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HP德哈:未知房间   作者:爱睡觉的阿凛   标签:双男主,甜宠,同人,现代,纯爱   文案:   【原名:《德哈:不xx就无法离开的房间》】   【hp哈利波特同人文+双男主+德哈+甜文】   *番外包含节日特辑+战后短篇+正文番外+短篇ggad   *背景为四年级,火焰杯第二个项目结束后,年龄架空成年   ———   哈利·波特从昏迷中苏醒,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身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而身旁躺着的,竟是自己多年的宿敌,德拉科·马尔福……   一只羽毛笔在空中飘飘摇摇地写下:“欢迎两位巫师来到不xx就无法离开的房间。” 第一卷 正文 第1章 奇怪的房间   DAY1   “铛,铛,铛……”   沉重的钟声如同钝斧一下下劈进哈利的颅骨。他太阳穴突突跳动,被迫在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中掀开眼皮,绿眼睛里还漾着一层未散的雾气。   哈利下意识环顾四周,当阴暗的配色与过于奢华的装饰突兀地撞入双眼后,顿时瞪大眼睛——这不是格兰芬多休息室!   泛着绿光的球形灯自穹顶垂落,银与绿交织的蛇形纹章在墙壁上蜿蜒,敞开的墨绿色窗帘外是一大片落地窗,透过玻璃能看到时不时游过的水生生物——   这见鬼的斯莱特林审美!   视线猛然拉近,一个熟悉的、穿着斯莱特林校袍的巫师竟躺在身边,就在他腿旁几英寸的位置。这下哈利彻底认定,自己遭遇了绑架,或者恶作剧,或者别的什么。总之,他被某种不知名力量挟持进了斯莱特林休息室。   “喂,醒醒!”哈利摁住身旁还在昏睡的、铂金发巫师的肩膀,前后摇晃,“你们他妈的想干什么?”   德拉科终于将眼睛撕开一条缝,一入眼就是波特近在咫尺的、写满烦躁愤怒的脸,睡意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波特?”他甚至没注意到哈利的问话,用力拍开哈利的双手,后退远离,“你怎么会在这?”   “你问我?”哈利冷笑。他觉得德拉科这倒打一耙的问话简直不可理喻,但注意到对方脸上那困惑表情似乎并不像装的,怒意才微微压下去,“你们斯莱特林是集体中了什么恶咒,改行搞绑架业务了?”   “绑架”二字让德拉科的眉毛骤然蹙起,“什么绑架?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哈利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和的、眼神示意他看看周围。   德拉科先是用充满恶意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哈利,然后才慢慢转动眼珠,将视线落向哈利的身旁和身后——   他们并排倒在一张算不上宽敞但柔软的墨绿色地毯上,放眼望去,房间内饰可以称得上是既像斯莱特林,又不像斯莱特林。   德拉科大概弄清状况后,万分轻蔑地说:“绑架救世主能得到什么好处?还是说你觉得,斯莱特林已经无聊到想看毒蛇和蠢狮子共处一室的闹剧了?”   哈利立刻就要张嘴反驳,却被德拉科抢先一步打断:“以及——斯莱特林休息室里,恐怕不会有凤凰福克斯的雕像!”   哈利怔住了,到嘴边的刻薄话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转头顺着德拉科的目光看去。事实上,不只是凤凰福克斯,还有深红色扶手椅、法兰绒帷幔、金色狮头雕塑……各种格兰芬多代表色的物品热烈地铺就着。   他刚才并未注意到那片区域,现在看来,这里确实不是斯莱特林休息室,而这个未知房间里,竟然同时包含着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元素。   “梅林的胡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利清清楚楚地记得,昨夜自己分明走进了格兰芬多塔楼,又摸黑爬进了男生寝室,他和罗恩、纳威盘腿坐在床上,为了一袋比比多味豆打赌——还倒霉透顶的吃到了酸臭无比的呕吐味!后来又一起义愤填膺地痛骂了该死的德拉科·马尔福半小时,直到骂得口干舌燥,才心满意足地倒头睡去。   这也是为什么误以为在斯莱特林休息室醒来的第一时间,他有些心虚(但更多是愤怒)地怀疑自己遭到了斯莱特林的制裁。   ——可现在,既然不是斯莱特林搞的鬼,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你是在向梅林祈祷——那我建议你省省力气,那老头忙着呢。但如果你是在问我,梅林啊——就算是巨怪脑袋也能看出,我也是该死的倒霉蛋之一!”德拉科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那要让你失望到挨个亲吻巨怪脚趾了,马尔福。”哈利没有犹豫地反击,“我宁可对着打人柳自言自语,也轮不到你来指点我该问谁!”   “哦?是吗?”德拉科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但愿某些人魔药课时,这套喃喃自语的新把戏——不会被斯内普教授当作‘企图往魔药里吐口水’而扣掉五十分?”   “你!”   哈利死死瞪着德拉科,仿佛要用目光将他钉死在墙上。德拉科毫不示弱,直直瞪回去。   就在气氛愈加紧张、愈加无法控制之际,一只羽毛笔忽然出现,猛然打断了两人冰冷而危险的对峙。那只突然出现的羽毛笔稳稳悬停在两人之间,接着,不紧不慢书写出一段华丽而规整的文字:   “欢迎来到不xx就出不去的房间,通关规则:攒够100金加隆即可离开。请两位巫师开始尽情探索吧!”   随着最后一个字母落笔,所有英文字符如云雾般飘散,未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空气诡异的沉寂了两秒。   “这又是什么见鬼的新型恶作剧?”德拉科率先打破死寂,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烦躁,“可惜,马尔福没空陪巨怪玩过家家。”   他从毛绒地毯上“蹭”得站起,理了理衣袍,毫不犹豫朝大门走。   黑曜石材质的大门光滑而高耸,表面镶嵌着狮子浮雕,周围弯绕盘旋着一圈圈细小而精致的蛇纹。   哈利同样没兴趣参与,但如果这时候站起来朝门口走,看起来就像是他跟在马尔福身后似的,所以他毅然决定继续坐在地毯上,不耐烦地甩了甩乱糟糟的黑发,打算等马尔福打开门后,过一会儿再离开。   可他并未迎来料想中的结果。马尔福长久地站在门前,死死拽着门把手,他咬紧牙关,刻意维持矜持的脸上因用力而无法克制的扭曲,门却依旧像焊丝般,纹丝不动。   哈利忍不住嗤笑出声,幸灾乐祸四个字几乎要扑到德拉科脸上:“斯莱特林就这么点力气?”   “闭嘴,波特!”德拉科扭过头,灰眼睛狠狠剜了哈利一眼。他又坚持尝试了好几种方式,发现完全无用后,终于带着万分的不甘,放弃了拽门的念头。   他干脆靠到墙上,刻意用缓慢而优雅的动作整理袖口,然后冲哈利做了个“请”的动作:“既然如此,我可得睁大眼睛好好瞧瞧——著名的格兰芬多巨怪究竟能徒手拆掉多少扇门?”   哈利站了起来,朝德拉科微微一笑,一字一顿地说:“我选择用魔杖。”   他并不认为单凭蛮力自己能碾压马尔福,后者拼尽全力都纹丝不动的门他又怎么可能轻易打开?   但不能用蛮力又不代表不能用魔杖,一句“阿拉霍洞开”,再牢固的门都能轻易——   ……梅林的袜子啊!该死的、他放在上衣口袋里的魔杖呢?!   哈利将右手伸进上衣口袋,却只摸到一团冷冰冰的空气。他的表情顿时僵住了,将浑身上下的口袋全都摸了个遍,却依旧不见魔杖的踪迹!   “你以为全世界只有你懂魔法?”德拉科看着哈利这副狼狈模样,脸上扯出个讥诮的冷笑,“要不是因为发现魔杖不见了,我至于徒手对付这扇门?”   “……行。真不错。”哈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所以,门打不开,你觉得这很幽默?这意味着我们将被迫共处一室!”   “显然这不值得庆祝。”德拉科歪了歪头,灰眼睛里浮起恶劣的光芒,“但看着救世主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炸尾螺一样团团转,梅林啊,这简直精彩透顶。”   “……”哈利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   他现在彻底明白那个未知的、将他们关在这里的家伙为什么要收走魔杖了。   把格兰芬多的狮子与斯莱特林的毒蛇关在同一个房间?这简直比麻瓜的蛊术还要恶毒——至少蛊虫互相撕咬时不会用恶咒把对方变成烟花炸满天花板!   要是此刻魔杖还在手里——他现在!立刻!马上!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对着马尔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甩出个锁舌封喉!让那两片苍白的薄唇永远黏得像泼了超强胶水! 第2章 鲁莽的蠢狮子   说来讽刺,这对宿敌平生头一次摒弃前嫌通力合作,竟是为了攻克眼前这道仿佛从地狱里挖出来的石门。   哈利在左,德拉科在右,两人膝盖牢牢顶住墙面,双手用力,额角沁处的汗滴连绵不断地滚进衣领。可无论如何,门板依旧死死地嵌在地板里,丝毫没有动摇的迹象。   这下他们不得不回过头,开始重视起刚才羽毛笔在空中写下的字。   德拉科从衣兜里摸出手帕,缓慢、仔细地反复擦拭着指尖,直到这套繁复的仪式结束,才不耐烦地问:   “如果某些巨怪脑袋还没被南瓜泡烂的话,应该记得羽毛笔写着攒够100加隆才能滚蛋?”   哈利故意盯着漆黑沉重的石门看了三秒,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就在德拉科翻白眼的瞬间,突然硬邦邦地补充:“并且让我们展开探索。想必某些只会用发胶的脑子应该认得这两个单词?”   德拉科闭上双眼,猛地深吸一口气,才将涌上大脑的气血拼命压下去。当他再度掀开眼帘时,灰眼睛里已压上一层薄冰。   他几乎是同时与哈利回头看去——   事实上,这个房间比他们想象中要大得多。除去两人刚才昏迷的地毯、周围的沙发,远处还有一个书房,一个餐厅,一个盥洗室。左侧尽头的螺旋楼梯通向二楼,上方又是一个未知的空间。   在这样一个奢华宽敞的大房间里,藏匿金加隆有太多的可能性。   哈利硬邦邦地抬手划了个半圆:“区域划分。我负责找红色金色的地方,你负责………”他嫌弃地撇撇嘴,“那些银绿扎眼的区域。”   德拉科很想说“凭什么听你的”,但他忍住了。他潦草地朝盥洗室瞥了一眼,注意到里面没有明显的颜色区分,于是抬了抬下巴,指向门内,“那个阴沟色的地方归谁?别告诉我你想让尊贵的马尔福爬进下水道!”   “猜拳决定。”哈利立刻伸出拳头,“输的人去找。”   “猜——拳?”德拉科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后退半步,“你居然想让高贵的巫师玩那种——麻瓜小崽子掏鼻屎时玩的把戏?”   “呵,那你倒是想个更高贵的办法?”   “我建议让乐于助人的救世主发挥他过剩的爱心。毕竟,能者多劳。”德拉科理直气壮地说。   “……乐于助人?”哈利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一字一顿,“或许吧。但我可不乐于助鼬。”   最后两个字瞬间点燃了德拉科:“波特,我警告你,再让我听到‘白’或‘鼬’当中的任何一个字,我一定会让你见识到斯莱特林银蛇的尖牙!”   “闭嘴吧,马尔福。”哈利掐断话头,“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鬼地方——除非你觉得,像两个脑干缺失的巨怪扭打成一团比出去更重要?”   德拉科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纵使万般不服,但波特确实是对的。他最终只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撂下狠话:“出去之后,我父亲会知道这件事的,你就等着被开除吧!”   “——你指的是你那位发色和白鼬毛色绝配的老父亲?哦,行啊,等就等。”   “你!”德拉科脸色铁青。   一片混乱之后,这位尊贵的巫师用拈着魔药瓶的姿势伸出拳头。当他的剪刀被哈利的石头砸烂时,铂金发丝下露出的耳朵顿时红成了格兰芬多色。   “去吧,交给你了。”哈利抑制住幸灾乐祸的笑容,心满意足朝右侧红金相间的书柜走去。   “不过是赢了场巨怪都会玩的把戏。”德拉科把输掉的手狠狠塞进袍子口袋,不情不愿地拖着步伐朝盥洗室走,“等着瞧,波特。”   不起眼的角落里,象征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旗帜并排悬挂着,一盏老式挂钟静静地立在中间,指针机械转动,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   哈利把书架、沙发、餐桌、吧台,等等所有与格兰芬多有关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然后又去了二楼。二楼是间卧室,与学院宿舍差不多大,依旧突兀地融合着两个学院的代表色,他同样翻找了所有跟格兰芬多有关的物品——   要说有所收获吧,哈利一个金加隆的影子都没找到;要说没有收获吧,哈利发现了许多可疑的地方。   从二楼返回一楼时,德拉科正在和一个抽屉作斗争。抽屉拉环上的蛇嘴吐着信子,露出尖利的獠牙,被德拉科用力抓住向外扯,但只换来了抽屉小幅度的颤动。   德拉科俯下身朝蛇嘴内睨去,这才注意到里面有个细小的锁孔。   “梅林的破袜子!”   哈利冷哼一声,迈步过去:“马尔福,你该不会连金加隆的影子都没摸着吧?”   “闭上你的蠢嘴,波特。”德拉科烦躁地直起身,目光扫过哈利空荡荡的双手,立即出言嘲讽,“光说我——伟大的救世主自己貌似也没能变出点惊喜?”   “是又怎样?”哈利翻了个白眼,“除非你把墙纸上褪色的斑点当作钱币。”   很奇怪,羽毛笔写下的规则是攒够100个金加隆,如果真如字面意思所说,他们从头到尾翻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不可能一个金加隆都找不到。   “房间里有很多上锁的东西。”哈利说,“除了你现在试图打开的抽屉,格兰芬多区域还有很多上锁的木质箱子。既然金加隆不在明处——”   “显然是被塞在了某个需要钥匙的鬼地方。”德拉科头也不回地打断,“所以你找到钥匙了吗?”   “……没有。”   但救世主总有救世主的解法——比如用运动鞋猛踹箱锁,或者抱着木箱往大理石柱上砸。可直到木屑飞溅后露出内层泛着冷光的厚金属,哈利才喘着粗气承认:这设计者绝对提前预判了格兰芬多的暴力拆解法。   “啧啧,”德拉科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所以救世主选择了拆家?”   哈利一愣:“什么拆家?”   “你该不会以为隔几层台阶声音就被彻底隔绝了吧?刚才整间屋子里都是砸东西的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救世主不堪禁锢发了疯。”   “……”哈利的死亡视线几乎要在德拉科的袍子上烧出两个洞。   “不过该说不说,这倒是很符合你们格兰芬多的作风。”德拉科顿了顿,尾音戏谑地上扬,“鲁莽的蠢狮子。” 第3章 牵手?拥抱?接吻?   “少在这说风凉话,马尔福!”哈利的双颊不由自主泛起红晕,大声反驳,“除非斯莱特林的高雅作风能让你找到该死的钥匙,否则就乖乖闭嘴!”   德拉科无辜地耸耸肩。   哈利确信自己翻找了格兰芬多区域的每一个角落,德拉科也确信自己翻找了斯莱特林区域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金加隆还是钥匙,依旧没有任何踪影。两个毫无信任可言的巫师便疯狂地推卸起责任,最终,带着极度的焦躁与愤恨,决定互换区域再重新寻找一遍——   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梅林在上,到底是我们的视力同时出了问题,还是制定这破规则的人——”德拉科深吸一口气,“——大脑皮层比巨怪的脚底板还要光滑?”   他想起自己昨晚从布莱斯那条快报废的旧裤子上随手撕了条布当魔药过滤布,然后醒来就出现在了这儿,顿时觉得荒诞可笑到不可理喻。“难道就因为那点破事,就把我——一个马尔福!像对待肮脏的摄魂怪一样,丢进这间配色比巨怪脚趾还恶心的‘阿兹卡班特别体验屋’?这世道还有没有点基本的、符合逻辑的、梅林在上的人权了?!”   哈利的心态当然也好不到哪儿去,但或许是幼年时在德思礼家楼梯间那阴暗、狭窄、散发着灰尘和蜘蛛网味道的禁闭室里待太久,刻进骨子里的记忆让他对“囚禁”有着截然不同的标准。   眼前这个地方至少宽敞又明亮,还有称得上是华丽的装潢。除了身旁杵着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马尔福式”怨气、活像个人形自走嘲讽机器的德拉科之外……梅林作证,倒也不是完全无法忍受。   但这并不意味着哈利甘愿被困于此,只是单从两人此刻的状态来看,哈利的脸色虽然因为郁闷而绷得有些紧,但勉强还算贴近活人肤色。而德拉科——他那张本就缺乏血色的脸更是阴沉得如同被摄魂怪吻过!   所以……问题他妈的到底出在哪里?   明明他们已经在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区域都进行了两轮地毯式搜索,可在这该死的房间里,为什么他们一丝一毫的线索都没找到?   难不成线索出现在一个两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比如,一个既不属于格兰芬多,也不属于斯莱特林,甚至可能属于规则本身的中立区?   “铛!铛!铛!”   恰在这时,墙上的老式挂钟猛然响起。钟摆不紧不慢地敲打着发出规律的声音,在第九声响完后,重新归于宁静。   德拉科和哈利齐刷刷将视线转了过去——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旗帜并排悬挂着,中间一盏老式挂钟机械地运转。   哈利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德拉科:“挂钟后面,你检查了吗?”   德拉科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神飘忽了一瞬:“……没有,我以为你检查过了。”他不愿承认,还有一个原因是自己在交换区域检查时不小心忽略了那片不起眼的角落。   哈利立刻翻了个巨大无比的白眼,正准备嘲讽,猛然反应过来——梅林的胡子啊!他自己不也同样忽略了那片区域?!   挂钟的位置很巧妙,嵌在不显眼的墙体里,有一左一右两面学院旗帜打掩护。两人找准一片区域寻找时,下意识只注意到当下的学院色,这片不引人注目又不符合颜色的区域,便被自然忽视了。   “那地方看起来……也不像有钥匙的地方不是吗?”德拉科伪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脚下却僵硬地踢了踢不存在的石子。   “别找借口,其实你根本就是忘了吧!马尔福!”哈利下意识呛回去。   德拉科顿时烧红了脸:“要这么说的话,你这巨怪脑袋不也照样没发现?!”   两个来自不同学院却同样粗心的青年巫师骂骂咧咧地朝挂钟走去。当哈利三两步迈到钟前,毫不留情揭开外壳并见到银制钥匙时,“愚蠢”两个字像是烙在他们头顶跳起踢踏舞!   这简直是他和马尔福为数不多能达到完美同步的时刻——同步犯蠢!   哈利恶狠狠地揪出钥匙,德拉科将钟表外壳猛得撞回墙面,像是为了发泄自己刚才那愚蠢的失误。哈利比对着钥匙纹理,依次在相似的锁孔里尝试,当钥匙插进蛇头拉环的锁孔时,“咔哒”一声,终于开了。   可是,里面并没有他们所期待的、闪闪发光的金加隆,只有两张陈旧的羊皮纸。   哈利迷茫愣神的工夫,德拉科已经忍着怒意率先将两张羊皮纸捞了出来。他本打算研究一番,可目光刚在纸面停留几秒,整个人就立刻像中了石化咒般,凝滞在原地!   德拉科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回过神的哈利,惊愕地、一帧一帧地从德拉科凝固的脸上读取着信息——先是呆滞,紧接着是惊讶,旋即又转变为一种“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的匪夷所思,然后是被冒犯的羞愤,最后,是点燃眼眸的滔天怒火!   “制定这破规则的家伙,他的脑子是被巨怪当球踢了,还是被曼德拉草的尖叫震成了芨芨草汁?!” 德拉科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度污秽之物,用两根手指嫌恶地捏着羊皮纸的边缘,将其甩回抽屉里,抽屉发出了“哐当”一声闷响。   “纸上写了什么?” 德拉科这过分剧烈的反应,让哈利的好奇心瞬间飙升到了顶点。可德拉科偏偏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用一种极其古怪、复杂的眼神,深深地、充满警告意味地剜他一眼。然后,金发巫师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冲向沙发,整个人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力道,重重地砸进柔软的沙发垫里,一动不动,只留下一个散发着“生人勿近”低气压的背影。   哈利被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搞得一头雾水。他困惑地挠了挠头,弯下腰,从抽屉里捡起了那两张羊皮纸——   “欢迎来到不xx就无法离开的房间,通关规则:攒够100金加隆即可离开。   以下为金加隆获取条件:   十指相扣二十分钟,奖励1金加隆(每日限3次)   拥抱二十分钟,奖励2金加隆(每日限3次)   与对方接吻,奖励3金加隆。舌吻奖励翻倍。   与对方xxoo,奖励10金加隆。   注:所有任务不可同时进行。   更多条件敬请期待。”   “……”哈利面不改色地将羊皮纸前后调换位置,阅读起后一张内容:   “以下为金加隆兑换清单:   水,5金加隆   南瓜汁,6金加隆   黄油啤酒,7金加隆   普通餐食套餐,9金加隆   豪华餐食套餐,15金加隆……”   清单后还列了一大长串花里胡哨又莫名其妙的东西,哈利只觉得眼前发晕,再无法看进去。多亏了马尔福刚才那场堪称行为艺术的崩溃表演,哈利此刻才能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但这平静的表象之下——   哈利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种名为马尔福的毒药和这该死的规则联手摧毁!他真想立刻拔出魔杖(如果允许的话),把这间见鬼的屋子连同里面这个可恶的斯莱特林一起炸上天!或者干脆徒手拆了这鬼地方,再拖着马尔福同归于尽!   哈利猛地闭上眼,做了一个深得仿佛要把肺都抽干的深呼吸,强行将那毁灭一切的冲动压回心底最深处。然后,捏着两张羊皮纸的边角,朝着与德拉科所在位置截然相反的沙发走去。   空气静默中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微妙。两人背对背陷入各自的沙发,德拉科的灰眼睛死死瞪着火炉内跳动的火苗,哈利则死死盯着落地窗外游动的湖鱼。   “我话先说在前面!”德拉科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背后传来,“我是绝对、绝对不可能跟你——哈利·波特——牵手的!”他咬牙切齿地吐出牵手两个字,“还有拥抱!” 这个词让他声音都变调了,“还有那些清单上写的、别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恶心的东西!想都别想!”   “我们难得能有相同的观点,马尔福。” 哈利的声音从对面沙发传来,平静得近乎诡异,却斩钉截铁,“我也一样!绝对不可能!”   “那最好不过!”   短暂交流过后,空气再一次沉寂。   羊皮纸摊开在桌面上,湖光幽幽没入,在纸面落下细碎的光影。   尽管两人嘴上强硬得像淬了火的钢铁,但他们不得不被迫接受一个残酷的现实——   在这个不能使用魔法、不能使用蛮力,没有金加隆也没有其余钥匙的地方……   这张写满了屈辱条款的羊皮纸……恐怕,真的是他们能活着离开这间“阿兹卡班体验屋”的唯一途径了。 第4章 《魔法药剂与药水》   墙上的挂钟,那根细针拖着沉重的步伐,终于艰难地爬到了11点59分的位置。哈利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时针慢吞吞地碾向罗马数字“12”。当时针的尖端终于碾过数字的瞬间,齿轮转动,钟声再一次敲响。   同一时间响起的还有哈利空空如也的肚子。   距离钟声上一次敲响已经过去三个小时,哈利最初醒来时也听到了钟声。如此看来,墙上挂钟每三小时会敲响一次,往前倒推,哈利在早晨六点时苏醒,这意味着他已经和德拉科·马尔福,那个讨厌到不能再讨厌的家伙,在这个密闭空间共处一室,高达六个小时。   “我们的波特宝宝饿了?”德拉科背对着他,声音懒洋洋的,用一种极其欠揍、仿佛哄三岁小孩的语气问道,“想吃点什么?蛋羹还是奶粉?”   这是继两人那场关于“绝对不合作”的激烈宣言后,第一次打破沉默的对话——不,事实上连对话都不算,只是马尔福单方面发起的嘲讽攻击。   但奇怪的是,哈利心里紧绷的弦反而稍稍松了一丝。这种熟悉的的互呛虽然令人火大,却总比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尴尬沉默要好那么一点儿。 至少,这证明他们还是那个熟悉的、互不顺眼的死对头,该死的规则还没能扭曲他们的关系本质。   “想吃白鼬的舌头。”哈利带着十足的恶意呛回去,“最好是刚割下来的,新鲜、滑溜、还带着点讨人厌的腥气!”   “白鼬的舌头?呵,我看巨怪那条沾满黏液的、散发着沼泽恶臭的舌头才比较适合你!”德拉科翘起半边眉,“简直跟你臭味相投,波特!”   哈利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一股强烈的、想把沙发垫糊到马尔福脸上的冲动涌了上来。   好吧…… 他在心底绝望地呻吟,他收回刚才的想法,他宁愿要那令人窒息的尴尬沉默!一百倍!   他忽略马尔福的谩骂,起身,朝餐厅一步一步挪去。尽管已经搜寻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没有看到过食物的影子,但说不定,食物只是藏在某个隐蔽的角落呢?或许只是自己没发现而已——对,一定是这样!   铺着金红色格子桌布的木质长桌上残留着黄油啤酒渍,哈利伸手抚了抚,又欠身猛吸一口气,确保黄油啤酒的香甜尽数落入鼻息,才依依不舍地直起身,然后,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   属于马尔福的令人恼火的笑声从沙发传来。   哈利攥紧拳头。   总之,他不可能和马尔福牵手、拥抱,还有其余任何的!绝不可能!   “别指望我同情你,波特。”德拉科故意把枕头揽到胸前,又将另一只手塞进口袋,“正如我所说的,我绝不可能跟你有羊皮纸上相关的任何身体接触。”   他戏谑地笑着,冲哈利略微蜷缩的背影又补充一句:“更何况,你是一个和穷鬼、泥巴种交好的格兰芬多。”   无论之前的话语有多么恶臭难听,哈利都能勉强压抑自己,但当“穷鬼”、“泥巴种”的字眼吐出的刹那,心中强压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地喷涌而出。   “够了!马尔福!”哈利怒火中烧地冲向德拉科,揪起他的衣领。金发巫师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暴走吓了一跳,枕头滑落在地,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随便你怎么评价我,但如果再让我听到任何,有关我朋友的评价。”哈利死死瞪着德拉科,眼中窜起两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我绝不会放过你!”   他松手,德拉科又跌回沙发,表情有些呆滞,直到哈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才后知后觉回过神,企图扳回一成般,冲着哈利消失的方向虚张声势地反击:“呵……真以为我怕你?”   空气静得仿佛能听到细针落地。   哈利捂着肚子爬上二楼,本就饥饿的肠胃在此刻甚至有些疼痛。他后悔自己昨夜又一次未好好吃饭,早知道第二天醒来会是这样的噩梦,昨晚就不该只吃一片面包加半杯南瓜汁了。更糟糕的是,梅林在上,他还吃了该死的多味豆,回想起来依旧是满嘴恶心的味道!   哈利在银绿色的书柜前站定,透过玻璃艰难地打量起内置书籍。   通过阅读来转移一下注意力吧,或许能减轻一些饥饿感。他将玻璃柜门小心翼翼拉开,随意抽出一本——   《魔法药剂与药水》?   哈利眉心跳了跳,某油头蝙蝠老教师的面庞顷刻间在颅内炸开。   一个马尔福已经够他受的了,他不需要同时受到两个斯莱特林的折磨!   于是哈利默默将书籍又塞了回去,换了一本——   《进阶魔药制作》?不行,再换!   《魔法药剂事故》……?   ……《千种神奇草药及蕈类》?   哈利:“……”   算了,还是第一本吧。   哈利默默将《魔法药剂与药水》又抽了出来,胃部的疼痛似乎更重了。   另一边。   德拉科·马尔福无法继续坐在沙发上,即便他告诉自己,一个发火的救世主而已,又不是没见过,更何况他恶语相向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触怒波特吗?可是,可是……该死的,他还是无法继续稳定坐在沙发里。德拉科起身,在火炉前来回踱步,将发型拨乱,又将拨乱的发型收拾干净,然后再拨乱。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焦虑不正常后,自己的肚子已经被折腾得罢了工。   德拉科停下脚步,慌乱环顾四周,确定哈利没发现后才稍稍松口气,皱着鼻子充满指责意味地看了眼肚子。   “叫什么叫?被波特传染了么?”他恶狠狠地说。   两张羊皮纸还静静躺在格兰芬多沙发前的配套木桌上,德拉科的目光不经意瞥过,留下一声轻蔑的嗤笑,将最后一缕拨乱的金发重新捎至脑后,毫不犹豫朝反方向走。   十秒后,一个瘦高的身影折返回来,一只苍白纤细又傲慢的手迅速俘走了羊皮纸。   “我只是无聊得要死。”德拉科笃定地说,“但并不代表我会这么做!”   二楼。   魔药学书籍簌簌的翻页声充斥整个房间,这声音带着烦躁,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后来又变得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停止了声音。   在这期间,钟声又敲响了两次,二楼没有查看时间的工具,但哈利猜测,时间已经来到夜晚七八点左右。   哈利将魔药课本随意丢回书柜里,他发誓,他想烧了它,但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难不成是尊敬的斯内普教授组织了这一切,将他与马尔福迷晕后关进这折磨人的屋子,原因是,逼迫他苦读魔药学?   哈利打了个寒颤,但这猜测很快就被他推翻了——一方面在于,马尔福作为对方最器重的学生,怎么可能被送来当“陪读”?另一方面,一个格兰芬多的魔药分升高对斯内普有什么好处?奖励“格兰芬多加十分”?梅林的袜子,这比马尔福被送来当陪读的概率还小!   哈利仰起头,毫无头绪地盯着天花板,手掌胡乱按压胃部,羊皮纸的内容在脑海里不自觉浮现。   假如,他是说假如。刻意忽略对象是马尔福,而是把对方想象成一条嘴巴恶臭的龙皮袜呢?嗯……只不过这龙皮袜会挑眉,会吹口哨,会眯着该死的浅色眼睛挑衅他……   哈利痛苦地长叹一口气。   他还没有与伏地魔正式决斗,如果人尽皆知的救世主就这么饿死在这不知名的屋子里,和他的死对头一起,一定会在预言家日报的头版挂好几天吧——前提是巫师们能在尸体腐烂前找到他们。   哈利痛苦而绝望地长叹一口气。   但他不想就这么轻易结束自己的生命,以如此荒唐又可笑的方式——   螺旋楼梯忽然传来了低低的脚步声。   饥饿与绝望让哈利的听觉无限放大,他几乎是立刻侧目望去。楼梯处的脚步声断断续续,来来回回,中间还夹杂着几声烦躁的咂舌。   时间太久,久到哈利彻底丧失了耐心,用自己剩余的力气扯着嗓子道:“我知道你在那儿,马尔福!” 第5章 魔杖不见了,我能怎么办?   脚步声明显中断了。三秒后,一个漫不经心的金发巫师大摇大摆地晃到二楼,从容地靠在扶手上——如果忽略泛着不自然红晕的脸颊勉强能称之为从容。   “你来做什么?”哈利没好气地问。在确认马尔福上楼后,他就立刻调整了坐姿,魔药书又一次被摊开,举在鼻子前,一副迫切吸收知识的学者模样。   “你在用鼻子吃书吗?波特。”德拉科懒洋洋地说,“别告诉我你在学习——你连书都拿反了。”   哈利顿时一僵,慌乱将颠倒的魔药书摆正,咳嗽一声,瞪视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想来看看……我们的圣人波特是否还活着。”德拉科的视线游移片刻,很快又落回哈利脸上,戏谑地说,“看到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我就放心了。”   “我死了你也活不成,马尔福。”哈利把魔药书用力扔回书架,正想骂些什么,却突然注意到德拉科手上的东西,到嘴边的话顿时拐了个弯,“……你拿着羊皮纸?”   德拉科下意识将羊皮纸藏到身后,又觉得欲盖弥彰,思来想去最后干脆大大方方拿出来,装模作样地扇了扇风。“魔杖不见了,我能怎么办?太热了随便拿来扇风而已。”他说。   哈利怀疑地眨了眨眼。   “既然没什么事……我就走了。”德拉科甩开袖子,昂首挺胸地背过身,略微凌乱的头发却带着落荒而逃的意味。   “等等。”哈利突然叫住他。   “……干嘛?”   哈利的嘴开了合,合了开,支吾半天才终于碾出一句:“……羊皮纸留下。”   德拉科转回身,佯作困惑的歪了歪头:“嗯?你要羊皮纸做什么?”   “……我也热。”哈利摸了摸鼻子,“我的魔杖也不见了,我能怎么办?”   德拉科:“……”   两位巫师默契地错开眼,烛台内柔和的火苗照得人心痒痒的。   “既然如此……一起用?”德拉科口齿不清地说着,怕误会似的,又低低补充一句,“……反正我们两个都热……”   “……也行。”   于是两个巫师并排坐到一起,德拉科摇着羊皮纸,算不上强的风虚虚地将黑发金发吹向一边。   “这在马尔福庄园里向来是仆人干的活。”德拉科边持续扇风边发泄着不满。这让哈利想起一年级被关禁闭时,他和马尔福被分配到一组寻找受伤的独角兽。那时的马尔福手里提着煤油灯,一边害怕地左顾右盼,一边说出了与现在几乎相同的话。   哈利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但面上却翻了个白眼:“那你别扇了。”虽然但是,哈利是真的希望马尔福别扇了,原本只是肚子饿得发疼,现在连带着头也开始发痛了。   德拉科大概是注意到他的不适,手上动作短暂停顿片刻,然后,扇得更卖力了。   哈利:“……”   “看来马尔福庄园的大少爷很喜欢仆人的活。”哈利气笑了,趁德拉科不注意,一把夺走羊皮纸,并在德拉科试图反击前翻了个身,用身体盖住羊皮纸,“或许你该考虑换份职业。”   “我只是按照救世主的要求办事。”德拉科无辜地耸耸肩,学着哈利的语气讽刺道,“我该换份职业?换份照顾病患波特的职业么?拜托,那我宁可饿死。”   “这个愿望不难。”哈利说,“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以肚子空无一物的方式拥抱另一个世界。”   德拉科噎住了,诡异地看哈利一眼。哈利显然也意识到这句话牵扯出的严峻问题,绿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地懊悔,羊皮纸在手心里攥得更紧了。   当德拉科·马尔福出现在通往二楼的扶梯时,当哈利·波特叫住试图转身离开的德拉科·马尔福时,两人或许都隐隐猜到了对方心中,潜藏的哪怕一丝丝的动摇。   这点在两人同时以怕热为由使用朴素的方式降温得以印证。毕竟,三月的英国,三月的霍格沃兹,刚解冻不久的黑湖,刚收拾干净雪白外衣的打人柳,这样的天气,又能热到哪儿去?   德拉科拢了拢衣服,低着头,不知在思考什么。沉吟良久后,他狠狠皱起鼻子,唾弃声不绝于耳。   “一个斯莱特林与一个格兰芬多牵手拥抱……梅林在上,这真的很恶心,非常恶心,比泥伏雷的呕吐物还恶心。”他说。   “我知道,我非常清楚这一点,马尔福。”哈利忍不住打断,“对格兰芬多来说也是一样。你没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   “但是,比起这些,我更不想可笑的饿死在这儿。”德拉科继续着自己的话语,“以没有魔杖的类同卑劣麻瓜的形式,这根本就是在侮辱我作为纯血巫师的人格!”   哈利微微侧过半张脸,绿眼睛缓缓移到德拉科脸上:“你想说什么?”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半晌,像是下定决心般再次开口:“或许我们该思考一些对策。”他的声音不自觉放低,脸也朝反方向扭去,囫囵道,“比如……羊皮纸上的一些……赚取金加隆的方式。”   这下轮到哈利倒抽一口气。   “我得补充一点,这不是我的本意,因为和格兰芬多牵手拥抱真的相当令人恶心,万分令人作呕!”德拉科再一次强调,“我只是想不到其他办法,你懂吗?目前已知的从这里活着离开的办法,只有这一个。”   身旁没有任何动静,德拉科简直怀疑沙发另一端的救世主已经不堪饥饿命丧黄泉了。   “如何?”德拉科不安地又问一句,却没勇气转头去看哈利的脸,只是背对着他,静静等待着他的答案。   身旁终于传来了布料摩擦的声音。   “在那之前。”哈利平静地说,“你得先向我道歉。为你先前在楼下的话——关于‘穷鬼‘和‘泥巴种’的那一段。”   “嘿!”德拉科迅速转身,目光难以置信地刺进哈利的双眼,“凭什么?”   “凭你冒犯了我最好的朋友。”哈利依旧保持着镇定,毫不示弱地直瞪回去。   “你该清楚一点,现在是我们各取所需,波特。”德拉科不再小心翼翼,声音瞬间沉得像淬了冰,“换句话说,我们的命运捆绑在一起,我死你也得死,明白么?”   他恶劣地点了点哈利的心脏:“圣人能当上瘾么?波特。你所谓的朋友根本不在这儿,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我说过哪些话,何必抓着不放?”   哈利毫不犹豫拍开他的手:“他们知不知道是另一回事,但既然你说了,我听到了,我就不可能坐视不管。”   德拉科算是见识到了属于波特的、巨怪般的、极其可笑而愚蠢的轴劲,但马尔福家族从小到大为他灌输的思想也绝不可能是摆设!   “想都别想。”德拉科说,“门都没有!” 第6章 失控   “那就免谈。”哈利将后背转向德拉科,弓成一团,决绝地说。   “你!”德拉科气得头疼,气得胸闷,气得牙齿发酸。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拉下脸与一个人和谈。作为马尔福的家族成员之一,向来只有其他巫师巴结讨好他的份,哪里用得着他去拉下面请求别人?可这该死的波特……明明他已经拿出自己十二分的耐心,语气足够宽慰到令自己都没办法拒绝的程度,波特他凭什么!   “觉得自己很伟大,是不是?”德拉科冷笑一声,目光落在哈利瘦小单薄的后背上,“没人告诉过你你瘦得不成人样么?我敢打赌,以你现在摄魂怪都嫌硌牙的身体,不出两日就能可悲地饿死过去。”   哈利依旧一动不动背对着他,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又仿佛失去了意识。   单方面对牛弹琴般的话语显然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德拉科渐渐失去了耐心。“喂。说句话!”他恼火地说,“给点反应,至少让我知道你还没死!”   德拉科粗暴地按住哈利的肩膀,将人翻了个面,火烛下毫无血色的脸就这么暴露在面前。   他吓了一跳,按在肩上的手下意识松开,反应过来后又厌恶地皱起鼻子:“哈,多么可笑。都饿到这种程度了还在坚持什么?就为了……”   就为了那两个所谓的“朋友”?呵,一个是满脸雀斑又自以为是的泥巴种,一个是穷酸到可悲的纯血叛徒,不过是两个没用的小跟班罢了。   德拉科在心里补全句子。但奇怪的是,看着波特那张可怜又滑稽的脸,难听的话语说到一半,竟自顾自掐断在了喉间。   “圣人波特。”他咬牙切齿地说。   “我有我坚持的理由。”哈利的声音像是施了静音咒般微弱,语气却异常坚定,“你不需要理解,毕竟像你这样的可怜虫,恐怕这辈子都无法理解朋友的意义,更不会懂得维护朋友的尊严。”   “哈!好一番精彩绝伦的演讲,我简直要感动到落泪了!”德拉科夸张地鼓掌,“可惜你唯一的观众是我,现在没有任何你的崇拜者来看你演出!”他扯着嗓子喊,“我不懂朋友的意义?我只是不稀罕而已!别把自己看得有多么正直高尚,虚伪的圣人波特!”   哈利冷漠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德拉科被盯得发毛,从沙发上“唰”得弹起来,双手撑在书柜两端,低头凝视着玻璃柜,呼吸久久不能平息。   “大少爷的嘴是金加隆做的么?”看着不远处那颗烦躁而凌乱的金发脑袋,哈利忽然开了口,“只不过是一句‘抱歉’,有那么难?说不定把你的嘴捐了,我们同样能逃出去。”   德拉科攥紧拳头,背对着他咬破了自己的下唇,滴滴鲜血顺着嘴角渗出。   作为医院的常客,作为庞弗雷夫人照料最多的学生,一年级的哈利双手被严重灼伤,二年级的哈利被蛇怪的毒牙刺穿右臂,三年级的哈利遭受摄魂怪袭击落下精神创伤,现在区区是饿肚子……好吧,还有胃痛,还有头痛……但总之,受得伤多了,自然也就慢慢习惯了伤痛。对哈利来说,多熬一熬,也算不上什么难事。   以哈利对马尔福的了解,那个胆小惜命的家伙既然主动提出照羊皮纸内容行事,那就证明,他确实是个胆小惜命的家伙。再加上那是个被家庭宠坏了的娇气孩子——就像达力,哈利并不认为马尔福的抵抗能坚持很久。   痛苦会让其中一个率先做出妥协,而那个人,绝不可能是哈利。   果然,没过多久,德拉科慢慢转过身,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连带着血液一同咽了下去。   哈利静静等待着这个向来跋扈的家伙说出放在平时绝不可能从嘴里吐出的话,在心里预先为自己的两位好友感到解气与痛快。   可料想中抱歉的话语并未出现。德拉科走了过来,在哈利面前站定。   “你很得意,是不是,波特?”德拉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会乖乖照你说的做吧?”他冰凉的手指触碰上哈利的手臂,“我想你还是没弄清楚状况——现在生死垂危的人是你,不是我。”   冰冷的触感在接触到皮肤的那一瞬间,哈利几乎是立刻收拢掌心,心中的不安迅速蔓延。   “你觉得,一具皮包骨和比他矫健高大的男性巫师,谁能取得最终的胜利?”德拉科边说着,手掌拢上了哈利的,试图撬开他死死并拢的指缝。   “你不能这样!马尔福!”哈利猛烈挣扎,可正如马尔福所说,一个饿得四肢乏力的他,又怎会是对方的对手?   哈利的手指被轻易撬开,德拉科趁虚而入,冰凉而骨节分明的手瞬间包拢住哈利的。   “二十分钟,马尔福!”哈利仍旧在奋力抵抗,企图将这强势侵占他掌心皮肤的蛮狠家伙甩下去,“你认为你在这二十分钟内不会被我成功挣脱哪怕一次吗?只需一次,一切都得推翻重来!”   德拉科死死拽住他:“挣脱?就凭你?”他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钳住哈利的肩膀,膝盖顶住沙发,右腿横着压住哈利挣扎的双腿。“我会让你知道,你企图维护的‘朋友的尊严’,究竟有多么可笑!”   哈利看着马尔福这般失控的模样,脑袋空白了几秒,但很快,他就着动弹不得的姿势继续拱火:“你这么生气,其实是被我说对了吧?”眼见马尔福的脸色变得愈加难看,哈利继续说道:“因为你就是个没有朋友,只会依仗跟你一样无能的父亲和虚张声势的可怜虫!”   “够了!波特!我说够了!”德拉科彻底失控了,哈利趁对方松动,抬起右腿用力踢向德拉科的双腿之间。德拉科瞬间失声,连带着未来得及出口的辱骂,像一具被摄魂怪吻过的空壳,直挺挺倒进沙发。   滑稽的呜咽声从沙发里闷闷地传出来,这下不用哈利挣扎,德拉科自觉松开了他的手,然后,默默伸向自己的某个部位,捂住。   哈利俯视着狼狈蜷缩的德拉科,将因挣扎而有些凌乱的衣服整理干净。“现在,你不止要向我的两位朋友道歉了。”他冷哼一声说道,“也要向我道歉——为你刚才的言语,还有行为。” 第7章 Sorry   德拉科从沙发里艰难地拧出四分之一张脸。那双浅灰色眼睛因为剧痛而蒙上一层生理性水汽,此刻正死死钉在哈利身上,无声地控诉着。   “对于刚才那一脚,我会向你道歉的。”哈利看出了德拉科的想法,于是诚恳道,“对不起。”他飞快地说完,立刻又无缝衔接,“好了,我说完了,轮到你了。”   德拉科依旧保持着那个扭曲又滑稽的姿势,用黑压压的沉默作为回应。   哈利从上至下打量他一眼,随后宽宏大量地点点头:“行吧——是我考虑不周,忘记你疼得说不出话了。”   哈利说不准这算不算是死亡前的回光返照,但在踹了马尔福一脚之后,他发觉自己的精神莫名其妙恢复了些,困扰他多个小时的痛苦饥饿也减轻了些。   马尔福则完全相反,剧烈疼痛与羞耻令他满脸涨得通红,但骨子里那份属于马尔福的傲慢,又让他本该痛苦扭曲的五官硬生生绷成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唯有嘴角,泄露出一丝无法抑制的抽搐。   “……我父亲会听说这件事。”德拉科恶狠狠地说,再一次的。   “听说什么,听说大马尔福的宝贝儿子变成宝贝女儿了么?”哈利眨了眨眼,撕下羊皮纸空白的部分,妥帖放到德拉科的脑袋旁边,又将从书架上找到的羽毛笔一并放上。   “我还是那句话,要么道歉,要么一起死。”他说完,转身朝螺旋楼梯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那个瘦小的身影再一次消失在视野尽头。想到圣人波特前一次离开狠狠拽了他的衣领,后一次离开更是重击他的……德拉科的心脏像中了霹雳咒般狂轰乱炸,几乎要气晕过去。   好一个波特!   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刻意忽略脑袋边的羊皮纸和羽毛笔,艰难地翻了个身。   区区他——额头像是被雷劈裂的巨怪——也配得到马尔福家的道歉?这辈子都不可能!   一楼。   哈利撑着沙发延走到挂钟前,确认时间显示“8:52”后,来到壁炉前坐下。   柴火薪被施加了永恒火焰咒,在火炉里轻声燃烧着。暖烘烘的火焰将他包裹住,哈利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重新从口袋里拿出剩余的羊皮纸。   “牵手二十分钟,奖励1金加隆(每日限3次)拥抱二十分钟,奖励2金加隆(每日限3次)”   哈利仅读到这,强迫视线落到另一张兑换清单上。   “水5金加隆;南瓜汁6金加隆;黄油啤酒7金加隆;普通餐食9金加隆;豪华餐食15金加隆……”哈利太阳穴突突地发疼。   巨怪脑袋也看得出来,这份清单极其不合理。即使他与马尔福忍着各自极致的恶心与对方完成前两项任务的上限,一天最多也只能获得九金加隆,可仅仅一份普通餐食就能将两个小时的煎熬成果消耗殆尽,更何况,普通餐食究竟包含哪些食物他们也不得而知。   这份清单根本就是在逼他们无限降低底线,完成他们别说做了,甚至是光想象胃里都能翻江倒海的事情。   哈利摩挲着纸面,视线凝重地落回到前一张羊皮纸上。   “与对方接吻,奖励3金加隆。舌吻奖励翻倍。”   这条任务条件上没写时间,也没有次数上限,是否意味着可以无限次使用?而且,如果是舌吻的话,一次就可以得到六金加隆,这是拥抱一个小时才能辛苦换来的……   不对,他在想什么?   哈利被自己的想法狠狠吓了一跳,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梅林的胡子,这个想法太可怕了,念头的产生是否意味着他已经被这该死的规则掌控,潜意识决定服从这套毫无下限的规则了?   这绝对不行!哈利狠狠甩了甩脑袋。   理智重新回归大脑,哈利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到自己的左手上。这只手刚才被德拉科强制性掐过,此刻还残留着令人糟心的温度。   事实上,现在的他与德拉科·马尔福,连一个金加隆的影子都没见过,换句话说,正式的手都没拉过一次,他的思绪显然飘得有些太远了!   他将左手塞进口袋里,右手支上脑袋,墙上的挂钟又一次敲响后,哈利的脑袋一点一点,迎着温和的火光,困意渐渐席卷上来。   忽然,不知什么东西不轻不重砸在他的后脑勺上。哈利一愣,回头看去,红金色的地毯内多出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千纸鹤。   哈利下意识扬起头,捕捉到一抹深绿的巫师袍下摆匆匆消失在二楼扶手的尽头。他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将羊皮纸放到桌上,起身朝千纸鹤走去,小心翼翼打开。   纸张内写着规整的花体,尽管写得快而随意,仍旧能看出写作者曾进行过专门而严苛的练习。   羊皮纸内仅写了一个字——   “Sorry.”   *   哈利重新返回二楼的时候,德拉科正在“专心致志”学习魔药学。他的脚踝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手掌托腮,放置在大腿上的魔药学书籍被不紧不慢翻过一页。   注意到来人,德拉科刻意用漫不经心的方式睨了对方一眼,像是为了掩盖心底那份因妥协——尽管他自己不愿承认那是妥协——而涌出的羞耻。很快,他又收回目光,恶狠狠地舔了舔嘴唇。   “虽然没能亲耳听到你道歉有点可惜,”哈利说着,坐到德拉科旁边的沙发上,“不过嘛,看在某人不仅亲笔写下这珍贵的字眼,还用心折了只小鸟的份上——就按你说的,我们来思考一些对策?用羊皮纸上赚取金加隆的方式。”   “……鉴于你那瘦得不成人样的后背,我才大发慈悲在纸条上写了这个。”德拉科朝哈利的反方向狠狠挪动一步,刻意避开举到鼻子前的醒目的“sorry”,“别自作多情以为我在让步,波特!这只是贵族应有的风度罢了!”   哈利微微一笑,没顺着马尔福关于“贵族风度”的话题继续下去,点到为止地收起了字条。   “那么现在,”他看向德拉科,“你怎么想?”   德拉科被这突如其来的正经问得一愣,“什么我怎么想?”   哈利指了指钟的方向:“上来之前我特意看了眼——九点十二分。现在大概又过了五分钟左右。也就是说,离零点任务重置,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四十五分钟了。”   德拉科反应过来波特指的是获取金加隆的每日上限。他闭上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再睁开,只剩下近乎壮烈的、豁出去的决绝:“那就在零点重置前,把前两项——牵手和拥抱——那见鬼的上限,都给它完成了!” 第8章 Scared,Potter?   哈利以一个极其迅速短暂的点头作为回应。   “如果顺利的话,零点之前我们可以得到九金加隆。”哈利拿起德拉科丢在圆桌上的笔,将羊皮纸翻了个面开始书写。   “明天还可以再得到九金加隆,加起来就是十八个。”他将兑换清单摊到德拉科面前,德拉科凑近了些,看向边说边写的哈利,“我的想法是,晚上先用5金加隆换一杯水,明天中午再换普通餐食套餐填饱肚子,这样我们至少能积攒4金加隆。”   “等等。”德拉科打断他,“一杯水?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饿了一整天、胃里空得能塞下一头鹰头马身有翼兽的我最后只能得到一杯水?”他狠狠皱起眉头,“更何况,我们有两个人!”   “有什么问题?”哈利看向德拉科,“明天中午就换普通餐食,到时候就能填饱肚子。再者,我们已经熬过一天了,我想也不差这半天。”   德拉科没有问出“为什么不凌晨就换”,他明白波特的意思——以这苛刻的兑换条件,每三天进行两次勉强完整的饮食,才能最大限度保证他们既不被饿死,又能积攒金加隆。   “我就一个问题,你怎么确定所谓的‘普通餐食套餐’一定能够填饱我们的肚子?事实上我们只见到了这该死的字,但连包含哪些食物都不知道。”德拉科说,“五金加隆和六金加隆的差别,救世主有必要精打细算到这种地步?”他指了指清单,“你难道没发现,相比水,南瓜汁才会是更好的选择吗?”   哈利思索了一会儿,最终点点头:“行吧,你说的也有道理。”毕竟,相比纯为液体的水和纯为食物的餐食,南瓜汁算二者之间,或许能让此刻饥肠辘辘的他们更好受些。   德拉科傲慢地冷哼一声。   “既然现在我们观点达成了一致,我想或许我们该去一楼?”哈利说,“毕竟只有那里才能看到时间。”   德拉科轻抬了一下下巴算是默认,与哈利同时站起来,不同于直接朝楼梯走去的哈利,德拉科打开玻璃柜门,将里面的书籍一并抱了出来,才紧接着跟上。   哈利困惑地回头看他:“我不记得羊皮纸上有魔药学相关的任务。”   德拉科越过哈利先一步迈进楼梯,用嘲讽的语气说道:“需要整整两个小时,波特。难不成你想让我在这两个小时里,全神贯注地感受救世主的‘爱的触摸’?拜托,我可没有这种惊悚的爱好。”   哈利翻了个白眼,但想了想又觉得有点道理,于是点点头:“说的也是。我也没有全神贯注感受白鼬爱的触摸的惊悚爱好。”右脚迈下最后一级台阶后,他补充道,“过会儿分我一本。”   “本来是想大发慈悲施舍你一本的,但鉴于你又说了那两个该死的字——”德拉科把魔药书藏到身后,恶狠狠地说,“我改变主意了。你就专心致志享受这‘完美’的两个小时吧。”   “喂,幼不幼稚,马尔福?”哈利不爽地瞪他一眼,慢一步在沙发上坐下。   “给我一本。不然这两个小时我们都别想好过!”   德拉科挑起半边眉,“哦?你想怎么个‘不好过’法?用你那双巨怪眼睛瞪我两个小时?”   哈利抱起手臂,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恶劣的光芒:“比那糟多了。信不信,我会让你这两个小时过的无比充实?比如——”他故意停顿,然后学着德拉科的腔调拖长音道,“在你试图研究坩埚鼻涕时,在你耳边大声朗读《唱唱反调》最新一期关于骚扰牤的文章?或者,在你翻书的时候不小心撞破你的胳膊?再或者——”   他看着德拉科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越说越离谱,越说越放肆:“我会用我的手指亲密接触你的每一寸皮肤,保证你的手背、手心、粗到手臂,细至指甲缝,全都沾上‘救世主的汗渍’……”   “够了!”德拉科像被烫到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身后摸出一本魔药书,几乎是砸向哈利,“拿着你的破书滚开!还有闭上你那张蠢嘴,波特!”   哈利伸手挡住飞向额头的书,脸上绽开一个胜利的微笑:“谢了,马尔福。”   德拉科搓了搓手臂,像是想将被波特惊人话语激起的鸡皮疙瘩抹掉。“要是斯内普教授知道你为了他的学科说出这般厚颜无耻的话,一定会喜极而泣的。”他讽刺道。   哈利在心里默默地想:就算老蝙蝠知道了又能怎样?顶多就是再找个“波特先生玷污学术环境”之类的蹩脚理由给格兰芬多扣上几十分——扣就扣吧,反正他扣的分早就够斯莱特林买一座新奖杯了。有句话说的好,虱子多了不怕痒……才怪!   挂钟的指针随着两人的争执来到“9:58”,哈利率先闭了嘴,然后德拉科也闭嘴了。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耽误太久,他们不得不停下这无止尽的争锋。   “……十点整,我们准时开始。”德拉科的喉结滚了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作为惯常身体力行的格兰芬多,哈利极少有空谈理论的时候。大多数时刻,他的身体总会比头脑更先直面挑战,甚至不惜以身犯险。但现在,一想到上一分钟还在与自己唇枪舌战的死对头,两分钟后就要与自己十指相扣……哈利不得不承认,一股强烈的退缩感攫住了他。   尤其自己刚才还脑子一热,口不择言地说了“要用自己的汗液去玷污马尔福的每一寸皮肤”之类的话——梅林在上!说的时候不觉得有问题,但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恶心的令人发指!   “夜晚十点开始意味着什么,需要我提醒你一下么,马尔福?”哈利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底气不足。   “不用,我很清楚。”德拉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意味着我们该死的手得如胶似漆黏连一小时,再将该死的身体也黏一小时,并且在这过程中,我们没有任何分开缓冲的时间。”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完这段话。   “是这个意思。”哈利回以一个僵硬地点头,心想如果刚才不浪费那么多时间与马尔福斗嘴,或许现在能多几秒心理建设时间。他瞥了眼仿佛被施了加速咒的秒针,声音有些发紧,“时间快到了,该准备了。”   德拉科瞥了眼说着“该准备了”却依旧将手插在衣兜里的波特,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说着该准备了,你的手呢?还舍不得你那破口袋的温暖?”   哈利犹豫着,把左手从衣兜里一点点挪出来半截,不满地反驳:“你不也一样?还不快把你的爪子从右手口袋里拿出来!”   德拉科发出一声轻哼,同样不情不愿地把右手伸出来半截。   时间来到9:59。   金发巫师与黑发巫师加起来一只手塞在衣兜里,他们灰眼瞪绿眼,空气静得让人窒息。他们花了好些功夫才各自说服自己——或者说是被对方挑衅的眼神说服,终于将手彻底剥离那宛若庇佑所的口袋。   在仅剩最后三十秒时,两只陌生的掌心终于面对面,一上一下地摊在两人之间。然后,像同级相斥的磁铁一般,僵持不动,谁也不肯率先靠近。   “你的手倒是上来啊。”手在上方的德拉科对手在下方的哈利说道。   哈利局促地瞪他一眼:“你的手倒是下来啊!”   两只同级相斥的磁铁终于克服了一点点阻力,稍稍靠近了些。   时间还剩最后二十秒,两只红得能滴血的手终于到达了指尖弯曲便能触碰对方的距离。只可惜,两只手都僵直得像墓地里的干尸。   “你刚才在楼上可不是这样的,马尔福。”哈利试图用嘲讽掩饰自己的紧张,“现在害怕了?怕我的手上有毒?”   “你还好意思提?”想到刚才的遭遇德拉科的下半身就隐隐作痛,他勉强冲哈利扬起下巴,“某位救世主刚才在楼上可是豪言壮语得很呢,需要我替你回忆一下吗?”   他故意顿了顿,满意地看着哈利脸上闪过一丝“糟糕”的表情:“不是说要‘保证我的手背、手心,粗到手臂,细至指甲缝,全都沾上救世主的汗渍’吗?来啊,波特,让我见识见识你那惊世骇俗的破坏力!”   “……你把魔药书给我了。”哈利飞速为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所以交易取消,算我放过你!”   “是放过还是不敢,你自己心里清楚。”德拉科敏锐捕捉到哈利脸上滑过的一丝局促,他轻蔑地嗤笑一声,为自己扳回一成而洋洋得意。   “你得意什么?”哈利眯起眼睛,意有所指地将视线向下扫去,“明明是你不敢——毕竟,差一点点,某些人就断子绝孙了。”   德拉科霎时坐直了身子,脸颊涨得通红:“比比?”   哈利也毫不示弱地坐直了身子,绿眼睛里燃起胜负欲的火光:“比就比!”   距离十点还剩最后十秒。   无论是对格兰芬多的狮子还是斯莱特林的蛇,激将法无疑都是最有效的魔咒,两个生怕处于弱势的巫师都决定先下手为强。不知是哪一方先找准了对方的指缝,又或者是同时,他们的手指强势插入对方的指间,紧紧勾住对方的手背,紧接着,掌心严丝合缝地贴到了一起。   德拉科强压下心中翻腾的不适感,慢悠悠地拖起那标志性的长腔:   “Scared,Potter?”   哈利同样忍受着对方皮肤的触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带着格兰芬多式倔强脱口而出:   “You wish.” 第9章 弱不禁风,一碰就倒   一时被胜负欲激起的冲动很快消散,当理智重新回笼,德拉科与哈利望着他们紧密相连、难舍难分的两条胳膊,难以言喻的尴尬羞耻瞬间包裹全身,巴不得当场给自己一个“昏昏倒地”。只可惜,他们连用来施咒的魔杖都没有。   十点整。   倒计时正式启动。纵使心中万般抗拒,他们也无路可逃,纵使手中握着比鹰马粪便还恶心的家伙,他们也只能咬紧牙关,含泪握下去。   “十一点整,我会准时、立刻、毫不犹豫甩开你这只巨怪爪子!多一秒都是对我皮肤的污染和亵渎!”德拉科嫌恶地瞥一眼两人交握的手,试图用言语逼退心中那份令他烦躁不安的怪异别扭感。   “别做梦了,马尔福!”哈利拔高了声音,“我绝对、肯定、百分之一百会比你更快甩开!”   就像事先说的那样,两人没任何犹豫地拿起身旁的魔药书翻阅起来,以图用枯燥的文字淹没这难熬的时光。但越是如此,时间却违背心愿得越走越慢。哈利根本不记得自己看了多少内容,只记得页数翻到第一百二十六,抬头一看,钟表内该死的分针,仅吝啬了挪动了一小段距离。   十分钟!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上心头。好煎熬,太煎熬了!原来有比魔药课更折磨人的酷刑,就是边被迫跟该死的马尔福牵手,边对着一本令人作呕的魔药书装出有浓烈兴趣的样子!   哈利用余光悄悄瞄一眼身旁的马尔福,这个钟爱魔药学的讨厌鬼倒是看得全神贯注——背脊挺得笔直,一动不动保持静止姿势良久后,才挑起指尖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面。   “我脸上有金加隆?”德拉科的视线甚至没离开书页,懒洋洋的腔调却精准刺破了空气中的沉默,哈利被惊得差点跳起来。   “没有。”哈利硬邦邦地回答,嗓音干涩。   “那为什么盯着我?”德拉科这才慢慢悠悠将脸转向哈利,眸中闪着戏谑的光芒。   “盯着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哈利不动声色将视线落到后方的钟表上,“我是在看时间。”   德拉科挑起半边眉:“看时间?你是指,盯着钟表整整五秒,还没看清那根短针指在哪儿?”   哈利梗着脖子,脸颊有些发烫:“我想仔细确认一下,不可以?”   “那你可真该换副眼镜了,波特。你那副呆板的圆框镜恐怕已经无法支撑你可怜的视力。”德拉科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把视线重新落回魔药书。   哈利猛得深吸一口气,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他在心里疯狂咆哮:装模做样!表面上摆出副全神贯注阅读的贵族派头,居然还能分心注意到他的视线?果然从头到脚都在演戏!该死的马尔福!   哈利再一次抬起头,视线死死盯着钟表——分针像是被胶水黏住了,极其不情愿地向前刮蹭了可怜的一小格。   才一分钟!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与其看魔药书徒增痛苦,哈利最终抓起了羊皮纸。第二张羊皮纸的兑换清单其实写了很多内容,但他们之前只是匆匆一扫,毕竟越往后的东西价格越高昂,名字也越离谱,完全没有细看的必要。   但现在,哈利快被这凝固的时间逼疯了,他决定用自己的大脑把清单上的内容从头到尾读一遍,这么密密麻麻一长串,等全部读完,时间也该差不多了吧?   读了一竖列后,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清单上的物品不只名字越来越离谱,内容更是朝着令人瞠目结舌、完全失控的方向一路狂奔。   除了最前面写着的正常食物,然后是一些“龙舌味饼干”、“鼻血牛轧糖”、“止痛奶油蛋糕”之类莫名其妙且价格均不低于十金加隆的奇怪食物。   再往后则是日用品区:“会骂人的羽毛笔”、“阿兹卡班专用马桶圈”、“火弩箭造型痒痒挠”……哈利嘴角抽搐,这都什么跟什么?   然而,真正的“惊喜”还在后面。清单的画风急转直下,变成了充满恶趣味和人身攻击的“名人周边”——“洛哈特签名版牙齿漂白剂、“斯内普专用洗发水”、“神秘人同款隆鼻器”……   哈利简直无法想象编写这份清单的人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谁会花25金加隆买洛哈特的牙齿漂白剂?又有哪个疯子会掏35金加隆去买神秘人同款隆鼻器?这已经不是离谱,是纯粹的神经病了!   他强忍着吐槽的欲望往后看,直到某样奇葩东西撞入眼帘,哈利再也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这突兀的笑声立刻吸引了德拉科的注意。他皱着眉,将魔药书利落合上,凑了过去,“这张破羊皮纸里有什么值得你发出巨怪笑声的低级笑话?”   “我建议你别看这个。”哈利努力憋着笑,连肩膀都在颤抖,“我看到一些……嗯……非常独特的东西,不过恐怕不符合你‘高贵’的品味。”   “呵,我当然和某些品味堪忧的救世主不一样。”德拉科冷哼一声,带着十足的优越感,空出来的手却不由分说伸向哈利手中的羊皮纸,“但你不让我看,我偏要看。”   哈利像是早有预料,顺从地将羊皮纸递给他,嘴角还噙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重点在第四列。”   德拉科奇迹般听从了,目光直接扫向第四列。他原本是抱着一种批判和奚落的心态,然而,仅仅读到第二个词,他那张傲慢的脸就僵住了。   ——德拉科笑了,但是是一种被荒谬和怒火点燃的、扭曲的笑。   “巨怪波特!”他把羊皮纸狠狠甩到哈利脸上,后者正挂着发自肺腑的真挚笑容,“这是你自己写上去的吧!你告诉我——‘卢修斯同款假发养护套装’是什么鬼东西!”   “我怎么知道?”哈利抛给德拉科一个万般无辜的眼神,“都说了让你别看了,你非要看,怪我咯?”   哈利差点就脱口而出:“卢修斯同款假发养护套装”和“斯内普专用洗发水”正好凑一套,简直是绝配!但鉴于面前人是老蝙蝠的爱徒兼告状精,这么说出去格兰芬多的分恐怕就不保了,只得万分不情愿地把这句吐槽吞了下去。   德拉科的眸子危险地眯成一条缝,他倾身向前,将声音压得极低:“竟敢拿我父亲开玩笑,波特,看来你是迫不及待想去马尔福庄园的地窖里,和那些‘可爱’的收藏品共度良宵了?”   哈利感受到左手上传来的巨大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嘿!松手!”他疼得倒抽一口气,“这又不是我写的,我只是碰巧看到了而已!”   “不是你写的?好啊,好啊——”德拉科突然松了些力道,目光再次投向羊皮纸。他似笑非笑地快速浏览着,视线在第三列的某个词前猛然停下,“啊哈,我也‘碰巧’看到了些为救世主量身定制的好东西——‘闪电伤疤遮瑕膏’,怎么样?是不是很配你那条丑陋的疤?”   “闭嘴,马尔福!”哈利立刻伸手去夺羊皮纸。   德拉科仗着手臂更长,轻松地将拿着羊皮纸的左手举高,同时目光继续在清单上搜寻:“啧啧,又‘碰巧’看到一个——三千度黑框眼镜?这简直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他得意地晃了晃羊皮纸。   “我的近视度数根本没这么深!”   哈利气得脸颊通红,抢夺得更加艰难。他的左手被德拉科的右手死死扣住,只能用右手去够。德拉科故意将羊皮纸往远离哈利的方向举,哈利不得不站起来去抢。可偏偏站起来的瞬间,德拉科的腿似乎“不经意”地一绊——   哈利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朝德拉科栽倒下去!   一阵天旋地转,等回过神,哈利已经将德拉科狠狠扑倒在沙发里。   多么糟糕的姿势………哈利的头撞上了德拉科的锁骨,正脸朝下,德拉科一条腿卡在哈利双腿之间,一只手吃痛地下意识想摸锁骨,结果摸到了哈利的头发,从远处看,简直就像是将波特拥入了自己的怀里。   那张引发战争的羊皮纸,则在两人纠纷倒地时,飘飘摇摇地落在了地毯上。   “波特!你脑子出问题了吗?!”德拉科最先反应过来,他抓住哈利后颈,将人胡乱从自己身上撕掉,“饿疯了想吃人肉?还是终于暴露了你那点见不得人的癖好?!”   哈利也回过神,手忙脚乱撑着沙发重新坐直了身子,耳根通红,语气凶狠地说:“我只是想拿羊皮纸!谁知道你这么弱不禁风,一碰就倒!”   “梅林的三角裤!明明是你跟头失控的毒角兽一样砸下来!”德拉科匆忙整理着被压乱的袍子,“一个马尔福居然要忍受这种……这种……”他努力搜寻着足够恶毒的词汇,话语却卡了壳。   “闭嘴吧!谁让你跟个长舌妇一样,乐此不疲地念什么‘遮瑕膏’、‘眼镜’的?没把你撞晕都算梅林保佑了!”哈利怒气冲冲地回怼。   “分明是你先拿我父亲开玩笑!”   “我只是碰巧看到了而已!”   “那我也是碰巧看到了你的专属用品!”   “你!”   “我?”   “……”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谁都不肯率先移开视线,仿佛那意味着某种不可接受的示弱。   讽刺的是,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他们的手,始终都未曾分开。 第10章 终于出现的金加隆   对峙半天,最终是哈利率先转开了视线。仔细想来他确实不怎么占理,还是及时结束话题为好。   但德拉科并不想就这么放过他。“道歉。”他恶狠狠地瞪着哈利。   哈利脱口而出:“凭什么?”   “凭你冒犯了我敬重的父亲。”德拉科似笑非笑地说着,像是刻意引导哈利回想起之前说过的那句类似的话。   哈利:“…….”   梅林的袜子,哈利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羞耻感。   “……行,我道歉,行了吧!”哈利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对、不、起。行了吗?”   德拉科讥讽:“救世主的道歉就这样?这么干巴巴的一句?连吼叫信念得都比你有感情。”   “总比你的强吧!”哈利咬牙切齿,“某些人只写了一张字条,连念都没念——要不你把字条的内容对我说一遍,我再考虑要不要感情充沛地向你道歉?”   “……不必了。作为一个……呃,高贵的马尔福,”德拉科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我自然要展现出与某些……粗鲁之人截然不同的气质。”   他戏剧性地停顿一下,刻意摆出副大度的姿态,“所以我决定,还是宽宏大量地原谅你吧。”   哈利懒得揭穿马尔福这拙劣的表演,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闹了半天,抬头一看时间,十点十九分。   终于还有一分钟就到二十分了,那意味着六分之一的任务完成。但有个问题他们之前还未曾想过——金加隆会从哪里、以什么方式出现?清单上只写了赚取金加隆的方式,却没告诉他们金加隆会如何出现。   哈利与德拉科沉默地看着指针旋转,所有的答案,终将一分钟以后揭晓。   随着秒针指向十二,低沉的嗡鸣声准时在屋子内响起,如同金棒轻敲水晶杯,空灵的余韵在空气中回荡,持续了两三秒才重归安静。   这是独属于金加隆的声音。   哈利敏锐地看向盥洗室:“听声音像是从盥洗——”   话还未说完,德拉科已经从沙发上弹起,大步朝盥洗室迈,全然不顾右手和波特的死活。   哈利简直被当成了拴绳的宠物狗,等反应过来已经被拖拽出去数米,只能急忙稳住重心跟上德拉科的脚步。   “你口中那位敬重的父亲难道没教导过你,不打断别人说话是最起码的礼貌吗?”哈利好不容易才小跑到与德拉科并排的位置,然后发泄似的,左手用力在德拉科的手背上掐了一把。   德拉科故意用更重的力道在哈利的手背上回掐一把,语气傲慢而不屑:“马尔福的时间比听救世主讲一些显而易见的废话值钱得多。”   哈利冷笑:“哦?真稀奇,马尔福宝贵的时间不用来听救世主显而易见的废话,却用来和救世主牵手?”   哈利感觉到握着他的那只手僵了僵,似乎想要放开,但最终却又固执地紧扣住他,重新恢复了掌心相贴的状态。   “……如果你那张涂了蜂蜡的蠢嘴再多说一个字,我立刻松手,咱们就一起饿死在这儿!”   哈利恶狠狠地剜他一眼,先一步迈进了盥洗室。   在这过程中,德拉科像是为了彰显气势,耐着极致的嫌恶将掌心贴得更紧了,仿佛要将哪怕一丝丝的空气都全部隔绝在外。   盥洗室内的装潢与级长盥洗室相似,古典而奢靡,氤氲的雾气在穹顶凝结成星座图案,尽头是一片泳池式浴池,几乎有半个魁地奇球场那么大。浴池正中央屹立着一座手持水瓶的金色人鱼雕像。   古灵阁的精灵在铸造金加隆时会施加“声音洪亮咒”,这就是为什么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德拉科和哈利仍然能听到从盥洗室内传出的声响。   从声音的特质判断,首先排除金加隆掉落在浴池内的可能,毕竟物体落水和落地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声音。但在再一次寻物环节结束后,他们却依旧未找到金加隆的影子。   这次他们没有理由互相责怪了,毕竟如胶似漆宛若连体婴的两人连走路都只能捆绑在一起,寻找金加隆时,基本都是德拉科用闲置的左手摸高处置物架,哈利用闲置的右手摸矮柜与地面之间的缝隙,遇到必须两只手配合的情况,两人便“友好”而“和谐”的进行一次“浅度合作”。   然而,一无所获。   总不能真的在水里?德拉科拧着眉将视线朝浴池投去。尽头的巨大琉璃窗内印着两头色彩绚丽的魔法生物,水彩勾勒的雄狮压低前肢,绿眼睛在昏暗里灼灼发亮,彩色颈毛随着呼吸轻微颤动,蓄势待发地盯着环绕在身旁的另一生物——   通体银白与墨绿相接的银环蛇优雅地挺立着上半身,鳞片折射出骇人的冷光,竖瞳正平静而危险地打量着面前的狮子。   在这无声的对峙里,一枚金黄色的微小物体静静地躺在那,躺在琉璃窗底部临界水面的狭小平台上,闪闪发亮。   ……虽然不在水里,但这和在水里有什么区别?   德拉科突然捏紧哈利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好消息,救世主。找到金加隆了。”   他故意顿了顿,在注意到对方下意识闪烁起亮光的绿眼睛后,拖着长音继续说,“至于坏消息——你得从这充满泡泡的浴池里爬过去。”   哈利怀疑自己听错了,身体下意识微微前倾:“……什么?”   德拉科冲琉璃窗抬起下巴,示意哈利看去。恰在这时,浴池中央的金色人鱼雕像忽然动起来,她捋了捋自己金黄的秀发,接着手掌抚上怀中的水瓶,像爱抚孩子那样轻柔的抚摸着瓶身。两秒后,瓶口忽然弹出一颗闪闪发光的物体,以一道完美的弧形最终降落在尽头的狭小平台上。   熟悉的低沉嗡鸣,熟悉的空灵回音,二十分钟前,他们听到过同样的声音。   是第二枚金加隆!   亲眼目睹了金加隆的诞生,哈利大脑宕机,哈利目瞪口呆,哈利抬手扶额,哈利开始脱鞋子——   “喂,你在做什么?”德拉科眼睁睁看着哈利单手脱去自己的鞋子、袜子,又将裤子边卷至膝盖,方才嘲讽的、看好戏般的表情顿时消失,“你该不会打算现在就往水里扑吧?动动你的脑子——等九枚金加隆都老老实实躺在那儿再拿,才是更合理的做法!”   “听着,马尔福。”哈利将眼镜摘下,小心地放在不会被水花溅到的位置,声音里带着一贯的固执,“我得确认那是不是真的金加隆,而不是什么黑魔法把戏。并且我们得知道,拿它的时候会不会触发什么陷阱。”   哈利边说着,已经干脆利落朝浴池边缘走,一只脚刚沾到水面,却被德拉科强硬地拽了回去:“你想跟头发情的巨怪一样冲进水里我不拦你,但你是不是忘了些什么——我的手还和你缠在一起呢!该死的波特!” 第11章 暗流   被迫回到岸上的哈利侧目看他,面不改色地眨了眨眼:“我没忘。”   “没忘?”德拉科瞪大眼,“那你竟然还——”   “你爸爸肯定不想看到你因为‘不肯游泳’这种蠢理由困死在浴室里吧?”哈利说。   德拉科噤了声,他原本打算等任务全完成、九枚金加隆都出现后,让爱出风头的波特去拿,自己则坐享其成——毕竟这种有碍形象的事,高贵的马尔福可不会去做。   但这格兰芬多的莽撞狮子……显然不打算在岸上安静等待,也没打算让他在岸上安静等待。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哈利不容置疑地说着,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自己把那双该死的鞋袜脱了,跟我游过去。”第二根手指紧跟着竖起,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第二——穿着它们,然后被我硬拖过去。”   边说着,哈利单手撸起袖管,显然已经做好了立刻动手的准备:“选一个。”   纵使德拉科心里万分屈辱与抗拒,但与其被波特狼狈地拖入水里,倒不如自己主动点……那样或许还能体面些。权衡再三后,德拉科最终只得勉强妥协地一摆手。   “……行吧,波特。”他假笑,“但如果你害我错失了应有的体面……我父亲发誓会让你下半辈子都用鱼鳃呼吸。”   他不情愿地褪去昂贵的龙皮靴和混纺袜,寻了个稳妥位置小心翼翼放置,然后开始卷裤腿——   “你是在给裤子写传记吗,马尔福?”哈利不耐烦地撑在水槽边,绿眼睛盯着德拉科慢条斯理地动作,“马尔福宝贵的时间都喜欢用在这种琐碎的仪式上?”   “你懂什么。”德拉科终于整理完他的裤腿,他直起身,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轻蔑地说,“我的龙皮靴和混纺袜加起来,值你一年的零花钱。”   哈利哼了一声。   他们终于来到浴池边,哈利率先迈进去。池子内的水不冷不热,对于泡澡来说是个非常舒服的温度,只可惜他们现在并没有这个闲心。清澈的淡蓝色池面浮着一层泡沫,带着类似香槟的沁人心脾的香气。   沿着边缘的大理石台阶走到底,温水立刻没过了哈利的腰部,再往前走一段,水便淹没他的胸口,热意与香槟气息纠缠着攀升上他的脸庞。   德拉科紧跟其后,因为身高优势,当水深至哈利脚尖勉强触底、不得不游动几下时,水面才刚到德拉科的肩膀。   “啧啧,波特。”德拉科故意踮起脚,一只手在他与哈利之间来回比划,接着指节一弹,晶莹的水珠扑簌到哈利的侧脸上,“现在知道斯莱特林休息室为什么在湖底了?——因为我们不用像某些人一样,连洗澡都得担心被淹死。”   哈利猛得转身,做出夸张的表情:“哇偶,那要不要我帮你申请个‘霍格沃茨最高花瓶’奖?”他突然凑近德拉科,激起水花泼向德拉科的脸,“还是说你除了显摆这具空壳子,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水珠洒在德拉科铂金色的发梢上,连绵不断地沿着发丝滴落,德拉科匆忙掀了把头发,咬牙切齿地说,“呵,瞧瞧你——连能显摆的空壳子都没有。”   “至少我的头发是自然生长的,不像某些人——发胶硬得能当魔杖敲人。”哈利冷哼一声,转身就游向金加隆,蹬腿用力时又溅了德拉科一脸水。   劈头盖脸落下的水花将德拉科精致到每一根发丝的发型彻底浇了个无影无踪。   “梅林的臭袜子!”   德拉科的嘴刚扭曲出一个“P”音,就被一股蛮力拽得踉跄向前。他的眼睛惊恐地睁大,在波特将十指相扣的手当作“人肉牵引绳”拖走他之前,赶紧深吸一口气,潜进越来越深的池水里。   温热的池水漫过头顶的前一秒,他只来得及在脑海里大声咒骂——该死的波特,他发誓会让他下半辈子都用鱼鳃呼吸!   哈利用自由的手划水,双腿打水前进,像人鱼一样侧身扭动。相比火焰杯时的黑湖任务,浴池没那么深,也没那么宽阔,游动起来还算轻松,唯一的麻烦是手里必须牵一个累赘。   从水里探出头换气的间隙,他分出心瞥了眼斜后方——马尔福单手划着水,半颗铂金色的脑袋湿漉漉地飘在水面上。   可就在这短促分神的刹那,浴池内忽然涌起一股暗流,水流像无形的手般将他狠狠推向池壁。德拉科及时攥紧两人被迫相扣的手,用力一拽,将哈利重新拉了回来。   “如果你再这样横冲直撞——“德拉科恶狠狠地攥紧手指,将哈利又拉近一截,“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好看’,波特!”   哈利张了张嘴,本能驱使他反唇相讥,但在对上马尔福怒不可遏却又带着份莫名焦灼的眼睛后,原本准备好的嘲讽话语到了嘴边,竟被反常地吞咽下去。   “……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意外。”他小声说。   “无伤大雅的意外?”德拉科擦拭着面颊上不断滚落的水珠,发出一声冷笑,“等你可笑的尸体被漩涡吐出来,再告诉我什么叫‘无伤大雅的意外’!”   哈利彻底不说话了,沉默着将注意力转向险些推走他的暗流。   距离放置金加隆的平台只剩50英尺左右,大概相当于四个海格撂起来的高度,说远倒也不算远。可就在这看似触手可及的距离之间,漂浮的泡沫横着切出一道分明的界限,他们所在的这边,水流依旧是平静的淡蓝色,可再往前半英寸,诡谲幽深的暗流立刻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在水底疯狂扭动。 第12章 不能松手!松手就完了!   “听着,波特,如果你再像刚才那样巨怪附体的乱游,我们俩都得被卷进暗流里。”德拉科说,“按我说的做——侧身,顺着水纹切进去。”   他游到哈利旁边,试图用贵族式优雅的泳姿进行引导,可刚往前移动半步,突如其来的暗流立刻将他掀得一个踉跄,险些卷入其中。   哈利无语地嗤笑,立刻抓住机会反击:“你那套花架子还不如巨怪的鼻涕有用,让开!”他一把扯回德拉科,蛮力突进,不成想被更强的暗流拍了回来。   德拉科一边用力稳住他,一边发出尖锐的讽刺:“So?你的‘完美计划’是指第二次被水拍飞?格兰芬多的勇气就是头朝下撞墙吗,波特?”   两人在水中互相拉扯着平衡,怒目而视,既为对方的方法失败幸灾乐祸,又为各自的方法失败而心生不服。   池水似乎正悄悄地、不怀好意地偷走它的温度。相比最初入水时那股暖融融、令人昏昏欲睡的温暖,水面蒸腾的白汽淡了许多,丝丝凉意透过他们湿透的衬衫布料,正狡猾地往皮肤里钻。   这突如其来的冰凉,无疑是个响亮的提醒——别再像两只泡在泡泡浴里发呆的骤缩无花果一样磨蹭了!   两人被迫收回充满敌意的视线,重新观察前方的暗流区。“看那些泡沫的走向,还有水纹的波动………”德拉科眯起眼睛,“并不是完全混乱的,似乎存在某种节奏?”   哈利顺着德拉科指出的方向,很快也发现了端倪。“右边!”他说,“右边那块深色的水纹,每次泡沫聚拢又消散时,那里的水纹好像会缓一下!”   虽然两人的观察角度有所不同——一个留意泡沫的聚散规律,一个追踪水纹的运动轨迹——但他们的视线不约而同聚集在了同一处:那是一条两人宽、颜色格外幽深的水流带,在翻腾的暗流中诡异地开辟出相对平稳的狭小空间。   他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充满不信任、写满“你最好别搞砸”的警告眼神,颅内建立起一致的目标:利用暗流间歇的短暂时间冲过去。   “我们需要精确计时,波特。”德拉科扬着下巴说,“我数到三,我们一起发力,斜插进那个空隙。”他停顿,意有所指地补充,“记住——动作要快,要同步!收起你那套落水狗式的扑腾,用点脑子!”   “同步?”哈利猛得抹了把脸上的水,语气尖锐,“行啊,马尔福,那你最好给我往死里蹬!要是你那点少爷力气跟不上,别怪我把你当锚扔出去开路!”   池水的温度在急速降低,他们没有更多时间了。两人被迫停止了刻薄的争吵,屏息凝神地紧盯着目标区域的水纹变化。   德拉科尽力抑制住喉间细微的颤抖,开始倒数。“准备,一……二……”他死死攥着哈利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和恐惧一同烙印进去,“三!”   在“三”字落下的瞬间,两人如同离弦之箭(尽管是互相较劲的箭),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朝着那道稍纵即逝的空隙猛冲!十指相扣的手成了他们协调和传递力量的唯一纽带,也是彼此角力的战场——德拉科试图精确引导方向,哈利则用蛮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冲势。   冰冷的池水狠狠刺进哈利的瞳膜,视野瞬间变得模糊、刺痛。他只能凭着感觉和德拉科紧箍着他、几乎要捏碎他指骨的手传来的微弱拉力,拼命蹬水。水不再是阻力,更像一种粘稠的糖浆。每一次划臂、每一次踢腿都耗费着巨大的力量,肺叶因为缺氧而火燎火燎地疼。   他能感觉到德拉科就在旁边,铂金色发丝在水中肆意舞动。此时此刻的德拉科手臂肌肉紧绷,腿部奋力蹬水,虽然带着一种贵族式的、试图保持节奏的克制,但力量不容小觑。   两人较着劲,又被迫互相借劲,形成一种扭曲而高效的合力,破开沉重的水幕。   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那片相对平静的深色水纹边缘的上一秒,极其突然的,一股狡猾而强劲的侧向暗流,猛得从德拉科那一侧席卷而来!它精准地抓住德拉科的腰身,试图将他从哈利身边、从预定的路线上狠狠扯开!   ”——!“德拉科的惊呼被水流吞没,只剩下惊恐瞪大的眼睛和瞬间被水流带偏的身体。十指相扣的手成了唯一的救命索,被那股力量拉扯得笔直,指关节因为过分用力而惨白得毫无血色。   哈利的心脏一沉,几乎要冲破胸腔!他脑中闪过“任务失败”、“金加隆”、“又要和这白鼬困更久”以及“他会被卷走”的念头。最终脑中仅剩下一句话:不能松手!松手就完了!   “抓紧!”哈利在心中怒吼,根本无暇喊出口。他猛地扭转身体,用尽全身力气,将德拉科向自己这边狠狠一拽,同时双腿如同被施了永动咒的螺旋桨般疯狂、不顾一切地划水,对抗着那股要将他们一同拖入池底的吸力。   德拉科被拽得一个趔趄,身体在水中不受控地旋转了半圈,衬衫被水流撕扯得变形,极度的恐惧让他彻底放弃了所有的矜持与算计,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回扣哈利的手,不再讲究任何姿势,只求摆脱那致命的缠绕。   两股力量在冰冷的水下激烈碰撞、融合,以一种极其别扭却又异常迅猛的姿态,险之又险地擦着那道侧流的边缘,猛得扎进了那片颜色幽深、水纹相对平缓的狭小空间!   虽然姿势狼狈,虽然速度也因对抗而减慢,但他们确实突破了最危险的第一道防线。   冲入相对平缓的水纹空隙后,两人连半秒都不敢耽搁。肺部有烈火在燃烧,手臂和双腿都像灌满了铅,但——金加隆就在前方十五英尺处,闪烁着琉璃窗外映入的彩色光芒。他们甚至来不及交换一个眼神——无论是警告的、后怕的,或是别的什么的——求生的本能和逃离此地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剩下的距离,他们几乎是互相拖拽、互相支撑着完成的。哈利凭借找球手的臂力,猛得划水前冲,带动着德拉科;德拉科则在他力竭稍缓的瞬间,爆发出残余的力量,反推着哈利向前。   十指相扣的手成了传递微弱动力的链条,也成了防止其中一人被残留暗流卷走的最后保险。 第13章 并非完全的累赘   终于,粗糙的、带着水渍的平台边缘触手可及!   哈利几乎是凭着本能,用那只自由的手狠狠扒住平台的边缘。他闷哼一声,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连滚带爬将自己沉重的身体拖上岸,水花四溅。   哈利甚至顾不上回头,但与德拉科十指相扣的左手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下意识地用力向上拽。他清楚,这既是规则,也是此刻唯一的救援方式。   德拉科紧随其后,在哈利几乎要扯断他胳膊的巨大拉力下,咬紧牙关,另一只手扒住平台边缘,拼尽全力攀了上去。   两人瘫倒在狭窄的平台上,像两条搁浅的鱼般,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各自剧烈地起伏着胸膛喘息。   两枚金加隆静静地躺在他们之间。哈利伸手一把抓过它们,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长舒一口气,疲倦感紧接着席卷全身。   他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只是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旁边同样瘫倒的德拉科。   德拉科仰面躺着,铂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额角和脸颊上,像某种昂贵但被打湿的丝绸。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那身总是熨帖得一丝不苟的衬衫此刻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的单薄轮廓。德拉科紧抿的唇有些发白,下颚线被绷得发紧,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在压制什么?是劫后余生的颤抖?是屈辱?还是……别的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彼此粗重而交错的喘息声,以及水珠滚落的“哒、哒”声。刚才水下生死时速的对抗、拉扯仿佛都被冰冷的空气冻结了。没有立刻爆发的争吵,也没有恶毒的嘲讽,只有一种精疲力尽的、近乎真空的沉默。   哈利的目光在金加隆和德拉科苍白的侧脸上来回扫视,心底翻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名状。他讨厌马尔福,这讨厌已然根深蒂固,就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可现在……这石头旁边似乎多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是因为看到对方同样狼狈不堪、同样被这该死的规则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产生的、荒谬的同病相怜感?还是刚才德拉科在侧流来袭时,那双浅灰色眼睛里流露出的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惧?又或者是在最后时刻,他死死回扣在自己手上的力道带来的……一丝极其微妙的、对“合作者”的确认?   德拉科冰凉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微战栗,虚脱地想要放开,又被理智及时招回地重新收拢。哈利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回握住他。   他救了一个马尔福。而这个马尔福……似乎也并非完全的累赘。这个认知让哈利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别扭。   德拉科似乎感受到身旁的目光,他猛得睁开眼,眸子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惊悸,但很快便被惯常的傲慢所取代,只是这份傲慢在湿透的头发和苍白脸色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他没有看哈利,也没有去看那两枚金加隆,只是盯着天花板上某个星空图案,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一句刻薄的嘲讽,一句找回场子的威胁,或者……一句该死的、他死也不会说出口的、关于“刚才那一下”的什么。但最终,他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嘴唇,仿佛要把所有不合时宜的情绪都锁在里面。   他无法否认是波特在侧流袭来时拽了他一把。波特展现出的那种近乎蛮横的力量和在危机时刻的决断,让他内心深处对“莽夫波特”的评价似乎裂开了一道缝——这家伙的莽撞里,似乎包裹着一种可怕的、能带动他人(即使是他)的原始力量。   这个念头像一条水蛇缠绕着他的心脏,带着一种混合着屈辱、烦躁和某种连他自己都拒绝探究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弱震荡。   德拉科猛吸一口气,挣扎着坐起身。紧贴着皮肤的潮湿衬衫带来阵阵寒意,让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既是为了抹去不断滴落的水渍,也像是为了抹去刚才那瞬间的软弱表情,和心底那条纠缠不休的“水蛇”。   梅林在上,这感觉太糟糕了。   究竟是浑身湿透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更糟糕,还是心底那股如同被劣质混淆咒击中般不断滋生的陌生又该死的念头更糟糕?德拉科拒绝深究。但此刻,最让他如芒在背的,是比蛛网还要粘稠、还要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必须打破它,用他最熟悉的方式。   踌躇几秒后,德拉科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鼻音,声音有些沙哑,“圣人波特。”他刻意不去看哈利,目光死死钉在自己无意识拧着袖口的手指上,“……又一次……拯救了……你可怜的……同学?”   他故意把“同学”这个词咬得又慢又重,仿佛在提醒哈利,也提醒自己,他们之间只有这种被迫的、令人作呕的关系。   哈利几乎在德拉科发出第一个音节时就抬起了头,绿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疲惫与复杂,但在听到那熟悉的、充满嘲讽意味的“圣人波特”时,那点复杂瞬间被点燃,化作熟悉的怒火。   “闭嘴,马尔福!”他的声音同样沙哑,甚至因为突然激动的情绪而咳嗽几声,“要不是这该死的规则,你以为我想碰你一根手指头?更别说把你从水里捞出来!你该感谢这破规则,而不是在这里阴阳怪气!”   “感谢?”德拉科转过头,目光直直刺向哈利,”感谢你像拖一袋发臭的龙粪一样把我拖上来?感谢你让我差点被捏碎手骨?”他举起两人紧扣的手,刻意将自己充满红痕的手背面向哈利,“还是感谢你让我……”   他顿住了,把后半句“让我像个巨怪一样在你面前丢脸”卡进喉咙里,最终拐了个弯:“……让我不得不承认,你那身巨怪般的力气在这种时候……勉强还有点用?” 第14章 该死的拥抱   “总比你那套优雅的狗刨差点害我们喝光这泡泡水强。”哈利反击,同时将自己湿漉漉的、有着更多红痕的手背推到德拉科的鼻子前,“还有,瞪大你的眼睛看看清楚,明明是你这白鼬爪子在我手上留下的印子更多!”   德拉科的脸上顿时泛起不自然的红晕。他正要张嘴,用更恶毒的话讽刺回去——   “嗡——!”   一道低沉的嗡鸣毫无预兆地响起。   一枚闪着诱人金光的加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抛出,从浴池中央那座人鱼雕塑的水瓶中滑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它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德拉科·马尔福那条被水浸透、价值不菲的龙皮腰带上,距离哈利那条皱皱巴巴的牛仔裤也只有几英寸。   金币在冰冷的地板上俏皮地弹跳着,旋转着,像在舞动一支圆舞曲,最终安静地躺在两人之间、那片刚才还充满火药味的空地上。   空气顿时凝固了。   德拉科的嘴还没来得及闭上,那句恶毒的话卡在嘴里,不上不下,最终变成了一个滑稽的O型。哈利举着两人伤痕累累的手,也僵在了半空,绿眼睛里盛满了难以置信和近乎惊悚的情绪。   两秒钟,整整两秒钟,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像是被同一根线猛得扯动——   “一个小时了!”哈利几乎是吼出来,声音甚至变了调。   “拥抱!”德拉科在同一时间失声尖叫,那声音惊慌又无措,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慵懒腔调。   此时此刻,去他妈的争吵!去他妈的红痕!在“任务失败”和“永远困在这个鬼地方”的巨大恐惧面前,统统化为了浮云!   没有任何犹豫,两人向两枚被强力磁铁吸附的铁块,“砰”地一声撞在了一起!   湿透而冰凉的身体毫无缓冲地紧密相贴。哈利的T恤布料糊在了德拉科的衬衫上,德拉科那头曾精心打理的铂金发丝,凌乱且毫不客气地拍在哈利的侧脸和脖颈上,激起一阵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凉意与痒意。   哈利的手臂本能地环住德拉科的后背,头横冲直撞地埋进德拉科的肩窝。德拉科的手也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像两条冻僵的蛇,笨拙而僵硬地绕上哈利的腰肢,然后,紧紧缠住。   空气再一次安静了。   但这一次的安静,与刚才剑拔弩张的对峙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极度尴尬的、冰火两重天的、恨不得当场消失的死寂。   两人都保持着那个用力过猛、难以启齿的拥抱姿势,像两尊施了石化咒的雕塑。哈利能清晰感觉到德拉科胸膛下那颗心脏在疯狂地、毫无规律地擂动,隔着湿冷的布料撞击着他的肋骨。   他自己的心跳也快得离谱,耳朵里嗡嗡作响,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因为此刻的亲密接触。   德拉科的脸被迫埋在哈利湿漉漉的肩膀附近,鼻尖充斥着池水和一种……独属于波特的、混合着汗水和少年气息的味道。这味道令他头皮发麻,令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越来越猛烈。他的胃里翻江倒海,最后一切不知名的情绪化作指节的力量,死死攥紧成拳。   ——他,德拉科·马尔福,竟然像只被施了黏黏咒的狐媚子一样,和哈利·波特贴在一起!梅林的蕾丝内裤啊!   哈利同样煎熬得无以言表,脑袋小幅度动了动,试图扫开落在耳廓附近的冰凉发丝。透过头发间隙,他能看到德拉科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血变红,一路延伸到脖子根。   这景象让他的脸也莫名跟着发烫,心底那股想要把身上这只白鼬撕下来重新丢回水里的冲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啧。”哈利不耐烦地咂了下嘴,“你这颗脑袋就不能安分点?晃得我头晕,马尔福!还有,你头发上的水全都滴进我的领子里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烦躁,同时微微侧头,企图避开那不断滴落的水珠。   德拉科的身体明显一僵,哈利甚至能感觉到他颈侧血管的跳动瞬间加剧了。   德拉科发出尖锐而短促的一声嗤笑,迎着哈利试图避开的脸硬生生追了上去,嘴唇几乎要贴上哈利的锁骨,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吐出一口冷气。   “头晕?波特?”他说着,锁骨上冰凉的气息让哈利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看看你那头被巨怪踩过的烂草,还有那身湿透的破布,蹭得我皮肤发痒!我的头发碰到你简直是场灾难!”   他故意把“灾难”两个字咬得极重,声音几乎是从齿隙里碾出来。   哈利感觉额角的青筋都在跳:“那你现在贴在我的锁骨上做什么?你想用你可笑的发丝上滴下来的水在里面养鱼吗?”   德拉科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而灼热,喷在哈利颈侧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更强烈的战栗。“养鱼?波特,你的想象力跟你那头乱草一样贫瘠!要不是为了该死的金加隆,我现在就该把你那颗愚蠢的脑袋按进水里,让你好好清醒清醒,再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灾难!”   尽管嘴上凶狠无比,但哈利却敏锐地捕捉到德拉科微微颤抖的睫毛下闪过的一丝,形同于……狼狈的羞恼?   这家伙,分明也被该死的拥抱折磨得快烧起来了! 第15章 你就这么迷恋我,马尔福?   或许是因为德拉科眼里那一抹稍纵即逝的羞恼给了他底气,哈利毫不示弱地回瞪,绿眼睛里燃烧着火光:“按进水里?”他重复道,身体前倾,几乎要将鼻子撞上德拉科的,“怎么?高贵的马尔福少爷,被我抱着太舒服了,以至于需要用这种威胁来掩饰你的……呃,‘不适’?”   他恶意地揣测着,试图掩盖自己同样因为过于靠近,内心产生的异样感。   “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波特!”德拉科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是我这辈子碰过最恶心的事情!没有之一!早在下水之前,在那个该死的休息室里我就说过——比泥伏雷的呕吐物、鹰马的粪便、炸尾螺的屁股加起来都要恶心!”   这些简单比喻已然无法平息他的怒火,德拉科浑身都在发颤,与哈利湿透的胸膛贴得更紧,彼此狂轰乱炸的心跳隔着薄薄的布料猛烈共振。“放开你那只肮脏的、掐过家养小精灵的手!我的不适来自于被迫和一个连头发都梳不整齐的巨怪贴在一起!”   “你!”哈利被德拉科这胡搅蛮缠、毫无下限的侮辱彻底点燃,下意识想松开手将这个毒舌的家伙推开。   “你敢?!”德拉科在他手臂松开的瞬间几乎是惊恐地低吼出来,身体出于本能地、更加用力地贴了上去,双手死死箍住哈利的腰,生怕对方真的会一怒之下放手。   哈利冷笑一声,感受着德拉科像藤蔓般、近乎窒息的紧勒,冷嘲热讽道:“刚才是谁慷慨激昂地让我放开这只‘肮脏’、‘掐过家养小精灵’的手?怎么我一松开,你就连滚带爬地缠上来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感受到德拉科瞬间僵硬的肢体和喷在自己颈侧的、骤然加重的呼吸,然后才恶狠狠地开口——   “你就这么迷恋我,马尔福?”他刻意压低声音,灼热的呼吸擦过德拉科通红的耳尖,“救世主的体温是不是让你感动得想跪地亲吻我的袍脚了?”   德拉科像是被毒针扎中般猛得后仰,眼睛里翻涌着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但箍在哈利腰上的手臂却像焊死一般,纹丝不动。   “……迷恋?”德拉科几乎是从齿缝碾出了这两个字,他刻意扬起下巴,摆出睥睨的姿态,“波特,你的妄想症和自恋症真该找庞弗雷夫人看看了!”他深吸一口气,“我贴上来,只是因为规则!规则!懂吗?就像我不得不忍受这个该死的屋子和你这身廉价的布料一样!”   他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嗤笑:“体温?我只感觉到一股令人作呕的、狮子窝里特有的汗臭味!感动?我现在只想把你扔回该死的暗流里,让你和泡泡浴相亲相爱一辈子!”   他嘴上恶毒无比,身体却因为激动微微向前,两人湿漉漉的额头几乎要贴到一起,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纠缠,形成一小片灼热又潮湿的雾区。   德拉科的灰眸死死盯着哈利,里面燃烧着屈辱的火焰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仿佛要用这尖锐的话筑起一道高墙,将刚才那瞬间的脆弱和依赖彻底封锁。   哈利被德拉科这过激的反应和近在咫尺的逼视弄得呼吸一窒,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正准备反击,德拉科却像耗尽所有力气一般,将额头重重抵回他的肩膀,声音骤然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   “够了……闭嘴,波特。”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翻腾的情绪被强压下去,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其在这里浪费口水,倒不如想想怎么用你那颗巨怪脑袋,解决眼下的问题。”   他顿了顿,嗓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只是气息还有些不稳,“……那些暗流。我们得回去。除非你想永远困在这个……这个散发着波特臭味的鬼地方。”   德拉科的话像一盆冷水,熄灭了哈利嘴边即将喷发的火焰。   回去。暗流。漩涡。   残酷的现实瞬间压倒了无意义的争吵。哈利沉默下来,眼里的怒意渐渐褪去,他下意识地收紧了环在德拉科后背的手臂,不再是防备或攻击,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寻求支撑的姿态。   两人的身体依旧紧贴着,不断传递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德拉科与哈利,再一次被沉寂的空气所笼罩,但不同的是,这次寂静,是风暴过后、带着沉重思考的平静。   两人都沉默着,各自在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如何再次面对那吞噬一切的暗流。消耗殆尽的体力、饥肠辘辘的胃部、潮湿冰冷的水域……困难比想象中更加致命,而即将面临的挑战,比刚才的拥抱更加令人心悸。   “……至少,我们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缓冲时间。”哈利虚脱地伏在德拉科的肩膀上,他闭了闭眼,试图将混乱的思绪压下去。   德拉科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似乎很不习惯这近乎于依赖的姿势,但他没有立刻推开,只是从鼻腔内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缓冲时间?用来做什么,数着水滴等死吗?还是说,伟大的救世主终于想起来需要喘口气了?”   哈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对方话里的刺,决绝地说:“不。用来等剩下的金加隆。”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浴池中央那座沉默的人鱼雕塑,“……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等九枚金加隆都出现,再一次性带回去。” 第16章 等待   德拉科浅灰色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   “哦?真令人感动,圣人波特终于肯屈尊降贵,采纳一个马尔福的建议了?如果之前在岸上,你那双被巨怪鼻涕糊住的耳朵肯听进去哪怕一个字,我们也不至于现在像死鱼一样,难舍难分、浑身湿透的倒在这里,体面尽失!”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哈利立刻反驳,瞥了眼依旧迅猛的暗流,“用你那糊满发胶的脑袋也该看出,这水流的设计,一个人根本不可能通过!设计者就是故意让我们互相配合——或者说,互相拖累着——才能通过。”   他看向德拉科,眼里带着一种“你我都心知肚明”的尖锐:“所以,即使刚才不游过来,过会儿我们一样得游,一样得经历刚才那场灾难。”   德拉科沉默了,紧抿着嘴唇。他无法反驳,他之前抗拒下水,除了这不符合马尔福的贵族风范外,更深层次的,是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和逃避。   但现在,恐惧依旧存在,也依旧无法逃避。   “……哼。”良久,德拉科才从鼻腔内挤出一个极其不情愿的音节,接着别开脸,目光阴沉地盯着翻滚的水面。   “算你这次歪打正着,撞对了。”他刻意扬着音调,“等在这里,恢复体力,暂时……是唯一的选择。”   “那么,”哈利的声音也平静下来,“我们就等。盯着那雕塑,等它把剩下的金加隆都吐出来。”   他重新将下巴抵在对方湿冷的肩膀上,闭目养神,尽可能地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拉开一点心理距离,同时,恢复体力。   德拉科没有回应,只是身体依旧僵硬地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目光却死死锁在了人鱼雕塑手中那个随时可能吐出金加隆的水瓶上。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着金加隆的积累,也等待着下一次必须共同面对的、更加凶险的挑战。   时间在湿冷的煎熬中缓慢爬行,水滴声像是敲打在紧绷神经上的鼓点。终于,在两人焦灼的注视下,人鱼雕塑再次爱抚它的长发和瓶身,两枚金加隆如约弹出,施舍般降临在距离两人几英寸的位置。   那一瞬间,哈利感受到德拉科紧贴着自己的胸膛里,那颗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他自己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屏住了半秒,心底涌出本能的喜悦。   德拉科轻咳一声,在目光不经意扫过哈利微微上扬的唇角、准备冷嘲热讽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竟也如释重负般勾起一抹弧度,于是赶紧收敛那抹弧度,用刻意伪装出的慵懒腔调讽刺道,“笑得挺开心啊,波特?看到金加隆就这么不值钱的乐了?像个在蜂蜜公爵门口捡到蟑螂堆的巨怪崽子。”   哈利的下巴还抵在德拉科的肩膀上,闻言嘴角细微的抽搐了一下,闭着眼睛回敬道:“总比某些人明明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还硬要装出‘本少爷不屑一顾’的样子强吧?”   德拉科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些,“谁?你说的是你自己吧,波特,我那分明是……是被该死的湿气呛得脸部肌肉抽搐!”   哈利这才慢慢睁开眼睛,“脸部肌肉抽搐?那还真是巧,刚好在金加隆掉出来的时候抽,还抽得那么对称。该说不说,挺像被狐媚子亲了一口的表情。”   “波特!”德拉科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截,“你那张嘴除了胡说八道还会干些什么?闭嘴吧,给我乖乖数你的水滴去!现在!立刻!马上!”   哈利没再说话,但嘴角那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却加深了一截。空气中那点因金加隆出现而短暂升腾的、压抑的兴奋感,很快被这幼稚又刻薄的对话冲淡,又重新被沉重的等待和无声的紧张所取代。   二十分钟后,人鱼雕塑再次重复了那慵懒而精准的动作。   “嗡——!嗡——!”   又是两枚金加隆,如同精确计算过一般,分毫不差地落在几乎相同的位置。   现在,只剩下最后两枚了!   两人湿透的衣服在流淌的时间中慢慢干涸,却依旧紧紧贴在他们的皮肤上。他们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住雕塑,等待着象征希望与解脱的金光再次降临。   时间在极致的寂静中被无限拉长,水滴声消失了,只剩下血液在耳畔疯狂的轰鸣。   “铛!铛!铛……”   零点的钟声终于敲响!   悠远,空灵,如同来自霍格沃茨塔楼的回响,在这密闭的空间里震荡开。这意味着倒计时结束,意味着任务完成,意味着希望的光芒该再次出现——   然而,死寂。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浴池中央的人鱼雕塑一动不动,脸上那永恒的微笑在朦胧的雾气里显得格外嘲讽。它手中的水瓶口紧紧闭合着,没有金光闪烁,没有金属滑落。   那最后两枚金加隆……   并未出现。 第17章 生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希望的光芒如同被掐灭的烛火,彻底卷入眼前那片漆黑的漩涡,消失得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倒计时已然结束,但德拉科与哈利却因惯性和茫然,依然长久地保持着那个别扭的拥抱姿势。   良久,彻骨的寒意、巨大的恐慌晴天霹雳般从头灌到尾。   “不……不可能……”   哈利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转头看向德拉科,发现对方的脸竟也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不,这不对……一定是哪一环节出了问题!   “时间不够!”哈利的声音陡然拔高了,思绪绝望地飘回先前那个短暂却致命的意外,“我们……我们刚才……”   “该死的!”德拉科几乎是同时吼了出来,“第三枚金加隆掉出的时候!我们……我们在争吵!该死的……我们错过了拥抱的时间——哪怕只有几秒!”   这个认同瞬间击垮了两人最后一丝侥幸。   德拉科濒临崩溃地、像是被烙铁烫到般将哈利从自己身上狠狠推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蹭去,直到后背撞上那盏高大的琉璃窗才停下。琉璃窗内的银环蛇像是被惊扰般、不满地吐着信子凑近,竖瞳危险地凝视着那头凌乱的铂金色头发。   “波特!都是你的错!你这个巨怪脑子!白痴!蠢货!”他几乎要破音,所谓的风度、所谓的体面被统统抛至脑后,“要不是你像个没断奶的婴儿一样趴在我身上喘气!要不是你没完没了地说令人作呕的话,我们怎么会耽搁那该死的几秒钟!”   哈利被德拉科突如其来的推搡弄得一个趔趄,摔在冰冷的地板上。他顾不上疼痛,挣扎着坐起来,绿眼睛里同样燃烧起怒火,以及一种被冒犯的羞耻。   “颠倒黑白!马尔福!是谁在水里像个被吓破胆的鼻涕虫一样死死扒着我?是谁上岸后又像个被施了石化咒的雕像一样僵在原地,浪费了最关键的时间?分明是你!”   “我?”德拉科歇斯底里地打断,看向哈利的眼睛都在颤抖,“波特!要不是你非得逞英雄提前下水,我们根本不会——”   “下水是为了确认陷阱!马尔福!”哈利厉声打断,“而你,从头到尾只想着你那该死的体面!像只受惊的孔雀一样缩在后面!现在失败了,就把所有脏水泼过来?”   那扇高大的琉璃窗内,原本对峙的雄狮与银环蛇,竟都停止了动作。他们冰冷而锐利的目光穿透斑斓的彩绘玻璃,好奇、玩味地审视着屏障外——那两头同样毛发倒竖、鳞片怒张,正隔着无形深渊互相咆哮的、活生生的“魔法生物”。   “闭嘴!波特!都是你!”   “分明是你——!”   他们像两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冰冷的平台上互相撕咬着,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对方。德拉科苍白的脸上青筋暴起,哈利的绿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烈火,他们明明仅隔着几步的距离,却像是隔着最深的仇恨深渊。   就在这混乱的、完全失控地争吵中,哈利因激动而胡乱挥舞的手,为了加强气势猛得向下一甩——   手背毫无预兆地重重撞击在冰冷地砖上,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咒骂声卡在喉咙里。   慢着……   触感不对。   除了撞击的钝痛,指尖下方传来的不是坚硬平滑的石面应有的质感,而是某种异样的、凹陷的纹理。   争吵声戛然而止。   哈利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他低头看向自己手掌按压的地方,那块地砖和其他地方看起来一模一样——光滑、冰冷、毫无特色。但刚才那一下按压,掌心传来的感觉清晰地告诉着他——   有问题。   德拉科也察觉到哈利的异样,他停止了怒吼,灰眸里带着错愕和未散尽的怒火,死死盯着哈利的手。   哈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小心翼翼挪开掌心,用指尖小心摸索那块地砖。   德拉科屏住了呼吸,连心跳似乎都慢下来,视线随着哈利的手指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哈利的指尖终于停止移动,搭在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圆形凹点上。   “……这里。”哈利盯着那个完美隐藏在石砖当中、仿佛浑然天成的细小纹理,声音变得低沉而紧绷,像是在克制心底那份难以置信的激动。   他毫不犹豫地用尽全力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炸响。   紧接着在平台边缘,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地砖悄然划开,露出一个小小的孔洞。   几乎同时,一道半透明绳索从三十英尺外、那片温和水域旁的某个孔洞里激射而来,落进他们所在平台下一处同样隐秘的孔洞里。   绳索“唰”得绷直,在水域表面形成了一条闪烁微光的半透明索桥!   德拉科和哈利都僵在原地,绿眼睛和灰眼睛瞪得浑圆,目瞪口呆地盯着那条凭空出现的绳索。刚才的争吵、绝望、指责,在这条连接着生路的奇迹般的绳索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梅林的……”德拉科发出了半句近乎震撼的喟叹,嗓音干涩地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哈利猛得回过神,本能地伸手去抓住那条近在咫尺的绳索,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半透明的表面——   不,等等……还有金加隆。   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冷水,兜头而下。指尖被硬生生悬在半空,挣扎着、踌躇着,又慢慢落回了冰凉的地面。   即使有了能保证他们活着到达安全地带的绳索,缺少了两枚金加隆的事实也不可能改变。   那意味着他们先前的计划全部推翻,意味着他们离开这个折磨人的屋子的希望更加遥不可及。   但剩余的七枚金加隆……   它们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闪烁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代表着仅存的、生的希望。如果不带回去,他们便连剩余的七枚都没有了,所有的生死、所有的冒险、所有的屈辱……都将化作一滩无用的泡影。   可是在这冰冷的水域上方、在这象征生路的绳索上、在这吝啬得连多余一粒沙砾都不愿给予的狭窄平台上……   究竟该如何将整整七枚金加隆都带回去? 第18章 环扣   “暂且不提缺少的两枚……剩余七枚,我们该怎么带回去?”哈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德拉科脸上的一丝松懈也顿时凝固,目光扫过那堆闪烁着诱人光芒的金加隆,又看了看那条紧绷的、象征希望的绳索,最后,视线落在自己和哈利身上——那身湿透后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干涸、变得僵硬、却依旧紧紧贴在皮肤上的衣服。   脑海里某个念头猛然蹿过。   “……布料。”德拉科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极其不情愿、近乎痛苦的僵硬。   “撕衣服!”哈利斩钉截铁地说,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即开始动手,粗暴地撕扯着自己的衬衣下摆。   德拉科的脸瞬间绿了。撕他那件价值连城、由顶级布料制成的衬衫?梅林在上!这比让他再跳一次该死的暗流还难受!   他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衣襟,危险地瞪向哈利:“波特!你敢碰我的衣服一下,我就把你那双肮脏的手——”   “闭嘴,马尔福!”哈利头也不抬,继续用力撕扯着自己的T恤下摆。棉布发出“刺啦”一声脆响,一大块还算完整的布料被他硬扯下来。他抖开布料,将七枚金加隆利落地拢到一起,用布料包裹起来,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太薄了,而且棉布吸水后会更重、更容易破。哈利皱紧了眉头。七枚金加隆的分量不轻,单靠这块薄薄的湿棉布,很可能会撕裂甚至脱落。   他的目光锐利地锁定德拉科——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他那条系在腰间的龙皮腰带。   腰带本身坚硬无比,但显然不适合拆解。此外,万一拆解导致德拉科在游动过程中掉了裤子,那只会更加麻烦——“麻烦”是指会听到马尔福疯狂的咆哮,不是指看一场免费的笑话——因此,这显然不是个最优选择。   哈利的目光最终落在腰带中央,那个造型繁复的金属环扣上。   那是一个处在腰带核心部位的环扣,结构精巧且格外坚固,在连接着坚韧龙皮的情况下,依旧能保持纹丝不动。   德拉科顺着哈利的目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护着衣襟的手瞬间移到了环扣上:“波特!你想都别想!那是——”   “就它了!“哈利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拆下来!”   “绝不!”德拉科死死护住腰间的扣环,“这是我父亲从著名工匠世家定制的!上面有马尔福家族的徽记暗纹!他比你的破扫帚还值钱!你休想——”   “你想永远困在这里吗?马尔福!”哈利厉声喝道,“是这该死的环扣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德拉科浑身一僵。他的目光在哈利手中的棉布包裹、那根半透明绳索和自己腰间那枚闪耀着银光的环扣间来回扫视,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   哈利看着德拉科那副仿佛割肉般的犹豫模样,心头那股被时间追赶的焦躁几乎要炸开。他不再废话,猛得朝德拉科靠近一步,视线落在对方死死护住扣环的手上,然后用一种近乎耳语般的、带着千斤重压的声音说道:   “马尔福,我给你三秒钟。三秒后,如果你还不动手……”   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德拉科死死护住环扣的手指,又落回他苍白的脸上,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我就亲手帮你拆下来。用你最不愿意的方式。”   德拉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清晰地读懂了哈利眼神里的威胁。   就像是印证他的解读一般,哈利真的缓缓抬起手,朝他的腹部一步步逼近——   既是求生使然,更重要的是避免再次与波特进行令人作呕的肢体接触,德拉科最终颤抖着手指,带着万般的不情愿将手指摸向环扣背后一个隐蔽的机关。   “咔哒”一声脆响,环扣应声脱落,落在德拉科的手中。   他紧紧攥着它,许久才递给对方,刻意拧过头不去看它。   “拿去!”德拉科咬着牙说,“暂时保管,波特!弄丢了或者弄坏了,你就等着用你下半辈子的金加隆来赔吧!”   哈利迅速接过环扣,将包裹着金加隆的棉布团捏紧,形成一个相对结实的布包。接着拿起那个坚固的秘银环扣,将最厚实的部分按压在布包上,最后再用环扣本身如同臂箍般的结构,紧紧卡住整个布包。   德拉科看着自己那枚价值不菲的环扣此刻正可笑地钉在哈利那块廉价破旧的布料上,心中的复杂无以言表。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刻薄的话,但最终只是沉默着,将视线移开。   哈利没有理会德拉科那仿佛生吞鼻涕虫的表情,用力晃了晃包裹,确认金加隆被紧紧束缚在里面、纹丝不动后,才勉为其难分给德拉科一个眼神。   “可以了。”他说着,最后看了眼不远处那片吞噬一切的暗流,将布包牢牢塞进自己的裤腰深处,确保它不会在行动时晃动脱落,接着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死死攥住那条半透明的绳索。   哈利双臂发力,率先踏上了那条浮于水面之上的生路。 第19章 这是你欠我的,波特!   “跟紧我!”   哈利头也不回地喊道。几乎已经干透的、缺失了半截布料的T恤再一次落进了冰凉刺骨的池水。   德拉科紧随其后,咬着牙也滑入水中。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紧贴着的影子,在翻涌的暗流中前行。   绳索表面覆盖着一层略带粘性的魔法涂层,提供了远超普通绳索的摩擦力和吸附力。哈利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放松——至少,相比之前仅靠双臂划水、双腿挣扎,如今再一次面对这暗流时,这条绳索能为他们稳定方向、提供支点,让他们不至于进行生与死的搏斗。   但即便如此,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自己腰间的布包上,水流冲击造成的布包晃动,令他不可控制地联想到布包、连带着七颗金加隆一同脱落沉底的画面。   这份过度的警惕,或许反而分散了他对水下环境的绝对专注。   距离那片平静温和、他们曾经的出发点只剩最后几英寸时,哈利的手几乎准备松开绳索,去触碰那片飘着淡淡香槟气息的水域,不料却被一股蓄势待发的暗流猛然打断。   它悄无声息地从侧下方撞向哈利的腹部,哈利紧扣绳索的手瞬间脱力,他闷哼一声,好在最后及时稳住了身子,双手重新攥紧绳索。   然而——   目光下意识扫过裤腰,那个被他死死勒进裤腰的布包,因为刚才猝不及防的重击和身体失控的瞬间,竟被水流硬生生从裤腰缝隙中扯了出来!   脑海中最恐惧的画面此刻惊悚地与现实重叠。   哈利下意识咒骂出声,池水趁机钻入他的齿缝,辛辣的窒息感瞬间扼住他的喉咙。   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哈利猛烈呛咳着,强迫自己咽下喉间的刺痛。   他别无选择!   在德拉科惊愕到近乎失语的目光中,哈利松开了紧握绳索的双手,义无反顾地向着那下沉的布包俯冲而去!   冰冷的池水瞬间包裹了哈利的上半身,他双手拼命前伸,指尖不顾一切地探向那个下沉的布包。   德拉科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逃避?这些念头甚至来不及成型,他的身体却像被什么未知的东西牵引一般,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做出了自己这辈子从未做过、更遑论去做的事情——他竟然像那个“莽夫波特”一样,不顾一切地向着对方消失的水面下方伸出手!   他仅靠一只手臂死死吊在漂浮的绳索上,身体在激流中微微摇晃。他将头埋入水中,灰眸透过晃动的波纹,急切地搜寻着。终于,他看到下方那个竭尽全力、双手正伸向布包的身影。   德拉科几乎是本能地向下探去。   就在哈利的手指终于触碰到布包边缘的刹那,一只苍白却异常坚定的手,猛得从上方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容置疑,甚至让哈利的指甲在德拉科小臂内侧的皮肤上刮蹭出几道细长、瞬间泛红的痕迹。   德拉科用尽力气向上拽。   借着这股力量,哈利被猛然拉离了深水区,头部和肩膀破水而出。他近乎贪婪的呼吸着空气,同时牢牢护着怀里那只失而复得的布包。   德拉科死死抓着哈利的手腕,紧盯着近在咫尺的、因呛水而狼狈不堪的哈利,一种极其陌生、近乎荒谬的感觉顿时攥住了他——   他竟然救了一个波特?他竟然冒着自己也会一同落入漩涡的风险,放弃抓紧绳索,主动去救一个波特?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僵硬,他看着自己那只正牢牢抓着哈利手腕的手,困惑、吃惊,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肢体。   那个愚蠢的、不顾一切的格兰芬多,此刻正一手死死护着那个该死的布包,另一只手被他抓着,身体徒劳地在水中扭动挣扎。哈利不敢大幅度挥动手臂,生怕布包会再次掉落,只能试图用大力蹬踹的双腿划破水幕,重新去够那条漂浮的绳索。但他失败了,身体只是在德拉科的拉拽下浮浮沉沉。   德拉科看着哈利这副滑稽又倔强的模样,心底那股复杂的情绪再一次涌上心头。有荒谬,有烦躁,还有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最终全然化作一股冲劲,直冲脑门。   “这是你欠我的,波特!”   德拉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手猛地向后一拽,粗暴地将哈利整个人拽向自己!   “——!”   哈利猝不及防,完全失去了平衡,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德拉科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让德拉科倒抽一口凉气。   “该死的……你的脑袋是巨怪石做的吗?!“德拉科咬牙切齿地咒骂着,手臂粗暴地环过哈利的腰背,将他紧箍在怀里。   哈利被这突如其来的禁锢弄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就要挣扎。   “别动!蠢货!”德拉科恶狠狠地贴在他耳边低吼,“除非你想尸骨无存的永远留在这里!”   哈利猛烈喘息着,到嘴边的话在池水长时间窒息般的浇灌下吐不出任何音节。德拉科死死搂住哈利,用紧握绳索的那只手,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朝前方那片仅剩几英寸的、蒸腾着热气的温和水域扑去!   “哗啦——!”   水花四溅。两人如同纠缠在一起的湿透麻袋,狼狈不堪地冲破水面,从那片冰冷危险的水域,重重砸进那片水温舒适、水流平缓的区域。   温暖的水流瞬间包裹住他们冰冷僵硬的身体。德拉科不带任何犹豫的立即推开哈利,动作快得像是摆脱一块极其烫手的烙铁。   他猛地向后拉开距离,在平缓的水里勉强稳住身子,在哈利甩尽脸上的水、即将转头看他之际,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游向浴池的边缘。 第20章 一人一半   哈利呛咳着,冰冷的池水顺着发梢滴落,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下意识抱紧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指尖传来环扣坚硬、令人安心的触感。   看着德拉科迅速远去的铂金色背影,哈利心头掠过一丝短暂的困惑与惊愕。   马尔福……救了他?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又在下一秒迅速消散。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上岸,将这些该死的差点要他命的金加隆丢进该死的兑换箱。   哈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思绪,朝着德拉科即将抵达岸边的身影游去。水流温柔地托着他疲惫的身体,洗刷着刚才的惊悸和冰冷。   德拉科率先爬上了岸,双脚踩在潮湿冰凉的地砖上,激起一丝刺骨的凉意。他几乎是立刻弯腰,一把抓过整齐摆放在岸边的龙皮靴和袜子,近乎仓促地将湿透的裤子塞进靴筒。   哈利紧随其后,双手撑着湿滑的池壁爬上岸。他摸索着找到自己那双同样干燥的运动鞋和袜子,在穿上它们之前,先飞速地抓起眼镜戴上,镜片表面瞬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水珠不断从两人的发梢和衣角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摊水渍。他们没有交谈,没有对视,只是自顾自地,站在盥洗室冰冷的地板上匆忙收拾自己。   一切完毕后,他们拖着沉重的双腿,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盥洗室的大门。   “砰!”   盥洗室的大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温暖的金色光芒瞬间包裹了他们。壁炉里,跳跃的火焰发出噼啪的轻响,将整个房间浸染在温暖而安全的橘黄色光晕里。尽管这依旧是无法逃离的、宛若囚笼的另一个房间,他们还是暂时落下了心头那颗悬挂的心。   哈利护着沉甸甸的布包直奔餐厅。在之前的两轮搜索里,他们注意到餐厅那个外观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老旧的烤箱,它有着黄铜色的外壳和圆形的玻璃窥视窗,看起来与普通烤箱无异。   但拉开之后并没有预想中的热浪,而是一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投币口,以及同样由金属制成的按钮和计数显示屏。   计数显示屏此刻正显示着一个刺眼的红色数字——0。   德拉科慢半拍跟在哈利身后一同步入餐厅,他的后背近乎虚脱地靠在烤箱旁的墙上,灰眸紧紧盯着哈利的手——哈利正在解开布包,那个用他的“宝贝环扣”做加固、内里破烂不堪的布包。   环扣拆下的瞬间,德拉科立刻从哈利手中夺回了它。那眼神——简直比看到一百枚金加隆齐齐躺在这儿,还要明亮一万倍,尽管他极力压制着不让这份情绪外露出来。   哈利没有理会他,只是继续将剩下那片包裹着金加隆的布料慢慢展开。   六枚金灿灿的加隆随着哈利的动作,沉沉落进他的掌心。   哈利深吸一口气,将金加隆一枚接一枚投入那个深不见底的金属投币口。   叮!   叮!   叮!   叮!   叮!   叮!   六声清脆悦耳的嗡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地回荡。   随着第六枚金加隆消失在投币口,那个金属显示屏上,红色的数字瞬间跳动,从“0”滚动成“6”。   哈利用力按下投币口旁的金属按钮,烤箱内立刻涌现出一阵悉悉索索的机械运作声,像是在碾压,又像是在咀嚼。   声音持续了短短几秒,戛然而止。紧接着,身侧红金格纹的桌布上凭空出现了一杯南瓜汁,一杯热气腾腾、飘着浓郁奶香的南瓜汁。   而那个滚至“6”的红色数字又重新滚回了猩红的数字“0”。   德拉科离开了瘫靠的墙面,视线扫过那杯南瓜汁和吸管,而后用指尖掂起杯脚,捧起杯子,小心翼翼走向了火炉边的沙发群,将杯子轻轻放到茶几上。   哈利看了看包裹在布料内的最后一枚金加隆,抿紧嘴唇,终是将它拾起,小心塞入了自己的裤子口袋,然后朝同一片沙发群走去。   空气安静,只有壁炉的噼啪声和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一杯南瓜汁。   一根吸管。   两个人。   这个事实沉甸甸地压着,但在极度的饥饿与疲惫面前,谁先谁后?恐怕不重要了。   哈利已然没有任何力气与德拉科争吵,只是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用微弱的声音对德拉科说:“你先喝。”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杯南瓜汁,“吸管归你,喝一半。剩下那半杯,我会拔了吸管再喝,免得……你那高贵的嘴沾上巨怪的口水。”   德拉科的灰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他嘴角轻微地撇了一下,似乎准备回敬一句刻薄话,但最终只是抿着唇,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他伸出手,将吸管调整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后,微微低下头,克制地啜饮起来。   哈利抱着手臂,靠在沙发里,绿眼睛半眯着。他看着德拉科那副明明饿得要死、渴得要命,却还要强撑着高贵姿态啜饮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法言说的感觉。   德拉科一边享受着南瓜汁带来的香甜,一边用眼角余光,专注着液面的下降高度。如果杯子有刻度线,那德拉科几乎是在液面下降至杯子正中央那条刻度线时,就立刻自然地停下啜饮的动作。   他将吸管从唇边移开,灰眸瞥向哈利,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平静。   “……一半。”他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 第21章 潜藏的答案   德拉科将杯子轻轻推向哈利,同时指尖捏住那根吸管,将它从杯子里抽了出来,随手丢在茶几上。   哈利毫不在意,他伸出手,端起那杯还剩一半的南瓜汁,看也没看那根丢弃的吸管,直接仰起头,对着杯口大口喝起来。温热的液体带着同样的甜香滑入喉咙,驱散饥饿与寒意。他喝得毫无顾忌,动作带着格兰芬多式的粗犷和畅快。   德拉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着哈利牛饮的动作,换做平时早该出口的嘲弄、讥讽,在此刻却异常地半个字都无法说出。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哈利,灰眸随着哈利吞咽的动作,微微闪烁了一下。他下意识又捂了捂小臂内侧,那里火辣辣的刺痛感依旧清晰。   当哈利放下空杯子,满足地呼出一口气时,房间里只剩下壁炉火焰温柔的噼啪声。之前的惊险、争吵,似乎都被这杯温暖的南瓜汁和极度的疲惫暂时抚平了。   德拉科微微侧过头,凝视着跳动的火焰。哈利也放松了身体,后靠着沙发,绿眼睛望向天花板。   温热的南瓜汁滑入空荡荡的胃袋,虽然远不足以填饱肚子,但也足够给他们空无一物的肚子一些抚慰,让他们紧绷的神经悄然融化,让思绪也随之飘摇而去。   哈利的目光失焦地望着天花板上跳动的火光倒影,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片冰冷刺骨、暗流汹涌的水域。马尔福,那个苍白的身影,不顾一切地扑下来,死死抓住他的手腕,甚至用彼此最厌恶的方式,将他粗暴摁进怀里,将他拖向生路……   画面是如此清晰,却又如此荒谬,反反复复碾压着他的神经。   ……为什么?   哈利猛地坐直了身子,动作有些僵硬。他转过头,绿眼睛直直看向对面沙发里那个凝视着火焰的铂金色身影,火炉内的橘黄色火光在德拉科苍白的侧脸上跳跃着。   “喂,马尔福。”哈利打破了沉默,“刚才在水里,你为什么要扑下来?还像那样……”他囫囵着,含糊地带过了那个“拥抱”的动作“……把我拽上去?”   德拉科的身体僵了一瞬。他没有立刻转头,依旧维持着凝视火焰的姿态,瞳孔却在火光映照下极速收缩了一下。   该死的波特……他竟然问了!他竟然真的问了这个该死的问题!   近乎灼烧的羞耻感混合着被冒犯的愤恼,从德拉科的心底喷涌而上,瞬间灼烧了他的耳廓和脖颈。   他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情绪,缓缓转过头,灰眸迎上哈利的视线时,里面浸满了嘲讽与不屑:“扑下来?我什么时候扑下去救你了?我只是不想任务失败而已。你死了,我就只能被迫跟你恶臭的尸体陪葬。”   他刻意避开那个有关“拥抱”的部分,暗自祈求波特不要继续追问。   但事与愿违。   “你明明可以只抓住我的手,或者借力把我甩到绳子上,”哈利毫不退缩地追问,绿眼睛死死盯着他,“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   德拉科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尝到铁锈般的腥甜。   该死的!他怎么知道!   他在混乱的思绪中极力搜寻着一切可能的原因。终于,他像是抓住浮木般,抓住那个猛然闪现的答案。   “当然是为了让你这巨怪脑袋看清楚了——到底谁才‘像只受惊的孔雀’!谁才‘只在乎该死的体面’!你认为‘只在乎该死的体面’的我,会将一个令人作呕的、浑身充满着巨怪气息的波特抱进怀里吗?”   他猛得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哈利,“并且,刚才在水里像只受惊的孔雀一样瞎扑腾的,是你,波特。”   哈利直视着德拉科的视线有了一瞬松懈,继而又被吃惊取代。当时在狭小平台上,他们那些因为绝望和崩溃而爆发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胡言乱语的对话,他没想到德拉科竟然会耿耿于怀,甚至为了反驳他,做出那般不可思议的举动。   最终,他压下眼底那份情绪,绿眼睛里的探究光芒也渐渐褪去。他似乎接受了德拉科这番解释,扯了扯嘴角。   “……行吧,算我们扯平。”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道:“我救了你一次,你也救了我一次,算我们扯平。”   德拉科听到哈利的话——这无疑是话题终止的信号——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几乎是立刻重新坐回沙发里,目光再一次看向那个跳动着橘黄色火焰的壁炉。   但心脏深处的那份迷茫……依旧存在。   这个答案是他在巨大的羞耻和压力下,在混乱的脑海中艰难搜寻、最终抓住的救命稻草。他将其作为最合理的答案说了出来,既是说服波特,也是说服自己。   可除此之外,心底似乎还潜藏着一份……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答案。 第22章 道歉?   为了驱散这份令人不安的异样感,德拉科几乎是本能地拔高音调,甩出一句:“我才懒得跟你争这些没营养的东西,波特。”   他扭转着僵硬的身体,试图调整一个更高傲的姿势,可偏偏这时,手臂内侧那道泛着红痕的伤口,毫无防备地刮蹭在沙发扶手上一个突起的狮头装饰角上。   “嘶——!”   德拉科倒抽一口冷气,尖锐的刺痛感瞬间穿透了皮肤,他几乎是立刻缩回手,另一只手紧捂住伤口。   这猝不及防的痛呼和剧烈的反应顿时引起了哈利的注意,他原本已经放松靠回沙发的身体再一次坐直,绿眼睛敏锐地扫向德拉科手臂。   “你怎么了?”他下意识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和一丝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关切。   “关你什么事!”德拉科试图维持镇定,但声音里的颤抖和紧绷出卖了他。   “让我看看!”   眼见波特真的起身朝自己走来,德拉科猛地朝沙发靠背退去,眼底警惕而愤恼:“滚开!波特!别过来!”   “你受伤了!”哈利没理会他的抗拒,继续朝他逼近。刚才那瞬间的一瞥,他似乎看到了一道……细长的红痕?那位置,似乎就在他之前被马尔福抓住手腕的地方附近?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哈利的脑海。他试探性地,带着一丝不确定问道:“是……刚才在水里的时候?”   德拉科浑身一僵,而后用几乎愤懑到扭曲的声音冲哈利怒吼:“闭嘴!跟你没关系!”   “是不是我弄的?”哈利紧追不舍,身体又向前逼近一步。他想起了在水下被德拉科抓住手腕的时候,自己完全无法保持平衡,很可能就是在那过程中不小心抓伤了对方。   “是又怎么样?”德拉科被逼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他猛得抬起头,死死瞪着哈利,用一种极其嘲讽的语气说道,“还不是因为你那双该死的、巨怪一样的爪子!在水里像只被格林迪洛吓破胆的螃蟹一样乱抓乱挠!要不是我抓得紧,你早就变成可笑的冻尸了!你这忘恩负义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哈利并没有像他预想中的那样暴怒反驳。   哈利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绿眼睛里的执拗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让德拉科看不懂的情绪。有惊讶,有一丝愧疚?甚至还有一点……懊恼?   “……抱歉。”哈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涩的真诚。他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地毯上繁复的花纹上,“我当时……没注意到。”   德拉科彻底愣住了。他张着嘴,准备好的下一轮刻薄攻击卡在喉咙里,难以置信地瞪着哈利。   道歉?波特……在向他道歉?因为抓伤了他?   这与之前波特冒犯他的父亲时,那句被逼迫的、敷衍了事的道歉截然不同,可偏偏……该死的,这比任何咒骂都更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德拉科苍白的脸上,那层因为愤怒而浮现的红晕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茫然的空白。他下意识地、更紧地捂住了手臂上的伤口。   空气再次陷入一种极其诡异的沉默。壁炉的火焰噼啪作响,温暖的金光笼罩着房间,却无法驱散两人之间那份沉重而尴尬的气氛。   哈利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你……自己处理一下吧。”然后,他转身,有些僵硬地走向靠近落地窗的银绿色沙发,坐了下去,将目光投向玻璃窗外缓慢游动的水生生物,不再看德拉科一眼。   德拉科依旧僵在沙发深处,茫然地注视着哈利沉默的背影。手臂上的伤口依旧火辣辣地疼着,但此刻,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心底那片被哈利那句“抱歉”搅起的、无法理解的波澜。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捂的手臂,指缝间隐约透出那道细长的红痕。   波特抓的……   他道歉了……   德拉科猛得闭上眼,将脸深深埋进掌心。疲惫、疼痛、迷茫、屈辱,还有一丝……该死的、不合时宜的、让他心慌意乱的异样感,比此前冰冷潮湿的暗流,更加汹涌地,带着穿透皮肉的巨大力量,在他灵魂深处疯狂震荡。 第23章 穿露脐装的巨怪   时间在沉重的寂静和壁炉的噼啪声中缓慢流逝。哈利背对着德拉科,绿眼睛望着落地窗外漆黑的湖水,努力平复着自己同样混乱的心绪。然而,身后那片死寂,以及小臂内侧那火辣辣的刺痛感,如同细小的芒针,不断戳破他试图维持的平静。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向沙发深处那个蜷缩的身影。   德拉科依旧维持着原先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但哈利敏锐地注意到,他紧捂着小臂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白色,肩膀也极其细微地、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伤口……   哈利皱紧了眉头。他当然知道,在这个吝啬到除了家具空无一物的房间里,根本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处理伤口的工具——清水、纱布、药膏,统统没有!德拉科那该死的、深入骨髓的斯莱特林式矜持和洁癖,也绝不可能允许他用自己身上那价值不菲的衬衫布料去包扎伤口。   之前要不是因为他同归于尽般的威胁,这家伙甚至在性命攸关的时刻还要对贡献环扣的事犹犹豫豫,现在“仅仅”只是一个伤口,他宁可让它烂掉,也绝不会再牺牲一丝一毫的体面。   哈利的目光扫过面前——茶几上静静躺着那块被他撕扯下来、用来包裹金加隆、此刻已经干透了的棉布。布料皱巴巴的,边缘粗糙,甚至还残留着金加隆的金属气息,廉价得可怜。   哈利抿紧了嘴唇。   关切?对一个马尔福?开什么玩笑。再次靠近那个刻薄、恶毒、浑身散发着马尔福气息的家伙?光是想想都令他胃里翻腾!   可是……   那伤口,是因为他……   是他挣扎时,指甲在他手臂上刮蹭出来的……   他甚至还为此道了歉……   懊悔与愧疚,一点点缠绕住哈利抗拒的心,最终慢慢占据了上风。   哈利猛吸一口气,仿佛下定某种赴死的决心般,从沙发上弹起,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朝德拉科走去。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瞬间打破房间的寂静。   德拉科被惊得一颤,从掌心里抬起头,眼睛里顿时又被惊疑和警惕填满。   “你又想干什么?离我远点!”   哈利对他的警告充耳不闻,径直走到德拉科面前,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毫不犹豫蹲了下去。他的目标十分明确——德拉科那只紧捂着小臂的手。   “别碰我!”德拉科如同被烙铁烫到般将手缩至背后,身体拼命后退远离,“拿开你的巨怪爪子!”   “把手伸出来,马尔福。”哈利的语气强硬而倔强,“除非你想让那伤口烂掉,然后因为感染死在这个鬼地方。”   “我死不死关你什么事?”德拉科尖声反驳,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细微的动摇。   伤口本就泛红,又长时间浸泡在水中,之后更是不加处理,此刻已然是红肿到触目惊心的程度。感染……这个可能性让他心底一寒,无法控制地开始想象自己感染而亡的场面……   “你死了我也出不去!”哈利恶狠狠地回瞪,“而且!我不希望你是因为被我划伤这种巨怪理由而死在这种鬼地方!”他伸出手,动作粗暴而强硬,“把手!拿出来!”   德拉科死死咬住下唇,视线在哈利强硬的目光和自己受伤的手臂之间来回扫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被哈利这掠夺般的强硬和威胁击中,并且总是在最后,给出波特要求的结果。   此刻,他再一次的,在哈利那不容置疑的强硬和对感染的恐惧前,败下了阵。他极其缓慢地,将那只受伤的手臂,僵硬地、笔直地从身后拿了出来。   那动作生硬得如同在举一根没有生命的木棍。他别开脸,刻意不去看哈利,企图以这种方式麻醉自己的视觉神经,苍白的嘴唇却如同上了发条,一刻不停地吐出恶毒的诅咒:   “该死的巨怪……肮脏的爪子……令人作呕的触碰……梅林的臭袜子……你会下地狱的波特……我发誓……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哈利对耳边连绵不断的恶毒诅咒置若罔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德拉科手臂上那条细长、肿胀、比刚才更加触目惊心的伤口上。他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条粗糙的棉布。   当布料触伤口时,德拉科身体一颤,倒吸一口冷气,咒骂声顿时卡壳,随即爆发出更恶毒的词汇。   哈利动作麻利,带着格兰芬多式的粗犷,用那块布条,在德拉科的手臂上缠绕了几圈,最后打了个死结。包扎手法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丑陋,但至少覆盖住了伤口。   “好了。”哈利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他站起身,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听着,马尔福!”哈利指着德拉科手上那个丑陋的包扎,“不准拆下来!”他恶狠狠地警告,“你要是敢拆下来,让它烂掉发臭,我就把你整个人都绑起来,然后重新丢回那个该死的水池!我说到做到!”   德拉科低头,嫌恶万分地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块皱巴巴、灰扑扑的破布。他嘴角抽搐着,捏起布条的一角。   “就这?”德拉科的声音轻蔑而难以置信,“波特,你这块从巨怪抹布上撕下来的破布条,短得连地精的脚趾都包不住,你指望它能干什么?”   哈利被他这副嫌弃到极点的样子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嫌短?!”他怒吼道,“难不成你还指望我再撕一截衣服下来?!”他猛得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已经短了一截、露出腰线的T恤下摆,“再撕?!再撕老子就他妈变成穿露脐装的巨怪了!马尔福!你想看吗?!” 第24章 无耻!无赖!毫无下限!   德拉科脑海里瞬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波特穿着破烂肚脐装、露出腰腹的滑稽画面。那画面极具冲击力,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噗——!”他死死咬住下唇内侧,才将那声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嗤笑硬生生憋回去。   “……露脐装?”他猛地低下头,掩饰自己失控的表情,“那不正适合你吗,波特?和你那……咳咳……和你那巨怪般的气质简直绝配。我建议你现在就撕,我迫不及待想欣赏一下救世主的新时尚了。”   “滚。马尔福!”哈利被他这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气得七窍生烟,怒吼一声,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沙发,重重地坐了下去。   德拉科看着哈利气呼呼的背影,嘴角那抹恶毒的笑意终于缓缓扩大,灰眸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报复快感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松光芒。   他再次低头,嫌弃地瞥了一眼手臂上丑陋不堪、乱七八糟的包扎,却没有再试图去碰它。火辣辣的刺痛感似乎……减轻了那么一点点?   壁炉的火光噼啪作响,温暖的金光笼罩着房间,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似乎淡了一些。   墙上的钟表还在不知疲倦的缓慢移动着,滴答作响的分针,不知不觉间,悄然划过凌晨两点。   哈利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绿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之前被德拉科激起的怒意,随着困意的攀升而逐渐消散。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拖着沉重的双腿,慢吞吞地朝着通往二楼的螺旋楼梯走去。   德拉科的视线下意识被那个疲惫的背影牵引。他看着哈利踏上楼梯,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又想做什么,波特?”   哈利的脚步一顿,头也没回,没好气地、带着浓浓困倦的声音飘下来:“当然是睡觉啊,马尔福。”他又打了个哈欠,声音含混不清,“难不成要我跟你一起,在这该死的客厅里睁眼到天明?”   德拉科被他的话瞬间点醒。对啊,二楼有卧室,有床。他竟然像个巨怪一样,在这客厅里干坐了几个小时?他懊悔地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紧接着立即摆出漫不经心的姿态,从沙发上站起来,斜睨着楼梯上的哈利,仿佛只是恰巧同路,而不是被对方提醒。   他从鼻腔内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也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二楼卧室的门虚掩着,哈利率先推门而入,目光径直投向房间中央那张虽然颜色很奇怪——两个学院的代表色泾渭分明的划出一道竖线,一半红一半绿,但铺着天鹅绒床罩、看起来十分柔软舒适的大床。   哈利几乎要冲过去扑倒在床上,然而下一秒,他眼睛里的光芒就消失了,眉头狠狠皱起——马尔福那该死的铂金脑袋,竟也出现在门口。   “你跟过来做什么?”哈利猛地转身,“我先来的!床是我的!你滚回楼下睡沙发去!”   德拉科倚在门框上,目光扫过那张大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先来后到?波特?”他拖长调子,“你以为这里是巨怪夺食的巢穴吗?”   他上下打量哈利一眼,眼里是刻意放大夸张的嫌弃,“就你这身破烂和巨怪一样的体质,睡床和睡地板有什么区别?”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再说了,你身上那股混合着狮子窝的汗臭和巨怪气息的恶臭,只会彻底污染这张床。”   “你!”哈利被他这番侮辱气得差点跳起来,绿眼睛里直冒火星,“马尔福!你这张毒蛇嘴……”   “啊!”德拉科突然夸张地抬起那只被哈利包扎得丑陋不堪的手臂,指尖极其嫌恶地点了点那块破布,“波特!你忘记这个了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浮夸的虚弱与控诉,“看看!看看!”他故意将手臂一伸,用万分无辜的表情举到哈利的鼻子前,“这可是你的杰作!还在滋滋冒血呢!”   哈利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只举到鼻子前的手。血?血?该死的血?在哪里?在他可笑的、被布条包裹得完全看不到的手臂里跳舞吗?该死的马尔福!!   然而德拉科还在继续着表演,他身体微微摇晃,做出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样子,“我失血过多!虚弱不堪!疲惫欲死!非常非常、极其的危险!懂吗波特?”他指着那张床,斩钉截铁,“如果不睡床,我就会因为疲惫和失血过多而死在这里!”   他猛地凑近哈利,眼睛里展露出刻意伪装的委屈与悲痛,“到时候,波特,你就是残害我的杀人凶手!”   德拉科这出精彩绝伦、颠倒黑白的表演,让哈利震撼到近乎呆滞。无耻!无赖!毫无下限!这简直刷新了他对马尔福的认知!他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一拳砸在那张得意洋洋的“漂亮”脸蛋上!   然而那句“杀人凶手”,却又恰恰刺中了他心底那点隐秘的愧疚。那伤口确实是他导致的……   他死死瞪着德拉科那张写满”胜利者”姿态的脸,脸色铁青。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压抑的话:   “……行,马尔福……算你狠!” 第25章 这混蛋在笑?   哈利转身,不再看那张可恶的脸,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搜寻。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卧室最远端,那里靠近巨大的拱形飘窗,窗台下铺着一张看起来还算厚实、带着柔软绒面的窗垫。虽然比不上那张大床舒适,还有点硬,但至少比冰冷的地板或楼下的沙发要强得多。   哈利指着德拉科,咬牙切齿地宣布,“今天!床归你!”他又指向那张窗垫,“明天!轮到我睡床!你休想永久霸占!”   德拉科挑了挑眉,灰眸里瞬间涌现出毫不掩饰的得意光芒。他优雅地、如同接受冠冕般微微颔首:“算你识相,波特。”说完,迈着胜利者的步伐径直走向那张柔软的大床。   他站在床边,挑剔地扫视着天鹅绒床罩。颜色真是比波特的巨怪包扎还丑陋。虽然房间整体干净整洁,但一想到床上可能沾染着该死的波特气息,他立刻嫌恶地蹙起眉。   他弯下腰,用两根手指的指尖,极其小心地捏住自己那双沾着水渍和可疑污渍的龙皮靴的后跟,如同捏着两条死鱼,迅速将它们脱了下来,远远地踢到床脚的地板上,然后伸出双手,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用力掸拂着床罩的表面,动作幅度之大,仿佛在驱赶什么无形的瘟疫。   最后,他终于侧过身,用最少的身体接触面积,小心翼翼占据床铺最边缘的一小块位置。   哈利冷眼旁观着德拉科这套夸张的“消毒仪式”,嘴角抽搐着,翻了个非常白的白眼,低声咒骂了一句“神经病”。他不再理会这个矫情的家伙,大步走向窗边的软垫,重重地坐了下去。   软垫还算柔软,但底下的硬木板硌得他屁股生疼。他烦躁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手掌撑着垫子缓慢地躺下。他刻意背对着德拉科,将脸埋进臂弯,强迫自己合上了眼睛。   疲惫如同沉重的黑幕,迅速笼罩了他。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休息。愤怒、憋屈、愧疚……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被汹涌的睡意冲垮。   最终,房间里只剩下两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壁炉火焰从楼下传来的、遥远而温柔的噼啪声。漫长而戏剧性的一天,终于在这一刻,落下了帷幕。   DAY2   德拉科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餍足的昏沉感中,缓慢睁开了眼睛。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中,透进几缕明亮的天光。   他动了动身体,一阵轻微的酥麻感传来,提醒着他昨晚那僵硬的睡姿——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感觉休息的还不错?看来身体的极度疲惫,终究是压倒了那张床带来的所有不适与矫情。   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习惯性扫视房间,视线很快定格在窗边。哈利已经醒了,背对着他,盘腿坐在那张厚实的窗垫上。   哈利手里拿着那张写着规则的羊皮纸,眉头微皱,似乎正在认真研究着什么,晨光勾勒出他略显凌乱的黑发和专注的侧影。   德拉科刚想习惯性嘲讽一句“醒得真早,圣人疤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哈利就仿佛后背长了眼睛似的,头也不回地先发制人:   “呀,醒了?”哈利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绿眼睛睨过来,“睡得跟死猪一样沉啊,马尔福?”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昨晚躺床上跟躺尸似的,我还以为你被施了石化咒呢。结果一睡着,”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用恶劣的语气说,“呼噜大得跟巨怪在你喉咙里打架似的!”   德拉科刚醒的慵懒和满足感瞬间被击得粉碎,他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打呼噜?谁?   巨怪在喉咙里打架?他?德拉科·马尔福?!   怎么可能!   一股滚烫的热意“腾”地一下从脖子根直冲头顶,德拉科下意识想反驳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打呼噜?!   这简直……简直是对马尔福家族高贵血统的侮辱!是对他个人优雅仪态的全盘否定!   德拉科的脑子一片混乱,试图回忆昨晚入睡时的感觉,却只记得一片深沉的黑暗与疲惫。   波特是在骗他吧?但该死的……这混蛋的语气该死的笃定!   “你……胡说八道!”德拉科终于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怎么可能打呼噜!波特!你这头嫉妒成性的巨怪!休想用这种低劣的谎言污蔑我!”   哈利看着他这副面红耳赤、急于否定的样子,绿眼睛里的恶劣更甚。他轻咳一声,放下羊皮纸,转过身,面对着德拉科,脸上摆出一副严肃认真、饱受折磨的疲惫模样。   “马尔福,我闲得蛋疼骗你?”他佯作苦恼地揉了揉自己本就乱糟糟的头发,“你那呼噜打得……”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一会儿‘呼——噜噜噜噜!’,一会儿‘咕……哝……哝……’,一会儿又‘嗬——呼!嗬——呼!’害得我一晚上都没合眼,光听你这马尔福牌呼噜协奏曲了!”   德拉科彻底懵了,他看着哈利那言之凿凿、苦大仇深的表情,听着那绘声绘色的描述,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终于荡然无存。   身为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竟然……竟然在波特面前……打了一晚上惊天动地的呼噜?!   这简直比被格林迪洛拖进水里还可怕!比死在这里还绝望!梅林的蕾丝内裤啊,他以后还怎么在波特面前抬起头?!   可就在德拉科即将被这巨大的打击冲垮、沉浸在自我毁灭的深渊边缘时——   “噗——!”   一声极其突兀的短促嗤笑,从哈利捂着的指缝里溜了出来。虽然立刻被强行掐断,但那瞬间的、抑制不住的、充满恶作剧快感的笑意,还是被德拉科敏锐地捉住了。   德拉科猛得抬起头,目光牢牢锁定了他。   哈利正捂着嘴,肩膀还在可疑地耸动着,当德拉科的目光扫过来时,他身体明显一僵,脸上那副饱受折磨的疲惫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嘴角残留着一丝极力压制却依旧泄露的、可疑的弧度。   该死的……这混蛋在笑?   该死的!这混蛋绝对在笑! 第26章 阿瓦达索命!   所有的羞耻与绝望,顿时被一股更强烈的、充满愚弄与滚烫火焰的情绪覆盖。   “……波特。”德拉科低沉着嗓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你刚才,在笑什么?”   哈利的眼睛里快速闪过一丝慌乱,他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笑?马尔福,你被自己的呼噜震聋了吗?我这是……是痛苦的呻吟!对!痛苦的呻吟!”   狡辩!   拙劣的狡辩!   德拉科的胸口剧烈起伏,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他猛地掀开身上的床罩,顾不上穿鞋,以惊人的速度扑下来。   “该死的波特!”德拉科咆哮着,“你这个该死的、下流的、满嘴巨怪排泄物的骗子!”他不管不顾地,张开双手,朝着哈利恶狠狠地扑去,目标直指他那张可恶的脸,“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阿瓦达索命!”   哈利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他飞快地从窗垫上弹跳起来,敏捷地向后一闪,险险躲开了德拉科的爪子,然后干脆卸下伪装,边尽情大笑边讽刺回击,“魔杖都没有,哪里来的‘阿瓦达索命’?难不成你要用你发胶涂得比魔杖还硬的头发向我施咒?”   “哈利·波特!!!”   德拉科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什么贵族仪态!什么冷静自持!通通见鬼去吧!   他现在只想亲手撕碎眼前这个该死的疤头!   “我要把你的舌头拔出来塞进巨怪的鼻孔里!波特!”德拉科嘶吼着,如同激动的匈牙利树峰,再一次朝哈利扑去。   哈利早有防备,身体再次敏捷地向旁边一闪,德拉科扑了个空,险些撞在坚硬的书柜上!   “哇哦!”哈利夸张地惊呼一声,绿眼睛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小心点啊,马尔福!”他抱着手臂,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调,开始了他慷慨激昂的“复仇演说”:   “啧啧啧……”哈利摇着头,一脸惋惜,“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他刻意模仿着德拉科昨天那副虚弱不堪的腔调,“‘我失血过多!虚弱不堪!疲惫欲死!’”他学得惟妙惟肖,甚至还夸张地晃了晃身体,“‘如果不睡床!我就会因为疲惫和失血过多而死在这里!’”他猛得站直,脸上换上刻薄的讥笑,“昨天那套虚弱表演,演得可真够卖力啊!”   “闭嘴!波特!”德拉科气得浑身发抖,目光死死锁定哈利,然后再一次扑了上去。   哈利轻松躲开,继续着他的演讲:“还有你那套消毒仪式!”哈利模仿着德拉科昨天那套夸张的拍打动作,动作幅度大得滑稽,“啪啪啪!”他一边拍打空气,一边用极其浮夸的语气说,“‘驱散波特恶臭!驱散巨怪污染!’”   他停下动作,一脸真诚地问,“怎么样?马尔福少爷,昨晚睡在被我污染的床上,感觉如何?有没有被我的巨怪气息熏得做噩梦啊?”   “我杀了你!”德拉科彻底疯了,他抓起手边能抓到的唯一东西——一个沉重的银质烛台,不顾一切地朝哈利砸了过去。   哈利吓了一跳,赶紧侧身躲过,结果脚后跟不小心磕到一个矮柜的脚,“哐当”一声,重心不稳地向后踉跄。   德拉科立刻抓住了破绽,趁哈利不注意,猛地将他扑倒在地。   “嗷!”哈利后背着地,发出一声痛呼,脸上那欠揍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失,德拉科已经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两人瞬间在冰冷的地板上滚作一团,胳膊腿儿胡乱地纠缠、踢打、推搡。   “放开!马尔福!你这疯子!”哈利挣扎着,试图用膝盖顶开压在他身上的德拉科,但德拉科此刻的愤怒值爆表,肾上腺素让他力气大得惊人。他一只手死死揪住哈利的衣领,另一只手则精准找到了目标——哈利那张该死的、吐出让他气疯的话的脸颊!   “不是很会说吗?嗯?该死的波特?”德拉科咬牙切齿,两根手指毫不留情地捏住哈利一边脸颊的软肉,用力往旁边一扯!哈利的嘴唇瞬间被扯得变形,被迫发出含糊不清的“哎呦”声。   “唔!放……开!”哈利疼得龇牙咧嘴,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货真价实的慌乱和后悔。糟了,他的报复似乎有些过头了!   他试图去掰德拉科的手,但对方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牢固。他又试图重复昨天使用过的那招——险些让德拉科“断子绝孙”的招数,大腿猛得朝德拉科的某处踢去,但这一次,竟被德拉科轻松躲过,甚至被德拉科借力抓住了大腿!   “你这巨怪般的下流招数不管用了,波特。”德拉科把哈利惊恐挣扎的大腿重重摁了下去,另一只手继续使劲蹂躏哈利的脸,”很会说,是不是?有本事你这该死的巨怪臭嘴永远别停!”   看着哈利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表情,德拉科心里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怒火淹没:“竟敢骗我!竟敢嘲笑我!波特,你简直……简直……”   他气得一时找不到更恶毒的词汇,只能更用力地蹂躏哈利的脸颊,仿佛要把那张脸捏成一团皱巴巴的羊皮纸。   “哎呦!疼!疼疼疼!”哈利夸张地哀嚎起来,他心里确实有点懊悔和心虚——德拉科看起来真的气疯了,而且这混蛋手劲真大!但他哈利·波特怎么可能拜倒在该死的马尔福的手下?!   “松手!马尔福!你这是谋杀!蓄意伤害!”   “谋杀?”德拉科冷笑,手上的力道却下意识地松了一丝丝——他猛地想起了那该死的100金加隆。这念头像一盆冰水,虽然没能完全浇灭他的怒火,却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丁点。   把波特捏死了,或者捏残了,谁跟他一起赚那见鬼的金加隆?难道他要一个人在这破房间里对着空气牵手拥抱接吻吗?那画面太惊悚了! 第27章 惊喜魔纹券   这个现实而功利的念头,勉强勒住了德拉科即将彻底脱缰的暴怒。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胸腔依旧剧烈起伏着,但手上的力道终于缓缓卸去,像甩掉什么脏东西一般松开手,嫌恶地起身。   德拉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还躺在地上揉着脸颊、龇牙咧嘴的救世主,“留着你这张破嘴和小命,只是因为它们对我还有那么一丁点微不足道的价值,波特。”   微不足道?是指可以救他的“白鼬小命”的那种“微不足道”吗?哈利躺在地上,一边小心翼翼揉着被德拉科捏得又红又热的脸颊,一边在心里毫不客气地腹诽。   看着德拉科这副表面高高在上,实则铂金色头发还因为刚才的愤怒而根根乍起、衬衫领口也斜歪着的模样,哈利几乎又要忍不住嗤笑出声。   好在这一次他忍住了——不仅是因为怕再次点燃这个易燃易怒的“马尔福牌火药桶”,更因为脸颊两侧火辣辣的剧痛让他实在做不出大幅度的表情,只能小幅度地抽着冷气。   勉为其难算是报仇成功吧。哈利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个结论。虽然代价是脸颊遭了殃,疼得他怀疑德拉科是不是在指甲里藏了毒针,但一想到刚才德拉科从自我怀疑到深信不疑再到恼羞成怒、气急败坏扑过来的全过程,尤其是最后那句气到变调的“阿瓦达索命”,哈利心里就涌起一股带着略微痛意的畅快。   马尔福确实被他这小小的恶作剧骗到了,骗得团团转,骗得形象全无。这感觉可真不赖,就算脸疼,也不算亏!   德拉科已经整理好衬衫衣领,不屑地斜着眼睛睨他一眼,准备转身下楼,显然不想再跟这个“满嘴巨怪排泄物的骗子”多说一个字。   哈利知道不能再刺激他了,至少现在不行。这个铂金脑袋现在就是个一点就炸的坩埚,而且此刻……确实有一个严肃的问题等着他们解决。   “喂,马尔福。”哈利开口道,刻意放缓了语气,努力营造出一种“我很认真,不是要吵架”的氛围,“关于那张羊皮纸,我有了新发现。非常重要的新发现。”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飘窗上那张写着密密麻麻兑换物品的羊皮纸。   德拉科刚迈出的步子顿住了。几秒钟的沉默后,他缓慢转过身,用混合着极度不耐烦和“我倒要看看你要放什么屁”的审视眼神睨他。   “呵,是吗?某位救世主在忙着胡说八道、编造低劣谎言之余竟然还有时间去研究那张废纸?我简直要感动到落泪了。”   换做平时,哈利绝对会毫不犹豫跳起来跟他打一架,但此刻,哈利的心情还因为刚才的复仇成功而处在一种奇妙的、带着点小得意的宽容状态,他无视了德拉科那能把人刺穿的语气,用没揉脸的那只手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   “听着,我没开玩笑。”他的声音沉下来,“那张羊皮纸,前面那些离谱的兑换物都是障眼法,它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觉得后面的内容也全是垃圾,从而失去耐心,根本不会仔细看。”   他顿了顿,注意到德拉科虽然依旧一脸“你在放屁”的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丝被强行按耐住的好奇。   “它们成功伪装住了一个东西,”哈利一字一句地说,确保自己的话能清晰地传递过去,“一个看起来……可能非常重要的东西。”   德拉科的眉头微不可闻地蹙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他依旧没说话,但那副“你最好立刻说出点人话否则我立刻就走”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哈利深吸一口气,清晰地说道:   “惊喜魔纹券。”   他念出那个完美隐藏在繁琐文字中、字体与周围完全一致的名字,“作用听起来和麻瓜的抽奖刮刮乐差不多。刮开涂层,随机获得物品、线索……或者,直接是金加隆。”   德拉科灰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一丝极快的光亮闪过,但几乎是立刻,那光亮就被一层习惯性的傲慢和怀疑覆盖了。   他嗤笑一声,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用那种惯常的、能把人气死的腔调说道:“‘惊喜魔纹券’?波特,在这张彻头彻尾的神经病清单上,你指望能找到什么正经东西?别异想天开了,省省你那被巨怪踩过的——”   “只需要一金加隆。”哈利平静地打断他。   德拉科滔滔不绝地贬低僵住了:“……什么?”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刚才的怒火烧坏了耳朵。   “我说,”哈利加重了语气,“兑换这张‘惊喜魔纹券’,只需要一金加隆。” 第28章 值45条命的“某人同款发胶”   德拉科足足愣了有好几秒,才像被烫到般回过神,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哈利:“‘只’?该死的波特,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什么叫只需要一金加隆?我们见鬼的浑身上下就一枚金加隆!还是我们……我们……”   他卡壳了一下,似乎不想回忆那些为了赚取金加隆而发生的噩梦般的事件,“……拼了命才换来的!你居然说只?”   他内心的震动是巨大的。这个价格,在这张几乎是敲骨吸髓的清单上,简直便宜得像白送,这太反常了,反常到让他无法再用纯粹的“垃圾”来定义它。   