧着女人的脸吻回去。   沾着甜味的柔软舌尖闯进来。   维多利亚愣了一下,她下意识要追过来。   女孩却飞快逃开,后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很甜吧?”得意洋洋道,“不给你吃。”   维多利亚转过身,静静地看着她。   碧绿的眼睛,冷淡意味十足,哪怕两人已经在一起一年多了,偶尔卢溪还是冷不丁就会被吓一跳。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一下跌坐在身后柔软的沙发上。   换做以往,卢溪肯定会和她撒娇的。   但是今天不一样,身上的香水味还没和她解释呢。   卢溪抿着唇不肯说话。   好像先说话就服软了似的。   修长手指沾着还没来得及擦净的水珠,晶莹剔透地沿着手掌纹理滚落。   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只手掌掐握住她的脚踝,往上抬。   卢溪惊呼一声,回过神来,脸蛋涨红,就要挣扎着踢她。   但没想到,被女人先发制人。   小裙子推到了腰上。   她闷哼了声,腰一软,不说话了,呼吸随着频率深深浅浅,茫然地张着唇,眼珠沁出一层水光,盯着女人的脸。   维多利亚用空余的一只手抚摸她的脸颊,微笑道:“好孩子,脾气怎么这么坏呢?” 第106章 第 106 章   似痛哭似欢愉的哭叫声,夹杂着剧烈的喘息声。   在安静的房间显得格外令人脸红耳热。   大约半个小时后,声音才逐渐小下去。   ……   维多利亚垂眸看向怀里的人。   女孩睁着眼,透红着一张脸。   眼珠水润,透着股餍足后的茫然,懒懒地趴在她怀里,安安静静。   腰软嘴也软了。   就像只被用力吸了肚皮的猫,难得乖一会,终于没有那股嚣张劲了。   维多利亚才拿出已经准备好的小礼物。   这是前几天这孩子说很喜欢她的香水,想要一瓶,但是她的香水香型过于厚重浓郁,并不适合她这个年纪,就定制了一款味道类似,更加活泼清新的。   只是拿回来前,帮忙试了试香味,结果就这么一下,就被闻出来了。   在礼盒拿出来的那一刻,卢溪眼睛亮了亮:“这是给谁的?”   维多利亚故意反问:“我们家还有谁在?”   闻到熟悉的香味,卢溪这才意识到她刚才误会女人了,嘴硬道:“说不定呢?万一是给伊芙的呢?或者是我根本不知道的什么女人呢?”   “是吗?还有什么女人?我怎么不知道?”维多利亚顺着她的话说,挑她最想听的说,“我只有这么一个甜心。”   “想要吗?”   话音落下,手里的小礼袋已经被拆开,明显很喜欢,但又不肯落下风,嘟嘟囔囔:“怎么现在才送啊?”   维多利亚还没来得及说话。   她一副大发慈悲不要和她计较的表情:“好吧,我原谅你了。”   “……”维多利亚笑了笑。   相处一年,她已经基本掌握了“对付”这孩子的方法。   如果刚才她就顺着这孩子的话去解释,恐怕有一连串的问题追问,比如,为什么现在才送?是不是根本不是诚心的?   这孩子总有很多为什么来对付她。   她不知道吃过多少亏,才掌握了正确的方法。   趁着女孩拆礼物的好心情,维多利亚将她放下。   她刚才从外面回来,身上不知道有多少细菌。   腿上垫了个毯子,才敢将这孩子抱坐在腿上。   看向垫在腿上的那块薄毯,浅灰色的毯子,此刻水淋淋的一片,是什么痕迹,简直不言而喻。   如果没有这条薄毯,恐怕此刻湿掉的就是她的裤子了。   她忍不住笑了声:“小狗。”   只有小狗才会控制不住自己,毫不顾忌地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卢溪才不会将这句话当回事,研究着手里的礼物盒,连头也不抬,下意识道:“都怪您。”   女人其实很喜欢看她最后时刻彻底失控的模样,有时候还会故意多弄她几次,就是要她失控。   维多利亚认命地将薄毯手洗干净,烘干,而后装上密封袋,然后才丢掉。   不然要她看见,一定又要发脾气。   在洗毯子时,维多利亚听到耳边隐约传来的游戏声,忍不住笑了笑。   其实她记得这孩子的性格最开始也没有这么霸道,甚至刚将带回家时,性格还很小心谨慎。   乍然背上一笔巨额债务,变故突生,这孩子也根本不敢大胆,还会青涩地讨好她。   多莉公司的问题说小也不小,说大也不大。   当然,后者是对多莉和卢溪而言,后者是对维多利亚而言。   多莉公司的危机很快被解决,紧绷的精神被放松,没过两个月,又逐渐察觉到她的态度,就立刻本性暴露了,毕竟这孩子也是从小被多莉疼爱长大的。   不过只是对她霸道,只会窝里横。   毕竟进了这一行,她最初还以为这孩子或许会想要些资源,结果资源还没。   在这一行混的都是人精,很会看人下菜。   一开始知道卢溪有背景,还会客气地对待她,相处几天,发现她脾气软和,又好说话,虽然表面仍然客气,但实际上逐渐不把她当回事,甚至开始暗地排挤她。   卢溪当然也能察觉出来不对,会觉得不舒服,但又不知道怎么说,每次她问都说没事,实际上不到半个月时间背后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次。   如果不是她觉得不对,放心不下去探班,恐怕连剧组解散了都发现不了。   维多利亚简直又气又心疼,平时在家时对她那股霸道劲去哪里了。   明明背后有人撑腰,结果还是被人欺负。   从那以后,她也意识到卢溪其实对这些东西也没什么兴致。   就只是象征性地找些小节目参加,有她在背后撑腰,没人敢惹她,开开心心玩上几天就回家。   等她将一切都收拾好。   女孩刚才收到礼物的新鲜劲已经消失了,正窝在沙发上,兴致勃勃地玩游戏。   维多利亚在她身边坐下。   才看见桌上随意摆着另一个游戏手柄。   “今天玩了什么?”她不动声色道。   卢溪盯着屏幕,此刻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随口报出了一个游戏名。   她知道卢溪最近迷上了一个休闲类的双人厨房经营类游戏,维多利亚陪她玩过几次,只是平日并没有那么多时间。   但哪怕她对此不够了解,也知道这是十分著名的情侣游戏。   要求两人的配合,十分考验默契。   伊芙虽然是她的女儿,但两人并无血缘关系,只是年纪很小时就被她收养。   两人又是同龄,按理来说,卢溪和她一起玩并没有任何问题。   但一想到两人开开心心挤在一起玩游戏的场景,维多利亚顿了顿:“……”   直接了当道:“伊芙今天来了?”   女孩心虚地哎呀了一声,一副被她猜中的模样。   她知道维多利亚不喜欢她和伊芙接触。   眼见维多利亚的脸色有冷淡的趋势,她找补道:“只玩了一会,而且伊芙人很好的。”   最开始在知道维多利亚有个几乎和她同龄的女儿时,她还很担忧,在见面前,她做好了伊芙会很排斥她的准备。   但没想到伊芙人很好,对她也没有任何敌意,反而很快就接纳她了。   除了过于直白,在维多利亚介绍两人第一天见面时,就喊她了一声妈妈外,是个性格很好的人。   维多利亚:“……”   这孩子既敏锐,但某些时候又迟钝得可怕,居然会单纯地认为伊芙只是人太好,才对她热情。   伊芙一向视自己的母亲为榜样。   知道维多利亚也像那些她一向嗤之以鼻、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欲望的家伙一样养了情人,她不会觉得这是维多利亚的错,只会将错误归咎于作为情人的卢溪身上。   伊芙第一天见她,那声所谓的“妈妈”显然并不友好,甚至带着显而易见的恶意。   这句话当然是讽刺她的,结果卢溪根本没察觉,反而因为她这一声猝不及防的称呼脸红了。   伊芙这才意识到,母亲的这个情人,似乎有点纯情过头了。   从那以后,伊芙反而对她的态度好起来了。   不过从那以后,维多利亚将家里的门锁删掉了伊芙的面容,拒绝她擅自进入。   她爽快承认了。   女人的脸色却一时还是没有好转,反而眼神审视地看着她。   卢溪没意识到她承认得太过爽快了。   之前哪一次伊芙来之后,这孩子不是理直气壮地和她狡辩,因此这一次,立刻让维多利亚心生疑窦。   气氛沉默片刻,察觉到女人心情不太愉悦。   卢溪脸色变了变,语气毫无征兆地低落了下来,生硬地哦了声:“我知道您不想让我接触伊芙,我们只是玩了一小会游戏。”   “我下次不会这样做了。”   见到她语气明显不对,维多利亚想要解释。   并不是,只是伊芙的心思不纯。   但又觉得解释太过复杂,反正目的已经达到。   她干脆简单粗暴地转移了话题:“先去休息,我还有些工作。”   “还要忙啊?”卢溪显然有些失望,她好不容易等到维多利亚回来。   维多利亚很享受她对自己依赖的模样,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很快就好。”   几分钟后,维多利亚进了书房,关上门。   卢溪不会主动进她的书房,在她工作时也很自觉地不会打扰她,因此两人虽然在一起接近一年,却仍然不知道房间内遍布的监控存在。   只要维多利亚想,就能随时看到她的一举一动。   屏幕上并不是什么工作内容,而是每个房间密密麻麻的监控视频。   她调取时间,挨个看过去,屏幕反射出的光线,照在了维多利亚逐渐冷淡下来的面容上。   一整天时间,根本没有什么伊芙。   中途只有一个访客,就是这孩子的姑妈多莉。   她当然知道多莉。   两人甚至见过面,虽然次数不多,可显然她是不会阻止卢溪和多莉见面的。   两人见面明明根本不需要遮掩,但卢溪还是对她撒了谎,甚至在知道她不喜两人单独相处的前提下,仍然借口说是伊芙上门。   这孩子为什么要骗她?是怕她发现什么?   另一边,卧室。   卢溪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一小段视频重复看了三遍,她仍然没发觉。   她在想姑妈今天对她说的话。   在此之前,她一直天真地以为姑妈不知道她和维多利亚真正的关系,她只是对姑妈说维多利亚是自己的女朋友。   在此之前两人几乎没怎么见过面,她还以为自己隐瞒得天衣无缝。   可是多莉又不是傻瓜,没有人能够不求回报,毫无理由地付出,对于维多利亚这种人。   除非……卢溪已经付出了足够代价。   况且,卢溪伪装得并不高明,她虽然是这孩子的姑妈,可是从小将她抚养长大,怎么不可能不了解她,因此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只是之前,她甚至没有任何立场开口。   但是现在——   “现在公司已经重新进入正轨,债务已经还清。”   也给维多利亚带来了不少利润,虽然这点利润可能在维多利亚眼里不值一提,但这也总算让她有底气。   多莉有些愧疚,却难得严厉起来:“之前是姑妈没有能力。”   “但现在姑妈已经不需要你为我这么做了。”   “哪怕没有维多利亚,现在姑妈也能养你一辈子。”   “趁早和维多利亚分开吧。”   视频又重复一遍,卢溪才恍然回过神来,心烦意乱地关掉了手机。   姑妈的这番话,像是将她自以为是的平静生活猛然戳破了。   她从来没有好好想过她和维多利亚的关系,她也的确应该要好好想想。   两人稀里糊涂在一起一年,最开始她的确只是抱着想要帮姑妈的想法。   就像她在姑妈面前假装的一样,很像真正的情侣,维多利亚仿佛真的是她的女朋友。   女人对她近乎无条件包容,甚至算得上纵容,在很多细节上恐怕比恋人做得还周到。   但有时候女人对待她的态度,又让她猛然泼上一盆冷水,让她清醒过来,两人的关系其实仅限于此。   比如,不肯让她和伊芙接触。   又比如此刻。   她不知道维多利亚在忙些什么,等得太久,她闭着眼睛半睡半醒,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一双手臂从身后环抱住她。   她习惯性缩进女人怀里:“怎么这么晚啊。”   但下一秒,温热的吻却落在了她的颈侧,朦朦胧胧察觉到女人的意图。   困意正盛却被突然吵醒,她多少有些起床气,抵住女人的胸口,拒绝她的靠近,语气略带不满:“不要。”   维多利亚却无视她的抗拒,握住她的手腕,禁锢在头顶,低头吻她,动作毫不顾忌。   一个又一个吻,不间断地落下,这一举动令她多少清醒了一些。   在睡前不是已经有过两次,为什么还要?   不过眼下已经容不得她思考。   她下意识攀着女人的肩膀。   女人突然停下动作,目光有些冷淡地审视着她:“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卢溪这下彻底清醒过来,被她毫不留情地动作弄得喘不过气,眼泪汪汪:“您可真讨厌!” 第107章 第 107 章   卢溪中途真的很想踢女人一脚。   维多利亚从来没有对她这么差过。   可是她的腿摇摇欲坠地挂在女人肩上,别说踢上一脚,现在连眼泪都快哭不出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哭得凄惨,一缕发丝被眼泪粘在了脸颊边。   维多利亚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了。   可谁让这孩子撒谎在先,而后又斩钉截铁地说讨厌她。   “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又是这个问题。   卢溪根本不知道她想听什么,她被欺负了一晚上,眼泪都要哭干了,腰也很酸,女人非但不安慰她,还语气冷淡仿佛拷问犯人一样对她说话。   卢溪转过身,背对她闭上眼睛,忍不住委屈:“走开。”   维多利亚:“……”   短短两个字,将将冷静下来的情绪又开始浮动。   这样的情绪一直到维多利亚第二天醒来。   卢溪仍然睡得很熟   这孩子有些起床气。   维多利亚并不想吵醒她。   这孩子在某些方面霸道得不像话,要她按时回家,晚一分钟就会生气,不准不接电话,不准不回消息。   有时候又贴心地不可思议,在她早起时,迷迷糊糊地贴着她,给她一个吻。   卢溪完全不知道维多利亚什么时候起床离开的。   昨天睡太晚,一直临近中午,她才起床。   身旁已经空了。   她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是姑妈发来的消息,问她有没有想好。   她心烦意乱地握住手机。   其实她心里知道姑妈说的话是对的。   她和维多利亚的关系不明不白,说好听点是情人,可其实根本就是唾手可得的玩物。   就算女人对她平时再温柔包容,但两人的身份注定这段关系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女人手里,而不是她手里。   也正是因此,女人会不顾她的意愿,在她快要睡着时,将她弄醒,就像昨晚一样。   这样的关系就是一时新鲜,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她明白,可是就是下定不了决心。   已经快到中午,她干脆只吃了午饭。   今天的午餐口味还不错,她下意识想要拍给维多利亚看,才突然想起来,两人正在闹别扭。   吃完饭,她兴致缺缺地拿着手机,琢磨着要怎么回复姑妈,突然听到了门铃响。   她以为是维多利亚提前回家,但突然反应过来恐怕是伊芙。   虽然维多利亚显然很不喜欢她和伊芙接触,可面对一个对她十分有热情的同龄人,她又难以拒绝这种扑面而来的好意。   “卢溪!”伊芙笑盈盈地看着她。   伊芙上门次数不多,两人了解,但是不熟悉,一般就是玩游戏居多。   不过好在伊芙的性格很好,又同龄,能玩得来。   “快点,锅要着火了!”   卢溪操纵着自己的角色,飞快跑过去,将火灭掉,她心想,这对母女这时候倒如出一辙,都一样笨。   无意中想到维多利亚,好不容易暂时遗忘的情绪又冒出来了,好心情瞬间消失,她看了眼时间,对伊芙说:“你回去吧,现在很晚了。”   “一会你母亲就要回来了。”   伊芙看着她,对她一开始好奇居多,但是相处了几次,反而能够理解到母亲为什么很喜欢她了。   “只差最后一关这张地图就通关了。”   “我想母亲平时工作忙,应该没时间陪您,正好我有空,打完这一关我再走吧。”   伊芙状似无意扭头看她,拿出来一张票:“对了,周六有音乐剧,是别人送的票,要看吗?正好我们一起出门走走?”   卢溪摇摇头。   她对这个不感兴趣。   伊芙实在太笨了,两人打了好几遍才成功,比她预料的时间还要晚。   “好了,时间太晚了,你走吧。”   这次伊芙没再说什么,很干脆利落地起身和她道别一声就要走了。   卢溪整理手柄,却发现伊芙的音乐剧票落在了桌上,她赶忙回过神拿起那张票还给伊芙。   好在伊芙还没离开。   伊芙虽然听话地接过,但却露出了一个有些可怜的表情:“要不您陪我去看吧,我没有朋友一起。”   伊芙陪她玩了一下午游戏,面对她有点可怜恳求的话语,她一时没法狠下心拒绝。   伊芙却已经抓住机会,将票放回了她手里。   “没关系,距离周六还有两天,您先收下,如果不想去,到时候再和我说,没关系的。”   伊芙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她怎么好意思拒绝,拒绝就像是在是明晃晃地说讨厌她。   因此她没再说什么,将那张票拿在手里,嗯了声。   一抬头,却瞥见了不远处,院子围栏前,维多利亚脸色冷淡地看着两人不知道看了多久。   没听到车的引擎声,大概维多利亚刚才就回来了,但却看着她们的互动。   伊芙显然也看见了,大大方方地笑着叫了一声:“母亲。”   维多利亚没看她,脸色冷淡地盯着卢溪看。   明明刚才和伊芙有说有笑,可是见到她的瞬间,女孩脸上的笑意消失了,转身就往房间走。   维多利亚等了一整天,卢溪没有和她发消息,更没有打电话,甚至临近傍晚,连催促她回家的消息都没有了。   一回家,看到的却是这孩子和伊芙站在一起,看来今天有人在陪她,还玩得很开心。   她跟随女孩进了房间,关上门,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这是什么?”却根本控制不住语气里的冷意。   “音乐剧票。”   “伊芙送的?”   明明已经看到了,还有故意问她,难道想听什么别的答案吗。   卢溪原本就心头不爽,阴阳怪气:“当然不是,是我有魔法。”   “……”维多利亚额头狠狠一跳,“不准去。”   她语气严厉冷淡:“我有没有说过你不要和伊芙单独见面?”   她本来就不打算去,被维多利亚这样一说,反而让她瞬间生起了一股逆反心理,拿起那张票,冷冷道:“您凭什么管我。”   “我就要去。”   “我和谁一起玩是我的自由。”   维多利亚冷声道:“你的自由?别忘了,你属于我。”   卢溪:“那我们分开吧,您可以找别人。”   