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书名:你让满级大佬当炮灰? 作者:山有茫庭 book_id=7609349937167338558 状态:连载 评分:9.3 字数:378721 章节:179 分类:双男主 标签:强强|大佬|现代|纯爱 在读:12万人在读 简介: 【ABO+绝对双强+双向喜欢+位高权重沉稳强悍爱妻Alpha攻VS钓系温柔战力爆表白切黑Omega受】 一、钟浔当了一世恶毒傀儡,然后一睁眼—— 好消息:重开!自由! 坏消息:即将被离婚。 他的青梅竹马、裁决庭至高裁决官,一米八九的大高个,站在窗户边红着眼睛低着头。 钟浔沉思片刻,坚决不离婚。 孟镜听像是被折磨到了极致,咬紧后牙槽:“不是你要离的吗?!” “不离。” 孟镜听不信邪,最后被钟浔按着“标记”了一整晚。 二、钟浔一直觉得自家Alpha沉稳、坚毅,毫无瑕疵,可自从和好后,孟镜听每每都是幽灵般闪现。 “你要跑去哪儿?” “为什么不等我?” 男人从背后扶住他的手,半身站在阴影中。 原本打算私自冒险的钟浔:“……” 哥你男鬼味都快溢出来了。 三、钟浔本想着报复完那个将他做成傀儡的东西,活着护住孟镜听,死了就算了。 可每每下沉,总有一只手精准抓住他。 孟镜听一字一句:“钟浔,上来。” 不管坠入多深,我都会拉你上来。 其实就是小伴侣重新恩爱,打怪解谜的小甜饼。 PS:作者心愿世界和平 因为头脑简单,所以写不出烧脑的东西来QAQ。 鞠躬! ======================================== 第 一章 醒来就要离婚?   “钟浔,我们离婚吧。”   刚醒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心情实在不美妙。   耳畔断断续续的鸣音消失,钟浔费力睁眼,斑驳的色块缓缓凝聚,他看到自己双臂撑在膝盖上,苍白削瘦的手指随意下垂,踩着一块质地很好的红色羊毛毯。   “我可以给你怀谷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确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对方又说。   钟浔抬起头。   孟镜听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也棱角分明,眉骨紧压着眼窝,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鼻梁到下颚的线条流畅利落,明明不过二十四岁,肩上却好似压了诸多沉甸甸的东西,使得气质格外冷肃。   S级Alpha,在长相上堪比“女娲精选”。   但钟浔此刻没任何欣赏的心思。   他打了个暂停的手势,随后撑着沙发扶手踉跄起身,走向卫生间。   孟镜听神色冷淡,直到钟浔身影消失,眼底才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无奈。   一碰凉水泼到脸上,顺着脖颈酣畅淋漓落下,有些钻入领口,胸口一片很快变得湿哒哒的。   钟浔看向镜子,脸上没什么情绪,等了几分钟后,他尝试着控制思维。   预料之内、却又万分兴奋地发现,毫无阻力。   这代表着,上一世控制他走向炮灰剧情的那股力量没有了。   平静的心湖终于无声炸开,来自灵魂苏爽的颤栗流火硝烟般冲向四肢百骸,血液一时间沸腾鼓胀,导致钟浔眼前短暂一黑。   他死死扣住盥洗池边缘,唇角扬起一抹笑。   看来上一世他不顾阻拦最后纵身一跃,确实破坏了一个重要节点,导致剧情彻底失控,由此重开。   想明白这些,钟浔拉开卫生间门,走向客厅。   孟镜听仍站在原位置,钟浔一出现,他的视线就落了上来。   嗯?   明明提离婚前的两分钟,钟浔还因为昨晚的宿醉昏昏欲睡,可能都没认真听,可现在,青年神色清明,尤其那双眼,不再充斥暴怒、扭曲,跟随时打算焚烧别人的偏执,而是镜湖粼粼时的轻柔闪烁。   孟镜听有一瞬间的失神。   “离婚?”钟浔开口:“我不同意。”   孟镜听低声:“什么?”   “我说我不同意离婚。”钟浔给自己倒了杯水,重获新生的滋味相当畅意,不用胆战心惊、艰难求生,这具身体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根据Omega保护法跟最新的婚姻保护法,我们之间并不存在深刻裂痕,而且只要我不同意,即便是你S级,也没用。”   孟镜听面部线条紧绷,冷硬如铁。   “钟浔,是你说,咱们没感情,你只要钱,我现在给你钱,你又不愿意了?”   孟镜听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是钟浔舍不得,自结婚以来,他的任务就是给钟浔善后擦屁.股,利益至上,没什么真心。   钟浔回忆了一下,微微蹙眉:“那是气话。”   看来还是想要一个强有力的靠山。   “钟浔。”孟镜听的语气像是最后通牒,“你要自己学着……”   话都没说完,一股清甜的味道涌入鼻腔。   不同于香薰之类的外物,这是Omega独有的气息,且根据主人的心情会发生些许改变。   钟浔的信息素之前一直都是苦涩的,像是浓烈的汤药。   但此刻,孟镜听瞳孔一秒失神,那是灵山空谷内吹来的一阵清风,带着花草树木最自然的甘甜味道。   这还不算,钟浔竟然放出了精神触手!   新纪元4026年,人类文明几经覆灭重建,ABO第二性征出现,与此同时,各类科技污染、精神污染,环境污染交织严重,导致污染物一度肆虐,各种被污染的活物中,当然也包括人类自己。   在这个当口,拥有强悍体质、耐力,还有精神力的Alpha自C级往上,会根据不同能力不定期分派任务,以保证污染物得以控制,人类安全存活。   而跟污染物打交道久了,尤其是那些低阶的Alpha,多少会出现精神不稳定的情况,像孟镜听这种S级,如果遇到同样S级的污染物,照样面临不适。   这也是他们结婚的原因之一。   两人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七十。   这个数据十分可观了,一般能达到四十,且有精神触手的Omega,与其Alpha的生活会相当舒适。   但是结婚两年,钟浔宛如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炮灰”,睁眼就是跟祁添对着干,每天各种没脑子的操作花样百出,圈子里的人开始鄙夷谩骂,但赶不上钟浔作死的频率,慢慢的也就麻木了。   而在此期间,钟浔只有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才会找上孟镜听,也不说话,就那么阴沉着脸,等着男人摆平。   周而复始,孟镜听照单全收。   但谁都会累。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周前孟镜听执行A级污染物清理任务,结果污染物中途找到了一个废弃池核,在里面进行了二度进化,污染等级直接飙至S级。   队伍仅有五人,准备不足,为了保证全员安全撤退,孟镜听将精神力发挥至最大,回来时太阳穴都在疼,各种连接在身上的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   这个时候多贵的镇定剂都不如契合度高的Omega释放信息素安抚。   可他刚进门,鞋子都没换,就听坐在客厅的钟浔说:“给我五千万,两天后祁添要参加一个拍卖会,我不能输。”   孟镜听额角青筋跳起。   当时他身上还带着血,头发凌乱,明显狼狈。   连一旁的联络员谈阙都有些看不下去,沉声道:“钟少爷,孟先生现在精神力干涸,情况很差,需要紧急救治。”   “是吗?”钟浔说,“那在救治之前,能给我那五千万吗?”   一向游刃有余的谈阙微微张着嘴巴。   孟镜听心头那撮将熄不熄的火,在惨淡摇晃两下后,终于彻底灭了。   这样下去,钟浔永远都长不大。 ---------------------------------------- 第2章:是我标记你   其实孟镜听也不想接触钟浔的信息素,苦涩、无望。   但此刻,浓郁的清甜中带着丝丝熟悉,看不见的精神触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潜入了孟镜听的精神海。   那些久经损耗,好像毛线团一般杂乱的精神力,在触手的轻拾安抚下逐渐归位。   这种舒爽即便是S级Alpha也很难抗拒,更别说孟镜听对镇定剂的耐受已经到了最大。   孟镜听背靠着窗台,微微偏开头,额上很快凝结细密的汗珠,他极少在正常情况下失控,若非超乎常人的毅力,早就瘫倒妥协。   “不离婚。”钟浔轻哄。   很好听,云雾成露,悠悠滴落,砸在耳膜上,心脏都跟着收紧蜷缩。   “不。”孟镜听突然转头看向钟浔,眼中是无法形容的坚持,“要离婚。”   “不离婚。”钟浔察觉到他站不稳,膝盖往前抵在了孟镜听两|腿中间,同时双手扶住他的肩膀,精神触手越发肆无忌惮。   这是钟浔两世来第一次使用精神触手。   他一直有这个能力,却因为所谓的剧情被封印,此刻拿出来,开始稍显生疏凝涩,但很快就熟练掌握。   Alpha的精神海被他有条不紊地梳理,那些半死不活的精神力被疏导后,还会被触手轻轻顺一把。   这跟当面调.戏区别不大。   孟镜听奋力抵抗,但精神海中的一切被无限放大。   自制力开始土崩瓦解,男人紧咬牙关才能维持体面。   他忽然一把推开钟浔,想要离开房间。   然而——   咔嚓!   空气凝固,孟镜听僵硬地一寸寸扭头。   他看到了什么?!   配给裁决者用来抓捕可疑人物的手铐现在出现在他的手腕上!   孟镜听视线上移,对上钟浔波澜不惊的一张脸。   来不及问罪,孟镜听只觉得这一刻的钟浔有种摄人心魄的美。   总是低垂算计的头颅抬起来,拘拢的肩背舒展,刚才洗脸时将那总是油腻的大背头随便抓散,视觉上又拔高了几厘米,微抬的下颚白皙如玉,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笑意。   “你……”   钟浔不等他说完,猛力一拽!   换做平常,这一拽毫无杀伤力,但钟浔气场骤变,那双白净削瘦的手突然力道骇人,孟镜听又快被这难以抵挡的信息素泡发了。   砰!   孟镜听被重重掼在了床上。   钟浔将手铐另一端铐在了床头。   孟镜听说话都开始含糊:“我一用力,就碎了。”   钟浔说:“你没力气。”   孟镜听:“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是显而易见吗?”钟浔站在一旁,目光温和,“一旦有了信息素标记,最近半年,你都别想跟我离婚。”   孟镜听咬牙切齿,“我绝不标记你!”   “是我标记你。”钟浔接道。   胡闹!孟镜听的尊严差点碎裂一角,哪儿有Omega标记Alpha的?   而他很快就知道了,无数条精神触手将自己紧紧包裹,孟镜听像是被人迎头一闷棍,偏偏这棍子还带着香气……   乍一下疼,但那都是幻觉,紧随而来的是散成花瓣的轻柔安抚。   孟镜听,地表数一数二的至强Alpha,根骨奇特,天赋异禀,在打击同类的路上一往无前,今天折戟在此,眼前全是炫目的白光。   “不离婚。”钟浔的声音空灵传来,带着极强的蛊惑意味。   孟镜听即便被欲海拍平,骨子里仍有一根竖起的龙刺,像是死死抱着自己仅剩的体面,低声回应,“要离婚……”   钟浔坐在椅子上,无奈摇了摇头。   其实钟浔也好不到哪里去。   精神疏导本来就是一场隐秘而无声的互动,虽然他是发起方,但陆折望崖柏味道的信息素已经灌满整个房间。   这对任何一个Omega来说都是致命陷阱。   钟浔眼尾跟耳根红的厉害,指尖都被逼出了淡淡的粉,但他双腿交叠坐在椅子上,姿态从容,只有夹着烟的手指在轻轻颤抖。   过了几分钟,钟浔吸了口烟,将原始的冲动狠狠压下。   这种堪称自虐的折磨,让他体会到了一种异样满足的掌控欲。   没人能理解曾经的天之骄子钟浔,一朝沦为偏执的神经病。   那些看不见的傀儡线将他的灵魂挤压到了一个旁观者视角的小匣子里,不见天地,不得挣脱。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无尽的折磨中成为笑柄,感受到属于他的四肢躯干一点点风化消失。   如今钟浔醒来了,便不会将自主意识再让给任何一种力量。   即便对方是孟镜听。   精神疏导一整个晚上,钟浔虽然累,但也不算一无所获。   他从孟镜听那里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素,乃至于清晨洗澡时,身上浓郁的崖柏气息根本洗不掉。   精神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展,钟浔仰头,任由热水浇遍全身。   等他擦干净水,换上干净衣服出来,床上的鼓包一动未动。   钟浔一个电话通知厨房准备早餐,他看着时间下楼,意外在客厅见到了谈阙。   “钟少爷……”有佣人低声。   谈阙没从这句话中察觉到不对,他听到“钟”字就过敏,头都没抬,扯动嘴角:“钟少爷。”   含糊难听,理解为“狗东西”似乎也没毛病。   “嗯。”钟浔倒是不在乎,谈阙对孟镜听忠心耿耿,上一世……   钟浔笑道:“这么早,坐下一起吃吧。”   离得近,谈阙差点被他身上熟悉的信息素打翻在地。   谈阙终于惊悚抬头。   草!   哪儿来的圣光普照?   钟浔这张脸,打小就惹眼,眉目清隽秀丽,皮肤很白,干净水洗般一呈现,那似乎都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幅画。   尤其此刻一束光还照在钟浔脸上。   谈阙的警报雷达简直“呜哩呜哩”拉响到最大!   极致的美丽代表危险,谈阙颤声:“你对孟先生做了什么?”   再想到钟浔刚刚的邀请,谈阙瞪大眼睛,“你在饭菜里面下毒?”   钟浔:“……” ---------------------------------------- 第3章:你很吵   “孟镜听还在睡觉。”钟浔拉开凳子坐下,示意阿姨再加一副碗筷,“我昨晚对他进行了精神疏导。”   谈阙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   这位常年游走在裁决庭跟孟镜听身边,又是联络员又是私人助理,拿着天价薪资的能人,此刻瞳孔闪烁嘴唇颤抖。   老大还活着吗?   谈阙脑子里狂风暴雨,但并不影响他敏锐的捕捉力。   钟浔已经开始享用早餐,不似他平时的阴暗爬行,往那一坐缩着肩膀麻木咀嚼,今天的钟浔举止优雅,他的脊背挡住照来的光,沉静的眼中带着令人心惊的清明。   “坐下吃会吧。”钟浔说:“以孟镜听的体质,应该快醒了。”   谈阙晕晕乎乎坐下,两口下肚,感觉在吃断头饭。   咔哒——   楼上房门一打开,谈阙就第一时间抬头看去。   孟镜听刚冲完澡,裹着长至脚踝的黑色浴袍,身量高大,头发凌乱潮湿,不似平时穿着西装或者作战服那么严肃板正,但信息素等级跟这些年的征战积累,让男人习惯性睥睨姿态。   剑眉一挑,表示对谈阙跟钟浔共同用餐的惊讶。   谈阙饱了,站起身喊了句:“孟先生。”   “今天阿姨做的包子不错,粥也软烂,你刚接受完疏导,尽量吃些清淡的,咖啡换成豆浆吧。”钟浔很自然地说。   客厅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别说孟镜听跟谈阙,就连其他几位常年在这里工作的佣人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钟浔之前时时刻刻都是一副别人欠他钱的样子,哪里会这么平心静气?   但孟先生到底是见过诸多大世面的,短暂沉默后,应道:“嗯。”   钟浔靠在椅子上,安静打量着孟镜听,他们二人,称得上一句“青梅竹马”,三岁相识,二十二岁结婚。   孟镜听赏心悦目的程度,一如当初。   感觉身上快被烫出一个洞,孟镜听吃了几个包子,两口喝掉豆浆,起身道:“我去上班。”   “好。”钟浔说,“过几天祁添跟郁洲辞订婚,礼物不用操心,我准备好了。”   孟镜听闻言一脸警惕:“你又打算做什么?”   这话不客气,但钟浔并不生气,以“他”之前的信誉度,透支也不足为奇。   “我什么都不做。”钟浔回答:“去上班吧。”   孟镜听见问不出什么,转身上楼。   等换身衣服下来,钟浔已经不见了。   “回自己房间了。”谈阙小声。   孟镜听大步离开。   没有任何争吵的必要,离婚的事也只能暂且搁后,孟镜听每天忙的脚不沾地,不想将精力耗费在已然板上钉钉的事情上。   现在坚持离婚,刚进事务大厅,就凭钟浔身上属于他的浓郁信息素,足以让Omega保护协会立刻报.警,哪怕他是S级,也得关几天处理。   钟浔昨晚得逞了。   但老大您吃的也不错啊,谈阙心想。   谈阙不想“背主”,但孟镜听的脸色实在太好了。   无关心情,是那种暴躁的精神力平息后,由内焕发的一种生机勃勃。   他记得钟浔之前的信息素评估好像是B级?   也不错,谈阙心想,Omega天生力量差,耐久差,像消除污染物这种危险项目一般不会让他们参加,有精神触手,在后勤医疗兵中都是“珍贵奶妈”。   钟浔补了个回笼觉。   睡得很沉,梦到一些碎片,还不等看清,又呼啦一下飘飞。   钟浔让自己完全放松下来,等睁眼,日沉西山,暮色晚光透过窗帘安静地落在指尖。   一连三天,孟镜听都没回家。   钟浔也不过问。   不过这天晚上,他在电视上看到了有关污染物的最新报道。   隔壁云洲某渔村惊现强A污染物,张开的“瘴”直扩方圆一百公里,原以为会对周遭居民建筑造成毁灭性打击,但S级裁决者仅仅花费六个小时便将其一举歼灭!   画面中,裁决庭的黑车在夜幕中森冷严肃,车门关上前,捕捉到了下拉的作战面罩外,一双深邃锐利的眼。   孟镜听这几天状态极佳。   极佳到什么程度?   从C级到A级污染物,被他揍了个遍,也就报道的这个强A花费了一些时间。   但即便如此,当时队伍中人清一色仰头,微微张嘴看着孟镜听后背龙翼张开,将污染物一拳砸落的同时,徒手撕裂开了“瘴”。   这是污染物所在地独特形成的一种结界,其中磁场紊乱,昼夜不分,经常遇到事件重复、鬼打墙,衍生等一系列现象。   “谈哥,老大怎么状态这么好?”有人询问。   谈阙顿感亢奋,心想你们终于注意到了。   但这事确实难以启齿,谈阙想了想,低声道:“老大接受了精神疏导。”   没想到吧?竟然是钟浔……   “老大终于想清楚去看别的Omega了?可喜可贺啊,但也别太过分,咱们都是有底线的人,让老大先跟那个钟浔把婚离了。”   谈阙:“……”   *   钟浔再见孟镜听,是在祁添订婚这日。   晴空万里,绿色草坪,气球鲜花萦绕,奶白色的桌上摆放着色泽莹润的酒水。   至于钟浔为什么不待见祁添,很简单,祁添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钟浔是后来改了母姓。   而他生父祁和业,早在同母亲离婚前,就跟自己的白月光生了祁添。   钟浔的母亲,是被这两人生生气到抑郁而亡。   讨一个公道,过分吗?   可上一世,世界的某种规则抓住这点,硬生生将钟浔捏成了一个恶毒傀儡。   隔着老远,祁和业就注意到了钟浔。   老头目露震惊,显然没料到刚刚被不少人私底下注意讨论的人就是钟浔,下一秒,祁和业心中重新涌现烦躁厌恶,以为又是砸场子的新手段。   “今天是小添的好日子,你给我适可而止!”祁和业走近后阴沉着脸说:“惹得小添不高兴,我跟你没完!”   钟浔上下打量着祁和业。   确实老了,即便这些年祁家借着郁洲辞的势蒸蒸日上,祁和业也明显缩水,脸上纹路多的像是起皱的水果皮,散发出淡淡的腐臭味。   “你听到了吗?”祁和业厉声。   钟浔上一世当炮灰,主打一个没脑子,还畏首畏尾。   祁和业敢这么对钟浔,就是吃准他的性子。   钟浔神色淡然,顺手拿起桌上的香槟,而后泼了祁和业一脸。   “安静点。”钟浔轻声:“你很吵。”   祁和业被泼的透心凉,酒水滴滴答答落在昂贵的西装上,不等他暴跳如雷,钟浔抬眼看来。   那是极难形容的感觉,好似从皮到骨,被看不见的深渊威胁打量,稍有动作就会被一吞而下。   脑仁一寒,祁和业哆嗦着后退半步。   但再定睛一瞧,钟浔沐浴在阳光下,深栗色的发尾带着点卷,将那张脸衬出几分书卷气息。   他看着入口的方向,唇畔带着笑。   祁和业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一身黑色西装,正大步走来的孟镜听。 ---------------------------------------- 第4章:谁是你哥?   孟镜听临时在裁决庭的休息室换了身衣服。   赶来的路上还遇到了谢文程。   他两人是发小朋友,从停车场过来,就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那是……”谢文程眯了眯眼。   一旁的谈阙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果然,谢文程满脸写着“见了鬼”。   “那是钟浔?!”   谈阙凑上来,“谢少好眼光!”   谢文程:“……”   钟浔站在不远处,灰色西装,单手插兜,看他们停下,就径直走上前。   “上午好。”钟浔大方打招呼。   众人:“……”   钟浔也不介意,看向孟镜听,“忙完了?”   “嗯。”   孟镜听顿了顿,“你送的什么礼?”   想起钟浔说准备好了。   钟浔:“随了二百。”   众人:“…………”   孟镜听闭了闭眼。   《放任的惩罚》   钟浔没忍住笑了下。   日光顺着他低垂愉悦的眼睫轻轻一转,凝在眼尾闪烁,所见者无一不屏息凝神。   孟镜听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祁添跟郁洲辞出来了。   宾客们上前恭贺,衣香鬓影,欢声不断。   祁添长相很随祁和业年轻时,这也是祁和业更喜欢他的原因之一,谈不上多出众好看,但胜在干净灵动,尤其那双眼,跟了他母亲,想要无辜的时候就显得特别无辜。   郁洲辞,强A级Alpha,听闻信息素实体是一只白色豹子,平时冷峻严肃,只有在看到祁添时,才会露出些温柔。   钟浔淡淡扫了一眼,宛如在看地上的蚂蚁如何为了一点面包屑而争得头破血流。   “爸,你怎么了?”祁添惊讶上前。   祁和业脑门上硕果仅存的几缕头发黏的很紧,衣襟前湿了一大片。   问完这句,祁添几乎是瞬间看向钟浔。   钟浔唇畔挂着淡笑,坦然对视。   “没、没事。”祁和业回答,他心里想的是我就该马上冲过去甩钟浔两巴掌,然后让他躲在没人的地方哭,这个孽种!   可话到了嘴边,却成了虚虚的一句:“爸自己不小心,我去收拾一下,你们先招待宾客啊。”   其实祁和业后半句说了什么祁添根本没听见,他以为又会看到一个阴郁、挣扎,丑态毕露的钟浔,却不想对方修身玉立,这一瞬投来的光,将他骤然间拉回了十多年前——   他第一次见钟浔,对方就是这样站在楼梯上,一脸淡笑,居高临下。   将祁添心中的自卑映衬的无所遁形。   “大哥?”   钟浔:“谁是你哥?”   “钟浔,你别太过分了。”郁洲辞上前,揽住了祁添的肩膀。   祁添充满爱意地与之对视。   孟镜听眸色阴沉。   “我来恭贺你们订婚快乐,郁先生可别好赖不分。”钟浔淡淡。   一旁的谢文程跟谈阙交换眼神,这走向不对啊!   老大在,钟浔不该狗仗人势,炮仗似的一点就炸,对着祁添大放厥词吗?然后不等对方说话,先把自己气得面红耳赤,再由老大处理烂摊子,怎么如此平静?   郁洲辞显然也很意外。   钟浔耐心告罄,“诸位继续,我先失陪了。”   钟浔走后,孟镜听开口:“他是我的Omega,你找他麻烦前,不问问我?”   “不是的镜听哥。”祁添有些急切,“我以为大哥……”   “你跟钟浔这关系,水火不容,一句‘大哥’,太假。”孟镜听打断。   祁添闻言蔫吧下来,是啊,钟浔什么时候给过他好脸色?但是不重要,本来就是出于礼貌说给别人听的,孟镜听现在护着钟浔,以后呢?他可听说这两人准备离婚了。   郁洲辞不敢反驳,强A对上S级,只有被迫低头的份,两家长辈素有往来,没必要因为一个钟浔闹翻。   钟浔能跟孟镜听结婚,本就是因为那高达七十的匹配度,若非如此,孟镜听的伴侣随便是谁都不会是他。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郁洲辞颔首致歉,转而聊起一项新能源的合作。   祁添落后半步,如愿听到了一声安慰。   “小添,没事吧?”   是个模样周正的B级Alpha,叫苏盛桀,祁添的舔.狗之一,因为不是郁洲辞的对手,所以只能默默守护。   祁添微微红了下眼眶,摇头道:“没事,大哥不是故意的。”   苏盛桀脸色阴沉。   小添这么善良,反观钟浔,没完没了!   苏盛桀突然涌现一个想法。   今天订婚宴宾客齐聚,人多眼杂,以钟浔惹是生非的性子,招来一顿毒打不足为奇。   只要到了没监控的地方,收敛好信息素就行。   即便被发觉,孟镜听也不会为了这么一个不上台面的人,去砸郁洲辞的场子。   *   孟镜听跟谢文程步行到了沙滩边。   谢文程藏不住话,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孟镜听自进来看到钟浔,情绪就不对。   “你跟钟浔,咋回事啊?”   孟镜听找了个沙滩椅躺靠下,“原本打算离婚的。”   “什么?离婚?!”谢文程单手提起另一张沙滩椅,“啪”坐在孟镜听身边,“真的假的?”   外界传闻孟镜听跟钟浔相敬如“冰”,但他作为好友,是知道些内情的,信息素匹配度算不得什么,如果孟镜听不愿意结婚,谁也勉强不了。   “不是气话?”   孟镜听招呼服务生拿来瓶烈酒,倒了杯一饮而尽。   远处海浪声沙沙。   “总觉得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孟镜听的嗓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想着没我收拾烂摊子,他或许能理智一些。”   谢文程语塞,说到底,还是因为钟浔。   “算了,喝酒喝酒。”   谢文程在心底默默流泪,钟浔这个没心肝的,天天盯着那几个姓祁的,有屁用?   两人风风火火干完一瓶,小风一吹,渐渐晕乎了。   谢文程同孟镜听勾肩搭背,“老大,天涯何处无芳草,更别说你这个条件。”   孟镜听摇了摇头。   他的生活异常忙碌,近两年污染物成倍爆发,想要维持眼前的安定,需要裁决者们拼了命去消除,S级代表碾压,可未来的某天,他势必会遇到棘手异常的同S级污染,实在没精力分给感情了。   他等过的。   至于未来……孟镜听瞳孔深处是积压了数年的沉闷,他已经没有办法只为自己而活了,“自由”跟“肆意妄为”,对孟镜听来说已然成了概念化的东西,他肩上是整个裁决庭的存危跟人类未来。   就让钟浔这么活下去吧,至少他以后的路,自己都铺好了。   可那晚好不容易张口提出的离婚,被钟浔拒绝,又强行完成了精神疏导,这些让孟镜听向来缜密稳定的心绪荡起了涟漪,他罕见放纵着,在酒精中得到了短暂了麻痹。   三年来,孟镜听难得一次喝醉。 ---------------------------------------- 第5章:这天下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吸引   谢文程在耳畔喋喋不休,“喜欢啥样的?”   “说说嘛。”   “跟兄弟探讨一下又不犯法。”   孟镜听被他烦的不行,突然想到那抹眼角的光,于是随口道:“要那种笑起来好看的。”   谁不知道钟浔常年冷着脸,眉头都能打死结。   “卧槽!那儿!”谢文程忽然猛拍孟镜听肩膀。   孟镜听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到一人略微逆光站立,正偏头注视着涛声不绝的海浪,远方有海豚跳跃翻滚,砸开壮丽的水花。   青年应该很喜欢,勾起嘴角,虽然只有一个侧脸,但美的令人心悸。   孟镜听在酒精催促下,不受控制起身走去。   听到动静,对方转过头来,五官分明。   钟浔:“怎么了?”   孟镜听:“……没。”   酒都醒大半。   