哈利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翻腾的烦躁和怒火。大局为重,他提醒自己。   “对我们现在穷得叮当响的状态来说,一金加隆当然不是‘只’。”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而理智,“但对比这张清单上其他那些贵得离谱的东西,这个价格,划算得简直不像话!就像……就像在对角巷花一铜纳特买到福灵剂!”   德拉科像是被“福灵剂”这个词烫了一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划算?波特,我到底是该评价你为天真还是愚蠢?”   他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恰恰相反,那个把我们关进来的疯子,很可能就是抓住了你这种贪小便宜的巨怪心理,故意设置一个便宜的价格,让你以为捡到了宝。”   “——可结果呢?当你迫不及待投入仅有的资源,换来的很可能就是一张写着‘谢谢惠顾’或者‘再来一次’的废纸!甚至更糟,是‘家养小精灵的臭袜子’或者‘巨怪的排泄物’!”   哈利皱紧了眉头,德拉科的怀疑不无道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如果只是为了骗我们这一金加隆,为什么要把它藏得这么深?”   他站起来,走到飘窗前将那张羊皮纸拾起,绿眼睛搜寻了好几秒,才重新锁定那个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文字,远远地指给德拉科看。   “它被伪装的这么好,我们差点就错过了。如果是为了利用我们贪便宜的心理,为什么不把它放在显眼的位置,标个醒目的‘特价’?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地隐藏它?”   德拉科被问得一滞,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最终烦躁地挥了挥手:“谁知道那个疯子怎么想的?也许……也许他就是喜欢看人费尽心思后失望的样子。”   哈利本想继续反驳德拉科的话,可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已然张开的嘴一僵,又被硬生生闭上。他将目光再次扫向羊皮纸,然后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缓缓投向那个铂金发色的少年。   德拉科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不明所以,波特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像只被戏耍的猴子。   “……你那是什么眼神,波特?”他烦躁而警惕地说,“又想耍什么花招?”   哈利努力绷着脸,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牵扯到红肿的脸颊,让他“嘶”地吸了口冷气。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放缓的、带着点古怪意味的语调说道:“你知道我是在哪里发现的这件宝贝吗?”   德拉科的眉心顿时皱得更紧了,他可没空跟波特玩这该死的猜谜游戏。他抱着手臂,用眼神无声地催促:有屁快放!   哈利见对方不说话,也不恼,反倒用无辜的语气说道:“它就在——”   他顿了顿,绿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狡黠,“‘德拉科·马尔福同款发胶’和‘克拉布与高尔联名款鼻屎味棒棒糖’的中间。”   德拉科的脸瞬间扭曲,好不容易压下去一点的怒火顿时又噼啪作响。这该死的波特竟敢把他和巨怪智商二人组并列在一起?还用这种无辜眼神看他?梅林最肥的三角内裤啊!   哈利无视了德拉科极速暗沉的脸,换上一种咄咄逼人的语气控诉道:“另外,你知道这惊喜魔纹券离‘卢修斯同款头发护理套装’有多近吗!”   “——就在它的正下方!马尔福!仅仅隔了六个词!如果不是某人在我读到卢修斯同款假发时就抢走羊皮纸,我们昨天就能发现它了!而不是等到现在,我脸还疼得要命的时候才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   “哦?怪我?”德拉科用指尖狠狠戳向羊皮纸,“需要我提醒你吗,波特,当时是谁先对着‘波特家族祖传秃头生发水’笑到打嗝的?嗯?如果某人能稍微控制一下他那巨怪般的笑点——”   “那也比某人一听到卢修斯就跳脚强!”哈利下意识反击,意识到跑题,赶紧又把话题拽回来,“不对,重点不是这个。”他重重拍在惊喜魔纹券那一行,“我们必须——”突然哽住,肩膀可疑地抖动起来。   德拉科眯起眼睛:“又怎么了?”   “咳,没什么……”哈利捂住嘴,指缝里漏出闷笑,“只是突然发现,‘德拉科同款发胶’的兑换价格是45加隆。”   他猛地抬头,绿眼睛湿漉漉的,不知是笑出的眼泪还是疼出的泪花,“而你——马尔福——你每天用的发胶居然够买自己四十五条命?!”   房间突然安静。   德拉科的表情凝固了。他缓慢地、机械式地抬手摸了摸自己此刻略显凌乱的铂金头发,又看了看羊皮纸上明码标价的“德拉科·马尔福同款发胶 45金加隆”,最后看向哈利脸上那混合着“这太荒谬了”和“你活该”的灿烂笑容。   “……我要烧了这张纸。”他平静地宣布。 第29章 绝望中的赌博   “先兑换魔纹券。”哈利迅速按住羊皮纸,在德拉科杀人的目光中补充,“或者你想留着加隆买发胶?”   德拉科感觉自己胸腔内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极致,甚至烧得有些麻木了。从早上睁眼开始,被波特骗、被嘲笑、被指责耽误正事、最后又被这该死的发胶价格羞辱……一连串打击让他感觉自己的神经都快被磨平了。   不能上当。德拉科在心里恶狠狠地告诫自己。波特这个混蛋,显然就是想看他失控,看他出丑。他越生气,波特就越得意。他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情绪冻结起来,将再次扑上去掐死波特的冲动强压下去。   他意识到,尽管不愿承认,但波特之前的分析——关于魔纹券的价格异常、隐藏位置的反常——确实戳中了某些关键点。风险?当然有,把他们关进来的疯子可能就是在耍他们。但……收益的可能性似乎更高一点。一枚金加隆的赌注,换取一个可能改变现状的机会……值得一试。   他用一种极致冷静、甚至冷静到显得有些空洞的语调说道:“行。但如果那张价值一金加隆的破纸片,没有换来任何我们想要的东西,”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声音冰冷地砸进空气里,“波特,我发誓,我会用尽这房间里能找到的一切东西,把你的舌头钉在墙上,然后看着你像条离水的鱼一样慢慢窒息。”   “或者,”他顿了顿,眼神阴鸷地、缓缓地俯身凑近,“把你挂到翻倒巷最脏的巷口当路灯,让所有路过的黑巫师都对着你的蠢脸吐口水。你选一个?嗯?”   哈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不确定马尔福在被逼急的情况下,会不会真的干出这种事。但他没有退缩,只是避开脸颊的伤处扯了扯嘴角,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那枚他们仅有的金加隆。   “成交。”   两人一前一后(勉强称之为一起,但中间隔了至少三英尺的安全距离),沉默地走下楼梯,再次踏进那个狭小但布局精致的餐厅。那台形似烤箱的兑换机器静静地矗立在角落。   哈利走到机器前,深吸一口气,将那枚承载着他们全部希望的金加隆,郑重地投进了机器中央的金属投币口。金币落入黑暗,发出一声清脆的“叮”,随即消失不见。   哈利的手指悬在机器表面那个唯一的金属按钮上。他看了一眼德拉科,后者正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站在几步之外,眼神冰冷地注视着机器。   哈利按下了按钮。   嗡——   机器内部立刻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和咀嚼声。这声音并未持续多久,但在寂静的餐厅里却无限延长,显得格外漫长与刺耳。德拉科的的下颚线绷得死紧,哈利也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咀嚼声停止的一瞬间,在昨天南瓜汁出现的同一位置,那块铺着红金格纹的餐桌上,一块长方形的卡片凭空飘摇而下。   两人同时凑近。   这……就是惊喜魔纹券??!   德拉科只看了一眼,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他所有的怀疑瞬间得到了最恶心的印证!   这玩意也配叫“魔纹券”?它确实和麻瓜的刮刮乐有几分相似——长方形的卡片形状。但相似之处仅此而已!它的材质简直比家养小精灵用过的抹布还要糟糕,是一种粗糙、发黄、布满可疑褐色水渍和霉点的劣质硬纸板,边缘还毛毛躁躁地卷着,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类似阴沟或者厕所马桶的馊臭味。   别说华丽的魔纹了,连“惊喜魔纹券”那几个字都印得歪歪扭扭,墨迹晕染,像三岁小孩的涂鸦。   德拉科旋即发出一声短促、尖锐、充满了极端嘲讽和“我早就知道”意味的冷笑,他恶狠狠地指着那张破纸片:“波特,睁大你那双被巨怪鼻涕糊住的绿眼睛好好看看,这就是你价值一金加隆的希望?这就是你的重大发现?这玩意简直是从翻倒巷最肮脏的公共厕所马桶里捞出来的垃圾,连巨怪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嫌恶地后退一步,然后用一种混合着幸灾乐祸和冰冷恶意的眼神扫向哈利:“看来,某人得认真考虑一下是更喜欢被钉在墙上风干,还是挂在巷口当路灯了。我个人建议选后者,毕竟,通风。”   哈利的心也猛地沉了下去。眼前的景象和他之前的想象落差太大,别说马尔福了,就连他自己看着那张散发着恶臭、丑陋不堪的卡片,胃里都有些翻江倒海。他的指尖攀升起丝丝凉意,额角几乎要抑制不住地浮出冷汗。   难道真的被骗了?那一金加隆,他们唯一的金加隆……就这么……   不!不能这么快下结论!   哈利甩了甩头,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动摇和失望。他深吸一口气(尽管那味道让他想吐),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伸出手,小心地用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揪住卡片最干净的一个边角,将它固定在桌上。然后,无视德拉科在旁边发出的一声毫不掩饰的干呕,屏住呼吸,带着十二分的嫌弃,开始缓慢刮擦那层黏糊糊的灰色涂层。 第30章 CONNECT   指甲划过粗糙的纸面,发出刺耳的沙沙声。灰扑扑的涂层被刮开一条细缝,露出下面同样粗糙的纸板底色。哈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德拉科则抱着手臂,脸上挂着玩味、看好戏般的讥诮。   随着指甲继续移动,被刮开的区域越来越大,几个歪歪扭扭却清晰可辨的字母在下方缓缓浮现:   C O N N E C T   “Connect?”哈利下意识念出声,眉头紧锁。连接?这又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提示?   德拉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连接?那疯子是在暗示你该用这张破纸去堵住马桶的下水道口吗?真是物尽其用啊,波特。看来你的重大发现还不算一无是处,至少可以拿它来当厕纸,是不是?”   哈利的心沉得更深了,这轻飘飘的一个词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难道真的只是个恶劣的玩笑?他强忍住将整张纸揉成一团丢进马桶的冲动,正准备继续刮擦涂层,企图看看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细节——   指尖再次贴上纸面的瞬间,一道柔和却无比灿烂的金光毫无预兆地从卡片中央散发出来,像四周迅速扩散。   下一秒,原本粗糙发黄的劣质纸板如同被施了最高级的复原咒,以奇迹般的速度变得光洁如新,材质也蜕变为一种散发着淡淡光泽的金属薄片。边缘毛躁被抚平,那些可疑的污渍和霉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闪烁着微光的碎钻。   卡片中央,那层黏糊糊的灰色涂层早已无影无踪,“惊喜魔纹券”几个原本扭曲生涩的字体也变成了华丽的花体字。下方那层小字更是流光溢彩:“刮开涂层,揭示命运之赠礼”。   哈利完全呆住了,嘴巴张大成O形,德拉科脸上原本的幸灾乐祸也僵住了,只剩下纯粹的惊愕。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这视觉冲击中回过神来——   “轰隆隆——!!”   一阵剧烈的震动声从盥洗室传来,那声音沉闷而巨大,带着仿佛空间被强行改写的厚重感。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个激灵,瞬间从魔纹券的错愕中惊醒。   “盥洗室!”哈利低吼一声,顾不上那张还在散发着诱人光芒的魔纹券,大步流星冲向那扇昨晚被他们紧紧合上的铁门。德拉科也如梦初醒,紧紧跟上哈利的脚步。   他们三两步冲到盥洗室前,推开大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愣住了:只见盥洗室的最远端——那面绘制着雄狮与银环蛇斗争图案的巨大琉璃窗,连同周围所有的墙体,此刻正以一种瞠目结舌的速度向内收缩。   巨大的石块猛烈地紧缩,混合着琉璃窗内雄狮的咆哮、银环蛇的嘶吼,摩擦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几乎就在他们冲进来的几秒内,那面承载着琉璃窗的墙壁已经停在了浴池的另一端——紧挨着、甚至可以说是完美地“连接”在了那座一直矗立在浴池中央、手捧水瓶、面带微笑的金色人鱼雕塑的后方。   没有烟尘,没有碎石,墙壁与新的位置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严丝合缝,浑然天成。   哈利和德拉科站在门口,被惊得颅内嗡嗡作响。   “Connect……”哈利无意识地重复着魔纹券上的单词,目光扫至如今紧缩了一半、能一眼望到尽头的浴池。   那曾经几乎将他们吞噬、险些夺走性命的汹涌暗流消失了,甚至连之前蒸腾着香槟气息的温和水域也消失了一部分。   现在,整个浴池变得浅显而平静,水面波澜不惊,他们只需要在水中轻松地涉水而行,再游过一段算不上深、更谈不上危险的距离,就能轻易抵达浴池的另一边,触碰那面存放金加隆的狭窄平台。   所以……“Connect”……连接……   不同于驾于暗流之上、虽能有所帮助但却无法完全剔除危险的绳索,这是从根源上直接消除了威胁他们生命的巨大阻碍。   两人前一秒还沉浸在空间剧变的震撼和魔纹券变化的惊愕中,下一秒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实实在在的生存便利砸得晕头转向。   哈利脸上不受控制地绽开了一个灿烂笑容,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德拉科,仿佛想分享这份巨大的惊喜。   他甚至无意识朝德拉科的方向迈了半步,手臂微微抬起,似乎想拍一下对方的肩膀或者做点什么来表达此刻的激动。   德拉科的身体仿佛被这份喜悦牵引,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向上蜷缩了一下,手臂肌肉也隐隐有了一点向上抬起的趋势。   甚至,他的身体也朝着哈利的方向倾斜了一个小小的细微角度。   就在那双翠绿色眼睛猝不及防撞入另一双浅灰色眼睛时——   不对啊!旁边是该死的马尔福/波特!   他疯了吗?!这是在做什么?! 第31章 再次牵手   他们触电般僵住了,呼吸同时一滞,差点相触的指尖僵硬地悬在半空,紧接着不约而同地急速收回。   哈利的绿眼睛眨了眨,原本的喜悦霎时被一种巨大的尴尬和“我他妈的在干什么”的烦躁取代。   德拉科的反应更为剧烈,他“蹭”得挺直了背脊,如同一根僵直的木棍,眼里惊人的亮光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波特!你那是什么表情?被巨怪踩过的脑子终于彻底坏掉了吗?对着我傻笑什么?”德拉科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祭出了刻薄的嘲讽。   哈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尴尬和怒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刻意的、轻描淡写的敷衍:“哦,抱歉,马尔福。”   他耸耸肩,“刚才那一瞬间……我不小心把你当成罗恩或者赫敏了。你知道的,我们高兴的时候……偶尔会这样。”   德拉科的脸瞬间涨红了。这个该死的疤头,竟敢把他当成韦斯莱家的穷鬼和那个……那个……   “你竟敢把我和那个穷鬼和那个泥——”德拉科脱口而出,就在话语出口的瞬间,一道“死亡射线”冲破空气直直劈过来,到嘴边的恶毒词汇就这么硬生生卡在了喉咙口。   哈利盯着他,紧接着,绿眼睛意有所指向下扫去,一字一顿地压低声音警告:“如果你敢说那个该死的词,后果是什么,你知道的。”   那股剧烈的疼痛仿佛随着哈利的低语又一次恶劣地爬上来。德拉科抿紧嘴唇,强行将未出口的话语咽回去,但脸上的愤怒和屈辱却愈加浓烈。   他死死瞪着哈利,过了好几秒,才用一种更加尖利、更加阴阳怪气,甚至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溜溜的语气,重新开口:   “呵,格兰杰和韦斯莱?原来救世主表达喜悦的方式就是像巨怪一样手舞足蹈,不分对象地乱拍乱碰?真是粗鄙得令人大开眼界,难怪只能跟那种层次的人混在一起。”   他刻意避开了那个禁忌词汇,但“那种层次”的暗示同样充满了轻蔑。   闻言,哈利心里那点不自在顿时烟消云散了。他懒得再跟这只炸毛的白鼬较劲,只是用一种“随你便”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事实证明,那枚唯一的金加隆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德拉科那些过度的担忧和防备并没有成真,那么眼下,他们只剩下一件事要做——   哈利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了客厅那面安静的钟。   恰在此时钟声响了起来,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指针正稳稳停在罗马数字“9”。   哈利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百句不情愿的话。然后才用一种干巴巴的、没什么起伏的调子开口:“虽然我宁可去亲炸尾螺也不想提这个,但是……既然有了更加便捷的取回金加隆的方式,下一步……总得赚新的了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强硬,“我是说,我们必须去做那张破单子上的鬼任务了——除非你想饿死在这儿。”   这段话现实又残酷,猛得浇醒了德拉科。该来的终究躲不掉。那些刻薄到能剥掉一层皮的侮辱性词汇,昨天已经在唇枪舌战中消耗殆尽。今天,他甚至连掀动嘴皮子的欲望都消失了,只是用那双灰眼睛,向哈利投去一个足以冻死火蜥蜴的冰冷眼神,无声的表达着自己的抗拒。   两人像被无形的摄魂怪押解着前往阿兹卡班的刑犯(尽管这鬼地方本质上跟阿兹卡班也没什么区别),一步一挪地蹭回了昨天那个见证过无数屈辱的沙发,再一次,僵硬地陷了进去。   “……你最好给我乖乖的、一动不动的,让你的巨怪屁股像胶水粘住一样黏在这该死的坐垫上一个小时。”德拉科阴沉地警告,“要是像昨天一样,突然脱鞋脱袜然后迫不及待融入那片该死的浴池——”   “闭嘴吧,马尔福。”哈利猛地打断他,“该怎么做,我比你更清楚。”   两人沉默着对峙了几秒后,同时深吸一口气,终于,各自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坚决,僵硬地伸出手。   这次的过程比昨天要稍微顺利一点——至少没有那么多夸张的试探和退缩,他们的手指在半空中短暂地僵持了一下,然后几乎是同时,以一种早死早超生的决绝扣住了对方的掌心。   十指相扣的瞬间,两人都下意识绷紧了身体,猛然紧闭的唇内牙齿几乎要磕碎。   “该死的波特……你的爪子怎么这么冰?”德拉科低吼着,指尖不自觉收紧,“你是刚从黑湖里爬出来吗?嗯?”   “……闭嘴马尔福,”哈利故意用肩膀顶了一下德拉科,“还有,你靠我这么近干嘛?想用你那涂了三斤发胶的脑袋给我当冰袋降温吗?离我远点!”   德拉科被顶得身体一歪,愣了愣,转而用更大的力道顶了回去,声音拔高:“但凡你的巨怪脑袋能有一丁点算数常识,就该记得——我今天没有!发胶!可以涂!”   闻言哈利故意用极其夸张的方式从上至下打量他,然后才恍然大悟地眨眨眼:“对哦——你现在买不起那‘值45条命’的发胶。”   “波特!!”德拉科咬牙切齿地怒吼。   很显然,那句“刻薄到能剥掉一层皮的侮辱性词汇昨天已经在唇枪舌战中消耗殆尽”的结论还是下得过早了。当两个背脊僵硬、满腹怨怼的家伙再一次十指相扣在一起,脑海里的“恶毒词汇清单”便立刻呈直线趋势扩充起来。   两人就这样,以一种诡异而扭曲的共生姿态,用肩膀和言语作为武器互相冲撞,攻击范围从对方身上的“巨怪恶臭”到“巨怪审美”的眼镜框。唯独,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交缠得如同焊接在一起的、密不可分的手。 第32章 “瘾”   时间在这充满火药味的、荒诞的僵持中无声地流逝。   哈利正火力全开地准备下一轮关于德拉科“铂金杂草”发型的攻击,突然想起什么,话语卡住了,接着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和寂静无声的盥洗室方向来回扫视。   德拉科察觉到他的异样,嘴角勾起一丝刻薄的弧度:“怎么,波特?被我怼得哑口无言,你那巨怪脑袋终于宕机了?”   哈利没理会他的挑衅,眉头皱得更紧:“我们……是9点10分开始牵手的,没错吧?”   德拉科嗤笑一声:“果然是巨怪脑袋,连这点小事都记不住了?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那巨怪爪子是怎么强行扣上来的吗?”   哈利没接话,表情变得更加古怪,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才用一种干巴巴的语气,慢吞吞地宣布:“……现在,10点26了。”   “……什么?”   10点26……?   这意味着……超时了16分钟?他和该死的波特竟然“沉浸”到超时了整整16分钟?!   哈利没再说话,他像是终于找回了对自己肢体的主动权,带着一种甩掉鼻涕虫般的嫌恶,猛地将手从德拉科的钳制中抽了出来。   “嘶——!”   德拉科猝不及防,手臂上那道被哈利指甲刮出的伤口,在拉扯下牵引出一阵疼痛。好在没那么严重,但不知怎的,从他脸上实际呈现出的疼痛等级,像是被活活放大了好几倍。   “波特,你甩这么重做什么?”他指着自己手臂上那简陋的包扎,“你忘了这里还有你那巨怪爪子留下的纪念品了吗?你想让它彻底裂开吗?!”   哈利站稳身形,绿眼睛缓缓瞪大,随即,一个极其缓慢、充满讽刺意味的、史无前例的巨大白眼,在他脸上缓缓翻过。   “裂开?马尔福,你这伤严重到一碰就要四分五裂了是吧?!”   他用手指毫不客气地指着德拉科,语气里充满了荒谬和质疑,“刚才撞我肩膀撞得跟打桩机似的!早上掐我脸的时候力气大得能掐碎核桃!”   他下巴微抬,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怎么?现在轻轻一甩手,就变成致命打击了?你这伤难不成是专门用来碰瓷的?还是说,只在需要示弱时才疼?”   德拉科被噎得喉头一哽,干巴巴地反驳:“那是因为发力点不同,波特!你刚才那一下……角度刁钻!精准地戳中了我的……神经末梢!所以非常!非常痛!”   哈利看着他这副强词夺理的模样,微微颔首,然后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带着戏谑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   “哦——”   “原来如此。”   “疼得你‘失血过多!虚弱不堪!疲惫欲死!’”   他完美复刻了德拉科昨天抢床时的“虚弱三连”,语气、停顿、甚至那丝微妙的拖沓,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德拉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又在下一秒“腾”地涌上,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他从沙发上站起来——   “波特。”   德拉科低吼着,一步跨前,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哈利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因愤怒而急促的呼吸拂过自己的睫毛。   哈利甚至觉得,对方的拳头会在下一秒挥上自己的脸,他甚至做好了防御的准备,可就在这愤怒的顶点,德拉科眼底那狂烈的火焰,却骤然冷却淬炼,最后变成了一道略带笑意的寒光。   “看来,我们波特小宝宝的脸……又找不到妈妈了?”   德拉科刻意放缓语速,意有所指地盯着哈利捏痕未消的脸颊,用一种粘腻、绵长,又不乏威胁的语调,轻声说,“想要马尔福牌‘爱的关怀’吗?嗯?”   哈利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得浑身一僵,随即脸上“轰”地炸开一层红晕!   他几乎是立刻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仿佛要隔绝那近在咫尺的滚烫气息和直白审视的目光。   紧接着他从指缝里慌乱地挤出声音:   “滚蛋!马尔福!带着你那值45条命的关怀一起滚!”   德拉科看着哈利这副狼狈羞愤的模样,眼底那抹胜利者的得意光芒无声地亮起。他优雅的、如同凯旋般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向后靠回柔软的沙发坐垫。   哈利被气得血气上涌,他从沙发上噌地站了起来,脚尖转向楼梯的方向——   他要离开这里!远离这个令人恶心的马尔福!就现在!立刻!马上!   但就在他即将迈步的瞬间,德拉科注意到,那个背对着自己的、紧绷的身体,竟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想走。   可是那见鬼的“任务”还没完成!   想留?   可这令人作呕的马尔福嘴脸……   德拉科微微歪着头,仿佛能听到哈利内心的咆哮声,灰眸里那抹露骨的不屑和讥诮,逐渐变为一种新奇的、带着愉悦的探究。   哈利·波特,这个永远横冲直撞的格兰芬多狮子,此刻却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炸毛却又不敢真跑的猫——梅林啊,欣赏这种进退维谷、骑虎难下的窘境,比他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他没想到,看到一个因羞愤窘迫而浑身僵硬、连耳尖都滴血般鲜红的救世主,竟是一件如此令人心旷神怡的事情。这远比单纯激怒一个暴跳如雷的波特还要……更有趣得多。   德拉科只觉得一股形同快意的感觉悄然窜过他的肋骨,直击心脏。而这种感觉,似乎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瘾”。   在这股名为“瘾”的奇异冲动驱使下,德拉科慵懒地拖长了调子,身体微微前倾,再一次的,凑近了被憋屈、羞恼困于死角的哈利·波特。   “波特?”他开口,刻意用一种粘腻的、甚至可以说是暧昧的语调,压低嗓音说,“该不会,刚才那点马尔福牌的关怀……”   他舌尖轻轻滑过下唇,动作缓慢而充满暗示,“就让我们的救世主……心口跳得比打人柳发疯时还快……舍不得挪步了?” 第33章 “波特小宝宝”   德拉科那刻意拖长的、粘腻的尾音,混合着暧昧不清的暗示,直直灌入哈利的耳膜,哈利的胃里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马尔福的下限……简直比他妈的斯莱特林密室里的淤泥还要深不可测!   “马尔福!”哈利忍无可忍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再敢用你那恶心的腔调说一个字,我就——”   “哦?”德拉科非但没闭嘴,反而,双手极其夸张地向两侧一摊,摆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丝施舍的邀请姿态。   “不是要完成任务吗?波特?”他的声音依旧粘腻,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那就来啊?拥抱我啊?”   此前令他避之不及的拥抱二字,此刻却被他刻意念得又慢又重,仿佛在波特巨大的窘境面前,这成了一件可以随意挥舞、甚至能带来扭曲快感的工具。   他细细欣赏着哈利脸上近乎恼羞成怒的、精彩纷呈的表情,然后,他听到了那气到磨牙、却令他肾上腺素飙升的威胁:   “有完没完,马尔福?”哈利沉下一口气,“你信不信我转身就走!然后我们就一起饿死在这儿?!”   在仿佛拥有了一本“波特使用手册”的此刻,这样一句威胁,简直苍白无力得可笑。德拉科置若罔闻,甚至轻佻地扬了扬眉。“没完。”他调整着音线,让那腔调变得更加粘稠甜腻,继续着他的挑衅:   “怎么?波特小宝宝恼羞成怒了?”他故意拖长了调子,“难道说——害羞到要以死明志?”   他当然知道这不可能,这话语粘腻肉麻得连他自己都暗自皱眉,但是——波特那完全符合他预期、甚至超出预期的激烈反应,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甚至可以说是……兴奋。   “马尔福……”哈利的脸上几乎要有凝成实质的火焰喷射出来,他慢慢转过身,原本半对着德拉科、半对着楼梯的身体,此刻完完全全朝向了德拉科。   “嗯?怎么?”德拉科半歪着头,指节有规律地敲击着沙发,浅灰色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蛊惑、胜券在握的光芒,“终于决定坦然接受马尔福牌关怀了?波特小宝宝?”   哈利的声音在下一秒,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小心……被‘波特小宝宝’的‘害羞’惹得引火烧身。”   德拉科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激得心头一跳,但随即,一股更强烈的、想要将对方彻底压制的冲动涌了上来。他停止了敲击,沉浸在将对方逼入绝境的快感里:“哦?如何?”   哈利没再说话,脸上那抹阴森的笑容骤然扩大,在德拉科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猛得扑进了德拉科的怀里!   哈利将双臂作为最坚固的铁箍,狠狠勒住了德拉科的腰背,力道之大,甚至远超于前一天在冰冷水域旁那迫不得已的拥抱。   德拉科的双臂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夸张的、摊开在身体两旁的姿势,身体里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多出了一个波特?!   梅林的蕾丝裤袜啊!!!   德拉科的脑子顿时炸作了一团浆糊,一时不知道是该惊愕于波特竟然真的扑了进来,还是该为这巨大的、仿佛要勒断他肋骨的力道而痛苦挣扎。   然而,波特的报复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哈利猛地,在德拉科完全头脑宕机的时刻,张开嘴,对着他来不及挪开的苍白脖颈,狠狠咬了下去。   “嘶——!”德拉科浑身剧震,原本好整以暇摊在两边的双手像是终于找回了知觉,他下意识收回手臂,企图将身上这只死死伏着、仿佛对他的脖子有着某种执念的怪物推开。   “波特!!!”   哈利纹丝不动,在德拉科剧烈的推搡下,反而勒得更紧,牙齿深陷,仿佛要刺穿皮肉。   终于,在德拉科快要窒息、羞愤欲绝的时刻,哈利松开了他,准确地说,仅仅只是松开了牙齿,但身体依旧死死贴着,绿眼睛里的阴森笑意更浓:   “‘波特小宝宝’对马尔福牌的关怀‘喜欢’到无以言表。”他磨着后槽牙一字一顿道,“连牙齿都‘羞涩’到想印进去留个纪念呢。”   德拉科的灰眸里顿时被巨大的惊愕包裹。   波特!该死的波特!   窘迫到极致的波特,不是离开,竟然是直接扑进他怀里?还……还敢咬他?!   德拉科的脸上以极快的速度攀升起一层,不知是因愤怒还是其他原因而起的红晕。   刚才那个站在椅子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脸窘迫的波特,简直就像是一场虚幻的噩梦,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被逼到绝境后释放出来的疯子!   许久,他才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一丝声音,发出短促的冷笑:“呵……波特,你也就只会咬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哈利闻言,非但没生气,声音里反倒带上了一种破罐破摔、近乎欢快的恶意:“是啊。波特小宝宝只会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喜欢吗?马尔福?”   他凑近德拉科,呼吸再次拂过那带着新鲜牙印的脖颈,刻意模仿着德拉科刚才那蛊惑的腔调,却学得有些生硬笨拙,“想要更多吗?我不介意……也分享一点‘波特牌关怀’给你尝尝……” 第34章 亲密爱侣?不,是变异蟾蜍   德拉科就是死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输给一个波特——而且不是输在魔法对决或是家族财产,而是输在他该死的太注重礼术和体面——即使对方是一个波特!   一个巨怪投胎的波特,先是在昨天用他那巨怪爪子在他的手臂上留下深陷抓痕,今天居然又胆大包天地在他矜贵的、马尔福家族继承人专属的脖子上,烙下了一个“激情咬痕”!   梅林的胡子啊!他是多么想冲上去,对着那头蠢狮子细得可怜的脖子也狠狠来上一口,让波特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马尔福式印记”!   但——该死的,这念头光想想就让他觉得肮脏!卑鄙!不可理喻!   他,德拉科·马尔福,就算饿死、从霍格沃茨塔楼跳下去,也绝不会像那只疯狗波特一样,做出如此有失身份、毫无礼数的野蛮行径!   该死的波特!发疯的波特!脑子里塞满芨芨草的波特!惹得他……心烦意乱的波特!   强烈的憋屈与羞愤让他恨不得立刻将身上这只人形巨怪狠狠推开,但是……不可以。如果那么做了,就代表着他的妥协,他的示弱。   向一个横冲直撞、毫无廉耻心的格兰芬多示弱、妥协?   除非霍格沃茨的楼梯开始乖乖听话!除非皮皮鬼开始彬彬有礼地给新生指路!   于是一场诡异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较量就这么开始了。   如果说第一天的他们,从头到尾都释放着嫌弃厌恶的低气压,巴不得无时无刻提醒对方“自己他妈的都是因为这该死的破任务才迫不得已!”   那么第二天的拥抱,则彻底变了味——那是一种“就算恶心到灵魂出窍,我也要用这粘稠的‘爱’的枷锁先把你勒死”的壮烈决心!   他们互相倾泻着精神污染,声音压得极低,从远处看,那交颈低语的姿态,仿佛是一对正在分享甜蜜秘密的亲密爱侣。   但只要稍稍靠近一点,就会发现——   那根本不是什么“亲密爱侣”,而是两只死死缠斗在一起、正在疯狂朝对方喷射毒液的“变异蟾蜍”!   他们用最恶毒的语言、最黏腻的腔调、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姿态,疯狂地攻击着对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对方的“恶臭”,每一次触碰都激起生理性战栗,每一次耳语都恨不得立刻去洗耳朵,但即便如此,他们谁都不肯先松手,仿佛谁先受不了,谁就输了这场荒谬的战争!   与刚才的牵手任务不同的是,这次他们没有全神贯注到“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程度,他们边继续着毛骨悚然的斗争,边时刻捕捉着盥洗室方向的任何细微动静。   终于,在德拉科又一次拖长了调子吐出“我们亲爱的波特小宝宝是不是又需要帮助了?”之后,在哈利立刻绷紧脸回敬“闭嘴!你这只装模作样的马尔福小宝贝!”之时——   “嗡——!”   “嗡——!”   两道低沉空灵的嗡鸣声从盥洗室方向传来。   最后两枚金加隆终于落地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两人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了下来,那死死纠缠、充满精神污染的拥抱,在下一秒被迅速分开,两人各自向后踉跄一步拉开距离。   德拉科第一时间从衣兜里掏出手帕,将自己的手心手背、再到脖子上那个明显的咬痕,全都极其夸张地擦拭一遍,然后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蔑扫过哈利:   “总算摆脱了巨怪的口水味。”   这句“十分马尔福”的嘲讽甚至让哈利产生了一丝怀念的感觉。该死的,他宁可被这刻薄话讥讽,也不愿再忍受马尔福牌的“情话”了!   于是他也恢复了往常的语言体系,故意用手背狠狠抹了抹自己的嘴唇:“彼此彼此。你那股混合了发胶和阴沟水的贵族气息也够让人回味无穷的。”   互喷完最后一轮毒液,两人如同达成了某种肮脏的停战协议,同时起身,分别从沙发的两侧快速绕过,朝盥洗室走去,仿佛这样他们就可以短暂的与对方拉开一段距离。   盥洗室内,尽头的琉璃窗下,狭窄平台上,金加隆已经堆成了一座金光闪闪的小山。由于墙体的移动,原本该从人鱼雕塑瓶口弹出的金加隆不需要再划出一道抛物线,只需一点小小的弧度,就可以近乎垂直地稳定降落在平台上。   “听着,马尔福。”哈利指了指那堆金加隆,然后又指向德拉科,“今天我去取,明天轮到你。”他盯着德拉科,绿眼睛里充满警告意味,“如果你妄想让我给你做一辈子的‘劳工’,那你纯粹是找死。”   德拉科闻言,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无论如何,今天不用踏入那池水,这在他看来无疑是一场小小的胜利。他抛给哈利一个极其欠揍的、带着“算你识相”意味的挑眉,然后缓缓调整了一下姿势,更加舒适地靠坐在光洁的水槽边缘,用眼神无声地催促着:还等什么?快去。   哈利磨了磨后槽牙,转过身准备脱鞋。然而动作进行到一半突然僵住了——   等等,那有整整9枚金加隆!而装金加隆的布料还缠在马尔福那条该死的手臂上呢!   他的视线飘过德拉科的手臂,然后又不受控制落回自己身上——他身上这件旧T恤的下摆正岌岌可危地悬在腰际,露出一小段皮肤。   如果再撕……他恐怕就真的要变成一个“穿露脐装的巨怪”了!   梅林的胡子啊!他简直能想象到如果自己真的再次撕了这件衣服,马尔福会露出怎样一种令人火冒三丈的表情!   德拉科看着哈利突然停下动作,脸色变幻莫测:“你的巨怪脑袋又卡壳了?还是突然对水产生了某种巨怪般的恐惧?”   哈利深吸一口气,脸颊两侧青一阵红一阵地盯着他,然后用异常严肃的语气开口:“……马尔福,我给你两个选择。”   德拉科的神色顿时凝住了。怎么又是选择?而且又是在这见鬼的盥洗室?   哈利无视了他的错愕,自顾自说下去:“第一,你把手臂上那条、包扎你伤口的布料拆下来,给我装金加隆。”他飞快地指了指静静躺在德拉科手臂上的布料。   接着,他猛地指了指自己,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虚张声势地凶狠,“第二!——我再从我衣服上撕一截下来!”   他的耳朵有些发烫,绿眼睛倔强地瞪着德拉科:   “但是!你要是敢笑——或者发出任何一个类似笑的动静——哪怕只是抽气!我都会立刻、马上!把你这大粪脑袋拧下来丢进马桶里!” 第35章 凑合能看的腹肌   啊,原来是这样的选项。   德拉科脸上原本的错愕与警惕,霎时被一种兴味与探究取代。   若是选择前者,他便可以摆脱这条沾染着“波特恶臭”、残留着金属腥气的丑陋布料,但相应地,他将错过看“露脐波特”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是选择后者,他无疑能尽情享受一场绝佳的“视觉盛宴”,但代价是,他那尊贵的脑袋极有可能被拧下来、丢进马桶和污水作伴——并且这风险发生的概率还不小。   总而言之,这真是个令人左右为难的选择。   德拉科的灰眸在哈利泛红的耳尖和那双强装凶狠的绿眼睛之间流转,故意拖长了沉默的时间,享受着对方越来越不自在的表情。就在哈利眉头越皱越紧,几乎要再次爆发时,他才慢悠悠地抬起自己受伤的手臂,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戏谑:   “不论严重与否,我的手臂还伤着呢。”他将包扎处往哈利眼前凑了凑,“你觉得——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波特,让我自己来拆掉它,合适吗?”   况且,”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向自己脖颈一侧,“这里,恐怕也暂时不能沾水。”   指尖之下是哈利刚才留下的、颜色鲜红的咬痕。   哈利闭上眼睛,猛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直接将眼前这张讨厌的脸按进马桶的冲动。“……行。”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那你给我记好了,马尔福,但凡敢发出一丁点声音——我发誓,你会和你最讨厌的马桶共度余生!”   说完,他猛地低下头,揪住自己衬衣的下摆,用力一撕!   “刺啦——”   布料撕扯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德拉科甚至已经调整好坐姿,手肘支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下巴——如果条件允许,他恨不得抓上一把滋滋蜜蜂糖,像观看魁地奇世界杯一样欣赏这场“好戏”。   让他想想……该如何憋住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嘲笑?拜托,面对一个瘦得像根稻草的波特,这任务可真够艰巨的。   德拉科琢磨着,要想忍住笑声,他恐怕得把这辈子最憋屈的事都想一遍。最憋屈的事……昨天波特蛮横地抢走了他心爱的环扣,这算一桩;之前被疯眼汉穆迪变成白鼬,也算一桩——哦不,那不只是憋屈,那是奇耻大辱!   就在德拉科纠结是该回忆“环扣被抢”还是“白鼬事件”来防止自己笑出声时,哈利已经利落地撕完了布料——   哈利正试图将撕下来的那截布料缠绕在手掌和手背间,他侧对着德拉科,白皙劲瘦的腰腹在布料撕扯后一览无余。甚至还能清晰地看到两条人鱼线,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紧致的轮廓。   德拉科愣住了。预料中难以抑制的嘲笑并没有出现,他的嘴角没有抽搐,更没有上扬,反倒是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   ……梅林在上,怎么会这样?   他彻彻底底地愣住了,身体还保持着同样的坐姿,灰眼睛却一动不动地黏在那片腰腹上。   直到哈利叫了他的名字。   “马尔福。”   德拉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眼睛,他下意识抬起目光,正好对上哈利那双写满烦躁与不悦的绿眼睛,它们正危险地眯着,紧紧盯着他。   “看什么看?没见过肚子?”   德拉科立刻挺直了背脊,他轻咳一声,迅速换上一种混合着嫌弃与不忍直视的表情,夸张地将哈利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最后皱起眉头,摇了摇头:“……真是糟糕透了,贫瘠得让我连嘲笑的欲望都提不起来。”   “好极了,马尔福。”哈利假笑一下,朝他比划了一个“友好”的中指,“既然如此,改天务必让我欣赏一下某人那‘让人充满嘲笑欲望’的肚子。”   说完,他便毫不犹豫地踏进浴池,朝着尽头那堆金光闪闪的金加隆游去。   德拉科目送着哈利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浴池远处,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混合着嫌弃与不屑的表情才渐渐褪去。   “……真是活见鬼了。”他小声咕哝着,烦躁地捋了捋头发。那个像豆芽菜一样、风一吹就倒的波特,那件破破烂烂的衬衫下面……竟然……还挺有看头……?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自在,他飞快地扫了眼浴池,确保那个救世主绝对、绝对已经游到了听不见也看不见任何动静的距离之外,才做贼似的、用两指飞速捏起自己上衣的一角——   他飞快地低头瞥了一眼。   接着他又抬起头,望向已经触碰浴池边际、正在将金加隆一枚枚往布料内塞的黑发脑袋。   嗯,毫无疑问。   他的腹肌更加完美。   德拉科在心里进行了一场快速而严格的对比评估,并得出了如此结论。   他的肌肉线条更加清晰利落,肤色是常年精心养护出来的、毫无瑕疵的冷白,绝不是那种在麻瓜粗放环境下长大的、带着日晒雨淋痕迹的粗糙质感能比拟的。   他满意地“哼”一声,迅速抚平了上衣的褶皱,仿佛刚才那个偷偷摸摸的小动作从未发生过。   他抬起下巴,又恢复了惯常的傲慢,灰眼睛斜睨着开始往回游动的哈利,喃喃自语着:“勉强……还算凑合能看……”   过了几秒,他似乎觉得这个评价还是过于慷慨了,便又轻嗤一声,刻意修正道:“啧……仔细看看,也不过如此。比真正的皮包骨,也就好了那么一丁点儿。” 第36章 嗯,对味了   哈利带着那包沉甸甸、湿漉漉的金加隆从浴池里爬了出来,一脱离温和的水域,冰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住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胡乱甩了甩湿透的黑发,正打算大步走回休息室,一抬眼却愣在了原地——德拉科·马尔福,那个他以为早该觉得无聊或者碍于面子而躲回舒适沙发里的家伙,竟然还坐在那个大理石水槽边。   而且……梅林在上,那该死的家伙为什么又盯着他的肚子看?他自己没有肚子吗?   哈利强压下到嘴边的咒骂,几步走上前,伸出手在德拉科那双明显有些出神的灰色眼睛前用力晃了晃:“喂!马尔福!你的眼睛是长在那儿了吗?看够了没?”   德拉科像是被蛰了一下,猛然回过神,脸上立刻又变成了嫌弃万分的表情,从水槽边弹开,夸张地向后撤了一大步。   “……你的巨怪腿是被海草缠住了,还是在里面泡发了?”   他的眼神变得非常古怪——方才还盯着不放,此刻却跟哈利有仇似的,拼命躲闪,恨不得把天花板瞪出个窟窿,“我就算倒着游,用腮呼吸,都比你快上一倍。”   哈利简直无语到极点,他一边迈开步子朝休息室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反击:“嫌慢?行啊,明天轮到你这个‘腮呼吸专家’上的时候,要是敢正着游哪怕一英寸,”他冷哼道,“我都把‘救世主’的名号让给你。”   德拉科从鼻腔内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刻意放慢脚步,与哈利保持着好几步的距离也走进了休息室。   他们现在一共拥有9枚金加隆。按照昨天的计划,今天中午,他们本该适当“犒劳”自己一顿,兑换那顿价值9加隆的“普通餐食”。   但是——   哈利径直走到那台冰冷的兑换箱前,毫不犹豫地只往投币口扔进六枚金加隆,随即按下了按钮。   不出所料,他立刻得到了德拉科那拔高声音的质疑。无非是质疑他“为什么只丢六枚,想把他们活活饿死吗?”之类的话,只不过实际语言要更恶毒一点。   哈利的反应很平静,他用事先想好的、清晰而冷静的措辞进行解释。   按照原定计划,到第二天他们一共可以积攒3枚金加隆,但,由于他们昨天的失误,他们损失了两枚。后来为了那个意外发现的“惊喜魔纹券”,又让他们额外消耗了一枚。如果今天再兑换那价值9金加隆的“普通餐食套餐”……梅林作证,那他们这辈子都别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德拉科虽然嘴上不饶人,喋喋不休地低声咒骂着“波特家的穷酸算计”,但他心里也清楚这一点。因此,在象征性地呛了几句之后,他便也阴沉着脸,默认了这个计划的更变。   同样的玻璃杯,同样的吸管,同样冒着热气、橙黄色的南瓜汁。   再次见到食物——或者说饮品——出现,他们麻木的内心本应泛起一丝细小的安慰。但一想到本该到手的、相对丰富完整的午餐——或许有烤鸡腿、肉馅饼之类的——现在却只能继续缩在这鬼地方,对着一杯单调的南瓜汁,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们都还是难免有些烦躁。   哈利的手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他瞥了一眼那杯南瓜汁,没有伸手去拿,而是将目光投向德拉科,用眼神示意。   德拉科冷淡地回望了他一眼,双臂环抱,同样没有动弹。那杯冒着热气的南瓜汁竟然就那样孤零零地站在桌上。   最终是哈利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故意用一种粗声粗气、状似威胁的语调:“马尔福,你可想好了。要是我先拿了这个杯子,我保证会喝得一滴不剩,连杯底的残渣都刮干净,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德拉科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嘴唇翕动着,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野蛮的格兰芬多巨怪”。然后他终于伸出了手,朝着那个热乎乎的杯子探去——   指尖即将触碰杯壁的时刻,他突然又缩了回去。   哈利见他这副磨磨蹭蹭、反复无常的样子,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得又冒了出来:“又怎么了?!”   德拉科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在,他迅速移开视线,拒绝与哈利对视,嘴巴微微开合了几下,才用一种极其别扭、仿佛每个单词都烫嘴的腔调说道:“……你先吧。”   哈利:“???”   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语,德拉科单用余光也足以看清哈利那张写满“马尔福你的脑子是被大粪吃了吗?”和“你他妈到底在演哪一出?!”的脸。   他下意识有些别扭地解释道:“……昨天是我先喝的,今天你先,这很公平。”   不解释还好,解释了之后,哈利脸上的表情更加不可思议了,就好像面前的人不是马尔福,而是一个套着马尔福壳子的陌生人。德拉科看着他那副活见鬼的表情,心底顿时窜起一股无名火。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德拉科恶狠狠地举起手,指尖几乎要戳到哈利的鼻子上,“别用你那巨怪脑子幻想什么恶心东西!我这么做纯粹是因为……因为马尔福家注重最基本的规则和秩序!懂吗?!和你那贫瘠想象力里任何可笑的‘谦让’或‘心软’都毫无干系!梅林的臭袜子!我巴不得你喝下去就被呛个半死!!”   嗯,对味了。   这股熟悉的、淬着毒的马尔福味道。   哈利瞬间舒坦了。   “原来如此。”哈利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下来,“行吧。规矩多的麻烦精。”他终于伸出手,握住了杯子温热的杯壁,“这倒勉强算得上……你们马尔福家唯一像样的规矩。”   德拉科听着自己的“恶毒宣言”似乎瞬间抚平了波特脸上所有不该存在的震惊,让一切都“恢复正常”了。心里本该得意,但莫名的……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不爽,却无声地弥漫开。   德拉科狠狠将铂金发梢掀至脑后。他看着哈利大口吞咽南瓜汁、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心中的异常情绪更浓烈了。   可该死的……他到底在不爽什么? 第37章 可悲的“习惯”   哈利没有德拉科那种仿佛用游标卡尺衡量过的精准视力,他只是凭感觉喝了几口,觉得差不多了便停下来,随手抹了抹嘴,将存着剩余南瓜汁的杯子推到德拉科面前。   “没碰吸管。”他干巴巴地补充。   德拉科用两指的指尖捏起杯脚,灰眼睛万分挑剔地眯起,仔细审视着杯内液面的高度。在确定哈利没有多喝、甚至还高出了那么一小截液面之后,紧绷的脸才稍微缓和了一点,接着捏住那根吸管,抿了上去。   不一会儿,杯子便彻底见了底,这意味着今日份可怜的能量补充彻底结束。德拉科放下杯子,舌尖飞速掠过唇角,将最后一抹意犹未尽的甜味压下去,嘴里顿时又变得一片干涩。   墙面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指向了下午两点零八分。   与昨天誓死反抗、拖到深夜才精疲力尽完成任务的狼狈相比,今天这种相对屈从的配合,为他们赢得了大段令人无所适从的空闲时光。下一次进食会是什么时候?若是他们明天能更“识时务”一些,或许明天正午之前就能再次兑换食物——尽管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大概率还是这见鬼的南瓜汁。   “该死的波特,你成功让我在这短短两天内,喝完了我这辈子该喝的南瓜汁。”德拉科带着发泄般的力道,将玻璃杯狠狠拍回桌子,杯底与茶几相撞发出刺耳的脆响,“现在这玩意儿在我这儿——已经和‘波特恶臭’同级,荣升为令人作呕、永生难忘、再也不想碰的东西。”   “那我可真是倍感荣幸啊,马尔福。”哈利瞥了眼那空空如也的杯子,皱了皱眉,讽刺道,“居然能和您高贵的南瓜汁平起平坐——或者说,居然有资格被您放在一起相提并论?不知道的,还以为‘波特’是什么你们马尔福家秘不外传的‘特供美食’呢。”   德拉科瞬间噎住。在自己更加失态前,强作镇定地后靠进沙发,趾高气扬地说:“呵……也就只有你这种在麻瓜堆里长大、没见识过真正美味的可怜虫,才会对区区南瓜汁稀罕成这样。依我看,就是一点南瓜残渣,也够你用你那粗鄙不堪的舌头舔出朵花了。”   哈利闻言,非但没气,还扯出了一个真诚到足以让斯内普教授都起鸡皮疙瘩的笑容,接着双手环抱,也向后靠进了沙发:“行啊,马尔福。既然如此——”   他故意顿了顿,朝德拉科俏皮地眨了眨眼,“那我明天就用我粗鄙不堪的舌头,给这堆残渣升升级,如何?我会把整整一杯南瓜汁,一滴不漏地舔出……唔……”   他装模做样地思索了一下,“舔出一副完整的‘霍格沃茨城堡拉花’,怎么样?保证让你这纯血统大开眼界,好好见识一下麻瓜养大的舌头有多么惊人的艺术造诣。”   “波特!你——!”德拉科猛得从沙发上弹起一半,又强行按捺着坐了回去,“你那肮脏的、沾满巨怪唾液的舌头要是真敢那么做!我就、我就……”   他“我就”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足够有威慑力的词,最后只能恶狠狠地挤出,“……你就死定了!我发誓!”   哈利看着德拉科那副气急败坏又词穷的模样,正准备火上浇油几句,嘴角那抹幸灾乐祸的笑容却忽然僵了一下。   等等……   一连喝三天的南瓜汁……   一个全新的念头如同金色飞贼“嗖”得撞进了哈利的脑海,瞬间让他将与马尔福的口水战抛到了九霄云外。   既然这南瓜汁可以无限循环兑换,那张帮他们消除暗流、作用巨大的惊喜魔纹券,是不是也意味着……   哈利脸上的戏谑迅速淡去,他下意识摸向了口袋里那三枚金加隆,陷入了沉思。   “惊喜魔纹券”那低廉的价格与其发挥的巨大效果实在太过不对等,这种不对等下意识地让哈利认为它是一件罕见、甚至唯一的稀有物品,只能兑换一次,这很合理。但事实上,那份冗长的清单上,从未用任何明文注明“限购一张”或者“仅此一次”。   所以……   他几乎是立刻从沙发坐垫上弹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向了厨房。   上午盥洗室内那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分去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以至于这张有着华丽特效的魔纹券和写着兑换清单的羊皮纸被暂时遗忘在了料理台上。   哈利一把将它们抓了起来。他先是在羊皮纸上重新找到那个极其隐蔽的条目,再三确认没有任何关于购买限制的注释后,又将目光投向了那张魔纹券本身。   “刮开涂层,揭示命运之赠礼”,只有这一行流光溢彩的小字在静静闪烁。   德拉科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厨房门口,正懒洋洋地倚着门框,用一种“我们的救世主又在耍什么新花样”的眼神玩味地打量他。   哈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马尔福简直就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阴魂不散。不过,关于他这个突如其来的新念头……或许确实还是有必要跟这个斯莱特林通个气。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德拉科:“听着,我有个想法。这张惊喜魔纹券,上面根本没写限购次数,对吧?所以或许……”   他摊开手掌,三枚金加隆在掌心里孤零零地躺着,相互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我们或许可以再试试兑换新的魔纹券。”   德拉科脸上的表情已经不知道该用愤怒还是惊愕形容了。哈利这跳脱的、不计后果的冒险行为,一次次反复蹂躏着他的神经。他对格兰芬多这种所谓的勇气——或者说纯粹的鲁莽——算是有了彻骨的认识。   他甚至感到一丝可悲的习惯了。当他看到哈利骂着骂着,忽然又中邪一般冲进该死的厨房,抓起那两样东西时,他就预感到这头蠢狮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呵,”他将脑袋歪向一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地轻哼,“我们伟大的、想到一出是一出的救世主,现在是在‘征求’我的意见?”   “……勉强算是。”哈利干巴巴地承认,但紧接着又补充一句,“当然了,‘征求’是一回事,最后采不采纳——那是另一回事。” 第38章 KEY   “那么,你想听到什么答案?”德拉科发出一声嗤笑,刻意拖长了调子,“我当然同意,波特,你这想法简直妙极了。在你的英明领导下,我们很快就能用崭新的废纸,换走我们最后那点可怜的家当。多么棒的进展,我们正稳步朝着活活饿死的美好未来高歌猛进。”   他夸张地张开双手,做了个拥抱空气的姿势。“不过没关系,至少——我们还能用那张崭新的废纸搓根绳,试试看能不能在饿死前把自己吊上房梁。怎么样?这是不是你绞尽脑汁后,迫切想得到的、来自马尔福的宝贵意见?嗯?”   德拉科这阴阳怪气的连珠炮轰得哈利一阵火大。“这不是废纸!”他强压着怒火,声音硬邦邦的,“你心里清楚。要不是它帮我们清了暗流,你现在根本不可能干干净净、衣冠楚楚地站在这儿油嘴滑舌。”   “你怎么确保它每次都能变出有用的东西?它能减轻点阻碍,但能直接意义上吐出一扇门、把我们扔出这个鬼地方吗?”德拉科向前踏进一步,拉近到一个足以让人不适、却又没完全越界的距离,“真正能救我们出去的,只有这些金加隆,波特。需要我提醒你,这三枚该死的小东西是用什么换来的吗?”   他顿了顿,“那两件破事,我们以后,每一天都得重复一遍。你多浪费一枚,我们就得多困一天。也就意味着……”他几乎是用气声,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两个字,“牵手、拥抱……得多一天。”   “除非你有别的赚取金加隆的方法。”说到这,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自己先顿住了,接着耳尖突然开始泛红,随即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硬着头皮继续说道,“……纸上的,那后两项更高效的、需要零距离接触才能完成的任务……莫非你想试试?”   最后这句话霎时让哈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浑身猛得一激灵,连声音都劈了叉:“不!!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都别想!!”   “那就请你,老老实实,放弃你这不计后果的馊主意!”德拉科立刻接口,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象那个恐怖的画面,“最起码……按照原计划,别节外生枝,我们能活得稍微稳妥一点。”   哈利承认,德拉科那段关于“额外一天”和更深层任务的提醒,让他产生了一丝动摇——但仅仅只是一下。   以他们现在的进度,每天最多只能攒3枚金加隆,这还是在每天只喝半杯南瓜汁、吊着一口气的情况下。离开屋子需要整整100枚金加隆,不做点什么,难道他们要在这该死的屋子里顺从地待三个多月吗?而且这三个月里还得每天重复那些恶心的事情。   “……就再试一枚,马尔福。”哈利紧绷着说道,“你说的稳妥,意味着我们要在这里被煎熬三个多月。多一天少一天有什么区别?这不是稳妥,是慢性自杀。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再赌一把看看。”   德拉科本能地想再嘲讽几句,但当他抬起头,灰眸倏地撞进那片翠绿时,话语莫名卡在了喉咙里。   更让他措手不及的是,哈利为了强调自己的话,无意识又朝他靠近了一点。那头乱糟糟的黑发下,绿眼睛灼灼地盯着他,浓密的睫毛规律地扑闪着。   该死的……这家伙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一副表情吗?   德拉科边烦躁地想着,边后退了一大步,确保哈利的鼻息不会不小心蹭在他的脸颊上。可那头格兰芬多的狮子,就那样愚蠢又倔强地追了上来,一副他不答应就誓不罢休的模样。   德拉科终于忍无可忍,粗暴地抬起手,五指张开捉住那张几乎要贴上来的脸,硬生生推了出去。   “……随你的便!行了吧!”德拉科暴躁地低吼着,把哈利推远到一个安全的距离后才松手,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烫,“拿开你的巨怪脸!别离我那么近!”   哈利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烦躁地甩了甩头,但眼神依旧倔强:“那我换了?”   “我说了,随便你!”德拉科的语气恶劣极了,他大口喘着气,心跳得飞快,双手紧紧环抱在胸前,朝哈利甩了个不屑一顾的白眼,“金加隆不是都在你身上吗?还假惺惺地问我做什么?像刚才自作主张只投六枚时那样,发挥你救世主独断专行的本事啊,爱丢几个丢几个,你不是最擅长这个了吗?”   “……这不一样。”哈利坚持道,语气有些生硬。   “哪不一样?”德拉科立刻尖锐地反问,灰眼睛眯了起来。   哈利抿紧了嘴唇,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只是生硬地重复:“……反正就是不一样。”   他没再继续争辩,只是转过身,取出其中一枚金加隆,紧紧攥着它,步伐坚定地再次走向了那个冰冷的兑换箱。   叮!   那张散发着难闻臭味的魔纹券再一次凭空出现在桌上,恰巧落在之前那张流光溢彩的魔纹券旁边。   这次哈利有了心理准备,他屏住呼吸,面色如常地走近,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开了那层灰扑扑的涂层。   德拉科站在安全距离之外,挑剔地捏着鼻子,等哈利做完这一切、魔纹券再次完成华丽的转变之后,才慢悠悠地晃到哈利旁边,微微俯身,凑近那张魔纹券。   同样绚丽的魔法光晕,同样精致繁复的花体字,但内容,是一个全新的词汇——   K E Y 第39章 隐藏规则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木质轻响。   一把钥匙毫无预兆地掉落在地。   哈利怔愣片刻,随后弯腰将那把凭空出现的钥匙捡了起来,放进掌心里仔细观察。   钥匙是木制的,有着细腻而精致的纹理,钥匙柄处还精心雕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   他抬起头,绿眼睛迅速扫过整个宽敞的房间,接着又瞥向桌上那张写有“key”字样的魔纹券,目光最终落回掌心这把雕刻着凤凰的木制钥匙——   ……原来如此。   他不自觉收紧了握住钥匙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顿悟的光亮。   怪不得这间屋子里明明有那么多上锁的箱子和抽屉,他们之前翻箱倒柜、掘地三尺,却只找到一把用来开启藏着规则羊皮纸抽屉的钥匙。原来获取更多钥匙的真正途径,在这里。   在哈利的果断指挥下(德拉科在一旁抱着手臂,满脸写着不情愿,但还是被半推半就地拖着行动),两人重新开始了搜寻,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二楼——卧室角落那个前一天被哈利粗暴撞过、边缘已然破损、露出一部分厚金属衬里的残破木箱。   它与钥匙相同,都是木制材质,且都有着浅淡的凤凰纹饰,可以说是浑然天成的一对。哈利将钥匙插入锁孔,果不其然,锁舌轻易地滑开,箱子被毫不费力打开了。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吱呀”,箱盖开启,露出了里面的两样物品——   一块……拼图?   哈利愣了愣,用两指轻轻捏出这块看起来平平无奇、似乎是某种深色金属制成的拼图片。   他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可单从这一块碎片,根本无法分辨出完整的图案,只能依稀辨别出……像是类似皮肤的颜色?   与此同时,德拉科从箱子里取出了剩下的另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约一人宽、半人长的长方形框架,框架内部被均匀地划分成密密麻麻的、等待填充的方格。   德拉科皱着眉,将木制框架翻了个面,指尖触碰到背面时,意外地摸到了一行深刻而清晰的凹痕。   紧接着,一声轻微的、却明显带着克制惊喜的抽气声瞬间吸引了哈利的注意。他立即转头,映入眼帘的是德拉科·马尔福一张称得上“神采飞扬”的脸——   那双灰眸里的光仿佛要穿透屋顶直射云霄,甚至连他握着框架边缘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你中邪了?”哈利被他这副极其反常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凑过去看。下一秒,他自己也猛得倒吸一口凉气,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恭喜两位解锁隐藏规则。通关规则二:集齐所有拼图碎片即可离开。请两位巫师继续尽情探索吧!”   上面写着。   哈利的目光立即扫过拼图板本身。它并不庞大,内部的网格划分得清晰整齐,只有5乘8,共四十个空格!这与那令人绝望的、需要足足一百枚金加隆的目标相比,难度何止降低了一半!   两人几乎要惊喜得跳起来庆祝了,这比之前在盥洗室目睹墙面移动、暗流消失,还要更令人心潮澎湃。   好在尚存的理智及时拉住了他们。最终他们只是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手臂,随即又各自迅速收敛,强行板起脸,摆出一副“就这?不过如此”的假面掩盖内心的雀跃。   哈利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身旁的人:“瞧瞧这是谁啊?刚才不是还有人在那儿说什么——‘按原计划,更稳妥’?”   他故意学着德拉科自以为是的语调晃了晃脑袋,嘴角却控制不住扬起一点细微的小弧度,“现在知道该听谁的了吧?自作聪明的白鼬少爷?”   “……不过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走了天大的狗屎运罢了!”德拉科干巴巴地反击,同样用手肘精准地回敬了哈利一下,“别太得意忘形了,波特。”   “哦?狗屎运?”哈利立刻抓住话头,“那看来我的运气确实比某些人好了那么一点点——至少我能带来生存几率翻倍,而不像某些人,只贡献了价值45条命的顶级发胶。请问那玩意儿能帮我们打开门吗,马尔福?还是只能确保你被关在这里的时候,每一根发丝都保持着临危不乱的优雅?”   “波特!”德拉科猛得转头,正准备用恶毒的话怼回去,却看见哈利嘴角噙着笑、绿眼睛里闪烁着难得一见的、毫无阴霾的促狭光芒。不知怎的,火气“唰”得消了大半,最终只是佯作愤怒地哼了一声,压低声音警告,“如果你的巨怪脑子里敢再蹦出那两个字……”   他慢悠悠地上下扫视哈利,像是在寻找弱点,最后定格在对方那张还微微泛红、带着点细微捏痕的脸颊上:   “……我就让救世主宝宝这张还算能看的脸,彻底红到没法见人。到时候,整个霍格沃兹都会知道,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脸上留下了来自马尔福的痕迹。”   他故意顿了顿,手指在空中做了个夸张的爆炸手势:“砰——你的形象就会像被巨怪踩过的南瓜汁一样,稀里哗啦地碎一地。”   “马尔福!!!”哈利的笑容冻结了,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脸颊,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德拉科抑制住上扬的嘴角,刻意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前一秒还做着爆炸手势的手被慢条斯理收了回去,转而变为摊开的掌心,举到哈利面前,指尖还轻佻地向上勾了勾,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索要:   “还在等什么?难道伟大的救世主终于迟钝到需要别人手把手教你怎么递东西了?——如果某人还记得那个突如其来的惊喜任务,就赶紧把拼图交给我。”   “用不着你指挥!”哈利恶狠狠地瞪他,为自己突然的吃瘪感到有些愤恼。他一把抓起那块小小的拼图,几乎是带着点泄愤的力道,“啪”一声重重拍进德拉科等待的掌心。   两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短暂相擦,哈利能感觉到对方皮肤那一瞬间的微凉触感。   德拉科收手的动作快得像是本能,还没等哈利的掌心完全撤离,他就已经合拢手指,将那枚拼图攥入手中。这个迅速的动作让他的指腹无意识蹭过了哈利的指尖。   但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本该在往常爆发出强烈嘲讽与抵触的他,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就像是……默认了这个小小的“意外”。 第40章 ‘德拉科’与‘哈利’   德拉科在那块长方形底板上仔细寻找着边缘图案匹配的位置,很快就锁定了目标。他捏住拼图的边缘,小心翼翼对准,正准备按下去——   然而就在拼图底部触碰底板的瞬间,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电流突然窜过他的指尖。那感觉算不上强烈,却带着一种类似静电的、酥麻的冲击。   德拉科下意识松开了手,拼图“啪嗒”一声轻响,背面朝上掉回了桌面。几行细小的字迹在这时,如同晕开的墨汁,缓缓浮现在那光滑的表面上。   “啧,看来设计规则的疯子还真是对解谜游戏情有独钟……”德拉科甩了甩微麻的手指,不满地讥讽,“直接写清楚会要了他的命吗?非要没完没了地玩这种反转惊喜的低劣把戏?”   哈利没理会他的抱怨,他谨慎地拾起那片刚刚电过德拉科的拼图。当他看清拼图背面浮现的文字时,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喃喃自语,“或许……勉强算好消息?”   德拉科还在小幅度活动着手指,用眼神示意他别卖关子。   哈利发觉自己很难转述——或者说,难以启齿,最终只是面色复杂地将拼图递到德拉科面前:“……你自己看吧。”   德拉科不情不愿地前倾上身,就着哈利的手望去——   “恭喜解锁金加隆获取条件(隐藏版):   24小时内,用教名称呼对方,奖励5金加隆。   (任务限一次,次日零点重置,允许3次失误机会。)”   空气突然陷入沉寂。   “……教名?”德拉科像是被施了定格咒,嘴唇蠕动好半天,才最终,沉重而不可置信地慢慢开了口,“……是我理解的那个称呼吗?”   “除非你除了德拉科·马尔福以外还有个更蠢的名字。”哈利干巴巴地回怼。   他试图再次将那枚拼图放入框架,却发现拼图与底板之间、大概1英寸的距离,出现了一道无形的隔离屏障。   “看来我们得先完成这个新任务,才能把拼图放进去。”哈利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对,只需要凑齐40片拼图就能离开这种好事,不可能那么容易。”   他强迫自己往好处想,完成这个任务之后可以得到额外的5加隆,这个收入,差不多抵得上每日拥抱任务的上限数量了。只是……   只是要叫那个该死的、傲慢的、令人火大的马尔福的教名?还得持续整整24小时?暂且不说他愿不愿意,光是想到要耐着性子喊出那声“德拉科”,还要确保一整天都不脱口而出“马尔福”——甚至是“白鼬”或者“混蛋”,这难度简直堪比从斯内普手里拿到O.W.Ls的优秀。   虽然一万个不情愿,但他还是适当进行了一些鼓舞士气的话:“往好处想,如果我们成功了,就能得到额外的四枚加隆,还能塞进去四十分之一的拼图,马……马尔福。”   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让此刻的哈利觉得连念出姓氏都格外烫嘴。   德拉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五官几乎皱成一团:“难道要让我忍受一整天的哈……哈……”   他“哈”了半天也没“利”出来,最终嘴巴半张不张保持在一个滑稽的动作上。   哈利实在没忍住,“噗”得一下笑出了声:“你是在模仿河马打哈欠吗,马尔福?需要我去给你倒杯水顺顺嗓子吗?”   德拉科闭了嘴,脸颊有些泛红。   “……你闭嘴,波特!”他低吼一句。   “连搂搂抱抱那种恶心事我们都熬过来了,”哈利强装镇定地继续说,尽管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底气不足,“现在不过就是动动嘴皮子,叫个名字而已,难道还能比被迫拥抱更让人起鸡皮疙瘩吗?”   “你说得倒是轻巧。”德拉科咬牙切齿地反驳,感觉脑子里的“波特”和“哈利”两个词正在激烈打架。   “‘哈利’?多么平庸、随处可见的麻瓜名字,也配让马尔福家的继承人喊出口?‘德拉科’——是承载着天龙座的星辰之力,而你——”他狠狠皱起鼻子,“一个麻瓜壁橱里长大的救世主,有什么资格玷污它?”   这番话像一根毒刺,瞬间扎破了哈利心中那点微妙的小别扭。他猛地抬起头,嘴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危险弧度:“是吗?德拉科?”   那三个字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从哈利嘴中清晰而刻意地念了出来。德拉科甚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污秽’,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混身一激灵,震惊地看向面前神色如常的格兰芬多。   “怎么了?德拉科?”哈利乘胜追击,又唤了一声,绿眼睛微微眯起,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份无辜的关切。   德拉科朝反方向警惕地后退一步,仿佛有无数只小蜘蛛在他的衬衫下爬行:“……闭嘴,滚开,波特……”   “我偏不。”德拉科这窘迫的反应让哈利的笑容更加肆无忌惮了,他巴不得以立体环绕式音效围着对方高喊,“德拉科,德拉科,德拉科,德拉科……”   一声又一声,连绵不断,又快又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小石子般砸向那个快要冒烟的铂金发斯莱特林。   “德拉科,德拉科,德拉科,德拉科……”   德拉科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颈一路烧到耳尖,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被放在坩埚里煮过一样。   “……够了!闭嘴!”德拉科几乎是哀嚎着,挥着衣袖转身就走,准备逃离到一个没有“德拉科”的安静地方。   结果,那个绿眼睛的始作俑者却欢愉地追了上来,还俏皮地眨了眨眼:“跑什么呀,德拉科?”   哈利一个灵活的滑步绕到德拉科面前,正好拦住了去路。   他从稍低的位置抬起头,看着对方那双无措又羞愤的灰眼睛,起劲地喊:“怎么啦?被我这个有着平庸名字的救世主,反复玷污高贵的教名,心里不爽了?德拉科?”   “念得很顺口,是不是?嗯?”德拉科整张脸彻底红透了,他忍无可忍地揪住哈利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唇,把那张可恶的嘴捏得撅了起来,像是一只鸭嘴兽。   他喘了口气,终于逼出了那个刚刚让他万分不自在的名字,带着一种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生硬腔调:   “……哈、利!” 第41章 教名任务/主仆赌注   “是这样吗?哈、利?”德拉科紧紧揪着哈利的嘴唇,把那张撅起的嘴捏得更扁了,“嗯?哈!利!”   他突然来了精神,完全不顾自己烧透的耳朵:“哈利哈利哈利哈利……”他边念边继续揪哈利的嘴,“以为就你会吗?哈利?这名字念起来就像嚼了颗放坏的比比多味豆,又酸又臭,是不是?哈、利!”   哈利用尽洪荒之力终于从德拉科的魔爪中挣脱出来,边使劲揉着自己发痛的嘴,边猛得后退两步:“马尔福!你念得比曼德拉草尖叫还难听!”   “哟,现在倒记得叫我马尔福了,怎么不接着叫德拉科啊?”德拉科冷哼一声,故意俯身凑近他,“嗯?哈、利?”   “难听死了!”哈利翻了个巨大无比的白眼,“想听是吗?明天让你听个够!德、拉、科!”   德拉科缓缓直起上身,下巴扬起一个高傲的弧度,“彼此彼此,哈、利。你刚刚念德拉科的时候,声调飘得让打人柳都打寒颤。我不介意让你、在明天、也狠狠听个够。”他刻意拖长了音调,“想听么?哈——利?”   “马——”   哈利刚要反击,却猛地咬住舌尖,将那个差点脱口而出的姓氏咽了回去,硬生生挤出一个别扭的:“……德拉科!”   德拉科轻佻地扬了扬眉,双手环抱,眼睛里忽然闪烁起狡黠的光芒:“嘴上功夫多无趣,波特。敢不敢赌点刺激的?”   “赌什么?”哈利警惕地问,直觉告诉他这只白鼬绝对没憋什么好屁。   “在那折磨人的24小时内,”德拉科开始慢悠悠地踱步,清晰而戏谑地宣布,“谁先口误、哪怕只是叫错一次——那么,失误者就得毕恭毕敬、卑躬屈膝地,给赢家当一整天的‘专属家养小精灵’。端茶倒水,捏肩捶腿,并且……”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哈利,露出一个几乎可以称作“和善”的笑容:   “必须用最谦卑、最温顺的语气,称呼对方为……‘主人’。”   哈利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音调不可置信地拔高:“你被狐媚子寄生到大脑了吗马尔福?!这比叫教名恶心一万倍!!呕……”   “不敢了?”德拉科无缝切换回那副刻薄腔调,声音拖得又长又欠揍,“哦~~明白了。看来格兰芬多的勇气在斯莱特林小小的主仆挑战面前,也就跟记忆球一样——一碰就碎?”   “……行!”哈利被激得一口应下,绿眼睛里燃起战火,“赌就赌!但你给我记好了,德、拉、科!等你跪着给我递南瓜汁、捏着嗓子谄媚地喊主人的时候——我会要求你用最浮夸、最腻人、恶心到能熏晕巨怪的歌剧腔调,一个字一个字地给我唱出来!”   “那就拭目以待,波特。我会让整个霍格沃茨——如果我们有幸回去的话——都亲眼见证,大名鼎鼎的救世主是如何匍匐在地,用灵魂向一位马尔福虔诚歌颂主人的荣光。”   空气中的火药味浓烈得几乎能点燃斯内普珍藏的所有魔药材料。两人互相瞪视着,都恨不得用眼神把对方先一步剜得粉身碎骨。   至于那声被迫唤出的“德拉科”和“哈利”?哦,那已经变成悬挂在对方头顶的诅咒,只待谁先失口,便会轰然落下,带来无比羞耻的败北。   之后的时间忽然过得飞快,他们等待着——或者说是预备着零点的再次降临。那不再只是任务重置的开端,此时此刻,更是吹响赌局的号角。   然而,兴奋与紧张似乎也格外消耗精力,尤其是在经历了一整天的争执、探索之后,一种深切的疲惫悄然蔓延上来。房间里一时只剩下挂钟单调的滴答声,反而催生了一种难以抗拒的困意。   深夜,十一点二十三分。   哈利的眼皮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他强撑着拖着步子从二楼楼梯口确认时间回来,还没走到沙发边,就没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半闭着眼,摸索到那张柔软的天鹅绒大床——昨天德拉科没碰过的另一边,慢吞吞地掀开被子,像一袋土豆似的倒了进去。   “喂,波特?”德拉科从那张并不舒服的短椅上抬起头,看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丝滑入被的动作,莫名感到一阵不爽,“离零点还有半个多小时呢,赌局还没开始。你这是要投降了?格兰芬多的勇气呢?”   “闭嘴……马尔福……”哈利的声音含糊不清,几乎是在嘟囔。他的后背一陷入柔软的床垫,就忍不住舒服得发出了一声小猫似的轻哼。   “醒来……再比……”他又轻轻地嘟囔一句,接着把眼镜放到床头柜上,侧过身,蹭了蹭柔软的枕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德拉科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甚至可以称之为……乖巧的模样,到嘴边的刻薄话突然变成了一声有些无奈和不服的:“……哼。”   他从短椅上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朝飘窗的软垫挪去,屁股刚沾到垫子,就皱着眉不满地咕哝道:“真够硬的……”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哈利躺着的那张大床,身体不受控朝那个方向倾斜了一点,但最终只是猛得晃了晃头,扭开目光。   “你最好睡相老实点,波特。要是敢翻身打滚,不小心玷污了另一半床——我明天绝对跟你没完。”他恶狠狠地说。   回应他的,只有来自床上那个男孩的、平稳而温暖的呼吸声。   “……切。”德拉科自讨没趣地冷哼一声,双臂环抱在胸前,后背“啪唧”一声靠到窗框上,用更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声抱怨,“跟某种……脑子里只有睡觉的神奇生物一样,就知道睡……” 第42章 躺在波特旁边?   DAY3   德拉科一夜没睡。   当他亲眼目睹一缕晨光从窗外悄然滑入屋内,闪亮地落在他的侧脸上时,他内心涌起一股浓浓的悔意——前一天晚上,他简直就是世上最不知好歹的傻瓜。   那么柔软舒适的大床,他竟然还挑三拣四地绷着身子,甚至躺下前还进行了一整套挑剔而正统的消毒仪式,梅林的蕾丝边袜啊!他现在才知道这该死的破飘窗睡起来有多么硌人!   这么一想……他前一天早晨醒来时,入眼就是波特背对着他研究羊皮纸的背影,难不成……对方也是被这破飘窗折磨得一夜没睡,才早早爬起来?   德拉科的眉头不自觉蹙起一个细微的褶皱,但很快又被他强行抚平了。   就算是那样……又关他什么事?那个穿着破衣烂衫、在麻瓜堆里长大的救世主,能睡在飘窗上已经算是一种恩赐了!他德拉科·马尔福怎么会去关心一个波特睡得好不好?   他就这么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着,手掌托着腮,眼睛却不自觉飘向天鹅绒床罩下那个安静的隆起。   哈利的睡姿很乖,没有胡乱的翻身,也没有叽里咕噜的梦话,只是微微蜷缩着,肩膀和身体透过薄薄的绒被均匀地起伏着,半颗毛茸茸的黑发脑袋小心翼翼露在被褥外,剩下半颗则是隐在被子里。   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了一整晚,纹丝不动,就像是……一个缺乏安全感、只能在绝对静止中寻求庇佑的孩子。   德拉科发出一声饱含困倦与煎熬的长叹,他不确定这个该死的波特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如果再不清醒——他简直想冲过去把这个睡得正香的家伙拍醒。凭什么自己熬了一整夜,这家伙却睡得如此香甜?还不快起来陪他……不,还不快起来分担痛苦!   德拉科这么愤愤地想着,竟真的不由自主起身,手掌撑着垫子,从飘窗上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向那张诱人无比的大床——   一定要把那个该死的波特叫醒。   他在颅内给自己下达了这个指令。   随后,他的脚步一挪一挪,朝着那个目标靠近。   他绕到床边,绕过床柱,靠近床垫,接着——   一屁股坐在了没有哈利的那半边床上。   他的动作很轻,加上如同做贼般反复观察哈利动向的视线,因此整个过程异常顺利,直到他的头陷进柔软的靠枕、整个身体被极具包容性的床垫包裹,那个熟睡的男孩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等等……他原本不是要来叫醒波特的吗?怎么变成……躺在波特旁边了?!   偏偏在他内心进行激烈斗争的时刻,哈利醒了——   一睁眼就是德拉科那张几乎近在咫尺的脸,以及他脸颊两侧那浓重得快要垂到下巴的黑眼圈。   哈利惊呼一声,猛地向后一缩,脑袋一不留神重重撞在了床柱上,他吃痛地“嗷”了一声,面部扭曲地捂住头部。   “你存心的吧!马尔——”哈利龇牙咧嘴地控诉到一半,动作僵住了。他突然想起那个该死的教名任务已经从零点开始了,连忙将差点脱口而出的“福”字咽了回去。   “德、拉、科……”   他从齿缝里硬生生碾出这三个字,巴不得把名字连带着名字的主人一起碎尸万段。   德拉科被哈利突然的惊醒和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眼睛里闪过一丝来不及遮掩的慌乱。但这丝慌乱仅仅存在了一秒,就在对上哈利那双写满愤怒和控诉的绿眼睛时,迅速蒸发殆尽了。   既然如此……干脆将错就错好了。   于是德拉科重新摆出那副惯有的傲慢姿态。   “是啊,”他拖长了腔调,嘴角勾起一抹刻意掩饰的假笑,“就是故意的。怎么,不行吗?哈、利?”   他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啧啧,真是可惜啊,就差那么一点点,某人的金加隆和尊严就要‘砰’地一声,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消失了呢。”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哈利刚才撞到的地方,又回到他气得发红的脸上,声音压低:“看来某人的嘴巴比他那具总是磕磕碰碰的身体要诚实得多了,这么快就迫不及待想预演一下,该如何伺候他的主人了,是不是,哈、利?”   哈利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得意什么?德、拉、科。”他同样清晰地回敬,“这一天才刚刚开始,但愿某人的舌头能一直这么利索,可千万别一不小心就提前预定了给我端茶送水的光荣职位!”   德拉科扬起下巴,灰眸里燃起不服输的火焰:“走着瞧。”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客厅墙上的挂钟清晰地显示着十点过十分。   德拉科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习惯性的嘲讽几乎脱口而出:“真是睡得跟……”   他猛地顿住,“巨怪”和“波特”被硬生生咽了回去,舌尖笨拙地拐了个弯,最终变成了一声极其别扭的:“……哈利。”   这突如其来的改口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那点嘲讽的笑意僵在脸上,变成了一种吃了苍蝇般的微妙表情。   哈利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脸上挂起一个大大的嗤笑:“看来某人的嘴巴有时候也比身体要诚实得多嘛。”   “……一些不足挂齿的小意外罢了。”德拉科生硬地别开视线,试图将那点尴尬甩脱,“需要我提醒你么?哈、利?”   他伸出手指重重指向墙壁上的挂钟,“如果不想等到下午才享用上那点儿寒酸的南瓜汁,我们最好现在就把那两项‘美妙’的日常任务处理掉。”   现在已经十点多了,哈利也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存在着马尔福的空间里,自己居然还能睡得如此沉,直到日上三竿。如果不尽快完成任务的话……他们又得等到下午才能吃上迟到的午餐了。   “用不着你来提醒我,德、拉、科。”哈利嘴上回敬得干脆,手掌硬生生摊开来,递到德拉科面前。   德拉科瞥了一眼伸到面前的手,冷哼一声。   他看似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掌心却异常自然地覆上了哈利的,接着,指节丝滑地嵌入哈利的指缝。   哈利立刻收拢手指,回握住他。   “记住,是一个小时,哈、利。”德拉科一字一顿地说,“如果再像昨天那样,忘我到忘了时间,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用不着你反复提醒,德、拉、科。”哈利瞪着他,“但愿到时候,不是某人自己忘了时间,手指硬要‘恋恋不舍’地塞在我的指缝里。”   他恰到好处地做了个呕吐的动作,德拉科立即皱起鼻子咒骂一句。   “走着瞧。”   于是,第三天的“日常任务”,就在这种难得近乎“平和”的氛围中,悄然开始了。 第43章 意外发现   哈利觉得这事儿简直离谱到能登上《唱唱反调》头版。   事到如今,他们被囚禁在这见鬼的屋子的第三天,他竟然已经可以做到和德拉科·马尔福——那个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斯莱特林——并排瘫在同一张沙发里,十指相扣,相安无事。   梅林最破的袜子啊!这场景放在哪怕三天前,都是他噩梦素材库里最荒诞不经的一页。   然而现在,它正真实的发生着。   两个生怕多说多错的人心照不宣的各自闭了嘴,生怕一不小心,“波特”和“马尔福”就会毫无预兆地从自己嘴里蹦出来。   于是空气陷入了百无聊赖的寂静。   哈利发誓自己不会再看那该死的魔药书了,他宁可干坐着发呆,又或者是浅浅打个盹什么的,只是……那张天鹅绒床似乎有什么魔力,他昨夜睡得很不错,也很充足,除去一醒来就看到变态一样、在不远处盯着自己的马尔福,其他都可以称之为完美,因此他现在并不想打盹。   那就只能干坐着发呆了。   哈利有些无聊地从口袋里掏出剩余的金加隆。本该冰凉的金属由于传递了他的体温,因此温温热热的,此刻正躺在他的掌心里,闪烁着两道金色的光。   说起来……那个该死的马尔福早上是准备做什么?   金加隆被哈利握在手心里打着圈,像两枚调皮的迷你金色飞贼(如果忽略它们扁得像被巨怪坐过的形状的话)。他不自觉想起醒来时、那道靠近的浅灰色目光。   他当时被吓了一大跳,第一反应是马尔福想吵醒他,或者捉弄他。   但是……   如果是要吵醒他或者捉弄他,为什么会在那么近的距离,看着他——仅仅只是看着,除此之外,身体平静地陷在床垫里,没有其余任何的、要做出什么气人事的动势?   尽管那家伙说自己是“故意的”,但以他对马尔福的了解,“故意”的正常反应可不该是这样。   难道这马尔福终于脱离了低级趣味?虽然他觉得可能性比巨怪学会跳芭蕾还要渺茫,但如果真是这样——梅林在上,他简直要放烟花来庆祝了。   哈利正想得出神,忽然“啪嗒”一声,其中一枚小小的金加隆不小心脱了手,咕噜噜地朝着茶几底下滚去。   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打断了哈利飘忽的思绪,他正欲弯腰去捡,绿眼睛却不经意间扫向身旁——   左手连接着的另一端,德拉科·马尔福,那个平时从头到尾都沾满毒刺的家伙,竟然,就这么闭着眼睛、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德拉科的脑袋微微后仰靠着沙发背,浅色睫毛随着呼吸平稳地颤动,那只本该充满挑衅意味的手,此刻松松垮垮地留在哈利的掌心里,与他安静地交握着。   那张苍白的脸上,哈利再一次注意到了那对浓重得快要晕染到下巴的黑眼圈。   他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娇气又事多的少爷……”哈利嘀咕着,虽然想起早上醒来时的插曲他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不平衡,但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吵醒这个挑剔的大少爷。   哈利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从沙发上站起了小半部分,然后轻轻挪到了地板上。   在这个过程中他尽量避免牵动与德拉科交握的手,他一边觉得自己真是太豁达了,一边蹲下,右手慢慢探进了桌底。   指尖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左右摸索着,终于摸到了那个硬邦邦的质感,哈利立即把它揪了出来。   然后他猛地愣住了。   是硬邦邦的物体没错,但并不是金加隆,而是又一枚深色金属质地的拼图片!   哈利倒吸一口气,最终还是用非常不豁达的方式拍醒了熟睡的德拉科。   “别睡了!马……德拉科!”哈利高喊,几乎是在德拉科烦躁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时,立刻将拼图举到他的面前,“重大发现!”   眼前猝不及防多出一块金属的德拉科咂了咂舌,眼里满是被打扰睡眠的烦躁。   “……你最好祈祷一下这是有用的东西,否则你就做好一夜别睡的觉悟吧,毕竟某人跟巨怪一样一觉赖到大中午我都没吵醒——”   他一把抓过挡住视野的物体,咬牙切齿地说到一半,忽然怔住了。   “你从哪得来的?”他将拼图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确认这与昨天兑换得到的不是同一片后,抬起头,目光牢牢锁住哈利,“该不会趁我睡着的时候,你又用剩余的两枚金加隆去豪赌了吧?嗯?赌徒哈利?”   “梅林的臭袜子啊!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瞧瞧!”哈利举起两人依然十指相扣的手,用力晃了晃,“看到了吗?我们的手——还、交、握、着!”   他气呼呼地瞪着德拉科,“我怎么去豪赌?把你的胳膊切下来带去兑换,赌完再重新给你缝回来吗?”他用另一只手指向茶几下方,“它就在那儿!自己长腿跑出来的!”   哈利用力拽了一把德拉科的手臂,将他从那柔软的沙发上拖下来,与自己并排倒在地毯上。“瞧好了!”他又在茶几底下摸索了一阵,终于将那枚失踪的金加隆翻了出来。   德拉科怀疑的目光这才缓和了些。但转而,眉心又锁了起来:“这说不通。我之前分明检查过这里……”   他低声喃喃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拼图边缘,“我可不记得这个犄角旮旯里有这样小东西。”   “说不定是在我们解锁了隐藏规则之后,随机刷新的。”哈利若有所思地说。   德拉科愣了愣,有些迟疑地说:“如果真是这样,那是不是意味着——”   “——意味着房间里可能还存在着更多拼图。”哈利立刻接上。   电光火石间,两人交换了一个,可以称之为默契的眼神。   然后德拉科匆忙地移开了视线。他捋了捋头发,遮挡住莫名有些泛红的耳尖,故作冷淡地哼了一声:“等两项该死的任务都完成——我是说这个愚蠢的牵手和那个更愚蠢的拥抱——我们就去把剩余所有可能出现的、见鬼的拼图,都翻出来。” 第44章 得寸进尺   中午十一点二十分。   哈利准时甩开了德拉科的手。鉴于前一天被某人碰瓷的情况,为了避免某人娇气的哀嚎声再一次骚扰他的耳朵,哈利甩开的力道特地放轻了点。   但德拉科似乎还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的手指依旧保持着刚才微微弯曲、半包拢的状态。   过了好几秒,他才后知后觉将修长苍白、莫名有些空落落的手收了回去。   对此哈利毫无察觉。他只是警觉地再次看了眼时间,接着公事公办地朝德拉科靠近一步,张开双臂。   “抓紧时间……德拉科。”他说道。   在有了新的明确目标之后、在拥有更多生机之前,这些已经反复进行过多次的身体接触对哈利来说似乎已经不那么困难了——或者换句话说,不那么……抵触?至少,他不会满脸抑制不住的嫌恶、胃里也不至于难受得翻江倒海。   他直视着德拉科,绿眼睛无声地催促着。   德拉科依旧一副与往常一样、习惯性的轻蔑表情,皱着鼻子说道:“用不着你提醒。”   然后他别过脑袋,双臂慢慢展开,以一个僵硬别扭的姿势,将微微朝自己靠来的哈利,再一次,拥进了怀里。   由于两人交叠的角度,他无法看清哈利此刻的表情,但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在贴上自己的胸膛时,那微不可闻的瞬间僵硬。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德拉科的手臂原本环在哈利的背脊上,但过了几分钟后,或许是因为这个姿势有点费力?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等德拉科回过神——   他的两条手臂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已经顺着哈利的背脊悄然下滑,最终,稳稳落在了那截纤细的后腰上。   德拉科整个人僵住了。   这个动作放在前两天或许还没有那么奇怪,但昨天的哈利为了取那九枚金加隆,又将身上的布料撕掉了一大截。这直接导致此刻——德拉科的掌心没有任何衣料的阻隔,就这么实实在在地、彻彻底底地,贴在哈利光洁裸露的肌肤上。   梅林最花哨的蕾丝袜子啊!   他在做什么?他居然在……摸哈利的腰?不,等等……这不能算“摸”,只是恰如其分地“放置”在那里而已!   德拉科有些慌乱地侧头瞥了一眼,所幸哈利似乎没察觉什么异样,那团毛茸茸的黑发依旧安分地靠在他的颈窝处,下巴安静地抵在他的肩膀上。   德拉科悬起的心这才稍稍落下一点。   于是他开始极其小心地移动手臂,试图把这两只不听话的手重新转移到合适的、没有波特皮肤的安全地带。   可他仅挪动了一点点,就停住了。   不是因为手臂乏力,而是因为他突然发现,波特的皮肤……还……挺……不错?   前一天在水池边看到时,他粗略地对哈利的皮肤进行了一场评估,得出的结论是——麻瓜家长大的粗糙家伙。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截看起来“饱经风霜”的腰,摸起来还挺……好吧,是相当不错!   他改变主意了。既然波特对此毫无察觉,那他为什么不能装做若无其事?只需保持他惯常的、最得体最高傲的表情,就能顺理成章的放置那么一小会儿。   于是德拉科一边操纵着自己的手指,一边偷偷用余光观察着哈利的反应。   哈利从始至终都一副软趴趴的模样靠在他肩上,虽然看不到表情,但从侧脸来看,应该是没察觉出异样。   德拉科悬起的心彻底落下了,他从一开始的鬼鬼祟祟(尽管他自己并不觉得那叫鬼鬼祟祟),逐渐变得大胆,最后……   终于在他的手指像人形扫描仪似的从后腰绕到前腰,即将触碰到哈利若隐若现的腹肌时,被哈利倒吸一口冷气呵斥着打断了——   “德拉科!”   德拉科浑身一颤,手都来不及收,就被哈利一把扣住手腕,抓了个现行。   “有完没完啊?”   哈利的绿眼睛终于转向了他,脸颊两侧有些红红的。他一只手还环在德拉科的后背上,另一只手狠狠抓住德拉科作恶的手,“不理你真当我不知道?得寸进尺是不是?!”   德拉科的灰眸顿时瞪得浑圆,他下意识问:“你知道?!”   哈利恶狠狠地瞪着他:“或许你该记得,我只是额头上有个疤,而不是全身触觉神经都坏死了!”他睫毛轻颤着,声音听起来有些羞恼。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德拉科说着说着,突然哽住,他只觉得自己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最终彻底别过头,不去看哈利了。   “难道你要我直接说,‘该死的马……德拉科,把你那只滑腻的爪子从我腰上拿开’?”他对着德拉科烧红的耳朵低吼道,“我本以为某个自诩高贵的纯血统会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   “谁知道你这么……这么……”哈利也说不下去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越烧越红。   两颗烧红的脑袋就这么左右抵在一起,各自埋在对方的肩头,从远处看,简直就像是两颗熟透了的番茄。   “梅林在上……”许久,德拉科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但手依旧无措地半悬空在哈利的后腰上,一时间不知落在哪处才合适。他底气明显不足地、为自己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我只是……在检查你的皮肤状况!毕竟某些人从小在麻瓜堆里长大,谁知道会不会带着什么奇怪的皮肤病?”   哈利做了个呕吐的动作,眼里写满赤裸裸的“鬼才信你”:“我呸!那你前两天怎么不检查?啊?莫非第三天的波特和某个纯血统呆在一起,突然被传染皮肤病了?”   德拉科理不直气也壮地:“该死的波……哈利!马尔福家族的血统高贵纯净,怎么可能会有恶心的传染病!”   “那照你这么说,你刚才摸得那么起劲,是发现什么重大病症了?需要给我开个阿兹卡班级别的隔离处方吗?”   “……根本就是无药可救的绝症!”德拉科眼神有些飘忽,刻意拔高声音,“你的皮肤……又粗糙!又干涩!毫无保养痕迹!简直像被匈牙利树峰踩过的龙皮一样令人不适!”   “那你就等着被传染吧!”哈利气愤地再次抓起德拉科的手腕,在德拉科错愕的目光中,将德拉科的手强行摁在了自己裸露的腰侧,“反正都要死了,死前带走一个斯莱特林,也算对格兰芬多做贡献!”   德拉科的手指像触电般猛得蜷缩,却又诡异地没有立即抽离。   最终他面红耳赤的、象征性挣扎了几下,在得到哈利极其强硬的力道后,顺势收了力,手掌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再一次覆在哈利温热纤细的腰上。   “给我记好了,哈利!”   德拉科像是突然找到了什么支点,连话语里的底气都充足了。他故意摆出副受胁迫的表情,向哈利传递着“自己是多么不情愿”的信息:   “是你硬要把我的手放到你的腰上,不是我自己放上来的!” 第45章 这里,皮肤最粗糙   这一个小时的拥抱任务似乎比前两天更难熬了。   哈利的本意是想故意膈应这该死的马尔福,所以才再一次抓住对方的手放到自己腰上。可谁能想到,这个该死的斯莱特林居然把这场羞辱变成了一场……一场令人发指的皮肤评估会!   “瞧瞧,瞧瞧……”   德拉科的五官扭曲得活像吞了一整只狐媚子,手指边夸张地游走在哈利腰际,边用轻蔑的语气批判:   “这里,还有这里。”他用两指的指腹掐起一小片软肉,依依不舍地松开,而后又换了一片软肉掐起,“太粗糙了!巨怪脚皮都没这么粗糙!”   “那你还不快把你的爪子撒开……!”哈利几乎是磨着牙,危险地低吼。   “我这是在尽一个纯血巫师的义务。”德拉科脸上露出一副虚假的关切,“帮你认清现实,麻瓜养大的家伙,是永远无法与纯血贵族比拟的。再说了——你以为我不想撒开?不是你非要把我的手放在这儿的吗?”   “……我的错,行了吗?”哈利没辙了,他深刻地为自己刚才的冲动做法感到懊悔,“现在!立刻!马上!把你的手从我身上移开!”   德拉科翻了个白眼,做出一副“终于解脱了”的表情。但在指腹彻底离开前,他不动声色地滑到了哈利的前腰——   “最后再补充一句。”   他飞快地掐了一把腹肌。   “这里,皮肤最粗糙。”   说完这句,在哈利几乎要刺出两个洞的死亡视线中,德拉科终于松开了手,老老实实地把双手环到了有着衣物阻隔的后背上。   “嗡——”   “嗡——”   当盥洗室终于传来金加隆落地的天籁之音时,哈利像被施了复苏咒一般猛得弹起来。   这次他没再管德拉科的手臂伤痕,而是用了十成的力道将对方从自己身上扒开。   “今天轮到你去捞金加隆了,德、拉、科!”哈利恶声恶气地说,“在这期间,我会在房间里寻找其余可能存在的拼图。”   他眯起眼睛,点了点德拉科:“但愿在我搜索完一轮后,某些人已经克服了对水的恐惧,从那堆泡泡浴里捞回了那堆金加隆。”   德拉科一想到自己又要被迫进到水里、相当不得体的游一段,然后湿漉漉的出来,眉心没控制住蹙成了一个皱巴巴的弧度。   他磨磨蹭蹭地起身,朝哈利伸出手。“那块破布呢?”他问,“我是指——那块一开始遮挡你粗糙的肚子、后来被你用来装金加隆的破布。”   “在桌上呢,你没长眼睛?”哈利无视德拉科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擦着他的肩膀走过去,开始摸索书架缝隙,“自己拿,动作快点。”   “……哦。”   德拉科慢吞吞地收回手,视线扫过不远处银灰色茶几上那块破旧的布料。他走上前,将那片已经干透、硬邦邦的布料卷起来,塞进了长裤口袋里,接着朝盥洗室走去。   就在他经过哈利身旁时,一个闷闷的声音突然从地板方向传来:   “……记得别淹死了。”   德拉科脚步一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傲慢表情。   “尽管放心。在我亲眼看着你饱含深情地喊出主人之前,我是绝对不会轻易去见梅林的。”他拖着长音道,“哈、利。”   说完这句话,他继续迈步走向盥洗室,原本沉重的脚步,不知为何轻快了几分。   哈利没再继续回嘴,他在心里默默怼了句“谁喊谁主人还不一定呢”,便继续专注于自己的拼图搜寻工作,手指在书架缝隙间仔细摸索。   当德拉科浑身湿漉漉地从盥洗室出来时,哈利恰巧完成了最后一处角落的搜查,正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周围散落着几片新发现的拼图,以及那个等待被填满的木制拼图框架。   德拉科动作自然地走到他身边,撑着茶几边缘坐下。暖融融的炉火立刻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就这么几片?”德拉科挑起一边眉毛,做出一个夸张的数数动作,“让我看看,一、二……”他将刚取回的那堆金加隆堆到拼图旁边,“就四片?还没取回来的金加隆一半多。”   “闭嘴,马尔——德拉科!”哈利有惊无险地避开那个危险词汇,德拉科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可惜的表情,“有本事你自己去找,整个房间我都翻遍了,就这么几片——还都藏在见鬼的缝隙里,我手指都快磨破了才抠出来!”   德拉科撇了撇嘴,捏起其中一片拼图,上方空白一片,没有任何文字。   “休想说‘救世主该不会怕静电吧’之类的蠢话,”哈利抢先一步打断他,“我尝试过了——”   他边说着,边拿起一片拼图放到框架里。熟悉的电流立刻击中了哈利的指尖,他小幅度甩了甩微麻的手指,将拼图展示给德拉科看,上方依旧一片空白。   “我猜可能是任务不能同时进行。”哈利分析道,“由于我们还在进行那个24小时的教名任务,所以必须等这项任务结束后,才能查看并开启新的任务。”   德拉科没有立即接话,他将那片空白的拼图放在两指间,轻轻摩挲着,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墙上的挂钟。   在确认时间为下午“两点零五分”后,他又将视线落在刚刚带回来的、那堆金加隆小山上。   “假设一切顺利,我们成功完成了这项教名任务,”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那么我们接下来需要搞清楚一件事——这些拼图碎片,是每天都会在犄角旮旯里刷新重置,还是说这四片,是仅有的,也是所有的。”   “如果是前者,意味着我们的金加隆可以花费的不那么节省。”他将一枚加隆举到火炉前,金光在指间流淌。   “但如果是后者——”他“啪”得捏紧,金加隆瞬间被包裹得密不透风,“那就意味着,我们有必要考虑是否继续进行你钟爱的‘赌徒游戏’,是用剩余的加隆去兑换更多的魔纹券,还是干脆,重新将任务聚焦回积攒100枚金加隆。”   “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教名任务完成的基础上。假设在剩下的十个小时内,我们加起来失误超过了三次,那一切都将功亏一篑。教名任务还会持续到下一个24小时,甚至下下个24小时。”   他顿了顿,灰眸锐利地锁住对方:“懂么?哈利?”   “当然,我非常清楚,德、拉、科。”哈利直直地回视他。   “不过呢……”德拉科的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狡黠,“我倒是不介意某人犯一次错,或者犯两次。毕竟——”   他意有所指地拖长尾音,“教名任务失败的前提是失误三次,而那个主人仆从的小赌注,可是只有一次机会的。想象一下,某个救世主卑躬屈膝地喊着主人为我端茶送水,光是想想就令人愉悦,是不是?哈、利?” 第46章 床分你一半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德、拉、科。”哈利一字一顿地宣告,指尖指向挂钟,用力地点了点,“接下来的十个小时里,我发誓,我会让你听到这辈子最密集、最字正腔圆的‘德拉科’。”   “求之不得。”德拉科的灰眸里也闪烁起胜负欲的光芒,“我会让你听够上中下三辈子份的‘哈利’——从霍格沃茨的塔尖到地窖,保证让每个角落都会回荡着这个平庸的名字。”   哈利毫不客气地朝他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德拉科立刻回敬一个标准的倒拇指。   这场对峙最终以德拉科突然的起身暂时告一段落。不是因为他选择缴械投降,而是因为他能感觉到——如果再继续争执下去,他空荡荡的胃袋就要当着这只蠢狮子的面叫嚣了。   于是他从地毯上站了起来,仔细清点着掌心里的金加隆,一边大步朝餐厅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我手上现在有九枚金加隆,你那里有两枚。假设我们该死的顺利,明天还能得到固定的九枚和教名任务的五枚。总计——二十五枚。”   他停在那台烤箱外形的兑换机前,哈利也跟了过来,站在他身旁,绿眼睛里难得带着点象征询问的耐心光芒:“然后?”   德拉科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斟酌着措辞,而后,用一种近乎学术探讨般的口吻说道:   “仔细想想,哈利,连续两天仅摄入单一流质食物显然会降低任务效率。考虑到我们手头目前有十一枚金加隆,而明天预期收入至少有十四枚……”他浅灰色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哈利,又刻意避开,“……进行适当的能量补充,应该算是一种必要的投资。你觉得呢?”   哈利抱着手臂,绿眼睛半眯着看他:“说人话,德拉科。你直接说‘我饿得能啃掉巨怪的指甲了,想换顿像样的饭吃’不就完了?”   德拉科的脸瞬间涨红:“我不是——”   “行啊。”哈利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换就换。不过——”   他上前一步,手指戳了戳德拉科的胸口,“下次我要尝试什么新选项——比如再换什么新产品之类的——你要是再敢摆出那副‘梅林的胡子啊救世主又要发疯了’的嘴脸来嘲讽我……”   他刻意压低声音:“我就把你饿成霍格沃茨第一具干瘪的铂金骷髅。成交?”   德拉科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还是咬牙切齿着,挤出一个假笑:“成交。但如果你把金加隆浪费在明显毫无价值的东西上,我依然会——”   “——会用最华丽的咏叹调喊我主人。”哈利翻了个白眼,胡乱地打断,“现在,能让我们的‘战略投资’落地了吗?某位实干家?”   他歪了歪头,从德拉科的掌心里一枚枚抠出所有的金加隆,接着利落地、依次将它们拍进投币口。   机器内部响起一阵比以往更加深沉、持久的金属轰鸣声,仿佛在咀嚼什么庞然大物。等到一切声音消失,格纹餐桌上方凭空凝聚起一团旋转的银色迷雾,随后,浓郁而温暖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下面静静摆放的餐盘——两只烤得恰到好处、表皮金黄的鸡腿规整地躺在陶盘里,另一只瓷盘内盛着两个冒着腾腾热气的牛肉馅饼,它们旁边的编制木碟内,是两块配有肉酱的约克郡布丁。   食物的分量虽谈不上丰富奢华,却足以填饱肚子,且每一道都是霍格沃茨礼堂常见的菜式,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家常气息。更重要的是,这些食物都是双份,他们不需要再像前两天那样,艰苦又寒酸地被迫共享同一个杯子。   哈利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那熟悉的香味让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人声鼎沸的霍格沃茨礼堂。他甚至能想象出闪闪发亮的大小锅具旁,那些忙碌的家养小精灵的身影。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突然松了一下。   两人沉默无言地、却又十足默契地各自取走了一半份量的食物,拉开餐椅,埋头享用起这顿久违的、令人鼻酸的怀念滋味。   或许是因为食物的味道实在太过熟悉,当最后一口食物彻底咽下,现实冰冷的触感便再次缠绕上来。   哈利下意识将手伸进裤子口袋里,两枚,又只剩下两枚金加隆了。久违的食物令他得到了难得的满足,但在享用完之后呢?他们依旧被困于此,前途未卜。一股强烈的空虚与焦虑再一次攥紧了他。   一旁的德拉科虽然没说话,但微微蹙起的眉心也泄露了类似的不安。   时间在沉寂中悄然流逝,落地窗外幽深的黑湖逐渐被墨色晕染,湖底那些白天游弋的生物也渐渐隐入黑暗,进入了它们的安眠时刻。   或许是前一夜在坚硬飘窗上彻夜未眠的折磨终于袭来,强烈的困意再一次包裹了德拉科。今天轮到他使用床铺,他没有再像第一晚那样进行那套冗长而夸张的消毒仪式,只是略显疲惫地揉了揉后颈,便径直倒在了哈利未曾睡过的另一侧床垫上。   就在他即将坠入梦乡的边缘,鬼使神差地,他眯起惺忪的睡眼望向飘窗。   哈利抱膝坐在那里,双腿折叠,下巴抵在膝盖上,出神地望着窗外陌生的星空。清冷的月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孤独的银边,那身影看起来格外渺小与寂寥。   恍惚间,德拉科脑海里闪过早晨看到的画面——哈利蜷缩在床上,睡姿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让他的嘴巴抢在大脑思考之前就发出了声音:   “喂。”   哈利像是被从很深很远的地方唤回来,翠绿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掩藏的迷茫与空虚,愣愣地望向德拉科。   德拉科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但覆水难收。他只能强撑着用一副极度不耐烦、仿佛施舍般的语气,硬邦邦地砸过去一句话:   “……你那副幽灵似的模样对着窗户是在给谁守夜吗?波特!如果你非要像个雕像一样坐在那儿,不如滚上来——我是说,看在你勉强算是个合格暖床工具的份上,这床分你一半。仅限于今晚!而且不准打呼噜、不准抢被子、更不准越过中间这条线!听到没有?” 第47章 同床共枕   哈利怔住了,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甚至下意识揉了揉耳朵,严重怀疑自己是因为过度焦虑出现了幻听。   德拉科被他这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盯得如芒在背,苍白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一片红。为了掩饰这该死的、不合时宜的心软,他立刻竖起全身的尖刺,语速快得像在发射恶咒:   “你那是什么巨怪表情?波特!收起你那副受宠若惊的蠢样!我只不过是看在某人可怜兮兮、快要被飘窗硌得散架的份上,勉为其难地、极其有限地展示一下马尔福家族应有的、你这种污泥里长大的家伙永远无法理解的高贵风度!这绝不是因为你这个人有什么值得……”   哈利脸上的表情逐渐从震惊变得奇异,他几次张开嘴试图打断这恶毒的慷慨陈词:“等……”   “……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会让你这身沾满麻瓜味的破布直接碰到马尔福躺过的地方吧?要不是看在你可怜得像只无家可归的炸尾螺……”   “我……”   “……你那邋遢的睡相和巨怪般的打鼾声本身就是一种视觉和听觉的双重污染!我肯让你上床简直是在做慈善,你应该跪下来感谢梅林……”   “德……”   “……所以你最好识相点,立刻感恩戴德地滚上来,然后像个雕像一样给我保持安静,否则我就……”   “德!拉!科!”   哈利第四次特意拔高了音量,几乎是吼出来的,终于成功让那串滔滔不绝的恶毒话停下来。   德拉科猛地顿住,灰眼睛羞愤地瞪着他,没好气地喊道:“干嘛?!”   哈利深吸一口气,重新压低声音:“你刚才……违反我们的赌约了。”   德拉科一愣,满腔的怒火顿时卡了壳:“……什么?”   “你刚才……”哈利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不忍,但最终,他还是残忍地宣布,“叫了我‘波特’,还叫了两次。”   空气诡异的沉寂了两秒。   然后,德拉科彻底爆炸了。   他所有的睡意瞬间灰飞烟灭,猛得从床上弹坐起来,疯狂咆哮:“该死的……!我舍弃了独占整张床的权力!大发慈悲!就为了让你这头不知好歹的蠢狮子能睡得好一点!你非但不感激!竟然还像个抓作弊的级长一样在这里吹毛求疵?!还害我输掉了赌约!!!”   “你——!我——!梅林的——!”他气得语无伦次,手指颤抖着指着哈利,一副随时可能气晕过去的模样。   哈利完完全全被吓到了,他有些慌乱地从窗垫上站起来,抿了抿唇,然后才用一种别扭的、几乎是在嘟囔的方式,囫囵道:   “……算了。刚才那个违规……就当我没听见吧,不作数就是了。”   说完,他低垂着头,平生第一次以一种类似懊悔和妥协的情绪避开德拉科的眼睛,在对方完全愣住、愤怒还僵在脸上的情形下,快步走到床边,动作有些扭捏地、掀开被子的另一角,将身体飞速地钻了进去。   他转过身,背对着德拉科,把半颗毛茸茸的脑袋连同那对明显红透了的耳尖,一起深深埋进被子里。   “……快睡!”   他从被子里发出闷闷的低吼,试图驱散这尴尬到极致的氛围。   德拉科还怔在原地,半坐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他愣愣地注视着身边那个鼓起的人形被子包,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是该继续愤怒于波特的不知好歹?还是该困惑于对方那突如其来的、对他违反赌约的赦免?又或者……该震惊于哈利竟然真的妥协了,还躺到了他的身边?   他的心跳如擂鼓。最终,他缓缓俯下身,重新掀起了被子的一角,沉默地、动作僵硬地,将自己再次裹入那片柔软的、此刻额外多出了一道陌生体温的绒被里。   午夜,零点的钟声在房间里悠悠荡开。   声音穿透寂寥的空气,穿透紧闭的房门,也穿透了两层背对着背、却同样紧绷的年轻躯壳。   夜,格外漫长。   长得足够让每一根神经末梢都保持清醒。   无人入睡,无人动弹。   直至天光破晓,晨光悄然划开窗畔最后的暗影。   DAY4   哈利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夜,就算是梅林来了,也休想让他睡着了。   身后,躺着一个马尔福!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名叫德拉科·马尔福的家伙!他们不仅分享同一张床,还盖同一张被子!   而这一切诡异操作的起源,竟然是那个马尔福主动、自愿,向他抛出了“一起睡”的橄榄枝!   梅林最花哨的蕾丝内裤啊!!!!   更离谱的是,前一天晚上他竟然真的答应了?还主动爬上了床?他当时到底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线,还是说他终于被这个鬼地方逼疯了?!   他彻底放弃了睡眠,认命地、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坐起身。绿眼睛警惕地扫向身旁——德拉科一动不动,呼吸平稳,似乎睡得正沉。   哈利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吵醒对方。他小心翼翼地溜下床,朝卧室外走去,而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在房门合拢的那一瞬,床上那个“沉睡”的身影缓缓睁开了浅灰色的眼睛。德拉科凝视着那扇紧闭的门板,良久,才心情复杂地深吸一口气,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彻头彻尾的白痴波特。”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闷在柔软的织物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辨明的情绪。   他下意识地、几乎是难以察觉地,朝着床铺的中央——那个不久前还残留着另一具身体温度和重量的地方——悄悄地、迟疑地蹭近了一点点。   然后才像是得到了一丝安心般,沉沉地合上了眼帘。 第48章 每日限购   哈利顺着螺旋楼梯下到一楼,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但他并没打算休息,而是用力搓了搓脸,再次开始在地毯的每一道缝隙和家具的每一个角落里仔细摸索。   按照昨天白天时的计划,该印证拼图碎片是否会刷新了。   他率先检查了昨天发现过拼图碎片的四个角落,确认里面空空如也,而后从头到尾,又将整个房间彻底搜寻了一遍。他一边在心里愤愤吐槽着那个在楼上呼呼大睡的“懒虫”,一边发誓下次再有这种苦差事,一定要让那位大少爷亲自来干!   终于在搜寻完毕后,哈利沮丧地确信,结论指向坏的那一边——拼图碎片不会每日刷新,昨天找到的四片,是仅有的,也是所有的。   这意味着,如果想获得更多的拼图碎片,他们必须花费更多的金加隆去兑换更多的惊喜魔纹券。   从表面上看,拼图似乎比金加隆更容易集齐,但这其中实际存在着一个明显的混淆:   金加隆是稳定收入,只要完成每日固定的牵手、拥抱任务,就能固定获得至少9枚;而拼图碎片,说白了,是“概率获取”。用金加隆兑换魔纹券更像是一场赌博,赌的是能开出碎片的运气。   哈利摩挲着口袋里仅剩的两枚金加隆,陷入了沉思。   但妙就妙在,拼图任务并非纯粹的概率死局,每完成一项拼图任务,它们不仅能扩大拼图版图,还能获得一笔额外的、可观的金加隆奖励。   这直接改变了这场博弈的性质,哈利在脑中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如果兑换魔纹券开出碎片的概率很低(比如20%),花10枚加隆换10张券,只能得到2块拼图。假设没有金加隆返还,就等于用5枚加隆买1块拼图,攒齐40片就需要整整200加隆,这简直血亏。   但规则会返还金加隆,假设每次完成任务都像昨天的“教名任务”一样返还5枚,那么在同样的情况下,相当于又将投入进去的10枚原封不动返还给他们,这就变成了一项没有亏损的投资,甚至还零成本获得了2块拼图。   由此看来,通过完成拼图任务来获取金加隆,要比单纯攒钱效率高得多, 这是一个能让他们资产和进度同时增长的良性循环。   那么,策略就很清楚了:应该把每日攒下的、除基本餐食外的“闲钱”,都投入到兑换魔纹券上,以此加速收集拼图,并触发更多的金加隆奖励。   哈利这样想着,再次拿起了那张破旧的羊皮纸,但令他没想到的是——   目光扫至那行熟悉的惊喜魔纹券,后方竟出现了一行之前绝对没有的小字注释:“每日限购两张”。   哈利倒抽一口凉气,看来制定规则的家伙再一次预判到了他的想法。   他从口袋里拿出剩下的那两枚加隆,指节微微收紧,纠结着要不要一次性把它们都投进去。   德拉科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门口的。   不是大摇大摆地、摆着一副少爷姿态晃过来,而是悄无声息的,甚至带着点莫名的回避。   哈利本能地想呛他几句——“终于舍得醒了?”或者“贪睡虫需要一杯早安南瓜汁吗?”——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注意到德拉科的浅灰色眼睛里,那抹不同寻常的、近乎躲闪的神色。   一瞬间,昨晚那同床共枕的诡异画面再次撞进了哈利的脑海,他喉结滚了滚,热意不受控地攀上耳尖。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错片刻,又迅速弹开,他们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终谁也没开口。   哈利低下头开始细数金加隆,虽然只有两枚,却被他全神贯注数得仿佛有两百片那么多;德拉科则侧头欣赏墙上的纹理,仿佛一个极其专业的装修评估大师。   不知过了多久,这股令人窒息的尴尬终是将他们压得喘不过气,德拉科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故作漫不经心地走到哈利身边,下巴微抬,努力维持着平日里那副散漫的腔调:   “你……又打算换那些见鬼的金加隆了?”   哈利停止了数数的动作,沉吟几秒后,才接话:“算是吧……但也不一定。”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刚才那套关于金加隆与拼图碎片的概率分析和策略思考,条理清晰地向德拉科和盘托出。   德拉科微微欠身,一只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轻点着桌面,灰眸专注地落在哈利脸上,罕见地没有打断,只是耐心听着,偶尔眨一下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等哈利全部讲完,德拉科沉思片刻,接着他忽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径直从哈利掌心里取走了那两枚金加隆,金币在指间翻转,反射出细微的光芒。   “犹豫不决?”德拉科挑起一边眉毛,语气里带上了惯有的的嘲讽,“这可不像是鲁莽的格兰芬多作风。”话音未落,他已利落转身,将两枚金加隆先后拍进兑换箱,快速按了两次按键。   “叮、叮”两声轻响,两张魔纹券出现在了桌面上。   哈利愣愣地看向他:“你……”   德拉科回望他:“怎么?不是你亲口说的,‘以后再尝试什么新选项,不准再嘲讽和阻拦’?”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成交,忘记了?”   哈利摇了摇头:“……没有。”   “那不就好了。”德拉科双手环抱在胸前,“而且,‘每日限购两张’,现在不换,难道要等某人湿淋淋地从浴池里取完金加隆再换?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像个磨蹭的巨怪一样,拉长毫无意义的战线。”   哈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迟疑地点点头:“……好吧,说得有道理。”   德拉科见状,嘴角微不可闻扬了一下,随即慢悠悠地退靠到墙边,用下巴指了指那两张券,脸上迅速覆上一层毫不掩饰的嫌恶:   “那么,动脑子的部分归你,这些券也归你。听清楚了,这些被泡发的厕纸一样的玩意,我绝不会碰哪怕一下。”   此话一出,哈利心中那点小小的吃惊和动容顿时灰飞烟灭,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向对方抛出一个“少指使我”的幽暗眼神。   他伸出手,但在再次触碰那些恶心涂层前,动作顿了一下,接着,手指果断拐了个弯,朝德拉科竖起一个清晰明亮的中指。   “少对我指手画脚,马尔福——”他几乎是舒畅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嫌弃,“梅林啊,能再次念出这个姓氏的感觉可真好。” 第49章 呆毛   “……嗯哼,当然,波……特。”   德拉科在说出“波特”这两个字时,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无意识摸了摸袖扣,然后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在哈利未来得及反应前飞速转移了话题,“还在磨蹭什么?等着这两张厕纸自己变身吗?还不赶紧用你那双巨怪爪子把这恶心玩意儿刮开。”   哈利故意让那根倔强的中指在空中多停留了几秒,才悻悻地收回去,强忍着恶心,指尖开始刮蹭那两片灰扑扑的图层——   “梅林保佑……”他小声祈祷着,“希望可以得到一把开启拼图抽屉的钥匙,或者直接是拼图,还能省点力……”   随着涂层的剥落,两个单词逐渐显现。   第一张券上,是一个他们已不陌生的词:   K E Y   而第二张券上,则是一个全新的词汇:   K E T T L E   下一秒,一把古旧的铜质钥匙和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甚至有些笨重的金属水壶凭空出现在了桌上。   德拉科盯着桌上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金属器皿,眼里顿时溢满了嫌弃与困惑。   “这又是什么破烂?”他用两指捏起那个疑似把柄的部分,上下打量一番,在得出“丑陋不堪、拉低纯血档次”的结论后,满脸鄙夷地丢回了桌面。   “这是水壶,马尔福。”哈利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道,“麻瓜世界里普通且常见的日常用品之一,用来烧水。”   “烧水?”德拉科抓住了这两个关键字,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用这个?这铁皮盒子?我们挥一下魔杖就能解决的事,麻瓜居然需要专门造个……这玩意?”   他挥了挥手,仿佛连说出它的名字都是一种玷污。   “说实话,马尔福,没有魔杖的我们,本质上和麻瓜没有什么区别。”他看出德拉科试图争辩麻瓜的嘴脸,立即打断,“别想反驳我,除非你能凭空变出那根木棍来解决我们的饮水问题。”   德拉科紧绷着唇线,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列举一百条纯血巫师与麻瓜的根本区别,但最终只是滚了滚喉结,将话咽回去。   “这个地方,连喝水都需要五金加隆。”哈利继续说道,目光扫过水槽边那个孤零零的水龙头,又落回德拉科抗拒的脸上,“有了它,我们至少能实现喝水自由,实在饿得受不了的时候,还能灌个水饱。”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刻意而尖锐的调侃:“不过呢,您要是实在觉得这玷污了您高贵的血脉,也可以坚持不用,我完全支持您捍卫纯血的尊严。最后优雅地变成一具风干木乃伊,听起来也挺符合马尔福家的格调,是不是?”   德拉科被这番话狠狠刺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用更恶毒的话回敬,但所有情绪到最后只化作了一声悻悻然的:“……哼。”   算了。他心想。从被关进这间该死的屋子到现在,他的底线早就一退再退,世界观碎了又粘。再多用一件麻瓜造的玩意儿……又能怎么样?   他傲慢地抱起双臂,指尖点了点那个水壶,目光转向哈利,用一种恶毒而危险的语气宣布道:   “既然如此,这件美妙的、来自麻瓜界的‘杰作’,就全权交由你负责了,波特,但愿这破烂玩意儿在用的时候不会突然‘砰’地一声炸开,把你那颗本就塞满芨芨草的脑袋崩成一束迎接新年的烟花。”   哈利一把抄起那个金属水壶,头也不回地说:“大可放心,就算你下一秒就变成风干木乃伊标本,我都不会被崩成烟花。”   德拉科从鼻腔内挤出一声冷哼,迈开步子,不紧不慢跟上他的步伐。   哈利听到一串大爷似的脚步声一直阴魂不散跟在身后,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你还跟着我干嘛?”他猛得转身喊道。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德拉科险些与哈利撞个满怀,好在他及时停下步子,后退了一大步。   “那不然?”德拉科蹙起眉,“这个家养小精灵都嫌拥挤的地方我还能去哪儿?还是说有什么更重要的事需要我亲自去处理?”   “要做的事多了去了!”哈利被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气得够呛。他低吼着,烦躁地指了指桌上那把铜钥匙,“首先!用那把见鬼的钥匙找到它该死的抽屉!然后!”   他手臂一甩,又指向客厅茶几上散落的拼图,“从那一堆里挑一块能入您高贵的、挑剔的眼的拼图!把它放到那块会电人的板子上,解锁下一个任务!听明白了吗,马尔福大少爷?”   他激动地指挥着,下意识朝德拉科迈近一步,那头本就凌乱的黑发因烦躁而炸开几缕,颇像一只炸毛的猫。   德拉科的视线极其诡异地被哈利头顶那撮最不服管教、随着主人怒气值上下翘动的呆毛吸引了过去,一时没有搭话。   这短暂的沉默落在哈利眼里成了一种无声的漠视与挑衅。   “听到没有?马尔福!”哈利又逼近一步,抬起头,绿眼睛里燃烧着火焰,鼻尖几乎要撞上德拉科的,“难不成还要我从怎么用左右脚交替走路开始,一步一步教你?”   正当他骂得起劲时,德拉科忽然抬起了手。那只苍白而修长的手臂一路越过他的肩头,掠过他的耳侧,最终,掌心覆在了他的头顶上。   哈利突然噤了声。   头顶这突如其来的温度,连带着一股令人费解的力道,瞬间掐断了他所有的声音。   德拉科的手掌按在他那撮翘起的呆毛上,连同它愤怒的主人一起,往下不轻不重地压了一下。   “……吵死了。知道了。”   德拉科烦躁地吐出几个字,接着迅速收回手,转身大步流星走向桌面,抓过那把铜钥匙,径直迈进了客厅,开始在上锁的抽屉前蹙眉尝试起来。   哈利还怔在原地,直到德拉科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廊的另一边,才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   刚才是……什么情况? 第50章 “家人”   哈利愣了足足有好几秒才走到水槽边,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先于思绪,开始了熟悉的操作。   他打开壶盖,接着旋开水龙头,让自来水稳稳落入壶中。水流“哗哗”地响着,他瞥了一眼内壁的刻度线,在水位即将抵达的瞬间,轻巧关水。   找准插座,插入电源线,等到提示灯亮起,水壶内传来细密的“咕噜”声时,哈利才松下一口气,就近拖了张椅子坐下,安静地注视着那支开始逐渐蒸腾热气的水壶。   摆弄这件麻瓜器物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这还得感谢德思礼一家多年来对他的“悉心栽培”。   从六岁起,洗碗、擦地、修剪草坪,甚至简单备餐,就都成了他的日常。如今回头再看,那段被迫早早操持家务的童年,倒是在这诡谲的魔法囚笼里,派上了意料之外的用场。   想来还挺讽刺的。   水壶在身侧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氤氲了他有些出神的视线。哈利的目光不自觉飘向客厅的方向,那个铂金色的身影正在抽屉间不甚耐烦地尝试着。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哈利发觉自己对德拉科·马尔福,并不能称之为纯粹的、彻彻底底的厌恶。在那份鲜明的抵触之下,似乎潜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羡慕。   他羡慕他。羡慕他提及家庭时,那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抱怨的口吻;羡慕他背后始终矗立着两个人——他们会说最糟糕的话、纵容他最离谱的行径,却也会在他真正需要时,毫不犹豫地将他护在身后。   那是一种哈利无法想象的、磐石般的底气。   而他呢?“家人”这个词对他而言,更像书页上一个冰冷而遥远的词汇。如果仅仅依靠血脉联结就能定义家人,那么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有资格被称为家人的人,就只有女贞路那栋压抑房子里的人了。   想到这里,壶中沸腾的声音仿佛也带上了一丝荒凉的意味。   德拉科依旧在不甚耐烦地尝试着,钥匙拧转于每一个外形相似的抽屉或是箱子,却始终未找到那个匹配的锁孔。   哈利深吸一口气,当提示灯熄灭,发出“啪”的清脆声音时,他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将那些潮湿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而后打开了那个冒着滚滚热气的水壶。   吧台上,两只空的、干净的玻璃杯立在那儿。那是前两天喝空南瓜汁后剩下的杯子,已经被他们洗干净,现在用来装饮用水,正好。   哈利将滚烫的开水晾了一会儿,确保它降到适宜的温度,接着将它注入了杯子。   尽管犹豫了一番,但最终他还是帮德拉科也倒了一杯(看在那家伙满头大汗对付锁孔的份上),随即捏起两只杯子的杯沿,走向客厅。   他将其中一杯放在桌角,对着德拉科那躬着身、略显焦躁的背影清了清嗓子,语气有点生硬:   “‘麻瓜水’做好了。某位誓死捍卫纯血尊严的少爷,如果临时改变了主意,不想朝着‘风干木乃伊’的光辉未来迈进了,建议你来补充点水分。”   德拉科闻声转头,目光在那两只并排放置的杯子上停留了一瞬,灰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但他并没有起身,而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刻意用怀疑的语气说道:“你能有这么好心?该不会是在水里掺了什么无色无味的毒药吧?我可不敢喝。”   哈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顺势接下了这个拙劣的挑衅:“对啊,下的还是最新款、无色无味的剧毒。喝下去不会立刻要命,但会让人五脏衰竭、头发掉光,最后满脸长满会发光的脓包。”   他信口胡诌着,同时拿起自己那杯,朝着德拉科的方向隔空做了一个“干杯”的姿势,“怎么样,还在等什么?不来跟我干杯为敬,或者干脆点,同归于尽吗?”   德拉科没忍住,嘴角牵动了一下,但仍旧固执地没有接受这份“盛情”。   “免了。”他将嘴角强压下去,继续专注于眼前的锁孔,“在满足某些人的谋杀企图之前,我得先找到这个该死的锁孔,省得又被指控‘无所事事、袖手旁观’。”   哈利撇了撇嘴,也懒得在劝,最终丢下一句:“行,随你便。”仰头将自己杯中温热的水一饮而尽。液体暖融融地滑入胃里,驱散了一丝疲惫,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或许是他的“诅咒”起了反效果,德拉科的运气并没有烂到透顶,在又尝试了几个锁孔后,角落里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找到了。”德拉科如释重负般呼出口气,直起身,轻轻拭去了额角的汗。   哈利闻声走了过去。那是一个相当大的箱子,在房间角落,看起来并不像是用来存放小拼图的。德拉科用力掀开了箱盖——   然后,两人同时愣住了。   箱子里并没有期望中的拼图,映入眼帘的是塞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的书籍,它们随意地堆叠着,书脊上烫印着各式各样的标题,一眼望去令人眼花缭乱。   哈利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封面赫然印着几个醒目的大字——《神奇的魁地奇球》。   “是闲书!”他忍不住翻开,翠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虽然当箱子打开时看到里面没有拼图,他有些失望,但这本完全对他胃口的图书,瞬间冲淡了那些沮丧。   不光是这一本,箱子里还塞着近期的《女巫周刊》、《预言家日报》,各种小说故事集,甚至还有好几沓巧克力蛙画片。   而且,一本该死的魔药书都没有!这简直太完美了!   德拉科则是用两指略带嫌弃地从一堆杂物中夹起了一张巧克力蛙画片。卡片上是一位银白色长发的老人,半月形眼镜后面,一双蓝色眼眸闪烁着睿智而温和的光芒。   是阿不思·邓布利多。   背面的文字记载着那些所有霍格沃茨学生都耳熟能详的成就与传奇故事。德拉科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默念着那些他从小听到大的字句:   “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现任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校长,被广泛认为是当代最伟大的巫师……”   “一九四五年,因击败黑巫师盖勒特·格林德沃而闻名……”   这些事迹他早已倒背如流,但在此刻这片与世隔绝的空间里,透过这张微微泛旧的卡片看去,这些文字又仿佛被赋予了某种奇异的新鲜感。   他们就像两个第一次被允许进入禁书区的小孩,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近乎贪婪地渴求着这些能暂时将他们带离现实的文字。 第51章 接吻不就有了   最终是德拉科率先从短暂的沉浸中抽离出来。   他将那张巧克力蛙画片丢回箱子里,在此之前,还对着画片中央那个在他看来只知道吃甜食的老糊涂,轻蔑地睨了一眼,然后灰眼睛才慢慢地转向哈利。   哈利·波特仍全身心地扎在那本《神奇的魁地奇球》里,一动不动,脸几乎都要埋进去,就差将书页撕下来一片片吃掉。   德拉科烦躁地撇了撇嘴,长臂一伸,手掌不由分说地掩盖住页面上那张正灵活移动的彩色插图。   被猝然打断阅读的哈利终于抬起头,绿眼睛不太高兴,还带着点埋怨与控诉地看向他。   德拉科却只是无辜地耸耸肩:“先别急着啃书了。之前是谁义正言辞地说‘要做的事多了去了’的?某人还真是双标,同样的行为放在我身上是游手好闲,放在某位救世主身上就是求知若渴了?”   他手指灵巧地一勾,在哈利“喂!别——”的抗议声中,毫不留情地将那本宝贝图书抽走,背到身后。   “需要我提醒你吗,哈……波特?拼图任务还没解锁,每日的常规任务也还没完成。”他边说着,边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人质”,趾高气扬地指挥道,“快去,把该做的做完,我就把你的‘新欢’还给你。”   “混蛋德……马尔福。”   哈利为自己差点脱口而出“德拉科”感到愤懑,他颇为幽怨地瞪了对方一眼,又万分留恋地瞟向对方身后那本被劫持的书,然后才满心不服地起身,朝着那堆散落的拼图走去。   昨天的教名任务已然成功,但那个有关“主人”的赌约……他们心照不宣的,没有人再提及。   哈利当然记得。他巴不得德拉科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给他端茶送水、捶背捏肩。但那个造成任务失败的微妙插曲,以及背后自己那点无法言说的妥协……他宁愿不再回想。   于是他沉默着,并没有选择用“赌约失败”相关的任何来反唇相讥,只是快步走到那堆拼图前。   他先拿起了昨天任务对应的那片拼图,试探性放入那块木制拼图板。这一次没有电流,也没有隐形隔离屏障,拼图被顺利放入其中,边缘还浮起了一层浅色的光晕。   然后他又随机拈起一片新的,将它探向拼图板的表面。   熟悉的微麻电流后,哈利倒抽一口气,注视着拼图背面逐渐浮现出的文字。   德拉科单膝曲起,手肘支着膝盖,坐在地毯上静静观察着哈利的表情,试图从中解析出任务的难易程度。   他自认为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还有什么能比现在已知的那些任务更恶心的?难道还能有更突破下限的?梅林在上,他发誓,无论再出现什么,他都会用最得体的冷漠去面对。   然后,他就见到了一个满脸写着“太棒了”和“你活该”的哈利·波特。   上一次见到这种表情,他的发胶成功得到了“45条命”的天价单位。而此刻,这个表情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出现……   他有一种非常、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   下一秒,哈利手腕一扬,那块拼图被轻巧地甩到了他面前的地毯上。   “自己看吧。”哈利低下头,迅速调整了一下五官,而后才重新开口,“我发誓,你会‘爱死’这个的。”   德拉科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灰眸警惕地瞥了哈利一眼,才迟疑地、缓缓地伸出手,拈起那片拼图,翻到背面:   “恭喜解锁金加隆获取条件(隐藏版):   彼此交换衣服,持续24小时,奖励5金加隆。   (任务限一次,无重置时间。)”   “……”   “最得体的冷漠”是什么?当德拉科读完这串字的一瞬间,脑海中那所谓“最得体的冷漠”就死去了,死的透透的,风一吹,连带着骨灰都无影无踪。   他的脸上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风暴,所有表情原子先是被炸得四分五裂,而后又勉强重组,凝固的五官透露出一股,灵魂试图脱离躯体的沧桑感。   ……换衣服,多么美妙的任务啊,这意味着他将有幸穿上波特那件洗得发白、短至肚脐以上的破布!更美妙的是,波特比他矮了整整半个头,那么当那件破布勉强套在他尊贵的身上时,他将荣获一件史诗级的、古董款的、外加绝对紧身的潮流露脐装!   梅林的羊毛袜啊,这简直太棒了!棒得他想当场甩给自己一个阿瓦达索命!   哈利在一旁努力憋着笑,他觉得德拉科真该跪下来感谢梅林这里没有相机——否则他绝对会把对方此刻的表情连拍三四百张,贴满格兰芬多塔楼,保证比胖夫人的画像和所有驱邪符咒加起来都管用,皮皮鬼见了都得当场搬家!   “……事实上,”德拉科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不那么平静,“战略性、永久性地放弃那五枚金加隆,或许也是一个充满了智慧与远见的抉择。你觉得呢,哈……波特?”   “我并不觉得。”哈利努力压下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笑容,强行板起脸,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镇静神色,“那可是五枚加隆啊,德……马尔福。”   梅林啊,这该死的口误到底是要怎样?   他勉强伸出五根手指,在德拉科面前晃了晃,“不只是你一个人饱受折磨,你以为我愿意穿上你那件沾满了古龙水味儿、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我是纯血统阔佬’的衬衫吗?那味道浓得能让一只嗅嗅晕头转向!”   他伸出手在鼻子前夸张地扇了扇风。   哈利说得其实也不完全是气话。他确实发自内心地抗拒穿上德拉科那件面料昂贵、剪裁精致、仿佛每一个针脚都在无声尖叫着“我很高贵”的上衣。   但比起这个,金加隆带来的逃生机会更占据上风。再说了,能目睹德拉科“风水轮流转”的滑稽场景,何乐而不为?   德拉科被这段话狠狠一刺,他捏起哈利岌岌可危的衣服下摆,挑剔地摇了摇头:“就你——穿着这么一件巨怪破烂,也配挑剔我的衣服?梅林的破袜子啊,让我的衣服出现在你身上,简直就像给巨怪强行配上妖精打造的秘银戒指——荒谬绝伦,且丑陋得无以言表!”   哈利狠狠拍开他的手,猛得抓住话里的漏洞:“哦?所以你抗拒的源头,是害怕你的衣服出现在我身上?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其实对我的‘巨怪破烂’很感兴趣?”   德拉科被这句偷换概念的辩驳狠狠一噎,不可理喻地瞪他:“……你说呢?”   “让我说?”哈利微微一笑,“那就是了。”   “如果放弃这个任务,放弃的不只是五枚金加隆,马尔福。”哈利没再继续调侃,他话锋一转,严肃地分析道,“忘了吗?完成一项任务才能解锁下一项。如果我们不完成这项任务,就意味着,接下来所有的拼图任务都无法完成,我们会失去无数个五枚金加隆。”   他认真地看着德拉科:“就为了维护你那点毫无用处的纯血尊严?得了吧,除非你有办法立刻变出五枚金加隆。那两个折磨人的日常任务不算,你还能从哪儿变出来?变不出来的话,就少在这里挑三拣四,摆你大少爷的谱。”   德拉科不满地撇了撇嘴,当那双过于明亮的绿眼睛在不远处毫不退让地注视他时,不知是出于怎样一种心理,他错开视线,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在大脑反应过来前,一句极轻的、带着点不服意味的抱怨就滑了出来:   “……接吻不就有了……价值六加隆呢……” 第52章 意外曲解的牵手姿势   “什么?”哈利疑惑地眯起眼,下意识朝德拉科凑近了些,“你被施了无声无息咒吗,声音小得连狐媚子嗡嗡声都比你响。”   德拉科猛地回过神,脸上“腾”得炸开一片红。他甚至来不及深思自己的脑袋是不是彻底被炸坏了,怎么会冒出这么离谱的念头?只能慌忙丢出一句:“没跟你说话!”   随即挺直背脊,在哈利越发怀疑的眼神中,用极其傲慢宛若施舍的语气飞快地说:“行吧!为了早日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勉为其难……同意这场灾难性的交易。”   他竖起一根手指,补充道:“但是!必须在那两个该死的‘牵手’和‘拥抱’任务完成之后!再换!这是底线!”   哈利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为什么非得之后?拼图上又没写顺序。”   “反正拼图写了无重置时间,想什么时候开始都行,持续满24小时就够了。至于其他的——”德拉科下意识瞥过哈利T恤下露出的一小截腰腹,又像被火燎般别开,“不准问!也没什么好问的!”   哈利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一番,但最终还是没再继续追问。   罢了,反正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既能正常完成任务,又能看到马尔福的“时尚灾难现场”,这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不问就不问呗。   “行吧,”他耸耸肩,绿眼睛里闪烁着计谋得逞的光芒,“那就,成交?”   他朝德拉科伸出手,手掌侧着,做了个在麻瓜界象征“合作愉快”的官方手势。   他并不指望德拉科真的会握上来,这个动作在此刻对他而言,更多是一种对自己计划通的小小庆祝。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面前这个满脸写着不情愿的家伙,灰眼睛在他伸出的手上极其不耐地瞥了一眼,发出一声极为嫌弃的“啧”,然后——   德拉科竟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指尖自然地穿过他的指缝,形成一个紧密的、十指相扣的姿势。   哈利:“……?”   等等,他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这压根就不是一个“任务邀请手势”,而是一个胜利结算的挑衅动作?   不过德拉科显然没打算给他说话的机会。这个被意外曲解的牵手姿势让德拉科别扭极了,他不屑地嗤笑一声,吐出一句“救世主还真是急不可耐”,然后便拽着哈利的手,不由分说地将人拉向沙发,挨着坐下。   ……算了,解释不清,那就不解释了。   哈利决定揭过这个话题。他瞄了眼墙上的挂钟,和以往差不多,十点出头一些。或许今天的两个小时会比以往要好熬一点,毕竟他们刚从箱子里获得一大堆闲书,足以作为很好的消遣——   对了,他的宝贝《神奇的魁地奇球》还在那个该死的马尔福手里!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人,德拉科正好拿起那杯早已凉透了的饮用水,嘴唇刚碰到杯沿。   哈利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肋骨,德拉科的动作顿住了,缓缓转过头来,眼里闪着明显的被打断的不悦。   “还我。”哈利直截了当地说,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指向德拉科随意放在身后的那本书。   德拉科扫了眼那本封面花哨的书,眉梢挑了挑:“啊,急着要回你的‘新欢’?”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可以。不过在此之前——”   他刻意拖长了调子,“得先等我喝完这杯水吧?基本的礼仪,波特。”   说罢,他重新端起杯子,以一种生长的曼德拉草见了都要甘拜下风的速度,极其缓慢、拖沓、带着明显挑衅报复意味地,小口啜饮起来。   哈利深吸一口气,手指不耐烦地在沙发上敲打着,敲击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直到那敲击声几乎要连成一片、他要濒临爆发的边缘时,德拉科才终于纡尊降贵般,将书递了过去。   “喏,你的‘真爱’。”德拉科轻佻地扬了扬眉,指尖在递出书时故意顿了一拍,“拿稳了,可别再嗷嗷待哺地找我要了。”   哈利一把夺过书,几乎是抢一般紧紧护在怀里。在重新翻开前,还不忘对德拉科的恶毒行径再进行一番言语制裁:“好极了。知道的以为你在补充水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中了石化咒的树獭在喝下午茶呢。”   德拉科闻言,手指突然用力捏了捏哈利的手背,作为对他这番挖苦的小小报复。   “那又如何?”他漫不经心地说,“我喝得再慢,某位救世主不还是从头到尾眨巴着他那双巨怪眼睛,眼巴巴等着我喝完?”   哈利不怒反笑,用力回捏他一下:“你该庆幸你及时递来了书,马尔福。不然的话,现在等着你的就不是一个‘眼巴巴看你喝水的救世主’,而是一个‘眼巴巴想着该怎么把那杯水浇你脸上的救世主’了。”   德拉科轻哼一声,别过脸去,嘴角悄悄地勾起一抹弧度,旋即又立刻压回去。   之后的时间,哈利很快沉浸在了魁地奇的世界里,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也忘记了躺在掌心里的、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   他认真阅读着,许久才分出一丝心用余光瞥向身旁。   德拉科没有选择任何一本书来打发时间,也没有任何要起身去翻动书箱的意思。他只是闭着眼睛,安静地靠在沙发靠垫上。   在哈利看来,这简直莫名其妙。这家伙明明睡了一整晚,早上还醒来那么晚,怎么还能睡得着?昨天的牵手任务时也是……   难道马尔福家的贵族习性之一就是特别贪睡吗?他心里忍不住升腾起一股混合着鄙夷和嫌弃的浓郁情绪,但又夹杂着一丝,微妙而细微的不爽。   斯莱特林的少爷原来还是个睡神。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认为自己对身旁这个家伙的认知似乎又刷新了一项。   但他不知道的是,德拉科其实根本没有睡着。   他只是在感受。   感受掌心里的、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 第53章 硬茧   德拉科闭着眼睛,全副身心却悄然聚集在两人相触的肌肤上。回想前几天,他不是在和波特剑拔弩张地争吵,就是奔波在争吵的路上,又或是疲惫不堪地小憩,从未静下心来感受过这只手。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救世主这只骨节分明、算不上宽大的手,触感竟如此……硌人。   指腹和虎口处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凹凸不平的硬茧,有些地方甚至还能摸到细微的、已经愈合但仍留有痕迹的刮伤。   这些印记突兀地存在于一个青年巫师的手上,存在于一个本不该被岁月和劳作提前刻下痕迹的年纪。   哈利身上有伤疤,这点德拉科并不陌生。那些是他辉煌战绩的象征,是他无数次死里逃生的勋章,是他救世主荣光的证明——在德拉科看来,这甚至可能是波特为了收获更多崇拜者惊叹的眼神而刻意保留的“装饰”。   毕竟,总会有一大群人涌上来,对着那些伤痕感叹:“哦!我们的救世主是多么勇敢、多么伟大!”   ——至少德拉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但他所理解的“勋章”,从来只限于伤疤。   而此刻指腹下这些粗糙的、显然源于长期重复劳作的薄茧……却完全不同。它们突兀地存在于哈利·波特的手上,与他所熟悉的、任何一个养尊处优的巫师——包括他自己,都截然不同。   即使是克拉布和高尔,他也从未在他们肥胖的肉手上目睹过什么粗糙茧痕,顶多是餐后不及时清理而留下的甜腻的奶油污渍。   这让他心头产生了一种陌生而深沉的探究欲。   德拉科终究没能按耐住这份挥之不去的好奇,他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头乱糟糟的黑发下,那双绿眼睛依旧全神贯注地投入在书本里。   他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那只与自己相牵的手,在哈利略显烦躁地转过半张脸时,将脸上那副复杂的神情恰到好处地切换成挑剔与不屑。   “啧……”他的灰眸闪躲了片刻,然后才不太自在的、用惯常的尖锐语调开口,“你手上这些……凹凸不平的玩意,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某位救世主为了多博取一点同情和瞩目……所以刻意经营出来这些?”   哈利正读到魁地奇战术的关键部分,德拉科这突然的、在他看来是刻意找茬的打断,惹得他一阵火大:“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睡饱了闲得发慌,非得找点存在感才舒服?”   德拉科被这话噎得一怔,他意识到自己习惯性的、包裹着尖刺的问话方式,根本无法从波特嘴里撬出任何实话。他抿了抿唇,尽管话语依旧带着几分马尔福式的高傲,却稍稍带上了一份别样的生硬缓和:   “我只是……想问一下。你手上这些……嗯,这些茧子……是怎么弄出来的?”   哈利整个人僵住了。德拉科的眼睛几乎是完全认真地注视着他,还带着份不易察觉的、笨拙的关切。   这在哈利看来是诡异的,是不符常理的,更是该本能排斥的。   他紧抿着唇,缓缓合上了那本一分钟前还让他沉浸的书籍,眼眸微微低垂下去,长睫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些茧的来历吗?   这个本不该从一个马尔福口中问出的问题,猝不及防地再一次将他拽回了女贞路四号那些灰暗的童年记忆里。   六岁起,当达力窝在沙发里,一边大嚼零食一边盯着电视时,他却必须跪在地上,擦拭着佩妮姨妈要求一尘不染的地板;当达力为堆积如山的新玩具欢呼时,他唯一的玩具可能只是一把快秃了毛的旧扫帚;当达力因为生日礼物比前一年少了一份而大发雷霆时,他连续三年的圣诞礼物分别是一枚硬币、一张纸巾和一根牙签。   这些粗糙的薄茧,和那些与伏地魔搏斗后留下的狰狞伤疤并无本质不同,都是生活刻在他身上的印记。只不过一种源于对抗,另一种则源于水槽边、储物间里日复一日的琐碎劳作。   德拉科怎么会明白呢?那个在蜜罐里泡大、被父母无条件宠爱的少爷……他拥有的一切,恰恰是哈利曾经偷偷羡慕、甚至渴望过的。   哈利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粗糙的边缘,内心挣扎着。   德拉科难得的没有任何催促与打断,只是静静等待着,似乎在耐心等待他的回答。   这些并不美好、甚至堪称痛苦的往事……有必要……告诉一个马尔福吗?   如果说出来,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这个斯莱特林再一次刺痛他的、一把新的利器?   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这份沉默,同时也给了德拉科足够的时间去反思。他看着眼前这个向来冲动果决的救世主此刻竟如此犹豫踌躇,不禁开始怀疑——自己这份堪称“平和”的询问,是否是过度的?又或者是……越界的?   他竟然在试图询问一个宿敌这种近乎私密的问题。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又该是以什么立场这么做?   波特这份犹豫的沉默显然并非意外。毕竟,谁会将自己的过去,甚至可能是揭开伤疤的过往,告诉一个自己多年来的死对头?   德拉科想通了这一点,一种莫名的黯淡也随之掠过心头。或许……他确实不该问。由于他的问话,此刻那只躺在他掌心里的、引发他探究的手,也让他产生了一种无措与局促。   算了,不想说就别说了。我其实也……没那么想知道,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德拉科在心底飞快地组织好了一套轻描淡写的说辞,他舔了舔嘴唇,正欲开口打破沉默,哈利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哈利慢慢抬起了头,绿眼睛里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湿漉漉的,“只是在麻瓜亲戚家……做家务做的。” 第54章 异样的脆弱   “……做家务?”   德拉科猛地瞪大了眼睛。   尽管指腹间那异样的触感已经让他隐隐有了猜测,但真正听到这个答案从对方嘴里说出来,他依然感到一种近乎荒谬的不可思议。   “对。”哈利轻轻点了一下头,“就是一些洗碗、拖地……之类的杂活。家务具体包含哪些,应该不需要我帮你一一列举了吧?”   他努力让自己的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像是在陈述什么普通的平常事,但德拉科的表情并没有因为他的这份“轻松”而缓和一丝一毫。   “你的意思是,你在那个养大你的麻瓜家庭里,做着家养小精灵才干的活?”   德拉科的话语太过直接,也太过尖锐,瞬间戳破了哈利那层薄薄的自尊。   “那是因为……麻瓜家庭没有家养小精灵,也没有魔法!他们只能自己动手打理一切!”哈利猛地拔高音量,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不然你以为呢?动动嘴皮子,盘子就能自己飞进水池,地板就能光洁如新吗?”   “那佣人呢?!”   德拉科毫不退让地追问,甚至举起了两人依旧交握的手,仿佛那是某种证据,“就算没有家养小精灵,难道连雇佣仆人都做不到?还是说,你——哈利·波特,在他们家里,就充当了那个佣人的角色?”   空气骤然凝固。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锥子,狠狠凿在哈利心上,凿得他哑口无言。   尽管德拉科并非出于纯粹的恶意,只是对成长环境巨大差异的无法理解与巨大震惊,让他习惯性选择了用最咄咄逼人的方式发问。但他显然未曾考虑过,这番话对哈利而言,无异于将他竭力掩藏的、不堪回首的过往粗暴地掀开,并撒上一把盐。   哈利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但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肯在这个向来以刺痛他为乐的斯莱特林面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他抿了抿唇,许久后才挤出声音。   “……并不是只有佣人才做家务。”他几乎是口不择言地辩解道,“在麻瓜家庭里,很多……相爱的人,或者关系亲密的家人,比如父母和孩子,也是会一起做家务的。那是一种……增进感情的方式。”   他的声音极轻,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这番话显然未将德拉科说服,他依旧执着地、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驱使着,急于得到答案。   “是吗?增进感情?”德拉科狠狠蹙起眉,“能增进出这么粗糙的东西?除非你们家每天要洗的盘子多得像黑湖里的格林迪洛,或者你从学会走路就开始跪着擦地板了。”   哈利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被狠狠攥紧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被反复碾压蹂躏,几乎要碎成粉末。   他再也无法继续这个令人窒息的话题了。他猛地扭头看向墙上的钟,十一点过五分,他就像是抓住了某根救命稻草,立刻甩开德拉科的手。   “又超时了,”他从沙发上弹起来,夸张地指了指时间,试图以此转移话题,“超时了整整两分钟,马尔福。”   德拉科仅仅只是瞥了一眼被甩开的手,神色还未从刚才的凝重中抽离出来。   “两分钟,又不是二十分钟,值得你这么激动?”他语气里染上了一丝烦躁,“别想转移话题,波特。”   哈利被这份不依不饶的执着折腾得近乎崩溃,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一双带茧的手会让这位养尊处优的少爷如此着迷地追问。   “我没有在转移话题……两分钟还不够久吗?”他匆忙又飞快地说着,甚至开始来回踱步,试图营造一种时间急迫的紧张感。   他突然又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德拉科,“嗯……还有拥抱任务,得抓紧时间完成不是吗?”   “先等等,”德拉科做了个制止的手势,“你先把话说清楚。”   “还有什么可说的?你不是问我茧怎么来的么?我说了——麻瓜家庭的家务活。还不够清楚?”   德拉科显然还想问些什么,但哈利立刻打断了他:“我们的时间……真的很紧,不是吗?”他朝德拉科靠近了一步,“我们最好赶紧……把拥抱任务完成了。”   德拉科嗤笑一声:“紧迫在哪儿?如果在下一个整点前完成任务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那当我没说。”   哈利的嘴肉眼可见地瘪下去,露出一副近乎委屈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德拉科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灰眸快速地闪烁了一下:“……你这是什么表情?”   “……话题终止的表情。”哈利斩钉截铁地说,“别问了,马尔福……我不想再说这个了。”   尽管德拉科眼里写满了明显的不情愿与更深的好奇,但好在,他这次没有选择继续穷追猛打,他的目光在哈利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最终缓慢地点了点头:“……勉为其难。”   他向后靠进沙发里,脑袋有些无奈地歪向一边,摊开双臂,眼帘微微撩起,瞥向站在身前的哈利。   哈利没动。   德拉科不满地“啧”了一声。   “还傻站着干什么?不是你说时间紧迫最好赶紧完成任务的吗?”他讥讽道,“还是说救世主改变主意了?那就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别!”   哈利猛地瞪大眼睛,而后“唰”得扑进了德拉科的怀里,把脸深深埋进对方的肩窝。   德拉科的嘴角在哈利看不到的角度,微不可闻地勾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副勉强的、被迫的模样,轻轻回抱住他。   他的手臂状似不经意地抚过那片腰腹,在那片触感不错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极其缓慢地挪到哈利的背脊上。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并不算平稳的呼吸声。   德拉科的心境却并未平静。他依旧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鲁莽冲动的救世主,唯独在这个问题上,会表现出如此异样的回避与脆弱,就像在拼命隐藏什么不堪的真相…… 第55章 勉为其难……替你保个密   德拉科根本不相信一个充满爱意的家庭——即便是他眼中愚蠢又落后的麻瓜家庭——会以所谓的“增进感情”为名,让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双手磨出这样粗糙的茧痕。   但比起这个,他内心深处更不愿去相信另一种可能性——那个在魔法界万众瞩目、被奉为英雄的救世主,或许在那个麻瓜家庭里遭遇了……某种或许可以称之为“虐待”的事情。   他曾听说过波特住在麻瓜家的壁橱里,也的确恶毒地以此嘲讽过他。但说实话,他并不真正清楚“壁橱”在麻瓜世界里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是个怎样的地方?有多狭窄?是否阴暗?他当时只是纯粹地、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麻瓜的东西都是低等的、破败的,而那个“壁橱”不过是其中又一个可供他嘲笑波特的绝佳素材。   他清楚地记得那时波特眼中的怒火和恨意,比以往任何一次对峙都要汹涌灼人,但与之相对的,却是对方嘴里近乎异常的沉默。   那时他并不明白这份沉默因何而起,当然,他也毫不在乎。只要能让一个波特当众出糗,能满足他那点如今看来可笑至极的虚荣心,就够了。   但现在,当那些粗粝的触感还残留在他的指尖,当哈利那生硬的辩驳还在耳边回荡……再度回想起来,那份沉默忽然有了另一层解释——   那或许并不是因为他的嘲讽有多么犀利刻薄,以至于让对方无力反驳。   而是因为……哈利在默认。   默认那个关于“在麻瓜壁橱里长大的可怜虫”的、残酷的真相。   一瞬间,哈利那完全静止的、缺乏安全感的睡姿,仿佛也成为了某个答案的印证。   德拉科环抱着哈利的手不自觉紧了紧,他说不清自己此刻究竟翻涌着何种情绪。这所有的一切明明都与他无关,甚至发生在一个他厌恶、斗争了多年的宿敌身上,可他心底那份沉闷的、宛若被攥紧的窒息感,又是从何而来?   “你……是从几岁开始……做那些的?”   德拉科的脑海乱作一团,还未来得及理清思绪,问话便已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他话音未落,便清晰感觉到怀里的身体骤然僵住。哈利非但没有抬头,反而将脸更深地埋进了他的肩窝,仿佛将那里当成了隔绝外界的避风港。   “说好了……不问的……”哈利的声音闷闷地,甚至无意识地在他颈间蹭了蹭。柔软的黑发扫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却扰人的痒意。   德拉科猛地倒吸一口气,脸上顿时发起烧。   ……算了!不问就是了!   他在心底咆哮着,不动声色朝反方向躲了躲,尽量避开那带来奇异触感的发丝。   可过了一会儿,哈利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缓缓从德拉科的怀里抬起头,转过半张脸,那双翠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他,意外地、主动地开了口。   “……为什么?”他轻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双手这么执着?是我身上现有的特征——比如这道闪电伤疤,或者这副破眼镜——已经不够吸引你这位大少爷的注意力了?所以急于寻找一个新的的聚焦点?比如这些……格外‘上不了台面’的茧痕?”   德拉科张了张嘴,他本能地想辩解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眼睛下意识闪躲了一下,随即又轻飘飘地用傲慢神色揭过,含糊其辞地试图搪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闲得发慌,随便问问而已。你要是不愿说……随你的便,我还懒得听这些破事。”   他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接着又极其别扭地补充一句:“……不过,如果你那关不住的破嘴非要吐露点什么惊天动地的苦水,看在……呃……看在昨天那顿还算像样的饭让我心情还不算太糟的份上,我也能勉为其难……听上一耳朵。”   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居高临下,仿佛这是多大的恩惠,“并且……勉为其难,替你保个密。”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德拉科这番绝对算不上动听、甚至依旧带刺的话,竟莫名让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丝。这种熟悉的、带着马尔福式刻薄的交流方式,反而比直白的关心更能让他感到安心。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那些压抑了许久的过往,还是冲破了心防。   “……如你所见,”他的嗓音低沉下去,尽量抑制住声音里的颤抖,“这些茧痕……来源于我长大的那个麻瓜家庭。也如你所见,那里没有什么亲密关系,也没有什么增进感情……”   他哽了一下,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委屈仿佛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泄洪的闸口,几乎要汹涌地冲上眼眶,又被他强压下去,化作一声破碎的哽咽。   “那里只有……无休止的操控,和……赤裸裸的区别对待——而这一切,从我六岁起就在循环往复。”   哈利停顿了好一会儿,努力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然后才继续道:“至于具体的内容……我相信你不会愿意听的,我就不说了。”   他重新将脸埋进德拉科的肩窝,不愿让这个斯莱特林再看到他哪怕一丝丝的脆弱。   德拉科被巨大的沉默紧紧攥住,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回应这段话。难道……让他安慰一个波特?梅林在上,他马尔福的词典里可从未收录过这个词!总不能让他拍着波特的背对他说“都过去了”?光是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他敢肯定波特听了也会恶心的跳起来。   最终,德拉科只是僵硬而迟疑地抬起环在哈利背上的右手,悬停片刻后,落在哈利的后脑勺上,用一种仿佛在检查金色飞贼是否还有动静的别扭姿势,生硬地揉了揉那头总是乱翘的黑发。   “不说就不说……”他哼了一声,语气里是一如既往的轻蔑,却又掺了份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忿忿不平,“我早就说过——那些麻瓜愚昧又狭隘,能干出这种事一点也不奇怪。” 第56章 把衣服脱了   “所以当你非要维护你那个泥——我是说,你那个家里都是麻瓜的朋友时,我只觉得可笑。麻瓜能有什么好东西?都是一群愚蠢、狭隘,品位低下还自以为是的……”   德拉科像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地倾吐着他对麻瓜根深蒂固的偏见。就在他的话语即将越发放肆、触及更危险的边缘时,哈利及时打断了他。   “够了,马尔福。”他没有回避对方抚在自己发后的手,声音却透着强硬,“这是两码事。你不能以偏概全,就像巫师里会有好巫师,比如邓布利多,同样也会有坏巫师,比如……伏地魔。”   德拉科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反驳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又被狠狠咽了回去。   他其实想说——邓布利多?那个嗜甜如命、装神弄鬼的老疯子?在他父亲口中,不过是个沉迷权利、实则昏庸无能的老糊涂罢了。   至于神秘人……那个名字让一股寒意无声地窜过他的脊背。那代表着一种他从小被教导要敬畏、甚至恐惧而残酷的力量。   在他看来,即便是最恶劣的巫师,也掌握着麻瓜永远无法企及的力量与地位,这本身就划开了天堑般的鸿沟。   但所有这些尖锐的、足以再次点燃战火的话语,在触及哈利此刻那难得流露的脆弱时,竟反常地被按捺了下去。   德拉科生硬地别开脸,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干巴巴的语气呢喃道:“……随你怎么想。”   他把那只或许带着点安慰意味——尽管他绝不承认——的手从哈利乱糟糟的黑发里重新挪了下去,再度开口时,话语里也带上了份冷硬:“你有你的观点,我也有我的坚持。既然如此,我们没必要在这死路里继续打转。”   他顿了顿:“撇开那个麻瓜和好坏巫师的话题,回到上一个——单论你的麻瓜亲戚,他们确实差劲透顶。这一点,你总没什么可反驳的了吧?”   哈利沉吟片刻,似乎并不愿承认,但最终还是在德拉科的肩窝里,小幅度点了点脑袋:“……嗯。”   德拉科听到一丝细微的类似抽泣的声音,他暗自皱了皱眉,随即略带嫌弃地拍了拍哈利的后背:“喂……你该不是在掉眼泪吧?我这件上衣很贵的,哭花了你这辈子都赔不起。”   因为这句话,他昂贵的衬衫肩头算是彻底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闭嘴,马尔福。”   夹杂着哽咽、抽泣与颤抖的声音从耳侧传来,却又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我警告你……不准转头。”   然后,他昂贵的衬衫上衣彻底完蛋了。   德拉科嫌弃得不行,是真的很嫌弃,非常非常嫌弃。他感觉自己的衬衣连带着肩膀都湿了个完全,这格兰芬多的蠢狮子把他当什么?情绪发泄桶?还是某种“麻瓜抽纸”?   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但是……这该死的波特不允许他转头,他能怎么办?只能等这家伙把他那点可笑的眼泪发泄完,再找他算账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肩侧的动静渐渐平息、他的上衣也彻底沦为一块湿透的抹布时,哈利从他的身上退了下去,微微耷拉着脑袋,两个眼眶又红又肿,可声音却又硬又冷。   “……失态了。抱歉。但这是你自找的——谁让你非要刨根问底?”   哈利用力揉着眼眶,试图抹去所有痕迹。“你刚才说了……会保密。我想纯血贵族的礼仪教育里,总该有言出必行这一条吧?”   德拉科哼了一声:“那可说不准。”   他用手指捻起自己湿漉漉的肩头布料,夸张地皱起鼻子:“这么大一滩巨怪鼻涕似的玩意儿糊在这儿,这笔账怎么算?波特,你得赔我衣服。”   哈利有些懊恼地别开视线,声音里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知道了。等出去之后,我会想办法赔你一件一样的。”   “一样?”德拉科挑剔地说,“上哪儿找一样的?这可是私人定制,你以为是对角巷批发的二手货?”   哈利被他这副斤斤计较的模样惹得一股无名火:“哭都哭完了,那你到底想怎样?”   德拉科做出一副沉思状,指尖在下巴上轻轻点了几下,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这样吧,等出去之后,你得重新陪我去订一套新的。面料、款式、颜色——所有细节都由我亲自挑选。至于你——负责乖乖掏钱。并且,”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眯起眼睛,“全程都必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不准离开半步。免得你中途找借口开溜,赖掉这笔债。”   虽然极其万分的不情愿,但毕竟哈利理亏在先,他最终还是从牙缝间挤出一句:“……行吧。”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下意识瞥了眼墙上的挂钟,然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十二点半了?!   “怎么……怎么都这个时间了?”   德拉科无语地耸耸肩,终于先一步把哈利推开。“不然呢?我们伟大的救世主终于意识到自己趴在我的肩上,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呃,情绪宣泄?托你的福,我这边的肩膀已经彻底没知觉了。”   “那你干嘛不提醒我?”哈利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或者干脆……直接把我推开?”   德拉科闻言,阴阳怪气地拖长了腔调:“看你哭得那么投入,我怎么敢啊?万一救世主的热泪是什么珍贵魔药材料,洒了一滴我可赔不起。”   哈利突然不说话了,绿眼睛直视着那片湿透的布料,深吸一口气,紧接着毫无预兆地冒出一句:“把衣服脱了。”   德拉科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句子时,整张脸“唰”得爆红。   “……什么?你在说什么,波特?是你疯了还是我的耳朵疯了?”   哈利只是平静地眨了眨眼,觉得德拉科的反应有些小题大作:“牵手和拥抱的任务不是都完成了吗?你之前自己说的——等那两项都完成,就开始新的拼图任务。”   他抿了抿唇,低声说道,“顺便……你也用不着再忍受这件沾满‘巨怪鼻涕’的衣服了。算你运气好。” 第57章 发霉烂苹果   德拉科没动。   他在思考。   如果不脱,他就得继续忍受这件右肩潮湿、紧贴皮肤的衬衫;但如果脱了,他就得忍受一件全新的波特牌紧身露脐装。   梅林的三角内裤啊!这根本就是一场无论怎么选都血亏的灾难!   他迟疑地瞥了一眼还在坦然等待他下一步动作的哈利。   最终咬着牙,心一横:“……行吧。”   手指刚抓住衬衣下摆,见哈利的眼睛还一眨不眨盯着自己,他莫名有些不自在:“喂……你,把你那巨怪眼睛,给我挪开!”   这矫情的话语让哈利一阵烦躁:“都是男的,有什么不能看?再说了——之前是谁先把眼睛黏在我这里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腹肌:“啊?是谁啊?马尔福,你认识那个人吗?”   德拉科顿时语塞,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行!”他硬邦邦地砸出一句,开始磨磨蹭蹭脱自己的上衣。   衣服刚掀到一半,露出一点点腰腹线条,他猛得停下动作,恶狠狠地说:“你是不是忘了,是交换衣服,不是看我单方面的‘脱衣表演’?还不动手?你准备等我把衣服脱完了再来帮你脱吗?”   哈利闻言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才反应过来似的,匆匆忙忙收回那副“看好戏”的表情。“用不着你提醒!”他也抓住了自己的衣服下摆。   两个人面对着彼此,呼吸都莫名变得有些粗重。他们各自抓住衣角,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决心,同时向上一掀——   哇哦,两具精干漂亮的年轻躯体。   啊哦,还有两张面红耳赤、想找地缝的年轻面庞。   “行了行了,给你!”哈利侧着头,把衣服往前一甩,T恤不偏不倚罩在德拉科滚烫的脸上。   德拉科烦躁地“啧”一声,一把抓下脸上的T恤,然后把自己的衬衫塞给对方。   “……再次警告,很贵的!你给我动作放轻点,别扯出线痕,更别留下什么‘波特爪印’!”   “烦不烦?再啰嗦信不信我现在就把它扯成碎布条?”   德拉科低声咒骂一句,勉强闭上了嘴。   他两指掐起那件从波特身上扒下来的T恤,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   梅林啊,对比之后这玩意儿看起来简直小得离谱!   他实在是不敢想象把这东西套身上会是什么效果,更不敢想象波特会爆发出怎样惊天动地的嘲笑。   另一边,哈利并没有过多犹豫,已经将衬衣套到了身上。   由于体型差异,那件在德拉科身上裁剪合身的衬衫,在哈利身上却明显大了一号。   衬衫领口垂至锁骨下方,肩线滑落,原本浸染着泪痕的位置此刻却落在哈利的肩头和手臂上。   德拉科的目光飞速地瞥了几眼那片在他看来莫名有些火热的画面,但并未过多沉迷,毕竟,眼下还是自己的困境更加紧迫——   他真的非穿上这破玩意儿不可吗?!   哈利有些不耐烦了:“别磨蹭了,德……呃,马尔福。你迟早得面对的。”   “……你要是敢笑,我就把你的大粪脑袋拔下来去通下水道!”   哈利不置可否,双手抱臂:“快点的。”   德拉科终于勉强克服了那份在他看来堪比天塌的恐惧,把T恤视死如归地套到身上。   嗯……画面太美,为了各位的身心健康,就不过多赘述了。   哈利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他紧紧闭上眼睛,以图将面前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可惜他失败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利笑得浑身发抖,哈利笑得满地打滚,哈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利笑得差点掉头。   “看来你真的很想被通下水道?!”   德拉科怒极反笑,扑过去摁住了哈利的肩膀。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骑到哈利身上去的,或许是愤怒过度,又或许是羞愤欲绝,总之等他反应过来时,哈利已经被他钳制着倒在沙发里,一动不动,双手还被他一只手捉住,举过了头顶。至于他的另一只手——   梅林啊,为什么会在那件宽大的衬衣下摆里?!   那双绿眼睛似乎也没反应过来事态的诡异发展,茫然而无措的盯着他,甚至忘了挣扎。   两人一上一下,绿眼睛瞪灰眼睛,在静默中僵持。   半秒后,德拉科的目光极其诡异地顺着那双眼睛向下游移,最终落在那张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薄唇上——   哈利一脚飞踢踹向他!   德拉科痛呼一声,嗷嗷倒下,倒在哈利的身上,然后被哈利毫不留情地掰了下去。   德拉科该庆幸这次哈利还算脚下留情,没再次瞄准他的某个要害部位。否则……以波特上次的力道来看,他这次可能真的会半身不遂……   “你……”他勉强撑着沙发扶手坐起来,“明明是你……先管不住你那张破嘴,发出难听的笑声……”   哈利也匆忙坐直身子,手忙脚乱地将滑落的领口往上提了提。“这也不是你……呃,直接扑过来的理由!”   德拉科明显不服地低骂了一句什么。   哈利扭头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二点四十五分。也就是说,坚持到明天的这个时间,他们才可以再得到五枚新的金加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偏大的衬衫穿在身上有些空荡荡的,行动不太方便。他将累赘的下摆利落塞进裤腰里,在对方写满了“该死的波特竟敢如此糟蹋我的高级衬衫”的眼神中,抬脚就朝远处迈去。   德拉科的手下意识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你要去哪儿?”他脱口问道。   哈利回给他一个理所当然的眼神。“当然是去把今天的金加隆取回来。”他指了指盥洗室,“或者——你愿意代劳?”   德拉科闻言,立刻重新陷回沙发里,调整了个舒适又不失得体的姿势,手掌托着额角:“呵,想得倒挺美。”   他意有所指地瞄了眼对方那件不合身的宽大上衣,眼睛眯起一个戏谑的弧度,“快去吧,傻宝宝波特。”   哈利翻了个巨大无比的白眼,强行按捺住骂人的冲动,继续朝盥洗室走。   在身影即将彻底消失在门的另一端前,他突然折返回半个身子,对着沙发上那位摆足大爷架势的斯莱特林,做了个鬼脸。   “顺带一提,”他声音响亮地说道,“你这身紧身露脐装简直太适合你了,看起来就像只中了膨胀咒的发霉烂苹果——建议,锁死。”   说完,气哼哼地一转身,彻底消失在通往盥洗室的门口。 第58章 血脉箴言   当哈利带着装满十四枚金加隆的布包从盥洗室回到客厅时,那个铂金色头发的身影并不在沙发上。   哈利有些疑惑,他暗自腹诽着,但愿那个麻烦精是在做一些有意义——比如能帮他们离开这个鬼地方——的事情,然后,他就在房间角落,那个堆满各类书籍的箱子前,发现了那个背对着他的铂金发身影。   这家伙……方才还一副索然无味的模样,自己去取了个金加隆的功夫,他倒是在这儿看的起劲?   哈利眯起眼睛。从他的角度,虽然无法看清德拉科的脸,但能明显瞥见对方苍白耳尖上泛起的异常红晕。德拉科的背脊绷得僵硬,头发似乎也隐隐有些倒竖的嫌疑。   哈利眨了眨眼,直觉告诉他,有问题。   于是他蹑手蹑脚的踮着脚尖走过去,可德拉科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他即将凑近的那一瞬,“啪”得合上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书塞到身下,转身面朝向他。   哈利被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惊得愣了一下。“你干什么呢?”他问道。   “……闲的无聊,看会儿书。”德拉科的眼睛飘忽不定的,把书往身下又压了一截,“怎么,不行?”   哈利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但最终还是没再继续追问。他晃了晃手中的布包,切换了话题:“或许……你想换换口味吗?尽管昨天刚算吃了顿正经饭,但是……”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最终还是决定直截了当:“算了,我直说了。你想喝黄油啤酒吗?”   德拉科挑了挑眉:“黄油啤酒?”   “对。”哈利点点头,“七加隆,比南瓜汁多一加隆而已。”   黄油啤酒,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比南瓜汁更顶饱,更能补充能量,而且也不像南瓜汁那样廉价普通,更能匹配他马尔福家的贵族身份。   于是德拉科佯作思考的沉默了一会儿,装作一副进行着强烈内心斗争的模样,然后才慢悠悠地点了点头:“……行吧。”   哈利的绿眼睛里立刻闪过了一丝欣喜,随即拆开布包,取出七枚加隆,转身就朝餐厅小跑过去。   趁哈利离开的间隙,德拉科如释重负般长长舒出一口气,鬼鬼祟祟地从地毯上站起来,慌慌张张抽出那本被他藏在身后的书。   这本书……说来可就话长了。   就在哈利去盥洗室取金加隆的那段时间,德拉科百无聊赖地躺靠在沙发里,然后猛地想起——他们今天可是有了一整箱能消遣的收获。   箱子内琳琅满目,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将所有的书都阅览一遍,仅仅只是从最表面辨认了部分还算眼熟的读物。   但鉴于那个速度能跟鼻涕虫媲美的哈利·波特还在盥洗室里和泡泡水作斗争,德拉科闲着也是闲着,去那堆“废纸”里淘淘还有什么新奇玩意儿,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于是他开始漫无目的地翻弄那个箱子。   翻到箱底时,他的注意力被一个黑金的书封吸引。那是一本烫金花边的古书,看起来年代久远,但因为使用的材质上等,因此保存得相当完好。   封面写着——《血脉箴言:优雅而致命的传承指南》。   德拉科饶有兴致地挑高了眉梢。这标题,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血脉?一听就是专门探讨纯血统优越性的深奥内容,是那些混血和麻瓜出身者永远无法企及的领域。   优雅?毋庸置疑,马尔福家族的优雅与高贵是与生俱来的,无需多言。   致命?或许书中记载了一些普通课本绝不会涉及的黑魔法秘术。如果真有什么恶毒又新颖的诅咒……他绝对要好好研习一番,将来非得让波特尝尝厉害不可。   德拉科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矜贵的轻哼,带着十足的优越感与好奇,慢条斯理地翻开了这本书——   目光瞥至第一页。   嗯……   嗯……?   嗯???   嗯?!?!?!   当两个紧密相贴的彩绘小人猛然撞入眼帘时,他突然意识到,事态的发展貌似……不太对劲??   他带着万分的困惑,又迟疑地翻到第二页。   依旧是两个小人。只不过换了个姿势。   “还……还能坐着?!”德拉科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秘闻。   怀揣着巨大的震惊与一丝莫名的探究,他又颤颤巍巍地翻到了第三页。   在看到两个以极其扭曲的姿势颠倒躺在一起的小人时,他再也绷不住了,“砰”得一声狠狠合上书,用尽全力将它扔了出去!   书本在空中划出一道极致的弧线,最终重重砸在房间尽头、将近五十英尺开外的墙角。   梅林的臭袜子啊!!这里面装的难道不应该是高深莫测的黑魔法吗?这到底是什么伤风败俗的玩意儿?!!   他一边狠狠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遍努力试图将刚才强行撞入视线的污秽甩出去。   他几乎是狼狈地从地毯上爬起来,开始来回踱步。   小人……   他快步走着。   贴在一起的小人……   他极其快步地走着。   正躺、反躺、坐着并且难舍难分纠缠在一起的小人……   他脚下几乎要划出残影地走着——   够了!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咆哮,猛地刹住脚步。恰巧,停在原本五十英尺开外、那本“罪魁祸首”的面前。   那才第三页!梅林的花边短裙啊!那本书简直比霍格沃茨的校史都厚!后面画的得都是些什么令人作呕又低俗到极致的玩意儿?!   德拉科觉得自己的视觉神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玷污。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两只眼珠都抠出来,用最高浓度的清洁咒里里外外冲洗一遍再装回去!   紧接着,他忽然想起了那个还在盥洗室里和泡泡浴较劲的救世主。   这么恶心的东西,怎么可以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承受?他必须让那只格兰芬多的蠢狮子,也尝尝这种眼睛被强暴的滋味!   于是乎,他弯腰重新将那本“赃物”捡了起来。   他边往回走,边在脑海里盘算:该如何才能让波特主动翻开这本垃圾?对方能做到这一点的前提,必然是书封足够吸引到他,例如,魁地奇。   他已经重新踱回了箱子前,慢悠悠地坐下。   可还有一个致命的问题,这一看就用料考究、装帧精美的书,该如何才能毫无破绽地套上一层魁地奇的廉价外壳?梅林啊,这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这就好比谁会给一块稀世翡翠裹上一圈脏兮兮的羊皮纸?   他单手撑着柔软的地毯坐下,盘起双腿。   哦,等等……哈利——不,该死的波特——做得到。毕竟,他那昂贵的秘银环扣、价值不菲的定制衬衫,通通都被那破烂垃圾布料玷污过!   他修长的手指重新抚上那本书质感出色的封面,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扉页间淡淡的古龙水气息令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该说不说……抛开里面那些惊世骇俗的内容不谈……单就这本书的装帧设计和用香品味而言,制造者的档次……呃,确实相当不错……   他情不自禁地,再次翻开了内页。   前三页的冲击力将他吓得再次浑身一僵,但不知出于某种心理,他耐着巨大的恶心,竟然又往后翻至了第四页。   然后是第五页,第六页,第七页……   就在他翻到第二十六页时,那位救世主终于结束了和泡泡浴的斗争,出现在他了的背后。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立即将那本书塞到身下。   再然后便是现在——   餐厅里隐隐传来机器运作的嗡鸣声,想必是波特正在操作那台兑换机器。   德拉科低头看了看手中这本烫手的山芋,又抬头瞥了眼哈利的方向,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最终,他脚下步子一转,毫不犹豫朝着房间一侧的书柜走去。   算了……暂且放那只蠢狮子一马,这种……垃圾玩意,还是别让他发现比较好。   德拉科小心翼翼地将书藏至书柜最高层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确保以哈利的身高和粗心绝对绝对发现不了。   但,自己又能轻易够到。 第59章 救世主心属何方?   黄油啤酒,称得上是巫师界无人不知、人手一杯的国民级饮品。喝起来带着点甜甜的焦糖和奶油味儿,又掺着丝暖烘烘的酒气。闻起来就像刚出炉的太妃糖挞混合着一点麦芽香气,热乎乎的白沫堆在杯口,看着就想让人咬一口。   不论是自命高贵的纯血、普通的混血,亦或是麻瓜出身的巫师,几乎没人能拒绝它——至于喜爱的原因,那可完全不是一码事。   对德拉科·马尔福来说,黄油啤酒代表的是一种经典而高档的巫师生活方式,完全配得上马尔福家的身份。当然,按他本人的话来说,必须是“三把扫帚”卖得那种——“‘猪头酒吧’?得了吧,那地方端出来的东西怕是连扫地小精灵都不会碰。”   但对哈利·波特来说,黄油啤酒远远不只是一种饮料。   直到现在他依旧清晰地记得,三年级第一次偷偷溜去霍格莫德村,在三把扫帚酒吧里,那杯由罗恩塞进他手里的、泡沫丰盈的黄油啤酒。从那一天起,他就爱上了这个味道。   它是他和罗恩、赫敏在呼啸的寒风里挤在木桌旁大笑的标配,是他从未在女贞路那栋冷漠的房子里感受过的、简单却真实的暖意,同时,也代表着一种名为友谊与归属的力量。   而此刻,这杯象征着“友谊”与“归属”的温暖正被哈利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里。他端着那杯黄油啤酒朝客厅走去。   德拉科又粘回了那张沙发——位置、姿势,甚至连脸上那副矜贵又欠揍的表情都丝毫没变。他一手慵懒地撑着沙发扶手,左腿搭在右腿上,仿佛每一个肢体的摆放角度都精心计算过。   至于他手里的东西——之前那本可疑的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崭新平整的《预言家日报》。   哈利走近了些,恰好能瞥见报纸头版标题——   《惊爆!救世主与两女巫的“图书馆三角恋”深夜曝光!》   ——特约记者 丽塔·斯基特   下面还配了一幅小小的、显然是经过恶意裁剪的动态照片。照片里哈利与赫敏头挨着头,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研读一本厚厚的书,而在不远处的另一个书架前,秋·张捂着半张脸匆匆跑开。   哈利的眉毛不自觉皱起,直接从德拉科手里一把抢走了报纸。   德拉科为他这抢夺的行为感到不满,但并未立即发作,而是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双手环抱着说道:“救世主的私生活还真是精彩绝伦啊。”   “左手一个格兰杰,右手一个秋·张,”他拖长音调,浅灰色眼睛却牢牢锁在哈利那张凝重的脸上,“需要再加一个韦斯莱吗,嗯?如果某位救世主不介意性别的话?”   “闭嘴,马尔福。”   那杯象征友谊与归属的黄油啤酒被哈利狠狠甩给了德拉科,连泡沫都从杯口飞溅出几滴。   “喝。一半。快点。”他惜字如金地说完,没再看德拉科一眼,而是完全将目光投入进那份报纸。   德拉科耸耸肩,略带嫌弃地睨了眼顺着杯沿滑落的泡沫,特地避开那个位置接过。   哈利一目十行的读完那大长篇的文字。内容可以说是极其的“丽塔·斯基特”,换句话说——从头至尾都是为了销量和轰动而编造出的完全歪曲事实的谣言。   那只该死的甲虫在文中大肆渲染:“麻瓜出生的格兰杰小姐以其过人的智慧一直陪伴在波特先生左右,如今看来,这种陪伴早已超越了友谊的界限。而拉文克劳的找球手、公认的迷人小姐秋·张,因目睹全程而伤心垂泪地逃离现场。”   后续更是越写越离谱:“哈利和赫敏的关系一直非比寻常,他们经常单独待在一起,连罗恩·韦斯莱有时都会被排除在外。你知道的,共患难总是容易催生出一些……特别的情愫。”   文章的结尾还进行了一段故作悬念的升华:“救世主究竟心属何方?是温柔美丽的东方芙蓉,还是智慧过人的身边知己?亦或是,他正享受着这种被争抢的关注?本报将继续为您追踪报道。”   哈利死死攥着报纸的两端,手指微微发颤,差点一冲动,“撕拉”一声将报纸撕成两半。   “怎么?”德拉科慢悠悠地嗦了一口黄油啤酒,“私生活被扒了个底朝天,救世主的完美形象倒台了,所以恼羞成怒了?”   “黄油啤酒都堵不住你的嘴是不是?”哈利狠狠瞪他,“用巨怪脚趾想想都能知道,又是丽塔·斯基特在那胡说八道!”   关于这篇报道,当时的实际情况其实是哈利和赫敏在图书馆熬夜研究金蛋的线索,以及家养小精灵解放阵线的资料。   他们根本就不是在探索什么“特别情愫”,而是昏昏欲睡的哈利在被迫聆听赫敏的激情宣讲——梅林的胡子啊,天知道当时的哈利有多想逃离那个鬼地方,他困得就像只被恶婆鸟围着唱催眠曲的蒲绒绒!   至于秋·张——那更是无稽之谈!她只是一个无辜的、恰巧经过的路人!嗯……哈利承认他在对方经过时偷偷瞥了两眼,还礼貌性地打了招呼。但秋·张,她眼角的根本就不是“伤心垂落的泪水”,而是因困倦哈欠而溢出的生理性泪水!   哈利真的快发疯了,他不知道那条毒虫是怎么在霍格沃茨的图书馆将这几乎连十秒都不到的岔曲捕捉下来,并以此杜撰出这么一篇逻辑通畅、细节逼真的“独家新闻”。   德拉科就这样用戏谑的眼神边喝黄油啤酒边欣赏他的表情,眼里的兴味毫不掩饰,仿佛在欣赏什么大戏。   “胡说八道?是吗?”良久,德拉科才缓缓眯起眼睛,“听说火焰杯圣诞舞会那晚,某人邀请了某位拉文克劳女士,但被拒绝了,因为对方已经是另一位赫奇帕奇勇士的舞伴,不是吗?”   哈利被这话刺得喉头一哽。“……所以呢?”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开口,“这跟这篇垃圾报道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是——”德拉科顿了顿,迟疑地、带着一点别扭的口吻,缓缓前倾上身,“你……喜欢秋·张?” 第60章 喜欢   哈利噎住了,眼神变得飘忽不定。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摸了摸鼻子,“斯莱特林什么时候也这么爱打听别人的私事了?”   德拉科敏锐地捕捉到他那丝细微的躲闪,声音不自觉沉下去:“你在回避?所以,我说对了?”   “不愿回答就等于默认了么?”哈利的语气逐渐染上烦躁,“那假如你刚才的问题是我是否喜欢赫敏,我给出相同的反应,是不是就代表我喜欢她了?”   “或许?”德拉科信口胡诹着,轻佻地扬起下巴,“那行,我换个问题——你喜欢赫敏·格兰杰?”   哈利像看神经病一般睨了他一眼:“你觉得呢?换你,你会喜欢上布雷斯·扎比尼吗?”   德拉科皱起眉:“这根本不是一回事。你认为拿一个同性来类比一个异性,合适吗?”   哈利原本想反驳“有什么不合适”,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飞快地在脑海里搜寻另一个例子,转而问道:“那你喜欢潘西·帕金森吗?”   “她只是我的盟友罢了。”德拉科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毫无意外之色,回答得飞快,“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那么,”哈利迎上他的目光,“我的答案跟你一样。你对帕金森是什么感情,我对赫敏就是什么感情。”   德拉科嗤笑一声,眼底却毫无笑意:“这个问题你倒是答得飞快。也就是说,上一个问题——你确实在回避,是不是?”   哈利被这猝不及防的逻辑绕了进去,瞬间哽住了。   德拉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去。   他难得的、不加任何修饰的露出一副宛若死鱼的难看表情。这与他们被关进来的第一天、刚知道那些恶心任务时的嫌恶表情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精准形容,类似憋闷的表情。   “也对。救世主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形形色色的女孩——聪明的、漂亮的、为你争风吃醋的……这种供你随意挑选的感觉,是不是棒极了?”   哈利的眉心紧紧蹙起:“马尔福,你这话什么意思?”   “呵,字面意思。”德拉科冷笑一声,视线固执地落在别处。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哈利被他这番莫名其妙的话和莫名其妙的表情弄得浑身不适,“你丽塔·斯基特附体了吗?要不你干脆改个名字得了,叫德拉科·斯基特,怎么样?”   “——那个浑身散发着陈年墨水和老乌鸦味的偷窥狂?省省吧,她也配玷污马尔福这个尊贵的姓氏?”   “既然如此,那就闭上你这张阴阳怪气的嘴!”哈利低吼道,“你现在这副审问八卦的腔调,简直和丽塔·斯基特把羽毛笔戳到我鼻子底下时一模一样!”   德拉科扯了扯嘴角,重新摆出那副惯有的傲慢姿态,居高临下地、用质问般的语气反问道: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这么简单的问题,一共就两个答案——是,或者不是。我们尊贵的救世主在这儿磨蹭什么呢?还是说,你们格兰芬多就偏爱这种扭扭捏捏、矫揉造作的说话方式?”   哈利气得几乎要冒烟:“我只是不想告诉你!你这个该死的斯莱特林!谁知道你这张从不把门的破嘴,出去后会大肆宣扬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版本!”   德拉科眯起眼睛,步步紧逼:“哦?所以……你喜欢?”   “我——”哈利猛地顿住,不知为何,脸颊两侧不受控制地攀升起一阵滚烫的热意。   德拉科看着他这副猝不及防的窘迫模样,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焦躁情绪,几乎是立刻开启了近乎失控的毒液喷射模式:   “呵,果然是这样啊。我们万人敬仰的救世主,扭扭捏捏、遮遮掩掩了半天,原来就这点出息?”   “喜欢拉文克劳的院花?眼光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就凭你那点贫乏的情商和鲁莽冲动的脑子,会不会追到手不出半天,就被对方发现你那些根本拿不出手的短板——比如你那巨怪般的审美、永远乱翘的头发,还有开口就惹人生气的本事——然后立刻被甩?”   “马尔福!”哈利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你有完没完?我看你编故事的能力简直和那条毒虫不相上下!你干脆去接替她的工作算了!”   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吼了出来:“是!我是喜欢过她!这下你满意了吗?爽了吗?满足你那点卑劣的八卦心思了吗?嗯?!”   德拉科那些恶毒的话语瞬间僵在了喉咙里。他脸上的讥讽尚未褪去,却已经开始朝着一种茫然而晦暗的神情转变。   然而哈利根本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紧接着又吼道:“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对她无感!只是朋友!Okay?!谁还不能有一段暗恋史了?怎么,你有意见?!”   德拉科的嘴巴还保持着微微张开的状态,他似乎陷入了宕机,大脑正在飞速接收着这段信息量过大的话语。   喜欢……   德拉科的眼睛黯淡了一瞬。   但……仅仅只是喜欢过,而已。   德拉科的眼底又微微浮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光亮。   他略显僵硬的合上微张的唇,抿了抿,随即像是后知后觉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一丝尴尬,抬手撩了把额前散落的碎发,轻咳一声,在哈利带着明显烦躁怒意的眼神中,重新调整了一个傲慢的坐姿,将微微上扬的嘴角悄然压下。   “……没意见。”他哼了一声,“救世主……确实也就配玩玩暗恋这种幼稚的小把戏。”   哈利冷笑着看他:“哦?是吗?那请问,某只马尔福家的大少爷是谈过惊天动地的恋爱了?还是如何?”   “只是……暂时还没有罢了。”德拉科微抬下巴,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那纯粹是因为——放眼整个霍格沃茨,至今还没出现一个能入马尔福眼的、配得上这个姓氏的绝佳人选。” 第61章 焦糖色泡沫   托丽塔·斯基特的福,那份写满不实言论的《预言家日报》被哈利用力塞到了桌脚下,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哈利边进行着这个处理垃圾的动作,边分出心质疑德拉科那番自命清高的言论。   “哇——真的假的?”哈利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狐疑表情,“整个霍格沃茨都没有能入马尔福眼的?我看是某人这涂满发胶的硬壳脑袋把女孩们都吓跑了才对吧?”   德拉科从鼻腔内发出一声不可理喻地嗤笑:“呵,你这就是在赤裸裸的嫉妒,波特。”   他装作一副深受其扰、不胜其烦的模样,摊开掌心,语调浮夸地拖长音:“唉——真该让你亲眼看看我每天收到的情书,多得连寝室都堆不下,处理起来真是麻烦透了。”   哈利翠绿的眸子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你该不是把家养小精灵扫地时攒的废纸也算进去了?”他轻飘飘地问。   “胡说八道,波特!”德拉科立刻拔高了声音,甚至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哈利扯了扯嘴角,继续处理那份垃圾日报。   “承认吧,波特,你就是在嫉妒,因为你没收到过秋·张的情书。”德拉科不依不饶地继续反击。   “我?嫉妒你?”哈利抬起头,指了指德拉科,又指了指自己,“嫉妒你什么?难不成你那多得连寝室都堆不下的小精灵废纸里,包括一张来自秋·张的废纸?”   “说不定呢?”德拉科冷哼一声,“那么多情书,我又不可能一封封打开来看——那根本就是在浪费马尔福的时间。但说不定,其中就有来自你那位前暗恋对象的呢?”   哈利立刻打了个嫌恶的哆嗦:“你有必要牵扯一个无辜的拉文克劳吗?”   “就算退一万步来讲,她真的给你写过——这只是一种假设,不代表我认为这有概率——那也与我无关。我为什么要嫉妒?”   “我以为这种假设,会让某位前暗恋者产生某种类似——”德拉科说着,灰眸锐利地锁住哈利,“——酸涩的情绪?”   “你自己都说了,是‘前’。并且我刚才也说了,我现在对秋·张只是普通朋友的感情。”哈利皱起眉,“我不明白,某位较真的斯莱特林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装作听不懂,为什么喋喋不休地反复纠缠这个话题?”   “所以,假设我的情书堆里有秋·张的一份,你并不会为此吃秋·张的醋?”德拉科问。   “废话。”哈利翻了个理所当然的白眼。   “那反过来呢?”德拉科又问。   “……什么?”   “假设秋·张给我写了情书,你会为此……”德拉科飞快地追问着,但说到一半又像是猛然回过神,话语顿在了半空。他生硬地抿了抿唇,替换掉原本那个差点脱口而出的词,“吃……秋·张的醋吗?”   “这两个问题有什么区别?”哈利忍不住吐槽,“我说了,不会。放弃你这个没完没了的话题,马尔福!”   德拉科慢慢别开了视线。他似乎有什么问题殷切地想要出口,却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立场,又或许是碍于面子,总之,他最终没再继续发问,只是将一切情绪化作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哼”。   哈利终于将那份垃圾报纸彻底塞进了桌子底下,他长吁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浩大工程,随后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德拉科手中那杯黄油啤酒上。   德拉科脸上那点未来得及消散的阴郁神色微微一滞,他顺着哈利的视线垂下眼眸。杯中的液面精准停留在正中央。   “想喝?”他下意识问道。   “那不然呢?”哈利没好气地说,“你倒是喝饱了。可别忘了,我从昨天下午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过!”   德拉科撇了撇嘴,神色复杂地将剩余半杯黄油啤酒递过去。   “容我提醒——”   他话音未落,哈利已经一把抓过杯子,嘴唇贴上杯壁“咕噜咕噜”地大口灌起来。   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时,哈利满足地眯起眼睛,直到杯底朝天,他才后知后觉地看向德拉科。   “你刚才要说什么?”他胡乱抹着嘴角的泡沫问道。   德拉科卡住了,手指悬在半空中,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凝滞。   “容我提醒,这杯子没有配吸管。你最好避开那个位置,让你的巨怪嘴巴离我碰过的杯沿越远越好。”   ——这是德拉科原本打算说的。   他甚至已经抬起了手,试图指明自己先前喝过的位置,然而——   那个冲动的格兰芬多就像一只几百年没喝过水的卡巴,根本没给他任何插话或指示的机会。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将嘴唇分毫不差地覆盖在自己先前碰过的位置上,专心致志——或者说是毫无章法地大口吞咽。   真是邋遢得令人发指……   哈利伸出手在德拉科呆滞的目光前挥了挥:“喂,说话呀。”   “……没什么。”德拉科转开视线,灰眸无意识扫过哈利那片沾着泡沫的嘴角。   他声音里掺着浓浓的嫌弃,“我是想说,某只巨怪能不能注意点基本的形象管理?”他夸张地皱起鼻子,掩盖住微微发烫的耳尖,“你嘴边简直像被炸尾螺舔过,擦干净点。”   “……有吗?”哈利皱起眉,抬起手用力擦了擦嘴角,却把泡沫抹得更开了。   “梅林啊。”德拉科咂了咂舌,视线直直停留在哈利右脸颊那片细微却固执的泡沫上,随后动作比表情诚实地伸出手,指尖朝着那片皮肤探去。   “你干——”哈利本能地后退,小腿“砰”地撞上桌角,却在对上德拉科的眼睛时,猛得扼住了话头。   “啧,别动。”   哈利其实还想回呛些什么,但极其诡异的,身体竟真的没再躲闪。   他感受到德拉科的指尖在自己脸颊上轻微而飞速地一掠而过。   当那只温热的指腹离开脸颊时,哈利注意到对方修长干净的手指上,多出了一点小小的、焦糖色的泡沫。   “……恶心的要命。”德拉科咕哝着,指尖轻轻捻着那点泡沫,却迟迟没有要擦拭的意思。 第62章 猫。波特。   “……谢了?”   虽然哈利并不想表示感谢,也搞不懂德拉科这突如其来的善意之举是怎么回事,但他还是礼貌性表示了感谢,并微微发愣地在自己恢复干净的脸颊上抚了抚。   “免了。”德拉科终于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刻意拖长音调,“要是你能学会像个正常人一样进食,而不是像巨怪一样把食物糊得满脸都是,那才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他嘴上嫌恶地说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空杯——那个先被他的嘴唇触碰、而后又被波特的嘴唇恰巧贴合的空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以及,”他别过脸,声音变得异常生硬,“长点眼睛。不该碰的地方……别碰。”   哈利皱起眉,一脸莫名其妙的看向他:“我碰哪儿了?”   德拉科的喉结又重重地滚了滚,刻意避开哈利的目光:“……不该问的也别问。”   哈利用看神经病的眼神斜睨了他一眼,没再继续搭理他,而是毫不犹豫捧起那本先前被暂时搁置在茶几上的《神奇的魁地奇球》,翻到了最精彩也最重要的战术讲解部分。   要不是被该死的马尔福打断——还是用他手指上的茧子这种私人话题打断,使那些在德思礼家刷锅洗碗的记忆被迫翻涌上来,他早就把这些精妙战术都研究透了!   哈利不满地撇了撇嘴,拇指在书页边缘磨蹭了几下,但很快,他就重新被“倒转回旋”的战术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绿眼睛灼灼地注视着书页间急速飞行的金色飞贼。   而德拉科则是踱回那个装满书籍的箱子前,刻意维持着漫不经心的姿态,挑剔地、宛若审查可疑的违禁品般,仔细将每一本书都翻开睨上两眼,再塞回去。   终于在所有书都被彻头彻尾审视过一遍,确保剩余书籍里没有任何“表面清淡的含蓄老鼠屎”后,他才微松一口气,接着随意捏起一本图书,在哈利身旁的沙发坐下,也开始阅读。   时间在翻动的书页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落地窗外的游鱼隐入幽绿色的水幕,再一次地,房间内被暖黄色的火光和安静的噼啪声笼罩,两道并排的身影在墙面投下摇曳的影子。   哈利特意留下书籍的最后几页末尾,有些意犹未尽地合上书。   今晚终于轮到他享受那张舒适的大床了——他说的“享受”,是指他一个人独享,而不是两个人共享。   尽管昨天他确实也躺在了那张床上,但是,梅林的破袜子啊,那纯粹是因为马尔福突如其来、近乎夺舍般的“邀请”行为!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第一夜在那张相对较硬的飘窗上他好歹还睡了几个小时,可昨晚躺在马尔福身边……他是彻彻底底的连一秒都没睡着过!   光是回想那个画面,哈利就感觉一阵莫名的热意从头窜到尾。   现在他终于可以独自享受那张床了,他决定马上躺进柔软的天鹅绒被里,舒舒服服地读完书籍的尾声,再心满意足地入睡。   于是他一边盘算着,一边从沙发上起身,朝螺旋楼梯走去。木质台阶在他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节奏单一而规律。   然而走出几步后,这单调的声音里忽然混入了一些额外的、清脆又带着稳定节奏的“叩、叩”声。   那声音轻佻又熟悉,像极了某个斯莱特林靴子后跟发出的、尾随时特有的不耐烦的响动。   哈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不用想都知道那个阴魂不散的跟屁虫肯定又跟上来了。他咬牙切齿的、头也不回的甩出一句:“烦不烦,马尔福?”   身后并未传来预期中那拖长了调子的讽刺回应,只有那串不紧不慢的“叩叩”声还在持续。   一股无名火顿时窜上哈利的心头,他猛地转身:“你他妈是不是有——”   愤怒的咒骂戛然而止。   他身后的楼梯空无一人。   哈利愣住了,下意识朝远处那片沙发望去——   德拉科依旧舒舒服服的靠在沙发里,姿态慵懒。他单手支着脑袋,那只穿着锃亮龙皮靴的脚正悬空着,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磕着茶几腿。   “叩。”   “叩。”   让哈利误以为是脚步声的声音,正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而制造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歪着头、眼角含笑地看他。   “哦?以为我跟上去了?”德拉科挑起半边眉,嘴角慢悠悠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还是说——你喜欢这个声音?”   他懒洋洋地拖长音调,“知道吗?有些小动物天生就对特定声音具有异常的敏锐性。比如,猫。”   他故意又用鞋跟轻磕了一下茶几腿。   糟糕的是,哈利的视线真的不由自主被这声音吸引,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绿眼睛完完全全落在了那只轻佻晃动的靴子上。   德拉科微微一笑,压低嗓音,重复道:“猫。波特。”   哈利的脸瞬间“唰”得爆红,从耳根一路延伸到脖颈。   “闭嘴,马尔福!”哈利又羞又愤地低吼,匆忙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猫?那你这费尽心思就为招猫嫌的是什么?一只特别聒噪的、扑棱着翅膀都找不到伴儿的白孔雀吗?”   他说完,似乎觉得自己的比喻不够生动,又扯着嗓子补充一句,“——吵死了!”   “找不着伴的白孔雀?”德拉科从鼻腔内哼出一口气,不但不恼,反而似笑非笑地站起身,“你怎么知道他找不着伴?”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朝哈利走近,浅灰色眼睛意有所指地微微眯起。   “他找到了——”德拉科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愉悦,“一只炸毛的猫。” 第63章 强取豪夺   德拉科在楼梯前站定,哈利则停在比他高三级的台阶上。这个巧妙的高度差,恰好让他比德拉科高出那么一点点,他终于不用再仰视那个讨厌的家伙,甚至微微垂下视线,那双绿眼睛便正好落进那双浅灰色眸子里。   哈利就着这个难得的角度优势,冷哼一声,用手指不客气地戳了戳德拉科的锁骨上方:“不好意思,我可不认识什么炸毛的猫。”   “——我只认识一只叽叽喳喳的白孔雀和嗷嗷叫的白鼬的杂交品种。相信我,这在麻瓜动物园绝对会大受欢迎。怎么样,想去展览一下吗?马尔福?”   德拉科任由哈利的手在自己身前作乱,戏谑地挑起眉毛:“哦?如果某只蠢狮子和猫的杂交体也愿意同行的话,我倒是能考虑考虑这个别致的提议。”   哈利的手指瞬间拐了个弯,竖到德拉科眼前变为一个粗鲁的手势,旋即转身,决定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对峙。   他几乎是冲上了螺旋楼梯,但这次,身后传来的不再是戏弄性的敲击声,而是真实而清晰的脚步声——   德拉科竟然真的跟了上来,而且贴得异常近,近到哈利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扫过自己的后颈,像某种恼人却无形的魔法缠绕。   “梅林的破渔网袜啊!”哈利在心底咒骂着,加快了脚步,运动鞋重重踩在木制台阶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而德拉科似乎从中品出了某种乐趣,故意保持着这种令人不适的距离,龙皮靴如影随形。   两人一前一后通过楼梯又通过走廊,几乎要飞奔起来,这幅场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误入禁区的可怜虫在被大嘴蝙蝠追赶呢。   终于,哈利一个急刹车停在床前。他双手叉腰,绿眼睛不可理喻地瞪着德拉科:“我身上是涂了免费发胶还是怎么?能让某位大少爷这么穷追不舍?”   德拉科停下脚步,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只是突然想起来——某人似乎还欠我一个人情。”   哈利皱起眉:“……什么人情?”   “这就忘了?救世主还真是忘恩负义啊。”德拉科说着,甚至还夸张地将手按在胸口,“昨晚。床。共享。这些关键词难道还不足以唤醒某些沉睡的记忆?”   哈利顿时一僵。这家伙,突然提起这个是想干什么?   一股强烈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了上来。“……所以?”他谨慎地问道,只见德拉科慢悠悠地伸出手,先指向哈利,然后,指尖缓缓点向那张大床。   “作为回报,今晚,你是不是也该做出点相应的表示?”   哈利顿时惊恐地瞪大双眼,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八度:“你该不会是要——睡在这里?!”   “算你终于聪明了一回。”德拉科以极快的速度接过话头,也不管哈利是否同意,在对方目瞪口呆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中,视若无睹地、极其厚脸皮地掀开被子,将身体丝滑地躺了进去。   他甚至还自顾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好整以暇地靠在枕头上,动作行云流水,最后挑衅地看向仍然石化在原地的哈利,嘴角那抹戏谑得意的笑容越发明显。   哈利的表情简直就像是活塞了一整只蟾蜍。他眼睁睁看着德拉科·马尔福——这个他多年来的宿敌——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占据了他床铺的一半,大脑停止了运转。   十秒。   他整整宕机了十秒,脑海才像一个缓慢运作的机器,缓缓打出一行文字:   人的脸皮怎么能厚到这种地步?   这家伙的下限根本就是以几何级数在下降!第一晚时,这位马尔福少爷为了抢占床位的优先使用权,表演了一出“虚弱欲死、不睡床就会当场毙命”的大戏。现在才第四晚,居然已经进化到可以不管不顾、先发制人地强取豪夺了?!   哈利的手指抽搐了一下。他真想直接掀开被子把这个该死的斯莱特林从里面揪出来——或者自己钻进去跟对方打一架。   但最终,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这股冲动。冷静,波特。他告诉自己,不要跟这种神经病一般见识。   他冷笑着,对侧躺在床上、手肘支着脑袋、好整以暇看着他的德拉科说:“还真是毫无底线啊,马尔福,之前为了抢占床位表演一出大戏,现在倒好,直接进化到厚着脸皮爬床了?”   他嗤笑一声,“下一步是不是连床都不打算下了?干脆一辈子瘫在上面得了?”   德拉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对哈利的呛话毫不在意。他甚至还悠闲地调整了一下枕头的角度,才慢悠悠地开口:“以后?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他拖长了调子,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况且……谁躺一辈子……”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哈利身上扫过,“……谁知道呢?”   哈利的脸瞬间又涨红了,这次是纯粹的气愤。“你什么意思?”他瞪着德拉科,“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一沾枕头就像中了昏迷咒?”   德拉科眯起眼睛。救世主显然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不过德拉科并没有深讨的打算,而是故意用更加刻薄的语气催促道:“所以?救世主到底睡不睡?”   他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不睡就劳驾移步到你那亲爱的飘窗上去——正好让我独享这张床。我相信那硬邦邦的窗台应该更配你巨怪般的睡相。”   这段话精准地踩在哈利的爆发点上,他几乎要咬碎后槽牙。   凭什么让这个该死的马尔福独占床铺?今天本该轮到他的!如果妥协了这一次,就绝对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梅林的三角内裤啊,那他这辈子恐怕都别想再碰这张床垫了!   哈利愤怒又憋屈地想着,最终,他猛得掀开被子的另一角,重重地躺了进去,故意把动静弄得很大,震得整个床架都在呻吟。在用力拽走大半被子后,他给了德拉科一个杀气腾腾的后背。   “晚安,波特。”德拉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戏谑,“希望你不要踢被子——或者,更糟糕的,踢人。”   因为这句“善意”的提醒,德拉科获得了一脚“善意”的飞踢,结结实实踹在他的小腿上。   德拉科的嘴角悄悄扬起了一点弧度,没有反击。   哈利预料自己恐怕又得睁眼到天明了。但奇怪的是,与前一夜那种尴尬不同,此刻充斥在胸腔的怒火反而冲淡了别扭感。   或许是因为这种情绪的微妙差异,又或许是因为前一夜的彻底失眠,哈利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很快,他的半颗脑袋融在软绵绵的被子里,呼吸渐渐平稳下去。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之际,他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极其轻微的呼气声,类似于……轻笑?哈利不太确定。   再然后,同一张床上,两道并排的身影各自放松着,平稳的呼吸声渐渐交汇在空气里。 第64章 这张脸还挺好看   DAY5   哈利睡得算不上安稳,但至少,他睡着了——更何况是在与某个讨人厌的斯莱特林被迫共享床位的情况下。虽然这个事实本身听起来相当诡异,但单从结果来看,勉强也算是……呃……某种关系的突破?   哈利说不清这种突破究竟是良性还是恶性的。若从睡眠质量和身心健康的角度评判,应该勉强能算良性——毕竟这诡异的突破让他好歹睡了个整觉,而不是像昨夜那样瞪着眼睛像个被石化的猫头鹰般捱到天明。   但从霍格沃茨千年校史来看,这绝对绝对、百分之两万无法称之为良性。从四院分设以来,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便一直是势同水火的两个极端。狮子和毒蛇同榻而眠?梅林的胡子啊!这根本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若是让画像里的创始人们知道,恐怕都得惊得从画框里跌出来。   好在这与世隔绝的屋子里没有梅林,没有创始人,也没有胖夫人,只有他们——水火不容却同床共枕、刷新校史记录的两个“千年传奇”。   哈利在软绵绵的床榻里无意识翻了个身,脑袋懒洋洋地转向天花板。他的余光里飘进了那颗铂金色脑袋。准确来说,只有额顶细碎的铂金色发梢,其余部分则是冷白的皮肤,和沉睡的侧颜。   德拉科是面朝里睡的。   哈利有点说不出的意外。昨晚他将自己砸入床铺时,可以说是下意识的、立即就选择了背身。人的后背总是比胸膛要来得坚实,这是一种倔强的、同时也代表某种自我保护与防御的安全姿势。   但德拉科却面向着他,一只手肘垫在脸颊下,另一只手随意搭在天鹅绒被上,姿势舒展得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鬼使神差地,哈利缓缓侧过半张脸,目光细细描摹起对方的睡颜。   晨光恰到好处地洒在德拉科脸上,将他苍白的肌肤镀上一层柔光,那双总是带着讥讽弧度的薄唇此刻柔和地抿着,透着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矜贵气质。   即使在沉睡中,德拉科修长的身形依然显露出比哈利更宽阔的骨架,散发着安静却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不知何时,哈利的身体已经完全转向德拉科。两个青年就这样在晨光里面对面,一个安然闭目,一个怔怔凝视。   “要是能永远闭嘴……”哈利无意识地喃喃自语,“这张脸其实……还挺好看的……”   话音刚落,德拉科的唇角忽然勾起一丝可疑的弧度。虽然他的眼睛依旧闭合,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一丝一毫,但这个细微的动作还是被哈利敏锐捕捉到了。   哈利顿时警铃大作,他悬着一颗心,像是为了确认这个可疑的变化,绿眼睛紧紧盯着那双阖着的眼睑,身体在被褥里缓缓朝前挪动——   他的脸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掌心捂住推开,被子随着动作扯出紧绷的褶皱,冷空气瞬间钻入了拉大的间隙。   冷意让哈利打了个颤,他下意识先拽紧被子裹住自己,然后才拍开那只停在自己脸上、指尖贱兮兮摩挲皮肤的手。   “看得津津有味啊,波特?”德拉科拖起长腔,声音里没有刚睡醒的沙哑,倒是带着份清醒的愉悦与嘲弄,“需要我帮你签个名吗?救世主珍藏版那种?”   “……你什么时候醒的?”哈利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强装镇定地问。   “从你像地精刨坑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的时候。”德拉科慢悠悠地睁开眼,浅灰色眼睛在晨光中格外清亮,“似乎还听见有人,对我的容貌做出了有生以来最诚恳的评价?”   哈利呼吸一滞。   “……你幻听了吧马尔福?”他极力挤出一个困惑的表情,“耳朵有病就去治。”   “哦?”德拉科故作惊讶地挑起半边眉,“那我怎么听到一个声音说——‘这张脸还挺好看’?”   他突然逼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哈利的,“还是说,救世主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敢承认?”   哈利表面强装镇定,实则在心底疯狂咆哮着。梅林的破袜子啊!为什么要夸这个该死的混蛋?还被听见了!这怕是够这只臭白鼬得意到下个世纪!   “你听到的那个声音……”他急中生智,耳朵却诚实地发红,“那是我在说……说你的头发!对!你的头发像被巨怪踩过的干草垛一样!‘好看’极了!”   德拉科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干草垛?你是指——某位救世主对着干草垛出了神?看来某人不仅视力堪忧,审美更是与他的飞行技术一样,惨、不、忍、睹。”   “你——”哈利气得差点咬到舌头,“我去你的,马尔福!”   他一把抓起枕头砸向身旁的德拉科,德拉科却飞速地翻身坐起。哈利扑了个空,枕头软绵绵砸在对方刚才躺过的位置,而他自己则因为用力过猛失去平衡,一头栽进了枕头堆里。   哈利低声咒骂着,刚要起身,可他的头还没来得及从该死的枕头里拔出来,身体骤然一紧——等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德拉科用被子严严实实地卷成了“蚕蛹”。   德拉科戏谑地低笑着。“就这?波特?”他单手就制住了挣扎的蚕蛹,另一只手恶劣地戳了戳哈利唯一露在外面的乱发,“格兰芬多的进攻就是把自己包成墨西哥卷饼?”   “滚开!马尔福!放开我!!”哈利在织物里怒吼,扭动得像条被掐住七寸的蛇,“别逼我动手揍你!!”   “嗯?怎么揍?”德拉科故意用指尖划过被子的轮廓,激起哈利一阵战栗,“用你肥胖的身躯蠕动攻击吗?还真是令人期待。”   他夸张地从上至下打量了一下被包裹的圆滚滚的哈利,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建议你省点力气。毕竟……”   他猛得收紧手臂,把愤怒的“蛹”牢牢锁在怀里:“……破茧成蝶也需要时间,不是吗?虽然我觉得你更适合当可笑的扑棱蛾子。” 第65章 已经‘抱’在一起了,不是吗?   “闭嘴,马尔福。”哈利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再不放开……我会要你好看的。”   他突然停止了挣扎,一字一顿地说,“猜猜看,某只白鼬是不是马上要被咬破喉咙了?”   德拉科的手臂下意识松了半分——就在这个破绽出现的瞬间,哈利猛地仰头朝他的侧颈咬去!   “又想咬我?”德拉科立即用被子裹住哈利的嘴,“你上次留下的疯狗印记还没消退呢。”   他故意扯开那件t恤领口,露出颈侧淡粉色的牙印,“看来救世主对标记猎物有特殊癖好?”   哈利在织物中发出困兽般的呜咽,翠绿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瞪我也没用。”德拉科慢条斯理地抬手,轻轻盖住那双眼睛,“既然这么不听话,眼睛也别要了。”   片刻后,当他松开手时,那双眼睛果然还在倔强而凶狠的瞪着他,像是要将他刺出两个洞。   “省省吧,波特。”德拉科恶劣地揉了揉他凌乱的黑发,“不过,我现在倒是有个不错的主意——今天的日常任务还没完成,不是吗?不如就以现在这样的姿势,在这张大床上完成。你觉得呢?”   他缓慢曲起左腿,让哈利的后背靠在自己的大腿上,自己的一只手臂优雅地搭着膝盖,另一只手臂则依然牢牢环住哈利的身体。“毕竟,规则可没说任务必须在那张破沙发上完成。”   哈利发出激烈的“唔唔”声,被堵住的嘴还在不停咒骂。   “想说话?”德拉科终于施恩般松开了他嘴上的束缚。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马尔福快他妈的放开我!!!”   哈利口吐芬芳,“以这种姿势?!让我像个滑稽的木乃伊似的卡在你怀里?!你他妈的脑子是不是被巨怪踩——”   “说够了?”德拉科突然掐住他的下巴,“想让我放了你?也行。用你这张破嘴说点好听的,我就放开你。”   “什么见鬼的好听的?”   “比如……”   德拉科佯作思考地歪了歪头,手指划过被子的轮廓,将嗓音压低,视线牢牢钉在哈利脸上,“坦白你刚才确实看入迷了,觉得我这张脸还挺好看?”   他眯起眼,“否则——我不介意让你永远保持这个别致的造型。”   哈利猛地抬头撞向他的鼻梁:“你怎么不让我夸你是个善解人意的甜心呢?!”   德拉科后仰躲过袭击,扯出一个危险的笑容:“如果你执意要夸我是个‘甜心’——”他厚颜无耻地拖起长音,“我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接受。”   “我呸!你的脸皮简直比霍格沃茨城墙还厚!”哈利剧烈挣扎起来,半张脸在被卷里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夸你?行啊——你的脸就像被匈牙利树蜂踩烂又吐出来的蟑螂堆!你灰色的眼珠子活像在黑湖底泡发了的玻璃弹珠!还有你这身苍白的皮肤——古灵阁最深处的干尸都比你水灵!”   他喋喋不休地“夸赞”着,德拉科脸上的笑容在顷刻间消失。他故意更紧地抱住这团毒舌的蚕蛹,哈利几乎要喘不过气。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德拉科的声音沉下去,俯身朝哈利逼近,“好、好、说。”   哈利又憋屈又气愤,他恶狠狠瞪着近在咫尺的灰眸,绞尽脑汁试图从任何一本看过的魔法典籍里找到能赞美马尔福的词——   比如《毒菌大全》里形容那些色彩斑斓的毒菇,又或者《中世纪刑具图解》里形容那些尖厉骇人的铁器?拜托!这简直比斯内普的魔药课还困难!   就在德拉科的耐心即将宣告耗尽、手指收紧时,哈利终于别过脸,慢吞吞地、别扭地压低声音:“……我说就是了。”   哈利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囫囵道,“你的脸……确实挺好看的……”   德拉科顿时怔住了,那股勒得哈利生疼的力道一点点松下去,紧接着,灼目的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他的脖颈攀升,迅速占领了整张脸。   哈利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唰”地从被子里挣扎出来,手肘带着风,报复性撞向德拉科的肋骨。   “嘶……”德拉科猝不及防地捂住腰侧,勉强扯出一抹假笑,那阵可疑的红晕还顽固地停在脸上,“哼……勉强算句人话……”   哈利迅速后退到床沿,脸颊也烫得不可思议,“刚才的话不作数!我收回!”他怒气冲冲地宣布,“你的脸比巨怪鼻头的脓包还丑陋!难看!巨难看!”   德拉科僵硬起身,如果刻意忽视他烧得发烫的脸颊,勉强算是缓过了劲。他冷哼一声,傲慢地说:“不作数无效。我都听见了。并且,牢牢记住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用格外清晰的言语重复,“救世主夸我的脸——长得好看。”   哈利羞愤欲绝地猛扑过去,死死捂住德拉科的嘴,连带着人一起向前倒在了床垫上。弹性十足的床垫剧烈震动,将两人弹起又落下。   “闭嘴,马尔福,闭嘴!”哈利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绿眼睛深深藏起来,只有手还倔强地捂着对方的嘴,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刚才那句要命的“赞美”。   德拉科的嘴唇从哈利的指缝间挣脱出来,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他的双手重新环住压在自己身上的哈利,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对方腰际。   “说真的,”他拖长了调子,“如果从现在就开始拥抱任务,岂不是能节省很多时间?”   他的指尖不动声色地滑进哈利的衬衫下摆,装作不经意地停留在那片温热的肌肤上,“床不比那个破烂的沙发舒服?况且——”   他收紧手臂,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我们现在已经‘抱’在一起了,不是吗?” 第66章 饥不择食   哈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这该死的提议里确实透着几分可悲的合理性。更重要的是……继续保持这个姿势,至少能让他避免直视那张刚刚被自己“褒奖”过的面孔——这念头令哈利咬牙切齿。   “……行。”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随即又恶狠狠地补充,“前提是你选择性失忆,并且立即闭上这张臭嘴!”   “失忆?”德拉科嗤笑一声,故意凑近哈利的耳廓,压低嗓音,“恐怕要让救世主失望了。马尔福家族的记忆向来好得令人发指——特别是当有人夸赞我们‘这张脸还挺好看’的时候。”   “马尔福!!!”哈利猛得抬头,羞愤感灼得他眼眶发红。他挣扎着要脱离这个怀抱,却被德拉科用更大的力道重新摁回胸前。   “行了,”德拉科的声音里褪去些许戏谑,旋即又用刻薄的语调包裹起来,“某人连这点无伤大雅的玩笑都承受不住?真够敏感的。”   “……等我把你变成白鼬吊在礼堂穹顶的时候,”哈利阴森地反击,指甲隔着衬衫掐进对方的肩膀,“希望某人也能保持这份幽默感。”   德拉科吃痛地冷哼,手指报复性地在哈利腰侧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从刚才到现在,大概三分钟?”他眯起眼睛,“建议你保持安静——还是说救世主更喜欢在楼下的沙发亲密接触?”   哈利阴沉地呼出口气,绿眼睛扫过近在咫尺的柔软床垫,又瞪向德拉科紧绷的下颚线,最终狠狠磨着后槽牙,认命地把头重新埋进对方的肩窝,被迫安静下来。   床垫确实比沙发舒服百倍……但此刻的姿势让他浑身不自在。他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趴在德拉科身上,重心完全压靠着对方。他的身体甚至会随着德拉科的呼吸,而微微上下晃动……   这感觉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哈利决定调整一下姿势,至少,不能让自己完全压在对方身上,哪怕两人一左一右侧躺都比一上一下贴合来得自在。   于是他小心地抽回被压住的手臂,皮肤擦过布料,掌心撑住床垫两边,他缓缓曲起膝盖,在德拉科投来的混杂着困惑与不悦的眼神中,试图支起上身——   偏偏就在这时,他膝下的床单突然如狡猾的纳吉尼般滑开!哈利猝不及防失去平衡,整个人重重向下栽去!而德拉科恰好在此时侧过脸——   哈利的嘴唇,就这么不偏不倚撞在德拉科的右脸上。   空气骤然凝固。   两道身影如同被施了全身束缚咒般骤然僵停。   哈利显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的唇还紧紧贴在德拉科的右颊上,唇瓣清晰感知到皮肤下急速攀升的热度。   而德拉科,他一开始显然也完全未反应过来。直到那道柔软触感在他的脸颊停留了足足五秒,他才僵硬地动了动手指,几乎是下意识抬起胳膊就要推开身上的人,但双手在抓住哈利的臂膀时,又突然顿住了。   最终还是哈利率先撑住两边的床榻,惊慌失措地从德拉科身上弹开,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床上的拥抱任务,算是彻底前功尽弃了。   但现在没人在意这个。哈利踉跄着跌进飘窗软垫,耳膜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在颅内疯狂震荡——他刚才居然,亲了一个马尔福?!?!   德拉科僵硬地从床上支起身,铂金发丝凌乱地垂落额前。他下意识用指节触碰右颊那片发烫的皮肤,灰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漫长的死寂之后,哈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滚烫的手掌仍无措地捂着嘴。   “这……是个意外!”他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理智,却因羞耻而明显变调,“虽然是个意外,但这……这算完成第三个任务了吧?!”   盥洗室方向寂静无声。没有任何金加隆坠落的清脆声响。   答案显而易见。   哈利其实心知肚明,但他还是明知故问地、或许是为了缓解窒息的尴尬而问道。   德拉科狠狠掀了把头发,手掌遮挡住下半张脸,露出的皮肤灼得通红。   “第三个任务?”他心跳得飞快,言语却恶毒得像把冰刀,“某个格兰芬多的文盲是不是对‘接吻’有什么误解?接吻是指让四片唇瓣贴在一起,而不是像某只蠢狮子一样,毫无预兆地用嘴唇攻击我的脸!”   哈利被呛得一哽,整张脸发了烧,一时间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他现在该怎么办?他亲了马尔福,亲了他的脸。这无疑是个意外,而且是个没有任何回报、只会徒增更多尴尬的意外。   他该做点什么?难不成……跟马尔福道歉?拜托!就算是“精神损失”那也是双向工伤!顶多算扯平,他凭什么道歉?   又或者……有什么办法让这个“意外”变得有价值?比如……瞄准那两片喋喋不休的嘴唇再来一次“意外”?那样的话,就能有三枚金加隆的回馈了……   哈利在脑子里胡乱地想着,却被德拉科忽然的出声打断。   德拉科夸张地清了清嗓子,在成功吸引哈利的目光后,才缓缓抬起下巴,用审视的目光居高临下地说:“某位救世主该不会是……迫不及待想要那三枚金加隆,所以才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拙劣的戏码?演技可真够拙劣的……”   他装作不经意地瞥了哈利一眼,声音里藏着一份不易察觉的试探,“如果某人真的饥不择食——我是说,如果急不可耐地想完成那项任务,我倒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配合一下……”   哈利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自导自演”四个字分去,格兰芬多的轴劲猛得窜起:“什么自导自演?”他怒气冲冲地为自己辩护,“我是真的不小心!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满脑子卑鄙的算计?你才饥不择食!少用你那张恶毒的嘴污蔑人!”   德拉科一噎,还不死心地试图挣扎一下:“你若是实在想赚那三枚加隆——”   “不想!”哈利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一点都不想!我宁可去亲吻巨怪的脚趾!”   德拉科的声音顿时遏在喉咙里。那双灰眸还定定地停在哈利脸上,里面的光芒细微地闪烁了一瞬,然后才慢慢地、一点点地垂落下去,掩藏在淡色的睫毛里。   “……好极了。”半晌,他才吐出这句话,嗓音有些发沉,“和我想的……一样。”   他转过身,背对着哈利,语气里再次浸上惯常的傲慢与讥诮,“希望你……永远保持这个明智的决定。” 第67章 你是在生气吗?   任务被迫中断,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也因此染上了一层微妙的尴尬。德拉科靠在床头,哈利坐在飘窗,两张嘴唇各自像被胶水黏住般死死封住,谁都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但,该完成的总得完成,他们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相顾无言,除非谁愿意一辈子困死在这个鬼地方。   德拉科在落下最后一句话后就一直背对着哈利。哈利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绷紧的后背,而对方显然没有再主动提及任务进度的打算。   不管是在沙发上还是床上,总得选择一个地方继续金加隆的赚取工作。既然马尔福并不打算先开口,那就只能由他来打破僵持了。   哈利深吸一口气,原本捂着嘴的手被重新放下。他从飘窗上站起身,一边缓慢地挪动双腿,一边艰难地蠕动嘴唇:“……提醒一下,马尔福,由于那个意外,我们今天的日常任务还没完成。”   他的一条腿已经压在了床沿上,“总得完成的,不如就趁现在——”   “完成任务?”德拉科依旧背对着他,忽然发出一声讥笑,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冰冷,“不好意思,我不想。”   他缓缓侧过半张脸,灰眸扫过哈利,那眼神锐利得让哈利的心跳几乎骤停。   “和救世主牵手还有拥抱?”他一字一顿地说,“呵……那我宁可去亲吻炸尾螺的屁股。”   哈利爬床的动作完全停滞了。他迟疑地、困惑地抬起头,看向德拉科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你又在发什么神经?这又不是第一天了!我们,我们明明……”   他想说——“我们都已经牵手拥抱过那么多次了,之前几天不都好好的吗,为什么现在突然就这样了?”   但这个念头让他忽然意识到,和德拉科·马尔福完成那些任务时,排斥和厌恶不才是本能的、合乎常理的反应吗?可为什么……他会因为德拉科此刻这句充满抗拒的话而感到莫名的不舒服?甚至下意识想反驳说“之前几天不都好好的”?   而德拉科呢?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又是为什么?如果只是单纯为了气他或者嘲讽他,不该是用这种……类似气愤,又类似某种……报复的语气。   哈利本能地还想再问些什么,但德拉科已经翻身下床,头也不回地大步朝门外走去。接着,“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合上,螺旋楼梯处很快响起了龙皮靴踩踏地面的、冰冷而决绝的“叩叩”声。   当门外的声音彻底消失,房间里便只剩下哈利一人近乎呆滞的呼吸声。   哈利的膝盖还陷在柔软的床垫里,一只手搭在床尾。他完全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德拉科为什么莫名其妙地抗拒?又为什么一声不吭地摔门离开?而他自己……为什么心底会因为对方这近乎无理取闹的行为,而产生一种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他心情复杂地甩了甩那头乱糟糟的黑发,发现自己的脚下不知何时已经挪到门口,一只手正无意识搭在门把手上。   ……要去问问清楚吗?   可是,就算问,他能问些什么?难道质问“为什么不继续完成任务”?或者更糟——“你为什么要走?”   梅林啊,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像是在挽留!更何况,那个娇气的、在温室里长大的白孔雀,或许就是喜欢耍这种阴晴不定的少爷脾气?   哈利的脑袋乱得快要爆炸了。要不干脆别管了——那个大少爷爱摆谱就摆谱,爱耍性子就耍,他又不是马尔福家的小精灵,难道还要负责照顾一个马尔福的情绪吗?   他攥着门把的手紧了紧。   慢着,等等……金加隆存放在一楼,而马尔福此刻正在楼下。这不安全!他得确保马尔福没有趁他在二楼而私自用金加隆兑换东西——万一那个毫无底线的斯莱特林饿得受不了,偷偷背着他兑换食物怎么办?这绝对不行!   哈利为自己找了一个逻辑自洽的理由。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咔哒”一声拧开门把,运动鞋踏上了前往一楼的螺旋楼梯。   他脚下的步子又快又重,几乎要把楼梯踏得咚咚作响,仿佛每一步都在发泄着无处安放的躁动。   客厅和盥洗室内都没有那个铂金发的身影,他最终是在餐厅发现的目标。而眼前的景象让哈利瞬间愣住——   德拉科正站在兑换箱旁,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五枚闪闪发光的金加隆,和两张破旧的、未刮开的魔纹券。而德拉科的手指竟然捻着其中一张魔纹券,指尖正在试图将那片灰扑扑的图层刮开。   顷刻间,哈利原本想说的话彻底忘了个一干二净。他的绿眼睛吃惊地瞪大:“你……你在刮魔纹券?”   那张外观恶心、散发着下水道气息的魔纹券,马尔福不是一直嫌恶得要死吗?前几天恨不得把受到污染的空气都抽个精光,现在竟然被他亲手刮着?   “有什么问题?”德拉科甚至在说话时仍然一副强忍恶心的表情,但手指却依旧固执地刮着那片图层,“难不成让我继续跟某个散发着难闻恶臭的救世主待在同一个空间里?相比之下,这厕纸的味道还算清新。”   德拉科的语调一如既往的恶毒而刻薄,听起来似乎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但哈利就是清楚地感知到,那层伪装下细微的裂隙。   格兰芬多的个性总是比斯莱特林要直率得多。没有拐弯抹角,没有扭扭捏捏,哈利几乎是在自己的大脑反应过来前,便顺着内心立即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在生气吗?马尔福?” 第68章 “吻”   刮擦声戛然而止,德拉科的指尖悬在半空。他紧抿着唇,眼眸依旧低垂着,长睫在眼睑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许久,他才缓缓抬眼,灰眸自上而下审视着那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格兰芬多。   “……生气?救世主在说什么鬼话?”他的喉结重重滚了滚,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   “为你难闻的恶臭强行污染了我的脸颊而生气吗?”他突然扯出一抹假笑,“如果是因为这个——那倒还算说得通。”   德拉科拐弯抹角的讽刺绕得哈利更加怒火中烧。他永远讨厌斯莱特林这种弯弯绕绕的说话方式,这需要他花费大量的脑力去解读话里的含义。   “你什么意思,马尔福?”哈利的眉心不耐地皱起,“所以你是因为我刚才不小心亲到了你,所以才发火离开的吗?”   德拉科的目光依旧阴沉地看着他,嘴唇撕开一个细微的弧度,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又紧紧合上,扭开了脸。   “你被那张厕纸毒哑了?”哈利更加烦躁地朝他逼近一步,“说话,马尔福!”   “……算是。”   半晌,德拉科才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始终未看向哈利。   这个答案依旧模糊,但对哈利来说已经足够清晰。他没注意到德拉科眼底的复杂,而是在心里得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结论——   德拉科·马尔福就是因为那个意外的触碰在闹脾气。   说真的,哈利觉得不可理喻,同时也觉得万分不爽。他将这种不爽归结于德拉科·马尔福单方面的冷战,并且一言不发,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里胡乱猜测。   这做派简直就像个闹别扭的姑娘。哈利撇了撇嘴。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立刻从脑海里跳了出来——赫敏。但几乎是同时,他又猛得在心里摇摇头。   不,赫敏才不会这样。   他清晰地记得三年级时,因为那把来历不明的火弩箭,赫敏向麦格教授告了密,之后的日子里他和罗恩与她进行了长达数周的冷战。   那日子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无疑是场煎熬,但赫敏总是理智的,她的生气总有她的道理,尖叫棚屋那揭开的真相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德拉科·马尔福呢?他现在这副别扭样子,只让哈利感到极其的无所适从。   他明明已经解释过了,自己不是故意的,这家伙为什么还要没完没了?难不成真的要让他道歉?单从受到污染的角度来讲,他自己的嘴唇还被马尔福家古龙水的气息玷污了呢!   想到这里,哈利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而面前的马尔福依旧偏着头,铂金色发梢掩住半张脸,手指搭在那张刮开一半的魔纹券旁。   “……我跟你道歉,行了吗?”哈利深吸一口气,绿眼睛里的烦躁远远多于妥协的歉意,“都说了是意外。如果你非要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拒绝完成任务,那我们就一起饿死在这儿,这样你满意了吗?”   德拉科的嘴唇像是被永久粘合咒封住了,依旧一言不发。   哈利快气疯了,他恨透了这种形同疯子的自问自答。在冲动的驱使下,他猛得抓住德拉科的领口,力道之大让对方的身体都前后晃了晃。   “道歉也不管用?那……”他狠狠哽了一下,内心似乎在进行一场殊死搏斗,最终才带着就义般的决心宣布:   “……让你报复回来总行了吧!就算我们扯平!谁也不欠谁!”   他用力戳了戳自己的右脸,整张脸黑一阵红一阵。   德拉科终于有了些许反应。他缓慢地扭过头,那双藏在铂金色发梢底下的浅灰色眼睛一点点现出时,里面浸满了混合着错愕、困惑、难以置信的情绪。在这些情绪角落,似乎还掩藏着一丝复杂的茫然与克制。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德拉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极力维持着那份轻蔑与傲慢,拖长音调,“报复回来?别告诉我,你想让我在你这张比打人柳表皮还粗糙的脸上,也留下一个可以称之为……‘吻’的东西?”   “这不是吻,是意外!”哈利立即反驳,绿眼睛死死瞪着他,“我提出这个破主意纯粹是因为,想让你停止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   “某些人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宁可亲吻巨怪脚趾’吗?”德拉科冷哼一声,“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这不是一码事!”哈利争辩道,“脸和嘴……还是不一样的。当然了,如果某人和我的想法一致,认为没必要,那再好不过!”   他顿了顿,继续粗声粗气地说,“——我当然不希望某只阴晴不定的白孔雀用他的少爷嘴唇碰我的脸!”   德拉科的喉结重重滚了滚,他的眼眸落在那张不远处的、此刻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羞耻而涨红的脸,灰眸下翻滚着汹涌的暗潮。   “……想法一致?”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扣住哈利的下巴。   哈利的身体瞬间紧绷,却出乎意料的没有躲闪。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尽管双颊滚烫,绿眼睛却牢牢锁住朝自己步步紧逼的人。   “这辈子都不可能。”   眼底一切的情绪最终都掩盖在戏谑与逗弄之下。德拉科慢条斯理地俯身,如同一条极致缠绕的毒蛇,滚烫的气息带着危险的侵略,一寸寸拂过哈利的脸颊。   “我这辈子最大的乐趣,就是做让救世主不痛快的事。”   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紧接着,那道滚烫的气息完全侵占了哈利的右颊。哈利的大脑一片空白。而带来这道灼人温度的,是与之不符的、异常柔软的唇。 第69章 FOOD   德拉科的松开是果断而精准的。他的唇在哈利的右脸上停留了五秒左右,与此前的意外相仿。   随即他便飞快退开,拉开到一个安全而疏离的距离,象征性抹了抹唇,眼里的不屑毫不掩饰,仿佛自己只是在完成一项必要却令人不悦的公务。   哈利立即也朝后退了一大步,手掌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右脸。   “……你成功了,”哈利硬邦邦地砸出这句,耳根红得能滴血,“我现在确实相当不痛快。”   德拉科闻言,冷冷地哼出一口气,灰眸却微微低垂着,不肯直视哈利。   “多么令人振奋的评价。”他刻意拖着傲慢的长腔,“不过容我提醒——”   他话锋一转,忽然转为公事公办的冷淡语气,“刚才可是有人亲口提出要我‘报复回来’的。现在这副被冒犯的表情……莫非是在暗示我恪守承诺的行为有所冒犯?”   “我可没这么说。”哈利强硬地瞪回去,转而又有些别扭地抿了抿嘴唇,“所以……既然现在……我那什么你了,你又那什么我了……算扯平了,对吧?”   德拉科轻咳一声,无意识摸了一下自己同样泛红的耳尖,含糊其辞:“……勉勉强强吧。”   “那你不准再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哈利接话的速度飞快,手指狠狠戳了戳德拉科的胸膛,“现在不行,以后——也不行!”   德拉科没有拍开那只手,只是不耐烦地“啧”一声。   “看在你让我……呃,让我报复回来的份上,成吧。”他不太自在地回答。   有了这句保证,哈利的心竟不自觉跟着落了下去。他微微松出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那张被刮了一半的魔纹券,灰扑扑的图层下方已经隐隐能看到一个字母“o”。   所以这个不可理喻的斯莱特林,因为那个意外耍了半天脾气,最后的选择居然是臭着脸跑到楼下来刮这张破纸?   梅林啊……这发泄方式简直既荒谬又好笑……   德拉科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笑。他不知道哈利此刻在想些什么,他起初的行为动机再简单不过——   某人说宁可亲吻巨怪脚趾?好,很好,非常好,竟敢对他——一个高贵的纯血贵族——挑三拣四,还敢让他败给巨怪的脚趾?梅林的臭袜子!这个浑身散发狮子窝恶臭的邋遢鬼也配嫌弃他?   他要让这个该死的格兰芬多清楚,什么才是真正令人作呕的东西!在狮子窝的恶臭面前,魔纹券的厕纸气息根本不堪一击!   于是他兑换了那张原本排斥至极的券,并带着某种幼稚的发泄心理开始刮擦。   但他现在又后悔了。他识时务的发觉,相比波特恶臭还是魔纹券的恶臭更令他上头。更何况……活生生的波特允许他亲吻——哦不,是以报复的名义触碰对方的脸,臭哄哄的死物可做不到。   再者,这魔纹券要是也不小心碰了他的脸,那就太恐怖了。那甚至不能称之为“碰”,那是赤裸裸的强暴,是不可饶恕的侵犯。那他只能用破纸的一万种死法来折磨这团肮脏的魔纹券了。   综上所述,德拉科现在进退维谷。他既不想继续刮擦那张魔纹券,但也无法就此退开,因为哈利的目光已经再度扫向了他,那双绿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催促。   如果此时的德拉科直接甩袖走人,他简直能想象到哈利会露出怎样嫌弃又愤怒的表情。对方一定会用“你们斯莱特林都这么喜欢半途而废、想一出是一出?”之类的话嘲讽他。他可不想打自己的脸,那么眼下便只剩一个选择——   继续刮那张臭烘烘的魔纹券。   德拉科扛住巨大的恶心,面目扭曲着,手指再次攀上那片刮了一半的图层。   终于当图层被彻底刮开时,字母显现,魔纹券再一次进行了华丽的逆转,而后中央的文字变为美观的花体——   FOOD   上面写着。   “……食物?”德拉科低声自语。话音未落,红金色餐垫上凭空出现了整整一桌的盛宴。从餐前面包到餐后甜点,从主食到小零食,从浓汤到饮品,各式各样,空气中混合着各色食物的香气,甚至比此前他们所兑换的普通餐食套餐还要丰富。   哈利狠狠揉了揉自己的双眼,他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这是在做梦吗?这该死的囚禁他们的疯子……突然这么大方?连喝个南瓜汁都要消费5金加隆的勒索消费,现在居然慷慨赠送整桌大餐?这该不会是某种恶毒的陷阱?   他警惕地审视着那些食物,从中小心翼翼掐起一瓣面包反复检查,又谨慎地嗅了嗅,才咬下极小的一口。   面包的外皮酥酥脆脆,虽然他一口咬的很小,但还是有细小的碎渣扑簌下去,糖粉和松软的内芯在舌尖化开。   相当之美味,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于是哈利抱着批判的态度,干掉了一整块面包,然后又干掉了第二块,第三块……   德拉科起初与哈利一样充满怀疑,他用挑剔的目光扫视餐盘,直到视线撞见某个藏在甜品塔角落的纸盒——所有的警惕都凝固了。   那是一个印着银色暗纹的精致盒子,盒角有细微的磨损痕迹,缎带处打着完美的蝴蝶结。   这种一丝不苟的精致,几乎是立刻让德拉科想起一个人。   德拉科的指尖无意识颤抖起来,他屏住呼吸,将那个盒子小心翼翼捧起。   当盒盖掀开,露出内里的手作饼干的那一刻,所有的猜想瞬间得到了印证。盒内衬着墨绿色丝绒,上方妥帖安置着一张卡片。他用指腹摸索卡面上凸起的烫金纹章,缓缓翻开:   致我的德拉科,   望你安好,保持体面。   庄园的玫瑰开了,温室新采的香草正好做你喜欢的饼干。   永远爱你的,   母亲   纳西莎·马尔福 第70章 不寻常的幸运   当哈利将第四块饼干塞进嘴里,满足地咀嚼完,他听到了耳侧传来低低的抽气声。   一转头,德拉科正望着一张卡片出神,手指紧紧攥着纸页的边缘。   “怎么了?”哈利皱着眉问,“这张纸有什么问题?”   他凑上前去,尽管德拉科迅速将卡片收回,但哈利还是瞥见了落款处那句端庄的“纳西莎·马尔福”。一瞬间,哈利明白了德拉科异样的原因。   关于家人的话题似乎又一次被突兀地抛回了他们面前,那个将他们囚禁于此的存在似乎格外擅长拨动人心。昨天,德拉科对手茧的追问意外揭开了他在德思礼家不堪的过往,而今日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顿时又将德拉科的思绪牵回了遥远的马尔福庄园。   德拉科紧抿着唇。母亲大概率并不知道他身陷于此——从卡片上那与往常无异的寻常问候来看,她或许以为他仍在霍格沃茨,过着课程无聊却至少平静的日常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迫和波特关在一起,进行着种种令人难堪的任务。那个幕后黑手或许拦截了他的猫头鹰,中途劫下了这盒饼干,转而用这种方式送到他面前。   他眼底浮现的忧伤是如此真切,这些哈利都看在眼里。这让哈利感到一阵莫名的局促,甚至下意识开始扫视满桌的佳肴,目光急切地在餐盘间搜寻——   会有罗恩最爱的鸡腿吗?或是赫敏总会留下的、提醒他注意营养的便签?   没有,什么都没有。   在这种对比之下,一种熟悉的、被遗弃的孤寂感再次涌上心头,让他觉得自己仿佛真是个无人牵挂的孤儿。   “……往好处想,在这个鬼地方还能尝到‘妈妈’的味道,已经很不错了。”哈利竟然在试图安慰一个马尔福,而他在说出“妈妈”这两个字时是多么的生涩拗口,仿佛在念一个从未属于过他的咒语。   德拉科眼中的阴霾并未散去。“饼干和活生生的人能一样吗?”他下意识反驳,“你不明白,家人对马尔福来说——”   话语戛然而止,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精准刺中了对方最贫瘠的禁区。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罕见的歉意看向哈利,然而哈利只是平静地接住了他的目光,并没有预料中的恼怒或讥讽。   “我确实不明白。”哈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你说得对。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不是吗?要是我能找到小天狼星送的巧克力蛙,或是韦斯莱夫人做的太妃糖……”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但他们终究不能算……你知道,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家人。”   或许正是这显而易见的对比,德拉科眼底的忧伤忽然凝滞了。人总是会因目睹他人更为不堪的遭遇,而获得某种扭曲却切实的慰藉——这比任何苍白的安慰都来得更为直接和有效。   德拉科原本那份柔软的想念,突然被一种更复杂,或许可以称之为心疼的情绪所取代。   他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冷哼一声,故作随意地从纸盒内拈起一块星形饼干,僵硬地朝哈利的方向递去。   “看你可怜……勉为其难施舍你一块。”他扭开脸,手凭感觉伸到一个位置,好巧不巧,正前方恰巧是哈利的嘴唇。   哈利明显诧异了一下。他迟疑地瞥了眼近在咫尺的饼干,又犹豫地看向德拉科紧绷的侧脸。   “……谢谢。”   在伸手接过与直接咬下两个选择之间,鬼使神差地,他选择了后者——或许只是因为饼干已经凑到了嘴边,他懒得再抬手。   他微微倾身,轻轻咬住星形饼干的一个尖角,绿眼睛抬起,望向依然捏着饼干另一端的德拉科,含糊不清地嘟囔:“……松手。”   德拉科闻声转过头,正撞见哈利叼着他指尖的饼干,那双绿眼睛毫无阻碍地、直直望进了他的眼底。   他触电般飞快地缩回手,慌乱地摩挲着饼干盒边缘,随即故作镇定地也拈起一块饼干塞进自己嘴里,却意外的尝不出丝毫甜味,只觉得心跳有些过速。   哈利倒是吃的津津有味,腮帮子鼓鼓的,那双绿眼睛甚至因为尝到美味而明显地亮了起来。   “不得不说……你妈妈的手艺真棒,马尔福。”   德拉科闻言,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一个小弧度,但立刻被他用一声假咳掩饰过去。   “……当然。这是我母亲亲自调配的配方。”   他故意用居高临下的腔调说着,灰眼睛却悄悄追随哈利嘴角那点碎渣,“不过看来,再精致的点心到了某些人嘴里,吃相都像在享用喂给鹰头马身有翼兽的饲料。”   他轻轻抬手,指尖略显僵硬地在哈利的嘴角蹭了一下,拂去了那点碎屑。   “……邋遢鬼。”他低声抱怨道,迅速收回的手指尖微微蜷缩。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哈利怔了怔。不过,马尔福好像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昨天他的嘴角不小心沾到黄油啤酒的泡沫时,对方也是这样略带粗鲁地替他擦掉。也许……这仅仅是马尔福家那种吹毛求疵、看不得别人仪表不整的贵族教养在作祟?   他甚至下意识思考了一下是否该道谢,但抬眼看到对方那副“我只是在清理垃圾”的傲慢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之后,他们仔细清点了桌上存在的所有食物:三个覆盆子苹果派、六片迷迭香烤肋排、四块巧克力南瓜丝绒蛋糕、两杯火焰威士忌、五份黄油豌豆泥……这些存量足够他们在吃饱喝足的情况下维持整整一周。   在这个囚禁他们的空间里,原本最大的开销正是食物。这份突如其来的补给,意味着他们将省下近五十枚金加隆。   不仅如此,每日的拼图任务还能为他们稳定赚取一定数量的加隆。按照这个进度计算,或许只需再坚持两周不到,他们就能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手里的五枚加隆仿佛突然变得轻盈,原本渺茫而遥远的希望,似乎一瞬间被拉到了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们在愉悦中享用完这顿丰富的午餐,这才不紧不慢地将注意力转回第二张魔纹券上。   德拉科这次说什么都不肯再碰那张券,他迅速退回到那个自认为空气清新的角落,远远地催促哈利去完成这项“有失体面”的刮奖工作。   哈利不爽地瞪了他一眼,还是伸出两指,刮开了涂层。   今天他们的运气似乎好得出奇。券面上赫然显现出他们梦寐以求的字样——   PUZZLE   紧接着,一块边缘不规则的小拼图凭空出现,恰好跌入一个原本盛放司康饼的空盘子里。   与此同时,盥洗室内传来五声清脆的金加隆落地的嗡鸣声——这是上一个拼图任务完成的奖励。   从丰富的食物补给,到及时出现的拼图,再到刚刚好的任务结算……一切来得都太是时候,而这过分的“幸运”本身,似乎成了最大的不寻常,就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悄无声息地推动着这一切。 第71章 谜题   德拉科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他终于可以换回那件属于自己的、熨帖合身的衬衫了。他几乎要迫不及待地拉住哈利,但对方已经大步走向了摆在客厅地毯上的拼图框。   哈利拈起那块完成任务的拼图,屈膝在地毯上坐下,小心翼翼将它嵌入框内对应的位置,拼图周围顿时泛起一圈浅色的轮廓光,紧接着他将那片新获得的拼图也触了上去。   熟悉的微弱电流过后,拼图背面浮现一串小字:   “恭喜解锁金加隆获取条件(隐藏版):   谎言游戏。游戏通关奖励7金加隆。”   德拉科在哈利身旁坐下,也清晰地看到了这串文字。   “……谎言游戏?”他的眉头不自觉蹙起,“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前两天的任务虽然离谱,但至少指示明确,直白告诉了他们该做些什么。可今天这个呢?只有四个意义不明的大字。梅林在上!作为一个游戏,它最起码得有规则吧?天知道这该死的“谎言游戏”怎么玩?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一只羽毛笔从空中飘飘摇摇地降落——那是他们在被关进这鬼地方的第一天才见过的物件。它的再次出现,无疑预示着重要信息的到来。两人立即屏息凝神,紧盯着那支悬浮的笔。   笔尖优雅地悬停片刻,随后不紧不慢地落下一串优雅的圆体字——   “若你寻得九又四分之三的归处,便去探访八又二分之一的虚途——切记,通往真实之径,往往藏于感知之界,静候心眸开启。”   字迹在空中闪烁着微光,停留了足足一分钟,才如烟雾般缓缓消散。   哈利立即找来了纸和笔,逐字逐句地将这句谜语誊写下来,生怕遗忘和记错任何一个词。他反复读了几遍,眉头越皱越紧,却依旧毫无头绪。   他下意识地转向德拉科,只见对方面色凝重地盯着纸上的文字,一言不发,灰眼睛的深处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头脑风暴。哈利不自觉前倾身子,期待着他给出一些合理的推断或是突破性的解读。   半晌,德拉科终于微微张开嘴。   哈利的心跟着提了起来,凑得更近了些。然后,他听见了德拉科一本正经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的手部受过重大打击,波特。已经到了不得不依靠脚趾来握笔的地步了吗?”   “……”   德拉科的腰部受到了一记重拳。   “……你装模作样沉思了半天,就憋出来一句这个?”哈利冷笑,“不会说人话就把嘴闭上。”   德拉科吃痛地捂住一侧腰,但那张嘴显然比身体更抗揍:“哦,抱歉,看来是我错怪你的脚了,大概是某人手写出来的字比我梦中随便比划的还要更迷人?”   他另一边未曾设防的腰紧接着也迎来了第二记对称的重拳。   “……如果你的愿望是让两边腰子变成两颗对称的干瘪腰果,那么恭喜你,愿望成真。”哈利朝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他算是看透了,这只臭白鼬嘴里根本就叼不出什么好话。他懒得再与德拉科掰扯,趁对方还在为腰部的疼痛龇牙咧嘴的功夫,转过身,背对着德拉科自顾自研究起那张纸。   德拉科稍稍缓过一点劲,又恬不知耻地凑上来。他一只手撑在哈利身侧的桌面上,脑袋直接从哈利的肩膀上方探过去,视线下移,就这么隔着哈利的身体,再次阅读起那张纸上的谜语。   那颗铂金色脑袋虽然没有直接触碰哈利的肩膀,但一颗脑袋悬空在自己肩膀上的感觉让哈利总觉得说不出的奇怪。他刚想发作,德拉科那只撑在桌上的手却突然抬起,绕过他的腰侧,直直点在了纸面的某一行。   “九又四分之三,”德拉科的声音很轻,也出乎意料地平和,“看到这个,你首先想到了什么?”   哈利原本责备的话瞬间卡住了,他顺着德拉科的话语深入思索,下意识接话:“……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话一出口,他的脑海像是突然被点亮了一盏灯。   “等等……前两句话是对仗的。‘寻得九又四分之三的归处’,和‘探访八又二分之一的虚途’。如果‘九又四分之三’指代国王十字车站的站台,那‘八又二分之一’……会不会代表另一个与它性质相似的地方?”   “看来你的脑子还不至于生锈到一点都转不了。”   哈利没理会德拉科的戏谑,继续顺着思路往下想:倘若谜底是一个与站台性质相仿的地点,那么这道谜语,极有可能是在指引他们前往“谎言游戏”的入口——   从拼图背后那模棱两可的文字、以及毫无规则的游戏来看,他们极大概率是尚未触发真正的开启机关,因此还未真正进入游戏区域。   这意味着……只有当谜题解开,他们才能启动那个称之为“谎言游戏”的拼图任务。   哈利的后背渐渐弯下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谜题的后半句提到:“通往真实之径,藏于感知之界”,这是否意味着,答案是一个无法用肉眼直接观测的场所?   “记得吗?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位于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德拉科的脑袋依旧悬在哈利肩侧不远处,他放缓语速道,“准确地说,是在一堵看似普通的隔墙之中。”   “那个站台是无法用肉眼直接看见的!”哈利猛地侧过头,嘴唇险些擦过德拉科的侧脸,惊得他身体一僵,随即又匆忙将脸扭回去,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分析,“……只有当你坚信不疑、心无旁骛地冲向那堵墙时,入口才会为你打开。”   德拉科仅仅只是瞥了他一眼,对险些发生的意外没什么反应,甚至连头悬空的位置也纹丝未动。“那么,以此类推,这所谓的‘八又二分之一’,是否也遵循同样的规律?”   不知不觉间,德拉科的另一只手臂也从哈利的另一侧腰旁绕了过去。尽管他们从头到尾没有发生丝毫实际的身体接触,但从远处看去,德拉科几乎是以一种将哈利圈在怀里的姿势,俯身在他后方。   哈利显然并未察觉,他全副身心都投入在推理之中。至于德拉科,或许他比哈利还要更加投入——投入得只差将整个前胸都贴到哈利的后背上。   “我们需要找到的,或许正是一个被魔法巧妙隐藏的‘虚假入口’。”德拉科继续补充道,“它可能就在这间屋子的任何一个角落,但只有抛弃所有的视觉判断,完全遵循感知,去坚信那个‘入口’的存在——”   “它才会真正显现。”哈利立即接口,声音里带上豁然开朗的笃定。 第72章 谎言游戏(1)   那么现在,问题的核心已经清晰无比。他们必须找到隐藏在房间中的、名为“八又二分之一”的入口。   格兰芬多的行动力让哈利立即弹了起来,他甚至一时忘了肩上还悬着个脑袋,起身过于迅猛,肩膀结结实实撞了德拉科的下巴,后者差点咬到舌头。   “啊,抱歉。”   哈利的道歉十分潦草,也没有分出任何多余的目光,这让德拉科有些不爽,但现在显然不是吵架的好时候。   德拉科颇为幽怨地瞥了一眼已经开始在房间各处认真奔波的背影,揉了揉下巴,慢吞吞地从地毯上站起来。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位于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的隔墙,”哈利一边踱步一边分析,“如果纯粹从数字逻辑推断,‘八又二分之一’的入口,或许应该在房间里的第八和第九根柱子之间?”   然而他们仔细勘查了整个空间,发现房间仅有四根呈矩形规律分布的承重柱。这个基于数字的简单推论立即被推翻了。   “要是真那么明显,我们还需要在这里大费周章?”德拉科嘲讽地说,“既然是‘八又二分之一’,先找到房间里数量超过八的物件,显然是更高效的做法。”   听起来确实是个能迅速缩小范围的合理方案,哈利客观地承认。但经过一番彻底搜寻后他们找到的符合条件的物品寥寥无几:   之前用钥匙开锁后得到的那箱闲书、玻璃柜内存放的魔药学课本、马尔福夫人寄来的星形饼干,以及沙发上的靠枕,仅此而已。   或者再更剑走偏锋一些:钟表上的12个罗马数字、某面墙堆砌的装饰砖块、挂画中绘制的10个小人……   他们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包括但不限于——将所有的书从头到尾翻阅,用手指刮每一处砖隙,依次触碰钟面上的每一个数字和画中的每一个小人。   德拉科甚至忍痛割爱,把作为那堆食物里唯一符合数量要求的、来自母亲的手制饼干,与哈利分享着吃了个精光。   对此,直到最后一块饼干的碎屑消失在嘴边,哈利才迟疑道:“其实我们不一定要吃完吧?谜题强调的是‘感知’,我们只要保证专心致志地触碰物体,便能开启入口的通道?”   德拉科眯起眼睛,看向面前一直在嚼嚼嚼的救世主:“多么及时的推理,波特。偏偏在最后一块饼干牺牲之后,你智慧的灯塔恰巧亮了起来?”   “呃……刚才没想到。”哈利眼神飘忽地说。   “得了吧,我看是某只馋嘴的狮子对我母亲的饼干起了非分之想。”德拉科毫不留情地戳破。   哈利的脸立即烧了起来。   总之,一切尝试皆以一无所获告终。挫败感开始像藤蔓一样缠绕上两人。   直到哈利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格兰芬多区域内那座凤凰福克斯的雕像。   他的视线突然定格在雕塑展开的双翼上——热烈的火红色羽毛均匀而蓬松地分布着。   羽毛的数量绝对远远超越数字八。哈利抱着试探的心理,手指小心翼翼触向左翼最上端、从左往右数第八与第九根羽毛之间的间隙。   就在手指碰到的瞬间,一阵强大的拉力猛地勾住他的肚脐后方,毫不留情将他向前拽去。   德拉科眼睁睁看着不远处的哈利化作一团模糊的幻影,伴随着轻微的呼啸声,彻底消失在空气中,仅留下飘摇的羽毛预示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怔了一瞬,随即快步冲到哈利刚才站立的位置,目光紧锁住那片羽毛。   这不是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那种温和的穿行魔法,这是……门钥匙。   德拉科倒吸一口冷气,指尖却毫不犹豫地按向了同一处羽毛间隙。   同样猛烈的拉力袭来,他的双脚霎时离地,整个房间的景象被揉碎重组,化作一片混沌的色彩和光影。   他像是被扔进了一条极其狭窄的橡胶管道,衣服和头发被风剧烈拉扯着,就在眩晕感即将涌上喉头的刹那,身体猝不及防落了地。   他的后背重重砸在地上,险些被惯性扯得翻个跟头。双脚传来麻痹的刺痛感,德拉科烦躁地揉着,而后才注意到不远处同样跌坐在地的哈利。   哈利单手摁着脚踝,昏暗的灯光堪堪映亮他的半张脸,那双绿眼睛正警惕地扫视四周。   德拉科的灰眸慢一步开始观察环境。   这是一间正八角形的狭窄石室,没有窗户,封闭昏暗。房间中央矗立着两把被牢牢固定住的高背石椅,而在两椅之间,一颗透明的水晶球正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别告诉我……这就是那个所谓的‘谎言游戏’的场地?”德拉科的声音在石室里冰冷的回响。   “恐怕是的,马尔福。”哈利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答道。门钥匙粗暴的传送让两人眼前仍泛着眩晕的金星。   他们强忍着不适,先后从地面上撑起身。   这间石室内除中央的摆设外空无一物,唯一的线索明确指向那两把高背石头椅。   带着明显的排斥与怀疑,他们不得不各自选择一把石椅落座。几乎是同时,一道无形的魔法力场骤然笼罩而下,将他们温和却坚决地禁锢在原地。   德拉科试图抬臂的动作被悄然化解,哈利想要站起的意图也被柔韧的阻力消弭。紧接着,一道空灵低沉的人声从石室的八个方位同时响起:   “欢迎参与‘谎言游戏’。规则如下:   游戏限时60分钟,参与者轮流回答问题,每题需在1分钟内作答。   诚实的回答将点亮水晶球,呈现明媚的白光;说谎者只能见到一片猩红;意义不明者将无所可见。   限时内完成所有问题、且红灯总数不超过三盏,视为游戏通关,奖励7枚金加隆;   未在限时内答完所有问题、或红灯总数超过三盏,视为游戏失败,所有已获金加隆清零。   游戏——开始。”   声音消散的刹那,悬浮的水晶球泛起微光,映亮两人紧绷的脸。   他们甚至来不及交换眼神,水晶球下方的空地便凭空升起一盏高至膝盖的沙漏。沙漏无声翻转,旋至顶部的细沙顺着孔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流泻,与此同时,沙漏上方显现出一段文字——   【第1题,由哈利·波特作答:如果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金妮的布娃娃,你会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第73章 谎言游戏(2)   “金妮的……布娃娃?”   哈利愣了一下,绿眼睛里的不可置信与荒谬几乎要溢出来。对面的德拉科立即投来了带着探究与戏谑的视线。   “梅林的胡子啊……”哈利烦躁地咂了咂舌,强迫自己忽略问题的合理性,“……得先确定自己是否能动吧?比如试试看能不能抬抬胳膊腿儿什么的……”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答案太过笼统,又皱着眉补充道:“然后大概会想办法滚到床底下?如果金妮真的有个布娃娃,那绝对有问题,我得先藏起来,万一这玩意儿是什么黑魔法物件呢?”   话音刚落,悬浮的水晶球泛起一层柔和的乳白色光芒——真话。   “看来救世主连变成一团填充棉絮都改不了那深入骨髓的被害妄想。”德拉科嘲讽地拖长调子。   哈利立即回怼:“闭嘴吧马尔福,那我倒是好奇要是你变成这团棉絮会有什么‘高见’?”   德拉科傲慢而果断地回答:“首先,我会确保自己是由最上等的丝绸和独角兽毛填充而成,然后我会主动出现在最显眼的位置,让所有人瞻仰马尔福的完美姿态——哪怕是玩偶形态,也是一种义务。”   哈利为对方这自大又无耻的回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正准备反击,面前的沙漏却忽然倒转,原本显现的文字幻化成另一串全新的内容。   这次的答题者轮到了德拉科·马尔福。作为答题者的他冷哼一声,自信地做好了用马尔福式体面应对一切难题的准备,然后他一口气读完了一整串文字——   【第2题,由德拉科·马尔福作答:如果你发现你所有的内裤都变成了耀眼的、印着格兰芬多狮子的金红色,你会硬着头皮穿还是选择挂空挡?】   空气凝固了几秒。   “……这是人能想到的问题?”   长久地沉默后,他平静地问。   而对面的哈利已经为他伴奏上了最具穿透力的背景音。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德拉科的目光像是要将哈利刺出两个洞。   “梅林啊——”哈利的眼泪在眼眶打转,“金红色的,还印着狮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含糊不清地说着,“说真的,就连我们格兰芬多自己人都不会穿这种玩意儿——哈哈哈哈哈!”   “你敢再笑一声试试。”德拉科阴沉而危险地眯眼看他,但并未起到任何威胁作用。   “快选吧,马尔福。我还真挺好奇的,对某个体面的斯莱特林少爷来说,是金红色内裤更对他的胃口,还是——他更喜欢下肢通风?”   “闭嘴!波特!”德拉科整张脸涨得通红。要不是因为被无形的魔法束缚,他早就扑过去掐死那个嘴巴毫无分寸的救世主了,“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发誓——”   “倒计时30秒。”石室内响起提示音,冰冷地打断他。   德拉科几乎要将自己可怜的下唇咬出血。   “快点,没时间了。”哈利强忍着笑意催促道。   该死的……回答这种神经病问题,跟将他丢进充斥巨怪排泄物的污沼里游街示众有什么区别?!更何况——这两个选择,他是真的一个都不想选!   “倒计时20秒——”   “……穿。”   提示音再次响起的同时,德拉科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哈利刚才笑得太累了,此刻正在稍作缓冲,然后他听到了德拉科的解释:“……恶心的要死,但是……外面有校裤和校服遮挡,所以外人看不见——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催眠自己没穿那种恶心的东西——那么,马尔福的体面也就从一而终地保持着。”   他的言语逻辑清晰,他的双颊烧得发红。   哈利闻言,心说确实有几分道理,这还挺符合马尔福式的作风。就在他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下去,面前水晶球却开始剧烈翻涌,最终迸发出一道刺眼的——   红光!   空气再次死寂。   两秒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这不对,不可能——!”德拉科看着那团亮起的红色陷入了长久的震惊,然后是语无伦次地辩解,“……坏的!这个水晶球绝对是坏的!!”   “水晶球从不出错。”冰冷的背景音又适时响起。   哈利笑得更放荡了。   “哦——原来马尔福少爷说的‘外人看不见’,指的是‘自己挂空挡外人看不见’,哈哈哈哈哈哈!”   “波特!!!!”   “没关系,我理解——人总有些奇怪的癖好不是吗?想必某个斯莱特林的癖好就是让下半身自由呼吸?”   德拉科恨不得当场幻影移形逃走,最终却只能苍白地威胁道,“……该死的波特,你给我等着!”   恰在这时,沙漏再次倒转,文字再次消散重现。   【第3题,由哈利·波特作答:如果你的魔杖突然开始用斯内普教授的语气批评你,你会和它吵架吗?】   “喂!”德拉科突然对着不知名的空气开始认真地控诉,“凭什么他就能得到这么文明的问题,而我要被问及……那种有辱尊严的私密问题!”   “你认为和一根模仿斯内普的魔杖吵架很‘文明’?”哈利忍不住提出质疑。   “至少不会玷污灵魂!”德拉科咬牙切齿地说,“况且,以你总是顶撞老师的前科来看,这问题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制的,圣人波特。”   “……有些道理。”哈利挑挑眉,“在某个‘挂空挡’的斯莱特林面前,确实没那么糟糕。”   德拉科气得一哽,刚想用恶毒的话反击,哈利却开始作答:   “如果我的魔杖真用斯内普的语气说话,我会把它丢掉的。我绝不会允许它在我的口袋里喊‘格兰芬多扣一百分’。”   水晶球应声亮起白光。   德拉科差点扑哧一声嘲讽地笑出来。   伴随着沙漏旋转,下一题缓慢显现:   【第4题,由德拉科·马尔福作答:如果你在对波特进行经典嘲讽时,突然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巨响的嗝,你会如何挽回局面?】 第74章 谎言游戏(3)   德拉科凝视着那串文字,脸上缓缓浮起一抹近乎悲壮的沧桑。   “……这游戏绝对和我有仇。”   哈利这次勉强给了德拉科一些面子,没有放肆大笑,可惜肩膀依旧无法克制地微微发抖。   “不准笑了,该死的波特!”德拉科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但耳尖已经再度发红。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表面的镇定,“首先,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马尔福从不失态。”   “但假设一下?”哈利故意追问,“毕竟连内裤都能变成格兰芬多款……”   德拉科的表情扭曲得像是被匈牙利树蜂的毒刺蜇了。   他瞥了眼毫无反应的水晶球,不得不将这场荒谬的“假设”延续下去。   “一忘皆空。”他冷冰冰地吐出这个词,“我会立刻给你施一个遗忘咒,让这绝不可能发生的画面从你那巨怪脑袋里彻底清除。”   水晶球闪烁片刻,进而闪烁起温和的白光——诚实通过。   “还真是天衣无缝的做法!”哈利夸张地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该不会是早就对我用过这招了吧?说不定某位少爷已经打过上千个震天响的饱嗝,只是每次都靠魔法蒙混过关?”   “波特!”德拉科怒极反笑,“比起对你用上千次遗忘咒,我更希望落在你头顶的是一个XXXXX——”   “检测到违规威胁,”水晶球突然迸发出一道刺眼的黄光,“作为惩罚,违规者将禁言一分钟。”   一瞬间,德拉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再发出任何一丁点声音。   德拉科:“????”   哈利笑得前仰后合:“看来某人的黑魔法清单被识破了?”   德拉科只能用幽怨而恶毒的眼神无声地诅咒着。   紧接着,文字在难得的寂静中消散聚拢,化作下一题。   【第5题,由哈利·波特作答:如果魔法界颁布法令,禁止你再喝黄油啤酒,你会选择违法还是戒掉?】   看到这几行字,德拉科的眼睛里瞬间被大写的“这不公平”和“出题人偏心”填满。   哈利忍不住笑出声:“这也算题?”   他毫不犹豫道:“活点地图和隐身衣是做什么用的?——我绝对会溜去霍格莫德喝个够,就像三年级时做的那样。”   水晶球立即泛起白光。   他答得飞快,以至于多出了大几十秒的空余时间,而在这几十秒里,德拉科的嘴像是上了发条,一刻没停地做着各种夸张口型。   就在他的口型变为一个“p”时,他的嗓子忽然解除了禁锢,于是一个震天响的“破——”猝不及防震碎了房顶,尾音还拖着一个气急败坏的“特”。   德拉科气得头顶冒烟,可他还来不及抱怨,第六题又冒了出来。   【第6题,由德拉科·马尔福作答:如果你发现马尔福庄园里最珍贵的白孔雀偷偷暗恋上了海格的火龙诺伯,你会选择成全它们还是拆散这对苦命鸳鸯?】   相比前两道根本就是在刻意刁难他的烂题,这题正常的近乎不正常,德拉科甚至都没怎么过脑,答案便脱口而出:   “当然是立即拆散!”他斩钉截铁道,“马尔福家的珍禽怎么能和那种粗鄙生物扯上关系?我会给那只不知好歹的孔雀施个永久禁锢咒,再给那条火龙寄一箱掺了安眠药的饲料——既然海格那个蠢货连自己的宠物都管不好。”   水晶球应声泛起白光。   “梅林啊……算这个出题的疯子还良性未泯。”他咬牙切齿地低语,紧绷的肩膀终于稍稍放松。   哈利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过瘾”的表情。   “收回你那个恶心的失望表情,波特!难道前两场‘好戏’还没满足你的巨怪趣味?”德拉科瞪他。   “好戏可永远不嫌多。”哈利真诚地耸耸肩。   “呵……小心乐极生悲。”德拉科的眼睛危险地眯起,“下一个就轮到你上场了,救世主。”   哈利的视线缓缓转向再次化开重现的文字。这一次,出题者像是听到了德拉科的恶毒诅咒,题目内容让哈利顿时一滞——   【第7题,由哈利·波特作答:如果你发现你的隐形斗篷突然失效,而且失效时你正穿着它躲在女生浴室里,你会立刻幻影移形还是原地装成一座雕塑?】   空气凝固了。   哈利的嘴巴微微张开,脸颊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起热烈的格兰芬多红。   事实证明,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德拉科脸上迅速绽开的灿烂笑容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这是什么鬼问题?我怎么可能躲在女生浴室里?!”哈利抓狂地呐喊。   “哦?是吗?我怎么记得,二年级的时候,某个救世主好像就是靠着那件宝贝斗篷,在霍格沃茨的各个角落……‘自由探索’来着?”德拉科故意加重了“自由探索”几个字。   “那不一样!”哈利的脸更红了,急切地辩解,“我那是——那是为了调查密室事件!是正事!”   “正事需要‘调查’到女生浴室?”德拉科挑眉,故作惊讶地反问,“还是说,桃金娘那个哭哭啼啼的幽灵,让救世主魂牵梦绕?”   “你——!”   “倒计时30秒。”冰冷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像一盆冷水浇在哈利头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两个选项在脑中飞快闪过——幻影移形?且不说在霍格沃茨校内根本无法施展,就算能,突然消失只会让情况更可疑。装成雕塑?梅林的胡子啊,那得需要多厚的脸皮和多僵硬的演技?   眼看沙漏里的沙子飞速流泻,哈利把心一横,硬着头皮喊道:   “幻影移形!”   然后,水晶球剧烈地闪烁了几下,进而迸发出刺眼的——   红光!   “噗哈哈哈哈哈哈——!”德拉科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全然不顾少爷的形象。   “这不可能!这个水晶球——”   “水晶球从不出错。”冰冷的提示音再次补刀。   德拉科的眼里溢满了风水轮流转的戏谑。   “意思是——我们伟大的救世主,在隐形斗篷失效的瞬间,会选择……像个真正的变态一样,站在原地,假装自己是一座雕塑?”他故意用一种咏叹调似的语气说道。   哈利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精彩地如同打翻了的调色盘。   “我是因为知道在学校里根本不能幻影移形!”他试图为自己开脱,“所以那个选项……本身就是无效的!”   “哦——”德拉科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笑容越发恶劣,“所以你的意思是,在那种情况下,你会‘被迫’选择像个石像一样站在那里,欣赏……呃,风景?”   “闭嘴!马尔福!!!!”   “温馨提示——”就在两人吵得愈发激烈时,提示音再一次响起,“参与者仅剩最后一次红灯机会。若超过规定次数,将判定游戏失败,所有已得金加隆即刻清零。”   争吵声戛然而止。他们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一场怎样严峻的局面——这直接决定了他们是能向逃离的希望迈进一步,还是一切回到原点、从零开始。   而现在,才到第7题,他们已经耗去了2次红灯机会,接下来还有整整53道未知的难题。   然而沙漏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很快,随着最后一粒细沙悄然坠落,新的文字在寂静中浮现——   【第8题,由德拉科·马尔福作答:如果你发现你写的每封家信都会被自动抄送一份贴在霍格沃茨礼堂公告栏上,你还会每周如一日的在家书里抱怨波特吗?】 第75章 谎言游戏(4)   “等等……每周如一日?”哈利立即抓住了这个关键词,“我不敢相信,你竟然这么无聊,马尔福。你每周都在家信里写我?”   “是又怎样?”德拉科倒是坦然承认,他冷哼一声,“某个碍眼的救世主总能以千奇百怪的方式闯祸,玷污我的视线。向我的父母抱怨,至少能稍微净化一下我被玷污的眼睛。况且——”   他刻意停顿,语气里的嘲讽意味更加浓重,“我父亲对你那些层出不穷的‘壮举’向来颇有兴致。这几乎成了我们马尔福家每周必不可少的娱乐调剂。”   “……梅林的蕾丝裙啊。”哈利扶额,“马尔福家已经闲到这种程度了?那我真诚建议,不如把马尔福庄园的小精灵召集起来举办一场挖鼻屎大赛,观赏性都比这个强。”   “你——!”   “倒计时30秒。”   两人同时噤声,目光齐齐投向那个飞速流逝的沙漏。   “你给我想清楚再作答,马尔福。”哈利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我们只剩最后一次容错机会了!”   “用不着你指手画脚,波特!”德拉科烦躁地顶了回去,眉头紧锁。   问题的关键在于,如果家信被公开,他还会不会写那些关于波特的内容?诚实的答案是——绝不。他怎么可能让整个霍格沃茨看到他喋喋不休地揪着死对头不放?   但直接承认“不会”,又无异于打脸自己先前的行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沙漏中的沙子所剩无几。   最终,德拉科抬起下巴,用一种刻意维持的傲慢,清晰地说道:   “……不会。马尔福的声誉高于一切,公开的抱怨毫无格调。”   水晶球静静悬浮着,片刻后,散发出了代表通过的柔和白光。   两人不约而同地送了口气,哈利没忍住,瞥了一眼迅速恢复冷漠的德拉科,吐槽道:“原来你也知道这个行为毫无格调。看你刚才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还以为马尔福家早就把‘脸面’这个词从字典里撕掉了呢。”   “该死的波特。‘马尔福的脸面’可是帮你保住了那些可怜的金加隆。”德拉科咬牙切齿,“还是说,你更希望我现在就冲着那颗水晶球大喊——‘我要把记录着救世主每一次愚蠢叹息、每一个狼狈趔趄的珍贵家书永久张贴在礼堂的各个角落,供全校师生每日瞻仰’?“   “我看你明明挺想的。”哈利冷哼,语气有些幽怨,“之前做的‘波特臭大粪’徽章,你们可是热心的分给了每个学院的每个学生。”   德拉科狠狠一噎。他正准备说这完全不是一码事,下一题已经匆忙显现。   【第9题,由哈利·波特作答:如果你和罗恩的灵魂互换24小时,你会用他的身体去向赫敏表白吗?】   哈利盯着那行字,眼里的困惑和荒谬几乎要凝成实质。   “……啊?”他下意识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用罗恩的身体……去向赫敏告白?为什么啊?”   他的表情逐渐从困惑变得惊恐,仿佛这个设想本身就是一种可怕的恶咒。   “梅林的胡子啊,先不说这主意多么诡异,赫敏肯定会觉得罗恩中了什么邪,或者被下了迷情剂,她绝对会一拳揍过来——甚至更糟,她可能会气得一周不跟我们任何一个人说话!”   他斩钉截铁地给出答案:“我绝对不会那么做!这太奇怪了!而且——这绝对会毁了一切!”   水晶球应声泛起了柔和的白光。   “哦?”对面的德拉科在这时拖起长腔,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我倒是觉得,那个可笑的穷鬼和泥——我是说,呃……那位麻瓜出生的万事通小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他们地位低微、家境寒酸,匹配得很。   “马尔福!”哈利气愤地回怼,“如果罗恩和赫敏能成一对,我都能和你成一对了!因为这两件事都同样——毫无逻辑!一派胡言!”   德拉科被这突如其来的类比弄得一怔,眼睛微微睁大,随即竟不太自然地飘向了别处。   “呃……或许……”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突然像词穷了一般,抿紧嘴唇。   就在这时,新的题目恰时浮现。德拉科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迫切过,立即投入进题目的阅读。   【第10题,由德拉科·马尔福作答:如果精心打理的铂金色头发一夜之间变成了荧光炫彩色,且一年内无法变色,你会对外宣称这是最新的纯血潮流吗?】   德拉科:“……”   哈利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面前那头一丝不苟的铂金色头发。   “……别看了。就算你把眼珠子瞪出来,我头上每一根发丝也依然会是坚定的金色。”   德拉科恶狠狠地说。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出题的疯子为何如此执着于用这些荒谬的色彩选择题来折磨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最终抬了抬下巴,硬着头皮答道:“……会。马尔福引领潮流,而非追随潮流。即便……要暂时屈就于某种恶心的颜色。”   水晶球短暂沉默后,泛起了纯净的白光。   哈利愣了一下,随即顿悟:“所以你宁愿骗所有人这是潮流,也不愿承认自己变成了炫彩头发的——”   “你懂什么?”德拉科冷硬地打断他,“这是策略。马尔福永远掌控局面——即使局面是……炫彩色的。”   哈利那句“那马尔福掌控局面的方式,怕不是用他那头炫彩脑壳当人形霓虹灯”的嘲讽都已经顶到舌尖了,可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空中浮现的新题目,瞬间把所有话都噎了回去——   【第11题,由哈利·波特作答:如果你必须选择一个人进行为期一日的身体互换,才能拯救魔法界,你会选择:A.穿着粉色蕾丝裙的伏地魔。B.对你疯狂示爱的桃金娘。C.正在泡澡的斯内普?】 第76章 谎言游戏(5)   哈利瞬间僵硬得像是施了石化咒。   “……刚才让我和罗恩灵魂互换,现在又搞‘极限三选一’?!”他大声抗议,“这是要干什么啊?!”   德拉科眼里再次燃起戏谑的火焰:“怎么?选项太过诱人,让救世主犹豫到不舍得放弃任何一个了?”   “带着你的金红内裤和炫彩头发给我闭嘴!”哈利头也不抬地呛回去。   梅林的臭袜子……这三个选项,没有一个不让他头皮发麻,但沙漏里飞速流逝的细沙正无声地催促着,令他不得不绝望地权衡抉择。   他首先毫不犹豫地排除了选项B。变成‘疯狂示爱的桃金娘’?这意味着他得飘在女生盥洗室里整整24小时,还得和马桶称兄道弟!更何况,他还得暂时变成一个女性幽灵,梅林在上!他一点也不想体验做女生的感觉!这对生前是女生的桃金娘来说也相当冒犯!   其次,穿‘粉色蕾丝裙的伏地魔’和‘正在泡澡的斯内普’……这两个选项更是恶心得势均力敌、难分胜负!哈利倒吸一口凉气。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他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转念一想——如果他套在那个外壳里去魔法界溜一圈,找丽塔·斯基特做一场独家专访,再拍一套个人写真集,等到24小时以后灵魂互换回来,说不定,伏地魔会颜面尽失、无地自容,绝望到当场给自己来个阿瓦达索命?   这简直是为魔法界和平美好、积极向上的未来做出了巨大贡献!   于是最终,哈利视死如归地宣布道:“我选A。”   片刻后,水晶球亮起一道白光,同时响起的还有德拉科夸张的唏嘘声。   “哦?穿着粉色蕾丝裙的……神秘人?”德拉科挑起一边眉,“救世主的品味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别致。”   “怎么?”哈利危险地磨着后槽牙,“听你的意思,莫非你对斯内普教授的‘出浴风采’更感兴趣?还是说,你迫不及待想成为一个会钻马桶的女鬼?”   (哈利在心里默默给桃金娘道了个歉。)   德拉科脸上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瞬间凝固,像是自己亲手点燃的爆竹炸回了自己手里。   “快选啊。”哈利乘胜追击,“你不是对我的选择很有意见么?我倒是想听听某人的‘最优抉择’。”   德拉科像被灌了一整瓶狐媚子蛋饮料,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最终只憋出一句:“……走着瞧,波特。”   哈利翻了个白眼。   很快,沙漏再次倒转。德拉科带着万分的不服,狠狠瞪向下一道题——   【第12题,由德拉科·马尔福作答:如果你必须选择一种方式通过挤满人的走廊,你会:A.骑着一把会放屁的彩虹扫帚。 B.穿着韦斯莱母亲织的、背后绣着“我爱麻瓜数学”的毛衣。 C.一边癫狂发疯、一边抹着鼻涕最后吊死在走廊中央?】   德拉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放屁扫帚?麻瓜毛衣?发着疯、抹着鼻涕……吊死?”德拉科一字一句地、清晰而缓慢地重复,“……想象力真丰富啊,是不是?”   哈利亲眼见着德拉科脸上逐渐绽开一个癫狂的笑容。   “我选择——用那件韦斯莱家的麻瓜毛衣把出题人绑到那把放屁扫帚上,”他声音轻柔得仿佛在念一首雅诗,“让它一路发着疯、放着屁、抹着鼻涕,飞到走廊正中央——”   德拉科顿了顿,语气轻快:   “然后——吊死它。”   房间里立即响起了冰冷中带着几分惊恐的提示音:“检测到违规威胁!请参与者重新作答!!”   哈利都被这个回答激得莫名后背一凉:“喂!马尔福!认真点!”   德拉科这才稍稍收敛眼底的杀意,重新思考,在沙漏即将流尽的最后几秒,给出一个不情不愿的答案:“……B。大不了把毛衣反穿,用手捂住前面的字,快步挤开人群通过。”   水晶球颤颤巍巍地亮起一道白光——真话通过。   哈利暗自松了口气。幸好这该死的游戏没有一怒之下把马尔福那近乎挑衅的回答当作违规判定失败,否则一切就真的全完了——不过平心而论,马尔福那句威胁,他确实想举双手双脚赞成。   未等两人有更多交流,沙漏已在混乱中悄然倒转,显现出下一道题——   【第13题,由哈利·波特作答:在极度无聊时,你是否数过自己额头上的伤疤有几道细小的分叉?】   哈利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抬手去抚额顶那道闪电形的伤疤,却被魔法束缚得只能微微一动,他只好将手臂重新放回原位。   “……数过。”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情愿的坦白,“一年级住院的时候……还有小时候,在德思礼家的碗柜里……实在没事可做。”   水晶球泛起了柔和的白光。   德拉科浅灰色的眼眸迟疑地望了过来。他唇瓣开合了几次,似乎想讽刺些什么,最后却只是沉重地呼出一口气。   “……你真该把你手上那些茧也数一遍,”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够你从一年级数到七年级毕业了。”   “喂,我哪有那么多茧……”哈利忍不住小声嘟囔,语气却半回避地、比以往少了几分尖锐。   “……有。”德拉科的语气不像在嘲讽,到像是某种莫名的、略带责备的低语,他别开视线,“……硌死人了,触感差劲得要命。”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哈利的脸颊莫名有些发烫。他没有接话,只是将视线默默转向另一边。   空气忽然陷入了微妙的寂静,只剩下沙粒不紧不慢流动的细响。   这一分钟似乎格外漫长。终于,再最后一粒沙子坠落后,文字消散,新的题目逐渐显现:   【第14题,由德拉科·马尔福作答:如果裤子不小心卡进屁股缝但你在公众场合,你会装作无事发生还是偷偷去拉?】 第77章 谎言游戏(6)   刚刚堆积起来的微妙气氛瞬间被击得粉碎。   “喂,没完了是吧?!”德拉科朝着空气怒吼,声音里的崩溃呼之欲出。   哈利原本错开的视线又转了回来。读完题目后,绿眼睛里先前的些许阴霾迅速消散,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一个细小却明亮的弧度。   德拉科瞥了一眼那个重新亮起来的救世主,没再说什么,只是烦躁地轻咳一声。   “……我会立即寻找最近的壁炉使用飞路粉离开,”他尽力抑制住咒骂的冲动回答道,“或者命令家养小精灵送来替换的衣物。”   诚实的回答,水晶球立即亮起了明亮的白光。   “看来有必要密切关注一下之后马尔福出席的公众场合,”哈利俏皮地眨了眨眼,“如果一个马尔福突然消失了——那一定是他的裤子做出了什么不听话的举动。”   “记住你的话,波特。”德拉科危险地眯起眼睛,“小心——那个突然消失的马尔福不是去解决不听话的裤子,而是去解决某个不听话的救世主。”   哈利无所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随时恭候,只要你别在半路被自己的裤缝卡住就行。”   “你——!”   很快,下一题在两人的对峙中再次浮现——   【第15题,由哈利·波特作答:如果必须选择,你宁愿亲吻德拉科的头发还是达力的袜子?】   哈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达力?”德拉科念出这个名字时,五官紧紧皱起,仿佛在念什么污秽的浊物,“这又是什么玩意儿?也配和马尔福相提并论?”   “是我亲爱的麻瓜表哥。”哈利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也是那个我从小待到大的、糟糕透顶的麻瓜家庭的一员。”   他用刻意尖锐的语气攻击道,“怎么样,马尔福?是不是觉得自己的档次瞬间被拉低到了地底?”   德拉科的脸上掠过一丝混杂着错愕和厌恶的神情。他抿了抿唇,用近乎威胁地语气似笑非笑道:“你最好给我想清楚了,波特。如果你胆敢让我尊贵的头发输给一只麻瓜的臭袜子……我保证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哈利看着德拉科紧绷的脸,突然起了坏心。他做出一副纠结的表情:“嗯……这确实是个难题。毕竟达力的袜子可能积攒了汗臭,但某些人的头发嘛……”   他意有所指地让目光在德拉科铂金色的发丝上粘连了好几秒,“每天都要抹上厚厚一层发胶,说不定气味也很别致。”   德拉科的脸色瞬间阴沉到谷底:“你那张被巨怪踩过的嘴——”   “不过嘛,”哈利突然话锋一转,绿眼睛里亮起狡黠的光芒,“既然某位少爷宁可被亲吻也要捍卫头发胜过袜子的尊严,那我就勉为其难,选头发好了。”   他话音刚落,水晶球立即亮起了纯净的白光。   德拉科先是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地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你竟敢——!”   “怎么啦?”哈利无辜地眨眨眼,“我牺牲尊严选择了你高贵的头发,难道不该得到一句谢谢吗,马尔福少爷?”   马尔福少爷气到冒烟。   “……你给我等着,如果接下来的题目涉及‘波特杂草头’或‘波特牌巨怪袜’,我保证会让你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说完,他带着扭曲的报复意味看向即将倒转的沙漏。   【第16题,由德拉科·马尔福作答:如果你一吃青苹果就会暂时变成一只真正的白鼬,你还会冒险吃吗?】   德拉科眼里泄出显而易见的失望。为什么不是像波特那种一箭三雕的侮辱性选择题?当然——他绝对没有觉得“白鼬”这个词侮辱性低的意思。只是相比波特那种同时羞辱三个人的题目,这道题的矛头,根本就是只对准他一个人!   他再次确信——那该死的出题人绝对偏心波特!   “当然不吃。”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但不会碰,还会想办法让全世界的青苹果都彻底消失。”   水晶球随之亮起白光。   “我说,这出题的疯子该不会是你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的秘密崇拜者吧,波特?”德拉科冷嘲热讽道,语气里还带着丝尖锐的酸意,“否则怎么解释这些题目都像为你量身定做的——既能让你卖弄那点可怜的幽默感,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真正让你难堪的选项?”   哈利不可置信地瞪向他:“你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一个秘密崇拜者会让我在伏地魔、桃金娘、斯内普、你和达力之中五选二吗?!”   德拉科冷哼一声,显然没有被说服,但他正准备反驳什么,下一道全新的选择题已经接踵而至:   【第17题,由哈利·波特作答:如果级长盥洗室的沐浴时间你必须选择以下之一共享,你会选择:A.对你使用迷情剂的德拉科·马尔福。B.浑身滴着泡泡豆荚脓液、散发腐臭味的费尔奇?】   德拉科几乎要气笑。   “给我的题目都只羞辱我自己,而你的呢?‘一个对你使用迷情剂的马尔福’?“梅林最肥的三角裤啊!这出题的疯子简直像秃鹫一样盯着马尔福的名字不放!现在你还敢说——这鬼东西不偏心?”   德拉科的肩膀剧烈耸动着,甚至眼框都因为憋屈而有些泛红。   哈利原本还对这题感到荒谬和羞耻,但看到德拉科这副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心头的怒火莫名消散了,专注点不由自主从“恶心而艰难的抉择”转向了“一个受诽谤的、可怜的马尔福”。   他舔了舔唇,一边觉得德拉科这怒意来得莫名其妙,一边却不自觉放软了声音:“我还没为这破题生气呢,你倒先气上了?”   德拉科投来一记幽怨的瞪视。   哈利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安抚:“梅林在上,我知道你不会做那种事……题目本来就是胡编乱造的,你这么较真干什么?”   “这不是在较真,这是马尔福的尊严——”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哈利小声打断,“你最矜贵,你最讲究。”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两个选项,最终轻声说道:“……让浑身脓液的费尔奇见鬼去吧。使用迷情剂的德——马尔福,至少不恶心。”   “假设迷情剂真的生效,我就在药效发作前,及时给自己施个睡眠咒。”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所以……我选A。”   水晶球应声泛起温和的白光。   德拉科怔住了,满腔的怒火仿佛突然被融进一盆温水,悄无声息地熄灭,只留下心口一片恍惚而令人不知所措的余温。 第78章 谎言游戏(7)   看着德拉科这副活见鬼的表情,哈利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你这是什么表情?”他忍不住吐槽,“刚才逼我在‘马尔福的头发’和‘达力的臭袜子’之间做选择时,你那副‘快选我头发’的架势呢?难道你觉得,马尔福的尊严不该输给袜子,但应该输给脓液横流的费尔奇?”   “胡言乱语!”德拉科猛地别开脸,耳尖却不争气地又开始发烫,“我只是……被某些救世主那贫瘠到可怕的魔药常识震惊到失语!”   他迅速抬起下巴,摆出那副马尔福式的傲慢姿态,仿佛随时准备开一堂魔药大师讲座。   “真正精通魔药学的人都知道,迷情剂的药效会通过皮肤接触和呼吸瞬间渗透——等你想起念咒时早就瘫软如泥、满脑子粉红泡泡了!”   他冷笑一声,“真正有效的应对方式,是在察觉异样的瞬间立即服用鳃囊草提取液,而不是等你那巨怪脑子想起‘睡眠咒’三个字的时候,早就抱着我的腿唱情歌了!”   闻言,哈利的目光在德拉科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突然转向中央的水晶球,声音冷了下来:   “我能改变主意吗?”   德拉科:“?喂——你什么意思?”   “我不想选A了,”哈利面无表情地说,“我宁愿跟浑身腐臭脓包的费尔奇共享沐浴时间。”   水晶球那抹白光跳跃了两下,似乎在权衡答案,而后又重新稳定地亮起——真话依旧成立。   “波特!你竟敢——”   哈利撇了撇嘴,“既然某些人对迷情剂的效果这么了如指掌,我还是离远点好,省得真抱着谁的腿唱情歌。”   德拉科喉结不由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局促:“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   他后面的话被骤然倒转的沙漏扼在喉咙里。新的文字已经在最后一粒沙子流失殆尽后揉碎重组。   【第18题,由德拉科·马尔福作答:在霍格沃茨,你认为谁是最值得尊敬的教授?】   两人在读完这串文字后,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出于震惊——出题人几乎就差把“我在放水”四个字明晃晃地写到题目上。   “某个差点气哭的斯莱特林,这下满意了?”哈利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搞不好那个‘秘密崇拜者’的崇拜对象其实是你——毕竟我可从来没享受过这种答案人尽皆知的送分题待遇。”   德拉科的眉头微微舒展,他高傲地哼了一声,故意拖着长腔,仿佛经过深思熟虑后,才郑重其事地吐出那个名字:“——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   水晶球毋庸置疑地亮起了白光。   哈利相当捧场:“梅林啊——没想到你最尊敬的竟然是斯内普教授!你要是不说,我这辈子都猜不到,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德拉科阴阳怪气地拖长语调:“真巧,我也这辈子都猜不到——某位救世主心里最尊敬的校长是某个爱吃甜食的老疯子。”   哈利狠狠瞪了他一眼。   看在这道明显放水的题目的份上,德拉科决定暂时跟出题人休战一分钟,但愿对方能继续保持这份“善意”。   然而这份善心显然十分有限。当下一道题目浮现时,哈利脸上立即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第19题,由哈利·波特作答:如果你和马尔福被关在这个房间的日子被拍成了麻瓜电视剧,你希望剧名是什么?】   “……麻瓜电视剧。认真的吗?”他甩了甩乱糟糟的黑发,万分无语地说,“这有什么看头?看两个倒霉蛋每天互相喷射毒液,还是看我们为了几块加隆斗智斗勇?”   不过,相比之前那些涉及精神污染级别的题目,这道题至少还算在正常人类可以理解的范畴内。他叹了口气,开始搜肠刮肚地发挥他那并不算丰富的想象力。   “嗯……”他低声喃喃,“《阿兹卡班密室求生记》?”随即摇了摇头,“太普通了,像洛哈特会取的名字。”   “《与马尔福共处一室》?”他又小声嘀咕,随即皱眉,“不行,听起来像某种惩罚。”   德拉科在一旁嗤笑出声:“怎么?被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问题难住了?救世主的想象力果然贫瘠得就像韦斯莱家的金库。”   这句嘲讽突然点燃了哈利的灵感。他抬高音量,带着明显的报复快意说道:   “《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混血少爷》。”   水晶球短暂地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亮起了温和的白光。   德拉科的笑容瞬间冻结。   “混——血——?!”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什么阿兹卡班?什么混血?你这个巨怪养大的疤头!我要是混血,你就是被塞进马桶里冲走的泥巴种!”   “某个少爷又是白鼬又是孔雀,这难道不算混血?”哈利理直气壮地反驳,“至于阿兹卡班——这里除了少了几个摄魂怪,和阿兹卡班有什么区别?”   “胡言乱语!胡说八道!逻辑粉碎!品味恶臭!”   “你这么有意见,那你来起一个更‘有品味’的?”   “这又不是我的题,我凭什么要回答?”   下一秒,沙漏非常识趣地恰好落下最后一粒沙,颠倒显现一串新的文字:   【第20题,由德拉科·马尔福作答:如果你和波特被关在这个房间的日子被拍成了麻瓜电视剧,你希望剧名是什么?】   德拉科猛地一哽,他那颗比韦斯莱金库充盈的大脑似乎一时间也长出了贫瘠的芨芨草。   “这种毫无品味、只有愚蠢的巨怪脑袋才会感兴趣的麻瓜玩意儿……”他低声嘟囔着,“……也配让马尔福来命名?”   “那看来这部剧只能以《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混血少爷》这个名字发行了。”哈利幸灾乐祸地接口,“我觉得相当不错。”   德拉科磨着后槽牙,半晌,他才用施恩般的语气宣布:“《铂金贵族的落难日记与他的疤头仆从》。”   水晶球应声,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白光。   德拉科盯着那个摇摇欲坠、似乎不太情愿的光芒,感到不可理喻:“这是什么反应?”   白光依旧有气无力地闪烁着。   “不满意?”德拉科烦躁地挑眉,“难不成想听《当铂金少爷爱上疤头救世主》这种荒谬又恶俗的答案?”   哈利为这个脱口而出的答案惊得一愣:“……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鬼东西?”   德拉科也慢一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怪话,脸颊“蹭”得窜上一团热意,正想开口找补——可就在这时,水晶球里的白光竟突然变得清澈透亮,稳定地散发出认可的光芒!   两人同时僵住,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得摸不着头脑。   “……我随口胡诌的。”良久德拉科才干巴巴地辩解,“没想到这破水晶球的品味……差劲到和你难分高下的地步。”   “休想扯上我,我可一点都不觉得这标题值得称赞!”哈利立即反驳,“况且,这话是从你自己嘴里吐出来的,马尔福!”   德拉科抿紧嘴唇不说话了,耳根烫得惊人,为自己刚才莫名冒出的那句话陷入了深深的懊恼。   在这份无声的懊恼中,沙漏悄然倒转,闪着清透白光的水晶球重新化作一片透明。当全新的文字在空中缓缓凝聚、重组,最终完整而清晰地显示出第21道题时,哈利感到自己的呼吸一滞。   整个房间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刻被猛然抽干。 第79章 谎言游戏(8)   【第21题,由哈利·波特作答:假使你获得唯一机会,让父母短暂复活一分钟,在最后一刻,你是选择用拥抱倾诉积压的爱,还是以苛责质问离别的怨?】   哈利盯着这行字,绿眼睛里渐渐漾起一股混合着茫然与酸楚的波澜。   问题的方向似乎开始转变,不同于之前那些逻辑跳跃、荒诞不经的题目,此时此刻,短短的两行字却像一根细小的针,带着一种突兀的沉静,轻轻抵在他的心口,不痛,却留下一股微妙的滞涩感。   哈利抿了抿唇,没有立即回答。脑海里飞快地掠过几个画面——女贞路碗柜的灰尘、厄里斯魔镜里的微笑、以及禁林里那道短暂的、温暖的影子。   “一分钟……”他低声重复,声音很轻,“……太短了。”   他抬起眼,目光里没有悲痛,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清醒。   “我不会质问,也不会拥抱。”他说,“拥抱会浪费宝贵的时间,而质问……毫无意义。”   “我会看着他们的眼睛,告诉他们……我长大了,过得还不错。还有……谢谢你们。”   他不需要倾诉思念,那太苍白了。他只想让他们知道,他们用生命换来的那个孩子,不会辜负那份牺牲。他活得很好,很勇敢,并且会一直战斗下去。   水晶球立即泛起了柔和而坚定的白色光芒。   一旁的德拉科沉默了片刻,灰眸里的情绪难以捉摸。最终,他只是扯了扯嘴角,象征性地吐出一句不怎么走心的嘲讽:“……典型的救世主风格。连温情时刻都要搞得像战前汇报。”   哈利没有看他,只是极轻地呼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椅冰冷的扶手表面。   而沙漏也在这时悄然翻转,将新一轮问题的答题者指向德拉科——   【第22道题,由德拉科·马尔福作答:你是否担心自己无法达到父母的期望?】   看清题目的瞬间,德拉科的瞳孔颤了颤,像是被这个问题精准地触动了某根不轻易显露的神经。   “……担心?”他嗤笑一声,“一个马尔福……会担心这种问题?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父母期望最完美的实现。”   然而,出乎意料地,水晶球毫无反应。它既未发出白光也未发出红光,只是沉默地、冰冷地悬浮着。   这种无声的否定,比一道猩红的光芒更让他感到如芒在背。   “不!”德拉科的音调不受控制地拔高,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是一名完美的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的找球手,成绩优异,血统纯正——我父亲不止一次地表示过认可!”   水晶球依旧沉默。   “……”德拉科的呼吸急促起来,那双灰眸里翻涌起被戳破心事后的羞愤,“……好吧!也许……也许有时候,我会觉得……”   他猛地咬住下唇,仿佛要将那个软弱的词嚼碎。   “……觉得那顶该死的帽子有点沉。”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这不代表我做不到!我会做到的!我必须做到!”   就在他几乎是吼出最后几个字时,水晶球终于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泛起一丝极其黯淡的白色光晕。   德拉科盯着那团白光,脸上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反而像是被当众剥光了衣服一样狼狈。   哈利沉默地看着这一幕。他看着德拉科微微颤抖的肩膀,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原来这个永远趾高气扬的斯莱特林,也会被期望压得喘不过气,也会在深夜里担心辜负那个显赫的姓氏,也会感到……累。   就和他一样。   他的枷锁是额头上那道闪电形的伤疤,而德拉科的枷锁,是流淌在血液里的“马尔福”之名,是与生俱来必须维持的纯血骄傲。   形式不同,根源各异,但那份压在肩头的沉重的分量,却透着一丝可悲的相似。   令人窒息的寂静在房间里蔓延。沙漏中细沙流淌的微弱声响,在此刻听来,仿佛某种力不从心的哀叹。   直到最后一粒沙子终于坠落,旧的字迹消散,新的文字在空气中迅速凝聚,才堪堪打破这难堪的僵局——   【第23题,由哈利·波特作答:如果可以选择,你希望拥有一个怎样的家庭?】   空气里依然残留着上一题带来的沉重。哈利翠绿的眼睛望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答,仿佛在透过它,看向某个很远的地方。   如果可以选择……   他的脑海里并没有涌现出宏伟的庄园或堆成山的金加隆。相反,一些琐碎而温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陋居厨房里总是咕噜作响的炖锅,韦斯莱夫人不由分说塞过来的食物,双胞胎恶作剧得逞后勾肩搭背的大笑,罗恩在床上打着呼噜……   甚至,是德思礼家餐桌上,达力生日时那块他永远分不到的、带着糖霜的蛋糕。   这些画面让他心口泛起一丝细微的酸涩,但并不尖锐,那更像是一种迟来的认知,让他意识到,自己真正渴望的是什么。   “一个……普通的家就好。不用很大,不用很有名,也不用很有钱。”   他说道,目光缓缓垂下,落在自己微微攥紧的拳头上,声音变得更轻了些:   “有家人在一起。晚上厨房里有灯光,餐桌上有人说话……会吵架,但更会和好,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哪怕很小。”他停顿了一下,最后补充道,“只要……温暖一点就行。”   水晶球静默了片刻,内部泛起一层柔和、近乎悲悯的白色光晕,那光芒温暖地笼罩着他,仿佛一个无声的拥抱。   哈利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肩膀微微放松下来。一旁的德拉科罕见地没有发出任何讥讽,他嘴角紧抿,侧脸在微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沙漏在寂静中缓慢翻转,细沙开始新一轮的流淌,逐渐显现出下一道未知的题目:   【第24题,由德拉科·马尔福作答:如果当年,襁褓中的哈利·波特未被送往德思礼家,而是在马尔福庄园的温室里,作为一株与你并蒂而生的玫瑰,由纳西莎一同浇灌。面对这个命运般闯入你生活的“弟弟”,在漫长共生的年岁里,你待他,是视为同根枝叶,还是视为必须拔除的莠草?】 第80章 谎言游戏(9)   德拉科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仿佛在咀嚼“并蒂而生的玫瑰”和“莠草”之间那令人心悸的裂隙。他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了哈利那双带着复杂探究意味的绿眼睛。   “……荒谬。”他终于吐出这个词,声线却缺乏惯常的锋利,更像是一句飘忽无力的开场白。   他的目光锁在自己的西裤褶皱上,思绪却不受控制地被那个危险的假设拖拽而去——一个在马尔福庄园的玻璃花房里,与他共享同一片沃土、同一份“浇灌”的哈利·波特。   “视为同根枝叶?”他在心底嗤笑。怎么可能?一个在陋居的厨房里寻找那点可怜的“温暖”的波特,一个血管里奔流着格兰芬多式“鲁莽”的波特,怎配与高贵的马尔福同根同源?   可“必须拔除的莠草”?这个念头带来的并非预想中的快意,反而是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心脏蜷缩的不适。   他不受控地想象着纳西莎温柔的手指同时拂过两片幼叶,想象着在漫长共享的岁月里,那个绿眼睛的男孩或许会用一种全然陌生的、带着依赖的眼神望向他,叫他“德拉科”,而不是充满敌意的“马尔福”……   他猛地闭上眼,试图将那些危险的幻象驱散。可随之涌入脑海的,却是那只曾真实落入过他眼底的、布满触目惊心茧痕的手……   如果一个波特没有在那个愚蠢的麻瓜家庭长大,而是在一个教导有方、资源优渥的纯血家族呢?他能接受最顶尖的魔法教育,享受最优质的生活,不必沾染任何家养小精灵做的劳务,也能随时吃到纳西莎母亲亲手调制的糕点。   这个家或许不完全符合波特对“家”那点天真幼稚的想象,但绝对、绝对,比他心心念念的那个破败的陋居,要好上一百万倍。   直到“倒计时30秒”的提示音在背景中响起,德拉科才猛然惊醒。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眸中已重新覆上一层薄冰。   “马尔福庄园的温室,只培育最稀有、最纯粹的神奇植物。它容不下……任何格格不入的杂色。”   水晶球表面开始微微闪烁,一个刺眼的红点正以云雾状极其缓慢地向外扩散。   德拉科的瞳孔震缩,他几乎是咬着牙,慌不择路地急促补充:   “我……会嫉妒那株玫瑰,嫉妒它分走了本该独属于我的目光与滋养。”   “我会用尽办法让他显得丑陋、不起眼,向所有人证明它不配存活于那片土壤——”   说到这儿,他的声调染上了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尖锐,最终横下心,从齿缝间碾出最后一句:   “但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包括我自己……真的将它彻底根除。”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抹正在扩散的不祥红晕瞬间凝固,随即褪色转化,迸发出一道几乎灼目的纯白光芒。   沙粒尚未落尽,德拉科却再度开口,声音低沉下去,仿佛每一个词都在触碰某种禁忌的边界:   “马尔福庄园的温室里……或许,也并非完全容不下另一道异色。”他微微停顿,眼底翻涌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那株玫瑰会蜷缩,会带着伤痕,但能为他刻下印记的……从始至终,只能是我。”   随着最后一句话音落下,沙粒恰时落尽。   哈利其实并未完全理解马尔福这番冗长而曲折的独白。他只隐约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或许德拉科是被这诡异的问题逼出了某种偏执。   他努力抓住自己唯一听清并认为的关键词——“刻下印记”,在脑中愤愤地揣测:“刻下印记?他到底想干什么?是想给那株玫瑰——或者我——打上什么耻辱的烙印?还是想用恶咒留下永久疤痕?这听起来太邪恶了!他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当然,这些激烈的心理活动还未来得及化作只言片语,新的题目已然浮现——   【第25题,由哈利·波特作答:如果某年圣诞节,你收到了一份没有署名的精致糕点,满心欢喜以为是韦斯莱夫人寄来的礼物,并寄去了感谢信,但数月后,你才知晓当初那份温暖来自马尔福夫人。你会选择保持沉默,还是去纠正这份善意,向她表达歉意与感谢?】   哈利读完题目,眼底不自觉滑过一丝错愕。   梅林啊……来自马尔福家的圣诞礼物?毫不夸张地讲,这假设与先前那些题目虽然不同类型,但同样的荒谬、不切实际。   德拉科显然对此也很有意见,哈利还没来得及开口,前者抱怨的声音已经先一步插了进来:“以我母亲的习惯,如果她真心送出一份礼物,必定会用最精致、最完美的包装——就像先前那个饼干盒。”   他飞快地瞥了哈利一眼,语气生硬地补充,“至于韦斯莱家的包裹?恐怕连包装纸上都沾着令人作呕的油烟味。这么明显的区别,你也能搞错?”   “我?搞错?”哈利无语地侧过头,“这是题目设置,又不是真实发生过——再者,这是重点吗?”   这道题最荒谬的点,不应该是“一个马尔福给波特送礼物”吗?马尔福在这里抱怨什么呢——抱怨题目里假设的“波特”弄错了韦斯莱和马尔福的礼物?   “你简直比题目本身还要更加不可理喻。”哈利送给他一个巨大的白眼。   德拉科的下颚线绷得更紧了,他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既为自己的母亲打抱不平,但又暗戳戳的,带着一份私心的,想向波特传达一份“马尔福家的人其实还不错”的含义。   但木头脑袋的波特怎么会理解?他一门心思觉得马尔福在借纳西莎之名冷嘲热讽韦斯莱一家。   “不好意思,”哈利冷笑着,故意说道,“马尔福家的贵族美食我无福消受,也就韦斯莱家那种‘破烂’包裹合我胃口。”   闻言,德拉科心底更不平衡了:“那你把刚才吃的星形饼干都吐出来!吃的时候毫不客气,现在倒是装上了?!”   “还给你!都还给你——”哈利做个了夸张的呕吐动作,”呕吐物味的,要吗,马尔福?”   “恶心得要死!”   “还有30秒。”冰冷的提示音骤然响起。   哈利一愣,这才惊觉到——跑题了!   他剜了德拉科一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片刻后,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回答道:   “我会请赫敏帮忙斟酌措辞,写一封简短的信向马尔福夫人表达感谢。无论如何,既然收到了馈赠——即使来自马尔福家,也该传达谢意。”   水晶球缓缓亮起柔和的白光。   “当然,”哈利立即补充道,像是要划清界限,“这只是针对这个荒谬问题的答案。在现实里,我想我根本用不上这个‘方案’。”   “为什么?”德拉科几乎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苍白的耳根微微发热。   哈利满脸写着“你说呢?”,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除非一个马尔福突然疯了,真的开始给一个波特寄礼物。”   德拉科沉默了。他垂下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扶手,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含糊地、别扭地挤出一句:   “……如果……是一个波特先失了理智……一个马尔福,或许……也不会吝于一份回礼。” 第81章 谎言游戏(10)   他说得极快,眼神飘忽,仿佛刚才只是哈利的幻听一般。   哈利显然被这句回话怔住了,翠绿的眼睛微微睁大,他正想再说些什么,新的文字却已在空中凝聚成形,打断了他的思绪。   【第26题,由德拉科·马尔福作答:如果你真的收到一份来自波特的礼物,你会为他准备一份怎样的回礼?】   德拉科显然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会成为下一道题目的核心。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瞳颤了颤,仿佛真的被这个荒诞却又莫名揪住心神的问题攫住了。   “这取决于……”他刻意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波特会献上一份怎样的‘大礼’。如果是那种——劣迹巧克力蛙、磨损到开线的破扫帚……这种近乎把马尔福当‘废品回收站’的垃圾,”   他顿了顿,发出一声冷笑,“我会用消失咒把它们碾成粉末,撒进抽水马桶,然后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用猫头鹰为他送上一份马尔福亲笔的正式函件——标题是《致救世主:如何处理好包括自己在内的可燃垃圾指南》。”   水晶球闪烁一番,似乎在权衡答案的真伪,随后,竟缓慢亮起了一道沉闷的白光——是真话。   哈利静静地看着他,绿眼睛里潜藏着某种无声的期待,等待着对方那番似乎还未终结的话,等待着一个还未出口的“但是”。   但是,没有“但是”。   德拉科在看到白光后便立即闭了嘴,没有丝毫要将话语继续下去的意思,仿佛这就是他全部的答案。   哈利的目光垂了下去,落在沙漏不断流逝的细沙上。他感到心口某处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直到沙粒终于流失殆尽,沙漏倒转,新的文字在空气中凝聚——   【第27题,由哈利·波特作答:如果霍格沃茨举办了一场礼物交换的活动,你恰巧抽中了德拉科·马尔福。规则是:所赠礼物必须蕴含真挚的善意与积极祝福,否则,你就会永久性变成一只蟾蜍,并且在第二天不幸被伏地魔捏死。在此规则下,你会作何选择?倘若选择前者,你又会准备什么礼物?】   哈利:“……”   这题,其实可以干脆省略“蟾蜍”那部分,直接挑明了写“你这个对立学院的狮子想送什么玩意给一条蛇”,结果也是一样的。   他嘟囔着出题人的恶趣味,眉头锁起,竟真的开始沉思。   他首先排除了光轮2001,因为那只会助长对方的嚣张气焰;接着又排除了蜂蜜公爵的糖果——这对马尔福来说太过廉价,而且像在哄小孩;他甚至犹豫过一个新的记忆球,但立即意识到——马尔福恐怕根本不愿记住自己犯过的任何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濒临爆炸——   难以置信,为一个马尔福挑选礼物,竟比回答“与父母相处一分钟”的问题更让他艰涩。   在沙漏即将流尽的最后十秒,他才终于抬起眼,给出一个在自己看来、还算满意的答案:   “或许……一个音乐盒。”   德拉科微微一怔,目光缓缓落向哈利那张认真的面庞。   “魁地奇世界杯那晚,我们在营地外听到的那首爱尔兰小调……很好听。”哈利的声音很轻,“我会为音乐盒施一个无声无息咒,让它只录下这一首歌。然后……送给他。”   德拉科脸上那抹困惑与探究瞬间凝固了。那个夜晚——没有学院对立,没有家族责任,只有漫天星辰、悦动的篝火,和一段短暂却奇异的、共享的平静。   他不知道哈利选择这份礼物,是暗喻某种跨越界限的试探,还是仅仅因为……那首歌确实好听。但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某种柔软而沉重的力量击中,呼吸一滞。   直到水晶球泛起温和而坚定的乳白色光芒,新的文字缓缓浮现——   【第28题,由德拉科·马尔福作答:如果你收到了来自哈利·波特的音乐盒,你会为他准备一份什么样的回礼?】   德拉科沉默了,透过短短的两行字,他仿佛已经触碰到了那个并不存在的音乐盒轮廓。   他希望自己能扯出一抹冷笑,去讥讽这份礼物的寒酸与廉价,去质问波特是否妄想用一个音乐盒就抹平过往所有的恩怨。   可他……做不到。   最终他只是缓缓开口,声音里是罕见的、褪去所有矫饰的低沉:   “……我会给他一本魔药学的笔记。”   哈利抬头猛地看向他。   德拉科没有看他,只是继续说了下去:   “不是我父亲收藏的那些孤本……是我自己整理的。从一年级到现在的所有重点、改良的步骤、还有……”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斯内普教授在课堂上额外补充、但从未写在黑板上的要点。”   他微微抬起下巴,试图重新披上那层惯有的傲慢外壳,却不太成功。   “我会告诉他,这只是为了避免救世主下次在魔药课上炸掉坩埚,连累整个教室的人扣分。毕竟……他的愚蠢已经足够显眼了,不需要再靠失败的魔药来证明。”   水晶球静默片刻,随即流淌出柔和而明亮的白色光芒。   哈利轻轻呼出一口气,先前那道题在心口留下的堵塞感,似乎在这一刻,被悄然抚平了。   音乐盒——他原本只将它视为一个答案,仅此而已,并未打算将它变为真正的现实。但此刻,一股莫名的渴望却在他心中涌动——   如果这个音乐盒能成为一个真实的、带着温度的实体,被他亲手交到德拉科手中……似乎也不错。   沙漏在这份隐隐的暗流中无声转动,文字揉碎重组,新一道题悄然出现…… 第82章 谎言游戏(11)   【第29道题,由哈利·波特作答:你是否害怕有一天,你的“救世主”身份会伤害到你身边的朋友?】   这道毫无预兆、骤然冰冷的题目,让哈利的心脏再一次被攥紧。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只有一阵尖锐的嗡鸣在脑海中回荡。   他怎么可能……会不害怕?   每一次……都是因为他。每一次的危险,都因他而起。   他几乎每一天都在害怕。他害怕陋居的温馨会被他带来的黑暗吞噬,害怕霍格沃茨的塔楼会因为保护他而坍塌,害怕下一个倒下的会是罗恩、赫敏、海格,   甚至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极快地扫过对面的德拉科。翠绿的眼睛里翻涌着痛苦、恐惧,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责任感。   “……是。”他终于开口,气息里带着铁锈般的涩味,“我害怕。”   这个词像是有千斤重,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每一天……都在害怕。”   他没有再看德拉科,也没有看水晶球,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那里有他必须承受的答案。   当提问的焦点再次转向马尔福时,哈利甚至没听清对方回答了些什么,他只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迅速流失,血色正从脸上急速褪去,仿佛生命也在随之一点点从体内抽离。   而这些题目,似乎开始刻意地、残忍地朝着他们灵魂中最避之不及的角落深捅下去,逼迫他们亲手撕裂那些最想隐藏、最不愿触碰的伤口。   当问题一次又一次转回他面前时,他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只剩下麻木的躯壳,一次又一次重复而机械地应答。   【你是否认为,必要时刻为了胜利,使用一些不可饶恕咒也是可以接受的?】   “……不。”他的声音干涩,没有任何起伏。   【当你知道小天狼星是因为追捕小矮星彼得而离开你,你是否曾有过一丝怨恨?】   “……没有。”他答得飞快,像在背诵一句与己无关的咒语,刻意忽略心底那一闪而过的刺痛。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邓布利多对你有所隐瞒,你会质疑他的权威吗?】   “……不会。”答案脱口而出,带着一种疲惫的顺从。   【如果詹姆和莉莉的牺牲被证实并非出于爱,而是一个计算失误,这会动摇你对抗黑魔王的信念吗?】   “……不会。”他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固执,“……我对抗他,不是因为他们为什么死……而是因为,他必须被阻止。”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关自己额顶伤疤的一切都是假的,你会感到解脱还是空虚?】   这一次,他停顿了许久,才最终给出一个诚实的、却更显苍白的答案:“……不知道。”   他就像一台失去温度的机器,机械地吞吐着“救世主”、“战争”、“责任”、“牺牲”这些早已被榨干所有意义的词汇。他甚至无心顾及德拉科后续的每一个问题和回答,整个世界在他耳中只剩下题目重复的嗡鸣和自己空洞的回音。   当他终于找回一丝神志,疲惫而艰难地抬起眼帘时,目光恰好撞上对面同样抬起的视线。德拉科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毫无血色,嘴唇干涩发白,仿佛被抽干了全部的力气。   两双眼睛在冰冷的空气中短暂交汇。那一刹那,两人眸中同时闪过错愕——似乎都在茫然于对方眼中那份过分消极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态。   下一秒,视线又毫不犹豫地迅速错开。这既是对自身脆弱的刻意规避,也夹杂着一丝……不愿目睹对方如此颓唐的、难以言喻的心疼。   但题目不会终止。   【第41题,由哈利·波特作答:关在这里,暂时远离所谓的责任,你是否感到过一丝可耻的轻松?】   哈利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内心,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是。”   他承认了,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房间,在这个可以暂时将危险与别离隔绝在外的空间里,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感到过一丝近乎罪恶的松懈。   “但这不代表,”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坚定,“我会因此动摇离开这里的决心。”   “我会战斗到底,竭尽所能,”他翠绿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灼人的火焰,一字一顿地说道,“哪怕……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水晶球应声闪烁起坚定而明亮的白光。   德拉科那双写满疲惫的灰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微光。他看向哈利的眼神复杂难辨,下唇不知在何时已被咬破,在白光的映射下渗出细微的血痕。   【第42道题,由德拉科·马尔福作答:你是否承认,波特的固执和勇气,在特定情况下……并非完全愚蠢?】   德拉科已被这些问题层层剥开,那些精心维持的傲慢、那些拐弯抹角的掩饰,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是,我承认。”   无论是在魁地奇球场上不要命的俯冲,还是在密室中执意要去救那个韦斯莱家的小女孩……是的,他曾无数次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波特,但至死都不愿承认的是,在那愤怒之下,翻滚着的是对对方始终被置于世界中心、被众人环绕的……嫉妒。   救世主是太阳,固执地燃烧自己,妄图照亮每一个角落——多么可笑,多么天真。   可在那份刺眼的光芒里,为什么就不能分出一缕,哪怕只有一丝,映亮某个并不那么光明、甚至晦暗的角落?   当然,这些话,德拉科·马尔福至死都不会说出口。   当水晶球亮起那抹纯净的白光,他立即紧紧闭上了嘴,脸上的表情恢复成一片冰冷的空白,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硬,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坦白从未发生。   