维多利亚差点被气笑了:“分开?当初不是你对我投怀送抱的吗?我们的关系开始了以后就不是你说了算。”   话音落下。   气氛一瞬间变得冷肃。   卢溪:“……”   这句话毫不掩饰两人关系的本质,维多利亚还是第一次对她说这种话。   哪怕知道这句话是女人在气头上说出来的,但也足够证明,对于两人的关系,女人就是这样认为的。   她有什么重要的?   她愣了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默不作声地红了眼眶,转身往卧室走。   维多利亚知道但凡自己肯心平气和地哄这孩子两句,事情根本不会演变到现在这个程度。   也知道她刚才的话说的有点太过分。   但这孩子偏偏有种魔力,寥寥数语,几个动作就能让她控制不住情绪,这句话更是瞬间让她一天都沉郁的心情点爆了。   看着这孩子拿着那张票往卧室走。   “放开我。”   突然被抱起,卢溪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挣扎,手里的票掉在地上。   但还没完,女人手掌按着她,让她趴在自己腿上。   当身上的裙摆被撩起到腰部,赤裸裸的凉意令她抖了一下,卢溪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啪地一巴掌下去。   气氛足足安静了好一会。   卢溪不可置信:“您打我?”   ……   卧室气氛变得沉寂冷淡。   听到身边轻轻抽噎的声音,维多利亚既觉得焦头烂额,又难得有些无措。   两人从来没有闹过这么大的矛盾。   其实在那一巴掌落下时,她就已经后悔了。   自己正在气头上,那一巴掌也毫不留情。   她想问问卢溪,是不是打疼了。   可是一想到这孩子对她蛮不讲理说的那些话,瞒着她和伊芙见面,还有对她撒的那个谎,已经轻率地说要和她分开,她又觉得这一巴掌该打,起码给她一点教训。   一整夜辗转难眠。   身旁的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大概是哭累了睡着了。   天色已经亮了。   维多利亚坐起身,轻轻叹了口气,想要看看女孩是不是眼睛哭肿了,帮她热敷一下,不然睡醒眼睛会痛。   可她刚绕过去,却正好对上了女孩的目光。   她愣了愣。   不同于昨晚的崩溃哭泣,女孩此刻十分冷静,不知道是不是一整晚时间让她想通了。   反倒是面对这样的目光,她有些尴尬,因为昨晚那一巴掌。   她正好松口气,却听到卢溪语气认真道:“我们分开吧。”   还是这句话,昨天已经对她说过了。   维多利亚没当真。   她们又不是没有感情,为什么要分开?大概又是一句气话。   她看了眼时间:“你先好好冷静冷静,我们今晚再聊,好吗?”   她知道现在两人的情绪都不太对,应该给这孩子空间冷静下来让她仔细想想,也是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继续聊下去,两人一句接着一句,就像昨晚一样,恐怕会更加严重。   女孩不说话。   但也终于没有说什么气她的话。   只是坐在床上,怀里拥着被子,无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维多利亚心里松了口气,弯腰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等我回来。”   眼睁睁地看着女人离开,脚步声渐远,直到消失,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卢溪眼圈发红,用力别过头。   谁要和她聊。   她擦掉眼泪,起床,打包自己的行李。   其实没有很多,两人维持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后,她的东西几乎都是维多利亚给她买的,反正她再也用不上了,留在这里好了。   她有些自嘲地想,说不定还能留给下一个人,很多还是全新的,她都没有拆开过。   等她走之后,维多利亚可能根本就不会记得她太久,这栋房子很快就会有一个新的女孩住进来。   但是游戏机她很喜欢,她要带走,她不想给别人用。   还有自己脚上的拖鞋,是她自己买的,维多利亚的拖鞋也是她买的,她就算扔掉也不要留下。   这栋房子她和维多利亚住了一年多。   在拎着行李箱,关上门的那一刻,心头发梗,但不知怎么地,同时也突然松了口气。   害怕女人会喜新厌旧,每天严查她的手机,连晚回家一分钟都要警惕盘查,撒娇要她快回来。   她觉得自己这样很讨厌,她也不想,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正好,以后再也不用这样了。   她吸了吸鼻子,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姑妈已经来接她,她不想要姑妈担心。   但眼泪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临近傍晚。   维多利亚觉得懊悔,其实没必要和这孩子生气。   她轻轻呼出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打开门。   没有声音。   第一时间会来迎接她,扑进她怀里,然后跟在她身后,嘀嘀咕咕像个小尾巴和她说今天的发生的事情。   一下没见到卢溪,她以为是还在闹别扭,两人昨天晚上吵那一架,这孩子恐怕气得不轻。   但下一秒,她动作突然顿了顿。   所有摆设都是原样,但她却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整栋房子十分安静,安静到可怕。   和往常不一样,没有脚步声,甚至没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目光落在沙发前的桌子上,女孩常常窝在沙发上玩游戏当然,她知道卢溪大多时候也并不是特别喜欢玩游戏,之所以常常待在这里,只是希望能够在她回来的第一时间见到她。   但是现在,桌子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游戏机,游戏手柄,统统都不见了。   她视线一转,还有鞋柜里属于两人的拖鞋,也不见了。   维多利亚心脏一紧,猛然慌乱起来。 第108章 第 108 章   昨晚的对话在她脑海里盘旋。   除了慌乱外,还有不可置信。   她没料到卢溪今早对她说的话是认真的,她以为这孩子是在和她闹别扭。   她回过神来,脸色冷淡地盯着屏幕。   监控显示,在自己离开后,这孩子就整理了自己的行李,很快就上了一辆车。   车在监控视线范围外,看不清车上来接她的人是谁。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伊芙,但是又立刻否决了。   她能够分辨出,卢溪和她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伊芙或许有那方面的意图,可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任何过界的举动。   关键还在于多莉那天的见面上。   卢溪的手机里有定位。   和房间里的监控是一个道理。   这一行大多数都比一般人相貌出众,也因此关系混乱轻率,她并不放心卢溪和其他人接触,有定位能够在必要的时候掌握她的行踪。   屏幕上,定位有几秒钟的迟缓,走走停停,最终驶向了一栋公寓的方向。   另一边。   多莉先带着卢溪吃了晚饭。   然后又买了些日用品   在看清楚不远处的人影那一刻,她松了口气,心也同时被揪起来了。   女孩蔫蔫地跟在多莉身后。   路灯不算太亮,光线略微昏暗,但也足够让她看清这孩子现在的状态了。   眼睛有点肿,红红的,怪可怜的。   在她看到卢溪的那一刻,多莉也看到了她。   脸上的笑意停顿下来。   多莉停下脚步。   卢溪心情不好,没留神多莉停下了,差点撞在姑妈的背上,这才茫然地回过神,抬起头看发生了什么。   维多利亚心一软。   从刚刚到家时发现卢溪不留任何讯息离开,一路上升腾积攒起的怒意瞬间消散了不少。   “卢溪。”   如果现在这孩子给她一个合适的理由,她可以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带她回去。   听到女人的声音,卢溪这才回过神来。   她瞥到女人脸色有些倦意,大概是昨晚两人吵架后没睡好,身上还穿着今天早上离开时的那身衬衫,显然没来得及整理,就立刻来找她了。   不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卢溪思绪偏移了一瞬间,立刻回过神来,她其实并不意外维多利亚能够这么快找到她。   她先看向姑妈:“姑妈,您先上去吧。”   “没事的。”   看见多莉担心的神色,她安抚道。   多莉看到两人的状态不像剑拔弩张的状态,但又怎么可能放心,但见到卢溪恳求地看着她,她还是提着那一袋日用品走开了。   气氛安静下来。   维多利亚:“吃晚餐了吗?”   卢溪没回答,而是问:“找我做什么?”   语气不太好。   女人的语气有些无奈:“不是答应我等我回来好好聊聊?”   卢溪硬邦邦道:“聊什么?我答应了吗?”   维多利亚表情不变:“想和姑妈住几天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呢?”   “我派人送你过来,姑妈还有工作。”   强行篡改她的意思,轻描淡写地将她的离开定性为小住几天。   卢溪忍了忍,但还是没忍住:“听不懂我的意思吗?我说了我们分开。”   气氛被毫不留情地戳破,瞬间安静了刹那。   维多利亚轻轻笑了声:“我有答应吗?”   就像个小流浪猫一样被她捡到,好好养到现在,就应该属于她。   想离开就离开?有问过她的意见吗?   呼吸相闻。   片刻,卢溪才开口,胸口起伏,声音发闷,虽然努力控制,声音却还是带上了明显的哭腔:“是啊,反正这段关系是您说了算。”   “我算什么?”   这样明显不对劲的话令维多利亚下意识看了眼她的脸色。   被昏暗的灯光雾煞煞地一照,眼泪如此显眼。   心脏像是被揪扯,泛起一阵闷痛。   她立刻反应过来,有些无措:“我不是这个意思。”   卢溪的表情却没有缓和下来:“那您大可以找个更加年轻的女孩代替我,还来找我做什么。”   维多利亚皱了皱眉:“没有什么女孩,我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卢溪盯着女人,缓缓道:“那也只是早晚的事,有什么区别。”   她自以为冷静,可是眼圈已经红了:“不然我们这样一辈子吗?”   “有什么不可以?”维多利亚下意识回答。   她们相处得很好,为什么要分开。   但对上女孩下意识流露出失望的眼睛,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卢溪根本不想听这样的答案。   她愣了愣。   在她迟疑的功夫,卢溪却已经挣脱她的手,冷冷道:“好了,就这样吧。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再来我就要叫警察来。”   转身上楼。   维多利亚这次没有追上去,因为她隐隐察觉到了关键。   这才是她担心的问题吗?   多莉就在不远处等她,虽然卢溪要她先上来,但自己的孩子她怎么能放心。   距离有些远,两人的对话她听得模模糊糊,不够真切,但是看起来气氛没有她想象得紧绷。   多莉将卢溪带回了自己的公寓,虽然房间不算特别大,不过住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   之前公司出事之后她换了这个公寓,后来公司重回正轨,甚至有些蒸蒸日上的势头,但她也没有换住处。   将手里的购物袋放下,多莉欲言又止:“卢溪。”   卢溪转过头,虽然她已经极力掩饰,可是她的眼眶发红。   多莉担忧地看着她:“要不要去国外散心?”   她这句话既是出于长辈的担心,也是想要让她暂时离开这里,至少等这一阵风波过去再说,她担心维多利亚会不依不饶。   卢溪顿了一下,摇摇头:“不用。”   她也大概了解女人的性格,她都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了,应该不会再来了。   她低头,突然看到脚边多了一只小猫。   多莉见她不想多说,又目不转睛地盯着猫,笑着解释道:“是我之前在楼下看到的流浪猫。”   小猫是很亲人的性格。   卢溪摸了摸猫头,小猫一点都不怕生,反而很热情地凑过来舔了舔她的手指。   她试探着将猫抱起来。   小猫也没什么挣扎的反应,毛茸茸的,身上的毛软的像棉花。   多莉看着两个小家伙的互动,无声叹了口气,试图让她心情好一点,笑道:“今天晚上让她陪你睡吧。”   卢溪点点头,将脸靠在小猫身上。   那天之后,如她所料,维多利亚没有再来找她。   中间伊芙打电话问过她,要不要和她一起去看音乐剧。   她拒绝了。   虽然现在维多利亚已经管不到她了,但她对这个不感兴趣,不想去。   搬过来和姑妈住的这几天,日子一下子变得风平浪静。   她拿起牵引绳,带着猫下去玩。   她说不清自己什么想法,那天之后,维多利亚一次都没有找过她,反而一定程度验证了她的想法。   对于两人的关系,维多利亚其实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更多只是将她当成消遣。   来找她,大概也只是出于某种占有欲?卢溪不明白。   她蹲下身,拿着手上的牵引绳,套在小猫身上,小猫并不怕生,反而很喜欢出门晒太阳。   姑妈要忙,她就自告奋勇地接过了这个任务。   反正她也没什么事可以做。   正好今天天气不错。   暖融融的阳光,碎金般洒在身上,她没有带着猫走远。   公寓内有一个配套的小型动物公园,这个时间人并不算太多。   她想带着小猫去转转,但还没走到,刚一转身,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立刻警惕地将猫抱在怀里,转身要原路返回。   但是女人的动作比她更快,已经拦在她面前。   说实话,能再次看到维多利亚,她心里有些惊讶。   维多利亚:“吃早餐了吗?”   “您不需要上班吗?”   维多利亚绕过她这个问题,自顾自道:“我还没吃。”   卢溪皱了皱眉:“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语气很不好,但是女人却像是根本没听出来,仍然看着她。   几天没见,女孩神情还是遮掩不住的憔悴,甚至肉眼可见瘦了一些。   原来就很瘦,她养了一年都没有胖起来,现在几天时间,就瘦了这么多。   她皱了皱眉。   卢溪脸色不好看,既然这样,她不准备继续出门了,绕过维多利亚,打算原路返回。   这次女人没有再拦住她。   她正要松口气。   但是准备上楼时,却突然发现女人并没有离开,仍然跟在她身后。   她脚步顿了顿,径直上了电梯。   女人却仍然跟在身后,眼见电梯门马上要合上。   女人拿出手中的门禁卡,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我也住在这里。”   “在你和姑妈楼上。”   “……”卢溪冷冷挪开目光。   狭小的电梯空间,就算站得再远她也没法忽视另一个人的存在。   她只好抱紧怀里的猫,用来缓解自己心理上的不适感。   维多利亚落在她怀里的小猫身上:“累吗?我可以帮忙抱一会。”   卢溪不理她,对她视若无睹。   好在女人很识相闭嘴了,没有说别的,重新安静下来。   电梯到达楼层,缓缓开门。   卢溪松了口气,抱着猫走出去。   电梯即将重新合拢的那一瞬,维多利亚突然看着她的表情,道:“卢溪,我没觉得我们这段关系有什么不好,我也没有想要分手。”   这句话显然是对那天晚上她的问题的回复。   不同于她语焉不详地用分开指代两人的状态,维多利亚用的是分手。   分手的前提是,她们之前是正常的恋爱关系,而不是所谓的情人。   卢溪短暂愣了愣。   时间非常短,电梯门已经合上了,也将女孩的身影关在了外面,隔绝了她的视线。   但是维多利亚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反应。   那一刹那停顿,已经足够表明卢溪对她这句话是有反应的。   证明她终于找对了方向。   她缓缓松了口气。   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如果换个关系就能将人继续留在身边,她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第109章 第 109 章   卢溪心不在焉地摸着怀里的猫。   维多利亚的几句话就让她愣住了。   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还是说这只是她迷惑自己的手段?   但她又明白,维多利亚可以再找别的女孩。   有点恼怒地闭上眼睛,将猫抱在怀里。   凭什么女人几句话就让她胡思乱想。   她才不想。   这一定又是维多利亚的诡计。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即使她一点都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这几天她很不适应。   尤其是晚上一个人睡时,身旁空荡,即使有只小猫,也让人无济于事,大脑会违背她的意志,不经意地想起她趴在女人怀抱,温暖柔软,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感受。   不过这大概只是这段关系的后遗症,很快就没事了。   就算是养条狗突然离开还会觉得不习惯呢,更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不再想。   闭上眼睛。   她觉得自己没必要躲维多利亚。   凭什么她要躲着呢?   因此第二天,她照例抱着猫下楼。   果不其然,在楼下见到了维多利亚。   女人像是掐准了她下楼的时间,专门等在这里。   熟悉的香味随着风往她鼻子里吹。   卢溪目不斜视。   即使听到身旁的脚步声。   