就说,这天下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吸引。   钟浔温声:“少喝点。”   “嗯。”   谢文程也看清了,使劲搓脸。   孟镜听面无表情地回来。   谢文程:“没事的没事的,初次失败并不代表什么,我们再接再厉。”   谢文程:“除了爱笑还喜欢什么?”   孟镜听沉默片刻:“善良,有爱心……”   谁不知道钟浔一尊煞神,惹了就甩不掉。   “你这不好找啊,需要接触。”谢文程之后指了好几个。   孟镜听眼皮都没掀,谢文程不懂,他在怀念。   忽的,两人同时怔住。   下午时分,沙滩上大面积铺金,一栋适合拍照的小木屋旁边,有青年俯身蹲下,正在挠庄园主养的小猫,即便光线氤氲,也能瞧见一个异常漂亮的轮廓。   对方手指修长,小猫舒服地压弓身体抬起头。   谢文程:“这一看就很有爱心啊!”   不等他说完,孟镜听再次奔赴。   总觉得这个身影……   青年察觉到他的靠近,扭头看来。   钟浔问道:“还没喝完吗?”   孟镜听:“快了……”   “那行。”   孟镜听回过头,谢文程正在用脑袋撞桌子。   坐下后,两人沉默无声。   “哇!”   “帅啊!”   沙滩旁众人惊呼夸赞,孟镜听眯眼抬头,正好瞧见一人在海浪追扑至最猛时踩着滑板一个漂亮的空中转体,再顺势而下,最后被悠悠推到了岸边。   那身形匀称漂亮,一闪而过的白皙下颚勾着人心。   “哎,老大!”谢文程激动得有些大舌头。   冲浪的青年将滑板递给工作人员,等露出正脸,是钟浔没错。   谢文程突然笑出了声。   钟浔走上前来,“结束了吗?”   孟镜听放弃抵抗了,“嗯。”   “我扶你去休息室醒醒酒。”钟浔说。   烟雾弹,麻醉弹,随便什么弹,总之事出反常必有妖,孟镜听给自己洗脑,下一秒,面前出现一只骨节修长的手,白瓷似的。   孟镜听在谢文程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中,握住了。   钟浔好奇看向谢文程:“谢少身体不适?”   “还好,还好。”谢文程面如土色,半辈子给人出谋划策,难得翻车翻这么彻底,当然也是被孟镜听这个赔钱货气的,“你们去吧,我再看会风景。”   钟浔:“好。”   孟镜听起身之际,又闻到了那股清冷的气息,带着丝丝甘甜。   他脚下不稳,刚一踉跄就被钟浔接过大半重量,那边的谢文程已经闭上眼不想看了。   孟镜听这个身份,休息室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跟经理拿来钥匙,钟浔打开门,径直带人去了卧房。   孟镜听坚持自己脱了外套跟鞋子,躺下。   钟浔给他拉好被子,听到男人问:“你去哪儿?”   “有只小虫子一直跟着我,出去看看。”钟浔轻声。   孟镜听皱眉:“这个地方哪儿来的虫子?”   “你不用管。”钟浔的精神触手轻而易举进入孟镜听的精神海,“睡吧。”   这二字宛如敲着颂钵般在脑海中悠悠扩散,孟镜听的自制力一碰就碎,彻底落入黑暗。   按照孟镜听最近三天的任务量,他的睡眠时间加在一起不超过五个小时。   等孟镜听睡熟后,钟浔才离开。   前面热闹,钟浔绕开这栋白色大楼,去了没人的后坡。   苏盛桀心中狂喜。   后坡临近野海,尚未被规划,岸边竖置着显眼的警示牌,放眼望去,只有三个挨着的木屋,观赏之余塞一些杂物。   钟浔站在岸边,海风吹得他的衣服紧贴身形,挺拔清瘦。   身后响起脚步声。   苏盛桀脸上是再难遮掩的笑,没想到钟浔这么作死。   钟浔转过身。   苏盛桀满脸的恶意,开口道:“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不要招惹小添。”   钟浔很轻的笑了下。   苏盛桀见状 ,心头忽然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感觉。   钟浔是小添的哥哥,两人仔细一看,还是有几分相似的,海风吹来空谷清冷的气味,苏盛桀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钟浔的信息素。   竟然这么好闻。   心头某处敏感的地方被轻轻一碰,回弹时莫名令人口干舌燥。   苏盛桀看向钟浔的目光慢慢变了。   “你如果现在跟我求饶,我可以放过你。”苏盛桀说。   钟浔好奇:“怎么求饶?”   苏盛桀的目光不由得落在那张绯红的唇上,心想以前怎么没发现,唇形这么漂亮,尤其弯起来的时候。   “你……”苏盛桀眼中的某种情绪越放越大,到最后肆无忌惮地扯了扯领带,朝钟浔露出一个挑衅的笑,“过来。”   钟浔依言上前。   这一下极大程度满足了苏盛桀的虚荣心。   孟镜听的Omega,现在要委身于他。   不用苏盛桀教,钟浔缓慢抬起手,看起来是要摸他的脸,苏盛桀狠狠吸了口清甜的信息素,一股火从心底倏然烧起。   而丧失危机感的后果,就是被精神触手轻而易举侵入精神海。   信息素评估钟浔为B级,可从这一世苏醒开始,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就在缓慢回拢。   他现在的信息素等级,应该是A级。   精神触手抓住一股精神力,只是轻轻一顺,苏盛桀就舒服得差点呻yin出声。   钟浔笑意加深。   下一秒,这股精神力被触手暴力拉扯断!   简直是从天堂跌入地狱的终极体验,苏盛桀陡然仰头瞪大眼睛,瞳孔中血丝爆裂,嘴唇半张着,发出低哑嘶鸣的气音。   “求饶?”钟浔嗓音冰冷,这张刚才还勾魂夺魄的脸,此刻成了最锋利的刀。   覆满霜雪,令人靠近都不敢。   但苏盛桀已经躲不掉了。   钟浔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人大力磕在了一旁的巨石上,“砰”的一声,血花顷刻间炸开。   钟浔连砸三下,一下比一下重,眼底是化不开的森寒平静。   以苏盛桀的信息素等级,死不掉,只是短暂昏迷。   钟浔暴力扯断了数根精神力。   苏盛桀身体无意识抽搐,显示他正处于某种剧痛中。   钟浔居高临下打量着,末了用精神触手将自己的信息素痕迹全部抹去,最后一脚将苏盛桀踢下了山坡。   爱死不死,反正精神力遭受重创,等醒来也要痴呆好一阵。 ---------------------------------------- 第6章:入“瘴”   孟镜听这一觉睡得极沉极好。   精神触手安抚过的精神力懒洋洋地涤荡在精神海中,稍微一动,便迸发出可以任意使用的强悍力量。   钟浔……   孟镜听闭眼默念这个名字。   他扭头看向窗外,日落时分,沙滩被镀上一层暗影,海天尽头已经有黑夜涌出一线。   钟浔正在看篝火晚会。   有个年轻小姑娘抽到了幸运观众,头戴花环,正被工作人员用专门的座椅抬着游玩。   火光照亮钟浔的半边脸,他明明在笑,但唇畔的弧度像是隔着银河星辰那么远,疏离中略带寒意,令人不敢接近。   所以坐在这里快一个小时,也没什么不长眼的人来打扰。   但长眼的,个个蠢蠢欲动。   终于,有人鼓足了勇气。   “那个……这位先生,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年轻人紧张得声音都在发颤。   钟浔略感惊讶,看向对方,用眼神示意:我?   年轻人以为有戏,忙不迭点头。   傀儡钟浔之前深居简出,只有祁添在的场合才能让他风雨无阻前去捣乱,导致很多人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如今气质翻新,一堆见过的也无法第一时间对上号。   钟浔淡笑:“我结过婚了。”   “啊?”对方一脸失落,跟着想到了什么,“你不会是为了拒绝我,骗我的吧?”   钟浔:“回头。”   年轻人不明所以,结果一回头差点被孟镜听森寒严肃的一张脸吓死。   “李茂询?”孟镜听开口,他的打量与威压不加掩饰,Alpha但凡有一方带点攻击性,空气就不可能干净,火药味霎时间弥漫开。   李茂询瞳孔轻颤地盯着这位常年登录各大财经、社会,乃至污染物处理榜首的大人物。   “你是钟浔?!”李茂询大惊失色。   “是我。”钟浔应道。   “对不起对不起。”不管什么,先保命吧。   李茂询:“我不知道,打扰了!”   等李茂询走远,钟浔才笑道:“明明对我有偏见,最后却跟你道歉。”   “偏见?”孟镜听没什么情绪:“不是跟你要联系方式吗?”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我是钟浔。”   孟镜听顿了顿,“我要回去了。”   “方便搭个顺风车吗?”钟浔说:“吹了会风,头疼。”   孟镜听对这句话存疑,钟浔永远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不搞事情的时候就在那里发呆。   然后见钟浔轻轻按了下额角,眉心微蹙。   孟镜听抿唇,一只手探上他的额头。   是有些发烧。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孟镜听沉声。   钟浔:“这点小事。”   他起身道:“走吧,回家。”   孟镜听今天开的是裁决庭分配给他的车。   司机跟着孟镜听奔波数天,被放了假,钟浔瞧车里没人,自动坐上了副驾,扣上安全带就开始闭目养神。   车子驶离海边农场,逐渐进入安静的高速,两侧树影婆娑。   忽的,钟浔睁开了眼,“后面那辆车跟了我们十多分钟。”   孟镜听心中惊讶,没想到他竟然注意到了这点,“车牌我认识,是裁决庭的,应该是出任务回来,没问题。”   “嗯。”钟浔放下戒备。   他一醒,车内的氛围就有些古怪。   孟镜听等红绿灯的功夫视线稍微一偏,看到了钟浔搭在膝上削瘦修长的手指,那晚将自己一把推至床上时,这只手格外悍力。   完全不像个Omega。   孟镜听作为S级,有着远超野兽的敏锐力,自那晚提完离婚后,钟浔就好似变了个人,这其中差距引得孟镜听极度不安,但钟浔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不存在“移花接木”的可能性。   又或许像他们说的,不过是针对祁添跟祁家的新手段。   但今日订婚宴这么重要的场合,钟浔并未发作。   甚至表现得兴致缺缺,好几次祁添挽着郁洲辞从他面前经过,他厌倦地都没抬一下眼皮。   孟镜听想了很多,窗外灰蒙蒙的,一栋大楼路过。   “第三次了。”钟浔看着外面,忽然说道。   孟镜听一脚刹车。   若非整个心神都被钟浔的变化摄住,他早该在那栋大楼第二次路过时就察觉到不对劲。   后面那辆裁决庭的车也及时刹停。   几乎是孟镜听刚下车,后面车上的人就小跑上来,一共两人,皆神色严肃:“老大。”   晏都的裁决庭,孟镜听作为总负责人,上上下下都喊他“老大”。   孟镜听“嗯”了声,抬头看向那栋大楼——   很普通的六层老式建筑,瞧着两梯四户,中间有一条露天连廊,墙面在夜色下显得暗沉斑驳,其中三层跟五层的灯都熄灭了,大楼像是被强行按下了眼皮,处于某种沉睡中。   两名队员中一人叫孙辰,一人叫张映阳,跟孟镜听汇合后,熟练地打开腕表一样的东西。   深蓝色的光芒呈放射状立体投出,覆盖面积巴掌大,却隔着这段距离将大楼上下扫描了一遍。   “嗯?”孙辰语气疑惑:“这是个C级污染区域,‘瘴’的范围是这栋大楼再往外百米。”   而他们正处在大概四五十米左右的位置。   钟浔知道孙辰在疑惑什么,在场三名裁决者,张映阳等级最低,是个B级,还有孟镜听这种S级逆天存在,怎么都不可能被一个C级污染物拉入“瘴”内。   “不对劲。”钟浔开口。   他一出声,孙辰跟张映阳闪电般投来视线。   等等……   这人一开始就在车上吗?   钟浔笑着同他们打招呼:“你们好啊。”   他显得极为人畜无害,这张清俊漂亮的脸又相当加分,隐约能看到一小点腺体。   瞬间,孙辰二人看向孟镜听的眼神都变了,惊讶中带着揶揄。   难道真如传闻那样,老大开窍了?放弃那个叫钟浔的白眼狼,精准找到了人群中万里挑一的优质Omega……   “我叫钟浔。”钟浔为了不让他们太失望,决定先自我介绍。   果不其然,一听名字,孙辰跟张映阳顿时没了表情,眼中光芒唰然熄灭,好像钟浔瞬间从金子变成了烂石头。   长得好看有毛用,孙辰跟张映阳心想。   像孟镜听这样的Alpha,能暴露在外的信息早就被嚼烂了,“已婚”那栏每一个来裁决庭的人都要哀嚎半天,等稍微一了解钟浔,便开始扼腕叹息了。   一个月七位数的零花钱,全靠老大支付,时不时跟人比拼财力还要个几千万,全然不知民间疾苦,这也就罢了,偏偏不懂冷暖,不是惹祸就是在惹祸的路上。   4026年,遗留下来的庙宇道观甚少,在科技支配一切的当下,无神论者更是占了八成往上,即便如此,裁决庭众人也不止一次发起劝说,让孟镜听去烧烧香去去晦气,许是上辈子孽债没还完,这辈子才碰上钟浔。 ---------------------------------------- 第7章:老己你清醒一点!   二人的排斥鄙视钟浔全当不知,跟在孟镜听身边一起进入大楼。   没办法,像钟浔这样柔弱的“战五渣”,留在车上更危险,一旦被什么东西蛊惑下车,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有孟镜听这个最强悍的保护屏障在,反而安全。   孟镜听微微蹙眉,虽然是个C级瘴,但明显透着诡异,将钟浔拉进来,令他不安心。   “跟紧我。”孟镜听低声叮嘱   半天没等到回复,他忍不住扭头看去。   钟浔没有分神,他同样凝视着自己,那双眼瞳平静淡然,可又有令人无法形容的情绪在深处搅弄。   儿时相识,多年照拂,婚后傀儡钟浔混账成那样,孟镜听都没说过一句重话,原本坚持要离婚,被钟浔强制用信息素跟精神触手洗了一整晚,离婚计划泡汤,也只是出去躲了三五天,现下这种情况,还有心情顾他的安全。   钟浔没有把这份妥帖跟圣母挂上钩。   我在他这里就是特例,钟浔心想。   “好。”钟浔浅笑道:“记住了。”   孙辰跟张映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震惊。   这也不像蛮不讲理,惹祸丧良心的样子啊?   明明很懂事……   不!老己你清醒一点!   刚到一楼,头顶的灯泡就滋滋闪烁。   孙辰再度打开腕上的扫描仪。   “我们竟然到了城北的旧村街,这是一栋五十年前的居民楼……”因为C级瘴信号屏蔽没有那么强,孙辰快速调出这栋大楼在现世的相关信息,“查到了,这里曾经发生过一起连环杀人案件,一名女子被男主人骗进来欲要施行强J,结果最后关头被女子反杀,但女子并未停手,男子的妻儿随后也被杀死,不过一个月,这栋楼就空了。”   “案件发生在什么时候?”孟镜听沉声。   一旁的张映阳也在查看扫描仪,“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很新鲜的案件。   警方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女子杀完这家后直接在客厅上吊,没有任何遮掩,线索连贯,破案毫无阻力。   女子孤儿出身,一直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事后承受不住如此打击,跟着自杀。   但是谁也没想到,竟然引发了“瘴”。   很显然,大楼里有什么东西被污染了。   如今“鬼怪”一类也被归位污染物,当然,人死如灯灭,死后没什么污染。   一定是死之前,被某种污染病原体盯上,完成了污染,而这需要过程,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是三个月后展开了“瘴”。   那么污染源会是谁呢?   被杀死的一家三口?   还是那个在绝望中自杀的女孩?   又或者跟这件事毫无关系,是后来闯入的污染物?   “事发地在五楼,503。”孙辰说。   不管怎么说,一切诡异发生在这件事后,势必要上去看看。   一旁的电梯门一开一合,来回三次后彻底关闭,似乎等着他们开启。   阴风阵阵,卷起地上泛黄的广告单。   这个时候坐电梯上五楼类比自己套了个上吊绳。   大家默契选择楼梯。   结果孟镜听刚一脚踩在台阶上,就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叫声映衬着寒风,简直能将人心头的恐惧全部勾起来。   风势凛冽,钟浔微微偏了偏头。   孙辰提前捂住了耳朵,但是钟浔竟然没叫!   理论上钟浔这是第一次入“瘴”,他住在绝对安全的富人区,每隔一个小时就有磁场监控,但凡有“瘴”出现的苗头,立刻就会被清理,此情此景,不害怕不科学啊。   孟镜听也第一时间看向钟浔。   钟浔原本想说没事,但话到嘴边,成了句:“有些害怕。”   片刻后,孟镜听的信息素自下而上,将钟浔紧密包裹一圈。   “这样好点了吗?”   但钟浔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更长时间的沉默过后,孟镜听学着钟浔下午时的样子,朝他伸出了手。   钟浔矜持地握住了手指位置。   拢紧的瞬间,两人皆微微一顿。   啧……   张映阳反应慢半拍,但孙辰作为经常跟谈阙一起吃瓜的头部人员,觉得这氛围就他爹的腻!   凄厉的惨叫只有一声,之后他们成功上到二楼。   抬头上看,三楼入口处只被微光照亮。   弥漫开的黑暗中,似乎藏着令人心悸绝望的东西。   不用孟镜听下令,孙辰跟张映阳从腰间摸出特制枪,A级以下,污染物平等。   他二人打头阵,一左一右握着枪谨慎上楼,刚至三楼,便觉得有什么在耳畔吹了阵风。   三双眼睛统一看向钟浔。   还好,虽然唇色发白,但神色还算正常。   “不用怕。”孟镜听向来都是队友跟污染物“最严厉的父亲”,此刻的安慰略显生涩。   钟浔轻笑:“嗯。”   正要往四楼转去时,钟浔眼角余光扫出一抹寒冷。   有什么东西从三楼走廊尽头过来了……   “救……救我……”   “求你们了……救救我……”   沙哑绝望的女声,伴随着重物被挪动的沙沙声,空气中似有粘稠的液体被搅乱挤压,浓烈的血腥气几乎扑面而来。   钟浔扭头看去。   黑蒙蒙的,尘垢几层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微茫,能隐约瞧见个一起一伏的黑影,像是有人趴在地上,艰难朝这边爬来。   孙辰快速扫描,然后低声道:“C级污染物。”   话音刚落,张映阳“砰!”的一枪射出。   只见黑暗中炸开一个短促的花火,跟着是一道来不及吐露完整的恶毒叹息。   扭曲的五指高高抬起,最后化作灰烬。   张映阳放下枪,有些好奇:“那是谁?”   “不重要。”孟镜听放下拢住钟浔耳朵的手,沉声道:“找到最大的污染源,消除这里的瘴。”   “是!”   “是!”   污染物的成型千奇百怪,背后的故事早已随着逝者变成隐藏在泥泞下的石粒,裁决者们没时间深究石粒的构造形状,因为放眼望去,来时路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石粒,而前方,还在黑雾缭绕。   一行人上了四楼。   有灯的楼层似乎格外平静。   再往上,就是五楼了。   没有耽误,503很快映入眼帘——   门牌号被斑驳的血迹遮挡住一些,门上都是刀砍的痕迹混合着血色。   孙辰跟张映阳对视一眼,凭借多年的默契,孙辰一脚暴力踹开房门,张映阳跟着跻身上前,抬枪准备扫射。   然而从房间内扑来的冷气只是微微一进鼻腔,就让张映阳瞬间失神!   跟着一道不似人声的尖叫,有什么东西以骇人的速度冲出!   张映阳下意识瞪大眼睛。 ---------------------------------------- 第8章:这可真是太好了   污染物有些带有麻醉致幻效果,这些信息会被提前收集,但因为他们是被意外拉入“瘴”内,所以准备并不充足。   不过一个C级污染物,即便被它攻击到,也死不了,电光火石间,张映阳心想。   下一秒,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直接捏住那团黑影!   孙辰:“老大!”   S级Alpha的信息素暴力冲出。   对己身信息素的精准把控,让孟镜听不会误伤队友,还能再给钟浔加一层保护buff。   浓烈的黑雾从孟镜听掌心四散,但男人眉目不变,强悍的精神力让污染物瞬间爆裂开。   在炸成黑水前,众人看清,那是个小孩。   身上好几道刀口,致命的在脖颈处,几乎被切的头首分离,眼神莽撞而怨毒。   而污染物消失的前一刻,极尽抬高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般,看向了钟浔。   刚刚钟浔站在张映阳一侧,为了最快出手,孟镜听暂时松开了他。   但信息素屏障足够结实,哪怕是A级污染物,都不可能伤到钟浔。   可莫名的,孟镜听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他闪电般回防去抓钟浔——   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   钟浔看到对面三人齐齐变了脸色,他下意识朝孟镜听伸出手,但就在挨上的瞬间,钟浔凭空消失了……   在孟镜听看来,方才钟浔身后像是打开了一个异样空间,直接将人带走。   孟镜听缓缓放下手,脸上是一派风雨欲来。   精神力宛如密集钢刺,凶悍扎入503房间,里面本就残破老旧的摆件顿时全部成了齑粉,而在黑暗中悄悄挪动的污染物,发出难听的惨叫。   *   这边,钟浔眼前的眩晕感消失后,他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三楼。   漆黑一片,通往四楼的台阶处设下了一层无形屏障,钟浔想往上走,但根本行不通。   “救……”   “救我……”   那道熟悉的女声重新响起。   钟浔扭头,能看到黑暗中起伏挣扎的轮廓。   血腥气瞬间浓郁,墙面似乎都被血色覆盖。   刚刚这个污染物已经被张映阳射杀,扫描器不会出问题,特制枪更不会,也就是说……   钟浔眯了眯眼,时间有了短暂的回溯。   有什么将他拉入了这个污染物死之前,并且隔开了孟镜听他们。   黑暗中污染物的求救声从绝望变得隐隐兴奋,爬行速度越快越快,沙沙声一下下拉扯人的神经。   “救我……你过来……”   “过来……”   钟浔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状态。   这可真是……   太好了。   钟浔稍微活动了一下肩颈。   孟镜听不在,他犯不着遮掩。   往前迈出一步的同时,精神触手从身后无形张开。   这是衡量一个Omega精神力强弱的最大标准,只是觉醒触手的Omega少之又少,便会被忽略。   收拾苏盛桀的时候触手差不多A级,此刻精神亢奋,钟浔觉得隐隐有突破A的迹象。   从容的脚步声在走廊被无限放大,污染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下子停了下来。   哒哒哒——   比起从视觉听觉上带来的恐慌,这种在直面污染物仍旧闲庭信步般姿态,反而引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钟浔一步一步,终于走到了那团黑影跟前。   触手暴力敲碎了一角的走廊玻璃,污染物那双血丝密布,藏于干枯发丝背后的眼睛显露无疑。   是个女人。   比起刚才的小孩,她被多插了很多刀,之所以爬行是因为从膝盖位置,两条腿都骨肉分离,只一层皮吊着,一半头皮被扯走,血污淋漓地流在脸上。   钟浔居高临下盯着她,眼底是霜雪冰封般的冷漠与蔑视。   “怎么不爬了?”钟浔轻声问道。   污染物以人类为食,吞噬是它们的本能,然而此刻,刚刚还气势汹涌的污染物,突然朝墙角退去。   但精神触手不会给它溜走的机会。   精神力、信息素、实体,触手,本质上是二次分化后,人类对抗污染物的武器,说白了,是能量与能量的抗衡。   Omega不如Alpha那么能量鲜明,拥有信息素攻击、实体攻击,乃至于自身实体化等等,但触手围猎绞杀的时候,也会令污染物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不!!!”   触手倾囊而出,无形的绞杀力瞬间将这个污染物压成一团,原本的人形再也不见,一个圆咕隆咚的血肉球体上,两只错落开的眼珠惊恐瞪大,似乎想要求饶。   但钟浔懒得听,他瞳孔微微一压,黑水爆裂。   有触手护着,一滴都没落在钟浔身上。   污染物死亡后,它的能量被精神触手吸收。   月光透过裂缝照进来,触手悠哉悠哉地晃荡,只有钟浔能瞧见。   钟浔笑了笑,随后,他走向这一层最里面的房间。   房间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惊恐乱窜,万万没想到钟浔能找来,它不停念叨着什么,闪电般找寻躲藏地方。   砰!   门被推开。   钟浔扫视一圈,房间里静悄悄的,装饰普通寻常。   钟浔笑意更深。   他走进房间,先是踢开碍事的凳子,“哐啷”一声,在寂静中尤为刺耳,跟着,钟浔拿起桌上的一个金马摆件查看,他似乎很感兴趣,上下翻查,等没了兴致后,走向书柜,随意抽出来一本。   这里是“瘴”,等级不高,所以场景都是大致保存,书籍封面文字扭曲,打开里面更是堪比乱码。   钟浔又放了回去。   他慢悠悠的,推开了卧室门、卫生间门,然后是厨房门,像是巡查领地般,颇有耐心。   “嗯?”钟浔发出困惑的声音。   头顶灯罩上,拳头大的黑团有些高兴,趁着钟浔转身之际,猛地冲向门口!   这速度极快,简直谁也拦不住。   结果就在即将逃跑成功的时候,被一根精神触手迅速打包,轻松拖拽回去。   “不!!!”   这玩意竟然还能说话。   被污染的人类说人话很正常,但这个小黑球……可以拿去裁决庭做研究了。   触手在半空一抽,黑球陀螺似的转了一圈,等停下,趴着发出“yue”的一声。   钟浔更有兴趣了,上一世竟然没见过。   “玩够了?”钟浔问道。   黑球回答不上来。   钟浔眼神变冷:“你是个什么东西?” ---------------------------------------- 第9章:隐匿   之前进入三楼时,除了那个污染物,钟浔就察觉到最后一间房还有未知。   这是种很难说明白的直觉,形容为召唤也不准确,但钟浔就是想一探究竟。   就好像……   有属于他的东西。   “装哑巴?”钟浔端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好说,那你也成为我的精神燃料吧。”   触手瞬间裹上,顶端的角变得尖锐,立时就要捅死这个不知名的玩意。   “别!别别别!”黑球终于开口了,语速很快,“我也是个C级污染物,没多少能量的!”   钟浔直奔主题:“你跟发生在503的凶杀案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是它们变成污染物后才进来的。”黑球表面出现了两颗豆豆眼,莫名滑稽,正警惕地盯着蠢蠢欲动的触手,说话声音像是被电音修饰过,分不清男女。   “我就是个小卡拉米,从来没害过人,也不吃人,求你了,放过我吧。”   “是吗?”钟浔眼底闪过戏谑:“将时间短暂回溯,拖我来这的不是你?”   黑球沉默了。   它能说待在这里三个月,发现裁决者的时候都没多害怕,但是隔着层层墙壁,注意到钟浔冷冷扫来的一眼时,难以言说的危机感令它想第一时间除掉这个人,这才短暂回溯时间。   原来是“瘴”形成后,又闯入了其它污染物,造成了双层叠加。   钟浔这么想着,忽然意识到了最关键的一点——   C级瘴不足以将孟镜听都悄无声息拉进来。   “是你搞的鬼。”钟浔盯着黑球:“你的污染能力是什么?”   黑球又沉默了。   钟浔懒得废话:“杀了。”   触手腾起,绝不做戏。   “隐匿!”黑球尖叫:“我的污染能力是隐匿!隐匿后可以短暂制造一个小空间,也可以融入任何一个‘瘴’内,不被其它污染物察觉。”   “说错了吧。”钟浔纠正:“你可以支配其它污染物。”   钟浔不会忘记他被吸入空间时,那个男孩污染物明确指向自己的眼神,像是被什么夺舍了。   “隐匿”真服了,声音弱下来,“只能支配低级污染物……B级以上就不行了,真的,我发誓。”   “污染物的发誓毫无可信度。”钟浔淡淡,盯着“隐匿”,“你说你可以融入任何一个‘瘴’内,没有等级限制?”   “应该没有吧。”“隐匿”回答:“目前去过最高等级的瘴是A+,也没被发现。”   “知道了。”钟浔说:“能力看似超群,但略显鸡肋。”   黑球的绿豆眼倏然抬高,是站起来的意思,义正言辞道:“你可以杀了我,但是不能侮辱我。”   钟浔:“是吗?”   绿豆眼耷拉下来,呜呜呜,这个人类好凶!!!   白长了这么一张漂亮的脸。   “隐匿”可以精准隐藏自己的气息,它浪迹在“瘴”跟人类世界里有一段时间了,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污染物清一色难看,懒得理,倒是慢慢培养出了人类的审美,钟浔是它见过最好看的人,但是狼外婆!恶毒心肠!   对一个可可爱爱的C级小黑球都能痛下杀手。   “最后一个问题。”钟浔开口:“这里的‘瘴’是谁引起的?”   “想知道?”“隐匿”说,“你得保证,不能随便要我的命。”   钟浔点了点头。   单纯的球啊,但凡跟钟浔多接触一段时间,就会发现誓言对这人而言,毫无重量。   周遭昏暗的环境开始方块般碎裂,等一翻转,新的场景快速构建。   日光璀璨,是个好天气,但房间内的一切都显得疲惫杂乱。   女主人眉眼阴郁,围裙上是大片晕染开的油污,她嘴里骂着“老不死的”“老东西”,然后冲进厨房,剁菜的声音带着泄愤意味。   “怎么还不死!”   “妈妈!”一个吃的滚圆的小男孩冲进来,瞧着十来岁,“我想吃雪糕!”   “吃吃吃,医生都说了你该减肥。”   “傻.逼医生!”   女主人不仅没被这不合规矩的辱骂气到,反而眯眼一笑,拿出雪糕后俯身捏了捏男孩的脸蛋:“我儿子说话都有范儿,等吃完雪糕,把桌上的饭端给你奶奶。”   说是饭,其实就是些残羹冷炙,还能瞧见不知是不是故意丢进去的鸡骨头。   小男孩三两口解决掉雪糕,端饭的时候跟女主人对视一眼。   母子二人默契一笑,女主人哼着歌,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小男孩冲进最里面的卧室,用脚踢开了房门。   扑鼻的酸臭,小男孩一边捂嘴一边骂道:“还不死,每天这么活着有意思吗?”   床上的老人头发银白,面容麻木,单就五官来看,是个和善之人。   “吃饭啦!”小男孩喊道。   老人脑袋能动,她扭头看了眼,没说话,又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   小男孩却突然暴跳如雷,抓起碗里的东西就往老人嘴里塞:“吃啊!怎么不吃!快吃啊!”   “老东西!快吃!”   “再把屎尿弄床上,等我爸回来弄死你!”   老人一次性咽不下这么多东西,那根啃到一半的鸡骨头还卡在了口腔里,她难受得呜呜咽咽,眼眶很快就红了。   小男孩暴力喂完饭,像是刚打赢一场胜仗,高兴走了。   门外,响起女主人压抑的夸赞:“做的真棒!你爹才舍不得责备他的宝贝儿子,还得是妈妈的宝,替妈妈出了一口恶气!”   小男孩大为受用,“放心吧妈,以后这种事就交给我!”   钟浔看着这一幕,但他的视角却不在房内,而是窗户外,视野也缩短了一截,就好像……   钟浔上一世浑身都是傀儡丝,偶尔会从中挣扎出片刻的清明,现下也不例外,甚至更轻松,他低头看到了自己的双手,纤细、漂亮,但是刻满风霜。   明显是个女孩的手。   是那个将一家三口全部杀死的女孩吗?   忽的,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钟浔顺着视线,看到了一张逆光而立,但充满打量跟觊觎的脸。   “你是谁?”男人问道。   钟浔听到轻柔而坚定的女声:“之前在第二医院,我跟奶奶住一个病房,我来看看她。”   “这样。”男人俯身,口腔内的腥臭扑来,“进去说吧。”   老式铁门“吱呀”打开,钟浔进入的瞬间,感觉到搭在肩上一只粗粝油腻的手。   就在这时,空间开始剧烈晃动。 ---------------------------------------- 第10章:污染源   “真暴力啊。”耳边是“隐匿”的感叹。   钟浔瞬间睁眼,他又回到了三层最里面的房间,一转头,对上一双略显心虚的豆豆眼。   钟浔冷笑:“你以为我醒不过来?”   “隐匿”:“哪儿有!”   不过确实啊,“隐匿”心想,一般这种幻境,寻常人融入进去,就会被幻境吞噬,再日复一日地重复,慢慢形成“瘴”,肉体自然就消亡了。   但钟浔丝毫不受影响。   果然变.态!   “有人进来了。”“隐匿”说:“我都回答了你全部问题,你能放我走了吗?”   钟浔在空间破碎前诧异问道:“你作为一个污染物,一直这么傻白甜吗?”   “?”   触手包裹住黑球,钟浔想的是及时将“隐匿”藏于衣服或者口袋里,谁知这黑球挣扎剧烈,钟浔暴力收回时,触手下意识往身体内退,结果拉着“隐匿”,一并进入了钟浔的身体。   钟浔:“?”   “隐匿”绝望大喊:“畜生!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钟浔心想这话不该我问你吗?   他按住额角,压下异物入侵的头晕目眩。   “我去,这是你的精神海吗?”“隐匿”感叹:“你不是Omega吗?也能拥有这么庞大的精神海?”   它在精神海里?钟浔只是惊讶一瞬,就放下心来,丝毫不担心这个C级污染物会影响到自己的理智,精神海里遍布触手,稍有异动,能把它从今年抽到明年。   钟浔来不及回答“隐匿”,空间破裂,被人从外一拳轰烂。   “隐匿”似乎能共享钟浔的视野,“幸好我跑得快,S级裁决官,落他手里我不完了吗?”   全然忘记它根本没跑,是被拖入精神海的。   钟浔抬头,看到男人身量高大,坚不可摧,大步走了进来。   钟浔脚下踉跄。   事实上钟浔受过这天下间最锥心的痛,这点不适完全在忍受范围内,但许是孟镜听奔来的身影过于坚定,崖柏味道的信息素比主人更快一步包裹住钟浔,他突然就感觉到了累。   孟镜听一把接住钟浔。   男人向来低沉平稳的嗓音染上焦急:“你怎么样?”   “头晕。”钟浔低声,“孟镜听,我刚刚好像成了那个杀死一家三口的女孩,我看到503房间里,还有一个老人。”   刚好赶到的孙辰跟张映阳面露惊讶。   503最靠里的房间,的确住着一位老人,但早在案发前两天她就病逝了,所以并未被报道。   而几分钟前,老大直接按死了那个变成污染物的男主人,可问题是,“瘴”并未消失。   理论上解决掉污染源就该回到现世。   “难道污染源是那个女孩?”孙辰喃喃。   “不可能。”钟浔靠在孟镜听怀里缓步而出,“你忘记了?死人是没办法成为污染物的,至少也得是濒死状态,女孩是最后一个死的,如果她是污染源,那么这一家三口根本没可能成为污染物。”   孙辰不服气,但孙辰无法反驳。   又一阵反胃恶心袭来,钟浔微微蹙眉眉,薄唇上毫无血色,下颚白皙,显出令人揪心的脆弱感。   孟镜听收紧怀抱,“我直接撕开瘴……”   钟浔摇了摇头,随后哑声道:“污染源是那个老人。”   孙辰:“啊?”   但是惊讶完,他逐渐回过味来,对啊,这样才是合理的,在一家三口死亡前,就已经出现了污染源。   如此才能解释为什么死亡顺序前后不一的情况下,全部成了污染物。   钟浔忍过这阵,站直说道:“我以女孩的视角,看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她跟老人认识,是前来探望的,后被503的畜生抓住囚禁,而老人,应该是被他们折磨死的。”   死前闭不上眼,怨气冲天,引来了污染病原体,在形成“瘴”的过程中,一家三口跟女孩相继死亡,这才被全部污染。   张映阳:“但我们没看到女孩哎。”   “找吧。”钟浔说:“反正那三个污染物已经被解决了。”   而且“隐匿”被自己收入精神海,这个“瘴”就是最普通的C级“瘴”,孟镜听一根手指就能勾破。   六楼找起来也不方便,就在孙辰跟张映阳打算分头行动的时候,钟浔突然说:“去六楼,重点是左右两侧朝阳的房间。”   说不出具体原因,只是在代入那个女孩视角时,钟浔感觉到了她荒芜内心中,一抹仅存的温暖,她特别想跟老人生活在一起。   生活在光照充足,衣食无忧,只有她们二人的地方。   上六楼时钟浔难受到了极点,他在精神海中冷声问道:“隐匿,你在做什么?”   但是得不到任何回应。   “孟镜听……”钟浔无意识攥紧男人的领口,嗓音沙哑。   钟浔自醒来,所展现出的友好、温和,全是自行领悟出的保护色,他冷硬如雪山,恨意如深海,在彻底得到自由时,便打定主意要向将他制成傀儡的东西复仇,一寸一寸刮下对方的血肉。   但在孟镜听怀里,闻着熟悉的信息素,这点难受莫名化作最柔软的苦涩,钟浔低声念着他的名字,再没有说其它。   “你们两个先去搜寻左手边的房间。”孟镜听下达命令。   “是!”   等四周静下来,孟镜听静默片刻,低下头。   给予Omega信息素,是最快的镇定方式。   崖柏气息涌入体内,将因为难受而紧缩的心神轻柔冲开。   整整两世,这是钟浔为数不多感受孟镜听信息素的时刻。   不多时,钟浔紧蹙的眉舒展开,些许汗珠凝聚在鸦羽似的纤长睫毛上,青年眼中水雾朦胧,抬头看他。   孟镜听喉结微微滚动,沉声:“好些了吗?”   钟浔老实点头:“嗯。”   钟浔面色肉眼可见的恢复,等孙辰跟张映阳回来,他已经能行动自如了。   “左边房间没什么。”张映阳汇报。   即便孟镜听对信息素精准把控,没有一丝泄漏,但山谷内传来的幽香还是让孙辰微微失神……   下一秒,阻隔剂直接喷到了脸上。   孙辰抬头对上孟镜听冷峻的面容。   “…………” ---------------------------------------- 第11章:判定造成威胁   左侧的房间没有,就只剩下右侧了。   钟浔站在门口,正要伸手,却被孟镜听抢先一步。   这一次孟镜听紧挨着钟浔。   一阵刺目的白光袭来。   温暖照在身上。   没有任何污染物扑来,空气和煦,甚至能听到窗外传来细微的风声跟鸟鸣。   孙辰跟张映阳维持射击动作,等视线恢复,众人才看清屋内一切。   明明在“瘴”内,这里却好似另辟一室,窗明几净,温馨干净。   暖白打底的碎花窗帘,窗台上摆放着茂盛的绿植,半旧圆桌盖着清新的绿色桌布,上面的暖水壶正在咕嘟嘟煮着果茶。   躺椅上睡着一个背对他们的白裙女孩,旁边,银发老人正慈祥地注视着她。   听到声音,老人扭头看来。   她先是一愣,跟着饱经沧桑的眼中涌现出淡淡的惋惜。   她知道时间到了。   “你们进来,坐吧。”老人开口。   “瘴”内世界充斥着惊悚、破坏,颠倒混乱,鲜少有这种堪称童话的场景。   果茶倒入四个杯子中,被一一端到面前。   但谁也不会喝。   老人也不介意,坐下后叹了口气:“你们既然能找来这里,就该什么都知道了。”   长久的沉默后,孟镜听沉声:“你变成污染物,形成‘瘴’,是为了朝一家三口复仇?”   “不全是。”老人说着,看向了还在睡熟的女孩。   片刻后,徐徐道来。   “她命不好,孤儿,不到十二岁病痛缠身。”老人眼底涌现浓烈的疼惜,“我那天腰痛,去医院检查,医生要求我住院,因为床位紧张,小姑娘被临时安排到了我们这个科室,跟我一个病房。”   “好可怜哦,身上没多少钱,醒来就喝水,我听到有人议论她,说这么年轻,怎么不能挣钱?可我知道,她呼吸都困难,挣不了钱。”   被精神疾病拖垮的人,是没有能力挣钱的。   “有天晚上啊,我听到她在被窝里哭,喊着妈妈,妈妈。”老人回忆着,十分不忍,“我年轻时有过自己的孩子,但两岁时发高烧走了,我便抱养了一个回来,听着她的声音,就好像我那女儿临走时一声声叫着我,我心疼啊,我就下床走过去,躺下抱住她,说着‘妈妈在,妈妈在’,她就不哭了。”   “我以为她没记住我,更没想到她会来找我。”   说到这里,老人脸色陡然狰狞阴狠:“那个畜生!”   “他跟我要存款,我没有,他就将我一把推倒,任由我摔断骨头,躺床上等死!”   钟浔看着她袖口的补丁,问道:“你的钱都给女孩了吗?”   老人一时哑然。   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我死的那天,看到那个畜生……”老人激烈的情绪戛然而止,没敢说下去,连带着嗓音都颤抖起来,“我感觉到自己被什么污染了,我害怕我不成污染源,他们会继续欺负梦梦。”   老人衔恨凄厉的惨叫打断了男人的动作,等男人推开房门,老人“噗通”栽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女孩委顿在地,透过缝隙愣愣望着这一幕。   下一秒,她急促喘息着,连滚带爬扑进房间。   老人下半身全是污秽,恶臭阵阵,但女孩什么都顾不得,眼泪瞬间挤出眼眶,她抱着老人使劲儿摇头,从喉咙里发出艰难含糊的音调。   像“奶奶”。   又像“妈妈”。   “晦气!”男人狠声骂道,但眼神多少惊恐忌惮,兴致全无后,打电话喊回来女人,草草处理了老人的丧事。   这才耽误了两天。   两日后,男人看着被锁在卫生间,孱弱苍白的女孩,再度起了歹心。   只是这次,万念俱灰的崔梦任由他撕烂肩上的布料,然后在男人迫不及待的喘.息中,举起了早就藏起来的刀。   一刀下去,人渣动作骤停,难以置信地看来,崔梦没有犹豫,又是一刀,跟着利落割开腕上的绳子,在男人叫喊前,反压在他的身上,一手捂住男人的嘴,一手利落割开气管。   叫喊变成了破风箱般的低鸣。   鲜血飙进眼中,但崔梦只是微微偏头眨了眨眼,然后继续手头的动作。   等女人带着孩子回来,卫生间鲜血蔓延,崔梦听着动静陷入犹豫。   “妈,那个女的还关着呢。”   “嗯,等你爸玩够了,装去黑市卖了。”   “我也想玩!”   “哈哈,你还小,以后妈妈给你弄回来一个,老不死的走了,今晚妈妈给你做鸡腿!”   崔梦提刀起身,推门而出。   谁也没察觉到,老人死时已被污染,一个“瘴”正在快速形成。   它让这一家三口每日重复被杀的绝望痛苦,又保护着崔梦,在这个温馨明亮的房间里。   “我知道,我的时间到了。”老人低声:“污染物不该存世。”   一旁的张映阳早已听成了蛋花眼,不知道从哪抽来手帕使劲啃咬:“老大,就不能放过她们吗?”   老人投来希冀的眼神。   “回去将裁决者手册抄十遍。”孟镜听冷声。   污染物保持清醒的确罕见,还能辟出这么一个单独领域,但污染物就是污染物,不是孟镜听放她们一马就能变好的。   一旦意识沦丧,就会拉进来无辜的路人。   更别说“瘴”会互相吞噬,如果有高级污染物察觉到这里的异样,完成吞噬,继承了其中的“人性”,有了思想,那才是毁灭性的。   最重要的是,她们确确实实已经死了。   乌托邦是童话故事,可孟镜听是S级裁决官,他必须成为现世人类中最牢固的定海神针。   “裁决官孟镜听,裁决如下。”男人站起身,特质枪口对准污染源,平静道:“C级污染源,判定对人类造成威胁,现在施行清除。”   老人点点头表示理解,安详闭上眼睛。   子弹轰然射出的瞬间,带出的火光将四周烧起,明媚的阳光、桌布,窗帘一点点蜷起成灰。   钟浔微微瞪大眼睛。   崔梦不知何时醒来,从背后抱住老人,脸上是横扫阴霾后的轻松快乐,宛如落入人间的精灵,“你去哪里呀?怎么不带我?”   “带你,走哪儿都带着你。”老人笑着拍拍崔梦的手背,“下辈子,你跟我做母女。”   “好呀。”崔梦哽咽道:“说定了。”   “妈妈……”   污染源消失,眼前光芒消失,等视野恢复,是残破潦草的大楼。   众人回到现世。 ---------------------------------------- 第12章:以后见到就知道了   钟浔站在503门口,盯着眼前寻常的防盗门,没有刀痕跟血迹。   崔梦那声“妈妈”在脑海中回荡。   这让钟浔想起了她的母亲,温柔、善良,绝不妥协。   很容易被人重伤的底色,但直到死,都没弯曲脊梁。   一阵寒风吹过,钟浔轻咳两声。   孟镜听脱下外套给他披上,“我送你回家。”   钟浔没有反驳。   然而车刚开到半路,裁决庭那边就来了电话。   孙辰跟张映阳启动了扫描仪,有特制枪被使用的次数,按照规定,他们必须马上回去写污染事件报告。   孟镜听没有犹豫,回应道:“好的。”   副驾的钟浔睁开眼睛,“带我去合适吗?”   “你在我的休息室不算违规。”孟镜听顿了顿:“家属有探望权利。”   这句话不知哪个字眼逗乐了钟浔,青年唇畔笑意缱绻。   “好。”他懒洋洋应道。   孟镜听没忍住踩了脚油门。   “我去老大这么着急?”跟在后面的张映阳说道。   车辆驶过两个路口,而孟镜听选择了去裁决庭的方向,孙辰想到了什么,幽幽叹气。   老大那快要落灰的修复舱怕是要派上用场喽。   不管是修复舱还是修复液,对于精神力受损的S级Alpha没太大作用,但对钟浔来说就不一样了。   孟镜听将他轻柔地放进舱内,浓胶一样的修复液立时将钟浔全部包裹,并不影响呼吸。   钟浔头疼得厉害,隐约听见孟镜听说了句:“你好好休息。”   钟浔在男人信息素跟修复液的双重作用下,慢慢舒服起来。   他沉沉睡了一觉。   等睁眼,周遭静悄悄的,能看到青灰的天花板。   钟浔轻车熟路按到了右手边的开舱键。   “嗤——”   他从修复液中缓缓坐起身。   头不晕了,但还是一阵阵轻微的钝痛。   “隐匿?”   仍旧毫无动静,不过应该没威胁,因为精神触手并没有展现任何攻击性。   钟浔离开修复舱。   扫视一圈,是刻板印象中的裁决庭休息室,灰白色调为主,门口的挂衣钩都呈现出一种严肃的漆黑,修复舱正对着张一米五的床,正能容一人躺下,靠窗位置摆放着书桌椅子,钟浔上前,抽出两本看了看,《裁决庭相关规定》《污染物细致判断》等等。   钟浔新奇地打开钢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墨蓝色。   是孟镜听比较喜爱的颜色。   任谁都不会想到,住在这么一个简单休息室的人,会是S级裁决官,除此以外,还是怀谷集团百分之四十九股份持有人,名下产业遍地生花。   钟浔朝外看去,因为在二楼,所以花园里的景色一览无余。   中午时分,日光和煦,成片的鸢尾随风摇摆。   而对面,则是裁决庭大楼,巍峨静默,视线上移,能看到一侧矗立的石碑上,雕刻的八个大字:【污染不绝,裁决不停】。   旁边是一行银色小字:【一切为了人类】。   这样的宣言从污染物诞生起就响彻全球,无数Alpha奔赴裁决一线,一部分死在污染物手中,另一部分顽强抵抗。   可钟浔对此,并无太大感慨。   他眼眸低沉地看向天幕,好像那里垂落了无数丝线,在人类自我救赎的同时,投下名为“命运”的阴影。   有多少人是傀儡?   这个世界的真相,或许从来都不是消除污染物。   房间憋闷,钟浔披上孟镜听挂在衣架上的黑色外套,步行下楼。   花园里果然暖和,钟浔找了个椅子坐下,闭上眼睛安静享受。   身侧渐渐响起脚步声,然后在距离不远的位置停驻。   不是孟镜听。   钟浔扭头看去,是个拥有灰色瞳孔的严肃青年,脸上的纹路绷的又紧又直,似乎除了平静或者生气,做不出其它表情来,长相细看还是较为清俊的。   对方就这么安静打量着钟浔。   虽然他没表现明显,但钟浔能感觉到一种排斥。   钟浔浅笑点头:“你好。”   青年微微皱眉,然后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他穿着裁决者的制服,应该是要去上班。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孙辰来了。   他作为副手,写的报告不用像孟镜听那么详细冗长,便按照老大吩咐,来给钟浔送饭。   见到钟浔在花园,孙辰有些惊讶:“你恢复了?”   “差不多了。”钟浔说:“你们还在忙?”   “是啊,忙不完。”孙辰将餐盒放在了钟浔手边,然后落座于一旁,叹了口气,“不过好在这次是跟老大一起出任务,由他顶着什么都好说,不像隔壁小组,太惨了。”   钟浔好奇:“怎么?”   “处理了一个C级污染源,是条狗。”孙辰语气透着些怅然:“一直跟着一个拾荒老大爷,动物嘛,都有感情,死前被污染,在他们的小木屋周围形成了‘瘴’,原本不会被发现,但几个不长眼的黄毛喝了酒去找大爷麻烦,最后一死三重伤。”   “两名裁决者去清除‘瘴’,差点被大爷两棍子敲出来。”孙辰说:“拉扯了整整三天大爷才妥协,事后哭得晕厥进医院,还是一个裁决者垫付的医药费,看起来要不回来喽。”   钟浔:“都挺惨。”   “哎呀,时间不早了,你回房间吃饭,我还要工作。”孙辰站起身,“对了,休息室钥匙……”   钟浔接道:“孟镜听应该给我放了权限,我开门时就显示信息通过。”   孙辰一哽,裁决者信息上录时也会详细填写伴侣的,老大这是直接开放了权限。   “行吧,我走了。”   “嗯,再见。”   孙辰走远了回看一眼,钟浔正提着餐盒上楼,他挠了挠头,都不好面对办公室那群翘首以待鸡飞狗跳的人。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瘴内光线差你跟张映阳看走眼了?日光底下一瞧,那姓钟的都能跟鬼一样化作白烟吧?”   孙辰看向一名同事,心想你这是多大的偏见?   钟浔即便是鬼,那也是唇红齿白,勾魂夺魄的艳鬼。   但他实在不好说,于是含糊点头:“嗯嗯,以后见到就知道了。”   等我装傻阴你们一手。   孙辰去倒水,几个人还在扎堆。   “真没想到老大将人带来了。”   “不是我说,老大什么都绝,就是眼神比较瘸。”   “回头带他去瘴内吓唬两下。”   孙辰轻笑,吓唬什么?当时三楼那污染物整得跟一线鬼片似的,也没见钟浔叫唤一声。   说起来那个C级瘴还是疑点重重,所以孟镜听的报告写到现在。   对于神不知鬼不觉将他拉进去的原因,只能归类为污染源保持理智,使得“瘴”内的能量波动接近于现世。   这是极其罕见的现象,孟镜听必须事无巨细。   等他上报结束,刚打开办公室门,就听一阵“嗡嗡”议论声。   男人面无表情,只见刚才还轻松愉悦的氛围顿时紧作一团,一名吃零食的裁决者被呛的面红耳赤,捂着脖颈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其他几人光速散开,撑着桌子长腿一跨,秒回工位。   最神奇的是凌乱的桌面,跟按了十倍速一样,唰然干净。   等孟镜听走完三步,办公室响起节奏紧密的敲键盘声音。   孟镜听看向差点被饼干屑呛晕的下属:“喝点水。”   “多谢老大!” ---------------------------------------- 第13章:重新开始   孟镜听站在门口静默了片刻,但犹豫不决不是他的风格,于是拇指按在把手上,信息录入,“滴——”一声推开了门。   钟浔正靠在办公椅上,头后支椅背,修长的双腿伸直搭着矮桌,闭目养神之余,照进来的光顺着他的下颚线,凝聚成一团小小的光晕。   孟镜听在这一刻屏住呼吸。   并非沦陷于世所罕见的美貌里,而是孟镜听心中那股隐藏的异样再度冒头,且这次不再隐约断续,而是犹如附着在心脏上的血管,“砰砰”跳动起来。   这会是钟浔吗?   可这就是钟浔。   两人相隔不过几步,但孟镜听却有种隔着漫长鎏金时光,恍如凝视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钟浔自己都没察觉到,他舒展开时,那股自然流露的上位者气息。   孟镜听对变化,有着超越野兽的感知力。   钟浔缓缓睁开了眼。   看到孟镜听时他勾唇浅笑:“忙完了?”   “嗯。”孟镜听将一切惊涛骇浪死死压回心底,走近后打量着钟浔:“恢复了我们就回家。”   钟浔笑意更深,合法伴侣就这点好,一切共享。   钟浔打了个哈欠,然后朝孟镜听伸出手,示意他拉自己起来。   孟镜听也不矫情,交握后轻松将人一拽。   关上休息室门,两人开的还是裁决庭分配的车。   钟浔:“你车库那些限量款都要积灰了。”   孟镜听甚至都想不起来哪一辆,“喜欢的话随便拿去开。”   “真的?”   孟镜听瞥他一眼没说话。   怎么这么好哄?钟浔轻捻指尖,之前的傀儡为了针对祁添惹祸不断,很多时候孟镜听刚从裁决庭回来,就要马不停蹄前往善后,换做寻常人早给傀儡踹了,他这几天不过表现良好,孟镜听就又能展露三分好颜色。   迈入家门,熟悉的装修风格,以简约的灰白为主,阿姨急忙上前问他们有没有吃饭,得到否定回答后,转头扎进厨房。   孟镜听一言不发去了书房。   钟浔知道他日理万机也不多问,而是回卧室冲澡,等换上舒适的衣服,晚饭刚准备好。   看阿姨端着一份走上楼,钟浔下意识问道,“他不出来吃吗?”   “对,先生让我送进去。”   钟浔点头:“去吧。”   在餐桌前坐下,钟浔认真享用起来。   傀儡是不会享受这些的,能牵动他神经的线只有一根。   但钟浔不同,他目前对一切都很新奇,而且这具身体太瘦弱了,远远够不到他想要的强度。   吃完饭看了会新闻报道,孟镜听也没出来的意思。   钟浔关掉电视,回了房间。   他现在睡眠质量很好,十点闭眼,早上七点醒来。   听说孟镜听六点就走了,钟浔一边坐下喝牛奶一边发信息:【去裁决庭了?】   塞了两口面包片,那边才回复:【在公司。】   钟浔了然,想了想敲字:【下班早给我电话,我去接你。】   孟镜听安静了。   钟浔轻笑,这人还是薄脸皮。   一旁的阿姨微微看呆,印象里钟少爷不是窝在房间就是气势汹汹冲出家门,然后伴随着同先生的争吵、冷战,几年下来大家全麻木了。   有时候阿姨都觉得,钱再多,没有和睦的家庭关系,也挺可怜的,这栋别墅常年死气沉沉。   “吃完了,麻烦您收拾。”钟浔站起身。   阿姨忙不迭回答:“应该的应该的。”   床头柜里就有两把车钥匙,傀儡不爱开车,去哪儿都有司机,主要以他那性子,也是个路怒症。   钟浔丝滑转弯,打开了主驾窗户。   他吹着风,随后打通了李弭的电话。   那边声音含糊着,明显还没醒,“喂,钟哥。”   其实钟浔还小李弭一岁,这一声“哥”,完全是财力跟身份差距下,伏低做小的尊称。   “昨晚又通宵了?”钟浔问。   他声音一温柔,李弭反而毛毛的,猛地坐起身,“钟哥,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吗?”   李弭脑子笨,高中时期就是钟浔的跟班,这些年也没多大长进,家里经营着两个小破厂,全靠怀谷集团施舍的订单安稳度日。   虽然比起寻常人好太多,但当下这个环境,谁都不想少了吃饭的门道。   所以李弭哪怕被人叫做钟浔的狗,为了家里的生意,也低头认了。   上一世,李弭劝说傀儡无果,二人最终还是闹翻了,但之后几次危险,李弭得到消息都偷偷通知了傀儡,他是个软心肠的人。   钟浔在酒吧订好位置,李弭比他先到。   看得出出门急,头顶还翘着呆毛,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短发,身材略胖,但人白净,五官也周正。   一看到钟浔,李弭立刻要给他倒酒。   钟浔两指下压制止,“不喝了。”   李弭这才看清钟浔,不夸张,闪了一下,第一眼都没认出来。   “钟哥你……”   钟浔坐下,盯着李弭,“好久不见。”   “久吗?”李弭挠挠头,“咱们前几天才见过。”   钟浔轻笑,没纠结这个问题,让服务生将酒换成了茶,李弭在一旁偷偷松了口气,他也喝不动了,昨晚陪酒到半夜,今早醒来天花板都在高速旋转。   两口热茶下肚,李弭舒服地叹息。   “钟哥。”李弭低声,“那个祁添又惹你了吗?有安排吗?哥们帮你收拾他!”   钟浔凝视着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为了家族生意,傀儡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吗?有的,可为了那点自以为存在的友谊,李弭选择了忽视,所以他是最适合被主角打脸的对象,最后被碾压于剧情的车轮,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如果说钟浔是恶毒炮灰,那么李弭连炮灰都算不上。   “这个给你。”钟浔将一张银行卡推至李弭面前。   李弭一愣,没懂,语气有些着急:“钟哥你这……”   “这些年,谢谢你了。”钟浔说:“这里面的钱,足够你爸的工厂周转过来,以后你踏踏实实工作,怀谷的订单不会少,我保证。”   李弭盯着银行卡看了几秒,抬起头:“钟哥,你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吗?”   “不是。”钟浔接道:“是让你重新开始,当然,我也是,以后就忘了祁添这号人吧,他犯不着我们花费时间心血。”   李弭好一番消化,又仔细盯着钟浔的脸,确定不是玩笑后,忽然咧出一个傻里傻气的笑,“钟哥!你早该这样了!” ---------------------------------------- 第14章:气的想跺脚   酒吧没什么早餐,钟浔临时让服务生上了两盘点心,李弭就着茶水,三下五除二吃干净。   “先垫垫,等会我请你吃午饭。”钟浔说。   李弭摆摆手,还是收下了那张卡,家里生意紧张,他爸急的觉都睡不好,今天别说是找祁添麻烦,就是真给钟浔趴下来当狗,只要能解了这燃眉之急,李弭也照做不误。   更别说,是他钟哥想开了。   “哥,这次你别跟我抢了,我请你。”李弭很认真地说。   钟浔:“行,听你安排。”   李弭笑得更欢了。   看时间差不多,李弭喊来服务生结账,刷完卡,一转身,他不由得愣住。   头顶的氛围灯轻轻旋转,暖光落在钟哥脸上时,李弭觉得那简直是美神跟爱神的结合体,诚然他也没看过什么神话故事,可只要光线稍一转暗,钟哥这张精致无暇的脸上,就无端显出几分青面獠牙来。   钟哥变化真的好大。   可能是勘破仇恨,的确能让人一夜之间成长吧,李弭心想。   餐厅订好了,他们经常去的一家。   李弭要了个包房,菜单到手,先递给钟浔。   钟浔没拒绝,他还不饿,就点了两份带汤水的菜,之后李弭没客气,点的全是肉菜,等服务生出去,他嘿嘿笑着:“钟哥,你如今这样,特别好。”   “我也觉得不错。”钟浔接道。   两人聊起了一些往事,钟浔记忆力超群,李弭提起的细节他都记得,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看到“孟镜听”三个字,钟浔起身,“我接个电话。”   “去吧钟哥。”   钟浔到了走廊才接起:“嗯?”   那头的孟镜听蓦然觉得耳朵一痒,将手机拿远些,停顿两秒才继续接听,“中午在哪儿?”   “小云楼,跟李弭吃饭。”   孟镜听很快对上号是哪一位,气息一顿。   钟浔猜到他所想,“放心吧,没任何给你帮倒忙的计划,就简单吃个饭,交待他两句。”   “交待什么?”孟镜听询问时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逼迫感,不管是当裁决官还是当老板,他习惯从冗长的沟通中找寻关键点。   钟浔却不怎么在意,甚至谈得上纵容,“交待他以后好好做人,踏实生活,少给祁添找麻烦,省得成为人家主角路上的打脸小配。”   孟镜听颇感意外。   毕竟钟浔那几个“狐朋狗友”,凑一起凑不出个完整的脑子,整天琢磨怎么使坏,几乎是一想到他们,孟镜听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骗你。”钟浔又说。   孟镜听淡淡“嗯”了声。   既然来了电话,钟浔就不会浪费,他另起话题,“你几点下班?”   孟镜听:“……不好说。”   “行,到时候联系。”钟浔温声。   “嗯。”   挂断电话,钟浔盯着手机屏幕笑了下,这别扭劲儿,跟小时候大差不差。   “钟浔,你怎么在这儿?”一道惊讶且不掩敌意的嗓音。   钟浔脚都没动,只稍微转过身。   这其实是个慵懒到带着点蔑视的姿势,他身高一米八二,比对方高出一个头,眼角余光稍一凝聚,竟然令人浑身发寒起来。   对方是个敏锐的Omega,后退半步。   哦,是祁添的好朋友,叫什么……   “胡涂涂?”   对方神色一僵,随后勃然大怒:“叫胡余!”   行吧,随便叫什么。   胡余上下打量着钟浔,祁添的订婚宴上他只跟钟浔草草见了一面……好吧,其实是见着了,但是没认出来,当时胡余还跟身边的朋友说:“今天钟浔敢来捣乱,我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话说这人平时搞事一等一的积极,今天这个场合,怎么还没到?”   然后就听到朋友复杂的叹息,肩膀被轻轻一拍,朋友指给他:“那个,钟浔。”   胡余顺着指引看去,见一瘦高俊美的年轻人正在帮七八岁的小姑娘捡起掉落的风车,单手插兜,说不出的风雅。   胡余被对方的身高欺骗,脑子一白:“谁带来的?Alpha还是Beta?”   朋友又一声叹息,竟然叹出了两分同病相怜的感觉:“钟浔,钟浔呐!”   胡余:“……”   胡余震惊,胡余难以置信,随后恼羞成怒,今天再见钟浔,自然不会给好脸色。   “我当然是来这里吃饭。”钟浔淡淡。   以前的傀儡看到跟祁添相关的人,那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按照流程是对着胡余就开干,但钟浔不想搭理,没劲。   当他从深渊爬上来时,这些挑衅、针对,宛如小孩过家家。   胡余闻言冷笑:“又跟哪个王八蛋密谋伤害小添呢?”   然后胡余就在钟浔眼中完成了退化,成了只“汪汪汪”的小白狗。   “你少跟祁添玩。”钟浔说:“影响智商。”   胡余:“?”   演都不演了?   以前还有个前摇,现在直接嘲讽?还用这么平静却令人抓狂的语气!   胡余气得不行:“你……”   “嘴上。”钟浔指了指唇畔,“有米粒。”   胡余哪能信他的鬼话,但作为一个体面的Omega,还是下意识摸了把,结果真摸到了米粒。   “不跟你聊了,我还有事。”钟浔笑了下。   这一幕宛如某种慢镜头,胡余甚至能看到阳光顺着他细致精美的轮廓,晕染开一小圈。   不是你个卑鄙小人!竟然用美色……   等等,钟浔哪来的美色?   我特么,靠!胡余气的想跺脚。   在钟浔推门而入前,胡余开口:“小添订婚宴那天,你跟苏盛桀做什么去了?”   苏盛桀?   哦,那个被精神触手拿来练手的第一人。   但钟浔还是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我跟他不熟,那天都没见面吧?”   胡余从他脸上瞧不出任何心虚,不像作假,“订婚宴结束,苏盛桀被人在一个崖底找到,摔伤对于他一个Alpha不算什么,但苏盛桀的信息素暴乱,简直跟疯了没两样,苏家震怒,调取全部监控,最后发现他是跟着你失踪的。”   钟浔摇摇头:“不知道,我去后坡那里散心,也没看到他。”   胡余轻嗤一声:“我管你。” ---------------------------------------- 第15章:询问   像是为了印证胡余的说法,等吃完饭,钟浔刚跟李弭从餐厅出来,就被苏家的车堵住了。   李弭是个C级Alpha,信息素并不浓郁,但也第一时间挡在了钟浔面前,咋咋呼呼吆喝回去:“干嘛?你们想干嘛?”   对方的主事人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双阴鸷的吊梢眼,一动不动盯着钟浔:“钟少爷不用慌张,我们老爷请您过去,只是问两句话。”   说的客气,但看保镖围了三圈的阵仗,钟浔不去也得去。   钟浔不怕这些,只是他忽的福至心灵般,拿出了兜里的手机,孟镜听的电话也在此时打来。   “下班了?”钟浔嗓音温和,听不出丝毫刀架脖子上的慌张。   “你还在餐厅?”孟镜听的语气倒是低沉。   “差不多,在门口,苏家人请我上车。”钟浔说。   孟镜听:“把电话给对面。”   钟浔照办。   精瘦的中年人狐疑接过,等看清上面的备注,脸色骤变。   但他还是不信外界传闻关系破裂的二人,在这个当口,孟镜听会神通广大地知晓苏家的计划,再及时干预,但“孟镜听”三个字又太有分量,使得他下意识姿态恭敬,“您是……”   “你们凭什么带走我的Omega?”孟镜听冷声。   中年人差点并足行礼,“不是这样的孟先生,只是带钟少爷过去问两句话。”   “谁批了?”   中年人冷汗涔涔,他曾经在裁决庭干过半年,当然没正式编制,他的某项测试不过关,加上人到中年,最后被辞退,但有了这项履历,使他找工作还是方便很多,如今混到了苏家心腹一层。   “孟先生。”中年人深吸一口气,看得出绞尽脑汁又小心翼翼:“我们家老爷,之前给过您TG干扰剂,如今少爷疯疯癫癫,苏家就这一个独苗,希望您理解。”   孟镜听:“把电话给钟浔。”   中年人赶紧将这个烫手的山芋递出去。   钟浔接过,听孟镜听说:“待在原地,等我过去。”   钟浔:“好。”   虽然隔着一米,但中年人也听清了,刚才的强硬不复存在,他只跟陪钟浔在这里等候。   钟浔转头同李弭说:“孟镜听快到了,不会有事,你先走。”   李弭好似吃了定心丸,在他眼里孟镜听就是扫尾的神,虽然不知道钟哥怎么惹到了苏家,但应该没事了。   “那行钟哥,有需要你给我打电话,随叫随到。”   “好的,去吧。”钟浔接道。   李弭一走,钟浔就站在原地玩手机。   中年人眯眼打量着钟浔。   这些年形形色色的人,出生入死的局,他都经历过,却无法看穿钟浔。   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车轰然驶来,门前空位不大,但开车人技术高超,一个漂亮的三角摆尾,连掉头都掉好了。   车窗降下,露出孟镜听棱角分明的一张脸。   中年人小跑上前:“孟先生。”   “我已经跟苏家联系过了,我亲自带钟浔过去。”   “那就最好不过,麻烦您了。”   这本是一句恭敬的客套话,但闻言孟镜听却投来费解的一眼,好像在说:我带我的Omega用得着你说麻烦?   中年人:“……”   钟浔坐上了副驾。   车窗升起,将那些惹人烦躁的脸全部遮挡,孟镜听一脚油门。   开出去不到一公里孟镜听就启动了自动驾驶,他则毫不避讳钟浔,在中间的显示屏上敲敲打打,很快,那个中年人的信息就出现在屏幕上。   钟浔诧异:“现在裁决庭的权力这么大?”   “不是,我觉得他眼熟。”孟镜听解释:“以前在裁决庭做过外辅,所以档案齐全。”   钟浔随口:“因为年纪大没有入编吗?”   “资料科还有六十岁的在职人员。”孟镜听说,“他一项测试没过。”   “嗯?”   “忠诚度。”   *   孟镜听驱车前往苏家名下的私立医院,三层到六层全部清空,为苏盛桀一人服务。   抵达医院前,孟镜听终于开口:“祁添订婚那天,你们真的没见过?”   “见过。”钟浔没任何犹豫。   孟镜听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钟浔单臂撑在车门上,在短暂的沉默中,扭头看向孟镜听:“你是不是还想问我,苏盛桀如今这样跟我有没有关系?”   “那跟你有关系吗?”   钟浔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出没关系,人话鬼话在他这里并无区别,可钟浔唇畔笑意淡去,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自嘲。   一个刹车,右侧方就是苏家医院。   孟镜听看过来,直视钟浔的眼睛,像是要强硬从中挖掘出想要的真相。   他又一次问道:“跟你有关系吗?”   这个问题换作从前绝不可能出现,傀儡要么沉默要么摆烂承认,无论哪一种,都是不想跟孟镜听废话,可钟浔的这几分钟沉默,加上最近的变化,让孟镜听忽然涌起了一股冲动。   他会不会真的知错了?   会不会……   “孟镜听。”钟浔轻声,“裁决庭的公正,似乎已经将你腌入味了。”   孟镜听动作一僵,像是得到了回答,收回视线时眼睫轻轻一颤,随后方才的情绪被尽数收敛,又成了那个严肃果决的裁决官。   下车之际,孟镜听的手臂被握住。   他没有回头。   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听钟浔开口:“苏盛桀这样,跟我有关系,那天在后坡,他先是说了一堆威胁的话,随后似乎对我的信息素很感兴趣……”   话都没说完,孟镜听骤然回头。   钟浔笑了笑继续:“为了自保,我动用一些特殊手段,没问题吧?”   钟浔没说他具体是怎么做的,而那边苏家人看到孟镜听的车,已经走上前来,谈话只能中止。   钟浔下车后行至孟镜听身边,刚上六楼,就听到女人呜呜咽咽的哭声,钟浔差点以为回到之前的“瘴”了。   是苏盛桀的母亲,不知刚跟谁通完电话,眼睛哭肿似核桃,听到动静她扭头看来,对于孟镜听她自然不陌生,然后是一旁的钟浔,反应了一下,苏母突然情绪激动,高跟鞋咚咚砸地,几步到了钟浔跟前:“是不是你害我儿子?!”   孟镜听挡在钟浔面前,任由苏家人冲上来拦住苏母,沉声道:“冷静一下吧。”   “我儿子成了疯子,不认人了!那天监控拍到了你们,你敢说我儿子成这样跟你没关系?你这个卑劣的Omega,你们拦着我做什么?都是吃白饭的吗?把他给我抓起来啊!”苏母指甲涂抹猩红,指着钟浔:“对他进行记忆搜寻,我不信没有结果!”   苏家人得到命令面面相觑,下一秒,一股看不见的镇压呈环形轰然扫出。   场面霎时陷入死寂,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皆脸色苍白,看都不敢看那道黑色身影。   “记忆搜寻?”孟镜听低声重复:“这是对犯人施行的吧?”   寻常人,即便是名门世家,明面上也绝对不会有这种权利。   苏母如梦初醒,脸色煞白,哆嗦着说不出话。   “气大伤身呐夫人。”钟浔浅笑。   他的嗓音令人如沐春风,苏母却莫名有种尘埃落定的惊悚感。   女人抬起头,见钟浔转身之际,朝自己递来一个完美而嘲弄的笑。 ---------------------------------------- 第16章:希望你聪明   苏盛桀情况确实很差。   一整个蜷缩在病床头,头发凌乱,嘴边一圈胡茬,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双眼布满血丝,听说从救回来就没怎么睡过。   苏元峰年过七十,但因为年轻时是A级Alpha的缘故,精神矍铄,双目狠厉有神。   他先跟孟镜听打招呼,然后看向一旁的钟浔。   眼中除了烦躁再无其它。   但凡苏家孙子辈还有别人,他也不至于这么担心,而看到钟浔时,苏元峰一辈子引以为傲的观人本领栽了个默不作声的大跟头。   主要钟浔装上了。   不同于跟苏母打招呼时的肆无忌惮,现下人一多,他便安安静静站在孟镜听身侧,微卷的发尾给他平添了几分孱弱,稍稍低着头,一截白皙的下颚。   漂亮的、胆怯的,同时毫无威慑力的Omega。   一个普通Omega即便对上C、D级Alpha,也几乎没多少胜算。   更别说苏盛桀分化时就是B,加之青春期苏元峰花大价钱进行了信息素提升,一般的弱A都能一较高下,不至于被钟浔一个Omega搞成这样。   苏元峰想明白这点,就不敢为难了,他心里很清楚,孟镜听能抽空前来,完全是因为孟老爷子当年病危时,自己献出了整个晏都仅有的TG干扰剂,而后来孟家涌泉相报,帮助苏家仅仅五年就站稳了脚跟。   若说恩情,早还了,只不过孟镜听是裁决官,一向道德感比较高。   但苏元峰跟孟镜听聊完后,还是象征性问了钟浔一句:“那天钟少爷去后坡,没见到小桀吗?”   钟浔诚恳摇头:“我没去后坡,而是去了一侧的树林,在那里观察银桉。”   苏元峰沉沉“嗯”了声。   可谁也没想到,听到钟浔声音的苏盛桀,忽然一动不动,随后他极其僵硬地一寸寸抬头,涣散惊恐的视线变得凝聚,等落在钟浔身上后,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叫。   这一下,众人齐齐变脸。   在苏家众人做出警戒姿势、保镖开始靠近时,孟镜听就将钟浔往身后一挡。   “苏老先生。”孟镜听开口:“抓人,要讲证据。”   苏元峰脸上惊疑不定,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瞧见钟浔的一小截肩膀。   “是他……一定是他!”被震慑过后一直不敢说话的苏母指向钟浔,哀求地看向苏元峰,“爸,我向您保证,一定是他害的盛桀!”   钟浔默默叹了口气。   当时心情很差,下手不留余地,想来苏盛桀虽然疯了,但精神力被扯断时的痛实在印入灵魂,这才对他的声音如此敏感。   钟浔判断了一下房间内的众人,然后不动声色伸出了精神触手。   没人发现,只有孟镜听微不可察地偏了下头。   苏盛桀的精神海暴乱至极,他仍旧处于精神力断裂的折磨中,触手开始被疯狂抵触,苏盛桀在那里抱着头狂摇,可钟浔只是稍微释放了点善意,精神海遽然一静。   任何一个Alpha都无法拒绝精神安抚。   触手趁机潜入。   那日一共扯断了五根精神力。   比起孟镜听磅礴壮阔的精神海,苏盛桀的堪称“贫瘠”,断裂的精神力十分显眼。   触手找到断裂的两根,不像给孟镜听安抚时那么温柔仔细,而是粗暴地抓起两头打了个死结。   不管怎么说,也算“爱人相逢”,精神力连通的瞬间,信息素的狂涌让苏盛桀瞬间陷入昏迷。   苏母如丧考妣:“儿啊!”   监控仪器发出“滴滴滴”的刺耳警报,医护人员推开门鱼贯而入,将本就拥挤的病房装的更加逼仄。   精神触手快速绑好另一根精神力,留下一句信息,赶在医生接通脑电波检测前,成功退出。   钟浔单手按住太阳穴,因为人挤人,触手在缓慢收回,不然碰到Alpha,势必会引起注意。   从一个护士背后绕过时,一个保镖突然大步上前。   精神触手贴面从他脸上滑过。   保镖看不见,却感觉到了空气中细微的涌动,他眉目一压,顿时控制着放出信息素。   嘶——   钟浔加快节奏,触手这东西,在精神海中堪称“神明”,但在现实中,完全是身份追踪器。   在那股烈酒信息素被触手吸引,即将捕捉时,崖柏强势阻拦,几乎是一巴掌给对面扇进垃圾桶。   保镖身形一震,惊恐地看向孟镜听。   他以为这是S级的领域习惯,不敢再造次。   而精神触手在崖柏的掩护下成功返回,偏偏不老实,在“枝叶”上轻抚而过。   孟镜听面无表情看向钟浔。   钟浔抿唇笑了笑。   瞧着真乖。   原来是精神触手,孟镜听心想,人在习以为常中很容易忽略基本的一点,是啊,提离婚那晚他已经领教过了,却还是下意识默认钟浔是个脆弱的Omega,苏盛桀只会脑子进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才成了疯子。   两根精神力的连接,足够苏盛桀从狂暴跟混沌中醒来。   他刚一睁眼,便是苏母刺耳的哭声,“儿子!!!”   医生深吸一口气:“病人需要静养。”   苏盛桀忍着剧痛,一脸诧异:“妈……”   只一句,场面陷入瞬间的死寂,跟着医生吩咐护士更改脑电波检测路径,护士手忙脚乱拆除,仪器跟不上发出警报,苏元峰也冲上前查看,嘴里说着什么,苏母的哭声力压群雄,苏盛桀耳膜都炸了,恨不得立时晕死过去。   但晕不了,医生被苏母折磨了几天,如今看到他清醒,怎么都要把人的意识拉回来。   苏盛桀气息奄奄地靠在床头。   医生激动得红光满面。   人群散开,苏盛桀看到了钟浔,甚至可以说,一切在他眼中都是人形色块,唯有钟浔唇红齿白,笑意浅浅。   苏盛桀愣住了。   苏母却发现了什么,咬牙低声道:“儿子,是不是他搞得你?你别怕,告诉妈。”   苏盛桀听不太懂苏母说了什么,精神海稍有平静,那两个精神力连接的死结成了某种警告,脑海中回荡着触手离开时留下的信息:希望你聪明。   苏元峰也看出了端倪,沉声:“小桀,你大胆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盛桀脸色惨白,唇瓣几经颤抖,末了摇头:“具体我想不起来了,但是跟钟浔……没关系!”   “我那天是被一个Alpha袭击的。” ---------------------------------------- 第17章:你请我吃夜宵   苏母对此倒是不太相信:“儿子,是不是你记忆错乱了?你刚刚看到他就露出很害怕的表情。”   苏盛桀心想我现在也害怕。   精神力断裂对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痛,烙印骨血不敢忘却,他清楚钟浔的意思,一旦说出真相,日后这样的痛还要再经历一遍。   因为他们根本按不死钟浔,没人能动孟镜听要保护的人。   “妈!”苏盛桀有些不耐烦,“我确定我的记忆没问题!”   如此,苏元峰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其实不想跟孟镜听对立。   “那孟先生……”   “苏少爷。”孟镜听突然开口打断一切,“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对钟浔那么关注?”   他用的是“关注”二字。   苏盛桀的记忆瞬间变得清晰,他想起来了,那日在后坡,他原本是打算对钟浔……   后背冷汗唰然而下。   谁也没想到孟镜听会突然在这上面做文章。   苏盛桀对上钟浔笑容温润的一张脸,吓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这副作态,反而令众人想岔了。   近些年苏盛桀交往过的Omega数不胜数,胆子大了,谁的伴侣都敢觊觎。   苏元峰万万没想到,假设在钟浔身上的罪名不成立,反而变成在空中呼呼旋转而来的砖头,迎面砸的他眼冒金星。   主要苏元峰是亲眼见过苏盛桀乱来的。   钟浔又长得这样……   苏元峰闭了闭眼。   苏盛桀下意识想解释:“不是的爷爷……”   “够了!”苏元峰打断,“你好好休息吧!孟先生,钟少爷,这里拥挤,我先送你们出去。”   钟浔离开前,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和气模样,同苏盛桀笑道:“那苏少爷,好好休息。”   苏盛桀仓惶移开了视线。   一路上孟镜听脸色都很难看。   苏元峰先是忐忑,随后想着,没证据嘛,钟浔碍于面子也没说什么,于是作为赔偿,当场划给了钟浔两千万。   钟浔顺从说出账号数字,然后看着银行发来的信息,陷入了沉默。   对苏盛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苏元峰又抓紧时间说起曾经跟孟老爷子的交情,总归让孟镜听的脸色放晴了些。   坐上车,钟浔心情很好地揣起手机。   “很缺钱?”孟镜听问道。   “不嫌多。”钟浔说:“坑到就是赚到。”   路灯从男人脸上一晃而过,照清了那丝分明的笑意。   钟浔:“饿不饿?你请我吃夜宵。”   孟镜听其实公司还有事,但闻言沉默两秒,问道:“吃什么?”   “你决定。”   孟镜听打了把方向:“行。”   他带钟浔去了一条老街,这里白天静悄悄的,原来全是夜间铺面,日头一沉,大排档烧烤摊,烟火鼎沸。   孟镜听熟练拐了两道,然后在巷子里找到一家小餐馆。   “老板。”孟镜听说:“老三样,再加一份素炒青芽,凉拌茄烧。”然后他看向钟浔:“你去橱柜那看看还想吃什么。”   钟浔扫了眼:“加份排骨。”   “好嘞!”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提着水壶出来,一边倒茶一边眼神来回在孟镜听跟钟浔身上逡巡,末了揶揄问道:“男朋友?”   “不是。”钟浔轻声。   孟镜听握着手机的指尖发白。   钟浔又说:“我们是合法伴侣。”   孟镜听从容抬起杯子抿了口茶。   “哎呦!”老板差点将水倒出来,有些惊讶,又有些难以置信,“我看你平时不是出任务就是出任务,还有伴侣呢?”   钟浔了然,孟镜听在裁决庭上班时,经常来这里填饱肚子。   叮叮叮——   清脆的铃铛声,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走进来,铃铛在她头绳处,长相白净可爱,约莫七八岁,见到孟镜听的第一眼就亲切地喊“叔叔”。   “嗯。”孟镜听脸色和煦起来,“小丫吃饭了吗?”   “吃了,开铺前妈妈就给我做了鸡蛋饭。”小丫注意到钟浔,眼神放光,声音更甜:“哥哥好!”   孟镜听:“……”   钟浔忍着笑:“你好呀。”   小丫围着钟浔说了好一会,钟浔都耐心回应,最后菜上桌,被老板叫走。   孟镜听不言语,拆开筷子时发出“啪”的脆响。   钟浔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素炒青芽,笑着说:“你平时板着脸,太严肃了。”   孟镜听没着急吃,而是等钟浔尝了口排骨后,才吃了青芽。   以前钟浔绝不来这种地方,他觉得脏乱差,当然,谈不上试探,孟镜听只是在确认。   “爸爸,我出去找辉辉玩!”小丫喊道。   老板探出个头:“行,注意安全,小朋友都散了就回来!”   “知道啦!”   这一桌菜,咸甜适中,做的不说多精致,但食材新鲜,很能安抚五脏庙。   “张映阳介绍的。”孟镜听说:“他算是裁决庭内的老吃家。”   钟浔难得听他说这些生动的话,多问了两句。   一桌菜很快一扫而空。   钟浔刚要起身,被孟镜听按住,“不是说了我请客吗?”   钟浔点头,只要对上孟镜听的眼神他就笑,乖顺温和,看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被崇拜的错觉。   孟镜听告诫自己不能再乱想了。   “哎,你这,不错啊。”老板跟孟镜听很熟识,说话不像其他人面对裁决者时那么谨小慎微,“听你手下人说话,我还以为你单身,打算给你介绍两个呢。”   “不用。”孟镜听扯了扯嘴角,“转过去了。”   “嗯……”   砰!!!   火光霎时冲天,热浪从远方裹挟着碎石飞屑汹涌而来,门口的招牌都被吹飞了。   钟浔都耳鸣了一瞬。   接着是各类电动车的报警声混合着人们的咆哮、尖叫。   从巷子外,传来一句撕心裂肺的嘶吼:“辉辉!”   “辉辉?”老板瞬间脸色煞白:“小丫跟他在一起……”   下一秒老板狂奔而出。   钟浔跟孟镜听对视一眼,快步跟上,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人群里石破天惊的一句:“是污染物!!!”   钟浔脸色一变,A区实时监测,这里哪来的污染物?   身侧劲风吹过,钟浔下意识伸出手,孟镜听已经到了前方,他的头顶是汹涌烈火跟滚滚黑烟,烟雾后,能看到一个扭曲庞大的阴影。   孟镜听将车钥匙扔给钟浔,微微偏头:“马上回家。”   话毕,男人微微躬身,整体线条瞬间乖戾绷张,几乎是身影一闪,孟镜听猎豹般冲出,眨眼踩着屋顶,飞跃出去几十米。 ---------------------------------------- 第18章:惊呆一众裁决者   黑靴落在老式檐角。   孟镜听拧眉一扫,只见本就不宽敞的街道乱作一团,食物泼洒在黝黑的地面上,桌椅板凳于慌乱中被带翻,人们下意识朝着拥挤的地方扑去,有家烧烤店的店门直接不堪重负“哗啦”一声碎裂。   尖叫声更大了。   爆炸发生在对面一个闲置的铺面。   卷帘门成了粉末,里面火势旺盛,看不到什么,而黑烟背后,高约五米,肥腻摇晃的“巨人”挥开烟雾,一只苍灰畸形的手先探了出来。   是污染物没错。   当这玩意从浓雾中探出来一个头时,场面简直失控。   因为这是个结结实实的吞噬体。   之前说过,污染物的本能之一就是吞噬,它们之间并不和平,很多也没开智。   高级污染物在转移过程中遇到低级污染物,会强行融为一体,以此增强己身。   眼前的污染物头颅勉强滚圆,表面凹凸不平,皮肤像是礁石,一直往下坠着粘液,五官根本是随机长的,侧脸忽然张开一个大口,喷出热气,这才是嘴巴。   正中间位置有个不断扫视的黑色眼球,细看,这颗大眼球中又有很多狰狞惊恐的小眼球。   不知吞噬了多少才成了这个体型。   污染物看到了一个慌乱倒地的男人,大嘴流出滂沱口水,伸手就要去捉。   空气中有残影闪过,那几乎是人类无法捕捉的速度,污染物流畅的动作突然一僵,跟着头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末了哀嚎声还没完全发出,就被孟镜听凌空一脚踹飞。   这简直是几吨重的强悍力量!污染物仰身栽倒砸烂巷道,往后冲刺的过程中用力扣住两侧墙壁,砖块碎石乱飞数秒后,才堪堪停住。   污染物诧异看向巷口。   孟镜听从容落地,信息素屏障已经将方圆百米全部检查了一遍。   他修长的手指按住耳麦,裁决庭电话接通。   “明瑞区老街C入口往里三十米,发现B级污染物,目前没有衍生出瘴。”   “派遣五个小队火速赶来,疏散群众。”   “通知安全部,问问他们每年花天价维护的污染物检测仪是不是坏了。”   最后一句雷霆气势,那头接电话的谢文程心神一凛,只来得及回复一句:“是!”   