【第43道题,由哈利·波特作答:在被迫关进这里之前,你是否曾有过一瞬间,觉得马尔福不完全是个人渣?】   看到题目的一瞬间,德拉科那颗冰冻僵死的心,似乎又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他本能地感到一阵恼怒——出题人居然用“人渣”这种粗鄙的词来形容他。可当他瞥见哈利脸上那副陷入沉思、而非立刻嗤之以鼻的表情时,心底却不可控的,滋生起一份隐秘的期待。   哈利便是在这片近乎真空的寂静里,在那道复杂目光的无声注视下,缓缓开了口。 第83章 中秋特辑:幽会(上)   哈利不明白邓布利多教授为何会对一个东方节日如此热衷。也许这位总是笑眯眯的睿智老人,骨子里就藏着对新鲜事物的无限好奇。   当全校师生在礼堂齐聚,高举着南瓜汁相互致意时,邓布利多站在主宾席前,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Mid-Autumn Festival events.”   他愉快地宣布,声音透过魔法清晰地传遍礼堂。   抛开那些带着异域风情的装饰和活动不谈,最让哈利感兴趣的是那种叫做“月饼”的新奇糕点。尤其是在正式宴桌上,当他咬开软皮,尝到内里温热浓郁的巧克力流心时,简直惊为天人,他一口气就消灭了三个。   然而,即便是在这样欢腾的宴会中,享受着如此令人愉悦的美食,也总有些东西能在一瞬间将他的心情彻底搅乱。   比如,某个斯莱特林。   哈利想不通,那个铂金发的白孔雀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当他正坐在为配合节日而特意装饰的橙色圆桌前,专心享用第三个巧克力流心月饼时,一声熟悉而令人不快的口哨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阵做作的唏嘘。   “瞧瞧,”那个拖着长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原来我们的救世主还有这种不为人知的特技——”德拉科·马尔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修长的手指毫不客气地蹭过他的脸颊,“用脸吃月饼。”   那根迅速撤离的指尖上多出了一点咖色的粉末,德拉科表情嫌恶地抽出手帕擦拭手指:“——真是恶心透了。”   哈利整个人僵住了,礼堂里温暖的灯光和欢声笑语突然变得遥远而不真实,只有马尔福那双灰眼睛里闪烁的恶意清晰而刺眼。   ”拿开你的爪子,马尔福。”哈利的绿眼睛里迅速燃起愤怒的火焰,“还是说,你肮脏的嗜好又多了一项?收集别人的食物残渣?”   罗恩几乎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加入战斗:“马尔福,你他妈的——”   “我跟你说话了吗?”罗恩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德拉科猛地转向他,视线充满恶意地上下扫视,“插嘴之前先看清楚自己的身份,红毛鼹鼠。”   说完又立即将视线戏谑的转回哈利身上。   “你这该死的——”罗恩气得浑身发抖。差点抄起手边的南瓜汁泼过去。   “罗恩!别!”赫敏急促地低语,眼神警示,“这是宴会!”   哈利也站了起来,将自己挡在罗恩身前,死死盯着德拉科:“如果你穿过半个礼堂,就是为了来我面前表演你那套令人作呕的滑稽戏,马尔福,那你纯粹是找死。”   他几乎是从齿缝间碾出声音:“宴会结束,我保证,我会让你‘好看’得连你爸爸都认不出来。”   德拉科眉毛高高挑起,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个极度浮夸、受惊害怕的表情。“哦——我好怕啊,”他拖长了音调,“救世主要给我点颜色看看了?真吓人——”   话音未落,他又毫无预兆地向前倾身,带着讥笑的脸在哈利眼前放大。   他们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哈利能清晰地看见他每一根淡金色睫毛,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青苹果和古龙水气息。哈利全身绷紧,手指已经摸进口袋内的魔杖,恶咒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德拉科却先一步退开。   快得仿佛错觉,他直起身,眼神在哈利唇边的巧克力渍上飞快瞥了一眼,随即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疯了!绝对疯了!”罗恩喘着粗气,被赫敏按回座位上,仍然愤愤不平,“他到底是来干嘛的?就说了几句屁话然后溜走?”   “谁知道他又抽什么风,”哈利皱着眉坐下,心中火气未消,同样充满困惑,“可能就为了恶心我一下?”他拿起纸巾,用力擦掉脸颊和嘴角可能存在的任何痕迹。   赫敏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另一张橙色圆桌,德拉科正优雅地坐下,和克拉布和高尔说着什么。   “很奇怪,”她低声说,“但这毕竟是马尔福……做出任何莫名其妙的事情好像都不算太意外。”   这个解释虽然牵强,但放在德拉科·马尔福身上,竟意外的有说服力。三人互看一眼,勉强把这件事归结于“马尔福式神经病又发作了”,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美味晚餐和神奇月饼上,尽管气氛或多或少被破坏了一些。   热闹的宴会终有散场时。格兰芬多塔楼的路上挤满欢声笑语的学生,哈利随着人流走上移动楼梯,手指习惯性地插进袍子口袋——   然后,他摸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冰凉、光滑、硬质的盒子,绝对不是他的东西。   他疑惑地拿出来,那是一个深色、没有任何花纹的小方盒,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罗恩凑过来问。   哈利摇了摇头,带着疑惑掀开盒盖。   天鹅绒的内衬上,安静地躺着一块月饼。小巧精致,饼皮烤成诱人的金黄色,看起来甚至比晚宴上提供的还要高级。   “月饼?”赫敏也惊讶地看过来,“你从哪里拿到的?”   “口袋里……刚刚摸到的。”哈利一脸茫然,“不是我放的。”   三人都停下了脚步,挤在旋转楼梯的平台上面面相觑。   “刚才……”赫敏沉吟片刻后,迟疑地说道,“唯一靠近过你,还有可能……碰过你袍子的……”   罗恩立刻明白了她的暗示,眼睛瞪得浑圆:“不可能!赫敏,你该不会想说那是马尔福吧?那只白鼬?他给哈利塞月饼?这比巨怪突然长出脑子并且爱上了跳芭蕾还要离谱!他刚才分明是来找茬的!”   哈利盯着那块月饼,心里乱成一团。是的,马尔福是唯一接近过他的人。那个轻佻又嫌恶的指尖触碰的动作……那个突然的、近乎挑衅的逼近……难道只是为了掩饰这个?   “……绝对不可能。”哈利斩钉截铁地说,“肯定是别人不小心放错了,或者……或者别的什么。”   他把盒子塞回口袋,刻意不再去看它,大步走上楼梯。   罗恩在一旁使劲点头附和:“没错!肯定是这样!马尔福只会下毒,怎么可能送东西!”   赫敏没再说话,只是眉头微微蹙起,看了眼哈利紧紧攥着口袋的手,又回头望了望早已看不见的礼堂方向。   深夜,当男生寝室里只剩下模糊的梦呓与轻微的鼾声时,哈利却独自爬了起来,掀开被子,蹑手蹑脚摸索到挂外套的椅子旁,将手指探入口袋,触向那个硬质的小方盒。   他拿着它,悄无声息走到窗边的飘窗坐下,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它。   那块月饼安静地躺在月光下,表面的花纹比在灯光下看起来更加精致柔和。他伸出指尖,轻轻抚过月饼微凸的纹路。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那块月饼。犹豫了片刻,然后低头,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口感细腻酥软,与晚宴吃的甜腻流心完全不同,是一种奇特的、沙沙的咸香味。   是咸蛋黄馅。   他愣住了,别说在魔法界,即使在麻瓜界,在佩妮姨妈家他也从未体验过这种特别的味道,但是又格外契合他的味蕾。   他忍不住又咬一口。不知不觉,半个月饼下了肚。   忽然,借着月光,他注意到月饼底闪过一丝不同寻常的白色。   他动作一顿,疑惑地眯起眼,指尖小心拨开绵密的馅料。   里面埋了东西。   是一张被仔细卷成小卷的白色纸条。   心脏轻轻一颤,他屏住呼吸,用指尖捏住那白色的一角,从馅料里抽了出来,接着小心翼翼翻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用一种极其漂亮、笔画锋利且微微倾斜的字体写成:   “午夜零点,天文塔见。”   哈利的呼吸停滞了,他抬头看向窗外,透过城堡的窗户,可以隐约瞥见悬挂在天幕上的月亮的位置。   离午夜零点,恐怕已经不远了。   纸条在指尖微微颤抖,那熟悉的字体,那挑衅般的邀约方式,还有这藏在出人意料的食物里的信息……   除了德拉科·马尔福,还能是谁?   那个穿越大半个礼堂、仅仅为了嘲讽他一句“用脸吃月饼”就离开的神经病……他真正的目的,难道就是为了将这枚藏着秘密邀约的月饼,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塞进他的口袋?   哈利坐在冰凉的飘窗上,握着那张还沾着咸蛋黄油渍和冷香的纸条,感觉自己刚刚吞下的或许不是半个月饼,而是一个疯狂而充满诱惑的谜团。   一股莫名的、几乎是焦躁的冲动驱使着他,他甚至没顾得上换下身上的睡衣,只匆匆套上运动鞋,风一阵似的溜出安静的格兰芬多塔楼,一路朝着城堡最高的天文塔奔去。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敲击,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一种被戏弄后的不服和想要立刻揭开谜底的急切。他倒要看看,马尔福到底在搞什么鬼!   当他微喘着推开天文塔那扇沉重的木门,清凉的夜风瞬间拂面而来,塔楼顶端空无一人,只有巨大的望远镜在月光下投下沉默的影子。   哈利愣在原地,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来时路。他冲出寝室前,公共休息室墙上的挂钟分明指向十一点五十分。他现在甚至可能提前了几分钟到达。所以……是他来得太快,还是那个发出邀约的混蛋,根本就没打算来?   一股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被耍弄的怒火悄悄涌上心头,他有些不开心地嘟囔着,踢踏着走到冰凉的石头栏杆边,试图让夜风吹散心里的烦躁。   从这里俯瞰,霍格沃茨的夜景静谧而壮美。黑湖在月光下像一块深色的绸缎,泛着细碎的银光。天上的月亮格外明亮浑圆,几乎触手可及。   他想起晚宴上邓布利多教授讲述的那个东方故事——一位美丽的女子飞向了月亮。哈利当时觉得这想法有些不可思议,但又莫名的浪漫。   此刻,他盯着那轮冰凉的、巨大的月亮,忍不住出神地想,那上面是不是真的有一座冰冷的宫殿,有一位穿着飘逸纱裙的女子,轻盈地飞向月亮,几乎有些痴了。   就在这时,一股温热的气息毫无预兆地、极其轻柔地喷洒在他裸露的颈侧和肩头。   哈利一个激灵,瞬间从幻想中惊醒,下意识转头——   德拉科·马尔福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他离得极近,双手就撑在哈利身体两侧的石头栏杆上,将他整个人困在了自己和栏杆之间的一方狭小空间里。   他根本没有穿霍格沃茨的校袍或是平常的便服,而是穿着一身剪裁合身、面料昂贵的墨绿色暗纹西装,领口一丝不苟,甚至身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冷冽清香。他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月光将他铂金色的头发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但他灰眸里的神色却毫不柔和。   那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放肆的评估意味,从上至下,缓慢地扫过哈利全身——从那头永远乱翘的黑发,到印着卡通猫头鹰的旧睡衣,再到那双显然是匆忙套上的、有些磨损的运动鞋。   德拉科的嘴角缓缓扬起,形成一个哈利无比熟悉的、充满戏谑与优越感的弧度。他的声音比夜风更轻,却一字一顿地敲在哈利的耳膜上:   “你就穿……这个来赴约?” 第84章 中秋特辑:幽会(中)   哈利的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一半是窘迫,一半是被这近距离的包围和打量激起的恼怒。他身上这件普通甚至可以说是老旧的睡衣,在对方的昂贵西装前,显得格外寒酸可笑。   “不然呢?”哈利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反击力,尽管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难道还要像某些人一样,打扮得像只开屏的孔雀来半夜吹冷风?”   德拉科的笑意更深了,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往前倾了半分,几乎将哈利完全笼罩在他的影子里。那股清冷的、带着一丝禁欲感的香水味更清晰了。   “开屏的孔雀,嗯?”他慢悠悠地重复,“总比某些穿着卡通睡衣、以为自己是来参加睡前故事会的小宝宝要强。”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哈利胸口那只模糊的猫头鹰图案。   “闭嘴,马尔福!”哈利感到耳根都在发烫,他试图用手肘推开对方,但德拉科撑在栏杆上的手臂纹丝不动,反而因他的挣扎而靠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要烫伤他的太阳穴。   “怎么?”德拉科将声音压得更低,“还是说……救世主其实很期待这是一场需要盛装出席的约会?”   “约会”这两个字仿佛突然触及了哈利的某根神经,他被烫到了一般,绿眼睛刚要瞪向德拉科,却被两人过近的距离逼得不得不压回去,变成一种气急败坏的气音,“你半夜把我骗到这里来,就为了进行你那些幼稚又无聊的羞辱游戏?你的爱好可真够低级的!”   德拉科戏谑一笑,目光牢牢锁住哈利有些闪避的绿色眼睛。“可你还是来了,不是吗?”   哈利喉咙一哽,像是被这句话精准噎住了。“我……”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搜刮出有力的回击,“我只是想看看你又在搞什么鬼!”   “哦?”德拉科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同时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哈利睡衣单薄的领口,轻轻捻了捻粗糙的布料,“所以你就着急忙慌到连衣服都‘舍不得’换了?好奇宝宝波特?”   哈利又羞又恼,更糟糕的是,天文塔凌晨的夜风毫无遮挡地吹在他身上,那件薄薄的睡衣根本抵挡不住寒意。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轻微的哆嗦。他立即决定闭嘴,以免声音里不受控制的颤抖被眼前这只可恶的白鼬发现。   “有屁快放。”他言简意赅,“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德拉科显然捕捉到了哈利眼中那份催促和刻意隐忍寒冷的局促,嘴角噙着笑,反而更加不紧不慢了。他松开哈利的衣领,转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冰凉的石头栏杆,一副悠闲自在、准备耗到天亮的模样。   就在哈利快要忍不住再次发作时,他才慢悠悠地开口,抛出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月饼好吃吗?”   哈利皱起眉,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问题:“……你就为了问这个?”   德拉科不说话,只是用那双专注的灰眼睛看着他,仿佛哈利不给出答案,他就会一直这样沉默地凝视下去。   在这种无声的压力下,哈利只好偏过头,不太情愿地咕哝道:“……就那样,还行。”   德拉科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但是,”哈利话锋一转,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意,“鉴于你那‘令人印象深刻’的、纯属找茬的送月饼方式,得狠狠减分!所以,这月饼现在在我这里,排名倒数,难吃。”   德拉科的眉毛立刻不满地向下撇去,脸上那点笑意也消失了。   “那不然呢?”他反问,语气变得尖锐起来,“你难道希望我拿着我的月饼盒子,在众目睽睽的宴会中,骄傲地跪在救世主面前,双手奉上,说‘恳请救世主赏脸收下’?”   他朝哈利更近一步,“这样就能让马尔福的月饼在波特心里排名第一了吗?嗯?”   哈利完全搞不懂马尔福今晚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拉近到这样一个令人呼吸困难的近距离。从这家伙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开始,他就一直在逼近,一次又一次,现在那两片没什么血色的、总是吐出刻薄话语的嘴唇几乎就要碰到他的脸颊了。   哈利背后是冰凉的石头栏杆和塔楼外高悬的夜空,退无可退,除非他想从这露天通风的高塔上一头栽下去。这个认知让他心脏跳得飞快,强烈的无所适从甚至让他无法组织一句完整的毒舌回击。   德拉科只是看着他,灰眸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深邃,耐心地、甚至带着点玩味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好半天,哈利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靠这么近是想干嘛?指望我用睡衣捂死你吗?!”   德拉科像是突然被他的话逗笑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轻笑,身体终于向后退开了些许距离。   “就你这件破睡衣?”他挑剔的目光再次扫视哈利单薄的衣衫,“比蜘蛛网的洞还漏风,能捂死谁?”   就在哈利为德拉科终于的远离暗自松懈,准备吸一口清凉空气时,他却猝不及防跌入了一片温暖之中。   德拉科·马尔福,竟然动作利落地解开了自己那件昂贵西装唯一扣着的纽扣,然后手臂一揽,环住哈利的后背,将他整个人猛地塞进了敞开的西装和温热的胸膛之间。   哈利的脸颊瞬间撞上对方挺括衬衫下温热而结实的肩膀,他整个人几乎被包裹起来,奇异的是,这突如其来的温暖似乎真的瞬间隔绝了塔楼呼啸的寒风,冰冷的指尖和微微发抖的身体迅速被一股强势的热意驱散、取代。   “依我看——”德拉科的声音从哈利耳侧很近的地方传来,呼吸拂过耳廓,“某个救世主先被这寒风冻成冰棍的概率,可比他那可笑的睡衣杀人计划要大得多。”   很奇怪。照理来说,哈利应该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推开他才对。但他此刻却一丝一毫想要挣脱的意思都没有。他甚至罕见地安静了下来,没有回怼那句惯常的呛声,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马尔福气息的温暖巢穴捕获了,陷入一种恍惚的、不愿思考的舒适区。   就在他紧绷的神经放松,眼睛几乎要顺应着这份暖意和疲惫而缓缓闭上时,德拉科突然再次开口,打破了这片静谧。   “我的回礼呢?”   哈利半眯地眼睛又睁开了些,脑袋还因为埋在颈侧有些闷闷的,下意识含糊回道:“……什么?”   “没有人教过你,收到礼物后应该回礼的基本社交礼仪吗?”德拉科嗤笑出声,胸腔的震动清晰传递给紧贴着他的哈利,“伟大的救世主连这点最基本的教养都不懂?”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波特,你可是吃了我——的月饼,我亲手做的月饼。现在又像只无尾熊一样赖在我的外套里不肯离开,这又是什么意思?嗯?”   哈利的眼睛终于一点点清醒过来,他抬起头,惊讶几乎脱口而出:“等等……你刚才说……那是你亲手做的?!”   德拉科冷哼一声,下巴微扬,灰眸里闪烁着一种“那不然你以为呢”的傲慢与理所当然。   哈利的吃惊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梅林啊……真不敢相信,你、马尔福,竟然还会做月饼?你看起来完全像是会把整个厨房连同家养小精灵一起炸飞的类型。”   德拉科简直要被他这副模样气笑了:“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我和某些只会挥舞魔杖制造各种麻烦的格兰芬多巨怪是一个水平?”   他到死都不会承认,为了做出能入口的成品,他在马尔福庄园的厨房里被纳西莎无奈地劝退了多少次,而庄园那个专门处理魔法废料的垃圾桶里又埋葬了多少形状诡异、颜色可疑的失败品。   哈利撇了撇嘴,刚想再就“马尔福下厨房”这个惊天奇闻发表点评论,却被德拉科强硬地结束了话题。   “好了,跑题了——”他打断哈利,手臂甚至无意识地收拢了些,将试图抬头的哈利更紧地按回自己肩窝,仿佛生怕这点温暖溜走,“快说吧,救世主打算用什么来作为回礼?” 第85章 中秋特辑:幽会(下)   哈利绞尽脑汁。给一个马尔福送礼物,这想法本身就足够诡异。无论想到什么,似乎都会立刻在脑海里浮现出德拉科收到时那副挑剔又嘲讽的嘴脸,然后用他那特有的、拖长的腔调把礼物和送礼物的人一起贬得一文不值。   就在哈利头脑越发凌乱,几乎要自暴自弃时,德拉科突然打断了他。   “啧,”德拉科用极其嫌弃的语调说道,“巨怪脑袋,再给你几天几夜你大概也只能想出‘蜂蜜公爵最便宜的巧克力蛙’这种蠢主意。”   哈利下意识就想反驳他根本没这么想,但德拉科没给他机会。   “给你一个简单的建议——”德拉科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他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甚至在话语出口前,自己的耳尖先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淡淡的粉色。但他强压下心底那些翻涌的情绪,用一种极致漫不经心、宛若施舍的语气继续说道,同时抬手指了指自己的侧脸。   “这里——如果某个救世主在这里留下一个……”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仿佛那个词烫嘴,然后才一鼓作气地快速说道,“……吻。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接下,就当是回礼了。”   哈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像是听到什么梅林一级恐怖笑话,猛地从德拉科的怀里探出头:“什么?!一个吻?!马尔福,你疯了?你是认真的吗?!”   “有什么不行?”德拉科强作镇定,信口胡诌道,“这、这在一些古老的巫师家族……比如马尔福家,偶尔……代表一种极高的礼仪,收到特别合心意的礼物时,关系亲近的人会这样表达……谢意。”   他越说声音越有点发虚,但很快又强行理直气壮起来,“或者——某个波特承认他毫无教养,不懂规矩,并且打算厚着脸皮单方面接受马尔福家的恩惠,当一个吃白食的——”   “知道了!”哈利羞愤地打断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死就义般,梗着脖子抬了抬下巴,然后声音低若蚊蚋地闷声道,“……转过去。”   德拉科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哈利指的是让他把脸转过去。他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和某种被小心翼翼压抑着的期待,缓缓将侧脸转向哈利,将自己苍白的皮肤和清晰的下颌线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下。   哈利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一小片肌肤,心脏跳得快要冲出喉咙。他屏住呼吸,慢慢地踮起脚尖,朝着那张安静等待的脸颊,轻轻地吻了上去。   一触即分,快得就像是一阵风。   “好了!可以了吧!”   哈利低下头,脖颈和耳根红成一片,几乎不敢看向那双此刻必定盛满了戏谑的灰眼睛。   德拉科却仍然保持着侧头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意犹未尽。过了好几秒,他才带着一种极其夸张的、巨大的失望慢慢转回头,眉头紧蹙,语气里充满了真实的(或者说,表演得极其真实的)困惑:“你亲了?你真的亲了?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波特,你该不会是在敷衍我吧?”   哈利羞愤得快要晕过去了,热气直冲头顶:“我发誓!我亲了!就在那儿!”他胡乱指向德拉科脸颊刚才被触碰的位置。   “我不信。”德拉科眯起眼睛,摆出一副审视和怀疑的表情,“你是不是忽悠我转过头,再做了个虚假的踮脚靠近的动作?满嘴谎言的蠢狮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些小把戏。”他煞有介事地摇头叹息。   哈利满脸的冤枉和不可思议,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马尔福,你、你简直——”   “唉,”德拉科趁胜追击,继续他的“真诚”发言,“看来格兰芬多的品性也就这样了,信口开河,胆小如鼠,脸皮还厚得跟城墙——”   他后面那些编排好的更加刻薄的话被猝不及防再次贴近的脸庞猛地堵了回去。   哈利像是被彻底点燃了引信的炸药,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以一种同归于尽般的架势,再次吻了上去——不,那几乎不能称之为吻,更像是用自己的嘴唇蛮横地、粗鲁地一次次撞印在德拉科的脸颊上。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带着清晰的触感和温热的呼吸。毫无技巧,全是感情,一种羞愤到极致而爆发出的、试图证明什么的强烈感情。   “够了吗?!”哈利终于停下来,脸上甚至露出了一种近乎悲壮的壮烈神色,松开手后还狠狠用手背抹了把自己的嘴唇。   德拉科被这一连串迅猛攻击搞得晕头转向、七荤八素,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柔软而急促的触感和热度。他愣了好半天,才凭借本能和一丝残存的理智,干巴巴地吐出一句:“……够了。”   他绝不会承认,在心底因为这真实无误的触感而雀跃的同时,又涌起一丝细微的失望和懊悔。   为什么指的是脸呢……   梅林的蕾丝袜啊……早知道波特这么好骗……他刚才就不该指自己的脸颊,而是直接指向自己的嘴唇……   德拉科痛心疾首,德拉科追悔莫及。   哈利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和力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轰滥炸,他“唰”得转过身,几乎同手同脚地就要逃离这个让他失控、让他无所适从、让他心跳失序的高塔。   可他刚迈出两步,手腕却再次被一股力道抓住,轻轻一拽,他便又跌回了那个怀抱里。   他还来不及挣扎或抗议,一个微凉而柔软的触感就轻轻地、珍重地落在他的额头上。   那是德拉科的嘴唇。   一触即分,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却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郑重和……温柔?   “……作为回礼的回礼。”德拉科的声音低低的,响在他的发间,仿佛刚才那个胡搅蛮缠、强词夺理的少年忽然被月光施了某种沉默的魔法。   哈利彻底愣在了原地,额头上那点微凉的触感仿佛烙铁一样滚烫,所有的羞愤和慌乱都被这出乎意料的一吻给定格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所有未成形的话语都融化在了倏然柔和的月光里。一片絮状的云彩在此时缓缓飘移,温柔地覆上那轮过于明亮的满月,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与亲密降下朦胧的纱幕。   “……中秋不快乐。”德拉科忽然别开脸,用他惯有的、拖长的腔调嘟囔道,仿佛一句不情愿的认输。   哈利愣了一下,随即几乎是无意识地、带着一种扳回一城的幼稚快意,迅速跟上一句:“……不快乐同上!”   月光如水,静谧流淌,悄然映照着两人泛红的耳尖。远处塔楼与尖顶化作沉默的剪影,共同守护着这个夜晚无人窥见的、口是心非的秘密。   END. 第86章 谎言游戏(12)   “……有。”   这个词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让德拉科的呼吸为之一窒。   哈利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思索的重量:“一年级,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他向我伸出手的时候。”   他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时光,看见了那个尚且稚嫩的自己与对方。   那时的马尔福,穿着崭新的、熨帖得一丝不苟的黑色长袍,脸上还没有后来那些东西——那些刻意雕琢的讥诮与冰冷的恶意。   哈利不知该如何确切形容那份最初的印象,如果非要形容,或许……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的……是某种“试探性的骄傲”?   那个年幼的巫师骄傲地谈论着魁地奇、学院划分,语气里充满了对一个既定未来的笃定。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个自出生便轰动魔法界的“大难不死的男孩”、那个他从小听到大的故事主角,会知晓所有纯血家族的规矩,会和他一样,对某些名字嗤之以鼻。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们在列车上相遇的那一天,距离哈利·波特——这个人尽皆知的救世主第一次踏入魔法世界,也不过几天。   “那时候……”哈利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奇特的、近乎中立的平静,“他还不完全是后来那个‘马尔福’。”   他想起那只伸向自己的手——不是后来那种挥着魔杖的挑衅姿态,而更像一种正式的、带着某种家族礼仪的邀请。   “那时候的他,只是……‘德拉科’。”   水晶球静默片刻,随后流淌出柔和的白色光芒,认可了这个答案的真实性。   德拉科僵在原地,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年级时伸出的手……   他从小听着父母讲述哈利·波特如何打败黑魔王,也在父亲的教导下铭记“要与救世主建立良好关系”。他带着某种目的性,却又掺杂着一份懵懂而真实的善意,向那个记忆中反复出现的传奇人物伸出手。   可是,他被拒绝了。   与生俱来的骄傲,家族的尊严,都不允许他被如此干脆地拒绝,他也从未被拒绝过。   一个波特却推开了他,毫不犹豫地。   便也是从那一刻起,某种扭曲的报复心开始悄然滋长。   而此刻,波特的话却将他猛然拉回了一切尚未扭曲的原点。一种复杂到令人眩晕的情绪立即钳住了他。   沙漏在这时发生倒转——   【第44题,由德拉科·马尔福作答:如果一切回到起点,回到那趟初次相遇的霍格沃茨特快上,你还会向波特伸出那只手吗?】   问题悬浮在空中,每一个单词都像一记无声的惊雷,炸响在德拉科耳边。   他的眼底飞速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指尖下意识蜷缩进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车厢里那短暂却清晰的、未被接纳的尴尬温度。   ……会吗?   如果带着此刻所有的记忆,知道后续数年的敌对、嘲讽,以及父亲那句“务必交好”的指令背后沉重的家族期望……   他几乎要立即嗤笑出声,给出一个带着讥诮的否定来维护自己摇摇欲坠的体面。   然而,话到嘴边,却哽住了。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对面的哈利——那个同样被问题震住、正带着一种复杂而专注神情望着他的男孩。哈利刚刚承认了那一刻的“并非全然是人渣”,承认了那只手曾代表着一个可能不同的开端。   寂静在蔓延,沙粒在无声坠落。德拉科后背绷得发紧,骄傲在尖叫着让他拒绝,让他说出“绝不”;但某种更深层、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却在哈利那句“那时候的他,只是德拉科”的回响中,悄然松动。   良久,在沙粒即将流尽、寂静近乎凝固时,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响起:   “会。”   他停顿了一下,随后又几乎是咬着牙,倔强而艰难地补充了理由:   “我只是……想看看另一个选择通向哪里。”   水晶球随即爆发出璀璨的白光,将德拉科那张紧绷的侧脸照得透亮。   德拉科没有去看它,他只是偏过头,耳根却难以抑制地泛起一丝薄红。   【第45题,由哈利·波特作答: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当德拉科·马尔福的手再一次伸到你面前,你愿意握住他吗?】   问题浮现的瞬间,哈利的绿眼睛微微睁大。他甚至做好了再被各种直击心灵的问题穿刺准备,但,题目的方向似乎又在悄然间发生了改变。从前几题开始……题目的主角忽然转移到了他和马尔福两个人身上,虽然不像中间那些题目那样带令人窒息的痛苦,但这些题……却带着另一种残酷,令他难以启齿。   他几乎是本能地、快速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德拉科,却发现对方僵直着身子,脸上那抹薄红似乎又加深了些。   这一次,哈利没有长久的沉默。   他的思绪飞速流转,掠过这些年针锋相对的每一个瞬间——走廊里的冷嘲热讽,课堂上的刁难捉弄,那句恶毒的“泥巴种”……但也夹杂着一些别的——   第一年飞行课上他对自己扫帚的质疑里那点幼稚的较劲,第三年在魁地奇更衣室外苍白着脸说“摄魂怪可分不清谁是格兰芬多谁是斯莱特林”时那句别扭的提醒。   以及……刚才那句低沉而清晰的“会”。   两个截然不同的“马尔福”在他脑海中激烈交锋。   最终,那个穿着崭新长袍、灰眼睛里带着试探性骄傲的男孩,缓缓定格。   “……我会。”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他坦然地看向对方,目光没再躲闪,仿佛在对着那段错位的过去宣告。   “比起那些没完没了的争锋……我更想知道,如果当时握住了那只手,故事的走向会不会……有那么一点不同。”   水晶球再次绽放出柔和而明亮的白光,认可了这份坦诚。   几乎是同时,德拉科猛地转回了头,那双眼睛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几乎要破壳而出的、剧烈翻涌的情绪。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最终依旧只是一言不发地、再次低下头,以图掩盖那一刻的失态。   可再次消散重现的文字,却瞬间让他瞳孔震缩:   【第46题,由德拉科·马尔福作答:当波特靠近你时,你的心跳是否会不受控制地加快?】 第87章 谎言游戏(13)   德拉科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喉间干涩的几乎能闻到血腥气。   波特的靠近……不受控的心跳……   在被关进这间该死的屋子之前——除了魁地奇赛场上为追逐金色飞贼而激烈角斗时,除了他恶意挑衅引得对方以魔杖相抵时,一个波特……何曾真正靠近过他?   从来没有。   而他过去也从未在意过。那时的他只想看到对方暴怒失态的模样,那曾是他全部的乐趣。   可自从被关进这里之后……   牵手,拥抱,甚至是……亲吻。   他们每一天都在靠近。而他从最初的拼命抵抗、万般抵触,到如今……   他想起那片精瘦的胸膛紧贴自己时的温度,想起那双绿眼睛在不远处专注地望向他,还有那个意外落在他脸上、却令他呼吸紊乱的吻。   仅仅只是回想,心脏便已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耳欲聋。   当他抬起眼,正对上那双明亮的、如翡翠般的绿眸时,那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终于,德拉科极其缓慢地启唇。他的嗓音低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压抑,挤出了答案:   “……第一天,在那片暗流里,他把我从漩涡里拽出来的时候。”   他选择了限定条件。这不是完全的承认,但也绝非否认。他将范围缩小到一个或许能够解释、能够为自己辩护的领域——生死一线的危急时刻,心跳加速再正常不过。   这几乎是他能想到的、最接近真相却又不会彻底暴露自己的回答。一个斯莱特林式的、精妙的、徘徊在真实与掩饰之间的答案。   水晶球静默地悬浮着,似乎在衡量这个答案的纯度。最终,它内部的光芒微弱地闪烁了几下,重新归于透明。   ——意义不明。   这个结果让德拉科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毫米,仿佛刚从一场高强度的博弈中暂时喘息。无论如何,只要不是红光,勉强也算是……某种程度的胜利。   而哈利在听到答案的瞬间,怔住了。他的目光落在德拉科极力维持镇定却仍透出细微紧张的侧脸上,回想起之前那些问题与内心的答案。一种朦胧的猜测开始悄无声息地在心底萌芽。这让他感到困惑,却奇异般的……并未反感。   他只是沉默地望着德拉科,绿眼睛里盛满了复杂的探究。   【第47题,由哈利·波特作答:是否有过某个瞬间,你的目光会不自觉地停留在马尔福身上,并察觉到某种难以忽视的吸引力?】   这个问题让哈利的视线瞬间从德拉科身上移开,仿佛多停留一秒就坐实了自己被某种不可言说的“吸引力”牵引。   他下意识就想张口否定。马尔福身上能有什么吸引力?是被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的金发?还是那身苍白得近乎没有活人气息的皮肤?   然而记忆深处突然划过的、那张褪去了所有尖刻的安静睡颜,还有专注阅读时炉火下勾勒出的浅金侧影,却在下一秒侵占了他的头脑。   莫名的窘迫感顺着背脊悄然爬升,但在水晶球无声却不容置疑的压迫下,他最终还是低声开口:“……有。”   水晶球在话音落下的刹那便亮起了果断的白光,仿佛这个清晰的答案不需要任何迟疑的验证。   哈利立即低下头,刻意避开了可能投向他的视线。   他几乎能想象出对方脸上会露出怎样一副令人火大的表情——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一定会抬高他的下巴,摆出一副“看吧,连救世主都无法抗拒”的嘲讽表情。   但他并不知道,此刻那双浅灰色眼睛里没有讥诮,没有得意。那里面闪烁着一种更为复杂、几乎称得上迫切的光亮,甚至带着一丝未曾掩饰的……渴望。   当然,也可能仅仅是因为那双绿眼睛的刻意规避,才让德拉科·马尔福得以如此短暂地放下所有伪装,将情绪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里。   直到沙漏中的最后一粒沙悄然落定,德拉科也没有等到更多解释。只有一个简短而确切的字,无声地悬在空气里。   【第48题,由德拉科·马尔福作答:如果回到霍格沃茨,你发现波特展开了一段恋情,并与他的恋人公开出双入对、亲密低语,而那双曾因你而燃起怒火的绿眼睛如今只盛满对另一个人的爱意——你会因此嫉妒吗?】   或许是上一题带来的空落还未平复,这猝不及防的新题瞬间击中德拉科:“开什么玩笑?这算什么蠢问题?!”   大脑仿佛被清空,未经思考的话语像被打碎的玻璃般尖锐地迸溅出来:   “他恋爱?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就算他决定和一只巨怪养大的蟾蜍公开出双入对——梅林知道他确实有那种品味——我也只会觉得可笑无比!”   他的语速快得近乎混乱:“我会立即订购一台最新款的魔法摄像机,尽情拍下他那副蠢样!然后挂在霍格沃茨礼堂最显眼的位置,再寄给《预言家日报》做个连载专题,让全魔法界都好好欣赏一番!”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着,灰眸因激动而异常明亮。然而,当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复,理智回笼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寒意猛然窜上背脊——他反应过来了。但为时已晚。   水晶球内部,猩红的光芒如同鲜血般骤然迸发。刺眼、残酷,带着冰冷的审判意味,毫不留情地笼罩整个房间! 第88章 谎言游戏(14)   那抹猩红残酷而决绝地剖开了德拉科一直以来精心构筑的伪装,巨大的、无处遁形的无措瞬间吞没了他。但即便如此,在本能的驱使下,他的目光依旧无意识扫向了对面的哈利——那头黑发下的面庞被红光映亮,绿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马尔福,”哈利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你刚才……在说谎?”   “我……”德拉科的声音像是从狭窄的缝隙里挤出来。他想用更多嘲讽来挽回这失控的局面,但仅存的理智告诉他——此刻那些苍白的挽尊,只会让一切显得更加可笑而可悲。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颓然,败下了阵:“……是。你满意了?”   大不了……被嘲笑、被讥讽、被蔑视、被贬得一无是处,让他的形象彻底被碾碎踩烂,除此之外还能怎样?反正……他在波特那里从来就没什么正面形象。   哈利却用力摇了摇头:“等等,这说不通……”   哈利的眉头紧锁,显然被这完全不合逻辑的状况弄糊涂了。他努力思索着——   题目是如果自己恋爱,马尔福是否会嫉妒?马尔福的回答完全符合他恶劣又低级的做派,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部分。   但水晶球却出乎意料地亮起红光,马尔福自己也承认了谎言。   ……为什么?   这几乎超出了他的认知,在经历一段漫长的沉默后,哈利才抓住脑海中那个可能性最大的结论,试探性开口:“……你嫉妒我?就因为我可能谈一场恋爱而你没得谈?”   “……”   德拉科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五光十色。   不知道哈利是如何从对方的神情里读出默认意味的,他的语气变得更加笃定:“就为了这种可笑的原因,你就浪费了我们最后一次亮红灯的机会?”   他真诚的指责让德拉科的表情更精彩了。   “梅林啊……你要是真那么想谈恋爱,自己去找一个不行吗?难道你那点少爷面子比我们从这个鬼地方出去更重要?”哈利难以置信地低吼,“你们斯莱特林是不是都把脑子泡在荣耀药水里了——”   “……闭嘴,波特。”德拉科立即打断了哈利那跳脱到梅林见了都得喟叹的脑回路,心里五味杂陈,“……你什么都不懂。”   哈利忿忿地收了声,他扭过头,心里依旧为这份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纯属马尔福式的虚荣与浪费,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力。   那颗巨怪脑袋里根深蒂固的迟钝,让德拉科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苦涩。他的秘密守住了,他那点摇摇欲坠的尊严又重新隐回了安全地带——但这胜利,品起来却如同灰尘。   他强压下那份扰人的心绪,眼下严峻的问题显然不允许他深陷这些繁杂。他们已经承受了无数刁钻问题的轮番摧残——低俗恶劣的、沉重尖锐的、还有一些不可言说的……如今,还剩最后十二题。这个数字说大不大,说小却绝不容小觑。他们只有确保每一个答案都真实无误,才能带着更多的金加隆离开。   否则……一切都将归零。   他们别无选择。   【第49题,由哈利·波特作答:如果马尔福的猫头鹰在暴风雨中受伤坠落在你窗前,你会为它包扎吗?】   “我会。”   哈利毫不犹豫地回答,望向水晶球的目光里带着份倔强与偏执。   无论是谁的猫头鹰落在窗前,他都会这么做——哪怕它的主人是德拉科·马尔福。   水晶球毫不犹豫地亮起白光。   哈利立即将视线投向德拉科,眼神带着清晰地警告:不准再搞砸任何一道题!   【第50题,由德拉科·马尔福作答:如果波特的照片被登报污蔑,你会偷偷买下所有报纸用厉火烧掉吗?】   德拉科又沉默了。哈利算是见识了斯莱特林的又一恶习——优柔寡断、拖泥带水。虽说有些题目他自己也需要时间思索,但梅林作证,马尔福踌躇的时间可比他多多了。   德拉科的视线在“买下所有”和“厉火烧掉”两个词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在“厉火烧掉”四个字前定格,半晌,他才故作不屑地轻哼一声,答道:   “……不会。当然不会。”   水晶球应声泛起诚实的白光。   德拉科在心底盘算和预测着剩余十题的可能性——既然这些该死的题目变化莫测,后续又会朝着哪个鬼方向发展?他谨慎地安慰自己,或许只要思考得足够周密,精密抓住问题的漏洞,就能有办法应对过去。   思绪间,沙漏中的最后一粒沙悄然落定。可诡异的是——沙漏竟然停止了转动,连同空气都凝固在了原地。   未等两人做出任何反应,一道尖利刺耳的机械音骤然炸响,如同生锈的铁片狠狠刮过玻璃,哈利和德拉科几乎是同时想要抬手捂住耳朵,却被魔咒禁锢得动弹不得。   就在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戛然而止的刹那,冰冷的提示音幽幽响起:   “恭喜两位顺利通过50题考验,下一阶段:急速时刻。共计10题,参与者需轮流回答,每题作答时间为20秒。祝两位好运。   游戏——继续。”   “喂!这规则怎么说改就改——”   哈利惊讶得瞪大眼,然而沙漏没有给他任何控诉的机会。他话音未落,沙漏便已猛然翻转,内里沙粒的流速肉眼可见的比之前增快数倍。   他匆忙看向空中逐渐浮现的文字,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第51题,由哈利·波特作答:在之前的那些问题里,你有因马尔福的某些坦言而感到过难以言喻的失落吗?】   “……什么?!”   飞速流逝的沙漏让哈利心急如焚,强烈的压迫感甚至让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时间太少了,根本容不得深思,他只得在混乱的思绪中仓促抓住某个瞬间,脱口喊道:“……好吧!有!”   水晶球立即亮起白光,题目随之消散重组,矛头瞬间转向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德拉科。   【第52题,由德拉科·马尔福作答:在之前的那些问题里,你有因波特的某些坦言而感到过无法抑制的欣喜吗?】   “我……”   德拉科的脸立即涨得通红。这该死的规则简直疯了,连一句像样的嘲讽都来不及组织,更别提钻空子或者信口狡辩了!   “梅林最破的袜子啊——”   “别梅林了!沙子快漏完了!”哈利急得大声吼道。   “好吧……好吧!”德拉科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咬着牙从齿隙间挤出声音,“……有。”   水晶球应声亮起仓促的白光。   然而新的题目并未给予他们丝毫喘息之机,在这份骤然加剧的压力与无声的紧张里,毫不留情地接踵而至—— 第89章 谎言游戏(15)   【第53题,由哈利·波特作答:如实说出所有来自马尔福的、让你感到失落的回答。】   沙粒极速流逝的簌簌声绷紧了哈利的每一处神经,他匆忙坦言:“就是那道……问马尔福会送什么礼物的问题……好吧,我承认,有一点点吧……一点点小失落。因为他话只说了一半,而最后竟然停留在什么‘处理可燃垃圾’的报告上……”   水晶球应声泛起了白光。   德拉科的眼睛瞪大了:“什么?你当时在……失落?”   “就一点点而已……”哈利不太自在地撇了撇嘴,“毕竟谁都不会喜欢被话说一半吊着的感觉……”   说完这句,他又立即补充道:“不过后来那道题,你说要回礼斯内普的魔药学笔记之后,我就不那么想了。”   德拉科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勾,但转而又被他用一声轻蔑的嗤笑掩盖过去。“……一本笔记就能打动你,波特?”他拖长音调,“说真的——我严重怀疑就算把步骤和重点全都摊开在你面前,你那巨怪般的脑子也未必能看懂。”   “马尔福!”   文字旋即消散重组,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停息。   【第54题,由德拉科·马尔福作答:如实说出所有来自波特的、让你感到欣喜的回答。】   在看到波特题目显现的那一刻,德拉科就预感到了自己的题目——对仗的形式,就算是巨怪脑子也该猜到接下来该轮到问他“欣喜在哪儿”了。可偏偏在刚才那段极速的等待里,他的脑海中早已不受控制地蹦出了好几个该死的答案。   沙粒如同失控的水流般倾泻而下——   “……他说要把那首爱尔兰小调的音乐盒送给我的时候,”德拉科几乎是绝望地妥协道,刻意放轻声音,仿佛这样就能避免对方听到这些不齿的真心话,“还有……他说愿意回握住我的手的时候……以及……他说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停留在我身上的时候……”   水晶球应声亮起了明亮的白光。   哈利盯着那抹白光,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这么多?马尔福,这些真的都算‘欣喜’?可你明明看起来——我是说,开头那些低俗题目不算——全程都板着脸。还是说斯莱特林的‘欣喜’都藏在袍子底下?”   “闭嘴!波特!”德拉科狠狠瞪向他,耳根不受控地发红,他瞥了一眼尚未流尽的沙粒,急忙抓住这最后的空隙抬高声调:   “答案多是因为——我的记忆力比某些巨怪脑子要好得多!还有——这不完全算欣喜!充其量是为某人那颗贫瘠脑袋偶尔还能运转、审美还没彻底报废而感到一丝——微不足道的——欣慰罢了!”   哈利心头的困惑显然未解,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可沙漏恰在这时发生了倒转——   【第55题,由哈利·波特作答:被关进这里的几天,你是否已经逐渐习惯了与德拉科完成那些固定任务?】   哈利再一次哽住了:“……‘习惯’?”   这个用词在他心中激起一阵微妙而陌生的涟漪。习惯和马尔福完成那些固定任务?换句话说,习惯和马尔福牵手、拥抱?   这个词本身……听起来就像是某种奇怪的依赖……   他望着急速流逝的沙粒,几次试图开口,可话语最终却又被咽了回去——无论是断然的“否”,还是肯定的“是”,他都无法轻易说出口。   若是“否”,可他的确清楚地记得,相比第一天强行拉手时全身每一寸肌肉的僵硬与抵触,如今他似乎已经能够近乎坦然地完成那些动作,甚至不再需要提前做心理建设;   但若是“是”……梅林啊,习惯和一个自己敌对多年的斯莱特林做那种事?这念头本身就像是对过去数年争执的一种背叛。   沙漏底部的沙粒肉眼可见在急速堆积。   在沙粒即将落尽的最后一秒,他终于带着几分自暴自弃,匆忙吐出答案:   “勉强算‘是’吧——如果他能管住那张刻薄的破嘴的话。”   水晶球闪烁了几下,最终亮起了微弱的白光,认可了这个不彻底但真实的回答。   沙粒已然无情地开启新一轮流泻。   【第56题,由德拉科·马尔福作答:如果收敛言辞的锋芒能换来哈利对你印象的转变,你愿意因此改变吗?】   哈利的回答还在德拉科的脑海里清晰的回荡,热意一点点攀上他的脖颈,也不知是因为怒意还是窘意。   最终,在沙漏即将见底的时刻,德拉科猛地闭上眼,从紧绷的喉间挤出一个音节:“……嗯。”   水晶球应声流淌出温和的白光。   当水晶球再一次急速倒转时,两人都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还剩下最后四题。只需再坚持最后的一分多钟,他们就能彻底解脱,彻底脱离这个令人心烦意乱、无所适从的空间!   胜利在望的迫切已然转移走了他们大部分的注意力。之前的答案?至少此刻,无暇回味。他们只想尽快通过最后四道考验。   【第57题,由哈利·波特作答:德拉科的怀抱,是否有几刻让你感到过温暖与依赖?】   哈利的呼吸一滞。   他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些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慌乱。在看清题目的刹那,他几乎要立即脱口否认,但脑海中瞬间闪回的那段记忆——他依偎在马尔福怀里、为自己在德思礼家积压多年的委屈而失控痛苦的记忆……此刻正尖锐地叫嚣着他的否认。   而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容错机会了!最后四题!绝不能功亏一篑!   哈利不得不咬着牙,最终心一横,哑声道:   “……有。”   水晶球立即亮起一道纯净的白光。   【第58题,由德拉科·马尔福作答:每天的日常任务完成后,哈利从你的掌心退开、从你的怀里退出时,你会留恋吗?】   德拉科的身体猝不及防一僵,他恶狠狠地在心里咒骂题目中该死的“留恋”字眼,但所剩无几的时间不允许他任何形式的拖延或讥讽。   “……前几天完全不会,”最终他偏开头,闷声答道,“后来……发现他手上有那种可怜东西之后……还有他像只取暖的猫崽一样趴在我肩上的时候……有点。”   他言简意赅,说完便红着耳根再也吐不出任何一个字。   水晶球随即亮起白光。   只剩下最后两题了!   两人的眼中都燃起一种近乎偏执的光亮,那双绿眸和灰眸齐刷刷盯向消散重组的文字,眉梢间悄然掠过一丝即将解脱的雀跃——   【第59题,由哈利·波特作答:如果为了能早日离开这间屋子,你能接受一些必要的更进一步吗?】   那份雀跃顿时凝固了。   “等等……这个‘更进一步’是……什么意思?”哈利再次陷入了混乱,可沉默流逝的沙粒不会给予任何解释。   他被迫让大脑急速运转,试图理解其中的含义。   这个更进一步……难道是指……   他蓦然想起羊皮纸上的内容。   难不成是……接吻?   不……不行!绝对不行!   哈利在心里猛烈地摇头。   可是……   题目说的是“必要的更进一步”。如果僵持下去会让他们失去所有逃离的希望,在只有这份近乎孤注一掷的选择时,这个“必要”似乎……不得不认真考虑……   他又想起先前那些有关“责任”、“黑魔王”、“战争”的题目……他不知道这个房间的时间流速是否与外界一致?万一……外界更快呢?   如果继续在这里耗下去,霍格沃兹会发生什么?赫敏和罗恩或许正在满世界找他,而魔法界可能很快就会贴满关于他们二人的失踪启事……   他飞快扫了一眼即将流尽的沙粒,细密的冷汗几乎湿透了后背。   在这混乱思绪结尾,他脑海中又闪过德拉科那勉强称得上“温暖与依赖”的怀抱,以及对方偶尔流露出的一丝笨拙温和的侧影,终于,他沉重而清晰地给出了答案:   “……能。”   水晶球应声亮起纯净的白光,与之同时亮起的,还有德拉科写满不可置信、近乎震撼的浅灰色眼眸。   仅剩最后一题了!   哈利的耳根在答完后变得灼红一片,但他已然顾不上这些,绿眼睛牢牢锁住德拉科——   他自己的部分已然完成,现在,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希望,都系于马尔福一人之身!   无论如何,绝不能再产生一丝一毫的差错!   德拉科强压下方才短暂涌起的那份心绪,郑重而紧张地望向重新聚拢显现的、决定他们命运的最后一题:   【第60题,由德拉科·马尔福作答:如果哈利·波特现在靠近你,呼吸落在你的唇边,你会拒绝这个吻吗?】 第90章 万籁俱寂   德拉科的颅内轰然炸开一片空白,仿佛那行字仿佛不是浮现于空中,而是用滚烫的烙铁直接刻印在他的视网膜上,烧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太直白了!直白到即使是一个迟钝的格兰芬多也能立即读懂其中的含义。哈利的目光果然在下一秒猛地转向他,那视线像无数细密冰冷的针,刺得德拉科后背瞬间覆上一层湿黏的冷汗。   那双翠绿的瞳孔里先是迸发出“这又是什么神经病问题?快用你擅长的斯莱特林式刻薄否认掉!”的理所当然,随即又迅速转化为“你还在等什么?”的浓重困惑,再然后——   当德拉科苍白的脸颊肉眼可见的漫上血色,那双浅灰色眼睛里明显出现动摇与闪躲时,哈利的神色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缓慢滋生的惊悸所取代。   那细微的、几乎不敢成型的猜测,倏然钻入他的心脏。   但此刻,沙漏顶部剩余的沙粒已经急速流逝一半,骇人的簌簌声迅速转走了哈利的注意力,他慌忙拔高音调:“回答它!快啊!就按你平时那样!说‘会’!快说啊!!!”   德拉科死死咬住下唇,依旧沉默着,而这份沉默,比任何时刻都要震耳欲聋。   ……拒绝?   沙粒炸响在耳畔的声音几乎要连同德拉科的神经一同崩断。他的脑海里不受控浮现出有着杂乱黑发的男孩靠近自己的模样。那双绿眼睛或许会缓缓眯起,清冽的少年气息或许会灼热地吹拂在他的脸颊,最终那片柔软的唇瓣,或许会轻轻贴上他的……   “马尔福!!”哈利的催促已经变成了绝望的嘶吼,每一个音节都撕裂着空气,充满了几近崩溃的颤抖,“快!!!”   德拉科已经彻底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了,这与之前那些或许还带有一丝狡辩可能、存在些许退路的题目完全不同。此时此刻,他像是被彻底推到了深不可测的悬崖边际,稍稍踏前一步,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禁锢魔法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松动,哈利伸长手臂,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去,徒劳地试图阻挡那些决绝落下的沙粒——哪怕用手指堵住缺口!哪怕用身体去承接!他剧烈颤抖着,几乎要触碰到玻璃壁,却只感受到一片无情流逝的空虚。   没有用。手指直直穿透半透明的实体,一如命运般无法阻挡。   最后一粒金沙,就在哈利痉挛的指尖前,优雅而残酷地,落定了。   那粒沙在底部轻轻弹跳了一下,随即,在两人凝固的视线里,化为了一撮极其细微的、灰暗的尘埃。紧接着,一股无声的、冰冷的风凭空卷起,将那一点代表终结的灰烬,吹得无影无踪。   万籁俱寂。   哈利愣住了,彻彻底底的愣住了。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向前扑救的姿势,仿佛凝固的时间会仁慈地将上一秒逆转,让那决定命运的沙粒重回顶端。   直到那冰冷、平滑、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提示音,无情地碾碎最后一丝侥幸:   “谎言游戏,通关失败。”   “金加隆,即刻清零。”   下一秒,熟悉的、粗暴的门钥匙拉力猛地攥住哈利的后腰,将他狠狠拽入扭曲的虚空。身体在挤压与拉伸的隧道里翻滚,狂风撕扯着他的头发和衣袖,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被重重抛回了那个熟悉的空旷房间,恰好落在软绵绵的格兰芬多色沙发上。炉火依旧温和的噼啪作响,金黄色的光暖融融的笼罩着整个房间。   一切似乎与先前没有任何不同,但因剧烈拉扯而凌乱不堪的衣物、桌面上原本放置金加隆、此刻却化作一滩腐烂的区域,残酷的昭示着一切。   哈利感觉不到炉火的温暖,一种从骨髓里渗出的冰冷迅速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血液仿佛不再流动,心跳缓慢得近乎停滞。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都失去了意义,化作指尖抓不住的、污浊的泡沫。   他极其缓慢地动了动,将自己一点点蜷缩起来,手臂环抱住膝盖,迷茫而孤独地弓进沙发的边角。   那个总是挺身而出、燃烧着勇气的救世主消失了,沙发角落里的只是一团被巨大失败和无法理解的空无彻底击垮的、迷失的影子。   德拉科是在这时被慢一步传送回来的。空间扭曲后,他被不甚温柔地丢进沙发,落在离哈利仅几厘米的地方。   在看到桌上那片化作腐烂的金加隆后,他几乎是下意识转头,立即看向了那个蜷缩成一小团、紧紧背对着他的身影。   距离明明那么近,但他却觉得……又是那么远,远得像仰望一颗骤然熄灭、再无回应的星辰……   德拉科缓缓抬起手,伸向哈利那仿佛一碰即碎的肩膀。他想说点什么,想做点什么——道歉?辩解?或是……徒劳的安慰?   但那只手最终僵在了半空中。   所有的言语和动作在此刻彻底的失败面前,都显得无比苍白、可笑,甚至是一种更深的亵渎。他颤颤巍巍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手,仿佛怕惊扰什么,也仿佛被那无声的绝望灼伤。   他回想起那些题目里,坚定亮起的白光几乎都来自于波特……而他的呢?他的光芒总是迟疑的、晦暗的、缓慢的,总是在权衡,在狡辩,在试图维持那廉价的、摇摇欲坠的体面外壳……   一个永远一往无前,一个永远在寻找退路。   而现在,因为他这可耻的退缩和纠结,因为他最后那该死的、无法说出口的沉默,那个一直勇敢发光的格兰芬多,被他亲手推入了彻底的黑暗,熄灭了所有的光亮。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波特不转过身对他怒吼?为什么不给他一拳?为什么不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   哪怕只是一丝憎恨的眼神……也能让德拉科找到一点承受的实感。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沉默的、单薄的背影,和弥漫在空气中、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彻底的死寂。   德拉科再也无法忍受了。   那片沉默的、单薄的背影,那弥漫在空气中几乎要将他灵魂也一同腐蚀殆尽的无声绝望,像毒蛇般啃噬着他最后的理智。一股猛烈的冲动驱使着他,他不顾一切地伸出手,冰冷的手指狠狠扣住哈利瘦削的肩膀,用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粗暴地将那蜷缩成一团的身体扳向自己! 第91章 偿还   哈利发出一声无意识的、轻微的痛呼,仿佛一个被随意摆弄的木偶。   那双被迫转向德拉科的绿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焦点,空洞地映出德拉科的脸庞。它们像被抽干了所有生命的湖泊,死寂,冰冷,深不见底。这副失去生机、仿佛一碰就会化为齑粉的模样,让德拉科攥在哈利肩膀上的手指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强压下心头那阵尖锐的刺痛与恐慌,强迫自己扬起那副惯有的、刻薄而冰冷的面具:   “……为什么不说话?伟大的救世主就这点可笑的勇气?一次微不足道的失败就让你彻底变成这副懦夫的模样了?”   他刻意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看来那些赞誉之词真是过高了,剥去那层救世主的光环,内核不过是个一戳就破的可怜虫……一个连面对失败的胆量都没有的、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他恶毒地、几乎是口不择言地攻击着,每一个词都精心挑选最能刺伤人的那一个。他渴望看到愤怒,看到火焰,哪怕是象征厌恶的一记眼刀也好!他迫切需要哈利跳起来反驳他,咒骂他,甚至给他一拳——只要能让那死寂的绿色重新燃烧起来!   然而哈利只是沉默着。那双眼睛里的黑暗更深了,对他的恶毒言语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那些话只是穿过了一片飘渺的沙尘。   “你说话啊!波特!说话!”德拉科的声音终于染上了崩溃的痕迹,他拼命摇晃着哈利的肩膀,自己也宛若站在碎裂的边缘,“该死的!你为什么不说话?!”   半晌,哈利干裂的嘴唇才极其缓慢地颤动了一下,一个凄惨得令人心碎的笑容无力地浮现出来,却比哭泣更让人窒息。   “……说什么?难不成……责怪吗?”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有什么用?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不是吗?”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在艰难地、一点点地试图凝聚起微弱的光,仿佛迷途的灵魂试图找回方向。   “而且相比责怪,我更想问……为什么?”   德拉科眼中所有的绝望和愧疚瞬间冻结了。   “为什么不回答?”哈利继续追问,绿眸底的那丝微光摇曳着,“之前的那些问题,无论是关于个人、家族,还是战争,即使它们足够尖锐,你都还是在最后时刻给出了答案。为什么偏偏是这一题……你选择了沉默?”   他不依不饶,却并非指责,只是执着地想要追寻一个自己无法理解的真相。   “马尔福,你……难不成……”   “闭嘴!波特!”德拉科猛地打断他,声音尖锐得近乎刺耳,他的眼眸狼狈地垂下去,胸膛起伏,试图强压下心底那排山倒海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绪浪潮。   “无论你这颗巨怪脑袋里在产生多么荒谬、多么不可理喻的猜测……”他咬着牙,“我都明确告诉你——绝无可能!你听到没有?绝无可能!!”   他的眼眶里甚至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红痕,似乎在挣扎着什么,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发颤。   脑海里,那个永远果敢勇猛、周身迸发着纯粹光芒的救世主,那个在最后时刻扑倒在沙漏前、万念俱灰的救世主,还有桌面上那滩象征着一切终结的、无声腐蚀的丑陋残骸……这些画面疯狂地重叠、交错着,最终汇聚成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冲垮了他所有的犹豫、伪装,以及那层可笑而脆弱的体面!   他猛地抬起头,灰色眼眸中所有先前的混乱与游移已被涤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清晰的坚定。他目光灼灼地、毫无保留地投入那片正艰难凝聚起微弱光芒的翠绿之中。   “或许……你还记得自己不久前的回答。”德拉科的的身体无意识地朝哈利贴近一步,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   “……什么?”哈利蹙紧眉心。整整六十道题……马尔福指的是哪一道?他在混沌的脑海中急速搜寻着模糊的记忆碎片,德拉科却率先揭开了谜底。   “倒数第二题。”   他清晰地吐出这个词。   哈利的思绪还在朝着那个被点明的方向艰难回溯,德拉科却已不容打断地继续下去。他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而郑重,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起誓般的认真:   “马尔福家族世代恪守的准则……便是信诺与清偿。我们从不亏欠,即便对方是……”他微妙地停顿片刻,目光复杂地锁在哈利脸上,“……是长久纠缠、厌入骨髓的宿敌。”   他凝视着哈利微微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失去的一切……我会尽数偿还。”   “等等,什——”   未尽的话语被猛地扼于喉中。   德拉科的脸在眼前骤然逼近,占据了哈利全部的视野。   没有预兆,不容退缩,甚至透着义无反顾的决绝——   德拉科·马尔福闭上眼睛,重重地吻上了哈利·波特因极度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第92章 骂到尽兴为止   德拉科·马尔福从未与人接过吻——当然,动物也没有——也从未学习过任何接吻的技巧。   那些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窃窃私语的示范、潘西·帕金森恶作剧般的调侃戏弄,都被他以惯有的傲慢推开。此刻他才意识到,理论上的缺失竟会带来如此无所适从的慌乱。   正因如此,他的亲吻没有任何技巧,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章法。   他只是凭借感觉,甚至带着点笨拙的横冲直撞,紧紧贴住那片与想象中不太一样的唇瓣。   救世主的嘴唇不该如此干燥,甚至有些起皮——这想法荒谬地闪过德拉科的脑海——但却异常的柔软。   温热的气息纠缠在一起,德拉科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僵住的身体,以及自己胸腔内如擂鼓般狂跳的心脏。   哈利显然被吓懵了,绿眼睛瞪得浑圆,直直盯着近在咫尺的、与他唇瓣相贴的马尔福,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扫到对方的皮肤。   他像一只陷入呆滞的蒲绒绒,完全忘记了反应,但正是这个出乎意料的吻,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子,让他眼底那滩摇曳失焦的死水,隐隐焕发起新的生机。   在这份猝不及防的迷蒙间,谁都没有注意到,墙面上时钟的指针,早已悄然越过午夜零点的刻度。   游戏空间内的时间流速显然与外界不同。那段在逼仄环境中每一秒都绷紧心神的一个小时,在回到这里后,竟已是从日耀中天到月沉湖底的遥远跨度。   三枚金加隆落地的清音先后从盥洗室内传来,依旧空灵悦耳,像一阵微妙的风,悄然钻入两人紧密贴合、呼吸交融的缝隙,撩拨过耳畔。它们宣告着任务的达成,也昭示着一切灰飞烟灭之后,废墟之上的全新萌芽在重新破土。   德拉科却没有立即松开哈利。他依旧紧紧贴着他,仿佛要将自己的一切——所有积压的愧疚、无声的懊悔、焚心的绝望,以及那份隐秘的悸动——都毫无保留地倾注于这个青涩却炽热的吻中。   修长苍白的手指不知何时越过了哈利的后颈,指尖扣入了那片总是不听话的黑发。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向后退开。他低下头,额前垂落的铂金发丝遮挡住眼睛,可那只没入黑发的手却仍停留在原处。   “你之前说……”德拉科的声音里带着急促呼吸后的细微颤抖,竭力维持着镇定,“必要时刻能接受一些必要的……‘更进一步’。”   哈利的肩膀也微微起伏着,他仍然僵硬得像尊石像,任由德拉科抓着自己,脑海里迟缓地回想起那道题,以及自己那个豁出去的答案——“能”。   德拉科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为方才那个近乎失控的吻寻找一个有力的的支点。   在呼吸稍缓后,他勉强拾起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轻描淡写地说:“这个……‘吻’。既是我‘偿还’的一部分,也算是对你那个所谓‘能接受’的承诺,进行一次必要的……实践验证。”   哈利终于从一片空白中挣扎出来。那道柔软的触感化作一阵滚烫的热意窜上脸颊和耳尖,他的心跳得飞快,却一时难以分辨这究竟源于何种情绪。   耳边回荡的是马尔福最后落下的话语。而话语中那不屑一顾、宛若施舍的意味,让他立即将飞速的心跳理解成怒火——   对!一定是怒火!   “马尔福!”他猛地甩开德拉科的手,“这只能换来三枚加隆!而你的临阵退缩,让我们失去了全部!你凭什么……凭什么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又凭什么对我做这种事?!”   他的头脑一片混乱,“难道你觉得这样一个……一个轻率的吻,就能弥补你搞砸的一切吗?!”   哈利嘶吼着,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一并爆发,耳根却通红,掠过心底那份潜藏的羞恼。   “毫无意义!马尔福!都怪你!因为你的犹豫!因为你那该死的沉默!都是你的错!!”   哈利愤怒得几乎发抖,然而这激烈的反应落在德拉科眼里,非但没有激起丝毫怒意,反而骤然疏通了他心底积郁的沉闷。他浅灰色的眸子悄然亮了起来,专注而贪婪地看向情绪失控的哈利。   “我怎么记得某人之前说的是——‘责备毫无意义’?”德拉科拖着调子,语气变得轻快起来,还带上了一份欠揍,“这是改变主意了?还是说,救世主现在是在公然打自己的脸?”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哈利果然骂得更凶了,从常规词一路骂到违禁词,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全然掏空了他能想到的所有恶毒词汇。   直到哈利的斥责声彻底平息,喘着粗气靠回沙发背,哈利才猛地意识到不对劲——   德拉科从始至终都没有反驳打断,反倒餍足地眯起眼,仿佛……听得颇为享受??   在这份突兀而疑惑的寂静中,德拉科缓缓收敛了嘴角那抹碍眼的笑意,声音低沉下去:“骂完了?”   哈利被问得一哽,不甘心地反驳:“没有!”   “那就继续,”德拉科从善如流地接道,姿态甚至称得上鼓励,“骂到尽兴为止。”   哈利不想承认自己词穷,最终只好以一记眼刀作为战争的结尾:“……骂得我口干,暂时休战!”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德拉科闻言,极其非常诡异的,竟真的站起身,径直走向餐厅。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片刻后,再次出现时,手中多出一个盛满水的杯子。   德拉科默默将水杯递到哈利面前:“解渴。然后继续。”   哈利被这举动惊得一愣,他甚至怀疑面前的马尔福莫不是中了什么恶咒?但很快,他“抓准”了对方行为的动机——   分明是故意挑衅他,让他继续骂战,用这种看似“顺从”的方式捅破他拙劣的借口!   他愤愤地一把夺过水杯,在愤愤中一饮而尽,随即愤愤地张开嘴,最后又因词穷而愤愤地闭上嘴。   德拉科重新在他身旁坐下,见哈利一副已然不打算再多说一个字的模样,终于深吸一口气,开始自己的话语。   “好了,”他低声开口,声音比平时沉稳了几分,“既然你骂够了,那么现在……可以听我说了吗?” 第93章 对不起   哈利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绿眼睛瞪着德拉科,仿佛那张该死的破嘴里再吐不出一句像样的人话,下一秒就会有一个绿油油的咒语甩过去。   德拉科的嘴唇轻轻颤动了几下,似乎有许多话在舌尖翻滚,可最终换来的却依旧是那段漫长的、令哈利恼火的沉默。   哈利的耐心几乎要宣告殆尽,他冷笑一声,作势就要起身。德拉科却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温热的掌心覆盖在哈利的手背上,用力包裹住。   “……对不起。”   不是含混不清的囫囵,而是掷地有声的咬字。   哈利怔怔地立在原位,一时不知是该先声讨那只胆大包天的手,还是先消化那句做梦都无法想象是从马尔福嘴里亲口吐出的话。   在一片恍惚间,他被德拉科稍稍用力重新拉回沙发,身体陷进柔软的垫子,因为惯性朝对方靠近了几分。而那只包裹住他的手,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   那双浅灰色眼睛专注地凝视着哈利,像是要确保每一个字都绝对落入了哈利的耳中:“我承认,因为我的……‘失误’,让我们丧失了赢得金加隆的机会。”   即使在这样的认错时刻,德拉科仍然微微扬着下巴,将“失误”二字刻意咬重,仿佛这样就能掩饰先前漫长沉默背后那份未宣之于口的纠结。   “但是别忘了,我们赢得了魔纹券奖励——整整一桌食物,足够节省我们将近一周的食物开销。”他斟酌着措辞,话语间再度染上斯莱特林特有的精明算计,“所以只要在原有任务的基础上稍作‘调整’……失去的那部分,并非弥补不回来。”   哈利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顺着德拉科的思路下意识追问:“你说的‘调整’是指……”   “……接吻。”   德拉科的视线飘忽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迎上哈利的目光,装出一副稀疏平常的样子,“就像……刚才那样。你看,这其实……也没那么难以忍受,对吧?”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哈利每一个细微表情,生怕错过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幸运的是,哈利并没有露出预想中的暴怒或嫌恶。那张脸上浮现的竟是认真而慎重的思索,似乎真的在客观考量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并未沉默太久,哈利很快就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他别过脸,声音低低地:   “……行吧。”   这句简短的认可让德拉科紧绷的肩线瞬间松弛下来,那颗悬浮不定、备受煎熬的心仿佛终于找到了落点,也沉沉地落回胸腔。   他的目光不受控地瞥向哈利微微抿起的嘴唇,那张有些干燥的嘴唇或许是因为摄入了新鲜的水分,变得湿润了些许。德拉科的喉结轻轻滚动,身体无意识地向前倾去——   下一秒,哈利猛地转回头,一根手指横在两人之间,直直指向德拉科的鼻尖,猝不及防截停了他的动作。   “对了,我得强调一点!我同意是因为你该死的临阵退缩让我们彻底变成了穷光蛋!这并不代表我完全原谅了你,明白了吗?!”   德拉科不动声色地后撤半步,为这险些越界的瞬间后怕地呼出口气,闷声应道:“……嗯。”   他率先想起悬挂在墙上的那盏挂钟,瞥了眼时间,瞳孔微微放大:“我想,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睡觉。”   哈利本想反驳说自己气得浑身细胞都在尖叫,睡什么睡?可当他扭头发现时针已指向凌晨一点时,话头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这显然成了一个绝佳的转移话题的契机。德拉科见哈利仍在为时间流逝之快而惊愕,立即乘胜追击,趁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把将人从沙发上拉起,牢牢握住哈利的手腕,不由分说朝卧室走去。   德拉科似乎对某本“波特使用手册”已经掌握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发现,只要自己的速度够快,确保哈利的思维跟不上他的行动,并辅以逻辑自洽的解释,就能顺利迷惑过那颗典型的格兰芬多脑袋。   比如现在,他抢在哈利提出异议之前利落地掀开被子,将一整团还有些发懵的哈利囫囵塞了进去。他甚至顺手把哈利往床内侧推了推,为自己腾出足够的空间,然后极其自然地也躺了进去。   “睡吧。很晚了。”   他语气平淡,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早已形成的惯例。   这已经是他们共享这张床铺的第三夜了。哈利躺在黑暗中,依旧有些茫然——事情究竟是怎么一步步发展成现在这样的?   但德拉科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而绵长,胸膛规律起伏着,看似已然沉入安稳的梦乡。这让哈利不太忍心将他吵醒。   尽管马尔福三番五次地惹怒他,可是……打断别人睡觉终究是件残忍的事,他还没有冷酷到那种地步。   最终,哈利在德拉科紧闭的双眼前,小发雷霆地竖起一根中指,作为无声的最后抗议,继而小心翼翼地拽了拽被子,背过身去,也合上了眼睛。很快,困意便如潮水般将他温柔吞没。   他不知道的是,身后的德拉科其实并未睡着。当哈利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悠长,德拉科悄悄朝背对自己的身影挪近了些,指尖轻轻掠过哈利的腰,将对方转过来,面对自己。   直到将哈利的额头妥帖地安靠在自己下颌下方,而男孩丝毫没有惊醒的迹象,德拉科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接着他将压在身下的手臂轻轻抽出,搭在哈利枕边,另一只手则继续揽在哈利腰间。   他在心里为自己这番举动编织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救世主连睡觉时都蜷得像只受惊的幼猫,可怜得要命。身为一位宽宏大量的马尔福,自然应当对需要庇佑的对象施以援手。   至于为什么不让波特知道……那纯粹是因为……做好事不留名,嗯。   斯莱特林的优雅向来如此。   他就这样用一套自洽的逻辑说服了自己,随后也重新闭上双眼,与哈利一同沉入安静的夜。   月影自窗外静静流淌,将两人的轮廓融成一片宁静而完整的剪影。 第94章 梦境   DAY6   哈利做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梦。   梦境漫长而漫无边际,目之所及的一切——从脚下如棉花般柔软的地面,到四周朦胧的树影,再到如帷幕般铺满天际的夜空——都是荒诞的粉红色。   他被这片无边无际的粉色包裹着,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前行,仿佛广阔天地间一个孤独移动的小点。   不知何时,身边悄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比他高出半个头,一头铂金色的短发在这片粉红迷雾中显得格外扎眼。哈利继续向前走,那个身影便沉默而坚定地与他并肩而行。哈利停下脚步,那个铂金发身影便也随之停下。   最终,哈利转向他,忍不住质问:“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对方也转过身来,面向哈利,却并未回答,只是用那双浅灰色眼睛含着笑意注视他。   接着,那张脸突然逼近,目标明确地直直探向他的嘴唇——   哈利吓得猛然惊醒。   更恐怖的是,睁开眼的瞬间,他果真对上了一张有着铂金色头发的、近在咫尺的脸!   哈利想都没想就甩出一掌,重重砸在德拉科的胸膛上,后者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跌下床沿。   “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马尔福?!”哈利的脸上发起烧,他分明记得自己昨晚是背对着马尔福睡的,“打算用你那个涂满发胶的头壳谋杀我吗?!”   德拉科吃痛地捂住胸口,又被“发胶头壳”狠狠刺了一下,磨着后槽牙反驳:“……首先,我头上——没!有!发!胶!”   似乎为了证明,他还非常配合地拨弄了一下额前碎发:“其次,你该感谢我的仁慈。要不是我……嗯……及时拉住了你,你就只能和地板相亲相爱一整夜了。”   哈利狐疑地眯起眼:“什么意思?”   德拉科搬出事先想好的措辞,装作深受其扰的模样:“梅林在上,我从未见过一个人的睡相能差到堪比巨怪——不,不对,巨怪都比你优雅。”他摇了摇头,“要不是我及时伸出援手,你早就左脚绊右脚、以一个扭曲的麻花姿势栽下去了!”   哈利的嘴巴随着德拉科绘声绘色的描述,渐渐张成一个不可思议的“o”型。   他起初是完全不信的,认定这绝对是德拉科对他之前恶作剧的蓄意报复。但是,联想到夜里那个出奇诡异的梦,以及惊醒后入眼的那张与梦中完全重叠的脸,他又觉得……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毕竟,梦里出现的是一个突然靠近他的马尔福,也许他的潜意识把某种拳打脚踢的抗拒冲动传递给了身体,导致睡姿极差,自己差点摔下床?   ……这么一想,貌似还真说得通。   哈利顿时有些窘迫,脸颊微微发烫,默认了这个说法。   德拉科见哈利信以为真,悄悄压下因蒙混过关而险些得意上扬的嘴角。   “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哈利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尽管声音很轻,却未能逃过德拉科敏锐的耳朵。   “怎么?救世主做噩梦了?”他不动声色地朝床铺内侧挪了挪,眯起眼睛,“我倒是好奇——什么样的梦能让伟大的救世主惊慌失措到需要对我动手?”他故意揉了揉胸口,“这里可还疼着呢。”   哈利别扭地瞪他一眼。这个该死的梦……说是噩梦吧,其中并没有任何真正攻击心神的暗黑事物,但要说不是噩梦——   梅林的花边短裙啊!梦里出现一个试图亲吻自己的马尔福,这难道还不够惊悚吗?!   他实在想不通,马尔福为什么会闯入他的梦境,还在梦里对他进行一场如此……骇人的“恐怖袭击”。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嘴唇,脸颊和耳朵肉眼可见地变红,这副别扭沉思的模样被德拉科尽收眼底。德拉科立即猜到了七八分,于是试探性地又朝哈利靠近了些,语气里的探究意味愈发浓郁:“该不会是梦到了什么……污秽之物?格兰芬多的脑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见不得人的——”   “闭嘴!马尔福!”哈利气愤地打断,“就算肮脏也是你们斯莱特林的错!毕竟在梦里试图强吻的可是……”   他猛地刹住话头,但为时已晚。   德拉科眼里那份兴味几乎要溢出来。   “……你梦到我了?梦到我亲你了?”   哈利紧抿双唇,拒绝回答。   “……不说话?看来我猜对了?”德拉科不知何时已挪回了哈利身边,与哈利陷在同一片枕头里。   哈利开始认真考虑用被子闷死自己或对方的可行性。   “真没想到啊,波特,”德拉科拖长了语调,语气中带着夸张的嫌恶,“表面上一本正经,梦里却想着和死对头……看来某些人的心思比阴沟里的污水还要肮脏。”   尽管话语刻薄,他的手却不着痕迹地搭上了哈利的腰。   哈利羞愤交加,恶狠狠地反驳:“……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梦到的是一只黏糊糊的巨乌贼!怎么?某位大少爷的意思是——自己等同于巨乌贼?”   他本以为这番侮辱会激怒对方,然而德拉科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维持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深邃地凝视着他。   那眼神让哈利毛骨悚然,他几乎要再次抬脚踹人,德拉科却突然压低声音道:“……偶尔也可以是。”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哈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没等他追问,德拉科话锋一转:“不知道某位粗心大意的格兰芬多在研究那张羊皮纸时,是否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顿了顿,继续道:“规则的前两项明确标注了‘每日限3次’,但从第三项开始,没有明确的次数要求。”   见德拉科神色忽然严肃,哈利强迫自己压下火气。他原本并未留意——毕竟后面的任务在之前的他看来跟废话毫无区别,不必细看——但现在经马尔福提醒,他仔细回想,好像确实如此。   “所以?”他若有所思地偏过头,“你是说……之后的任务或许可以反复完成?”   “是。”德拉科的头向下倾倒了一些,目光瞥至不远处的两片唇瓣,似乎在预备着什么。而后慢条斯理地继续道,“你不觉得,我们应当……验证一下这个猜想吗?如果成立——说不定我们能在一天内集齐所有金加隆,离开这个鬼地方。” 第95章 伸舌头了?   “一天之内?这太扯了!”   哈利立即摇了摇头。要知道他们已经被关在这个鬼地方那么多天,要是真能这样投机取巧,那之前那些挣扎算什么?马尔福庄园的午后茶会游戏吗?   “尝试又没有风险……”德拉科低声说着,话语间忽然染上一份理所当然的轻蔑,“还是说,我们伟大的救世主在胆怯?看来格兰芬多的勇气也不过如此。”   “我没听错吧,马尔福,你说——‘没有风险’?”哈利质疑地盯着他,“梅林的破袜子!和一个恨不得把对方踹进黑湖的死对头‘嘴巴碰嘴巴’,这还不算‘风险’?”   德拉科狠狠一噎,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   “呃……好吧,这点勉强算……”   他含糊道,在心里暗自嘀咕,看来巨怪脑袋的救世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糊弄。他迅速调整策略,嘴上继续循循善诱:“但比起这点‘微不足道’的不适,找到尽快离开的办法不是更重要吗?”   “除非……”他眯起眼睛,拖长音调,“其实你很享受这种‘不得不’和我朝夕相处的状态,波特?”   “自恋是种病,马尔福,建议你早点去圣芒戈看看脑子。”哈利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我对所有抹了发胶的东西都过敏,尤其是你这种抹了三斤的!”   “那就证明给我看。”   德拉科趁机又逼近一步,将自己的脸完全呈现在哈利眼前。他的嘴唇原本与哈利的额头平齐,此刻因为倾身,正好悬在哈利的鼻尖前方,形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倾斜角度。哈利只要稍稍抬头,便能轻易触到。   “用你的实际行动证明给我看,波特。”   哈利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仿佛被绕进了某种逻辑陷阱里,但一时之间却又抓不住关键。最终,某种“必须证明自己对发胶脑袋绝无兴趣”的决心,以及“顺带验证一下这个荒谬猜想”的心理占据了上风。   他缓缓抬起头,僵硬地靠向那片唇瓣,快速地、轻轻地碰了一下。   触感一瞬即逝,如同蜻蜓点水。   紧接着,他像被烫到般向后弹开,甩下一句“证明就证明”,刻意避开德拉科的视线,手脚并用地翻身下床,快步朝卧室门外迈去。   德拉科还僵在原地。那感觉太轻、太快,直到哈利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他才缓缓抬起手指,触碰着自己的下唇。   ……不过瘾。   德拉科在心里给出一个极其挑剔的差评。   格兰芬多那点勇气果然贫瘠得可怜,连一个像样的触碰都吝于给予……多停留一会儿是会要了他的命吗?   他从鼻腔内发出一声刻意的冷哼,接着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他一边也朝卧室门外踱去,一边在心里将波特贬损为一个惧怕斯莱特林嘴唇上存在某种毒液的胆小狮子。但耳根却真实得通红,似乎对他这番“贬低”有着不一致的意见。   他在盥洗室里找到了那只落荒而逃的胆小狮子。后者微微弓着背,紧紧盯着浴池尽头的狭小平台,正在仔细清点上方的金加隆数目。   不对……这个数字不对……   不是因为数量少了,而是因为数量多了。   假设马尔福的荒谬猜想是正确的,加上夜晚得到的三枚,加起来应该是六枚才对。但此刻,平台上却明晃晃地躺着九枚加隆。   哈利反复数了几遍,确保自己绝没看错。   德拉科走到哈利身边站定,望着远处那座金加隆小山一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原本对那个荒谬猜想其实并没报多大希望,他甚至都做好了准备——如果并未赚得新的金加隆,当波特用“亏大了”的表情向他控诉时,他就用奚落的表情回一句“恐怕是你亲吻的时间太短了才不作数”。   但现在却多出来三枚。梅林在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脑海里猛然闪过一个画面——   难不成是昨晚,他将哈利搂进怀里的时候……   那个姿势,或许确实能算作“拥抱”,尤其在他们睡着之后,一直无意识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这样算下来……若是没有每日次数限制,他们恐怕已经超额积攒到四、五十枚金加隆了……   但哈利显然还没想明白,他眉心的结打得越来越紧,颅内正在进行一场强烈风暴。而后,这场混乱的风暴中央忽然映入了某道微光,哈利的眉目并未舒展,绿眼睛却狐疑又诡异地看向德拉科,认真地提问:   “……你刚才伸舌头了?”   空气瞬间凝固。   两秒钟的死寂后,是德拉科不可理喻的暴怒。   “什么?波特?你说什么?!”他气笑了,指了指波特又指了指自己,脸上“唰”得炸开一片红。   “伸舌头?你碰了一下我的嘴就跟被恶咒打中一样弹飞出去数米!你告诉我,我是怎么在零点五秒内完成这个高难度动作的?嗯?还是你觉得我的舌头能像变色龙一样弹射出去?!”   德拉科几乎是在口不择言地自证清白,但凌乱的语句间确实存在着明显的说服力。哈利尴尬地抿了抿唇,决定让这个自己带出的羞耻话题赶紧结束。   “那……多出来的三枚加隆是哪来的?”哈利连忙追问,试图掐断马尔福的怒火。   “动动你的巨怪脑子——是昨晚睡着的时候!”德拉科的声音依旧尖刻,“我已经说过了——为了拯救某个睡相差到极点的家伙,我才……勉为其难地……呃……把你固定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他越说气焰越弱,仿佛最后几句词烫嘴,随即又虚张声势地拔高音调:“那个愚蠢的姿势大概恰好符合了‘拥抱’的要求!所以歪打正着,我们赚了额外的六枚!而不是什么愚蠢的‘伸舌头’!听明白了吗?你这个白痴!” 第96章 救世主的脑回路   哈利敏锐地抓住话里的关键词,抬起头:“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六枚金加隆都是靠昨晚那个‘拥抱’赚来的?也就是说——你那个‘反复接吻刷加隆’的蠢主意根本不成立!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不自然,“……你昨晚抱着我睡了一整夜?”   德拉科有些心虚地轻咳一声。“……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我也没办法。”   说完,他不动声色地观察起哈利的表情。他预想着波特可能做出的各种反应:或许对方会嘲讽他的计划失败,埋怨他的猜想害得自己的嘴唇多受到了一次“严重玷污”;又或许会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他,质问他为什么抱那么久?   这都很符合救世主的作风,合情合理。然而,波特只是沉思了几秒,随后做出了一个让德拉科完全措手不及的举动——   他竟忽然伸出手,朝德拉科垂在身侧的右手探去。   德拉科的呼吸一滞,瞳孔微微放大,亲眼见着哈利将手指一根根插进他的指缝之间,牢牢扣住,形成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德拉科完全懵了,救世主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为什么每一步都走在他的意料之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哈利已经牵着他朝休息室走去。德拉科只能被动地跟着,看着哈利先是瞥了眼时间,然后又左顾右盼、快步在房间各处走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最后目光锁定了掉落在地毯上的拼图碎片,松了口气,快步走上前,拾起。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旁若无人,仿佛德拉科只是一个附带的手部挂件,主打一个跟随陪伴,实际毫无利用价值。   当哈利将拼图小心翼翼触向拼图版,显现出新的文字时,德拉科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到底在干什么,波特?”   他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满,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一言不发地握住我的手,一言不发地到处走,现在又一言不发地刮这破拼图——怎么?救世主这是把我当家养小精灵了?还是说你已经无能到离开我的触碰就连正常的路都不会走了?”   哈利闻言,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他,像是在说“你在说什么鬼话?”   他的逻辑其实很简单也很直接:既然拥抱任务意外完成,接吻任务的上限也已试出——每日只能限一次。那么,今天就只剩下牵手任务和拼图任务没有完成。为了能少入一次水,尽量一次性将所有可能获得的金加隆都取回来,最高效的做法显然是边牵手边回去找剩余拼图开启新的任务。   梅林在上,哈利以为马尔福读懂了他的意思的,毕竟当他将手伸过去的时候,马尔福可是一丝一毫都没躲,甚至在他快触到那只右手时,对方的手还很配合的微微上抬了一点。   听完哈利言简意赅的解释,德拉科的五官从不可理喻地皱起,一点点恍然地疏解开,最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哦,是这样。”   “所以你刚才根本不知道我要干嘛,为什么还任由我把手握上来?”哈利皱眉追问。   德拉科耳根一热。他怎么可能承认,他还沉浸在那两个自以为是的可能性里,当波特的手伸过来时,下意识就……总之,是波特的思维过于跳脱!过于……格兰芬多式激进!这绝不可能是他的问题!   “怎么?我过于‘配合’让某个救世主不习惯了?”德拉科一时间想不到借口,干脆倒打一耙,“那下次你伸手之前最好发个预告函,我好郑重考虑要不要配合,这样你可满意?”   哈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放心,绝、对,没、有、下、次。”   他咬牙切齿地说完,德拉科的手指却突然收紧,捏了捏他的指尖。   “啧,你又干什么?”哈利皱眉瞪他,不甘示弱地用力捏回去。   德拉科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万分别扭地挤出一句:“我的意思是……下次你可以直接说清楚,我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配合一下……”   哈利的表情活像见了鬼。   德拉科大概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多么奇怪,急忙指着拼图转移话题:“……别说这些了,拼图更重要!看上面的字!”   哈利的思绪被强硬拉回来,“哦”了一声,将那张显示出最新文字的拼图举到两人之间:   “恭喜解锁金加隆获取条件(隐藏版):   24小时内,共同阅读完《血脉箴言:优雅而致命的传承指南》,奖励6金加隆。   (注:从共同翻开书籍开始倒计时,仅一次机会。两人必须共同阅读每一页,任何一方遗漏内容即视为任务失败,无奖励。)”   哈利读完文字后,眼中瞬间亮起光。   他原本的打算是,如果新的拼图任务又是像上个“谎言游戏”那样折磨心神且失败代价巨大的任务,那么有必要认真考虑是否继续这一条积攒加隆的道路。但现在,显现的新任务让他大大松了一口气——   居然只要看书的任务就能得到六枚金加隆?而且还没有失败惩罚?梅林的三角内裤啊!这跟直接将金加隆捧出来递到他们面前有什么区别?   他下意识欣喜地转头看向德拉科,本以为对方会和自己一样高兴,可怪异的是,马尔福面色铁青,表情活像生吞了一盒鼻涕虫口味的多味豆。   哈利脸上的笑容顿时卡住了,不解地歪了歪头:“怎么了?这任务不是很简单吗?”   德拉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由青转红,他不肯直视哈利,被对方露骨探究的眼神看得如芒在背,几乎要转身快步离开,却被哈利一把拽回来,两个人险些撞到一起。   “波特……”德拉科逼迫自己动了动嘴唇,嗓音干涩,“我们……最好放弃这个任务。”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急速沸腾:“那本书……不适合你读。” 第97章 私心   “不适合我?”哈利皱起眉,语气里满是怀疑,“为什么?”   这书名听起来像是某种枯燥的魔法史教材,但带着“血脉”和“优雅”这种字眼,又透着一股纯血统家族特有的傲慢气息,简直和某个金发斯莱特林的气质如出一辙。可马尔福居然主动提议放弃?这太反常了。   德拉科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他能怎么说?难不成直白地告诉这个巨怪脑袋的波特——书里全是各种肢体纠缠、奇装异服、不堪入目的“示范”,只需一眼就足够让他的眼睛长出美妙的龙疮痘,让他那救世主式的单纯世界观彻底崩塌?   他倒是不介意欣赏波特羞愤欲死的模样,但在面对这种……特定题材时,他暂时并不希望波特过早接触,以免某些“纯洁”的神经受到过度刺激。   “因为……”德拉科深吸一口气,信口胡诌道,“里面全是艰深晦涩的高级魔法原理。以你那堪比狐媚子蛋的脑容量,能认全封面上的烫金单词就不错了。别说二十四小时,给你二十四个月都未必能理解其中万分之一的精髓。”   然而哈利立即找准了他话里的漏洞。“任务要求是‘读完’,不是‘读懂’,马尔福。”他执拗地反驳,眯起眼睛,“而且——听你的口气,你好像已经读过这本书了?”   从拼图显示任务到现在,房间里既没有出现新书,也没有羽毛笔飘下提示。这只能说明——那本书原本就在这个房间里。   “我可不记得在这儿见过那本书。”哈利向他逼近一步,“你是在哪儿看到的?”   德拉科被问得一噎。他试图狡辩,甚至想说是很久以前在霍格沃茨图书馆偶然瞥见的。但在对上哈利那仿佛要将他灼穿的绿眼睛时,这句苍白的借口被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终,他悻悻地坦白:“……角落那个书箱里。”   闻言,哈利立即转身,大步走向那个堆满各类书籍的木箱,毫不犹豫地跪坐下来开始翻找,一副不找到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德拉科看着那个固执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清楚波特这番寻找注定是无用功,因为书早就被他转移到了别的位置。但救世主总有他那种格兰芬多式的、令人头疼的坚持。如果在这里找不到,波特一定会用尽办法——   无论是想方设法撬开他的嘴,还是将整个房间都翻个底朝天,直到找到那本传说中的《血脉箴言:优雅而致命的传承指南》。   来自救世主的、那股强烈的探索欲与说一不二的倔强劲,迟早会让他引火烧身。   德拉科面色凝重。他不得不承认,不想让波特看到这本书,除了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之外,还夹杂着一份难以启齿的、滚烫的私心。   他自己意外翻阅那本书时,在感到灵魂都快要被那些画面震碎的同时,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当时的他明显感觉到浑身的血液在加速奔流,甚至还隐隐产生了一种……不可言说的……兴奋?   而现在这个该死的任务,竟要他和波特——哈利·波特——一起看!他简直无法想象那会引发怎样不可控的灾难……   但波特的倔强是铁一般的事实,就像一头认准了方向猛冲的鹰头马身有翼兽。既然结果无法改变……他现在的拖延又有什么意义?倒不如……主动承认。   最终,德拉科近乎妥协地叹了口气,走上前,一边膝盖着地、半跪在哈利身后不远处的柔软地毯上。   “……别找了,书不在这儿。”他闷声说。   哈利的动作一顿,正要转身质问,却被德拉科抢先一步,用手掌不轻不重地抵住了后脑勺,不让他回头看到自己此刻必定精彩纷呈的表情。   “先说好……我可是警告过你了。”德拉科的声音干涩,“是你非要看。待会儿要是被里面的内容吓破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哈利在心里嗤之以鼻,一本魔法史教材能有多吓人?还能比禁林里的八眼巨蛛或者摄魂怪更恐怖?   “少故弄玄虚,马尔福。”哈利不耐烦地甩开他抵着自己脑袋的手,转过身,“一会儿说在书箱,一会儿又说没有,耍我玩呢?书到底在哪儿?痛快点儿!”   德拉科沉默良久,那双灰眸复杂地垂下去。他终于认命地起身,缓缓走向房间另一头的书架。   哈利眼见着德拉科踮起脚,把手伸到最高一层书架的后面,摸索着取下一本黑色烫金封面的厚皮书,不禁微微瞪大了眼睛。   “喂,你居然把它藏在那……”   “闭嘴,波特。”德拉科立即出言打断,将书抱在胸前,“我把它放在这里……自然有我的道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做出最后的挣扎:“我最后再问一次……你,确定要看?这绝对、绝对会是个让你后悔莫及的错误决定……”   “梅林的破袜子啊,马尔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哈利终于被这磨磨蹭蹭、欲言又止的态度彻底惹毛了,他一个箭步上前,直接伸手去夺那本书,“拿来吧你!就算是斯内普亲笔的魔药学著作,我今天也非看不可!”   他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德拉科甚至还未来得及反应,指尖一松,那本厚重的《血脉箴言》便轻而易举落入了哈利手中。   紧接着,在德拉科写满惊愕与无奈的浅灰色眼眸的注视下,哈利毫不犹豫地翻开了书籍的第一页—— 第98章 正常人谁会看这种东西!   哈利脸上的不耐烦,在目光接触到书页内容的刹那,凝固了。   该死的马尔福不是说……书里是晦涩难懂的高级魔法原理吗?魔法在哪儿?原理又在哪儿?他只看到一张巨大的彩绘图画,画面中是两个人,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压在另一个身上,他们激烈地纠缠着,乍一看仿佛在搏斗——前提是刻意忽略他们一丝不挂的身体和某种令人瞠目结舌的连接!   哈利在心里爆发出一声惊叫。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信邪地快速往后翻动书页,亲眼见着画面中的内容越发放飞自我、姿势越发抽象离奇……梅林最厚的羊毛袜啊!这算哪门子魔法原理?这根本就是……就是……   哈利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不可置信地瞪向德拉科,张了张嘴,却只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你……”   德拉科一直紧盯着他,没有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从哈利瞬间的僵硬,到瞳孔的放大,再到脸上爆红,最后是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绿眼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却又远比想象中更加鲜活。   “看吧,我早就说过。”他沉声说道,“承认了吗?某只被好奇心害死的蠢猫,现在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固执有多么愚蠢了?”   哈利一言不发,突然“啪”地一声狠狠合上书,那声音响得惊人。他想起自己前天从浴池取完金加隆回来时,那个背对着他、耳根通红的可疑背影,忽然想通了一切。   “所以……你之前偷偷摸摸、看得尽兴的……就是这种东西?!”哈利的声音不可置信地拔高,几乎是泄愤似的将书摔向德拉科,被对方下意识接住。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的神经,他一时间想不出更恶毒的词汇了,最终带着浓浓的鄙夷和一丝自己都没完全理解的慌乱,愤愤骂出一句:“你……简直变态!”   德拉科接住那本烫手山芋,听到“尽兴”和“变态”两个词,眼中也燃起了火光。   “什么尽兴?什么变态?”他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是谁不顾劝阻非要看的?!是谁信誓旦旦说‘就算是斯内普的魔药学著作也非看不可’的?!现在倒打一耙,把龌龊的帽子扣到我头上?波特,你的巨怪脑子是不是只会单向思考?”   “我怎么会知道是……是这种内容!”哈利努力抑制住愤怒,指向那本书,“正常人谁会看这种东西!”   “所以我把它藏起来了,让它永远不见天日。至于某些人说的什么……‘尽兴’?”德拉科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反问,“该不会是某些人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把梦里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投射到我身上了吧?嗯?某个梦到被我亲吻的救世主?”   “你闭嘴!”兴许是为了掩饰心底的慌乱,哈利猛扑上去,直直揪住了德拉科的衣领,两人踉跄着撞在身后的书架上,震得几本书簌簌落下。“我看你就是心思龌龊!”   德拉科被揪着衣领,却反常地没有立即挣扎反击。他近距离地凝视着哈利因羞愤而格外明亮的绿眼睛、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红得不像话的脸颊,忽然安静下来。   他扯出一抹恶劣的笑容,压低嗓音,几乎是贴着哈利的耳畔低语:   “是啊,我就是龌龊。但现在……这个龌龊的人要和某个‘纯洁’的救世主一起,在二十四小时里‘共同品读’完这本龌龊的书了。感觉如何,波特?是不是刺激极了?”   哈利像是被他的话烫到般松开手,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他混乱地喘着粗气,绿眼睛却仍死死瞪着对方。   德拉科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在看到波特这副羞恼窘迫的模样后,心中那份难以名状的兴奋彻底压过了先前的踌躇。   “怎么?现在想打退堂鼓了,波特?终于肯承认我之前的‘提议’是正确的了?”   他顿了顿,朝哈利走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现在放弃还不算太晚——”   “谁说要放弃了?”哈利立即打断他,声音有些发紧。   德拉科的眉梢微不可闻地一挑。   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格兰芬多的固执,依旧发挥得稳定。   “谁说我要放弃了?”哈利重复道,“六枚金加隆,马尔福。就因为内容……不合口味,就放弃?你以为格兰芬多会这么轻易被吓退吗?”   他故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耳根的热度却烫得惊人,这让德拉科灰眸中的兴味更浓了。   “哦?是吗?”德拉科拖长了语调,“所以,救世主是打算……硬着头皮,把这本‘不合口味’的书‘啃’下去了?”   “少废话。”哈利硬邦邦地回答,目光扫过德拉科手中的书,“任务要求是‘共同阅读’。怎么,你怕了?”   “我怕?”   德拉科发出一声冷笑。他必须承认,书里那些露骨的描绘同样让他感到不适,他也十分抗拒接下来几个小时可能面对的精神污染。但比起这些,即将目睹的、来自救世主的有趣反应更占据上风。   “我只是在‘期待’,期待某位‘正义使者’在读到某些……‘实践性’较强的章节时,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哈利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但他强撑着。“那就开始。浪费时间就是浪费加隆。”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转身大步走向沙发,率先坐了下来。德拉科轻嗤一声,跟过去,坐到了长沙发的另一端,刻意与哈利之间保持着一小段距离。   这个距离,既履行了“共同”阅读的要求,又恰到好处地为双方保留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让我猜猜——我们的救世主能在第几页保持镇定?我打赌不超过十页,你就会冲进盥洗室用冷水浇头。”   “管好你自己吧,马尔福!”哈利立刻反唇相讥,绿眼睛里燃着怒火,“别到时候第一个找借口落荒而逃的人是你!”   德拉科从鼻腔内呼出一口气:“那就走着瞧!”   于是,那本厚重的、烫金封面的《血脉箴言》,在两人之间,被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或者说是视死如归——再次打开了。 第99章 躁动   如果此刻梅林能赐予哈利一个时间转换器,他定会毫不犹豫地扭动它,回到一个小时前,对着那个看到拼图任务就两眼放光、口出狂言的自己,狠狠来上一拳。   这该死的六枚金加隆……梅林作证,它们一点!都不!好!赚!   尤其是在他对马尔福撂下那句“谁说要放弃了”的狠话之后。那句话仿佛成为了一个无形的契约,两个同样不甘示弱的人再一次无声地较上劲。   最初,哈利还能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这些都是故意为之的、低俗的、旨在扰乱心神的东西。只要意志坚定,把它们当成某种……嗯……神奇生物图鉴来看待,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书页鲜少的文字上,试图忽略那些色彩鲜艳、线条豪放的插图。   然而,随着书页一页页翻过,他那点可怜的心理防线,开始寸寸碎裂。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迫进修了一门极其诡异的人体构造学高级课程,其深入和直白程度,远超庞弗雷夫人任何一次关于生理健康的讲解。   他第一次如此“透彻”地了解到,人类的身体居然可以发展出如此之多千奇百怪的姿势,第一次知道,那些平日里看似正经的袍子、制服之下,竟能衍生出如此之多离经叛道,却又异常……刺激的禁忌场景。   而这一切认知颠覆的核心,都指向一个他从前从未挖掘过的事实——画面中的主角,始终是两个男人。   哈利·波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毫无缓冲地意识到,两个男的之间……竟然也可以……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在一次无意识的、快速扫视插图细节时,他猛地察觉到一个之前被巨大冲击掩盖了的细节——画面中那两个纠缠的身影,其中一个有着一双翠绿色的、半眯起的眼睛,而另一个,则是一双带着某种傲慢或沉迷神情的、浅灰色的眼眸。   这个发现像一道电流,顿时从他的脊椎直直窜至头顶。   哈利几乎是本能地将视线从书页上撕开,慌不择路地投向坐在沙发另一端的德拉科。仿佛是为了验证,又仿佛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   而就在他转头的瞬间,他撞上了一道同样来不及完全掩饰的目光——德拉科也正从书页上抬起头,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似乎也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褪去的、类似于震惊,又或者……别的什么的复杂情绪。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撞。   一瞬间,仿佛有某种微妙的东西被悄然地点燃了。   哈利像被灼伤般猛得扭回头,心脏擂动得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这本该死的书……不仅搅乱了他对世界的认知,更加搅乱了他对自己、对马尔福、对两人之间一切的固有看法。他现在甚至不敢再看马尔福一眼,那只会让他想起书页上那双半眯的、带着沉迷神情的灰眸。   但是……不能退缩。   他们才只翻到这本书二分之一的厚度,后面还有整整半本。不只是为了赢下和马尔福之间这场无声的对峙,更重要的是,哈利心里清楚,如果此刻合上书,他绝对、绝对不会再有勇气重新翻开第二次。   与其磨磨蹭蹭、将这种精神折磨无限拉长,不如一鼓作气!   至于此刻的德拉科,他紧抿着唇,深邃的眼眸也重新垂落下去。起初,他确实抱着看哈利窘迫出丑的玩味心态,但越往后翻阅,他发现自己也渐渐地越来越无所适从。诚然,对于“两个男人”这一点,他的接受度或许确实比那个玩泥巴长大的波特要高一些,但是……当他也注意到插图中那双绿眼睛和灰眼睛时,他彻底坐不住了。   尤其是一抬头还恰好撞进那双与书内如出一辙的绿眼睛,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急速燃烧,一种不可控的冲动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强迫自己压下那份躁动。无论如何,他绝不会在波特面前失态,绝不能露出任何不符合马尔福身份的、粗俗或不体面的反应。   接下来的阅读,变成了一场沉默的竞速。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加快了翻页的速度。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书页被快速翻动时发出的、急促的“簌簌”声。再然后,那些书页声里渐渐开始混入一些无法掩饰的、紊乱的呼吸声。   当时钟敲响夜晚的报时声时,几乎是同一时刻,他们翻过了书本的最后一页。也几乎是同一时刻,从盥洗室的方向传来了清脆悦耳的金加隆落地声——六枚,一枚不少。   “啪。”   厚重的书本被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而,预想中如释重负的叹息并未出现,两人之间的空气反而变得更加凝滞,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异氛围弥漫开。   德拉科率先有了动作。他猛得站起身,背对着哈利,飞速整理了一下自己原本一丝不苟的衣领,尽管它并没有任何凌乱。   “……我需要用盥洗室。”他的声音极其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不准跟来。”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向盥洗室,并“咔哒”一声,从里面锁上门。   哈利则依旧僵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感觉浑身像是刚进行一场魁地奇比赛般疲惫,却又异常清醒,每个感官都被无限放大。身体里仿佛有一种陌生的热流在四处冲撞,找不到出口。他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将抱枕紧搂在怀里,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燥热。   绿眼睛里充满了未散尽的震惊和深深的迷茫。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而那扇锁上的盥洗室门,此刻仿佛成了划分两个混乱世界的界限。 第100章 衣柜 床头柜   夜晚七点二十三分。   哈利独自坐在餐桌前,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戳着面前那份已经凉透的覆盆子苹果派。凝固的果酱依旧呈现出诱人的晶莹色泽,散发着甜腻的香气,但他却只吃了几口,便彻底放下了餐具。   实在是没有胃口。   白天那场“共同阅读”带来的冲击力远超他的想象。那些画面像鬼飞球一样在他的脑海里横冲直撞。若不是为了勉强填补胃里的空虚,他根本连坐都不会坐到这里。   德拉科已经在盥洗室里待了很久。哈利清楚地记得,当他们终于翻过那本书的最后一页时,夜晚的钟声恰好敲响六下。之后,马尔福就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盥洗室。   可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那家伙为什么还没出来?   哈利正胡思乱想着,盥洗室的门“咔哒”一声,恰好在此时打开了。   德拉科走了出来。   他浑身湿透,从上衣至裤脚全都滴滴答答地淌着水,铂金色头发似乎被刻意抓过,虽然同样滴着水,却一丝不苟地保持着一个近乎完美的造型。   两人的目光隔着餐厅的玻璃门短暂交汇了片刻,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再次分开。   哈利低下头,像是要数清果酱内的气泡数量。他发觉自己的耳根在极速发烫,脑海里却还浮现着马尔福方才湿漉漉的模样。   所以……马尔福是把自己整个泡进了水池,还在里面待了那么久?如果是想用冷水降温……他分明记得浴池的水是温热的……   他丝毫没留意到渐近的脚步声。   龙皮靴不知不觉已经停在了他身边。   “……给。”   德拉科将一个鼓鼓的布包甩到桌上,布包不堪重负地散开,露出里面金光闪闪的金加隆。   哈利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他。“所以……你刚才……”   “我当然是去取金加隆的。”德拉科说道,语气有些生硬。至于那块布料,是他冲进盥洗室之前从茶几上顺走的。   “可你……”   “闭嘴,波特。”德拉科厉声打断他,脸上还布着不自然的潮红,“浴池里……水流调控不太灵光,水花溅得很大,所以耽搁久了点。”   哈利狐疑地打量着他,显然并未完全信服。但德拉科没给他任何追问的机会,迅速转移了话题:“快,趁着午夜之前,把今日份的魔纹券换了。”   看在那一大包金加隆的份上,哈利最终咽下了到嘴边的疑问。   他清点了一下数量,整整十八枚。   的确,在不用为食物开销困扰后,现在的他们,一日能积累的金加隆甚至能远超前几日积攒的总和。只要不再有那种代价为“清零”的惨痛任务,保持这份稳定收入,或许再坚持一周,他们真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哈利盘算着,捏起其中两枚加隆走向兑换箱。两声“叮叮”的清脆声响后,桌面凭空飘落两张散发着熟悉恶臭的纸券。   正准备将一块烤肋排放进嘴里的德拉科被这气味激得一阵反胃,立即用眼神示意哈利赶紧刮开。   哈利翻了个白眼,伸出两指刮开涂层。   K E Y   凑巧的是,两张魔纹券上的内容竟然相同。   下一秒,两把钥匙先后掉落在地。一把是朴素的小木钥匙,另一把则是更显精致、尺寸也更大的银质钥匙。   哈利回头瞥了一眼还在慢条斯理切割食物的马尔福,抿了抿唇,没打扰他,自己拾起那两把钥匙朝餐厅外走去,开始了又一轮熟悉的、枯燥的寻找适配锁孔的环节。   在几乎将一楼所有还未开启的锁孔试遍却一无所获后,德拉科才姗姗来迟。他戏谑地嘲讽了哈利几句效率低下,从对方手中接过钥匙尝试了剩余的部分,却仍然毫无进展。   那就只能在二楼了。   二楼走廊空旷无物,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卧室。   两把同时出现的钥匙,还恰好都对应卧室内的锁孔……不知道为什么,德拉科心里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种感知在他将那把银质钥匙插入卧室衣柜,并稳稳打开后得到了印证。   他眼前一黑又一亮,一亮又一黑。   好消息是,衣柜里整齐地挂满了各种类型的衣服,从日常的毛衣、t恤、衬衫,到正式的学院巫师袍、西装西裤,还有质地优良的各式睡衣。而且尺码分明,恰好适合他们两人。   德拉科简直要喜极而泣,他简直不敢相信。但与此同时,他才猛然惊觉——那件该死的从波特身上撕下来的短袖,竟然已经在自己身上套了……两天?!   梅林的蕾丝袜啊!这玩意竟然在他身上套了整整两天,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任务进度的紧张,他逐渐忘记了这件事。   很显然,波特也忘了。   而此刻看着衣柜里的这些衣服,那个羞耻的换衣任务又猛地钻回了脑海。   这简直就是他人生中一大污点,他发誓出去之后一定会将这段不堪的经历彻底从脑海中清除,还要摁着波特的脑袋清除掉对方的。   他强压下内心的情绪,开始挑选衣物。既然临近就寝,换上睡衣是最合理的选择。德拉科是这么想的,于是他仔细挑选了一件银灰色的系带长袍,触感柔软,还算符合马尔福家的品味与身份。   哈利只想找件符合自己身形的衣服,穿得舒适、不会滑落就行。他随手抓起一件纯白色的棉质T恤。   这一次,两人心照不宣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各自转过身,背对着对方,在沉默中迅速完成了更衣。   至于坏消息……就在他们换好衣服、继续检查衣柜内部时不期而至。   他们在衣柜角落发现一个精致的箱子。黑色烫金外壳,雕花装饰,还有些古老的年代痕迹。   德拉科眼神一凛,这设计风格……莫名让他想到某样东西。   然而,某只冲动的狮子已经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打开了它。   当箱内的物品毫无缓冲地撞入眼帘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白天在《血脉箴言》中看到的那些……令人瞠目结舌的“魔法制服”、“魔法道具”,此刻正以实体化的、更加直观甚至夸张的形式,赤裸裸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格兰芬多的狮子和斯莱特林的蛇,几乎是同一时刻猛得向后弹开。   这简直太荒唐了……把他们关进这个鬼地方的疯子,它的恶趣味简直……   德拉科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紧抿着唇,逼迫自己大步迈回衣柜前,像处理什么剧毒的危险品般,狠狠摔上柜门。   这个恐怖的发现无疑成了一剂催化剂,将他们好不容易重建的一丝微弱心灵,再次无情地碾成粉末。   哈利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必须立刻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否则他怀疑自己可能会当场心脏病爆发,暴毙而亡——   对了,钥匙!还有另一把钥匙!   他慌不择路地将注意力投向手中那把朴素的木钥匙。他急需一个明确的目标来锚定自己杂乱的思绪。   也许是因为精神高度紧绷,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并没有花费太多功夫——甚至可以说,他整个人还沉浸在方才的尴尬和震惊里,钥匙就已经“咔哒”一声转开了新的锁眼。   是床头柜。   柜门应声弹开一条小缝。   哈利的绿眼睛里亮起一束微光。一个新的收获,无论是好是坏,都绝对会作为一个良性的转折点,将他们从这难堪的僵局中暂时解救出来。他“轰”得一声拉开抽屉——   然后,他看到……   抽屉里,整齐地、满满当当地塞满了各种花色的纸质小盒,上面用花哨的字体清晰明确地写着:   byt 第101章 “补补课”   哈利整个人凝滞了,脸庞低垂,维持着半蹲在抽屉前的姿势。   那个他以为的“良性的转折点”,似乎让一切朝着更加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德拉科原本正靠在闭合的衣柜门上,铂金色的脑袋抵着手臂,肩膀微微起伏。在好不容易稍缓过劲、回过头时,看到那个僵在床边的背影,他下意识走了过去——   当抽屉里又一样露骨到颠覆认知的物品撞入视线,他浅灰色的眼睛猛得瞪大,看了看哈利,又看了看抽屉,最终不知所措地定在了原地。   这份沉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让人无所适从。   “……波特。”或许是为了打破这份恼人的寂静,德拉科别过脸,低声唤道,“你……动作倒是快。”   “我……”那把开启抽屉的钥匙还在哈利的手心里躺着,他扔也不是,握也不是,最终只能默默将它放到床头柜上,“钥匙……关乎任务,我总得打开看看吧……”   德拉科飞速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恢复那种平日里懒洋洋、带点刻薄的调子,却效果不佳,“……这个鬼地方,看来是铁了心让我们……”他斟酌着合适的措辞,半晌才勉强接上,“……‘补补课’。”   哈利的心跳漏了一拍。或许是因为那个含蓄却带着明显歧义的词,让他没来由地愈加慌乱。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含糊地咕哝了一句:“……疯子。”   “……是啊,疯子。”德拉科难得的以褪去尖锐的口吻附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回那个抽屉,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那股不知名的火焰又开始在他浑身的血液里燃烧。   最终,德拉科有些仓促地转身,背对着哈利,声音闷闷地传来:   “把抽屉关上,波特。”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恳求的意味,“……看着碍眼。”   哈利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伸手,“啪”地一声合上了抽屉,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令人心慌的思绪也一并关进去。   但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了,就再也关不回去了。   那股莫名的、滚烫的躁动感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搅得他心烦意乱。他搞不懂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在读完那本难以启齿的书,在亲眼目睹这些难以言喻的物品后,马尔福那张刻薄的脸,那双灰眼睛,他似乎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直视。   他无法做到像前几夜那样,尽管骂声不息,却依旧在最后妥协地与马尔福同床共枕。至少今晚,绝对做不到。   哈利站起身,动作快得甚至有些踉跄。   “我……”他始终低着头,声音干涩得厉害,“……累了,先休息了。”   他顿了顿,又飞快地、含糊地补上一句:   ”今晚我睡外面沙发。”   说完,根本不等德拉科有任何反应,转身冲出了卧室,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门内,德拉科下意识抬起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指尖微微颤动,最终却什么也没抓住,只能无力地垂下。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立许久,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重新抿紧唇瓣。他没有走向那张空旷的床铺,而是转身,走向窗边的飘窗。   他屈起一条腿,手臂随意地搭在膝上,另一条长腿垂落在地。银灰色的丝质睡袍在月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将他与周围的黑暗轻柔地隔开。月光清晰地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以及……那依旧未曾完全褪去的、淡淡的红晕。   他就这样沉默地坐着,像一尊被月光凝固的雕像,望着窗外虚幻的夜色,不知究竟是在欣赏风景,还是在与内心那片更为汹涌的浪潮对峙。   哈利几乎是踉跄着冲下楼梯,将自己重重摔进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里。   他说要休息,可此刻却连一丝一毫的困意都没有。他维持着一个瘫倒的姿势,后脑勺仰靠在沙发扶手上,脖颈拉出一个有些难受的弧度。双腿毫无形象地岔开,一只手臂抬起,手背搭在额前,试图遮挡住从天花板倾泻下来的、显得有些刺眼的灯光。   然而,闭上眼睛,黑暗却助长了脑海中的喧嚣。   马尔福那张脸——带着惯有的刻薄,偶尔闪过的别扭,像烙印一样浮现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他越来越无法说清,自己对马尔福,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了。   换作被关进这里之前,他可以毫不犹豫给出愤怒、厌恶的答案,可被关进这里之后……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悄无声息改变,像藤蔓一样,不知不觉地缠绕上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那些为了金加隆而不得不进行的、从僵硬别扭到逐渐习惯的牵手和拥抱开始?   是从那个该死的“谎言游戏”里,被迫剖开层层伪装,窥见对方不曾示人的角落开始?   是从金加隆化为乌有、绝望笼罩时,马尔福那个重重印在他唇上、带着“补偿”意味的吻开始?   是从清晨醒来,睁开眼便看到那张铂金色的脸庞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开始?   还是从刚才……那本颠覆认知的书,和那个装满“可能性”的抽屉,激起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开始?   那本书,确实崩塌了他原有的世界观。那些画面强行撕开了他心中一片懵懂甚至可以说是无知的角落。但与此同时,它似乎又……潜移默化地,在他混乱的脑海里,灌输进了一些全新的、陌生的东西。   难不成,他对马尔福……   不,绝不可能!   哈利烦躁地抓乱了自己本就凌乱的黑发,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他重新瘫倒回沙发里,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靠垫。   这一夜,注定漫长而无眠。客厅沙发上的救世主,正在经历一场比对抗伏地魔更加让他不知所措的内心风暴。   ——————   作者有话说不让发,过不了审,所以我只能在正文这里编辑了:   看到有人问,所以我在这里浅浅回应一下吧。   未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写到车,但只要这篇文写下去,肯定是会有车的,到时候能建粉丝群了我会把链接分享在粉丝群里。不过建群的要求是至少1000个粉丝,我目前还不符合,所以具体到时候再说。   还有就是未来要是建群成功,大家有什么想看的脑洞,也可以在群里告诉我,我看到感兴趣的或者人气高的,会不定期作为加更福利写出来~ 第102章 番外:pretend lover(1)   *背景为战后,与本文主线无关   *医师德&傲罗哈   *Summary:关于某位救世主见了男朋友的家长却不知道自己有男朋友这件事……   —————   01   十月末的秋风已染上凌冽的寒意,像薄刃刮过皮肤。哈利裹紧衣服,短靴踏在冷硬的地面上,最终停在一扇铸有繁复花纹的高耸铁门前。   他抬起头,望向门后那座在阴灰天幕下更显肃穆的庄园。   上一次来到马尔福庄园时,可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被搜捕队抓住,赫敏的哭喊,罗恩的怒吼,贝拉特里克斯疯狂的尖笑,还有……他被小矮星彼得摁着脑袋,在众多食死徒面前,被迫抬起头。   那一刻,他与德拉科·马尔福惊慌失措的视线对个正着。他清楚地记得,在面对厉声逼问时,那个面色惨白的斯莱特林看着他血肉模糊的脸,嘴唇翕动,最终却只是移开视线,落下一句:“……我不能确定。”   可正是那一句不确定,为他们争得了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战争结束后,魔法部对马尔福一家的审判堪称严苛。卢修斯·马尔福的累累罪行足以让他在阿兹卡班度过余生,纳西莎虽用谎言在最终关头助了哈利一臂之力,但终究功过难抵。   至于德拉科……这个在未成年时被烙上黑魔标记、被威胁着执行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少年,在天文塔上放下了魔杖,在庄园里选择了沉默。他既是身不由己的受害者,也是难以撇清的共犯,处境微妙而危险。   在威森加摩的最终裁决庭上,哈利·波特走了上去。他没有为卢修斯辩解分毫——那个男人必须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但他为纳西莎陈情,称她的谎言是“整场战争中最勇敢的行为之一,直接导致了伏地魔的败亡。”   而当谈及德拉科时,哈利直视着首席法官,重述了他在庄园的犹豫、在天文塔的收手,并郑重说道:   “在所有人都想看我死的时候,他选择了沉默。这声沉默,救了我的命。”   最终,因着哈利的证词,马尔福一家避免了牢狱之灾,保留了东山再起的根基。   审判结束后,从魔法部法庭出来时,哈利将那份厚重的裁决书副本塞给呆立在走廊的马尔福。   “我们两清了。”   他的语气生硬,仿佛划清界限,又仿佛急于摆脱这段不堪的过往。   自此以后,一切似乎并未改变——哈利·波特与德拉科·马尔福依旧会在大街上碰面时互赠一个白眼,在《预言家日报》读到对方的消息时嗤之以鼻。   可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那声在法庭上公之于众的“谢谢”,那句斩钉截铁的“两清了”,悄然搅乱了原本泾渭分明的敌意,掺入了几分难以言喻、却又彼此心照不宣的复杂意味。   02   冷风钻进衣领,哈利打了个寒噤,下意识抿紧了唇,心底升起一丝莫名的忐忑。   前夜他结束傲罗工作,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格里莫广场,一眼就看见窗台上立着一只陌生的棕褐色猫头鹰。   那鸟儿矜持地梳理着羽毛,爪边压着一封素雅的信函。它与哈利对视片刻,随即振翅离去,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哈利疑惑地展开信笺,银色火漆已然碎裂,一股独属于马尔福的、带着香根草气息的香水味淡淡散开。纸上是一行流畅而克制的花体字:   “需要你帮个忙,关乎我的终身大事,望能前来一叙。德拉科·马尔福。”   此刻,哈利下意识捏紧了口袋里的信纸,深吸一口气,抬头摁响门铃。他心里暗自腹诽着:马尔福的“终身大事”?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总不至于是请他来做伴郎吧?   铃声的余音尚未完全消散,那两扇漆黑的大门,竟悄无声息向内滑开。没有家养小精灵卑躬屈膝的身影,空旷门厅里的大理石地面上,只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德拉科·马尔福独自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深色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灰色眼睛在哈利身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情绪。   “……马尔福。”哈利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那点不自在,决定单刀直入,“信里说的要紧事是什么?我以为我们之间除了在魔法部例行公事,没什么需要私下‘一叙’的。”   德拉科挑了挑眉,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耐心点,救世主。”他慢条斯理地说着,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事情需要一些铺垫。而且,我想你也不愿意一直站在门口吹风?”   他不等哈利回答,便已转身,迈着一种属于这里主人的、从容不迫的步伐,朝宅邸深处走去。哈利被他这种故弄玄虚的态度噎了一下,但来都来了,也只能压下满腹疑问,跟了上去。   不知是因为时过变迁,再来时自己身份的转变,还是马尔福庄园确确实实发生了变化,他发现庄园内部那些原本冰冷、压抑的气息,似乎淡去了许多。   尤其是跟随着马尔福的脚步慢慢走上楼梯,他发现庄园里其实有很多富有“人情味”的地方,比如墙上色彩鲜艳的挂画,比如窗台上摆放的绿植和鲜花,又比如……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后,扑面而来的食物香气。   那股诱人的香气随着他们的步伐越发浓郁,最终,他的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在这个安静得只有他们脚步声的环境里,发出了一声罢工的“咕噜”。   哈利的耳根有些发烫,他几乎可以肯定,走在前面的马尔福发出了一声轻笑,尽管快得像是幻觉。   随即,马尔福的声音从前方头也不回地传来:“看来我们的救世主是饿着肚子来赴约的?怎么,傲罗办公室已经忙碌到连你享用一顿晚餐的时间都没有了?还是说,某人早就做好了来马尔福庄园蹭饭的准备?”   哈利忍不住对着那背影翻了个白眼。心说是谁偏偏挑选了饭点会面?那不然能怎么办?难不成让他从办公室顺两个面包边嚼边赶路吗?   他正想讽刺几句,却发现自己已经跟着马尔福走到了二楼走廊的尽头一扇虚掩着的门前。诱人的食物香气正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德拉科推开门,侧身让出视线。哈利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整个人僵在门槛上。   门后并非那种用于会客的豪华厅堂,而是一个看起来更像是家庭餐厅的房间。房间一角连接着一个开放式厨房区域,上面躺着闪闪发亮的铜锅和精致的瓷盘。壁炉里跳动着温暖的火焰。中央是一张长方形餐桌,大小刚好适合一个家庭使用。   而此刻,卢修斯·马尔福和纳西莎·马尔福,竟分别坐在餐桌的两端,当门被推开时,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齐齐地投向门口。   八目相对。   空气霎时凝固了。   纳西莎夫人原本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蓝眼睛微微睁大。卢修斯·马尔福的表情则更加精彩——先是惯常的淡漠,紧接着手中的《预言家日报》滑落下去,手部却还保持着握持报纸的僵硬姿势。   哈利完全懵了,他扭头瞪向德拉科,用眼神发出无声的咆哮: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德拉科·马尔福,这个罪魁祸首,却仿佛对眼前这种尴尬到极致的场面早有预料,轻轻揽了一下哈利的后背,从善如流地将他领进餐厅。   “父亲,母亲,”德拉科的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回荡,“这位是哈利·波特。我想,就不需要我再多做介绍了吧?”   纳西莎率先回过神来,她放下茶杯,目光在哈利和自家儿子之间惊疑不定地逡巡,最终用一种努力保持镇定却依旧难掩诧异的温柔嗓音开口:“德拉科,我亲爱的……这真是……太出乎意料了。你从未提过……我是说,你和波特先生,你们……?”   卢修斯的脸色已经由青转白,他将拳头狠狠砸到桌上,餐具震得发出剧烈声响:“德拉科!这简直不成体统!”   他的目光刮过哈利,最终死死钉在儿子脸上,“你必须立即解释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哈利依旧定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别人家庭剧场的傻瓜,脑子里一团乱麻。梅林啊!这就是马尔福所谓的“帮忙”?为什么他父母也在?现在这个古怪的氛围又是什么鬼???   然而,在面对哈利几乎要喷薄而出的质问和卢修斯压抑的怒火中,德拉科依旧平静。他甚至极其自然地搂住了哈利的腰,将人朝自己的方向一带。   然后,德拉科抬起那双灰眼睛,迎上父亲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视线,泰然自若地宣布:   “事实就如你们所见。哈利·波特和我——我们在一起了。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第103章 番外:pretend lover(2)   03   德拉科·马尔福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中的纯黑咖啡,银勺与瓷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起眼,灰眸中营造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沉重,看向圆桌对面长发齐腰的女士。   “小姐,在浪费你我更多宝贵时间之前,我想我有必要事先告知你一件事。这事关重大,也关乎到……你未来的幸福。”   女士露出一个训练有素的微笑:“马尔福先生请讲,我洗耳恭听。”   德拉科放下银勺,身体微微前倾,摆出谈判般的严肃姿态:“我……无法忍受身边出现任何绿色的物品。”他语气沉痛,“尤其是鲜艳的翠绿色,一看到它,我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要毁掉周围的一切。”   女士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明显僵硬了一瞬,她下意识瞥过自己特意搭配的绿色长裙。但作为纯血家族继承人的她,很快收敛了细微的失态:   “哦……这或许是一种独特的色彩敏感。没关系,我们可以确保您的生活环境中绝不出现这种颜色。”她甚至体贴地补充,“毕竟,绿色有时确实会让人联想到某些……不愉快的往事。”   她意有所指地委婉提及了斯莱特林与格兰芬多的旧怨。   德拉科几不可察地眯了下眼,似乎对这番话感到不满,继而用平淡却惊悚的语气说道:   “我还有比较严重的梦游症。若半夜察觉身旁有熟睡之人,可能……会产生一些不太好的冲动。”他顿了顿,用清晰的咬字吐出,“比如——试图用枕头让对方永久安眠。家庭医生说,这是一种潜意识的领地防卫行为。”   女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最终竟然又顽固地回归原位,只是弧度略显生硬:“……可以理解。强大的巫师总有些……异于常人的特质。或许,分房睡是个稳妥的选择。”   德拉科眼底的戏谑与阴霾愈发浓郁,他像是终于失去了耐心,不再迂回,话语变得冰冷而直接:   “我还定期资助一家致力于保护‘泥巴种’权益的慈善基金会,我认为这是对马尔福家族历史的必要反思。”   “不止如此,我还认为《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应该重写,过分强调学院对立是愚蠢的,也许取消学院制度更好。”   “有时我又会突发奇想,觉得和麻瓜通婚或许能有效改善纯血统日益衰退的魔力质量……”   “并且,我最近正在考虑将马尔福庄园向麻瓜游客开放参观,以此增加营收——”   “够了!”   女士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崩塌,她猛地将咖啡杯砸到桌子上,深褐色的液体溅落在洁白的桌布上。   德拉科脸上那抹戏谑的弧度却没有变化一丝一毫,他甚至好整以暇地端起自己的咖啡杯,轻轻啜饮了一口。   “马尔福先生!”女士从座椅上猛地起身,声音因极力克制愤怒而微微颤抖,“如果这次会面纯粹是为了羞辱我和我的家族,那么我想,我们确实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的必要了!”   德拉科闻言,像是终于等来了期待已久的终场铃声。他向后一靠,慵懒地陷入柔软的椅背,嘴角勾起一个毫不掩饰的、胜利者的微笑。   “慢走,小姐。”他装模作样地抬起手臂,做了一个极其敷衍的“请便”的手势,“如果家父家母问起,你如实相告便是——就说我性情乖张、言行荒谬,与你……嗯,三观不合、绝无可能。所以,非常、非常不合适。”   女士没有回答,只是用混合了极度愤怒、被戏弄的羞辱以及一丝“这男人是不是疯了”的复杂眼神狠狠瞪他一眼,随即抓起自己的手提包,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咖啡厅,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尖锐。   德拉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长长地、惬意地舒了一口气。他抬手招来侍者,语气轻快地说:“麻烦续杯。另外,把这张桌子收拾一下,刚才……嗯,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04   这已经是德拉科·马尔福被迫会面的第五位女士了——准确地说,是这个月以来的第五位。   尽管在第二次巫师战争结束后,马尔福家族的声望与势力遭到了一定程度的受损,但古老的家族底蕴、依然可观的金加隆储备、以及卢修斯·马尔福多年来织就的人脉网络,使其依旧是许多纯血家族眼中理想的联姻对象。   更何况,如今的德拉科·马尔福,年近三十,作为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最年轻的魔药学部门主任之一,未婚,且从未有任何公开的浪漫情史,还完美继承了家族优良基因的外貌……   这一切都让他成了炙手可热的“抢手货”。那些渴望巩固地位的家庭看重“马尔福”这个姓氏背后的资源,而不少年轻女巫,也难掩对这位神秘继承人的好奇与倾慕。   正因如此,马尔福庄园近年来访客源源不断。   关于联姻之事,纳西莎与卢修斯同德拉科谈过无数次,德拉科却总是以“工作繁忙”为由推脱,还含糊表示“心中已有人选,只是时机未到”。   起初,两位家长见他年纪尚轻,又刚在圣芒戈站稳脚跟,便由着他了,可时光飞逝,眼见德拉科即将步入三十,却依旧孤身一人,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开始不得已的“催婚”行动——   纳西莎会准备好德拉科最爱吃的点心,在温馨的下午茶时光“不经意”提起某位小姐的芳名;卢修斯则会用中断对他某些私人研究项目的金加隆支持作为威胁;有时他们甚至以家宴或鉴赏古董的名义把德拉科“骗”回家,而客厅里早已坐着一位精心打扮的陌生女巫。   当这个月的第五位女士再一次被德拉科那套惊世骇俗的言论气跑,并且对方宠爱女儿的父母为此事大发雷霆,险些导致两大家族关系破裂后,卢修斯积累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05   马尔福庄园的书房里,气压低得吓人。   卢修斯手中的蛇头杖重重顿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德拉科,你这次实在太过分了!”半晌,他才阴沉着嗓音开口,“你把你母亲和我的良苦用心当成了什么?!”   纳西莎站在丈夫身旁,虽然没有出声斥责,但看向儿子的眼神中同样充满了不赞同与深深的无奈。   德拉科面对父亲的暴怒,语气复杂:“我早就告诉过您,我心中有人选了,是您不信,还用那些方式逼我……”   “那你倒是带回来啊!”卢修斯愤愤地打断他,“你口中那位‘适宜的结婚人选’,从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如果这只是你为了逃避责任编造的谎言,我对你非常失望,德拉科!”   德拉科抿了抿唇,脸上掠过一丝挣扎:“……我没有骗您。只是,现在真的不是好时机,贸然行动或许会……吓到对方。”   “吓到?”卢修斯简直要被这个荒谬的理由气笑了,他斩钉截铁地下了最后通牒,“我不想再听任何借口!周六,家庭晚宴,你必须带她出席!否则——”   卢修斯的声音冰冷而决绝:“我就立即停止对你秘密魔药实验的所有资金支持,并收回你使用马尔福家族名号进行任何私人研究的权力!我说到做到!”   06   幻影移形的轻微爆响在玄关处消散,德拉科·马尔福回到了他位于伦敦市中心的顶层公寓。自从在圣芒戈担任要职后,他便搬离了马尔福庄园。这处居所地段优越,距离圣芒戈与魔法部,步行不过十分钟。   德拉科将风衣外套脱下,随手挂在玄关处的衣架上。他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任由傍晚渐沉的暮色为室内镀上一层蓝灰的滤镜。   街道上,麻瓜的车流汇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而魔法部标志性的红色电话亭,正静静地伫立在街角。   他在窗前伫立良久,最终,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走向书房,从抽屉里取出信纸,拿起一支墨黑色的羽毛笔,蘸了蘸墨水,笔尖在纸面上方迟疑片刻后,落笔。字迹是一如既往的优雅花体,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凝滞。   信写好后,他将它仔细折叠放入信封,印上银色火漆,从桌上拿起那瓶散发着干燥木质香气的香根草古龙水,在信封上轻轻一喷。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的栖木旁,打开鸟笼,一只眼神锐利的棕褐色猫头鹰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德拉科温和地梳理着它颈部的羽毛,低声嘱咐了几句,才将信封仔细绑在它的爪子上。   “去吧,”他推开窗户,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送到……哈利·波特手上。”   猫头鹰发出一声咕噜,振翅飞行,朝着格里莫广场的方向而去,身影逐渐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第104章 番外:pretend lover(3)   07   “……男、朋、友?!”   哈利的绿眼睛惊得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眼眶里掉出来,他猛地扭头瞪向德拉科,“我什么时候成——”   “他比较害羞。”德拉科抢在哈利说出更多坏事的真相前,流畅地打断他,脸上挂起一种近乎无辜的、甜蜜又无奈的笑容。   他将目光转向母亲,刻意忽略了旁边脸色已经由青转黑、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出魔杖的卢修斯,“事实上,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决定今天向你们公开这件事。”   他语气轻快,“父亲,母亲,请原谅他的失态。我想,我得先带哈利去花园里走一走,让他冷静一下,顺便参观一下庄园。毕竟……”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拜访——以我‘男朋友’的身份。”   “男朋友”三个字一出,哈利和卢修斯差点同时跳起来。   “德拉科·马尔福!你竟敢——!”   “马尔福!你胡说八道什么!”   场面一触即发。   就在卢修斯可能失控,哈利可能挥出拳头的千钧一发之际,纳西莎猛地拉住了丈夫的手臂,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卢修斯!”她低声却有力地制止了丈夫,然后转向德拉科和哈利,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和。   “……去吧,孩子们。”她的目光在德拉科笃定的脸和哈利气得通红、几乎冒烟的头上短暂停留,带着一种复杂的、试图理解又难以置信的情绪,“带波特先生……嗯,哈利,去透透气。”   德拉科对母亲投去一个感激的微笑。“谢谢您,母亲。”他说道,同时手臂更加用力,几乎是半夹半抱地将那个还在试图用眼神将他凌迟的黑发脑袋摁进了自己怀里,完全隔绝了哈利可能投向自己父母的、充满控诉的目光。   “唔!马尔福!你放……!”   哈利含糊不清的抗议被闷在了德拉科的衬衫里。德拉科无视怀里剧烈的挣扎,以一种强硬的姿态,半推半搂着这团愤怒的格兰芬多,迅速离开了气氛凝滞的餐厅,并反手“咔哒”一声,带上了门,将震惊的父母留在了身后。   德拉科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带着哈利冲进了距离最近的一间客房,关上门,将他抵在墙上,使劲揉着他的脑袋,将他原本就乱糟糟的黑发揉得更加凌乱。   “好了,波特,好了……”他边揉边安抚,“冷静点,听我说……”   “你叫我怎么冷静?!”哈利拍开他的手,肩膀剧烈起伏着,“这就是你所谓的‘关乎终生大事’的忙?!我怎么就突然变成你的男朋友了?!你在拿我寻开心吗?!”   德拉科没再试图强行禁锢哈利,而是举起双手,做了个类似“投降”的妥协动作。   “我父母……”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用那种在魔法部会议上应付难缠官员的语气解释道,“你知道,马尔福家族作为古老世家,血脉的延续与家族的稳固始终是首要考量。随着我年龄渐长,一些关于未来规划……尤其是涉及家族联盟与继承人问题的议题,自然就被提上了日程,变得……呃,愈发不容回避……”   “说人话。”哈利没好气地打断他。   德拉科顿了一下,从善如流地换上了更直接的说法,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苦恼:“好吧……他们最近逼婚逼得紧,这个月已经是第五个了。但我不想。”   哈利皱起眉,怒火稍缓,但疑惑更深:“但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依旧没从这句解释里听出任何与自己莫名其妙成为“马尔福男朋友”的关联,“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选我来做这个愚蠢的挡箭牌?”   德拉科似乎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挺直腰板,用一本正经的口吻清晰说道:   “第一,如果流言中传出——‘马尔福家族继承人痴迷救世主,对女性毫无兴趣’,可以为我挡掉绝大部分不必要的‘桃花’。”   “第二,马尔福家与救世主的关系素来是公众关注的焦点,若能借此机会,营造出我们关系破冰、甚至……走向缓和的迹象,这对于马尔福家族在公众面前的形象与口碑,显然有不可估量的积极作用。”   他顿了顿,补充了第三点:“第三,一个公开的、稳定的……呃,‘伴侣’状态,能有效杜绝那些仅仅冲着‘马尔福夫人’头衔来的投机者,能让我更清晰地判断接近我的人的真正目的。”   哈利听着对方这一条条冠冕堂皇的理由,嘴角抽搐了一下,一针见血地指出:“这都是对你、对你马尔福家的好处。对我的呢?我有什么好处?我可一点都没听出来!我凭什么帮你?”   “更何况,”他怒气冲冲地朝德拉科逼近一步,“这些你刚才在门口为什么不说?非要我像个白痴一样在你父母面前露出那种……惊慌失措的模样,你才满意?!”   德拉科的手重新抚上了哈利的黑发,似安抚,语气里却掺杂着一丝别扭:“如果我事先告诉你……你确定自己不会在听到‘假装我男朋友’的瞬间,就立刻转身走人,甚至给我一记恶咒吗?”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不会立刻转身就走,然后给你一记恶咒?!”   哈利作势就要挣脱,却被德拉科更快地揽住腰,带了回来。   德拉科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温热的气息拂过哈利耳畔:“不,你不会那么做的。”   “为什么?”哈利不知为何脸颊有些发烫,他下意识追问。   “因为你已经见过我的父母了。”德拉科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手臂力道加重了几分。   “想想看,如果明天《预言家日报》登出头条,说救世主哈利·波特应邀拜访马尔福庄园,却在餐后与主人不欢而散,甚至疑似发生了激烈冲突,魔法部那些本就虎视眈眈的官员会如何借题发挥?这会不会影响目前尚且微妙的……平衡关系?”   德拉科的语气过于轻柔,以至于哈利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其中隐含的意味。他用力推开德拉科的胸膛,挣脱出怀抱:“你在威胁我?”   德拉科低低地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开个玩笑。”他见好就收,而后重新恢复了严肃,“扮演我的伴侣,对你,自然也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哈利不语,用眼神催促他别卖关子。   德拉科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将手指缓缓探向哈利右肩后方的一处肌肉。   “三个月前,在对角巷追捕黑魔法物品走私犯时,你这里被诅咒的银器划伤,留下了深层的伤痕。”   他故意不轻不重地按压了一下,哈利顿时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   “并且,直到现在,每逢阴雨天,它仍然会隐隐作痛,影响到你握魔杖的稳定性,对吗?”他补充。   哈利的绿眼睛立即瞪大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德拉科未直接回答,目光继而下移,落在哈利的大腿上。他的右手不容置疑地、却又带着专业医师般的精准,抚在哈利的大腿外侧。   “这里,一周前,在魔法部地下金库处理失控的盔甲护卫时,你为了掩护同事,左腿外侧被钝器重击,造成严重的肌肉撕裂和瘀伤。你只在圣芒戈待了半天,就不顾任何劝阻,执意返回了任务前线。”   他的指尖隔着布料,轻轻刮过那处想必仍带着青紫的皮肤,让哈利忍不住一个激灵。   “你到底想说什么?”哈利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我想说的是,”德拉科迎上他的目光,“你需要一个私人医生。一个全天候待命,精通黑魔法伤害治疗和高级魔药学,并且对你那些‘光荣旧伤’了如指掌的专业医师。而这个人,恰好就是我。”   哈利被这番直白的话惊住了,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没那么娇气,没必要。”   “很有必要。”德拉科语气坚定,继续抛出筹码,“同时,作为‘回报’,我会作为你在纯血世家圈子里的眼线。很多魔法部正式渠道查不到的消息、那些古老家族关起门才会谈论的秘密……我想,这对一位时刻处于危险前沿的傲罗来说,价值不言而喻吧?”   哈利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动摇之色,他似乎想反驳,却被德拉科循循善诱地打断:   “更何况,扮演我的‘男朋友’,从某种意义上说,也能帮你挡掉不少不必要的关注和……骚扰,不是吗?”说到这里,德拉科眼中忽然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比如那些穷追不舍的传记记者,还有千方百计想将自家女儿、侄女塞给你的魔法部同僚。我们可以……各取所需,波特。这是一笔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交易。”   条理清晰,利弊分明,字字句句都戳在哈利的实际需求上。他简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德拉科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他,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应。在这片仿佛存在着某种魔力的灰色漩涡里,哈利最终,妥协地微微点了一下头:   “好吧……成交。但你必须说到做到,马尔福。”   德拉科的唇角立即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他极其自然地牵起哈利垂在身侧的手,十指相扣。   “乐意效劳,波特。”   说完,他不再给哈利反悔的机会,动作轻快而坚定地拧开门把,牵着尚未完全回过神来的哈利,再次朝长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走去。 第105章 番外:pretend lover(4)   08   当餐厅的大门再次开启时,卢修斯·马尔福的情绪显然已被纳西莎安抚了几分。尽管他的脸色依旧冷得像大理石,但至少那只手没有再下意识地探向可能藏有魔杖的衣兜。   哈利被迫与德拉科并肩而入,脸上表情复杂又茫然,活像生吞了一整盒比比多味豆。他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卢修斯已经重新整理好仪容,眼眸冷冷地扫过哈利:“波特先生,这真是……令人惊叹的转变。我是否该祝贺你终于领悟到了古老纯血家族特有的吸引力?”   哈利在心里冷笑:要不是被你儿子坑蒙拐骗,就算有一百条火龙在后面追,我也绝不会踏进这里一步!   对面的纳西莎微妙地瞥了下眉,向卢修斯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随即转向哈利,脸上努力维持着温和得体的微笑:“别站着了,孩子们。一路过来肯定饿了,先坐下用餐吧。”   德拉科立刻会意,他装模做样地、绅士地走到一张空椅旁,为哈利拉开椅子,同时用眼神示意他坐下。   哈利浑身不自在,感觉那精致的绒面椅仿佛长满了看不见的小针。他犹豫了一下,才略带僵硬地走过去,几乎是挨着椅子边坐下。   德拉科在哈利和卢修斯骤缩的瞳孔注视下,拉开哈利身侧的椅子,紧挨着哈利坐了下来,手更是无比自然地探到桌下,泰然地覆上了哈利紧张攥紧的拳头。   哈利猛地一颤,想抽回手,却被德拉科更紧地握住。德拉科的指腹甚至还在他紧绷的手背上安抚性摩挲了两下。这过于亲昵的举动让哈利瞬间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根。   卢修斯看着他们这副——在他眼中堪称有伤风化的——亲密姿态,气得脸色发白,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纳西莎再次用眼神制止了他可能爆发的怒火,迅速将话题引开。   “德拉科,亲爱的,最近在圣芒戈工作还顺利吗?还有哈利,”她转向哈利,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和蔼可亲,“听说你又处理了几个棘手的案子?傲罗的工作危险重重,一定要万分小心。”   尽管餐桌上摆满了精心烹制的各色佳肴,香气扑鼻,但此时此刻,除了德拉科·马尔福,恐怕再无一人有心思享用。   德拉科仿佛感知不到气氛的凝滞,他姿态优雅地用银叉为哈利的餐盘添了些嫩煎小羊排,同时平静地回答:“一切顺利,母亲。”   哈利几乎要把自己的下唇咬破,他强忍着推开盘子的冲动,对纳西莎扯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谢谢您的关心,马尔福夫人,我会的。”   “你会?你什么时候会了?”   出乎意料的是,德拉科在哈利客套的回答后,竟毫无预兆地插话进来。语气里还带着一种异样的、近乎责备的嗔怪:“你肩膀上那道黑魔法伤痕,我早就说过圣芒戈的常规治疗术效果有限,应该用我调配的专项魔药来处理。可你呢?”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灰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无奈的纵容,“说什么‘太麻烦我了’?波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见外了?”   哈利脸上的困惑随着德拉科的话语愈发浓重。   这些……是他说的?他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但这番话却让纳西莎的神情有了一丝微妙的动容。在她听来,这恰恰勾勒出一个体贴入微、不愿为伴侣添麻烦的年轻人形象——尽管这个形象与她过去对哈利·波特的认知相去甚远。   纳西莎脸上那抹精心维持的笑容明显松弛了一些,她也亲自为哈利布了些菜,语气更为真诚:“不必觉得麻烦,哈利,既然……嗯……你们决定在一起,”她斟酌着用词,“照顾你的健康,也是德拉科分内的事。”   德拉科及时接上话:“您放心,母亲,我会慢慢纠正他这种过分独立的坏习惯的。”   “……不成体统。”卢修斯冰冷的声音再次插入,“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这样一个草率的决定,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后果?哈利心说他当然没想过,毕竟他也是十分钟前才得知这个惊为天人的重磅消息。   德拉科却从容不迫:“我明白您的顾虑。但是父亲,与哈利——建立公开、稳定的关系,能有效扭转马尔福家族固守陈旧立场的刻板印象,这比任何刻意的慈善捐款或公开声明都更具说服力。”   他稍作停顿,观察着卢修斯的表情,继续道:“其次,这种‘联结’能为我们打开更广泛的信息渠道,带来潜在的合作机会,其价值绝非一次短暂的商业联姻所能比拟。”   卢修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他沉默着,似乎在飞速权衡其中的利弊。   “以上是从家族利益的角度分析。但除此之外,父亲……”德拉科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我知道,您或许更在意的是,我与哈利之间那段充满……对抗的过去。”   “但那些冲突与对立,都属于很久以前的过去了。时间在流逝,人,也是会成长和改变的,不是吗?”他直视着卢修斯的眼睛,“我和哈利,我们对彼此是认真的。这绝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时间沉淀和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哈利极不习惯马尔福用如此亲密的教名称呼他,更对那个“多年的感情基础”感到匪夷所思。他忍不住偷偷瞥向身旁的铂金发男人,却见对方眼神专注,一时竟难以分辨,这究竟是对方精湛绝伦的演技,还是……某种潜藏心底的真实。   09   那场混合着尴尬、紧张、以及一丝诡异温馨的晚宴终于结束。   餐巾被轻轻放在桌上,卢修斯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嗓音里带着刻意的疏离,看向哈利:“波特先生,可否请你先在餐厅稍坐片刻?我们有些家族事务,需要同德拉科简短谈谈。”   哈利点了点头,目送着马尔福一家三口步入书房。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内外。   书房内,气氛远比餐厅凝重。卢修斯没有绕圈子,他直接看向自己的儿子,目光如炬,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德拉科,我只问你三个问题。若你的答案能令我满意,我可以暂时不反对你们往来,允许你们继续接触。”   德拉科的额角不知何时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视野里,母亲的目光沉稳而鼓励地看着他,对他轻轻颔首——这细微的动作却比任何语言更有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在父亲灼人的注视下,坚定开口:   “请讲,父亲。”   10   冬日的天总是沉得快,屋外已是漆黑一片。当马尔福庄园的大门缓缓打开时,一股寒风立即呼啸着灌入,吹得哈利的风衣下摆猎猎作响,他踉跄了一下,险些被风推倒。   德拉科及时伸手稳住了他。门廊的灯光在他铂金色的头发上投下淡淡光晕。他看起来欲言又止,嘴唇微微翕动,却半晌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望着门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哈利的耐心本就所剩无几,冷风一吹更是告急,他没好气地开口:“有话快说,马尔福,别吞吞吐吐的。”   闻言,德拉科终于深吸一口气,有些别扭地说道:“其实……你可以在庄园住一晚再走。夜深了,外面又冷。庄园里客房很多,我母亲会为你准备一间绝对舒适整洁的房间。”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瞥了哈利一眼,”而且,这也是我父亲的意思。”   “你父亲?”哈利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卢修斯·马尔福?他怎么会……”   “他同意了。”德拉科迅速接过话头。   哈利更加震惊,几乎语无伦次,指了指德拉科又指了指自己:“等等……这怎么可能?晚宴上他还……怎么会突然……”   “过程不重要。”德拉科的语气变得有些迫切,“重要的是结果。”   “可我们不是真的。”哈利终于理清了思路,一针见血地指出,“马尔福,这个‘忙’我要帮到什么时候?我总不能一辈子陪你演这出戏。”   德拉科抿紧了唇瓣,似乎极不情愿面对这个事实,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容我提醒你,现在这不只是个‘忙’,而是我们各取所需的交易。”   哈利翻了个白眼:“……行。那这项伟大的‘交易’,你打算持续到什么时候?”   德拉科沉默片刻,才道:“直到我找到真正心仪之人为止。”   哈利还想争辩,却被德拉科不容置疑地打断:“好了,就这么定了。”   他将哈利从萧瑟的寒风里拉回来,顺手为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与发丝,“我替你决定了——今晚留下。就当是……把这场戏做足。” 第106章 番外:pretend lover(5)   11   魔法部傲罗指挥部。   猫头鹰源源不断地从窗口涌入,将各式各样信件噼里啪啦砸在哈利·波特的办公桌上。   哈利将脸深深埋进掌心,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姿态,任由信纸和几只找不着方向的猫头鹰幼崽在他身上跌跌撞撞。   他一定是疯了,被巨怪踩了脑子,才会答应那个该死的、满脑子算计的纯血混蛋……   “砰!”   办公室大门被猛地撞开,罗恩·韦斯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他手忙脚乱地挥开漫天飞舞的信纸,又连推带赶地把那些执着送信的猫头鹰往窗外撵,最后“哐当”一声结结实实关上窗户,这才喘着粗气站定在好友面前,一头红发炸得销魂。   “哥们儿……”罗恩欲言又止,止又欲言,“《预言家日报》头版那事儿……该不会是真的吧?”   绝望的哈利一言不发。   罗恩看起来极其焦虑,在冲进这里之前,为了确保他不会在见到哈利后激动得跳起来,赫敏对他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紧急培训”。   他努力板着脸,试图传达妻子的关心:“赫敏让我问问你……需不需要……嗯……法律援助?或者,呃,心理辅导?”   哈利:“……”   “不用了,谢谢你们,罗恩。”过了好半天,哈利才极度疲惫地从齿隙间挤出声音。   “所以是真的?!”罗恩终究还是没忍住跳了起来,把赫敏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梅林最花的三角裤啊!