宠物公园里没什么人,卢溪小心翼翼地将猫放下,攥着牵引绳的一段,让猫自己去探索。   维多利亚没说话。   见到女孩努力绷着脸,做出一副自己不在意的样子,自以为天衣无缝,实际上余光却忍不住向她的方向瞥,早就露出了破绽。   昨天自己的想法果然是正确的。   维多利亚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从来没想要和这孩子分开,还是那句话,本来就属于她。   她只是说出来自己的心里话,她的确是那样想的。   如果卢溪不想和她聊聊,那她也可以用点别的手段。   卢溪其实已经极力想要忽略身边的女人。   可问题是两人在一起一年多,她对女人方方面面都已经极其熟悉。   身上的香味并不算太浓,但存在感极强,毫不留情地侵入她的味觉,让她的身体蠢蠢欲动地开始做好了某些准备。   她做好维多利亚要对她说什么的准备。   结果站在这里十几分钟,女人一言不发,仿佛就是要让她胡思乱想。   而她也愚蠢地正中女人的下怀,开始心神不宁,胡乱猜测。   明明知道有坏事要发生,还必须被迫等待,这个等待的过程才是最让人煎熬的。   明明两人已经分开了,主动权还是在维多利亚手中。   卢溪心情有点恼怒又有点焦躁。   正在这时,她突然听到维多利亚笑了声。   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是气音。   可问题是她全神贯注地注意着身旁人的动静,就算是再小的声音她也能听到。   她终于忍不住,心里一阵委屈,转过去,狠狠地盯着女人。   “说话!”   “说什么?”维多利亚语气闲适。   又将问题轻巧地抛还给她。   卢溪忍无可忍:“那跟着我做什么?”   “我也是公寓的住户。”   卢溪:“……”   “就这样?”   “难道你想要和我说什么吗?”   那昨天在分开前女人让她胡思乱想一番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和她开玩笑吗?   这一瞬间,一阵火气掺杂着委屈直冒上来。   凭什么女人将问题又重新踢给了她?凭什么想让她回去就让她回去?   她们都已经分开了,为什么在两人的关系中,维多利亚仍然占据了上风。   她还记得维多利亚打她那一巴掌呢,从小到大连姑妈都没有打过她。   “你可以打回来。”维多利亚突然道。   卢溪愣了一下,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没料到维多利亚能说出这样话。   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看向女人,不可置信道:“您在说什么?”   女人神色认真诚挚,对她微微一笑:“我说,你可以打回来。”   迎着女人的目光,她好半天没说话。   太怪了,怪到让她真的有点动心。   不过她也没那么天真,半信半疑:“真的?”   维多利亚:“当然。”   “我骗过你吗?”女人语气真诚。   维多利亚的确从没骗过她。   她瞬间有些动摇。   “我知道在这一点上是我不对,我该向你道歉,对吗?”   维多利亚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气息靠近,拂在她脸颊,语气温和,仿佛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提议。   “来吧,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   一瞬间又让她想起被女人按在腿上,一巴掌打在身上的感觉,并不疼,但足够羞耻。   她清楚地知道女人正在蛊惑她,这或许也是女人的手段之一。   但她凭什么要拒绝?   是维多利亚自己送上门来的。   她就是报复一下。   她理直气壮地安慰自己。   谁让维多利亚这样对她。   维多利亚对她笑了下:“不过,不能在这里,这里毕竟是公共场合。”   十几分钟后,她跟在维多利亚身后,回了维多利亚的房间。   跟姑妈那间的布局大小都差不多。   她以为房间里很空,临时找来的房子,怎么可能会精心布置,结果预料之外看起来还不错,甚至有些温馨。   就像她和维多利亚之前住的那栋房子一样。   不知怎么地,这布置摆设越看越令人心惊肉跳,她不由地出言催促:“快点。”   “你得靠近一些。”维多利亚好笑地看着女孩一脸防备的表情。   都已经跟她回家,现在才意识到不对,难道不觉得太晚了吗?   “我们距离这么远,你甚至碰不到我。”   “放轻松,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有了这句保证,卢溪才试探性地往前靠近。   明明刚才她还信心满满,可真的坐在了沙发上,面对着女人的问题“你想打哪里?”时,她又突然开始无措。   她只是气势汹汹地想要将那一巴掌报复回来,至于要怎么报复,手心冒汗。   心想,她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要不这里?”   维多利亚主动向她提议。   胸口。   随着声音,卢溪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女人胸口,蜷了下手指,点点头,同意了。   她坐在沙发上。   女人在她身前单膝跪地,方便她的动作。   她手犹豫着迟迟不敢下手。   大概是她犹豫的时间太长,维多利亚突然伸出手。   手掌结结实实地按到了女人的胸口。   气氛安静了一刹那。   她脸瞬间红透了:“不……”   维多利亚却突然靠近,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四目相对。   她突然回过神来,想要推开女人。   她就知道,维多利亚不安好心。   女人却突然握住她的脚踝,让她踩在自己的肩上。   卢溪推拒的动作突然顿住,鬼神神差地没有再推开她。   女人单膝跪在沙发旁,此刻的高低差,令她能够完全俯视着女人。   这是和以往完全不同的体验。   她第一次在两人的关系中处于上位。   她曲着腿,踩在女人的肩膀上。   女人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身上,微微一低头,恰好能够碰到卢溪的小腹再往下一点的位置。   她忍不住颤栗瑟缩了一下,但下一秒就挺直腰。   因为她觉得自己这个举动像是露怯了。   但殊不知这个动作反而将自己送到了女人脸上。   ……   卢溪的神色有些迷蒙。   她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灯投下来的散碎的光影。   她第一次完全由自己主动。   对她来说,难度比她女人主动时要大得多。   仅仅一次,就让她体力耗尽。   但是大脑却十分兴奋。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在两人关系中,她占据主导地位。   她突然想起什么,有些心虚地垂下眼。   女人轻轻闭着眼,睫毛颤抖,艳丽冷淡的脸庞,此刻被她弄得一团糟。   尤其是唇鼻处不明的水泽,甚至还有轻垂下的睫毛尖,似乎也挂着零星水珠,显得淫靡又出格。   令她心头惊跳。   她几乎匆匆起身,穿上衣服,从女人家里逃开。   她离开得太快,没有看到身后,维多利亚慵懒地倚靠在沙发上,唇角带笑地看着她。   卢溪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直到姑妈回来,开门声将她思绪惊醒。   她才突然反应过来,忿忿地想,她还没有还那一巴掌呢。   好在第二天再见面时,女人十分有眼色地重新向她提出了这个邀请。   昨天的经历令她心惊肉体的同时,却又莫名令她有些念念不忘。   她冷着脸第二次跟随女人回到了家。   可真的到了家,关上门后女人却只字未提刚才的邀请。   鬼使神差地,她也没提。   不光没提,她甚至在女人吻过来时,没有推开她。   维多利亚贴心道:“这次要不要试试别的?”   卢溪茫然:“什么?”   直到她被迫坐下,被迫用身体感受着女人的唇鼻眉眼。   她才明白过来。   不怪她不太懂这些,在稀里糊涂就和维多利亚在一起同居前,她在这方面几乎是白纸一张。   在一起后也几乎都是女人手把手教她怎么做,那女人之前从没教过她的部分……她怎么可能知道?   她不可置信,缓缓从此刻的场景中回过神,垂眸看向自己的身下。   如此明艳美丽的一张脸,被她毫无保留地压住,做出这样不堪言说的坏事。   她心里涌出一股难以克制的兴奋,电流蹿过脊背,令她差点没坐稳。   “好孩子,动一动?”   女人一贯温柔地声音有些发闷,从底下传来。   卢溪下意识按照指令,动了动。   一种无与伦比的快乐猛然席卷了她。   她十分清楚,不仅仅是出于身体上的快乐,更多是一种,这样的姿势给了她一种两人主导权交换的错觉。   这股兴奋的感受一直持续了好久。   久到让她有些上头。   久到她稀里糊涂地选择和女人继续维持了这种关系。   两人十分默契地没有再提起那一巴掌的事,但是却每次见面都那一巴掌当作借口。   房间昏暗,安静。   只有颇有情调的蜡烛,散发着淡淡的香味,烛焰摇曳,拖曳出两人的身影。   交缠的身影,一上一下,一起一伏。   回荡着脸红耳热的声响,急促的呼吸声,难以克制的哭泣声,以及频率极快的吞咽声。   良久,混乱的声响才终于停止。   “好了,姑妈要回来了。”片刻,她缓过神来,坐起身,拒绝了女人的亲吻,声音带着哭泣后的沙哑,“我要先回去了。”   余光瞥见维多利亚表情似乎有些低落的样子,她装作没看到。   甚至心里颇得意地想,她总算体会到了维多利亚的感受。   整理了自己的衣裙,确保不会看出任何端倪,她轻车熟路地下楼。   一推开门,她立刻停住了脚步。   姑妈今天比她预想得要更早回来了。   “你去哪里了?”   “我……”她并不擅长说谎,还是在姑妈面前。   从小到大撒得最严重的一个谎恐怕就是隐瞒了她和维多利亚之间真正的关系,谎称她们是恋人。   多莉的目光突然在她身上顿了顿。   这目光一瞬间让她紧张起来了。   就在卢溪觉得自己被发现的时候,多莉露出一个笑,打趣道:“是有了约会对象吗?”   卢溪迟疑地点点头。   她和维多利亚现在的关系,好像也能够勉强称之为约会对象。   亲吻,拥抱,只进行身体交流。   应该是吧。   她不确定地想。   根本没有意识到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动摇。   多莉随口:“有可能继续发展吗?”   听到这个问题,卢溪一时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多莉见她有些为难的样子,以为两人的关系还在发展中,很难回答,就没再继续问,只是笑道:“去休息吧。”   刚才坐得太用力,腿根酸胀,甚至还有种浓重的异样感。   不过想到维多利亚大概也不好受,她这次故意将女人的脸弄得一塌糊涂。   她想起自己临走前的那副画面,女人一整张的脸沾着水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微妙,冷淡的脸被迫多了情-欲。   她就心里好受多了。   至于刚才多莉问她,她和维多利亚还有继续发展的可能吗?   她要再享受几次再考虑这个问题。   不过到了晚上,维多利亚突然给她发来了消息。   “甜心,我似乎有些不舒服。”   不明不白的一句话。   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明明她从维多利亚家里离开前还是好好的。   难道……她脑海里忍不住浮现一个荒谬中透着几丝合理的猜测,她将维多利亚的鼻梁坐断了吗?   直到她急匆匆地上楼,看到女人鼻梁仍然挺拔,只是脸色有些憔悴的红晕,才意识到,维多利亚是真的生病了。   她莫名松了口气。 第110章 第 110 章   维多利亚丝毫不知道她脑海里天马行空的想法,因为不舒服,正闭着眼靠在身后的枕头上。   红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脸颊泛着淡淡的病色红晕,唇色也有些淡,罕见地显得有些脆弱。   听到了她靠近的脚步声,才睁开了眼睛。   明明两个小时前她离开时女人还好好的。   怎么就突然生病了。   也太巧了吧。   她潜意识里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可是见到女人神色憔悴,她又不免有些愧疚。   她其实知道维多利亚平日有多忙。   能够抽出这么多时间缠着她,恐怕没法休息太久,睡眠不足,抵抗力下降,当然很容易生病。   见到女人还在看着她,好像因为生病的脆弱,女人连气势都变弱了不少,正倚靠在床头,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干嘛要这样看着她。   卢溪有些脸红,但又不想承认,没好气道:“怎么样?严重吗?”   维多利亚还没回答。   卢溪的手机却先响了。   她来得匆匆,忘记和姑妈提前打招呼,多莉听到了她的急匆匆出门的声响,打电话过来问她这么晚去哪里了。   “我临时有些事。”她支支吾吾。   电话那头,多莉心领神会:“去找了那个约会对象吗?”   她模糊地应了一声。   “今晚还回家吗?”   她瞥了眼女人憔悴的脸色,小声:“不回了。”   多莉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她:“要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   一抬眼,却见到维多利亚正看着她。   “叫您的私人医生来吧。”   “不用,这里有药,昨天已经叫尤莉娅来看过的。”   昨天?   也就是说昨天已经有生病的症状了?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那怎么不告诉我?”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她还恶劣地做了那些事,是故意要让她愧疚吗?   维多利亚:“我只是怕你担心。”   “而且,我不想分手。”   女人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一定要确信她听到了这两句话。   什么意思?难道一天不做她就会分手吗?   虽然她们最近两天的确交流有些频繁。   不过,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恐怕就是故意要让她心软。   卢溪才不吃这一套。   但是语气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她拿了杯水,仔细查看了药品说明书,将药拿给女人:“快吃吧。”   维多利亚将几粒药片佐着水服下,一抬眼,见到女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脸担忧地着她:“不用担心。”   她笑了笑:“在担心我?没关系的,不用担心,很快就好了。”   卢溪摇摇头,警惕道:“我只是在想,不会传染给我吧。”   “我可没有私人医生。”   维多利亚:“……”   她绕开话题:“有些苦。”   闻言卢溪没有继续揶揄她,站起身,想要帮她找一些甜味的零食或者糖果。   房间里的摆设装饰很不错,打开冰箱却空空如也。   她又只好空着手回到卧室:“什么都没有。”   维多利亚笑道:“不需要什么糖果,我又不是孩子。   “或者,如果你真的想让我不苦,给我一个吻?”   卢溪:“……”   气氛沉默了片刻。   维多利亚笑了笑,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道:“抱歉,我的要求是不是有些唐突?”   卢溪立刻摇摇头,片刻,才为难道:“有点脏。”   虽然女人现在脸上干净白皙,可是她忘不了自己傍晚做了什么,那副沾着粘腻的水泽模样。   维多利亚:“……”   脖颈被女人忍无可忍地握住。   卢溪惊呼一声。   一个吻已经趁机落在了她的唇角,然后撬开了她的唇。   卢溪却没躲开。   两人同居一年多,什么都做过了,按照维多利亚强势的性格,她怎么可能没尝过自己的味道。   她只是不想主动。   因为生病,女人似乎唇舌的温度都比以往高一些,炽烫着她,将她吻得晕乎乎的。   她脸通红,一时之间,比维多利亚这个真正的病人脸还红。   “还觉得脏吗?”   卢溪:“……”   维多利亚生病,两人的气氛也变得不那么剑拔弩张了,当然,以往也只是卢溪单方面的“抗拒”。   如今看着女人虚弱的脸,她也没办法用差劲的态度对待她。   才不是因为什么她对女人心软这种乱七八糟的理由,只是因为生病。   “好了,快点睡吧。”她忍不住催促道。   可是维多利亚却迟迟没有闭上眼睛:“你会走吗?”   都这个时候还问这种问题。   卢溪嘟囔:“您没听到我和姑妈刚才的电话吗?”   维多利亚轻轻嗯了声,语调上扬:“可是我没听清。”   一定要逼着她承认。   卢溪有些恼怒:“不走,满意了吧?”   维多利亚忍不住笑了一下。   卢溪没好气地:“笑什么笑?”   “难道要在我床边坐上一整晚吗?会累的,上来吧。”   卢溪:“我睡客厅的沙发。”   “可是我会舍不得。”   卢溪:“……”   “油嘴滑舌。”   维多利亚微微一笑:“只是真心话。”   “……”卢溪发觉自己根本说不过她,扭过头。   熟悉的怀抱,她默默将自己埋进去。   明明维多利亚才是那个病号,她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沉了。   一夜无梦,甚至第二天,她醒得还不如维多利亚早。   手机上是姑妈不放心给她发来的消息,还有一个错过的未接来电。   维多利亚对她解释:“我没有接。”   卢溪慌忙睁开眼睛,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睡这么沉。   而且透过窗外的光,现在的时间显然已经很晚了。   姑妈问了一句,维多利亚模仿她的口吻给姑妈回复了一条消息。   “虽然我很想直接接起电话,但你大概还没有和姑妈说我们的关系,所以……”   卢溪打断她:“我们有什么关系?”   明明刚从她怀里醒来,现在却仍然嘴硬地不肯承认两人的关系。   