其实安全部在污染物冒头的那一刻就发现了,但没有提前告知就是疏于职守。   安全部内人人小跑冲撞,神色仓惶,水杯“砰”地砸在地上,但是谁也顾不上,裁决庭电话打来时安全部长额头瞬间飙汗。   有孟镜听在,一个B级污染物完全可控。   他不敢暴力镇压的原因在于现场人太多,空气中飘荡着各类信息素。   钟浔顺着小路缓步而出,抬头看到一个女人正抱着怀里的孩子发呆,不像是吓傻了,那是劫后余生的大脑空白。   “辉辉,我的辉辉……”   “辉辉?”钟浔上前,俯身轻声问道:“小丫呢?”   七八岁的孩子,魂不守舍,可听到“小丫”二字时还是朝着钟浔看来,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眼泪先出来了。   精神触手伸出,在孩子头上轻轻抚摸,无关信息素,来自空谷的清冷气息填入鼻腔,让早已飘飞出去的三魂又瞬间归位,辉辉眼中的木然逐渐被某种光亮取代,最后他颤抖着说道:“被吞了……”   辉辉眼泪汹涌:“小丫被吞了……”   钟浔脸色有些难看,污染物吃人,一些高级污染物甚至会抢夺人类基因,进化出“思维”这种东西来。   而按照已公布的信息,人类进入污染物腹内,五分钟后就会被彻底消化。   钟浔皱眉看向那个站起来的畸形身影,即便现在将它打死……   “活着。”精神海中突然响起懒洋洋的一句。   钟浔愣了下:“隐匿?”   “是我,哼,没想到吧。”   钟浔毫不客气:“精神触手都没碰过你。”   “隐匿”只剩哼哼。   钟浔没时间浪费,冷声说:“我只问一遍,你确定小女孩还活着,对吧?”   “隐匿”还想装个逼,但精神海中触手从四面八方探来,只等它一句假话,就往死里打。   “真的真的!”   某些暴力之下,真话永存。   也就在这时,裁决庭的车呼啸而至,从上面跳下来的裁决者们全副武装,提枪一立顿时令人精神振奋,为首者大声指挥,无头苍蝇般的人潮终于找准方向。   谢文程透过护目镜看到孟镜听将污染物牢牢困在原地,B级,不算什么,可A区出现这种东西,期间需要调查的东西多了去了。   这些年各方势力勉强维持的平衡,在这个丑东西的嘶吼声中化作灰烬。   人群疏散极快,谢文程正要给孟镜听传递信号,瞳孔猛然一缩。   那个巷道口跟没事人一样观战的,是不是钟浔?!   谢文程不由得往前两步,扯着嗓子,“哎你……”   “嗷”一嗓子,污染物被孟镜听揍的难以招架,躺在地上的同时侧面的嘴大张,一堆还未从咽喉彻底滑落的血肉废墟中,钟浔看到了昏迷的小丫。   “哥哥。”   稚子年幼,烂漫天真。   下一秒,谢文程脑袋一白。   孟镜听也好似预感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钟浔疾跑而至,在离那张嘴五米位置滑身冲出!电光火石间他只来得及跟孟镜听短促地交换眼神,随后整个人非常顺滑地进了污染物嘴里。   一群裁决者都惊了。   污染物没想到死前还有自然馈赠,下意识就要伸长脖子吞咽,但牙齿不等合上,就被一只无法撼动的巨力人手生生扣住了上颚。   孟镜听暴力踩住他的下颚,躬身探头,看清钟浔艰难从狼藉中拽出了小丫。   小姑娘脸上已经有被污染的红斑,必须马上送去救治。   然而“噗”的一声,极轻极快炸响在众人耳畔。   污染物的自爆速度堪称眨眼,面前一切有瞬间的拉扯变形。   钟浔抱紧小丫,等这阵摇晃消失,缓慢睁开眼——   刚才的爆裂喧闹化作一片死寂,黑夜沉沉,眼前的水泥地上,只有他跟小丫两个人。   寒风将空气吹开阔,钟浔抬起头,三层的自建房正鬼气森森俯视着他们。   “瘴”已形成。 ---------------------------------------- 第19章:我最喜欢这类污染物了(≧∇≦)ノ   钟浔抱着小丫站了起来。   他放出精神触手感知了一下,B级“瘴”。   而这绝对不是那个非人污染物的瘴,应该是它吞噬的众多污染物中,一个由人类转化而成的“瘴”。   消除“瘴”,就要消除污染源。   三楼最右侧房间的灯忽的熄灭。   污染源在自建房里。   钟浔不可能将小丫留在外面,他收紧手臂,然后走到房门前,轻轻推开了。   吱呀——   房子里静悄悄的,透过稀薄的月光,能看到一楼客厅的大概样式,非常普通,沙发正对面的电视上,挂着一个怒目圆睁的“神像”,一旁的桌案上有大把的香灰。   “污染源就在三楼。”“隐匿”悠哉说道:“但我劝你先冷静,你怀里这小孩再被污染源碰一下,必死。”   身后的房门“哐啷”关上。   这一下宛如触发了某种按键,楼上忽然响起剧烈的摔门声,跟着是急促的脚步,男人厉声咒骂:“竟然敢跑!你以为你回娘家就没事了吗?”   “你娘家现在是你弟的,他借我的钱可还没还呢!”   “没我点头,谁敢收留你!妈的贱.人!我打断你的腿!”   “哦豁。”“隐匿”感叹:“是个家暴男。”   这个功夫钟浔已经通过听声辨位,从厨房位置上去了二楼的小粮仓。   身形潦草的男人穿着破烂人字拖,眼神阴鸷凶狠,下来客厅后打量一圈,然后冷笑,“好啊,还敢藏!”   “等我找到你,就把你跟那个赔钱货一样,泡在罐子里!”   不用“隐匿”提醒,钟浔也知道要尽快换位置,污染源虽然晚了几分钟,但明显能定位。   “咚咚咚”的脚步声一直在身后响起。   二楼每个房间里面还套着一个小房间,不像迷宫,但方便争取更多时间。   “放弃这个小姑娘吧。”“隐匿”说:“以你的能耐肯定能出去喽。”   钟浔步伐微微一顿,他感知到“隐匿”在自己的精神海中徜徉。   是的,一个烂黑球在那里来回划拉。   身后的门被骤然拉开,钟浔闪身进入最后一个房间,疾步上前打开窗户,单手抱着小丫,提气一蹬,另一只手攀上三楼窗台,空中晃了两下,收力打挺,利落上去。   “好啊,在这里!贱.人!”男人仰头咒骂。   钟浔垂眸,看到一张黢黑凶狠的脸,头发长而稀疏,因为没打理显得杂乱油腻,一口的黄牙令人反胃。   男人没有爬上来,而是倏然缩回去,选择楼梯。   钟浔看了眼怀中的小丫,正打算跳入这个库房,忽的一顿。   他视线右移,看到木制撑梁上,经过岁月打磨的刮痕。   似乎是指甲划出来的。   在这个房子里,有人曾抱着孩子痛哭求饶,拳头暴雨般落下,实在受不了了,就往外爬,往外跳,但片刻的安宁都是假象,她抓住梁木,宛如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连哭声都压抑痛苦,下一秒,被冲来男人一把撕扯住头发。   门外很快响起脚步声,路过某个房间时微微一顿,这半秒的怪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钟浔却敏锐察觉到了。   他改变主意,顺着外壁一掌宽的边沿,三两步到了隔壁房间。   都不害怕的吗?“隐匿”心想,它观察了人类很长一段时间,多数都是庸人,围绕着家庭跟工作,稍微遇到点事就心跳加快,如果遇到那种胆子小的,第一时间被吓得哆嗦。   人类有面临危险的勇气,跟危险来临时真正能拿出来的勇气,完全是两个概念。   但钟浔太冷静了,“隐匿”觉得他眉梢都没动一下,就好像……   习惯了。   隔壁房间一片漆黑。   钟浔没有关窗,他听到男人在旁边气急败坏地搜寻,砸碎了一些东西。   “那个……”“隐匿”开口:“你要不要小心一点?”   话音刚落,黑暗中寒芒一闪,有什么东西凶猛扑来。   上啊触手!“隐匿”摇旗呐喊,将它绞成黑水!   但出乎预料,钟浔只是闪电般侧身躲开,然后腾出一只手握住了那瘦骨伶仃的手腕。   月光终于落了进来。   钟浔面前站着个挥刀的女人,她一双眼中全是穷途末路后被逼出的杀意,蓬头垢面,说是鬼都不为过。   钟浔猛一用力,就从她手中抢过了刀。   “帮我看一下孩子。”钟浔将小丫塞她怀里。   女人完全被这一幕整懵了。   她下意识接住小丫温热的身体,一时间脸上的凶狠绝望荡然无存,奇异地扭了下头,盯着小丫不转眼。   成为污染物会重复死前的事情,女人的灵魂是被黑水浸泡透彻的宣纸,早就沉底了,但这一刻,她感觉早已冻僵的身体忽然暖洋洋的,记忆的大门打开,白光过后,是女儿可爱的笑脸。   跟此刻的小丫重叠。   小丫忽然不适地哼唧两声。   女人先是无措,随后嘴里发出“哦哦”的轻哄声,沙哑又熟练。   小丫感觉到了安全,不动了。   “隐匿”瞠目结舌:“你真敢啊你!但凡她是污染源,这小姑娘死定了!”   “她不会成为污染源。”钟浔话语一顿,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然后看向角落。   那里似乎放着个一米高的罐子。   路过时,钟浔停下了脚步。   “老老实实给我待里面!我现在就拍视频给你妈看,我不信她不回来!”   “爸爸,我发烧了,好难受……”   “难受什么难受?赔钱货,进去!”   男人喝醉酒,连罐子的封口都盖住了。   她原本是有力气打开的,但她太瘦弱了,眼前一阵接一阵发黑,又冷又想吐,罐子的包裹性反而让她有了些安全感,至少不用挨打了,等妈妈回来就好了。   女人看到视频果然火速赶回,不出意外被男人按在一楼痛痛快快揍了一顿,她趴了很久,这才有力气站起来,摇摇晃晃扶着栏杆上楼,嘴里喊着女儿的名字。   迟迟得不到回应,女人混沌木讷的脑髓中央忽然插进一片寒冰。   似乎能将她的身躯都切成两半。   她想起了那个视频。   不会的……   不会的!   房门被踉跄撞开,没几秒,房间陷入死寂。   男人刚要闭眼,女人凄厉的叫声炸响耳畔。   “你要死啊!!”   痛彻心扉之际,向来被碾压踩踏的弱者突然激发了全部的潜能,她非常清醒地从旁边的库房里找来一把菜刀,刀锋映出她不似活人,却又杀意沸腾的眼。   没有犹豫,没有害怕,她就站在门后。   在男人推开门的那一刻,每一刀都精准砍下,鲜血飙溅时伴随着男人的惨叫,但女人并不觉得畅意,相反,她心里空落落的,整个人成了被稻草填充的躯壳。   她想起收麦子时,将女儿放在一片金灿灿中,女儿短暂而舒服地伸展,然后很认真地同她说:“妈妈,等我长大了。”   在小孩的认知里,长大了,就有路了。   可她没能长大。   女人恍惚间听到了从麦田那头吹来的风,她看到自己的脚成了一根棍,本人成了驻守在这的稻草人,凝视着碧天白云中,那再也不会浮动的未来。   男人倒在血泊中,女人看着他,又在颈动脉位置补了一刀。   然后她很平静地,抹了脖子。   她不知道男人死前被污染了。   只是意识归于虚妄时,潜意识守着女儿,被污染影响,留了下来。   男人刚刚走到这个房间门口停顿,是因为被杀的恐惧让他本能害怕。   看到罐子,“隐匿”猜到了什么,许久后骂道:“禽.兽不如!”   钟浔拉开门,嗓音温和:“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欢这类污染物了。” ---------------------------------------- 第20章:你还有第二人格?   寒光切开黑暗,有什么东西沉闷掉在地上,男人咬牙忍着疼,本能发挥污染物的天赋,眨眼间离开了这一层。   “嗯?”钟浔有些诧异,精神触手将断手捞起来,腕口处还在淅淅沥沥滴着黑水。   “隐匿”有些迫不及待:“吞了呗。”   钟浔:“你不觉得很臭吗?”   “啊?”“隐匿”震惊,“污染物不都一个味吗?”   精神触手猛地用力,断手成了黑水,但逸散出来的能量并未被吸收。   精神触手映射主人的情绪,嫌弃在墙壁上擦了擦。   “隐匿”看懂了什么,憋了半天:“不懂你们人类。”   猎人跟猎物位置调换。   男人作为污染源,无法离开这栋自建房,他保留着人类认知,清楚钟浔是个Omega,但他会潜意识将闯入这里的一切活物当做被他虐打的妻女。   方才在库房门口撞见,男人兴奋不已,可很快,他就发现钟浔漂亮眼瞳中闪烁的光芒,令他一个污染物无端恐惧。   猫捉老鼠三分钟,钟浔在一个里间的衣柜里找到了瑟瑟发抖的男人。   “你……”   精神触手劈头盖脸抽下,能量碰撞时男人完全不是对手,他感觉自己作为污染物的身体在逐渐溃散,且没有任何恢复的可能。   污染物也怕消亡,他咬牙自断一臂,黑水“噗呲”飞溅到墙上,那里有女人曾经被打留下的血痕。   长期以来的施暴者终于感觉到了那种被扼住脖子,心肺都恨不能从喉咙口吐出来的可怖,他拖着哭腔将痛呼咽下,生怕钟浔再发现他的踪迹。   精神触手能感知,而“隐匿”似乎也来了兴趣,时不时给钟浔指路。   “不用看了,二楼卫生间。”   “那那那,小粮仓里面。”   “头顶头顶!”   钟浔仰头,发现男人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倒趴在天花板上,他浑身上下全是黑水,眼中除了惊惧,还有被逼至绝路的残忍,男人豁出一切,朝着钟浔迅猛扑来!   一滴黑水即将落在脸上前,被触手挡住,男人在距离钟浔一米的位置,被从四面涌来的精神触手捆绑住腰跟四肢。   男人嘴唇颤抖:“你这个臭……”   砰!   精神触手直接将他掼进了地砖里。   “我去!”“隐匿”开口:“有一说一,你对精神触手的操控,是我见过最熟练的。”   钟浔轻声:“你还见过其他有精神触手的Omega?”   “隐匿”轻哼:“你也没那么独特OK?”   话音刚落,在精神海中被抽成了陀螺。   钟浔觉得它一球转难免孤单,精神力遽然残暴,昏暗中,血肉分离的响动令人牙酸,隐约能瞧见高高抬起的触手摇晃着刚刚撕扯下来的手脚,男人再也遏制不住,哀嚎声响彻每个房间。   “你经常说打是亲骂是爱。”钟浔平静道:“现在呢?是否爱意汹涌?”   男人只剩脑袋跟躯干在艰难蛄蛹。   忽的,从楼梯口传来动静。   钟浔抬头,看到女人一手抱着小丫,一手提着个罐子下来。   “别……别……”灭顶的疼痛让男人说话断断续续,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女人将罐子放下,低头俯视着他。   原来不是恶鬼转世,害怕的时候也狼狈得如同一条落水狗,女人嫌恶地皱眉,将小丫还给钟浔,然后细心地打开罐子。   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的女儿在高烧中离世,并没有成为污染物。   女人一直守着罐子,此刻突然发现了新的用途,她将剩下的男人往罐子里塞。   男人不是女儿,即便只剩躯干也进不了那个狭窄的洞口,但挤一挤总行的。   黑水顺着女人的指缝冒出,男人惨绝人寰的叫声终于勾起她的愉悦,女人开始哼着经常唱给女儿的童瑶,骨肉从缝隙间被挤压按揉的“咕叽”声十分清晰,就像她平时腌肉那样。   到最后,男人只剩个脑袋露在罐子外。   钟浔轻声,“污染源不清除,我们无法离开。”   女人反应了一下,看向钟浔,又看向他怀里的小丫。   不知是不是错觉,钟浔觉得女人笑了下。   然后她伸出手。   月色一瞬间分明,照在被狠狠扔出的头颅上。   污染源确定死亡。   周遭的一切开始崩塌,有强烈的光从外面照进来。   女人仰起头,突然嗓音嘶哑道:“听……你听……”   “嗯,听到了。”钟浔温声,“风吹麦浪的声音。”   枯黑的墙壁消失,远方又出现了一望无际的麦田,女人看到了那个稻草人,又看到了稻草人身边的小小身影。   哗哗——   女人一步步走了过去。   “瘴”消失的时候,带来一阵眩晕,而令钟浔没想到的是,逸散的能量竟然主动涌入了他的精神海。   反应了一下,钟浔冷声:“隐匿。”   “我就这个特质,我有什么办法?”“隐匿”刚停止旋转,虚弱不堪,自己为什么会待在这么一尊煞神体内?下一秒,精神海变得愈加富饶,“隐匿”的球身被浪潮轻轻托起,它立时舒服地喟叹一声。   “‘瘴’消失了,人在那!”   “裁决官!”   “救护车!救护车在哪里?!”   各种声音一窝蜂撞进耳膜,钟浔抱着小丫的手有些不稳,紧跟着,有人稳稳接过小丫,将他的脑袋一把按在结实的胸口,钟浔听到熟悉的低沉嗓音:“没事了,没事了。”   “孩子先送去救治!”   餐馆老板喜极而泣。   “你怎么样?”没听到钟浔的声音,孟镜听低下头。   钟浔慢吞吞道:“有些吓人。”   他顿了顿:“你没找我?”   “磁场跟能量源全部消失。”孟镜听盯着他纤长颤动的睫毛:“我失去了你的行踪。”   一听这钟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球记吃不记打。   谢文程一脚油门将车开到了他们跟前,从窗户里探出大半截身子:“钟浔,你怎么出来的?”   钟浔:“杀了污染源啊。”   谢文程:“……”我觉得你在吹牛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解释。   钟浔感到头都要裂开了,突然庞大的精神海令他极为不适。   孟镜听揽过他的腰护着人上车。   钟浔枕在孟镜听肩膀上,车子启动后随着颠簸轻轻一晃:“能给我些信息素吗?”   能,怎么不能,谢文程看向后视镜,你这虚弱软和的调调,我兄弟什么不答应?   安静中,钟浔忽然听到“隐匿”惊讶、不安,又难以置信的质问:“你还有第二人格?”   钟浔:“……”   精神触手一抽下去,“隐匿”高速旋转的同时,脑子越来越清晰,哦,煞神还有恋爱对象! ---------------------------------------- 第21章:旗鼓相当   那天在大楼“瘴”内,“隐匿”只顾着逃命,根本没注意钟浔跟这个S级裁决官之间的互动,后来发现精神海里实在舒服,又痛快睡了一觉。   “隐匿”还记得刚刚钟浔追着那个污染物,饶有兴致又痛快残忍,现在气息一敛,便非常贴合他这长相的……漂亮安静起来。   在人类世界中,这是顶级皮囊。   会的还挺多。   “隐匿”不敢再吭声,钟浔则在迷迷糊糊间尽量消化精神海中磅礴的能量。   好在有孟镜听的信息素,舒服多了。   车子回到了裁决庭。   钟浔这次的情况有些不同,孟镜听直接送他去了医务科。   裁决庭的医务科有一个退休返聘的全能大佬,还有三个院长级别当副手,专门为这群跟污染物拼死搏命的年轻人服务。   仪器一连接钟浔,原本平静的采集线就开始剧烈起伏。   “你先出去出去!”老教授像是赶蚊子一样赶走孟镜听,“这小子在我手里绝不会有事,放心吧。”   ……   “一个Omega的精神海也能这么汹涌吗?”   “长得挺漂亮的。”   “打听清楚了,是那位裁决官的伴侣。”   “啊?”   “……”   断断续续的聊天声,钟浔便知自己情况还好。   “隐匿”又不说话了,一整个球随波漂流,宛如死了一样。   钟浔意识模糊,他怎么都没想到,等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脑子雾蒙蒙的,理智正在重启,钟浔缓缓坐直,发现四周设备精密齐全,干净宽敞。   “咔哒”,有人推门进来。   及腰的栗子波浪卷,黑色高跟鞋,穿着白大褂难掩利落作风,女人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报告,正在查看,忽的抬起头,便跟钟浔四目相对。   “醒了?”女人挑眉。   “嗯。”钟浔看女人熟练检查器械显示,“麻烦您了。”   女人笑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主治医生?”   “秦枫月,现工作于裁决庭。”女人接道:“孟大裁决官带你来的。”   “啊,他是我的伴侣,我还以为他会带我去医院。”   “他很紧张你哦。”秦枫月靠在床头柜旁,眼神肆无忌惮打量着钟浔:“你比传闻中好看太多,听说你单杀了B级污染物。”   “你也很好看。”钟浔脸上是无懈可击的笑,好似秦枫月眸色深处的尖锐并不存在,他不吝夸赞,温声说话时有种令人心安信赖的神奇力量,“是Beta吗?我感觉不到你的信息素。”   “嗯,Beta。”秦枫月说:“能聊聊你是如何杀死那个污染物的吗?”   “一个家暴男。”钟浔说:“用精神触手。”   这点已经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秦枫月面露惊讶,“以前有相关研究,说拥有精神触手的Omega同样具备攻击力,但是你知道的,Omega生性良善,从未出现过攻击事件,所以整个裁决庭都很好奇。”   “理解的。”钟浔注意到秦枫月腕上的风铃手链,泛着淡淡的紫,是前阵子某品牌推出的情侣款,“很漂亮。”   秦枫月挽起头发,“有眼光,我也觉得很漂亮。”   这两人说话有种难言的磁场,如果谢文程在,那么浑身鸡皮疙瘩都该起来了,语调轻柔悠扬,连试探都带着刻入灵魂的优雅,在不经意地展现自己的涵养,感觉空气中的消毒水都染上了顶级香料的浅淡气味,旁边的医疗器械莫名变得多余,就该换成钢琴或者香槟塔之类的。   秦枫月笑得妩媚动人。   钟浔回以温柔和煦。   事实上,放眼整个裁决庭,每当有人受伤,在进入医疗室前,都会祈祷遇到的是另外几位而不是秦枫月   并非性别歧视,又或者秦医生是Beta,这么说吧,如果在外面遇到,那么必然会引发一系列的一见钟情心动难耐,但秦医生一到工作领域,对于不服管教或者不爱惜身体的病人,极其阴阳怪气。   “哎呀,污染物怎么能咬到这个位置?你不说我还以为对面站着你家财旺,跟你开玩笑呢,转个身躲开很难吗裁决官?机器显示你的精神力还剩百分之六十呀。”   “伤口又化脓了,太棒了,之前的药全部白换,你的耳朵检查过没有?我怀疑听不到医生讲话呢哈哈哈。”   “痛?什么痛?为了破瘴实体化切钢材的时候都不痛,现在遇到双氧水就痛了?真可爱!”   然后在不打麻药的情况下,消毒药剂直接往伤口里面怼,低头求饶时能看到秦医生眼底的寒芒,没有作战时肾上腺素的加成,惨叫声能飘到办公大楼。   每当这时闻者落泪听者伤心,明白这是落在秦医生手中了。   听说钟浔醒了,而今天值班的是秦枫月,刚得闲的孟镜听下意识浅抽一口气。   一旁的谢文程跟谈阙对视一眼,幸灾乐祸。   不管怎么说,钟浔之前那么对孟镜听,想要瞬间改观是不可能的。   孟镜听大步冲向医务室,身后原本只跟着谢文程跟谈阙,慢慢的,孙辰加入,张映阳是他的老搭档,兄弟在哪儿我在哪儿,加之“老大Omega在裁决庭”的消息不胫而走,无需交流,勇猛者自然追随,宁死都要啃到这口热乎瓜。   等到医务室门口,身后乌泱泱跟着十来号人。   孟镜听顾不上,他单手按住门把手,觉得秦枫月未必会嘴下留情。   “老大,开啊。”谢文程在一旁打气,“哭了你哄呗,不过秦医生一般对Omega都挺温柔的。”   谢文程见过“钟浔”哭闹,红着眼睛面容狰狞,拼命咒骂祁添,然后将炮火对准孟镜听,质问他为什么不能直接弄死祁添……   总之,脑子有病。   孟镜听拉开房门。   “这个颜色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很适合你哎亲爱的,还是前面的鸡血红涂起来更有气势。”   秦枫月赞同地点点头:“确实,等下个月吧,不然工资花超了。”   “不用等。”钟浔快速下单,“算我送你的礼物,等孟镜听下次上班,让他带给你。”   “乖乖你真好。”秦枫月的嗓音是裁决庭众人从未听过的柔情似水,不掺杂任何阴阳怪气,“有空我请你吃饭,对了,你下单的鸡血红吗?”   钟浔:“怎么会呢?我下单了全套。”   秦枫月一锤小桌板,“再来一套细致检查,就现在。”   众人:“……” ---------------------------------------- 第22章:审讯   钟浔检查时孟镜听就在旁边站着。   至于那一群好事之徒,全被他轰走了。   男人黑裤白衬衫,袖箍上的皮扣增添了几分禁欲感,气场严肃强大。   真不愧是裁决庭第一男模,秦枫月心想。   “可以了,起来吧。”秦枫月关闭仪器,转头同孟镜听说:“老大,钟少爷目前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精神力比较兴奋,你们最好……咳咳,你应该明白。”   孟镜听等她说完,才微微挑眉:“钟少爷?你们刚刚不还‘亲爱的’‘乖乖’吗?”   秦枫月:“!”   甘!忘记S级Alpha恐怖的占有欲了。   不等秦枫月想措辞,钟浔施以援手,温声道:“朋友之间寒暄两句罢了,你要是介意,我以后就对你一个人说。”   秦枫月抿唇看他俩。   孟镜听顿了顿沉声:“我没这个癖好。”   钟浔淡淡:“客气什么?”   “……”   秦枫月脚底抹油,恨天高穿的如履平地,大波浪在腰间摇曳流动,简直一尊“招魂幡”。   秦枫月带上了医务室的门,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   钟浔穿上鞋子,指着一个椅子:“坐。”   孟镜听:“干什么?”   “精神疏导。”钟浔接道:“刚刚秦医生不说了吗?我精神海比较兴奋,刺激得太阳穴疼,消耗一些。”   B级“瘴”的能量,甚至没算那个污染物,就已经让钟浔难以消化,更高级别的都不敢想,下次得提前跟“隐匿”说一声,敢再乱吸收就往圆里抽。   孟镜听坐下了。   “我需要写相关报告吗?”钟浔问。   精神触手伸进S级的精神海,像是找到了猎物,顿时愉悦起来。   孟镜听放在膝上的手痉挛般一抖,然后在主人强悍的压制力下归于平静,“不用,我帮你写了,但裁决庭会对你做一个基础笔录。”   “嗯。”钟浔眯眼,找到了两团缠绕打结的精神力,非常轻而细腻地一一分开。   Alpha是暴力凶悍的生物,精神力的混乱会令他们愈加狂躁,而这种柔缓的体验,简直像浑身毛发都被云朵浸染,难以言喻的极致放松。   钟浔还释放了信息素。   来自于空谷的冷香缠绕住崖柏,从树梢到枝叶。   等孟镜听再睁眼,感觉世界像被重新刷彩了一样,异常鲜明。   他试探性放大屏障,碧草蓝天,一掠而过的飞鸟,地上的昆虫爬进腐叶,就像在十倍显微镜下。   钟浔微微皱眉,距离上次疏导结束没过去多久,但孟镜听的精神海还是压抑紧绷,他的任务量太多了,一般A级的“瘴”不敢交给同级裁决者,最保障的做法,就是让高阶Alpha顶上。   “你们平时出任务不带医疗兵吗?”钟浔问。   “偶尔。”孟镜听说:“太危险了,回来精神疏导也是一样的。”   钟浔想了想:“还缺人吗?”   孟镜听闻言看向他,读懂了什么:“你根本不是这个专业的。”   “考证不就行了?”   “过关率非常低。”   钟浔“唔”了声,“知道了。”   两人出门时钟浔问道:“裁决庭的餐厅会做奶茶吗?”   “不会。”孟镜听回复信息的速度非常快,看得出又是繁忙公务。   “孙辰一会过来给你做笔录。”孟镜听说:“结束了回休息室等我。”   钟浔笑道:“知道啦。”   正午的阳光落在他脸上,眉目温柔低蕴,碎光浅浅浮动,好像那些晦暗狰狞的过往并不存在,孟镜听又有些精神出窍,他心知如果没有长达十多年的面目全非,钟浔就该朝这个方向成长,又或者更好。   孟镜听喉头一堵,“嗯,你直接去大厅。”   钟浔听话,大厅等了三分钟,孙辰就小跑过来。   他们二人算熟悉,孙辰带着钟浔去审讯室,嘴上不歇:“就是走个过场,细节什么的老大都上交了,他作为你的Alpha,肯定了解你的精神海跟信息素嘛,不用害怕。”   钟浔应了声,“对了,A区突现污染物,有什么说法吗?”   这个问题宛如消音键,孙辰脸色唰然难看起来,走廊上只有他们二人的脚步声,正当钟浔以为孙辰再也不会开口时,男人轻吸一口气,来了句:“不好说。”   “A区的能量监控还有磁场监控非常全面,但这个吞噬型污染物像是毫无征兆,在某一刻直接冒出来的,安全局长今早差点在裁决庭门口上吊,看得出急死了,但他也没有合理解释。”孙辰低声,“从外界潜伏进来的可能性太低了。”   孙辰话音刚落,下意识同钟浔对视一眼。   按理来说这个印象里的小废物应该毛都不懂,但钟浔眸色平和又深沉,好像有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正中孙辰心怀,他眉心猛烈跳了跳,仓惶移开了目光。   审讯室光线昏沉,四周都是高密度的防弹玻璃,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有个面孔意外的熟悉——   那日在休息室外的花园里,不动声色打量钟浔的灰瞳男人,然后又一言不发地离开。   “许衡舟,崔华。”孙辰介绍道:“都是二级裁决官。”   二级裁决官,都是任务量破千,并且取得卓越成绩被提拔上来的,裁决庭不像其它地方,还要看关系人脉,在这里一脚迈出直面生死,实打实的能力。   原来灰瞳男人叫许衡舟。   钟浔点头算作打招呼,崔华很客气,但许衡舟一脸冷肃,没有要买账的意思。   孙辰心里“咯噔”一下,当时预定来做笔录的人里,有许衡舟吗?   