我今天耳朵都快被磨出茧子了!司里那几个八卦精——埃里克·芒奇信誓旦旦,说他早上亲眼看见你和那谁……那只白鼬,一起从正厅的飞路网里走出来!还有蒙顿格斯,那老酒鬼,居然到处嚷嚷说你昨晚去了马尔福庄园,还在那里过了夜!”   他喘了口气,语气愈发激烈:“哥们儿,你知不知道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连纳西莎·马尔福给你准备了粉色的客房毛巾都——”   “罗恩!”哈利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罗恩被好友近乎崩溃的语气吓了一跳,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哈利低声恳求。   虽然罗恩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好友这副模样,他终究还是识趣地点了点头,留下一句“有事随时找我”,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哈利抿紧嘴唇,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清楚地知道,蒙顿格斯那个老酒鬼一定是在胡编乱造。因为,马尔福夫人为他准备的根本不是粉色毛巾,而是红金色。   他住的也不是什么客房,而是……   哈利甩了甩自己乱糟糟的黑发,强迫自己将那些不堪的记忆统统甩出去。   12   魔法部各司的办公室内,职员们整日都在窃窃私语。坩埚内的茶水失了又添,添了又失,他们今天恐怕一整天的注意力都不会在公务上。至于管事的领导?拜托,他们专注阅读文件的皮囊下,一双双耳朵竖得比天都高。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一个穿着魔法维修保养处制服、发色暗沉、面容普通的男巫默默隐入了喧嚣。   男巫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快步朝偏僻的侧门走去。   所有人都沉浸在八卦里,自然没人注意到他,更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下意识抬起、想要推一下鼻梁的右手——尽管那里空空如也,并未架着眼镜。   那扇通往外界的大门越来越近,男巫的脚步愈发局促,可就在此时,一个修长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从廊柱的阴影中踱出,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前。   来人一身圣芒戈治疗师长袍,铂金色的发丝在昏光下依旧夺目。德拉科·马尔福双手随意地插在长袍口袋里,灰眸中流转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将男巫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方向错了,这位先生,”德拉科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令人火大的慵懒,“维修保养处的员工通道在另一边。”   男巫身形微微一僵,随即点头致谢,迅速转身准备离开。   可德拉科的手更快,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男巫脚下的步子一凝,紧接着耳边拂来温热而危险的气息:   “还是说我们伟大的救世主,终于穷到需要兼职打两份工了。波、特?”   男巫的眼睛顿时瞪大。   德拉科二话不说用魔杖对着他的胸口施加一个“原形立现”,一道微光闪过,男巫面部的肌肉一阵扭曲,化作了哈利·波特的样子。   不等哈利反应,德拉科已将一个小物件塞进他掌心。   物体接触皮肤的瞬间,巨大的门钥匙拉力猛地钩住他的肚脐,天旋地转后,他和马尔福同时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哈利晃了晃发晕的脑袋,正要发作,却突然被手上的门钥匙转移了注意力。那是一个香水瓶。   “这是……?”   “你昨晚说很喜欢这个味道。”德拉科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领,还意有所指地、用有些粘腻暧昧的语调补充,“特别是……你趴在我胸口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说了三遍。”   “闭嘴!马尔福!”哈利脸上肉眼可见地升起热度。   他一点都不想回忆昨晚的事情。这个混蛋明明说好纳西莎会准备客房,最后却把他带进了自己的卧室……还锁门,还……   他打了个寒颤,强行切断思绪。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他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现代风格的顶层公寓,透过整面落地窗能俯瞰车水马龙的街道,“还有这是哪儿?”   “我家。”德拉科言简意赅,随即又补充,“位于伦敦市中心的公寓,离魔法部和圣芒戈都很近,通勤方便。”   “至于是怎么认出你的……”德拉科故作嫌弃地摇了摇头,“太拙劣了,波特。下次伪装记得克制住推眼镜的习惯,还有——别像偷了东西的地精一样鬼鬼祟祟。”   “可其他人都没发现!”哈利不服气地反驳,忽然灵光一现,瞪向德拉科,“除非……你特别关注我?”   出乎意料地,德拉科干脆地承认,“是。”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哈利未戴眼镜的眼角,用一种理所当然、带着惯常傲慢的语气说:“关注自己的男朋友,有什么问题?”   哈利的脸又开始发烫:“马尔福!我们明明——”   “不是真的。”德拉科不满地打断,“除了这句你还会说什么?”   哈利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带你来这儿可不是为了吵架。”看着哈利气到发颤的样子,德拉科终于放缓语气,“既然‘交易’已然开始,总得认真履行下去,不是吗?我想……伟大的救世主总不至于刚签完契约就打算毁约?”   哈利烦躁地抓了把凌乱的黑发,一整天积压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认真履行?你知不知道就因为这该死的‘交易’,我今天在办公室收到了多少封八卦信笺?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像在观赏动物园里跳踢踏舞的炸尾螺!”   德拉科闻言非但没有愧疚,反而轻轻哼笑一声:“哦?我以为你早就习惯了活在聚光灯下呢,救世主。还是说……”   他眯起灰眸,“你其实很在意别人怎么看待你和我‘在一起’这件事?”   “我在意的是真实性!”哈利咬牙切齿,”我们明明——”   “——不是真的。”德拉科流畅地接话,微微俯身,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外界认为它是真的,这才是关键。而要让这个谎言天衣无缝……”   他顿了顿,“我们至少该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哈利后撤了一大步:“同居?!马尔福,你休想!”   “仔细想想,波特。”德拉科慢条斯理地直起身,语气变得实际而冷静,“如果记者发现,所谓的‘马尔福伴侣’至今还窝在格里莫广场那栋阴森的老房子里,你猜丽塔·斯基特会如何渲染?是‘救世主深夜独守空房’,还是‘马尔福少爷金屋藏娇’?”   他故意拖长尾音,看着哈利逐渐僵硬的肩膀。   见救世主抿紧嘴唇,德拉科缓步上前,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这里到魔法部只要十分钟,能让你每天多睡半小时懒觉。况且……”   他一字一顿、清晰而缓慢地吐出,“昨晚某个紧抓着我睡衣不放的人,似乎对我的怀抱相当满意。作为‘室友’,我也不是不能继续承担哄睡的角色。”   “你——!”   食指轻抵在哈利唇前,德拉科继续用从容不迫的语调抛出最后筹码:“以及,书房永远为你备着最畅通的飞路网。下次紧急任务时,你至少不用先从壁炉里爬出来,再花十分钟绕过克利切堆在走廊里的‘传家宝’。”   这下哈利彻底沉默了。他环顾这间宽敞明亮、充满现代魔法的居所,窗外是璀璨的夜景,再对比格里莫广场12号那些总是窃窃私语的肖像画和满屋子的黑魔法遗物……   他自暴自弃地抹了把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漏出来:“……仅限交易期间。”   德拉科将嘴角那抹得逞的弧度悄然压下,平静应道:“当然。”   他抬手松开颈间的银绿领带,任由丝质布料滑落椅背。接着不紧不慢解开了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做完这些,他缓步走向酒柜,取出一瓶火焰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水晶杯时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执起酒杯,朝哈利的方向微微示意:   “欢迎回家,波特。” 第107章 番外:pretend lover(6)   14   《惊爆!救世主与宿敌的隐秘情事:独家深挖波特与马尔福同居内幕》   ——本报特约记者 丽塔·斯基特 为您揭开魔法界最匪夷所思的浪漫传奇   亲爱的读者们,当你们以为救世主哈利·波特仍在为魔法世界的安宁而日夜不休时,殊不知,这位年轻的英雄早已沉浸在一段足以让整个巫师界瞠目结舌的恋情中!经过笔者长达数月的深入调查,这段交织着旧日恩怨、职场暧昧与惊世同居的秘闻,终于得以揭开面纱!   一切始于一个看似寻常的黄昏。据魔法部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清洁女巫透露,她曾多次目睹圣芒戈的年轻主任医师德拉科·马尔福,在下班时分准时出现在傲罗指挥部楼下。   起初,两人的互动充满火药味——波特先生总是怒气冲冲地走在前面,而马尔福先生则板着一张俊脸紧随其后。   但笔者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细节:那位看似冷漠的马尔福先生,其手指曾数次试探性地伸向波特先生自然垂落的手心——尽管每次都被我们的救世主像拍打狐媚子一样拍开。   这种“你追我躲”的暧昧戏码,在魔法部大厅持续上演了整整一周!而在一周之后,那只屡遭拒绝的手,终于如愿以偿地握住了梦寐以求的掌心!这究竟是世仇恩怨的延续,还是某种特殊情趣的前奏?笔者更倾向于后者。   再后来,波特先生的办公桌上开始出现包装精美的点心盒,据说是由马尔福家的家养小精灵特制,可见马尔福少爷对伴侣的呵护可谓是无微不至。然而,这份甜蜜的关怀却被一盒凭空出现的匿名糖果打断。   据某位波特先生的指挥部同僚向笔者爆料,如往常一样前来接救世主下班的马尔福医师,见到救世主手中把玩着一盒包装俏皮的糖果步出办公楼,二人之间随即爆发了一段急促而压抑的对话(遗憾的是内容未能听清),紧接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持续性地笼罩了整个魔法部。   目击者称,当时的马尔福先生脸上冻得足以养殖冰脊龙,而波特先生则带着几分无措紧跟其后,试图去牵马尔福先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摆荡在身侧的左手——却被对方毅然打掉。   然而,真正令人惊讶的转折发生在转角走廊!凭借某些特殊信息采集手段,笔者不仅捕捉到二人压抑的争执,更亲眼见证波特先生主动凑近,在马尔福先生紧绷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安抚之吻!梅林的胡子啊!我们英勇的救世主竟已娴熟掌握用亲吻化解伴侣醋意的技巧!   更令人动容的细节来自圣芒戈。一位夜班治疗师透露,在波特先生某次任务负伤住院期间,马尔福医师不仅亲自制定治疗方案,更是在深夜值守病榻,紧握昏迷中救世主的手,并在其额前留下一个饱含深情的吻。   而真正的重磅炸弹来自上周。一位恰巧路过的魔法法律执行司职员,在一条僻静的走廊拐角,目睹了足以颠覆其认知的景象:   我们那位一向以敬业著称的傲罗办公室主任哈利·波特,竟在工作时间擅自离开岗位,并与同样在工作时间擅自离开岗位的德拉科·马尔福先生亲得难舍难分!   据该职员描述,现场战况激烈到可谓是“惨不忍睹”——堆放在墙两侧的杂物纸箱翻落满地、文件漫天翻飞,波特先生被吻得七荤八素险些跌倒,马尔福医师顺势将他扶抵在办公桌上,开始解衬衫纽扣……   啊,多么炽热的感情,但亲爱的先生们,或许下次该选个更私密的场所?毕竟,维持救世主和圣芒戈精英的公众形象也是极为重要的。   从最初的别扭同行,到如今的廊内缠绵,哈利·波特与德拉科·马尔福的这段关系,无疑经历了令人瞠目的蜕变。昔日礼堂中的对峙仿佛还在眼前,如今两人却已亲密无间——这究竟是命运开的一个玩笑,还是梅林早已写就的剧本?   无论缘起为何,笔者都不得不感叹,爱情——尤其是这种充满戏剧性的爱情——它的魔力,远比任何魔咒都更加强大和不可预测。   至于这段关系将如何发展?它又会对波特先生的职业生涯产生怎样的影响?《预言家日报》将持续为您关注。毕竟在情爱这个永恒的谜题面前,即便是大难不死的男孩,也与凡人一样需要摸索前行。   (丽塔·斯基特报道,所有内容均经严谨调查核实,如有雷同,那必然是因为事实本就如此)   15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当哈利意识到时,他竟已在这间属于德拉科·马尔福的公寓里生活了整整三个月。   幻影移形的轻微噼啪声在玄关消散,哈利的身影出现在熟悉的位置。这一个月里,他其实很少使用这个咒语——一方面是因为公寓离魔法部确实不远,另一方面,则要归咎于某个金发男人总爱拉着他漫步在麻瓜的街道上。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麻瓜了?”有一次,哈利终于忍不住问道。   抱拢在掌心外的大手故意收紧了些。德拉科回答得意味深长:“不是亲麻瓜。”   哈利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德拉科只是淡淡一笑,便不再多言。总之,在对方的软磨硬泡下,哈利最终只得妥协了。   但今天,哈利再次使用了移形换影。原因是,那个总爱陪他散步的金发男人,没有如往常一样出现在魔法部门口。   哈利有些烦躁地脱下制服长袍,挂在入口处的胡桃木衣架上,那旁边已经搭着一件深色风衣,是德拉科的。两件衣服的袖子不经意地挨在一起。   他知道这很幼稚,很不“救世主”,但那股莫名的落空感,还是抑制不住的从心底涌出。   他带着点发泄意味地将鞋随意踢在地毯上,靴子在空中翻转半圈,颠倒着撞在墙角。接着他打开灯,暖黄的灯光洒满空无一人的客厅。   德拉科还没回来。   哈利在房间里四处张望,有些闷闷不乐地得出结论。   可忽然,一双温热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抵住他的肩膀。   哈利几乎是立即侧过脸,绿眸迫不及待地映进那双灰眸。   “今天怎么……”话到嘴边,哈利又觉得这么问实在太像抱怨,只得硬生生拐了个弯,“……没来魔法部?”   德拉科坏笑着凑近他:“怎么?才一天没来接,我们伟大的救世主就想我了?”   “想多了。”哈利耳根有些发烫地躲开,“爱来不来。”   德拉科顺势在他的脖颈上落下一个轻吻。哈利有些痒地缩了缩脖子,却并未推开。   “因为,我在准备宣布一个好消息。”德拉科柔声说。   “好消息?”哈利的思维立即活跃起来。马尔福会为他带来什么好消息?莫非马尔福家族决定投资傲罗办公室的扩编?或者,对方意外抓住了某个棘手的神秘人残党?   德拉科却稍稍退开,双手扶住哈利的肩膀,让他转过来面对自己。   “好消息是——”德拉科的目光专注而认真,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交易’结束。”   哈利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仿佛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德拉科看着他茫然的样子,一字一顿地重复,“恭喜你,波特。你期盼已久的‘解脱日’,就是今天。”   半晌,哈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意思?马尔福?”   德拉科的嘴角依旧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意思就是,我找到真正心仪之人了。所以,我们之间那份各取所需的‘交易’,从现在起,正式终止。” 第108章 番外:pretend lover(7)   一瞬间,那双总是熠熠生辉的绿眸里褪去了所有的颜色。   “交易……结束?”哈利喃喃重复着。   他应该感到解脱的,不是吗?这场荒唐的戏码终于落幕,他不必再配合马尔福演这出荒唐的戏码。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突然塌陷了一大块?   他没有任何立场生气,更没有资格质问。这一切本就是他亲口同意的“交易”,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现在甲方单方面宣布合作圆满结束,他除了接受,还能说什么?   “哦……是吗?”哈利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那……恭喜你。”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好让自己重新呼吸。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掩饰突如其来的失态,至少该表现得像个正常的、为“合作伙伴”感到高兴的人。   “是……哪家的小姐?”他勉强牵动嘴角,“还是……你终于追到了那位一直很难搞定的帕金森?”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问题蠢透了,而且带着一股连他自己都厌恶的、酸溜溜的味道。他到底在干什么?   “我……这就去收拾东西,”他语速飞快地说,“今晚就回格里莫广场。”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他不想留在这里,一秒都不想。多待一刻,他都怕自己会失控,会问出更愚蠢的问题,会做更丢脸的事情。   可德拉科却拉住了他,温热的掌心捧住他的脸颊,珍重地、却又不容置疑地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这么着急做什么?”德拉科的声音很轻,“波特,不想听听我的答案吗?”   哈利只觉得自己的呼吸愈发紊乱:“……什么答案?”   “你问题的答案。”德拉科说,“你不是问我——‘是哪家的小姐’吗?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不是帕金森。当然,也不是任何一位小姐或女士。”   他顿了顿,忽然俯身,在哈利的唇上落下一吻。   “是位先生。大名鼎鼎的救世主,现任傲罗办公室主任——哈利·波特先生。”   哈利的大脑彻底宕机了,当德拉科再一次将唇瓣覆上他的,他才猛然回过神。   他尝试理清这片混乱:“等等,你的意思是……在这三个月里,我成为了你的……”他斟酌着措辞,“……心仪对象?”   “是,但也不完全是。”德拉科坦言,同时觉得有些好笑,“木头波特。你见过哪对契约情侣会成天抱在一起睡觉、会在暗巷里热吻、会在对方应酬醉酒时帮忙更衣甚至——”   “停!”哈利伸手堵住了他的嘴,被他这番直白的话激得耳尖发烫,“所以是从什么时候……”   “从我寄出那封信开始。”德拉科摇了摇头,“不。更早。”   早到不知源从何起,或许始于法庭上那个毅然站出的争辩身影,或许始于火场里那把果断折返的扫帚,或许始于魁地奇赛场间那道意气风发的背影……   甚至,可能始于摩金夫人长袍店内,初始相见时那个身形瘦小、戴着破眼镜的绿眼睛男孩。   德拉科不打算全盘托出。这些黏糊糊的剖白现在还不适合说出口——毕竟他还不知道波特的想法,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单方面痴恋多年的傻瓜。   他重新望进哈利的绿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想,救世主应该也不想一辈子都捆绑在这项‘交易’里?”   “我倒是有个不错的建议,绝对适合素来追求刺激的傲罗先生。”他顿了顿,“假戏真做。如何?”   假戏真做?换句话说,和德拉科·马尔福谈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恋爱?   这想法确实够刺激、够疯狂,却也透着一股致命而危险的吸引力。   哈利的绿眼睛里重新燃起火焰,那是一种格兰芬多式的、带着莽撞冲劲的兴奋火焰。   “确实算个不错的主意。”他说,“听起来……值得一试。”   德拉科低低地笑了,郑重吻上他的额头。   “那么明天回庄园。”吻毕,他若无其事地补充,“我父母托我转达——‘许久未见波特先生,甚是想念’。”   哈利身体一僵:“想……我?”   梅林啊,这可真够诡异的,他严重怀疑是面前的铂金发混蛋在胡编乱造。   德拉科却只是无辜地耸耸肩:“有什么问题?”   哈利忽然想起什么,追问道:“等等,你当初到底是怎么说服你父亲的?”   晚宴上卢修斯那副血色全无、暴跳如雷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他简直想象不出那样一个……护儿心切的父亲,究竟是怎么突然转变态度的?   16   三个月前。   那间被厚重木门隔绝的书房内,月光冰冷地透过长窗洒入,将两代马尔福相似的铂金色发丝镀上相同的冷辉。   德拉科喉咙有些发紧,但灰眸却始终坚定地迎向父亲灼人的目光。   “请讲,父亲。”   卢修斯没有立即发问,他苍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蛇头杖顶。   半晌,他才沉沉地呼出口气,缓缓开口:   “与家族利益相关的问题,刚才在餐桌前已经讲得够清楚了。抛开这些,德拉科,我问你——你是否清楚,选择这条路,意味着你将直面纯血圈层的排斥、承受永无止境的流言蜚语?你准备好承担这一切的代价了吗?为了一个波特……你认为这值得吗?”   “值得。”   德拉科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那些固步自封的纯血家族,他们的孤立对我们而言早已不是损失,而是解脱。至于流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马尔福家族何时曾因怯懦的窃窃私语而退缩过?”   卢修斯的眼眸深处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沉默片刻,才缓缓抛出第二个问题:   “这个决定,意味着马尔福家族延续数个世纪的血脉,将在你这一代画上句点。永远不再有流淌着纯粹马尔福血液的继承人,德拉科,对于这样的未来……你当真想清楚了吗?”   这一次,德拉科没有立即回答,他垂眸看向自己交扣的双手。   “……我想过,”良久,他终于抬起头,“但父亲,家族的延续,难道只能依靠血脉吗?我们积累的财富、知识、影响力……这些才是马尔福家族真正的基石。我相信,凭借这些,我们依然能在这个新时代找到属于马尔福的位置,甚至……开创不同于以往的传承方式。"   卢修斯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隙,他微微前倾上身,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最尖锐的问题。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如何让我相信,这不仅仅是一场利益交换,或者……更危险的,一种对过往扭曲的执念?波特对你而言,究竟是什么,是必须征服的战利品,还是无法释怀的仇敌?德拉科,我要听真话。”   这个问题让德拉科的心脏猛然一紧,但他的回答依旧坚定而清晰。   “他两者都不是。”他说,“他不是战利品,因为我无需通过征服他来证明任何事;他更不是仇敌,那段充满诅咒和愚蠢对立的历史,早已随黑魔王一同埋葬了。"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父亲,哈利·波特……他是一个让我看到‘另一种可能性’的人。他代表着一种我未曾拥有、却不得不敬佩的坚韧、忠诚和……纯粹。”   “这不是算计,也不是执念。”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我无法用魔杖变出‘爱’来向您证明,但我可以向您保证,在关于哈利·波特的这件事上,我的头脑和我的心……是绝对统一的。”   他一字一顿地补充,“选择他,是我权衡了所有利弊——包括您刚才提到的那些沉重代价——之后,依然认为最值得、也是我唯一想要的选择。”   17   蓝灰色的夜幕与暖黄色的灯光交相辉映,伦敦市中心的顶层公寓里空气宁静而缠绵。   哈利仍带着未尽的好奇,望向德拉科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德拉科却故意拖长了语调,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个嘛……”   指尖轻轻勾住哈利的小指,他转身走向卧室。   “来日方长,哈利。”   声音轻得像夜风拂过窗畔。   “以后再慢慢告诉你。”   END. 第109章 害怕?   DAY7   这一天,比想象中更加寂静而漫长。   螺旋楼梯分隔的一楼与二楼,将哈利·波特与德拉科·马尔福切割在两片不同的世界。   墙壁上的挂钟早已不知敲响了多少次,哈利在这一声声钟表的报时里,不知多少次看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   夜晚九点。   门扉依旧纹丝不动。那扇木门从未有一刻显得如此沉重过。   哈利的内心早已上演了无数场无声的辩论。他有太多理由上楼:马尔福会不会磕到床角晕过去了?出于人道主义,他有必要检查一下对方是否还活着;近一天没吃饭,那个挑剔的斯莱特林会不会低血糖?他或许该送去一些食物;更何况……今天的日常任务还一项都没完成,他们总不能永远这样躲避下去。   可当目光真正落在那扇门上时,他却畏了步。   这种犹豫不决对格兰芬多来说太过陌生,一种微妙的顾虑牵制着他——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担心,担心这贸然的举动会打破某种脆弱的平衡,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难以收拾。   哈利抿紧嘴唇。最终脚下步伐一转,朝着餐厅走去。   再等等……   看着桌面上堆叠的十六枚金加隆,他思索着要不要取出两枚兑换今日的魔纹券,今天还没有任何收入,而且如果马尔福打定主意一整天不露面,恐怕也就没有机会了。   但每日限购的两次又是铁铮铮的事实,尽管昨天兑换得到的东西糟糕得令人发指……可比起那些,得到有用收获的概率,从前几次兑换来看,明显要比换到糟糕的东西高一些。   一时间,他陷入了两难。   不过这种纠结并未持续太久,因为那个困扰他的源头,此刻正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背后。   “穷到需要盯着这几个加隆发呆了,波特?”   依旧是熟悉的、拖着长音的讥诮话语,却让哈利心头一颤。   德拉科双手正随意插在上衣口袋里,他换下了睡衣,身上穿着衣柜内选出的、崭新而修身的衬衣。   那双灰色眼睛正微微低垂着,刻意避开与哈利的直接对视。   “盯着我做什么?”德拉科的视线虽然落在别处,却捕捉了哈利的视线,“我脸上有金加隆?”   哈利闻言立即别过了脸,重新将注意力落回那堆金加隆。   “居然还知道下来……”他低声咕哝着,拾起其中两枚,“怎么不干脆再多待一会儿?待到零点,正好能把今日份的任务时间都抵消掉……”   德拉科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耳尖有些发红,却故作漫不经心地冷哼一声:“怎么?救世主是在抱怨我直到现在才出现,让你一个人……独守空房,寂寞了?”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哈利毫不犹豫。   德拉科没有立即回嘴,他忽然沉默着,向前走了几步。   哈利背对着他,却能感觉到一股迫近的气息。视野里,两条修长的手臂忽然出现在自己的身体两侧,左臂撑在桌沿,右臂则弯曲探向他的手,指尖微微相触,下一秒,原本在他手里的两枚闪闪发亮的金币出现在了对方手里。   “你明明很纠结,”德拉科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畔响起,将金币置于指尖翻滚,“为什么宁可让任务进度错过,也不肯……上来找我?”   哈利的身体顿时僵硬。   “救世主既然这么纠结于魔纹券的兑换,为什么不上来?”德拉科继续追问,“明明只是几级台阶的距离。除非你的腿残废到几步寻常楼梯都走不了,或者,你从昨晚开始就像中了昏迷咒一样睡死到现在。”   哈利幽幽地转过脸,绿眼睛里燃起怒火,像是要将德拉科刺出两个洞。   “如果这两种可能都不对……”德拉科刻意无视了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难道说……你是在害怕,波特?”   “害怕?”这句话让哈利险些跳起,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我有什么好怕的?马尔福,我看你是有严重的臆想症,建议你立刻去圣芒戈看看脑子!”   “那你为什么不上来?”德拉科眯起眼睛,生怕漏掉哈利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哈利重新闭紧了嘴唇,喉咙发紧。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一种奇怪的尴尬,一种莫名的想要逃避的感觉。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踏上那几级台阶,推开那扇门,有些事情……可能会不一样。   身后那道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让他一阵无名火起。他最终气急败坏地反将一军:“光会质问我,那你呢?”   他冷笑着,用同样的话回敬,“问我为什么不上楼?那你呢,德拉科·马尔福,为什么一整天不下楼?是腿摔断了,还是刚从小矮人的睡梦里醒来?”   德拉科像是被突然扼住了喉咙,话语卡在一半。   哈利见对方这副猝不及防的模样,气势顿时上来了,乘胜追击,用对方的话原封不动地砸回去:“依我看,真正害怕的人——是你吧?嗯?”   他纯属是想以牙还牙,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德拉科苍白的皮肤竟从脖子根开始,迅速漫上一层明显的红晕,甚至连耳尖都红得滴血,一副仿佛真的被说中了的模样。   哈利愣住了。马尔福这反应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真的在害怕?可他在怕什么?   德拉科像是被哈利直勾勾、充满探究的目光烫到,猛然回过神来,他有些仓促地从哈利身后退开,朝兑换箱大步迈去。   “叮叮”两声,他把两枚金加隆先后重重地丢进投币孔内。   “……不说这个了!”他头也不回地说,“我不下来是因为……因为不想和你这个巨怪长时间共处一室!尤其是在看了那些……东西之后!”   他刻意加重了“那些”两个字,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禁忌。   “我纯粹是担心……看到你这张脸,会让我想起那些伤风败俗的画面!”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仅、此、而、已!” 第110章 共感娃娃   随着兑换箱内的咀嚼声消失,两张魔纹券先后飘落,恰好盖在那堆金加隆上。   德拉科仰着下巴走过去,伸手粗暴地在哈利眼上捂了一下,打断他探究的视线。   “还看?”他用不耐烦地语气说道,“救世主最好分清楚轻重缓急——距离零点只剩不到三个小时了,我们没时间在这里闲聊。”   “用不着你提醒。”哈利后仰避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拿起桌上的魔纹券,将其中一张拍在德拉科面前。   “每次都是我刮,”哈利语气坚决,“这不公平。你的少爷爪子也该接受一下’熏陶‘了。”   德拉科本想反驳,但在哈利的强烈施压下,只好悻悻地妥了协。两人并排站着,各自用指尖刮开魔纹券上那层灰扑扑的涂层。   哈利边刮边在心里祈祷着,但愿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再不济,正常能入眼的也行,只要别像昨天那样给一堆辣眼睛的废品就好……   当券上的字迹完全显现时,他整个人僵住了——   Draco Malfoy   “……德拉科·马尔福?”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确保自己没有看错,魔纹券上确实写着马尔福的名字,可是,这怎么可能?!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人,只见德拉科也同样僵在原地,和他一样满脸不可置信。   两人诡异地对视了两秒,紧接着,几乎是同时夺过了对方手中的魔纹券。   哈利倒抽了一口凉气——   Harry Potter   德拉科刮开的那张券上,清晰地印着他的名字。   一瞬间,无数荒诞的猜想如同脱缰的夜骐在他们脑海中奔腾:难道是时间转换器出了差错,召唤来了不同时空的他们?或者是某种邪恶的黑魔法复制品?又或者……他们自己才是冒牌货,而魔纹券即将召唤出“真正”的哈利·波特和德拉科·马尔福?   在这份沉默的不安与恐惧中,他们定定地目视前方,眼见着一片云雾凭空肆起,翻滚着、汇聚着,逐渐形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墙。   两人不约而同向后退了一步,手下意识摸向口袋——却抓了空。他们想起魔杖早已不知所踪,只能紧张地攥紧拳头,摆出防御姿态,警惕地面对那片诡谲的迷雾。   下一秒,浓雾中缓缓浮现出两道轮廓。   既非成年巫师,也非幼年形态,而是两个圆滚滚、比例夸张的二头身卡通形象。   “噗、噗”两声轻响,两只做工略显粗糙的布艺玩偶掉落在地。   “……”   眼前这毫无威胁性的景象,让两位严阵以待的成年巫师显得格外滑稽。   哈利率先回过神,他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将两只玩偶拾起。   那是两只约莫手掌大小的布偶。铂金发色的那只,用灰色的圆纽扣充当眼睛,嘴角以歪斜的针脚绣出一个带着几分坏笑的弧度;黑发的那只则配着翠绿色的纽扣,脸上还架着一副微缩的黑色圆框眼镜,嘴巴被绣成一条严肃的直线。   它们简直是将两人的特征以某种夸张又传神的方式浓缩了起来。哈利伸出手,将缩小版自己脸上有些歪了的眼镜轻轻扶正。   “这又是什么破烂玩意儿?”德拉科皱着眉走近,嫌弃地打量着那个表情一点也不“马尔福”的缩小版自己,“做工粗劣,毫无品味。”   “我倒是觉得神韵抓得很准。”哈利端详着金发玩偶那副贱兮兮的表情,忍不住反驳,“尤其是这笑容,和你简直一模一样。”   他边说边伸出食指,轻轻点向玩偶的嘴角。   “闭嘴,波特,看来你的视力已经差到需要……”   德拉科的讥讽戛然而止。   一种奇异的触感毫无预兆地落在他自己的唇边,很轻柔,还有些皮肤的冰凉,激起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痒意,直窜心底。   哈利注意到他突兀的停顿,疑惑地转过头:“怎么?词穷了?”   德拉科的目光锁在哈利触碰玩偶的手指上,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别停。”   “?”   哈利完全搞不懂这家伙又在发什么神经,但还是依言随意地抚了几下。指腹顺着娃娃脸颊一路向下,快速而轻盈地掠过嘴角、下巴,再到脖子……   “停!”   德拉科忽然出声打断,抓住了他的手腕。   哈利有些不耐烦了:“又怎么了,马尔福?一会儿摸一会儿不让摸,你到底想怎样?”   “这个玩偶……”德拉科欲言又止,他犹豫片刻,最终松开了手,将指尖试探性地探向哈利手里的另一只娃娃。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黑发娃娃耳垂的瞬间,哈利的耳尖激起了一阵温热的实质触感,而这感觉愈发放大,仿佛真的有一只手在那里流连。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立即拍开了德拉科的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耳朵:“等等!为什么……”   他张了张嘴,而德拉科替他解开了谜团:“这两只玩偶,能传递实际触感。”   也就是说,当他们触碰这两个玩偶时,相应的感觉会同步反馈到他们本人身上?   这简直太荒谬了!   哈利强压下心中的情绪,手指探向自己的玩偶。可奇怪的是,这一次,无论他怎么用力,他自己都没有任何感觉。   但当他将指尖重重按向金发玩偶的胸口时,德拉科“嗷”了一声,吃痛地捂住胸口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波特!”德拉科气愤地一把夺过自己的玩偶,“你想谋杀我吗?”   “梅林在上,我怎么知道会这样!”哈利也被这结果惊了一跳,“我碰自己玩偶的时候,明明一点事都没有,我还以为……”   德拉科闻言,也尝试着摸了摸自己的玩偶,同样没有任何感觉。   这么看来,这两只与他们高度相似的玩偶……只有在被“对方”触碰时,才会将触感真实地传递给本人。   得出这个结论,那事情可就变得“有趣”起来了。   试想一下,这样一个毫无反抗之力、却又与自身感官紧密相连的“小东西”,如果不慎落入了死对头的手中……   德拉科的目光忽然瞥向了哈利手中的“小东西”,这个说不清掺杂着何种情绪的目光让哈利立即护紧了自己手中的玩偶。   “马尔福,”哈利磨着后槽牙警告,“你要是敢打我娃娃的主意,我发誓一定会率先夺走你的那个,然后……”   他顿了顿,忽然扯出一抹危险的笑容,压低嗓音,“……用剪刀,沿着缝合线,把它一点一点,对半剪开。” 第111章 吻的“标准”   这番话让德拉科下意识别开了视线,甚至将金发玩偶背至身后。可在下一秒他又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这和害怕示弱有什么区别?于是他又勉强扭回了视线。   “救世主就只会这种粗暴野蛮的伎俩?”   他冷哼一声,脑海里却不受控想象到自己被切成两半的惊悚画面,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怎么,嫌少?”哈利眯起眼睛,意有所指瞟了瞟德拉科手里的玩偶,“你要是喜欢,我也不介意把你剪成五六七八片——想试试看吗,马尔福?”   在哈利毫不示弱的逼视下,德拉科最终只得不情不愿地耸耸肩,算是默认了妥协,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我对你那个比巨怪还丑的破烂玩意儿本来就没兴趣。正好,达成临时协议——我们各自保管好自己的东西,互不干涉。如何?”   “成交。”   两人从餐厅出来时,客厅内挂钟上的指针已来到“九点五十二分”。这意味着他们完成今日任务的时间只剩最后两小时左右。   哈利将自己的玩偶妥帖安放在沙发角落,后侧恰巧有个枕头垫着,远看倒真像个在打盹的小孩。   德拉科则嫌弃得很,但为了防止遭到波特的报复或恶作剧,他还是将那只金发玩偶靠在了沙发另一端的软垫上。   接着,他把手摊开到哈利面前,掌心朝上,刻意用不耐烦的语气催促:“快点,波特。”   “啧,知道了。”哈利没好气地应道,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两人各自臭着一张脸,手指却极其熟练地找准对方的指缝,探入,牢牢扣紧。   哈利留意了时间。他们牵手时是九点五十五分,当时钟指向十点五十五分整,他立即甩了甩两人交握的手,示意德拉科松开,德拉科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地松开他。紧接着,哈利就朝前凑近一步,扑进了德拉科怀里,德拉科则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地回搂住他的腰。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的语言交流,甚至连两张板着的脸都如出一辙。两个看似各自恼怒而赌气的年轻人,就这样以亲昵自然的姿态,在对方怀里继续着沉默的“任务”。   但这份沉默在十一点五十五分降临时被打破。哈利从德拉科怀里退开,盥洗室内先前响起的九枚金加隆落地声无疑昭示着两项任务的顺利完成。   可……还有一项。   “需要我再次提醒你吗,波特?”德拉科依旧板着脸,用公事公办的、不耐烦的语气催促道,“为了能尽早离开这个鬼地方,之前……调整后的计划,别忘了。”   哈利舔了舔突然变得干涩的嘴唇,低声回答:“……我没忘。”   “……很好。”   哈利看着德拉科朝自己靠近一步,缓缓俯身,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他发现自己没办法正常呼吸了,一种莫名的紧张悬在心头。他攥了攥拳头,思考着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是不是该抬起头,又或者,他该闭眼吗?   然而,德拉科却在他唇前几厘米的位置停下了,不再继续靠近,这让哈利有些疑惑的同时,又有些说不出的心痒。   “我向你靠近了。”   德拉科低声说着,浅灰色眼睛紧盯着他。   “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哈利身体一僵,只见德拉科缓缓闭上眼睛,嘴唇轻抿,一副全然交付、静待他主动的姿态。   ……行吧。哈利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就碰一下,碰一下就分开。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那近在咫尺的薄唇凑了过去。德拉科浅金色的睫毛几乎要扫过他的脸颊,他轻轻地在那片温热上碰了一下,正准备像完成盖章一样迅速退开——   下一秒,德拉科的手猛地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哈利完全懵了。马尔福是从哪里学来的技巧?相比第一次那个毫无章法、近乎啃咬的接触,这一次要轻柔得多。   德拉科灵巧地含住他的下唇,扣在他脑后的手轻柔地抚过有些凌乱的黑发,另一只手则用力却克制地揽住他的后背。   一阵陌生的晕眩感向哈利袭来,他不知道这是因为缺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鬼使神差地,他并没有推开德拉科,甚至在迷蒙之间,缓缓闭上了眼睛。   直到德拉科落在他后脑的手缓缓松开,两人紊乱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哈利才后知后觉地,带着几分局促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马尔福?”   “完成任务的意思。”德拉科答得飞快,声音融在彼此未平的气息里。   “可是……”   “仅仅碰一下,很可能被判定无效。”德拉科一脸严肃地打断,“你那比金色飞贼瞬移还快的触碰能判定出什么东西?我这是……让你看看清楚,什么才叫符合标准的、足以通过验证的‘接吻’。”   哈利满脸不信,他呼吸稍稍平稳了一些,指尖抚过自己还有些发麻的唇瓣:“骗鬼呢,马尔福?羊皮纸上分明只写了‘接吻’,我怎么不记得还有‘时长’和‘标准’这种规定?”   “这……是你这种巨怪脑袋参不透的深层规则。”德拉科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你要是不信,明天再试试不就知道了。”   哈利本想继续反驳,但听到对方话中提到的“明天”,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十一点五十九分了!”   只剩最后一分钟,而除去任务,每天的固定环节还有一项未完成!   哈利没时间再跟马尔福争论那个吻的“标准”问题,他扑到地毯上,匆忙抓起一片散落的拼图,飞快地按向拼图板。随着一阵电流窜过指尖,拼图背面缓缓浮现出文字。与此同时,午夜的钟声沉沉敲响——   “铛,铛,铛……”   哈利顾不上更多,急忙将拼图翻转过来,借着灯光阅读上面的文字。好消息是,新的拼图任务似乎并非每日零点重置,但坏消息是,这段说明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恭喜解锁金加隆获取条件(隐藏版):   与玩偶培养感情,当亲密度达到100,即为任务成功,奖励7金加隆。   (注:时间不限。)” 第112章 交换   “……与玩偶培养感情?”哈利喃喃地念出声,眉头紧紧皱起,“亲密度达到100?这又是什么莫名其妙的……”   更麻烦的是,任务说明里没有时间限制。这意味着,这个拼图任务很可能会无限进行下去,直到他们达成那个所谓的“百分百亲密度”为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了沙发两端各自靠着软垫、代表着他和马尔福的布偶娃娃。   德拉科后一步查看了拼图上的任务,同样眉头紧锁。   和这种活像被巨怪踩过的破烂布偶“培养感情”?梅林在上,还有比这更愚蠢的事吗?   他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走回沙发前,用两根手指极其嫌弃地捏起金发玩偶的一只胳膊,将它提溜到眼前。“小马尔福”在空中晃荡着,脸上那抹歪嘴的坏笑弧度正对着“大马尔福”嫌弃下撇的唇角。   哈利则用双手小心翼翼将黑发玩偶捧起来,先是理了理那头和他本人一样乱糟糟的黑发,然后又轻轻捏了捏玩偶的手和小脸。   德拉科伸出一根手指,悬在半空,像是在艰难地寻找什么不那么难以忍受的接触点,最终找准了娃娃的腮帮子,极其不自然地快速戳了戳。   奇怪的是,两人的动作都没有引发任何变化,想象中的“亲密度”的数字也并未浮现。   哈利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尽管他内心万分抗拒,但从此刻毫无动静的现实来看,似乎只指向这一种可能。   “该不会……”   “呵,恐怕就是那样。”   德拉科看了哈利一眼,在得到对方勉强算得上默许的目光后,手指试探性地轻轻戳向黑发玩偶的脸——   “亲密度+0.01”   一行墨绿色的荧光小字立刻从黑发玩偶的头顶跳了出来。   哈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虽然触感并不明显,但确实有一丝真实的温热从他的脸颊一掠而过。   他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金发玩偶的脖子。   “亲密度+0.01”   金发娃娃的头顶随之浮现一行红色的荧光小字。   德拉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果然是这样……只有在触碰“对方”的玩偶时,才能增加亲密度。   哈利握着自己玩偶的手紧了紧。那个临时达成的“互不干涉协议”才维持了不到三个小时,就将因为这该死的新任务而不得不作废。   但更让人绝望的是……   为什么碰一下他妈的就只涨0.01啊?!!   照这个速度算下来,他们得在对方的玩偶上戳满一万下才能达标?梅林的蕾丝长裙啊!先不说手指会不会抽筋,光是想象一下——作为被戳的那一方,怕是要被戳成刺猬了!   “……马尔福。”哈利深吸一口气,认命地看向德拉科,竖起一根手指,“协议必须调整。玩偶可以交换,但是,绝对、绝对不能做任何出格的事——比如掐脖子、捏鼻子这种可能危及生命安全的危险行为。”   他一字一顿地强调:“我能感觉到。你要是敢做什么不利于和平的事,我发誓,一定会十倍奉还给你。”   对此,德拉科并没有表示异议,他只是挑了挑眉,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随后刻意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嘲讽道:“你以为我会蠢到在把柄同样落在你手里的情况下,还‘为所欲为’吗?”   他轻飘飘地拖长了调子,“除非——我巴不得让你十倍报复回来。”   “最好记住你的话。”哈利心一横,咬着牙将自己的黑发玩偶递到德拉科面前,“拿好。动作……轻点。”   “要求这么多?救世主已经敏感到稍微用点力就要不适的程度了?”德拉科冷哼一声,“看来你身上那些象征‘救世主勋章’的伤疤该重新评估一下耐受力了。”   嘴上虽这么说,但他接过玩偶的动作却出乎意料的轻柔。他用手掌轻轻托住玩偶的后背,确定放稳妥后,才收拢手指。   而他递出代表自己的金发玩偶时,态度就截然不同了:“拿着。”他随意地晃了晃玩偶的胳膊,随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放进了哈利摊开的掌心。   这个简单的交换动作,竟也为两只玩偶各自增加了“0.01”的亲密度。   哈利捧着手中这个迷你版的“马尔福”,低头细细端详起来。玩偶的铂金发丝和它的主人一样一丝不苟,那个歪着嘴的坏笑虽然有点贱兮兮的,但其实也还……挺可爱的。   马尔福至于那么嫌弃嘛?他暗自为娃娃鸣不平的同时,目光逐渐下移,落在玩偶的小手上。   那双小手没有五指,只有一个小小的圆球。脑中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这亲密度的积攒数值,会不会和触碰的位置、力道有关?   鬼使神差地,他轻轻捏了一下。   “亲密度+0.02”   玩偶头顶的数字真的跳动了。哈利立即转头瞥向身旁的德拉科。对方似乎没什么反应,只是继续用研究什么奇特标本的眼神打量着手里的黑发玩偶。   应该是没感觉出来吧。哈利想着,又加重了一些力道捏下去。   “亲密度+0.05”   数值又变多了!哈利的眼睛亮了起来,看来数值变化和力道确实存在直接关联。在这个发现的鼓舞下,哈利小小雀跃地又加重了一点力道,数值增加了“0.08”,然后他又一次加重,又又一次加重……   直到德拉科突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几乎是龇牙咧嘴地捂住自己的左手。   哈利吓了一跳,连忙松开,只见德拉科的左手手背上,竟浮现出一道清晰发红的指印!   “……波特!”德拉科沉着嗓音,转头看他,“尝试也该有个限度?除非你存心想废掉我这只手!”   “怎么会这样?!”哈利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看马尔福手背上那明晃晃的红痕。   他明明根本没使多大劲啊?力道确实比最初重了一些,但绝对不至于到留下痕迹的程度!   更让他困惑的是,就在他刚才那“没使多大劲”的一捏之下,金发玩偶头顶的亲密度数值,竟然猛地跃升了0.5!   难道对着同一个位置反复触碰,会累积放大传递的“触感”?而与之相对的,亲密度也会成倍增长?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哈利再次用指尖轻轻按向玩偶那个圆球状的小手——这一次,他用的力道甚至比最初还要轻柔。   下一秒,德拉科猛地抽了一口冷气,手背上赫然裂开一道细长的血痕!   伤口并不深,但对于仅仅只是轻柔按压的哈利来说,这景象实在太过诡异、太过骇人。   而与之相对的,是金发玩偶头顶疯狂跳动的数字——   “亲密度+1.0” 第113章 十倍奉还   玩偶头顶的累计数据,在这种近乎残忍的方式下,跃至了“1.67”。   哈利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了上来。   这触目惊心的现实究竟是一种警告——警告他们不得在同一个部位反复触碰?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种暗示,暗示他们唯有通过不断叠加的伤痕与血痂,才能高效地换取那些数字的增长?   哈利的眼中带着复杂,再度飘向德拉科手背上那道伤口。   方才手上浮现红痕时,德拉科还带着明显的气恼,此刻忽然裂开一道血口,他反倒异常地沉默下来。并未预想中的暴怒指责,他只是将代表哈利的黑发玩偶轻轻放在自己膝头,用未损伤的手反复揉按着伤痕周围的皮肤,浅灰色眼睛继续注视着玩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那只黑发玩偶的头顶,依旧浮现着可怜的“0.02”。也就是说……马尔福还没进行过任何实践或尝试。   哈利抿了抿唇。   “……公平起见,”他深吸一口气,有些别扭地开口,“你捏回来吧。”   考虑到这少得可怜的数值、以及这确实能大幅提升亲密值的方式,让马尔福“报复”回来,合情合理。更何况……对方手上的伤,是他造成的。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些多余——以马尔福睚眦必报的性格,这种话还用得着他提醒?按理说,从自己不小心在他手上留下红印开始,这家伙就该用最恶毒的斯莱特林手法,把玩偶的圆形小手压成扁形小饼了。   德拉科却没有立即回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沉思中抬起眼。   “哦?”他拖长了腔调,声音里的意味不明,“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伸出未受伤的手,整个手掌包裹住玩偶那只圆形小手,猛地用力一握——   “啪唧!”   哈利顿时感觉自己的左手仿佛被一个沙袋从四面八方紧兜住,往里汇聚。压力很实,但或许因为是首次触碰,所以算不上疼,而黑发娃娃头顶的数值竟一下子增长了0.08。   这么看来,与后续无限叠加放大的伤痛相对的,最开始无限放大的力道也会被削减?   德拉科瞥了一眼增长的数值,脸上并未产生什么表情变化,似乎并不意外。他紧接着第二次包拢了那只小手,不知是出于实验还是报复心理,力道再次加重。   这一次,哈利明显感觉到手上的压力陡然增强,眉头不自觉缩紧了一下,而黑发娃娃头顶的数字随之增长了0.1。   德拉科没有丝毫停顿,第三次握了上去,力道毫不留情地继续加重。   哈利在这份持续加大的力道下,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手骨头宛若被沉重的石块碾压,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抽气,在心里把马尔福从头到脚咒骂了一万遍。   这该死的白鼬……这岂止是对他刚才试验的报复?这分明是把过去几年积攒的怨气全都发泄到这只手上了!   但他偏偏无法抱怨——毕竟是他自己主动提出的“公平”。要是现在示弱,他都能想象到马尔福脸上会露出怎样一副令人火大的嘲讽表情,会怎样拖着长腔讥讽“救世主就这点忍耐力?”   哈利浑身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他想起自己第四次轻触金发玩偶的手时,马尔福手上立即浮现了深重的红痕,而现在,马尔福的手指已蓄满了力,仿佛巴不得把布偶里的棉絮都碾出来——他简直不敢想接下来自己的手会遭受怎样的酷刑……   然而,就在他咬紧牙关、准备承受骨头碎裂的剧痛时,马尔福的手指却在即将握紧的最后一刻,悬停在了玩偶圆手上下几寸的位置。   紧接着,在哈利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德拉科忽然俯下身,在玩偶的圆手上,轻轻落下一吻。   这道触感被无限传递、放大,如同一道电流倏然窜过。明明马尔福只是在玩偶的圆手上短暂一碰,这感觉却长久的停留在哈利的手背上,温热、柔软,仿佛一道灼烫的烙印。   不知怎的,哈利的脸颊有些发热。他连忙用力地甩了甩手,像是要将这扰人的触感甩下去,目光不经意瞥向黑发玩偶的头顶——亲密度数值竟一跃增长了0.5,而他的手背上,并未留下丝毫痛楚或伤痕。   哈利惊愕地张了张嘴,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暂且放过你。”   德拉科轻哼一声,施舍般地扬了扬下巴,点向哈利的手背。   “某位救世主是不是该好好报答一下他的‘恩人’?毕竟——我可是帮他找到了免受皮肉之苦的方式。而不是像某些人,只会拿别人的手当实验品。”   他拖着长腔,还故意晃了晃自己那只带着明显伤痕的手,将手背上那道伤口炫耀似的在哈利眼前晃动。   哈利的脑海瞬间被各种信息搅得天翻地覆。他先是瞥向马尔福因自己实验而受伤的手,随后又扫过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背,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对方怀里的黑发玩偶上。   亲吻……增长的数值竟然也如此可观?而且除了那挥之不去的奇异触感外,没有任何的负面反应?   难道说,疼痛与伤痕并不是高效提升亲密度的唯一方式?其他一些……更为亲密的接触方式,或许也能奏效?   “喂,波特。别装聋作哑。”德拉科冷哼一声,伸手在哈利眼前晃了晃,打断了他的思绪。   哈利不满地拍开他的手:“‘恩人’?马尔福,除了没有让我的手留下伤疤以外,你刚才捏我那几下,难道就轻了?别想抵赖,我的骨头现在还在发疼呢!”   德拉科厚颜无耻地耸耸肩:“那是你欠我的。无论如何,总比某些人在我手背上留下这道丑陋印记来得‘仁慈’。”   他摆出一副精于算计的模样,义正辞严地补充:“至于后来的部分——那是我‘附赠’的善意。某些人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附赠?”哈利简直要气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接受!”   “哦?你的意思是……那不算是‘附赠’?”德拉科步步紧逼。   “当然不算!”哈利不可理喻地瞪着他,“你见过有人被巨怪抡起棍子暴打一顿后,还把棍子塞你手里说是‘赠品’的吗?”   “那么,”德拉科问得飞快,仿佛事先准备好了似的,“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刚才那算是‘出格’的事?”   哈利不假思索地反驳:“你觉得呢?反正我没有这种莫名其妙的癖好!”   德拉科像是终于等来了想要的答案,顿时肩膀舒展,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既然如此,波特。你之前的誓言是不是该生效了?”   “……什么?”哈利皱起眉。   德拉科一字一顿,清晰地提醒道:   “十、倍、奉、还。” 第114章 搔刮   此话一出,哈利脸上原本那副不可理喻的声讨表情顿时凝固了,随即转化为更加难以置信的慌乱。   “……你手背上的神经是和大脑共用的同一根吗,马尔福?”他陡然拔高声音,“我误伤你手背的时候,是不是顺带把你那本就不多的脑浆也给挖空了?!”   “怎么?”   德拉科慢条斯理地晃了晃手中那个代表哈利的黑发玩偶,灰眼睛里闪烁着的恶劣光芒毫不掩饰。   “我明明记得,是某人亲口说的——如果我对你的小替身做出任何‘出格的事’,你一定会‘十倍奉还’。我们伟大的救世主……该不会是后悔自己方才的不自量力了?”   哈利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着,感觉自己像是精准踩进了自己亲手挖的陷阱里。   “别在这里偷换概念!”他磨着后槽牙争辩,“我指的是掐脖子、捏鼻子那种要命的行为!而不是这种……这种……”   他卡壳了,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那个词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德拉科恰到好处地歪了歪头,用一种假装恍然大悟、极其欠揍的语气接道:   “但我亲爱的疤头,你当时的原话可是——‘绝对、绝对不能做任何出格的事’。”   他忽然停顿,目光牢牢锁住哈利的眼睛,带着一份潜藏的试探,将嗓音压得低沉:“还是说……在你心里,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一个吻,已经能算作是家常便饭了?”   家常便饭?这是什么神经病用词?哈利在心里嗤笑出声。即便……即便他之前确实和这个该死的马尔福接过吻,并且亲的是嘴,并且不止一次,并且感觉并不糟糕……但那也绝对、绝对不可能——现在不可能,以后不可能,直到梅林从坟墓里爬出来都不可能——变成什么所谓的“家常便饭”!   “少胡说八道了,马尔福!”他斩钉截铁地反驳,“跟你有关的一切,从来都跟‘平常’两个字沾不上边!还家常便饭?我看你是发胶用多了,糊住眼睛产生幻觉了吧?”   这段话如同一块冰砸在硬冷的地板上,空气瞬间凝滞了。   哈利不确定是不是话语中的“发胶”二字过于刻薄,精准刺中了某个他未曾察觉的痛点。马尔福周围的空气突然阴沉下来,比起被冒犯的怒意,那更像是一种莫名的……挫败?但这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让哈利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德拉科从鼻腔内发出一声冷哼:“很好,波特。好极了。”   他的语调异常平缓,却句句带刺,“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这里的任务逼着我们不停地牵手、拥抱、甚至接吻。就算你恶心透顶,那又能如何?还不是得和一个‘发胶糊眼睛’的、让你作呕的人完成这些?”   哈利敏锐地察觉到了德拉科语气里那一丝不寻常的波动,他立即收敛了刚才针锋相对的冲动,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所以呢?这对你、对我,不都是一样的折磨?怨天尤人可以帮我们打开那扇门吗?与其在这里说这些,倒不如做些实际的。”   “做些实际的?”德拉科重复道,这个词仿佛点亮了他眼底某处晦暗不明的东西。他意味不明地颔首,嘴角勾起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行啊,既然某位救世主只会磨磨蹭蹭、耍耍嘴皮子,还对自己放出的狠话抵死不认,那我只好……替他做点实际的了。”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攥住了哈利。“马尔福,你——”   话音未落,德拉科眼中闪过一丝破罐破摔的、报复性的暗芒,他的手指不由分说拨开了玩偶身上那件微缩版的校服外套。   “试试看吧,一些我们都没尝试过的‘新玩法’。”他压低嗓音,带着一种危险的蛊惑,“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波特?”   哈利甚至来不及阻止,德拉科的手指已从玩偶上衣的下摆粗暴探入,直直贴上了那代表躯体的、柔软的棉絮。   哈利瞬间感觉到一股清晰而灼热的触感从自己的小腹皮肤上窜起。那触感一寸寸向上爬升,滑过胃部,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痉挛感,而后,缓慢逼近了他的胸口——   “拿开你的手!”被侵犯的、火辣辣的羞耻感混杂着愤怒冲上哈利的头顶,他的声音绷得发紧,甚至带上了一丝细微的颤抖,“立刻!你要是敢再——”   “我敢什么?”德拉科截断他的话,指尖甚至恶意在玩偶胸口的位置勾动了一下,灰眸挑衅地扬起,“规则是你定的,波特。‘出格的事’……定义权现在在我手里。还是说,你终于肯承认,与这种‘深入的触碰’比起来……一个吻,实在是太寻常不过了?”   哈利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了一下。他咬紧牙关,试图伸手去夺那个黑发玩偶,却被轻易避开。窘迫之下,他转而死死攥住了自己手中的金发玩偶。   “马尔福……你非要把事情弄到这个地步,是不是?”   “别忘了,”他阴沉着嗓音警告,“你的‘把柄’,同样在我手里!”   说着,他极其用力地握住金发玩偶的大腿。可那股力量被实际传递到德拉科身上时,却只剩下一丝轻微的抓力。   这微弱的反抗反倒激起了德拉科某种带着恶劣兴味的胜负欲。   “看来,手部的使用方式也是力道传递的关键?”他轻嗤一声,指尖的动作愈加肆无忌惮,“不能用‘捏’,波特。要像这样——”   他刻意放缓了动作,指腹带着刻意加重的力道,缓缓搔刮过玩偶的腰腹区域。哈利终于抑制不住,喉间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喘息。   “……滚开,马尔福。”哈利的绿眼睛里只剩下漆黑的怒意,整个人弯曲着蜷进沙发里,握着金发玩偶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   德拉科对他的警告置若罔闻,只是继续着手上游走的动作:“也许……只要某人愿意暂时放下救世主那点可怜的自尊,好好说句软话……”   “你做梦!”   哈利战栗着,深深地、凶狠地望进德拉科的灰眸深处,抛下最后通牒:   “我再说最后一次。放开。”   “不。”德拉科答得斩钉截铁。   哈利发出了一声冷笑,在德拉科锐利的目光下,将那只金发玩偶径直举到了唇边。   “怎么?终于决定忍下你那所谓的——厌恶,要亲吻你的死对头了?”德拉科讥讽道。   哈利掀起眼帘,几乎是贴在玩偶的耳边。呼出的热气透过空气,德拉科的耳边仿佛真的灼起一道刮心的烈火:   “谁规定,嘴唇……只能用来亲吻?” 第115章 烙印   在德拉科紧绷的注视下,哈利张开嘴,朝着玩偶的胳膊狠狠咬去!   预料中剧烈的痛感分毫不少地传递到了德拉科身上。德拉科吃痛地“嘶”一声,手上的动作下意识截停,他飞速撩起袖管,一道月牙形牙印,如同某种标记深深陷进他的皮肤里!   但他并未就此收手,而是带着更甚的恶意,更用力地摆弄玩偶的身体!   “就只会咬人这种幼稚的蠢把戏了,是不是,波特?”他将语调扬得更高,“可惜,同样的招数反复玩,只会让我觉得——更、无、趣。”   “你……!”   哈利快气疯了,但比怒火更先涌上的是身体无法控制的反应。他勉强抑制住喘息,再一次咬在玩偶的另一条胳膊上!   德拉科发出一声更重的抽气,手上却丝毫未停,甚至更加变本加厉。   这一刻,某种理智的弦彻底绷断了。哈利学着德拉科的样子,破罐破摔地一把掀开金发玩偶的衣服!   两个被恶劣的报复心与羞耻心驱使的年轻人,就这样在沙发上,展开一场荒诞又执拗的“代理战争”。他们面红耳赤,呼吸急促,各自试图用更甚的“折磨”来迫使对方屈服。   “亲密度+0.5”   “亲密度+0.8”   “亲密度+1.0”   “亲密度+2.0”   “……”   玩偶头顶的数字反复跳跃,幽亮的荧光闪动着兴奋的光芒。而置身风暴中心的两人却对此视若无睹,他们的眼中只有对方——那因愤恼而湿润的绿眸,那因占有而深邃的灰瞳。   后来不知是谁先越过了那条心照不宣的界限。也许是哈利在德拉科玩偶胸口重重掐下的一把,也许是德拉科在哈利玩偶腿根不轻不重的一划——等他们从这疯狂的较量里回过神时,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们狠狠纠缠在了一起。   与其说是“打架”,倒不如说是一场毫无章法的“逗弄”——德拉科的手已经实实在在地从哈利T恤的下摆探入,滚烫的手指在他紧实的小腹和胸口皮肤上游走、揉掐。   “混账……拿开!”   哈利喘息着,不甘示弱地试图将手钻进德拉科的衬衫里,但手才刚将对方衣服的扣子扒开几颗,就被粗暴地攥住双腕,固定到头顶上方。   那两只象征他们的小玩偶,早已在混乱中滚落在地,金发和黑发紧挨着倒在桌角,注视着它们主人之间这场愈加不可收拾的角斗。   “如果我偏说不呢?”   德拉科俯视着被钳住的哈利,将哈利牢牢困在沙发与自己身体形成的狭小牢笼中。   “你就又要重复你那‘可爱’的咬人招数了么?”德拉科低笑,“我的脖子,我的手臂……波特,那上面全都留过你该死的痕迹了,难道这还满足不了救世主那可笑的‘占有欲’?”   “呵……远远不够。”   哈利身上的衣物已在混乱中凌乱不堪。尽管动弹不得,他的声音却依旧带着毫不退让的强硬,绿眼睛刻意流连过德拉科身上——   “我看你这片胸膛挺干净,”他咬牙切齿地说,“不留点什么,多可惜。”   德拉科一怔,低头看向自己被迫大敞的领口,眼底掠过一丝局促,他匆忙扯了下衬衫前襟,阻隔开那道灼人的视线,脸颊有些发热,但还是强硬地抓着对方,摆出傲慢姿态。   “……闭嘴,波特。”他的声音莫名低了几分,“……我看你就是欠教训!”   或许是怒气上涌,又或许是在这见鬼的屋子里待得太久,潜移默化遭到了某个粗鲁的格兰芬多的‘污染’,他显然已经忘了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   “他,德拉科·马尔福,就算饿死、从霍格沃茨塔楼跳下去,也绝不会像那只疯狗波特一样,做出如此有失身份、毫无礼数的野蛮行径!”   此时此刻,那个绝不会像疯狗波特一样做出野蛮行径的体面马尔福,毫不犹豫地一口咬在疯狗波特的侧脖颈上。   在波特痛苦的闷哼中,他恍若未闻,转而又咬住对方短袖外露出的手臂软肉,再次留下一个清晰齿印。   看来霍格沃茨终将多出一名饿殍,塔楼顶端也终将迎来一位积极的自由落体爱好者。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舌尖极轻地掠过唇角,似得意,又似某种挑衅。他再度俯身,凑近哈利几乎要熟透了的脸颊,鼻尖相抵。   尽管哈利心跳得飞快,他依旧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灰眸,仿佛眨一下眼都代表着某种示弱。   德拉科的眼睫轻垂,避开了那道几乎能杀人的视线。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脑袋微微一动,相抵的鼻尖也随之蹭了蹭。   紧接着,他偏过头,不轻不重地在哈利的鼻尖上,咬了一下。   “追加的‘利息’。”他低声宣告,气息拂过皮肤。   哈利气到炸毛。   他想也没想,依样画葫芦地凑上前,在德拉科的鼻尖上回咬了一口,用更重的力道。   “去他妈的利息!”他气喘吁吁地低吼,“我咬你,纯粹是你他妈的——罪、有、应、得!”   德拉科没有接话,只是眯了眯眼,再次歪过头。趁哈利气息未平、心神未散,又一次俯身,在对方脸颊的软肉上咬下一口。   哈利毫不犹豫,再次报复性地咬回去。   像是在进行一场荒诞的、只有他们两人懂的仪式。德拉科似乎从中品出了别样的趣味,他的目标悄然下移,最终,一口叼住了哈利的下唇。   哈利猝不及防——或者说,他根本没打算防——干脆在对方咬住自己唇瓣时,同样咬了回去。或许是潜意识里怕真的伤到对方,哈利在最后关头收敛了些许力道,但马尔福的嘴唇还是破皮了,淡淡的铁锈味在彼此纠缠的呼吸间弥漫开来。   他忽然感受到什么柔软的东西似乎在试图透过他的唇缝,撬开他的贝齿,但在他的牙齿下意识咬合的一瞬间,那柔软东西便缩了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德拉科终于松开了对他的钳制。   当那张脸缓缓远离时,上面已布满了未消散的痕迹——鼻尖、脸颊上点缀着细小的牙印,而下唇则明显肿起,残留着一抹刺目的血渍。   现在,不只是脖颈和手臂,连马尔福这张向来苍白倨傲的脸上,也处处烙下了救世主独占的印记。 第116章 腰疼   DAY8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帷幔落在哈利的眼睑上时,他下意识想要翻身躲避这恼人的光亮,但仅仅只是轻微牵动被褥,他就被腰部传来的剧痛猛地制止。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像是被一整只巨怪队伍踩踏而过,胳膊、脖颈、脸颊更是火辣辣的。   这都要怪那个混蛋。哈利在心底恶狠狠地想。   如果非要为昨晚那场荒唐的“战争”评定一个结果,那或许只能用“两败俱伤”来形容。   当德拉科·马尔福终于松懈了对哈利的钳制后,抓住机会的哈利毫不犹豫一个翻身,决心将对方反制到身下。然而在激烈的扭打中,他一不小心重心一歪,“砰咚”一声巨响,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地板上,震得他骨头几乎要散开,眼前一阵发黑。   至于德拉科,他看着龇牙咧嘴的波特,没忍住流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欢愉笑声,后果就是被波特一拳砸在漂亮脸蛋上。   浑身疼痛的哈利捂着侧腰,步履蹒跚地走向通往二楼的螺旋楼梯,德拉科则捂着一只可能有些发青的眼眶,跟在身后,嘴里还不停地低声咒骂着。   “看着点路,波特,你的巨怪平衡感连平地都能摔跤……”   “滚。”   哈利冷硬地打断,同时送出一记飞踢,头也不回地精准踹在德拉科的小腿上。   德拉科踉跄着又跌回沙发靠垫里。   最终,德拉科一手捂着小腿、一手捂着脸颊,带着满满的不甘在沙发里“反思”了一整夜。   那两只可怜兮兮倒在桌角的小玩偶,不知何时被揪了起来。提溜起它们的人用指尖勾住它们的后衣领,两只小东西的脸被迫挨到了一起。   玩偶头顶闪烁着幽微的光芒,绿色与红色数字分别显示着“69.31”和“58.15”。   德拉科看着那个明显落后的红色数字,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转而又将目光落在黑发玩偶上。   “你的主人不要你了。”他晃了晃那只黑发玩偶,像是要将它唤醒,“看吧——多么残忍。即使你们‘心连心’、‘感传感’……他不也照样把你像垃圾一样扔在这里?”   他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二楼的楼梯口。那眼神,与其说是在替抛下的玩偶鸣不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自己才是被抛下的那个呢。   “还是说……他其实是故意的?”   德拉科忽然压低声音,指尖带着某种暗示性的力道,按了按玩偶的腹部,“他其实就喜欢这种……不着痕迹的触碰?”   他让玩偶那双粗糙的绿色纽扣眼睛正对自己,仿佛真要从中逼出答案似的。   “他根本就是乐在其中,对不对?”   当然,除了房间里照常运作的炉火声,没有任何回应。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愚蠢,欲盖弥彰地把玩偶“啪唧”拍回桌面上,整理了一下衬衫前襟,仿佛刚才那个对着玩偶自言自语的幼稚鬼根本不是他自己。   与此同时,哈利终于艰难地完成了一次翻身。   如果只是单纯从沙发上滚落在地,倒也不至于疼这么久。可偏偏在他挥出报复性的一拳时,牵动了本就酸痛的肌肉,导致他极其戏剧性地——闪到了腰。后来又送出了一脚飞踢,于是他闪到的腰理所当然地更闪了。   这是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能气笑出声的程度。   哈利·波特啊哈利·波特,曾经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现在倒好,竟然在一个该死的马尔福身上把自己的腰给闪了,这说出去简直能成为韦斯莱双胞胎未来十年的笑料!   就在他进行深刻的自我检讨时,身上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触感,这让他没忍住一个激灵。一个被他忽略的、要命的事实猛地钻进脑海里——   他的玩偶!   那个代表他自己的黑发小东西,被他遗落在了楼下!   而且马尔福的玩偶也和他的一起躺在那里。这意味着,此刻的马尔福完全可以不受任何限制地,对他的“替身”为所欲为。   “那只卑鄙的雪貂……”哈利忍着酸痛,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他必须得尽快下楼,夺回自己的玩偶,否则马尔福还会做出怎样远距离又折磨人的事,他简直无法想象!   身上的触感还在接连不断地传来,哈利挣扎着撑起身,终于摸到床沿。   不过奇怪的是,这些触感似乎并不像昨晚那样恶意而强烈,反倒是细密而微小,而且全都集中在他的后腰。   仿佛有一双温热的手集中在那里,带着不轻不重的力道按揉着,简直就像是……按摩?   这个想法让哈利感到不可思议,但身体却已诚实地做出选择。他不再着急忙慌地试图起身,而是趴回枕头上感受着这些触碰。   那手法虽算不上娴熟,但对于一个常年与伤痛打交道、却从未被人如此细致照料过的人来说,已是难以言喻的舒适。哈利紧绷的神经和肌肉在这恰到好处的抚触下渐渐松弛,脸深埋进枕头里,几乎要发出满足的喟叹。   “见鬼的……”他在心里嘟囔,“但这感觉……还不赖。”   他试图维持愤怒,但身体却瘫软下来。   好吧,他告诉自己,这绝不代表他原谅了马尔福昨晚的任何行为,但这送上门的“服务”……不要才是傻瓜。   在半梦半醒之间,那触感变得越来越真实。仿佛真有一双手,掀开了被子,又掀开了他后背的衣衫,将掌心贴合上他的皮肤,缓慢地、有力地,一寸寸游走在他的后腰上。   力道似乎比刚才更舒服了。   哈利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最终抵挡不住席卷而来的睡意,又一次沉沉地进入梦乡。   后背的力道渐渐缓了下来,最后彻底停止了。过了一会儿,哈利身旁的床垫轻微地弹了弹,凹下一小片。   鼓起的被子包里终究是多出了一个身影。   那人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哈利的睡颜,然后伸出手指,带着点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在他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弹了一下。   “果然……”   一声近乎气音的低语在寂静中响起,混合着得意与埋怨的腔调:   “你就是乐在其中,波特。” 第117章 唤醒   哈利·波特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德拉科·马尔福绝对是在故意挑衅他。   这已经他第二次一睁眼,就正正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苍白的脸了!   上一次醒来这只白鼬是怎么说的?“防止你像个扭曲的麻花栽下床”。那这次呢?这家伙昨晚明明被他结结实实踹了一脚,勒令在楼下沙发上,他究竟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上来,又一次睡到他旁边,还靠得这么近的?   哈利猛地想起入睡前那阵诡异的“按摩”。现在他全明白了——那根本就是个卑鄙的圈套!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昏昏睡去,好让这个阴险的斯莱特林有机会爬上床,霸占一半的地盘。   卑鄙!无耻!下流!   哈利气得牙痒痒,却并没有把对方推开。   主要原因在于,他的腰还在隐隐作痛,他不想再因为一次鲁莽举动,落得个“伤敌一百,自损八千”的下场——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他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审视起眼下这个古怪的姿势。   德拉科的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侧,而另一只手……梅林的破帽子啊!竟然垫在他的脑袋下面!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把手塞过来的?他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哈利疑惑极了,而那只垫在他头下的手里,竟然还静静躺着那只代表他自己的黑发玩偶。   玩偶头顶的绿色数字闪烁着“80.00”。   哈利立刻像只寻找藏食地点的嗅嗅一样,扭着脖子,同时极力避免牵动酸痛的肌肉左右张望,最终在德拉科身后发现了那只铂金发玩偶。   那只小东西竟然被妥帖地掖好了被子,只露出一张挂着坏笑的小脸,身体被盖得严严实实,躺得端端正正。   这……真是马尔福干的?哈利愣了一下,几乎要怀疑自己眼花了。这家伙居然还有这种“童趣”?他险些笑出声。   但当他看清金发玩偶头顶那个可怜巴巴的红色数字时,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那数字……连六十都不到,与绿色数字相比,差距大得简直令人绝望。   这赤裸裸的差距只说明一件事——该死的马尔福在黑发玩偶身上花的“功夫”,远比他花在这个金发替身上的多得多!这数据简直就是一种公然的羞辱,是斯莱特林在这场荒唐的代理战争中获胜的耻辱标志。   哈利磨了磨后槽牙,伸长手臂,越过德拉科的胸膛,一把捏住那只金发玩偶的脑袋,将它从被窝里揪了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闭着眼睛、手臂还垫在他头下的德拉科。   “……把你的巨怪爪子拿开。”   他对着那张沉睡的脸说道。   意料之中的,德拉科没有任何反应,连肩膀的起伏都未变化一丝一毫。   哈利泄愤似的在金发玩偶的肚子上锤了一拳。   德拉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睁眼。   哈利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干脆上手去搬那只阻碍他直接接触枕头的手臂。可马尔福的手却像焊牢了似的,纹丝不动。   哈利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狐疑地俯身,带着一种危险的压迫感,凑到德拉科唇边,用气音低语:   “马尔福……你最好别告诉我,你是在装睡。”   他保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仔细观察着对方每一寸面部肌肉。德拉科依旧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宛若一尊静止的石膏像。   哈利眯起了眼。   “真的还没醒?”他又问。   回应他的只有平稳的呼吸。   哈利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碍事的手臂上,夸张而哀怨地叹了口气:   “唉……这可怎么办才好呢?被这么个巨怪似的玩意儿挡着,连躺都躺不成……”   他故意相当用力的、将脑袋当作某种巨石一般狠狠砸回德拉科的手臂上,目光牢牢锁住面前那张看似平静的脸。   德拉科似乎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呜咽,手指蜷缩了一下,但眼睛依旧安详地闭着。   还挺能忍。哈利暗自腹诽着,目光倏地落在手里的金发玩偶上。   既然触感能传递……   一抹狡黠的笑意掠过他的嘴角。哈利举起玩偶,对着那张歪着嘴的坏笑面孔,轻轻地吻了上去。   反正对他来说,亲得不过是个布偶;但对某个“熟睡”的家伙来说……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他立即转头去观察马尔福。那双灰眸依旧紧闭着,但在衣领遮挡的脖颈深处,一抹薄红已在悄然攀升。   玩偶头顶的绿色数字随之上涨了“2.0",变成了“60.15”。   很好。抱着“碾压斯莱特林”与“恶心死马尔福”的双重决心,哈利再度低头,吻了第二下,力道比刚才加重了些。   德拉科依旧没有睁眼。   接着是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哈利饶有兴致地看着那片红晕如同泼洒的葡萄酒渍,从锁骨处一路向上蔓延,染过脖颈,爬上下颌,最终将那张苍白的脸染得彻底。   就在第十五记亲吻落下时,那只一直垫在他脑后的手臂猛然圈紧。   德拉科像卷馅饼似的,将哈利的头箍向自己,同时另一只手又快又准地夺走了被亲吻得温热的金发玩偶。   哈利像是还没玩尽兴,非但不退,反而就着被拉近的姿势,仰起脸又朝德拉科滚烫的皮肤凑近了半分,俏皮地眨了眨眼:   “哟——这是哪阵风,把我们尊贵的马尔福少爷给吹醒了?”   话音刚落,一整团柔软的天鹅绒被便迎面罩下。德拉科将他的脑袋整个蒙进被子里,哈利隔着布料,听到对方闷哑地、几乎是气急败坏地低吼:“你脑子里除了这种巨怪式的骚扰,就挤不出半点更有创意的念头了吗,波特?”   哈利在被子里闷闷地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递到紧贴着他的德拉科身上,他故意提高了声音讽刺道:“我亲了足足十五下你才‘醒’——我看你倒是挺享受啊,马尔福?装得挺辛苦吧?”   德拉科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硬邦邦地回怼:“我那是……给你个赚数值的机会。既然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重复动作能提升这见鬼的亲密值,我不过是勉为其难忍受你的骚扰罢了!”   “哦?是吗?那可真是委屈你了!”哈利在被子里不甘示弱地继续嘲讽。   德拉科不想再就“享受”与否这个话题进行任何危险的辩论,他抿紧嘴唇,下意识地瞥向身旁那两只玩偶,想用数值的变化来结束这场口舌之争。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玩偶头顶时,他愣住了。   黑发玩偶与金发玩偶的头顶,那绿色与红色的数字,此刻竟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地定格在——   “80.00”。   仿佛这串数字已经达到了某个预设的顶点,再也无法攀升,静静地宣告着某种阶段的终结。 第118章 到底你是斯莱特林还是我是斯莱特林?   怎么会这样……?   按照波特刚才那种巨怪般的动作,以及巨怪般的重复频率,数值不该如此准确地恰好定格在八十整。   方才德拉科在对黑发玩偶进行那些动作时,他看到头顶上的数字没有任何多余小数点的停在八十,还以为是巧合,但现在看来……   这分明是某种该死的、预设好的规则在作祟!   他抬起眼,正对上哈利那双仍带着嘲讽的绿眼睛,却并未理会,只是面无表情地、用指尖随意拨弄了一下黑发玩偶的身体。   那双绿眼睛顿时颤了颤,嘲讽化开了,又在下一秒重新凝聚,还掺入了一份“居然敢偷袭”的气恼和“你给我等着”的蓄力。   德拉科并未更多沉浸于欣赏这有趣的反应,他瞥向那个红色数字——依旧顽固地显示着“80.00”。   看来,触感依旧能清晰地传递到对方身上,但同样的动作,却再也无法让这见鬼的数值增长分毫。   若单从“玩弄”波特的角度出发,这对德拉科来说,倒也并不算是个完全的坏消息——至少触感传递不会消失,这意味着他依旧可以随时随地让那只蠢狮子露出各种有趣的反应。   可对哈利来说,当他注意到德拉科脸上掠过的一瞬凝重时,当他注意到两只玩偶头顶完全一致的数值时,急于摆脱这困境的他当场就要炸开,觉得设置题目的疯子根本就是在整蛊他们——   先前那套提升数值的方式全然被当成了放屁!可他妈的,还有整整二十分才到满值,他们他妈的还能怎么提升?!   哈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梳理魔药配方一样回顾尝试过的方法:手部的触碰方式,他们已经尝试过捏、握、刮、揉……从玩偶的四肢到躯干、甚至再到脖子和脸都已经接触过。   然后是嘴的触碰方式,他咬了马尔福……不,他咬了玩偶的胳膊,还亲了玩偶的嘴唇,可是这些现在也都失去了作用。   除此之外还他妈的能有什么触碰方式?还是说,得挖掘什么新的触碰位置?梅林啊,把玩偶对半撕开算吗?“撕”也算新的触碰方式吧?“缝合线”也算没触碰过的位置吧?   哈利的思路已经开始像脱缰的夜骐般朝恶毒阴损的方向一路狂奔。   德拉科不知道哈利在想些什么,直到哈利带着微乎其微的歉意向他预警道: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德拉科甚至没来得及皱眉追问“什么?”,就见哈利捏住玩偶头顶一搓没藏好的铂金色线头,猛地向上一揪。   哈利收了些力道,但德拉科还是猝不及防地感觉自己像是被抓住了一小片头皮,连带着整个人都向上提了提。   “你在做什么,波特?!”   德拉科立即抬手摸向自己的头顶,确定自己没有任何一根头发光荣牺牲后,才险险地松了口气,转而愠怒地瞪向哈利。   哈利看着玩偶头顶纹丝不动的“80.00”,失望地咂了咂嘴:“我还以为这种方式可以……”   “可以什么?”德拉科磨着后槽牙,恶毒地讥讽,“梅林的臭袜子啊!你该不会以为这该死的小数点连接的是我的头皮?还是说一根头发对应一个小数点?!”   “不试试怎么知道!”哈利立即呛回去,“难不成像你一样,干瞪着两只眼睛,指望数据自己往上跳吗?”   德拉科紧盯着他,突然不说话了。   “……我是在思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真正精明的人都是在找到概率最高、收益最大的方式之后再动身,而不是像某些没脑子的格兰芬多一样,横冲直撞。”   “哦?”哈利明显不服,他双手环抱,故意靠坐到床头,一副认真等待的模样,“那某个‘聪明人’想到什么最精明的方式了?还不快展示展示。”   德拉科没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到喉间的话语,最终变为了一句迟疑地:“暂时……还没有。”   哈利随即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顺带做了个鬼脸。   “闭嘴,波特。”德拉科低声咒骂一句,重新将目光落回黑发玩偶身上。   与其说是在观察,倒不如说是在描摹。他的浅灰色眼睛细细描摹着那只玩偶的轮廓,隔着微缩的布料,扫过每一寸他认为的、存在着“可能性”与“高收益”的位置。   房间里过于安静了。这不寻常的氛围让德拉科感到些许不适,他抬起头,发现哈利竟还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干嘛盯着我?”德拉科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不是你说我‘没脑子’吗?”   哈利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份埋怨,阴阳怪气地说,“我这个‘没脑子的格兰芬多’正在等着某个‘聪明人’先交出他最精明的答卷,省得到时候又要被抱怨——弄疼他的小胳膊小腿。”   “小胳膊?小腿?”德拉科眯起眼睛,朝他凑近一步,“波特,你想的都是些什么见不得台面的烂招?”   “想知道?”哈利偏过一边头,故意赌气似的,“就不告诉你。”   德拉科又逼近一步,手指悄然扣上哈利的小腿,沉声道:“那你猜,先被弄疼小胳膊小腿的,会不会是另外一个人?”   哈利反握住他的胳膊,挑衅地扯了扯嘴角。   “不会。”他说,“你要实在是好奇——待会儿我在你的小替身上‘实践’的时候,可别又叫出声。”   德拉科用力捏了一下他的小腿:“少废话,说来听听。”   哈利回捏了一下德拉科的胳膊,模仿着马尔福式的咏叹调,高声宣布:   “我打算把你这小替身的双手双脚都正反对折,脑袋也拧个圈,看看三折造型能不能增加亲密度;”   “我还打算把缝合线都拆下来,打个漂亮的蝴蝶结,给你这头铂金毛扎个马尾;”   “对了,最后还要把里面的棉花掏空。说不定小玩偶就喜欢这种,空空如也的感觉?”   德拉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话音落下的结尾,那双灰眼睛里浮起一丝诡异的波动,他几乎是喟叹的提出质疑:   “梅林在上……到底你是斯莱特林还是我是斯莱特林?”   哈利无辜地眨了眨眼:“不是你自己非要问到底的吗?我只是如实相告。”   “……低级。”   德拉科板着脸评价。   “救世主这种巨怪脑子还是别示人了,既骇人又丢人。”   他似乎在积蓄某种勇气,又似乎是在压抑某份悄然窜起的火苗。他的喉结滚了滚,最终,心情复杂地松开了扣着哈利小腿的手,转而用指尖攥住了对方T恤的下摆。   “我突然想到一个方案。”   他顿了顿,声音里藏着一份试探,“保证更高效,更精明,且远比某个莽夫能想到的所有答案都更有可能接近成功。不知我们鼎鼎大名的救世主……没有胆量一试?” 第119章 陌生领域   看似询问,实则德拉科并没有给哈利任何回答的机会,攥住T恤下摆的手灵巧地一翻一扯,那片紧实的腰腹便暴露在空气里。   突然的凉意让哈利微微一颤,他皱起眉,疑惑又警惕地看向德拉科:“你该不会又想用你的白鼬爪子挠我的身体吧?”   他按住德拉科的手腕,试图把那只引起他莫名焦躁的手挪开:“那已经不管用了,马尔福。更何况,碰玩偶才能提升亲密度。”   但德拉科依旧固执地定格在那里。   “我可没说要重复之前的把戏。”他沉声道,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而算计,“救世主想必也发现了——前八十点亲密值必须通过触碰玩偶才得以提升,且感知会随触碰的方式、力道、位置,相应的传递给它的‘主人’。”   “倘若把前八十点当作一个‘初始阶段’,那么剩下的二十点……”他刻意停顿,观察着哈利的神情,“很可能是一个需要质变的‘进阶阶段’。”   哈利沉默下来,眉宇间浮现思索的神色。   “比如?”他提问,“说实话,我并不觉得我提出的对折、拆缝合线、掏棉花的方式不够‘进阶’。”   他的语气太过坦然,太过真挚,这份坦然和真挚让德拉科简直无语哽噎。   “你脑子里就不能想点正常的东西?”德拉科忍无可忍。   哈利显然还想再反驳些什么,但在看到德拉科脸上那混合着不悦与急切的神情后,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   德拉科睨了他一眼,缓缓道出结论:“比如……主客体对调。”   “规则里并没有明确写出亲密度提升的唯一方式只有‘触碰玩偶’,而现在,停滞的数值很可能正是在暗示我们这一点——”   他微微前倾,“通过触碰玩偶将触感传递给‘本人’的阶段已经结束。接下来,提升亲密度的唯一方式,是通过触碰它的‘主人’,将感知反过来传递给玩偶本身。”   这个大胆的推理让哈利下意识就要反驳,把人的触感传递给玩偶?这太荒谬了,他也完全没朝这个角度想过。但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这似乎……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他干脆利落地抓住德拉科还攥着自己T恤下摆的手,胡乱按到自己露出的腰腹上,随即转头瞥向玩偶头顶的数字——   依旧停留在“80.00”。   “看吧,没变化。”哈利耸耸肩,“看来某人的推理,可行性也不怎么——”   “救世主还真是心急。”德拉科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说过要用手碰了吗?”   哈利霎时一哽。可是,不用手还能用什么?   就在他困惑之际,德拉科忽然俯身。   德拉科的一侧膝盖跪在哈利的双腿之间,手掌搭上床沿,背脊优雅地弓起,以一个近乎虔诚的姿态,温热的唇轻轻印上了哈利的小腹。   哈利愣住了,两秒后,惊恐地弹射起飞,全然忘了自己受伤的后腰,脊椎处传来“咔哒”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   “你疯了吗?!”他手忙脚乱地抓过衣服,向下一扯,把自己的肚子死死捂住,仿佛稍微露出一点就又会被某个神经质的变态有机可乘。   “我疯了?”德拉科挑起半边眉,“波特,麻烦你看看清楚再发表评论。”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投向床脚。哈利顺着目光看去,黑发玩偶头顶的数字,竟然真的不可思议的提高了“0.5”!   “这见鬼的规则到底是怎么算的………”哈利难以置信地低声呢喃,完全无法理解这诡异的逻辑。   “规律其实很清晰,只是你的巨怪脑子转不过弯来。”德拉科冷哼一声,“很显然,这是一个‘递进’的任务。第一阶段,我们从‘手部触碰’起始,以‘嘴唇触碰’结束。那么第二阶段,自然该由上一阶段的终点——也就是‘嘴唇触碰’,作为新的起点。”   德拉科话语里那份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悠然,让哈利一阵无名火起。这家伙凭什么摆出一副全知全能的模样?方才得出结论前,他自己不也一副游移不定的样子,现在倒好,眼见猜测成真,倒是端起架子神气活现起来了?   哈利撇了撇嘴。“从‘嘴唇触碰’开始?所以你千挑万选,就选中了我的肚子?马尔福,你可真会挑地方。”   德拉科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怎么?救世主这是在抱怨我选的地方不对?是嫌我没瞄准你的嘴唇而感到失望,还是说……”   他拖长语调,语气里的戏谑愈发明显,“你想让我像你刚才对待那个玩偶一样——对着你的嘴唇也来个十五次?”   哈利的呼吸一滞,脸颊“唰”地红了个彻底。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轻声地、莫名没有什么底气地反驳。   尽管不愿承认,但既然马尔福的推断是正确的,为了能尽快完成这项任务,多尝试一些不同的触碰位置,似乎是唯一且更高效的选择。   如果亲吻腰腹能增长0.5亲密值,那其他部位呢?会不会……有增值更高的部位?   要尝试一下吗?   哈利发觉自己的理性和本心在疯狂打架。遵从本心来说,那些动作实在是……太奇怪了,而且面对的是一个马尔福,他感到一种很奇异的心绪在心底打转。   马尔福倒是意外地看得开。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了一瞬,哈利率先错开了目光,德拉科却迎了上去——   不只是目光,他整个人都欺身逼近。   “不打算验证一下吗?”他双手撑在哈利身侧的床面上,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哈利的颈侧,“其他的、存在着更多‘可能性’的区域。”   不知是被挑动了哪根心弦,鬼使神差地,哈利极轻地点了点头,最终几不可闻地吐出:“试试就试试。”   手指抵上衬衫最顶端的纽扣,稍一用力,纽扣便顺从地滑出扣眼,微敞的领口下,露出一小片苍白的肌肤。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哈利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潜入深水,低头将微烫的唇瓣凑近了那片陌生的领域。 第120章 心跳失衡   哈利在德拉科的锁骨下方,连接胸膛的位置,极轻地印下一吻。   金发玩偶头顶的数值随即跳动,增加了“0.5”。   他几不可闻地松出一口气。   这片区域对于纽扣解开、胸口大敞的马尔福来说,实在是算得上“保守”。在这之前,哈利也想过要不要选个更“深入”的位置,比如胸口,比如腰腹……   但当目光接触那大片皮肤之后,不知怎的,他浑身都烫起来,强烈的无所适从紧紧攥住他,让他下意识地,想尽量避开这些区域。   偏偏德拉科还毫不避讳地直直盯着他,那眼神让哈利更感局促了。   最终,在这如芒在背的注视下,他选择了锁骨下方这个相对寻常的地带,好在数值的增长度是一样的,现在金发玩偶和黑发玩偶头顶的数值都变为了“80.5”。   但德拉科却不太高兴。   他撇了撇嘴,灰眼睛嘲讽地眯起,指尖点向自己刚才被触碰的位置:“就这?波特?我身上是布满了毒触手吗?让你这么‘望而却步’?”   哈利磨着后槽牙,硬声反驳:“有意见?”   “当然有。”德拉科理直气壮地,“看你刚才解我扣子的动作那么顺理成章、肆意妄为,还以为是要搞什么大动作,结果就选了这么个地?”   “数值能上升才是最重要的!”哈利硬邦邦地砸回去,“现在两只玩偶亲密度数值齐平了,这正说明我的选择没错!”   德拉科抿紧了唇,视线有些烦躁地转向别处。   这怎么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还以为这种“无足轻重”的位置,就算能提升亲密度,涨幅也该相对较小才对,可为什么增值却是相同的?   难道触碰的位置不会影响数值的增幅?如果是那样的话,对着同一个区域反复落下四十下吻,任务不就完成了?   德拉科仿佛已经看到波特像个啄木鸟一样对着自己的同一片皮肤不知疲倦地反复轻啄,想到这,他忍不住更烦躁了。   哈利果然不负“格兰芬多行动派”的盛名,立即对着德拉科锁骨下方那片刚才亲吻过的位置,正义凛然地落下第二吻。   金发玩偶头顶的数值又增加了“0.5”。   德拉科已经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了。失望?可是波特吻了他;悸动?可是波特的吻毫无感情,他只看到一个迫切完成任务的机器。   哈利紧接着又一本正经地落下第三吻。   但这次,意外地,玩偶头顶的数值只是闪烁了一下,最后却并未改变,而是停留在了“81.00”。   德拉科挑起了半边眉梢。   “看来‘啄木鸟式’亲吻无法全然达成任务?”他失望地叹了口气,“还真是令人遗憾啊。”   哈利眼里那点找到捷径的光亮瞬间熄灭了,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不信邪地又吻了第四次,确认数值确实不会变化后,毫无留恋地从对方身上退开,低声问候了一句梅林。   从现状来看,腰腹、锁骨下方都会增长数值,且增幅相同,但生效的次数似乎是存在上限的。   一个猜想在哈利的脑海里逐渐成型。但是想要验证这个猜想,他需要更多的“实验样本”。   哈利的视线若有所思地再次扫过德拉科,从下至上,在触及对方胸膛时不动声色地迅速弹开,最终定格在了对方脸上。   德拉科不满地皱眉。波特那是什么眼神?他总觉得自己像是被当作了某只实验台上的青蛙。然而下一秒,他就见哈利再一次朝自己靠过来,抓住他的肩膀两端,吻住了他的嘴唇。   德拉科的瞳孔骤然收缩,还未来得及反应,哈利却已迅速退开,目光落在金发玩偶头顶跳动的数字上——“81.5”,绿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欣喜,他不管不顾地再次俯身,在德拉科的唇瓣上印下第二吻。   德拉科彻底石化了,他全然失去了思考能力,像具雕塑般一动不动地任由哈利在他脸上为所欲为——   他眼睁睁看着哈利亲吻完自己的唇瓣,转而又两次吻在自己的右脸上,再然后又吻了鼻尖,吻了左脸,吻了下巴,吻了额头。见脸上已无施展之地,又将目标落在耳尖上,轻轻吻了他的左耳和右耳耳尖,各两次。   德拉科感觉自己浑身烫得快爆炸了,他终于把哈利从身上推了下去,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你他妈的在干什么,波特?!”   “验证猜想。”哈利难掩雀跃地说着,他甚至没完全从德拉科身上起来,只是兴奋地撑在他上面,“不同位置的增长数值相同,且每个位置有两次增值机会——事实证明我是对的,马尔福!”   他得意地把金发玩偶举到德拉科面前,那只玩偶头顶的数值已经跳到了“89.00”!   “每个接触点最多增长1点亲密度,还差11点,也就是说……”   哈利当真扳着手指计算起来,那副认真的模样仿佛在对待什么高级魔药,随即目光灼灼地扫过德拉科,“我亲了额头、鼻子、嘴、下巴、脖子、两边脸和两边耳朵,除此之外,还有十一处地方。”   德拉科感觉自己的额角在突突直跳,冷汗和热汗仿佛要一起涌出来。   波特这家伙……平时在感情上迟钝得像块雷打不动的顽石,几百年都不见得裂开条缝,可偏偏就是这块“木头”,偶尔又像颗埋藏已久的地雷,不知在何时就会突如其来地一爆,做出一些令人心跳失衡的爆炸性行为。   就像现在,这位救世主言之凿凿、一本正经地解释,让德拉科简直……毫无招架之力。   德拉科把自己发烫的脸埋进手臂,肩膀剧烈地起伏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面上的热意,抬起头,强作镇定地冷哼一声:“逻辑上说得通。但波特,你行动之前,就不能用你那颗巨怪脑子多思考一下,或者……提前打个招呼?”   “打什么招呼?”哈利一脸莫名其妙。   “就是……提前告诉我你的行动意图……”德拉科别扭地咕哝着,“你这样像只犀角兽一样冒冒失失地冲上来……”   他的声音更轻了,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梅林啊,真是失礼透了……” 第121章 小冒失鬼   闻言,哈利更加不解且不满了。刚才这家伙突袭他的肚子时,可没那么多讲究!   “你刚才不也一样?”他抱着手臂反驳道,“怎么,马尔福家的礼仪永远只对外人生效?”   “这完全是两码事。”德拉科勉强摆出轻蔑的姿态,“我那叫战略性尝试!而你,波特,这充其量……是巨怪式的蛮干!”   哈利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他扯皮,当务之急是尽快完成这项亲密值任务。他重新转移视线,准备找寻下一个“实验点位”,动作却突兀地卡在了半空。   等等,脸上都已经亲过了,耳朵也亲过了,可是还剩下整整十一处位置。   他方才完全沉浸在破解规则的喜悦里,还没来得及细想。但现在——   目光扫过德拉科衬衫下敞露的肌肤,以及西裤里包裹的修长线条,哈利整个人僵住了。   十一个位置,会对应身体的哪些部位?他又该……如何下口?   德拉科注意到哈利脸上难掩的窘迫,先前那份别扭瞬间消散了大半。他拖着长腔,用气死人的语气挑衅道:“我们伟大的救世主这是——怯场了?需要我为你做个示范吗?”   “闭嘴,马尔福!”哈利恼火地瞪了他一眼。   德拉科非但没收敛,还贱兮兮地举起手,做了个“请便”手势:“行啊,我闭嘴。那么救世主,请继续?”   哈利抿紧了唇。现在唯一已知的是,腰腹区域是其中一处有效部位。尽管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他也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这是完成任务的必经一环。   好吧,好吧……那就从这里开始……   哈利做着心理建设,身体僵硬地向前挪动一小步。   “你……能不能躺下?”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德拉科挑起眉,露出不解的表情。   “……你坐得太直了。”哈利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越来越小,“这样很不方便。”   以马尔福现在这个坐姿,他怕是得整个人趴到床垫上或者把腰弯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才能继续任务!   但德拉科拒绝了这个提议。德拉科并不想完全躺下,他撑着床沿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自己以一个半坐半躺的姿态,慵懒地倚靠到床头。   “这样总行了吧?”   哈利沉默地审视了一番。这个姿势确实比刚才要方便一些,但为什么……总感觉更奇怪了?   算了,完成任务要紧。哈利最终轻轻应了一声,凑上前去。   他赴死般地伸出手,指尖捏住德拉科衬衣下摆的最后几颗纽扣,一鼓作气,全部解开了。   现在,不止是胸口,德拉科的整个上身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哈利眼前。   德拉科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动作,似乎对自己的身材极为自信,又或者只是单纯享受着观察哈利反应的乐趣。   哈利根本不敢多看,他在心底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过是一具身体而已,谁没有?而且都是男性,再说了,也不是没见过,他到底在躲闪什么?这根本不是一个格兰芬多该有的正常反应!   德拉科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哈利愈加涨红的双颊。透过这张脸,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明明羞怯得要命,却还要硬着头皮说服自己往前冲的倔劲。   哈利下定决心要在情况变得更尴尬、自己思绪更混乱之前速战速决。   德拉科眼见着那个脸颊涨成格兰芬多色的格兰芬多,紧闭着双眼,俯下身,在自己的腹肌上极其快速、极其潦草地啄了两下,然后立即弹开,坐得笔挺,眼眸下垂,活像一个羞恼到极致却硬要装作无事发生的小冒失鬼。   德拉科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了。虽然那触感过于短暂,但能见到一个这样的波特,比感受触感什么的,还要有趣多得多。   “结束了?”德拉科忍不住想逗他,故意摆出嫌恶的表情,指了指那个数值变为“90.00”的金发玩偶,“可还有整整十处呢。才这么一处就让我们的救世主能量耗尽?”   “闭嘴!”哈利急吼吼地炸了毛,“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看清楚了——现在我的进度可比你要快得多!”   他瞪向那个代表他自己的黑发玩偶,头顶的绿色数字显示着“81.5”。   “我记得这只玩偶头顶的数字原本只有80.5?这多出来的1.0是哪里来的?”哈利装作恍然大悟地一拍手,“啊——我想起来了,是我刚才在对着某人的小嘴亲下去的时候,顺带涨上去的。”   他伸出手指,在德拉科的嘴唇上坏心思地戳了戳:“这么看来,你还得感谢我,让你少接受一处‘折磨’?但不幸的是,还有整整十八处‘折磨’等着你呢。”   这话让德拉科的兴味更浓了,他没有拍开哈利的手,反而就着姿势微微前倾。   “感谢你?”德拉科佯作生气,“波特,谁让你自作主张替我减轻折磨之苦的?是我指示的吗?如果非要这么说,我也可以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他在哈利张嘴反驳之前,极快地在对方唇瓣上印下两吻。   “好了,现在两清了。这是我自愿承受的代价。”他一本正经地宣布。   哈利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气得语无伦次:“你……你这家伙……!”   “我?我怎么了?”德拉科扬起下巴,理所当然地说,“不是嫌我拖后腿吗?那我只能抓紧赶上进度,免得某只聒噪的蠢狮子没完没了地念叨。”   话音刚落,他堂而皇之地捧起哈利的双颊,像盖章似的,对着那张迷茫惊愕的脸吻了上去。他吻得比哈利更用力,更长久,每一处都带着清晰的力道和热度,将哈利的额头、双颊、鼻尖、下巴都亲得红红的。   接着,他又将指尖转向了哈利的耳廓,摩挲着敏感的耳垂,轻轻吻上他的耳尖,吻毕,还坏心思地咬下一口。   “你咬我!”哈利猛地缩起脖子,大声控诉,“我刚才可没咬你!”   “那你要咬回来吗?”德拉科真诚发问。   哈利张了张嘴,又立即闭上。咬回去又不能增长数值,除了泄愤以外毫无意义,反倒会显得自己跟对方一样幼稚。思索再三,他最终只是悻悻地哼了一声:“无聊。”   德拉科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他面不改色地松开哈利,转而撩起对方的衬衣下摆,又在那片腰腹上轻盈地落下一吻。   当他直起身时,两只玩偶的数值已同步闪烁着幽亮的微光。他将玩偶举到两人之间,脑袋轻轻抵到一起。   “现在……”他沉声宣布,嗓音里藏着一份沙哑,“进度追平了。” 第122章 应允   金发和黑发玩偶的头顶,此刻都闪烁着“90.00”。   哈利揉着自己发烫的耳尖,飞快瞥一眼数字,阴阳怪气地说:“哦,那真是遗憾,要是咬耳朵也算点位之一,你就可以光荣万分地超越我了。”   德拉科毫无悔意地耸耸肩,甚至还故意回味似的舔了舔唇角:“是啊,真可惜。没能把某只沾沾自喜的蠢狮子踩到脚底下。”   哈利的火气“蹭”得一下又要往上冒,他强迫自己忍住怒意。   不管怎样,距离任务完成更近了一步,从这这点来看,倒也算是个好消息。哈利深吸一口气,先在心底把马尔福从头到脚骂了一通,随后暗自发誓,一定要比这该死的斯莱特林更先达成任务目标。他沉下心,重新梳理起已尝试过的点位,试图从中找出更多规律。   头部区域里,耳朵、脸颊都是对称的,且分开计算,加起来共四处;剩余的区域里,额头、鼻子、嘴、下巴、锁骨、腹部都各算一处,从头顶延伸至躯干下方,似乎沿着一条中轴线分布。   那么剩下的点位,会不会也处在这条中轴线上?又或者,藏在新的对称部位?   哈利思索着,目光再次落回德拉科。   当坚实的木头适应了现状,并被胜负欲占据上风时,先前那些羞耻之类的心绪便被自然抛掷脑后。哈利直直注视着面前的身体,这视线让德拉科顿时毛骨悚然。   德拉科拿梅林担保,他原本并不想配合波特那挑选实验坩埚般的架势,但对方跟中了夺魂咒似的,一言不发地凑近他,撩开他的衬衫,眼里全然没有方才的任何窘迫与犹豫,只有解开谜团的迫切与清澈,让他所有的讽刺都堵在了喉咙里。   哈利就这样在德拉科的胸口潦草地碰了一下。   数值真的增长了“0.5”!   于是哈利得意地又碰一下。   铂金色玩偶的头顶,数值瞬间变为了“91.00”。   或许是因为每一次尝试都能得到想要的反馈,哈利的情绪明显高涨起来,信心也随之攀升。这说明他的推论没有错,只需要再按照这个规律继续尝试,找到剩余的九处——   “……波特。”   德拉科的灰眼睛里,情绪复杂得难以解读。他斜睨着哈利,试图打断,但声音却像是透过一层厚重的屏障,从哈利的左耳溜进,下一秒又从右耳溜出,未留下半点痕迹。   哈利完全沉浸在解谜的快意里,他想到人的腰窝是对称的,既然腹部已经算一个点位,那么腰部两侧或许也算?于是他俯下身,朝德拉科的一侧腰碰去,飞快一触后,抬眼看向数据——   但这一次,数字并未变化。   “可恶,竟然错了。”哈利有些不甘地咕哝着,旋即又重燃士气地瞄准德拉科的手,自言自语,“难道是手背?”   德拉科再次出声阻止,依然被彻底无视。哈利径直抓起他的手,就像在摆弄一具冰冷的实验器械,敷衍又粗暴地往他手背上碰了一下。   数据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奇了怪了……”   哈利一门心思扑在点位的摸索上,丝毫未注意到,身前那个任由他“探索”的人,面色在越来越沉。   哈利若有所思的目光最终落在德拉科的裤管时,德拉科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倾身向前。   一阵天旋地转,哈利整个人仰面朝上陷进床垫里,紧接着,德拉科压了上来,耳尖通红,面色却漆黑一片。   “闹够了没有?”德拉科闷着嗓音,整个人像被一层阴云笼罩,“你把我当什么?试验台上的青蛙,还是你魔药课上那个任你摆布的破坩埚?”   他忍无可忍地宣泄着,“从你像检查货物一样盯着我脖子开始,我就想说了!有谁会用那种眼神……那种像在观察曼德拉草根茎的眼神来接吻?!就算你是个感情白痴,至少该记得你面前的是个活人!”   哈利挣动了几下,但在德拉科的控诉铺天盖地砸下来时,他下意识僵住了,他愣愣地看着压在他身上的人:“我怎么了?你说我不把你当人?马尔福,你……”   “该死的!”德拉科气得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被物化的憋屈感。   他恨透这种被无情摆弄的滋味了!   “算了,跟你这种巨怪脑子就算把口水废干了也说不清楚。”他恶狠狠地、不容置疑地宣布,“听着,从现在开始——全权由我主导。不准反驳,没有商量,你,给我乖乖躺好了!”   他撩开哈利的袖口,对着哈利的手臂重重吻了下去。两次亲吻之后,黑发玩偶头顶地数值应声跳动,增长了“1.0”。   哈利惊讶地张了张嘴,德拉科却只是冷冷瞥一眼,继而转向另一只手臂,再次重重落下两吻。   玩偶的数值变为了“92.00”。   “……我不明白,”哈利的声音里带着茫然,“你说我不把你当人?但你现在这样压着我、在我身上做试验,和我刚才做的又有什么区别?”   “何止有区别,”德拉科压着他,鼻尖几乎相贴,“是完全不同。”   “我可不会用这种看物品的眼神,来看你。”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似嗔怒,又似某种奇怪的暗示。   哈利似懂非懂。他其实还是不太理解马尔福这突如其来的愤怒,也不觉得自己真的没把对方当“人”看。但既然对方这样控诉……   他撇了撇嘴,嘴上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一动不动的、配合对方的身体,已然是一种默认的应允。 第123章 包袱   未知的点位,还剩下八处。   德拉科的手支在哈利的脑袋两侧,身体依旧紧紧地贴着对方。   既然手臂算两处有效位置,相对的,同样于中轴线两侧对称、位于躯干外的部位,他和哈利几乎是同时,想到两处。   德拉科的视线缓缓下移。   哈利的脸立即烧红了,他抓住自己的裤腰:“马尔福,你该不会是想——”   “但凡救世主还有那么些脑子,就该看出这点显而易见的规律,”德拉科面不改色地说,“既然我刚才在你小臂上碰的两下算两处,那么……”   他的手指顺势向下滑去。   “腿。毫无疑问,也是对称的有效点位。”   指尖刚刚触碰到金属拉链,哈利就绷紧了身体。他错愕地看向身上的人,震惊于对方怎么能如此“顺理成章”,竟然能瞬间接受这个荒谬的结论并付诸行动。   德拉科作势就要拉开他的拉链,被哈利又羞又恼地一掌拍开。   “你在做什么?!这是我的裤子,不是你的!”哈利低吼,“马尔福家的贵族礼仪难道包括随随便便扒别人裤子?!”   被拍开的德拉科手悬在半空,眼里有一瞬间的类似失落的情绪,但迅速被掩饰过去。好吧,他承认自己有点心急了,波特这种程度的抗拒……也算意料之中。   他立刻重整旗鼓,换上一副纯粹就事论事、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口吻:“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波特。你以为我愿意碰你这……呃,比巨怪皮还丑陋的裤子?要不是为了赶紧结束任务,梅林抓着我的手逼我我都不屑多看一眼。”   他满脸嫌弃地皱紧眉头,让哈利顿时一阵火大。   “又不是非脱裤子不可!”哈利强忍着怒气,一把将德拉科从身上推开,接着坐起上身,将裤腿下摆卷至膝盖处,露出自己的小腿。   “这样不就行了?”他翻了个白眼,“既不会玷污某个少爷的眼睛和手,也能完成任务。”   德拉科的视线在那双因常年魁地奇训练而肌理分明的小腿上流连了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移开,喉咙里滚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钻空子的招数倒是挺多。”   在俯身和抬起哈利的小腿之间,他最终选择了后者。他捏住哈利的脚踝,将小腿抬起,侧过脸,在小腿内侧落下两个克制的轻吻,随后换另一条腿重复同样的动作。   黑发玩偶的头顶数值跳动,变为“94.00”。   哈利迅速将裤腿放了回去,转而指了指德拉科,“该轮到你了。”   德拉科却并未去撩自己的裤腿。   “先等等,波特。”他说,“我突然想到,小腿和大腿,会不会也分算不同的点位?”   哈利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露出“你在开什么鬼玩笑”的荒诞表情。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地说,“要是小腿和大腿分算不同,那小臂和大臂岂不是也可以?但刚才——”   他哽住了,德拉科刚才亲吻的是他的大臂,并未尝试小臂,也就是说,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   “不,不对,”哈利还是摇了摇头,“我刚才尝试了你的手背,手背并不算一处,手臂又怎么可能分开算两处?”   “这或许是因为,手背在第一阶段时就已经是主要计分对象,”德拉科说,“当时我碰了你的手背,你也用你的巨怪捏力,给我的手背添了条‘口子’。”   说到“口子”时,德拉科故意换上了一副受到虐待般的控诉表情,“所以,这个位置才被除名。但手臂、腿,我们碰过吗?没有。因此,可能性当然存在。”   “那躯干呢?”哈利又追问,“照你这么说,第一阶段你已经对我的玩偶……那样过了,”   想起来他就一阵无名火,“为什么现在第二阶段了,身体依旧算在有效点位里?”   德拉科歪了歪头,“这你得去问定规则的疯子了。也许在它看来,手和嘴的触碰是不一样的?”   波特那股执拗劲儿一上来,简直像只咬住袍角不放的炸尾螺。德拉科可没耐心为他一一解答,而且说真的,德拉科自己也并未完全搞懂这套“想一出是一出”的规则逻辑,一小部分解答是真的来自他的推测,但绝大多数成分,都是他现场瞎编的。   他在赌,但没关系,只要能唬住这个木头脑袋的救世主就行。   “行了。与其没完没了地追问,倒不如用行动来证明。”   德拉科说着,握住哈利的手腕,低头朝对方小臂内侧轻轻落下两吻。   唇瓣刚离开皮肤,他便屏住呼吸,看向黑发玩偶——   惊喜的是,玩偶头顶的数据闪烁后真的跳为了“95.00”!   德拉科险些没藏住上扬的嘴角,他轻咳一声,用了然的语气长叹一声,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看吧,我就知道。”   铁证如山,哈利只好不情不愿地应一句:“……好吧,你是对的。”   德拉科扬起他的下巴,胜利者一般又在哈利的另一侧胳膊落吻,玩偶头顶的数字顺利升至了“96.00”。   接着,他刻意别开目光,不去看哈利,让自己的视线落在黑发玩偶上,漫不经心地叹了口气:“唉……答案都摆在明面上了,就是不知道,某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救世主,会不会偏偏在这种小事上临阵退缩?”   他避重就轻地嘲讽:“冒昧问一句,你在你们格兰芬多塔楼里,和你的红毛鼹鼠室友同住一个屋檐下时,也这么扭扭捏捏、犹犹豫豫?连换件衣服都要做半个小时的心理建设?”   他夸张地点了点头,自问自答:“哦——明白了。救世主嘛,会有这种类似‘包袱’的东西,也再所难免?”   “我才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哈利越听脸色越黑,“你少污蔑我,马尔福!”   “那你的意思就是,你只在我面前,连换个衣服、脱条裤子都要犹豫半天?”德拉科拖着长音,“那还真是——荣幸至极。”   “当然更不是!”哈利气个半死,这番话根本就是把他架在横梁上,怎么答都不对,“你就只会耍嘴皮子是吧,马尔福?除了玩弄话术你还会什么?”   “我只是在陈述观察到的现象。”德拉科耸耸肩,话锋一转,“所以,你到底还打不打算完成任务?‘救世主的包袱’就这么难以割舍?”   哈利抿紧了唇,面前家伙充满挑衅的话语只让他觉得对方是存心想看自己笑话。   绝不能让马尔福得逞,哈利心想。他忽然伸手,用指尖不轻不重点在对方腰间的皮带扣上,气息灼过耳畔:   “既然你觉得这么简单,不如就由你来给我做个示范,怎么样,马尔福?” 第124章 比大小   闻言,德拉科的眉毛挑了起来。   他似乎有些诧异波特会这样说,但这份诧异并未持续多久。   “我?示范?”他说,“波特,你确定?”   这番反客为主的话语必然会让那只白鼬自乱阵脚,哈利是这样想的。他语气更加决绝,点在德拉科皮带扣上的指尖转了转,仿佛要亲自将它解开。   “怎么?不敢了?”哈利恶狠狠地说,“你刚才不是说得很轻巧吗?还在犹豫什么?还不赶紧把你的下半身放出来通通风?”   他说得粗俗而直白,企图看到马尔福满脸涨红、恼羞成怒的模样,但对方却并未像预料中那样。   德拉科未立即接话,只是将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搭在他腰带上的手。   “有什么不敢的,”许久,他嗤笑一声,掀起眼帘,“只不过,要是我率先动作了,我们亲爱的救世主待会儿可就不能再找各种蹩脚借口,拿出他那副‘矫情’模样了?”   “第一,我从不矫情。”哈利反驳,“第二,成交!”   他嘴上说得干脆,可那只搭在德拉科腰带上的手却像未反应过来,迟迟未动。德拉科觉得这情形颇为有趣,故意出声提醒:“波特,你的手……还黏在我的裤带上。怎么?你是想帮我脱掉它吗?”   这话让哈利渐涨的气势顿时一滞,他匆忙缩回手,甩出一句恶狠狠地:“滚开!”   德拉科当然没有滚开,德拉科依旧伏在哈利身上,开始解腰带。   他动作利落地摁在环扣隐秘的机关上,“咔哒”一声后,扣环弹开,深棕色的皮带如同一条顺从的蛇,被他利落地抽离。   哈利对观赏马尔福少爷的脱衣表演可没半点兴趣,但他不敢偏开头,那样看起来会像妥协示弱。他只好瞪大两只绿眼睛,强迫它们牢牢定格在对方腰肌以下的区域。   德拉科开始拉拉链。   他承认,当哈利那双直勾勾的眼睛瞪着自己正在解除束缚的下半身时,他有那么……一点点的羞耻?他发誓,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毕竟在此之前他可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这样“坦诚”地宽衣解带过。   这与马尔福庄园为他灌输的传统观念有所违背,就算在斯莱特林寝室,他也从不会当着扎比尼的面直接脱衣服脱裤子,这实在有碍观瞻。但大话已经放出去了,嘲讽也甩了出去,他只能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继续动作。   他故作从容地褪去了包裹腿部的布料。那双腿笔直修长,皮肤如同他脸上一样,在光下呈现苍白的肌理。   大概是同样作为男性的条件反射,哈利的目光第一瞬间并非落在那双腿上,而是被腿间某样虽被布料包裹、但仍然能看出轮廓的物体吸引了过去。   哈利的嘴慢慢张大了,形成一个小小的“o”形。   年少时在格兰芬多寝室,男孩们私下打闹或玩笑间,并不是没比过。后来年岁渐长,这种攀比行为逐渐被带上幼稚的标签,也就自然消失了。但哈利对自己的“本钱”一直挺有自信。   直到此刻。   德拉科让他的绿眼睛有了一瞬间不可思议的瞪大。   德拉科被这视线灼得不太自在,伸手捂住了哈利的眼睛。   “不准看了。”德拉科的脸颊有些发热,“救世主莫不是想出尔反尔?”   哈利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些后悔了。他几乎能预见到这只该死的白鼬会如何出言讥讽他!   但要完成任务又是铁骨铮铮的事实。哈利最终只得咬咬牙,硬邦邦地威胁:“……你要是敢露出一丝一毫的表情,或是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梅林作证,我一定会杀了你!”   这话不说倒还好,一说出来反倒是让德拉科想入非非。   “露出什么表情?为什么要露出表情?”德拉科不怕死地装傻道,“难道说……救世主是担心自己的小物件过于袖珍,会让我忍不住失礼?”   话音刚落,预料之中的暴风雨便降临了。德拉科抱着脑袋缩在床上,结结实实地挨了救世主一顿羞愤交加的拳脚。   直到救世主勉强发泄完,撂下一段忍无可忍的粗俗话:“我看你那玩意儿是活腻了想离家出走,信不信我连根拔起带它周游魔法界?”   德拉科惊了。德拉科赶紧闭嘴。   哈利面色阴沉地将手摁到裤子拉链上,破罐破摔地拉开,布料摩擦发出“撕拉”声。   此刻,两个下半身几乎坦诚相见的青年面面相觑。   气氛一度尴尬至死。   哈利的话让德拉科以为对方是什么袖珍小物件,但其实也还好,比他稍微……一些,但也算是个不错的尺寸了。   德拉科故作镇定地别开眼睛,喉结滚了滚,沉声催促:“……抓紧时间把任务完成了。”   “……用不着你提醒。”哈利没好气地低声说。   但是谁先谁后呢?两人显然都很局促,不约而同地起身,重心前倾,结果脑袋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起,各自痛呼一声,又骂骂咧咧地捂着脑袋跌坐回去。   “……啧,莽夫波特。”德拉科骂。   “……混蛋马尔福!”哈利又骂。   “比康沃尔郡小精灵还让人头疼。”德拉科不耐烦地蹙起眉,身体再次前倾而去,不由分说地将哈利摁回床上。   哈利不情不愿地被迫躺下,就见马尔福挤进他双腿之间,掰开他的腿,接着弯下腰,在他大腿上方落吻。   两侧大腿,各两次,德拉科的灰眸全程都未睁开。   直到黑发玩偶头顶的数字跳至“98.00”,他才立即起身,并在哈利反应过来之前,飞快掀开对方的T恤下摆,在胸口短促地印下两个吻,又飞快将衣服拉回原处。   等哈利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玩偶头顶的荧绿色数字已经变为了“99.00”!   德拉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灰眸掩在铂金色的碎发之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该你了。”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自始至终都低垂着头,哈利凑近了才能听清那混淆的字句。 第125章 最后一吻   哈利只觉得浑身的热意都在往脸上窜,他狠狠揉了揉黑发,像是要将焦躁一并丢出去,而后才咬咬牙,瞥向铂金色玩偶头顶的数字。   梅林的羊毛袜啊……那个该死的红色数字还只有“91.00”。   德拉科先前那股游刃有余、戏谑调侃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垂眸静立,像一尊雕塑。这反常的沉默对哈利来说倒是个绝佳的机会,趁这只白鼬还没回过神来用他那张毒嘴继续兴风作浪之前,赶紧把该做的都做完,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口舌之争。   哈利屏住呼吸,像摆弄一件模特道具般,拂开德拉科的袖子,在他的左右手臂各自落吻,然后匆忙弯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僵硬地在德拉科的双腿上啄了几口,随即弹起身。   确保铂金玩偶的数值也跳到“99.00”后,他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匀,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德拉科依旧敞开的衬衫前襟上。气息瞬间堵在喉咙里,耳尖一路红到脖子根。   他下意识别过脸,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想要系上那几颗“不听话”的纽扣。   但指尖刚碰到胸口那颗纽扣,他的手就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住了。   德拉科像是终于从某种恍惚中惊醒。他依旧没有抬头,但声音比方才略微清晰、镇定了一些。   “……你是不是忘了,”   他打断了哈利的动作,掌心加重了几分力道。   “任务还没有结束。还差最后……1亲密值。”   哈利的动作顿时僵住了。对啊,还差最后一点。可是,这最后一处,会落在哪里?   他快速回顾先前尝试过的所有位置,从脸部到躯干到四肢,中轴线上的、两侧对称的,似乎所有显而易见、合乎逻辑的位置都已尝试过,可还剩下最后的1点,究竟在哪里?   德拉科掩在碎发下的灰眸蒙上了一层水汽,里面翻涌着哈利读不懂的情绪。他的皮肤红得不像话,攥住哈利的手甚至暴起了隐隐的青筋。   他似乎已经有了某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但这答案却像一块灼热的礁石沉落心底,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痉挛,却始终无法宣之于口。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最终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哈利。   “我知道了。”哈利沉声说。   德拉科立即屏住呼吸,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地对上那双绿眸,一瞬间,他不知自己是紧张更多还是……期待更多,但在哈利继续话语前,他的嘴就控制不住地先发制人:   “那种地方……该死的,真是粗鄙透了,我绝不会允许……”   “粗鄙?”哈利一脸莫名其妙,“后背怎么就粗鄙了?难道还能比亲胸口和肚子更让人难以接受?   德拉科:“……”   德拉科瞬间语塞,表情凝固在脸上。   “……后背?”他无意识地重复。   “不然呢?”哈利眯起眼,探究地盯着他,“你以为我说的是哪儿?”   德拉科的喉咙里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卡住,原本的别扭霎时被一种微妙的尴尬取代。他强装镇定地轻咳一声,板着脸说道:“我说的……当然也是后背。你以为后背有多干净?尤其是像你这种狮子窝里滚出来的,不知道沾过多少灰尘和汗渍,光是想想都——”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哈利已经忍无可忍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他的两片嘴唇。   “闭嘴,马尔福。”哈利阴沉地瞪他,“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尝尝袜子塞嘴的滋味。”   德拉科情绪明显不高涨,就算是这种侮辱人的话他都几乎不为所动,只是没什么精神地瞥过头,不太高兴地把哈利的手拨开。   “……懒得跟你吵。”他低声说。   哈利简直要气笑。到底是谁先出言挑衅,谁先嘲讽?现在倒打一耙是想怎样?   他十分非常极其不爽地指着德拉科的鼻子,命令道:“你,转过去,背对我。快点。”   德拉科咂了咂舌,慢吞吞地转过身。哈利掀起他背后的衬衫,飞快地亲了一下。   铂金发玩偶头顶的数值并未变化,依旧停留在“99.00”。   德拉科眼中的阴霾忽然散了些。   “啊哦,”他语气轻快起来,“看来后背不对?救世主的直觉似乎失灵了?”   哈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泄气地退开,“不应该啊……”   还有什么地方没试过?到底会在哪儿……   在凝滞的沉默再次笼罩下来之前,德拉科深吸一口气,灰眸沉沉地锁住哈利:“还有一个地方……”   他知道,若是此刻不说,以波特的迟钝恐怕这辈子都触及不到那个答案。而他自己,或许也再难鼓起第二次勇气开口。   “也许还存在另一种可能——”   话音未落,面前的身影忽然靠近,双手捧住他的脸颊,下一个瞬间,一个轻如羽翼的吻落在他铂金色的发顶。   几乎是同时,铂金发玩偶发出“叮咚”一声轻响,头顶的数据骤然跳动,闪烁至“100.00”!   德拉科瞳孔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数据,又猛地将目光转回哈利脸上。   “波特,你……”   “我猜,最后一个点位可能是一个关联我们各自特质的地方。”哈利说着,又瞥一眼德拉科那头在光下格外耀眼的金发,“我能想到的……你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他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些,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别扭:“……也就是这头金发了。”   德拉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脑子里满是“波特亲了我的头发这竟然是正确的那我想到的那个地方算什么是我思想不健康吗而且波特竟然说我的金发瞩目这是讽刺我还是在夸我……”   “喂,马尔福,你傻了吗?”哈利推了推愣神的德拉科,“就差最后一点了,发什么呆!”   德拉科这才从混乱中挣脱出来,极力消化着这些新信息。所以……最后的亲密值是一个关于“特质”的地方。   波特的特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游移。从那一头永远不服帖的黑发,到那副标志性的圆框眼镜,再到镜片后那双绿得惊人的眼眸,最后……   他忽然有些不爽波特的果断。凭什么波特能如此笃定地选中他的金发,而他却要在救世主众多的“标志”间徘徊不定?难道在波特眼里,他德拉科·马尔福,值得被注意的,就只有这头金发?   他边在心里不爽地想着,边靠近哈利。哈利难得没有抗拒,任由德拉科捧起自己的脸。德拉科将想到的可能位置逐一尝试过去,吻从黑发顶端开始,细密的顺延而下。他轻轻摘掉那副标志性的眼镜,在那双翡翠般的绿眸上各自印下一个轻吻。   结束时,哈利的眼睫颤了颤,他缓缓睁开眼,望向不远处的黑发玩偶——可玩偶头顶的数字依旧顽固地停在“99.00”。   “为什么还是没变……”他低声自语着,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失落和不解。   德拉科的双手仍捧着他的脸,呼吸略显局促,语气却异常沉稳: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地方了。”   他说着,微微仰头,在那道闪电形的伤疤上,小心地、珍重地,落下最后一吻。 第126章 泡泡浴   黑发玩偶头顶的绿色数值,终于在唇瓣离开的那一刻,微微闪烁,跳至了“100.00”。   与此同时,盥洗室内接连响起金加隆落地的回音,整整七道嗡鸣声,像一道悠扬的旋律,轻盈而有力地掠过沉寂的空气。   德拉科的目光下垂,与那双尚带着几分迷蒙的绿眼睛短暂交汇,随即迅速移开,转身背对哈利。他抓起床边随意丢置的西裤,利落穿上,指尖略显僵硬地系好纽扣,整理好衬衫衣领。   片刻之间,他又恢复了那副一丝不苟、近乎刻板的斯莱特林模样。   哈利感到额上的伤疤隐隐发烫,他下意识抬手轻触那片皮肤,而后才恍然回神般,慢一拍穿上自己的裤子。   “……该去把那些金加隆取回来了。”德拉科的声音平静,视线却刻意避开哈利的方向。   “嗯。”哈利低声应道。   出于某种验证,他们再一次伸手各自触碰对方玩偶的脸颊,在确认不再有任何感知传递后,暗自松了口气,将这两只完成使命的玩偶安置到枕边。紧接着,他们各自从床两侧翻身下去,沉默地穿上鞋子,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刚才的一切,那些试探,那些心慌意乱,都只是一场不愿再被记起的幻梦。   盥洗室内的金加隆已经堆叠到一个相当不可思议的高度。昨日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因素——主要指两个幼稚鬼因挑衅引起的“互殴”,以及其中某位闪到腰的结局,他们没来得及取回当日的金币。如今加上今日新得的份额,光是远远望着,就知道单凭一人之力想一次性取回,简直是天方夜谭。   经过一番勉强算得上平和的协商后,他们决定共同取回那堆金加隆。   抛弃某些难以启齿的污秽不谈,前天从魔纹券内解锁的衣柜钥匙确实相当有用。衣柜里充足的换洗衣物让他们不用再像最初几天那样,浑身湿透地从浴池里爬出来后,只能狼狈地蹲在火炉边烤干自己。   他们先返回二楼,从衣柜里取了干净合身的衣裤,又各自拿了条浴巾,而后回到盥洗室,将它们挂在远离水池的干燥衣架上,这才向浴池边走去。   池中热气氤氲,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香槟气息。温热的水流很快包裹住身体,那熟悉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让哈利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说真的,这里实在太适合好好泡个热水澡了。   自从池中的暗流被清除后,这里安全、舒适,从第二日起,每次轮到哈利下水取加隆时,他都会为池水的惬意在心里悄悄感慨一句,但最后总被尽快完成任务的心态压倒,因此从未真正放松享受过。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   他回头远远看了眼妥帖挂在衣架上的干燥衣物,又看向与他并排而行的马尔福……   “怎么了?”德拉科注意到他的走神。   “……没什么。”   哈利抿了抿唇,划开面前的水幕,加速朝金加隆游去。   德拉科沉默地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随即也跟了上去。   他们清点了平台上的金加隆数目,一共28枚。   昨天的三项日常任务加起来总共12枚,今日的拼图任务奖励是7枚,此外还有9枚。哈利推测有3枚是拼图任务过程中顺带完成了“接吻”任务得来的,但除此之外,剩余6枚呢?   “当然是你早上捂着腰哼哼唧唧的时候,”德拉科几乎已经轻车熟路,他的语气相当理所当然,“吵得人心烦。我按住你的腰纯属是想让你消停点——这大概被判定成‘拥抱’了。”   “我吵?”哈利没好气地,“马尔福,我他妈让你睡床了?嫌吵你就滚回楼下睡沙发啊,睡什么床?”   “床上又没刻‘救世主专属’的标签,我凭什么不能睡?”德拉科更理直气壮了,“况且,波特,你跑题了。”   他顿了顿,“我们现在是在探讨‘金加隆的来源’,而不是‘床的归属’。除非……救世主对一些‘床’相关的话题更感兴趣?”   哈利狠狠瞪他,“……这事没完,马尔福。”   如此看来,阴差阳错之下,今日的拥抱和亲吻任务都已经完成了,按照惯例,还剩下最后一项——牵手。   哈利现在看这个巧舌如簧、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家伙极其不顺眼,他一点都不想配合。   但德拉科的掌心已从水中伸出,坦然摊开在他面前,指尖还故意勾了勾。   “先完成任务,”他语气平稳,“之后救世主想怎么算账,我奉陪到底。”   哈利眼珠一转,忽然起了坏心。他同样抬起湿漉漉的手,却在即将接触的瞬间,方向一转,弓着手掌舀起温水,朝德拉科泼去!   “哗啦——”   德拉科躲闪不及,被温水盖了一脸,睫毛都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梅林的臭袜子……!”德拉科胡乱抹了把脸,却越抹越湿,不由得气笑了,“三岁巨怪都比你成熟,波特!”   哈利在水雾后得意的做了个鬼脸,尽管对方看不见:“彼此彼此。”   德拉科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灰眸微眯:“很好,既然救世主偏爱这种幼稚把戏……”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掀起一片水幕,毫不客气地反击回去。   这下好了,哈利也被泼得满脸是水,发梢不断滴着水珠。   他自然气不过,立即反击回敬,德拉科侧身避开,反手又掀起一片水花……   两人你来我往,浴池里水波激荡,飞溅的水珠在琉璃窗透入的光线下折射出陆离的色彩,细密的泡沫轻盈地浮动在两人之间。   “容我提醒,”德拉科在一片水幕中寻到间隙,唇角弯着一抹弧度,“真正和死对头打架的人,脸上可不会挂着这种——像是被狐媚子亲过似的傻笑。”   “什么?”   哈利微微一怔,侧目落在平台水渍的倒影上。倒影里,那头沾着晶莹水珠的黑发下,他的绿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竟扬着一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下一秒,倒影里的人立刻扳起了脸。   “……光说我,你自己笑得才像刚捡了一窝狐媚子蛋。”哈利低声嘟囔,耳根不知为何有些发烫。   德拉科没有接话,只是忽然伸出手,带着一种微妙的执拗,再一次摊开在哈利面前。   “气消了?”他轻声问,目光落在哈利湿润的脸上,“现在能继续完成任务了吗?”   哈利一僵,视线在那只手上短暂停留,鬼使神差地,掌心覆了上去。但在指尖即将交错的刹那,他又猛地回过神来。   “等等,”他收住动作,”要整整一个小时,马尔福,你确定要在这里?”   “为什么不?”德拉科说着,手指已灵巧地向前一探,嵌入哈利的指缝,牢牢扣住,“更何况……我猜某位救世主,其实挺享受这个泡泡浴的?” 第127章 甘愿   “毕竟某些人刚才一副中了睡眠咒的软骨头模样,”德拉科又补充,“我这个提议,应该正合某人的心意?”   哈利喉间顿时一哽,不太自在地偏开脸。   他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连这种心思都能被这家伙看穿……   他确实挺想好好享受一番这温暖的泡泡浴,但他的“想”,是指独自,而不是和马尔福,更不是和一个十指相扣着的马尔福。   “我听说人在水里泡太久,皮肤会发皱,严重了甚至可能溃烂。”哈利表情严肃,“尤其是这种高温池子,搞不好还会晕过去。”   德拉科的眉心跳了跳,语气不太高兴:“万事通小姐附体了?就你懂得最多,是不是?”   他空着的那只手随意一挥,将平台上的金加隆推到边缘,清出一片空地。   “要是真有人不幸被泡成皱巴巴的无花果干,或者晕倒在这池子里——我就大发慈悲把你捞上来晾在这儿,保证保住救世主的小命。这下总行了吧?”他故作不耐烦地说道,仿佛哈利是什么吹毛求疵、鸡毛蒜皮要求一堆的人。   哈利其实有些搞不懂自己为什么非要找这种理由。他大可以直接表明不想和马尔福共浴,更别提是手牵着手。可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变成这番几乎可以说是冠冕堂皇的说辞。这可不像他。   此刻被对方这么一呛,他更是不好再反驳,只能悻悻地抿紧了唇。   浴池尽头平台两侧的水下,嵌着一排大理石台阶,一直延伸至浴池两端。德拉科见哈利不语,咂了咂舌轻声道了句“磨蹭”,便牵着人拨开水幕朝台阶游去。   两人几乎是挨着坐下,台阶的高度使池水没至哈利的锁骨位置,又恰好没过德拉科的胸口。   他们先前并未注意到这片藏在水下的设计,现在看来,这排宛若座椅的台阶,仿佛早已预见到会有这样一天特意为他们准备的贴心安排。   他们不约而同地后仰靠上池壁,闭上双眼。感知在温热的水流中被无限放大,耳边只有水波轻柔的荡漾声,身体像是被融进了一片云絮,渐渐驱散了焦躁。   时间在这份安静中悄然流逝,很快,人鱼雕塑抚摸着瓶身,三枚金加隆依次从瓶口滑落,稳稳降落在平台上。   这无疑是任务完成的信号,但,相握的手依然静静交缠,没有任何一方松开,也没有任何一方有松开的意思。   最后竟是德拉科率先侧过头,手指在水下轻轻一动,唤醒了那双合着的绿眼睛。   “波特?”他故意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梅林在上,我还以为你真的晕过去了。毕竟一个意识清醒的救世主会对我的掌心——难舍难分,这并不常见,是不是?”   哈利闻言不出意外地立即甩开了他。   “……少自作多情!”他别开微微发烫的脸,起身向金加隆游去。   平台上此刻总共堆放了31枚金加隆,哈利取了16枚,仔细塞进从衣柜里捎来的、看起来还算紧实且耐装的布料包裹里。   “剩下的归你。”他朝德拉科抬抬下巴。   他得说明一点,他毫不犹豫多拿一枚是因为他不完全信任这只养尊处优的白孔雀。万一对方拿不稳,金加隆全翻倒进水里怎么办?而且他一点都不想听到马尔福为这一枚多出的金加隆而磨他耳根子,朝他没完没了的阴阳怪气。仅此而已,他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想法。   德拉科清点完平台上剩余的金加隆数目,眉梢微挑,将它们依次装好,随即转身,跟上了前方那个划水动作略显慌乱的格兰芬多,一同朝池边游去。   回到岸上,两人如往常一样走到浴室两端,隔着水槽和浴帘,确保彼此的身影绝对落不到对方眼中,连镜子的反射角度都谨慎规避后,这才脱下衣服,打开了淋浴花洒……   擦拭干净、换上舒适的衣物,他们带着金加隆离开盥洗室,穿过客厅,直直走进了餐厅。   两堆新带回的金加隆与吧台上原有的堆叠到一起,总计45枚。   四十五,几乎达到了总数的一半,这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得益于魔纹券的食物奖励、拼图任务的完成,从第五日金加隆意外清零算起,才过去三天,他们就已经积攒到了最初五天都未曾达到过的惊人收益!   若是后续几日仍然能保持目前的收入水平,最多四天,他们就能彻底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这个计算结果给了哈利极大的鼓舞,他的绿眼睛亮起来,几乎要兴奋地跳起。他下意识转头,却意外发现,这份喜悦似乎并未感染到身旁的人。   德拉科低垂着眼帘,指尖心不在焉地摩挲着一枚金加隆的边缘,脸上不见预期中的欣喜。   察觉到哈利目光中渐起的探究,他才缓缓抬起下巴,嘴角牵强地扯出一个笑容,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确实是个不错的消息。看来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摆脱这个……令人作呕的鬼地方。”   哈利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一时又说不上来。他只轻轻眯了眯眼,便干脆利落拿起两枚金加隆,转身朝兑换箱走去。   身影远去的刹那,德拉科脸上那抹笑容瞬间消散无踪。他垂眸凝视着那堆熠熠生辉的金币,眼底沉淀着说不出的凝重。   早日离开这个囚笼,这本是他们日思夜盼的结局。他们忍受了那么多令人不适的亲密接触,克服了无数翻江倒海的心理挣扎,所做的一切,不正是为了早日逃离这里吗?   只有彻头彻尾的白痴,才会甘愿被困于此。   可现在……他似乎正在变成那个白痴。   德拉科烦躁地抿紧嘴唇,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不知名的物体攥住,完全不受自己掌控。金加隆越来越多,他本该高兴才对,可此刻涌上心头的,这份莫名的、类似……恐慌的情绪,究竟是为什么?   他不得不承认,在这段荒谬至极的相处中,他对波特,对那个素来嗤之以鼻、势同水火的死对头,竟然产生了一些……连自己都无法正视的卑劣情感。   起初,他只将这份情感归结于好奇与新鲜感。波特那些傻乎乎的反应总能勾起他的兴趣,后来,他甚至会刻意引导,只为再次看到对方脸上那些鲜活的情绪。   可渐渐地,他不再满足于仅仅观察这些外在的反应。他渴望更多,渴望透过那些有趣的反应,去触碰那个引发这一切的人。   从指尖的试探,到腰际的留恋,到唇瓣的相触,再到身体更多未知领域的探索……   波特的木头脑袋向来傻得可笑,他只需稍稍暗示,对方便会毫无防备地靠近。他原本很享受这个过程,尤其沉醉于这种步步为营、缓慢渗透的过程。   他自认为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发掘更多有趣的事情,可现在……   看着眼前那堆金加隆,他突然意识到,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几天后,他们就会离开这里,回到那个他们原本生活的地方,一切都会重新回到正轨。   可他和波特的关系呢?   他与波特之间这扭曲而真实发生的一切,又该如何安放?   他们会再次回到原点,变回那种老死不相往来、见面就剑拔弩张的死对头吗?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结局吗? 第128章 Heartvoice   兑换箱内熟悉的咀嚼声渐息后,两张陈旧的魔纹券缓缓飘落。   德拉科不再像前几日那样为这恶臭嗤之以鼻,他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甚至在哈利出声催促前,就已经默不作声地走上前,自觉捏起其中一张券,屏住呼吸小心地刮起来。   哈利虽然有些意外,但终究没有多问,只是同样拿起另一张券,伸出两指,轻轻刮开灰扑扑的图层。   券面上逐渐显露出一个从未出现过的词汇:   Heartvoice   “……心声?”   哈利困惑地低声念着,一道浅银的半透明丝线倏地从魔纹券中央涌出,他躲闪不及,那道银丝直直没入了他的胸膛。   哈利的心脏像是被丢入坩埚里沸煮般,顿时灼烫一片,但他还没来得及为疼痛蹙眉,那不适感就转瞬即逝。银丝化作了碎光扑簌簌地四散飞舞,消融在空气里。   他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心口。温度、跳动,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诡异的状况让哈利一头雾水。他看向吧台,几分钟过去,依旧没有新的物品出现,看来这银丝就是这张魔纹券所带来的全部了。   “显然连魔纹券都觉得某人缺根筋,”德拉科瞥一眼他券面上的词,不咸不淡地嘲讽道,“特意赏你根线,指望能给你缝补缝补。可惜——这么细的线怕是填不上你那天大的窟窿。”   “闭嘴,马尔福。”哈利瞪他,伸手去抢被德拉科刻意护住的魔纹券,“你那张上面写了什么?还不快拿过来看看——喂,你躲什么?”   德拉科眼中闪过一丝“不妙”,他侧身躲闪,可就在这时,“啪嗒”一声,一个金属瓶子凭空落地,滚到二人脚边。   德拉科正要弯腰去捡,魔纹券却不小心脱手,在空中翻滚了几下,最终不偏不倚地盖在瓶身印着的时髦发型广告图上——   Hair Gel   魔纹券上写着。   空气凝固了两秒。   哈利进而爆发出一串掀翻房顶的笑声。   “梅林啊——”哈利乐不可支地捂着肚子,“居然是发胶?噗……看来比起我,魔纹券更知道你需要什么,是不是开心的想原地转圈圈了,马尔福?”   德拉科的脸色越来越沉。“想死吗,波特?”   哈利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啦?这难道不是你心心念念的东西?”   “胡说八道!”   德拉科抄起那罐碍眼的发胶瓶,精准砸进远处的垃圾桶。   “再用你这张破嘴提发胶的任何一个字,我就把整罐都挤出来,糊得你满嘴都是,让你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个味道——听懂了吗?!”   德拉科恶狠狠地威胁,可哈利完全没放心上,依旧兴冲冲地反驳。   “嘿,不至于吧?”他歪了歪头,“再说了,这宝贝可整整价值——你‘四十五条命’呢!”   很好,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德拉科·马尔福。   德拉科扑过去,揪住哈利的嘴巴。可就在皮肤相触的一瞬间,一道声音在哈利的脑海里突兀响起:   “波特这个蠢货!为什么总是揪着发胶不放?梅林在上,他怎么能这么幼稚?我还没嫌弃他乱得跟海藻堆一样的头发,他倒是先嫌上我了?”   哈利放肆的大笑顿时僵在脸上。他不可置信地紧盯德拉科,确信对方的嘴巴始终紧闭着。   但脑海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他突然盯着我又是做什么?现在我头上可没有那该死的发胶!”   哈利的眼睛瞪大了,他拍开德拉科的手,后退一大步,随着接触的消失,脑海里那些声音也全都消失了。   “马尔福,你……”   “我怎么?”德拉科没好气地,“救世主突然哑火了?刚才笑得像个疯子,现在又在这里装神弄鬼些什么?”   “你嫌我头发乱得像海草堆?”哈利脱口问道。   德拉科噎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刚才就是这么想的!”哈利往前凑了一步,“你说我头发乱得像海藻堆,骂我蠢货,说我幼稚,还抱怨我嘲笑你发胶!”   德拉科像被雷劈中了,满脸写着“你怎么知道?!”的惊愕与茫然。   哈利盯着他,大致弄清了是怎么一回事。他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听着,马尔福,”他说,“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能听到你的心声。”   “荒谬!”德拉科轻蔑地嗤笑一声,可脚下却不自觉向后挪了挪,“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波特,这种荒唐的谎话你都编得出来?”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哈利一把抓住德拉科的胳膊,那些声音再次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波特能听到我的心声?不可能!这绝对是他的阴谋!我不能上当!还有他怎么又碰我?他能不能对肢体接触有点最起码的意识和分寸——”   哈利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说到最后半句才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连忙松开手,脑海里随之恢复了清净。   “呃……我不是故意要碰你的,我只是想证明我说的是真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这下德拉科不得不相信了。他别开视线,耳尖泛着红,心中那点怕被发现什么的心思越涨越高。   他一连后撤了好几步,拔高声音:“既然如此,滚远点,波特!休想用你那肮脏的新技能窃取我的想法!”   “谁要偷你的想法?”哈利也恼火起来,“你那些关于海藻头之类的评价,我半点兴趣都没有!我巴不得离得远远的,省得你那些气死人的心里话毁了我的耳朵!”   没有调侃,语气里充满纯粹的抵触,反倒让德拉科原本那点心思变得愈加别扭。   “……那样最好。”他冷哼一声。   脸上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他喉结滚了滚,不再看哈利,而是侧过身,快步朝客厅走。   明明说着巴不得离远,可看着德拉科的背影,哈利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拽了一下,理智回笼前,手就伸了过去。   再一次握住那只来不及防备的手臂,脑海里瞬间涌现进一片带着点落寞的、完全不像平常的马尔福的声音:   “他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还是故意装给我看的?该死的榆木疙瘩……为什么就不能再坚持坚持,稍微开点窍会死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第129章 窍   哈利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满腹怒火被这奇怪的思绪搅得七零八落,最后到嘴边的,只剩下一句困惑的:“……开窍?”   德拉科大力甩开他的手,脚下踉跄了一步:“梅林的臭袜子!既然不感兴趣,你还碰我做什——”   “什么榆木疙瘩,什么坚持坚持?”哈利紧跟上去,“马尔福,你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听不懂就滚开!”德拉科加快步伐躲开紧紧跟在身后的哈利,神情无法抑制地愈发慌乱,“好奇心救不了你,只会害死你这只愚蠢的猫!”   “我不是猫!”哈利一边追一边努力思考,试图理清这团乱麻,“榆木疙瘩是在骂我?如果是的话,又是让我坚持什么?还有,我通畅得很,每一个‘窍’都是!”   “你?”德拉科嗤笑一声,翻过沙发,躲开哈利伸来的右手,“你通畅在哪儿?通畅在你那个从不思考复杂事情、比巨怪脚皮还平滑的大脑?”   “马尔福!”哈利低骂一句,紧跟着也翻过沙发,“闭上你那阴阳怪气的臭嘴!我哪里没思考复杂事情了?游戏规则、隐晦谜题我哪个没有参与破解?这就是你在心里骂我榆木的原因?你觉得我拖你后腿了?”   “梅林啊!我指的当然不是这个!”德拉科也低骂一句,险些撞倒墙边的矮柜。   “那你指的是什么?”哈利将矮柜扶正,又立即追上去,“还有,你究竟在躲什么?”   德拉科脚下的步子顿了一瞬,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冲向前方,”那你又在追什么?!”   “你不跑我怎么会追!”哈利毫不犹豫加快移速。   “你不追我怎么会跑!”德拉科感觉耳边的风几乎都在呼啸。   “那你倒是说清楚,什么榆木?什么坚持?什么开窍?”哈利逐渐变得呼吸不稳,“斯莱特林什么时候变这么含蓄了?有意见只敢在心里骂?”   德拉科的呼吸也变得局促起来,但脚下步子依旧未停,“我凭什么告诉你?还有,刚才是谁说不感兴趣的?!”   “我收回刚才的话!”哈利想都没想,“我现在感兴趣了,快告诉我!”   “无可奉告!”   两人跌跌撞撞地绕着房间跑了一圈半。   德拉科第二次冲回客厅的沙发群,气喘吁吁地朝身后喊道:“停下!波特!知道这些对你、对我都不会有任何好处!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   被强烈好奇心驱使的哈利哪里听得进去?他只知道马尔福在刻意隐瞒一件事,一件与他有关、且疑似对他极为不利的事,而真相就在眼前这个不断逃窜的身影里,只要再快一点就能抓住,他怎么可能放弃?   “怎么?难道我们人模狗样的马尔福少爷在心里骂了什么违禁词,怕被我这个‘俗人’听到,毁了你的少爷面子?”   “比那糟糕一万倍!”德拉科突然停下,在哈利因惯性扑来前后仰躲开,“够了!我告诉你,前提是你停下!并且,你要做好被吓破胆的心理准备!”   哈利勉强刹住车,利落掀了把沾染细汗的湿发,转头看他:“说!”   德拉科的肩膀起伏着,不动声色拉开些距离:“榆木疙瘩是骂你蠢货,连最基本的人话都听不懂!坚持是让你用这蠢蛋脑袋多思考思考!别每次遇到问题都愣得像个三岁巨怪!至于开窍,毫无疑问,我指的是你的……呃,眼睛,还有耳朵!对,没错!要多看多听,让你那比墙缝还窄的窍最起码能通通风!”   他一口气说完,强装镇定地迎上哈利的目光。哈利正眯着眼睛打量他,似乎在判断这段话的真伪,半晌才开口:“……是吗?”   “那不然?”德拉科飞快接话,身体绷得发直。   “如果是这种答案,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早就直接骂出口了,用得着躲躲藏藏?”哈利的语气极为肯定,“而且,你刚才分明是说我的脑子不通畅,怎么现在又变成眼睛和耳朵了?前后矛盾。”   德拉科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哈利的话还在继续:“我不信。除非你让我验证一下。”   说着,哈利朝德拉科走近,作势要去捉对方垂在身侧的手。   在大脑反应过来前,德拉科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他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后退了半步。   哈利的手僵在半空,他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写满紧张的灰眸。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哈利忽然停止了紧逼,那双绿眼睛垂下去,嘴唇紧抿着,神情复杂得难以名状。那只手依旧悬在半空,没有前进,也没有收回。   “……你果然在骗我。”   德拉科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喉咙涩得发紧。   此刻最明智的做法,或许是趁波特不备赶紧转身上楼,但德拉科却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满了铅,凝滞在原地,动弹不得。他只能任由自己的灰眼睛在那张情绪难辨的脸上描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   “比骂我蠢货更过分,让你连说都不敢说出口的……”哈利低声喃喃,双手不自觉攥紧成拳,“该死的……”   德拉科完全猜不到波特在心里胡乱揣测些什么,而这种未知的不安感让他愈发难以忍受。凭什么能听到心声的人不是他?如果得到能力的是他,只要一伸手他就能知道此刻的疤头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突然理解了波特方才那近乎偏执的求知欲,这简直就像是……该死的,简直就像是对某种“安全感”的寻求。   沉默还在继续蔓延,这沉默灼得德拉科胸口发痛。他几乎要克制不住地开口解释,哈利却猛然抬起头,给出他的推测:“你他妈的是不是又在骂我的朋友们?虽然我不觉得这和你那段心里话有什么关系……但比骂我蠢货更恶劣的,我暂时能想到的只有这个了。”   “……现在我是真的想骂你蠢货了,波特。”德拉科噎住,“这两者有任何逻辑关系吗?我开始怀疑你的智商是否真的超过了三岁巨怪。”   哈利突然反驳道:“你看——涉及‘蠢货’这个词的时候,你果然都会直接骂出来。”   “……我真是败给你了。”德拉科叹了口气,“你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我明确告诉你,跟格兰杰、韦斯莱没有半个纳特的关系——再说了,你觉得事关于‘红毛鼹鼠’和‘万事通小姐’的坏话,我会忍着不说出口?”   这话倒有几分道理,哈利心想。可他实在想不出其他更合理的答案了。   他盘算着要不要再尝试一次突袭,趁对方不注意绕过去抓住那两条背在身后的手臂,那样他就能听到真正的答案了。但就在他思索间,一只温热的手却率先裹住了他的拳头。   那触碰持续了足足三秒,才缓缓离开。   紧接着,带来这份触感的人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哈利傻在了原地,拳头僵僵保持在身前那个位置,直到二楼传来门合上的声音,才猛得回过神,收回手。   那一瞬间,一道清晰的声音在他颅内回荡:   “当然是情感上的‘窍’,你这个感情白痴。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明白?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第130章 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DAY9   马尔福总说不知道波特的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在哈利看来,那个永远心口不一、行为毫无逻辑可言的,分明是德拉科·马尔福本人才对!   哈利搞不懂那家伙率先握住他的手,传达心里想法给他,却又在下一秒像只被火钳烫了尾巴的嗅嗅般落荒而逃,到底是为什么?   他更想不通马尔福所谓情感的“窍”是指什么,为什么骂他情感白痴,以及……为什么问他,对自己是什么感觉?   这些问题困扰了他整整一夜。马尔福霸占卧室,反锁房门,并且打死都不肯开门,他只能被迫在沙发将就,可眼睛每次刚闭上,那些问题就疯了似的缠上来,把他本就不清晰的思绪搅得一团乱麻。   马尔福为什么要那样问?他们之间能有什么“感觉”?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难道不是吗?   哈利烦躁地翻了个身,在注意到落地窗外黑湖上空投下的微弱天光时,他猛地坐起,第三次朝通往二楼的螺旋楼梯踏去。   “马尔福!你出来!我们必须谈谈!”   哈利敲打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你解开一个谜题,转头又丢给我另一个,这到底算什么?为什么不能一次说清楚?梅林在上,为什么你的心理活动和你的嘴巴一样弯弯绕绕,真搞不懂你们斯莱特林!”   门内,德拉科背抵门板,靠坐在地。   门外持续的敲击震得门板嗡嗡作响,连带德拉科的身体也在微微发颤,他咂舌,表情痛苦地揉着太阳穴。   “我发誓,这根本不是什么该死的谜题,”德拉科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抱怨,“是你的巨怪脑子转不过弯,才会觉得晦涩难懂……”   “我听见了!马尔福!你就在门后面,快他妈把门打开!”   德拉科极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警告你,这是我最后一次用‘敲’的,”哈利不容置疑地宣布,“再不开门,我就要采取强制手段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后退几步摆出冲刺的架势:“我不开玩笑,马尔福,我要倒数了!三、二……”   在“一”落下的瞬间,他卯足劲向前冲去,可就在身体即将撞上门板的一刻,房门却忽然向内滑开,哈利收势不及,整个人直直向前扑去。   德拉科一只手抓住哈利的手腕,另一只手及时托住哈利的前腰,才避免了哈利的栽倒。   “……蠢货。”   德拉科将尚在愣神的哈利扶正后,立即松开了他。   哈利心下一惊,但很快回过神,转头质问:“喂,你故意的是不是?存心想看我出丑?”   “是又怎样?”德拉科耸耸肩,“你出的丑还少?”   哈利正想怒气冲冲地回怼,却突然意识到什么——   刚才马尔福扶他时分明碰了他的手,为什么他的脑海里却没有响起任何心声?   他低头,就见马尔福的双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副纯白手套。   “怎么?窥探不了别人的心思,救世主那点见不得人的小把戏无处施展,失望了?”德拉科一眼看透他的疑惑,冷笑着抱起手臂。   “你全身上下又不是只有这一处皮肤。”哈利不依不饶,说着就要伸手去碰德拉科的脸颊,“其他地方照样能听见!”   “喂!”德拉科连忙侧身躲开,“适可而止,波特!”   他是真的有些为波特这不管不顾的冒犯而生气了,当对方再次伸手探来时,他迅速抬手,将那两只手依次捉住。白手套将德拉科的手指包裹得愈发修长、骨节分明,丝绸隔绝了体温,光滑的触感像游蛇般紧紧缠住哈利的手腕。   “我就知道一旦开门准没好事,”德拉科嘲讽着,手上暗暗使力,“果然有些人就是得寸进尺——难道非要我把整个大脑都剖开,摊到你面前,你才肯满意?”   哈利小幅度挣动了几下,见挣不开便干脆放弃了,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那双灰眸上:“倒也不必。我只是想不通——”   他深吸一口气:“你昨天为什么主动握住我的手?之后又为什么要逃跑?为什么死活不肯开门?凭什么说我是感情白痴?还有最最让我费解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纯粹的困惑:   “你为什么要问我对你是什么感觉?”   德拉科的唇线抿紧了。那双白手套下的手,似乎腾升了一瞬的温度。   “只要你老实回答,我就答应不再窥听你的心声,怎么样?”哈利继续道。   “……你本来就没有权利窃听我的想法,”德拉科低声反驳,“别把这话说得像是你赏赐我的一样。”   “好吧,好吧,那我撤回这句话就是了。”哈利敷衍地点点头,走近一步,“现在总能说了吗?”   德拉科心说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怎么能说收就收?更何况,现在被钳制住双手的人明明是哈利·波特!这家伙哪里来的底气如此理直气壮?   可,转念一想,反复试探、进退维谷,又有什么意义?既然波特执意要问,倒不如……就告诉他一部分真相。   德拉科叹了口气,刻意错开视线,用几乎是在囫囵的方式说道:   “握住你的爪子是因为……想让你搞搞清楚,我根本没骂你那几个所谓的巨怪朋友,同时也是……呃,让你那颗胡思乱想的心……能稍微安分点。”   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松,哈利稍稍挣动就能脱开,但或许是因为专注,哈利的手依旧在那,被松松垮垮地握着。   “那为什么逃跑?又为什么锁门?”哈利紧盯着他。   “当然是为了防止某个得寸进尺的家伙继续胡搅蛮缠,就像刚才那样!”德拉科立即拔高声音。   “啊……好吧,”哈利有些心虚地眨眨眼,连忙转移话题,“跳过,下一个问题!”   “你凭什么说我是情感白痴?”他再次发问。   空气忽然沉寂下来。   “……在回答这个之前,”德拉科的声音低沉下去,“你必须先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哈利问。   “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没有任何预兆地,德拉科用平淡而连贯的语调问出这句话。可不知为什么,这个重复的问题落入耳中时,哈利却感到自己的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   “这本身就是我先提出的问题,”德拉科的声音比刚才更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理应由你先回答。告诉我你的答案,波特。”   “我……”   哈利怔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迟疑地、几乎是下意识地答道:“当然是……死对头的感觉。看到你就火大,恨不得给你一拳的感觉……这难道不是明摆着的吗?”   闻言,德拉科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答案,又像是终于被这预料中的答案刺痛。   “既然如此……你问题的答案也就明朗了。”他点了点头,松开握住哈利手腕的手,姿态随意地挥了挥。   “感情白痴——毫无疑问,波特。”他后退半步,声音里维持着刻意营造的淡漠,“看来我对你的评价……还真是精准得可笑。” 第131章 错失   “我的回答有什么问题吗?”哈利努力捕捉着德拉科话语里的异常,抿了抿唇,“难不成,你有别的看法?”   德拉科凝视着那双绿眼睛,不知出于哪种心理,鬼使神差间,话语已从唇间缓缓流出:   “如果我告诉你,我所做的一切,甚至问你那个愚蠢的问题,都是因为我不想再玩这种‘死对头’的无聊把戏了,我可能……对你产生了一些完全不符合马尔福作风的、令人困扰的……在意。你会怎么想?”   哈利呆住了,嘴唇微张,半天才低低地吐出一句:“……什么?”   德拉科紧盯着哈利的脸,在那张脸上,他只看到了全然的震惊、茫然,还有……不知所措。几乎是瞬间,德拉科就后悔了。他没有任何犹豫地摇了摇头。   “……没事。忘了它吧,我随口胡说的。”他说着,侧身从哈利身旁绕开,朝门口走去,“我们当然是死对头。恨不得……立刻给对方一拳的那种。”   哈利显然想再问些什么,但德拉科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下楼梯,他只好咽下话头,沉默地跟上去。   墙上的挂钟显示上午七点十三分。   哈利瞥了眼时间,随即出声叫住对方:“马尔福,我们……该完成任务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尽管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   走在前方的德拉科没有回应,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低头整理起那副丝绸手套的边缘。哈利紧跟着在他身旁坐下,却见对方没有半点要开始任务的意思。   这副消极姿态让哈利有些不满,他偷偷瞄了两眼德拉科面无表情的侧脸,手指试探性伸过去。   他甚至做好了迎接讥讽的准备,但德拉科虽然沉着脸,却并没有抗拒,任由他将手指穿过指缝,垂着眼帘,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   规则要求的是十指相扣,并未说过不允许戴手套,因此这不算犯规。盥洗室内的金加隆依旧在按时掉落,但哈利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令人困扰的在意”……   说出这句话时,马尔福的表情和语气似乎……不太对劲。若真是胡说,为什么对方的神情却那样严肃?   马尔福难道……真的在意他?   这种“在意”是友善的吗?是褒义的吗?   他发觉自己似乎陷入了一条没有出路的死胡同,思绪在里面纠缠成一团,越是挣扎着想理清头绪,反而越缠越紧。   他想摘下那副手套,渴望再多听到一些。但他已经承诺过,对方回答完那些问题后他便不再继续窥探,他没有理由那样做……   第三枚金加隆在纠结中悄然落地。   德拉科立即冷淡地松开他的手。   哈利深吸一口气,目光在对方脖颈的皮肤上流转片刻,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接下来是拥抱任务。   拥抱,必然会有皮肤接触。   那样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再次听到对方的心声了!   虽然不太光彩,但没关系。哈利想都没想,立刻大力地扑进德拉科怀里,脸颊刻意埋进对方的肩窝。   在哈利看不到的角度,那双灰眼睛骤然睁大,而心声果真不受控地涌入哈利的脑海——   【梅林啊……他在做什么?明明刚才还在……怎么一点缓冲都没有就……这算什么?!】   “松开!波特!”德拉科手上用力试图推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用这种借口继续窃听?卑鄙!”   哈利却执拗地收紧手臂,脸颊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这本来就是日常任务的一环!”   德拉科的脸上肉眼可见攀升起热意,哈利的脑海里紧接着涌进一阵有些慌乱的声音:   【冷静下来,德拉科·马尔福……他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别像个傻乎乎的赫奇帕奇一样自作多情。更何况,他亲口说的,‘死对头’……我们只能是这种关系……】   “自作多情?自作多情什么?”哈利猛地从他的肩窝里抬起头。   