维多利亚忍不住笑了笑:“约会对象?”   明明是顺着她的话说的,但是却让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哦。”   她一时不想说话:“好了,我走了,我还要去照看小猫。”   维多利亚脸色显然比昨晚好多了,虽然还没彻底痊愈,起码不需要让她担心到时刻守在身边了。   虽然她在女人身边,似乎也并没有起到什么实际的作用。   反而需要维多利亚这个病号去照顾她。   她站起身,发觉女人也同她一起站起身:“不要跟着我。”   女人立刻顺从地停下了脚步,没有继续要跟她一起出门。   “……”   多跟她几步又能怎么样呢?   明明女人按照她的指使做了,她却心里又开始一阵别扭。   真烦。   其实小猫根本不需要她的照看,姑妈已经添好了水粮,还放了好几个玩具。   她坐在一旁,看着小猫自得其乐地拨弄着玩具,想来想去,觉得罪魁祸首还是维多利亚,如果不是她,自己现在也不会心烦意乱。   她下定决心冷静片刻。   她想,自己是不是掉进了女人的陷阱里?   她没有再去看维多利亚。   反正,有大把的人供她使唤,病也快痊愈了,她没有必要去了。   晚饭时间,姑妈下班回到家,笑着问:“今天怎么样?”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姑妈是在问她昨晚和约会对象怎么样。   她含糊道:“还好。”   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一声,维多利亚的消息跳了出来。   “吃晚餐了吗?”   “我想你大概已经吃了,可还没有吃。”   “你要来吗?”   连同今天一整天她故意忽略的那些消息一起跳了出来。   早上她离开后,维多利亚问她能不能看看小猫,是不是和小猫下楼了。   中午又问她吃了什么午餐,问她要不要过几天去吃这家餐厅,后面附上了一个餐厅地址。   没过多久又拍了体温计给她发回来,说已经不发烧了。   话真多。   一整天时间,两人的聊天框被她单方面占满了。   她刻意忽略,不想要女人的消息扰乱她的心绪。   但是此刻,这些消息却一股脑地蹦到了她的眼前。   她盯着最后一条消息,忍不住哼了一声。   为什么还要专程和她说上一句没有吃晚餐呢?不就是故意想要自己担心?   她将手机倒扣桌面上。   多莉目光落在她的手机上,笑着问:“怎么不回复?”   “是吵架了吗?”   “只是约会对象而已,如果不合适可以慢慢找新的。”   卢溪摇摇头,突然道:“我要出门一趟。”   “需要我送你吗?现在很晚了。”   迎着姑妈的目光,卢溪心虚了一下:“不用,她也住在这栋公寓。”   多莉点点头,笑道:“那快去吧。”   上楼时,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嘀咕咕。   她明明知道这是女人的手段,怎么还是来了。   一天没见到女人。   维多利亚的脸色好多了,已经和平常无异,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虽然她早就知道没问题,但看到女人健康地站在自己面前,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又悄悄收回目光,生怕被女人捉到自己关心她的痕迹。   维多利亚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温声笑了笑:“只是想要邀请你一起吃晚餐。”   “哦,但我吃过了。”   维多利亚问:“今天晚上要留下吗?”又立刻补充,“我的病已经好了。”   这是一句乍听起来清白,但十足充满暗示性的话。   把她当成了什么人呀。   卢溪虽然有些心动,但还是摇头:“不要。”   两人站在门边,一时无言,却都没有率先挪动步子。   卢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动。   或许是潜意识里,她已经预感到有什么要发生。   维多利亚:“要不要进来再喝点东西?助理刚刚送来的。”   卢溪哦了声,进了房间,在沙发上坐下。   女人在她手边放了一杯苹果酒,浅淡的酒精味飘进鼻腔。   女人温声询问:   “要再加点蜂蜜吗?”   “要。”   “要加些冰块吗?”   “要。”   “要不要成为我的妻子?”   “要……”卢溪突然顿住,噤声,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她。   女人在灯光下对着她笑。   卢溪瞬间脸蛋通红:“我可没答应,刚才是没有听清。”   “可我已经听到了。”维多利亚缓声道,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枚戒指。   真狡猾。   如果不是没听清,她是绝不可能答应的。   卢溪忿忿想。   却任由女人将戒指套在了她的手指上。   一对相似的冰凉的指环套在两人指间,显得如此般配。   卢溪故作不在意地移开视线,余光瞥见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想起什么:“您要去和姑妈解释。”   维多利亚:“解释什么?”   “解释一下您怎么又把我骗到手的。”   她忍不住幸灾乐祸道:“但这次,我可不会帮忙撒谎。”   维多利亚:“……” 第111章 第 111 章   雨季漫长的秋天,今天是难得的晴天。   卢溪却拿着几分钟前从医院领取到的检查单,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脸色忐忑不安。   缓缓展开检查单,手指忍不住抖了一下。   在一个月前,她十九岁生日当天,来自市政厅的匹配结果递到了她手里。   她匹配到了一个alpha。   按理来说,每一个omega和alpha成年后,基因都会立刻进入匹配库,只是由于她分化较迟,因此在十九岁这一年才匹配出结果。   匹配对象是一位名叫伊芙的alpha,更惊喜的是,两人匹配度高达95%。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意味着两人能够轻易被对方吸引,来自生理层面的喜欢,会让她们飞快坠入爱河,而后踏入婚姻。   更好的是,这位伊芙小姐,不光出身名门,性格也相当不错,虽然年龄比她小一岁,对她也十分温柔体贴。   很显然,就算在此之前,她们根本没有见过面,没有任何感情基础,但也不妨碍她们在婚后过上还算幸福的生活。   不过,现在这一切恐怕都无法实现了。   一周前,她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某些变化。   嗜睡,恶心……抱着某着怀疑,她拒绝了和伊芙的见面,瞒着伊芙,来到了医院,接受检查。   而此刻,在看清楚检查单上的几个字后,她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坠地。   她的确怀孕了。   但孩子并不是伊芙的。   因为她和伊芙除了浅尝辄止的拥抱和亲吻外,什么都没来得及发生。   她脑海里不由地浮现一张脸。   一张只在她和伊芙订婚当天见过的脸,无数次浮现在她梦里的脸。   和伊芙相似的容貌,那双碧绿冷淡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视着她。   伊芙的母亲——维多利亚。   事情还要从一个月前,她和伊芙的订婚仪式上说起。   伊芙笑着向她介绍:“母亲,这就是我的未婚妻。”   “卢溪,这是我的母亲。”   “时间太紧,之前没有来得及给你介绍。”   当然来不及。   因为她们在此之前只见过两面。   第一面就是匹配结果出来的那天,两人在工作人员的介绍下相互认识。   第二面,伊芙向她求婚。   虽然卢溪觉得这样似乎有些快了,但她们的匹配度实在过高,几乎万里挑一,这已经足以证明她们就是最合适的伴侣,哪怕现在并不熟悉,她们日后也会变得契合相爱。   因为帝国大多数人都坚信,越高匹配度,代表着越适合。   她没有理由拒绝。   于是卢溪答应了。   然后就有了今天的订婚仪式。   耳边是伊芙温声细语向她介绍自己家人的声音。   卢溪却有些出神,第一次不礼貌地盯着面前这位应该是伊芙母亲的女人。   维多利亚。   女人有着极其优越的五官,碧绿的眼珠,深邃的眉眼,明艳又冷淡。   但卢溪却并不单是因为女人的长相。   而是鼻尖越发浓重信息素,攫取了心神,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靠近。   匹配度过高,会导致某些令人情不自禁的反应。   她和伊芙每次见面,都会忍不住亲吻对方,这是来自信息素天然的吸引。   虽然她和伊芙在此之前从来没见过面。   哪怕只是闻到了女人的信息素,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种相当暴烈侵入。   她腰一软。   好在身旁的伊芙贴心地扶住了她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支撑着她。   她和伊芙的匹配度已经相当高。   但她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反应。   只是一点微末的信息素,就让她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女人,产生了某些微妙的反应。   就好像,她和面前这个女人的匹配度,比她和伊芙之间还要高。   这个想法下意识浮现在她脑海中,让她发抖。   她茫然地抬起头。   却发现女人也正在看着她,碧绿的眼睛,无声将她锁定。   但是相对于她有些迷蒙的眼神,女人却表现得相当克制冷静,就好像根本没有留意到她身上散发的信息素。   又或者说,她身上这点信息素对女人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这目光令她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片刻的失态。   维多利亚:“好孩子,不用拘谨,坐下吧。”声音温柔和煦。   卢溪坐在了伊芙身边。   伊芙留意到她刚才片刻的停顿,目光落在她晕红的脸颊上:“怎么了,不舒服吗?”   卢溪正要摇头解释。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赶过来,对伊芙说了句什么。   伊芙脸色瞬间难看起来:“附近发生了一起信息素暴动。”   这句话立刻让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哪怕她隐约察觉到了自己和维多利亚的信息素似乎匹配度很高,但仍然能很快清醒过来。   但也有少数情况,因为种种原因,信息素完全失控,无差别散发自己的信息素,强行引发在场的alpha和omega的发情期。   每次发生,都会产生一次范围相当大影响相当恶劣的恶性事件。   因此强制规定,发情期临近,所有公民必须随身带着抑制贴、注射剂,尽量降低此类事件的发生。   现在突然发生这样的事,大概是有人出于侥幸,没有携带抑制剂,又意外到了发情期。   她皱了皱眉,已经闻到了空气中混杂浮动的信息素味道,仿佛是货柜上的香水被全部打翻,浓烈又刺鼻,甚至有些令人作呕。   伊芙:“我先去处理。”   为了防止酿成事故,必须立刻疏散在场的所有宾客,而伊芙一手组织了这场典礼,在场的宾客除了卢溪的姑妈,几乎都是伊芙邀请来的,这个时候,她没法离开。   她下意识想要卢溪也跟在身边,但又立刻回过神来,犹豫片刻,看向了维多利亚:“母亲,麻烦您先带卢溪离开。”   她和伊芙的订婚典礼,还没开始,就要被迫结束了。   因为刚才的小插曲,卢溪心有疑虑,如果可以,她并不想和维多利亚待在一起。   刚才的失态已经让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可当下情况危急,来不及让她拒绝,伊芙已经急匆匆地去疏散宾客了。   她只好跟上女人的脚步。   耳边声响混乱,已经有发现不对的宾客,正在急匆匆逃离。   此时唯一能够镇定自若,丝毫不受眼前场面影响的,只有一些beta,她们闻不到信息素,自然也不会产生反应,因此正在辅助进行疏散工作。   还有一个就是……身前的女人。   明明同样为alpha,女人却和身旁擦肩而过急忙逃窜的alpha完全不同。   步伐平稳,脸色冷淡,仿佛空气中已经弥漫出的混乱信息素根本不会影响到她分毫。   维多利亚比她高不少,身高腿长,自然步子也比她迈得大。   卢溪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女人身后,呼吸逐渐急促起来,身体也有些发软。   她以为是自己体力不支,正想要努力跟上,思绪却猛然混沌。   她闭了闭眼,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些。   一直走在她身前的女人突然停住,回过头看她,冷静道:“你被诱导发情了。”   女人的语气过于笃定。   让她觉得不对。   是吗?   她试图反驳,距离她的发情期还很远。   虽然信息素暴动,但是暴动源距离她们不算近,维多利亚又带她及时离开。   她怎么会陷入发情期呢?   可身体反应告诉她,女人说得对。   一股热潮正在席卷她,让她身体发软,甚至快要站不稳。   女人维持着礼貌,只是用手掌克制且保持距离地扶住她了的肩膀:“车里有抑制剂,先跟我上车。”   她神思迷蒙,点点头,却还保有几分理智。   “谢谢您。”   她挣脱开女人的手臂,试图保持距离。   她对自己产生了错误的判断。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擅自挣脱女人的搀扶。   腰酸腿软,在挣开的一瞬间,她差点就跌倒。   下一秒,跌进了女人的怀抱。   更加紧密的距离,她的鼻尖就抵在女人胸口。   柔软的,浓郁的香味几乎一瞬间用一种猛烈的状态席卷了她,让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将她立刻从眼前斑驳难闻的气味中解脱出来。   但同时也将她原本就寥寥无几的理智猛然击溃。   和伊芙呈现出活泼贴心的性格不同,伊芙的信息素并不算甜蜜,夹杂着些许咸味,就像是奶酪。   而眼前这个女人,身上的信息素冷冽,却出乎意料是甜味的,像是某种酒,些微的苦味,却并不影响整体的甜。   她情不自禁地将脸更深地埋进了女人怀里,近乎迷乱地贴蹭,想要从中得到些什么,或者恳求女人给她些什么。   她的动作毫无章法,弄乱了女人毫无褶皱的衬衫,以及脖颈间的领巾。   女人的身体绷紧,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急促。   她这才察觉到,女人脖颈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枚小巧的抑制贴。   她以为是用作装饰的领巾,现在才发现,领巾不是装饰,而是为了掩盖脖颈下的抑制贴。   这说明,眼前的女人正处在发情期。   这个认知令她短暂清醒了一些,朦胧间意识到原因,之所以维多利亚会如此笃定,是因为诱导她发情信息素并非来自远处暴动的alpha,而是眼前的女人。   可是很快,她又重新沦陷在女人的气息中。   维多利亚皱了皱眉,脸色有些难看,呼吸也逐渐急促,不复刚才的平稳,显然也受到了她信息素的影响。   却没有将她推开,而是将她抱起来放在了后座,从车里找到了一只抑制剂。   尖锐冰凉的针头抵在她的脖颈处。   她终于短暂从女人带来的迷幻中清醒了几秒,靠在女人肩头。   女人的信息素正浓烈地、毫不留情地侵入包围,迫使她仅剩的理智飞快消散,坠入深渊。   维多利命令她:“听话点,别动。”   她茫然地望着女人,下一秒,发着抖,捧着女人的脸,迫切地吻住了女人的唇。   女人手里的抑制剂滚落在地。   “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她听到女人在耳边笑着说了句。   ……   之后的场景,卢溪根本不敢回忆。   交缠的信息素,混乱的喘息,散落的衣裙,女人落在她肌肤上的呼吸,毫不留情咬在她脖颈的齿尖。   在这场情-事开始前,她就隐约预料到,两人大概会十分契合。   只是闻到了些许女人无意中散发的信息素,她就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身体产生反应。   哪怕两人是第一次,也仍然能够从结合中感受到无与伦比的愉悦。   这是来自信息素的催化。   如她所想。   的确很舒服。   在女人彻底标记她,将信息素注入她身体的那一刻,她甚至完全忘掉了伊芙的存在,只有眼前的女人,她忘情地将自己用力埋进女人怀里。   和女人没日没夜纠缠了整整三天。   但是在自己的订婚仪式上,和即将成为自己母亲的女人,发生了关系,甚至被深度标记,这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   卢溪不敢回忆。   她几乎自欺欺人地想要遗忘那段记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那天发生的信息素暴乱,她和伊芙的订婚仪式取消。   不然,每每回忆起那天的场景,都像是对伊芙的一种背叛。   虽然,现在也已经差不多算是了。   如果可以,她绝对不会拨打这个号码。可是现在,她显然已经无法继续自欺欺人地隐瞒下去了。   她盯着这张检查单。   片刻,拿出手机,犹豫着找到了一串陌生的号码。   这是那天离开前,维多利亚给她留下的号码,她有任何不舒服可以拨过去。   毕竟两人都是第一次,却激烈地在信息素的影响下,亲密交缠,维多利亚甚至标记了她多次。   出于负责的态度,女人给她留下了号码。   她怎么可能主动拨过去呢,她恨不得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细节都遗忘掉。   这对她来说是一种煎熬。   虽然过后她的确很不舒服——身体上的痕迹遍布,后颈处的腺体被咬得红肿、胀痛,女人残留在她身体里的信息素足足一周时间才彻底消退。   