钟浔觉得来者不善。   果不其然,例行询问变成了角度刁钻的诘问。   “你作为一个Omega,即便有精神触手,带着一个昏迷的孩子,单杀B级污染物破瘴而出,钟浔,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但这就是事实,长官。”   许衡舟眼神不错地盯着钟浔:“你说污染物是一个家暴男,生前是Alpha吗?”   “是的长官。”   “一个Alpha被污染后,破坏力会成倍增加,更别说是在‘瘴’内,污染源会得到一定加持,那个污染物实际情况相当于A级,你可以描述一下细节吗?”   许衡舟的语气很快,可谓咄咄逼人,甚至一个问题隔几分钟再问一次,不给钟浔反应的时间。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审讯。 ---------------------------------------- 第23章:妙手回春   钟浔没有隐瞒,简单讲述了一下。   许衡舟眼中闪过嘲弄,“你是说那个被污染的女性帮你照顾了孩子?”   他抱臂往后一靠,像是在听一个拙劣的谎言,“钟少爷,编故事也请遵循基本逻辑。”   钟浔神色不变:“看来您升为二级裁决官时遇到的突发情况还是太少了,人型污染物具备人类正常基因,善良温情的情况不是没有。”   “放、屁!”许衡舟冷着脸一字一句:“污染物就是污染物,你少在这里模糊边界。”   孙辰忍不住:“老许你……”   “我在审讯,你不要打断我。”   孙辰脸色一沉,“做笔录我喊的是崔华跟老刘,你来做什么?”   许衡舟无所谓道:“老刘有事,一场小审讯我还不能顶上吗?”   “做笔录,你是不是听不懂话?”   许衡舟冷嗤一声:“我看是你们想放水吧,裁决者手册全部读到狗肚子里了。”   “你再说一遍?!”   许衡舟对上孙辰:“这有什么不敢说的?”   夹在中间的崔华额角青筋一跳,很想抱头。   就在这时,有人“咚咚咚”敲门。   孙辰压制住火气:“进来!”   是裁决庭的实习生,端着四杯水,在门口就听到争执声,一进来发现氛围紧绷,顿时脑门飙汗,“各位裁决官,送水,我来送水。”   孙辰手指一扫示意尽快。   实习生先将他们三人的放下,最后一杯像是盛放了鲜奶的,端到了钟浔面前。   许衡舟一眼看出不一样,皱眉:“给他送的什么?”   “哎呀,有什么好问的?”孙辰无语,挥挥手示意实习生出去,“上面没有对钟浔下达任何刑拘令,归根究底是他破除了B级瘴救回来小女孩,作为老大的Omega,得到点照顾很正常吧?这又不算走后门。”   在许衡舟的紧盯下,钟浔端起来喝了一口。   啧,一股牛奶混合着半生茶叶的味道,还泛着苦涩,根本不好喝。   想来孟镜听不懂奶茶,裁决庭的众人平时不是水就是酒,这种甜甜的极少接触,后厨看字面意思临时煮了杯。   但钟浔又喝了一口,唇畔带出点笑。   许衡舟冷声:“继续。”   钟浔:“好啊。”   “希望钟少爷回答我的问题前可以先摆正自己的位置,以及分辨正常人类跟污染物的区别。”   “区别吗?”钟浔轻声:“阁下分辨人类的常规手段就是是否被污染?”   “当然。”   谁也没想到钟浔的笑意淡去:“狭隘。”   许衡舟:“……你说什么?”   “我以为人性才是分辨是否为人类的唯一标准。”   四周静悄悄的,尘埃顺着光柱漂浮。   “当然,被污染后绝大多数失去理智不过是时间问题。”钟浔翘着腿,双手很自然地交叠放在膝盖上,“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性,轻度污染下的人类,还是同类?”   许衡舟目光阴沉,半晌开口:“钟浔,就你刚刚那番话,你就该被裁决。”   钟浔眸光沉静:“是吗?”   许衡舟不想一场审讯变成所谓的人类课题探讨会,但钟浔的表现的确超出预料。   许衡舟盯着这张漂亮平静的脸,找不出一点从前的影子。   裁决庭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钟浔,但他不是。   早在很久前,他休沐出行,赶上暴雨,从一个便利店买了伞出来,正打算逛逛附近的商场,却隔着马路,看到一家咖啡厅门口,钟浔正在歇斯底里地同孟镜听吼着什么。   暴雨让他的声音像是轮胎摩擦水面那么刺耳,许衡舟接触过很多Omega,没有一个像钟浔这样毫无羞耻心。   而老大,他们裁决庭唯一的最高裁决官,线上会议面对多方质问寸步不让,每日生死一线,瘴内烈火焚天也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人,谁不视为目标与偶像?却被钟浔搞得筋疲力竭,在暴雨中露出几分受伤神色。   许衡舟从内心涌现一股厌恶。   他不懂孟镜听对钟浔的感情,只觉得从路边随便抓来一个Omega,都比钟浔好一万倍!   而如今这个自私卑劣的Omega,竟然来裁决庭登堂入室!   他能破开那个“瘴”本就疑点重重,孙辰等人根本就是无条件袒护。   一时间,队友全是脑残的buff一叠加,许衡舟的信息素突然暴乱。   孙辰惊了一跳:“哎你……”   原本清淡的桔梗味道像是突然长出尖刺,瞬间就要袭击钟浔。   精神触手主动出来,游蛇般自脚底而上,环绕着将钟浔缠了一圈,防御性拉满。   在尖刺贴近的瞬间,精神触手绞杀而起,它包裹绵密毫不透风,不像Alpha的信息素攻击那么冷硬,却让对方再无施展的空间。   尖刺被蚕食粉碎,第一轮绞杀结束,触手跃跃欲试地退回钟浔身边。   审讯室另外三人脸色骤变。   钟浔稍微偏了下头,“现在能明白当时的情况了吗?”   我靠!孙辰在心里骂了一声,许衡舟可是A级Alpha啊!   审讯结束。   许衡舟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崔华已经跟着孙辰吹上了,“可以啊钟少爷,厉害!”   “那你们说,我这么厉害,能进后援队吗?”   崔华:“当然当然,不是等等……你说什么?”   钟浔强调:“后援队,医疗兵。”   孙辰浅吸一口气:“是这样的钟浔,有精神触手确实是加分项,但对精神不稳定的裁决者进行精神疏导,需要极强的掌控力,还有医疗兵,尤其是裁决庭的医疗兵,非常难考!”   钟浔诚恳:“考试还好。”   孙辰:“……”我没记错的话,你大学学位证都没拿到吧兄弟。   崔华在一旁劝解:“裁决者很多不配合精神触手,说白了,这就是一种精神入侵,将精神海暴露出来非常危险……”   崔华没说下去,他忽然灵魂出窍般,控制不住地眯了眯眼。   精神触手勤勤恳恳当起了奶妈,钟浔没看错,崔华一直按着太阳穴不仅仅是被许衡舟跟孙辰吵的,还有就是他连出半个月任务,精神海也处于暴躁状态,但裁决庭就一个拥有精神触手的Omega医生,人家还外派不在,也有机器模拟,但都排到三个月后了!   不同于给孟镜听疏导时的花样百出,调.情吸引,精神触手机械式拿起缠绕的两根精神力,找准方向分开,然后放到旁边,再找出几根,分开,放下,一点信息素都不泄露。   但即便如此,崔华紧绷抽痛的头皮也好似被拉筋舒展般,飘飘然起来。   “妙手回春啊钟大夫。”   精神触手退出时一巴掌给他抽醒。   崔华一个激灵,然后双目炯炯宛如看到华佗在世,似乎想拥抱一下又碍于什么忍住了,最后竖起大拇指:“可以!你写报告,我批条子。”   “你批你爹。”孙辰叹气:“这是你操心的事吗?” ---------------------------------------- 第24章:群体疏导   宽大的会议室寂静无声,孟镜听坐在首位,两侧是立体投影下其他区域的最高裁决官,左边四位右边三位,皆神色严肃,一脸冰霜。   终于,左手边距离孟镜听最近的裁决官庄酒开口了:“晏都安全局还没有调查清楚吗?”   “这有什么好调查的?”对面的裁决官冷嗤一声:“一个B级污染物如果真的能够突破最先进的能量扫描还有磁场扫描潜入A区,那我们现在该做的不是在这里开会,而是集结起来地毯式搜寻那群污染物到底进化到了什么程度,没准它们得到了上帝恩赐,拥有了神不知鬼不觉的污染能力呢?”   裁决官恨不能将白眼翻到天上,言下之意大家都能明白。   无法从外界入侵,那就只能是A区内部出了问题。   “晏都主和派那群老东西是该给点警告了。”庄酒淡声,他一头银色的长发,扎起来垂在胸前,五官长得十分优雅和煦,像是给误入歧途之人指明方向的牧师。   孟镜听翘着腿,等他们争辩完,才沉声接了句:“知道了。”   “孟,希望下次开会的时候,这件事已经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嗯。”   立体投影一个个消失,最后只剩下庄酒。   孟镜听抬起头:“你还有什么废话?”   庄酒眯着眼睛笑:“听闻那个B级瘴是你的Omega破开的,厉害啊孟。”   “别把你的手伸过来。”孟镜听警告。   “当然,我从不做不尊重人的事。”庄酒举起双手,“有空一起吃饭。”   孟镜听对他前半句不想给予任何回应,还真是满嘴跑火车的时间久了,把自己都给骗了。   “有空再说吧。”   庄酒点头。   面前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会议室感应的红灯轻轻一闪烁,然后窗帘缓缓拉开,刺目的日光倾泻进来。   孟镜听的背影坚毅而沉默。   脑子里过了遍公务,这些冗长的事宜已经在长期的打交道中被分门别类,一帧帧浮现,然后被打上轻重不一的钢印,需要这一周处理完。   忽的,最后一帧冒出钟浔那张漂亮温润的脸。   孟镜听眼皮莫名跳了跳   Alpha也是相信第六感的生物,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弥漫开,刚才还分毫情绪都不泄露的孟镜听蓦然起身,带动椅子发出刺耳的短鸣。   不会的,钟浔现在应该在休息室等他。   《天真》!   钟浔已经转去了医务室。   崔华高喊:“下一个!”   话音刚落,被推上前一位裁决者,刚执行完任务,精神暴乱了三天,跟崔华一样,连机器疏导都预约不上。   他听说医务室来了位菩萨。   当透过门缝看到菩萨是钟浔后,这位兄弟难以置信,瞠目结舌,悲痛欲绝,“崔哥,我们有仇吗?”兄弟都有些哽咽,“钟浔连老大都招架不住,你让我上?我从B级跌到C级找不到Omega你娶我吗?”   崔华:“我娶你啊,你先试试嘛!”   兄弟一把拂开崔华的手,好像才认识这个人一样,“我从未想过恶性竞争会发生在你我之间!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崔华:“?”   兄弟兀自抹了把不存在的泪,“你想害我,我认了,但从今往后……”   崔华懒得听他叨逼叨,一把将人推进医务室。   兄弟一个踉跄,刚要站稳了喷,脚下突然像是生了云朵,一种难以言说的柔软从心底蒸腾,将他的血液、骨骼,肉体,全部吹得丰盈起来,灵魂更像气球,抓都抓不住,他全部的话都化作空白而自然的放松,原地沉默了三分钟。   等睁眼,世界焕然新生。   对面的椅子上坐着神色平静的钟浔。   “结束了,下一个吧。”   兄弟嘴唇哆嗦,紧张的想说点什么,却被崔华冲进来拽走了。   “别耽误后面的人。”   兄弟抱紧崔华的胳膊,再度哽咽:“你对我真好。”   崔华一脸嫌弃:“知道就行,刚刚搞得我要害你似的。”   于是接下来每一个进医务室的人,皆视死如归,毕竟他们的职责就是服从命令,但是等三分钟后出来,挨个重重拍打崔华的肩膀,表示好兄弟一起走!   B级Alpha往下,精神触手稍微一梳理就行,主要他们的精神海也没多大,能用的精神力就那么几根,孙辰带着张映阳进来的时候,钟浔来了点兴致。   “一起吧。”钟浔跃跃欲试。   孙辰连连摆手:“先给张映阳疏导吧,我往后排,话说你要不要休息会儿?”   这都疏导了快一个小时,对Omega的精神力跟耐力也是极大的消耗。   “不用。”   因为吸收了那个“瘴”能量的缘故,钟浔的精神海持续兴奋,刚才耗费了一部分,反而舒服起来,两侧太阳穴也不抽痛了。   等孟镜听找了一圈没人得知消息匆匆赶来时,张映阳已经见到了“上帝”。   Alpha暴乱的精神海被抚平后,会产生一种异样的满足感,这种幸福令他们神志癫狂,精神状态堪比酒醉。   刚才走廊上,孟镜听已经听到了诸如“我大爷家的母鸡生了我小侄子,改天请你们喝喜酒。”“天空的孟加拉野牛正在攻击我方城堡”“真希望我的Omega能飞升成仙”之类石破天惊的话。   张映阳拉住孟镜听的手臂,语气虔诚:“上帝,我有一个梦想。”   孟镜听端详片刻:“说说看。”   “这个月没有任务量。”   孟镜听点点头。   精神触手一巴掌给张映阳扇醒。   然后它靠近孟镜听,妖娆环绕一圈后落在男人肩上,亲昵地蹭了蹭。   反应过来的孙辰拉着张映阳跑了。   孟镜听没想到钟浔先斩后奏,直接对这么多裁决者进行了精神疏导,理论上这种行为十分危险,精神海暴露的Alpha就是砧板上的肉,苏盛桀疯了几天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百年前的战争,好几次历史性的死亡事故,都是精神触手逆天的Omega造成的。   这类生物普遍温柔、胆怯,向往和平,可但凡冒出一两个反骨带刺的,必然腥风血雨。   孟镜听忽的用一种探寻的眼光看向钟浔。   钟浔勾唇,嗓音温柔:“忙完了?”   孟镜听:“……”   你不要总打断我的思路。 ---------------------------------------- 第25章:为什么不高兴?   离开医务室,孟镜听开的裁决庭的车。   钟浔坐上副驾,感觉男人似乎不是很高兴。   虽然仍旧那副深沉淡漠的样子。   “我请你吃饭吧。”钟浔开口:“火锅?”   孟镜听:“行,位置。”   钟浔报了位置后,正好红绿灯,他轻声问道:“开会不顺利吗?怎么瞧着不高兴?”   孟镜听:“……没。”   “说。”钟浔语气还是平和,但孟镜听渐渐地皮肉发紧,这是面临再危险的污染物跟瘴都不会发生的情况。   孟镜听不怕钟浔跟从前似的歇斯底里,反而是现在。   像是回到了儿时,他父母公务繁忙,小小的孟镜听不会说思念,就独自坐在门口看蚂蚁洞,不远处是钟浔的外公外婆家,买了零食回来的钟浔看到孟镜听,先是舔着棒棒糖,见孟镜听没反应,就把零食分一些出来:“给你的,吃吧。”   小孟镜听很有骨气,淡淡瞥一眼就移开了。   下一秒小钟浔的巴掌雷霆而至。   打得眼前短暂冒星星。   小钟浔语气天真可爱:“拿着,吃完了去我家,我带你玩。”   小孟镜听一次倔强了三回,因为尚未分化,不管在体能还是出手速度上都不是小钟浔的对手,被打断片了,木偶般的被钟浔拖进院子里,和蔼的老人立刻抱起他:“哎呦,哪来的瓷娃娃?”   阳光下那张枯树皮一般的脸,散发着令他心神安定的力量。   小孟镜听一瞬间就不排斥了。   小钟浔从冰箱里拿了冰淇淋给他,“吃吧。”   孟镜听没有拒绝。   以前是害怕挨揍,如今呢?   他一个恍惚,钟浔等的耐心全无。   钟浔手臂动了下,孟镜听条件反射般瞬间启动自驾,然后警惕看来。   钟浔一愣:“怎么,以为我要打你?”   孟镜听:“……没,职业习惯。”   钟浔想到了什么,笑意填满那双澄澈漂亮的眼。   “还记仇呢?”   孟镜听心想这算什么记仇?   气氛慢慢舒展开。   钟浔单手掩在唇边,“现在能说了吗,为什么不高兴?”   “你……”孟镜听心头燃起一小股无名的火焰,那些两小无猜的时光被瞬间拉近,他盯着近在咫尺,又格外熟悉的钟浔,那层本以为再也不会被剥落的壳,忽的透进去很多新鲜空气。   孟镜听感受着涌入肺腑的激动,语速平缓道:“你给他们做疏导,也会那样吗?”   那样?   钟浔想起触手最后亲昵蹭着孟镜听的模样。   钟浔:“我给你表演一下。”   精神触手这次侵入精神海,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找到两根缠绕的精神力,机械式分离,至于信息素,孟镜听竭力都没感知到,等干完活,触手直接在孟镜听颅内扇了一巴掌。   莫名有种上班的怨气。   好像那百分之七十的契合度并不存在。   孟镜听:“……”   好的,懂了。   钟浔含笑,“裁决官大人请放心,你跟旁人不一样。”   孟镜听看向挡风玻璃,那里微微映照出他唇边上提的弧度。   钟浔订了个包间,孟镜听的身份比较敏感,在外尽量减少暴露。   钟浔荤素搭配点了一桌菜,孟镜听开始没胃口,但钟浔给他夹了两回,加上这家汤底味道不错,孟镜听渐渐吃出点滋味。   “鱼丸给你,你不是喜欢吗?”孟镜听手很稳,白嫩的鱼丸到了钟浔碗里。   钟浔“嗯”了声,低头咬开一层皮。   孟镜听叮嘱:“小心烫。”   “好~”   他调调懒洋洋的,孟镜听耳根开始发烫。   “对了,关于你们裁决庭医疗兵的相关信息发我一份呗。”钟浔说。   孟镜听筷子一顿:“你来真的?”   钟浔:“我给人疏导一下午,你以为我开玩笑呢?”   孟镜听没再说什么。   等吃完饭,才得知孟镜听已经结了账。   钟浔掏出毫无用武之地的付款码,扭头看向男人。   孟镜听无懈可击。   收银员小姐姐先笑了:“二位很般配哦,今天他买,明天你买嘛。”   钟浔重新挂上完美无瑕的笑:“谢谢,祝工作顺利。”   “嗯!嘤~”   这边钟浔刚要从大厅出去,就看到了迎面进来的祁添还有郁洲辞。   特别滑稽的一幕是,钟浔还没动作,祁添先跟见了鬼一样,露出一副惊惶无措的表情,下一秒郁洲辞一步防守,将他护在了身后,四周保镖见势而出,里外围了两层。   钟浔这个引得大厅灯光全数凝聚的美人,好像突然成了一头吞人的野兽。   钟浔见状眯了眯眼。   那是……   哦,郁洲辞那个自恋狂跟祁添那个脑补王。   孟镜听上前站在了钟浔身侧。   “你知道我为什么厌恶祁添至极吗?”钟浔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自顾自说:“母亲尚未跟祁和业离婚前,祁添同他母亲登堂入室,那么多东西,独独砸了外婆留给我的玉坠。”   “后来母亲同祁和业离婚,祁添母子迫不及待搬进去,那些没拿走的珠宝、玩具,被抢夺一空,那女人还假惺惺告诉祁和业,我们随时都可以回去。”   “我养过一只狗,12岁暑假时去祁和业那边,就一个下午,狗没了,祁添这个废物点心在泳池旁边哭,非说是我的狗咬了他,结果腿上连个牙印都没有。”   “人人都说他善良,到底善良在哪里?”钟浔语气诧异,是真的很费解。   后来一次对峙,祁添还忍无可忍了,语气颤抖着说:“人人都编排我妈是小三,而我是小三的孩子,这样的人生是我选择的吗钟浔?你凭什么将一切过错都推到我的身上?至于以前的事情,谁没犯过错?我搬进祁家时才九岁,你要我多道德高尚大义凛然?”   “不过现在再看。”钟浔说:“狗屁不是。”   祁添无论再如何进步、精美,钟浔也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小孩眼底迸发的憎恶,那是恨不得将他拖拽下来,取而代之的欲.望。   “镜听哥,你们怎么在一起?”祁添抛开钟浔不看,熟稔地打招呼。   孟镜听还沉浸在那些辛秘往事中,钟浔之前从来没说过。   下一秒,钟浔抬步走过去。 ---------------------------------------- 第26章:明天你的时间都给我   祁添的全身神经像是连接在钟浔身上,随着钟浔的靠近,他的脸色越发难看。   祁添怎么都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在他以为钟浔这辈子只能癫狂失控、于自己阴影下苟活度日,然而那种初见时的自卑、忮忌,还有压抑不住的羡慕,会在一个不经意间再度涌现出来。   几乎到了压制不住的程度。   祁添气红了脸,紧紧抓住郁洲辞的手臂。   可钟浔目不斜视,只在擦身而过之际,投来淡漠的一眼。   瞳孔里甚至都照不出祁添的影子。   好像他跟一旁的摆件并无区别。   你怎么敢……   祁添心想。   郁洲辞也愣住了,方才钟浔那一眼将他也囊括其中。   一向以来的高傲跟资本,就这么轻飘飘地被钟浔踩在了脚下,郁洲辞心头某根神经被骤然一拨,激的他一个哆嗦,面容瞬间阴沉,转头去看钟浔:“你……”   “滚!”孟镜听的信息素强势轰来,两圈保镖顿时像是纸糊的。   如果说钟浔的无视让他们二人心生愤懑的话,那么孟镜听的维护便是将冲动清零。   孟镜听跟在钟浔身后,外面不知何时飘起细雪,他接过服务生递来的伞,撑开遮挡在钟浔头顶。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祁添被汹涌复杂的情绪锤打的胸口窒闷,他一直当那个高贵漂亮的小少爷死了,但这一刻,祁添心中无端想的是:他回来了!   祁添喉头发紧,他更在意另一件事,“阿辞,钟浔跟镜听哥,不是要离婚了吗?”   郁洲辞被信息素碾压,现在回过劲来心里很不痛快,连带语气也透着不耐烦:“不是很明显吗?不离了!”   祁添没再说话。   钟浔跟孟镜听直接回了家。   进门后,钟浔上楼去换衣服,孟镜听让阿姨煮碗甜汤。   主要是滚烂的黑豆,加入黄冰糖,再放点桂花蜜之类的,清甜润喉。   钟浔换好衣服刚从楼上下来,坐在沙发上的孟镜听立刻站起身。   钟浔脚步一顿,意识到了什么。   他方才说的那番话,孟镜听入心了。   “钟少爷,甜汤好了。”   钟浔有些意外,“麻烦您了,我正惦记这口。”   “先生吩咐的。”   钟浔看了眼孟镜听。   大厅安静下来,钟浔坐在餐桌前,阿姨煮了一锅,他舀出一碗递给孟镜听。   “那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钟浔轻声。   “以前或许在乎,但现在是真的不在乎了。”钟浔知道祁和业的结局,他的报应还在后头,“对了,主和派那边,没什么动静吗?”   孟镜听从钟浔脸上看不出丝毫难过,这才回答他的问题:“嗯,证据不足。”   晏都主和派的老大叫宋杵,年过六十,精瘦干练,常年出现在各大慈善镜头中,在民间路人缘极好,做事滴水不漏,即便蛛丝马迹指向了主和派,但实质性证据那是一样没有。   对方在联盟谋有职务,蓝星大厦也是他的产业,政商都有坚实人脉,想要强行搜查难于登天。   钟浔喝了口甜汤,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明天的时间都腾出来给我吧。”   孟镜听快速反应,觉得挤一挤也不是不行,“嗯。”   “不问问干嘛?”   孟镜听默然片刻:“你决定就好。”   钟浔笑道:“行,定不让你浪费。”   孟镜听心想这算哪门子的浪费。   睡觉前,孟镜听打开网页,但凡谈阙或者谢文程在,眼珠子都能瞪出来,老大你竟然看约会流程,你手机被病毒感染了啊!   然而——   第二天一早,七点整,钟浔开车带着孟镜听出发,直奔B区。   晏都分A、B两区。   他们目前住在A区,是和平、安定的代名词,而B区原本是安排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但渐渐的,外地人越来越多,又支付不起A区昂贵的生活费用,也挪住其中,加上小偷小摸频繁,成了混乱、暴力的弥漫地。   以护城河渠为分界线,B区的地基下陷十来米,所以哪怕是白天,被A区鳞次栉比的建筑楼一遮挡,也显得灰蒙蒙的。   更别说B区几乎全是矮房,偶尔扩建,放眼望去也不超过三层,像是粗糙皮肤上一颗凸起的痣。   每一户瓦片压着瓦片,只能通过细微的高低起伏判断户型样式,对门之间留着一条宽约三米的小道,表面被磨得黝黑,被雨水一冲,泛出一种黏腻感。   B区便这么破布条般,延伸到晏都西城。   车是开不进来的,钟浔跟孟镜听顺着台阶下来,站定时脚边还有冒黑的青苔。   这条道入口,二楼的女人正着急收衣服,警惕地扫了他们一眼,然后“砰”地关上窗户。   孟镜听跟上钟浔的步伐:“你要去哪儿?”   其实孟大裁决官心都凉了半截,昨晚的攻略全部白做,没有看电影也没有烛光晚餐,礼物更是没机会买了。   “黑市。”钟浔低声。   B区黑市珍珠混着鱼目,能否买到心仪的全凭本事,你甚至能看到各类明文规定的违禁品。   有积水顺着瓦片中间的竖槽滴落下来,钟浔步伐不停,孟镜听则张开信息素屏障,水珠在空气中临时改变方向。   这条路的尽头,三五个无业游民靠在集装箱上,听到动静目光不善地朝他们看来。   为首的青年额头一道刀疤,眼神很凶,手上非常娴熟地在玩一个折叠刀。   两名Alpha三名Beta,等将钟浔跟孟镜听扫视完,眼神都兴奋起来,显然是逮住大鱼了。   等钟浔一靠近,刀疤青年便脚步横跨,拦住了他的路。   钟浔顺势脱下腕上的表,递给了对方。   刀疤脸上有短暂的空白。   他干这一行两年,三天两头被巡警逮,送进去就是一顿打,打完鼻青脸肿地出来,休息休息继续老行当,谁让B区就这样呢?   他们这些没接受过教育的混混,在A区端盘子都没人要,污染物越发严重的当下,能活一天赚一天,保不准哪天就需要他们这些炮灰上战场,刀疤什么都想开了,所以抢的时候绝不留情。   一般人见到他们或惊慌失措或尖叫救命,刀疤已经想不起来,上一个这么“懂事”的是什么时候了。 ---------------------------------------- 第27章:黑市   刀疤接过手表,掂量了一下,又翻看到牌子,顿时笑了。   钟浔腾出手,拿出钱包,将里面的钞票全部抽出来,然后回头同孟镜听说:“钱给我。”   “我身上不揣现金。”孟镜听低声。   刀疤又接过钱,这下看钟浔的眼神已经有了实质性的变化,“说说吧,来B区做什么?”   “找一下赵老板。”   刀疤数钱动作一顿,抬起头:“哪个赵老板?”   “黑市赵老板。”钟浔笑着说,“从他那买点东西。”   嘿,还真找对人了,刀疤平时带着小弟干点违法乱纪的勾当,一旦黑市那边电话来了,他们就过去支援。   钟浔扫了眼旁边的集装箱,自然知道这是谁的东西。   刀疤琢磨了一下,将现金在掌心“啪”地一打,“行吧,跟我走。”   “老大这……”另一个尖嘴猴腮的Alpha死盯着钟浔,脸上开始泛起潮红,嗓音含糊压抑。   “滚你的!”刀疤冷声:“拿钱办事,天天尽想着这事,没出息。”   刀疤说完微一偏头,示意钟浔跟上。   孟镜听从尖嘴猴腮身边路过时,眼神很轻地落下。   Alpha原本盯着钟浔的背影,忽然感觉巨大的阴影笼罩住自己,体温骤降几度,他遽然转身,发现眼前的男人仅高出他一个头,但压迫感骇人。   “你的Omega?”尖嘴猴腮舔了下嘴唇。   下一秒,孟镜听直接捏住他的下颚,用力之大甚至能听见骨头错位的“咯咯”声。   “你的眼睛我不太喜欢。”孟镜听说,“小心一点。”   男人说不出话。   “跟上了。”钟浔催促。   刀疤也没管尖嘴猴腮,这人一向嘴欠,被揍也不足为奇。   绕过几个街道,往地下城深处,光线被彻底掩盖,这里的台阶上随处可见醉汉、流浪汉,跟三五扎堆打牌的赤膊男人,高大的路灯裹上一层灰尘油腻,发出的光漠然俯视。   红蓝灯光交织的广告牌跑出“长夜酒吧”四个字。   刀疤带他们进去。   门一开,摇滚音乐震天,烟雾缭绕,每一个人都在蹦跳狂欢,扫射的彩色氛围灯下根本看不清人脸。   有人喝醉酒撞了上来,孟镜听抬手将对方拨开。   等到了里面的一个包房门口,高大的保镖拦住了刀疤。   “晖哥,这些人想见老板。”刀疤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沓钱。   保镖拿走,却还是暴力将刀疤推开:“你可以滚了。”   刀疤并不生气,点头哈腰,末了递给钟浔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转身走了。   保镖拿出仪器例行扫描,确定两人身上没带武器,这才问道:“要多少钱的货?”   “上不封顶。”钟浔说:“知道赵老板神通广大。”   保镖冷声:“等着。”   三分钟后,他们被请进去。   房门隔音效果极好,几乎是一关上,外面的魔音鼎沸就顷刻间消失。   赵老板本名赵茂典,四十来岁,油头啤酒肚,笑的时候就给人凶狠阴森的感觉,此刻笑容一敛,隔着吞吐出来的烟雾,简直要兽化了。   “你俩买什么?”赵茂典戏谑开口。   “一周后,博物馆下方的酒会,我需要两张入场券。”钟浔接道。   这一句,赵茂典直接坐了起来,两侧的保镖不动声色按住腰间。   赵茂典被皮肉堆挤的圆眼睛中泛出精明,“听不懂。”   “整个晏都就没赵老板得不到的消息。”钟浔接道:“价格你说了算。”   