德拉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噎住,随即羞愤交加地掐住哈利的两边肩膀,试图将人掰下去。   “你……你给我松开!”   “我不!”   几番推搞未果,哈利脑海里的声音愈发混乱,而声音的主人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这该死的波特……出尔反尔的小人!为什么一直逼问?能不能放过我!梅林在上,控制住你的大脑,德拉科·马尔福!别再想他皮肤的温度,也别想他闻起来像……该死我到底在干什么…….他的腰为什么这么……头发为什么也这么……要是能……】   心声戛然而止。   德拉科终于把哈利推了出去,力道之大,让两人都踉跄了一下。   “够了,波特,真的……够了。”   德拉科的声音染上了破碎的沙哑,他把外套粗暴拽下,在哈利开口前,不由分说罩住那张求知的脸,将人按进自己怀里。   布料掩盖下,视线一片漆黑,哈利什么都看不到了,也再也无法听到一丝一毫的心声,唯有布料外传来的、压抑的低语。   “……安静。”德拉科的手隔着布料按住他的后脑,“算我……求你。”   哈利的呼吸一滞。   所有的一切,从那些莫名其妙的心声,到马尔福反常的回避,再到此刻混乱却真实的触碰,在哈利的脑海里逐渐汇聚成形。   冥冥之中,那条被他困死的胡同里,似乎终于被凿开了一丝缝隙。在更多的错愕前,哈利的嘴已经不自觉张开:   ”马尔福……你,难道……”   他感到抵在自己后脑的那只手猛地一僵。   一片漫长的死寂后,德拉科的声音嘶哑地响起:   “如果我告诉你,这只是我对未来魔法生物研究而试图收集的样本……你会信吗?”   哈利的心脏仿佛停止了擂动。   他听见自己脱口而出的——   “不信。”   空气再一次凝固了。   “……不信也得信。”   那只手隔着布料,固执地摩挲着哈利的后颈。德拉科的语气愈发决绝而冰冷,与其说是告知,倒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现在这就是……唯一的答案。”   哈利的喉结滚了滚。他模糊地感觉到,似乎有某个重要的转机,被他错失在了先前长久的迷蒙里。而机会一旦错过,就像指尖流沙,再难重新握紧…… 第132章 腐烂   盥洗室内第六枚金加隆落地声响起的同时,德拉科松开了置于哈利脑后的手。他扯下罩住对方的外套,重新披回身上。   哈利甩了甩被揉乱的黑发,后退一小步。   按照他们约定俗成的日常任务顺序,牵手和拥抱完成,接下来就该轮到……接吻了。   退一万步来说,他们已经亲过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就像前两项任务一样,该麻木、该习惯了,不是吗?但哈利却说不出口,尤其是看到对方整理好衣衫,背过身,一副“任务到此为止”的态度。   踌躇半天,他才硬着头皮戳了戳德拉科的手臂:“……还有任务没完成。”   “跳过。”德拉科毫不犹豫地说。   哈利被他的干脆弄得一愣,脱口而出:”那可是三枚金加隆,你说跳过就跳过?而且之前明明是你先——”   “之前是之前。”德拉科淡然地打断,拂了拂袖子,语气没什么波澜,“之前那是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才不得不做出的恶心抉择,波特。”   哈利感觉自己被“恶心”两个字扎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细品那瞬间的刺痛,德拉科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截止昨天,我们有43枚金加隆,加上刚才赚的,总计52枚。”他伸手,指尖点向餐厅,“我们还有足够支撑多天的食物,每天最多只需为魔纹券花费2加隆。在这样收支稳定、毫无生存压力的情况下——”   他转过身,灰眼睛笔直地望进哈利眼里。   “你认为,还有必要强迫自己做这些……污染身心的事吗?”   哈利张了张嘴,他发现自己竟然想反驳,但搜肠刮肚,却连一句实质的话都无法真正说出口。最终,他只是很轻、很慢地点了下头。   “……你说得对。”   德拉科眼底那点微光,似乎在瞬间暗淡下去。   “……当然。”他扯了扯嘴角,起身朝盥洗室走去,背影笔挺,步履间却异常地、泄露出几分艰涩。   德拉科独自取回了那堆新赚取的金加隆。从盥洗室回来时,他换了身干的衣物,发梢还滴着水。   哈利看着他径直走进餐厅,跟了过去,见对方拆开布料包裹,将那些金加隆倒入原先的金加隆小山,又取出其中两枚塞进兑换箱,变出一张魔纹券。   德拉科全程都没看哈利一眼,仿佛对方只是一缕看不见的空气。   哈利想说些什么。他觉得气氛有些古怪,德拉科更古怪。而且,为什么明明投入了两枚金加隆,却只得到了一张魔纹券?   他先是迅速搜寻了附近的区域,确定另一张魔纹券并没有掉在地上,而后又粗暴地检查(主要是靠敲和踹)了兑换箱,确信它没有损坏。最后,他将目光转移到了沙发的羊皮纸上,小跑过去一把抓起。   看清两张纸上的内容后,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德拉科刻意放慢脚步踱过去,在保持一段安全距离的地方停下,侧目瞥向哈利手中的羊皮纸。   原本明明白白写着金加隆“获取条件”和“兑换清单”的纸面上,最顶端都浮现了一行新字:   “恭喜两位任务进度过半,请继续努力探索吧!”   而下方原有的文字,好几个数字被画上了叉。这些叉还不是规整的叉,而是搞怪的、像是小孩用麻瓜蜡笔随手涂掉的、歪歪扭扭的叉——   “十指相扣二十分钟,奖励1金加隆(每日限3(划掉)1次)   拥抱二十分钟,奖励2金加隆(每日限3(划掉)1次)   与对方接吻,奖励3金加隆。舌吻奖励翻倍。(每日限1次)   与对方xxoo,奖励10金加隆。”   “惊喜魔纹券 2金加隆(每日限购2(划掉)1张)”   规则被更改,获取条件变得更加苛刻,这意味着之前所有赖以维系的日常任务被推翻,每日稳定赚取的金加隆数量大大减少,而他们离开这座见鬼屋子的倒计时,将被成倍拉长。   看到如此噩耗,哈利觉得自己该绝望崩溃才对,可奇怪的是,除了看清纸页那一刻倒抽的一口凉气,除此之外,没了。他竟然平静得不像话,心里甚至还有一点点……他自己也无法说清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疑惑。他下意识转头,目光投向斜后方那双灰眸,试图从中得到一些理应得到的、某种维持他们关系的认可。   德拉科脸上原本没什么表情,思绪似乎还滞留在先前的某份酸涩里。但在察觉到哈利投来的目光后,他微微一僵,还是勉强配合地耸了耸肩,发出一声夸张的感叹:   “啊,多么恶趣味的设计。”   他翻了个随意的白眼,语气里的敷衍几乎要溢出来:“看来不得不和你——这个脑子里缺根筋的木头、令人厌烦的救世主——共处更多时日了。真是令人作呕。”   他的眼神仿佛在说“这样满意了吗?我的救世主?这就是你所期望听到的?”   哈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没有从马尔福的嘲讽里获得任何底气,也没有任何反唇相讥的欲望。最终他只是甩了甩头,像是要抛开所有杂念,重整旗鼓,大步流星地走回餐厅。   先把魔纹券刮开吧。如果能从中得到些新的惊喜,或许能抚慰此刻这怪异的心情。他这样想着,开始刮那片灰扑扑的图层。   图层刮开后,依旧是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崭新词汇:   R O T(腐烂)   这个词的出现,让他忽然产生一种极其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一片黑云笼罩了原本铺就食物的餐桌上空。   黑云翻滚着,涌下一片黏腻的、腥臭的墨色雨丝,将食物浇了个彻底。   哈利几乎是立刻扑过去试图将食物搬离,但没用,黑云始终浮在食物上空,即使是移动中的食物。他眼睁睁看着手里原本被施了保鲜咒的巧克力丝绒蛋糕和烤肋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软、变色、腐烂,最后变为生长霉斑的粘液和蜡黄的油脂污垢。   桌上的食物同样呈现这般可怖之景。哈利瞳孔骤缩,手中的盘子脱手摔落在地,他捂住口鼻,倒退着冲出了餐厅,狠狠关上门。   门扉紧闭的同时,餐厅内的食物结束了“蜕变”。那摊仿佛纯粹为恶心人而存在的腐烂粘液,蠕动着汇成黏糊糊的一滩,沿着桌角滑落,最终悉数渗入地板缝隙,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桌面上,只剩下光洁如新的餐盘。 第133章 雾气   内里白得刺眼的空盘,似在嘲笑他们的天真,宣告他们只是一对被玩弄于股掌间的棋子。哈利抵在透明门框上,此情此景,他竟不知该用何种情绪来应对。   他或许该感到愤怒,该憎恨于幕后操纵者的恶意捉弄,但当目光扫过客厅中央那个身影时,翻涌的情绪却诡异地沉淀下来。   他想起对方的那句话,他搜肠刮肚都未能找到的反驳,仿佛忽然落得了实处。满脑子的混沌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德拉科仍站在沙发旁,自始至终只是抱臂远观。他看着哈利冲进餐厅,又退出来,脸上没有惊讶,没有焦急,只有一片事不关己的漠然。   哈利大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德拉科垂下眼帘,灰眸平静无波地俯视着这个矮他半头的男孩。他甚至微微勾起嘴角,扯出一个礼貌而冰冷的笑容。   “救世主视察完了?”他的声音没有起伏,“看来我们又要回到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美好时光了。恭喜。”   哈利没有接话,只是忽然伸手,揪住德拉科的衣领,将他拽向自己,仰头吻了上去。   不是蜻蜓点水的触碰,那双唇紧紧贴着他的,甚至带着点粗暴的发泄意味。   德拉科的身体僵住了,大脑先是一片空白,然后——   【他在干什么?!梅林啊!他为什么又……他凭什么……】   没有推拒,也没有回应。德拉科任由哈利的气息浸染,眸底却愈发晦暗。   【……松手。波特。立刻松手。该死的……他的嘴唇为什么还是……停下,德拉科·马尔福,别再想下去。别让自己显得更可悲。】   心声毫无阻隔地涌入哈利脑海。他怔住了,僵硬地松开对方。德拉科抢先打断了他可能出口的任何话,拂开他停留在衣领上的手,动作飞快而疏离。   “发泄完了?”德拉科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如果这就是你应对危机的方式,那我真为巫师界的未来感到担忧。”   哈利望着他的灰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些心声从未存在过。这种表里不一的割裂感,让他莫名地……不太舒服。他甩了甩头,把这点异样压下去。   他盯着德拉科,绿眸里的光一点点淡下去,接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你说那是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时,才不得不做出的恶心抉择。现在绝境又来了,所以只能这么做,马尔福。”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规则就是这样。我们没得选,不是吗?”   德拉科整理衣衫的手指顿了一下。   果然。还是这样。规则,任务,没得选。在波特眼里,这一切都只是不得不完成的任务,是“规则”下的必然。而他德拉科·马尔福,也不过是这规则里一个迫不得已、甚至“恶心”的合作对象。   德拉科垂下手,平淡的语调响起时,甚至多了份厌倦:   “我并不觉得。”他说,“有些选择,即便身处绝境,也未必非做不可。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急不可耐地重复连自己都觉得不堪的事……”   他移开目光,沉默半晌,才像是终于攒够了力气,从喉咙深处滚出后半句:“……波特,你让我觉得可悲。”   这番话,让哈利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可悲?”他忽然笑了,“你说我?那刚才在心里痛骂自己可悲的又是谁,马尔福?”   他的声音开始不稳,却仍不管不顾地顶了回去,“我看你才是那个躲在‘恶心’、‘不堪’这种词后面的胆小鬼。自己不敢认,就把火全撒到我头上?”   德拉科的脸在瞬间失去了血色,灰眸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呵,”他冷笑一声,“那也比某些自以为是、连基本人情世故都一窍不通的巨怪要强。至少我不会在把人推开之后,又摆出一副迫不得已的受害者模样凑上来。”   “你说什么?!”哈利捏紧了拳头,“我什么时候摆出受害者模样了?!是你自己阴阳怪气、反复无常!一会儿凑上来,一会儿又恨不得躲到天边去!马尔福,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德拉科的声音愈发尖锐,“我想让你离我远点!想让你别再做出那些让人误会的举动,然后用一句轻飘飘的‘死对头’打发掉!我想让这该死的任务快点结束,好让我再也不用每天面对你这张搞不清状况的蠢脸!”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进哈利的耳朵,更深地凿进他心口。他感到那里被硬生生掘出一道口子,冷风灌进去,而唯一能填补那片空洞的,只剩下无处可去、越烧越旺的怒火。   “好!好得很!”他极力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既然你这么恨不得我消失,那从今天起,我们各过各的!谁也别搭理谁!你就守着你的高贵,我抱着我的可悲,一起烂在这鬼地方,饿死拉倒!”   空气忽然陷入沉寂。   德拉科的瞳孔恍惚地闪了闪。   “……随便你。”   他的声音低哑下去,每一个字都像在切割他自己。   “我早就该知道,跟你这种……脑子里塞满芨芨草的人,根本无话可说。”   他不再看哈利,僵硬地转身,将自己重重摔进沙发里。他仰面倒下去,抬起一只手臂横搭在眼前,遮挡住所有表情。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从手臂下传来,沉闷、空洞,“我们之间……除了相看两厌,什么也不是。”   哈利的唇抿得发白,他看着马尔福那副近乎自暴自弃的模样,心底那份怒火忽然被冰水浇灌。   他刚才的话……是不是说重了?“饿死拉倒”……他只是气急了,并不是真的这么想。可那句话显然结结实实击中了马尔福,看对方现在的样子就知道。   但……凭什么要他先低头?明明是马尔福先挑起的事端,用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语气说他“可悲”。想到这里,那点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又“噌”得窜了上来,混合着一点不合时宜的懊悔,搅得他心烦意乱。   两人之间仿佛凝固的空气沉重地压下来,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他必须做点什么,什么都行,只要能打破这僵死的沉默,只要能让他那团乱麻似的脑子重新冷静下来。   他的目光无意识扫过客厅,最终,落在了壁炉旁的地毯上——那里静静躺着拼图板,以及旁边那片孤零零的、未完成的拼图。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刮出新的拼图了,魔纹券似乎也不再完全可靠。换句话说,这几乎是他们短期内唯一、也是最后一次完成拼图任务的机会。   他走过去,弯下腰,抓起那片拼图,将它对准缺口按下去。熟悉的微麻电流后,哈利将它翻到背面——   然而,背后空无一字。   下一秒。   一片浓稠的雾气散开,迅速吞噬了整个房间。   德拉科闭着眼,手背还抵在额前,试图不去回想方才的争吵。一阵奇异的、带着植物腐败气息的阴湿气息却毫无预兆地扑了上来。   他猛然睁眼,试图看清发生了什么,视野却已被白茫吞没。一切都模糊了,涣散了,意识像被什么从后面轻轻抽走——   他甚至没来得及挣扎,黑暗就温柔而彻底地淹没了他。 第134章 迷宫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一瞬,又或许有几个世纪那么长。   德拉科的意识渐渐苏醒,冰冷的湿意从身下浸透了他的后背。他撑起身子,发现自己竟仰躺在一片泛着露水的草地上,泥土的微腥气息混着青草味直冲鼻腔。   顾不得残余的眩晕,他立即环顾四周。   目之所及,是无数粗壮藤蔓盘绕扭曲而成的巨墙。高墙间,狭窄的通道弯绕迂回,通入被浓雾吞噬的未知深处。   这是哪里?那个该死的疤头又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纵使胸腔内那股郁结依旧一刻不停地翻搅着,德拉科还是绷紧身子站起来,在尚且可辨的范围内搜寻另一道身影。   然而,除了浓得化不开的雾霭、扭曲盘绕的藤墙,他什么也没看到。   “……波特?”他刻意维持着漫不经心的语调,低声唤了一句。   声音穿透无边雾气,又空空荡荡地折返,除了他自己的回音,没有任何回应。   “波特?”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些,背脊僵硬地向前挪了几步。   依旧只有沉寂。   “哈利·波特!”   德拉科的呼吸变得局促,他开始在浓雾里打转,就在这时,颅内却倏然撞入一道声音——   “在。”   是那道熟悉的嗓音,尽管语气闷闷的,似乎并不太情愿回应。   德拉科心头一紧,下意识环顾四周,可周围依旧空无一人。   “喂,你在哪里?滚出来,我没工夫陪你玩捉迷藏。”   “我在你头上。”那声音在他颅内响起。   德拉科摸向自己的头顶。   “你是不是蠢啊,我说的当然不是真的头顶。”那声音似责备似嫌弃地说,“抬头!”   德拉科抿着唇,有些恼火地抬起脸。   灰蒙蒙的天色深处,隐约悬着一个暗沉沉的方形轮廓,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别告诉我你在那个丑盒子里。”   “呵呵,是的。”哈利的语气硬邦邦的,“一睁眼就在这儿了。大概是设定规则的家伙看腻了吵架的戏码,嫌我们吵,干脆把我们分开了。”   德拉科嗤笑:“那它该把你的声音也剔除掉,而不是让你这难听的调子在我脑子里没完没了,吵死了。”   那些声音里的情绪顿时更浓烈了。   “得了吧!刚才是谁在那儿‘波特’长‘波特’短地喊?我看有人离了我这个‘救世主’怕是连路都不会走了,慌得吱哇乱叫,就等我出个声给你壮胆呢。”   德拉科的耳根瞬间烧起来:“你……刚才都听到了?”   “每个字。”哈利说,“整整三遍,马尔福。你之前不是巴不得我滚远点么?现在我确实滚远了,你又喊我做什么。”   德拉科咬紧嘴唇,不说话了。   “……现在说这些没意义。”片刻后,他生硬地转开话题,“你那边能看到什么?情况如何?”   “视野倒是比某人开阔不少。”哈利说,“而且我有个预感——有人马上要开始一场‘冒险’了。”   德拉科皱起眉,努力想透过雾气看清那个灰匣子。但匣子的位置实在太高,雾气实在太浓,他根本无法辨清分毫。   “什么意思?”他烦躁地问,“说清楚,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哈利就站在那个狭小密闭的匣子里。   四壁都是半透明的,他立在墙边,俯视着外面的一切。   下方,无数深绿色的墙体错综复杂地交错、延伸,编织成几乎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路径,一路衍生至远处幽深模糊的边际。从这个高度望去,天空清澈,毫无雾气阻隔,一切清晰得犹如一幅平铺在眼前的微缩地图。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危险的警示:   “一个迷宫。”   “……什么?”   话音刚落,一股阴风突然从德拉科前方的通道口灌进来,激得他浑身一颤。   风卷起地上枯败的叶片与碎枝,仿佛拥有意识般,以德拉科为中心盘旋、收束,掀起一股中空的龙卷。   德拉科捂紧被风扯得剧烈翻飞的外衣,踉跄着竭力站稳。而他面前的草地上,叶片碎枝与雾气在风下急速凝聚、塑形,最终呈现出一张古旧厚重的木制长桌。   长桌后方整齐立着四个标有不同诡异符号的空陶罐,前方环绕着一圈紧闭上锁的小木盒。桌子正中央,一口坩埚兀自沸腾,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德拉科大着胆子走上前,凑近那口坩埚,忽然“砰”一声,坩埚在他眼前炸开,幽蓝的液体差点爆到他脸上。   “梅林的臭袜子!”   他惊得一连后退几步,那片炸开的雾气却并未散去,反而在空中扭结,化作一串歪歪扭扭的烫金文字。   与此同时,哈利所在的灰匣子内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响。他转头,半空中,一支羽毛笔正书写着森然的字迹:   “恭喜解锁金加隆获取条件(隐藏版):   在黎明撕开黑暗之前,找到离开此处的路径。成功者,奖励15金加隆;   失败者……   将成为迷宫的一部分。” 第135章 月影草   文字在空中停留了足足一分钟,才如云雾般散开。   德拉科咽了口唾沫,重新将视线投向上空。夜色如墨,黑云后隐约可见那只悬浮的灰匣子,和一轮苍白的弯月。   好消息是,这个任务倘若成功,他们能得到整整15枚金加隆,这比以往任何一次的拼图奖励都要丰厚。   坏消息是,任务时限设在“黎明撕开黑暗前”。换句话说,他们最多只有一个夜晚的时间,可除了天上那抹模糊的月痕,周围没有任何能够确认时间流逝的参照。更坏的消息是,任务失败的惩罚——   “将成为迷宫的一部分”。   没人知道那具体意味着什么。哈利和德拉科也绝不想知道。   “你那里有什么线索?”哈利尽量让声音平稳,“我这里除了刚才出现的那些字,什么也没有——等等,梅林!我看不见你了!”   愈发浓郁的灰雾瞬间笼罩了底下的身影,连同周围潮湿的草地一同吞没。只有坩埚间那点微弱的蓝光依稀可见。   “该死……”   阴湿气息钻进脊骨,德拉科微微颤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面前的长桌。   “这里有四个见鬼的陶罐,”他试图拿起其中一个,却发现底座牢牢粘在桌上,“……空的,每个上面刻了不同的记号。”   罐身纹路依次是玫瑰、独角兽、琥珀,与遗骨残骸。   “玫瑰,独角兽,琥珀,骨头……”德拉科低声复述,“看样子,我这个该死的‘幸运儿’得进到迷宫里把这四样东西找齐。”   “那我恐怕就是为你指路的。”哈利的声音在他颅内响起,“既然我能看见那点蓝光,说明它可能是这个空间里的某个‘坐标’。”   德拉科冷笑:“梅林真是不开眼。让某个视力不达标的瞎子来指路,是要让我把每面墙都撞一遍才甘心?”   “那你就自己摸着墙走。”哈利的声音沉了下去,“看看是你先找到东西,还是先在这雾里困到发疯。”   德拉科阴阳怪气地撇撇嘴,尽管哈利看不见。   “我没空跟你吵,”哈利打断他可能的反驳,“要么照我说的做,要么就继续站在那儿,等着天亮后变成迷宫的一部分。”   “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做?愿听差遣。”德拉科的语气表明他仍在赌气。   哈利无视语气里的尖刺:“蓝色的液体,带上它。”   “你认真的?”德拉科拔高声音,“这是一口坩埚,一口锅身还在滋滋冒气的坩埚!你是想煎熟我吗?”   “那就看看周围有没有别的容器能把这液体装进去!”哈利咬牙切齿,“这是我现在唯一能确定位置的工具。只有通过它,我才能找到你!”   “……啧,知道了。”   桌上没有任何多余容器,德拉科最终将目光落在几个上锁的木盒上。   虽然他一向唏嘘于格兰芬多式暴力拆解,但眼下没有其余办法。他依次尝试过来,最靠右的木盒被他成功破开了。   一株月影草。   并不罕见的魔法植物,但通常只被用于低级照明药剂的辅助材料。干燥状态下并不起眼,可一旦接触月光或某些导光魔药……   他瞥了一眼沸腾的幽蓝液体。那蓝光的流动方式让他想起一种基础发光药水。   没有犹豫,他将干草浸入坩埚。   下一秒,荧蓝色光晕从草茎中央晕开。光芒并不刺眼,却稳定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哈利看到迷宫底部的浓雾间,多出了另一个若隐若现的蓝点。   “用了点小技巧。”德拉科说,“比你那个‘端起坩埚’的馊主意高明多了。”   哈利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将视线放远至整个迷宫。在看似混沌一团的灰雾间,他逐渐分辨出细微的差别——位于四角的区域,雾气存在不同的流动韵律。   四个刻有不同符号的陶罐,四片流转相异的迷雾……这绝非巧合。   “马尔福。”   “又怎么了?”   “东、西、南、北。”哈利沉声说,“选一个。”   德拉科顿了一下:“……让我选?”   “或者你有本事把自己分成四份同时朝四个角去,我也没意见。”   “……”   沉默几秒,德拉科绷紧身子,凭直觉道:“东。”   “向前直走。到第一个路口,左转。”   德拉科带着那株月影草,喉结滚了滚,开始缓慢向前挪动。   “能不能快一点?”哈利不耐烦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隐隐还能听到跺脚声,“整整一分钟,你就从坩埚后面磨蹭到了坩埚前面?”   “闭嘴,波特。”   德拉科的耳根有些发烫。他下意识想回击“正常人面对这种未知都会打退堂鼓”,突然意识到头顶上的家伙从来就不在“正常人”范畴内。   他终于蹭到了那个路口。岔道纵横的藤蔓在阴风中幽然摆动。或许是感知到活物靠近,深处传来扑簌簌的枝叶落地声、骨头碾磨声,还有类似吞咽的黏腻咕噜声……   德拉科整个手掌都出汗了。哈利看见那两个蓝点之间的距离悄悄靠近了几分。   “我看见了,马尔福。”哈利毫不留情,“我们现在只有继续往前这一个选择。停下,或者后退,结局都一样。”   “用不着你来教训我!”德拉科有些恼火,或者说,是被戳破后的羞愤。   哈利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他的嗓音有些发干,却异常直接:   “我知道你害怕。”   德拉科猛然攥紧了那株发光植物。   “我能看见路,但一步也走不了;你看不清前面有什么,但必须走下去。”哈利的声音很轻,更像在对自己说。   “如果可以选……我宁可现在迷宫里的人是我。”   德拉科的呼吸微微一滞。   “至少那样,我不必站在这里,只能看着你走向我看不清的危险。”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浮起一丝自嘲,“更何况,我过去面对过的……也不算少。这迷宫再遭,顶多算是那些冒险之后,又一个分枝罢了。”   德拉科站在原地,荧光在指尖微微颤动。   倒不是被波特这番自嘲又安慰似的话语打动,而是,攀比心。   救世主已经经历过无数冒险。这些话,是在炫耀吗?还是挑衅?暗示他只是一株温室里长出的花,一个被仔细呵护长大的、金贵的少爷?   他知道波特所说的不是空口大话。如果换作是波特站在这里,那个莽夫一定会冲进那片未知,毫不犹豫地。   既然如此——   他又有什么不能做到?他一点都不比那个该死的波特逊色,波特能做到的,他同样可以。   他压下心底某份攀比之外的悸动,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口说大话谁不会。”他听见自己说,“但这些没有用。此刻被困在迷宫里的倒霉蛋是我,不是你。”   “所以,”他顿了顿,“指路,波特。”   哈利似乎轻轻地笑了一声,很短,几乎听不清。   “左转。相信我。”   德拉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荧蓝的光晕照亮了他面前三步内的地面,湿漉漉的苔藓在光下泛着幽绿。藤墙在他两侧沉默地矗立,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他迈出了第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风声似乎小了些,远处那些模糊的碾磨声、枝叶声仍在,却不再像先前那般令人心悸。   “……到了。”   “做得不错,马尔福。”   “……用不着你夸。”   “好吧,那我收回。”哈利的声音里听得出憋着笑意,“接下来右转,很短一段,之后再右转。”   德拉科照做。   “接下来直行过两个分叉,路会变窄,当心别擦伤。”   “左转,再左转。”   “右转,然后直行。”   “……”   光在德拉科手中稳定地亮着,像一小片被驯服的星空。   最终,他停在一道藤蔓纠缠织就的拱门前。   “到了。”   颅内响起哈利如释重负地一声呼气,但呼到一半又屏住了,只化作一声轻轻地补充,“小心,德拉科。”   德拉科的呼吸停了一瞬,没有应声。他盯着那扇拱门整整五秒,然后抬脚,一步一步,向里走去。   拱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隧道。空气潮湿,带着腐朽的甜腥气。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骤然开阔。与此同时,迷宫东角那片盘踞的迷雾消失了,一大片刺目的鲜红漫进哈利的视野。   ——那是一整片玫瑰花田。 第136章 东·玫瑰园(1)   德拉科站在拱门口,靴底融进湿软的泥泞里。   花圃一眼望不到头,正前方一条狭窄小径将花田劈成左右两半,偶尔有风吹过,空气里那股甜腥气更浓了。   “梅林在上,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下意识后退,背脊却撞上了坚硬粗糙的藤墙。   来时的拱门消失了。   下一秒,泥泞地浮起几行文字:   “万红一色,是色非色。光影流转,是实是幻。   答案在合,答案在隐。   答案在数,答案在形。   叶与瓣的刻度,指向真实。”   文字并未像过去那些提示般消失,而是嵌在深色湿土里,风过不散。   德拉科压下心底的烦躁,将这“谜语”一字不落复述给哈利。   “万红一色,是色非色……”哈利喃喃着,“听起来,似乎是要找颜色不一的玫瑰。”   他停顿,德拉科几乎能想象他皱眉凑近玻璃的模样。“但我这里看去,每一朵颜色都一样。你那边呢?”   “呵。”德拉科扯了扯嘴角,“你的‘梅林视角’都看不出区别,我的‘蝼蚁视角’当然更看不出。”   “那就先按顺序检查。”哈利尽量镇定道,“说不定靠近之后会有什么变化,毕竟题里提到了‘隐’。还有,注意花瓣和叶子的形状和数量,提示里还强调了了‘数’和‘形’。”   “知道了。”   德拉科抿紧唇,认命般迈下了泥泞小径,踏进左侧花田。   泥土松软得诡异。他微微俯身,凑近最近的那朵玫瑰。花瓣层叠繁复,是标准的重瓣品种。他数了数,花瓣三十二片,叶子五片。指尖悬在花蕊上方,能感受到一丝温热。   他将这组数字记录在心里,移向下一朵。   花田看似无边,但实际走起来,不至于难以抵达边缘。只是整齐且较高的高度产生了视觉误导。   横向铺开,总计五十株玫瑰。德拉科绕至第二排,沿着想象中的S形路线在花丛间穿行。   从普通单瓣玫瑰到重瓣再到极重瓣,甚至是……奇形怪状到现实绝非存在、几乎令人生理不适的诡异品种,毫无规律地交错生长,暂时看不出任何分布逻辑。   以及,这不是个被简单分成左右两片的花田。   “两条笔直的路,十字交叉。”   当德拉科检查完某一行,对着忽然出现的路径怔愣时,哈利的声音适时响起。   “它们把花田分成了上下左右四片,且从我这里看去,是大小完全相同的四等份。”他补充,“我以为你那边也能看到,所以没提。放心,不是绕回了起点。”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起点。”   只是这片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的红,让德拉科崩溃地意识到,自己眼睛都快看瞎了,却只检查完四分之一。   他不再停顿,大步跨过小径,踏入第二片花田。   月影草的蓝光在手中稳定地亮着。德拉科移动时,附近的玫瑰像是被什么吸引,如同向日葵追随日光般趋向他。但当他走远后却又悄然转回原位,不留下一点痕迹。   夜色愈发浓郁。哈利紧紧追随着鲜红间那个稳定移动的蓝点,偶尔出声询问细节,大多时候保持沉默,生怕多余的干扰会影响对方的观察与判断。   当那点蓝光最终停在最靠近起点右侧的那株玫瑰旁时,他才开口:“怎么样?有发现吗?”   “品种、形状、叶片和花瓣的数量……我看不出任何规律。”德拉科的声音里透着难掩的疲惫,“波特,如果我们的方向一开始就错了呢?如果我们要找的根本就不是颜色不同的玫瑰,又或者根本连玫瑰都不是——”   说到这他自己顿住了。这猜想太大胆,也太过矛盾。如果需要收集的不是玫瑰为什么要把他们引到这,还在空陶罐上刻玫瑰的图案?   哈利轻轻地咂了下舌。   “如果不是聚焦颜色,而是聚焦外形本身呢?”他提议道,语气里带着尝试的意味,“摘一朵你觉得最‘异常’的试试,马尔福。”   “‘最异常’?”德拉科一怔,几乎要气笑,“且不论这猜想与谜语间有多少关联,你知道什么叫‘最’吗?这种极端词本身就很主观。”   “但眼下还有其他办法吗?”哈利接得飞快,“当差异足够大时,某种‘主观’也会具有无可厚非的‘客观性’——比如几片花瓣下压着一座叶子山。”   这个思路倒是点亮了德拉科。   确实。在这些花田里,存在一些怪异到可谓是亵渎自然法则的个体。   “我们需要一个起点,马尔福。哪怕是错的。”   德拉科想反驳,想指出波特不在这里,不用为此付出错误的代价,但话到嘴边又都被他咽了回去。   时间不等人,况且他们一筹莫展,确实需要做出些什么来打破僵局。   他不再犹豫,身影重新流转至猩红间,四处飘散着馥郁到几近晕眩的香气。他多次比对,最终勉强在右上方花田的某处驻足——那是一朵只有孤零零一片花瓣、却有密密麻麻一大簇叶片的玫瑰,枝干不堪重负地耷拉下去。   德拉科尽量避开茎秆上的尖刺,小心翼翼拔下。   他凑近这株勉强称之为‘玫瑰’的植物,想看清是否有任何变化发生,可下一秒,掌心一阵刺痛。   他下意识缩手,玫瑰掉落在地,几滴血珠从指尖的伤口里渗出。   地上的玫瑰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鲜倒刺,原本存在的倒刺则更加尖利细长。紧接着,玫瑰中央燃起一团火,又在瞬间化为灰烬,一阵风吹过,带走了所有剩余的痕迹。   仿佛被那簇火焰点燃了引信,整片田里的花突然都开始剧烈抽动!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德拉科甚至来不及惊愕,他怔在原地,直到耳边传来哈利惊恐到几乎嘶哑的呐喊:   “快跑!”   德拉科感觉到自己的大腿拼命冲过抽动的鲜红,两侧是枝叶疯长、尖刺破空的恐怖声响。他踉跄着跌进田外的泥泞小道,气喘吁吁地回头,却发现那些玫瑰突然又像被按了定格键,停止了生长。   但枝干上的尖刺已经明显增长了一大截,晶莹的露珠沿着刺尖滚落。   德拉科撑着发软的手臂,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成功的线索还未找到,但失败的惩罚是什么……他已经知道了。   两人都还陷在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余悸里,一道微弱的光却突兀地映入了哈利的眼睛。   黄色的,在左下方花田。 第137章 东·玫瑰园(2)   “马尔福!”哈利惊异地高喊,“你身后!六点钟方向!”   德拉科猛地转身,循着指示望去,然而除了密密麻麻的猩红,他什么也没看到。   “你看到什么了?”   “黄光!很微弱,但确实是黄色,就在那片花田里!”   顾不得腿部的酸胀,德拉科快步迈进那片花田。   “具体位置。”他问,环顾四周。   哈利伸出指头数起来,“从下往上数第二行,从右往左数第一列。”   德拉科边默数边朝目标迈进。在那株玫瑰前站定后,他先细数——三十八片花瓣,二十六片叶子,然后小心拨开花瓣检查了花蕊,最后狐疑地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是这株吗,你确定?在我看来它和其他的没有任何区别,波特。”   “我确定,百分之一百确定。”哈利斩钉截铁。   “……行。”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不知从哪里榨出的赌徒勇气,他抓住玫瑰的枝干,用力一扯。   然而,没有奇迹发生,刺尖再一次生长,德拉科的手再一次划破。玫瑰坠落、自燃,灰烬被风吹散,接着整片田开始剧烈抽动。   有了刚才的经验,这次火焰刚燃起德拉科就跑出了花田,他眼睁睁看着这片花田里的玫瑰也都生出一圈更加触目惊心的尖刺,喉结不由得滚了滚。   依旧是错误的,但哈利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束黄光就是来自这朵玫瑰,而光晕从马尔福摘下的那刻起就消失了。   德拉科想质问,哈利还在思考,但新的一道微光又映入了哈利眼中。   这次是红光,是比玫瑰本身颜色更深的暗红,在右下方花田。   这一定存在某种规律!   但现在,样本太少,无法判断,而且德拉科看不到那道异色的光,在哈利指挥时产生了质疑逆反心理。   “波特,你该不是在故意耍我?什么黄光红光,我这里什么都看不见。你那个‘梅林视角’……到底靠不靠谱?”   嘴上这么说,但他脚下已经移动到了哈利说的那个位置,站在那朵玫瑰前。   “骗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马尔福。你每摘一朵玫瑰,我这里就会看到一道光,一道不同颜色的光,从不同的花田里映出来,这绝非偶然,而破局的关键,必然是找出这种规律!”   “所以?”德拉科看着那些尚且还算细小的尖刺,不受控地想象出它们茁壮成长、扎破自己胸膛的可怖模样,“我要继续当你的‘园丁’,不停地摘,以让你收集更多的样本?”   “事实上,是的,马尔福。”哈利不容置疑地宣布。   德拉科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心里的不安丝毫未减,但手上却已经抓住那根枝干,将它用力拔下。   他把玫瑰及时甩到地上,避免了被第三次扎伤。接着他飞奔进安全的小径,同样的火焰、同样的剧烈抽动后,左上方花田,一道微弱的蓝光映入哈利的视野。   黄光、红光、蓝光……   这些颜色到底有什么规律?而颜色出现的位置,是否也遵循什么规律,还是完全随机?   那句谜题在德拉科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忽然某个想法击中了他。   ——“叶与瓣的刻度。”   “波特,”他开口,“你之前看到的左下方花田的黄光,在‘从下往上第二行,从右往左第一列’,没错吧?”   哈利下意识点点头:“没错。”   “而每一片花田,都是纵横五十株的正方形区域。”   “是。”哈利专注地听着。   德拉科继续说:“换句话说,那朵散发黄光的玫瑰,位于从上往下数第四十八行,从右往左数第一列。”   哈利沉默了一瞬,说道:“嗯……所以?”   “右上方花田,我摘的第一株玫瑰,由一片花瓣和四十八片叶片组成。”   哈利哗然。“等等,那右下方那片花田里……”   “从上往下数第五行,从左往右数第三十六列。”德拉科接话,“我摘的第二朵玫瑰——五片叶片和三十六片玫瑰,完全对应。”   十字小径将花田分为上下左右四部分,而哈利眼中“光”所标记的位置,与德拉科摘下的、对应“失败”的玫瑰所拥有的“叶与瓣的刻度”之间,建立着某种毋庸置疑的联系。   “刚才没注意到,但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一个重要细节……”德拉科说,“不同玫瑰的花瓣和叶片质感存在区别。”   他顿了顿,努力回想着:“右上方花田,花瓣和叶子摸起来都很粗糙,当时没在意——因为这鬼地方不正常的地方显然够多了,我以为这只是又一个不正常点。但左下方花田里,叶片依旧粗糙,花瓣却是光滑的。”   “那第三朵呢?右下方、发红光那朵。”哈利迫切地问。   “完全反过来。”德拉科说,“花瓣是粗糙的,但叶片光滑。”   空气短暂沉默。哈利盯着底下的四片方形花田。   如果所摘下玫瑰的花瓣和叶片数量代表下一朵发光玫瑰的位置,仅仅数字无法清晰代出四个位置,那么,粗糙和光滑这两种对立的质感……会不会代表另一种指向?比如——   方向?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移动到十字小径交错的中心点,也是德拉科现在站着的位置。   “马尔福,我有个推测。”他说,“以你现在所在的位置为起点,花瓣叶片的质感,会不会代表某种正反方向规律?”   “假设粗糙叶片代表‘下’,粗糙花瓣代表‘左’,而光滑叶片和光滑花瓣,分别代表‘上’和‘右’。”他快速梳理思路,“你摘的第一朵,叶片花瓣都粗糙,可能意味着从中心点出发,需要同时向下和向左移动——这大致符合左下方花田的方位。第二朵,叶片粗糙,花瓣光滑——指向右下。第三朵,叶片光滑,花瓣粗糙——指向左上。”   坐标与方向得到了双重锁定。   顺着这个规律,德拉科立即朝左上方花田、哈利指引的蓝光玫瑰走去——   “二十一片花瓣,十四片叶子。”他说道,“花瓣和叶片……都是光滑的。”   话音刚落,两人的视线仿佛穿透空间的阻隔,同时看向右上方那片花田。   “你猜,”德拉科突然开口,“下一道光,会是什么颜色?”   哈利想了想,最终摇摇头:“不知道。”   “马上就能知道了。”   没有犹豫,没有质疑,德拉科握住枝干,用力一扯。在火焰与暴动中,他穿过花田,穿过小径,踏入另一片花田。   堪堪避开生长过一圈的新鲜尖刺,德拉科在一株玫瑰前停下,在他眼里,依旧是猩红的血色。   但他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用某种志在必得的口吻询问:   “对吗,波特?”   短暂的停顿,然后是对面传来的一声轻轻的应答:   “嗯,对。”   德拉科嘴角牵动了一下,看着那株猩红。   “我猜……它是绿色的。” 第138章 圣诞特辑:无声浪(上)   *背景战后,与主线无关   *嫌疑人德&傲罗哈   *含车预警   ——————   00   雨夜。酒精。槲寄生。   原来对峙与沉沦之间,只差一句未说破的邀约,或一场拒绝不了的潮湿。   01   曼彻斯特下着冰冷的雨,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商店外是提着购物袋匆匆回家的麻瓜们,圣诞音乐从商店里飘出。   哈利·波特本不该在这里,不该在圣诞前夕、大多数巫师同僚都放假的时候,出现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城市。   两小时前,哈利刚批改完最后一份年终报告,壁炉里突然腾起绿色火焰——是罗恩的脸。   “哥们儿,你真的不过来吗?金妮从罗马尼亚回来了,妈妈还准备了你喜欢的糖浆馅饼。”   “我有任务,罗恩。”哈利打断,“曼彻斯特那边出了事,需要伪装潜入。”   罗恩皱眉:“平安夜吗?什么紧急情况?”   “保密等级B,罗恩。”哈利回答。这是傲罗间的暗语——不是什么大事,但需要有人去。   “该死。那……圣诞快乐,注意安全。”   “你也是,圣诞快乐。”   火焰熄灭。哈利盯着壁炉余烬。他没有说谎,只是没说全——任务确实存在,但并非紧急到需要主任亲自出马。   是他自己调的班。   这是个完美的借口。哈利想。既不用面对格里莫广场的空荡,也不用解释为什么不愿意参加韦斯莱家的聚会——   那里太温暖,温暖得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幽灵。   但现在,在这座陌生的城市,看着行色匆匆的麻瓜们为各自的温馨而奔赴,心里的空落却依旧止不住。   他瞥下视线,裹紧大衣朝街道尽头的地铁快步走去,摁紧耳机,尽管耳机那头此刻什么声音都没有。   02   任务或许能填补心里的部分空落,哈利这样想,但在废弃工厂外监视三小时,却只等来了耳机那头的一句:“任务出了点岔子,主任。”   哈利拧紧眉心:“什么?”   “内线刚刚传来消息——那伙妖精闻到风声,交易提前到下午完成了。”耳机那头的声音有些发虚,“他们现在应该在去港口的路上。”   “那我现在该干什么?”哈利忍住咒骂的冲动,“继续在这里吹冷风?”   “呃……指挥部说你可以撤了。或者,如果你愿意,去市中心那家‘午夜蓝调’酒吧坐坐——我们线人说那是黑市情报集散地,去喝一杯说不定能听到什么。当然,这是非正式建议……”   哈利听懂了潜台词——任务意外中断,你可以自由活动,但我们得写报告说你“继续侦察”了。   他看了看表。晚上九点五十五分。   就算回伦敦也是面对空房间。   他抿了抿唇。   “……把地址发我。”   03   深蓝色丝绒、爵士乐、威士忌的香气。   这里和工业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哈利换下巡查员的荧光背心,穿着普通的黑色高领毛衣坐在酒吧角落。   他确实在“侦察”: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对话片段。但大多都是麻瓜的圣诞计划、家庭琐事。   直到那个声音响起。   “——所以这批月长石的纯度必须达到98%,否则我们的愈合药剂会——”   哈利的手僵住了。他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德拉科·马尔福正从二楼走下来,边走边和身边一个矮胖的麻瓜商人说话。他穿着剪裁完美的灰色西装,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金属公文箱。   见鬼。哈利的第一反应是低头,但他的傲罗本能已经完成了扫描——马尔福身后两步跟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壮汉,他手里的公文箱有魔法波动,那麻瓜商人额头有一道很淡的、类似施展遗忘咒留下的痕迹。   德拉科走向吧台,用完美的麻瓜腔调点了杯单一麦芽。然后,他的目光扫过酒吧,突然停住了。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交会。   时间凝固了三秒。酒吧里的圣诞歌曲突然显得格外响亮。   04   德拉科先动了。   他对保镖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独自走了过来。   “波特。”他在哈利的桌前站定,声音里是惯常的戏谑,“让我猜猜——傲罗办公室主任平安夜独自在曼彻斯特的麻瓜酒吧,是在等约会对象,还是又在‘执行公务’?”   哈利用平静的语气回应:“那你呢,马尔福?在麻瓜酒吧和麻瓜商人谈月长石纯度。你的‘合法魔药产业’需要这么高的规格?”   空气瞬间紧绷。   德拉科的眼神冷了几分:“你在暗示什么?”   “我只是好奇,”哈利靠向椅背,这个姿势既放松又具威胁性,“98%纯度的月长石,除了少数几种高级治疗药剂,就只能用来炼制某些……被严格监管的变形药剂。”   “知识很渊博。”德拉科冷笑,“但建议你查查《国际魔药材料贸易协定》附录二,98%纯度月长石在治疗狼人咬伤方面的合法用途,是去年刚刚通过的。我的公司是圣芒戈的指定供应商。”   哈利确实知道这一点。金斯莱推动的法案。   “所以你是来做慈善的。”哈利说。   “我是来做生意的。”德拉科纠正,“合法的、纳税的、让魔法部挑不出毛病的生意。不像你,在平安夜扮演……这是什么角色?失意的上班族?”   这记回击精准。哈利穿着麻瓜便服,用改良的隐形眼镜代替了框架眼镜,面前的威士忌已经见底。在德拉科看来,他确实像个逃避圣诞家庭聚会的可怜虫。   “我在等人。”哈利说了谎。   “当然。”德拉科的语气表明他一个字都不信。但他没走,反而做了个手势,“介意吗?”   哈利抬起眼皮看了看他,最终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德拉科坐下。酒保立刻过来——他似乎认识德拉科。   “两杯拉弗格25年,记我账上。”德拉科说完,看向哈利,“别误会,这只是圣诞礼节。毕竟我们勉强算是……校友。”   “六年级你试图对我用钻心咒的时候,可没这么念旧。”   “六年级你差点把我开膛破肚的时候也没有。”   德拉科反击,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愤怒,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条件反射。   酒来了,两人陷入沉默。酒吧里,一群人开始合唱《Last Christmas》,跑调但欢乐。   05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歌声中,德拉科突然说。   哈利看向他。   “外面所有人都在庆祝团聚、爱、家庭。”德拉科晃着酒杯,视线落在琥珀色液体上,“而在这间酒吧里,坐着霍格沃茨历史上最著名的两个仇敌,在平安夜一起喝酒。因为——”   他停顿,终于看向哈利:   “你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对吧?救世主哈利·波特,平安夜独自出现在曼彻斯特的麻瓜酒吧。你的朋友们呢?你那热闹的韦斯莱大家庭呢?”   哈利感到一阵刺痛,但他用傲罗的面具挡住了。   “你也没有和马尔福家族共进晚餐。”他平静地指出。   德拉科笑了,那是哈利从未听过的、疲惫而空洞的笑声。   “我父亲在阿兹卡班度过第五个圣诞。母亲在法国‘静养’。庄园太大了,波特,大到能听见每个房间的回声。”他喝了一大口酒,“所以我在这里,和麻瓜商人谈生意,至少他们不会把我当成‘那个食死徒的儿子’。”   这句话悬在两人之间。   哈利突然意识到,他们都在逃亡。   他从圣诞的温暖中逃亡,德拉科从过去的阴影中逃亡。而今晚,在这间陌生的酒吧,逃亡路线意外交汇了。   “我不是在调查你。”哈利听见自己说。这违反了规定,但他继续说下去,“今晚的任务是黑妖精走私团伙,和你无关。我来这里是因为任务提前结束了,而我不想回伦敦面对空房子。”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透露太多。   德拉科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几乎只是手指的颤动,哈利感觉到周围空气发生了细微变化。   一个静音咒,很微弱,只覆盖他们的桌子。   “巧了。”德拉科说,“我来这里是因为我不想回马尔福庄园面对满墙的家养小精灵画像。它们总是哭泣,说想念旧主人。”   他又倒了两杯酒。   “所以。平安夜,两个没有地方可去的男人,两个曾经想杀死对方的男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他举起杯子,“这值得再喝一杯,不为别的,就为这该死的、荒诞的现实。”   哈利看着那杯酒。   他可以起身离开。他应该起身离开。   但他拿起酒杯,和德拉科碰了一下。   玻璃相撞的清脆声响,被淹没在酒吧突然爆发的圣诞欢呼声中。   午夜快到了。   而某个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一株槲寄生正在悄悄发芽。 第139章 圣诞特辑:无声浪(中)   06   酒吧里的人声渐渐模糊成背景噪音。他们之间的静音咒早已失效,但没人再施一个——也许是不在意了,也许是酒精让大脑迟钝了。   德拉科盯着杯底残留的液体,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先前讥诮截然不同的平静:   “还记得吗?六年级,魔药课。斯拉格霍恩要我们配制活地狱汤剂。”   哈利抬头,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德拉科没有看哈利,继续说:“你盯着我那锅完美的药剂看了整整一节课,波特。眼神像是要把它烧穿。然后你交了一锅勉强及格的紫色泥浆。”   哈利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笑——连他自己都惊讶了。   “我记得。”他拿起酒杯,“我当时在想,凭什么你这个……”   他顿了顿,换了个词,“……讨厌鬼,连魔药都做得比我好。”   “因为我父亲提前两周就请了家庭教师。”德拉科看向他,自嘲地笑了笑,“我那时候觉得赢过你就是一切。多么幼稚。”   “确实幼稚。”哈利说,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尖锐,“我们那时候都像傻瓜。”   “你更傻一点。”德拉科本能地反驳,然后顿了顿,又加了句,“但公平地说……我也没聪明到哪去。”   这几乎是……某种程度的和解。不正式,不深刻,但真实。   07   第四杯威士忌下肚。   话题不知怎得滑到了现在。   “……所以你那批从秘鲁来的月光草,报关文件完美无缺。”哈利说,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傲罗的面具下裂出了真实的疲惫和一丝恼怒,“我们查了三周,每个签名、每个印章都合法。但你我都知道,月光草在那个季节根本不可能有那么高的活性成分——”   “除非有人会特殊保鲜技术。”德拉科接话,懒洋洋地靠着椅背,“而那种咒语,据《国际魔法贸易准则》,只要不用于非法目的,就不在管制范围内。”   哈利瞪着他:“你知道我们用追踪咒追出那批货的活性成分存在异常吗?它们在某几个节点突然增强——”   “那是自然月光周期的正常波动。”德拉科流畅地回答,显然对法规倒背如流,“我建议你的团伙多看看天文学,而不是整天盯着我的仓库。你们傲罗的想象力,有时真是贫瘠得可怜。”   “马尔福——”哈利火气上来了。   “——还是说,”德拉科打断他,身体前倾,“傲罗办公室的‘救世主’终于遇到了一个抓不住的嫌疑人,所以气急败坏?”   这句话刺中了哈利某个隐秘的痛点。不是因为抓不住,而是因为……   “……你会毁了自己的。”哈利突然说,声音低了下来,“这些走钢丝的把戏,这些在法规边缘的试探——你以为能永远玩下去?总有一天你会踩空,德拉科。而到那时,没人能救你第二次。”   空气骤然安静。   酒吧另一头有人在唱跑调的《铃儿响叮当》,但他们的桌子周围,只剩下威士忌冰块融化的细微声响。   德拉科盯着哈利,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复杂——惊讶、警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然后他缓缓地问:   “你是在关心我吗,波特?”   08   哈利的脑子“嗡”了一声。   酒精。一定是酒精。   四杯(还是五杯?)威士忌让他的脑袋运转迟缓,让这句话在耳朵里回响了好几遍,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而德拉科问了什么。   “我——”他开口,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的脸在发烫。肯定是酒吧太热,威士忌太烈。   “你想多了。”哈利最终说,紧紧盯着墙上某幅爵士乐手海报,“我只是……作为傲罗主任的职业建议。预防犯罪比事后抓捕更有效率。”   很苍白。连他自己都不信。   德拉科没有移开目光。哈利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灼在自己的侧脸上。   “职业建议。”德拉科重复,语气里有种古怪的、介于嘲讽和理解之间的东西,“……当然。”   又是一段沉默,但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空气变得有些黏稠,有些发烫。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太响,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无限放大。   哈利伸手去拿自己的酒杯,发现里面空了。德拉科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两人的手指在空杯上方几乎相触。他们都顿住了。   哈利抬起眼睛。   德拉科正看着他。没有讥讽,没有防备,只是一种深沉的、复杂到难以解读的凝视。   他的脸颊也泛着酒精的红晕,铂金色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柔软。   “波特。”德拉科说,声音很轻。   “嗯?”   “你抬头。”   哈利下意识地照做了。   在两人头顶正上方,酒吧那棵装饰繁复的圣诞树的枝桠间,一簇银绿色的植物不知何时生长出来,茂密、鲜活,挂着珍珠般的小白浆果。   槲寄生。   它悬在那里,像一个绿色的惊叹号,一个魔法的标点,一个不容置疑的邀请。   哈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向德拉科。   德拉科也在看那株槲寄生。然后,非常缓慢地,将视线移回哈利脸上。   他没有说话。   但也没有移开视线。   酒吧的喧嚣退成遥远的潮水。世界缩小到这方桌子,两把椅子,两个男人,和一株不合时宜却完美生长的魔法生物。   哈利的喉咙发干。他想说“这很荒谬”或者“我们应该离开”,或者至少说点什么来打破寂静。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看着德拉科,看着那双灰眼睛里倒映的圣诞树彩灯,看着对方微微抿紧又松开的嘴唇,看着那个曾经是他少年时代噩梦一部分的人,此刻正坐在平安夜的暖光里,等待一个不知是否该发生的吻。   然后,不知是谁先动的——   也许是哈利,也许是德拉科,也许是酒精,也许是那株过于主动的槲寄生——   他们的嘴唇贴到了一起。   09   当德拉科的嘴唇离开时,哈利的大脑有几秒钟完全空白。   他能尝到威士忌的余韵,还有某种更辛辣、更本质的东西——马尔福的味道。他们离得太近,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缠绕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德拉科的眼睛是风暴的颜色。他看着哈利,那目光里有种哈利从未见过的东西。   “波特。”   他的声音很低,灼在哈利的耳膜上。   哈利下意识地吞咽,喉咙发干。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内擂动,能感觉到刚才那个吻留下的、滚烫的烙印。他想说点什么——说这是错的,说这是酒精作祟,说他们应该停止这场疯狂——   “河岸街17号,顶层。”德拉科打断了他的思绪,“我的临时住所。”   他停顿,目光如深潭。   “想去坐坐吗?”   像是横在悬崖中央的绳索,又像是垂入暗井的唯一藤蔓。   哈利听见自己说:   “好。” 第140章 圣诞特辑:无声浪(下)   10   他们一前一后离开酒吧,没再看那株槲寄生。   雨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织成金色的网。德拉科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麻瓜款式,但哈利看得出伞骨上流动的防护魔法。他们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距离不远不近,手臂偶尔会蹭到。   没人说话。   圣诞彩灯在雨水中晕成模糊的光斑,商店橱窗里的假人穿着红绿礼服,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   午夜了。平安夜过去,圣诞节来临。   哈利觉得自己应该清醒了。冷雨打在脸上,酒精应该退散,理智应该回笼。   但没有。   他侧头看德拉科,雨水沾湿了他额前的金发,让他看起来年轻了些,也脆弱了些。   “……为什么?”   哈利突然问,声音在雨水中显得很轻。   德拉科没有立刻回答,他们又走过一个街口,才说:   “你明明可以拒绝。”   “你明明可以不问。”   德拉科低低地笑了:“所以我们现在是在比赛谁更愚蠢?”   “你领先。”   哈利说,然后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嘴角竟也微微上扬着。   11   河岸街17号是一栋老建筑,有铸铁阳台和斑驳的砖墙。德拉科用钥匙打开厚重的木门,楼梯间有潮湿的石头和旧书的气味。他们走进电梯,机械运作声在寂静中回响。   顶层只有一扇门。   开阔的顶层空间,整面落地窗外是雨夜的城市全景。没有太多家具,一张宽大沙发、几张看起来价值不菲但冰冷的扶手椅,壁炉里没有火。最显眼的是靠墙的实验台,上面摆着哈利不认识的玻璃器皿和闪烁的晶体。   “魔药实验室。”德拉科说,把伞靠在门边,“也是临时落脚点。我在伦敦有正式住所,但来曼彻斯特时就住这里。”   他走向小厨房——开放式,只有岛台和几个高脚凳。“喝点什么?虽然我觉得我们喝得已经够多了。”   “水就好。”   德拉科倒了两杯水,递过来一杯。他们的手指在玻璃杯上短暂相触。   哈利注意到德拉科的手很稳,稳得不自然。   沉默在蔓延。   哈利走到落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划出纵横的痕迹,下方的城市灯光变成了一片流动的银河。   他能看见远处酒吧的蓝色招牌,像一个遥远的、不真实的梦。   “哈利。”   他转过身。   德拉科站在房间中央,已经脱掉了湿外套,只穿了衬衫和马甲。顶灯在他身后,给他的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不是那个趾高气扬的斯莱特林,不是那个审判庭上的苍白少年,而是一个在午夜雨夜里,邀请他进入自己领地的、复杂的男人。   “我们今晚可以假装。”德拉科说,语气异常平稳,“假装这只是酒精作用。假装槲寄生是罪魁祸首。假装明天太阳升起时,我们还是傲罗和嫌疑人,可以继续这场猫鼠游戏。”   他向前走了一步。   “或者。”   又一步。   “我们可以承认,有些事早在今晚之前就开始了。”   哈利握紧了水杯。冰凉的玻璃刺痛掌心。   “什么事?”他问,声音比他预期的沙哑。   德拉科已经走到他面前。很近,近到哈利能看见他衬衫领口下跳动的脉搏,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威士忌、雨水,和某种清苦的草本气息——是魔药原料的味道。   “你知道。”德拉科说。   然后他抬手,很慢,给哈利足够的时间躲开。但他的手还是落在了哈利的脸侧,拇指擦过颧骨,擦过那道闪电形伤疤的边缘。   哈利没有躲。   12   这一次的吻和酒吧里不同。   没有那么突然,没有那么试探。德拉科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精准而耐心。他的嘴唇温热,一点点撬开哈利的防线。   哈利僵了片刻,然后妥协了。   他松开水杯。不知道德拉科用了什么无声咒,杯子飘向旁边的桌子,轻轻落下。他的双手空了下来,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抓住了德拉科腰侧的衬衫布料。   德拉科发出一声低笑,气息喷在哈利唇上。他的手滑到哈利后颈,手指插进黑发里,轻轻按压。这个动作让哈利不由自主仰起头,让吻加深。   理智在瓦解。   或者说,理智早就瓦解了。在酒吧的槲寄生下,在他说“好”的那一刻,也许更早——在六年级的盥洗室,在有求必应屋的火场,在战后审判庭他为他作证的那个下午。   七年霍格沃茨的憎恨,十年战后的疏离,所有那些咬牙切齿的瞬间,所有那些午夜梦回时莫名的烦躁,所有那些傲罗报告中看到“马尔福”名字时停顿的笔尖——   都汇聚成此刻。   ……   13   不知过了多久,德拉科翻身躺到一边,胸膛起伏。哈利盯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血液在耳朵里嗡嗡作响。   “水。”德拉科沙哑地说,伸手做了个召唤的手势。飘来两杯水,一杯递给哈利。   哈利接过,一口气喝完。冰凉的水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也让刚才发生的一切以更清晰、更惊人的方式涌入脑海。   梅林啊。   他和德拉科·马尔福。   “在想什么?”德拉科问,声音恢复了些许平时的冷淡,但底色却掩着份餍足的沙哑。   “我在想,”哈利慢慢地说,“明天早上,我们会不会假装这一切没发生过。”   德拉科沉默了几秒。   “你想假装吗?”   “我不知道。”   “诚实得让人惊讶,波特。”   “闭嘴,马尔福。”   德拉科低笑起来。他的手伸过来,很轻地碰了碰哈利手臂上的一道旧伤——是某个黑巫师留下的。   “疼吗?”他问。   “现在不。”   “我是说当时。”   哈利看着他。“疼。”   德拉科的手指在伤疤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他翻过身平躺,也盯着天花板。   “我父亲曾经想让我进魔法部。”他突然说,声音很平静,“用钱,用人脉,用马尔福家最后一点影响力。他说,‘德拉科,在体制内,你才能安全。’”   哈利等着。   “我拒绝了。”德拉科继续说,“我选择了魔药。选择了和麻瓜打交道,和灰色地带打交道,在你们傲罗眼皮底下走钢丝。”   “为什么?”   德拉科侧过头看他。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几乎是银色的。   “因为只有走在边缘,才能感觉到自己活着。”他说,“只有在你追捕我的时候,波特,我才能确信自己不是一具会呼吸的幽灵。”   这句话悬在潮湿的空气里。哈利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雨渐渐小了。窗外的城市一点点清晰起来,圣诞灯火在雨后潮湿的夜色中温柔闪烁。   凌晨三点,所有人都睡了,或者在庆祝,在团聚。而在这栋陌生城市的顶层公寓里,两个本该是敌人的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分享着同一片寂静。   14   德拉科先坐起来,他下床,赤裸地走向浴室。哈利看着他走进浴室,关上门,里面传来水声。   他独自躺在床上,伸手摸了摸颈侧——那里有一个新鲜的咬痕。然后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浴室水声停了。门打开,德拉科走出来,腰间围了条毛巾,头发湿漉漉的。他把另一条毛巾扔给哈利。   “去洗洗。你闻起来像我,还有威士忌,还有糟糕的决定。”   哈利接过毛巾,下床。经过德拉科时,他停顿了一下。   “这改变不了什么。”他说,不知道是说给德拉科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明天,我还是傲罗主任。你还是——”   “——一个灰色地带做生意的狡猾前食死徒。”德拉科替他说完,嘴角勾起一个熟悉的、略带讽刺的弧度,“我知道。去洗澡吧,波特。热水不等人。”   哈利走进浴室。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很陌生——头发乱糟糟,眼睛明亮得不正常,嘴唇红肿,锁骨和胸口都有新鲜的牙印。他打开淋浴,让热水冲刷身体,试图冲走德拉科留下的所有触感和气味。   但有些东西冲不走。   当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德拉科已经穿上了睡裤,靠在落地窗旁,看着窗外的城市。   “你要回伦敦吗?”德拉科问,没有回头。   哈利看了看床头的魔法钟:凌晨三点二十九分。   “没有回伦敦的飞路网了。凌晨四点才有第一班骑士公交。”   “所以?”   “所以我得在这里待到至少四点。”   德拉科终于转过身。他看了哈利一会儿,然后走向小厨房,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那就待到四点。”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窗外的城市一点点亮起来,圣诞节的黎明快要来了。他们沉默地坐着,像两个等待判决的囚徒,也像两个分享秘密的同谋。   距离四点还有十分钟时,德拉科说:“我不会停止的。我的生意,我的走钢丝。这是我的选择。”   哈利看着杯中摇曳的水波。   “我知道。”他说。   “而你也不会停止追查我。因为那是你的职责。”   “……是。”   德拉科点点头,站起来,然后走向卧室,回来时手里拿着哈利散落在地的衣服——已经用魔法清洁过,叠得整整齐齐。   “穿上吧,骑士公交不会等人。”   哈利默默穿上衣服。当他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时,魔法钟轻轻敲了四下。   “我该走了。”他说。   德拉科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嗯。”   哈利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时,他停顿了一下。   “马尔福。”   “什么?”   “……圣诞快乐。”   漫长的沉默。然后德拉科说,声音很轻:   “圣诞快乐,波特。”   哈利打开门,走进凌晨寒冷的空气里。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柔的咔哒声。   楼梯间很暗,他一步步往下走,当他走到一楼,推开建筑的大门时,第一缕灰白的晨光正从东方漫开。   街对面,骑士公交像一头紫色的怪兽,喷着气停在那里。   斯坦·桑帕克从驾驶座探出头:“上车吗,伙计?圣诞快乐!”   哈利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建筑。顶层的窗户是暗的,窗帘拉着。   他转身上了车。   “去伦敦。”他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巴士轰然启动,把曼彻斯特甩在身后。   哈利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颈侧的咬痕在隐隐作痛。   口袋里,他的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不是他放进去的。他掏出来。   是一个小小的水晶瓶,里面装着银蓝色的液体。瓶身上贴着一张纸条,是熟悉的、优雅的斜体字:   “给糟糕的决定。每天一滴,兑水喝。别死了,波特——D.M.”   哈利盯着那瓶魔药看了很久。然后他拧开瓶盖,倒了一滴在舌头上。   味道很苦,很清冽,像雪,像槲寄生的浆果,像那个吻开始时落在唇上的、试探的温度。   窗外,圣诞节的第一道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湿漉漉的、崭新的大地。   巴士在晨光中驶向伦敦,驶向未知的明天。   哈利握紧手中的小瓶。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夜起,永远地改变了。   END.   ——————   圣诞快乐大家!   实在是抱歉,最近更新实在是太太太慢了,为了不饿到各位想吃肉的宝宝,特写此章含车车的小番外献给大家,虽然车含量不算很高,但希望大家喜欢~   二编: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举报了这个章节,明明过审的章节突然过不了了,说我发布无关信息,呵呵…….   本来这里发了qun号的,那现在没办法了,qun号大家去大眼看吧 第141章 东·玫瑰园(3)   哈利的视野里,高空之下,猩红之间,的的确确是一抹绿。   德拉科抓住它,用力扯下。本就生长过一轮的尖刺再次疯狂窜长,德拉科侧着身子尽力避开,但尖端还是刮过他手中的月影草,削下两片幽蓝的叶子。   与此同时,右下角的花田内映出一道浅光。红色。   “看来每片花田内玫瑰对应的‘光’的颜色都是固定的。”哈利说,“黄、红、蓝、绿……参照的是霍格沃茨的学院色。”   “我们伟大的救世主终于发现这显而易见的规律了?我刚才就已经想到了。”   “……这没什么值得骄傲的,马尔福。”   奇怪的胜负欲。   德拉科在心里轻哼一声,目光重新落回那片刚刚逃离的玫瑰田。尖刺已经生长到一个触目惊心的长度,似乎只要再有两次生长,整片花田就会彻底被致命的尖刺填满。到那时,任何试图在其中穿行的举动,无异于将自己主动送入绞肉机。   “我想试验样本已经足够了。”德拉科的喉结艰难地滚了滚,“现在我们摸清了‘发光玫瑰’的出现规律,也知道了颜色固定对应。然后呢?继续依着规律兜圈子?波特,最多再十次左右,当所有花田的尖刺再生长两轮,我就彻底无路可走了。”   “除非,”他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你想看到我在里面被扎成筛子,或者更遭,直接融入这片‘风景’。”   哈利没有立即接话。他沉默着,俯瞰下方那片被猩红与荆棘分割的棋盘。   ——“光影流转,是实是幻”。   如果因摘取玫瑰而触发的、下一株发光玫瑰是“实”……那么“幻”,会不会代表着那些尚未被触发、但注定会在未来某个坐标“发光”的玫瑰?是否意味着,他们可以……提前干预?   “马尔福,”片刻后,哈利果断开口,“照我说的做。去右下角那株泛红光的玫瑰前,数清它的叶片和花瓣数量。”   虽然不清楚波特又在盘算什么,但德拉科没有多问,他握着蓝色月影草的手小心拨开了紧密的花田。“四十六片花瓣,二十片叶子,花瓣和叶片都粗糙。然后?”   “不要摘它,直接去左下方花田的对应位置。”   德拉科闻言,灰眸倏地一亮,瞬间明白了哈利的意图。“你的意思是……在它发光之前,先一步摘下它?跳过被‘光’标记的环节,直接处理‘待发光’的个体?”   “没错。”哈利肯定道,“按照我们原先的摘取方式,每摘取一朵玫瑰就会有一株新的发光玫瑰产生,这无疑将陷入一场死循环,直到整片田只剩下最后一株。但尖刺生长的速度显然远远快于摘取进度。因此,真正的通关方法从来不是追逐‘光’,而是——”   “——预判并摘取那些‘即将发光’的玫瑰。”德拉科了然地接话,思路瞬间贯通。   “嗯。”哈利应了一声,有些意外,他停顿了半秒才补充道,“说句题外话,马尔福,看来我们之间这勉强称之为‘并肩作战’的关系,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糟糕,我们偶尔还是有那么点……‘默契’的。”   德拉科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脸上刚升起一丝丝燥热,转而又有些不满地抓住关键词:“等等……‘糟糕’?那你原本想象中,我在这鬼地方会是什么德性?”   “无非就是贪生怕死、满嘴刻薄,脑子僵得像曼德拉草,胆子小得像护树罗锅,宁可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也不肯动哪怕一下你那尊贵的脑筋。”哈利真诚地回答道。   “……”   德拉科真诚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半晌,他才愤愤地辩解,“斯莱特林只是……善于权衡利弊!我们习惯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抉择,而现在,在绝境中,思考和实践本身就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他快步踏进花田,“即使它伴随着风险!”   “好吧,好吧。那就让你的斯莱特林式权衡进行到底。”哈利的语气听起来简直就像在哄孩子。   “……啧。”   德拉科不太高兴,但眼下显然不是斗嘴的好时候。他在目标玫瑰前站定,以防万一,依旧先数了花瓣叶片的数量,而后避开那些寒光闪闪的尖刺,将其摘下。   露珠顺着玫瑰尖端滚落。一滴,两滴,三滴……   德拉科和哈利都不由地屏住呼吸,警惕地注视着周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花田里除了露珠滚落声外,万籁俱寂。   德拉科微微松了一口气:“玫瑰没有燃烧,尖刺也没有生长,看来我们的推理是对——”   手里突如其来的滚烫热意打断了他的话。那株玫瑰顷刻间软化坍缩,在他的掌心内化为一滩污泥!   紧接着田里是熟悉、甚至更疯狂的暴动!在被尖刺更严重的刺伤前,德拉科来不及多想,踉跄着奔向田外!   “该死——!”   直到重重跌进相对安全的小径,他才敢回头。   “为什么会……”   德拉科撑着膝盖,喘着粗气。推理明明合理,为什么尖刺还在继续生长,玫瑰又为什么还是自焚了?而且这次自焚的产物为什么是一滩污泥而不是灰烬?   “马尔福,”哈利的声音在他颅内响起,“你那里有什么异常?除了……尖刺长得更快了。”   “异常?这摊恶心的烂泥算不算?”德拉科没好气地甩了甩手,“玫瑰没有化成灰,它融化了,变成了这个。”   “颜色呢?”哈利追问,“你看到任何颜色变化了吗?在你摘下它之后,哪怕一瞬间?”   “颜色?”德拉科皱眉,“除了这片让人头晕目眩的红和这该死的蓝色月影草,没有任何变化。”   哈利深吸一口气,“从我这里看,在你摘下那株玫瑰后的几秒钟内,那朵玫瑰变成了黑色,而你手中的月影草……变成了绿色。” 第142章 东·玫瑰园(4)   闻言,德拉科下意识看向手中的植物,月影草依旧散发着稳定的幽蓝光芒。   “但很快它们又都变回了原来的颜色。”哈利补充道,“而花田的暴动和尖刺疯长,就是在颜色恢复之后立刻发生的。”   黑色?绿色?   德拉科的思绪飞快转动。   红色玫瑰变成黑色,蓝色月影草变成绿色……这太不正常了。按照之前的规律,左下方花田对应的“光”是黄色,为什么玫瑰会变黑?月影草在之前的尝试中都未曾变色,为什么这次……   原本似乎已经理清的线索再次被搅成一团乱麻。   “慢着,”一个荒谬的联想忽然撞入德拉科的脑海,“我想到一些……麻瓜界的愚蠢知识。关于颜色混合。黄色和蓝色混合,会得到绿色。”   他再次迈下田埂边缘,伸长手臂,将月影草依次靠近那些玫瑰,花蕊随之倾向他,又在月影草离去后转回原位。   “这些玫瑰会被月影草吸引,会不会……是被它的颜色吸引?在某种特定条件下,玫瑰的颜色被月影草‘吸收’了?所以玫瑰失去了色彩变成黑色,而吸收了黄色的月影草,因为蓝色基底混合了黄色,暂时显现为绿色?”   哈利迅速消化着这个信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颜色很快又复原了?‘吸收’失败了?”   “或许是因为融合产生的颜色不符合‘规则’期望的最终色。”德拉科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规则,那句谜语,从来没有明确说过我们要‘收集’的物品就是玫瑰本身。空陶罐上刻的玫瑰,指的恐怕不是实体,而是玫瑰所代表的‘颜色’。”   哈利那边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即传来一声轻微的、恍然的吸气声。   “‘答案在合,答案在隐’。”德拉科继续道,“‘合’——指的很可能就是玫瑰的颜色与月影草颜色的融合。而‘隐’……隐藏的、看似没有变化的色彩……”   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中那簇始终如一的幽蓝月影草上。   “月影草,也许就是我们用来收集、盛放这种‘隐藏色彩’的容器。”   “隐藏的、看似没有变化,以月影草为容器……”哈利喃喃重复着,“那就只可能是一种颜色了。”   两人的声音,隔着遥远的空间与神秘的连接,在几乎同一时刻,清晰地响起:   “蓝色。”   哈利的眼睛亮起来,他绷紧背脊,抵上面前的半透明玻璃。现在的思路已经相当明朗了——“找到那朵‘待发光’、最终颜色为蓝色的玫瑰,摘下它,让它的颜色被月影草正确‘吸收’——那就是通关的关键!   方才玫瑰的样式对应右下方花田内的某朵玫瑰,德拉科快步侧身迈去,清点它的花瓣和叶片——   “花瓣四十六,叶片二。花瓣和叶片的质感……光滑。”   ——对应右上方花田。   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骤然凝固了。   那里的尖刺已经生长过两轮,处在一个他侧着身子进入依旧有可能被刺伤的长度。   他们突然意识到一个致命问题——“待发光”玫瑰的坐标是完全随机的。也就是说,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坐标对应左上花田的玫瑰,完全是未知。若是运气好,说不定下一轮就能成功,但若是运气差……   “见鬼……”德拉科低声咒骂着,哈利也沉默了。他们都被这个简单却无解的概率问题扼住了喉咙。   “没有……别的办法了,对吗?”德拉科的声音很轻,不像询问,更像确认。   “……没有。”哈利的声音同样艰涩,“但至少,这株玫瑰的位置靠近横向小径,还有一线空隙。动作必须快,在荆棘彻底封死退路之前。”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将月影草咬在齿间,腾出双手,伏低身体,以一个随时准备后撤的姿势,捏住茎秆,猛地一扯——   “咔擦!”   花田内轰然暴动,枝条疯长,带着要将入侵者彻底撕碎的暴戾。   德拉科在得手的刹那拧身急速后退,身体先一步撤离田埂,落在后方的右手却还是被斜着窜出的新鲜木茬划开一道血红!   他闷哼一声,在确保安全后才停下脚步,按住自己的伤口。   “……你还好吗?”颅内传来波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显然,不怎么好。”德拉科急速喘息着,“三片花瓣,二十片叶子,都……粗糙。”   ——又是左下方花田。   德拉科侧着身子小心翼翼挤进去,尽力避开那些尖端。他边清点数字边在心里祈祷。   “十九片花瓣,十四片叶片。花瓣粗糙,叶片……”他屏住呼吸,手指微微发颤地向下探去,“……光滑!”   梅林似乎终于听到了他们的“心愿”。坐标对应的正是左上花田!   紧绷的空气似乎在瞬间松弛了下去,但很快又再度凝重。现在还没到真正可以放松的时候。   “快,德拉科。”哈利的声音再度响起,急促而清晰。   德拉科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早就注意到了,这是波特……第二次喊他教名——他是指第三天那该死的教名任务不算的情况下。   两次都喊得毫无预兆,且……十分顺口,让他心底说不出的别扭。   “你……”德拉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显得古怪,最终只是生硬地咽了回去,“……算了,没什么。”   他不再犹豫,快步迈进左上方的花田。   ‘哈利’?他在心里默念这个称呼。他做不到像对方那样顺口地喊出来,至少……现在还不能。   找到那株对应坐标的玫瑰,他伸出未受伤的手,紧紧握住根茎,向上一拔!   刹那间,地动山摇。这次不是四分之一的花田,而是整个玫瑰园!德拉科的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晃荡起来。   透过半透明屏障,哈利看到那株随之摇晃的玫瑰化为黑色后,月影草的幽蓝光芒猛烈闪烁了几下,仿佛在抗拒,又仿佛在融合,最后稳定在了……一种更深邃、更纯粹的蓝色之中。   紧接着,一丝微弱的幽蓝光丝从月影草中飘浮而起,朝着迷宫入口的方向悠悠飘去。   原本紧密缠绕的藤蔓顿时蜿蜒四散,藤墙之间,一道圆形拱门缓缓显现。   “成功了!”哈利雀跃的声音传来,“门出现了!就在入口原来的位置,马尔福,带着月影草,快回来!”   ——又变回了‘马尔福’。   这个念头在德拉科脑中一闪而过,却无暇细究。他尽力稳住身子,在剧烈摇晃、枝条乱舞的玫瑰园中,朝着那扇拱门拼命狂奔!   身后是呼啸的狂风和疯狂追逐的藤条与荆棘!   在接近的最后几米,他用尽全力一跳,整个人重重跌进那扇门。似乎是感知到活物进入,门在下一秒闭合,将猩红与狂乱全都隔绝在外。   门内瞬间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月影草的蓝光。   “……成功了?”半晌,德拉科才从几乎脱力的状态中勉强缓过劲,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不确定。   他等待着。等待着脑海里那熟悉的声音响起。   然而,沉默。   “……波特?”德拉科神色一凛,无暇顾及身上留下的擦伤,从地上挣扎着撑起身子,“喂,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听到就回话!”   他拔高了声音。回应他的,却依旧是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绝对的寂静。 第143章 成功的代价   冷汗顺着背脊流了下来。   “波特?波特!”   德拉科拖着酸痛的双腿朝漆黑的通道深处走去,耳边却只有自己穿破寂寥又折返的声音。   “波特!该死的——”他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滚出来,哈利……哈利·波特!”   依旧死寂。   他开始在昏暗的隧道里奔跑。尽管踉跄,尽管伤口在抽痛,尽管手中的月影草在颤颤巍巍,但他什么也顾不上了。   “能听到吗?”   “不准装死!波特!”   “回答我!”   “……”   声音在通道里反复回荡、消散,没有任何回应。   直到尽头终于出现那点微弱的、来自通道外的气息与风声,他冲了过去,耳边才浮起一道微弱的、气息紊乱的声音:   “……德拉科。”   脚下猛地顿住。   德拉科的瞳孔微微颤抖,像是紧绷到极限的弓弦突然松脱,他失神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得不伸手支住侧面的藤墙,才让自己不至于瘫倒下去。   心似乎终于落定了,但太可笑了,该死的荆棘花田都没让他腿软,一声该死的“德拉科”却让他差点栽到地上。   “……你在哪儿?”他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刚才……喊了你那么多次,为什么不回话?”   “我还在那个匣子里……勉强算是。”   哈利的声音听起来像强撑着,但依旧能感觉到虚弱。德拉科皱紧眉心,他抬起头朝浓重的云雾后看去,那个灰匣子依旧在那,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什么意思?”   颅内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像是极力咽下去却又控制不住。   “匣子里……发生了一些变化。”哈利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很快又匆忙补充,“不过这不重要,我依旧能看到你的位置,能给你指路。所以,马尔福,按我说的,向左转,原路返回——”   德拉科站在原地没动。白痴都能看出来——波特的状态绝对有问题。什么叫“勉强算是”,什么叫“发生了一些变化”,而且,这个笨蛋为什么突然咳嗽?难不成感冒了?可梅林在上!在这冷飕飕的鬼地方打转的人明明是他德拉科·马尔福才对!   疑问和莫名的烦躁纠缠上来,但余光瞥见周遭愈加浓郁的天色,他只好抿了抿唇,尽力压下心头困惑,抬脚朝哈利指示的路线走去。   哈利的提示每次都能响起的恰到好处,但时不时夹杂的咳嗽声,终于让德拉科在经过第三个拐角时再也忍不住:“……你到底怎么了?”   哈利的声音一顿:“什么?”   “你一直在咳嗽。”德拉科边走边说,“我是边按照你的指示跟进任务边顺带问的,所以你不能觉得我在浪费时间。”   德拉科故意加重“顺带”两个字,以防对方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为借口转移话题。   哈利明显哽住了,半天才闷闷地开口:“……一些……不好的事情,马尔福。是花田里带出来的,副作用。”   “副作用?是指让你像个肺痨鬼一样咳个不停?”   “……只是一方面。”哈利低声说着,语速却加快,仿佛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显然,你现在身处的迷宫和我身处的匣子是连通的,当你通关其中一片区域,引发的……‘变化’,也会顺延到这个匣子里。”   德拉科身体一僵,他等着哈利继续说下去,可颅内却忽然安静下来。   直到他恰好走至一个分叉口。   “……右转。”哈利说。   德拉科咂了咂舌,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抬脚向右走去。   “然后直行……”   话音未落,又是一串咳嗽声,比之前更加猛烈,甚至演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干呕。   “你是在吐吗,波特?”德拉科的嗓音阴沉下去,带上了几分局促,“你最好快点把话说清楚。格兰芬多的蠢货什么时候也欣赏这种扭扭捏捏、矫揉造作的做派了?”   “我很欣赏你用‘也’这个字。”哈利稍稍缓过劲来,勉强说道。   “少废话。”   匣子里。哈利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唇角,放下时,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背——   淡黄色的细小粉末在手背若隐若现。   是花粉。   他感到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远处,原本四四方方的空旷匣壁上,此刻已面目全非。荆棘与玫瑰交错缠绕着凭空肆起,占据了几乎一半的空间,浓郁到令人头晕目眩的花香充斥了哈利的整个鼻腔。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哈利紧紧捂住自己的腹部,他感到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搅、上涌,扼住他的咽喉。最终在一声声干呕里,几片带着体温的猩红花瓣,混着酸涩的胃液从他口中涌了出来,落在地面上。   他喘着粗气,有些颤抖地拾起其中一片花瓣,举到眼前。   花瓣柔软,色泽艳丽,与他刚刚“目睹”德拉科在其中挣扎的那片花田里的玫瑰,一模一样。   那双翠绿的瞳孔变得有些涣散。   “……如果我告诉你,我可能……正在变成一株玫瑰呢?”   德拉科彻底愣住了。   “……你说什么?”   “字面意思。”哈利说道,声音没什么起伏。他看到代表德拉科的那点蓝光在笔直的通道中央停了下来,几乎能想象到对方半张着嘴、一脸“这家伙在说什么疯话”的表情,不知为何,竟没来由地笑了。   “所以,抓紧时间,马尔福。就像规则一开始暗示的那样……‘成为迷宫的一部分’。如果你再不快点,我们恐怕真的会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永远留在这里。”   德拉科死死抿住了嘴唇,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诚实来讲,他并不是没有为这看似“不公平”的规则感到“不平衡”过。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在这份看似“不公平”的外表下,隐藏着这样的“平衡”——   如果说危险对他而言是即时的、可规避的物理威胁,那么对波特来说……就是延后的、持续叠加的。   每当他成功闯过一片区域,相应的代价就会延迟地、且更为诡异地折射到波特所在的空间。   现在才一片区域。那接下来呢?还有整整三片区域……又会为波特带去怎样的代价?   咳嗽声再一次传来,比之前更让人揪心。但这次德拉科什么都没再说,他脸色苍白的、脚下如同灌铅般迟缓地向前挪去。   “太慢了,马尔福。”哈利的音调刻意扬起了些,尽管微微颤抖,“光靠害怕可救不了你,也救不了我。”   “闭嘴。”德拉科脱口道,“你觉得我是在害怕?我分明是……”   他顿住了。   “嗯?”   “……算了。”德拉科偏开脸,声音低了下去,“反正现在受折磨的人也不是我。”   迷宫的浓雾之后,那道倔强的蓝光,移速似乎突然加快了。 第144章 南·独角兽林地(1)   回到迷宫中央的木桌前,德拉科没有任何犹豫,将月影草置入了刻有玫瑰的空陶罐。   仿佛被无形的笔勾勒,罐身的玫瑰纹路随之从底部开始,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德拉科轻轻舒出一口气。但几乎是立刻,他又想到了什么,试探性再次伸手触向罐身,却发现陶罐外多出了一圈无形的保护罩,隔绝了他试图伸向罐中的手。   “梅林的……”德拉科低声咒骂,脸色沉了下来,“坏消息,波特。放进罐子里的物品不能再拿出来,换句话说,月影草的照明方法不管用了。”   该死。这显然是个足够坏的消息。   哈利还在低低地咳嗽。他想到那口坩埚,但鉴于马尔福说过它非常非常地烫,足以把他烫熟,他还是放弃了让对方直接端起的念头。   “那就只能,纯靠语言指挥了。”   这是一个笨办法,很显然。但是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   这次德拉科选择了南边的区域。哈利指引着,隔着浓雾他无法看到德拉科的位置,只能在对方一句句“到了”、“然后?”中,在脑海里艰难地构建、修正路线,再给出下一步指令。   好在对方足够配合,因此这种方式的变换并没有徒增太多麻烦——除了这条路径本身就比通往东部区域的路要弯绕得多。   总之,最终德拉科成功在迷宫南部的尽头停下。   没有拱门,没有隧道。   南部的尽头,高大狭窄、用于阻隔的藤墙消失,只有一片幽深得望不到边际的丛林。   “这次又是什么见鬼的新任务……”   “你得先走进去才能触发这片区域的规则,马尔福。”   德拉科站在交接处,闭上眼睛,积蓄力量般深吸一口气,而后才决绝地跨出一步——   然而,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凭空的文字产生,他回头,与迷宫交界处的通道依旧在那儿,伸手试探,也没有任何隐形的墙壁阻挡。   这片区域的自由度显然比玫瑰园要高得多。   恐怕只有继续向深处探索才能进一步触发规则了。   德拉科强迫自己迈开步子朝丛林深处走去。浓密的树冠几乎遮住了所有天光,只有几缕惨淡的灰白从缝隙漏下。   恍然间他觉得自己来到了禁林,但这显然不可能是禁林。他宁可这是禁林。   “能看见什么?”哈利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夹杂着压抑的咳嗽。   “树。”德拉科干巴巴地说,“很多树。还有该死的藤蔓绊脚。”   他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试图分辨方向。四周看起来都一样,扭曲的树干,盘结的气根,地上厚厚的落叶。   “你头顶的雾区消失了,”哈利说,“但我还是看不见你——树冠太密了。这片区域……大概有十个玫瑰园那么大。”   德拉科停住了脚步。   “十个?”他的声音绷紧了,“波特,你最好是在开玩笑。”   “我也想。”哈利咳嗽了几声,“但你得动起来。我这边……咳咳……时间不多。”   德拉科听出了声音里的虚弱。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咬紧牙关,继续往前。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糟透了。哈利只能凭德拉科模糊的描述——有巨石、地上有发光的蘑菇、左边有棵歪脖子树——来猜测位置,然后给出“大概往东”或“可能偏南”这种毫无用处的指令。   德拉科本就酸胀的双腿更加疼痛难忍,手臂上也多了几条被刮破的新伤,耐心正在耗尽。“如果你再让我‘往大概三点钟方向走’,我就——”   “等等。”   哈利突然打断了他。   “你十点钟方向,远处……大概三百米,树冠在动。不是风吹的那种!”   德拉科眯起眼睛望去。   茂密的枝叶间,确实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一种缓慢、有节奏的摇晃。   他小心地靠近,尽可能放轻脚步。林间空地上,他逐渐看到蹄印,银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还有一些被小心啃食过的树皮,边缘整齐。   然后,在更深处,他瞥见了一抹银白。修长的脖颈,流畅的背线,还有那根标志性的角——   “是独角兽。”   他说道。   “成年个体,很警觉——”   他已经尽量压低声音,但那生物还是很快察觉到了,轻盈地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德拉科咒骂了一句,正要追,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低头,然后愣住了。   不是树根。   是一只幼年独角兽。   它侧卧在地,一条前腿被深紫色的荆棘紧紧缠住,越挣扎缠得越紧。银色的血液从勒破的皮肤渗出。它看见德拉科,惊恐地瞪着腿,试图站起来,却因为疼痛和束缚再次摔倒。   荆棘在它挣扎时刮过皮肤,几根闪着月华般光泽的银白色鬃毛飘落下来,轻轻落在苔藓上。   德拉科下意识弯腰拾起。就在他指尖碰到鬃毛的瞬间,旁边一棵古树的树干上,浮现出几行发光的文字:   “非力可取,唯诚可得。疗愈伤痕,方获赠礼。”   文字闪烁几下,渐渐淡去。   德拉科盯着手里的鬃毛,又看看那只还在徒劳挣扎的幼兽,明白了。   他必须救它。   “它受伤了。”他对哈利说,声音里带着烦躁,“幼崽,腿被缠住了。规则是……我得治好它,它才会给毛。”   “那就治。”哈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旧稳定。   “怎么治?”德拉科压着火气,“我没有魔杖,没有药,甚至没有干净的水。它看见我就跟看见巨怪一样。”   “那就让它别怕你。”哈利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唇角勾了勾,“咳……说起来,你三年级时被巴克比克挠那下,在医疗翼躺了整整三天,一直嚷嚷胳膊要断了。现在倒是敢对着只受伤的独角兽大呼小叫了?”   德拉科的脸顿时有些发烫,更多的是恼火:“那能一样吗?那是头没被驯化的鹰头马身有翼兽!而且它当时差点撕了我!”   哦,是啊是啊,谁让某个胜负欲作祟的家伙非要上去挑衅?如果能稍微放下点少爷姿态,并且不那么记仇又莽撞……哈利在心里默默补充,但想到自己说出这些极有可能面对德拉科更恼火的反驳,只好又咽了回去。   “行,不一样。”哈利改口道,“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对付这只‘温顺可怜、毫无威胁’的独角兽幼崽?”   办法,其实在刚才斗嘴的几分钟里德拉科已经想到了,只是……他实在不想付诸行动。   灰眸在那只虚弱的生物上刮过几秒,像是在单方面较某种幼稚的劲。然后,德拉科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侧过身,避开幼兽惊恐又略带疑惑的眼神,慢慢地、慢慢地,降低重心,以一种他自己都觉得蠢透了的姿势,躺到了地上。 第145章 南·独角兽林地(2)   潮湿的泥土和腐烂落叶的气味立即包裹了德拉科,还有小虫子爬过手背的触感。他差点弹起来。   哈利无法看见,但他能清晰听到很多奇怪声音,其中包括德拉科隐忍的呼吸和对梅林不绝于耳的控诉。   “……你在干嘛?”   “模仿它。”德拉科没好气地低声说,感觉自己的尊严正和袍子一起陷进泥里,“书上说,保持低位、避免直视能减少威胁。如果这没用,波特,我发誓——”   他话没说完。因为那只幼兽挣扎的幅度,似乎真的小了些,湿漉漉的黑色眼睛仍然充满恐惧,但至少没再试图用尚好的三条腿蹬地逃跑了。   这是个开始。   德拉科维持着这个难受的姿势,眼睛仔细观察周围。他注意到幼兽偶尔会艰难地扭头,去舔伤口附近的一种叶片形状不规则的植物。   他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拔了几株那种草,然后放到了自己和独角兽之间的空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浑身僵硬。他挪回了原来的位置,继续像块石头一样趴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间只有风声和幼兽痛苦的喘息。   “它没动。”德拉科用气声说,焦躁又开始啃噬他的耐心。   “那就等着。”哈利的声音轻轻地传来,“往好处想,总比你把它吓跑好,而且这里没有摄魂怪。”   “——但有数不清的虫子。”德拉科硬邦邦地砸回去,“梅林在上,简直比梅林陈年的臭袜子还恶心。”   颅内忽然传来低低的笑声,还夹带着几声细微的咳嗽。   “啧,”德拉科立即捕捉到了,语气不善地戳破,“我听见了。我在这儿沦为虫子们的盛宴,就这么让伟大的救世主觉得好笑?”   哈利又轻咳了两声——这次是单纯的假咳:“……我没笑。”   “此地无银。”德拉科煞有介事地,尽管趴着的姿势让他的话听起来没什么气势,“想想看,现在唯一能救你命的人正在这里遭受非人的折磨,而你,波特,你竟然在偷笑。”   突然被扣上“没心没肺”帽子的哈利确实笑不出来了,他沉默了一下,老实道歉:“……对不起。”   反正干等着也是无聊,德拉科来了些戏谑这位老对头的兴致。   “知道就好。现在我才是那个握着关键的人,换句话说——”他慢悠悠地,“——现在我才是你的救世主。”   哈利在另一端明显愣住了,嘴巴慢慢张成了一个o形,然后,竟然顺着接了下去:   “好吧。那么……我道歉,救世主?”   空气诡异的沉寂了,足足三秒。紧接着,出乎意料地,他们竟同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是个相当坏的发展,因为这意料之外的响动惊动了不远处的独角兽幼崽,那只原本已经微微伸出蹄子的小动物立即又缩了回去,瑟瑟发抖。   德拉科懊恼极了,恨不得给自己的嘴巴来上一巴掌。   “从现在起我不会再说一个字。”他斩钉截铁地宣布,并把不听话的嘴角收了回去。   让一只原本已经稍稍放下戒备的小动物在退缩后再次放下戒备,会比之前更加困难。   德拉科紧紧盯着它,看着它蜷缩的背脊,看着它微微颤抖的银白色绒毛,看着它时而转动、似乎在捕捉任何风吹草动的耳朵。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直到德拉科的肢体几乎要失去知觉了,幼兽终于再次动了。它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伸长脖子,湿漉漉的眼睛紧盯着德拉科,让后者不得不垂下视线。   德拉科不由地屏住呼吸。   幼兽的鼻子小心翼翼凑近植物,嗅了嗅,然后叼起其中一片叶子,咀嚼起来。   德拉科的肩线稍稍松弛了片刻。他看到幼兽将那片叶子缓慢咀嚼完,却没再继续吃剩下的,而是轻轻摆动了一下尾巴。   他决定再次行动。他撑起身子,蹑手蹑脚地采集了一些更柔软的苔藓,推到两者之间的空地上。   这个过程重复了好几次。推过去,退开,等待。终于在不知第几次重复时,德拉科捧去最后一捧柔软植物,幼兽低下头,开始舔舐自己受伤的前腿。然后,它抬起头,看向他。   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恐惧,是一种迟疑地、带着痛苦的打量。   德拉科知道,时候到了。   凭着一些过去学习过的治疗知识,他小心翼翼拧开了包裹住幼兽前蹄的荆棘,然后蘸取了叶片上积攒的少许露水,为它清洗伤口。他尽可能放轻动作,有限的工具让他无法治疗得完美,但用树皮和偶然发现的止血草固定,至少能保证伤口不会再度裂开以及渗血。   做完这一切,德拉科已经精疲力尽,他瘫坐在一旁,看着满身泥土、血迹和植物汁液的手,还有被彻底毁掉的衣服。   “我父亲要是看见我这副样子……”他低声喃喃着,相比抱怨,倒更像一种茫然的陈述。   “那就别告诉他。”哈利的声音几乎成了气音,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像是枝叶摩擦的窸窣声,“或者……告诉他,你在学习怎么不靠家养小精灵,也能活下去……”   德拉科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想问哈利那边怎么了,但话卡在喉咙里。   幼年独角兽在这时动了。   它拖着包扎好的前腿,慢慢靠近德拉科。然后,它低下头,鼻子轻轻碰了碰德拉科的手,把自己光滑的额头,抵到德拉科的手背上。   那一刻,德拉科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温暖从接触点蔓延开来,像是某种柔和纯净的魔力从体内流淌而过。等他回过神时,幼兽已经离开,而他的掌心里,赫然多出了几根银白色的鬃毛。   ——那是从它的颈侧自然脱落的。   德拉科立即握紧了鬃毛,挣扎着站起身。他下意识环顾四周,漆黑的丛林里再无声息,只有一片悄然发亮的苔藓群在地上汇聚成一条清晰的小径,指向他们来时的路。   “拿到了?”哈利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比刚才更加微弱,几乎听不见。   “嗯。”   德拉科沿着发光小径开始往回走。   “做的不错。”   德拉科没有应声。他想问“你怎么样了”,想问他那边到底在发生什么,想问那诡异的窸窣声是什么。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银色鬃毛,加快脚步朝迷宫中央走去。   还剩两个。   时间,真的不多了。 第146章 西·水晶洞窟(1)   原本高悬的银月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落下。哈利闭了闭眼,他的双腿已经无法支撑他继续站立,只得在一小片勉强还算平整的泥泞地里坐下。   这个装着他的匣子——准确来说,如今更像一个装载活物的培养皿——剩下一半的空间被树冠、藤条占领,整个匣子内部都沦为了深绿色,混杂着玫瑰花与腐殖质的气息。   “我把鬃毛放进陶罐里了。”脑海里响起德拉科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些微妙的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接下来呢,波特?西边和北边,先去哪个?”   哈利尽力抑制住喉头翻涌的恶心感,问道:“你想先去哪个?”   “这次听你的。”德拉科答得飞快,语气却有些生硬,“前两个……都是我定的。这次你定。”   居然在意起公平来了。哈利有些意外,但此刻他没有心力去调侃这微妙的转变。   “那就先去西边。”他说,声音比想象中更沙哑。   通往西边区域的道路是目前通过的三片区域里最不曲折的,甚至可以说避开了几乎所有的弯绕,这在错综复杂的迷宫布局里显得过于“友好”。德拉科没费太多周折,在难得的多数直行后,便抵达了目的地。   区域上空的迷雾随之散去。   这是一个完全由水晶构成的洞窟。地面、墙壁、穹顶都是透明或淡紫色的晶簇。光线在无数晶面上折射反射,将一切映照得玲珑剔透,却也让人头晕目眩。   洞窟深处有一片浅水湖泊,湖心浮石上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内部似有流光的琥珀。   德拉科向洞窟内踏去,下一秒,入口处的晶体反射出一行字:   “取回湖心之物,即可离开。”   他目测了一下与目标琥珀的距离,从入口到湖的尽头,最多不过一百米。   ——听起来,简直简单得过分。   “不要掉以轻心。”哈利轻声提醒道。   一眼望到头的狭小空间免去了找寻的过程,但相对的,若出现什么具有威胁力的活物,自身也将一览无余的暴露在对方视野里,没有任何躲藏的可能性。   他们都清楚这一点。而且——   “这片区域……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哈利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德拉科的心脏不受控地也跟着揪作一团。   “为什么?”他连忙问。   如果是因为身体挺不住、没力气说话之类的破理由,德拉科发誓,他会边完成任务边不停地叫对方名字,绝不会给该死的波特一丝一毫“宕机”的机会。   ——“因为这是个洞窟,马尔福。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是指引方向,但在这儿,显然你的视野范围要比我开阔得多。”   哈利解释道。   原来只是这个原因,德拉科的心稍稍落下去些。   “这没关系。”他继续往里走,“但我有个要求。”   “什么?”   “每隔三秒,喊一次我的名字。”   “?为什么?”   “我怕你死了。”   “……”   已经咳出好几片花瓣的哈利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三秒是不是太频繁了。”半晌,他才说,“你想让我像个傻瓜复读机一样‘马尔福马尔福马尔福’个没完吗?”   德拉科在“马尔福”三个字上不太高兴地驻足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的重点关注错了,干巴巴地接话,“那就十秒一次。”   “……行。”   然后德拉科在一声声规律响起的“马尔福”中走到了湖泊边缘。   ——试问为什么是“规律响起”,哈利是如何做到“规律响起”的?答案是哈利边从数字一默念到数字十,边喊“马尔福”。   因此准确来说,德拉科是在一声声规律响起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马尔福”中走到了湖泊边缘。   虽然有点吵,不过德拉科勉强不介意。有个笨蛋在脑子里乐此不疲地数数,还挺有意思的。   靴尖触碰水面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像是触动了无数引线,两侧晶壁表面骤然凸起、蠕动、塑形,剥离出模糊的人形轮廓。紧接着,五六尊约两米高的水晶守卫从墙里走了出来,从四面八方朝他围拢!   德拉科的瞳孔一缩,不敢有任何停留,快步朝湖心跑去!   “发生什么了?”   “不关你事,数你的数!”   水波激荡声与呼吸声交错在一起。虽然浅水湖不深,才没过德拉科的膝盖,但水流阻力还是极大的限制了他的移动速度。跑过一段后他才气喘吁吁地转头,不成想,水晶守卫们竟然已经踏至了湖泊边缘!   “该死!”德拉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忽略身后,拼尽全力朝那块近在咫尺又仿佛遥不可及的湖泊冲去!   终于!   当琥珀在面前几米时,他扑上前,一把拽下了它!   琥珀光滑冰凉的质感握进掌心,表面浮动着隐隐流光。   不知是因为四溅的水花还是汗水,德拉科浑身湿透了,眼前甚至因为剧烈运动而阵阵发黑。但一切还没完成,模糊的视野里,他感觉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马尔福!德拉科·马尔福!”   混合着脑海里激动地呐喊,德拉科转身,几个水晶守卫已经将他身后的路围得水泄不通,正高举着手臂,尖锐的利器在头顶散发着令人心惊的寒光!   “哗——!”   利器落下的瞬间,湖水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斩开,朝两侧掀起高高的水墙。   德拉科尽力避开劈来的斧头,从守卫腋下的空隙钻过,朝湖岸狂奔而去,但两边巨浪坠落的速度远远快于他的奔跑速度,不多时,强大的冲击力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德拉科失去了重心,狠狠摔进水里!   他第一时间握紧右手——还好,琥珀还在!但水流冲得他左右翻滚,身后的守卫却纹丝不动,甚至依旧在稳步朝他逼近!   德拉科的呼吸彻底乱了,水流模糊了视线,他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更糟糕的,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方向了!   他开始呛水,像片落叶般被水流裹挟、拍打。   而守卫们已经在他周围站定,像是行刑前的最后仪式,他们缓慢地、庄重地,将斧头再一次高举过头顶。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一切都在变慢。德拉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马尔福!不管你在经历什么,冷静下来!”   或许因为声音直接连接大脑,外界再怎么混乱,脑海里的声音总是清晰的。   德拉科听到那个声音一遍遍呼唤着自己。   “马尔福!德拉科·马尔福!德拉科!”   照理来说,更生死垂危的人该是波特才对,明明之前的声音那么虚弱,一副随时会断气的样子,现在却响亮得不像话。   “‘现在我才是你的救世主’,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哈利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蛮劲,“你以为‘救世主’那么好当?动动嘴、吐几个字就是救世主了?做梦!”   很奇怪,德拉科竟从那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哽咽。   “既然你说了,就他妈的把这个‘救世主’当到底!”   ——————   扣扣三群:扒尔气散酒翼酒尔酒。进过的就不要再进啦,被我发现重复进的会踢掉哦。之前的圣诞特辑完整版我会发在群文件里。   还有我的提升群人数免费次数用完了,所以这是最后一个500人群(或者你们谁有建1000人群的权限呀,要是有的话希望宝宝可以回复一下这段文字) 第147章 西·水晶洞窟(2)   德拉科觉得有些好笑。   他想反驳说那只是他随口说的,他才没兴趣做什么救世主,更没兴趣做哈利·波特的救世主,肉麻死了。   而且他只是摔了一跤、被水冲得翻了几个跟头、又呛了几口水、最后不小心被守卫包围了……而已。   波特这生死离别似的口气是要怎样?   可他的嘴角却扬了起来——尽管对着一群想要把他劈成两半的庞大家伙笑出来让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斧头带着要震碎地面的冲势重重落下,德拉科屏住呼吸,向旁翻身,接着抓住其中一个守卫的盔甲,躲到了它的身后。   他紧紧抓住了它,当巨力再一次将湖泊劈成两半时,守卫像承重墙般紧扎于地,反倒成了德拉科稳住身形的支点。   守卫这才迟缓地转动身体,准备再次举起斧头劈向他。   德拉科立即闪身躲至另一个守卫身后,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水晶守卫直线移动快、破坏力强,但由于他们庞大的体型,小幅度的转身动作则显得格外笨拙。如果能利用这一点……   他边想着,在其他守卫再次聚集过来时,故意保持原来的姿势不动。他紧紧盯着后方,众多斧刃已经压下一大片阴影,而被他当作“挡箭牌”的守卫才刚刚转过身,抬起他的手臂——   就是现在!   德拉科咬紧牙关,狠狠蹬开水浪向岸边游去!   “砰——哗啦!!”   身后传来晶体崩裂的巨响,混杂着沉重物体落水的声音。他没有回头,这次没有将水浪劈成两半的巨力袭来,湖面甚至升高了,产生了一股诡异的推力将他朝岸边推去。   几片盔甲碎片从他身边的水里快速漂过。他憋住最后一口气,借着那股推力爬上了岸。   右手里,那枚琥珀还在。湿漉漉的,由于握得过紧,在他掌心里压出了一片印子。   德拉科没时间喘息,更没功夫细看,朝洞窟外狂奔而去。   “波特。”他低低地唤了一声,“你还在吗?”   “当然在。”   脑海里的声音立即响起,没有任何延迟,像是一直等待着他的问话一样。   “你那里现在怎么样了?危险解除了吗?你在哪儿?受伤没有?还能正常走路吗?”   一句问话瞬间牵出了连珠炮似的长串反问,这反倒让德拉科怔了怔。   “……还行?”他斟酌着用词,边跑边答道,“勉强能走路。”   “那就好。”   德拉科听到了一声明显的松气声,挑起半边眉。   剩余的水晶守卫没有追上来,从德拉科爬上岸开始,那些守卫就像是突然被抽走意识,一步步走向两边的晶壁,身体没进去,和水晶墙体融为了一体。洞窟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他脚下刚迈出洞窟,潮湿的空气就立即从四面八方涌来,风一吹,激起一阵透骨的凉意。   但他此刻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儿。   “你……这是在担心我?”   哈利那边明显卡壳了。通讯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才传来一个有些迟疑的、吞吞吐吐地回答:“呃……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的话……算是?”   “什么叫‘算是’?”   “算是就是……算是啊。”哈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窘,还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就是……担心你的意思。”   德拉科走动的脚步瞬间停住了。如果没有雾气遮挡,此时的哈利可以看到一个半张着嘴、惊得像个被施了全身束缚咒的笨蛋巫师,这绝对够他嘲笑对方到下辈子。   但在哈利的视角里,他只听到一串令人困惑的漫长沉默,之后是对方云淡风轻的声音:   “……哦,这样。”   哈利在寂静的匣子里眨了眨眼。他寻思马尔福这是什么奇怪反应?但还没等他弄明白——又或者,德拉科生怕他弄明白——对方的声音便再次传来:   “不说这个了。刚才在洞窟里,你为什么不说话?”德拉科问道,语气里掺着一丝刻意的挑剔,“我不是让你每隔十秒喊一次我的名字?”   “刚才那种情况,你让我怎么继续出声?”哈利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话,“像个傻瓜复读机一样‘马尔福’个没完?拜托,万一我的声音正好在你需要专注听其他动静的时候响起,干扰了你的判断怎么办?”   德拉科一噎。   “而且该说的,我之前已经说完了。”他指的是关于救世主的那一段话,“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   一时间,德拉科不知该说些什么了,通讯里陷入了安静。   他继续稳步往回走,从迷宫中央到洞窟的路径并不复杂,因此回去的路就算没有波特指挥,他也能自己找回去。这份沉默持续到下一个拐角,哈利才像是补充说明似的,轻声开口:   “还有……只有我不说话,保持安静,才能听清你那边的动静。”   “动静?”德拉科下意识反问。   “呼吸声。”哈利说,“你喘气的声音,有时很急,有时又突然屏住……我能大概猜到你在干什么,是跑,是停,还是遇到了麻烦。”   当人意识到自己在呼吸时,呼吸就会变成一件需要刻意控制的生理动作。比如现在,德拉科的呼吸明显乱了。   ——所以波特不说话,一方面是怕干扰他,另一方面是在……听着他?   这算什么?德拉科想,通过呼吸声捕捉他的状态?这听起来简直……   思绪早已不知飘到哪个偏僻又古怪的角落,德拉科狠狠敲了一下脑袋,加快脚步。他将自己的呼吸放得很轻、很轻,脸上却窜起止不住的热意。   公平起见,他觉得自己也该听到哈利·波特的呼吸声才对。但对方被关在那个该死的匣子里,显然不会有任何剧烈运动。紊乱的呼吸声也好、急停的呼吸声也罢……他恐怕是休想听到了。   *   回到迷宫中央的木桌前,德拉科将琥珀放入了第三个空陶罐。   他发现陶罐前摆着的一排原本上锁的木盒,有一半不知何时竟已自动解了锁。他打开盒子朝里看去——   无根水、珍珠母贝浸泡液,还有作为工具的搅拌棒和滴管。   加上装满蓝色液体的坩埚和从迷宫里收集到的玫瑰花瓣、独角兽鬓毛、琥珀……德拉科觉得这几样东西有点眼熟。   不,以他多年的魔药学经验及优异的魔药学成绩来说……他几乎已经猜到剩下几个木盒里、以及自己即将去收集的最后一样材料是什么了。   好消息是,如果他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么他已经找到了带着波特离开这个鬼迷宫的方法。   坏消息是……他宁可他的猜想是错误的。 第148章 北·墓园(1)   漆黑的夜空尽头似乎不再像先前那样深邃,雾气也淡去了许多。   天,似乎快亮了。   “还剩下最后一片区域了,马尔福。”   “嗯。”   话音刚落,德拉科听到连接另一端传来清脆的碎裂声,就像是……晶体碎裂。   “什么声音?”他立即问道。   另一边,肆意生长的藤蔓不知何时缠住了哈利的身体,将他紧紧捆住,藤蔓间隙外露出的皮肤,一部分呈现半透明的水晶质感,由于哈利刚才试图挣脱的动作而摩擦碎裂,另一部分皮肤……则生长着玫瑰纹理。   现在的哈利看起来就像个展览品,一个被精心雕琢、又被植物矿物粗暴侵蚀的展览品,而囚禁他的灰色匣子,无疑成了一口高级的“造景展览柜”。   “……又产生了一些变化。”哈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刻意,“总之,快结束了。再坚持一下,就都能……熬过去了。”   “熬”这个字……让德拉科觉得哈利更像是在对自己说。他不敢细想对方正在经历着什么。   “好。”他只是轻轻应道,“那么……”   他顿了顿,几条思绪在脑海里纠缠片刻,然后鬼使神差地,他听见自己轻声说:   “……指路,哈利。”   空气静了静,静得让德拉科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喊得太过生硬、太过突兀,但很快他听见哈利的声音传来:“直行,到下一个路口右转。”   ——没有质疑,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改变称呼。就像“德拉科”毫无预兆地响起时,德拉科自己做的那样。似乎这在外人看来有些奇怪的转变,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个心照不宣的、被默认接受的寻常步骤。   “注意安全。”哈利的声音还在继续,“……德拉科。”   德拉科的呼吸漏了一拍,他感觉心底某处柔软似乎被如此简单的触动了。再次抬眼时,那条幽深错综的道路仿佛都变得明朗起来。   *   最终的目的地,北边区域的尽头,是一片墓地。   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柱一立便算作门栏,德拉科推开,左脚刚迈进一步,入口处的墓碑表面就浮现出一串血渍般鲜红的文字:   “于无名中寻有名,于有形中寻无形。得其骨,归其位。”   “又是谜语。”德拉科烦躁地说着,越过它朝墓地深处走去。   里面的墓碑多而杂乱,东倒西歪地插在灰败的土地上,彼此间距离又远,像是一群互相厌弃的鬼魂。   “这片区域大概五个玫瑰园那么大。”哈利说,“从我这看,墓碑的排列顺序……暂时没看出什么规律。”   既然玫瑰园里已经用过位置规律的设计,德拉科不认为墓园里还会重复出现,他更倾向于从墓碑本身找寻信息。   他在距离最近的墓碑前站定,上面小得可怜的照片和名字令他不得不低头查看。   “……是个羊头。”他有些不自在地说。照片上长着山羊的弯曲角、眼睛部位却长着两颗人眼珠子的生物让他有些不适,“名字叫……艾瑞克·隆巴顿。”   奇怪的生物长相,却搭配人类名字,这个该死的名字甚至和他们的同学纳威·隆巴顿同姓,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刻意而为之。   很快他们就得到了答案。因为德拉科接连走近的第二、第三、第四个墓碑,照片上依旧是不同种类的动物头,从牛头、猪头到兔头,而下面镌刻的姓氏,依次是迪戈里、韦斯莱、克劳奇。   ——显然是又一个莫名其妙的恶趣味,虽然他们迄今为止遇到的恶趣味已经足够多了。   “找找规律。”哈利的声音轻微地传来,“提示里说在‘无名中寻有名,有形中寻无形’,或许我们要找的是缺失了照片或名字的墓碑。”   “或许吧。”德拉科说,带着恶意的耸耸肩,“但我必须补充一句,不管照片和姓名之间是否存在规律,在韦斯莱的姓氏上方贴一个猪头都是非常极其正确且适配的选择。”   哈利:“……”   哈利想冲下去揍他。   随着德拉科调查的深入,周遭的雾气又逐渐浓郁起来,丝丝缕缕,缠绕、堆积,到后来他甚至只能勉强看清眼前的一两块碑石。   “小……心点,”哈利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这与他本身的虚弱无关,更像是信号不稳造成的通讯短接,“我这边……看……不清你了……”   ——可是,他们对话的连接存在于大脑,又不是实体的通讯设备,怎么可能会‘信号不稳’呢?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席卷了德拉科全身。   “我听不清你说话!”他大喊,“说清楚点!波特!”   “我说……你……注……意……”   像被强行掐断的电流,声音响到一半,彻底消失了。   “喂!哈利·波特?哈利!”   没有回应。   “梅林啊,到底又在搞什么鬼!”   德拉科几乎崩溃了,耳边只剩下迷雾无情翻滚的声音。   几分钟的沉寂。   然后,一只手,小心地、缓慢地,搭上了他的肩。   德拉科浑身一僵,转过身。   乱糟糟的黑发,绿眼睛,额头上那道独一无二的闪电伤疤。   ——哈利·波特。   他感觉自己的整个大脑都停止了运转。   哈利·波特?在这?在这片迷雾里?在他面前?这……怎么可能?   “你怎么……”   “我不知道。”哈利开口了,绿眼睛里混合着茫然、疲惫,“刚才突然就失去意识了,再醒来……就看到了你。”   他揉了揉太阳穴,脸色苍白,一副刚经历过巨大消耗、劫后余生的模样。   德拉科有些恍惚了,纵使这一切有多么不可思议,但一个活生生的波特、一个昔日的死对头、过去几个小时里唯一的声音和支撑,此刻就站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用那双熟悉的绿眼睛望着他。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前,拥抱……不,哪怕只是碰一下,确认他是真实的、温热的,活着的,也好。尽管他们真正分开的时间,甚至不到半天。   他尽力克制住自己,没有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一样将对方拥进怀里。可哈利似乎看出了他的这份别扭,竟然主动走上前,伸出手臂,轻轻地抱了他一下。   很轻,一触即分,有些冰凉。   “时间不多了。”在德拉科略微失神的注视下,哈利松开手,后退半步,有些羞涩地垂下眼帘,“我们得抓紧。分头行动,怎么样?那样效率更高些。”   德拉科望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绿似乎比记忆中要更暗沉一些,像蒙了一层雾。然后他听见自己说:“……好。”   ———————— 第149章 北·墓园(2)   雾气越来越重,粘稠得几乎要拧出水。   德拉科嫌恶地皱紧眉,他不知道还有多少墓碑没检查,也不知道走向另一边的哈利进展怎么样了,只能加快脚步,希望尽快通关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越往深处走,墓碑的衰败感就越重,名字磨损殆尽,照片也呈现腐败的蜡黄色。   德拉科在一块皲裂格外狰狞的墓碑前停下,俯下身。   这张蜡黄的照片上映着一只鹿头,下方名字被好几条抓痕划得模糊不清。他正欲眯起眼仔细查看,却忽然被身后响起的声音打断了:   “德拉科。”   他回头,看到哈利站在几步外,正看着他。   “我找到了,通关的物品。”哈利说,“是一口棺材,但是太沉了,我一个人搬不动,所以只能来找你帮忙。”   “在哪儿?”   “就在那儿,算不上远,很快就能走到。”   德拉科顺着哈利指的方向看去。除了翻滚的灰白,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视线在哈利身上飞快地逡巡片刻,才点点头,直起身:“走吧,你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朝墓地另一边走去。   德拉科看着身前的青年巫师,比自己矮半个头,走动时乱糟糟的黑发会上下跳动,一切似乎都没变,但似乎又有哪里……说不出的奇怪。   “波特。”他忽然开口。   哈利没有转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嗯?”   “我叫什么名字?”   哈利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有些无奈的轻笑:“德拉科·马尔福啊,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你脑子被墓碑撞傻了?”   “火焰杯的时候,我给你做的徽章上写了什么?”   “‘波特臭大粪’——”哈利翻了个白眼,“必须说一句,那真是无聊又愚蠢透了的把戏,马尔福。”   “三年级我被巴克比克抓伤,在医疗翼躺了几天?”   “三天。你当时嚎得整个城堡都能听见。”   “一年级……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   “摩金夫人长袍店。”哈利转头看向他,“问这些做什么,马尔福?”   他的绿眼睛眯了眯,语气随意,但眸底却燃着份捉摸不定的火焰,“难不成,你怀疑我是冒牌货?”   德拉科没有立即否认。空气凝固了。   “……好吧,”半晌,他妥协了,慢慢地坦白道,“刚才确实有点怀疑。毕竟你本来该在那个该死的匣子里,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很难不让人多想,不是吗?”   哈利眼中的火焰闪烁了一下,似乎被某个词分散了注意,但很快被更明显的不悦取代。他哼了一声,转回头继续朝前走:“行吧,暂且原谅你。快走,没时间了。”   他们又走了一段,迷雾几乎要将两人吞噬。   “波特,”德拉科看着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突然联想到什么,再一次惊疑地开口,“你不觉得……这片区域和那里有点像吗?”   哈利头也没回:“哪里?”   “之前通关的地方……东边的独角兽林地。”他的声音压低了些,仿佛怕被什么听见,“一样的走不到头、一样的让人心里发毛。”   “喂,哪里像了。”哈利立即反驳,语气里甚至带上了点荒谬的笑意,“独角兽林地可不长这样。”   德拉科的脚步停住了。脸上的惊疑在一瞬间褪去。   “……波特。”   他森森地开口,灰眼睛斜睨着面前的人。   “独角兽林地,在西边。”   *   墓地深处,浓郁的迷雾中央突兀地空出了一小块,正中心直直伫立着一个人。   德拉科·马尔福。   他像一具被抽离了灵魂的蜡像,一动不动,没有瞳孔,整个眼球呈现一片骇人的、毫无生气的死白。   墓地上空的灰匣子里,哈利·波特撕心裂肺地呼喊着,身上紧紧束缚的藤蔓刮破他半透明的皮肤,鲜红的玫瑰纹理、破裂的晶体交织在一起。   “马尔福!醒过来!看看我!!”   接连的呼喊让他几乎缺氧,花瓣源源不断地从嘴里涌出,但他没有停下,更不敢停下。   “快醒来!!!求你了……睁开眼睛!!德拉科!!!!”   *   前面的身影猛地顿住了。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然后,“哈利”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但很快转变成一个恰到好处的懊恼。   “梅林啊,”他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脑子太混乱,不小心记错了。是西边,对,西边。”   他朝德拉科走过来,伸出手,想拉住他的胳膊,“快走吧,别耽误——”   德拉科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事实上,独角兽林地在南边。”   “……”   “哈利”直直瞪着他。   “……没错,南边。”他咬牙切齿地重复,“记错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记错?”德拉科的声音很轻,灰眸锋利地睨着他,“那你告诉我,玫瑰园里亮起过哪些颜色的光,分别对应哪几片区域?”   “哈利”的笑容僵住了,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蠕动。他朝德拉科一步步逼近,脸逐渐变得狰狞、扭曲:“马尔福,你现在问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做什么?我们……真的要没时间了。”   德拉科一步步后退,鞋跟接连碾过泥土和碎石,脸上的嘲讽却越来越明显。   “无关紧要?”他嗤笑一声,“从你刚才一瞬间的疑惑我就看出来了,是因为‘匣子’那个词,是不是?看来制造你的家伙工作做得不够完善啊。只给了你霍格沃茨时期的记忆,却没给你进入迷宫后的记忆。简直蠢得可笑。”   “哈利”——或者说,那个顶着哈利皮囊的东西——脸上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残余消失了,它裂开嘴,声音压低成瘆人的威胁:“德拉科·马尔福……不要让我说第三遍……跟我走!”   德拉科不再废话,转身就朝反方向狂奔。身后传来沉重的、不属于人类的脚步声,还有骨头错位般的嘎吱声。   “哈利”的脸一点点拉抻、膨胀,下半张脸疯狂向前突出,皮肤上生长出粗糙的棕褐色短毛。它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形,黑框眼镜掉到地上,头顶两侧生长出两根粗壮的角。   鹿。   德拉科想起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个严重皲裂的墓碑,上面的照片正是鹿头!冲破幻境的关键,很可能就在那里!   他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和方向感,在墓碑间跌跌撞撞地穿行。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湿冷的腥气。   更糟糕的,周围其他墓前的地里接连发生抖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紧接着,像雨后春笋般,一只只长着动物头、人的身体的生物鱼贯而出,朝他的方向围拢过来!   梅林的臭袜子啊!   他尽力躲避着源源不断靠近的怪异生物,包围圈越来越小,他躲开一只猪头迟缓的扑击,矮身从两只虎头怪物的缝隙中惊险滑过,脚踝上方被撕开一道口子。   视线疯狂扫视。在哪里?那块特别破旧、照片泛黄、名字被划烂的……   在那里!   他看到了,那块墓碑歪斜地立在几米外。他撞开一只拦路的狗头怪,不顾一切扑向那块墓碑,双手在冰凉的石碑表面和底座周围疯狂摸索。   身后的腥风几乎已经要扑到他身上,鹿形怪物的蹄爪带着厉啸狠狠举起——   指尖忽然碰到一个细微的弧形凹槽,他狠狠摁了下去!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后,墓碑上鹿头的照片中心,一个急速旋转的黑色漩涡突然出现,包裹着强大的吸力,瞬间将鹿头的半个身子吸了进去!   它嗷嚎着,死死抓住地面,尖利的爪子在地面上刮出触目惊心的划痕。但是毫无用处,在凄厉的惨叫中,它被完完全全吞了进去。   尖叫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以这块墓碑为中心,围拢过来的所有怪物同时发出一声哀鸣,纷纷僵直、软化,迅速消散在空气里。   浓雾剧烈翻滚,然后像潮水般褪去。   光线,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线,渗了进来。 第150章 北·墓园(3)   德拉科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浓雾消失了,那个充满强大吸力的墓碑也消失了,他倒在两个歪歪扭扭的墓碑之间——那是与哈利彻底失联前,他所在的位置。   幻境破碎了。   颅内滋啦作响,像是断开的信号在一点点重新连接,他逐渐听到细微的声音,类似“马”、“福”、“科”之类的——看来他跌入幻境的期间,某个救世主一直在姓氏和教名之间来回切换地喊他。   “别喊了,还没死。”他佯作不耐地说道,发现自己脚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具遗骨。   眼窝空洞,两角断裂了一截。是鹿的头骨。   通讯逐渐变得稳定,哈利的声音终于能清晰地传入脑海,尽管沙哑得不像话,“你怎么样?刚才你,你的身体——”   “我没事。”德拉科说,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头脑异常清醒,“是幻象。我找到破解办法了。”   他快速将刚才的经历说了一遍。   “无字碑……只有照片……”哈利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后怕还是身体的原因,“所以真正的目标墓碑……”   “是有名字,没有照片的。”   德拉科接口,目光扫过四周。雾散后,墓园清晰了许多。他快步穿梭在墓碑间,寻着记忆找回那片幻境中走过的区域。   找到了。   在墓园右侧深处的一个角落,一块灰白色的墓碑安静矗立。   照片被棕黄的不明物体盖住,下方名字刻着:“无名的徘徊者”。   就是它。   德拉科立即弯下身开始挖掘。很快,他碰到了硬物。那是一具与成年人体无差的骨骸,缺少头部。   他将手中的鹿形头骨小心翼翼摆到缺失的位置,下一秒,尸骨快速的腐蚀转化,一只淡紫色的形似鹿的幽灵从中跳出,绕着墓地轻盈跳跃,再回来时,尸骨奇迹般化为了普通的鹿遗骨。   转化后的骨头并不大,德拉科一只手就可以捧回去,但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了。   一切都在按着他先前的猜想……进行。   “波特,”他忽然开口,“玫瑰花瓣、独角兽鬓毛、琥珀、鹿的遗骨……你知道这些东西加上合适的辅助载体……会变成什么吗?”   “会变成什么?”哈利脱口问道,思考了一下,又不太确定地答,“……某种治疗药剂?”   德拉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是魔药学白痴。”   “那是什么?”   德拉科没有回答,神情却愈加复杂,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沉重。   *   迷宫的浓雾已经完全散尽了,深处隐隐现出天光。   德拉科将鹿的遗骨放入最后一个空陶罐内,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咔哒”一声,桌前剩余未解锁的木盒全都同一时间解了锁,露出剩余物品——   凤凰尾羽灰烬、月光苔藓、夜莺心血以及,誓言铜戒粉。   至此,所有材料,齐聚。   已经没有退路了。   “东西都放进去了,为什么还……”   哈利的声带已经严重受损,带着异物堵塞的嘶哑感,德拉科轻声打断:“需要熬制它。”   “……做魔药?”   “嗯。”   “做什么魔药?”   “……”   德拉科张了张嘴,但还没来得及出声,震耳欲聋的坍缩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哈利猛地抬头看去,遥远的迷宫尽头,靠近日光的那片玫瑰园区,荆棘狂舞、玫瑰翻飞,正中央的泥土里瞬间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缝,向四周扩散,不出几秒,整片园区搅成了一片血红焦黑的废墟!   而这浪潮未停,它咆哮着冲出玫瑰园的边界,穿过隧道,很快抵达了迷宫内部的藤蔓墙壁。   迷宫开始坍塌了!   德拉科不敢再有丝毫停歇,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按着记忆里的知识开始操作。   陶罐已经将内部的物品自动过滤成需要的样子,德拉科依次取出,倒入坩埚,然后滴入珍珠母贝浸泡液、无根水,再是作为催化剂的凤凰尾羽灰烬、月光苔藓,最后,夜莺心血和誓言铜戒粉。   坩埚内的液体开始混合、旋转,在加热下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迷宫的坍缩并未直接冲向中央,而是沿着顺时针方向,先经过南,然后西,然后北……直到外沿全都化为灰黑混合的废墟,那股强烈的震荡开始向中央聚拢!   德拉科努力想稳住重心,身体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左摇右晃,身侧的藤墙呻吟着,面前的坩埚抖动着,手里的搅拌棒不停搅拌着……他现在只能等,等时间到,等药剂制作完成,然后祈祷,药剂制作成功就是逃离迷宫的最后一步。   坍缩距离德拉科所在的中央只剩最后几十米。哈利想呼喊,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发不出声音了,他低头,那些禁锢自己的藤蔓不知何时已经融入了身体,几朵玫瑰从手臂、肩颈处生长出来,刺尖滴着晶莹的露珠。   “啪嗒。”   一声轻响,他的眼镜掉了。   紧接着是刺痛。   他的左眼,绽开了玫瑰。   坍缩的巨尘已经扑到德拉科脸上,巨大的震动让他的耳朵近乎耳鸣。液体,坩埚里的液体开始散发出气味——   苹果木的清香、飞天扫帚的木头味、发蜡的淡淡香气,还有一种……像是雨后的魁地奇球场的青草气息。   德拉科的瞳孔颤动了一下。他讨厌最后一种味道,他发誓。   这些气味越来越浓烈,当最后一丝遗骨灰烬消融在坩埚里,沸腾停止了,液体折射出万千种流动的彩霞。   魔药炼制成功了。   可坍塌,没有停止。   “该死……!”   距离最近的藤墙已经不堪重负地折叠倒塌,险些砸到德拉科身上,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脸。   一股恶寒从心底窜上来,然后,他的眼前,那口坩埚的上方,他看到了,一个词汇缓缓浮现——   “Drink.” 第151章 不对劲!!   德拉科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崩裂,撕开一道漆黑的深渊。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下砸进鼓膜,胸腔起伏到几乎震裂。   迷宫尽头的暖光像一盏温和又不容置疑的日灯,缓缓升起,照亮即将瓦解的一切。   上空的灰匣子内,匣壁已被野蛮生长的植物遮挡得密不透风,哈利什么都看不到了,他剩余那只绿眸也已完全失去焦点,一只花蕊正顺着眼角缓缓爬出。   没时间了。   真的……没时间了。   喝下去会发生什么,德拉科当然知道,可是……   废墟的浪潮已经扑到脚下,大地在哀鸣,哈利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德拉科闭上眼睛。   滚烫的坩埚外壁烙进掌心。   他仰起头。   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头,直流而下。   带着那股奇异的、混合着“他”的气息。   毁灭的轰鸣在下一秒将他彻底吞没。   *   壁炉燃烧声、湖鱼游动声……   哈利猛地睁开眼。   他坐在地毯上,金色的炉火将脸映得煞白,面前是散乱的拼图板,脚边是几个小时前与德拉科争吵后、试图转移注意力而拾起的拼图。   ……回来了?   他不可置信地摸脸。没有花,没有皲裂,身上没有藤蔓,皮肤完好无损。一切仿佛只是场虚无缥缈的噩梦,但盥洗室内接连响起的嗡鸣声让他确信……这一切绝不可能是梦。   德拉科是在这时醒来的,比他慢几秒,额角青筋浮起,后背被冷汗浸湿,像刚从溺毙的边境挣扎上岸。他的灰眸扫过天花板,然后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转过脸。   灰眸和绿眸在空气间交汇了。   或许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或者是别的什么,等哈利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重重扑进了德拉科的怀里。   他不确定以自己的重量一整个压在马尔福身上会不会让对方窒息,但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德拉科的体温似乎烫得有些灼人,但那又怎样?再烫也比玫瑰长出皮肤的刺痛要好得多。   他把脸埋进对方的颈窝,连同沙发软垫一起,将德拉科·马尔福压得像三明治里动弹不得的夹心。   “你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他的声音闷闷的,夹在德拉科的脖颈深处。   德拉科回答的声音没有立即传来,哈利只觉得灼在自己身上的温度似乎更烫了。   他有些疑惑,正要起身,却被德拉科摁住后脑勺和腰,又按了回去。   “……别动。”   声音有点沙哑,有点颤抖,就像是……在压抑什么。但也可能只是单纯的疲惫,哈利把心头那丝异样又压了回去。   “……你呢?”   德拉科反问。   他吗?刚惊醒的时候脸上和身上还有些疼,但那基本只是心理作用,迷宫里受的伤并未被真正带出迷宫,他现在又和马尔福贴在一起,那些难受更是烟消云散了。   哈利轻轻摇了摇头。   他想说他们已经成功从迷宫死里逃生,获得了十五枚金加隆奖励,这意味着他们已经积攒到整整六十八枚,离彻底逃离这里的目标又进了一大步。   但话还未来得及出口,有什么东西忽然从衣服下摆钻了进来,抚在他的后背上。   “……马尔福,你的手……”   “我不舒服。”   哈利呼吸一滞。他猛地撑起身,绿眸直直撞进那片灰色里——   湿漉漉的。   这眼神让哈利莫名有些不自在,但具体又说不出是怎么个不自在。   “哪里不舒服?”   他担忧地问,想起身查看德拉科的状况,但后者没给他机会。   德拉科将他紧紧箍在怀里,灰眼睛一眨不眨地锁着他。   “浑身都不舒服。”他说。   “那你倒是放开我,你这样我怎么帮你检查?”哈利愈加困惑了,“而且万一我压到你伤口怎么办?”   他又挣动了几下,箍在背上的手起初压得很紧,但后来他的大腿似乎不小心蹭到了什么……那只手突然僵住了。   哈利看见德拉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双灰眸依旧紧紧盯着他。   哈利心里有点发毛了。这家伙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该不会迷宫里的藤墙把他脑子砸坏了?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你……”   灰眸忽然向下滑去。   “你的衣领歪了。”   德拉科忽然说。   哈利一愣。   快速低头,抬头。还真歪了,松松垮垮地斜在一边。   “……哦,”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这没关系,我整理一下就——”   话音未落,面前的脸毫无预兆地放大,占据了全部视线。   德拉科的唇瓣贴了上来。蛮横的、无章法的、裹挟着马尔福气息的。   哈利的脑袋“嗡”地一声。   德拉科的手搭上他的领口,但根本就不是在摆正,而是在拆解——   纽扣灵巧滑出,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梅林的——!”哈利猛然回神,狠狠推开他,捂住嘴,整张脸涨得通红,“你他妈疯了?!”   德拉科的眼睛里没有愤怒,灰眸像一潭深水,所有的光和影都沉沉地陷在哈利身上。   他的指尖触向了第四颗纽扣。   “哈利……”手指继续灵活动着,第四颗纽扣解开了,他又贴上来,那双灰眸距离他的绿眸只剩下不到五英寸。   “你的眼睛……像林间的萤火,很迷人……”   哈利虎躯一震。   他像见到脏东西一般瞬间弹开,十米,只留下一个有些迷茫、更多是委屈的德拉科独自坐在沙发上,指尖还捏着一颗不小心从他身上扒下来的扣子。   梅林在上……   就算是巨怪也该看出这个马尔福百分之两百万不对劲了!!   “马尔福,刚才在迷宫里,最后那锅魔药……”   他背靠墙壁,死死盯住沙发上的人。   结合对方之前在迷宫说到一半的话,以及现在的状态……   “里面该不会是……”   德拉科闻言,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他将扣子抵到唇边,然后,轻轻地印下一吻,回答道:   “迷情剂,honey.” 第152章 迷情剂?!   哈利惊得完全说不出话了,嘴张得能塞进一整个火龙蛋。   “你……等等,你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他自欺欺人似的,声音都劈了叉,“告诉我,你刚才喊的是Harry,不是Honey!”   “不喜欢这个称呼?”德拉科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朝他走近,“好吧……也可以换成dear。”   他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微微倾身,气息拂过哈利发烫的耳廓,“my dear.”   哈利吓得差点一个后仰撞上墙,最后一丝侥幸在这一刻,“啪”一声,彻底破灭,碎得连渣都不剩。   迷情剂。一个喝了迷情剂的马尔福。一个喝了迷情剂、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他的马尔福。   梅林的蕾丝短袜啊!那他岂不是……   “你……马尔福,你为什么要喝那种东西?”   “那是离开迷宫的最后一步。”德拉科柔声说,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他的脸,“我不得不那么做。”   哈利想后退,却发现自己早已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马尔福,”哈利的喉结快速滚了滚,他避开与对方的直视,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你冷静一点,听我说。你现在的感觉,所有……这些,都是药剂的作用。是假的,是不真实的。”   “可是……”德拉科又逼近了半分,滚烫的气息扑到他脸上,“我控制不住。”   他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痛苦的、却又甘之如饴的迷恋。   “这里,很难受。”他抬手,按在自己心口,“只有看着你,碰到你,才能好一点。”   “不行!马尔福,”哈利瞪大了眼睛,“你理智一点!我们得想办——唔!”   别开的脸被强硬掰正。剩下的话,连同挣扎,一并堵进灼烫的吻里。   德拉科一只手捏着哈利的下巴,另一只手禁锢住他两条手臂,膝盖抵进双腿之间,坏心思地上倾,让哈利不得不踮起脚尖,将重心完全依在他的腿上。   “唔……你他妈……!”   哈利用尽全力想推拒,但平日里看起来修长甚至单薄的身体,此刻却纹丝不动,甚至更紧地将他压向墙壁。   他的衣服被扯碎了,胸前猝不及防透进一股冰凉,哈利的瞳孔骤缩,仅仅是一瞬间的失神,下一秒,湿软的物体撬开他的贝齿,长驱直入。   “——!”   哈利在心里把马尔福祖宗十八代连同所有纯血亲戚都问候了个遍。更可恨的,是这种被全然压制、毫无反抗之力的憋屈感。他的肺气得快要爆炸,该死的德拉科·马尔福!居然……!   那股只属于迷情剂的、令人意乱情迷的甜腻香气越来越浓郁,混合着德拉科本身的气息,竟让哈利的挣扎有了瞬间的涣散——   不行!不能被干扰!这是魔药!是假的!   哈利压下心底的燥热,牙关狠狠咬紧!   “嘶……”   德拉科吃痛地闷哼一声,终于缩了回去,他痛苦地捂住嘴,哈利趁机从他臂弯的缝隙中钻了出去,连滚带爬地冲向壁炉旁,随手抄起一把厚重的橡木椅子,横在身前。   “哈利……”德拉科压着嗓子唤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痛楚和不解。   “别过来!”哈利厉声喝道,将椅子又往前送了送,“我警告你,马尔福!再敢碰我一下,我……我会直接把你的舌头咬断!”   德拉科慢慢直起身,舌尖轻轻舔去嘴角的血迹。他看着哈利如临大敌的模样,看着他红肿的唇和破碎的衣衫,灰眸深处暗了暗。   “你需要我。”他陈述道,一步步再次逼近。   “我能感觉到。你心跳很快,你的皮肤在发烫……”   他无视了横在中间的椅子,目光扫过哈利破碎的衣衫和胸口。   “你也想要。”   “我想要个屁!”   哈利气得差点把椅子扔过去,“那见鬼的魔药干扰了你的脑子!你看看清楚,我是哈利·波特!你的死对头!”   “不。”德拉科摇头,脚下未停,已经快碰到椅子边缘,“不是憎恨。从来都不是。”   他的目光缠绕着哈利,“是注意。是追逐。是我一直在看着你,哈利。只是我以前……不明白。”   哈利被他这番话和眼神激得浑身恶寒。“你闭嘴!那是迷情剂在胡说八道!”   “那就让它说吧。”   德拉科伸手,将椅子用力向旁拉扯,哈利拼命抵着,但德拉科此刻的力量大得惊人,“哐当”一声,椅子倒向一边。   “该死!”哈利咒骂着向后急退,但脚下被散落的拼图片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德拉科眼疾手快地扑上前,一把捞住他下坠的腰。两人一起摔倒在地毯上,哈利在下,德拉科在上。   “……你他妈的放开我!”   哈利挣扎扭动着,用手肘去撞德拉科的肋骨。   德拉科将他牢牢压住,一只手轻易就捉住了两只手腕,按在头顶的地毯上。   “嘘……别动。”   拇指摩挲过红肿湿润的唇瓣,德拉科俯视着他,灰眸下翻涌着哈利从未见过的、浓稠到化不开的痴迷。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他低下头,一个湿热的吻落在了哈利滚动的喉结上。   “滚开!”哈利浑身一僵,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挣扎,屈起膝盖顶撞德拉科的腿侧。   德拉科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他的吻沿着哈利的颈侧一路向下,落在锁骨上,甚至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厮磨了一下,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   “你是我的。”他贴着哈利的皮肤,喘息着低语,“从进入房间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了,哈利。我的救世主。我的……”   他的吻再次上移,目标明确地寻向那两片他渴望已久的唇。   哈利偏头躲开,那个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为什么躲开,”脸再一次被掰正,唇瓣追了上来,“我很伤心,哈利。”   “不准再叫我哈利!”哈利恶心得几乎要吐了,“最后再警告你一次,马尔福,你他妈的给我松开!”   德拉科置若罔闻,迎着那双绿眸,他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   下一秒,天旋地转。   哈利被扛了起来,扛着他的德拉科·马尔福,脚下不紧不慢地朝二楼走去。 第153章 滚   “你他妈干什么?!放我下来!混蛋!疯子!!”   哈利被他扛在肩上,胃被坚硬的肩膀顶得生疼,他拼命捶打着德拉科的背,双腿乱蹬,像条被强行捞出水面的鱼。   德拉科一条手臂箍住他的腿弯,另一只手安抚性地,在他的臀部拍了一下。   “别闹。”   哈利的挣扎真的停止了片刻,当然不是因为德拉科的话起了效果,而是,不可置信,这个家伙居然……居然敢打他……那里?!   “你他妈拍我……?!”   他整张脸涨红了,已经分不清是羞耻还是气的。   德拉科只是轻笑一声,没有说话。回过神的哈利挣扎得更猛烈了,甚至用额头去撞德拉科的脊背。后者闷哼几声,脚下步子更快,靴底踏击地面的脆响愈加急促。   他几乎是撞开了二楼卧室的门。“哐当”一声,门板重重砸在墙上又弹回,被他用脚后跟随意一踢,再次关上,自动落了锁。   接着,哈利感到身体一轻,他被结结实实扔在了那张混合着两种学院色的四柱大床上。柔软的床垫让他弹了弹,还没来得及坐起,德拉科的身体就紧跟着覆压上来,再次将他牢牢制住。   “放开!你这中了邪的——”   “嘘。”德拉科用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唇,“别说话,哈利,让我……”   他低头又想吻他。哈利偏头躲开,那个吻落在他的耳畔。同时,哈利的手胡乱在身侧摸索,试图抓住什么当武器——枕头、羽毛笔,什么都行。   德拉科似乎察觉了他的意图,“刺啦”一声,他将半垂的帷幔撕下一条,摁着哈利的肩膀翻了个面,然后膝盖顶住他的后腰,用那截布料在他手腕上缠绕、打结、拉紧。   “听话,”德拉科低声说着,吻了吻哈利的后颈,“我说了,我不会伤害你的,哈利。”   他把哈利又翻了回来,在对方惊恐而愤怒的目光中,吻向唇角。   接着他撑起上半身,伸长手臂,拉开了不远处的床头柜抽屉——   他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方盒。   拆开包装,取出其中一片,抵到唇边,咬开。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塑料薄膜撕开的声响。   哈利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裤子被扯开,随意扔到地上。   最后一丝以为对方或许还有理智残存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碎裂。这不是玩笑,不是恶作剧,不是简单的迷情剂引起的过度热情和肢体纠缠。   他不记得食用迷情剂会产生这样可怖的效果,他分明记得它只是会让饮用者对第一眼看到的人产生迷恋,怎么会像德拉科这样,药效强劲到几乎变成……一个偏执的、完全被欲望驱使的怪物……   “不……”哈利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气音,他拼命后缩,想把自己嵌进床垫里,但德拉科却压得他动弹不得。   德拉科用指尖捻着从包装里滑出的透明物体,再次俯身靠近,目标明确。   “滚开!别碰我!马尔福!求你……别这样……不要……”哈利真的害怕了,迷茫与恐惧淹没了他,是面对失控、面对熟悉的人变得彻头彻尾陌生的恐惧。他开始发抖,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哭腔。   德拉科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听见了那声“求你”,也看到了哈利眼中汹涌的、几乎溢出来的恐惧和……水光。   然后,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顺着哈利的眼角滚落,划过太阳穴,没入凌乱汗湿的黑发。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德拉科整个人僵住了。   哈利·波特,那个在所有人印象中永远倔强、永不低头的救世主,那个面对死亡都敢冷笑的男孩,此刻,竟然在他身下,在他这个“爱慕者”的压制下,无声地掉起了眼泪。   泪水很快浸湿了睫毛,在脸上留下湿亮的痕迹。哈利没有发出太大的哭声,只是肩膀微微耸动,泪水不停地流,脆弱得不堪一击。   德拉科脸上的欲望、狂热、偏执,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然后迅速褪去。他像是第一次看到眼泪这种东西,惊慌失措地捧起哈利的脸。   “哈……哈利?”他迟疑地、小心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只剩下不知所措,“你……你怎么……”   他松开了钳制,甚至微微后退了一步。哈利立即抓住这个机会,猛地转过身,蜷缩起身体,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他不想让德拉科看到自己哭,这比刚才的一切更让他感到羞耻和难堪。   德拉科彻底慌了,他跪坐在床上,迷情剂带来的强劲效果并未消失,但它们此刻都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了——   他让哈利哭了。他让他害怕,让他伤心了。   “对不起……”德拉科脱口而出,手足无措地想要再次靠近,“哈利,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你别哭……”   他试探着伸出手,刚碰到哈利的肩头,就被大力甩开。哈利把身体蜷缩得更紧,甚至向床另一边更深处挪了挪。   德拉科更慌了。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绕到床的另一侧,试图去看哈利埋在枕头里的脸。“原谅我好不好?哈利,你看着我……我保证不那样了,我……”   哈利紧闭着眼睛,眼泪却流得更凶,枕头很快湿了一小片。他恨自己不争气,竟然在德拉科·马尔福面前哭,更恨这个被魔药控制的混蛋对他做的一切。   见哈利不理不睬,只是无声地落泪,德拉科急得眼眶都红了。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停了这眼泪,他俯下身,不顾哈利的躲闪,开始胡乱亲他湿漉漉的脸颊。   “别哭了,哈利,求你了……”他的动作笨拙而急切,“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原谅我,你不原谅我,我就一直亲,亲到你原谅我为止……”   他的吻落在哈利紧闭的眼睑上,沾着泪水的睫毛上,通红的鼻尖上,还有紧抿着的、被他咬破的嘴唇上。   “……滚……”   “不滚……” 第154章 别哭了,好不好?   德拉科执拗地说,但那双紧盯着哈利的灰眸里慌乱更甚。他像是忽然想起那截碍事的帷幔布条,手忙脚乱地俯身解开,然后爬下床捡起那条刚才被他随意扔掉的裤子,试图帮哈利穿回去。   “我自己来!”哈利又气又恼,脸颊火烧火燎,他一把抢过裤子,胡乱蹬上,接着迅速扯过被子把自己整个裹了进去。   德拉科立即又爬上床,这次动作很轻,隔着被子将哈利小心翼翼搂进怀里,下巴抵住他的发顶。   “对不起,哈利,我错了……真的错了……别哭了,好不好?”   他用脸颊蹭着哈利的头发,一遍遍地、颠三倒四地重复着。   “我再也不那样了,再也不逼你了……只要你别哭,怎样都行……”   哈利缩在被子里,听着耳边喋喋不休的道歉,感受着那紧紧箍着自己、却又无比小心的拥抱。   他知道,这一切的根源是迷情剂,是那个将他们折磨的死去活来的迷宫。眼前的德拉科也只是……一个被迷情剂强迫、做出自己不愿做的事的受害者而已……   更何况如果不是德拉科在迷宫崩塌的最后一刻做出决断,喝下魔药,他自己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了悬挂在半空、那个灰匣培养皿里一株不人不鬼的植物了。   跟他生气,跟他较真,没有必要,也没有意义。   哈利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将胸腔里最后那点哽咽和憋闷一起带走。他从被子里慢慢探出一点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还带着红晕的眼睛。   “……行了,”声音里还带着点鼻音,“别念了,我耳朵疼。”   德拉科立即闭了嘴,灰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哈利被他这目光看得又是一阵发烫,别开脸,闷声说:“……我没哭了。”   “那……你原谅我了?”德拉科立刻追问,身体下意识往前凑了凑。   “想得美!”   德拉科的脸瞬间又垮了下来,瘪着嘴。   “可是你说你不哭了……你不哭就应该原谅我了……”   “这是两码事!”哈利看着德拉科一副委屈要哭的模样,真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你把我搞成这样,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想揭过去?”   “那要怎样?”德拉科急切地问,“你要我怎么做?你说,我都做!什么都行!”   哈利盯着德拉科看了几秒,心里的荒谬感更重了,真不敢想等这该死的迷情剂药效过去,德拉科·马尔福本人回想起现在这一切,会是怎样一副社死场面。那画面太美,哈利几乎有点不合时宜地想笑,但他尽力忍住了。   “第一,离我远点。至少,”他用手比划了一个明确的距离,“这么远。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碰我,任何地方都不行。听明白了吗?”   德拉科的脸色白了白,但看着哈利依旧红肿的眼睛和紧绷的神色,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好。”   “第二,”哈利继续道,“想办法,用你那个号称‘魔药天才’的、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知识的脑子,好好想想,怎么解掉这该死的迷情剂。这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吗?在你恢复正常之前,你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件事,我都不会当真。”   德拉科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似乎“哈利不会当真”这件事比不能碰他更让他难受。但他再次点了点头,这次郑重了一些:“我会……想办法。我保证。”   “第三,”哈利的语气缓和了些,“在你想出办法之前,或者迷情剂药效自动过去之前……你,”   他指了指德拉科,“给我老老实实待着,控制好你自己,别再用那种……”   他微妙地卡了一下壳,脸上发起烧,“……奇怪的眼神看我,也别再说那些肉麻的话。做得到吗?”   德拉科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缓慢地再次点头,强迫自己把眼睛从哈利身上挪开,“……我……尽量。”   哈利看着他这副艰难却努力配合的模样,心里那点怒火,稍稍消散了一些。   “……行了,”他最终叹了口气,扯了扯身上裹紧的被子,把脸又埋回去一点,只露出一双眼睛,“记住你的话。现在,转过去,我要睡觉。天亮之前,别让我看见你,也别发出任何声音。”   德拉科立即乖乖地、在床的另一侧边缘规规矩矩地躺下,在合眼之前,他还是没忍住问道:“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不可以。”   德拉科不死心地:“你只说别让你看见我,也别发出声音……只要你转过身,背对着我,就看不到了,我也保证不出声,这样……”   “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   德拉科闭嘴了,德拉科翻过身,德拉科不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寂静重新笼罩了卧室,但哈利睡不着,他的脑袋里一片混乱。   一般来说,迷情剂的药效会随着时间自动消散,但消散的速度取决于熬制时投入材料的品质和浓度。他不知道德拉科喝的迷情剂是何种浓度,是普通的、可能一两天就会消退的低浓度,还是……那些古老配方记载中足以让人深陷情网数月、甚至更久的高浓度?   如果是前者,他或许只要再忍一忍等药效自己过去即可,但如果是后者……就算是他这种极不擅长魔药学的巫师都知道,除非有法力高深的巫师施复杂的精神类反咒,或者服用特定的强力解药,否则根本不可能解除。   又或者……哈利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能听见德拉科·马尔福心声的能力,从他们离开迷宫后就消失了,这会不会意味着,这些“效果”都存在某种时限规律?如果迷情剂也遵循这种规律,那么说不定,德拉科在几小时后就能自动恢复正常了呢?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掉。冰凉的空气让他胀痛的头脑清醒了些许,但很快困意又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一点。   算了……天亮之后再想吧。   总之,今天从踏入迷宫开始,到经历那些生死考验,再到最后这荒谬绝伦的“重逢”,已经够累,够漫长,够折腾人的了,也该是时候好好睡一觉了。   带着满脑子的混乱、疲惫,哈利的意识终于抵挡不住困倦的侵袭,逐渐沉入了梦乡。 第155章 解药   DAY10   早晨,哈利是在一种极其不自在的、被什么东西锁定的感觉中醒来的。   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眼皮刚掀起一点,却猛地对上一双灰眸。   德拉科·马尔福就侧躺在旁边,不知何时翻回身面朝着他,和他隔着昨天规定的、大概一臂的距离。但那双眼睛,那双浅金色的睫毛下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哈利瞬间吓得清醒,险些惊叫出声。   “梅林……你干什么?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德拉科没有试图靠近或触碰,他还维持着那个一动不动的姿势,只是眼睛随着哈利的动作微微转动。   “我没有违规,哈利。”他小声说,用手比划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你说,离你‘这么远’。我做到了。你也说了,没有你的允许,不准碰你。我没碰。”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委屈,像是邀功又像是控诉:“我只是看了你一晚上。就只是看着。这也不行吗?”   哈利被他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反应过来更觉得毛骨悚然了——这家伙看了他一晚上?!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变态!!!   “你违反了第三条!”他猛地抓起枕头砸过去,“我昨晚说了,不准再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你这是什么眼神?!收回去!立刻!马上!”   枕头砸在德拉科的脸上,不痛,但让他愣了愣。他接住滑落的枕头,抱在怀里,眼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我控制不住……你一睡着,就不理我了,我只能看着你……而且,你现在醒了,我看着你怎么了?我又没做别的……”   “我说不准看就是不准看!”哈利浑身的热意都在往上窜,他一把掀开被子,翻身跳下床。他需要新鲜空气,需要离开这个被德拉科·马尔福的视线充斥的房间!   德拉科立即跟着跳下床,追到他身后。   “你要去哪里?”   “Eat!”   “我陪你去。”   “不准跟着我!”   “可是你要吃东西,我也要吃,而且我得看着你,万一你躲起来不理我……”   “这房间他妈一共就两层!你让我躲哪里去?!”   “那我跟你一起吃,我也饿……”   哈利的头疼得快炸了,他没想到世界上居然有比嘴贱的马尔福更烦人的东西,就是像跟屁虫一样没完没了的马尔福!   “吃!让你吃!行了吧!闭嘴,安静点!”   他快步走到兑换箱前,抄起九枚金加隆依次丢进去,一阵咀嚼声后,空荡的餐桌上浮现出丰盛的食物。   食物香气立即飘了过来,哈利拉开椅子重重坐下,德拉科挨着他坐下,后者切下一片肋排,没有放进自己嘴里而是直直朝哈利嘴边递去。   “你——”哈利盯着递到唇边的肉,又抬眼看了看德拉科执着的眼神,火气又窜上来,“我自己有手!用不着你喂!”   德拉科举着叉子的手没动。   “可是……我想让你先吃。”他小声说,声音低下去,“如果你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他说着,竟然真的缓缓垂下手,叉子上的肉片也跟着低落下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我很受伤”、“我很难过”的气息。   这倒是让哈利狠狠哽住了。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欺凌哪个弱小巫师,但分明受到迫害的是他自己才对!   眼见着德拉科越来越黯淡的侧脸,哈利又无奈又无语,这位心软的救世主最终还是低下头,啊呜一口,将那块肋排肉叼进了嘴里,动作粗鲁得像在抢食。   “行了行了!”他没好气地、含糊不清地说,“我吃了,现在你能好好吃了吧?”   德拉科的眼睛几乎是在哈利咬下肉片的瞬间就亮起来,看着哈利腮帮子鼓鼓的模样,嘴角甚至牵起了一个有点傻气的小小弧度。   “好吃吗?”他问。   “闭嘴,吃饭!”哈利头也不抬,恶狠狠地切割着自己盘里的香肠,耳根却莫名其妙有些发热。   他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完自己那部分,就猛地站起来。虽说理论上迷情剂不会直接降低食用者的智商,但他真的觉得此刻的德拉科就像个失去独立思考能力的三岁小孩,只知道围着他转。   “喂,”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过于诡异的氛围,“你的魔药学知识还在吧?你知道迷情剂的解药配方吗?具体需要哪些材料?”   德拉科立即放下叉子,规规矩矩地说:“我只在家庭藏书里见过一些记载,制作好像需要什么特定条件,但具体需要什么……有点记不清了。”   哈利皱了皱眉,这回答有些模糊,但也算是意料之中,毕竟迷情剂本身就不常见,指望德拉科能背出完整配方,似乎有点强人所难。但死马当活马医,有线索总比没有强。   他把写着购物清单的羊皮纸递给德拉科,又丢给他一支笔,“算了,你对着这张单子,看看有没有哪样东西,能让你联想到解药配方里的材料,哪怕只是名字听起来像,或者属性沾点边的,都给我圈出来。”   他指了指客厅另一头,“我现在要去把新攒的金加隆拿回来。等我回来检查,你最好认真点想想。”   “……哦,好的。”   见德拉科乖巧应下,终于把注意力暂时从自己身上挪开,哈利才稍稍放心,转身朝盥洗室走去。   浴池另一头的金加隆小山已经很高,哈利边往布料袋内塞边数。总计21枚。   21枚……本来不该是这个数的。其中15枚来自迷宫任务,3枚来自昨天的亲吻任务,但是还有3枚……   哈利回想起来就又是一阵憋闷的怒意。很显然,那多出来的三枚来自昨晚、那个该死的、中了邪的马尔福朝他嘴里伸进来的那条舌头。   他恶狠狠地扎紧布袋口,在心里又发了一边誓:要是那混蛋再敢有下次,他绝对、一定、肯定会把他的舌头齐根咬断!   提着沉甸甸的布袋回到客厅,看到德拉科还坐在原处认真检查的身影,他的怒意才稍稍压下去一点。他走过去,刻意和德拉科保持着一点距离查看——   羊皮纸空白处干干净净,一个词都没圈。   “我很认真检查了,哈利,真的一样能用的都没有……”德拉科局促地说,“这里面全是些巨怪脚趾都写不出来的东西,我实在没办法把它们和迷情剂解药联系起来,你别生气……”   哈利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被责骂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是一点也升不起来。让德拉科在这堆“斯内普专用洗发水”和“卢修斯同款假发养护套装”里大海捞针地找解药线索,确实有点为难他了。   “行了,”他安慰似的拍了拍德拉科的肩,语气有些无奈,“我没生气。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   眼下,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也是他们在这个诡异空间里获取帮助最直接、也最看运气的方式。   哈利朝厨房走去,摸出两枚金加隆,毫不犹豫丢进兑换箱。   “叮、叮”两声,熟悉的魔纹券飘飘摇摇掉落。   昨天的赌博让他们失去了所有食物,但愿今天,梅林能稍微眷顾他们一次,哪怕只是一点点……   哈利屏住呼吸,开始刮上面的图层。   随着涂层的剥落,券面逐渐浮现出一个词——   Antidote(解药)   哈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运气……真这么好?心想事成?说要解药就直接开出解药了?   下一秒,云雾四起,散开时桌上凭空出现了一堆摆放整齐的魔药工具,几包分类捆扎好的、散发着奇异气息的原材料,以及一份摊开的、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羊皮纸配方。   德拉科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在不远处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哈利狐疑地拿起那份配方。   好消息是,这确实是一份货真价实的迷情剂解药配方,步骤详细,并且上面的图片和桌上的材料完全吻合。   但坏消息是,配方最下方用加粗的花体字明确写着:   “熬制过程中,两人需保持肢体接触,以确保魔力与意图的同步流转;熬制完成后,饮用者需自愿饮下,任何形式的强迫或欺骗都会导致解药无效,甚至可能引发未知反噬。”   哈利的表情并没有过多变化。说实话,在看到券面文字浮现那一刻他就隐约猜到了,这鬼地方绝对不会让他们轻松得手。果然,陷阱在这里等着。   他放下配方,幽幽地、缓慢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德拉科。   “……你知道我想让你干什么的。”哈利的声音干巴巴的,“和我一起,按照这个配方把解药熬出来,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   方才还一副可怜巴巴、小心翼翼的德拉科,从见到这张配方起,脸上就已褪成另一副表情。