她原本想要删掉这个号码,可是删掉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考验,如果可以,她想避免自己想起任何有关那天的事情。   她找了借口,对伊芙的见面邀请一拖再拖,因为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伊芙。   电话铃声在耳边响起,响到第三声时,电话终于被接通。   那头终于有了回应,依旧一贯冷淡的声线,像是正在忙碌,被迫打断了手头的事,因此在接通的第一声,女人的声线有些冷淡。   昂贵、优雅,犹如天鹅绒,又或者是某种名贵的弦类乐器。   但很快意识到打电话来的对象,女人声音悄然放柔了几分:“卢溪?”   这似乎是女人第一次直白的叫她的名字。   但卢溪脑海里率先浮现的,却是这道声音落在她耳边,禁锢着她,发出的深深浅浅的喘息声,诱哄道:“好孩子,打开,这是最后一次。”   颈后的腺体被女人毫不留情地穿透,强势注入信息素的感觉不合时宜地再次浮现出来,令她脊背发颤。   她定了定心神,攥住膝盖上的裙摆布料,嗫嚅:“我怀孕了。” 第112章 第 112 章   挂断电话。   示意助理中断会议。   维多利亚耳边还残留着女孩那句小声说的“我怀孕了”。   对于这个结果,她居然一点都不意外。   按照联邦法律,在一定年限内,如果没有高匹配度对象,就能够主动申请将自己的基因数据从数据库中移出。   维多利亚前些年一直没有遇到过高匹配度的对象,数据早已移除。   但在两人分开后,维多利亚就立刻去做了匹配度检测。   结果既令她在她预料之内,也在她预料之外。   预料之内的是,两人的匹配度的确极高,比和伊芙的还要高。   预料之外的是,匹配度已经高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99%   如果匹配度95%以上已经是万里挑一,那么99%在联邦历史上,大概只有不足百例,而联邦已经成立近百年,这足可见其罕见和稀缺性。   而根据联邦卫生局的调查数据,匹配度越高,意味着两人越契合,越容易诞生后代。   很显然,两人极高的匹配度带来的后果就是,两人仅仅进行了一次深度标记,女孩就怀孕了。   她再一次想起那天的场景——   不同于卢溪的逃避,她几乎每天都会想起,如同做什么高深研究般,将两人之间相处的细节反复琢磨。   整个过程中,她完全清醒,但是信息素却不受控。   因此她全然记得,她是怎么将女孩禁锢在自己怀里,又是怎么样哄骗着她,对自己一次又一次露出腺体,被迫接受她的信息素。   如果说一开始她还有余力去控制,那么到后来,几乎就是完全的放纵,将女孩禁锢着,哪怕听到了低低的哭泣声,她也没有停止。   清醒地感受着自己的失控,也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   前方,司机按照地址停车。   她收敛回忆,一眼就对上了一双茫然的眼睛。   记忆里,那孩子也是这样望着她,潮湿的、雾蒙蒙的,快要哭出来似的。   不过那时,是完全陷于自己给她带来的狂乱愉悦当中。   而现在,女孩坐在长椅上,姿态拘谨,膝盖上还摊着一张薄薄纸页,身后就是医院,显然在为检查结果忐忑不安。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或许是做过深度标记的缘故,独属于女孩的信息素也立刻飘进鼻腔。   甜蜜、清新,像是某种汁水丰沛的水果。   倒是很符合她对这孩子的印象。   眼泪丰盈,以及某些难以直说的方面,的确水多到不可思议。   她指尖下意识轻捻了一下,仿佛又感受到了潮湿泛滥的触感。   她闻到了卢溪的信息素,卢溪显然也闻到了她的。   女孩抬起头,隔着一道车窗,下意识向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维多利亚缓缓收起了思绪,降下车窗,对她笑了一下,示意她上车。   卢溪没料到女人会来得这么快。   距离她拨通女人的号码仅仅不过二十分钟。   她下意识听从命令上车。   女人一定来得匆忙,因为身上这身衬衫显然属于工作场合。   裁剪得当的衬衫恰到好处地完美裹着女人的身形,除了袖扣被解开,袖口随意挽在小臂处,衣领处的纽扣没有一颗解开,显得冷淡不近人情。   却也……十分性感。   她视线下意识落在了胸前起伏处,又立刻收回目光。   这才发现身下铅灰色宽大皮质座椅似乎……有些熟悉。   她愣了愣。   今天女人乘坐的车,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就是那天两人意外发生关系的那辆车。   她还记得自己是怎样被女人哄着,跪坐在座椅上,高高抬起腰,而女人在她身后,齿间摩挲着,让她的思绪沦陷。   明明车内已经被清理干净,但她似乎还是能够闻到,两人的信息素亲昵交缠后留下的痕迹。   她脸色一变,一时有些坐立难安。   维多利亚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显然也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辆车的确是同一辆,不过她倒不是有意的。   但这就没必要开口解释了。   当务之急,是先安抚好这孩子的情绪。   如果卢溪不想要这个孩子,她可以陪着进行手术。   如果她想要的话,自然也可以生下来。   “这是刚才拿到的检查单吗?”   她拿过女孩手里的检查单,眼神平静扫过。   “是真的,是刚从医院取出来的。”似乎害怕她在怀疑,卢溪连忙解释道。   “不,我当然相信你,孩子。”维多利亚立刻打断她,对她安抚地笑笑,口吻温和,“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身体数据。”   “放宽心。”   “是我做的事,我当然该负责。”   轻描淡写的几句保证,让她的心初步安定下来。   扫过一串串检查数据,良久,维多利亚才终于抬头,将这张检查单细致地折好,看向她:   “如果你不想留下这个孩子,我可以现在陪你去做手术。”   “如果你想要留下,我并没有任何问题,一定能够负担起责任。”   “不过,在此之前,好孩子,我想知道你是怎样想的呢?”   女人的语气平和,显然不想给她带来任何压力,连脸上的表情也温和地恰到好处。   一副完全尊重她的决定的模样。   卢溪却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不知道在哪本书上看到的一个提问技巧。   人们习惯性将自己更想要得到的答案在提问时放在最后,因为在思绪动摇时,大多数人常常会选择自己听到的最后一个选项。   她下意识想,女人是想留下这个孩子吗?   她犹豫了片刻,小声道:“我……不知道。”   一切都太快了,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反应,比起必须要做的决定,她现在心里只有茫然和慌乱。   她需要指引。   而当下,能够作为长辈指引她的,似乎只有眼前的女人。   不然她也不会直接打电话给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车子启动。   卢溪看着窗外飞快移动的景物,犹豫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问:“我们去哪?”   女人还没开口。   司机已经停下车。   婚姻局。   几个显眼的大字,她立刻噤声:“我……”   “你可以选择拒绝。”   “但这是眼下我认为这是最妥当的方法。”   “不管你之后做什么决定,至少我们的婚姻关系能够让你少些后顾之忧。”   “当然,这也是我个人的一点私心。”   维多利亚笑了笑:“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能够留下这个孩子的。”   女人说得很有道理。   一段稳定的婚姻关系,能够更方便养育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如果她真的决定要养的话。   哪怕这只是一段真假未知的话,她并不清楚女人是为了暂时安抚她,还是真心实意。   但女人的这番话也的确让她原本惴惴不安的心绪平静下来。   只是她还是觉得太快了。   她以为和伊芙的关系进展得就够快了。   女人像是猜到她在想些什么,恰到好处地补充道:“你也可以随时反悔。”   语气轻描淡写,相当平稳。   像是和她交流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让人不自觉地忽略掉了后果和背后的代价。   “这段婚姻关系也并非要维持一辈子,说不定只是暂时的。”   “如果你想,我们还可以离婚,不是吗?”维多利亚笑着看着她。   这句话,让卢溪彻底动摇了。   对上女人温柔的眼睛,终于,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属于联邦婚姻局的印章盖下,递交到两人手中。   维多利亚突然扭头看她,状似不经意道:“和伊芙说了这件事吗?”   从两人决定要结婚,到如今拿到这张象征两人婚姻关系的薄薄纸页。   一切都快得不可思议,让她有种强烈的魔幻感。   如果不是手里的纸页如此真实,不断提醒着她,她一定会认为这是什么奇怪的梦。   她茫然地反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摇摇头。   她甚至不知道怎么见伊芙,又怎么开口说起这件事呢。   两人即将订婚,她却和伊芙的母亲做出了这样事,甚至……已经有了孩子。   她睫毛颤了颤。   恐怕换做谁都无法接受。   如今,这个问题重新横亘在她眼前。   “你和伊芙的问题最好立刻解决掉。”女人的语气难得有些严肃,像是来自长辈的叮嘱,但背后隐约夹杂着些难以辨明的不愉悦。   她点点头,知道这件事没办法继续拖延下去。   她以为女人这话的意思是要她快点和伊芙说清楚。   但下一秒,却听到女人说:“我刚才看你的检查单,有几项指标不够理想,需要调养。”   “我想介于我们此刻的关系,你恐怕得搬去我那里住,有私人医生随时待命,也方便一些。”   “不用担心,我已经叫人准备好,紧张了一天,好好睡一觉吧。”   “另外,一会我会去和伊芙谈谈。”   她诧异地看向女人。   维多利亚对她笑笑:“怎么了?”   “没事。”她摇摇头。   她以为女人的意思是让她自行解决和伊芙之间的问题。   她和伊芙的关系,说简单也简单。   两人仅仅见过三面。   可说复杂也复杂。   如果不是意外,她们已经订婚了,她差点成为伊芙的妻子。   几分钟后,她还是问出口了:“不需要我去吗?”   “伊芙毕竟是我的女儿。”闻言女人对她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的笑意,“放轻松,伊芙也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孩子。”   “而且,你最近显然太累了,好好休息吧。”   毫无疑问,女人从刚才到现在的所有举动,作风虽然有些强势,却奇怪地让她安心下来。   提前准备好一切,又毫不迟疑地替她揽下责任。   虽然这样说有些卑劣,但当下的状况中,她的确不知道要怎样和伊芙相处。   她需要冷静冷静,或者说,暂时逃避。   因此听到这番话,她内心松了口气,点点头。   “但我还需要回家,我还有些行李需要整理,而且……我们的事还没有告诉姑妈。”   女人像是此刻才意识到:“抱歉,我让司机送你去。”   “需要我一起吗?”   卢溪摇摇头。   目前的关系太复杂了,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说。   再等等吧。   维多利亚:“那晚上我派司机来接你好吗?”   卢溪顿了顿,嗯了声。   好在姑妈是个beta,闻不到她的信息素,也完全不知道订婚典礼上那场信息素暴乱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然,她带着一身陌生女人的信息素回家,恐怕早就被姑妈看出来了。   她不想姑妈担心。   整理了一些自己需要的东西,时间很快来到晚上。   明明维多利亚告诉她,是司机来接她。   可等她下了楼,却见到车旁站着个高挑的人影。   夜色正浓,女人换了身衣裙,一条丝绸长裙,质感极佳,恰到好处地勾勒着女人的身材,长至脚踝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晃荡,不同于中午略显冷淡的衬衣西装裤,显得柔和许多。   却也……直白赤裸许多。   胸口的起伏弧度半遮半掩,比那身衬衫还让人脸红耳热。   维多利亚向她示意:“上车。”   她回过神,匆匆上车,耳朵却红了。   好一会,她脸色的热度消下去,忍不住看向身旁的女人。   她还记得两人分别前,女人说要和伊芙谈谈。   所以——“伊芙怎么样?”她立刻问道。   这是她当下最担心的事。   伊芙是个很好的女孩,至少在两人的寥寥几次见面中,伊芙对她很好。而且这件事不管怎么来说,都是她的错误。   维多利亚神态自然,轻描淡写道:“没问题,伊芙是个好孩子。”   但她却敏锐地注意到女人的手背上有几道不明显的新鲜伤痕,像是和人起了冲突。   维多利亚这样的人也会和人起冲突吗?   察觉到她目光落点,女人对她笑了下:“没事,只是出现了一小点意外。”   她皱了皱眉,潜意识觉得有些不对,正想再问些什么。   维多利亚却不着痕迹地动了下手掌,转移了她的视线,笑着提醒:“好孩子,别忘了安全带。”   卢溪被这一声笑得脸红,回过神来,慌乱地系上安全带。   也自然而然将这个小细节抛在了脑后。   当然,她很快也没空去注意这个细节了。   半小时后,她跟在女人身后。   “不用拘谨。”维多利亚手里帮她提着行李,打开门,转过身笑着叮嘱她,“我们恐怕得在这里住相当长一段时间。”   这显然是女人平常的住处。   室内灯光静静,斜斜地落在地板上,柔暖的光影让人下意识放松起来。   可问题是,她小心翼翼地环视了一圈,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里只有一间卧室。 第113章 第 113 章   她下意识看向女人。   维多利亚好像没看出她的犹豫,笑着问:“怎么了?”   女人泰然自若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的迟疑反倒是多余的。   “没事。”卢溪默默摇摇头。   “去好好泡个澡吧。”女人对她道。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确认自己怀孕,和身旁的女人结婚,一切都如此之快,让她回不过神来。   她的确该好好缓缓。   洗完澡,回到卧室,女人已经占了床的一边。   旁边贸然多出了一个人,她有些不适应。   好在床足够大,可以让她和女人保持距离。   房间光线不够明亮,但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朦胧柔和。   她在女人身边躺下,闭上眼睛。   维多利亚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两人之间相隔一臂的距离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她想起今天下午和伊芙的谈话。   说是谈话,其实就是通知。   因为从法律层面,卢溪已经是她的妻子了。   这个结果和伊芙的意见无关,就算伊芙不愿意,也没什么用处。   她能够事后告知,已经证明她对卢溪这个前未婚妻,哦不,前匹配对象的尊重了。   她言简意赅地告知了伊芙她和卢溪婚姻关系。   伊芙当然不可能愿意,甚至显然有点无法接受,以及,相当不甘心。   她和卢溪的匹配度相当高。   “我们一见面就相互亲吻,想要触碰对方,这难道不能说明我们彼此相爱吗?”   维多利亚忍了忍,才没有告诉她。   这些她和卢溪都做过。   甚至就在订婚典礼当天,她和卢溪已经做了深度标记。   而且,这只是信息素导致生理性冲动,并不代表着卢溪真的想亲你。   “母亲,您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伊芙一副质疑的口气,“您知道卢溪是我的未婚妻吗?”   并没有订婚成功的匹配对象。   “您知道我们感情很好吗?”   只见过三次面而已。   “您知道她应该属于我吗?”   这句话让维多利亚抬眼看向了她,同时躲开了伊芙的一拳,并破天荒地回击了一拳。   时间回到现在。   伊芙的话倒是提醒了她一件事。   维多利亚思索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心中纳罕。   她们不是99%的匹配度吗?   和伊芙仅仅95%的匹配度就忍不住一见面就想要亲吻对方。   为什么这孩子见到她还这么克制?   卢溪浑然不知女人心里的念头。   空气中浅浅浮动的香味,微妙地将她包裹。   她的确也并不好受。   信息素的契合,正不断暗示着她向女人身边靠近。   就像她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将自己缩进女人怀里,将脸埋进女人的胸口,任由女人的气息完全包裹住她。   气味越发醇厚浓郁,有种令她窒息的错觉。   但凡有另一个人存在,恐怕能立刻察觉出信息素不对劲,太浓郁扑鼻,浓到令人近乎窒息。   就像是早就构筑好自己蛛网的捕食者,不出意料地抓到了一只昏头昏脑主动朝陷阱里撞的猎物。   她下意识身边靠了靠,不知不觉间,已经钻进了女人怀里。   但仍然不够。   她面色坨红,像是喝醉了酒,悄悄弓起腰,忍不住在她膝上蹭了蹭。   维多利亚冷眼旁观她的反应,像是此刻才终于看出来她状态不对,放下手中的书,柔软的睡衣布料随着她抬手的动作从手腕滑落到小臂,露出一截骨感有力的手腕,摸了摸她靠在自己胸口的头,笑着问她:“怎么了,孩子?”   但维多利亚显然低估了99%匹配度的威力。   成功埋进女人怀里的那一刻,卢溪感到一阵难得的舒畅。   但是下一秒,这种被安抚后舒畅感就猛烈反扑,变成了一种更加空虚的渴望。   她忍不住僵自己埋得更深,但还不够,她意识到,她想要的是女人对她做点什么。   比如……   女孩睁着一双湿润的眼,姿态柔软地向她露出了自己的后颈。   经过一个月的修养,被她刺透,咬得肿胀的腺体已经重新变得光洁柔韧。   仿佛正等着齿尖将她再一次刺透,注入信息素。   维多利亚冷静道:“不可以。”   不能标记。   按照这孩子现在的身体状况,她们短时间内不能进行标记行为。   但是可以做些别的,聊以慰藉。   “除了这个,都可以。”   察觉到她的底线,女孩渴望地看着她,目光期待地落在了她的胸口。   维多利亚愣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轻笑了声:“喜欢这个?”   卢溪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女人解开胸前的衣扣,轻声道:“我现在是你的妻子,有什么不可以呢?”   得到允许。   她迫不及待地埋在女人怀里,本能去寻觅,含咬,吞咽,好像真的能咽下些什么。   ……   卢溪睁开眼睛。   陌生的摆设令她立刻清醒过来。   身旁,是她的妻子。   女人的体温比她高一些,将她抱在怀里,熨烫着她的手脚。   熟悉的温度。   昨晚她也是这样,她攀着女人的脖颈,一遍遍向她索取。   她求欢似的向女人露出自己后颈的腺体,想要标记。   还有,像个从来没得到过满足的小孩似的,埋在女人胸前……   怎么变成了这样?   仅仅几个回忆片段,就足够令她脸红耳热。   现场还有她留下的罪证。   女人凌乱的衣襟,依稀可见的起伏弧度。   卢溪猛地转过头。   深呼吸。   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是她的动作却正好吵醒了身旁的女人。   脊背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   维多利亚从身后抱住她。   舒适轻薄的睡衣并不能隔绝女人的曲线。   因此,她能够十分清晰地感受到女人的身体线条,以及,昨晚被她咬到肿硬的……   她僵了僵。   “好孩子,早安。”刚刚睡醒,女人声音惺忪沙哑,却仍然好听。   一天前,在电话里听到的冷淡声音,此刻就在她耳边响起。   伴随着温热馥郁的气息,落在她耳廓。   “害羞什么?”   卢溪不敢说话,耳朵却连同脸颊一起红透了。   维多利亚终于不逗她了。   第二天,维多利亚带她去医院,私人医生替她做了更加详细的身体检测,又根据此调整了调养方案。   两人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了一家店门前正有员工正在分发气球。   卢溪忍不住看了一眼。   维多利亚见她有些好奇,提议:“要去看看吗?”   说实在的,维多利亚也很难得在闲暇中来家具店逛,这种小事吩咐助理就好,在以前她看来几乎是在浪费时间。   但当两人真的进来了,也没想象中无趣,甚至有些意料之外的新鲜感。   人有些多,其中也不乏和她们一样,来为未出世的孩子选购家具的。   担心两人会被人流分开,当然,还有自己的一点私心。   维多利亚牵住她的手:“有喜欢的风格吗?”   卢溪小幅度地缩了缩手,试图将手从女人手中抽回来,发现根本抽不回来后,她红着耳朵摇摇头。   进度太快。   明明一天前,她还在茫然中不知如何是好。   可是此刻,已经开始和女人牵着手逛家具用品店,俨然一副已经开始了婚后生活的模样。   她不是没有想象过,如果有一天,自己和另一半结婚时会是怎样的场景。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匹配到高契合度的伴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般的匹配度,普通的生活,除了短暂的幸福,更多是琐碎的烦心。既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一无是处,也没有那么纯粹理想的幸福。   但好像和这个女人,也没有那么令人恐惧。   大概是明明她们相处时间还不长,但女人却已经做得足够好。   “喜欢哪个?”   她回过神,迎着女人询问的目光,指了指其中一个黑白小猫摆件:“我更喜欢这个。”   她们两人在如何和伴侣相处这方面全然是新手,但好在也在相处中逐渐掌握了诀窍。   原本信息素高匹配度就能够让两人从根源上减少许多摩擦,现在相处得更加默契了。   平坦的小腹逐渐有了弧度,让她对另一个生命的存在逐渐有了些许感知。   但这也提醒了她一件事。   卢溪差点都忘记了自己原本和维多利亚达成的协议是,她还需要再考虑考虑,对于这个孩子,她还并不确定是否要留下。   并不单纯变成了是否要留下这个孩子的问题。   如果留下孩子,就要继续和维多利亚的婚姻。   如果不留下,她和维多利亚就没有任何理由继续在一起了。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关注的重点已经逐渐从是否留下孩子,开始转移到是否该和维多利亚继续婚姻上了。   坐在对面的医生态度和蔼,提醒道:“卢溪女士,您要尽量保持良好的心情。”   “另外,适当的亲密也是必要的,什么为了孩子伴侣间不能有任何亲密接触那根本是老一辈落后的想法。”   信息素匹配度越高,伴侣两人会越契合,这并不是一句毫无根据的空话。   至少根据长达数年的研究,越契合的伴侣,越能够共同分担孕育中繁琐的责任,减少了争吵,这或许也是匹配度存在的意义之一。   能够提前筛选出不够合适的对象。   “反而适当的亲密能够帮助您的伴侣更快地进入到孕育状态中。”   “这也能增进你们的感情。”   卢溪一回过神来,就听到这句话,脸瞬间有些红。   倒是维多利亚态度镇定自若,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什么叫适度的亲密,对她来说,她只知道什么叫情不自禁。   常常两人只是在聊天,对视,最后就会稀里糊涂地吻在一起。   好在,女人也表现出对她同样的迷恋,这让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淫乱。   夜晚。   女人从身后抱住她。   属于女人的信息素也同样包围过来。   卢溪轻轻打了个抖。   她已经越来越熟悉女人的信息素了。   熟悉到,只是闻到那股带着甜的酒味,身体就不由自主变得潮湿,仿佛一块被沁透的蜂巢蜜,总想要滴滴答答地流下些什么。   她并不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但不妨碍她性格中内敛的部分让她在当下的情形下害羞。   她转过身,习惯性埋进女人怀里。   却突然愣了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维多利亚身上已经有了些许变化。   她想起医生的话,这难道就是为了孕育做的准备吗?   她抬起头,看向女人,目光又下落,犹豫道:“您……”   维多利亚注意到她目光的落点和迟疑的神色。   忍不住笑了笑。   这孩子总是这么含蓄害羞。   她当然理解,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癖好而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癖好,就像她也很喜欢女孩被她弄哭的样子。   她们已经是合法的伴侣,没有什么不能向她表明的。   于是,她握住女孩的手腕,轻轻按在了自己胸口。   卢溪还没说完,丰盈的触感令她瞬间失语,原本想说的话梗在嘴边,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灯光下,女人的目光温柔,说出来一句让她根本拒绝不了的话。   “不要吗?” 第114章 第 114 章   要。   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但是身体比大脑更先反应过来。   在女人的轻声询问刚刚落下的那一刹那,她已经下意识,手指收拢,捏了捏。   柔软丰盈的……一只手根本握不住……   在女人吻过来时,她脑海里迷迷糊糊想,不是她的错觉,的确有了变化。   好像,比以前更丰盈了。   甚至需要她两只手去抓握。   她无知无觉地用力。   “好孩子,轻点。”   耳边是女人哄着她的声音。   她晕乎乎地低头埋了进去。   鼻尖女人的信息素浓郁到让她窒息,她已然本能地兴奋起来。   但心情却并不像身体那般兴奋,反而悄无声息地低落茫然下去。   因为女人的变化也提醒着她,她必须要做出决定了。   是要继续留下这个孩子,还是……她顿了顿,无声地将自己更深地埋进女人怀里。   维多利亚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被她急迫的动作逗笑:“不要急,慢慢来。”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先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伊芙。   在搬进女人的家这段时间里,她从来没有见到过任何访客。   伊芙还是第一个。   伊芙来得突然,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听到了门铃响,打开门,就见到了站在门外的伊芙。   伊芙进了门,一言不发地打量着房间内的摆设,然后看了眼天花板,确认没有监控。   这一连串的动作让卢溪都有点茫然。   做完这些,伊芙才转头看向她。   她废了好大的劲,才成功溜了进来。   一段时间不见,乍一看,卢溪的变化并不大。   有衣服的遮盖,小腹的弧度也根本看不出来。   但伊芙仍然一眼就发觉了她的变化,神态变得宁静了不少,虽然被她的举动弄得摸不着头脑,但仍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丝毫慌乱。   大概是因为怀孕?   伊芙觉得很荒谬。   她简直忘不了维多利亚洋洋得意地告知她这个消息时的场景。   当然,洋洋得意是她的脑补。   实际上,女人对她的语气更像是冷淡的通知,告诉她卢溪怀孕了,孩子是她的。   她当然很喜欢卢溪。   因高匹配度的契合带来的愉悦,闻到对方的信息素,就已经足够令人开心。   但也不仅仅因为这个。   卢溪恰好在她的偏好之中,她能够第二次见面就和卢溪求婚,正因为她是真心实意的。   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母亲的妻子了?   她从来没有见到过母亲那么不冷静过。   仅仅是因为,她说了一句卢溪是属于她的。   属于alpha的占有欲?   伊芙只能这么解释。   卢溪回过神来,看着伊芙。   一段时间不见,伊芙变化倒是不小,鼻梁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色疤痕,大概是因为伤口的结痂刚刚脱落。   不知怎么地,她瞬间想起了,她和维多利亚去婚姻局结婚那天,维多利亚手背上的伤。   她想问,当时却被女人转移话题。   她其实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她并没有那么迟钝。   但女人避而不答的态度已经说了一切,她也没必要去追问。   她们虽然已经结婚,但也没有那么熟悉。   不过如果是现在,她或许会坚持问下去的,毕竟她和维多利亚已经结婚了一段时间,维多利亚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冷淡,甚至相当温柔体贴。   她愣了愣,突然有些不清楚。   她和维多利亚结婚多久了?   大约一个月?   并不是她没记住时间,而是当生活太平静,就会忘记时间流逝。   如果不是小腹的弧度一天比一天明显,她大概会更加迟钝。   她还没有得出个结果。   就听伊芙道:“虽然你和母亲已经结婚两个月零二十八天了。”   居然已经接近三个月时间了,这么长时间了吗?   比她想象得还要长得多。   伊芙的语气有些急促,像是生怕被突然打断,说话时还时不时注意着门边的动静。   “但我们也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们的匹配度也不低。”   “如果你想留下这个孩子,我也能接纳。”   “我并不认为自己比母亲差劲。”   几句话后,伊芙终于图穷匕见:“你要不要和母亲离婚,和我在一起?”   嗯?   卢溪听到这句话,脑海里第一个念头时,好在维多利亚不在场。   不然恐怕伊芙的鼻梁上又得添一道新疤了。   她将偏移的思绪回正,看向伊芙。   “为什么这么说?”   见卢溪盯着她脸上的伤看,伊芙不动声色地侧过头。   她之所以这么迟才来找卢溪,并不是因为她没找到卢溪。   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她脸上的伤。   维多利亚对她下手并不轻,不,甚至可以说相当不留情。   而且是对着她的脸打的。   那副狼狈的模样,她也根本没法来找卢溪。   “我已经彻底弄明白了。”   “你和母亲之所以在一起就是因为这个孩子。”   “如果可以,我也能接纳她。”   虽然伊芙的话有些过于直白,但也恰恰问出了她的顾虑。   她要不要和女人继续下去?   如果说,一开始维多利亚出于责任,承担了结果,和她结婚,让她没有后顾之忧,去思考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可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她的思考结果呢?   伊芙见她迟迟不说话,还以为她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脸色显然明朗了许多,她就知道她和卢溪是有感情的:“她马上就要回来了。”   “卢溪,你要跟我走的话,给我打这个号码。”   之前她和卢溪的通讯号已经被拉黑了。   卢溪还没反应过来,手机上已经被输入了一个陌生号码。   伊芙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   她?   毫无疑问,伊芙口中的她就是维多利亚。   但现在正在上班时间,维多利亚大概正在忙于工作。   怎么可能突然赶回来呢?   但十几分钟后,维多利亚回来了。   很显然,女人回来得还相当匆忙,身上还穿着平日工作时才穿的西裤衬衫。   卢溪有些吃惊:“您怎么回来了?”   现在这个时间,不应该是工作时间吗?   维多利亚闻到了空气中信息素的味道,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但转过头,还是对女孩笑了笑:“只是临时取个文件。”   虽然很细微,大概伊芙在家里只停留了一小段时间,但也足够刺鼻了。   如果不是别墅前的监控及时发出预警,不知道她要呆到什么时候。   卢溪欲言又止。   取文件有助理来就好,而且,女人似乎从来不将任何工作文件带回来。   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但看着女人带着笑意的眼睛,她嗯了声,没说话。   见她脸上的表情心不在焉。   维多利亚:“不舒服?要我叫医生来吗?”   卢溪摇摇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维多利亚注视着她的表情,干脆坐下来,将她抱在腿上,手掌放在她的腹部。   “真的没事吗?”   “没事。”   维多利亚还以为她觉得无聊。   “再过六个月,就能见到我们的女儿了。”   我们的女儿。   卢溪愣了愣。   大概是担心会给她造成压力,除了两人第二次见面时,维多利亚说过她想要留下这个孩子,之后女人从来没有说过这种带有期待性质的话。   这是第一次。   她回过神,维多利亚也正看着她。   平日舒适宽松的居家服很难看出区别,但是换成衬衣,就瞬间一目了然。   原本细致合身的衬衣,变得愈发饱满,弧度微妙。   毫无疑问,这是她带给女人的影响。   而更明确的是,只要两人在一起,这种影响还将持续下去。   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胸口,维多利亚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好孩子,在想什么呢?”   卢溪怔怔道:“变大了。”   “……”维多利亚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当然。”   这是不可避免的变化,也并不是最近才开始的,只是最近的变化更明显一些。   事实上,已经修改了两次衬衣尺码,只是定制的速度根本赶不上身体变化的速度。   卢溪低低哦了声。   再一次意识到,她必须得立刻做出决定了。   伊芙那番话只是直白地说出了她的犹豫。   但她心里其实一直有一种不明不白的内疚感。   女人越对她体贴,她反而越不安。   因为在此之前,她和维多利亚毫无关系。   如果不是因为那次意外,恐怕她和维多利亚将永远毫无关系。   仅仅只是因为信息素的契合度,就将一个正平静生活在自己轨道中的人强行拉在自己身边,改变原本轨迹,她有些接受不了。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在犹豫的原因。   如果因为一个孩子,就破坏了女人未来的生活,那她宁愿还是不要这个孩子。   虽然维多利亚对她说过,她更希望自己留下这个孩子。   但在她看来,那只是一种出于教养,周全体贴式的礼貌。   对于孩子,维多利亚并没有什么喜欢。   那天她们在家具用品店闲逛时,女人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平日两人的相处也能感受到,女人对孩子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女人出于良好的责任感照顾她,对她负责,却并不意味着,她能够坦然地接受这一切,并觉得理所应当。   维多利亚已经做得够多了。   