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牵着一抹浅浅的弧度。   “可以啊。”   他说着,向前迈了一小步。   “亲我一口,我就答应你。” 第156章 伸舌头的那种   “你!”   哈利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就知道!这个混蛋绝不会放过任何得寸进尺的机会!“你这算是威胁?趁火打劫!”   “怎么能算威胁呢?”德拉科无辜地眨了眨眼,“这明明是公平交易,哈利。你给我我想要的——一个你主动的、心甘情愿的吻,作为我们‘合作’开始的诚意和动力;我给你你急需的——一个清醒的、正常的我,以及我们两个人的自由。很划算,不是吗?”   他循循善诱着,又靠近一小步,灰眸牢牢锁定在哈利脸上:“而且……你其实……并不讨厌,对吧?”   “谁不讨厌?!”   哈利大喊,“我讨厌死了!看到你就烦!离我远点!”   “嘶……好吧,如果你坚持这么说的话,”德拉科从善如流地直起身,耸了耸肩,“那我们就继续维持现状好了。反正,被魔药影响、每分每秒都想看着你、靠近你的人是我。我可以等,一天、两天……我很有耐心。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哈利布料遮掩下的皮肤,“我的耐心,和那魔药的效果一样,也是有时限的。等到我不想再‘公平交易’,或者那魔药让我彻底失去‘交易’的理智时……会发生什么,我可就不能保证了。毕竟,哈利,昨晚你也见识过了,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让哈利猛然一哆嗦。他咬紧了牙关,想到昨晚的混乱,想到来到这里后他们本身就一直在完成的任务……   一个吻而已……又不是没亲过!只不过这次亲的是一个中了迷情剂的马尔福而已……   “就……一下!”   哈利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在德拉科的侧脸上触了一下。   “这样可以了吧?!”   德拉科一脸不满足。   “不要。”他挎着脸说,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想要这里。”   哈利本能地想骂他,但时间不等人,他不想再跟这家伙费口舌,视死如归地抱着德拉科的脖子,吻上嘴唇。力道之大,甚至发出一声闷响,牙齿都磕碰的有些隐隐作痛。   他停留了不到两秒就立即向后弹开,狠狠瞪着德拉科:“行了吧?这下你他妈的总该满意了吧?!”   不成想,德拉科竟还是摇了摇头。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近乎叹息、带着无限期待和蛊惑的语调说道:   “要伸舌头的那种。”   空气诡异的凝固了。   一秒、两秒、三秒……然后,反应过来的哈利从脖子根到脸颊再到额角,所有裸露的皮肤都肉眼可见地漫起一片绯红。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头顶快要冒烟了!   “你……你他妈的别得寸进尺了又得寸进尺!”   “就这一个要求了,哈利。”德拉科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忍痛割爱的表情,“我只是觉得,一个真正的、能表达‘合作诚意’的吻,应该更深入一点。不过如果你实在觉得无法接受,希望就这么前功尽弃的话,那我们就……”   “我……”哈利猛地打断他,别开脸,“我……我只是……我不会!我不会那种……恶心的……”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德拉科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眼睛就抑制不住地亮了亮,他轻咳一声,立即收敛了表情,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没关系,哈利,你不需要会。”   他俯身凑近哈利通红的脸,“你只要放松一点,把嘴张开,好吗?剩下的交给我。”   他顿了顿,看着哈利发紧的身体,又贴心地补充一句:“或者……你可以把眼睛闭上。闭上眼睛,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很快就好了,我保证。”   哈利的身体僵得像块石头。闭上眼?当什么都没发生?怎么可能!可是……如果不闭眼,他就要眼睁睁看着德拉科·马尔福的脸靠近,然后……梅林啊,他简直不敢想下去!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以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方式。哈利快速合上眼睛,视野陷入黑暗后,其余的感官便被无限放大,他听到自己局促到无法克制的心跳,感受到对方的呼吸离自己越来越近。   然后,他感觉到下巴被一只温热的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微微抬起。   德拉科低下头,将自己的嘴唇,温柔地、珍重地,覆上那两片微微有些发抖、却已为他开启的唇瓣。   这一次,不再是昨晚那种强势的撞击。他的吻一开始很轻,只是缓慢地、带着无限耐心地摩挲着,用舌尖轻轻舔舐过他下唇上那个昨晚被咬破的细小伤口。   哈利浑身一颤,但却奇异地没有后退。他感觉到面前人的呼吸在逐渐变得粗重,覆在自己唇上的力道加重了些。然后,温软的物体探了进来。   他没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身体绷得更紧。德拉科的舌尖扫过他的上颚,找到他试图躲避的舌尖,缠绕上去……他不知道德拉科是从哪里学来的吻技,明明他们第一次接吻时,对方也只是个毫无章法的家伙,怎么现在突然就……   哈利渐渐放松下来,在德拉科试探性地、略带笨拙地引导下,甚至无意识地开始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哈利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浑身发软,德拉科才缓缓退开,结束了这个几乎要抽走他所有力气的吻。   德拉科松开了捏着哈利下巴的手,和他头抵着头,两人炽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交易成立,哈利。”   恍惚间,哈利听见他说。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合作’了。” 第157章 证明‘喜欢’的方式   制作解药的配方相当复杂。哈利最初阅读时只是快速浏览了前面部分,就立即被最后加粗加重的字体吸引过去,现在真正从头开始仔细研读,他才发现,熬制过程中需要保持肢体接触是最糟糕的,但绝不是唯一糟糕的。   他们手牵着手,严格按照配方指示朝坩埚内添入规定重量的液体,控制着火候,数着搅拌圈数,然后投入了第一样原材料。   液体随即发出“咕咚”的声音,表面冒起细密的气泡。他们的第一阶段投掷完成了,接下来就是干等,等一个小时后,投入下一样材料。   简单来说,解药的制作需要依次投入二十种属性各异的珍稀材料,而为了让药性能被充分地吸收融合,避免冲突,每投入一样材料后,都必须间隔整整一个小时的等待和观察期。   换句话说哈利需要再忍受这样的德拉科·马尔福二十个小时。好吧……比他预想中要短一些,只要马尔福在这期间别又做什么妖,他……大概、也许、可能……能忍过去?   “哈利。”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闪过,甚至还没来得及成型,身旁那个刚刚才放开他手的家伙,就又黏黏糊糊地挪到他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到他的肩膀上。   “要等一个小时呢……好无聊……”   他低声抱怨着,像只慵懒的大型猫科动物在主人身上寻找舒适的倚靠点。   “喂!”哈利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再次失控,又羞又恼地用手肘顶他,“放手!我说了,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碰我!你怎么又——!刚才的交易可不包括这个!”   “那你现在同意不就好了?”德拉科一本正经地提议,对他的挣扎恍若未闻,还得寸进尺地把脸埋进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反正要等一个小时,抱着你等比较舒服……而且,你身上很好闻……”   “我为什么要同意?!你这个得寸进尺的变态、无赖、巨怪脑——”   “哎呀……”德拉科慢悠悠地打断他,苦恼地说,“接下来还有十九样材料,要分十九次,慢慢放进坩埚里呢……每次都要等漫长的一个小时,我到底要不要认真配合呀……真是让人纠结呢,哈利。”   “你!”哈利被这胡搅蛮缠的样子气得头疼,“马尔福,你再用解药威胁我试试看?!信不信我现在就把这锅东西掀了,我们谁都别想好过!”   “我怎么会威胁你呢?”德拉科眨巴着眼睛,表情更加无辜,“我只是在真实的表达一个小小困扰,毕竟等待总是煎熬的,尤其是——心爱的人就在身边,却不能亲近的时候。”   他说着,又在哈利发烫的脸上飞快地啄了一口,并赶在哈利暴起之前,飞快拉回了正题。“而且配方上也说了,熬制期间保持心情平和、魔力稳定很重要。我抱着你,我觉得很平和,魔力也很稳定。你呢,哈利?你现在魔力稳定吗?”   哈利被他这番歪理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马尔福,你再继续这样下去,等这该死的迷情剂药效过去,真正的你回想起现在做的一切,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以为这番话至少能让德拉科迟疑一下,可没想到的是,德拉科接得极快,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开口道:   “不会。”德拉科说着,微微退开一点距离,让哈利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脸,“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现在的我是什么样子,在大多数人看来或许很可笑,很失控。”   “但是……”   “我真的……很喜欢你,哈利。”   “无论有没有迷情剂,这一点,我好像……一直都知道。”   哈利的呼吸一滞。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张脸——   眸底是无法掩饰的、汹涌的痴恋。这是迷情剂催化作用下、极有可能出现的常规反应。   心里那点惊疑瞬间又压了回去。果然只是迷情剂的效果,他在期待什么呢……期待一个马尔福,在清醒状态下,对他说出这种话?怎么可能……   “……我说过了,在你彻底恢复正常之前,你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件事,我都不会当真。”他尽力压下心底的异样,公事公办地说,“所以想让我相信你说的话,就乖乖配合,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地把解药熬制出来。这才是证明你……‘喜欢’的方式,懂吗?”   “好吧……”德拉科的眼神黯淡下去,认真应道,“我会配合的……”   “嗯。”哈利说,“那就从我身上下去,别抱着我了。”   “我不。”德拉科果断地说。   “……”   哈利被这干脆利落的拒绝噎得语塞,可道理讲不通,踹又踹不掉,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只能被这只大型、固执、且情感过剩的名为“德拉科·马尔福”的大型猫科动物扒着。后者时不时还用脸颊蹭蹭他,他除了低骂几句“混蛋”、“变态”、“松手!你重死了!”,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当计时沙漏里的最后一粒沙流尽,德拉科也没有要下去的意思,干脆就着这个环抱姿势,手掌覆上哈利的手背,引导着他进行下一步魔药制作。   “搅拌要缓慢、耐心……”   他说着,趁哈利不注意,在他侧脸上又极快地轻啄一口。   “喂!你又——”   “——哎,小心点,哈利,”德拉科恰到好处地打断他,“注意坩埚的反应,别让液体爆出来了。”   “……”   哈利再一次哑口无言,只能用眼神狠狠凌迟他。   他在心里第无数次地默念说服自己:忍一忍,哈利·波特,再忍一忍!就当是被一只粘人又烦人的宠物巨怪缠上了!等到这该死的德拉科·马尔福主动把解药熬制完成、然后心甘情愿喝下去,他一定要让这个混蛋,为现在对他做的一切付出应有的、惨痛的代价! 第158章 试试软的   继续在咕嘟冒泡的坩埚前干站着,盯着那锅颜色暂时不会有太大变化的液体,确实无聊透顶。而且,哈利真的不想再继续当这只烦人精的专属抱枕了,他感觉自己的腰和后背都快被勒得没知觉了,更别提那持续不断的、拂在自己颈侧的呼吸带来的痒意。   他必须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最好还能把这牛皮糖从身上弄下去。   “喂,”他挣了挣,“放开我,我要去看书。”   德拉科的手臂纹丝不动,只是微微偏头,好奇地看他,“看什么书?”   “关你什么事。”哈利没好气地呛他,“松开,听见没?”   “那我抱着你看。”德拉科从善如流地提议,试图将哈利往客厅沙发的方向带,“那边有软垫,坐着看更舒服,我抱着你,你还能靠着……”   “……啧。”   哈利愤愤地咂了咂舌。看来跟这家伙讲道理、提要求,最后都只会绕回“抱着”这个核心议题上来。   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能把他从身上弄下去了吗?   哈利的大脑飞速运转。硬的不行,试试……软的?尽管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恶寒了一下。   “……你身上太热了,”他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放软了声音,装出一副苦恼模样,“抱太久都……出汗了,黏糊糊的,一点都不舒服。”   他不确定这通胡言乱语能不能骗过德拉科,反正他自己听着要恶心吐了。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他感觉到紧贴着自己的身体,竟然真的微微向后退开了一点。   “……噢。”德拉科闷闷地应了一声,“那……那你别走远,就在沙发上看,好不好?我……我不抱那么紧,我保证。”   这居然真的有用?虽然没能完全摆脱,但至少争取到了一点空间和“不抱那么紧”的承诺。哈利没好气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这折中的方案。   德拉科立即又高兴起来,殷勤地带着哈利朝客厅角落的书箱那走,甚至赶在哈利之前先一步抽出里面的《神奇的魁地奇球》。   哈利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他。   “我就知道你想看这个。”   德拉科的眉眼弯弯的,哈利仿佛看到一条尾巴在他身后飞快地摇晃。   “我是不是超棒的,甜心?”   “……”   梅林在上,哈利差点一拳呼上去。   “呵呵……”他干笑,“是啊,真棒。”   看在魁地奇的份上,他才没把这本书或自己的拳头怼到德拉科那张沾沾自喜的脸上。   德拉科似乎完全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和杀意,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心满意足地拿着那本《魁地奇球》,将哈利半推半就地引到沙发上,不等哈利反应,自己先坐了下来,紧接着,手臂一用力——   哈利跌坐进他怀里,后背结结实实撞在他的胸膛上。德拉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哈利能以一个更舒适的斜靠角度倚在他身上,他自己则展开长腿,将哈利完全圈在自己的臂弯和身体构成的“专属座位”里。   “这样看舒服。”德拉科满意地宣布,“软垫是我,比靠垫强。”   哈利动了动身体,他不想承认这样被抱着好像确实挺舒服的……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就算挣扎了也起不到任何作用,还不如静下心看自己感兴趣的书籍……   他这样对自己说,逐渐被书页里的比赛描述、战术图解吸引过去,一开始还梗着脖子试图和身后的人保持一点距离,但很快就放弃了,自暴自弃地、慢慢将全身重量靠了回去。   德拉科低低地笑了,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我就知道你喜欢。”他说,然后极其自然地、侧过头,在哈利的脸颊落下一个吻。   哈利的身体僵了一瞬,但这次,他没有像之前骂出声,或愤怒地用手肘去顶他。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句:“……烦死了。”   德拉科便识趣地不再“骚扰”,只是将下巴重新搁回他肩头,过了一会儿,又凑到另一边,在另一边脸颊上又快又轻地啄了一下。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德拉科便将哈利连人带书地从自己身上捞起来,在哈利困惑——或许还有点意犹未尽——的目光中缓缓说道:   “做解药,哈利。”他牵起他的手,灰眸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语气却是认真的,“一个小时到了,该去加下一份材料了。你该不会……看魁地奇看到把正事忘了吧?”   哈利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梅林的老花镜啊,他居然投入到忘了时间,忘了他们正在进行的、关乎德拉科能否恢复正常的、无比重要的解药熬制?!相比喝了迷情剂被控制心神、但记得时间的德拉科,他简直像个中了魁地奇狂热魔咒的傻瓜!   他有些懊恼地一拍脑袋,然后任由德拉科牵着他的手,一前一后(或者说,半拖半抱)走进了厨房,进行第三阶段的熬制。   之后在这样的循环往复中,不知不觉熬制的进度便过了半。哈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情,德拉科现在环抱着他时不时亲他,他竟然都不会像最开始那样剧烈反抗了。   “哈利……”德拉科再一次蹭着他的颈窝,轻声唤他。   “干嘛?”哈利头也不回,继续倚在他身上看书,感觉到德拉科又在黏黏糊糊亲他的耳朵。   “我亲了你那么多次……”德拉科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又委屈巴巴地,“从早上到现在,亲了脸颊,亲了耳朵,亲了脖子……好多好多次了……”   “所以呢?”   “你能不能……也多亲亲我?”   哈利的动作僵了片刻,他终于从书中抬起头,侧过脸,正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你……”   “好不好,哈利?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想要你也……喜欢我一点点……”   不知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线,按照往常,哈利觉得自己应该立即骂回去,骂他“得寸进尺”,骂他“痴心妄想”,骂他“被魔药烧坏了脑子”。   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就凑近那张脸,在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   “……好吧。不准再得寸进尺了,马尔福。这是最后一次。再提这种要求,我真的会不理你,解药也不管了。”   他想转回脸,却感觉德拉科放在腰上的手突然一紧。   他以为是对方对这个“唇边吻”不满意,又要像之前那样胡搅蛮缠地要求更多,他正思索着自己是该强硬拒绝,还是再……稍微妥协那么一点点,顺着对方的意,再亲一下(就一下!),却听见德拉科的声音。   “你可以……不要叫我‘马尔福’吗?”   德拉科轻声说。   “……什么?”哈利一时没反应过来。   “叫我德拉科。”德拉科清晰地重复,“我想听你那么喊。像在迷宫里那样。”   哈利的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为什么?”他脱口问道。   “迷宫里,好几次,在危险的时候,在我听不清你声音的时候,在我需要你指路的时候……你喊的都是‘德拉科’。”   德拉科说,声音不再像先前那样带着讨好,却多了几份难以言喻的苦涩。   “可为什么从迷宫出来,回到这里……你又只肯叫我‘马尔福’了?” 第159章 早就不讨厌了   为什么……   哈利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他只觉得,在那种时候,在那样的险境面前,他就应该那样叫他。   “你也只……喊过我一次‘哈利’而已……”哈利不知道为什么,先出口的反驳会是这句带着点莫名委屈和较劲的话,但话语已经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谁说的?我明明一直在喊你‘哈利’!”德拉科不悦地说,“刚才那么多个小时,从早上到现在,难道你都当耳旁风了?还是你自动过滤了‘哈利’,只选择性听到了‘honey’和‘dear’?”   “才不是!”哈利给了他一记肘击,“你那些肉麻称呼才更让人想屏蔽好吗!”   “那到底是为什么啊?”   哈利静默了,久到德拉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才慢慢道:   “因为……现在的你,不算真正的你。”   德拉科环着他的手臂僵了一瞬。   “你只是因为喝了迷情剂,因为受到药剂的影响,思维、情绪、行为……都被放大了,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热情地喊我‘哈利’。但如果没有迷情剂呢?”   他顿了顿,像是在问德拉科,也像是在问自己。   “从迷宫回来,再一次与我相见的、正常的马尔福,怎么可能……毫无芥蒂、毫无障碍地喊出一声‘哈利’?”   德拉科沉默了。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委屈地控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试探着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没有喝迷情剂,你就愿意喊我‘德拉科’了?”   “这……当然更不是!”   一个没喝迷情剂的马尔福,一个喊他‘波特’的马尔福,一个不再需要与他生死与共的马尔福,显然……不需要他的‘德拉科’。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德拉科不高兴了,在哈利身后耍起无赖,“不过是‘德拉科’三个字而已,就这么难?比熬二十个小时的魔药还难?哈利·波特,你是在故意耍我玩吗?”   他的嘴角撇了下去,又故意想摆出副少爷架子,于是表情看起来逞强极了,“你果然还是讨厌我……”   “喂,我不是,你等等……”   哈利慌张起来,他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拐到这个方向,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慌神,但他已经下意识放软了声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讨厌你。”   “真的?”德拉科极快地瞥他一眼,但立即又赌气似的哼一声,“我不信。”   “真的。”哈利说,认真地看向他,“没骗你。”   或许是从来到这里多天后,他们一起经历了这样那样大大小小的事,他早就不觉得他是那个固有印象里懦弱混蛋的纯血少爷了。   “德拉科,我早就……不讨厌你了。”   德拉科的心似乎跟着颤了一下,哈利看到他的眼睛又亮起来,搂住他的手臂紧了紧。   “……再说一遍。”   “什么?”   “我的名字。”德拉科看着他,“刚才那句,再说一遍。哈利,求你了。”   哈利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无奈,但心底某处柔软似乎被隐秘地触动了,他认命地、再次轻唤道:   “德拉科。”   “还有后半句呢?”德拉科又朝他的脸凑近半分,灰眼睛亮亮的,像个要糖的小孩。   哈利有点不合时宜地想笑,但他的声音更清晰了些:“德拉科,我早就不讨厌你了。”   下巴被轻轻捏住,德拉科的唇又贴了上来,覆在他的唇上。   哈利没有挣扎,任由身后的人像个讨糖的孩子般索取着。   吻毕,德拉科没有立即退开,而是将哈利轻轻转了个方向,让他面对着自己,额头抵上哈利的心口,仿佛在聆听那里面同样不平静的跳动。   “哈利……”他低低地唤道。   “嗯。”   “哈利……”   “……干嘛?”   “没什么。”德拉科蹭了蹭他,“就是……想多叫几声。”   哈利没有再应声,只是任由他抱着,脸颊贴在他柔软的金发上。   一种奇异的、暖融融的平静,悄然弥漫在两人之间。   直到又一次熬制时间到达。   坩埚内的液体已经有了明显变化,颜色从最初的琥珀金,转变为了更深沉的墨黑色,散发出的气息也愈加古老复杂。   距离制作成功还差最后三种材料,也就是,只要再三个小时就好。   哈利觉得自己该高兴,马上就能熬过去,他再也不用忍受这个烦人精,一切都能恢复正常……然后他回头,只是下意识地回头,他看到了,那个眼里本该盛满炽热爱恋、或柔情笑意的德拉科·马尔福,灰眸里是无尽的哀伤。   他的身体一僵。   德拉科慢慢看向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哈利仿佛被眼中的情绪刺穿了。   “哈利……”他说,“我想……请求你一件事。”   “……什么?”哈利问。   “你可以一直这么叫我吗?”德拉科说。   “一直叫我‘德拉科’,就算是之后……我喝下解药,变回原来的……‘马尔福’。”   哈利的呼吸一滞。   他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回答。他发现自己没办法保证,但无法保证的源头,从来都不是他不愿,而是,他不知道‘德拉科’愿不愿。   “……对不起,德拉科。”他摇了摇头,“我……做不到。”   德拉科眼里竟然开始浮起水光。“不……”他将哈利搂得更紧,“哈利……”   他的拥抱,他的颤抖,他声音里的破碎……这一切,让哈利恍然觉得,德拉科像是……在与他告别。与这个被迷情剂催化出的、毫无保留地爱着哈利·波特的“德拉科”告别,也与哈利刚刚才肯给予的、那一点点真实的温情告别。   或许是被对方的情绪感染,本该期盼药效过去的哈利,发现自己胸中翻涌的情绪始终无法高涨起来,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沉得发痛。 第160章 反噬   难道……他是在舍不得吗?舍不得这个喝了迷情剂、变得粘人、烦人、却又无比真实、炽热、甚至有点可爱的德拉科·马尔福?   不,除非他的脑子出问题了……   剩下的三个小时里德拉科都很安静,不再说些肉麻的情话,也不再喋喋不休地骚扰他,只是越到最后,哈利能感觉到,搂着他的手臂越收越紧,落在他脸上、额头、甚至嘴唇上的吻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用力。   哈利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抱怨或推开他,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任由那些带着滚烫的、咸涩湿意的吻一次次落在自己的皮肤上,留下灼热的印记,也留下心头难以言喻的酸胀。   终于,该来的总会来。   当计时沙漏的最后一粒沙第二十次流尽,哈利知道,一切该结束了。   他的脚像灌了铅一般,心沉到了谷底。   这不对劲,这非常不对劲……他知道自己这样的表现是不正常的,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像先前的十九个小时那样,在德拉科的环抱下,一步一步,走进了餐厅。   最后一样材料,放入,搅拌。   墨黑色的液体瞬间向内收缩,形成一个小型漩涡,大概持续五六秒后,浑黑的液体褪尽,变为了清澈透明、如同山泉般剔透的液体。   熬制完成了。   长达二十个小时的漫长熬制,结束了。   哈利看向德拉科,嗓音干涩得不像话,但语气异常坚决。“喝下去,德拉科。”   德拉科哀求地看着他。   “你知道的,”哈利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预感心底某处刚捂热的柔软,要跟着被饮下的魔药一起流走了,“你答应我的。你会喝下去,你会……变回去。”   德拉科抿紧了唇,目光在哈利脸上流连了许久,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反抗的力气,主动地、小心地,舀起一勺解药。   温热的液体几乎要碰到唇边。   “等等,在喝下之前……”德拉科停住了动作,“哈利,我想知道……最后一件事。”   他看向他。   “你说你不讨厌我,那……”   他深吸一口气,才鼓足最后的勇气,   “你……有喜欢我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德拉科的问题,让哈利再一次沉默了。   喜欢……吗?   他不知道德拉科界定的“喜欢”,是哪种喜欢,如果是那种私密的、深入的情感,在他的思维里,那更多是用在男生和女生之间的,但是,如果硬要用在他和德拉科·马尔福之间……   他仔细地、前所未有地、近乎苛刻地审视着自己的内心,想到那些共同面对危险的时刻,想到他也会害怕、也会逞强、却会用别扭的方式试图“解救”他,想到他们彼此因任务而被迫贴在一起,感受对方的体温和心跳……   他刻意避开了回想此刻、这二十个小时里的、被迷情剂作用的德拉科·马尔福,但他惊人地发现,就算是这样,当“喜欢”这个词用在他和德拉科·马尔福之间,用在他对他的情感上……   他好像……依旧不排斥。   于是他点了点头。   “我想,是的。”他说,“和你并肩作战的感觉……还不赖。”   德拉科脸上产生了一瞬间的动容。他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痴迷或卑微,反而带上了一丝属于他本性的、了然的傲气和一丝淡淡的、认命般的自嘲。   “并肩作战的感觉吗……”他轻声重复,灰眸深深地看着哈利,仿佛要将这个定义,连同哈利此刻认真的表情,一起刻进心底,“……也好。”   他没有再追问,没有再恳求。他抬起那勺解药,目光最后在哈利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仰起头,将那一勺如清泉般剔透的解药,一饮而尽。   哈利闭上了眼睛,他只听到寂静中回荡的吞咽声,却没勇气去看。   这才是对的……   迷情剂作用下的德拉科·马尔福消失了,归来的会是最初的、死对头的德拉科·马尔福,是拥有前二十个小时记忆的德拉科·马尔福。   先前他想,拥有全部记忆的德拉科·马尔福一定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和后悔,但现在,相比那些……他竟更担心对方会如何看待他说过的话。   关于他真心说过的“不讨厌”,真心说过的“是的”,还有他几乎习以为常、不再躲闪的吻,恢复之后的德拉科·马尔福……会如何看待这一切?会厌弃吗,会唾骂吗,会用……鄙夷的眼神看他吗?   想到这里,哈利竟没来由地恐慌起来。他甚至宁愿德拉科什么也不记得,或者干脆继续被迷情剂控制着,至少……至少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哐当——!!”   耳边忽然炸响的坩埚坠落声将他的思绪猛地拉回。   他睁眼,竟见德拉科·马尔福捂着喉咙,痛苦地跪在地上。   “你怎么了?!”   来不及多想,哈利立即弯下腰想去扶起他,刚触到手臂,却被猛地甩开了。   “不……别碰我!”   哈利愣住了,皮肤接触的那一瞬,他感觉到德拉科的温度高得不正常。   不该啊,他快速查看了那口翻倒的坩埚,里面的液体状况分明和说明书上一致,而且以德拉科的魔药能力来说,几乎不可能出现低级的熬制失误。   可他回头,德拉科痛苦得额角青筋都爆了起来,后背被冷汗浸湿,这副样子分明比他前夜刚喝下迷情剂时……还有更严重得多!   如果魔药的制作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哈利脑中只剩下一个可怕的结论。   “饮用者需自愿饮下,任何形式的强迫或欺骗都会导致解药无效,甚至可能引发未知反噬。”   反噬。   因为饮用者没有完全做到这些条件,引发了反噬。   哈利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既没有强迫德拉科,也没有欺骗他,他给出的全都是真实发自内心的答案。难道说,德拉科不是……自愿饮下的?这个“自愿”是指不光外在动作、内心也完全的甘愿吗?那德拉科究竟是在不愿意——或者说,不甘心——什么呢?   现在追究这些原因已经来不及了。眼前德拉科的情况显然糟糕到了极点。他蜷缩在地上,身体痛苦地扭动,仿佛有千万只烧红的蚂蚁在他的血管、骨髓、神经里疯狂地啃噬、爬行。他的理智似乎还在,但身体却仿佛陷入了最深层的地狱,强烈的欲望几乎将他侵蚀得体无完肤。   哈利看着他这副生不如死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想都没想就再度冲上前,试图制住德拉科痛苦的身体,哪怕只是让他少受一点苦。   然而这一次,德拉科的反应更快。   德拉科抬起头,猩红的、布满血丝的、混乱而挣扎的眼神看了过来。   仅仅只是一眼,哈利脚下立即像是生了根,再无法向前踏出一步。   “如果不想被牵连……”   德拉科的声音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从灼烧的肺叶里挤出来,但他盯着哈利的眼神,却冰冷得如同摄魂怪长久凝视后的冰湖,清晰地吐出那个久违的、带着疏离和警告的姓氏:   “就滚开,波特。” 第161章 情感炼狱   哈利的脑袋里“嗡”得一声。   眼前的巫师,显然已经不是那个迷情剂作用下、会对他撒娇、索吻、说肉麻情话的“德拉科”,而是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与他针锋相对多年的德拉科·马尔福。   他钉在原地,看着地上极尽痛苦却拼命忍耐的马尔福,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混乱的纠结和一种被刺伤的钝痛。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冲上去?对方显然极度抗拒他的触碰,甚至可能引发更激烈的反应。就这样看着?可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德拉科承受如此可怕的折磨?   就在他纠结的时刻,德拉科已经从地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他步伐虚浮,汗水顺着金发和下颔不断滚落,从哈利身旁经过时还狠狠磕碰了他的肩膀。   哈利被撞得一个趔趄,后腰重重磕在身后尖锐的吧台边缘。但他还来不及去揉一下撞疼的地方,甚至没顾得上稳住身形,就猛地抬起头——   远处的盥洗室大门被狠狠摔上。   盥洗室。   德拉科·马尔福进了盥洗室。   哈利捂着隐隐作痛的后腰,僵立在原地,剧烈的撞击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混合着他狂乱不止的心跳。   ……德拉科把自己关进了盥洗室。   他不知道魔药反噬的具体表现、持续时间和可能的康复方法是什么。配方上没有写,他对此一无所知。但德拉科刚才那副痛苦到扭曲、身体滚烫、眼神混乱却又带着冰冷警告的样子,显然非常不对劲,绝不仅仅是“恢复正常”过程中的不适。   再结合迷情剂本身会带来的、那种令人意乱情迷、渴求亲近的效果……他很难不把反噬状况往更深层、更骇人的方面想——   所谓的反噬……难不成是将迷情剂那种“渴求”和“迷恋”,以更强烈、更难以忍受的方式,反馈到饮用者清醒的、有知觉的身体上?   也就是说,德拉科现在,很可能正在承受着一种清醒状态下的、被无限放大和扭曲的……“情感炼狱”。   这个想法让他全身的血液几乎要冻结了。他不能让德拉科一个人陷在这种痛苦的、甚至可能致命的漩涡里,即使他心底深处,其实并没有完全做好准备;即使他根本不知道,如果此刻自己冲进那扇紧闭的门后,将会看到怎样一番景象,又该如何应对。   但他就是本能地觉得,他不能继续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这不符合他格兰芬多的做派,不符合他哈利·波特的性格,更不符合他内心深处,那份对德拉科·马尔福,连他自己都未完全理清的、复杂而沉重的情感。   救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确认他没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尽了所有的迟疑。他甚至来不及等大脑完全想清楚正确的步骤、可能的后果,在意识追上行动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决断——   他的手指坚定地搭上了门把手。   *   德拉科·马尔福跌跌撞撞地冲进盥洗室,他几乎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从内而外地焚成灰烬。   他踉跄着扑向淋浴间,颤抖着打开花洒。冰水从头顶浇灌而下,引起皮肤的战栗,却未将他的热意浇去一丝一毫。   热……好热……   像被扔进了火山口,又像被塞进了滚烫的坩埚……   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冷水浸透布料,黏糊糊地贴着皮肤,让他此刻难受的感知又到达了另一个顶点。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撕扯自己衬衫的扣子,边撕,脑海里边不断浮现出仅一墙之隔的那张脸。那张脸在脑海里描摹得越来越清晰,一开始或许只是那双亮得惊人的绿眸,像两簇鬼火在他混乱的视野里跳跃、燃烧;然后是那头总是鸡窝一般、乱糟糟翘起的黑发;再然后是那道标志性的闪电形伤疤;最后是一整张带着点傻气笑意、却令人心跳失衡的脸……   哦不!梅林啊!让这张脸滚出他的脑子!   事实是他失败了。身上的热意越来越强烈,他的皮肤敏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异常地步,拍打在皮肤上的水珠像是无数只渗进内里的手,搔刮着、啃噬着,却又在他企图赶走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在下一秒无情地缠上来。   现在不止是哈利·波特的脸了,哈利·波特的整个人,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脑海里完整地呈现出来。他看到他倔强又莽撞的身影,看到他偶尔动容、眉眼温和的模样,看到他蜷缩着、背对着自己抽泣……   波特……哈利·波特……   不!德拉科·马尔福!别再想他了!   德拉科整个人已经再一次不堪重负地瘫倒在地上,周围是花洒持续倾泻溅起的水花,是长时间放水积起的浑浊水坑。冰水混合着地上的灰尘,浸湿了他的裤子和裸露的皮肤。   换作平时德拉科一定会嫌恶地远离,他绝不可能允许自己以如此狼狈的姿态躺在盥洗室肮脏的积水中,哪怕只是一秒,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以忍受。   但现在,他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   哈利哈利哈利哈利哈利哈利哈利哈利哈利哈利哈利哈利哈利哈利哈利哈利哈利哈利哈利哈利哈利哈利哈利哈利…… 第162章 毒药 火焰 诅咒   这名字像毒药,像火焰,像最甜美的诅咒,他几乎要咆哮着、控制不住地夺门而出,去找到他,拥抱他,亲吻他,撕碎那碍事的衣服,深入地占有他,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让他染上自己的气息,让他哭泣,让他求饶,让他……属于自己!   这念头如此强烈,如此诱人,几乎要冲垮他最后的防线。   但是。   迷情剂作用下那个混乱的夜晚……那个对他说“不”的哈利·波特……那个在面对死亡都不屑一顾、却在他身下流起眼泪的哈利·波特……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已经险些犯下一个错误,他不能再冒险犯下第二个。即使是被这名为欲望的火焰焚烧殆尽。   他狠狠咬在了自己的手臂上。鲜血顺着肌肉滚落,又被淋浴冲刷干净。疼痛让他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些。很好,这是个好的开端,看来疼痛是个转移痛苦的绝妙手段,只要继续这样做,只要用更剧烈的疼痛覆盖那焚身的欲望,就一定能挺过去。   德拉科对自己说,他稍微振作了一点,又一口咬在了另一条手臂上。鲜血横流。   但很快,这方法就没用了。他的意识习惯了这种疼痛,当他再想用肉体疼痛转移痛苦时,他竟诡异地再无法感知到疼痛,只剩下无穷无尽烧心的痒意。而他低头,才发现自己的两条手臂不知何时已血肉模糊。   他自嘲着,终究抵挡不住地感觉自己的意识再渐渐模糊起来,或许是在这种极端的时刻,听觉会产生诡异的幻觉,他竟然听到身边,那持续的水流声中,隐约夹杂了另一道声音。   一个在过去四年里总是让他觉得讨厌无比、聒噪刺耳,却又不知从何时起,变得令人不由自主去倾听、去在意、甚至沉迷的声音——   “德拉科,”那个声音说,“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德拉科无法控制地立即转过头,对上那双眼睛。他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拥抱他!亲吻他!撕碎他!占有他!   但他听见自己喉咙深处的另一个声音滚烫地说:“……什么都不用你做,滚开!”   毫不意外,这只倔强的蠢狮子认定了要做一件事就不可能再有任何人能改变。哈利没有走,甚至表情都没变化一丝一毫,似乎猜到了他会这么说。   哈利的视线在他两条触目惊心的胳膊上定格良久,再看向他时,那双绿眸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马尔福,如果你难受到要靠咬自己才能好受一点……那好,”他伸出手,“我的胳膊给你,只要你能好受点。”   德拉科愣住了,灰眸难以置信地瞪着那只手,然后没来由地,心底那股混合着痛苦、屈辱、自我厌弃与恐慌的邪火一下窜到了头顶。   “你当我是狗?!”他狠狠拍开他的手,“我不需要你的手,也不需要你的任何同情!我最后再说一次!滚开!波特!”   哈利依旧坚定地看着他,然后,像是心里某根摇摆不定的弦在一瞬间绷直。他开始脱衣服。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他近乎献祭般的、一把扯掉了自己的上衣,随手扔在一边湿漉漉的地上。年轻精干的上半身瞬间暴露在潮湿的空气里,皮肤上还带着刚才撞到吧台时留下的淡淡红痕,和常年魁地奇训练留下的结实肌肉线条。   接着,他的手毫不犹豫地伸向了自己的裤腰。   德拉科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他妈的想做什么?!”   哈利没有回答他愚蠢的问题。他面无表情地,最后利落褪去了长裤,赤着脚,一步跨进了淋浴间。冰水瞬间也打湿了他的黑发和裸露的身体,但他恍若未觉。   他一把将德拉科从湿冷的地面上拽了起来,身体不由分说地靠上去。就这样,两人赤裸的、湿漉漉的胸膛贴在了一起。   他看到德拉科那双灰眸里的不可置信,原本被欲望覆盖的猩红里此刻被各种混乱的情绪覆盖。他给了自己最后一点确认时间——不,或者说,从他选择脱下衣物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任何退路了。   “救你。”他说,声音在哗哗的水声里依旧清晰得可怕。   然后在德拉科局促的呼吸里,补充了让德拉科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的话。   “或者,直白点说,”   他扶起德拉科的腰,让他后退抵在了湿滑冰冷的瓷砖墙面上,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孤注一掷地,抬起一条腿,跨坐了上去——   “做爱。”   像一颗微小却坚硬的石子投入封冻的湖心,像一阵微风拂落窗台沉甸甸的积雪,又像往即将喷薄的火山口掷入最后的引信。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德拉科的心脏在一瞬间冷却下来,又在下一秒,以更迅猛的速度发热、灼烫。等他艰难地拉回一丝神智时,两人的位置已经彻彻底底地颠倒。   他将哈利摁在墙上,一只手抵在他耳边,另一只手环着他的后腰。上方的花洒依旧在持续倾泻,敲打着他们的发梢与肩背。德拉科金色的发梢滴着水,哈利看到那双灰眸透过发隙,正笔直地看着他。   “你真的……想清楚了,波特?”   水幕之下,德拉科的眼睛像淬了冰又燃着火,哈利的后背抵着墙面,先前孤注一掷的勇气,在这一刻似乎又被凿开了一丝裂隙。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被德拉科·马尔福困在方寸之间,而关于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他贫瘠的认知全部来源于那本先前因任务而被迫阅读的《血脉箴言》。   一丝后悔悄然攀上背脊。也许他太冲动、太自以为是了。   可退路已经被斩得渣都不剩。是他自己走进来的,是他亲手撕开了这场荒诞的序幕。接下来的路,为了德拉科·马尔福也好,为了他自己也好,他都必须走下去。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下巴,迎上那双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嗯。”   德拉科眼里最后那点挣扎和隐忍,在这一瞬间如潮水般褪去,他将额前湿发捋至脑后,灰眸在朦胧的水雾里闪烁,危险而凌厉。   “好。”他的喉结滚了滚,清晰地、庄重地,像是在下达最后判决,也像是在进行一场无法回头的仪式宣告,“我给过你机会了。从现在起,无论你说什么,想怎样逃——”   他扣住哈利试图撑住墙壁的手,身躯更紧密地贴合上去,两人的*隔着仅存的布料蹭到一起。   “——都来不及了。” 第163章 清晨   DAY12   这大概是德拉科·马尔福自从进到这个屋子以来,最神清气爽的一个早晨。   毫无疑问,魔药的反噬破除了,他恢复了正常,而他的记忆——从迷情剂操控下的二十多个小时,到之后翻云覆雨的几个小时,再到早晨醒来的现在——全都完美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想到这里,他居然颇为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要说唯一棘手的问题,那大概就是,他现在,和哈利·波特……到底是怎样一种关系?   回想那二十多个小时里,哈利对他一次次“越界”行为的逐渐纵容,德拉科很难相信对方对自己毫无感情。毕竟,一个无动于衷的人怎么会允许他随意亲他、抱他,还默许他用教名称呼彼此?事实是哈利确实点头了,说了“是的”,尽管后来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和你并肩作战的感觉还不赖”。   去他妈的并肩作战。   他私心希望那句后缀能删掉,他才不想只当什么“战友”——而且,世界上到底会有哪两个亲亲抱抱的人搂在一起说“是的,我们是战友”?   ……疯了吗?   然后哈利·波特又在他绝境边际的时刻,像个赴汤蹈火的英雄般闯进来,像一束光决绝地照在他的狼狈里。德拉科几乎可以想象到哈利·波特本人醒来后会如何定义这一切——当然,此刻他还在床上呼呼大睡——他一定会眨巴着他的绿眼睛,真诚地、像过去拯救每一个人的救世主那样对他说:“你当时情况紧急,我必须帮你。至于我们之间,不会因此有任何改变,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去他妈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想到这里,德拉科又没来由地、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凭什么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分明是你睡了我——呃,虽然按体位来说应该是他睡了波特——可我都让你滚开了,你还是非要踏进来。现在好了,我们睡到了一起,成了真正意义上“有关系”的人,你想拍拍屁股走人?凭什么?   他极其郁闷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但一转头,哈利·波特依旧在呼呼大睡,他闭着眼睛,睡姿很乖,被子外露出的皮肤上映着深深浅浅的印记,他的气“唰”一下,像是漏了气的皮球,瞬间散了个无影无踪。   这些终究只是他单方面的臆测,他在这里和一个睡着的人——还是因为他才疲惫熟睡的人——怄气,有什么意义?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偃旗息鼓地翻身下床了。他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套干净整洁的长袍换上,然后看了眼散落的衣服——梅林的袜子啊,他真没想到会狼藉到这个地步。   这些衣服像一条按照既定轨迹铺就的线路,从床边开始,以德拉科的裤子、哈利的裤子、德拉科的上衣、哈利的上衣、德拉科的外套、哈利的外套……的规律向盥洗室方向延伸。德拉科每捡一样,表情就微妙一分——顺带一提,他当然不是从外裤开始捡的,他是从内裤开始捡的。以及,卧室地上还随机“点缀”着几样物品,让这副本就难以直视的景象变得更加恶俗。   “……真够受的。”   他脸上露出了许久未出现过的、鼻子底下仿佛有大粪的表情,却还是像个麻瓜主妇似的,在这个没有家养小精灵、无法使用魔法的地方,默不作声地收拾好了一切。等所有痕迹都被清理干净,再次上楼时,哈利已经醒了。   哈利不出意外是刚醒,看到德拉科站在门口的前一刻,他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但一看见他,那双绿眼睛里的雾气就瞬间散了,他有些匆忙地翻身去够被德拉科捡起后放在床头柜上的眼镜,然后轻咳了一声。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翻身拿眼镜时瞬间暴露在被子外的大片皮肤,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变得有些泛红的耳尖,更没注意到德拉科已经完全涨红的脸。   气氛一度尴尬到让人想撞墙自尽。   “……我去给你拿衣服。”德拉科说完,目不斜视地大步冲向衣柜,从里面胡乱抽出一条波特尺码的衬衫、长裤(还有内裤),丢到床上。   “赶紧穿上,然后下楼。”他背对着哈利说,声音绷得又冷又硬,“你现在这副样子,简直荒唐得可笑!”   说完就同手同脚地推开卧室门离开了。   哈利坐在床上还有些发懵,不过也没有过多犹豫,伸手拿过衣物开始一件件往身上套。昨晚的一切……像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浮现,可说实话,到现在他还没完全消化“这件事”已经发生的现实。某些关键——或者说极度尴尬——的片段似乎被他的大脑贴心过滤了,以至于他(被迫)回忆某些段落时,眼前只剩一片模糊的噪点。   ——比如他们是怎么从盥洗室一路滚到了床上,比如德拉科·马尔福是如何使用床头柜里的保护工具,又比如他为什么会是下面那个。   梅林在上,直到德拉科·马尔福彻彻底底*的前一秒,他都在天真地幻想着自己能反客为主……   他的大脑虽然过滤了一部分内容,但依旧有相当一部分记忆顽固地留存了下来。其中包括德拉科·马尔福像狗一样把他从上到下啃了个遍,包括德拉科·马尔福做到一半脑袋宕机把那本《血脉箴言》翻开仔细对照了几遍再继续按着他做;包括德拉科·马尔福如痴如醉地耕耘完才终于想起来照顾他的感受,但为时已晚,因此,现在,除了仿佛浑身骨头都被碾碎般的疼痛作为报应以外,他已经无力吐槽了。   ……技术真他妈够烂的。   他觉得换成自己在上一定能做得更好。   但转念一想,这或许也是一个绝佳的、嘲笑德拉科·马尔福的把柄。就像一件秘密武器,平时绝不轻易示人,可如果某天,那个犯贱的斯莱特林又极其深刻地惹恼了他,他一定会对对方竖起一根清晰无比的中指,配上一个足以表达“你没救了”的白眼,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你这辈子完了,德拉科·马尔福——你那张烂嘴,就跟你的床上技术一样,都他妈烂得要命!”   他几乎能想象出马尔福听到这话后羞愤欲绝的模样。哈利不禁挑起了眉毛,心想自己真是个天才。直到他有些沾沾自喜地穿上衣裤、准备翻身下床时,疼痛才将他稍稍拉回现实。   转念一想后再转念一想……暂且不提未来有可能惹毛他的德拉科·马尔福,眼下的、刚与他度过“难忘一夜”的、或许倚在一楼沙发上敲着鞋跟等他的德拉科·马尔福……他该如何去面对他?这种后知后觉似的窘迫是怎么回事…… 第164章 翻篇吗?   德拉科·马尔福并没有倚在沙发上敲着鞋跟,但他确实在等哈利。   在哈利熟睡的时间,他已经把浴池另一边的金加隆都取了回来。   昨天他们没来得及去取回金加隆,因此盥洗室里已经堆积了两天的收益。每日固定牵手拥抱亲吻任务的收益,加起来九枚,再加上……那件(主要是)因为迷情剂而“突破性”完成的“最终项目”,额外又多了十枚。   算上之前陆陆续续积攒的,总数已经达到惊人的八十八枚。   毫无疑问,只要再忍耐一天的饥饿,仅仅完成前三项任务,明天他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回到霍格沃茨,想吃什么都有,谁还会在乎在这里硬扛的这一天?   德拉科·马尔福以他的“斯莱特林式算计”飞快理清了这笔账,并面不改色地拿起九枚金加隆丢进了兑换箱。   还剩七十九枚。不行,还是太多了。于是他又兴高采烈地丢了十一枚进去。   因此等哈利·波特心事重重地捂着腰下楼时,看到的是德拉科·马尔福坐在堆满食物的餐桌前、拿着叉子与一个蛋糕做斗争的奇妙景象。   哈利当场愣住。   “……你面前这些东西,哪来的?”他幽幽地问,原本盘踞心头的窘迫瞬间被抛至脑后,“别告诉我,全是用金加隆换的。”   “不然是我凭空变出来的?”德拉科理不直气也壮,云淡风轻的模样顿时让哈利更气了。哈利冲过去,怒不可遏地瞪着他:“什么?马尔福!你用我们辛苦赚来的金加隆就换了这些?!梅林的破袜子啊!我们本来马上就能走了,你怎么能——”   “嘘。”德拉科摇了摇头,摆出一副痛心疾首、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表情,“闭嘴,波特,再多说一个字都只会暴露你那低得令人惋惜的智商。”   哈利火气更盛:“到底是谁没脑子?!只要再忍一天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你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连一天饿都挨不了吗?!”   “我换这些,完全是为了你——”德拉科打断他,“你这个瘦得像根豆芽菜、风一吹就能倒的巨怪救世主。”   “……为了我?”   德拉科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从鼻腔内哼出一口气,故意压低嗓音:“昨晚是谁,一直在说‘不要’、‘不行’,还把我后背抓烂了?”   “好几次我都怀疑你会眼睛一翻死过去。所以现在,你需要补充体力。我可不想回到霍格沃茨后,传出类似‘马尔福家连基本的事后照顾都不懂’的风言风语。”   哈利一听,满心火气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紧接着整张脸窜起一片火辣辣的烫意。那股下楼前担心的、烧心的窘意又漫了上来。   “你……我……”他语无伦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摆出镇定自若的表情,“所以,你不能只换一份普通套餐?非得换这个……蛋糕?你什么意思,非得吃甜食?多忍一天能要了你的命?”   德拉科没立刻接话,他意味深长地瞥了哈利一眼,恰好切下一块蛋糕,递了过去。   “干嘛?”哈利的表情仿佛在说“你在里面下毒了?”,想也不想就拒绝,“我不吃。”   “爱吃不吃。”德拉科也不强求,似乎料到了他会这么说,又从容地切下一块,自顾自坐下,用勺子优雅地送了一勺进嘴里,“疼死了算是喜丧,波特。”   “?”   哈利的目光又在德拉科和蛋糕之间犹疑地转了几圈,该说不说……这蛋糕看起来确实不错,而且德拉科自己也吃了,应该不至于在里面下毒。   他最终还是狐疑地挖下一勺,塞进嘴里。奶油的甜香在嘴里化开,混合着水果的酸甜,不腻,回味时甚至还带着点茶香。   当哈利将这口蛋糕咽下去时,一种奇异的感觉同时从他的身体向四肢蔓延,就像是一道暖流温和地漫遍全身。短短几秒,将他原本酸痛的肌肉全都轻柔地抚平了。   哈利不可置信地扭了扭腰。真的一点都不疼了,梅林啊,这是怎么回事?   羊皮纸上曾瞥见过的一个词猛地闪过他的脑海——   止痛奶油蛋糕。   梅林在上……马尔福兑换这个蛋糕,是因为知道他身体不适,所以特地为他换的?甚至不惜……花费高额金加隆,就为了让他能好受点?   德拉科竟然宁愿在这里多待几天,也要换这个给他。这让哈利一时连控诉的话都说不出口了。他悄悄瞥了一眼对面的人——金发巫师没有看他,只是垂眸专注吃着餐盘内的食物,天花板的吊灯将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好吧。”哈利喃喃着,踌躇了半天,最终还是开口道,“看在你……是为我好的份上,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这件事翻篇。”   “这件事?”似乎是触动了某个关键词,德拉科忽然掀起眼帘,“哪件事?”   “你自作主张兑换高额金加隆这件事。”哈利说。   “……哦。”   德拉科张了张嘴,似乎有话哽在喉咙里,却没说出来。哈利看出来了,歪头问他:“怎么?你想说什么?觉得我太宽宏大量了?”   德拉科放下了餐叉,灰眸在哈利脸上认真地停留几秒,才深吸一口气,低声问道:“……那,那件事呢?”   哈利看着他,“哪件事?”   “……”   “?你倒是说啊?”   “……”   德拉科坐在餐桌另一边,哈利站着。因为高度差,哈利不自觉地微微向前倾身,绿眼睛探究地望着德拉科。德拉科的视线则因为这个微妙的角度,不受控地顺着他敞开的领口,滑向了更深的地方。   他的喉结滚了滚,不动声色地将目光重新移回哈利脸上,声音里的情绪复杂难辨。   “……昨晚的事,也翻篇吗?” 第165章 拉钩   话音落下后,德拉科看到哈利定格了几秒,脸上随即闪过类似窘迫的神情。黑发青年直起身,无意识地摸了摸后颈,喉结滚动了两下,才一鼓作气地答道:   “不翻篇。”   德拉科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了下来。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   “我救了你,所以算你欠我一次人情。想一笔勾销?你做梦。”   “……”   德拉科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就只是欠人情?”他没忍住,还是小声问道。   这番话倒是引来了哈利不解的目光,“‘只’?事实上,我还以为你会用类似‘救世主居然也会计较人情债’之类的话来嘲讽我。”   “……猜得不错。我本来确实打算这么说。”德拉科干巴巴地说,“但我转念一想……昨晚我毕竟,呃……弄疼了你,所以……”   他的声音不自觉越来越小,耳尖泛起红,“只是欠人情,或许有点……呃……”   这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哈利越发困惑了,但哈利没打断他,只是静静等待着。但德拉科终究没能说下去。   “啧,”德拉科忽然站起来,带着几分挫败别过脸,“没什么。我的意思是……好吧,谢谢。谢谢你没放任我就那么死在盥洗室里,即使我当时对你态度很差,还让你滚开,所以你想让我怎么还这个人情都可以。行了,满意了吧?这就是我要说的。”   哈利的嘴巴慢慢张开了,看着他,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   “把你那张能塞下金色飞贼的蠢嘴闭上,波特。”德拉科手动帮他恶狠狠地提起下巴,“马尔福家族的人绝不像你以为的不堪,我们可不是不知好歹的白眼狼,更不像某些红毛鼹鼠的家庭那样见识短浅、品味差劲……”   “这跟罗恩没关系,”哈利打断他,不认同地说,“你非得这么说话?再这样我就又要骂你了。”   “……好吧,好吧——韦斯莱。”德拉科勉强妥协了,“总之,我想说的都说完了。你想让我还什么人情?”   哈利原本还没想好,心说先欠着,但他没想到德拉科会问到这里,面前的人似乎真的和他印象中……有了很多的不一样。   于是他放软了声音:“我也不指望你立刻改掉嘴臭的毛病了。我就一个要求——以后不准再说罗恩、赫敏的任何坏话,当着我的面不行,背地里也不行。”   德拉科闻言,挑起了一边眉毛,“背地里你又听不见,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说?”   “是你自己说的——‘还什么人情都可以’。”哈利竖起一根指头指向他,微微眯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这是还没开始付诸行动,就要打自己的脸了?”   “我只是确认一下。”德拉科哼了一声,表达不满似的,伸手握住了那根指向自己的食指,   哈利愣了愣,挣动了几下,德拉科并不用力,手指轻易脱离出来,他便索性伸出小指变成一个拉钩的动作,“那么,成交?”   “你该知道,这是个粗鄙的麻瓜手势,巫师们可不会做这些——”   “但这是我的方式,我想用这个。”哈利轻声说,“用我母亲血脉里的方式。”   德拉科瞬间噤声了。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眼面前的男孩,确定对方没有因为自己的话产生任何额外的愤怒情绪,才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伸出手,勾了上去。   “成交。”   *   自从每日任务的次数限制缩减至一次后,他们完成任务所需的时间便大大缩短了——之前每天要耗两个小时在前两项任务上,现在只需四十分钟就能完成。   当哈利的手钻进德拉科温热的掌心时,他发现自己竟有些恍惚。他想起前两天的他们是如何完成这些任务的:当时磕了迷情剂的德拉科把他圈在怀里,掌心覆着他的手背,一个姿势一维持就是一小时,还时不时……亲他,因此日常任务很轻松就都完成了。   但现在,恢复正常的德拉科当然不会再那样亲热地把他圈进怀里,更不会随意亲吻他。哈利悄悄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巫师,他们同坐在一张沙发里,德拉科松散地靠着沙发,脸上没有表情,一副认真完成任务的淡漠模样。   哈利收回了目光,垂下视线。   ——不对,这不是正常情况吗,他在失落什么?   他仓促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杂乱的思绪都一并甩出去。   任务很快便完成了,哈利注意到挂钟的时间,但却没立即开口。过了大概一分钟,他才微微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时间到了。”   “嗯。”   德拉科立即松开了他。   接下来是拥抱任务。德拉科没有过多犹豫就径直靠了过来,面无表情地环住他的腰和后背,独属于金发巫师的气息随之将他包裹住。   哈利瞬间想起昨晚自己扒着德拉科后背的姿势。当时他的双手从金发巫师两侧的腋下穿过去,抓在对方的背脊上,头埋在肩头。抛开马尔福烂透了的技术不谈,对方一直贴在他耳边低声安抚:“忍忍,哈利,我会轻点。”青年身上淡淡的冷杉气息便萦绕在他的鼻息。此刻除了大敞的双腿和仰躺的方向,其余几乎如出一辙。   哈利的脸又不受控制地烫起来,强迫自己不要再去回想那段羞耻的记忆。   “你想躺着吗?”德拉科突然问。   “……什么?”   “我只是觉得……躺下或许会更舒服一点。”德拉科飞快地说,“没别的意思,别多想。”   哈利想说自己真的没多想,他发誓。   “……都行。”他胡乱应道。   于是德拉科将他放倒了。   哈利的后背猝不及防地陷进沙发里,紧接着铂金发的巫师一整个压了上来。反应过来的哈利发觉这个姿势更像昨天晚上了。   “你知道你很重吗?!”哈利使劲推德拉科的胸膛。   “多重?”德拉科没动。   “跟他妈巨怪一样重!”   德拉科注视着他。过了几秒,才慢悠悠地说,“你昨晚,也说过这句话。”   哈利的脸瞬间红成了熟苹果,不可理喻地瞪他,“那你就更该有自知之明!从我身上滚下去!”   “是你自己说‘都行’的。”德拉科煞有介事地,在哈利抬脚要踹时迅速翻身,带着哈利一同转向沙发另一侧,手臂仍搂着哈利的腰,变成了他在下、哈利在上的姿势。   “真够麻烦的。那你在上面总行了吧。”德拉科故作不耐烦地说,忽然又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啊,说起来……昨晚某些人虽然嘴上喊着‘不要’,还让我滚下去,可实际上呢,两条腿缠得死紧,根本不肯放人。波特,你该不会……是在欲拒还迎吧?”   哈利在那张万分自信的脸上盯了两秒。   两秒后,一个马尔福捂着腹部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哈利唰得站起来,没好气地跨过地上疼得翻来覆去的人,满脸嫌弃。   “滚。这个任务爱做不做。” 第166章 熟能生巧   “开个玩笑而已……救世主的气量就这么点?”德拉科蜷在地上,声音里掺着几分刻意的委屈,“还是因为被说中,所以恼羞成怒了?”   “闭嘴,马尔福!”哈利咬牙切齿地俯视他,“再敢多说一个字,我保证你会后悔。”   德拉科显然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甚至还得意地拖起长音:“果然,你就是恼羞成——”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技术有多烂吗?!”   哈利在德拉科瞬间凝固的表情中,带着同归于尽般的狠劲说道,“对不准位置就算了,好不容易对准了,又像个***!你自己倒是爽了,我呢?我他妈快痛死了!”   “还说什么‘忍忍就好了’——都是放屁!梅林在上,谁会对你这种技术欲拒还迎!”   德拉科像是被迎面浇了盆冰水。他没想到哈利竟然……会将他的“表现”贬得一无是处……这比中了恶咒还要更让他难受。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憋出一句底气不足的辩解:“……我也是第一次……”   “哼,看出来了。”哈利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而且表现得相当明显。”   “……但波特,你该知道,质疑一个马尔福的能力……是要付出代价的。”   “是你先挑衅的。我本来打算给你留点面子,”哈利冷冷地说,“但显然,某些人不需要这种东西。”   德拉科的灰眸底部,渐渐摇曳起另一种东西,他撑着桌沿站起来,朝哈利一步步走近。哈利警惕地看着他,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你想做什么?”   金发的青年还在继续逼近,眼眸在跳动的炉火下忽明忽暗。哈利看清了,那双灰眸里不知何时燃起胜负欲的火焰。   “你没听过一个词吗?”   “……什么?”   德拉科将呼吸变得有些紊乱的哈利抵到墙角,手指轻轻拨开领口的扣子。   “‘熟能生巧’。”   哈利一僵,紧接着后背猛地窜起一阵凉意:“等等!你该不是想——”   “我要求一次公正的‘复审’。”德拉科的膝盖倾进哈利的双腿间,“关于我的……表现,再做一次更客观公正的评判。”   “你简直疯了,马尔福!”哈利的脸颊烧得通红,声音不可思议地拔高,“谁要跟你‘复审’那种鬼东西?!”   “反正要赚金加隆。这既给了我证明自己的机会,又能大幅缩短我们离开这鬼地方的时间,一举两得,不是吗?”   德拉科循循善诱着,“还是说……救世主不想早点离开?”   哈利沉默了,注意力在“赚金加隆”上梭巡了良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说的也有道理。”   就在德拉科洋洋得意地觉得自己要得逞时,哈利忽然发力将他反制。两人的位置瞬间颠倒,黑发半掩下的眼睛闪着不容置疑的火光:   “但这次——我要在上面。”   德拉科难以置信地瞪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你?”   “怎么,不行?”哈利作势要扒开他的衣服。   德拉科飞快捉住他的手:“当然不行!”   “为什么?!”   “就你,脑子扁平得跟巨怪踩过一样,能会点什么?”德拉科脱口而出,轻蔑地冷哼一声,“这个位置当然只有马尔福才能驾驭!”   这份莫名其妙的优越感顿时让哈利火冒三丈:“瞧不起谁?!你不就比我多一次烂得要命的经验吗?我会让你看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   话未说完,德拉科又将干劲十足的哈利翻了回去,压在墙上。两人在壁炉的光影下较劲,像两匹争夺领地的狼。   “想都别想!”德拉科喘着气低吼。   哈利在德拉科腰际猛踢一脚,再次翻身:“那就耗着!我绝不在下面!”   就这样,两个昔日的死对头像被施了翻转咒的巫师棋一般,在墙上翻来覆去。一方觉得自己的第一次一定能比对方做得更好,另一方觉得自己的第二次一定能让对方的感觉更好。总而言之,谁都不肯屈身赴下,耗了半天,不知怎地都来了气,最后竟然扭打在一起——   “你这头痴心妄想的蠢狮子!”   “你这只没脸没皮的臭白鼬!”   二十分钟后,盥洗室方向传来两枚金加隆落地的声音。原因之一是,他们难舍难分的缠斗姿势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能算作完美的拥抱;原因之二,他们竟然就这样难舍难分地缠斗了二十分钟。   突如其来的声音终于拽回了两人离家出走的理智。他们冷哼一声,各自退开,将距离拉开到几米远,头扭向两边,活像一对决裂后互不搭理的情侣——当然,他们本人显然不接受这种比喻。   冲动过后,冷静下来,哈利·波特揉着突突的太阳穴,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可理喻:他和德拉科·马尔福居然因为谁上谁下的问题险些大打出手。而且险些这个词用得并不准确,他的拳头确实要呼到德拉科的脸上,只是在彻底碰到的前一秒,考虑到对方唯一能看的只有这张脸了,才方向一拐,砸进了旁边的墙壁。   至于德拉科·马尔福,此刻他的心里,相比愤怒,还是挫败与头疼更多:梅林啊……波特在体位这件事上的固执远超他的想象。虽说确实有他自己技术的原因——但这显然不是最主要的,毕竟谁都有个成长过程,可急躁的波特就是不肯多分给他一点耐心——再加上波特那与生俱来的、堪比花岗岩的倔脾气……看来他们未来的性福生活终究是路慢慢了……   德拉科挫败地想,自己昨晚能成事,简直是梅林赐下的、八辈子修不来的运气。感谢迷情剂,感谢反噬,感谢救世主那该死的、总在危急时刻冒出来的自我牺牲倾向……否则他根本不可能睡到哈利·波特。 第167章 主动权   按照原始进程,拥抱任务完成后,他们接下来本该继续完成接吻任务了,但谁都没动。众所周知,哈利·波特是个倔脾气,但这不代表德拉科·马尔福是个好捏的软柿子,尤其是在面对这种关乎主动权的原则性问题上。   先开口的一方必定会落入弱势,聪明人(和死脑筋)绝不会那么做。而且关于位置问题,德拉科确实还没想好怎么诱哄哈利——承诺自己一定会让对方舒服?不行,他已经试过了,没耐心的波特显然不肯给他机会、也不相信他;霸王硬上弓,先斩后奏,用实际行动让对方闭嘴?不行,迷情剂时候波特掉的眼泪他再也不想看到了;   或者……总不能求他吧?这个想法让德拉科一阵恶寒,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像只乞怜的猫科动物,蹭着救世主的脖颈对他说“求求你了,让我再睡一次”。太可怕了。梅林级别的可怕。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情!   所以他只能暂时沉默着,任时间游走,不抱希望地祈祷着另一个更死脑筋的家伙能主动向他搭话——哪怕只是一句也好,作为这无烟战争结束的台阶。   然后不可思议的是,救世主竟然真的开口了,虽然是在一个小时以后——   “行了吧,马尔福,你还要像块石头一样杵多久?”哈利双手环抱着走向他,语气不耐,“刚才的一个小时里,你像个扫描仪机器一样平均每分钟把视线扫到我身上,五次,然后又像个中了无声咒的呆瓜把头扭回去。与其在这里和你的眼睛做斗争,浪费时间,不如赶紧把该死的接吻任务做了。”   ——而且说的话直白得让人难堪就是了。   “那……最后那项任务呢?”德拉科还是没忍住,不死心地、试探性地问,“……怎么说?”   哈利没有看他,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德拉科无法从那张无波的脸上判断出对方在想些什么。就在沉默灌得他几乎要后悔自己的问话时,哈利终于开口了:   “……再说吧。”   再说。   梅林。   再说?!   天知道这三个字从一个哈利·波特嘴里说出来是怎样极致的退让?!德拉科几乎要控制不住跳起来了,但他克制住了,表面上只是云淡风轻地颔了一下首:“行。”   然后他迫不及待地搂住了哈利的腰,将人带进怀里,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于失态,又硬生生将哈利往反方向扯开点距离,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   像玩偶一样被拉前又拽后的哈利不满地抬头看他。   迎上来的翠绿眸子终究击溃了德拉科的最后一丝矜持,他立即低头,衔住了那两片微红的嘴唇。   哈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贴近逼得不得不后仰,结果他越后仰,德拉科越贴近。哈利几乎要呈现一个下腰姿势,腿不可控制地弯下去,腹部跟着往前倾。该死的马尔福还紧紧环着他的后腰,两人的身体几乎是严丝合缝地贴到了一起。   哈利的眼睛瞪大了,呼吸不由地局促起来。他觉得德拉科是借着完成任务的名义在报复他,就因为他不肯在下面,所以故意用这种低俗方式逼得他站不稳脚跟。阴险!   想通这一点后,当德拉科的舌头像申请拜访的来客那样,试探性舔在他的唇缝间时,他顺从地张嘴了。德拉科的舌头得意地探了**——这还是清醒状态下他第一次品尝到波特的味道,于是他更洋洋得意了,正准备按着记忆缠绕上哈利的舌尖,下一秒,哈利的舌头竟粗鲁地反*了回来。   德拉科怔愣的功夫,哈利忽然一脚踩在他的鞋面上,德拉科吃痛地闷哼一声,舌头缩了回去,摁着哈利的力道不由地松了几分。不成想,波特竟追了上来,趁德拉科牙关还未合上,双手环过他的脖颈,踮起脚,摁着他的后脑勺将舌头凶蛮地送了**。   ——反客为主。以牙还牙。   哈利充满快意地想。   猝不及防的德拉科猝不及防了一下,然后,充满快意地接住了。   ——好吧,哈利·波特像只张牙舞爪的黑猫(非褒义,真的),很难判断下一秒会做出怎样出乎意料的举动,但至少在接吻的主动权上,他不介意暂且让给对方一小会儿。   *   后续的九枚金加隆是哈利去浴池对面取回来的,因为早上德拉科已经去取过一次。当他把湿漉漉的衣服脱下来,换上洗净的衣服走出盥洗室时,德拉科正站在落地窗前,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抚在唇瓣上。黑湖幽蓝的光晕在他侧脸流动,时不时有湖鱼曳尾而过。哈利看到那张脸上噙着几抹浅淡的弧度。   ——湖里有什么好笑的?   哈利不解,哈利好奇,哈利走过去,顺着德拉科的目光探究地望向窗外。然而看了半天,好几次和路过的鱼群大眼瞪小眼,他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你嘴角抽筋了吗,马尔福?”   哈利担忧地问。   德拉科的笑意顿时僵住了,转头时与哈利的视线恰好对了个正着。   那双绿眼睛几乎是关切(狐疑)地看着他,嘴唇微张着,赫然就像个邀请动作……   然后德拉科面无表情地抬手将那张脸挡住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某人刚才接吻的模样,”他带着恶意压低嗓音,“明明自己喘得像个破风箱,还偏要把舌头拼命往我嘴里塞。要不是因为做这个动作的是你——波特,我都要怀疑‘那家伙’是不是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了。”   热气拂过哈利的耳畔,他怔了怔,等反应过来什么污言秽语溜进自己的脑子时,德拉科已经迅速起身,离开前还从他手里顺走了两枚金加隆。   “喂!你他妈——”   “换魔纹券。”德拉科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对了,厨房里是不是还剩六十八枚?”   “……是。”哈利迟疑片刻后还是如实答道,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怎么?你想干嘛?”   “够买一瓶发胶了。”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滚回来!臭马尔福!!” 第168章 the mirror of “Erisod”   被“修理”一顿后,德拉科终于老实了。发胶没买成,原本还算蓬松的金发还被波特抓得一团糟。但这显然是他自找的。   其实德拉科本来也没打算真的买发胶,整整四十五枚金加隆,除非他疯了,况且厨房的垃圾桶里还躺着一罐。他只是想逗逗这个不太聪明的救世主罢了。   哈利把魔纹券没好气地拍到德拉科脸上,那股臭气熏得德拉科直皱眉,却愣是没敢吱声。   “把涂层刮了。”   哈利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德拉科如果敢拒绝他会把那头金毛全都连根拔起。德拉科为自己的嘴欠后悔了一秒,开始灰溜溜地刮涂层。   随着灰色碎屑簌簌落下,一个新词汇浮现出来——   Mirror   “镜子?”   还没来得及反应,客厅尽头那面空白的墙壁突然有了动静。砖石缓缓向前凸起,勾勒出一个近两米高的方形轮廓,顶部呈弧形,中央是雾蒙蒙的毛玻璃,四周环绕着古老繁复的雕花。   哈利瞳孔微缩。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一年级时,他曾无数次在这面镜子前流连忘返。   厄里斯魔镜。   它能展现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一年级时的哈利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但后来邓布利多教授将镜子转移到别处后,他便再没见过。   没想到在这里又见面了,哈利带着几分眷恋地想,慢慢朝镜子走近。那片原本有些朦胧的画面在眼前飞速流转,当灰雾散去时,他看到一枚金色飞贼在高空中飞速旋转。   哈利的绿眼睛眨了眨,朝镜子又迈进一步。接着他看到一只手入镜,五指张开迎向金色飞贼,再然后是红色的魁地奇球服、被风吹乱的黑色碎发,还有那道闪电伤疤。   是他自己。哈利看到他骑着扫帚,穿过喧嚣的人群、掠过闪耀的阳光,狂风在身后追赶着他。当他躲开迎面撞来的绿衣金发少年、将金色飞贼稳稳包入掌心时,全场的观众都欢呼着站了起来。   镜子前的哈利忍不住勾起了一点点嘴角,他看到镜子里的绿衣金发少年正气愤地看着他,手指绞紧球衣,一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模样,嘴角恶劣地扬得更高了。   然后镜子里的少年忽然与他身旁的青年重合了。   “救世主也就只能在镜子里做做这种美梦了,”德拉科掰着他的下巴,将那张几乎傻笑的脸转向自己,“等着瞧,下次比赛飞贼一定会落进我手里,而不是你这个迟钝的格兰芬多巨怪的掌心。”   “嘿!我看你才是痴人说梦……等等,”   哈利反击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打掉了那只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向镜子,“你能看到我看到的画面?”   “不然呢?”德拉科挑眉。   “在厄里斯魔镜里,每个人看到的都是各自希望看到的场景。”哈利说,“就比如我之前……好吧,告诉你也没事,但你要是敢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我就不理你了——我之前在镜子里看到过我的父母,他们站在我身后,搭着我的肩对我笑。邓布利多校长也在,他当时告诉我他看见的是一只羊毛袜——总之,每个人看到的画面都是不一样的,也不可能看到别人看到的画面。”   哈利说完,看到德拉科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正在艰难消化着他话语里过于丰富的信息(包括但不限于波特为什么会见过这面镜子,为什么那个老疯子也在,为什么那个老疯子会看到羊毛袜,为什么波特觉得他会就以上内容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   最终,德拉科只是看了他一眼,手指点向镜面,真诚地说:“但我真的看到了——你看,你被一大帮臭气熏天的狮子包围了起来,他们把你抛到空中——啊,没接住,你掉地上了,然后你傻乎乎地掸着身上的灰站起来了——现在,格兰杰抱住了你——不,等等,格兰杰抱住了你?韦斯莱也来抱你了!梅林啊——他们在干什么?!脸再偏一点都能亲在你的侧脸上了——你现在把头埋进了那个邋里邋遢的红毛鼹……呃,红毛韦斯莱肩里,该死的绿眼睛还看着不远处的另一个韦斯莱……”   德拉科这段绘声绘色且极具个人风格的解说,让哈利不得不相信对方确确实实看到了和自己同样的画面。   “这解释不通啊,”哈利挠了挠头,“总不能你的愿望和我一样,也是看格兰芬多队胜利?”   德拉科翻了个白眼:“你觉得呢?”   “不可能。”哈利乖巧地答。   “那不就好了。”   可这就说不通了,难道这面和厄里斯魔镜长得完全一样的镜子,其实并不是厄里斯魔镜?不过仔细想想,魔纹券上只是写着“mirror”,并没有明确说过这是什么镜子。那么或许,这只是一面效果和厄里斯魔镜相似、但实际并不相同的镜子。   哈利抬起头,当他看到镜子顶端刻着的文字时,这个猜想算是落下了定论——   “Erisod”,上面写着。将代表厄里斯魔镜“Erised”中的“e”改为了“o”,且字迹模糊,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察觉,说难听点,就像是个故意混淆视听的“盗版货”。   哈利为这个冒牌货让马尔福窥见了自己的高兴事而不太高兴。但很快,镜子里的画面随着斯内普教授宣布格兰芬多加150分而定格。那片灰蒙蒙的雾再一次包裹了整个镜面,待雾气消散后他看到画面中央出现了一个昂首挺胸的高年级男孩。   那男孩留着一头闪亮的金发,浅色的睫毛下灰眼睛像一片流动的星空,稍长的年龄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更加硬朗,也更让人挪不开目光——好吧,哈利挫败地承认,这个让人挪不开目光的五官来自他身旁这只可恶的马尔福。   德拉科的身体不禁靠近了一些,他看到闪亮亮的级长徽章被佩戴到自己的胸前。下一个画面,他戴着那枚徽章,对着路过的学生高傲地挥舞魔杖,一个红发的长着雀斑的格兰芬多被他悬到了空中,身旁他黑发的好友正一脸惊恐地看着悬浮的好友。   镜子前的德拉科差点发出一声大笑。靠!这也太爽了!不出意外遭到了那位黑发好友的反击。   “你满脑子就只想着欺负人?!”镜子前的哈利掐着德拉科的脖子喊,“还不快把罗恩放下来!”   “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德拉科狡辩道,感觉脖子里的空气正跟着哈利的手一起飞走,“松手,我要窒息了!”   哈利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马尔福。一转头,镜子里的马尔福似乎对他说了什么,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咬牙切齿地瞪了对方一会儿,最终竟孤注一掷地点了一下头。悬在空中的罗恩被放了下来。然后,然后,然后……   他,哈利·波特,走上前,狠狠堵住了那个罪魁祸首的嘴唇,用嘴。   镜子外掐着对方脖子的哈利·波特和被掐着脖子的德拉科·马尔福面面相觑。 第169章 the desired future   哈利掐着德拉科脖子的手慢慢垂了下去,瞠目结舌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与对方亲得越来越激烈,几乎像两匹争夺彼此空气的豺狼,最终被罗恩尖叫着一把扯开。   这幻境……谁的?是他的,还是马尔福的?   结合前半段,哈利当然不可能希望看见自己的好友被斯莱特林的年级级长悬到空中,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听着,波特,这绝不是你想的那样!”德拉科的脸染成了红色,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掰过哈利的脸,强迫对方看向自己,“这只是一场……羞辱,对,没错,羞辱!”   “你是想告诉我……你用亲嘴作为羞辱我和罗恩的手段?”哈利直直盯着他,余光瞥见镜子里两个刚被分开的身影趁罗恩不注意又吻到了一起。   “……没错!”德拉科硬着头皮说,“进到这间屋子之后我才意识到……和救世主接吻是件多么滑稽的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接吻时的表情有多么愚蠢!所以,呃……所以我才想用这种方式羞辱你,顺便恶心韦斯莱,对,没错,就是这样!”   德拉科几乎是在胡言乱语,大脑艰难地跟在嘴后追。一说完他就后悔了,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掩饰这一切。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些什么?就好像自己那些小心思如果被面前的男孩掺透哪怕一丝,都会让他像落在火山口的一片雪花,化得面目全非。   他不确定面前的男孩有没有相信,但那双绿眼睛里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他拿他的灵魂做担保,如果是几天前的哈利·波特听到这段话,就算不是把他骂得狗血喷头,也至少该是翻个白眼嫌弃地看着他说“你除了摆弄头发和羞辱别人还会干什么?”   但现在,那双绿眼睛下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接着他看到浓密睫毛下的绿眼睛垂落下去,又在下一秒狠狠对上他。   “幼稚透了,马尔福。”   哈利说。   德拉科不是引导自己往那方面想。相反,他刻意让自己的大脑将波特往最坏最坏的方向想,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不可置信地解读出了——   那双眼睛里,是失望。   德拉科的呼吸为之暂停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来扭转现在有些凝滞的气氛,但好在镜子里的三个家伙没再继续折磨他们,雾气流转后,一个新的画面呈现出来。   一个没鼻子的光头躺在废墟中央,身体化作深灰色的碎片在一点点向上空消散。他眼神涣散,已然死亡,尸体后方站着像群山一样庞大的人群:   中央是哈利·波特,他挂着毫无阴霾的笑脸,正与身后和他长得极度相似的男士、有着和他一样绿眼睛的女士交谈,腿边蹭着一条黑犬。   左手边,油亮黑发、鹰钩鼻的教授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双手环抱;蓝眼睛的睿智老人慢悠悠地捋着胡须,和蔼地看着他们,血盟在长衫口袋里闪闪发亮;略带憔悴、气质温和的教授和一位粉色头发的女士手牵着手。   右手边,罗恩被赫敏揪着耳朵,连连喊疼的嘴角却扬着愉快的弧度,长相一致的双胞胎在身后鼓掌庆祝;小精灵的手里高举着一只袜子,一个低年级男孩正在给他照相;海德薇高兴地盘旋在上空,机械眼的教授在下方看着她。   ……   德拉科下意识在画面里找寻自己,从清晰可见的前排到模糊的后排,哪怕只是一个接近金色的小小头顶……   没有,完全没有。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跟着画面里明亮的色调和明媚的笑脸一起被搅紧了。   就在他眼眶几乎发酸时,画面外猝不及防闯进来三个人。   他们穿着黑压压的衣服,身上沾着血,就像是从追悼会跑进婚礼现场一样极致的不协调。哈利瞪着中央的金发青年看了几秒,然后,位置发生了变化。   哈利和身后的男士女士向左边让出一点点位置,金发青年得意地笑了,站到哈利旁边,揽住他的腰,斜睨地上的尸体一眼,不屑地踹了一脚。走在他两边的另两个年长的金发和黑发的男士女士则站到他身后。   镜子前,德拉科的嘴慢慢张大了。   同样张大嘴的还有他身旁的哈利。   “现在这个……又是谁的幻象?”半晌,德拉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地响起。   “我想,应该……是我的,”哈利的视线从人群转移到镜子里搂着自己的男孩身上,又改了口,“不……应该是你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摇了摇头,像在对自己说,“不……应该是我的。”   画面定格在这一瞬,雾气又开始迅速凝聚、消散,变幻成下一个场景。魔药学教室里,一个长相刻薄的女孩神情慌乱地够着挂在巨型曼德拉草上的丝绒发带。   潘西·帕金森?   德拉科挑起了眉毛。   镜子里的画面让他完美回忆起了几周前的一堂魔药课。当时潘西想显摆她的新发带,不成想发带却被游走的泡泡鼻烟壶炸飞,挂在了巨型曼德拉草的枯叶上。她踮着脚够得狼狈不堪,裙子还蹭到泥,全班——尤其是斯莱特林内部——笑了她整整三天,说那发带像被地精叼走的战利品。   而此刻镜子里,一模一样的场景,甚至更夸张、更滑稽:潘西依旧气急败坏,可那条丝绒发带不止挂在草叶上,还被曼德拉草晃得转圈;她越急越够不着,袍子后摆还勾住了花盆底座,一挣差点整个人扑进泥里,活像只炸毛又摔跟头的哈巴狗。   看到这幅场景,德拉科实在没忍住,嘴角幸灾乐祸地抽动了好几下。可一转头,身旁的波特似乎不怎么高兴。   拜托,潘西这副模样是个人见了都该觉得好笑吧?但德拉科发誓,他看到救世主那张脸上非但没有要露出笑容的趋势,似乎还有一大片乌云正在他头顶缓缓聚集。   德拉科的笑容凝住了。   那双绿眼睛几乎没有落在过镜面上,而是盯着德拉科的嘴角,细致到抽搐了几次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然后,哈利转开了视线,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这就是你所希望看到的?先是被羞辱的罗恩和我,然后是……帕金森?好吧,也对,毕竟你们分开的天数足够久了。”   离开的救世主背对着他说,把自己摔进了沙发坐垫里。 第170章 吃醋?   刚才是谁对着金色飞贼和格兰芬多旗帜笑得像个三岁小孩的?而且格兰杰和韦斯莱扑进他怀里,他还没说什么呢,该死的波特倒是先发制人上了?德拉科不爽地想着,最后欣赏了一番镜子里滑稽的潘西,慢条斯理地朝哈利走近,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   哈利夸张地朝反方向挪了一大步。   德拉科没追上去,看见黑发巫师脸上冷得像结了霜,双手还紧紧环抱在胸前,像是他敢凑近哪怕一英寸都会有一个拳头直直砸到自己脸上,心情却莫名其妙变得愉快起来。   “你……生气了?”   德拉科本意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小心翼翼,但或许是他心情不错,尾音上扬着,旁人听来跟恶意挑衅没什么差别,尤其是对哈利·波特来说。   “你最好闭上你的臭嘴,马尔福,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   哈利冷笑一声。如果不是他把头扭向了反方向,就可以发现该死的马尔福几乎是憋着笑了。   “梅林作证,我什么都没做。”德拉科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姿势,“我只是看到了一个滑稽的潘西,救世主就要和我划清界限了?真伤人。”   “我可没听出来你受了伤。”哈利的声音硬邦邦的,“我看你高兴得很。”   “我?没有啊。”德拉科说,“不信你把头转过来,看看我。”   “滚。”哈利把头转得更偏了,身体也几乎要反着陷进沙发里。   德拉科按捺住将对方翻过来的欲望,对着那个背影轻声说,“好吧,好吧,那你只能幻想一个因为你而受伤欲绝的马尔福了——”   “——是笑得比炸尾螺屁股还灿烂的马尔福。”哈利反驳,“我听出来了。”   德拉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词汇量竟然如此可怜,尤其是在面对一个生莫名其妙气的哈利·波特的时候。   而哈利似乎从他的沉默里听出了默认的意味,真的不愿再与他费口舌,从沙发上弹起来,头也不回地踏上二楼,重重摔上卧室门。   留在沙发上的德拉科几乎是茫然地望着哈利最后消失的方向,足足五分钟才回过神。他做错什么了?他只是调戏——不对,是调侃——了几句,又沉默了几秒钟,就被这样干脆地抛弃在沙发上了?梅林在上,救世主的耐心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床上分给他的已经够少了,别的事情上为什么就不能多分给他一点?   *   冲上二楼摔门而入后,哈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控。梅林作证,他到底在发什么疯?就因为马尔福在镜子里看到了潘西·帕金森?还是因为那家伙对他莫名其妙的怒火幸灾乐祸?他为什么要像个闹脾气的小孩一样逃到楼上?   他的脑子几乎混成了一股死结,可无论如何都绕不出个头绪。马尔福现在会在做些什么?会不会正对着紧闭的房门翻白眼,觉得他不可理喻?还是为自己终于能清净一会儿、摆脱了格兰芬多的气味而痛快?又或者……他会不会又站回了那面魔镜前,带着思念凝视着他那位许久未见的、斯莱特林好友的脸?   想到这里,哈利心头莫名泛起一阵酸涩的堵意——这种感觉上次出现,还是在迷情剂作用下的德拉科即将消失的那一刻。像是什么温热的东西一下下触碰着他的心脏,引起血液的升温、呼吸的变奏,不痛,却带着挥之不去的痒。   他想起那个被药物控制的德拉科,用湿漉漉的灰眼睛认真地望着他,问他:   “你……有喜欢我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此刻,那只挠在心上的手似乎收得更紧了。   并肩作战的喜欢……   真的……只是并肩作战吗?   如果能再靠近一点呢……   离那头耀眼的金发更近一点,离那双时而刻薄、时而柔软的灰眸更近一点,离那张总挂着讥诮笑容、接吻时却格外温热的嘴唇更近一点,离那道算不上宽大、但足够温暖的胸膛更近一点……   *   哈利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当他再次推开卧室门,沙发上已经空无一人。那个该死的马尔福竟然真的站在该死的魔镜前,而且——他又看到了对方抽动的嘴角!   该死!!   哈利不管不顾了,去他妈的理智!等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叮呤哐啷地冲下楼梯,把德拉科狠狠抵在墙上,自己还跨坐了上去——天知道德拉科·马尔福为什么会配合着托住他的臀部和腰!   “……别看了,那玩意儿有那么精彩?”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哈利只能硬着头皮、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说,同时偷偷挪动双腿,企图让自己的双脚重新落到地上。但德拉科的双手已经结结实实摁住了他,他只能像只考拉一样继续羞耻地挂在对方身上。   德拉科晃着脑袋思索片刻,挑起半边眉毛:“我要是说挺精彩呢?你想怎样?”   “那你就接着看吧!放开我!”   “是你自己跳上来的,现在又变成我按着你不放了?”德拉科眯着眼睛看他,“贼喊捉贼的本事倒是挺厉害?”   “还有,从你刚才莫名其妙跑上楼,我就想问了。“德拉科的声音压低,每一个字几乎都是磨着哈利的耳廓。   “波特,别告诉我……你是在吃醋。”   “我?吃醋?别开玩笑了!!”   “那你现在的动作是?”德拉科故意低头,夸张地审视了一番两人纠缠的姿势,“我想你该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哈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对啊……他在干什么?他只是看到德拉科对着镜子笑,然后自己的身体就完全脱离了大脑的掌控,扑了过来。   这是吃醋吗?不,这不对……   可似乎没有别的理由可以合理解释这一切。   最终,他只是用格兰芬多特有的蛮劲一肘撞开了德拉科,双脚落到地上,垂着脑袋。   “……我不知道,”他硬邦邦地说,“……我需要想想。”   “当然。”德拉科看着他,声音平静,“你有大把时间搅动你的巨怪脑子,波特。”   哈利愤愤地剜了他一眼。“或者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因为你竹节虫一样的背影让人恨不得拍进墙里,所以我才会跳过来把你摁到墙上——怎么样,这个解释你满意吗?”   “驳回。”德拉科从善如流地答道,抬手在哈利头顶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我不满意,也不相信。等你有了深思熟虑的答案后再回答我。” 第171章 试试   DAY13   哈利自认不是个爱逃避的人。   但是,他逃到了二楼,再一次的,只因为德拉科那句不知是有心挑衅、还是无心顺口的问话。   哈利将原本就凌乱的黑发薅得更乱了,头顶着门板,一下又一下地磕着。   “一个深思熟虑的答案……”   他不想让那个金发混蛋看见自己哑口无言的难堪模样,那一定会被笑话。尽管再次逃上楼显然也不是个逃避笑话的适宜选择,但,这样做至少能让他避免直接看见那张写满讥诮的脸。   他很清楚,给他的时间不多,在他下一次面对马尔福时,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关于他为什么会像个不受控制的游走球般扑到对方身上、做一些与他可以说是完全相悖的荒谬举动。   ——或许……他只是为对方幼稚的想法而唏嘘?毕竟他自己在镜子里看到的是魁地奇比赛、战争胜利,而马尔福呢?不是羞辱他和罗恩就是想念潘西……   ——或许……他只是在这个鬼地方困太久,精神终于出了问题,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失心疯的傻瓜?   ——又或许,他只是单纯看那个马尔福不顺眼,对方不管做什么都能点燃他的怒火,所以他才会在开门后怒气冲冲地跑下楼,只为跳到对方身上用双腿把对方夹到窒息(?)   对,一定是这样!这些理由都非常合理!特别合理!极其、万分的合理!他就是这样想的!没错!过会儿面对马尔福就这么说!   哈利雄赳赳气昂昂地想着,身形站得笔挺,绿眼睛笃定地抬起,余光却忽然瞥见不远处、床头柜上两只黑发和金发的玩偶。   他们头贴头靠着,烛光在他们亲昵的身影上摇曳。   影子被投在墙上,纠缠,分开,又纠缠……   哈利的绿眼睛又缓缓地垂落下去。   “哈利·波特,自欺欺人没有意义。”   哈利听见一个声音突兀地在心底响起。   “你明明已经有答案了,为什么不肯承认?”   这声音不响,却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你明知道这不是你所希望看到的。”   “你从来都不是个会逃避的人。不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直面它。拿出你格兰芬多的勇气。”   ……   好吧,好吧……   当其余所有可能性都被推翻,最后剩下来那个,无论多么不可思议,无论多么无法接受,都只可能是真相——   他,哈利·波特,喜欢上了德拉科·马尔福。   ……   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哈利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如果不是从卧室到盥洗室必须经过马尔福所在的客厅,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对着马桶把隔夜饭乃至胃酸全都吐个精光。   该死的马尔福,他厌恶了多年的死敌,竟然只是在这间屋子共处的短短几天,就让他彻底颠覆了认知,甚至……萌生了足以用在异性之间的、超出朋友的情感。   好吧,直白点说就是爱情,尽管这两个字让哈利的胃部又是一阵抽搐,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于是这一晚,他意料之中地失眠了。眼睛刚一闭上那张可恨的脸就梅林一样缠上来,占据所有黑暗。他最终放弃了入睡,酸着眼眶,在窗前站了一夜,直到日光从黑湖尽头的水平面下缓缓升起。   或许时间真的能冲淡真相带来的惊愕。一夜混杂的思索后,这个扰人的念头在颅内渐渐地不再扰人——哈利更愿意用“麻木”这个词来形容,尽管他清楚这并不准确——他的大脑像被从火热的岩浆里捞出来,又被放进冰水里冷却,然后,一层诡异的糖浆淋了上来,喷枪在表面烘烤,大大小小的气泡跳跃着,变为了甜蜜的焦糖色。   变成焦糖色的大脑里,金发男孩肆意笑着,灰眸中盛着某种神采与柔情,用饱含深情的语气对他说:“我要告诉我爸爸。”   “……”哈利想把自己发霉的脑子锤烂。这他妈都什么跟什么?!   但忽然,那个挂着傲慢笑脸、一口一个“爸爸”的男孩将他抵到墙上,微微欠身,在他耳边低语:“马尔福庄园的温室里……或许,也并非完全容不下另一道异色。”   哈利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抚向耳边,仿佛那里真的有一道真实存在的温热。   焦糖色的大脑里还在不受控制地放映画面,从霍格沃茨长廊的针锋相对,到这间奇异屋子的朝夕相处;从彼此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的敌意,到某种难以界定、却足以颠覆一切的纠缠……最后,所有的思绪都汇聚到了楼下的客厅——   阳光透过黑湖幽蓝的水波,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德拉科就坐在那张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搭在墨绿封面的书脊上,神情专注而平静。哈利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所有的异样、挣扎和犹豫,都在这一刻奇异地烟消云散了。   管他什么后果!   他深吸一口气,像一枚出膛的子弹般冲下楼梯,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一把揪住德拉科的衣领,动作粗鲁地像是要干一架:   “听着,马尔福,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非常非常荒谬。不管你待会儿是想用‘救世主脑子被巨怪踩了’来嘲讽,还是直接给我一拳,我他妈都必须告诉你——我喜欢上你了!”   “你这个巨怪,白痴!就因为跟你这个混蛋在这个鬼地方待了十几天,现在好了,我已经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指着你的鼻子骂你垃圾了!虽然我还是会继续喊你垃圾,但你在我心里已经不完全是过去那个垃圾了!我的意思是……以前你是完全的坏垃圾,但现在不完全是坏垃圾,或许也带点好……”   他卡壳了,嘴唇近乎狼狈地张了合,合了张,“梅林的胡子啊,我该死的在说些什么……”   德拉科看起来惊讶极了,到现在哈利才发现对方手里那本绿色封面的书是倒过来的。   “老实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直白。”德拉科将那本倒拿的书籍慢慢合上,喉结滚了滚,“不过也对……这确实像是你会干出来的事。”   哈利说完后如释重负,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下。他做好了迎接嘲讽的准备:“……行了,该说的都说了。要骂要打随你,但别指望我不还手。”   出乎意料的是,德拉科既没骂人也没动手,反倒是故作神秘地问了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你就不想知道,我昨天最后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吗?”   哈利别开脸,咕哝道:“……我对斯莱特林的女巫不感兴趣。”   德拉科轻轻地笑了。   “我没看到帕金森。”他说,“我看到你站在天文塔台,背对着落日,风把你的袍子吹得猎猎作响。你转头对我笑,结果重心不稳,险些像个笨手笨脚的巨怪一样栽下去,但最终倒在了我的怀里。”   说完,他看到哈利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过了几秒突然像被针扎了似的弹起来:   “你又想看我出丑?马尔福,你满脑子除了怎么让我出糗还能装点什么?!”   “……”   德拉科一连运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没有被上涌的气血堵住喉咙。   “波特,你的脑回路是被狐媚子啃过吗?!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居然还——?”   “说什么了?你倒是说重点啊!”哈利梗着脖子反驳,“绕这么大圈子,谁知道你想表达什么鬼东西!”   “梅林的破袜子!”德拉科忍无可忍,终于心一横,伸手揽过哈利的腰,“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试试!你这个榆木脑袋的白痴!” 第172章 男男朋友   梗着脖子的哈利瞬间呆住了,微张的嘴僵在半空,整个人像尊中了石化咒的雕像。   “……试试?”他机械地重复,“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是。”德拉科的呼吸有些乱,耳根泛着薄红,“就是那个意思。”   “谈恋爱的意思?”哈利迟疑地追问,仿佛非要德拉科把这层窗户纸捅得更破。   “……是。”   德拉科下意识错开了视线,或许觉得自己这样太过扭捏,又强硬地把头转回去,看向那张可能会带着吃惊、茫然、甚至一丝丝羞涩的脸。   然后他凝固了。   “该死的疤头,你那是什么表情?!!”   救世主眯着眼睛,鼻子甚至还带点皱,下巴微微抬起,整张脸赫然写满大写的“不信”。   “说吧,你又有什么阴谋。”满脸不信的救世主威胁道,“别想耍花招,被我识破你就死定了,马尔福!”   空气陷入了沉寂。   哈利感觉掐在自己腰上那只手的力道骤然加重了,那双灰眼睛里燃起怒火——显然是被识破花招的怒火——还没来得及反应,该死的马尔福突然贴上来,狠狠咬住了他的嘴唇!   “?!你干什——”   德拉科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短暂分开后再次吻了上去。   “喂!马尔——”   又是一吻。   “德拉——”   还是一吻。   “……”   救世主安静了。彻彻底底地安静了。   德拉科舔了下嘴唇,把呆滞的哈利丢到沙发上,翻身压了上去。   “信了吗?还是说——你还想要更多‘证明’?”   “……够了。”哈利干巴巴地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浑身烫得像从坩埚里爬出来。   德拉科这才满意地松开他。   “可是……”哈利低头看着自己搅在一起的手指,脑袋依旧发懵,“你怎么会……这不对……”他转头看向德拉科,眼神里依旧带着固执的怀疑,“你发誓,你绝对没有在耍什么花招!”   德拉科的表情可以说是相当无奈了,甚至带点沧桑。他缓缓举起左手,伸出三根指头,一字一顿:“我发誓——我真的没有耍花招。我,德拉科·马尔福,完全认真地接受哈利·波特的告白。不然就让摄魂怪送我去见梅林,这样总行了吧?”   这誓言够狠,态度也足够诚恳,哈利几乎找不到再质疑的理由。可他就是想不通,这些话放在其余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合理,可偏偏他是德拉科·马尔福。   “梅林啊……我真没想到你会……”哈利觉得脑袋里有几万只康沃尔小精灵在横冲直撞,“我甚至做好了和你打一架的准备……”   “这难道不是你所希望的?”德拉科沉声问,语气听不出起伏。   “不。”哈利老实说,“我没指望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就只是告诉你我的想法。”   德拉科注视着他。“那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心情吗?”哈利仔细品味着,让自己像品尝糖浆馅饼那样去感受。可说实话,相比甜腻的馅饼,他觉得自己更像在嚼一根干草,味道干涩、口感扎嘴,几乎是瞬间就想吐掉,可偏偏……就是让他忍不住细嚼慢咽,成了某种不可或缺的存在。   “很……平静?”哈利说。   “真的?”德拉科问。   “真的。”哈利答。   “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哈利的视线诚实地飘向了别处,“好吧……除了心跳得有点快……”   德拉科像是识破了一个拙劣的谎言般笑了,仰靠在沙发上,胸膛还随之微微震荡,让哈利顿时一阵火大。   “那你为什么答应我?”哈利没好气地翻身跨坐上去,揪住德拉科的衣领,“喜欢我?”   “不。”德拉科脱口而出,“我只是不想让某位救世主难堪罢了。”   “像你这种榆木脑袋,我猜——这该不会是你第一次告白?梅林啊,救世主的第一次就被拒绝那可太凄惨了,只能让我——这个‘幸运’的被告白者——发发善心,给予伟大的救世主一点情绪价值,不至于让他第一次伟大实践就可怜巴巴的败下——”   德拉科深情并茂的演说没能继续下去,因为哈利一拳砸在了他的左脸上。   大脑瞬间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嗡鸣声。德拉科后知后觉捂住脸,不可置信地抬头,却见对方摩拳擦掌,俨然准备落下第二拳。   “喂!你怎么能——”   “就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哈利冷笑,嗓音冰得像深冬的湖底,“马尔福,我不需要可怜,你该知道这种理由比耍任何花招都更耻辱——还是说你就是为了侮辱我?”   跨在身上的人将他紧紧压着,手臂上能看见隐隐的青筋,德拉科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等等,波特!你等等——”   拳头裹挟着风向德拉科的右半边脸呼来,就在几乎要碰到的前一秒,德拉科终于紧闭双眼,声音从喉间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往外冒:   “够了!梅林最破的袜子啊!我也喜欢你,行了吧!你非得把我的脸彻底砸烂才肯罢休吗?!你这个蠢货!不喜欢你谁会答应你这种颠三倒四、炮弹似的告白?!换作以前我早就把你大卸八块了!!!”   空气骤然安静。德拉科的肩膀剧烈起伏着,甚至还没从刚才的混乱里回过神,就见那个距离自己脸不到一英寸的拳头慢慢落了下去。哈利怔怔地看着他,从脖颈到脸都漫起一大片绯红,随即微微垂眸,嘴唇小幅度地动了动: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说完,他从德拉科身上翻了下去,在德拉科震悚的目光中挨着对方坐下,脑袋转向另一边,腮帮子鼓鼓的,又略带别扭地朝德拉科身边挪了半寸。   德拉科的喉结接连滚了好几下。   “那现在……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德拉科僵硬地问道。   “嗯。”   哈利答完,竟又朝德拉科的方向靠了靠。德拉科差点惊呼出声。   “……男男朋友?”   “……嗯。”   话音落下,哈利又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朝反方向移动一大步,竖起一根手指点向德拉科的鼻尖,坚定地补充:“但你未来要是又做了什么可恶的事,我的拳头还是不会留情的!”   刚冒起的粉红泡泡像是在瞬间被掐断,德拉科不爽地咂了咂舌,但转而伸手一揽,将哈利重新捞回身边,扬起尾音,挑衅似的哼出一声:   “Me too,Harry.” 第173章 kiss   落地窗外,三月的雪将霍格沃茨覆得银装素裹,清冷的月影渗入黑湖幽深的波心。落地窗内,金黄的炉火下,两道身影有些别扭却诚实地彼此依偎着。   哈利·波特,大难不死的男孩,圣人,疤头,救世主……此时此刻,倚靠在他昔日死对头的怀里,侧脸抵着对方的肩头,对方的一只手还从后背环过摩挲着他的后腰。   ……情侣,他和德拉科·马尔福。   梅林最长的胡子啊!梅林最破的羊毛袜啊!梅林最艳丽的粉红长裙啊!梅林最花哨的蕾丝内裤啊……   哈利在心底咆哮着,一时间还是不太适应这突如其来的身份转变。而且刨去对秋·张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他的恋爱经验可以说是完全为零,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该做些什么。   或许他的手该环住德拉科的后背?或许他该说些什么打破过于安静的氛围?或许他该一鼓作气、抬起头在那张脸上亲一下——情侣们总是那样做不是吗?   可最终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继续像根僵直的木棍般靠在德拉科怀里。他觉得自己这样怪极了,拥抱这个动作在他们来到这里后的每一天都会重复,他之前明明都能脸不红心不跳、坦然做出那一切了,为什么现在在一起后反而退缩了呢……   他为自己的异样而恨铁不成钢,可还没等他决定要不要做出改变,面前的人先开了口:   “……我之前在霍格沃茨长廊里看到两个穿丑红色和屎黄色校袍的巫师亲得难舍难分。”他说,“简直就像两头发情的巨怪,完全没把路过的人放在眼里。那种事,也就你们这些蠢狮子和那帮愚蠢的獾干得出来了——不过转念想想……有时候情侣之间情到深处做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其实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对吧?”   哈利从他的怀里探出头。   “德拉科,就算我们在一起了,你也非得这么阴阳怪气?”他有些无奈地说,“这次甚至还要带上无辜的赫奇帕奇?”   好好好。果然没听懂。   德拉科毫不意外地叹了口气,认命似地继续补充:“我的意思是——这里没有路人,只有我们两个。”   “所以?”   “……所以不用担心被路过的人看到。”   哈利意味不明地眨了眨眼,继续问:“嗯。然后?说下去,德拉科。”   德拉科深深吸了一口气,几乎觉得疲惫了:“天啊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在一起了,就该做点情侣该做的事,不是吗?比如一些……呃,虽然之前已经干过很多次的事,但那时候毕竟我们还没在一起,所以我想某人应该不介意再——”   话音未落,哈利忽然倾身,用一个吻堵住了他后续所有弯弯绕绕的话。   德拉科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晕头转向,但还没等他回过神,哈利已经稍稍退开,环住他的脖颈。   “我猜你是想这么做,对吧?”   德拉科怔怔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环着自己的手臂。   “别不承认。我不喜欢弯弯绕绕,也听不懂那些。更何况……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接吻不是很正常?”哈利的脸颊有些红红的,别着脸说,声音小了些,“下次想接吻直接告诉我就好了,我又不会拒绝你……”   德拉科的嘴已经张得能塞进一个金色飞贼了。   “闭上嘴,德拉科。”哈利戳了戳他的胸膛,“还是你又想接吻了?”   “好的……不对!我是说,暂时不用!”   哈利耸耸肩,有些可惜地说:“好吧,等你下次想接吻了告诉我。”   德拉科几乎是在用一种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哈利,同时心里有只小鹿在没完没了地乱撞——   梅林啊!!这还是那个在情感问题上迟钝得像块花岗岩的哈利·波特吗?他怕不是在做梦吧?!?!早知道开窍的波特这么……他之前过得到底都是什么苦日子?!?!   而哈利自己也不知道这番“豪言壮语”是怎么说出口的,或许是扭捏的斯莱特林反而激发了他格兰芬多那“想到就做”的勇气?他隐隐地想。   “……哈利。”   沉默了近十分钟后,德拉科突然再次开口。   “怎么了?”哈利轻声问,心跳莫名加快。   德拉科看着他,喉结轻轻滚动:   “我想接吻。”   *   哈利的眼镜不知何时滑落,孤零零地躺在沙发脚边。他绿眼睛里漾着层薄红的水汽,狠狠瞪向德拉科,嘴唇肿得不像话,甚至还能看到细微的齿痕。   “德拉科!你该知道我让你直白点只是单纯不想再浪费大把时间听你的废话,但这并不代表我能容忍你一直侵犯我的嘴唇!!!”   “是你自己说的,不会拒绝我。”德拉科轻轻抚过那片红肿,语气平静得近乎无辜,“这能怪我?”   “我要是知道你能不间断的像狗一样啃我一个小时,打死我都不会说那句话!!”   “那真是抱歉了。”德拉科毫无诚意地道歉,“谁让你大放厥词、夸下海口?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哈利,你得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所以你现在是在教育我?”哈利压低了嗓音,“我是不是该感激涕淋地称呼你‘马尔福教授’了?”   最后那个称呼让德拉科莫名打了个寒颤:“……这倒是不用……”   哈利将德拉科狠狠推开,从沙发上弹起来。“我要是再让你亲哪怕一次,我就不姓‘波特’!”   德拉科闻言,眉梢一挑,跟着站起来,趁哈利不注意又是啄下一吻,在哈利愤怒的眼神中不怕死地拖长语调:“啊——那怎么办?可我已经亲了,救世主要收拾收拾改姓了?叫‘哈利·马尔福’如何?”   哈利的眼睛危险地眯起,紧接着,一个带着几分恶劣、几分狡黠的笑容在他脸上缓缓绽开。   “你想死吗,德拉科?”   德拉科对于救世主脸上露出的表情本有些瑟缩,但是,由于对方喊的是“德拉科”……这句话突然就卸了一大半的威慑力。   果不其然,哈利最终只是摁住他,在他颈侧狠狠咬了一口。对方大概觉得这足以让他羞愤交加?可拜托,他说白了——   这算哪门子报复?分明是…… 第174章 CAT   但德拉科脸上还是装模做样配合着做了个“痛苦”的表情。换做平时他可不会就这样妥协,但看在他现在心情不错、哈利确实也让他扎扎实实亲够了的份上,就勉为其难满足一下对方这点小小的“惩罚欲”吧。   “好痛啊,哈利,”德拉科夸张地喊,“瞧瞧我的脖子,梅林啊,它要断了……”   哈利波澜不惊地看着他。   “疼疼疼……”   哈利继续波澜不惊地看着他,接着,缓缓举起一根中指。   “你知道你的演技很拙劣吗?臭德拉科。”   他哼了一声,面前拙劣演技的家伙瞬间破功,唇角扬起低低地笑起来,被哈利恼羞成怒地捶了几拳。   “懒得跟你一般见识。”哈利气哼哼地说完,转身就朝盥洗室走。   “你要去哪儿?”身旁立马跟来一道贱兮兮的声音。   “取金加隆。”哈利没好气却还是老实答道。   “嗯哼?需要你的新男朋友陪着吗?”   “不用!”   哈利顿时涨红了脸,转头却见金发巫师笑得更肆意了,仿佛在嘲笑他落下一场败仗。于是,在胜负欲的驱使下,哈利想都没想就朝对方扑去,一个跨跳,像树袋熊似的双腿缠住德拉科的后背,双手捧住德拉科的双颊,对着那张可恶的嘴咬了下去。   德拉科的笑容果然僵住了,反应过来后刚想回吻,哈利完全不给机会,立即从他身上跳下,凑到他耳边低声说:   “在这等我就好,男、朋、友。”   很好,如预料中的一样,哈利看到了一个完全呆住的、傻乎乎的德拉科。他满意地笑了笑,转身轻快地踏进浴池。   德拉科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面无表情地抬手,慢慢地、慢慢地,在自己耳廓上抚了抚。   ……男朋友……   哈利竟然喊他男朋友了!!!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不对可爱的点在哪里啊那可是哈利·波特——可就算是哈利·波特也很可爱不是吗?或者说正因为他是哈利·波特所以才可爱不是吗——不不不德拉科·马尔福你在发什么疯!别让自己像只长了恋爱脑的巨怪——但哈利·波特现在是他的男朋友啊觉得自己的男朋友可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   从浴池里取完金加隆回来的哈利·波特,看到德·他的新男朋友·拉科还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嘿,你怎么还杵在这儿?”哈利狐疑地走近他,德拉科立即触电一般弹开了,又在下一秒装作若无其事地贴回来。   “……不是你让我在这等你的吗?”德拉科故作不耐烦地说,“总不能让某人觉得自己的男朋友是个言而无信的家伙。”   他刻意加重了“男朋友”这三个字,说完还夸张地扫了眼哈利淌着水的衣服,咂了咂舌,故作嫌弃地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哈利身上,在哈利惊讶的目光中接过对方手里的金加隆包裹。   哈利张大了嘴:“梅林啊,德拉科,你该不是怕我冷所以给我披外套的吧?没想到你还挺贴——”   “闭嘴,我只是见你这副落汤鸡模样太狼狈,看不下去了才勉为其难出手。”   哈利闭上了嘴:“……果然。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   闻言,德拉科十分不爽地在哈利头顶上拍了一下,哈利万分不爽地在德拉科膝盖上回踹一脚。   *   当他们将新积攒的九枚金加隆叠到厨房那堆金加隆上时,金黄色的山竟然不堪重负,哗啦啦地滚落满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积攒了这么多。   两人蹲下身,将那些金加隆重新收拾好,整齐地叠放,一枚一枚地数着——   最终定格在八十四枚。   这个数字意味着,在只完成前三项任务的情况下,距离他们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重返学校,只剩下最后两天。   哈利将两枚金加隆捏在指尖打转。德拉科装作不经意地踱到他身后,手臂环过他的腰。哈利佯装未觉,任由对方从偷偷摸摸的试探、到大着胆子将他整个圈进怀里,没来由地,嘴角扬起了一点小小的弧度。   谁能想到呢,短短的十三天,竟然能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这要放在以前,大概是他半夜做梦都能直接吓醒的程度,但现在却让他觉得……还不赖?   德拉科的下巴不知何时搁在了他的肩膀上。哈利微微侧首,光影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淡金色的长睫下垂着,他没忍住,歪头在那双眼睛上轻啄了一下。   被吻过的睫毛颤了颤,半掩的灰眸紧跟着惊愕地亮起,对上他:“干嘛?”   “亲我的男朋友,不行吗?”   德拉科的脸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将他搂得更紧:“……没说不行。”   照现在的进度,换魔纹券显然没必要了。但哈利捏着指尖的两枚金加隆,最终还是将它们掷入了兑换箱。   “叮叮”两声,一张新的魔纹券飘落下来。   这将会是他们在这间屋子、也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刮魔纹券——这么听来倒是莫名多了几分不舍,哈利想看看这最后的券面会带给他们什么惊喜,或许也算是与这间屋子做的一次提前告别。   “最后一张券了,德拉科,”哈利微微转过头,看向身后环抱着他的人,”你想和我一起刮开它吗?”   这某种程度上也算一次郑重的仪式不是吗?他想着,然后听见德拉科说:   “不要,太臭了。”   “……”   怀里的人立即投来一计幽怨的视线,德拉科连忙改口:“好吧好吧,我想!”   于是他们配合着,一点一点,刮开了那片灰扑扑的图层——   CAT   “猫?”哈利歪了歪头,“这是要做什么?”   “别告诉我要养那玩意儿!!”大少爷对着券面上的字瞬间瞪大了眼睛,灰眸里写满抗拒,“想都别想!我讨厌那种生物!要是把我们丢进房间的疯子再敢丢个那玩意儿进来……梅林在上,我一定会把它扒皮抽筋丢进阿兹卡班!!”   “冷静点,德拉科。”哈利柔声安抚他,目光不受控地飘向天花板,期待着随时可能降落的毛茸茸生物,“小猫没你想象中那么可怕,它们大多温顺可爱,有的还很酷——比如赫敏的克鲁克山。而且手感很好,熟络之后挺招人喜欢的。”   “别想忽悠我,哈利·波特!”德拉科的脸色没有一丝好转,甚至比刚才更难看了,“光是想想它们把人蹭得一身毛的样子……该死,我要疯了!到时候掉下来的不管是什么品种,都全权由你负责,波特,休想让我靠近哪怕一步!!”   “好啦好啦,知道了。”哈利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绿眼睛却依旧亮亮的。他其实还真挺想养一只猫,但毕竟他已经有了海德薇(没有说他不喜欢海德薇的意思),这个小小愿望便只能暂时搁置,没想到在这居然阴差阳错有了实现的机会。   两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天花板,一双满怀期待,像是在等待一份礼物;另一双高度戒备,像是在等待一场灾难。然而五分钟过去,没有丝毫动静。   就在他们怀疑是不是魔纹券出了故障时,突然——   “砰!”   一声礼花炸开的清脆声响。   不是从天花板传来,而是波特,哈利·波特,就像从魔术帽里凭空变出兔子那样不可思议,他的头顶和身后,赫然多出了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 第175章 情人节特辑:接头暗号(上)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本来不打算写情人节特辑的,但是突然来了灵感所以写了   *背景战后   *警告:无脑小甜饼,特别特别无脑,建议存放大脑后再食用(比心)   ————————   早知道会在那个鬼地方见到该死的死对头,哈利·波特,二月十四日,情人节当天,打死他都不会走进那家酒吧。   ——准确来说,是给吧。   工作总是刻板的,魔法部可不会因为哪位巫师赶着去过节而大手一挥说“去吧,去陪你的伴侣,黑妖精走私的事明天再说。”更何况,哈利·波特根本没有这种顾虑,因为他根本没有对象。   但这不代表他能容忍任务接头地点是麻瓜街道的一家网红给吧,而且还是在情人节当天!   试想一下,一大帮单身的、或许纹着花臂的壮汉、或许娇俏的瘦小男人缠绵在一块,互相倾诉寂寞,旁若无人地喝酒、热吻,情到深处甚至……梅林啊,哈利光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但是,任务已经布置了下来,他只能照着上方的地址,站到了那间挂着霓虹灯牌的酒吧前。   那是个狭窄的门廊,楼梯通往地下,从外观看并不起眼。哈利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往里走。随着脚步的深入,节奏布鲁斯和噪杂人声渐渐落入了耳中。   好消息是实际情况不像他想象中那么混乱,整体氛围还算清静,光线也算柔和,坏消息是——   为什么每走几步就会有狗爪子摸他的屁股?!   忍住,哈利·波特,你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制造冲突的,一定要忍住,不要把你的拳头砸到对方脸上……   哈利深吸一口气终于说服了自己,并在第三只爪子拍向自己的屁股时卸掉了对方的胳膊。   很好,现在果然没人再敢拍他的屁股了,但他落座的左右三排空位都没人再敢放下屁股。   “一杯威士忌。”哈利对满脸敬意的酒保说,同时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这个接头任务最棘手的部分,从现在起,才真正开始。   金斯莱·沙克尔——现任魔法部部长——在三小时前递给他一张照片,是他此次任务的接头对象。但说是照片,画面上根本没有明确的脸部特写,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轮廓。   哈利只能确定对方是位男性,大致与他年龄相仿、体型相似,比他高一些,其他一概不知。   “以防你认错人,还有一个接头暗号。”沙克尔部长又递来一张字条,面不改色地说,“找到疑似目标的人物就念出上面的内容,对方会明白的。”   可他妈的,整个任务最操蛋的部分,就是那个该死的暗号!!!   “您的威士忌,先生,请慢用。”   哈利尽量平和地向酒保道了谢,那张字条在口袋里被攥成一团。   和他年龄相仿、体型相似的男人酒吧里其实不少,但比他高一些的……哈利本身就有着比普通男性更加优越的个子,还要比他更高的,那确实范围瞬间缩小不少。   最终他将目光定格在了角落卡座的一个红发男性上——对方手掌托腮、时不时瞥向门口,俨然一副等人模样。   鬼知道哈利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总之最终他大着胆子,装作漫不经心地捏着那杯威士忌踱近,在红发男人面前的桌上敲了敲,接着俯身,凑近对方的耳朵,用小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帅哥,一晚上多少钱?”   红发男人的视线,慢慢地、慢慢地,转了过来,定格在哈利脸上。   一秒、两秒、三秒……   “哐!”   五秒后。   “……对不起,打扰了。”   哈利·波特礼貌地鞠了一躬,面无表情地转身坐回了最开始靠近吧台的位置,左脸上多出了一个新鲜的拳印。   这样的事后来又反复了四次。哈利·波特从没想过自己会因为这种神经病原因挨四次打,就连店员都开始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他了,仿佛他是“情人节没对象情绪崩溃来给吧找人发泄”的可怜虫。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得罪了金斯莱,这任务这地点这接头方式不管从哪里看都万分蹊跷——可就在这时,酒吧的另一边,vip包厢里,透过明明灭灭的光线,他突然看见了一个人。   德拉科·马尔福。   哈利稍微涣散的眼睛瞬间聚焦了,隐隐作痛的伤口也仿佛在瞬间痊愈。他紧盯着那个挂着散漫笑意、身旁坐着两位同性的死敌,嘴角缓缓扬起了一个恶劣的弧度。   看在梅林的份上,他今天晚上终于有点人事能做了。   ……   哈利不动声色地朝包厢走近,最终在不远处一张圆桌前坐下——从这里看去恰好能看到马尔福所在包间的全貌,同时有植物遮挡,从对方的视角不仔细看只能见到一大盆绿植。   他从兜里掏出了改良过的麻瓜相机——在出部分麻瓜任务时他会随身携带,以防不时之需——确认周围没人注意后,动作自然地塞进了植物的间隙,同时点开录制键。   这么做不太道德,很显然,但谁让对方是德拉科·马尔福呢?在麻瓜给吧里幽会同性麻瓜,还被自己多年的死对头看到,一定会大发雷霆、恼羞成怒吧?哈利冷哼一声。不过他可没打算那么轻易放过对方,他准备留下这个把柄,当未来某天,那个毒舌的家伙又管不住自己的破嘴时,他就拿出来作为扳回一成的武器。   做完这一切,哈利的目光再次落回了酒吧其余方向。他看了眼手表,距离他踏进这间酒吧已经足足两个小时,可他还是没见到他的接头对象。   难不成……对方因为觉得太过羞耻所以临阵退缩了?那可真是个胆小鬼,如果真是这种无聊理由的话,哈利显然没有继续呆在这个地方的必要了。他决定再等最后一个小时,要是还是没有任何进展,他就离开。   当哈利第五次灰溜溜地回到座位时,白衬衫领口多出了一滩葡萄酒渍。他烦躁地抽出纸巾擦拭,可力道没控制好,胳膊肘一不小心撞到了植物间隙的相机。   他眼疾手快地扶住它,后怕地泄出口气。幸好没掉,要是被发现就——   等等,画面里的人呢?   哈利看着空无一人的画面,瞳孔微微收缩,下一秒——   手中的相机被一把夺过。一阵天旋地转后,哈利被扣住两边肩膀,狠狠摁到了墙上。   “还真是巧呢,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摁住他的人拖着长腔道,灰眸在壁灯映射下闪着狡黠的光。   “偷窥还录像?这是你送给我的情人节惊喜吗?嗯,波特?” 第176章 情人节特辑:接头暗号(下)   该死!   哈利猛地挣开德拉科的钳制,试图抢回相机,却被对方侧身躲开。德拉科把相机举到高空,借着身高优势避开了哈利一次又一次蹦跳。   “谁偷窥你了?我在执行魔法部的秘密任务!”面前矮半截的巫师低声控诉着,踮起脚,伸长手臂,两具身体时不时蹭到,“你突然冲过来破坏行动,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快还给我!”   “撒谎。”德拉科勾了勾唇角,将相机灵巧地翻了个面,屏幕亮起,金发男人和陌生人谈笑风生的场景直直暴露在眼前,“那这是什么?魔法部的新式监视球?”   哈利瞬间噎住,最终不服气地吐出一句:“……白鼬观察日记。”   德拉科气笑了,“你可真行,哈利·波特。”接着手腕一转将相机收进了大衣内袋,“作为惩罚,没收了。”   “喂,你——”   哈利简直要气疯,但考虑到还有任务在身,还是暂时不跟这小心眼的混蛋计较为好。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面前的家伙收了他的相机,非但不打算离开,反倒在他身旁的卡座自然落了座。   哈利恶狠狠地瞪他。“……我有约了。”   德拉科微微一笑。“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走?!?!”   德拉科微微后仰,双手环抱着靠上椅背,俨然一副不打算走的模样。   哈利笃定这家伙绝对是在报复他,就因为他录了像,存心要毁掉他的工作。   “……这回算我认输,行了吗?”哈利尽量放缓声音,试图妥协,“相机归你,你爱去拥谁抱谁都随便你,我会装作没看到的,但能不能别妨碍我工作?”   “还没看出来?”德拉科依旧拖着令人火大的长腔,灰眸紧锁着他,“波特,我都这么明显了。”   哈利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喷薄的边缘:“看出来什么?看出来你居然是个给,情人节躲在这种地方和不认识的人左拥右抱,玩得挺花?”   德拉科忽然沉默了,那眼神复杂得让哈利心头一紧。哈利不知道自己的心跳为什么会这么快,他转身就走,却在再一次毫不意外地被泼酒后又抿紧唇回来,别开脑袋,在德拉科对面的卡座坐下。   “……没空位了,不然不会回来的。”他硬邦邦地说。   德拉科忍住险些上扬的嘴角,托着下颔看他:“波特,你这副狼狈样子到底要坚持到什么时候?我真是不懂,你究竟在折腾什么……”   “好问题,这你得去问我们部长了。”哈利没察觉到自己语气里多了份抱怨。或许是今天的糟心事已经足够多,当德拉科用手帕擦拭他的领口时他甚至没躲开,“什么破暗号,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混蛋想出来的,我一定会打断他的**让他下辈子都别想——”   德拉科突然被呛到似的,剧烈咳嗽起来。   哈利狐疑地转头:“你怎么了?”   “……没事。”德拉科别开视线,脖颈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依旧毫无进展。   酒吧里的人渐渐少了,哈利揉着太阳穴,觉得三叉神经几乎要疼裂。那个接头对象大概率就是放了鸽子,他到底为什么还要留在这儿,是还嫌自己受得侮辱不够多吗?   可是……   “喂,”哈利没好气地用手肘撞了下身旁的人,“你怎么还不走?好戏还没看够?”   德拉科在他手肘上不轻不重地回按了一下,似笑非笑:“好戏可永远看不够。”   “啧……”   “再说了,你不也没走?”   “我是因为有任务,你是因为什么?”哈利嗤笑,“就为了看好戏?真够恶趣味的。”   那双灰眸颤了一下,德拉科抿了口杯里的酒,视线落在晃动的液体上,声音低了些:“……也不全是。”   “嗯?”   “我也在等人。”   哈利疑惑又古怪地看他:“那你现在赖在我旁边是……?”   德拉科慢慢转过头,灰眼睛直直对上他:“第一,我从拿走某人的相机后就一直坐在这里。倒是某人,每次离开又会坐回来——从一个小时前顾客就开始陆续离开,酒吧里到处都是空位,不是吗?”   他刻意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玩味,“所以,是某人赖着我,而不是我赖着某人。”   “你……”   “第二,”德拉科平静地打断,伸出一根手指,虚虚地抵在哈利唇前,“我在等某个人意识到——我在等他。”   哈利的呼吸骤然一滞。   酒吧的光线逐渐昏暗,德拉科逆着光,静静地看着他,身影在地面投下一片瘦长的剪影,轮廓在氤氲的光晕里显得模糊又清晰。   年龄相仿、体型相似、比他略高……每一条都对得上,但却被他从最开始就彻底排除在外,仿佛面前的人本就不该在这份名单里。   “马尔福,别告诉我,你……”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儿?”德拉科嗤笑一声,语气里带上惯有的讥诮,“幽会?还是寻求刺激?当然——能看到某人吃醋的模样,倒是个意外收获。”   “谁吃醋了?!!”   “别不承认。”德拉科抬手,在那头蓬乱的黑发上不轻不重揉了一把,“你每次挨了拳头,灰溜溜地走开,又会再次坐回我旁边——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说明什么?”   “说明,”德拉科凑近了些,“你希望我在你身边。”   哈利耳根发烫,猛地别开脸,“……真是疯了。再胡说八道就滚开!”   “马尔福家族旗下的魔药产业,最近通过了一批新专利。”德拉科不紧不慢地靠回椅背,“一批帮助巫师在紧急任务时迅速恢复体力、还能提高敏锐性的魔药,且副作用为零。沙克尔部长向我提出了长期收购意向。”   哈利蹙眉:“所以?”   “我拒绝了天价报酬——马尔福家不缺钱,你知道的。”在收到意料之中的一记白眼后,德拉科继续拖着长音道,“我只请他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   “一个递纸条的,小、忙。”德拉科一字一顿,唇边噙着笑。   哈利像是被施了缓慢咒,愣了足足三秒才消化完这句话,紧接着嘴巴瞬间张大了,脸上写满被戏耍的震惊与怒火。   “梅林的胡子啊!所以……那张纸!那个操蛋的暗号!你……部长……我……Fuck!!!”   德拉科眼疾手快地将即将暴起的哈利拉进怀里,掌心按住他的后颈:“嘘,波特,冷静……”   “你让我怎么冷静?!”哈利在他怀里挣扎,气得声音发颤,“所以你是想告诉我,我在这间该死的酒吧里跑来跑去,被不同的人揍,而这从头到尾都是你和金斯莱布的一场局,就为了看我像猴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这么听来确实怪怪的,德拉科连忙摇头:“不是,初衷不是这个……”   “那他妈的是什么?!”   “我本来是想早点告诉你,但你说……”德拉科的声音竟然有些委屈地低了下去,“要把想出这个暗号的人的……咳,打断。所以我没敢说……”   哈利似笑非笑地扯住他的衣领:“那你猜我现在会不会把你的打断?嗯?”   德拉科忽然凑近,在哈利左脸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哈利怔了怔:“喂!你他妈该不会以为……”   话音未落,右脸又被轻轻吻过。德拉科捧着他的脸,额头相抵,嗓音低沉:“这回算我输。左脸三拳,右脸两拳,腰上一脚,一杯葡萄酒,一杯龙舌兰,一杯白兰地……抱歉。”   哈利回以一声冷笑:“打一巴掌给颗甜枣?你当我是什么?”   “怪我太胆小……”德拉科抿了抿唇,“刚才那些,作为惩罚,你可以加倍还到我身上。”   哈利挑起一边眉毛,撸起袖子:“哦?真的?”   德拉科瑟缩了一下,硬着头皮:“……真的……吧。”   一抹恶劣的笑容在哈利脸上绽开,他的拳头挥了过去。德拉科闭上眼、屏住呼吸,但那记拳头最终没有落下来,他试探性睁开了眼,看到哈利站在身前,俯视着他,绿眼睛在他的脸上流连了几秒,最终拳头竟变为了一个落在唇边的吻。   “……看在你道歉还算诚恳的份上,暂且放过你。”   德拉科怔怔地看着哈利别开泛红的脸,重新在他身旁坐下,唇角勾起了一点点弧度。   “那句暗号,”他轻声问,“还记得吗?”   哈利没好气地:“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打算问问我?”   “你疯了啊?!打死我都不会再说!”   “哈利。”   “……干嘛?”   “Please.”   漫长的沉默后,哈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让他社死一整晚的话:“……一晚上多少钱?”   德拉科灰眸粲然,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他手背。   “For you,always free.”   哈利面无表情地拽住德拉科的衣领,仰头吻了上去。分开时,他喘着气,绿眼睛亮得灼人。   “你以后的每个夜晚,我承包了。”   END. 第177章 讨厌猫   哈利对此浑然不觉,直到德拉科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他才猛然发现一条黑色的猫尾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摇摆着。   “哦,不……”   他下意识朝德拉科走近,吓得后者一连后退好几步,后背撞在墙上。   “哈利!你别……”   德拉科的话语顿住了,因为他看见不远处的男孩眼神低落下去,撇着嘴,头顶两只猫耳朵耷拉着,身后的尾巴也跟着垂到地上。   该死……他在做什么呢?就算哈利·波特变成了他最讨厌的生物,但他本质上还是哈利·波特不是吗?不过就是他曾经最讨厌的人和他一如既往讨厌的生物相结合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德拉科这样安慰自己,然而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依然满身的抗拒,仿佛稍稍靠近一步都会要了他的命。   “德拉科……”哈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过,也有些不易察觉的委屈。他能感觉到魔纹券带来的变化并不只是外观上的,他的心底正逐渐积蓄起一股冲动,驱使他奔跑过去,蹭蹭那个抗拒的男孩。   哈利无精打采地盘腿坐到了地上,翠绿眼睛里那对竖瞳盯着某块糖渍陷入了呆滞。他的手掌沾到了它,一小片,淡淡的焦糖色。他不记得自己的左手是什么时候举到嘴巴前的,但当他发现自己的舌头正一下一下、专注而耐心地舔舐着掌心时,他并没有放下手的打算。这个动作带给他一种奇异的安抚感。   而当他终于清理干净那片小小的糖渍、抬起头时,德拉科·马尔福正靠在远处那面墙前,呼吸急促地看着他。   触及到他的目光,德拉科立即像烫到般移开视线。   心底那团冲动的小火苗又开始灼烧哈利:“德拉科……你真的要离我那么远吗?”   “……我说过,”德拉科的喉结滚了滚,“我讨厌猫。”   “但我不是猫。”哈利立即反驳,可瞥见自己身后那条摇晃的尾巴,气势又弱了下去,声音越来越小,“至少不完全是……”   沉默在一人半猫之间蔓延。德拉科烦躁地掀了把头发,看看抵墙站立的自己,又看看远处挨着吧台、抱膝蜷缩的哈利,最终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吧,”他极为勉强地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下,头拧得几乎要成一百八十度,整个人僵硬得像根随时会断裂的廊柱,“……过来。”   哈利看着金发巫师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德拉科,别告诉我,你这是摸头的动作。”   “在我改变主意之前,少废话。”   “好吧好吧。”哈利唇角扬了扬,从地上一跃而起,像猫咪一样轻盈地移动到德拉科面前,歪头看了看那只悬在半空、微微发颤的手,“举高点。还是你觉得我和家养小精灵一样高?”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尽管他依旧忐忑得要命,但还是配合着将手臂又抬高了些,故作镇静地命令:“我允许你……蹭我的手。但是,不准让你那两团长毛的玩意儿碰到我一丝一毫,听到没?”   “或许吧。”哈利狡黠地眨眨眼,灵巧地将德拉科的手掌翻过来,接着将下巴搁了上去,一只手覆住德拉科的手背,像试探水温般,用脸颊蹭了蹭那只紧绷的掌心。   哈利柔软的皮肤在德拉科的掌心里缓慢滑动,嘴唇偶尔会擦过带起微痒触感,这让德拉科瞬间涌起一阵莫名的燥热。他的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一下,原本僵硬的肩膀开始放松,拧向后方的头也一点点转了回来——   他看见哈利微微弯着腰,绿眼睛满足地半眯着,像只享受午睡的猫。那对黑色的耳朵在发间轻轻抖动,随着蹭动的节奏微微摇晃。   德拉科的呼吸停了一瞬。鬼使神差地,他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停在其中一只耳朵前。   手指距离那团毛绒只有一寸,然后,那团毛绒似乎感受到了热度,主动往上一顶,在他的指尖蹭了一下,又飞快躲开。   哈利后知后觉回过神,抬起蒙着层水汽的绿眼睛,有些抱歉地看向他:“哦……抱歉,德拉科,我还不太能控制这两只耳朵……”   “……没事。”德拉科面无表情地说,手指却依旧悬在原处。   哈利继续专心致志地蹭着,全然没注意到德拉科脸上原本的抗拒与惊恐,不知何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双灰眼睛直直盯着那对不安分的耳朵。然后,再一次地,指尖与毛绒相碰了。   “德拉科,你的手……”哈利动了动不受控制的耳朵,试图躲开那扰人的痒意,“如果不想让我碰的话,就把手指拿远点……”   面前人并未回应。哈利有些疑惑地掀起眼帘,紧接着看见了他此生难忘的景象:德拉科·马尔福,那个号称讨厌猫的家伙,像发现了新大陆般,灰色眼睛闪亮震惊又痴迷地盯着他头顶那对抖动的猫耳朵。   哈利心中顿生一股不好的预感,停止了蹭脸,灵活地退开:“……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哈利,你说得对。”德拉科沉声开口,依旧直勾勾盯着他,“你不是猫。所以……之前是我反应过度了。”   “……什么?”   话音未落,德拉科已经不由分说将他打横抱起,径直走向客厅沙发。金发巫师坐下,将一脸懵懂的哈利调整成面朝自己、跨坐在腿上的姿势。   “你想做什么,德拉科?”哈利抓着他的衬衫前襟,尾巴在身后不安地快速摆动。   “不是我想做什么。”德拉科向后靠进沙发,双臂舒展地搭在两侧扶手上,“而是我允许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哈利没反应过来,眨了眨那双竖瞳:“……啊?”   德拉科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就比如……摸头。”   他抬手,面不改色地轮流揉了揉那对黑色猫耳。柔软的绒毛触感让他眼底的光亮了一度,又被立即压下。“——这只是一个示范,没别的意思。”   “又比如……”他飞快地捏了一下哈利茫然的脸颊,“捏脸,也可以。或者……别的什么。只要是你想做的,都行。就当是……作为男朋友的一点特权。”   他顿了顿,迅速补充:“当然,我还是讨厌猫。这点毋庸置疑。嗯。” 第178章 求求你了   德拉科看到眼前那双耳朵“唰”得竖起,紧接着那条尾巴欢快地摆动起来,像一面卷曲的小旗子。   “真的吗?”   “嗯。”   “我没听错吧?德拉科,你该不会又在耍什么花招吧?”   “我为什么要耍自己的男朋友?”德拉科装作生气的样子,“你不信任我?”   “哦不,好吧,抱歉……”哈利的耳朵跟着耷拉了一瞬,“只是条件反射……”   德拉科冷哼一声,又捏了捏他的脸颊:“所以你现在到底要做什么?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再不快点我可要——”   话音未落,哈利果断将脸埋进了德拉科的颈窝,像只终于找到安心之所的小动物,脸颊一下下、眷恋地蹭着。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考虑到德拉科不喜欢,才一直强忍着。   德拉科倒吸了一口气,怀里的男孩此刻就像个毛茸茸的挂件,软绵绵地黏在他身上,腿跨在两边,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脖子,脸颊蹭着他的脖颈,腰身还时不时扭动。   他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装作漫不经心地,抬手在那条欢快的尾巴上碰了一下。   令他没想到的是,像是触动了某片禁区般,怀里的哈利突然浑身一抖,紧接着整个人软榻下去,被抽走了骨头似的瘫倒在他的身上。   “不,德拉科……”哈利转过头,整张脸都涨红了,绿眸微微发颤,“别碰……那里……”   德拉科瞳孔微缩,一股不受控的热浪瞬间袭夺上来,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揽住哈利的腰,将对方朝反方向挪动了一点。   “……知道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紧摁住沙发扶手,手背上浮起青筋,“不会再碰了,你……安分一点。”   哈利似乎没听出他声音里的异常,重新将脸颊埋回他的肩窝。猫科动物的本能在愈演愈烈,哈利用发顶蹭蹭德拉科的脖子,脸颊又亲昵地贴上德拉科的。起先德拉科还会回应似的在他敏感的猫耳上捏几下,或是在他蹭上来时装作不经意地偏头,让嘴唇蹭过他的额角和脸颊。但渐渐地,哈利的动作越来越大胆,德拉科的回应却慢慢少了下来。   哈利觉得自己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只粘人的猫,完全控制不住想要亲近、磨蹭的本能。德拉科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蹭着的那副身体在越来越热,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两人紧贴的皮肤下,那颗心脏如擂鼓般失衡跳动,分不清是谁的。   后来,不知是被哪种本能驱使,或许是渴求更亲密的接触,或许是迷恋对方皮肤上那股清冽又温暖的气息,哈利忽然探出舌尖,在德拉科颈侧那片裸露的皮肤上,轻轻舔舐了一下。   一切在这一刻,彻底翻天覆地。   德拉科整个人僵住了,机械地、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他。   哈利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从德拉科怀里弹开半寸,语无伦次:“呃……我不是故意的……该死……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这该死的猫本能……”   德拉科依旧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灰眼睛锁着他。哈利一度以为自己的行为给对方造成了巨大的困扰和不适,他甚至开始感到一丝愧疚和慌乱。   然后,然后……   他感觉到某些异样。   空气凝固了。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哈利瞳孔骤然收缩,刚要像只受惊的猫一样跳起,却被德拉科更快地捞了回去,禁锢在腿上。   “别走……”   “不是,德拉科,你,你……!”   更糟糕的是,恰在此时,仿佛倒计时结束,“砰”得一声轻响,哈利头顶的耳朵、身后的尾巴瞬间消失无踪,连同那股磨人的猫科本能也瞬间消散无踪。   变回原样的哈利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甚至来不及为这突然的恢复而错愕惊喜,某些强烈的感觉瞬间夺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它变得更加清晰、更具侵略性,仿佛某种无声的邀请。   哈利吓得身体后仰,却被德拉科更紧地箍住腰,两人的身体依旧紧密相贴。   “德拉科,你该不会是想……?!”   德拉科抬起眼看他,那双灰眸此刻水汽氤氲:“可以吗?”   “不可以!!!!”   哈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吼出来,双手拼命推德拉科的胸膛。   他不要在下面,打死都不要!!!   但德拉科就是不肯松手,某种感觉更强烈了。   “可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德拉科的声音听起来压抑而痛苦,甚至还带点委屈,他在哈利的耳廓边缘厮摩着,沉着嗓音问,“这样也还是不可以吗?”   哈利浑身颤栗了一下,但还是固执地说:“……不行。除非……除非你让我在上面。”   德拉科在他的耳后落下一吻,双手则顺着背脊上下摩挲,声音又沉了些:“……哈利,别这样。”   这番抚触和低语让哈利的身体背叛了意志,又软下去几分。他自己的脸也早已红得不成样子,甚至下意识朝德拉科靠了靠,可嘴上却不依不饶:“德拉科,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哈……就会心软……”   德拉科的手不知何时从他的衬衣下摆探了进去。   “又不是第一次了,”德拉科压抑着呼吸,“就再给我一次机会。”   因为德拉科这越界的动作,哈利现在彻底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感觉自己像一块正在高温下融化的糖,四肢发软,头脑昏沉。   德拉科抓住机会,边继续手上的动作,边再一次地,凑到哈利耳边,滚烫的唇贴着耳畔。   “哈利……”   他蹭着哈利的脖颈,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隐忍与恳求。   “求求你了……让我再睡一次……”   ……   (本章本来已经过审,但又被二审下架了,因此现在发布的是超级清新绿坝版本,想看原版请自行找资源)   (审核你真求你了这次让我过吧……)   实在看不到后续的话我也没办法了……大家只能自行想象了(累瘫) 第179章 假想空间?   DAY14   早晨,哈利是在德拉科的怀抱里醒来的。   德拉科一只手搭在他腰际,另一只手垫在他头下,腰腹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哈利甚至能感觉到德拉科的胸膛在后背上随着呼吸小幅度起伏。   这让他顿时清醒,脸颊不受控地开始发烫,他下意识想朝床边移开些,可刚挪动点细微距离,忽然感到一阵不对劲——   ……   (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全删掉了,完整内容会发布在大眼和群内)   ……   哈利猝不及防,绿眼睛瞬间瞪大,他瞳孔颤抖着,头向后转去,就见德拉科·马尔福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单手支着脑袋,那双满含笑意的灰眼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哈利的腰身因为德拉科的动作又不受控地软下去,他愣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几乎气音的字:“……你故意的?”   德拉科理直气壮地耸耸肩,手指自然地游走到某处:“是又怎样?”   “你……”   “就再来一次。”   “我不……唔……你他妈……呃嗯……你……马尔福你他妈混蛋!唔呃……哈……”   ……   于是又是一阵翻云覆雨。   ……   当一切终于结束时已是下午两三点。哈利瘫在床上,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反观德拉科,那双灰眼睛亮得惊人,一副还能再大战三百回合的可怖模样。大概是看出怀里的人确实已经累到极限、随时可能昏死过去,才勉为其难揉了揉他的黑发,翻过身,在他身旁紧挨着躺下。   哈利真是想不通那只白鼬哪里来的这么多精力,他发誓他这辈子都不要再做了,更不要跟这只该死的臭白鼬做!否则就让他……就让他……   ……算了,毒誓暂时没想好。再说吧。   德拉科的手指还流连在哈利汗湿的发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   “所以,哈利,”   过了会儿,德拉科忽然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餍足和一丝得意,“——我这次的表现,能打几分?   哈利闭着眼,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五分。”   德拉科的手指停住了。   “……五分?”   “嗯。”哈利往枕头深处埋了埋,声音闷闷的,“不能再多了。”   空气静了静,紧接着身侧的床垫一陷,德拉科再度翻身压过来,手肘撑在哈利枕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五分?”他扯了扯嘴角,“那你在我身上留下的抓痕和咬痕算什么?帮我挠痒?”   哈利终于掀开眼帘,对上他的视线,一脸坦然:“那是你活该。”   德拉科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低头,在那张微肿的嘴唇上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现在呢?”   哈利吃痛地嘶了一声,却没躲开。他嘴角动了动,和那双灰眸对峙了几秒,最终偏开头,用小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含糊道:“……六分。”   德拉科眉梢一挑:“哦?进步了?”   哈利闭上眼睛。   “……再问就退回五分。混蛋。”   *   德拉科在再次熟睡的男孩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接着蹑手蹑脚地翻身下床。他走到窗边,透过玻璃望向窗外幽深的水域。   这些天其实一直有一个疑问盘踞在他的心底,只是以往时日宽裕,因此他并未深想,但现在……   他注视着那片与黑湖别无二致的水域,眉头不自觉蹙起。   他们……究竟身处何处?   目之所及,黑湖、禁林、打人柳……这是霍格沃茨的景象没错,可为什么这么多天过去,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们的失踪,那扇紧闭的房门外,也从未有过任何试图破门的声响?   难道是他们所在的房间外大门完全消失了?就像有求必应屋需要召唤后才能出现?还是说有人专门搭建了一个与霍格沃茨完全一致的外景混淆视听,实则将他们关进了一个完全不知所云的鬼地方?   可无论是哪种可能性,似乎都完全说不通。是谁将他们关进来?是谁制造出那些离奇古怪的规则?它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大费周章到底有什么该死的目的?   德拉科的思路几乎缠斗成死结,忽然,一个荒谬的念头从脑海中闪过,紧接着他呼吸一滞。   假如,他只是假如……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真实的房间呢?假如这根本就是一个意识造就的假想空间呢?   如果是这样,那根本不需要真实的大门,屋里屋外的造景大可以随心所欲,规则更可以天马行空,根本不可能有人试图从外界破门,也不可能有人需要费尽心思将他们关进来。   德拉科浑身一寒。   但如果假想成立、一切皆为虚妄,集齐金加隆后的他们回到了现实世界,他与哈利·波特在这里经历的一切……又该如何定义?   他伸手在那面玻璃触了触,冰晶在表面结出花形纹理,冰凉的触感刺进掌心。他的手指蜷缩了一瞬,再回头望向卧室时,灰眸里已被浓重的不安浸染。   他快步冲下楼,冲进盥洗室,穿过浴池,浑身湿透地抵在尽头堆满金加隆的平台边。   整整十枚,静静躺在那里。   心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相反,混黑的死水在血液里猛烈翻搅。他将那些金加隆带回去,随意丢在厨房的金加隆山上。   九十二枚。   这意味着,只要再将日常任务完成最后一次,今天,他们就能彻底离开这里。   那座庞大的山闪烁着不可忽视的金色光芒,此刻在德拉科眼里却异常刺眼。   虽然他和哈利·波特在一起了,名正言顺。但是……万一这一切只是因为被困在一起、同病相怜而产生的吊桥反应呢?   等离开这里之后,哈利·波特又会变回那个哈利·波特,耀眼、夺目,那两个格兰芬多的……格兰杰和韦斯莱,又会围到他身边。到那时候,他,德拉科·马尔福,还有资格站在众人簇拥的救世主身边吗?对方……又是否还愿意施舍给他哪怕只是一小片的立足之地?   想到这里,德拉科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抽痛。他绞紧几乎痉挛的心脏,鬼使神差地,手指颤抖着探向那片金加隆。   只要再兑换些东西……随便什么都行。   只要金加隆的数量减少,他就可以和哈利继续留在这里,继续这短暂却真实的甜蜜…… 第180章 勾、引   哈利睡眼惺忪地抬了抬眼皮,浑身依旧酸疼得像被碾过。他僵硬地扭过头望向窗外,天色竟已再度暗沉,橙黄色的暮光懒洋洋地铺洒进来。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被人推开了。   “醒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哈利低低地“嗯”了一声,困倦地揉了揉眼睛。   “吃点东西吧。”   “一点力气都没有。”哈利下意识带着几分埋怨地嘟囔,眼皮又沉沉合上。他听见一声轻笑,然后是靴底敲击木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   “那我喂你。”   脸颊被不轻不重捏了两下,哈利不高兴地侧脸在那只作乱的手上咬了一口,但最终还是配合着微微张开嘴。熟悉的奶油甜香在唇齿间化开,紧接着,身体深处那种碾压般的酸痛奇迹般消散了,连带着沉重的疲惫感也被驱散不少。   是止痛奶油蛋糕啊……哈利舔了舔唇角,张嘴又嗷呜吃了一口,吧唧吧唧地嚼着……   又吧唧了两下。   ……等等,不对。   “你这蛋糕哪来的?”哈利的动作顿住了,猛地睁开眼睛,错愕、甚至可以说是慌乱地看向坐在床边、正用叉子慢条斯理切着蛋糕的金发青年,“别告诉我,你又浪费了那些金加隆!”   德拉科眯起眼睛瞥了他一眼,手上切蛋糕的动作未停,故意拖长语调,“怎么了?这蛋糕难道没让你舒服点?”   “德拉科!”当蛋糕再次递到嘴边时,哈利偏头躲开了,他蹭得从床上弹坐起来,身前的被褥瞬间滑落也顾不上了,“别逼我骂你!”   德拉科直直望向那片突如其来暴露眼底的皮肤,叉子差点没拿稳,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到哈利脸上,故作镇定地说,“这是昨天的。”   哈利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么?”   “你昨天就吃了几口,忘了?”德拉科淡淡地说,“食物被施了保鲜咒,还能吃,我就切了块带上来。怎么?”   他故意凑近,佯作不满地压低嗓音:“这么不信任我?觉得我会背着你把金加隆偷偷花掉?”   他本以为哈利就算心里不是这么想也该嘴上装装样子,不料对方毫不客气,想都不想就直接说:“不然呢?”   哈利扳起手指,“某人先换了个蛋糕,后来要不是被我揍了一顿,貌似还要换发胶?”他愤愤地说,“哪有你这么乱来的?”   德拉科煞有介事地,“……我那还不是为了某人。”   “哦,换发胶也是为了我?”哈利撇了撇嘴,“某人的闪亮大背头少抹一天能要了命?”   “闭嘴,哈利。”德拉科凑近,在他下唇惩罚性地轻咬一口,“不准再提发胶了,那玩意儿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用,我发誓。”   哈利得逞似的弯了弯眼睛,在德拉科的唇上回敬一口,“行吧,看在你没浪费加隆的份上,勉为其难。”   德拉科重新坐回床沿,又舀起一勺蛋糕送到哈利嘴边,哈利刚要张嘴咬下,德拉科故意一拐弯,在哈利闭嘴的瞬间送进了自己嘴里。   哈利恼火地瞪他,不料德拉科忽然如狼似虎地扑来,将他重新摁回床上。紧接着奶油的甜香混着对方的气息,不由分说渡进了他口中。   最后是哈利强硬地打断了这个吻。   “够了。”哈利气喘吁吁地推开德拉科,竖起一根手指隔在两人间,“你哪来的这么多精力?都一天了还不够?”   “不够。”德拉科想都不想,低头作势要去吻那根手指。   “滚。”哈利飞速抽回手,无情地将人推开,翻身下床,“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嗯?”德拉科顺势仰靠在枕头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哈利一件件往身上套衣服,尾音上扬,“像什么?”   “发情期的巨怪。”   “……”   德拉科被成功气笑了。“真好,一如既往地擅长比喻,波特。”   哈利头也不抬,继续系胸前的扣子:“感谢夸奖,马尔福。”   “那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叫什么吗?”   哈利动作一顿,微微偏头:“……什么?”   德拉科故意眯起眼睛,灰眸侵略性地扫过哈利脖颈、锁骨上那些暧昧的痕迹,转而舔了舔上颚,一字一顿:“勾、引。”   哈利彻底僵住了,两秒后他猛扑回床边,捞起枕头砸向那张洋洋得意的脸。   “勾引你梅林!!”   德拉科竟也不躲,笑着任由枕头砸中,再弹开。哈利自觉无趣,气哼哼地将枕头扔回原位,自己也重新靠回床头。   德拉科挑眉:“怎么?”   “……把你该死的爪子给我。”话是这么说,但哈利根本不等对方反应,手一伸,不容置疑地抓过身旁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十指相扣。   “这又是哪一出?”德拉科问,语气里带着玩味,“上一秒拿枕头砸我,下一秒又要牵手?救世主就这么阴晴不定?”   “只是任务而已。”哈利硬邦邦地回答。   这两个字一出,德拉科的表情瞬间又冷下来,像被迎面泼了盆冰水。   任务。   哈利·波特还真是……无时无刻不惦记着任务。   德拉科的嘴角动了动,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离开?”   “那不然?”哈利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躺姿,全然没注意到对方语气里的不对劲,“难道你不想吗?”   德拉科没有接话,只是握着哈利的手不自觉收紧。   这个格兰芬多的莽撞狮子永远不会知道他在楼下时经历了一番怎样的天人交战,不会知道他的手曾在那堆金加隆前停留了多久,那堆金加隆距离兑换口是多么近,而他自己,又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将那堆触手可及的“可能”亲手推开。   那些翻江倒海的纠结不必再提,他最终只知道,那样做会让哈利难过。那双翠绿的、总盛着火焰或笑意的眼睛会染上茫然、愤怒,甚至失望,而那些绝不是他德拉科·马尔福想要看到的。   见对方迟迟不语,哈利有些不安地转头看过来,但就在这时,德拉科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了。   “……哈利,”他的声音很轻,却像耗尽了所有气力,“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哈利见他神情凝重,也不自觉绷紧了神经,点头道:“你说,我听着。”   德拉科动了动干涩的嘴唇,他凝视着哈利的眼睛,声音轻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出去之后,我们之间……算什么?” 第181章 约定   “出去之后?”哈利歪了歪头,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这算什么鬼问题啊,德拉科?”   “我很认真。”德拉科被他这副表情惹得有些火大,心底的不安更深了,却硬要装出强硬的姿态,“好好回答我,哈利·波特。出去之后,我们到底算什么?”   “现在是怎样,出去之后就还是怎样啊,不然还能怎样?”   哈利几乎没怎么思考,接话飞快,语气轻飘飘的,那双绿眼睛里的困惑与不以为意,让德拉科心底那层原本还能强撑的镇定,瞬间碎落满地。   他原以为至少能得到一句郑重的回应,哪怕只是伪装出来的郑重也好,可哈利·波特,这轻率随意的语气,堵得他心脏愈发沉闷。   ……对方甚至连敷衍的郑重都不肯给他。   德拉科的灰眼睛黯淡下来,他垂下眼帘,没来由地,“噗嗤”一声,竟笑了出来。   哈利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张了张嘴,正欲问些什么——   “救世主果然只是想玩玩吧?”冷硬的声音从那张几乎无血色的嘴里不受控地冒出来,“这种敷衍语气是想骗谁?当马尔福都是好忽悠的巨怪脑子?呵——也对。救世主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形形色色的人了,尤其像我这种……这么多年相看两厌的死对头。出去了,怕是巴不得立即当垃圾甩掉,眼不见为净吧?”   这些话像裹着冰渣的石头砸过来。哈利原本松弛的神经瞬间紧绷,火气紧跟着也窜了上来。   “你发什么神经?德拉——”   话语进行到一半,被猛地扼制在喉咙里。   面前的男孩垂着头,金色碎发遮挡下的脸,几滴水珠毫无预兆地滚落,“啪嗒”、“啪嗒”地砸在他们交握的手背上。   哈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像个被施了石化咒的傻瓜,看着那些水珠像断线的珠子般持续不断,过了好几秒才不知所措地想要抬手,但交握的那只手却被德拉科更紧的握住,他只能用另一只手去抹德拉科濡湿的脸。   “……德拉科?”   指尖刚碰到皮肤,德拉科立即像烫到般别开脸,但哈利动作强硬地捏住他的下巴又掰了回来。   “……你怎么哭了?”   德拉科咂了咂舌,想再把头别开,可哈利根本不给机会,几乎是粗鲁地抬起他的下巴。   那张脸无措又新奇地在德拉科面前放大,像是在看一件稀奇的宝物。这眼神让德拉科更无地自容了:“你非要用这种观赏神奇生物的眼神看我吗?滚远点,波特!”   “噢,抱歉德拉科。”哈利还是没忍住,在那双眼尾泛着薄红的眼睛上多看了两眼,见对方眼神凶狠的像是要咬人,才终于依依不舍地松开德拉科的下巴,“我第一次见你哭,没想到你居然会哭。”   “是啊是啊,”德拉科阴阳怪气地磨着后槽牙,“对某些三天两头哭得像个巨婴的人来说是挺新奇的。”   “德拉科!”哈利的火气又上来了,“你到底在阴阳怪气些什么?我真是搞不懂你!”   “哈,我说得还不够直白?”德拉科气冲冲地抹了把眼泪,“哈利·波特,我是该夸你装傻的本事真高明,还是该震惊于你竟然真的大脑还不如个摆设?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就想要一个认真的回答,有这么难?什么叫‘不然还能怎样’?波特,好好回答是能要了你的命?!”   “我回答的哪里不好了?!”哈利气冲冲地揪住他的衣领,“我说了啊!现在是怎样,出去之后就还是怎样!这还不够吗?那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我要的是你认真的态度!”德拉科吼回去,“哪有像你那样一脸无所谓和敷衍的?哈利·波特,你有考虑过我们的未来吗?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出去以后会怎么样?你的未来里到底有没有我?!”   哈利怔住了。那双绿眼睛几乎是错愕茫然地看着他,扯着衣领的手僵在原地。   德拉科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当无声的沉默在两人间近乎窒息地弥漫开,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过于越界的话,而哈利……不,波特,似乎已经用沉默给出了答案。   德拉科又发出了一声轻嗤,这次是完全空洞的、带着“我就知道”意味的冷笑。   “行,波特。”德拉科点了点头,冰冷的手指试图拨开那只依旧固执抓着他衣领的手,“那就这样。如你所愿,早点把这些该死的任务完成,早点离开,早点摆脱这无尽的恶心,让这一切……”   他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眼神空洞地望向虚空,“……都结束。”   哈利的手紧紧拽着德拉科,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开。他低着头,嘴唇被咬得几乎出血,声音从喉咙深处传来,沉闷却坚定:“我承认,我之前……确实没想过那么远。”   德拉科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但我没想那些是因为……我原以为那些都是自然而然的,我以为你都懂。”   “懂什么?”德拉科嗤笑一声,“懂某个鼎鼎大名的救世主出去之后要抛弃他曾经的死对头了?呵,好吧,确实能懂。人之常情不是吗?”   “你他妈能不能闭上这张除了阴阳怪气就不会说人话的嘴!”哈利几乎就想挥拳,但动了动那只与德拉科十指相扣着的手,最终还是让它留在了原处,只是用眼神凌迟对方,“我以为你和我想的一样!即使从这里出去,我们的关系也不会变!你依旧是我的男朋友,我也是你的!我以为这些是即使不说出口也该心照不宣的!但我没想到你居然会……”   “所以你现在是在埋怨我想太多、没有和你保持‘心有灵犀’了?”   “重点不是这个,你这个家伙!”哈利发誓他真的很想一拳砸上去,“总之……好吧!既然你说到了这个,那么,我道歉!我为我没有想那么多道歉,为你的生气——虽然我还是没完全搞懂你到底在气什么——而道歉,行了吗?!”   德拉科在那张写满真挚、急切却又带着点笨拙的绿眼睛上,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他别开脸,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连我为什么生气都搞不懂的蠢货,道什么歉……”   哈利动了动身子,试图让自己趴到德拉科身上,虽然德拉科很抗拒,但好在他最终成功了,并且在那张几乎冰冻的臭脸上吻了一下。“那我再回答一次,你给我听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掰正那张脸,强迫那双灰眼睛对上自己:   “出去之后,我,哈利·波特,还是你——德拉科·马尔福的男朋友。你,德拉科·马尔福,也还是我哈利·波特的男朋友。一直到……嗯,一直到其中一方受不了、要甩了另一方为止。这样总行了吧?”   德拉科的眉宇随着话语渐渐舒展,又在最后再次紧锁,灰眸不满地瞪着他:“最后这句是什么鬼话?”   “万一未来哪天你受不了我的脾气,或者觉得跟我在一起太麻烦,要甩了我怎么办?”哈利撇了撇嘴,“某个大少爷脾气的家伙,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唔!”   话没说完,就被德拉科用一个近乎凶狠的吻堵了回去。   “闭嘴,”一吻结束,德拉科在哈利的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就知道说些难听又气人的话。”   “彼此彼此,”哈利不甘示弱地咬回去,“你的嘴也没见得多干净。”   “所以……这算约定好了?”   “那不然呢?”哈利挑眉,故意用上了挑衅的语气,“某个疑心病晚期的斯莱特林。”   灰眸深处那最后一点不安和冰冷终于彻底消散,德拉科眼底漾开一丝笑意,却刻意绷着脸,用额头抵着哈利的额头,低声威胁道:   “要是敢反悔,你就死定了,哈利。” 第182章 ending   当盥洗室内最后两枚金加隆依次落定,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德拉科与哈利手牵着手,并排走下螺旋楼梯。   哈利的指尖轻轻擦过扶手,目光扫过这个他们生活了近两周的空间。角落的书箱里堆叠着各类书籍,一份《预言家日报》静静躺在地板上,因多次翻阅而有些皱巴,它的旁边是《神奇的魁地奇球》,某页被标记着折起一个小角。邓布利多教授的巧克力蛙卡片斜倚在书箱顶端,而他们看不到的书箱底部,是两天前被哈利强硬塞入的《血脉箴言:优雅而致命的传承指南》。   哈利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将视线落向不远处的地毯。厚实的绒面里包裹着一块长方形拼图板,五片各异的纯色拼图规矩地躺在里面,仿佛一段被封存的、不可开启的记忆。   德拉科的目光则透过厚重的木门,向盥洗室内望去。宽敞的浴池尽头,彩色的琉璃窗下那块狭窄平台上,静静躺着九枚金加隆。   他们最后一次并排游过浴池,将那些金加隆取回来,换上干净的衣物。在走进厨房前最后看了一眼房间的内饰:泛着绿光的球形灯自穹顶垂落,银与绿交织的蛇形纹章在墙壁上蜿蜒,另一边,格兰芬多代表色的物品热烈铺就着……   德拉科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吗?”   哈利的视线又多停留了几秒,才慢慢收回,点头道:“嗯。”   两人并排走进了厨房。   烤箱外形的兑换箱被轻轻拉开,露出金色的数字表盘。两人沉默着,各自捏起金加隆,一枚一枚,朝兑换口内投去。   叮!   叮!   叮!   ……   投掷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当清脆的声响第二十次在空间内震荡开,那声音愈演愈烈,像是席卷着洪水,最终竟真的变为深蓝的水浪从房间尽头席卷而来。德拉科与哈利呼吸一滞,下意识躲闪,但终究不及水浪的速度。   水浪淹没了他们,但却没有水的实感。他们睁开眼,发现浪花径直绕过了他们,像半透明的投影影像,透过其中,两个浑身湿透的男孩紧紧相拥着坐在狭窄的平台上。   “你这颗脑袋就不能安分点?晃得我头晕!”其中一个湿漉漉的男孩对另一个男孩气势汹汹地说,“还有,你头发上的水全都滴进我的领子里了!”   另一个男孩闻言,立即反唇相讥:“看看你那头被巨怪踩过的烂草,还有那身湿透的破布,蹭得我皮肤发痒!我的头发碰到你简直是场灾难!”   两人像两只缠斗的豺狼在冰冷的平台上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撕咬,水幕外,并排的两个身影错愕地看着他们,紧接着脸上不约而同泛起红晕。   “梅林啊……”德拉科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掀了把头发,声音僵硬,“为什么要让我再看一遍那段……”   哈利尴尬地挠了挠头,将视线猛地别开,仿佛这样就能逃避那段社死的记忆。两人默不作声、相当默契地加快了投币速度。   当第三十枚金加隆投入时,头顶的水幕影像化作漩涡迅速旋转褪去,再显形时,长沙发上,黑发男孩紧紧扑倒在金发男孩的怀里,牙齿在对方的脖颈上留下一个深重的牙印。   “‘波特小宝宝’对‘马尔福牌’的关怀‘喜欢’到无以言表,连牙齿都‘羞涩’到想印进去留个纪念呢。”一个带着戏谑、模仿德拉科语气的旁白音凭空响起。   “梅林的蕾丝短裙啊!!!”哈利失声惊叫,满脸通红地抄起金加隆加速朝投币口里塞,“德拉科!别看了——你还笑!快投币!!!”   德拉科原本还看好戏似地在旁边慢悠悠,直到下一个瞬间,哈利手忙脚乱投入第四十枚金加隆、画面打散重组显现出一个将手搭在哈利腹肌上、满脸得逞的自己。   “哦该死的!哈利,别看!”德拉科脸色一变,作势就要去捂哈利的眼睛,却被一脸震惊的哈利躲开了。   “梅林在上,德拉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哈利瞪着画面里被偷袭了肚子的自己,嘴巴慢慢张大,“你居然……你……”   德拉科在心里把梅林的衣橱问候了个遍,嘴上硬邦邦地否认:“……假的,都是这破房间制造的假象。”边说,往兑换箱里投金加隆的动作却像是要把投币口砸出个窟窿。   哈利的绿眸狐疑地在德拉科那张泛红的脸上游移了几秒,大写的“不信”,但他没再追问,因为当第四十五枚金加隆被丢入投币口时,画面再次变换——   两个男孩面对面坐着,表情是如出一辙的“英勇就义”,然后同时深吸一口气,将身上的衣服向上一掀!   “……”   德拉科和哈利同时把头扭回来,目不斜视,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手上动作快得几乎残影,将金加隆雨点般“哐哐”砸进投币口——真是搞不懂这破房间到底想干什么!临走前非要搞这么一出,是要帮他们把这几天的“精彩瞬间”全都回顾一遍、公开处刑到体无完肤才肯罢休吗?!   第五十枚金加隆投入,画面里的两个男孩依旧面对面坐着,但黑发男孩的脸上万念俱灰,仿佛灵魂被抽离般,面前的金发男孩近乎无措地看着他,双手死死攥紧,灰眸里翻涌着剧烈挣扎的痛苦和迷茫。他们的身旁,那张茶几上,堆着化作一滩腐烂污泥的金加隆。最终,金发男孩慢慢凑近,吻上了黑发男孩的唇。   德拉科与哈利同时怔住了,画面将他们同时拉回了那段记忆——谎言游戏,那个让他们所有努力全都付诸东流、却又鬼使神差开启新阶段的游戏。   心境似乎有那么些不一样了。两人微妙地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着投币的动作。   第五十五枚金加隆投入,画面里出现了那本令哈利终生难忘的黑色封皮书——哈利瞬间两眼一黑,投币速度更快——黑发巫师和金发巫师并肩坐在沙发上,书摊在中间,两人面色复杂,带着某种视死如归的凝重一页页翻看着。   第六十枚金加隆投入,画面被那张四柱帷幔床占据,德拉科跪坐在哈利身前,哈利捧着他的两边脸,在铂金色的发顶落吻,而后德拉科从哈利的发顶开始,吻过额顶、又吻过眼睛,最终在闪电形伤疤上落吻。两只仿佛缩小版他们的q版玩偶挨靠在一起。   第六十五枚金加隆投入,能够听到心声的黑发男孩倔强地追着金发男孩满房间跑,绿眼睛里满是探究欲,金发男孩则惊慌失措地躲闪,唯恐被追上。   哈利看着这一幕,脑海里一个荒谬的念头忽然闪过,曾经那些缠绕的思绪,似乎在这一刻终于疏解。   “‘情感上的窍’……”哈利喃喃着,不可置信地看向德拉科,“你该不会那个时候……就已经喜欢我了?”   德拉科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终于发现了?我是不是该夸夸你,波特,脑子转得可真够快的。”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哈利的震惊转为不解。   “就凭你当时那颗比生锈门轴还迟钝的巨怪脑子?”德拉科嗤笑,语气刻薄,“天知道里面在转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为什么要自取其辱?”   哈利被噎了一下,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如果那时候的德拉科真说出那种话,自己大概会先揍对方一顿,然后冲到盥洗室把胃酸都吐出来……   德拉科带着几分自嘲耸了耸肩,但紧接着他听见哈利低声开口:   “但那只是我还没意识到而已。如果硬要问我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   哈利认真地思索着,然后郑重地看向德拉科,“第五天早上。你睡着的样子……真挺好看的。”   德拉科一怔,白皙的脸上瞬间浮起一层红晕,他强装镇定,用怀疑的眼神瞥向哈利:“……你该不会是……见色起意吧,哈利?”   “见色起意?”哈利摸着下巴,还真仔细想了想,然后诚实地点头,“……或许?”   “那如果我没有这张脸,”德拉科的音调危险地上扬,“你还——”   “——难说。”   “……”   德拉科的死亡射线扫射过来,哈利恶作剧得逞似的笑起来,被德拉科惩罚性地在耳朵上咬了一口。   “嘶——开玩笑嘛,这么小气干嘛。”哈利笑着躲闪。   “再开这种玩笑,”德拉科磨着后槽牙,“我跟你没完。”   “好啦好啦,知道了~”哈利拉长了语调,带着点哄人的意味,重新拿起金加隆,“继续干活,马尔福少爷~”   短暂的小插曲后,他们继续投币,第七十枚金加隆投入,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灰色匣子。哈利·波特虚弱地瘫坐在地上,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开,身上缠绕着尖刺纵横的荆棘,左眼一只鲜红的玫瑰绽开,身上露出的皮肤呈现清透易碎的水晶纹理。   德拉科的表情在一瞬间沉下来,几乎是错愕而茫然地看着这幅画面:“当时在迷宫里……你就是这副鬼样子?”   哈利只是淡淡地耸了耸肩:“嗯。”见德拉科表情不对才又补充一句,“但那都过去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有什么可说的?”哈利移开视线,语气平静,“再说了,说出来除了给你平添压力,还能有什么用?”   德拉科的灰眸里被各种复杂的情绪浸染,他抿了抿唇,那些情绪最终变成了一种隐忍的心疼盘踞在心底。   哈利加快了投币速度,仿佛想用清脆声响将那沉重的一幕迅速揭过去。当第七十五枚金加隆投入时,一个中了迷情剂的粘人马尔福猝不及防闯入了视野。   这瞬间又勾起了哈利那段说不上来算好还是算坏的记忆,中了迷情剂的德拉科固然粘人甚至偏执,但……如果没有那些从对方口中不受控制、倾泻而出的追问与剖白,自己那颗混沌的心,恐怕至今仍在迷雾中打转,迟迟无法真正看清方向。   第八十枚金加隆投入,迷情剂作用下的金发巫师与黑发巫师彼此依偎着。现实里的德拉科看着这一幕说了几句酸溜溜的刻薄话,被哈利以一个无奈的吻抚平;第八十五枚金加隆投入,形似厄里斯的魔镜前两个男孩并肩而立,镜中映出的是战后的场景。   德拉科看着画面里那个站在救世主身旁、对着地上那具光头尸体不屑一顾的自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从那时候起,自己就已经在那个男孩的未来里拥有一席之地了啊……   德拉科轻轻笑了笑,投掷金加隆的动作也不由地轻快了几分。   之后的第八十五枚、九十枚、九十五枚金加隆投入后,展现的是近三日的画面——那些对现在的他们而言不算遥远、记忆依旧鲜活的瞬间——   从那份莽撞生涩的告白、到别扭的关系确定、到试探的更近一步、再到两颗忽上忽下的心脏终于尘埃落定……   叮、叮、叮、叮、叮……   最后五枚金加隆被他们握在掌心,一枚一枚,投入时像是忽然被拉长了时间。   当第一百枚金加隆掷入时,空中的一切画面尽数消散,房间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有橘黄的暖光透过门厅,静静洒在厨房里两张尚且有些恍惚的脸上。   哈利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忽然注意到吧台上一枚多余的金黄。   他愣了愣,伸手小心翼翼拿起:“……多了一枚?”   “嗯。”德拉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我们之前攒了一百零一枚。”   “那这多出来的一枚……怎么办?”   德拉科的目光在那枚小小的金币上停留片刻,最终看向哈利,灰眸里映着它的微光,“带出去,如何?”   哈利几乎没有犹豫,这与他心底的念头不谋而合。哈利将那枚金加隆仔细放入了上衣内袋、贴近心口的位置,而后与德拉科一同望向了客厅正前方那扇大门——   黑曜石材质的大门光滑而高耸,表面镶嵌着狮子浮雕,周围弯绕盘旋着一圈圈细小而精致的蛇纹。   手指轻轻搭在门把手上,试探性动了动。   松的。   哈利呼吸一滞,回头望向身后的人。德拉科也正望着他,接着,他温柔地、坚定地,颔首。   若说以往在这间屋子里经历的一切,无论是被迫、是巧合、是挣扎还是甜蜜,皆是某种外力作用下的推动与守护,那么推开这扇门之后,真正的未来,便将完全交由他们自己掌舵。   爱情这艘小船终将驶离这片被魔法庇护的港湾,而未来的航线是风平浪静还是波涛汹涌,最终又会停泊在何处……   所有的答案,都将由他们亲手书写。   哈利缓缓转回头,指腹在光滑的门把上摩挲了几下。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中荡开。   门,开了。   【全文完】   (关于时间线)   正式番外开始前,先与大家聊聊整部小说的背景设定吧。   ps:很重要很重要,希望大家能耐心看完!   之前看到有很多宝宝问我外界是什么时间线,这点我必须道歉,当初在设定时没有将这点考虑清楚,由于本人喜欢早期两小只斗嘴的模样,也喜欢早期德拉科一口一个爸爸的幼稚鬼形象,因此便草草设定为四年级背景,但是没想到随着故事的深入,bug就这样一点点显露出来了。   比如四年级的他们原著里其实未成年、救世主这个称呼的出现,等等等等,当我意识到这些问题的严重性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我很惭愧,既要又要导致了这些脱离原线的情况产生(我不该既想看德拉科戏谑地称哈利救世主又想看他一口一个爸爸)大家能忍受这些bug还一路追到现在我真的太太太感动了……   这几天我一直很焦虑,想到他们马上要离开房间、回到现实世界,我就一直在想到底要如何开启下一段故事,该如何在存在这些bug的情况下给他们一个真正意义上完美的结局,想着想着就开始失眠,有些宝宝甚至能在凌晨三点的qq里看到我哈哈哈……(扶额苦笑)   所以现在在番外正式开始前,我想我有必要写这样一篇,对大家困惑已久的时间线问题做出正式的解答:   当前世界线设定为四年级中旬,三月份,火焰杯第二个金蛋项目结束。还没有人牺牲,伏地魔也暂时还未复活。   (关于之前正文中出现过的一些还有修改空间的bug,我在这几天会依次做出调整,之后要是有宝宝回过头去二刷应该能发现)   我想既然我选择了写这个故事,选择了四年级这个关键节点,就不该让那位赫奇帕奇的勇士牺牲,而走到一起的德拉科和哈利,理应携手并进去改写他们的未来。   就像很多重生文中的happy ending那样,但又不那么一样,如果说重生文的太太们是在为他们保有前生记忆的情况下改写未来,这个故事将是保持在原始线路的基础上,让原先的他们“随心所欲”、“自由发挥”。总之,我会努力为他们创造一个完美的结局,就像当初他们在那面名叫“Erisod”的魔镜中看到的,让一切看似不可能变为可能。   至于救世主和年龄的问题……好吧,这个确实无法更改了,大家只能当作是半架空设定,把他们当成刚成年的男孩们,至于救世主……就当是小情侣之间的一些小情趣称号吧(无奈叹息)   再次感谢大家的一路支持与陪伴,如果没有你们就不会有这部作品了,是你们让我知道了自己居然也有能力写出这样完整的长篇故事,尽管它并不完美,但在我这里已经是足以让我在打出“全文完”三个字时热泪盈眶的程度了。   好了好了,不小心说的有点太多了,总之,接下来会为大家带来番外,番外完结后会开启下一本全新的德哈文,战后题材,依旧是对抗路(看完了两个幼稚小学鸡在打架斗殴中生出的爱情,不妨来看看两个嘴毒的成年人在被迫合作中擦出的干柴烈火)   吸取这一本书的教训,下次肯定不会再出现这些背景上的问题啦~爱你们~ 第二卷 番外 第183章 正文番外:回归(1)   哈利·波特从睡梦中惊醒。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后背被汗水浸湿,像是从一场耗尽心力的浩大事件里挣脱出来,环顾四周,熟悉的四柱窗、早已熄灭的壁炉炭火,窗外是墨蓝色的天空,远处禁林的轮廓依稀可见,一切寂静而安宁。   是格兰芬多塔楼的宿舍,他……真的回来了?!   哈利将到嘴边的惊呼强压下去,生怕一不小心会惊醒熟睡中的室友们。   但罗恩还是醒了,对床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怎么了,哈利?”罗恩揉着惺忪睡眼,支起上身,“做噩梦了?”   哈利看着这位阔别许久的好友,忽然感到眼眶一阵酸涩,他“噌”得翻下床,连拖鞋都顾不上了,紧紧抱住了那个还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的红发男孩。   “梅林啊,罗恩,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罗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懵了,困意消散大半,但还是笨拙地拍了拍哈利的后背,“说什么呢哈利?我当然在啊。”   哈利这才慢慢退开,借着窗外微弱的星光,他注意到罗恩脸上的表情除了困惑并无任何久别重逢的激动或讶异,反而像……觉得他莫名其妙?   紧接着,罗恩说出了让他整个脑子炸出嗡响的话:   “我们不是睡前才见过吗?”   “………什么?”哈利的声音干涩,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什么啊?”罗恩被他的样子也搞得一头雾水,彻底清醒过来,“就是字面意思啊?你怎么了,哈利?感觉怪怪的。”   哈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罗恩见自己的好兄弟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虽然心头万分疑惑,但还是耐着性子道,“忘啦?睡前我们几个——你,我,还有纳威、迪安他们——就坐在这儿的地板上,打赌吃比比多味豆,你还吃到了呕吐物味的,记得吗?脸都绿了。”   “后来你又跟我们抱怨了那只白鼬半个多小时,”说到这里,罗恩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份义愤,“因为那个该死的徽章!那只阴险的白鼬又带着那破徽章来走廊堵你,还想对你用恶咒来着!他简直太过分了!要不是……”   “嘘——!”哈利连忙按住了声音不自觉放大的罗恩,不远处另一张床铺的纳威翻了个身,好在最终并未醒来。   罗恩的话立即让他寻回了那段记忆,那段明明已是两周前、却在罗恩口中是‘昨天’的记忆:三强争霸赛、舞会、塞德里克、还有德拉科那些幼稚又恼人的挑衅……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罗恩察觉出了好兄弟的异常,关切地询问:“你没事吧哈利?你看起来真的很不对劲……该不会是睡着的时候磕到床头柜失忆了?需要我陪你去找庞弗雷夫人看看吗?”   “不用了……谢谢你罗恩。”哈利几乎是无声地说完,之后罗恩又说了什么,他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所以……难道……   之前发生的那一切——那间诡异的、与世隔绝的房间,那十四天日复一日的任务对峙,那些争吵、试探、尴尬、心动,还有与德拉科·马尔福之间发生的所有匪夷所思的转变与相知……   难道都只是……假的?   所有的一切,刻骨铭心的十四天,最终得到的那个金发男孩……都只是一场漫长而真实的……梦?   哈利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幽魂,机械地、僵硬地挪回了自己的床榻。他慢慢地倒进被褥里,没有理会罗恩投来的担忧目光,拉起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蒙住,就这样睁眼到天明。   *   第二天早晨是怎么走出格兰芬多塔楼的,哈利已经记不清了。记忆里似乎有纳威被他顶到下巴的黑眼圈吓到的画面,也有罗恩坚持要陪他去医疗翼的担忧话语,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他现在只想见一个人。   旋转楼梯上是络绎不绝的学生,哈利穿过他们,朝礼堂奔去。直到礼堂金灿灿的光洒下来、刺进他的眼睛,他才找回一丝神智,放慢了脚步。   斯莱特林长桌里,没有那个铂金色的身影。   他慢吞吞游荡到格兰芬多长桌,慢吞吞地坐下,和被他吓了一跳的赫敏简单打了个招呼。   “早,赫敏。”哈利说。   “……早,哈利。”赫敏到嘴边的煎蛋顺着叉子“啪唧”掉回了餐盘,“你怎么了?没睡好吗?你这黑眼圈……简直像是被巨怪揍了一晚上!”   “……我没事。”   哈利拿起手边的一杯南瓜汁,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   淡淡的甜香,和那个房间里的一模一样……   眼皮不知为何有些沉重,或许是困的。他一直盯着礼堂大门的方向,期待那个铂金色身影出现,可等着等着,脑海里却不受控地开始胡思乱想——   就算德拉科出现了,站在礼堂门口,他又该做些什么?万一那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漫长而逼真的梦,一场单方面的、只有他一人记得的梦,他该怎么办?他不可能对那样一个“一无所知”、对他深恶痛绝的死对头去倾诉衷肠,更不可能冒着被嘲笑、被当作疯子的风险,去问一个不确定是否拥有那段记忆的德拉科“那一切还作数吗?”   想到这里,哈利只觉得心里一阵尖刻的酸涩,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到底该怎么办?难道任由那段记忆、那些不可言说,都封存心底,成为独属于他一人的、永恒的幻梦?   哈利的心脏更疼了,几滴水珠不自觉地滚落,砸在餐盘上溅起一个个小水花。   赫敏和罗恩都凑上来安慰他,他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透过眼中朦胧的水雾,再次向餐厅门口看去——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头闪亮的铂金色头发。   身形笔挺,脚步从容不迫,灰眸傲慢地扫视长桌,与以往似乎没有任何不同。   可偏偏两道目光,隔着半个喧嚣的礼堂,隔着穿梭的学生,隔着飘香的食物和温暖的烛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交汇了。 第184章 正文番外:回归(2)   哈利的呼吸凝住了,眼泪也奇异地止住了。   正在旁边焦急安慰他的罗恩和赫敏注意到他的变化,立即顺着目光望去。   “又是那只臭白鼬!!”罗恩怒气冲冲地说,攥紧拳头,“哈利,是不是他早上又干了什么恶心事把你惹恼了?梅林的臭袜子!我这就去教训教训他——”   “不是,罗恩!”哈利连忙拽住自己的好兄弟,“只是昨晚做了个……噩梦,心情不太好。”   他余光瞥见德拉科移开视线,转身朝斯莱特林长桌走去了。   “是不是因为三强争霸赛,压力太大了?”赫敏担忧地问道,“放轻松点,哈利,你已经做得很出色了,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哈利勉强回以一个微笑,余光瞥见德拉科在克拉布和高尔中间落座,那头金发微微低垂,灰色眼睛始终敛着,没有一丝一毫要再次朝格兰芬多长桌这边望过来的趋势。   哈利的心被攥得更紧了。   早饭后的日常课程,哈利心不在焉的,思绪像游走球般在脑海里横冲直撞,魔药课时斯内普教授又一次的点名提问他理所当然没答出来,格兰芬多理所当然地又被扣了十分。   他不受控地看向坐在斜前方桌前的那个铂金色脑袋。换做以往,那片穿着绿色校服的巫师小团体早该投来幸灾乐祸的笑容了,其中就以那个铂金发混蛋为首,但现在,那颗为首的脑袋却是唯一一个依旧背朝着他的。   克拉布和高尔在习惯性回头看好戏时发现马尔福盯着课堂笔记,不为所动,困惑地对视一眼,默默收回了视线;斜前方桌子的潘西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仿佛要把头埋进笔记本里的德拉科,什么都没说,但也慢慢悠悠地转回了头,和旁边的布雷斯交换了个眼神。   这表现显然万分不对劲,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包括哈利·波特,也包括赫敏罗恩。   “什么情况?那只白鼬吃错药了?还是突然转性了?”罗恩不可思议地问,旁边的赫敏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哈利张了张嘴,刚想回些什么,却被某道阴冷黏滑、如同地窖寒风的嗓音猛然打断:   “看来格兰芬多的宝石沙漏里红宝石还是太满了,以至于波特先生如此迫不及待地想为它‘锦上添花’?”   蝙蝠教授不知何时飘到了他身旁。   哈利闭嘴了,无精打采地盯着面前那口翻涌着可疑液体的坩埚。反正他本来也不是很想回答罗恩的问题。   下课之后哈利确实犹豫过要不要找德拉科谈谈——哪怕被当成疯子,被嗤笑,他还是不甘心那段记忆真的就这样被单方面封存心底,可仅仅只是犹豫了几分钟,再抬头时,斯莱特林桌前已经空无一人,那群绿袍早已收拾好东西前往下一门课的教室了。   哈利失神地僵立着,直到被赫敏和罗恩一左一右拽走。   他们后续的课程并不完全重合,但就重合的几堂课来看,哈利确信魔药课的岔曲不是偶然——一个以前的马尔福绝不可能在草药课他被脓液沾到手腕时丢来清水,不可能在走廊上相遇时避着他走,也不可能在看到秋·张跟他打招呼时投来仿佛要将人贯穿的死亡射线。   更重要的,他发现以往那宛若焊死在对方头上的、油光发亮的大背头消失了,德拉科·马尔福额前的金发散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新的随意感。   由此看来,德拉科·马尔福绝对绝对就是万分的有问题!   可如果那一切不是梦而是真实的,德拉科也拥有那段记忆,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相反甚至……躲着他?难道一个保有记忆的德拉科·马尔福,也要对他说话不作数了吗?   斯莱特林……是这样的吗?好像,在利益与自保面前……斯莱特林确实就是如此的作风。他或许本就不该相信那段特殊环境下的口头承诺……   但不可否认,这比面对一个毫无记忆的德拉科·马尔福还要更让哈利受伤。晚上上完课、回到寝室后的哈利在窗台坐了很久,一直到月光爬上窗棂,带着几分不服气,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他最终俯身趴到地毯上,伸手朝床底摸去。   火焰杯开始后他就很少使用隐身衣了,比赛和接踵而来的麻烦分去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与精力,他也再没什么机会和心思去夜游城堡。但现在,这位老朋友显然得重新派上用场了。   手掌在床底的灰尘和杂物间来回摸索,可他并没有立即摸到那片属于隐身衣的奇异触感,反倒是触到了某种普通的布料质地。   哈利把摸到的东西抽了出来,呼吸骤停了。   那是一件衬衫。一件与他在房间的最后一天所穿的、一模一样的衬衫。   哈利极力克制住面部表情,将微微颤抖的手探进了上衣内袋、贴近心口的位置——   下一个瞬间。   “哈利!很晚了,你要去哪里?”   “不用管我罗恩!我今晚不回来——我是说,我晚点回来!总之记得帮我保密!还有,晚安!”   哈利在罗恩震惊又困惑的目光中披上了隐身衣。寝室的门无声地打开,又自己关上,仿佛有一阵无形的风穿了过去。   一般来说哈利会等到室友们都睡着后再开启夜游活动,以防不必要的麻烦。但此刻他真的一秒都等不下去了!他飞速冲离格兰芬多塔楼,冲下旋转楼梯,朝着最底端的斯莱特林地牢奔去!风在两边呼啸,隐身衣下摆被吹得肆意扬起,他紧跟在前一个绿色校袍的巫师身后混进了斯莱特林休息室,尽力克制住不匀的呼吸环顾四周。   他想过德拉科·马尔福或许不在休息室,如果那个家伙在宿舍里,他一定会沿着楼梯上去将每一扇门都开一遍直到找到那个躲着他的胆小鬼;又或许那个家伙会待在休息室最瞩目的中央区域,享受着众人的簇拥和注视。   但他猜错了。   德拉科·马尔福确实在休息室里,但并不在人群簇拥的中央。他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一张扶手椅上,那双长腿交叠着,灰眸专注地翻阅着一本书籍,绿光在他身上摇曳。即使坐在角落,那头金发却依旧显眼得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第185章 正文番外:回归(3)   哈利的呼吸不由地放轻了,刚才还怒气冲冲的架势不知怎地削了大半,他捏紧隐身衣,绕开几个迎面走来的绿衣巫师们,蹑手蹑脚朝那个角落走去。   距离那个金发巫师只剩三米时,哈利不小心踢到了脚边的一个矮柜,他下意识停住脚步,紧张地看向不远处那个人——   德拉科依旧灰眸下垂,不紧不慢地翻过一页书籍,恍若未觉。   哈利稍稍放下一点心,但又不由地有些失望,他又轻轻靠近了几步,看见那头蓬松的金发顶端,几根发丝因带起的风而小幅度动了动。   现在哈利距离德拉科只有几英寸了。他压抑住心底莫名的忐忑,俯身凑到德拉科的耳边。   “德拉科。”   他直勾勾盯着他,唤了一声。   德拉科没有任何反应,手中的书又被翻过一页。   哈利严重怀疑面前的家伙耳朵出了问题,不信邪地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点:   “德拉科。”   “理理我。”   德拉科依旧没有反应,但哈利看到那张薄唇抿了抿。   很好,现在哈利能以小精灵的袜子打赌这只白鼬是故意的了。他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后,没好气地戳了戳德拉科的侧脸,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说:   “我他妈知道你听见了,也知道你肯定记得房间里发生的那些事!那枚金加隆——房间里带出来的那枚金加隆,在我这儿,记得么?它和那件衬衫一起出现在我的床底下了!所以你他妈的休想装作一切都没发生!你这个说话不算话的——”   话音未落,哈利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时,他已经一整个跨坐在了德拉科腿上。   他的额头不受控地撞进德拉科的肩窝里,正要气冲冲地支起身子:“德拉科!你——”   “马尔福?你怎么坐在那里?”   不远处突然传来布雷斯·扎比尼的声音。他站在几米外,怀里抱着几本书,正怪异地看着这个被半遮挡在阴影里的角落。   哈利浑身一僵,立即屏住呼吸,正欲循声望去,德拉科不动声色摁住了他的后脑勺,他只能继续维持着这个埋在颈侧的别扭姿势。   “有问题?”   他听见德拉科说,声音平静,但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会传递到哈利身上。   “问题当然是没有,”布雷斯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但你之前不是一直嫌那张沙发光线不好、位置太偏吗?现在这是——”   “闭嘴。”   哈利感觉某只手似乎悄悄钻进了隐身衣,然后又悄悄钻进布料,再然后,一只冰凉修长的手狠狠掐在了他的后腰上。哈利没忍住,吃痛地“嘶”了一声。   布雷斯朝德拉科又走近了一步:“你怎么了?我怎么听见有奇怪的声音。”   哈利隔着隐身衣忐忑地抓紧了德拉科的衣服布料,愣是大气都没敢再出。   “你听错了。”德拉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该回房间了,扎比尼。如果我没记错,你那份关于肿胀药水的魔药学报告,明天一早就要交吧?”   布雷斯看起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深深地、探究地看了德拉科一眼,转身朝寝室走去了。   直到布雷斯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哈利的肩线终于松弛下来,下意识软趴到德拉科身上,但立即又在下一秒绷直,恼火地瞪向德拉科——尽管对方隔着隐身衣看不见:“喂,你到底什么意思,马尔福?所以你刚才明明听到我的声音了为什么不承认?又为什么今天一天都在躲着我?”   德拉科落在哈利后背上的手又摩挲了几下,引起哈利的一阵战栗,然后才从隐身衣里缓缓抽出,两条手臂绕过哈利,捏着书页的两端,隔着哈利装出阅读的模样。   “我不确定你有没有记忆。”过了一会儿,德拉科的声音才低低传来。   “是吗?”哈利的语气缓和了些,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紧接着又强硬起来,“但我都穿着隐身衣来找你了!还是你觉得一个‘没有记忆’的哈利·波特也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跑到斯莱特林地牢来找你?”   德拉科虽然看不见,但是明显感觉到身上悉悉索索的动静,哈利的胸膛离开了他,脑袋也从肩窝离开了,双手还轻搭在他两边的腰上。德拉科几乎能想象到对方正眨巴着绿眼睛看自己的模样,喉结不受控地滚了滚:   “……当然不。”   “那你刚才为什么装作没听到我?”   “……我不知道你有隐身衣,我以为是我幻听了。”   “但我叫了你好几声,还戳了你的脸,而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也没有被吓到的正常反应,就像是猜到了我会出现一样。”   “……”   “别装作看书了。你明明看不进去。”   哈利故意收紧两边的手,大力地抱了抱德拉科。   “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   德拉科感觉肩上一阵突如其来的痒意,某个男孩似乎隔着布料在蹭他的肩窝。   德拉科几乎要忍耐不住了,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掉,强压下上涌的燥热:“你一定要这样吗?这是休息室……不是寝室。”   “我不管。”环着他的力道没有丝毫减弱,“你不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今晚就不走了。”   德拉科“啪”得将书合上,接着转动椅子,让整个椅面都笼罩进阴影后,手指伸向空气里,凭感觉一掀,哈利毛茸茸的脑袋露了出来。   他侧过脸,嘴唇几乎要贴到哈利的耳廓:“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巴不得你不走?”   哈利不说话了,红着耳尖在德拉科的肋骨上不轻不重落下一拳。   “你再不配合我,我就只能使用暴力了!”半晌,哈利才硬邦邦地说。   德拉科的唇角下意识勾了勾,但立即想起自己是要假装生气的,于是又板起脸:“为什么说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是‘噩梦’?”   哈利愣了愣,然后才慢慢转过脸看向他:“啊?我什么时候——”   “早上,礼堂里,”德拉科继续板着脸说,“你在韦斯莱和格兰杰中间哭鼻子的时候。”   像是早被抛掷脑后的记忆被毫无预兆地砸回来,哈利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什么?就因为那个?所以你就因为那两个字生气,甚至为此躲了我一整天,还要我胡思乱想地跑到斯莱特林休息室来哄你?”   哈利越说越觉得不可理喻,越说越觉得委屈,“梅林啊我那就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而已!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罗恩误会然后冲过来打你吧?再说了隔了那么远……你到底是怎么听到的……”   这么一听,德拉科自己也觉得好像确实有些幼稚得过分了。就因为那样一句话,他居然能怄气一整天?简直比三岁小孩还要难哄。而且早上看到哈利流的眼泪他明明都已经知晓一切了,还有什么比这一切不是梦要更令人激动的?他到底是怎么忍心跟哈利置气的?!   德拉科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后悔和心虚,但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表面上怎么做就又是另一回事。他装出宽宏大量又余气未消的模样,哼出一口气,将隐身衣重新罩回哈利的脑袋上,接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哈利身体猛地悬空,吓了一跳,紧紧抓住德拉科的脖子,“你要做什么?”   “我不高兴。”德拉科佯作生气地说,“你惹到我了,波特。你知不知道自己随便一句话会对别人造成多大的伤害?更何况我不是别人,我现在是什么身份……某人或许还记得?”   德拉科刻意停顿,不再往下说,托着哈利臀部的手故意用力捏了一下:“回答我,波特。”   “……男朋友。”哈利的声音隔着隐身衣闷闷地传来。   德拉科压下险些上扬的嘴角,清了清嗓子:“算你还有点良心。”   说完,他忽然松开托着哈利的手,将两只手自然插进口袋里。失去了支撑的哈利身体顿时往下一沉,只得用双腿更紧地缠住德拉科的腰,双手搂紧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气急败坏又无措地问:“你到底要干什么,德拉科?!”   德拉科轻哼一声:“如果不想被发现——就抓紧我。”   说完脚下一转,带着隐身衣包裹的哈利,堂而皇之地走出壁炉旁的阴影,径直穿过人流涌动的休息室,朝通往男生宿舍的石阶走去。 第186章 正文番外:韦斯莱先生有个发现(1)   我是罗恩。   就这两天,我有一个天大的发现——或者说,我宁可相信这是一场诡异至极的噩梦。   哈利·波特绝对有问题!   前一天凌晨他先是突然冲过来抱住我,嘴里念叨着“能再见到你真好”,然后早晨在礼堂嚼面包时,眼泪又莫名其妙掉了下来,把我和赫敏吓一大跳,之后一整天又像被抽走了灵魂似的,上课走神,答非所问,眼神总是飘向斯莱特林长桌那边——尤其是马尔福方向。   但这些都还不是最糟的。昨天晚上,在我们都准备睡觉的时候他突然从床底拖出那件很久没用过的隐身衣,慌慌张张往身上一披,对我说完“晚点回来”,就一阵风似的溜走了。   要知道火焰杯开始后就很少见到他披着隐身衣夜游了,我想拦他,但赫敏不在,没人能帮我一起用怀疑的眼神审问他,也没人能拦住一个铁了心要溜的哈利·波特。   他就这么消失了。我听见门轻轻关上的声音,那时候是晚上九点多。   然后,问题来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看向哈利的床铺——   空的。   被子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正,正如他离开前那样。   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是哈利还没回来,还是只是他起得特别早?   我坐起来,挠了挠头发。事实上,这过分的端正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因为在我认识他的四年里,我从来没见他叠过被子。有一次麦格教授来检查卫生,他直接把被子往地上一扔,然后躺在床垫上假装自己睡地板,还硬着头皮说:“这样对脊椎好,教授。”   昨天早上是我唯一一次见他叠被子,还是顶着两个魂游天外的黑眼圈叠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赫敏总这么说。梅林在上,我现在觉得这话简直真理。   我飞快穿好衣服,去公共休息室转了一圈。没有哈利。我去男生盥洗室转了一圈。没有哈利。我甚至去肖像洞口往外张望了一下。依旧没有哈利。   等我再次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哈利的床铺还是空的。   我开始慌了。真的慌了。直到上午八点差十分,我像个没头苍蝇乱窜时终于在礼堂门口看见了哈利。   他从走廊另一端小跑过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这个正常),袍子皱皱巴巴(这个也正常),但脸色……很奇怪。不是那种熬夜的黑眼圈,而是……我该怎么形容?一种吃饱了蜂蜜公爵糖果的满足感?还带着点傻笑?   “哈利!”我冲上去,“你去哪儿了?!一整夜!”   他吓了一跳,看见是我,表情放松下来:“哦,罗恩,早啊。”   “早什么早!你一晚上没回来!”   “是吗?”他挠了挠头,动作里透着点心虚,“呃……抱歉,我……在图书馆待太晚了。”   我盯着他。   “图书馆?”我重复了一遍。   “对,图书馆。”   “图书馆通宵开放?”   “呃……特殊时期?”   “什么特殊时期?”   “就是……三强争霸赛嘛。”他干巴巴地笑了笑,“我在研究下一个项目。”   我继续盯着他。他躲开了我的目光,开始往礼堂里走。   “哈利,”我跟上去,“图书馆半夜不开门。”   他脚步顿了一下。   “是吗?那可能我是在……走廊里看书?”   “走廊里?”   “对。走廊里采光好。”   “半夜?”   “有月光。”   我深吸一口气。行吧。行。很好。好极了。等赫敏回来我让她来审你。   就在这时,斯莱特林那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我转头看去,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德拉科·马尔福正从门口走进来。   这本来没什么稀奇的,马尔福每天都要吃饭,这是自然规律,但今天不一样。   斯莱特林们都在看他。事实上,整个礼堂都在看他。因为德拉科·马尔福——那个走路带风、下巴抬到天花板的马尔福——此刻正低着头,快步走向斯莱特林长桌,最关键的是——   他的领带,神他妈是红色的。   格兰芬多的红色。   “梅林的胡子。”我听见自己说,揉了揉眼睛确定没看错,下意识转头瞥了一眼哈利。   哈利胸前那根领带——   绿色。   斯莱特林的绿色。   ……哇偶。   虽然没有镜子,但我猜我的嘴现在和游走球一样大了。   “……哈利,”我听见我平静的声音,“……你的领带。”   哈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带,然后他脸红了。   没错,他,哈利·波特,他脸红了,不是那种恼火生气涨红的脸,但具体是什么呢……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呃……”他说,“可能是早上太匆忙,拿错了。”   “拿错了?”我重复道,“你拿错了领带,拿成了马尔福的颜色?”   “可能是……借的?”   “你跟马尔福借领带?”   “不是借!就是……”他越说越乱,“算了,我去换一下。”   然后他飞快地跑出了礼堂。   与此同时我看见斯莱特林那桌,马尔福也站了起来,脸色古怪地往外走。经过我们旁边的时候,我清楚地看见他的耳朵红得像他的领带——不对,像哈利的领带。像哈利那条现在在他脖子上的领带。   不对。等等。   他们的领带……是互相的?   我的大脑在这一刻死机了。   *   魔药课九点开始。   斯内普教授的魔药课,迟到等于扣分,扣分等于找死,这点毋庸置疑。   因此当上课铃响起,哈利和马尔福的座位都空着的时候,整个教室的气氛都变得诡异起来。潘西·帕金森不停地回头看门口,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炸尾螺。赫敏在我旁边小声嘀咕:“哈利去哪儿了?他从昨天早上就不对劲。”   “你也觉得?”   “当然。而且他昨晚出去的时候我听见了,披着隐身衣,对不对?”   我点点头。   “我就知道。”赫敏叹了口气,“他肯定又在瞒着我们调查什么。可能是关于比赛的线索,可能是关于卡卡洛夫的可疑行为,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领带丢了。”   赫敏瞪了我一眼:“罗恩,认真点。”   我想说我很认真,认真地觉得今天的一切都不对劲。   五分钟后,教室大门被推开了。   哈利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袍子比早上更皱了,他换了领带——现在是一条正常的格兰芬多红色领带,但系得歪歪扭扭,像是闭着眼睛系的。   “波特。”斯内普的声音像一把冰刀,“迟到了十分钟,格兰芬多扣二十分。”   哈利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低着头走向自己的座位。   然后门又开了。马尔福走了进来。   他的领带也换过了——现在是斯莱特林的领带,同样系得歪歪扭扭,歪的方向甚至和哈利一模一样。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蟑螂爬进地板的声音,斯内普教授的表情像是活吞了一只蟾蜍。   “马尔福,”他的声音更冷了,“迟到,斯莱特林扣——”   “教授,”马尔福打断他,“我是在执行您交给我的任务。”   斯内普眯起眼睛:“我交给你的任务?”   “对,您让我……去拿一些……药材。”马尔福面不改色地说,“非常紧急的药材。”   斯内普盯着他看了五秒钟,那五秒钟里,我觉得整个教室的温度都下降了十度。   “坐下。”斯内普最终说。   马尔福走向自己的座位,经过哈利身旁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一下。   但就是这一下,我看见哈利的耳朵又红了。   而马尔福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欠揍的弧度。   我扭头去看赫敏,发现她也正看着我,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哈利绝对在瞒着我们调查什么危险的事情,而马尔福,绝对知道内情! 第187章 正文番外:韦斯莱先生有个发现(2)   接下来的一周,我的世界观每天都在被刷新。   周二,我在图书馆看见哈利和马尔福在同一排书架后面待了整整两个小时。我问哈利在干什么,他说在找资料。我说马尔福也在找资料?他说对,巧合。   周三,我在走廊上看见,马尔福把一个苹果递给哈利。哈利接过去,咬了一口,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我追上去问,哈利说那是他让马尔福帮忙拿的。我说你什么时候跟马尔福熟到能让他帮你拿苹果了?他说不熟,就是碰见了。   周四,我看见他们俩在魁地奇球场旁边说话,距离近得能把对方脸上的雀斑数清楚。我正要走过去,他们突然分开了,一个往左,一个往右,速度快得像被施了分身咒。   周五更离谱。   那天下午没课,我在公共休息室打巫师棋,哈利从外面回来了,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怎么说呢?像是刚吃了一整盒巧克力蛙,又像是刚被游走球砸了头,又像是——我形容不出来,反正就是很奇怪。   “你没事吧?”我问。   “没事。”他回答,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你确定?”   “非常确定。”哈利开始往宿舍走,走到楼梯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罗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定定地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   “我很感激你。”他又说。   “……我也知道。”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支持我的,对吧?”   我放下手里的棋子,认真地看着他:“哈利,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找线索不顺利,还是卡卡洛夫找你麻烦了?又或者——”   “不是,”他打断我,“我就是……想说这个。”   然后他就上楼了,留下我和一盘下了一半的棋,以及满脑子的问号。   赫敏从女生宿舍下来,看见我的表情,问:“怎么了?”   “哈利说他感激我。”   “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还问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支持他吗。”   赫敏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她皱起眉头:“哈利该不会真的在做什么危险的事吧?我就知道,他肯定又在独自调查——”   “也许吧。”我说,但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然后赫敏的话语顿住了,我们对视了一眼,我看见她露出了很……微妙的表情,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眼睛顿悟似的瞪大了一瞬,之后表情又变得无奈痛苦,我想她大概是有了什么新头绪,但当我问她时,她却只是用某种忧伤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转身上楼了。   这下赫敏也不对劲了。我竟然成了我们三个里唯一正常的那个——虽然这么说听起来怪怪的。   总之,我决定跟踪哈利,就今天,周六晚上。   我经过了整整一周的观察、分析、推理,得出了一个结论:哈利在瞒着我们调查三强争霸赛的事,而马尔福——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成了他的线人。   为什么马尔福会当线人?因为他在憋大招耍滑头。   没错。一定是这样。马尔福那个白鼬肯定在打什么鬼主意,假装帮哈利,实际上是想害他。而哈利太善良太单纯,居然相信了他!   我必须保护我的兄弟!   所以当哈利在熄灯后再次披上隐身衣溜出宿舍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我假装睡着了,听见门关上,然后迅速爬起来,披上袍子,悄悄地跟了出去。   城堡在夜晚很安静,我蹑手蹑脚地走在走廊上,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隐身衣能让人隐形,但不能消除脚步声。哈利走得很快,但不够小心,我勉强能跟上他的方向。   他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走过大理石楼梯,经过那个讨厌的洛丽丝夫人——它看了我一眼,但没叫。呼,好险。   最后,他在城堡接近底部的一处走廊尽头停下来。   我躲在一座盔甲后面,屏住呼吸。   哈利掀起隐身衣的一角,露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他走向一扇门——那是一间空教室的门——轻轻推开了。   他进去了。   我等了三十秒,然后悄悄地摸过去。   教室里没有点灯,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足够我看清里面的情况。   我看见——   我看见——   哈利·波特,背对着我,在和一个人接吻。   那个人有着一头金发,皮肤苍白,嘴上挂着熟悉的欠揍笑容,他利索脱去了哈利的长袍外套,手正从哈利的衬衫往里伸,不知道摸到哪里时,哈利侧脸躲开了那人的吻,发出了一声不知该怎么形容的轻哼。   ……德拉科·马尔福。   ……草。   我发誓,我从没听过哈利发出这种声音,也没见他露出过这种表情。我试图告诉自己他们只是打架,没错,打架。只不过打得太激烈,拳头不能发泄愤怒,才不得已用撕咬的方式侵略对方的嘴唇。   但是,打架的人会把手伸进对方的衣服里吗,会在脱了衣服之后又去拉对方的裤子拉链吗?   会……吗?   我的大脑彻底停止运作了。我想无论如何我都该走了,不能继续呆在这里看这不该被我看到、我也不想看到的一幕。   但我动不了,我的脚像被石化了一样,我的大脑还在重启中,我的眼睛——我控制不了我的眼睛——它们就是闭不上。   然后马尔福抬起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他的动作停住了。   “罗恩·韦斯莱?”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见鬼的平静。   哈利的脑袋从马尔福肩膀上转过来,看见了我。   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比他的伤疤还白,然后又在一瞬间变得比我的头发还红。   “罗恩,”他说,“我可以解释——”   我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音。   马尔福皱了皱眉:“你带他来的?”   “没有!我披着隐身衣!”   “那他怎么——”   “我不知道!”   他们开始吵架。就在这个空教室里,就在这种——这种衣服半脱的状态下——他们开始互相指责。   而我还站在门口,像一个傻瓜一样看着他们。   终于,我的声音找到了回来的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冲破了我的喉咙,整个城堡的肖像大概都被惊醒了,但我控制不了。   哈利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马尔福翻了个白眼,慢条斯理地系好自己的裤子。   “你能不能让他闭嘴?”马尔福对哈利说。   “你让他闭嘴!”   “他是你朋友。”   “都说了去你寝室再做,你非要在这里!”   “我怎么知道你这个巨怪脑子连身后尾随了一只鼹鼠都发现不了?!”   “所以你是在怪我了?!”   “本来就是你的问题!”   “明明是你管不好自己的下半身!要是去你寝室就不会有这些事!”   “梅林知道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又叫了一声,因为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哈利终于穿好了衣服,向我走过来,脸上带着那种讨好又心虚的表情:“罗恩,听我说——”   我不想听。   我真的不想听。   但我的嘴比我的大脑快。   “你们俩——你们俩——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哈利和马尔福对视了一眼。   “呃……”哈利挠了挠头,“按照这里的时间算,应该是一周前,但更准确来说应该是三周前……”   我听不懂了,什么叫按这里的时间算,难道我们过的不是同一个英国时间吗?但在我记忆里三周前他们还是见面会互翻白眼互甩恶咒的关系,但一切从一周前那个凌晨起就全变了。   我又想起了他夜不归宿的那个夜晚,也是他们戴错领带的前一晚。   “等等,”我指了指哈利,又指了指马尔福,“所以那天晚上,你该不会是在……”   哈利的脸又红了。马尔福在他身后发出一声低笑,表情得意地扯了扯领带。   “你怎么进去的?”我不可思议地问。   “啊?”哈利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奇异的问话,然后别扭地压低声音,“不是我进去,那个……呃,那个其实不用我管……”   “什么意思?”   我疑惑地张了张嘴。为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很显然哈利也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什么什么意思?”哈利疑惑地看我。   “我说你是怎么混进斯莱特林休息室的。”   哈利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然后我看到德拉科没忍住发出一声偷笑,几乎是宠溺(好恶心的形容)地看了哈利一眼。   “跟着前面的人就进去了。”他语速飞快地说。   行。困扰解除了,谜团解开了,我也后知后觉哈利把我的问话错听成了什么。   哈哈。梅林好看的胡子。   我转身就跑,听见哈利在身后喊“罗恩!等等!”,但我没回头,也没放慢脚步,身后很快跟上几声短促的脚步声,又在下一秒消失,接着是马尔福“看到就看到吧,不影响我们继续”的恶心声音,我差点吐出来,但脚下飞奔的速度更快。   我需要去找赫敏,我急需去找个脑子清醒的人!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走廊尽头一副盔甲被我撞得稀里哗啦响,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了,我爬起来继续跑,直冲楼顶晃着酒杯的胖夫人,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兄弟和那只白鼬在一起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88章 正文番外:梦(1)   距离三强争霸赛决赛仅剩一周的那个深夜,哈利·波特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那个房间,那个承载着一切转变与奇幻的房间。在那里,他看见德拉科对他笑,双手捧住他的脸然后轻轻吻上他的唇。他们手牵手走向大门,合力推开,门外是漫天遍野的薰衣草。   他们漫步在花田里,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可走着走着,不知从何时起,身旁的身影消失了,满目紫色开始枯萎、黯淡,最终变成了一堵又一堵直冲云顶的藤蔓围墙。   这是一个与房间里那个迷宫游戏完全不同的迷宫,而哈利从未见过,他呼吸一滞,开始在复杂的通道里拼命奔跑。   “德拉科!德拉科!”他大喊,“你在哪儿!”   无人回应。   不知跑了多久,他突然听到一声尖叫。   是女生的声音,而且听起来有些耳熟。   哈利加快了脚步。他继续往前走,那声音很快消失了,在路的尽头,他遇到了一个大块头,瞳孔失焦,魔杖高举,杖尖正对着倒在地上痛苦蜷缩的人。   是威克多尔·克鲁姆。而地上那个正捂着心脏、因剧痛而面容扭曲的,是塞德里克·迪戈里。   哈利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甚至没有思考,魔杖已然挥出:“除你武器!”   红光击中了克鲁姆的后背,他向前扑倒,魔杖脱手飞出。哈利冲过去,扶起浑身颤抖的塞德里克。他刚刚承受了钻心咒。   “你救了我的命。”塞德里克面色惨白地对他说,“我们两清了……听着,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平分奖杯。一起拿。”   奖杯?哈利有些懵,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之后的路,他和塞德里克并肩而行,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陌生通道,击倒一只又一只怪物。然而随着探索深入,哈利只觉得一切越来越不对劲。   直到最后那座闪着蓝色幽光的奖杯出现在通道尽头,哈利的嘴立即张大了。   三强杯。   他们对视一眼,朝着奖杯奔跑过去。火焰杯蓝色的光芒映亮了两张年轻的脸庞,距离他们只有不足两英尺。   塞德里克坚持让哈利拿奖杯,他说哈利救了他,是最大的功劳。但哈利摇了摇头,态度坚决——既然说好要一起,就不能食言。   于是两人同时伸手握住了三强杯。   然而一道刺眼光芒亮起,巨大的吸力瞬间将两人吞噬。等他们回过神时,已经踉跄着摔倒在一片潮湿的泥土里。   周围是一片墓地。   哈利撑着地面勉强起身,远处是一座破败的宅邸,窗户黑洞洞的,而他们共同握住的三强杯滚到了远处,旁边是一个抱着襁褓的矮小身影。   一种强烈不祥的预感瞬间攥住了哈利,然而还没等他确认那矮小身影的面目,也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听见一声大喊:“干掉那个多余的!”   紧接着一道绿光直直穿透视网膜,击向塞德里克的胸膛!   那个刚刚还与他并肩作战的高大少年,就那样在他眼前直挺挺倒到了地上,眼睛瞪圆,失去了呼吸。   “不——!!!”   哈利在这时猛地睁开眼睛。   还好,一切只是一场梦。   他的心跳却迟迟缓不下来,依旧跳得飞快。虽然只是一场梦,可是,可是……为什么那么真实?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直直瞪着天花板,然后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按进了怀里。   “做噩梦了?”   身旁的人对他说。   哈利转过脸,德拉科的脸距离他只有几英寸,那双灰眼睛半眯着,带着被吵醒的惺忪和迷离,却又带着几分担忧与耐心聚焦在他脸上。   “嗯。”哈利说。   于是德拉科将他按的更紧了些,温热的胸膛隔着布料贴在哈利身上。   “胡思乱想什么呢,一个噩梦把你吓成这样。”德拉科的声音闷闷地,像是随时会再进入梦乡,但他还是用所剩无几的几分意识在哈利背上拍了拍,“胆小鬼……快睡,明天早上还有课……”   “可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哈利坚持说,“梦里我和你进了一个迷宫,然后你不见了……之后我遇到了好几个人,还和塞德里克一起拿了三强杯,再然后……”   他没说下去,也不敢再说下去。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梦会带来如此强烈的不安。   德拉科的睡意似乎消退了些,他慢慢睁开眼,看见男孩不安的绿眼睛,看见男孩的手指搅紧了衣服,看见他的嘴唇紧抿着,像是在强迫自己消化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德拉科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有些无奈,对于一个疑似想象力太丰富、或者压力太大而做噩梦的救世主,他其实不太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对方——更何况过去他一般是给对方制造压力和噩梦的存在。   最终,他只是轻轻在哈利的眼睛上啄了一下,有些笨拙地说:“说实话……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是个会安慰人的家伙。但我想,你现在这属于……呃,赛前焦虑?每学期期末考之前我也会做一堆乱七八糟的梦。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就算比赛输了又怎么样?难道你还能因为输了场比赛就死掉不成?”   听了这话,没来由地,哈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德拉科挑起了眉毛:“你笑什么?”   “笑你居然在试图安慰我。”哈利笑着笑着调侃地戳了戳德拉科的胸膛,“是谁无论什么事都要吹毛求疵做到最好,之前还几年如一日、上赶着来找我的麻烦,啊?德拉科,你认识那个人吗?”   德拉科拍开了哈利的手,耳尖有些泛红:“闭嘴,哈利。那都过去了!”   哈利笑得更欢了,被恼羞成怒的德拉科叼住嘴唇。   两人吻着吻着又入了迷,帷帐外忽然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两人同时一僵。   哈利离开了德拉科的嘴唇,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带着几分惊恐对德拉科说:“你……施静音咒了吗?”   德拉科停住了不安分的手,有些心虚地错开视线:“呃……好像……”   “——谢天谢地,你们两个还记得这里住着另一个人。”   帷幕外突然传来一道充满幽怨的声音,把床上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我真求你们了,马尔福,还有波特!”隔壁床的扎比尼崩溃地用枕头捂住头,“这个月第几次了!你们要亲就亲,要做就做,但是挑个正常时间行不行——非要选这种阴间时间,行!我也忍了!但最起码施个静音咒!这个房间又不是只有你们两个,隔壁他妈住着活人啊!!!” 第189章 正文番外:梦(2)   “嘶,真的很抱歉,布雷斯。”哈利饱含歉意地说,他甚至亲切地喊了对方的教名,“这是个意外,之后不会再——”   “你们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布雷斯奔溃大喊,“梅林作证,我连交换口水的声音都听见了!!!”   “那你就去申请换个宿舍。”德拉科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被哈利一记眼神制止了。德拉科不满地看回去,灰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居然向着他说话?”   哈利确实觉得有些理亏,自从三个月前被罗恩撞破后,他们的行为确实越发大胆起来。一开始哈利还心惊胆战、东躲西藏地,但他发现德拉科完全不在乎,更多时候像是为了配合他的遮掩才勉为其难躲一躲。之前有一次他们接吻时不小心撞倒了书架,两张接吻的脸瞬间暴露在隔壁书架陌生同学的视野里,但德拉科根本就没什么反应,只是戏谑地眯起眼睛,在哈利试图慌乱躲开时摁住他的后脑勺,将舌头——当着陌生同学的面——就这么大方伸进了他的嘴里。   久而久之,哈利那点本就稀薄的羞耻心也被磨没了。既然这只白鼬都能那么满不在乎,他还有什么好躲的?倒显得他胆小怕事似的。他哈利·波特绝不能在气势上输给德拉科·马尔福!   于是事态便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几乎全校师生都知道: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那对曾经最有名的死对头成了一对。   哈利至今仍清晰记得一个个熟悉的人逐一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   罗恩就不说了,他好像到现在都还有些癫狂(?),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赫敏异常冷静,冷静得仿佛早已洞察了一切,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用语重心长的语气对他说“想清楚,哈利。如果马尔福再做任何让你难过的事,不要犹豫,立即分手”;邓布利多教授则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对他们说“年轻真好”。   哦对了,差点忘了斯内普教授……   他的反应是最……该怎么说呢,最无法理解的。从他知道自己最器重的学生和他最讨厌的学生在一起的那一刻起,魔药课堂就变成了一场大型的“一对二私教小课”。   每堂课他们两个能被反复点名七八回,德拉科的手刚在桌下摸到哈利的就被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好在他魔药学足够优异,问题总能回答地完美无缺,但哈利就没那么幸运了,于是每堂课的结尾都会以“斯莱特林加一百分格兰芬多扣两百分”告终。   还有每当他们夜晚想在某个偏僻角落幽会时,总会“凑巧”碰到那只老蝙蝠。那只老蝙蝠会先对着哈利的眼睛盯很久很久……久到哈利如芒在背才慢慢挪开视线,再面色复杂地将德拉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最后拂开长袍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前还要再送出一句“深夜游荡,格兰芬多扣五十分。”   时间回到现在,听着隔壁床的哀嚎,哈利在德拉科不满的注视下将他从身上摘了下去,翻身去够床头的魔杖,轻轻一挥,静音咒立即笼罩了整张床铺。   “我们确实该收敛点了。”做完一切后,哈利重新躺回了德拉科身边,“你再这样不节制,小心年纪轻轻就肾虚。”   “你说什么?!”   德拉科差点跳起来,立即被哈利按回去,但某人的胜负欲已经被挑了起来,“哈利·波特,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吗?”   “没有。”哈利淡淡地说。   易燃易爆炸的德拉科立即欺身而上,“托你的福,困意已经彻底离我而去了。波特,既然你提到了这个,不如我们——”   “不行。”哈利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绿眸里写着明确的警告,仿佛德拉科敢再越界一步就会被直接踹下床,“距离决赛只剩一周了。我不想一瘸一拐,或者捂着腰去比赛。”   “可是……”   “听话。”   “……”   德拉科对救世主这哄小孩似的语气颇为不满,但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在他的耳尖上惩罚性轻咬一口,然后翻身躺平,长臂一伸,将人牢牢圈进自己怀里。   “记账,救世主。”他在哈利发顶闷声说,“等比赛结束……连本带利,你等着。” 第190章 正文番外:决赛(1)   终于还是到了比赛这天。   不知为何,越临近这一刻,哈利心中那股难以名状的不安就越甚,而且更诡异的是,自从一周前经历了那个噩梦之后……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同样的事件就开始在他的梦中反复上演,夜复一夜,清晰得如同亲历。   他后来也辨认出了梦里那道莫名熟悉的女声来自于谁——是芙蓉·德拉库尔。   这场反复的梦境……与其说是某种精神折磨,次数多了,哈利慢慢地觉得,倒更像是某种冥冥之中的暗示,仿佛有什么未知的力量,正通过这种方式,急切地想要向他传递某种信息。   此刻,他们站在高耸入云的树篱前,观众席上人声鼎沸,兴奋的呼唤、加油声此起彼伏。哈利看着这一切,看着身边其他勇士或紧张或跃跃欲试的脸……越发觉得和梦中重叠,甚至连决赛的关卡也和梦中完全一致,真的是迷宫。   塞德里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哈利勉强回笑了一下,但眼前这张鲜活、友善的脸,却不受控地让他回想起梦里那个一次次倒下的男孩。   ……不。   他狠狠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可怕的幻象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别去想那些了……   就在这时,一片惹眼的、与周遭格兰芬多红格格不入的墨绿色闯入了哈利的余光。   他下意识转头。德拉科·马尔福不知何时挤到了格兰芬多观赛区边缘的栏杆旁,位置偏僻,却恰好在哈利侧后方不远处。他单手支着下巴,正用挑剔地目光审视着迷宫。   似乎是感受到哈利的视线,他依旧看着迷宫,嘴唇却懒洋洋地动了一下:   “巨怪。”   指的是迷宫,还是指即将踏入其中的、心神不宁的救世主?或许两者都有。   德拉科依旧没有看他,但另一只手却抬了起来。他装作整理自己一丝不苟的领带(事实上,他今天没打那玩意儿,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了一颗扣子),手指在划过胸前时,指尖漫不经心地探进去,摸出一枚小东西。   金币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哈利的心瞬间漏跳了一拍——金加隆。是那枚他们一起带出来的、额外的金加隆。   出房间前,它被哈利郑重地放在上衣内袋里,贴着心口,回到霍格沃茨后哈利在床底发现了它,连同那件衬衫。那晚,他穿着隐身衣、带着这枚加隆一路奔向了斯莱特林寝室。后来……记忆有些混乱,哈利只记得自己似乎暂时把它放在了裤子口袋里,再后来,德拉科在脱他裤子时摸到了那个硬邦邦的小东西,顺手掏了出来,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占有欲,将它放进了自己的床头柜抽屉。   哈利当时没说什么,因为这枚加隆本就是他们共同的“战利品”,是他的,也是德拉科的。   但现在,在这个紧张得近乎窒息的时刻,看到德拉科如此自然、甚至带着点炫耀意味地把它拿出来,在指尖把玩,那股原本积压在哈利心口的沉甸甸的不安,竟奇异地卸去了些许。   “东西在,我在。”   “别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吓破了胆,波特。你可是‘大难不死的男孩’。”   他仿佛听到了德拉科戏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至少……眼前这个会用“巨怪”嘲讽他、会幼稚地因为一句话怄气、也会在深夜休息室将他稳稳抱起带上楼的人,是真实的。他们之间经历的一切,那些在未知房间里度过的十四个日夜,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而非他一个人的臆想或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那座幽深的迷宫入口,绿眼睛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定。   知道了,德拉科。他在心里无声地说。   然后,他挺直了脊背,在巴格曼宣布勇士入场的洪亮声音中,迈步向前走去。 第191章 正文番外:决赛(2)   高耸入云的篱墙在哈利踏入的下一秒从两边聚拢,迅速隔绝了观众席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喊声。   最后一抹光亮被彻底隔绝在外,空间里只剩下粘稠的黑暗和湿冷的雾气。哈利紧紧攥着魔杖,脚步声被淹没在湿软的泥土里。   他走得很慢,可每一步似乎都踏在了梦中的轨迹上。左边的岔路口,应该有一丛会突然缠人脚踝的魔鬼网——哈利侧身避开,藤蔓果然从脚边擦过,扑了个空;右转再直行,空气里开始弥漫甜腻的、让人昏昏欲睡的花香——是毒触手的气味,哈利提前屏住了呼吸……   一切都在按照梦里发生的事情推进,但这些预知却像根越收越紧的绳索,勒得哈利愈加喘不过气。   再又精准绕开地面一个看似不起眼的陷阱后,哈利听到了一声令人心悸的尖叫。   是芙蓉。   哈利浑身一僵。来了。和梦里一样。   他强迫自己转动几乎僵硬的脖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东南方。梦里的下一个节点是……克鲁姆。被控制的克鲁姆,会对塞德里克……   不。他不能只是在这里等着噩梦重演。   哈利循着记忆在错综复杂的通道里左冲右突,树枝刮破了袍子,在皮肤上留下火辣辣的疼,但他顾不上了。他必须赶在事情发生之前!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当他终于拐过最后一个弯时,威克多尔·克鲁姆已经身体僵直地背对着他,将魔杖尖对准地面——   “钻心剜骨。”   红色的咒语瞬间穿透视网膜。   塞德里克猛地弓起背,又重重摔回地上。   哈利嘶吼着奔跑而去,颤抖着挥舞魔杖:“除你武器!”   光芒从仗尖激射而出,击中克鲁姆的手腕。克鲁姆闷哼一声,魔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掉进远处的树丛,他本人也像断线的木偶般晃了晃,接着直挺挺向后倒去,双眼紧闭,失去了意识。   空地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哈利冲过去,跪在塞德里克身边。“塞德里克!塞德里克!你怎么样?”   塞德里克痛苦地喘息着,过了好几秒才将涣散的目光聚焦到哈利脸上,然后说出了让哈利浑身一冷的话。   “你救了我的命。”他说,“我们两清了……听着,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平分奖杯。一起拿。”   每一个字,甚至语调、停顿,全都分毫不差。   哈利看着塞德里克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毫无伪饰的善意与邀请。在梦里,他点头了,然后……塞德里克死了。   这一次……   哈利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他松开扶着塞德里克手臂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后退半步。   “不,塞德里克。”他低声说,“我想……我们还是各凭本事吧。”   只要做出和梦里不一样的选择,梦里发生的那一切,或许就都能不作数。   哈利想。在塞德里克错愕的目光中,转身消失在了迷宫深处。   他不记得自己后来走了多久。从拒绝塞德里克的那一刻起,之后的路途就都偏离了梦里的轨迹,他没再看到梦里出现过的生物,所有的陷阱都是全新的、猝不及防的,更是危机四伏的,但却让哈利的心逐渐轻快起来。   在经过某个拐角后,路途尽头,终于出现了一抹幽蓝色光芒。   三强杯静静矗立在那儿,像一片星空般撕破了无尽的黑暗。   光芒映进哈利的眼睛,他的心脏雀跃地跳动了一下。   他成功了!   然而,心脏又在下一秒停止了跳动。   另一条分岔口的尽头,褐色短发的高个男孩站在那里。甚至比他还要更靠近奖杯几寸。   他们对视了。   “哈利,又见面了。”塞德里克对他说。   哈利没有回应,他不知该怎么回应,也没有心情回应。   他的目光锁定在尽头的火焰杯上,嘴唇紧抿,引得塞德里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同样的光芒在两双眼睛里闪烁,不同于那双灰色眼睛里燃起的跃跃欲试,那双绿色眼睛像是在瞬间化为一潭死水。   “各凭本事,哈利。”塞德里克说,“我不会让着你的。”   哈利依旧没说话,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他朝奖杯飞奔而去,狂风在耳边呼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叫嚣的念头:绝不能让塞德里克碰到奖杯!   塞德里克也立即跟上。   身形的优势让塞德里克很快就跑到与哈利并肩的位置,随着与奖杯的距离越来越近,两侧的藤蔓也开始像疯了一般飞速聚拢过来!   他们一边向两边厉声甩出咒语,击退那些突如其来的生物,一边在狭窄的通道里你追我赶,时而哈利领先半个身位,时而又被塞德里克反超,但无论多么激烈,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将咒语甩向对方那侧,也没有任何手臂上的故意碰撞。   那抹蓝光越来越近了!   哈利体力渐渐不支,他眼睁睁看着塞德里克再次加速,与自己拉开了距离——   ……不!   绝不能让塞德里克碰到奖杯!   终于,他的魔杖,在剧烈跑动的颠簸中,还是一点点调转了方向……   但他不能。他不能对塞德里克用任何恶咒,哪怕是妨碍性的。   魔杖尖端在手中明明灭灭。   就在这时,一根突如其来的藤蔓从前方毫无预兆地弹射而出,直扑塞德里克后背!   塞德里克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几乎已近在咫尺的三强杯上,对身后的危险浑然不觉!   “昏昏倒地!”   哈利厉声喊道!   咒语击中了藤蔓的末梢,微缩的藤蔓在下一秒调转方向,不偏不倚缠住了哈利的腰!   巨大的拽力让哈利瞬间栽倒,他狼狈地扑倒在地,魔杖掉出几米远,但越来越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蚕蛹一样将他裹住。   塞德里克还在奔跑。   完了!一切都完了!   哈利不顾一切地挣扎着,手指在地面抠出几道抓痕,但毫无用处,在巨大的拖力前,失了魔杖的他根本手无缚鸡之力,他绝望地看着塞德里克离那抹“希望”的蓝光越来越近。   但就在这时,塞德里克突然停住了脚步。在他和奖杯之间,相隔一半的位置。   哈利嘶喊道:“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循声望了过来。   虽然比赛不会让他们最终失去生命,但除此之外的所有伤害都会实打实作用在身上,哈利几乎被勒得喘不过气,眼睛充血地看着远处那个模糊的男孩。   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的,那个褐发男孩背过前方的蓝光,转身朝他飞奔而来!   “四分五裂!”   哈利身上的藤蔓被击退了。哈利疯也似的爬了起来。他踉跄着摸到魔杖,再次朝尽头的火焰杯狂奔而去!   他没时间向塞德里克道谢了!一切等出去之后再说!   双眼猩红,血液疯狂冲撞着耳膜,脚步声、喘息声、咒语声,以及身后塞德里克重新追赶而来的动静混杂在一起,哈利的肺叶几乎撕裂胸腔,终于!在最后一刻,他成功触碰到了奖杯的边缘,而塞德里克的手几乎在同一瞬间,擦着他的指尖掠过!   一阵巨大的门钥匙拉力袭来。   等哈利回过神时,他倒在了一片潮湿的泥土里。   勉强环顾四周,墓地、宅邸、窗洞、三强杯……   一切都和梦里最后的景象,完全一致。   唯一不同的是,冰冷的夜风里,只有他一人粗重的呼吸声。   这一次,他是一个人。 第192章 正文番外:决赛(3)   三强杯滚到远处,一个抱着襁褓的矮小身影走过来,绿光穿透空气直直击中身旁高个子的男孩……每一次梦境都会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但这一次,没有塞德里克,没有绿光,时光的滚轮却依旧在继续转动。哈利感到伤疤一阵剧痛,他痛苦地捂着脑袋,勉强起身,警惕地后退,将魔杖紧紧攥在手里。   那个抱着襁褓的矮小身影走了过来,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子——小矮星彼得,那个出卖他父母、害他教父蒙冤入狱的叛徒!   对方怀里抱着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哈利还未来得及辨别那具体是什么,小矮星彼得已经将襁褓放入了一口巨大的坩埚,接着瞬间将他击倒,紧紧束缚到一块墓碑上。   小矮星彼得从旁边一座老坟中刨出骨头投入坩埚,然后砍下自己的右手投入坩埚,最后划开了哈利的手臂,取走了他的血。   哈利看着自己的血液被倒入坩埚,坩埚里迸发出刺目的白光。浓雾翻滚,一个瘦长的男人从里面缓缓站起来,一个他曾在镜子里看到过的、没鼻子的光头家伙。   伏地魔。   伏地魔复活了,第一件事是摸自己的光头,第二件事是要回自己的魔杖,第三件事是召回自己的追随者。   他举起魔杖,一道翠绿冲向云霄,炸开成一具巨大的骷髅。紧接着远处开始传来幻影移形的爆裂声,一个个黑影出现在墓地边缘,他们匍匐着、爬行着靠近,亲吻着伏地魔的长袍下摆。   伏地魔任由他们亲吻,垂眸开始清点人数。   埃弗里。诺特。麦克尼尔。克拉布。高尔……   他一个一个、慢条斯理地念过去,像在念一份菜单,目光扫过兜帽下一张张脸,有的狂喜,有的恐惧,有的泪流满面。   哈利听到他提到卡卡洛夫:“那个叛徒。他跑得够快,躲得够远,但你们猜怎么着?他会死。一定会死。我亲手杀他,或者让你们杀他——我不在乎,只要他死。”   又听到他说:“还有那些不敢来的。那些以为躲在家里,假装黑魔王没回来,就能继续过安稳日子的蠢货,那些养尊处优的纯血统贵族,那些在我失势时第一个跳出来说‘中了夺魂咒’的软骨头,那些——”   他突然顿住了。   哈利看到他转过头,将目光看向一直缩在人群边缘的虫尾巴。   “卢修斯·马尔福呢?”   哈利愣住了。   等等……卢修斯·马尔福?德拉科的父亲是……食死徒?   如果是这样,在‘主人’召唤的此刻,他为什么没有出现?   小矮星彼得的银色手指抖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   “主……主人……”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马尔福少爷……德拉科·马尔福……”   伏地魔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虫尾巴。   那种沉默比任何咒语都可怕,小矮星彼得闭上眼睛,终于像赴死的犯人般说了下去:“马尔福家的小子……和哈利·波特……在谈恋爱。”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哈利看见了。虽然他被绑在墓碑上,动弹不得,额头的伤疤还在突突地跳,但他还是看见了——   伏地魔脸上露出了一种他从来没见过也不敢相信会在对方脸上见到的表情。   那种表情停留了整整三秒钟。   接着伏地魔摸了一下他光滑的头顶。   “你说什么?”   声音和刚才念菜单时一模一样。   虫尾巴的膝盖开始发抖,他用最快的速度把知道的全倒出来:“整个霍格沃茨都知道,主人!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走路,德拉科为了波特和人决斗,卢修斯在家里摔了十二个祖传的水晶花瓶——”   伏地魔抬起手。   虫尾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所以,这就是他不来见我的原因?”伏地魔说,“因为他的儿子在和哈利·波特谈恋爱?”   “呃……是、是的,主人。”   然后,哈利看到伏地魔,这个令整个魔法界闻风丧胆、连大名都不能提的黑巫师,噗嗤一下笑了。那双猩红的眼睛落在他脸上。   “你们听见了吗?卢修斯·马尔福,我忠实的仆人——曾经忠实的仆人——因为他的宝贝儿子在给我的死敌暖床,所以不敢来见我。”   没人敢出声。哈利被伏地魔的表情吓了一跳,这让他想起罗恩在空教室撞见他和德拉科亲热的那一晚。   然后他看见这位黑魔王捏起一指黑土,慢慢悠悠地,脸上的颜色越来越像那块黑土。   他说他要杀了卢修斯·马尔福。但在那之前要先把哈利·波特干掉。 第193章 正文番外:决赛(4)   啊,干哈利·波特吗?啊,干他吗?啊,干我吗?   哈利·波特在一片混乱中被放了下来,他的伤疤还在跳,但巨大的信息量让他来不及感受疼痛了。   伏地魔让他鞠躬,在魔咒操控下哈利鞠了一躬,然后一绿一红两道咒语在空中相撞。哈利在这时看到了他的父亲和母亲,银色的、半透明的雾状,站在他两边为他传递力量。   哈利在父母的掩护下跑走了,抓起那个滚到远处的三强杯——不,是三强杯外形的门钥匙——一阵拉力后,他回到了那个人声鼎沸的场地,突如其来的阳光让他的眼睛不自觉眯了眯。   看到他出现,所有人都站起来欢呼。   彩带从天而降,金色的火花在空中炸开,李·乔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全场:“哈利·波特回来了!冠军诞生了!三强争霸赛的冠军是——哈利·波特!”   观众席炸了。   格兰芬多看台上,红色的旗帜疯狂挥舞着。赫敏在尖叫,罗恩已经翻过栏杆往场地里冲,德拉科故作漫不经心地朝他挑了挑眉,随意拍了两下手。   哈利眼前还冒着金星,他挣扎着想站起来,第一反应是焦急地环顾四周——   塞德里克……   “干得漂亮,哈利!”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将他从地上扶起。扶起他的正是塞德里克·迪戈里。塞德里克看起来有些疲惫,袍子沾了草屑和灰尘,但那双灰眼睛弯成月牙形,赫奇帕奇的徽章在胸口闪闪发亮。   “你没事吧?!”哈利急切地问。   “我?”塞德里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当然没事。倒是你……”   他的目光落在哈利的手臂上。哈利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被小矮星彼得划开的细长口子还在冒血,他吃痛地捂住胳膊。   直到此刻,剧烈的情绪冲击稍缓,他才有时间回想迷宫里的事情。理智间他想起塞德里克放弃奖杯转身奔向他、解救他,但却因此失去了唾手可得的奖杯。提前知道未来的哈利当然知道塞德里克碰到奖杯意味着什么,但塞德里克本人不知道。在塞德里克的视角里,他或许是一个得到了帮助、却趁机夺走本该属于自己荣耀的人……   哈利心头涌起一股不安,他该怎么解释这一切?他们的友谊会不会就此产生裂痕……   ”塞德里克,”哈利轻声开口,“当时在迷宫里,如果你没有回头救我,奖杯就……”   塞德里克却打断了他,“哈利。”   哈利看到面前人摇了摇头,然后关切又担忧地招来医务工作者,给他包扎伤口。   看到纱布一圈圈裹好,塞德里克才摆了摆手,温和地开口:“本来就是你先救的我。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击退了被控制的克鲁姆,我根本不可能走到那里,更别提靠近奖杯。”   那双灰眼睛里,闪烁着的是为对手、也是为并肩作战的队友获胜而由衷高兴的光芒,“奖杯本来就该属于你。你赢得光明正大,哈利。”   哈利一怔,然后也轻轻笑了。   “谢谢你,塞德里克。”哈利说,张开双臂。   “这没什么。”塞德里克笑着回抱了他,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然而这个友好的拥抱持续了不到三秒,一股突如其来的蛮横拉力就将他们分开了。   哈利还没来得及反应,又猝不及防跌进了另一个温热的胸膛,半个身体还被绿色校袍罩住,像是生怕他被谁多看一眼、抢走似的。   “你没有自己的对象吗?”   罩着他的人恶狠狠地说,声音冰冷,“需要我提醒你吗,迪戈里,哈利·波特是我——德拉科·马尔福的男朋友。你这种行为,算当面挑衅,还是根本没把马尔福家族放在眼里?”   哈利在德拉科怀里,袍子遮着脸,一动都不敢动,当然不是因为被唬住,而是太尴尬了,德拉科嗓门大的仿佛巴不得全场的目光都朝他看齐。   塞德里克看了看德拉科,又看了看被罩着脑袋只露出几缕黑发的哈利,嘴角控制不住地弯了弯,像在极力憋笑,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意味深长地又看了一眼那团“校袍球”,转身轻快地离开了。   听到脚步声远去,哈利才忍无可忍地在校袍底下闷声吐槽:“幼稚死了,德拉科。”   “这叫幼稚?”德拉科气笑了,“看到自己男朋友和别的不清不楚的人抱在一起,我还不能表示一下不满了?”   “塞德里克不是不清不楚的人。”哈利试图纠正。   “你竟然还向着他说话?!”   “……好吧好吧,”哈利决定放弃在这个问题上和这只醋缸成精的斯莱特林争执,他费力地从校袍里探出脑袋,踮起脚,在德拉科紧抿的唇边飞快亲了一下,“这样总行了吧?”   德拉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些,虽然依旧板着脸。他舔了舔唇,哼了一声:“……勉强。”   危机暂时解除,哈利的表情立即变得严肃起来。他压低声音,确保只有德拉科听见:“德拉科,关于刚才……在我回到这里之前,在迷宫外面……发生了一些事。非常重要的事,我必须立刻告诉你。”   “什么事?”   哈利直截了当:“伏地魔复活了。你父亲是食死徒。”   “……什么?”   “但是你父亲好像背叛伏地魔了。伏地魔说要杀他。不过你暂时不用太担心,因为伏地魔说了,在干掉他之前会先干掉我。”   “等等……不是……你给我等等……啊??” 第194章 正文番外:大脑封闭术(1)   有求必应屋的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上,德拉科·马尔福转过身,看见自己的男朋友正以一种视死如归的姿态盘腿坐在一堆软垫中央。   “你来啦。”哈利说,语气焉焉的,活像在迎接自己的行刑官。   德拉科挑起一边眉毛。“哈利,你这个表情,会让我觉得你要对付的不是大脑封闭术,而是巨怪。”   “差不多。”哈利嘟囔着,“反正都是斯内普教的。”   德拉科险些笑出声,他走过去,在哈利对面坐下,“但现在你要面对的不是斯内普教授,而是我,还这么紧张?”   “谢谢。”哈利说,“没有一丝好转。”   事实上,他觉得更苦恼了。   一切还要从火焰杯结束的那天说起,哈利因为那场诡异的预知梦而改变了现实的轨迹,他带着奖杯回到了赛场,告诉了众人伏地魔归来的噩耗,现场瞬间炸开了锅,有的愣住,有的陷入恐慌,但更多是不相信,然后穆迪教授忽然走过来,以“波特先生需要喝点镇定剂”为由带走了他。一路上,对方都在念叨着什么“主人会高兴的”、“主人说波特必须到墓地”——他说这话的时候,哈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邓布利多没有听错。   邓布利多、斯内普、麦格教授在最后关头冲进办公室,三根魔杖齐齐指着穆迪。在吐真剂的作用下,“穆迪”——不,事实上是复方汤剂作用下的小巴蒂·克劳奇,交代了全部真相。   伏地魔一直在暗中谋划复活,而“三强杯”和哈利的胜利,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目的就是将他送到那片墓地,用他的血……   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拒绝相信,声称邓布利多是老糊涂了,《预言家日报》说哈利是个骗子,是个疯子,是个渴望关注的哗众取宠的小丑。   乌姆里奇就是那时候来的。粉红色的开襟毛衣,癞蛤蟆一样的脸,笑起来甜得发腻:“波特先生,说谎的孩子可不会有好下场。”   哈利的伤疤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疼的。   一开始只是偶尔抽搐,后来变成每天好几次,有时候疼得他眼前发黑。他不想告诉任何人,但邓布利多看出来了——邓布利多什么都能看出来。   “你需要学习大脑封闭术,哈利。”邓布利多说,“它能帮你封闭思想,抵御外界的窥探和入侵,你必须学会它。为此,我将请斯内普教授来教你。”   然后就是和斯内普每周一次的课程。   每节课,斯内普都用魔杖抵着他的太阳穴,念出“摄神取念”,然后他的记忆就像被人翻开晾在太阳底下。德思礼家的储物间、达力追着他跑、德拉科压着他、伏地魔那张没有鼻子的脸——   “可悲。”斯内普每次都这么说,“波特先生,你的大脑防御能力连一只巨怪都不如。”   “那你别看了!”哈利有一次终于忍不住吼出来,“谁求着你看了?”   斯内普的眼睛眯起来,像一条蛇:“你以为我愿意看吗?你那点可怜又可悲的童年回忆,对我来说算什么东西?”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邓布利多校长要求我这么做。”   哈利气得浑身发抖,但他无话可说。之后的课更糟了,斯内普的嘲讽越来越尖锐,哈利的反抗越来越激烈,有一次,他甚至下意识对斯内普用了缴械咒——那是在斯内普嘲讽他父亲“自以为是的傲慢”的时候。   “波特先生,”斯内普站起来,黑袍翻滚,脸色阴沉,“格兰芬多再扣五十分。如果你再敢对我举一次魔杖,我保证你会后悔。”   哈利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伤疤疼得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斯内普那句“你那点可怜又可悲的童年回忆”。   他知道斯内普说得对,他的防御太差了,但他就是没办法在斯内普面前放松,每次摄神取念结束时,他都觉得自己被人扒光了衣服游街示众。   德拉科很快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在一次D.A.练习结束后,其他人都走了,德拉科把他按在墙上,灰眼睛里带着少见的严肃。   “斯内普教授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哈利偏过头。   “哈利。”   那个语气让哈利无法敷衍。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课程内容说了出来。德拉科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来教你。”   哈利愣住了:“什么?”   “大脑封闭术。我学的很好。”德拉科的嘴角微微勾起,“算是家族遗传——我母亲说马尔福家的人天生擅长把不该让人知道的东西藏起来。”   “可是斯内普——”   “我去和他说。”   他真的去了。哈利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斯内普的,但总之,斯内普同意了。   然后他就坐在这里了。   “你怎么会想到代替斯内普来教我大脑封闭术?”哈利盘腿坐在软垫上,仰着脸看他,“你该不是专门想看我笑话?”   德拉科佯作生气地皱起眉:“你就这样想我?”   哈利看着他,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   德拉科被他这副模样气笑了,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我是来救你的。”他说,“不过——还有另一个原因。”   “什么?”   “我很好奇,”德拉科慢慢地说,“能让斯内普那种阴阳怪气的人都头疼的学生,到底有多难教。”   哈利的表情瞬间僵住,接着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你——”   德拉科靠在软垫上,嘴边挂着欠揍的笑:“来吧,波特,让我亲自检验一下,你的‘巨怪脑子’到底有多巨怪。”   哈利气冲冲地瞪着他,但德拉科注意到,他攥着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行,”哈利咬着牙说,“那你就等着见识吧。”   德拉科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蜂蜜公爵的糖果放在两人之间。   “别担心,”他说,语气忽然软下来,“我比斯内普好说话多了——至少,我不会一边看你的记忆一边说‘可悲’。”   哈利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伸手拿了一颗糖放进嘴里。   糖果的甜香在嘴里化开的同时,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清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乌姆里奇那件粉红色的开襟毛衣,在有求必应屋门口鬼鬼祟祟探头的皮皮鬼,赫敏上次列D.A.名单时写下的“不安的蟾蜍”……   还有一件事,他绝不能让德拉科看到。   那片被他特别标记的落在记忆角落的区域,如果用文件夹作比,上面大概写着“绝不能让德拉科看到jpg.”   至于里面是什么,哈利拒绝去想,他要让自己的脑子保持到最佳的空白状态。   ”准备好了吗?”德拉科问。   “……准备好了。”   魔杖轻轻抵住他的太阳穴。   “摄神取念。” 第195章 正文番外:大脑封闭术(2)   画面像电流一般瞬间窜过。德拉科看到了乌姆里奇,看到了皮皮鬼,看到了名单上的字迹。   接着他看到了一个标签——“绝对不能让德拉科看到的”。   他果断中断了咒语。   眼前飞速闪回的画面刹时消退,哈利晕乎乎的捂着脑袋,然后听到了德拉科不太自然的话语:   “……你的大脑防御能力,目前看来,相当于一只嗅嗅面对金库。”   哈利的脸黑了,但比起德拉科的恶语,他更担心另一件事。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他直直盯着他。   德拉科面无表情地回视着他,“乌姆里奇,皮皮鬼,一张羊皮纸。”   哈利的心悬得更高了:“……还有吗?”   德拉科看了他几秒,才道:“没了。”   他看见哈利的肩膀立即松弛下来,然后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这个笨蛋……   德拉科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几乎要被他这此地无银的反应气笑。就这副模样,还想在他面前藏东西?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哈利确实在努力,但他的进步微乎其微,就好像大脑封闭术是什么全魔法界最难的咒语,将这位有过多次实战经验的救世之星都给狠狠难倒了。   哈利感到挫败之余,也算是看出来了,德拉科就算多了一个新的身份,成了他的男朋友又怎么样?马尔福还是马尔福,那种刻进骨子里的刻薄和傲慢这辈子都不会变。   “哈利,我都说了这么多遍了你怎么还不懂?”德拉科终于有一天忍不住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烦躁,“清空!清空是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就是脑子里什么都——不——能——有!”   “我在试!”哈利也火了,“你以为这很容易吗?”   “对别人来说可能不容易,但对你来说——”德拉科说到一半,强行把后半句更难听的话咽回去,“算了,当我没说。”   “说啊!”哈利站起来,“你想说什么?说我就是个巨怪脑子?说我是——”   “我说什么了?”德拉科也站起来,“我只是在教你!”   “你和老蝙蝠还真是一模一样!”气头上的哈利口不择言,“口气、态度简直如出一辙,不愧是他的教子!”   德拉科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你说我和他一样?”   哈利看着他,胸膛起伏,但嘴上没软:“哼。”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德拉科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哈利下意识后退,但德拉科没停,他又迈了一步,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彼此呼吸可闻。   “是,或许某些方面我和他有相似之处。”德拉科的声音低了下去,变得有些危险,又有些别的什么,“但我知道更多……他绝对不知道的事。”   哈利警惕地看着他:“什么?”   “比如……”   德拉科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比如你哪里最怕痒。”   哈利的身体顿时一僵。   “比如你锁骨下面那块皮肤,只要轻轻碰一下,你就会控制不住地发抖。又比如你大腿内侧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颜色是浅褐色的。还比如——”   “德拉科!!”   德拉科见好就收,看着哈利烧起来的耳根和脖颈,后退了一步。   “说起来,”他慢悠悠地说,“你倒是给了我一些灵感。”   哈利皱起眉,身体绷紧了些:“什么灵感?”   “或许我们该引入一些特别的‘奖惩机制’,来提高某人的积极性。”   哈利没说话,他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比如,”德拉科重新坐回软垫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成功清空思绪一次,我就奖励你一下。如果你失败了——”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我就奖励你一下。”   哈利的眼睛瞪大了。“你,你这是……”   “这是教学创新。”德拉科一本正经地说,“斯内普教授一定想不到的方法。”   “他当然想不到!”哈利炸毛,“因为他不会——”   “不会什么?”德拉科无辜地眨眨眼,“不会用男朋友的身份教学?那确实。”   哈利被噎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最后他骂骂咧咧地坐回软垫上,用蚊子般的声音嘟囔:“什么叫成功?”   德拉科的笑容更深了。   “闭上眼,哈利。”他说着,魔杖轻轻点在自己掌心,“我们先试一次,如果这次我进去之后,看到的不是乌姆里奇的粉红色开襟毛衣——”   “那是上上周的记忆了!”   “——也不是某个没鼻子的光头摸着脑袋瞋目结舌——”   “你——”   “——更不是某人坐在格兰芬多塔楼对着照片傻笑——”   “够了!!!”哈利气急败坏地踹了他一脚。   德拉科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那就算你成功。”   “……”   哈利瞪着那个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的金发混蛋。   这次他闭上眼睛,什么都没想,脑子里干干净净。   除了某个角落。   德拉科的魔杖轻轻点住他的太阳穴:   “摄神取念。”   一瞬间画面像潮水般涌来——   德拉科看到一个金发的男人压在身上,额发被汗水濡湿,几缕贴在额角,那双灰色的眼睛在发丝下若隐若现。   等等,不对。这是哈利的视角。   所以是他自己压在哈利身上。两人深陷在凌乱的床褥间,身体相贴,他的嘴里说着什么,同时身体在不间断甚至更用力的*撞某一点。哈利的双手搅紧床单,混合着痛苦与欢愉的声音……   下一秒他从那些画面里猛得退了出来。   不是他自发的退出,而是被外力顶撞,哈利将他逐了出来,那张画面里潮红的脸迅速和现实里的脸重合。   “不准看了。”哈利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双绿眼睛却分外清亮,带着成功捍卫了什么的倔强。   德拉科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突然回到现实的眩晕感,他放下魔杖,挑眉看着对面气喘吁吁、却明显与之前挫败状态不同的哈利。   “所以这就是你脑子里那个‘绝不能让德拉科看到的’?”   哈利瞪大了眼睛:“你知道?”   “对于一个毫不设防、还喜欢给自己记忆贴标签的大脑来说,这可不难。”德拉科轻飘飘地说,”只是考虑到某人的自尊心,所以每次碰到那个标签我都会绕开。但这次……嗯,不小心看到了那么‘一小部分’。”   德拉科好整以暇地看着哈利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唇角勾了勾。   “没想到啊,相比某人的嘴,他的大脑可诚实多了。”他慢悠悠地说,“某人似乎很认可我的技术,还会时不时‘拿出来’回味?”   “我不是!我没有!”哈利崩溃地咆哮,“那是……搞笑集锦!”   德拉科满脸大写的“你继续编”,但他没有戳穿,而是伸手在哈利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不过,好消息是,”   “看来某位救世主,终于不再是对大脑封闭术一窍不通的巨怪了。” 第196章 正文番外:冬日终曲(1)   1996年12月24日。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从来没有这么拥挤过。   长桌被从储藏室搬了出来,勉强塞进了那间算不上宽敞的壁炉间。莫丽·韦斯莱挥舞着魔杖,让烤火鸡和肉馅饼排着队从厨房飞出来,在空中列队行进,稳稳落在铺了格纹桌布的长桌上。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橘红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把那些因为连年战争而消瘦的面颊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小天狼星靠在壁炉架边上,手里攥着一瓶黄油啤酒,看着唐克斯和卢平在餐桌那头为了最后一个座位争来争去——唐克斯坚持要让卢平坐,卢平又坚持要让唐克斯坐,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被莫丽一边一个按在座位上,自己搬了张凳子坐在了长桌末尾。   “这才像话。”小天狼星咕哝着,灌了一大口黄油啤酒。   乔治正在和罗恩打赌,看谁能用叉子把蔓越莓酱弹进弗雷德张着的嘴里。弗雷德张着嘴坐在三米开外,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像两只探照灯。   “三英寸偏左!”乔治喊道。   “你瞎了!”罗恩反击。   蔓越莓酱擦着弗雷德的耳朵飞出去,啪地一声贴在了墙上。   “我赢了!”弗雷德欢呼,好像被蔓越莓酱打中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一样。   赫敏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她正和金妮低声说着什么,偶尔抬头看一眼长桌另一端,又立即凑到一起嘀嘀咕咕。   长桌另一端,哈利正和小天狼星说着话。   不,准确地说,是小天狼星在说,哈利看着他,只是看着。   壁炉的火光在小天狼星的脸上跳跃,他说话时眉毛总是动来动去,讲到得意处还会挑起一边,他的手势很大,黄油啤酒的瓶子晃来晃去,酒液在瓶壁上挂着淡金的痕迹,几乎要洒出来。   哈利静静地看着,渐渐的小天狼星察觉到他的安静,停下了激昂的叙述。   “怎么了,哈利?”他放下酒瓶,“为什么一直这样看着我?”   小天狼星看到自己的教子似乎怔了怔,随即摇了摇头。   哈利只是想起一些事。   自从五年级下学期开始学习大脑封闭术后,在德拉科的帮助下虽然他进步缓慢,但好在还是渐渐学会了构筑防御。伏地魔在无数个深夜试图撬开他的大脑,那些混杂着恶意与诱导的梦魇反复折磨着他,他曾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教父被伏地魔抓住,囚禁在魔法部的神秘事务司。   那一刻他几乎要疯了,坚信那是伏地魔掷来的威胁信号,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无数次大脑封闭术的练习让他察觉到那份“记忆”似乎存在着某种蹊跷。   带着万般的不情愿,他最终还是找到了斯内普教授,将那段记忆展示给对方。斯内普立即看出这是一段诱导他放出的假记忆。   哈利当时稍稍松了一口气,可从那之后他却开始做另一种梦。他梦见自己的教父被一个疯癫的食死徒击中,向后跌进帷幕里,再也没出来。   这是和上一种来源于伏地魔的完全不同的梦。那是另一种真实,就像他当初看到塞德里克倒下一样。   最终在斯内普的警告和内心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祥的直觉间,哈利还是选择相信了自己的“梦”。他带领D.A.成员们前往了魔法部神秘事务司,之后的事都和梦里一致,食死徒围剿、激烈的战斗,预言球破碎的声音……   但又不完全一样。   那道帷幔,哈利看到了,一片混乱中小天狼星站在帷帐前,目光警惕地看着一边,贝拉特里克斯则在另一侧的阴影里,脸上挂着疯癫的笑容,魔杖已经抬起。   来了。哈利立即意识到。   他扑过去,在贝拉特里克斯即将念咒的那一瞬间大喊“除你武器!”   绿色咒语的光线没来得及成型,魔杖就飞了出去,在空中甩出一道抛物线。   小天狼星注意到了贝拉特里克斯,毫不犹豫发起了反击。   后来,伏地魔现身,邓布利多校长赶到,与黑魔王展开惊天动地的对决。魔法部长福吉被迫亲眼目睹了伏地魔战败逃亡,再也无法否认“神秘人归来”的事实。   那天之后,哈利没再被任何梦魇侵扰,小天狼星也依然在这里,就这样坐在他面前。   “没什么。”   哈利说道,嘴角微微上扬着。   小天狼星看到哈利的一只手搭在桌沿上,脸上的笑意和之前不太一样,之前哈利笑的时候,总像在担心什么,像在等待什么坏事发生,像随时准备从快乐里抽身而出,扑向一场灾难。   但现在不是了。   现在的哈利坐在那里,肩膀松弛,脊背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正转着手腕上那只旧手表。那只表曾经是詹姆的。   “我在想,”小天狼星说,“你妈妈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会怎么想。”   哈利抬起头。   “她肯定会说,”小天狼星模仿着莉莉的语气,把声音拔高了几度,“‘詹姆·波特,你看看你儿子,比你那时强多了’,然后你爸就会说,‘喂,我可听见了!偏心也不能这么偏!’然后你妈妈就会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再然后——”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哈利忽然站起来,用力的抱住了他。   小天狼星愣了一瞬,紧接着,他的胳膊用力地、紧紧地环住了哈利的后背,像是要将这些年的亏全都补上。   “好了好了,”他哑着嗓子说,“再抱下去,我就要开始怀疑你是不是被夺魂咒控制了。”   哈利松开他,坐回去,眼睛有点红,但脸上依然在笑。   “我只是……”他说,“我只是很高兴你在这里。”   小天狼星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我也是,孩子。”他说,“我也是。”   烤肋排从厨房里飞出来的时候,莫丽的喊声也一并飞出来:“怎么空了六个位置,还有谁没来?”   “来了来了,妈妈!”罗恩的声音从走廊那一侧的门口传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领口沾了蔓越莓酱的弗雷德和乔治——他们嫌壁炉间场地太小,于是把“比赛场地”挪到了走廊。   “吃饭了!”莫丽压着火气看他们,她不想在平安夜这天和自己的调皮孩子们发火。   她的目光扫过长桌旁还空着的三把椅子,下意识再次扬声问:“现在呢,还有谁没到?”   没有人说话。   空气忽然凝固了,原本闹哄哄的壁炉间在一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过了足有好几秒,小天狼星的声音才慢悠悠地响起来,   “是啊,”小天狼星说,“所以,到底……还有谁没到呢?”   他靠在椅背上,那双眼睛里闪着某种哈利很熟悉的光——那种光通常意味着他要开始惹麻烦了。   哈利低着头,目光停留在手腕上那只旧表上,指针走得很慢,几乎察觉不到它在动。   “德拉科。”   在一片寂静中,哈利说道。   空气又静了一会儿,他才轻轻补上后半句:   “还有他的爸爸妈妈。” 第197章 正文番外:冬日终曲(2)   罗恩和弗雷德乔治的蔓越莓酱大战停了。唐克斯和卢平不低语了。金妮和赫敏不嘀咕了。整个房间只剩下壁炉里的噼啪声。   “你确定他们真的会来?”小天狼星问。   “是,他们都会来。”   小天狼星的眉毛挑高了。   “马尔福一家,”他说,一字一顿,像是在咀嚼什么荒诞的笑话,“来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参加圣诞聚餐。和我们所有人一起。”   “是。”   “卢修斯·马尔福。那个曾经恨不得把你喂给伏地魔的卢修斯·马尔福。那个——”   “小天狼星。”哈利平静地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他们是德拉科的家人。德拉科要来,他的家人也会来。就这样。”   小天狼星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哈利的目光和小天狼星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像是两道不同颜色的光,一道是灰色的,一道是绿色的,在壁炉的橘红色火光里交织在一起。   然后小天狼星移开了视线。   “行吧,”他说,声音低下去,几乎是在嘟囔,“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有人闯进这栋房子了。至少这次他们是走正门。”   莫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像憋了很久似的。   “那就好,那就好,”她说着,又开始挥舞魔杖,让更多的盘子从厨房飞出来,“罗恩、乔治还有弗雷德,先去洗手再回来吃饭,你们现在就像是刚从一盘蔓越莓果酱里爬出来。”   “我是乔治,妈妈。”弗雷德说。   “妈妈,我是弗雷德。”乔治说。   “我是罗恩,毋庸置疑。”罗恩说。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弗雷德恰好往他的好弟弟头上甩了一坨沙拉酱。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哈利站起身。   “我去开门。”他说。   小天狼星想说什么,但卢平的手按在了他胳膊上。   “让他去。”卢平轻声说。   门廊很暗,哈利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他走到门前,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秒,接着缓缓拉开了门。   门外的冷空气涌进来,带着伦敦冬天特有的那种潮湿的寒气,街灯的光昏黄地照在台阶上,照在三个人的身上。   德拉科站在最前面,他穿着一件熨帖的深灰色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鼻尖冻得有些红,但那双浅灰色眼睛在看到哈利的瞬间亮了一下,亮得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哈利。”他说。   “德拉科。”哈利说。   他们看着对方,嘴角都在往上弯。   然后德拉科侧过身,露出站在他身后的两个人。   纳西莎·马尔福站在台阶上,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袍,外面罩着银灰色的斗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哪本贵族画报上走下来的。   她微微扬起下巴,看着哈利,目光里没有敌意,但也绝对算不上热情。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像是评估,像是丈量,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值不值得她冒着生命危险站在这里。   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   “波特先生。”她说,声音和德拉科一样,带着马尔福家那种特有的调子,但比德拉科更冷,更稳。   卢修斯·马尔福站在最后面,他穿着那件哈利见过很多次的黑色长袍,手里握着那根银色的蛇头手杖。那双灰眼睛——和德拉科一模一样的那双灰眼睛——正盯着哈利,盯着这个让他做出了一生中最愚蠢选择的男孩。   哈利迎上他的目光。他们就这样对视着,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卢修斯动了。   他走下那级台阶,一步一步向哈利走来,蛇头手杖敲在石板上,发出清脆冰冷的声音。   他停在哈利面前,抬起魔杖,银色的蛇头抵住哈利的衣领,力道不重,却让哈利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蛇头向上滑,滑过他的锁骨,滑过他的喉咙,最后停在他的下巴下面,轻轻往上一抬。   哈利的头被迫仰起来,对上那双灰眼睛。   “波特先生。”   卢修斯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沉重的、几乎像叹息一样的东西。   “你知道因为你我做出了什么选择吗?”   哈利没有说话。   “我这辈子,”卢修斯说,一字一顿,“从没做出过这么愚蠢的选择。”   他的手杖往下压了压,让哈利的头仰得更高。   “现在,我们没有回头路了。”   哈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必须,”卢修斯说,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像是耳语,“和我的儿子好好在一起。”   哈利眨了眨眼。   “以及,”卢修斯说,“战争胜利。”   他顿了顿,那双灰眼睛在哈利脸上逡巡,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听进去。   “否则,”他说,“我绝不会放过你。”   他说完,手杖从哈利下巴底下抽回去,收回到身侧。他向后退了一步,退回到纳西莎身边,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和高傲,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哈利怔在原地,然后脸上慢慢地、慢慢地,一个笑容绽开了。   “请进,马尔福先生和马尔福夫人,”他轻声说着,和德拉科对视一眼,侧身让出了门,“还有,德拉科。”   德拉科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手漫不经心地向外探了探,在哈利的手指上勾了一下。   他们走进门廊,走进走廊,走进那间挤满了人的厨房。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小天狼星靠在壁炉架上,手里的黄油啤酒瓶子晃了晃,但没说话。莫丽站在长桌边上,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某种努力维持的礼貌。罗恩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赫敏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他才把嘴闭上。   弗雷德和乔治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写着“这可真是活久见”。   纳西莎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张长长的餐桌,扫过壁炉里的火光,扫过墙上那些褪色的挂毯,最后落在长桌一端四张空着的、带着岁月痕迹的椅子上。   纳西莎的目光在那四把椅子上停了一瞬,迈步走了过去。   随处可见的麻瓜痕迹和“穷鬼气息”让卢修斯没忍住皱起了眉,但他最后还是敲着蛇头杖,从鼻腔内呼出一口气,跟在纳西莎身后。   德拉科走在最后,和哈利并排。   他又碰了碰哈利的手指,这次碰得久了点,久得让哈利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坐我旁边?”   “好。”哈利点点头。   他们在三把并排的椅子上坐下,德拉科坐在中间,哈利在左边,纳西莎在右边。   纳西莎的右边还空着一个位置,卢修斯在空位后站着,没有坐。   “卢修斯,”纳西莎说,“坐下。”   卢修斯低头看着她,纳西莎没有抬头,但留给他一个笔挺的背影,左手缓缓拿起餐刀,刀刃在火光下反射出一道厉光。   卢修斯坐下了。   餐桌上安静得能听见叉子碰到盘子的声音,能听见壁炉里木柴爆裂的声音,能听见窗外风吹过街道的声音。   莫丽做了她这辈子最丰盛的圣诞大餐。烤火鸡、烤火腿、烤土豆、炖菜、馅饼、布丁、蛋奶酒、南瓜汁——她把所有能想到的都搬上了桌,好像只要食物够多,就能填补那些无形的裂缝。   小天狼星的目光时不时飘向长桌另一端,飘向那个年龄相仿的金发男人。卢修斯感觉到了,但没有抬头,只是用刀叉切着盘子里的烤土豆。   纳西莎在喝汤,她的动作很优雅,勺子在汤碗里划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喝得很慢,慢得像是每一口都要品味很久。   德拉科在吃一块烤牛肉。他吃得也很慢,但那种慢和纳西莎的不一样,那种慢像是在等什么,像是在忍什么,像是在用吃这个动作拖延时间。   只有哈利在正常地吃。   他吃着盘子里的食物,偶尔和旁边的德拉科说一两句话,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小天狼星,偶尔对罗恩做个鬼脸,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手,在桌子底下,一直和德拉科相握着。   “哈利。”   手上的力道忽然重了几分,德拉科捏了捏他。   哈利转过头。   德拉科正拿起一个盘子,往上面放东西,一块布丁、两块馅饼、三块饼干、四颗糖……动作慢慢地,却迟迟不停,哈利眼见着一座小山在自己面前立起来。   “德拉科,”哈利没忍住问道,“你在干嘛?”   德拉科没有回答,继续堆那座小山,布丁、馅饼、糖,还有一块巧克力蛙,一块南瓜馅饼,一块——   ”德拉科。”哈利又说了一遍。   德拉科终于停下了,那座小山——不,巨山被推到哈利眼前,几乎要笼下一片阴影。   “吃。”德拉科说。   哈利低头看着那个盘子。   盘子里,布丁叠着馅饼,馅饼叠着饼干,饼干叠着糖,糖上面还放着那块巧克力蛙,巧克力蛙正试图逃跑,被馅饼压住了腿。   “这些是……”哈利说,“你妈妈做的?”   德拉科没说话,但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哈利下意识转头朝纳西莎的方向看去,纳西莎没有看他,正在专注喝汤,但那张紧抿着的唇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哈利眨了眨眼,又回头看向那个满满当当的盘子。   他没忍住,嘴角向上弯了弯,似埋怨似嗔怪地在桌底下捏了捏德拉科的手指:“我吃不完那么多,德拉科。”   德拉科却执拗地盯着他:“吃得完。”   “吃不完。”   “吃得完。”   “你当我是什么,巨怪吗?”   “巨怪吃得比你多。”   哈利噎住了。   旁边的罗恩突然噗地笑出声来。   “梅林啊,”罗恩一手捂着肚子,拿着叉子的另一只手指着那个盘子,“哈利,你确定他是你男朋友,不是想把你喂成一只气球然后拿去卖?” 第198章 正文番外:冬日终曲(3)   德拉科没说话,他盯了罗恩几秒,忽然伸出手,趁罗恩不注意越过哈利夺走了他的盘子。   罗恩一惊:“嘿!你干什么?”   然后,在所有或看戏或惊疑的目光中,一座鸡腿大山堆了起来。   罗恩试图抢回盘子,身体往旁边探时衣角差点落进哈利的南瓜汁,哈利及时摁住他,将自己的好兄弟安回椅子上,罗恩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座鸡腿大山比哈利面前那座山更高了。   “喂——!”   哈利极力抑制住嘴角才让自己没有露出不合时宜的笑声,扭头发现对面的弗雷迪和乔治竟然也在憋笑,哦不,与其说是憋笑倒不如说是在压下到嘴边的“哇偶”。   那座山被德拉科重新推到罗恩面前,摇摇欲坠,但是竟然没有倒,简直奇迹。   “你什么意思啊,马尔福?”   “你不是说,要把哈利喂成气球拿去卖吗?”   “是啊,”罗恩想也没想,“那又怎样?”   “我看这个目标还是放在你身上比较好实现。”德拉科一本正经地说,“吃吧,韦斯莱,等你变成一只合格的气球,我就把你拿到街上去——‘砰’。戳爆。”   空气静了两秒。   懵逼的罗恩突然跳起来:“不是,你有病吧???!”   “噗——!”哈利终究没忍住,泄出了一声短暂的笑声,连忙用手捂住嘴。   罗恩的视线立即甩过来:“哈利!你居然还笑!”   “对不起罗恩。”哈利的肩膀还在细微耸动着,“我不是在笑你,只是……呃,马尔福夫人做的饼干太好吃了,我这是对美食赞许的笑,对,没错。”   罗恩眯着眼睛:“真的?”   “当然是真的。”   “我怎么不信呢?”   “喂,”德拉科冷不丁插进来,“你是在质疑我母亲的烹饪能力吗?   “少污蔑我。”罗恩瞪向德拉科,“再说了,我又没吃过你妈妈做的东西!”   话音刚落,哈利将两块星星饼干眼疾手快塞进了罗恩张着的嘴里,罗恩下意识咀嚼了几下,嚼着,嚼着,嚼着……气冲冲的表情顿住了,眼睛倏地亮起来。   “如何?”德拉科抬着下巴。   罗恩又嚼了几下,然后用一种近乎梦游般地语气小声嘟囔:“梅林最花哨的领结啊……这也太好吃了吧?居然比我妈妈做的圣诞姜饼还好吃?!这不可能!”   德拉科的下巴抬的更高了,旁边的纳西莎嘴角轻轻扬了一下,目光温和地扫过来,意料之外地开了口:“你喜欢就好,韦斯莱先生,请多吃一些,还有很多。”   罗恩咀嚼的动作僵住了,他看了看得意的马尔福,看了看微笑的马尔福妈妈,看了看嘴角抽动的马尔福爸爸,看了看憋笑的哈利,又看了看疑似看好戏的韦斯莱妈妈和爸爸,最后,脸上居然一点点攀升起红晕。   “哦!梅林啊,”弗雷德瞪大了眼睛,“我们的罗尼小宝贝——”   “——居然脸红了?”乔治立即接上。   “这真是——”   “——本世纪最不可思议的圣诞奇迹!”   “我没有!!”罗恩急忙捂住脸。   “那你脸上这是什么?难道是——”   “——番茄酱糊的?”   “不是啊啊啊啊啊!你们闭嘴!”罗恩猛地坐下了,几乎语无伦次,他注意到哈利的肩膀又开始剧烈耸动,还没来得及质问,另一边又泄出一道可疑的笑声。   转头就见右手边的赫敏也咧着嘴,和他猝不及防一个对视,翘着的嘴角不动声色收了回去。   罗恩搞不懂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他只是没想到一个马尔福居然会对他做出这种近乎友好的问候,有点猝不及防而已!   然后纳西莎带来的那盘星星黄油饼干突然成了饭桌上的抢手货,所有人都想尝尝罗恩亲情认证“比妈妈做的还好吃”的饼干到底有多好吃,不一会儿那盘点心就被洗劫一空,连糖霜都没剩下。   “嘿,你们这些小子,还有小姐们,”韦斯莱夫人插着腰,做出一副生气的表情,但嘴角却上扬着,“我忙活了一整天,做了这么一大桌菜,怎么没见你们有人说‘美味’、‘好吃’的?”   话音刚落,赞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弗雷德叉起一块烤肋排,深吸一大口气:“啊——这香气!是天堂的味道!”   乔治配合着吃一大口:“啊——这口感!是妈妈的爱!”   赫敏把一片烤火腿送进嘴里:“一点也不柴,火候掌握得刚刚好,非常美味,韦斯莱夫人。”   金妮舀起一勺奶油布丁,眼睛满足地眯起来:“我喜欢这个甜度,妈妈。”   韦斯莱先生和卢平和小天狼星干了一杯,泡沫从杯口溢出来,唐克斯喝下最后一口热可可,隔空朝莫丽俏皮地歪了歪杯子,露出见底的杯芯。   长桌另一端的卢修斯·马尔福依旧垂着眼帘,面无表情,但他面前的烤土豆只剩下最后一块,他慢条斯理地叉起来,送入口中。纳西莎则抬眼,恰好对上了莫丽望过来的视线,两位母亲隔着热闹的长桌,嘴角不约而同向上弯了一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间屋子里悄然融化了。   窗外开始飘雪。   起初只是几片零星的雪花,怯生生地贴在玻璃上,很快就化成了水痕。后来雪越下越大,一片一片,从灰蒙蒙的天空里压下来,落在格里莫广场的街道上,落在那些老旧的屋顶上,落在那些亮着灯的窗户上。   窗户里,原本静默的房间不知何时变得热闹起来,那些捂着嘴的偷笑、窃窃私语的低笑,慢慢地漾遍了屋子的每个角落。   话题天南海北,从“古灵阁最新的安保笑话”一路溜到“韦斯莱把戏坊的畅销产品”,不小心说到“布莱克家族祖传的审美”时,卢修斯·马尔福握着蛇头杖的手动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被纳西莎轻轻覆住手背,对面的小天狼星只是挑起一边眉毛,痞气地朝他举了举酒杯。   卢修斯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回去,只是不咸不淡地回敬了一句关于“某些纯血家族缺乏基本礼仪传承”的评论,然后韦斯莱先生立刻像弹簧一样弹射起来,被莫丽一巴掌“啪”地拍回椅子上。   一个裹着糖霜的甜甜圈从罗恩的手里飞出去,不偏不倚套在德拉科金色的头发上,德拉科愤怒地瞪向罗恩,一把抓下头上的甜甜圈反扔回去,结果太用力,不小心甩过头,甜甜圈掉在了嗞着牙的金妮的裙子上。   金妮尖叫一声,捡起甜甜圈又扔回去,哈利下意识想用魔杖挡开,结果角度偏了,甜甜圈被弹到了弗雷德的嘴里,弗雷德干脆一口咬下来,将嘴里那块面包以一个精准的抛物线喷回了来不及躲闪的罗恩的头上。   “啊啊啊啊啊啊!”罗恩暴跳如雷,手忙脚乱地扒拉头发,“你太恶心了,乔治!!!”   “纠正一下,亲爱的弟弟,”乔治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我才是乔治。看来我们的小罗尼还是不能——”   “——准确地分辨出他帅气的双胞胎哥哥们。”弗雷德和他响亮地击了一掌。   桌上的食物渐渐少了,又或者说渐渐的都离开了它们本该在的位置。装鸡腿的盘子里躺着面包糠,装布丁的盘子里倒着几片火腿肉——这主要归咎于孩子们的“食物大战”,一般这时候韦斯莱夫人就该站出来训斥他们浪费食物了,但今晚没有,大人们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只是各自举着手里的杯子,微笑着看着这场混乱又快乐的闹剧,偶尔交换一个无奈又纵容的眼神。   哈利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目光慢慢转向了旁边三个金头发的身影。   纳西莎和卢修斯仍然挺拔着背脊,姿态优雅,脸上还是那种冷冷的神情,但眼底似乎多了些什么,就是那一点什么,让两个遥远的成年人变得似乎不再那么遥远。   德拉科的手依旧在桌布下和他紧紧相握着。   哈利看着他们,看着这三个人。   他想起卢修斯在门口说的话。“现在我们都没有回头路了。”那声音很低,但哈利一直记得。   没有回头路了。   他们选择了这里,选择了这张长桌,选择了和这些人坐在一起。   选择了——他。   哈利低下头,看向自己的盘子,盘子里的东西已经被他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小块布丁,孤零零地躺在盘子中央。   他插起那块布丁,放进嘴里,布丁很甜,甜得他眼睛又酸了一下。   “在想什么?”   德拉科的声音响起来。   哈利抬起头,德拉科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来,正专注地看着他,那双灰眼睛在壁炉的光里显得格外亮,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   哈利望着他,望着那双眼睛。   “在想,”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德拉科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笑了。   哈利看着那个笑,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德拉科。”他轻声唤道。   “嗯?”   “谢谢你。”   德拉科的眉毛又挑起来,“谢我什么?”   “谢你——”哈利想了想,“谢你来这里。谢你带他们来。谢你——谢你一直都在。”   德拉科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那东西里有惊讶,有感动,有一种他很少表露出来的温柔。然后他更紧的握住了哈利的手,将那只被他捂得温热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这没什么值得谢的。”   哈利朝德拉科又坐近了一步,轻声却坚定地开口:   “值得。” 第199章 正文番外:冬日终曲(4)   窗外,雪还在下。   窗内,壁炉的火还在烧。   人们还在笑,还在吃,还在说。莫丽开始收拾盘子,亚瑟在旁边帮忙,两个人为了“该不该用魔法”又吵了起来;弗雷德和乔治在角落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又在策划什么恶作剧;罗恩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一脸满足,赫敏靠在他肩上,眼睛都快闭上了。   唐克斯和卢平最先起身告辞,唐克斯打着哈欠说明早魔法部有早班要值,卢平则温和的表示还有教案要准备。他们站在门口,和屋里的人一一道别,轮到哈利的时候,卢平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力道哈利懂。   “保重,哈利。”   “你们也保重。”哈利认真地点点头。   卢平笑了笑,然后拉开门和唐克斯并肩走进了雪里。   莫丽和亚瑟也准备带着孩子们离开了,金妮帮莫丽拿上围巾,双胞胎在后面勾肩搭背,莫丽走到门口,忽然又折回来,给了哈利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照顾好自己,亲爱的。”她的声音有些哑,“记得按时吃饭,天冷了多穿点,有什么事——不管什么事——就给我们写信,知道吗?随时都可以。”   哈利被抱得有点紧,心里却暖得发胀。“我知道,韦斯莱夫人,谢谢您。”   莫丽松开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目光落向一旁安静站立的德拉科身上,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也照顾好他。”   德拉科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韦斯莱夫人。”   莫丽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泪光,但更多是一种释然,一种接纳,像是“我知道你们会好好的”那种笃定。她没再多说,转过身,走进了飘雪的夜色里。   罗恩和赫敏出门之前,罗恩的手在门框上别扭地搭了一会儿,才回头不确定地问道:“明天,霍格莫德,还去吗?”   哈利肯定地点点头:“当然。”   罗恩松了一口气,赫敏在旁边挥了挥手,”那么明天见,哈利。”   “明天见。”   罗恩和赫敏肩并肩跟在莫丽身后融入了雪夜。   屋子里安静下来。   接着卢修斯站起来,目光扫向儿子,“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等等,父亲,”德拉科开口,“我想……和哈利单独待一会儿。”   卢修斯的目光顿时锐利起来,刮过哈利,又重重刮回自己儿子身上,正欲开口,纳西莎先一步挽住卢修斯的手臂,轻轻点了点头:“我们在外面等你。”   卢修斯的冷厉气焰熄了火,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最后任由纳西莎挽着,转身走向门口。   房门打开又关闭,现在屋子里只剩下德拉科和哈利,还有小天狼星·布莱克。   小天狼星靠在壁炉架上,懒洋洋地,他的目光在德拉科身上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走了过来,用力揉了揉哈利的头发。   “我上楼了。你们,”这句话是看着德拉科说的,“别聊太晚。”   哈利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德拉科似乎从这句话里品出点什么,眯了眯眼,但最终也跟着颔了一下首。   现在屋子里,真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壁炉里跳跃的火光。   哈利站在原地,望着那扇接连送走客人的大门,望着门板上摇曳的投影,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那些笑声,那些交谈,那些拥抱,那些复杂的眼神交汇……一切发生得那么快,又那么自然,像一场过于美好、醒来唯恐消散的梦境。   “德拉科。”哈利轻声唤道。   “嗯?”   “以后——”   他顿了顿,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以后还有很多事,伏地魔还在某处谋划着什么,食死徒还在四处游荡,黑暗还在等待着他们。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此刻,在这里,在这间屋子里,他们站在一起,哈利看着德拉科,看着火光在他身上跳跃。   哈利想了想,最终开口道:“以后,每年圣诞,你都来吗?”   德拉科的眉毛挑了起来:“哈利,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邀请我吗?”   哈利走上前,踮起脚在他的唇边吻了一下。   “嗯。”   德拉科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那东西像星火,在他浅灰色的眼睛里一跳一跳的。   “好。”他柔声说,捧住哈利的双颊,在唇上回吻了一下,“每年圣诞,我都来。”   哈利轻轻地笑了,他伸出手指,做了个拉钩的动作,“那说定了。”   德拉科看着这个在以前的他看来会立即嗤笑出声的麻瓜手势,心里某处似乎被轻而易举地拨动了。他再次抬头看向哈利,手指紧紧勾了上去。   “说定了。”   屋外的雪还在下,透过结着朦胧冰花的窗户,只能看到两个靠得极近的男孩,和他们勾在一起的小指。火光还在热烈地烧着,噼啪作响,永不疲倦地散发着光和热。   远处,伦敦沉睡的夜空深处,似乎有什么在隐隐地发亮,或许是穿透云层、努力闪烁的寒星,或许是城市永不熄灭的万家灯火,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或许是漫长黑夜尽头,那缕正在地平线之下积蓄力量、等待着喷薄而出的黎明曙光。   那光亮还很遥远,隔着厚重的云层和无尽的风雪。   但它确实存在着。   一直在那里,默默地、顽强地亮着。   夜色还深,前路漫漫。   但黎明,总会到来。   【正文番外 完】   【德哈到这里就正式say goodbye了,我们下本书见~】 第三卷 GGAD 第200章 GGAD:不成为‘对方’就出不去的房间(1)   *因为很多宝宝说想看ggad所以写了这篇   *ggad:盖勒特·格林德沃&阿不思·邓布利多   *背景:1945年决战后又过了二十年,也是盖勒特·格林德沃在纽蒙迦德囚禁的第二十年。   *第一次写ggad,所以人设把控可能不那么到位,还请见谅TT   ——————   阿不思·邓布利多睁开眼睛。   有什么不对。   首先是光线,太亮了,霍格沃茨校长室没有这样的光,壁炉里的火焰永远是温和的橙红色,窗玻璃上恒久流淌着魔法加持的暮色,不会这样明晃晃地刺进眼睛。其次是气味,青草、泥土、玫瑰花香,还有一点点牲畜棚的味道。   他缓缓坐起来,用手肘支撑,等身体适应了重心的变化才慢慢直起腰,这是他几十年养成的习惯,任何情况下都改不掉。   然后他看见了一扇木门,一堵粗糙的石墙,还有一只熟悉的旧木箱。   戈德里克山谷。巴希达姑婆家的阁楼。   他怎么会在这里?   邓布利多眨了眨眼,试图回忆。他刚才还在校长室里,批阅一封来自魔法部的亢长信件,壁炉里的火焰跳了一下,他抬起头,想着是不是该给福克斯添一点熏香,然后——   然后他就在这里了。   没有幻影移形的拉扯感,没有任何他熟悉的位移方式,就好像那封无聊的信件和这间阁楼之间,被谁剪掉了一帧画面。   邓布利多慢慢站起身,走向窗边,他的步子迈得很小,步频很慢,像一个习惯在走廊里慢慢踱步的老人。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这声音他也记得,六十六年前,每个清晨他踩过这些木板下楼去吃早餐,巴希达姑婆总会喊一声“慢点儿,阿不思,别把那破楼踩塌了”。   窗外,巴希达姑婆正弯腰修剪玫瑰,她的头发比记忆中更黑一些——不对,是记忆中她的头发比现在更白,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她时的样子。此刻的她背对着阁楼,哼着一支不成调的歌,对楼上发生了什么浑然不觉。   远处的田野被阳光照得发亮,麦子快熟了,金黄一片,更远的地方,可以看见戈德里克山谷教堂的顶尖,和尖顶旁边那棵老橡树的树冠。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   和六十六年前一样。   他垂下眼睛,看见自己的手,那是一只年轻的手。   皮肤光洁,骨节分明,指腹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他微微一怔,用那只和记忆中不太一样的手握了握拳,注意到中指关节处有一道旧疤。   身后的干草忽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之后是呼吸声。   邓布利多转过身,看到干草堆上坐着一个人,赤褐色的头发,湛蓝色的眼睛,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一个十八岁的阿不思·邓布利多坐在那里。   但在对上对方的目光后,他知道,他不是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着,太静,太深,像一口枯井,像冬天的湖面,像所有火焰燃尽后剩下的那一点灰烬,不是十八岁的阿不思该有的。   但这让他想起一个人。   邓布利多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瞬间明白了。   “盖勒特。”他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很像自己记忆中那个十六岁的年轻人,“你在我的身体里。”   格林德沃没有说话,他垂下眼睛,透过地面的水渍看着自己。赤褐色的头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前,有几缕落在眼睛前面,那是年轻的阿不思的模样。   格林德沃定定地看着这张脸,半晌,嘴角牵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有意思。”他说,声音没有起伏,“我们交换了身体。”   邓布利多走到墙边,某处本不该有任何物体的墙上,一扇门突兀地立在那里,他伸手搭在门把手上,用力下压,门把却紧紧固住,纹丝不动。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格林德沃问,虽然是邓布利多的声音,但声音里混合的不容置疑的口吻只可能来自格林德沃。   “不知道。”邓布利多若有所思地松开了门把手,“相比简单的灵魂置换,目前来看,我们更像是被强制投射到了对方年轻时的躯壳里——否则我们应该会各自失去意识。”   “你总是这样,”格林德沃略带嘲讽地说,“遇到任何事情都要先分析一番。”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瞬。   “你以前喜欢我这样。”   格林德沃没再说话。   那扇门依旧紧闭着。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们终于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他们的魔法都还在,但被限制在了这个身体原本的水平——也就是说,十六岁的格林德沃和十八岁的邓布利多,空有百岁的经验和技巧,能调动的魔力却微乎其微。   第二,那扇门似乎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提示。没有任务,没有时限,没有任何关于“如何离开”的信息。   剩下的时间里,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再主动开口。   阁楼很小,小到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他们各自占据一角,像两只垂暮的野兽,在亦陌生亦熟悉的巢穴里打量着对方。   邓布利多观察着年轻的阿不思——不,是承载着格林德沃灵魂的阿不思,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格林德沃的眉头微微蹙着,这是他思考时习惯的表情,但此刻却出现在邓布利多年轻的脸上,让那张原本舒展的脸多出几分锋利,他的嘴唇紧抿着,那也是格林德沃的习惯——邓布利多年轻时嘴唇总是微微张着,像随时准备说话或微笑。   但最让邓布利多在意的,还是那双眼睛。   他自己的眼睛是蓝色的,很多人说过那种蓝像夏日午后的天空,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盛着的东西,让那片天空变了颜色,那种介于蓝与灰之间的、说不清的颜色。   格林德沃也在看他,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用着格林德沃年轻的身体,却被格林德沃自己用了一辈子的目光打量着,那目光让他既陌生又熟悉,像在镜子里见一个认识的人,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慢慢地,慢慢地,邓布利多闭上了眼睛。他想起纽蒙迦德的高塔,想起那些年他偶尔望向北方的夜晚。他不知道格林德沃在那些年是怎么度过的,不知道他会不会也时常想起戈德里克山谷的夏天。   但现在,那个夏天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回来了。 第201章 GGAD:不成为‘对方’就出不去的房间(2)   第二天,邓布利多是被鸟叫声唤醒的。   窗外有只知更鸟在唱歌,唱得很认真,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都唱出来。他睁开眼睛,入眼是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从东墙角延伸到屋梁,像一道干涸的河流。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   年轻的阿不思——或者说,格林德沃已经醒了,他坐在窗台上,背对着房间,看着窗外,阳光把赤褐色的头发照得发亮。格林德沃的背脊总是挺得很直,不靠任何东西,即使在邓布利多的身体里习惯也不会改变。   邓布利多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六十六年前,他曾经无数次这样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在谷仓屋顶上看夕阳的时候,在教堂后面看星星的时候,在山坡上眺望远方的时候……他总是落后半步,看着那个金色的背影走在前面,想着这个人会带他去哪里,会给他看什么样的世界。   那时候他以为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看。   “你醒了。”格林德沃没有回头,但他说道。   “醒了。”   “你睡觉的时候会皱眉,即使在我的身体里也是。”格林德沃说,声音无波无澜,“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像在做不好的梦。”   邓布利多微微一怔。“是吗?”   “嗯。”   邓布利多看到自己从窗台上一跃而下,动作张扬,这是十八岁的他不会做的动作,但十六岁的盖勒特会。   “你都梦见些什么?”格林德沃问。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   格林德沃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立在窗框边,静静地看着邓布利多。晨光在他们之间静静流淌,铺开一地斑驳。   邓布利多转开了目光,忽然想起一件现实而棘手的事,“巴希达姑婆那里,我们怎么解释?两个……”   他没有说下去,两个什么?两个交换了身体的近百岁老人?还是两个本该在六十六年前就分开的人?   “不需要解释。”格林德沃看着邓布利多,“我们不见她。”   “怎么不见?”   格林德沃径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阁楼的屋顶,斜斜的瓦片延伸到屋檐边缘。他跨出窗户,踩在瓦片上,然后回头看着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看见他在跨出窗户的那瞬间,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不是不稳,而是不适应,这具十八岁的身体对格林德沃来说,和对他自己来说一样陌生。   “过来。”格林德沃说。   邓布利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屋顶,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瓦片,看着屋檐下面巴希达姑婆的小花园。   六十六年前,他无数次从这扇窗户爬出去,坐在屋顶上看书、看云、看星星,那时候他一跨就能出去,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而此刻他慢慢抬起脚,先踩稳一块瓦片,手扶着窗框,等找准了重心才将另一只腿迈出去。   格林德沃看着他慢慢做完这一切,没有说话。   他们沿着屋顶慢慢走,找到一处平坦的地方坐下来,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太阳刚刚完全升起,整个戈德里克山谷铺展在他们脚下。教堂的钟声从远处悠悠地传来。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开始冒烟,是有人在准备早餐了。   “我以前常坐在这里。”邓布利多轻声说。   “我知道。”   “你知道?”邓布利多侧过头看他。   格林德沃只是看着远处的田野,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夜里,等你睡着后,我有时会起来,就坐在这里。”   邓布利多的呼吸一滞。   “……看什么?”   “看星星,看月亮,看山谷睡着的模样,”格林德沃顿了顿,目光似乎落在更虚空的某处,“也看你睡着的样子。”   邓布利多的瞳孔微微一颤,他没再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放向远处,看着随风飘荡的麦田,听着知更鸟的鸣声,许久才再问:“那后来呢?”   “什么后来?”   “后来你还看吗?”   格林德沃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忽然牵起一个弧度,一个难以言喻的弧度。   “后来不看了。”他说,“后来你睡着的时候,我在想别的。”   邓布利多明白他在说什么。那年夏天,燃烧他们的不只是年少的情愫,还有更多东西——未来、世界、那些足以颠覆一切的宏伟构想。他们天真地以为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看对方,所以不急。   他不知道格林德沃后来有没有后悔过。   他自己后悔过很多次,在无数个寂静的深夜里。   中午的时候,他们回到了阁楼,巴希达姑婆出门了,厨房门边放着一桶清水和两块奶酪面包。他们轮流洗漱完,吃完午饭,没有说话。   下午,格林德沃坐在窗台上,背对着光,翻开了一本旧书。那是巴希达姑婆放在阁楼里的书,讲古代魔文,书页已经泛黄。   邓布利多静静地看着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在巴希达姑婆的书房里,格林德沃翻着一本关于死亡圣器的书,动作慢而仔细,偶尔停下来,和现在很像。   他又转头看向墙面旁摆放的镜子,透过镜面,金色头发的青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像是一片望不到底的深湖。他抬起手,镜子里的金发青年也抬起手,他歪头,镜子里的金发青年也歪起头。   接着,他缓缓牵起了嘴角,镜子里的金发青年也在同一时刻牵起嘴角,一个慈悲的、复杂的弧度。   原来盖勒特可以这样笑。   邓布利多想。   格林德沃全程都没有抬起头,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手里的书上,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哪怕书里是他过往最痴迷的死亡圣器,他此刻也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第202章 GGAD:不成为‘对方’就出不去的房间(3)   第三天,他们开始探索戈德里克山谷。   不是一起的,邓布利多沿着山坡往下走,格林德沃往另一个方向去了,他们没有商量,只是自然而然地就分开了。   邓布利多慢慢地走过教堂,走过墓地,走到老橡树时,他停了下来,在橡树前静静站着,凝视着树根旁边那片泥土。   六十六年前,他们在这里埋过一只死掉的麻雀。   当时他说,万物皆有灵,应该好好安葬,他也记得格林德沃的反应,对方只是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像在笑他的天真,但最终却还是蹲下来,用魔杖帮他挖坑。   他抬起头,透过橡树的枝叶看着天空,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他忽然很想知道,格林德沃此刻在什么地方,在做些什么。   格林德沃在谷仓后面的山坡上。   他看到了那块他们曾坐过的石头,他在石头旁站着,然后慢慢坐了下来,阳光晒着石头,温热的,他把手放到石面上,感受那种温度从掌心传上来。   那年夏天,他们最后一次坐在这块石头上也是这样一个傍晚,他记得邓布利多坐在他旁边,肩膀几乎挨着他的肩膀,他们在说些什么,他已经忘了,只记得邓布利多的声音,还有风吹过时,他发间那股淡淡的皂角香。   他闭上眼睛。   二十年在纽蒙迦德,他学会了不去想这些,不想那个夏天,不想那个人,不想那些本来可以有却永远不会有的如果,他把那些记忆锁在一个很深的地方,告诉自己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但现在,坐在这块石头上,用着这个人的身体,那些被锁住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那年夏天,他曾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们分开了,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忘记这个人。但他没想到的是,一辈子这么长,长到忘记变成了一件做不到的事。   傍晚的时候,他们各自带着一身阳光和青草的味道,在阁楼里遇见了。   “你下午去哪儿了?”邓布利多问。   “山坡。”格林德沃说,“你呢?”   “老橡树。”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记得那棵橡树吗?”邓布利多问。   “记得。”   “那只麻雀。”   “记得。”   格林德沃走到窗边,背对着光,阳光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金边,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他忽然说。   “什么?”   “那年,你说万物皆有灵,应该好好安葬那只麻雀。”他的声音很平,“你是真的那么想,还是只是……”   他停住了,邓布利多看着他:“只是什么?”   “只是想看我蹲下来挖坑的样子。”格林德沃说了下去,嘴角动了动,“想看我会不会听你的。”   邓布利多愣住了,然后,他轻轻地笑了。   “你那时候想这么多?”他问。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但邓布利多看到他的耳朵微微红了一点。那是他的身体,他的耳朵,他可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耳朵会因为这句话而发红。   “我是真的那么想。”邓布利多说,“万物有灵。那只麻雀,死了也要有人记住他。”   他顿了顿。   “但我也确实想看你挖坑。”   格林德沃转过头来,他们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看着彼此,夕阳的光越来越暗,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   谁都没再说话,但空气里似乎有什么在隐隐流动。   ……   第四天,阁楼里的气氛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他们不再刻意占据对角,而是允许彼此的存在填满这个狭小的空间。邓布利多开始整理巴希达姑婆那些散乱堆放的旧书,将它们分门别类,手指在落满灰尘的书脊上轻轻拂过,格林德沃则靠在那扇紧缩的门前坐着,一条腿曲起,手搭在膝盖上,静静看着他。   在摸出一本写着《近代变形术》的书时,一张泛黄的纸片飘了出来,邓布利多弯腰将它拾起,却在看到上方的字迹后,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张手绘的戈德里克山谷的地图,几个地方被做了标记:老橡树、谷仓后的山坡、教堂尖顶,还有他们此刻所在的这栋房子。地图右下角,用花体字写着:A.D&G.G.1899,夏。   空气仿佛凝固了。   格林德沃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他身侧,邓布利多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地图上。   “我画的。”邓布利多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以为早就丢了。”   “你曾经说过……”格林德沃低声说,“要记录下所有‘重要的地方’。”   邓布利多将地图轻轻放在整理好的书堆上,“后来我才明白……重要的从来都不是地方。”   格林德沃沉默着,转身走回了门边,重新坐下,闭上了眼睛。但邓布利多看到,在他闭上眼之前,那双属于“阿不思·邓布利多”的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像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那天夜里,邓布利多静静地躺在干草铺上,听着窗外细微的虫鸣,和房间另一头平稳的呼吸声。他想起纽蒙迦德,想起更早的时候,报纸照片上格林德沃建造的那个堡垒,宏伟、冰冷、充满力量的象征,他曾经在校长室里对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试图在那座建筑里寻找一丝当年阁楼里那个金发少年的影子,但却从未找到过。   ——也许不是找不到,而是不敢找。   月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方清辉,那扇门在月光下只是一道更深的黑影,固执地紧闭着。   第五天清晨时,格林德沃率先开了口。   “我们需要谈谈那扇门。”他站在门边,指尖按在粗糙的木纹上。   邓布利多坐起身,按压着眉心,“谈什么?我们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格林德沃转过头来,锐利的目光钉在他身上,“阿不思,别自欺欺人。我们被扔回这里,塞进对方的身体,面对一扇打不开的门,这绝不是偶然,也不是恶作剧。”   “那你认为这是什么?”   “一个考验,或者,”格林德沃扯了扯嘴角,牵起一个略带苦涩的弧度,“一个机会。”   邓布利多沉默着走到窗边,清晨的雾气笼罩着山谷,一切都朦胧而不真实。   “你认为出去的条件是什么?”过了许久,他问。   格林德沃慢慢走到了邓布利多身边,同样望向窗外,两个年轻的身体并肩而立,承载着百年纠葛的灵魂。   “理解。”   格林德沃的声音几乎被窗外的鸟鸣盖过。   “理解对方,理解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还有,理解……罪。”   邓布利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向格林德沃——或者说,看向自己年轻的面庞上那种深刻而疲惫的神情。那是纽蒙迦德二十年时光刻下的痕迹,此刻却借由他的面容呈现出来。   “谁的罪?”   格林德沃侧过头。那一刻,邓布利多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嘲讽、痛苦、了然,还有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深藏的悔意。   “我们的。”格林德沃说,“我的傲慢,你的恐惧。我的野心吞噬了怜悯,你的爱变成了枷锁。我们共同的……对那个夏天无法释怀的执着。”   阁楼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在光线中浮沉的声音。   “所以,”邓布利多缓缓吐出了一口气,“这扇门要的……是和解。”   “与对方,也与自己。”格林德沃补充道,他转回身,再次面对那扇门,笔挺的背影透出几分孤寂,“很讽刺,不是吗?用这种方式。”   接下来的半天,他们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僵持。某些东西被挑明了,横亘在中间,反而让人不知如何触碰,他们像两个在雷区边徘徊的人,知道必须穿过,却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午饭是沉默的。邓布利多咀嚼着干硬的面包,味同嚼蜡,他无数次用眼角的余光看向格林德沃,看对方脸上那种沉静的、近乎肃穆的表情,他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几十年来,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近”彼此。   下午格林德沃又开始翻看那本古代魔文书,他偶尔会站起来,在小小的阁楼里踱步,邓布利多坐在窗台上,看着他的身体在眼前移动,以一种缓慢沉稳的、更像自己的步态,感到一种眩晕的割裂感。   “你在模仿我。”邓布利多没忍住说道。   格林德沃停下了脚步,“你的身体有它的记忆,走得快些,它会别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邓布利多的手,“就连握笔的姿势也和我不一样,我需要适应。”   “就像我需要适应你的张扬?”邓布利多说,想起第一天格林德沃从窗台跃下的样子。   格林德沃沉默了一瞬,才用低得几乎是在耳语的声音说:“我们被困住的……不止是灵魂。”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蓦然打开了什么。   夜幕再次降临时,他们没有点灯,任由月光充盈房间的每个角落,邓布利多走到了门边,手贴上冰凉的门板,轻声唤了一句:“盖勒特。”   “嗯。”格林德沃自然地应道。   “在纽蒙迦德,你后悔过吗?”邓布利多慢慢地问。   空气不出意外地凝固了。就在邓布利多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得到问题的答案时,黑暗中传来了格林德沃的声音:   “后悔有很多种。后悔计划失败?后悔输给你?也许。但后悔遇见你?后悔那个夏天?”   他停顿了很久。   “不。从不。”   邓布利多感到自己的眼眶在发热,用着格林德沃的身体,却为格林德沃的话感到心悸,也为这混乱的一切。   “我后悔过。”邓布利多的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后悔过很多事。后悔没有更早看清,后悔没有更坚定,或者……更早放手。但最后悔的……”   邓布利多哽咽了一下,”阿利安娜,她不该成为我们之间永远无法解开的血咒。”   格林德沃的呼吸在瞬间停滞了,这是他们几十年以来,第一次如此平静地提及这个名字,也是第一次如此平静地将那道永不愈合的伤疤,彻底暴露在月光下。   格林德沃沉重地转过身,面对着邓布利多,每个字都像在吐出烧红的碳:   “那天……我不是想伤害她。那个咒语失控了,我太愤怒,也太急于证明些什么,对你……也对我自己。但我从未想过让她死,阿不思,相信我,我从未……”   “我知道。”   邓布利多轻声打断了他,在黑暗中凝视着那道略微弓起的身影。   “后来,我渐渐想明白了,那是一场意外,一场悲剧,是我们三个人共同酿成的苦果。但我用这份愧疚困住了你,也困住了我自己一辈子。我把所有的过错都堆砌在你的身上,因为那样,我自己那一部分罪责,就可以假装它不存在,就可以继续背负着受害者与审判者的双重枷锁……苟活下去。”   格林德沃怔住了,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的人。过了许久,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而疲惫。“看,我们终于开始理解了。理解对方的罪……也看清自己的。” 第203章 GGAD:不成为‘对方’就出不去的房间(4)   第六天,当晨光再次洒满阁楼的时候,他们一起走出了屋子。他们避开了巴希达姑婆可能出现的区域,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路,走向山谷边缘的矮坡。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但气氛却并不僵硬,他们走过溪流,走过开满野花的草地,走过树林边缘,最后停在了能俯瞰整个山谷的高处。山谷下,村庄的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曾以为……我们能把世界变成想要的样子。”格林德沃将目光缓缓投向遥远的边际线,“用力量,用理想,扫清所有的障碍,包括我们之间的。”   邓布利多轻轻呼出一口气,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是我的障碍,阿不思。”格林德沃转过头,直视着他,目光锐利如昔,却又多了些什么,”你太善良,太在意那些细枝末节,太容易心软。你是我那幅完美蓝图里,唯一无法计算、无法控制的变量,而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是你的阴影,你的诱惑,你光明之路上的歧途。我们互相是对方最深的执念,也是最痛的弱点。”   风拂过他们年轻的面庞,吹动金色和赤褐色的发丝。   “像两道轨道相交的流星,”许久,邓布利多的声音才缓缓响起,“碰撞得越灿烂,分离得也就越决绝。我们选择了不同的路,然后.………用余生的时间来证明对方是错的,或者,去反复确认自己究竟失去了多么重要的东西。”   “又或许两者都有。”   格林德沃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坡地的边缘,山风鼓起他的衬衫,“在纽蒙迦德时有太多的时间思考,我反复想过,如果重来一次,我会怎么做。”   “你会怎么做?”邓布利多轻声问。   格林德沃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也许还是会走向那条路。野心和信念是刻在我骨子里的东西,阿不思,就像你的责任和仁慈刻在你骨子里一样。我们无法真正变成对方,但是……”他顿了顿,“我可能会更耐心一点。或者,更早意识到,有些东西,比‘更伟大的利益’更值得守护,哪怕它意味着妥协,意味着……必须亲手撕去蓝图的一角。”   邓布利多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向同一个方向,“而我……我或许会更勇敢一点,至少勇敢到能清晰告诉你我的恐惧,我的底线,而不是将它们藏在沉默和纵容之后,直到……一切无法挽回。”   “我用了大半生来躲避你的影子,来对抗你代表的一切,但盖勒特,”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对抗的,又何尝不是我自己内心不敢承认的那一部分?”   这句话出口后,时间仿佛静止了。   山谷的风依旧在吹,云朵缓缓飘过天空,格林德沃侧过头,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声音再次响起时,带了份淡淡的嘲弄:   “我们真是可悲的一对,不是吗?”   “也许。”邓布利多的嘴角同样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但也只有我们,能真正懂得这份可悲。”   他们在山坡上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日照西山,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回去的路上,经过教堂后的墓地,他们不约而同地,在一个小小的、没有标记的角落停留了片刻,那里开着一丛不起眼的白色小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着。   关于下面埋葬的人,他们默契地没有人提及,有些伤痛,早已无需言语,便已刻骨铭心。   第七天,黄昏。   他们坐在阁楼的地板上,中间隔着一点距离,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房间染成暖金色,那扇门在光影中显得愈发沉默而厚重。   “你恨过我吗?”邓布利多问,这是最后一个,也是最直接的问题。   格林德沃望着窗外渐渐黯淡的天色,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柔和了些。   “恨过。”他诚实地说,声音平静,“在失败的那一刻,在纽蒙迦德最初那些冰冷孤寂的夜里,恨你的选择,恨你那‘正确’的立场,恨你把我独自留在了黑暗里,而自己却始终站在光中。”   他转过脸,目光沉沉地看着邓布利多,“但恨意终有燃尽的时候。正如你最终也理解了我的道路——哪怕你至死也不会认同它。”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眼中闪着朦胧的水光,“我恨过你的无情,恨你带走阿里安娜,恨你让那个夏天变成我余生无法摆脱的梦魇,但更多的……是恨我自己,恨我的软弱,我的自负,我的……爱。”   他迎上格林德沃的目光,“是的,爱。它从未消失,盖勒特。它只是变成了悔恨、责任和漫长痛苦的养料,它让我无法彻底毁灭你,也让我无法真正原谅自己。”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朝向那扇门的方向。   “我想,我明白那扇门要什么了。”邓布利多轻声说,“它不是要我们变成对方,那不可能,也非所愿。它是要我们看见对方,真正地看见——看见彼此的罪与罚,执念与伤痛,选择与代价,然后,承认这一切。承认我们造就了彼此,也毁灭了彼此;承认我们曾拥有最灿烂的梦,也制造了最深的噩梦;承认这一生,我们既是彼此的劫难,也是彼此唯一无法磨灭的印记。”   格林德沃凝视着他,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年轻而锐利的脸上,流露出那种独属于阿不思·邓布利多的、深邃的悲悯与智慧。这一刻,灵魂超越了皮囊,真实得刺眼。   他也伸出手,与邓布利多的目光一起,投向那扇门。   “然后,”格林德沃接道,“与这样的对方和解,也与这样不堪的、矛盾的、犯下大错却也无法抹杀曾经的自己和解。”   当“和解”两个字响起的瞬间,那扇紧闭的门,毫无预兆地响起一声轻微的“咔哒”声,紧接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柔和的白光。   门开了。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他们看到了如释重负的平静,看到了百年的风霜雪雨归于沉寂,看到了那个夏天的光影最终沉淀成的、复杂的底色。   他们同时站起身,走向那扇门。   邓布利多握住门把手,格林德沃的手覆在他的手之上。两只手,一只属于十六岁的盖勒特·格林德沃,一只属于十八岁的阿不思·邓布利多,却承载着截然相反的、纠缠一生的灵魂。   他们一起推开了门。   门外只有一片柔和、无边无际的白光,吞没了所有轮廓。   他们再次看向对方,隔着身体,隔着漫长的岁月,隔着血与火、爱与憎。   然后,他们并肩迈入了那片白光之中。   *   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   阿不思·邓布利多睁开眼睛,羽毛笔从指间悄然滑落,在尚未批完的魔法部信件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迹。壁炉里的火焰平静地燃烧着,福克斯在栖枝上打盹,窗外是霍格沃茨的瑰丽暮色。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苍老的、布满皱纹和斑点的手,微微颤抖。是梦吗?如此真实,又如此荒诞。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冷的夜风瞬间吹进来,他抬起头,望向深蓝色的夜空,望向北方。   同一片星空下,纽蒙迦德的高塔。   盖勒特·格林德沃从石床铺上坐起,冰冷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狭窄的窗户外是经年不变的阴郁天空。他蹒跚着走到窗边,用枯瘦的手抓住铁栏,竭力抬起头,透过那方小小的、布满污迹的玻璃,望向南方遥远的天际。   他们什么也看不见,隔着千山万水,隔着高墙与魔法,隔着无法挽回的时光与选择。   但就在这一刻,年逾百岁的阿不思·邓布利多,与在囚笼中度过二十载的盖勒特·格林德沃,同时仰望着头顶那片有限的、却又连接着彼此的天空。   没有言语,没有信号,但在那深邃的、亘古的星空之下,某种东西仿佛终于落地,如同星辰理解黑暗,潮汐理解月亮,那份理解沉重如铅,却也轻盈如释。   他们依旧站在命运划定的两端,中间横亘着血泪、牺牲与无法逾越的过去,但或许,在某个不再被时间束缚的维度里,在戈德里克山谷那个阳光晃眼的夏天,两个并肩坐在屋顶上的少年,终于获得了平静。   风从山谷吹过,带着青草与玫瑰的香气,温柔地拂过阁楼里某个平常的角落,然后穿堂而过,了无痕迹。   END.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