在她最慌乱茫然的时候让她安心,让她能够冷静地思考接下来的选择。   她不该这样做。   这样很自私。   她犹豫片刻,仰头看着女人,心里终于下了决定,轻声道:“不然,我们不要这个孩子了吧?”   维多利亚脸上的笑意悄然变淡了。   气氛安静下来。   片刻。   维多利亚看着她:“为什么?”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没有任何异议,也并不是想要反对的意思,只是想要询问原因。”   她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仍然温和,却悄然带上了几分逼问似的探究。   “还是因为伊芙?”   “你们聊了什么?”   “和伊芙无关。”卢溪摇摇头,垂下睫毛,轻声道,“我只是……不想让您因为我而改变。” 第115章 第 115 章   气氛凝滞了片刻。   “理由呢?”   “别指望这些说辞就能让我放你走。”   维多利亚随意笑了一下。   什么叫放她走?明明一开始女人对她说的是可以随时离婚。   卢溪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不对,但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轻声道:“……这就是理由。”   “我不想要您因为这个意外迁就我。”   “您其实也没那么喜欢孩子吧。”   “如果只是因为孩子,就将您的生活打搅成一团糟……”她不自觉地握住了手指,“那还是不要了。”   她不是维多利亚,不可能事无巨细地了解女人的想法。   但一个意外的孩子,一份强加的责任,换成是谁都不会太愉悦。   尾音落下,在空气中逐渐消弭。   她等待着女人的回答。   却听到一句反问:“然后呢?”   “什么?”她有些不明所以。   “让这个孩子消失,然后呢?”   卢溪轻声道:“然后我们就可以离婚。”   维多利亚突然笑了一声。   这个笑容让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有点随意,像是被她的话逗笑,还是什么。   “就是这样?”   卢溪忍不住抬起头。   “好孩子,你也太低估我了。”   “我早已经是个能为自己负责的成年人,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如果不是我愿意,甚至不会有第一天的标记,当然也不会有这个孩子。”   女人对她笑了笑,语气温柔,轻描淡写,说出的话却让她震惊好半天。   “你不会真以为有人能强迫我吧?嗯?”   气氛足足静了好一会。   卢溪大脑空白一片,差点找不回自己的理智,好半天,才艰难明白了维多利亚的意思。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她以为女人和她一样,是受信息素影响,是意外。   只是维多利亚性格成熟稳重,能够游刃有余地处理突然而至的意外。   而不是……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过明显,让人一眼看透她在想什么。   维多利亚将她拉下水:“我记得我当时征询过你的意见,嗯?”   “你知道是我在标记你,不是伊芙,对吗?”   卢溪下意识点头。   “可为什么……”   她记得女人手里明明有抑制剂,为什么不给她用。   有那么一瞬间,她脑海里冒出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   伊芙脸上的伤。   女人这段时间对她的无微不至照顾。   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其实隐约知道原因。   但她却根本不敢说出口。   但是下一秒,她的想法就得到了证实。   “为什么?”维多利亚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笑了笑,“当然是因为对你有好感。”   这句话比刚才那几句还让她大脑空白。   “可是……”女人坦然的态度让她一时语塞。   她们第一次见面时,是她和伊芙的订婚仪式,哪怕当时仪式被迫中断,可按照她们当时的关系,哪怕维多利亚真的对她有好感,也不应该将错就错。   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难道不是应该选择保持距离吗?   维多利亚却笑了笑,仿佛没看到她脸上的不可置信,坦荡道:“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   为什么女人能够将偏轨的行为描述地如此轻易。   女人碧绿的眼睛倒映着她的身影,像是一个蛛网,兜头将她笼罩捕获。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女人却更进了一步。   退无可退,她跌坐在沙发上。   她的确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剥开了平静优雅的表象,女人其实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   她知道这样的形容是过于严重的指控,可也一时找不出更加合适的词汇。   因为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在女儿的订婚仪式上,和女儿未来的未婚妻发生关系。   还是在明知道这一切都可以被制止的情况下。   可她似乎也没什么资格去评价女人的做法。   因为她的恶劣程度和女人不相上下,在和伊芙的订婚仪式上,受到了信息素的诱惑,主动亲吻了女人。   她虽然意识昏沉,却也十分明白身后咬住她腺体,带给她欢愉的人到底是谁。   一时间五味杂陈,思绪乱遭遭地缠绕在心头,她茫然地坐在原地,没说话。   气氛再次安静下来。   “我想现在你可以不用为此忧心了。”   维多利亚笑了下,见她一脸茫然的表情:“要冷静一下吗?”   “好了,我知道你也只是不小心说出这样的话。”   她微微弯腰,平视着卢溪的眼睛,温热手掌抚摸她的脸颊,温声细语,说出的话却莫名令人有些汗毛倒竖。   “那下次就不要说了,好吗?”   望着女人的眼睛,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卢溪却突然明白了一个事实。   女人不会离婚的。   就算不留下这个孩子,女人也不会同意和她离婚的。   明明维多利亚的态度从头到尾都称得上温和,但她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这一刻般笃定。   她猛地打了个冷颤,一股凉意从脊背蹿上,她僵硬在原地。   但并不是因为女人,而是因为自己刚才下意识的想法。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在意识到维多利亚的态度后,都应该会感到害怕恐惧。   可她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在明白女人真实的心思的一瞬间,她反而奇怪地松了口气,女人并没有为她改变自己,女人从一开始就对她有了好感。   以及因为女人的强势态度,突然冒出的微妙的安心。   她困惑地看着女人。   维多利亚摸了摸她的头发。   女孩抬头看她,眼珠湿润,在日光下显得十足可怜,像是被吓到了。   维多利亚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还有工作。”   她直起身体,拿起卢溪的手机,删掉里面新增加的那个号码,又重新放回卢溪手中。   “我们晚上见,好吗?”   卢溪还没缓过神来,大脑一片几乎空白。   她又重复了一遍:“好吗?”   卢溪终于本能地嗯了一声,接过了手机。   闻言,维多利亚立刻夸奖似的笑了一下,在她额头吻了吻:“真是个好孩子。”   她看着女人起身离开,手脚失去力气,缓缓在沙发上坐下。   有些茫然地看着房间内的装饰摆设。   结婚三个月时间,家里的摆设已经增加了不少她喜欢的东西,有她们一时兴起买来的,也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维多利亚发现她喜欢后特意留下的。   桌上的花瓶里斜插着几枝她喜欢的花,她和女人一起拼的积木。   玄关处放着她们那天去家居用品店时买的黑白小猫摆件。   她原本觉得很适合放钥匙,只是家里根本用不上钥匙,不过最终还是放在了玄关处,当作摆设。   她盯着那个小猫摆件,冷不丁冒出一个想法,如果女人不允许,她或许连这个家都出不去。   她走到门边,试探着握住把手,纹丝不动,门的确打不开。   房间里十分安静,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   但这一刻,她却莫名觉得,维多利亚其实能知道她在做些什么。   就像她明明不在场,还是精准地找到了伊芙给她留下的新联系号码,并删得一干二净。   她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通讯录里储存的电话号码,姑妈多莉、维多利亚,还有十几个不够熟悉的朋友,乍一看去,简直少得可怜。   她手指蜷了蜷,给姑妈拨去电话。   此时正在上班时间,姑妈大概忙中抽空接了电话,因此声音有些匆忙:“卢溪,怎么了?”   她其实想和姑妈说些什么,想说此刻自己的境况,可话到了嘴边,她摇摇头:“没事,只是想和您聊聊天。”   “等您不忙的时候再说吧。”   挂断电话,她握住手机,重新环视了一遍房间。   气氛十分安静,她却听到了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咚咚作响。   甚至升起了一股近似眩晕的兴奋感,让她有些站不稳。   她不得不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   三小时后,维多利亚再次回到家中。   房间里很安静,女孩倚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也是孕期的症状之一,会变得容易困倦,嗜睡。   她脱下身上外套,随手挂在玄关,走近。   弯下身,想要将人抱回卧室时,才发现她以为睡着的人不知何时睁开眼睛无声看着她。   眼眶仍然是泛红的。   她无声叹了口气。   “怎么哭了?”   “就这么难接受?”   话还没说完,女孩却突然抱住了她,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处。   是自己太心急了吗?将人吓到了。   但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   更重要的是,她们已经结婚,不管怎样,这份已经被法律认证过的关系一时半会无法改变。   就算她坦荡说出来自己的心思,卢溪也依然是她的妻子,不管她是否情愿,这都是不可动摇的事实。   但或许可以用更加迂回柔和的手段。   她斟酌了词句,想要试图挽回点什么。   却听到女孩的声音闷闷地从肩膀处传来,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低低自语:“我难道不应该感到害怕吗?”   这句话让维多利亚停住动作。   女孩从她怀里抬起脸,眼珠微微湿润,神色迷茫。   但却并不是自己预料之中的被吓到,而是别的。   卢溪没松开手,只是抬起头,感受到女人的体温透过衬衫熨烫着她。   真奇怪。   明明如今维多利亚才是带给她困惑的那个人,她却仍然想要向她求助。   “我觉得您今天下午说的话是不对的,让人毛骨悚然,但为什么,我只感觉到了开心。”卢溪望着她,语气困惑。   为什么?   维多利亚愣了愣,失笑。   能是为什么?   这孩子。   不过这个局面比她预想得好太多。   维多利亚言简意赅:“想和我离婚吗?”   卢溪摇摇头。   “那就够了。”   维多利亚将她抱起。   “以后慢慢想。”   卢溪毫无征兆地被她抱起,只能匆忙搂住她的脖颈。   立刻意识到了,这是她的一贯手段。   因为当初维多利亚也是用同样的口吻,告诉她可以先结婚,再慢慢考虑孩子的去留。   现在又告诉她,可以先在一起,再慢慢思考。   可她明明已经知道,却并不觉得反感。   但不妨碍她突然转过头,咬在了女人的脖颈处,报复性舔含咬了一口。   怎么又是这招。   维多利亚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松开。   “好孩子,咬错地方了。”   卢溪顺着她的示意,视线低垂。   目光落在她的胸口,饱满微妙的弧度,随着女人的呼吸轻微起伏。   女人牵引着她的手指落在领口的纽扣上。   小巧圆滑的贝母纽扣,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   一颗一颗在指尖解开。   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直到衬衫失去纽扣的牵制,摇摇欲坠地挂在女人的手臂间。   她从小没有见过母亲,自然也无从得知一个真正的孩子应该怎么做。   但当她埋在女人胸前,身体某些属于孩童本能的记忆却总会立刻被唤醒。   例如,吞咽、咬……   一股腥甜、温热的汁液,毫无征兆地滑进她的喉咙。   她怔住,眼睛睁圆,抬头看着女人。   维多利亚却很淡定,微微一笑:“不喜欢吗?” 第116章 第 116 章   她看着女人。   很难说出不喜欢。   但是……   她在生理课上学过这些知识。   她知道孕育是伴侣共同的责任,如果一方怀孕,另一方会受到伴侣信息素影响,激素改变,跟随伴侣进入孕育状态,促使其履行伴侣职责。   自己的信息素会无时无刻不影响着维多利亚,也看得出来女人身上已经出现了改变。   但她没想到会这么迅速,这么直观。   舌尖还仿佛残留着那股温热汁液的余味,她好像还没回过神来,只会愣愣地看着女人。   “怎么了?”维多利亚笑着问她。   “还在想着离婚的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故意,“我都已经变成了这样,还要离婚吗?”   卢溪此时却顾不上这个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们是不是得需要去看看医生?”   她才怀孕四个月,女人的身体变化未免太快了些。   是比一般情况要早了一些。   但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主要还是两人的信息素匹配度过高,过于契合,导致对对方的影响比一般人要更深更快。   也正是因为匹配度过高,她们情不自禁亲密的次数也很高,加快了维多利亚的变化。   医生笑着看向两人:“这也是正常现象,不用担心。”   “如果实在担心,减少亲密次数就好。”   卢溪松了口气。   维多利亚完全没想到她关心的居然是这个。   “现在放心了吗?”   听到医生的话,她脸有些红。   医生又叮嘱了一句:“不过随着月份更大时,逐渐会有溢液情况出现,这也是正常的。”   “身为伴侣,要互相照料。”   “溢液?”   卢溪听得茫然,不过很快她就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周末,她去和伊芙见了一面。   她没有伊芙的电话号码,还是维多利亚帮她和伊芙联系的。   她不能用不明不白的态度对待伊芙。   就算她现在打算和维多利亚离婚,也不能将她心安理得地当成一个备选项。   况且她现在并没有这个打算。   “不离婚了?”   维多利亚在一旁看着她斟酌词句反复删减给伊芙发的消息,忍不住挑了挑眉。   卢溪有些窘:“我从来没有说过要离婚,我只是说过不想留下这个孩子。”   虽然这二者几乎没有差别。   维多利亚笑了笑,放过她,没有继续打趣她了。   她是想和伊芙说清楚,但在信息里拒绝,也未免太过冷漠了。   因此她又和伊芙约定了一个咖啡店见面。   她担心两人气氛剑拔弩张,万一又发生冲突,于是要维多利亚在咖啡店外等她。   其实在卢溪迟迟没有打电话联系她时,伊芙就意识到了什么。   因此收到卢溪从母亲的通讯号上发来的消息时,她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苦涩。   见到伊芙时,卢溪有些愧疚。   伊芙笑了下,打断她未说出口的话:“我知道你的意思,卢溪。”   “你有你的意思,但并不耽误我的决定。”   卢溪愣了一瞬,笑了笑。   其实有点没听懂。   不过只要伊芙明白她的意思就好。   她现在怀孕,根本喝不了任何咖啡因饮料,却将见面地点约在了这里,其实也下意识表达了自己不想要停留太久。   卢溪匆匆来了一趟,又匆匆要走:“我要走了,你的母亲还在外面等我。”   伊芙侧头向店外望去,果然,一辆眼熟的车正安静地停在店旁。   卢溪上了车,见女人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道:“我保证过会很快的,没有很久,对吧?”   是很快。   仅仅用了十分钟。   大概也只是说清楚了缘由,并拒绝了伊芙,就回来了,甚至没有机会闲聊两句。   但这并不代表着她该愉悦。   残留的轻微信息素气味在车内显得格外刺目。   虽然见面时间不长,但卢溪身上沾染的信息素味道已经悄然说明了伊芙的态度。   这俨然是一种毫不遮掩的挑衅和示威。   她还没忘记两人的匹配度也相当高。   在订婚典礼上,她就见过伊芙情不自禁地贴近女孩,捧着她的脸啄吻。   如果不是碍于人过多,卢溪不好意思地推开了她,恐怕就要伸舌头进去了。   她已经全然忘记,明明她和卢溪第一次见面,她做得还要更过分。   悄然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包裹住女孩。   将她身上不小心留下的讨厌气味毫不留情地尽数覆盖清除,只留下自己的味道。   舒服多了。   当然,如果可以,她更想直接咬住卢溪的脖颈后的腺体,直接注入自己的信息素。   让她从里到尾都充满自己的味道。   她面色平静地回过神。   却见女孩眼珠不自觉地变得湿润,直勾勾地看着她。   维多利亚最近也发现了,随着小腹弧度的隆起,不知道是不是身体的变化,让女孩似乎对她的信息素变得更敏-感了。   原本两人的匹配度就过高,现在更是不得了。   只需轻微的一点,就像此刻,卢溪已经被她引诱着,无意识地也朝她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清甜的香味逸散在鼻尖。   就像是动物般的求偶,这是她愿意被自己亲吻的回应。   卢溪红着脸抬起头。   女人不动声色地盯着她看,目光冷淡,将她锁定。   她有些不自在地并拢双腿,十分不好受。   在女人的目光下,她仿佛是一株多汁植物,汁液情不自禁地不断从身体中分泌,渗出,滚落。   再继续下去,恐怕她就要变得更加狼狈不堪。   她会忍不住去亲吻女人的。   她忍住自己的冲动,轻声催促道:“我们快点回去吧。”   维多利亚却一动不动,目光却愈发灼热。   她心一跳,意识到了女人的意图,没有太多威慑力地抗拒道:“外面有人在。”   虽然从外面根本看不到车内的景象,但这仍然让她有些难为情。   维多利亚低低嗯了声。   柔软的抗拒,非但没有任何作用,反而会让人更想去吻她。   卢溪看了眼车窗外的人流,心虚般地凑过去,在女人脸上吻了一下,试图暂时敷衍过去。   “这样可以了吧?”   维多利亚仍然看着她。   她正想要再吻一下,只是刚贴上女人的唇角 。   却被捧住了脸。   如果不是两个驾驶座中间的中控阻挡,恐怕她已经坐在了女人腿上。   回应她的却是女人愈发深入的吻。   一只手捧着她的脸,用温热指尖摩挲着她的耳廓,将她散落的头发往后拨。   温柔的动作令她发颤。   她不得不仰起头,揽住女人的脖颈,被吻得呼吸散乱,只会茫然地跟随着女人的动作,张着唇。   指尖松开她的耳朵,下落,拂过她的腰肢,最终落在她膝盖上,用力按了一下。   颇具暗示性意味的动作。   她不自知地分开膝盖,软了腰。   但就在她以为要继续下去的时候。   女人却突然默不作声地放开她,指腹擦掉她唇边的水渍,坐直身体,发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车流中,维多利亚目视前方,神情近乎冷淡。   如果忽略车内越发浓郁的信息素的话。   卢溪无声攥住裙摆,脸颊晕红,神态茫然,呼吸喘急,还没有从刚才的情景中抽离出来。   刚才的吻已经将她勾引得不上不下。   此刻车内过量逸散的信息素更是不断刺激着她,酒味的信息素飘荡在鼻尖。   这一程显得格外难熬。   车子停稳。   维多利亚替她打开车门。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家,打开门的瞬间。   卢溪忍不住侧头看了她一眼。   维多利亚手掌用力握住她的脖颈,吻了过来。   女人的气息毫不留情地入侵。   她哼了一声。   脊背抵上了坚硬冰冷的门板。   裙摆被掀起,裸露出两条纤细白皙的腿。   维多利亚蹲下身。   气息拂落。   她的呼吸猛地停顿,茫然地想要攥住什么,却最终只能失神垂落。   空白。   发颤。   ……   这么一遭下来,卢溪早就腿软得站不住,如果不是背后靠着门板,再加上女人的禁锢,恐怕早就滑落在地了。   一结束,她无力地跌进女人怀里。   好在神志清醒了一些,不像在车里那么昏聩了。   女人的嘴唇润湿,沾着鲜明水泽。   很明显,那是她刚才留下的。   她脸上原本的红意又泛起。   衬衣上,原本干燥的衣料,胸前不知何时多了一团濡湿的痕迹。   维多利亚抽出纸巾,擦掉唇上的水渍,一抬眼,却见到卢溪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目光随着落在自己身上,愣了一下,对她笑笑,将女孩重新揽进怀里。   “好孩子,看来得辛苦你了。嗯?”   卢溪迷迷糊糊地趴在女人怀里,红着脸咽下口中腥甜温热的汁液。   突然想起医生的话。   原来这就是溢液啊。   ……   卢溪腹部的弧度越发明显,行动逐渐变得笨重艰难,也更加需要小心翼翼。   “慢点。”她忍不住轻哼了声,侧头去吻女人专注的脸。   她渴望着身旁的妻子,可作为母亲的本能,又让她无法真正放下内心的担忧。   她两只护着自己的腹部,生怕孩子会受到伤害,与此同时,却绞得更紧了。   维多利亚见她这副既想要又担心的表情。   故意加重了力道。   她哼了声,茫然地睁着眼,呼吸一重一轻。   最直观的感受是,她变得愈发敏-感了。   只是轻轻的挑逗,就让她近乎失控般丢掉了身体的掌控。   结束后,她擦净自己的手指,从身后将人环住,手掌覆盖着卢溪的手,抚摸她带着明显弧度的小腹。   即使她想做些什么,但是考虑到卢溪的身体状态,也非常克制。   这也是难得放纵了一回。   她忍不住道:“我们的女儿什么时候出生呢?”   卢溪缓过神来,听到这话,以为她又不舒服了。   两人此刻的姿势她没法转过身,只能尽力侧过头,担忧地问:“您还难受吗?”   维多利亚其实也并不好受。   随着卢溪腹部的弧度变得越来越明显,她胸部胀痛也越来越剧烈。   那只一种类似二次生长般的感受,很奇妙,却也相当难受。   也只有通过这一点,她能够感受到卢溪身上正在承受的关于孕育中的难过。   卢溪只能每天更加频繁地帮她排解。   不过,这孩子显然还挺喜欢做这项工作的,每天红着脸趴在她怀里,却十足兴奋。   真是个甜蜜的苦恼。   这样的情况要持续多久呢?   在孩子出生后,维多利亚终于知道了。   维多利亚并没有打算亲手抚养孩子的打算,也根本不需要,有大把的佣人来照顾。   哪怕她和卢溪并不插手关于这个孩子的任何琐事,也并不会影响什么。   两人的卧室中。   卢溪的呼吸有些急促。   她们的女儿就在隔壁房间,被人精心照看着。   她却在这里,被女人纵容地揽在怀里,大口吞咽着原本应该是女儿的……乳汁。   仿佛这些根本就是女人想要喂养给她的。   这个荒谬倒转的念头令她差点呛咳。   “乖孩子,不要急。”   “都是你的。”   维多利亚微笑着擦掉她唇边的奶渍。   她红着脸,却镇定了许多。   她必须得这么做,否则不消片刻,女人的衬衣上就会被晕出一大片渍痕。   想到这里,她心安理得地咽下口中的汁液,再次埋下头去。 第117章 妇女节小番外   冬日,兰斯郡阴沉冷淡,但随着圣战节的到来,又显得不那么枯燥沉默。   圣战节,兰斯郡流传几百年的传统节日,具体来源已不可考,但很显然,从一路看到的景象来看,这无疑是对兰斯郡所有人都很重要的节日。   马车平稳地停下,卢溪和维多利亚一起下车,站在了姑妈门前。   卢溪看得出来,维多利亚和多莉之间的气氛颇有些不咸不淡。   当然,也不是不对付,但她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语焉不详,像是共同达成协议隐瞒着她什么。   因此,每次她来看姑妈时,她在家里小住几天,维多利亚通常不会和她一起。   但是这次显然是个例外。   维多利亚这次和她一起回来,并且打算住上个一小段时间。   这话还要从几天前多莉的来信说起。   姑妈在信里说想要她一起回来过节。   卢溪虽然也来看望过姑妈几次,可是每次都住不了太久。如此重要的节日,她还是想和姑妈一起庆祝的,她不想姑妈孤单一人。   可这样一来,她就没办法和维多利亚在一起度过节日了。   这是她们婚后的第一个圣战节。   她既想和维多利亚一起,也想和姑妈一起。   举棋不定了几天。   最终还是维多利亚帮她做了决定。   毕竟她和多莉之间的气氛是有些僵硬,但不至于连几日的相处都困难。   只是一个节日而已。   维多利亚:“总是呆在庄园里,也需要点新鲜感,不是吗?”   这个理由说服了卢溪。   于是,最后不仅她和维多利亚,还有伊芙,一起回来了。   当然,伊芙是不请自来。   马上要到热闹的节日,她们两个都离开,将伊芙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庄园,未免过于凄惨了。   卢溪有些不忍心。   于是,在维多利亚冷淡的目光中,伊芙“毫无察觉”地跟了过来。   多莉两天前就已经收到了卢溪的回信,此刻听到了马车的动静,她立刻打开了门。   看到门外的人后,多莉脸上的笑容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目光显得不那么赤裸审视,在两人中间打量。   卢溪和维多利亚结婚接近一年时间。   就像维多利亚当初对自己承诺的那样,两人的关系非但没有褪色,反而愈发增添了几分新鲜感。   两人牵着手,在开门前的上一秒,还笑容亲昵地说着什么。   听到了开门声,两人才勉强正色起来,身体分开了些距离,只是牵着的手仍然没有放开。   多莉眼神挪开:“进来吧。”   卢溪和维多利亚先进去。   多莉这才看到,背后还跟着一个伊芙。   伊芙笑眯眯:“多莉姑妈。”   多莉:“……”   多莉一时不知道该欢迎她的到来,还是该纠正她对自己的称呼。   卢溪和她年龄差不多,如果单按年龄,的确可以叫她姑妈。   可是按照辈分,伊芙是维多利亚的女儿,她应该叫自己……算了。   多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人迎接进来:“进来吧。”   她倒是预料到维多利亚可能会一起来过节,但是没料到这位伊芙小姐居然也会来。   房间不算很多。   当初撒克逊那个房间被她用来存放杂物。   家里暂时没有她能够住的房间。   伊芙倒是好脾气地笑了笑:“没关系。”   “附近不就有旅馆吗?只是对付两晚而已,我还是能受得了的。”   多莉不知道伊芙和卢溪曾经的关系,几次短暂相处下来,只是觉得这位伊芙小姐性格活泼友善,   虽然在一开始,因为维多利亚用伊芙的身份骗过自己,她连带着对伊芙都颇有微词。   多莉:“那就这样吧。”   其实如果不是多莉在场,伊芙大概会说出,她可以和两个母亲住一个房间这种话。   不过扫过维多利亚冷淡的目光。   她遗憾地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虽然有多莉和卢溪都在场,但如果维多利亚真想对她做些什么,还是有一万种方法的。   她面不改色地笑了笑。   天色逐渐暗下来,广场中央点燃篝火,有人邀请姑妈一起去跳舞。   不大的广场,笑闹声嚷嚷,十分热闹,似乎整个小镇的人都在这天聚在一起,停留在这里,庆祝节日。   她们到达时,气氛已经被烘托得无比热闹,有人挽着手围着篝火跳舞。   有人来招呼她们一起加入。   卢溪对这一切习以为常,这毕竟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反倒是维多利亚和伊芙,对此番场面罕见地有种不熟练。   有些像舞会,但是少了些矜持的边界感。   不过态度友善,热情,倒有种别样的感受。   “下雪了!”突然有谁大喊了一句。   众人纷纷朝天上望去。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遥远天际落下。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大概也是最后一场,冬日已经接近尾声,此刻突然到来,透着一股令人愉悦的巧合。   像是节日的彩带,砰地一声,在恰到好处时炸开,给人猝不及防的惊喜。   卢溪也随着大家仰着头,朝天空望去。   湿凉的雪花落在脸颊,瞬间融化成水。   她晃了晃维多利亚的手:“真的下雪了!”   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眼神却因为兴奋而柔润明亮,睫毛上沾了几片尚未融化的雪花,像是饼干上的糖霜。   维多利亚心念一动,忍不住叫了她一声,捧着她的脸:“甜心。”   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碍于周围的人群,维多利亚只是象征性地在女孩额头上吻了一下,一触即离。   再加上众人大都被雪吸引,几乎没有看到两人的互动。   但卢溪脸颊还是瞬间涨红,眼神湿润地看着她。   辽阔的天地,一片雪白。   气氛热闹非凡。   熙攘的笑语,胡乱踢踏的舞步,天上落下的雪花。   这就是快乐的节日。 第118章 妇女节小番外   夜深,篝火逐渐燃尽,小镇广场中央人群散去。   虽然热闹的气氛带来的兴奋劲还没彻底消失,但困意上涌,卢溪止不住地打了个几个哈欠,眼皮沉重。   她和维多利亚回到房间,关上门时,却见到姑妈罕见地还没有睡,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也是圣战节的传统。   长辈会将礼物放在床头,等着孩子第二天清晨兴高采烈地来拆。   很显然,姑妈正等着她们睡着后放下礼物呢。   “我看到了三份礼物。”   “我的一份,伊芙的一份,姑妈也给您准备了。”卢溪趴在她耳边跟她说悄悄话。   维多利亚愣了一下。   这倒是很新奇。   按照她的年纪,在掌管兰斯家之后,就再也没收到过什么礼物了。   卢溪嘟囔:“我小时候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节日。”   维多利亚不可置信地嗯了声。   没有任何孩子能够抗拒这个节日。   伊芙小时候虽然表面波澜不惊,但内心很盼望这个节日收到礼物。   甚至在她久远的印象里,在她年纪尚小的时候,都不可免俗地对这个节日有所期待过。   因此卢溪这句话着实让她有些惊讶。   “为什么?”   卢溪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时候,很流行一种木偶玩具。”   关节很灵活,能够扭动,摆出各种姿势。   几乎小镇上的每个孩子都有,价格并不算十分昂贵,但也并不是能够毫无顾忌地说买就买。   虽然在现在看来,这种小玩具粗糙无趣,可是对于当时的卢溪来说,简直有莫大的吸引力。   她最想要的礼物就是这个。   一方面,姑妈要想方设法给她准备礼物,需要付出更多心力。   另一方面,虽然她知道姑妈辛苦,但还是因为孩子的天性,不可避免地对礼物产生期待。   心里的期待暗自升起,又暗自落空,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她只好假装自己对礼物和节日不感兴趣,好像拿讨厌节日当借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再产生期待,也自然不会有期待落空的难受。   时间长了,她好像真的对这个节日不感兴趣了。   哪怕直到现在,她没说过,姑妈也仍然不知道。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需要那种玩具了。   维多利亚摸了摸她的头:“小可怜。”   “那我准备的礼物,似乎又要让你失望了。”   “我说这些并不是这个意思。”   她又不是要向维多利亚讨要礼物。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呆呆道:“您还要给我礼物吗?”   这是长辈给孩子的礼物,她和维多利亚并不是这种关系。   维多利亚笑着注视她,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虽然这么问,可是喜出望外又眼巴巴地看着她,显然很开心。   “我的小卢溪时常趴在我的怀里要我喂养,怎么不是我的孩子呢?”   卢溪被她一句话臊得脸颊通红,慌忙来捂她的嘴巴:“不许说了。”   女人总能用这种冷静至极的声音说出令她十足羞窘的话。   简直太过分了。   维多利亚正色起来:“可是我的小卢溪还在收礼物的年纪。”   “哪怕已经是我的妻子,也仍然是个孩子。”   卢溪突然想起什么,懊恼道:“那我是不是要给伊芙也准备一份?”   虽然两人年纪相差不大,但她也是伊芙的长辈。   她居然将这件事全然忘记了。   维多利亚:“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   维多利亚指尖点了点她的眼皮:“好了,闭上眼睛吧。”   “姑妈恐怕已经在门外等了好一会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   维多利亚还在熟睡。   卢溪蹑手蹑脚爬起来拆属于她的两份礼物。   撕开包装纸。   第一份,是她小时候想要的木偶玩具。   她昨晚才和维多利亚说过,这大概就是维多利亚送给她的。   但很快,她又推翻了自己的判断。   因为第二份礼物,是两枚戒指。   很显然,这才是维多利亚送的。   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玩具,又看了看戒指。   维多利亚尚在朦胧的睡意中,却突然被女孩扑了个满怀。   她下意识搂住女孩的腰,清醒了过来。   卢溪趴在她胸前,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摊开手掌:“这是您送给我的,对吗?”   维多利亚笑了下,没有否认:“喜欢吗?”   她一直认为两人的戒指太过朴素简陋,早就命令工匠精心制作了一对新的,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送。   卢溪没说话,握住那两枚戒指点点头,将其中一枚戴在她手指上,然后才抬眼看她,矜持地将手放在她面前。   维多利亚会意,将另一枚给她戴上。   深冬的气息,壁炉里火苗跳动,将整个房间烘得暖和。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卢溪靠在她怀里,兴致勃勃地摆弄着那个木偶玩具,时不时又要忍不住看一眼自己指根上刚刚被戴上的戒指。   是任何人都能看出来的开心。   不枉她临时去找了多莉。   维多利亚笑了笑:“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卢溪放下手里的木偶,眼神明亮,脸红红地凑近在她脸颊吻了一下:“我真爱您。”————————本文仅供内部预览,如有侵犯权益,请联系我删除,该文档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使用,请阅读后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