赵茂典脸上的算计一闪而过,在空气中的某根弦被拉至最紧绷时,蓦地露出弥勒佛般的笑,“好说,好说。”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怒拍桌案,巨响过后两侧保镖闪电般朝钟浔二人冲来!   而钟浔身后,隐藏于昏暗中的孟镜听上前一步。   那张严峻锋利的脸瞬间清晰。   赵茂典原本要去够桌上的菩提手串打算继续盘,突然对上孟镜听的脸,吓得猛地收手,还打翻了一旁的茶杯。   “住手!”赵茂典大惊失色。   但他喊不喊这一嗓子其实已经区别不大了。   来自S级的恐怖威慑让空气一静,跟着千钧重的力道将在场所有保镖齐齐压成趴地虎。   钟浔散步上前:“赵老板,为商太奸呐。”   赵茂典看起来很想扯块布将脸挡住,但他动不了,便哭丧着脸使劲低下头。   不是,扫\黑还用得着最高裁决官亲自出面吗?   “两张入场券,什么时候能给我?”钟浔问道。   “裁、裁决官,您看,您看这……”赵茂典勉强哭诉,但孟镜听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赵茂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措辞谨慎:“一周后那里确实举办酒会,但入场券真的很难搞,要求太苛刻了,我就一个小老板……”   钟浔懒得再听,有孟镜听的威慑,他的精神触手轻而易举进入了赵茂典的精神海。   腐烂的红酒味,钟浔皱了皱眉,触手轻车熟路找到一团精神力,往两边一拉,随时都可以扯断。   赵茂典察觉到了什么,恐惧地瞪大眼睛。   “后天可以吗?”钟浔说:“让人送来。”   赵茂典费劲抬眼,却对上一片沉寂的霜寒,这个Omega脆弱的腺体都隐隐可见,但一房间的Alpha,他没有被杂乱的信息素影响分毫。   又或许根本影响不到……   孟镜听站在那里,像是随时可以张开领域的保护神。   赵茂典感觉到那团精神力即将被扯得稀巴烂,顿时吓得声调都变了:“后天!后天一定!”   精神力的损伤很多都不可逆,他蝇营狗苟这些年,可不想突然变成个傻子。   钟浔居高临下看着赵茂典,这个令B区人人闻风丧胆的黑市老板,在他眼里一小再小,最后匍匐成蝼蚁。   钟浔让触手轻轻分开了几根绞缠的精神力,赵茂典身体一震,脸上露出了古怪而兴奋的神色,他嘴唇颤抖着,控制不住感激地看向钟浔。   “在这里看到孟镜听的事情,我希望赵老板守口如瓶。”   赵茂典拼命点头:“自然,自然。”   “那就多谢赵老板了。”钟浔又拆开两根精神力,“这个报酬,赵老板满意吗?”   在孟镜听眼里,赵茂典像一条贪婪而残暴的老狗,此刻却摇着尾巴。 ---------------------------------------- 第28章:脸热   从酒吧出来,有细微的雨滴打在脸上。   钟浔抬头,B区的地下城并未封顶,但仍旧灰蒙蒙的,看不到任何光亮。   钟浔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走上台阶,孟镜听时不时看他脚下。   等离开地下城,票正好订上。   没想到刀疤站在入口处。   “办完了?”刀疤问道。   “嗯。”钟浔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多谢。”   “你给钱了,不用谢我。”刀疤说:“我基本就在这片活动,小弟们都认识,下次再有给钱找人的工作,记着我。”   钟浔:“行。”   他们分别之际,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孟镜听扫了一眼。   步行至交界口附近,隐约能看到A区高耸的大楼楼顶。   孟镜听在一个勉强能入脚的便利店里买了瓶水,递给钟浔:“润润喉咙,你等我一下,我去办点事。”   钟浔也不多问,“行。”   信息素屏障加固,一旦有变孟镜听能第一时间察觉到,B区建筑虽然密集,但没什么躲藏的高楼,不存在大的危险。   钟浔看着他的背影,抿唇笑了下。   尖嘴猴腮的Alpha远远藏在一个木箱后面,他在B区待了二十多年,不是没见过Omega,但这种好看的不似活人的,真的是第一次,眼珠子都恨不得黏上去,对方要是让他当狗,尖嘴猴腮肯定想都不想就答应。   此刻,透过缝隙他只能隐约瞧见钟浔捏着水瓶的一截手臂。   那个随行的Alpha呢?不在吗?   尖嘴猴腮兴奋起来。   “你在找我吗?”低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Alpha心中闪过极为不祥的预感,缓缓仰头。   孟镜听蹲坐在房檐角,他身高逼近一米九,平时不管是锻炼还是消除污染物不敢有一丝的懈怠,因此身形悍利紧致,当他以这种狩猎姿势出现的时候,被注视的人一定不会舒服。   Alpha顿时冷汗狂冒,咽了咽口水:“你……”   孟镜听一跃而下。   “砰!”的巨响,声音在空旷的巷道中传开,因为这里暴力事件经常发生,所以没有人会好奇,家家户户窗户紧闭,钟浔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不多时,孟镜听从那里走来。   以钟浔的洞察力,自然知晓那个Alpha跟了他们一路。   至于原因,钟浔根本不在乎。   孟镜听手下有分寸,肯定活着。   一个垃圾堆放的角落,Alpha以一种倒插的姿势埋首其间,一条腿耷拉着,痉挛性抽搐两下。   “回家吗?”孟镜听掏出车钥匙。   下一秒钟浔伸出手:“我开吧,时间还早,带你玩一会。”   孟镜听闻言先是眼神一亮,随后有些犹豫道:“我开吧?你告诉我哪里就行。”   钟浔挑了挑眉。   孟镜听将车钥匙递过去。   他还记得四个月前,“钟浔”开车在中央广场跟人发生碰撞,孟镜听接到电话赶到时,钟浔正面红耳赤地跟对方争吵,两个巡逻都拉不开。   当时随行的谈阙嫌丢人,还把作战面罩拉下来了。   想到这些,孟镜听浅吸一口气上了副驾,做好了随时接管的准备,谁知钟浔一路上开得极稳,好几次超车也优先考虑安全。   孟镜听一颗心逐渐放回肚子里。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中央广场。   这里是A区二十四小时都热闹非凡的地方,物价合适,商铺五花八门,只有顶楼的消费会拦住普通人,正中央的空地上还有一群白鸽在“咕咕”。   停好车钟浔在最近的商店里买了两个口罩。   “你这张脸太惹眼了。”钟浔开口:“我可不想最高裁决官被人拍到,回头登在本市头条上。”   孟镜听依言戴上,眼睛盯着钟浔,闷声道:“你也惹眼。”   钟浔:“我这个不影响。”   站在广场边,钟浔拿出手机核对:“五楼9号影厅,场次都没了,只剩一个爱情片,将就一下吧。”   说完,钟浔莫名有些脸热。   老天作证,他早就不知“羞耻”是什么东西了,但此刻说到“爱情片”,好像那名为“青春”的奢侈东西突然回来了,更重要的是,孟镜听应该比他紧张,听完话站姿变得非常郑重标准。   一般主和派那几个老东西,都得不到这个待遇。   “几点?”孟镜听清了清嗓子。   “来得及,还有四十分钟才验票。”钟浔问道:“有没有想吃的?”   这话专业对口,大裁决官昨晚的攻略终于派上用场,他用一种奇异的腔调说:“大家看电影都吃爆米花,喝可乐。”   钟浔:“行,给你也买爆米花,买可乐。”   一进商场大楼,混合的香水气息扑面而来,钟浔边走边观察,随口道:“看完电影都七点了,我们就在这吃吧?”   孟镜听接话很快:“你确定好哪一家了?”   “没。”   “那你想吃什么?”   “炒菜吧。”   “稍等。”孟镜听驻足,拿出手机开始搜寻,必然是口碑最好的,预约上靠窗位置后,男人微微蹙紧的剑眉这才舒展开:“嗯,安排好了。”   他俩就站在一个广告牌旁,却异常惹眼。   孟镜听黑裤冲锋衣,比橱柜里那些比例精细的男模还显得肩宽腿长,虽然戴着口罩,但眉眼实在深沉出挑。   而他身边的钟浔就更不得了了,从一侧电梯上去的行人,就没有不看他的,青年一套白色休闲服,随便一站都像精美的瓷器。   不知高个男人说了句什么,那漂亮的Omega勾唇笑开,从兜里摸出一个口罩。   钟浔戴好后询问孟镜听:“行吗?”   孟镜听右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隔着一段安全又拘束的距离,带着人坐上电梯。   等到了电影院,钟浔买了一桶大爆米花,外加两杯可乐。   工作人员怨气深重了大半天,现在眼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洗礼,于是送了他们一对小挂件。一白一黑两个团子,Q版的笑脸,钟浔递给孟镜听一个黑色:“可以挂在钥匙上。”   孟镜听抬手接过。   又等了二十多分钟,检票入场。 ---------------------------------------- 第29章:还是愧疚   爱情片,钟浔两世加起来,这算第一次看。   说实话,很无聊。   剧中一共三对恋人,融合了时下热门狗血于一身。   第一对的Alpha误会一直深爱的Omega是杀父仇人的儿子,长了嘴也不知道问,单方面定罪后翻脸如翻书,开始想方设法折磨Omega。   看到Alpha自我旁白的那句“我爱你,可我更恨你,我们一起坠入地狱”时,钟浔冷笑一声。   第二对是双A恋,荷尔蒙跟信息素的双强碰撞让不少人惊呼出声,但强行剧情杀一位,另一位殉情时,电影院响起轻微的抽泣声。   钟浔侧身,小声道:“明明战力爆表,可以带着恋人杀出重围,非要因为所谓的纪律白白送命。”   孟镜听:“这我有点理解……”   “你说什么?”   “关于这点我也不太理解。”   第三对是个作精Omega跟大叔Alpha的爱情,两人稍微一对视就拉丝,工业糖精直往嗓子眼塞。那个Omega一害羞就嘟嘴,妆造也不知道什么逆天审美,涂的唇釉宛如猪油,在大屏幕下冲击力爆炸,钟浔第一次看到还行,第二次忍不住闭上眼睛。   好好的约会……   “挺好看的。”孟镜听说。   钟浔:“?”   他偏过头,发现男人看的相当认真,不似作假。   钟浔:“……”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钟浔有些虚脱,一会得多吃点饭。   对比钟浔的麻木,孟镜听显然体验不错,他诚恳地发出邀请:“如果有新的爱情片,我请你看。”   钟浔的神经都剧烈一跳。   在这一刻,另一种愧疚跟心虚,交织着将钟浔淹没。   他以为重生在一切都尚未发生的时间点,说明来得及。   但显然傀儡给孟镜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以至于他分不清正常健康的恋爱应该是怎么样的,除非孟镜听真的有不为人知的XP,不然解释不通这么一个烂片,孟镜听为什么喜欢。   难道真的是“我之砒霜你之蜜糖”?   钟浔难以置信,但在孟镜听充满希冀的注视下,他咬咬牙,觉得三个小时的摧残也不是不能接受:“好的。”   孟镜听从他手中接过还剩一半的可乐杯。   在扔进垃圾桶前,孟镜听快速两口喝完。   钟浔心尖像是有青草拂过。   但两人谁也没提这茬,直接去了餐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中央广场的景象一览无余。   这家餐厅味道不错,钟浔就着菜吃了两碗米饭。   抽出一整天的后果就是,不等晚饭结束,裁决庭的电话就打来了。   谈阙在那边语气严肃而急促地说着什么。   孟镜听放下了筷子。   挂断电话后,钟浔开口:“正好也吃完了,你去忙,我自己打车回家。”   “我先送你……”   “不用。”钟浔打断:“谈阙一般不这样,别耽误事。”   孟镜听点点头,起身拿起外套。   钟浔双臂撑在桌子上,浅笑道:“开车小心。”   “好。”孟镜听神色微有变化,像是漆黑夜幕中的流星一闪而过,随后他大步离开。   钟浔出了餐厅后,在广场喂了两分钟鸽子。   微风中糅合了欢声笑语,轻松愉悦,好像污染物是很远之外的东西。   路边就有出租,钟浔坐上报了地址。   到家还早,他冲了个澡,换身干净衣服,然后端坐在电脑前,打开了邮箱。   第一封就是孟镜听发来的,有关裁决庭医务科的录取标准。   其中的三项考试以“难度变态”而出名。   如今的医学已经摆脱了传统条框,当人类第二性征出现,信息素开始主导身体起,医学领域就迎来了大翻新,而更高科技、更好精度的医疗器械,大大代替了人工。   基础知识、相关延伸,实战经验乃至于对各类仪器的熟练掌握,是考核的基础。   单是其中两本书,就有三个砖头叠加那么厚。   钟浔冷静下单,对他来说不是从头学,而是温习巩固。   上辈子,能学的都学了。   第二天孟镜听没回来,第三天中午,安保送来了一个文件袋。   钟浔打开,如愿看到了两张邀请函。   对于赵茂典为了邀请函气都累断一事钟浔不感兴趣,他拍了照,发给了孟镜听。   傍晚,孟镜听才回信息:【知道了,我会来。】   钟浔:【累不累?】   孟镜听:【不累,处理了两个A级污染物,只是谈阙重伤。】   钟浔惊了一跳,索性拨了个电话过去。   孟镜听也是秒接。   “是一群带有致幻气息的槐树林,之前一直传闻闹鬼,谈阙的防护面罩在打斗过程中被桉树树枝掀飞,一时间吸入的有毒气体达到上限,直接昏迷了。”孟镜听沉声。   谈阙是他的联络员,忠心耿耿,孟镜听自然揪心。   钟浔语气一轻:“防护面罩如此不牢固?”   孟镜听呼吸屏住,片刻后说道:“你如今的敏锐程度令我吃惊。”   “不是敏锐,而是不合常理。”钟浔说:“我记得你们的作战服从头到尾都是经过精密打造的,不该存在这种问题。”   “嗯,已经在调查了。”   钟浔:“谈阙在裁决庭吗?等明天我去看看他。”   “在第一医院。”孟镜听说:“那里的解毒药剂更加权威,不出意外明晚转回裁决庭。”   “知道了。”钟浔用力叮嘱:“你也要注意安全。”   “嗯。”   天一亮,钟浔吃了早餐,就去拿自己订好的果篮跟鲜花。   谈阙身份特殊,在不对外开放的住院大楼,一层就他一个,是孟镜听打过招呼,钟浔才能畅通无阻地进入。   到了病房门口,听谈阙正对着手机讲话:“不用担心,真没事,你们二老别来了,我今晚就回裁决庭了。”   “哎呀,真的不用,听话啊,乖。”   谈阙穿着病号服站在窗户口,脸上是无奈又温馨的笑。   钟浔记得谈阙是“老来得子”的子,家中父母自然视若珍宝。   好不容易安抚好爸妈,又说了两句,谈阙才挂断电话,他望着手机屏幕,眼中是浅浅流淌的思念。   咚咚——   谈阙听到敲门声,“进来。”   “要换药吗?”谈阙说着就脱掉最外面的病号服,肩背上缠着绷带:“今天怎么这么早?”   钟浔:“啊……你还是穿上吧。”   鬼来了!谈阙这么想着,双臂往上一抖,瞬间裹紧衣服,然后豁然转身,一脸狐疑地盯着钟浔:“你怎么上来的?”   “当然是你们老大批准的。”钟浔将果篮跟鲜花放在桌上。   谈阙像是炸毛的猫,总觉得钟浔在果篮里藏了炸\弹。 ---------------------------------------- 第30章:满意了?   钟浔削了个苹果放在桌上。   谈阙退在窗户边就没动过,警惕得像是林间遇到危险正努力保命的小动物。   裁决庭那群“新兵蛋子”只闻恶名,远不如谈阙了解钟浔。   毕竟作为联络人,一年一半的时间都跟孟镜听并肩作战,因此见证过钟浔无数惊为天人的骚操作。   那日钟浔接受秦枫月的检查,谈阙看完热闹就去执行任务了,之后的群体疏导他根本不在,即便回来听到风声,也全然没当一回事。   成年人的世界,肯定要给老大一些面子。   他甚至有些同情兄弟们。   僵硬的氛围直到护士敲门进来。   “该换药了。”护士说完一抬头,愣了下:“你们这是……”   谈阙不想示弱:“来来来。”   护士熟练拆开绷带,转头时语气都轻缓了两分,“您是病人的……”   “朋友。”钟浔温声:“以后可能会是同事。”   谈阙哼了下。   护士在他肩上一按:“别乱动。”   谈阙保证肩膀以下稳若磐石,但脑袋一个劲往后扭,意有所指:“他在这我不好休息。”   护士:“看来毒素清除还是不到位。”   谈阙:“?”   护士忍不住又多看了钟浔一眼,成功得到一个和煦善良的微笑,于是收绷带时微微一勒紧,一锤定音:“一会让医生进来加大剂量。”   谈阙:“我反对!”   护士有些好笑:“反对无效!你啊,现在就是毒素作用神志不清,不然提着果篮跟鲜花来看你的好同事,怎么都该是拜把兄弟。”   谈阙心想这跟要我的命有什么区别?   护士利索处理好,跟钟浔打了声招呼,推着车离开。   房间里恢复安静,谈阙冷声:“满意了?”   “还行吧。”钟浔觉得逗他蛮有意思的,“对了,我会待到送你回裁决庭为止。”   谈阙:“为什么?!”   “因为我正好找借口去看孟镜听。”   谈阙定势思维:“又有麻烦需要我们老大解决?”   钟浔掏出带来的书,漫不经心道:“是帮你们老大解决麻烦。”   我信你的邪!   谈阙从前不是没跟钟浔吵过,他这人一旦生气嘴巴也挺毒,尤其孟镜听不在的时候,恨不得两句给钟浔气晕了算了,看到钟浔赤头白脸说不出话就当解压,按理来说相关流程应该非常熟练了,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谈阙不这样做了。   并非尊重,而是一种危险感知。   意识到这点,谈阙滚油沸腾的内心莫名平静下来。   他坐在床头,不动声色打量着钟浔。   不能说一点变化,完全是换了个人。   一本板砖厚的医学书,钟浔坐在沙发上翻阅,眉宇间不见丝毫烦躁,翻书的声音清浅又悦耳,有那么一刻,谈阙真相信钟浔是个腹有墨水的读书人。   再说是迷惑人的手段,也不合理,以钟浔的耐性,装不了这么久。   谈阙心中满是问号,不多时医生进来,果然加大了解毒剂量,其中有镇定成分,谈阙开始还倔强坐在床头,随后慢慢阖上眼睛,钟浔的身影变得模糊,世界在轻眨两下后彻底陷入黑暗。   钟浔偏头看去,无奈地笑了下。   整整四个小时,谈阙一顿酣睡,钟浔则翻完了一半的书。   谈阙醒来时有种世界在闪闪发光的感觉。   “我去,这解毒药剂又更新了?怎么不一样了?”   精神触手在精神海中申请扇巴掌,被钟浔断然拒绝。   “起来了就走吧。”钟浔说:“裁决庭的车已经到楼下了。”   谈阙一个翻身,身体上的轻松让他精神头极好,连带着看钟浔也顺眼了,“你真跟我去裁决庭?”   “废话。”   从病房出来,谈阙一直若有所思,眼神时不时瞥向钟浔。   他又不是二愣子,此刻回过味来,觉得自己的状态有点像机器疏导完,只不过那种比较僵硬,只能少而短暂地解决困苦,因此二老想给谈阙介绍一个Omega,以有精神触手为首要条件,被谈阙一口回绝。   又不是太子选妃,搞那个阵仗,再者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现在谈恋爱不是耽误人家吗?   司机是个新人裁决者,对钟浔十分客气。   钟浔想到那日群体疏导中,就有他。   谈阙一个人坐在后面,听钟浔跟新人聊的热火朝天,有一说一钟浔有些谈判技巧啊,这么会功夫新人连宿舍环境、每个月的任务指标,连带着一些惩罚规章全说了,眼瞅着要吐露核心问题,谈阙忍不住轻咳两声打断。   十多分钟后,车子开进裁决庭。   今日执勤的裁决者是个出了名的冰块脸,说话恨不得“呼呼呼”往外吐寒气,信息素也是淡淡的冬雪味道。   谈阙幸灾乐祸,想着钟浔肯定要接受盘问了,老大的Omgea又怎样,在他们铁面无私的二级裁决官面前,照样……   “钟少爷来了?”冰块脸稍有消融,冷峻的五官显露出来,“找老大吗?”   “对。”钟浔笑道:“你气色好了很多。”   “多亏了钟少爷。”   规定就是规定,但对裁决庭未来的“奶妈”,一定要投以一万分的尊敬。   “老大在会议室,应该快结束了,需要我通知一下吗?”   钟浔:“好的,我去医务室等他。”   谈阙:“?”   在谈阙愕然惊悚的目光中,冰块脸消融回敛,霜雪重新覆盖,对上他的视线,没好气道:“执行个任务面罩都能被树枝打掉,这裁决官你能做做不能做让我。”   “???”   车辆疾驰中,谈阙降下车窗伸出半个脑袋,大声怒骂:“就凭你还想取代我的位置?下辈子吧!!!”   钟浔一路顺畅,但谈阙可能是“凶”字当头,医务室的门从里拉开,秦枫月眼神挑剔地将他从头看到脚。   谈阙:“……”   “即便污染物灵活,但你也是A级Alpha啊,啧啧啧。”   再看到随行的钟浔,秦枫月神采飞扬,“等我一会啊乖,我先安排一下这个小病残。”   钟浔点头,“嗯,慢慢来。”   谈阙一脸死灰,污染物的攻击没有折断他的傲骨,压倒他的灵魂,此刻易变的人心却令他怀疑人生。   “秦医生,我是不是毒素还没清除掉?”谈阙问道。   秦枫月看了下数值,然后淡淡瞥他一眼:“脑子不好使了?”   “……” ---------------------------------------- 第31章:钟浔请客   孟镜听推门大步而入。   他耳力极佳,听到一墙之隔,里面的谈阙一个劲念叨“人心不古”。   孟镜听没当回事,他身上带着寒气,衣服沾染厚重的风霜味,似乎两天没换了。   注意到钟浔的视线,孟镜听轻轻嗅了下,然后说:“待会我冲个澡。”   “不是这个问题。”钟浔问道:“一直没合眼吗?”   “没时间。”孟镜听抬手同秦枫月打了招呼,手掌按着钟浔的后背,轻推他离开。   秦枫月等人走了才撇撇嘴。   孟镜听带人回休息室,刚进走廊,撞上了端着洗脸盆的许衡舟。   那天审讯录口供,在钟浔的精神触手伸出,孙辰彻底沦陷后,许衡舟就默不作声离开了,群体疏导他没有来。   男人灰色的瞳孔沉静冷硬,站定后同孟镜听打招呼:“老大。”   他的眼中只有一道身影,好像钟浔根本不存在。   “嗯。”孟镜听沉声:“怎么来外面洗漱?”   “房间里停水了,维修工明天过来。”许衡舟解释。   孟镜听安静望着他,慢慢的,许衡舟扣紧了脸盆边缘。   就在他开口之际,钟浔主动打招呼:“许先生。”   许衡舟借坡下驴:“嗯,钟少爷。”   钟浔低声:“回房间,渴了。”   孟镜听“嗯”了声。   擦身之际,钟浔微微偏头,正好对上许衡舟暗自投来的视线。   许衡舟瞧不上他,这点钟浔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了。   但是不重要。   进入休息室,钟浔开口:“你先去冲澡,我自己泡茶喝。”   “行,茶叶在柜子最下面。”   卫生间很快响起“哗啦啦”的水声,钟浔烧好开水,拿出茶叶分放两杯,等孟镜听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出来,茶香飘荡。   “朋友送的,可能有些苦。”孟镜听边擦头发边说。   他穿着宽松的灰色长袖,裤子是舒服的亚麻布料,整个人宛如苍竹般沾着水汽,挺拔修长,年轻了好几岁。   钟浔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安静欣赏。   孟镜听:“在看什么?”   钟浔:“帅哥。”   “……”   孟镜听在钟浔身边坐下喝茶,别说,滋味不错。   “晚点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急。”钟浔打开手机外卖,“想吃什么?”   孟镜听确实饿了,而且这个点,食堂也不供饭了。   “牛肉烩饭吧。”   钟浔:“你手下那些也没吃吧?”   *   约莫一个小时后,疲惫弥漫的办公室内,忽然飘进来一缕勾人肺腑的食物香气。   “嗯?你闻到了吗?”孙辰猛拍张映阳的肩膀。   张映阳狠狠吸了一口:“我应该是饿晕了,闻到了香酥爆浆鸡柳的味道。”   下一秒,办公室大门打开。   孟镜听沉声:“开饭了。”   只见他手里提着三个鼓囊囊的大袋子,香酥爆浆鸡柳不是梦,除此以外还有爆炒鸡杂、牛肉卷饼、老酱鸭、铁板牛排、一大盆的海鲜刺身以及小龙虾,米、面,饼应有尽有。   裁决庭的众人常年风吹雨打,练就了钢铁肠胃,根本不怕吃太杂闹肚子,“嗷”一嗓子就冲上去了。   “老大!”孙辰双目含泪,狠狠咬了口卷饼,感受着土豆丝混合着牛肉的嚼劲,香味于唇齿间流淌,“我圆满了。”   “圆满了就行。”孟镜听语气带笑:“慢点吃,吃完了继续干活。”   “遵命!”   孟镜听拿上自己那份牛肉烩饭,看了眼门口。   钟浔提着他独一份的清粥小笼包进来了。   “今天这顿钟浔请客。”孟镜听说。   “谢了钟哥!”   “钟哥万岁!”   其中几位三十好几,一声“钟哥”充分展现了对食物的渴望。   钟浔笑着说“客气了”,然后跟孟镜听进了办公室。   “这么晚了还要干什么活?”钟浔问道。   孟镜听看了他一眼,拆开筷子扒了口饭,咽下去后琢磨着说道:“A区荣桂街的‘悦风兰庭’,一个高档小区,发生了一起杀人未遂案,然后警.察在现场勘察出了污染物的痕迹,上报裁决庭,伤者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被重击头部,如今还在深度昏迷,不确定什么时候醒来。”   “能追踪定位吗?”钟浔问道。   一般污染物只要留下痕迹,就会因为独特的基因序列入库,裁决者的扫描仪一旦扫到,立刻警报,而且既然出现在A区,凭借强大的磁场监控,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但看外面办公众人的脸色,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果然,孟镜听摇摇头:“即便留有痕迹,但基因库那边来消息,是一种全新的序列,而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个污染物……”   钟浔接道:“有智慧。”   办公室陷入死寂,这算十分棘手的情况,拥有智慧的污染物不会盲目的移动、吞噬,形成“瘴”,然后在“瘴”内单一性重复,它们会观察,躲藏,跟裁决者们娴熟地玩躲猫猫的游戏。   自从烧烤摊上那个B级吞噬型出现后,宛如一个引线般,裁决庭最近接到的上报骤然间多了起来。   “先吃饭吧。”钟浔岔开话题。   他没办法告诉孟镜听,自己对智慧型污染物毫不陌生,甚至可以说目前的手段对污染物的了解并不全面,那些在外游荡的污染物,只是冰山一角。   孟镜听原本微微发胀的太阳穴因为这一顿饭得到了彻底的缓解。   其实不准确,而是钟浔这两个小时的陪伴,让他得到了精神上的充足休息。   “需要疏导吗?”   孟镜听摇头:“不用了,精神海很平静,只是睡眠不够,但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你回去吧。”   休息室太挤了,没办法睡两个人。   钟浔了然,“那四天后的地下宴会,我来接你。”   “好。”   孟镜听从来不问钟浔为什么非要去这个地下宴会,但“博物馆下秘密举行”“黑市贩卖入场券”足以让他警惕起来。   接下来四天中,钟浔扫完了相关考核的所有书籍,也就是时间不够,不然他能提交一份试卷再去宴会。   出发之前,钟浔提前跟孟镜听通过电话,然后准备好一切,驱车前往裁决庭。 ---------------------------------------- 第32章:盛宴   赵茂典送来邀请函的同时,还贴心附带了一张小地图,乃至于一些注意事项。   孟镜听兜里揣着秦枫月给的药剂,可以短暂改变容貌,但是没派上用场。   钟浔接上孟镜听,两人来到博物馆往外三百多米,一个杂物间门口。   寻常人哪儿能想到,这下面藏着惊天秘密。   停好车,钟浔将口罩、帽子,墨镜,一股脑塞孟镜听怀里。   夜色沉沉,隐约能瞧见在树影草木间,匆匆而过的人影。   那些人无一例外,用宽大的帽檐衣领遮住脸颊。   “地下晚宴”,似乎真的不能见光。   等遮掩好,两人从车上下来,加入了默不作声匆匆而行的人流中。   孟镜听轻轻一扫,确定这些人非富即贵,身上的奢侈品大衣、腕间几百万的手表,无名指上天价的钻戒,甚至于夜色中微微晃过的一双眼,都带着常年富足无缺中滋养的俯视与漠然。   大家有序进入杂物间。   这里有个强A级Alpha在检查每个宾客的入场券。   什么样的家族能让一个强A甘愿服务?   钟浔之前,一个佝偻的身影在不住的发抖,略显枯瘦的手指递出入场券,然而强A在检查后二话不说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蛮力宛如野牛,直接将那人凌空提起,透过大开的窗户,用力扔了出去。   “入场券作假。”强A冷漠说道。   一个活人堪比塑料袋,落地来不及闷哼,密集的脚步声接近,捂嘴拖走,现场又恢复安静。   没有人惊呼,没有人害怕,好像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   晚宴里有什么吸引这些人非来不可?孟镜听心想。   轮到钟浔,他递出入场券。   强A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觉得这只手格外修长白皙,应该是个Omega。   入场券被强A拿在手里前后一翻转,然后打了个手势,示意“进”。   孟镜听紧随其后。   往前三米,有个通往地下的木质楼梯,常年积累的灰尘在空中飘荡,有贵妇提着裙摆,嫌弃地扇了扇。   然而再过一段漆黑的、像是地下隧道一般的路,光点出现,等走出去,豁然开朗。   巨大奢华的吊灯足以照亮全场,地板用的是温和反光的恩系材料,单一块,便是B区普通人家一年的口粮,放眼看去金碧辉煌。   有侍者给他们递上面具,示意可以去旁边更换。   钟浔牵着孟镜听进了一个空房间。   先检查四周是否藏有监控,确定安全,两人摘掉伪装扔进垃圾桶,钟浔随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瓶腐蚀药剂,倒进去,一缕淡淡的白烟过后,只剩灰烬。   孟镜听注视着钟浔,沉声问道:“能告诉我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吗?”   裁决庭都捕获不到消息,只能证明一点:晚宴背后的主人,权柄极高。   “暂时不能。”钟浔眼珠黑白分明,认真说话时有种别样的温和细腻,“孟镜听,相信我。”   对视片刻后,孟镜听戴上面具。   这些面具重叠度很高,代表进来的众人共用一张脸,主要以金色跟黑色为打底,制造精美,钟浔摸了下眼尾的一缕红羽,应该是真的鸟羽。   推开门,盛宴正式开启。   宴客大厅衣香鬓影,富贵攒动,除了器皿发出的动静毫无人声,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带着笑,格外地会说话,稍微一对视、接纳,便缓步上前,对碰一杯。   他们愉悦地期待着什么。   钟浔不过一秒便成功融入。   已经微醺的女郎脚下踉跄,撞了上来,钟浔一把接住,对方靠在他臂弯时,眼神媚惑如丝,白嫩的指尖去勾他的领口,钟浔以酒杯为挡,眼中回以欣赏与无奈,然后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女郎看他身后。   孟镜听抱臂站立,眼中一片冷肃霜寒。   女郎顿时明白,赶忙从钟浔怀里退开,娇笑着捂着嘴,然后轻轻一鞠躬,蝴蝶般翩然飘离。   孟镜听上前,手臂抵在钟浔的后腰,不动声色轻轻掐了一把。   钟浔:“……”   这不是为了加入吗?   二楼,紧盯着他们的安保在心里打了个勾,移开了视线。   这个场合有那种不长眼的,可能凭借身形特征认出了对方,立刻眼巴巴上前,低声打招呼,但这是宴会的“大忌”,安保简直凭空出现般,拖住就走。   又一轮清场后,留下的,便是能真正“享受”的人了。   叮——   随着一个小金铃被拉响,刚才还闲适的人群忽然行动起来。   钟浔跟孟镜听何等敏锐力,发现他们陆续在一张长桌前抢座入座,便果断加入,两人步伐一致,甚至都没眼神交流,便朝着末端走去——   这里比较隐蔽。   坐下后两人才对视一眼,又淡然地学着众人看向前方的桌布。   站在首位管家模样的人一身黑色燕尾服,似乎对这一切十分满意,点了点头后轻轻拍掌,两队侍者鱼贯而入,每人手里都托着银盘,银色罩子将里面的东西遮挡严密,但瞧着应该是食物。   托盘摆放在面前,光泽的罩子映出头顶璀璨的灯光。   直到每个人面前都摆好银盘,管家感谢地优雅一鞠躬,随着又一声“叮~”   侍者齐齐上前将罩子拿开、后退。   钟浔盯着盘中的东西——   黑色的肉。   纯黑色,但是能看清肉质纹路,一旁的男人用餐刀在表皮轻轻刮了刮,能听到烤的焦酥的声音。   孟镜听在某一刻身形紧绷,信息素甚至有万分之一秒的失控,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然后带动滔天怒火,但仅仅只是微茫的一下,不等二楼每隔三米就站定的一圈安保反应过来,强悍的自制力将一切汹涌压回深沉的海底,分毫没有泄露出来。   即便有顶级香料作辅,肉味喷香无比,但S级裁决官,还是在这些肉上,嗅到了污染物的气息。   孟镜听轻轻闭眼,各类猜测在脑海中疯狂涌现,杂乱成一团后,忽的白芒一现,他终于在其中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一点:与人无关。   科技覆盖下别的不说,人类信息全部入库,即便是B区,无人机也会定期扫描排查。   手臂被轻轻一碰,孟镜听睁眼看去,钟浔蘸着酱料,在桌上画了个简易猪头。   是污染物结合了猪肉。 ---------------------------------------- 第33章:不会不好意思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污染物可以食用一说。   孟镜听决计是不会吃的。   钟浔虽然上一世见怪不怪了,但也没这个癖好。   反倒是钟浔身边的男人,见他们不为所动,眼中的贪婪掩饰不住,男人脱下昂贵的腕表,轻轻推给了钟浔。   意思是交换。   这一切做的十分隐蔽,但还是引起了侍者的注意。   来这里的人,谁不是为了吃这一口?当然,也有第一次来克服不了心中恐惧的,但那道坐立的身影肩背笔直,周身气息深不可测,感觉稍微一动,就能启动某种“灾厄”。   侍者这么想着,上前帮孟镜听切开肉。   做完这些,侍者收回手,却没有退开的意思。   他似乎要看着孟镜听吃下。   而他们这边的异动已经引起了二楼安保的注意。   就在安保头子准备挥动手势时,一声餐刀划拉银盘的声音刺耳响起,跟着是压抑不住的干呕,钟浔拉开椅子想要起身,却踉跄着跪倒在地。   孟镜听瞳孔骤缩,倾身就去扶他,在身体相碰的瞬间,钟浔快速在孟镜听手背拍了下。   临近的几名侍者全部冲上来,钟浔适当释放了信息素。   空谷刮起狂风,草木伏倒,香气凌乱,这是信息素失控的表现。   一些敏锐的Alpha反应过来,这个Omega迎来了发热期。   很扫兴,不少人投来鄙夷嫌弃的眼神。   当然,也有Alpha深呼吸,跟着是压抑不住的陶醉,虽然凌乱,却是一等一的优等信息素。   渐渐地,几名Alpha的眼神变了,他们直勾勾盯着钟浔,准确来说是他掩藏于发后的腺体,生物本能被瞬间激发,然而下一刻,稠黑中野兽森寒的瞳孔注视灵魂,随着一个哆嗦,他们陆陆续续收回视线。   孟镜听警告完,强势拨开一个侍者去碰钟浔的手。   管家急忙上前,一看钟浔的情况不可控,赶紧示意他们去楼上。   与此同时另外有侍者拿来抑制剂,恭敬递给刚刚险些失控的几个Alpha。   通风系统作用了一分钟,钟浔的信息素荡然无存。   孟镜听半扶半抱着钟浔进入了一个角落房间。   因为是地下,这里的天花板就显得逼仄。   房门一关上,外面就围满了安保。   他们不可能不怀疑。   孟镜听张开屏障快速扫了圈,确定没有监控。   “你怎么样?”孟镜听手臂往上用力,钟浔就轻飘飘攀上他的脖颈,下一秒,传来青年低哑的笑声。   “我没事。”钟浔回应,摇头时唇瓣在他脖颈上蹭了蹭,发出放射性的痒意。   钟浔轻车熟路扯断了一根自己的精神力,所以看起来像是发热期到了。   他不可能让孟镜听吃那些东西。   但身上的不适是真的。   “你知道该怎么做,裁决官。”钟浔说道。   孟镜听没有将钟浔放在沙发上,可以说这里的每一寸对他来说都意味着污染跟危险,男人臂力强悍,铁箍般揽住钟浔的腰,承担他全部的重量。   崖柏顷刻间平息了精神力断裂带来的灼痛,钟浔修长的五指轻拢孟镜听胸前的衣服,随着精神力的潮涌抓紧又松开。   S级,大补!   “我何德何能吃这么好,呜呜呜。”“隐匿”在脑海中来了一句。   钟浔:“……”   怎么能让你看到这些?钟浔杀心渐起。   “隐匿”通过动荡的精神海意识到了什么,“嗷”一声解释:“我看不到!真的!我是个有距离感的球,不会偷看这些的!我只是感觉到了强悍的崖柏气息!”   钟浔在精神海中冷冷开口:“敢偷看,抽死你。”   “隐匿”咕嘟嘟吐出两口气泡,慢慢沉入精神海底,以此明志。   三分钟的信息素交换,精神焕发。   钟浔拍拍孟镜听的肩膀,示意可以松开了。   孟镜听薄唇抿成一条线,似乎不太愿意。   说实话,以他们七十的匹配度,信息素交换后孟镜听没有在这里给他办了,都算自制力逆天了,钟浔对此表示理解,于是维持着脚尖着地,脚后跟悬空,整个人宛如挂在孟镜听身上的姿势,掏出了手机。   钟浔打开了一个音频。   等声音调至最大,孟镜听先是一愣,随后偏开了头。   音频中“嗯、啊”不断的动静简直折磨正常人的耳朵。   门外的安保听得一清二楚,面面相觑后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这他爹算个什么事”的咒骂。   “你……”孟镜听想说点什么,但根本压不住这个动静。   钟浔将手机随意往沙发上一扔,微微后仰笑着看孟镜听。   他神色慵懒揶揄,皮肤在灯光下被镀上了一层暖意,瞧着格外温柔生动。   知道他取笑自己,孟镜听深吸一口气将人放下。   钟浔嘴唇动了动。   孟镜听先是一愣,随后大脑自动匹配翻译,不等他反应,“嗡”一声就炸了。   钟浔说的是:现在就不好意思,以后我们做了,你可怎么办呀?   孟镜听差点一脚跺下去给地板踩穿。   这个人,怎么就……   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呢?   钟浔来牵孟镜听的手,大裁决官只是稍微后缩了一下,就非常从心地被握住了,他们一步步走向前方,窗户被钟浔轻缓推开,冷风灌进来的时候,孟镜听脸上的灼热不仅没有褪去,反而星点遇野火般,彻底烧了起来。   他的目光瞬间成了棱角分明的刻刀,顺着钟浔轮廓快速雕琢了一圈。   一模一样。   跟儿时牵着自己,谁来取笑自己无父无母,就被一脚踹翻的身影一模一样。   钟浔抬头去看窗外布置,黑漆漆的,手掌竭力伸出去勉强能碰到墙壁。   下一秒,一条手臂横在身前,他被人猛力拽了回去。   后背砸在炽热的胸口,碎发在脸旁荡漾,风声裹挟着地下独有的泥土气息,晦涩堵喉,但钟浔这一刻却微微愣住,崖柏日复一日的煎熬、风雪,等待,身影压住山脉,足以极目远眺,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曾经将他托举出来的山谷。   “钟浔。”孟镜听的下颚搁在他的耳边,一字一句:“骗子。” ---------------------------------------- 第34章:是你?   这一句“骗子”在刺耳的背景音中格外清晰,钟浔下意识想问“我怎么就骗子了?”但下一瞬,便释然一笑。   可不是吗?   明明答应过他,一辈子在一起,却生生辜负了十几年。   但是无妨,钟浔心想,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的。   他轻拍孟镜听死死勒在腹前的手臂,然后往上指了指。   地下宴会厅只能扩展三层,一层宴客最为宽敞,二层休息的房间略显逼仄,而三层,紧贴着上方的博物馆地砖,因为往上聚拢的结构,所以只有两间房。   孟镜听一手揽着钟浔的腰,一手抓着窗台外沿,臂力逆天,肌肉拧搅成钢筋般,硬生生以两人悬空的姿势,将视线拉到了明亮的窗户边。   钟浔都没顾得上看里面的场景,而是在孟镜听手臂上戳了戳。   孟镜听投来困惑的一眼。   钟浔竖起大拇指,锻炼的好!   “……”   孟镜听似是翻了个小三十度的白眼,然后看向房间,很古典的装修风格,以红木为主,一整扇的书柜,往右是桌案,墙壁上挂着一张身穿贵族服饰的男人提刀砍死棕熊的油画。   以普通人的力气,岂能做到这样的事?   一种倒行逆施的野心透露出来。   有人推门进来了。   也戴着面具,西装革履,身形没什么特别的,可忽的,孟镜听注意到了为首那人的左手,有六根手指。   钟浔感觉到孟镜听抱着自己的手一瞬间收紧。   认出来了?   认出来了就行。   “那两人呢?”   “在二楼休息室。”另一人汇报:“那个Omega突然发热,没办法了。”   “嗯,盯着他们吃下去,否则盟约不起效。”   盟约?孟镜听微微蹙眉,紧跟着,他便猜想来这里的达官显贵,都是为了一口被污染的肉,或许作用极大,又或许,肉质特殊,令人上瘾,因为他想到了那些宾客炽热追求的眼神,一旦下肚,便是自动站定立场,这件事如果捅出去,大家一起玩完。   孟镜听很清楚这些人有多珍惜跟吝啬手中的权势。   昏暗中黑影一闪,两人落地无声地回到房间。   就在保镖耐心告罄时,房门打开。   身形高大的Alpha领口微微敞开,似乎刚洗了把脸,乌黑的头发抓湿撸到了后面,仍戴着面具,男人眼神餍足,浑身都是尽兴后即将散去的信息素。   “二位结束了?”保镖问道。   孟镜听点头,指了指浴室还在“冲澡”的Omega,意思是还需要几分钟。   “贵客慢慢来。”保镖暗自松了口气。   关上门,钟浔从浴室走出来。   他们打算离开了。   “隐匿。”钟浔在脑海中唤道:“需要你证明价值的时候到了。”   换从前,凭着这话“隐匿”能骂三分钟不重样,但钟浔的精神海于他而言过于契合,简直天堂,人类世界讲求等价交换,“隐匿”自觉是个有原则的污染物,于是轻咳两声,“说吧,要我怎么做?”   “一个可以隐藏我们的小‘瘴’。”   “隐匿”吐出口气,“吓死我了,就这事啊?好说。”   保镖看了看表,才过去一分钟,他们顶多再给五分钟,一圈人围在门口,竟然没一人察觉隔壁房间的门开了,钟浔牵着孟镜听光明正大走了出来。   只不过他们发出的动静被“瘴”隐藏,肉眼无法识别这个被短暂切割出来的小空间,根据“隐匿”在脑海中的提示,钟浔走了侧面的人工通道,绕过两个拐口,进入了厨房。   现在侍者都在外面服务,厨师也不见踪影,二人直奔走道尽头的后门。   就在这时,一个侍者进来了。   孟镜听骤然止步,信息素凝聚的小型风刃就在指尖。   侍者平静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实际上什么都看不到,他从一个银色烤箱内拿出来一块肉,妥帖地放在银盘中,装点好,又马不停蹄端了出去。   “还有一分半。”“隐匿”提示。   它到底是污染物,平时都是在其它“瘴”内藏起来,“瘴”没了就换一个,现世想要不引起任何磁场警报而缔造独立空间,三分钟是极限。   钟浔“嗯”了声,然后走到那个烤箱面前,揭了张旁边的锡纸随便包了一块揣兜里。   “回头给我尝尝呗。”“隐匿”说,“这玩意对人类什么作用,我最清楚不过了。”   钟浔:“好。”   从后门撤出,走过换面罩的一排房屋,两人一头扎进黑暗甬道。   “嗯?”守在一侧的保镖疑惑地摸了摸鼻头,又朝甬道内部看去,错觉吗?好像有人经过。   “最后十秒了!”“隐匿”咬牙。   钟浔嗓音平静:“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他们冲出甬道,回到了那个平平无奇、四五平左右的杂物间,好在杂物间门开着,一步迈出,“隐匿”缔造的小“瘴”随之消失。   “呼~”“隐匿”一边不经意地吸收精神海,一边自卖自夸,“我还是有点用的,对吧?”   钟浔唇角勾起,正要说什么,耳畔忽的袭来一阵劲风!那是危险逼近的极限速度,强大的威压一堵墙般轰了过来,正常人在这种堪称野兽的攻击下是没办法反应的,但钟浔瞳孔一缩,错步闪躲之余,被孟镜听猛力一扯!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随之是腾空向后,钟浔感觉整个人离地了一秒不到,然后踩在了实处。   而他们刚刚站立的位置,被人一拳轰出了深坑!   是之前在杂物间检查邀请函的强A。   “你们怎么出来的?”强A站起身,活动着肩臂:“宴会还没有结束。”   跟着,他视线冻住般,凝视着钟浔扣住孟镜听臂弯的修长手指上,声音带着点难言的诧异:“是你?”   这话不得了,那深掩于字句中的兴味瞬间激起了孟镜听同为Alpha的领地意识。   钟浔面前倏然一空,对面的强A开始还带着玩弄的笑,他甚至感觉不到孟镜听的信息素,却在抬臂格挡的瞬间,强力犹如炮弹般直轰面门,强A心惊肉跳,再调动信息素已经来不及了。   他听到了手臂骨裂的声音,不等剧痛袭来,五指宛如钢网罩在面部,他被孟镜听单凭肉搏直接按进地里,伴随着“轰”一声,整个脑袋不见踪影,身体仰倒着被平推出去数十米!   犁出一道深坑。 ---------------------------------------- 第35章:我向你保证   强A昏了过去。   孟镜听居高临下盯着他,像是要记住这张脸。   钟浔上前,“走了。”   二人于夜色中转身离开。   地下宴会凭借邀请函出入,为了不暴露宾客隐私,同时防止被其他人发现,外面的“监视”做的并不完善,所以钟浔两人跑的毫无压力。   车子汇入车流,开了十多分钟后,他们甚至拐去步行街吃了个炒粉。   面具早让销毁了,外套往后座一扔,换上备用的常服,两人宛如正在约会的情侣。   “给我点醋。”钟浔说。   孟镜听看他一眼,拿过醋壶给他倒了些,钟浔拌了拌,正好是他喜欢的味道。   “你怎么做到的?”孟镜听问道。   钟浔一顿,明白他问的是从房间出来,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没发现他们的存在。   这个不好说,总不能讲,啊,我的精神海中有个污染物。   孟镜听是S级裁决官,立场鲜明,跟污染物势不两立。   “你相信我就好了。”钟浔重复道:“有些事,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   “孟镜听,我不想骗你。”   可能是被孟镜听那句“骗子”刺激到了,后一句钟浔说的很重,像是许诺一样。   孟镜听:“你瞒了我很多事。”   “我知道。”钟浔说道:“三楼那个六指男人,你知道是谁对吗?”   孟镜听被他话语中“全知”惊到,他突然意识到,钟浔去黑市获取邀请函,就是为了让他亲眼去地下宴会见到污染肉的事情,然后发现幕后之人,是主和派宋杵的大儿子,宋翰。   毕竟能在晏都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个宴会,认识那么多名门贵族,还带六指的,只有一个宋翰。   宋杵知道吗?   孟镜听忽然想起宋杵的说辞:“污染物或许并不是人类的敌人呢?‘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念真的太老套了,污染物的基因链非常漂亮,大家没准可以做到和平共处。”   现在看来这句话含水量都极高,孟镜听不相信,宋杵不知他儿子给“盟友”融合处理,端上桌的事情。   孟镜听收回视线,三两口吃完了炒米粉。   然后他站起身,从对面买了一罐烤梨回来。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了?”钟浔问道。   孟镜听只是坐在他对面:“钟浔,我相信你不会害我,同时,我也应该相信你不会出卖人类,对吗?”   钟浔愕然,随后是一阵深深的无奈,他不知道孟镜听是怎么从自己这天衣无缝的皮囊下,窥探到那一丝丝阴暗诡谲的念想。   上一世,人类出卖了他。   “大裁决官。”钟浔说:“我也是人类。”   周遭喧嚷热闹的人间烟火,慢慢如潮水般退去,四四方方的空间内,钟浔坦然同孟镜听对视,他任由对方的目光剖开自己每一丝肌理,没有难过,只是有些悲凉。   因为钟浔只有一只脚在孟镜听的阵营内。   这一世,他不仅要彻底扯断那些傀儡丝,还要让幕后之人以生命作祭,然而无数人类规则挡在面前,钟浔肯定有踩下的时候,当他游走于灰色地带,不得已沾染上同类的鲜血,不知悔改,绝不回头,孟镜听是否还能对他满腔炽热,一如当初?   钟浔忽然伸出手,细细抚摸着孟镜听的脸颊。   “我向你保证,你一定会平安。”钟浔说。   孟镜听皱眉,莫名觉得这话扎心刺耳。   “好了,我吃饱了。”钟浔放下筷子,“回家吧。”   “嗯。”   车子回程路上,钟浔看着窗外,忽然,“悦风兰庭”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嗯?这就是你们办公室近两天日夜不休调查案件的事发小区?”   “对。”孟镜听匆匆扫了一眼:“凶手像是凭空消失的。”   密室杀人吗?钟浔正在琢磨,忽然听“隐匿”来了句:“有污染物。”   钟浔惊讶:“小区里?”   “嗯,我能感觉到。”   钟浔心中有了打算。   回到家也不消停,手机一开机,电话接二连三打了进来。   孟镜听站在窗户边接,应了好几声,中途回过头,看到钟浔抱着笔记本坐在沙发上敲敲打打。   通话结束,孟镜听走近,“在做什么?”   “线上答题。”钟浔回答。   孟镜听还以为自己误会了,然后屏幕上“XX届线上医疗器械相关知识问答”映入眼帘。   孟镜听剑眉一拧,他没记错的话即便是秦枫月,当年答卷时还跟自己借了根笔,说是沾沾运气,然后闭锁休息室的门,门口的牌上挂着:【打扰我一分钟,追杀你一辈子,给老娘滚滚滚!杀杀杀!】之类的话。   钟浔就这么开答了?   不用洗洗手再找个单独安静的环境之类的?   不过这个有两次机会,第一次试试水也不是不行……   孟镜听不等想完,就见钟浔鼠标下滑,那些题目“唰唰唰”进入钟浔瞳孔,一瞬的“数据分析”后,毫不犹豫在某个答案后面打钩。   孟镜听:“……”这对吗?   短短五分钟,钟浔扫完了两百二十七道题。   不等孟镜听阻止,直接提交!   孟镜听心想我们不用非要装这个逼,嘴上说道:“我记得,准确率要到百分之九十五?”   “这么了解?”钟浔笑道:“刚刚谁的电话?”   “对,有个事。”孟镜听说:“后天是钱爷爷七十大寿,我们一起去?”   钟浔:“钱重岚?那个上一任最高裁决官?”   “嗯,他跟我爷爷关系很好,我入裁决庭后,一直很照拂我。”   那孟老爷子肯定也会去,作为孟镜听的亲爷爷,对钟浔自然一百二十分的不满意,儿时的滤镜早没了,后天估计要被耳提面命一番,但是没关系,傀儡惹祸他来平,未来找人清账。   “时间你安排。”钟浔说。   孟镜听一只手搭上钟浔的肩膀,就在这时,提交页面那个转动的圆圈突然一顿,跟着一个窗口弹跳出来:【考生已完成作答。】   【应答二百二十七道,实答二百二十七道。】   【准确率百分百。】   最后一句是:【恭喜。】   孟镜听紧紧盯着,等一行行看完,末了,鬼使神差地跟了一句:“恭喜。”   钟浔:“简单。”   孟镜听:“…………” ---------------------------------------- 第36章:挨揍   钱家举办寿宴,低调不乏热闹。   钱重岚年轻时差一点突破S级,虽有遗憾,但在职期间手腕雷霆,裁决污染物上万,曾经单枪匹马杀入敌营,炸掉两个A级污染物的老巢,直到如今也还是书本上的经典案例。   孟镜听跟钟浔按时抵达。   两人穿着一黑一白西装,并肩而来。   原本低声交谈的花园蓦然一静。   孟镜听不必多说,高山静默般的严肃气质,那张脸在学生时代就没从“校草”“Alpha第一”的宝座上下来,妙的是钟浔。   同辈里见过钟浔的不多,但在场很多长辈是参加过那场婚礼的,看人的目光也更加毒辣,从矜贵优雅的气质下,认出了那张曾经丢的一干二净的脸。   主楼二楼露台,孟广争原本在跟钱重岚喝茶聊天,看到这一幕平静的脸上都出现了裂缝。   他默认今天这个场合,孟镜听是不会带钟浔来的。   至于钟浔……孟广争眯了眯眼。   钱重岚回过神来,慢条斯理喝了口茶,笑眯眯道:“镜听这孩子,样样出挑,就是认死理,跟他爸一样。”   说起来这特质可能遗传,钱重岚心想,他孟广争在同阶层人玩出花的时候,一辈子只有发妻,发妻早逝,便耗费心力培养一双儿女,从孩子脸上找寻惦念的影子,数次信息素狂暴,硬抗下来。   此刻,孟广争露出些许惨不忍睹的神色,“这孩子……”   “老钱啊,今天小辈们要是丢脸了,你多包涵。”孟广争又说。   这一句明显是冲着钟浔去的。   孟广争叱咤一生,却在“钟浔”手中折过几次,明明事前约定好规规矩矩,结果不管什么场合,一看到祁添就跟疯了一样,闹得不可开交。   不凑巧,今天祁和业一家都来了。   钱家的人情往来,孟广争不能说什么。   “哎呀,放心吧,小打小闹罢了。”钱重岚丝毫不放在心上,“我先下去露个脸,顺便同镜听说两句。”   “去吧。”   钱重岚如今有些佝偻了,但步伐极快,因为习惯留着方正的短发,鬓角全白,可一双眼瞳虎目狼顾,颇为有神,那是无数次战斗生生凿刻出来的凛冽风霜。   钱重岚下楼,钱家长孙立刻上前陪同,宾客们齐齐恭贺,礼物流水一样送进去。   “那个,镜听啊。”钱重岚抬高头扫向前方。   人群自动退向两侧,孟镜听走上来:“钱爷爷。”   “臭小子,多久没来看我了?我要是不过寿,连你的毛影子都瞧不见。”钱重岚笑骂。   孟镜听露出全然真心的笑,“您知道的,忙。”   现在污染物的爆发是钱重岚在职时的两倍多,若非孟镜听信息素等级封顶,又有坚定的信念,早道心崩毁了。   钱重岚什么都明白,重重拍了下孟镜听的肩膀,随后不动声色看向钟浔。   青年跟以前大不相同。   钱重岚锐利,心头一动,想的不是钟浔长进了,而是归位了。   儿时的钟浔是那条老街出了名的好看漂亮,会来事会说话,还有点悄咪咪的坏,但心思正,如果没有经历那些变故,好好长大,也该是此刻的模样。   “你也来了?”   “对,祝钱爷爷身体康健,长命百岁。”钟浔说着,将准备好的礼物呈递上来。   别人送的钱重岚都没看,钟浔送的倒是打开了盖子,“豁!”   一尊品相极好、水色极佳的玄武玉雕。   光照上去,祖母绿散发通透明润的光泽,从头到脚,好像玄武突然动了一下似的。   “这个贵重。”钱重岚说。   钟浔笑道:“是我跟镜听一起的心意。”   钱重岚听懂了,他是怕自己不收。   合上盖子一抬手,钱家长孙妥善收了下去。   “镜听,咱们好久没聊了,你跟我来一趟。”   孟镜听转头,钟浔眨了眨眼。   而孟镜听走了没两分钟,就有保镖邀请钟浔上去。   钟浔有所预料,果不其然,二楼干净空荡,靠外的位置坐着一身黑色衣服的孟广争,老人枯苍的双手按着拐杖,正盯着楼下看,桌上的茶壶开始“咕嘟嘟”冒泡,淡淡的死寂散开。   钟浔并不介意这种氛围,他缓步上前,站定后喊了声“爷爷。”   孟广争没应答。   钟浔一万个理解,谁要曾那么折辱孟镜听,将他的一腔真心踩在脚下,钟浔势必扒了对方的皮。   钟浔在孟广争对面轻轻坐了下来,他手动熄了火,换上杯盏,借着余温开始细细的“烧茶”,茶叶边稍有蜷曲,就立刻拨出来,再用沸水冲泡两轮,这样茶叶的清苦大大散去,有孟广争喜爱的几分浅烧味在。   这个时机过长过短都不行,孟广争闻到难得的香味,扭头看来。   钱重岚那个老东西泡茶纯属浪费,喝不出好赖。   “今天这个场合,你不应该来。”孟广争终于开口。   嗓音苍老粗粝,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势。   他等着看钟浔恼羞成怒无地自容,但什么都没有,对面的青年眉梢都没动一下,而是很平静地说:“爷爷,我不惹麻烦。”   “哈。”孟广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钟浔,你说了没有百次也有几十次了,何必呢?祁和业同薛燕的事情已成定局,像我说的,要么你找机会一把按死他们,要么你就受着,孟家这么大的助力在,你却只知道闹!”   这是孟广争说烂的东西,钟浔没一次听进去过。   然而现在,钟浔乖巧点头:“爷爷,以前的闹剧,不会再发生了。”他沉默两秒,嗓音一沉,“我会保护好镜听。”   孟广争当他死猪不怕开水烫,正打算挠挠耳朵里的老茧,没料到会听到这么一句,他先是怔愣,随后“朽木开窍”积攒下来的怒火隐隐烧了起来。   保护好镜听?钟浔上下嘴皮一碰就又是一道金句,全然不管随着他的性子,孟镜听要收拾多少烂摊子,至少孟广争在教育孟镜听的时候,从未想过,聪慧、坚定,从容冷静的孙子,会为了一个Omega一次次妥协。   钟浔几乎成了孟镜听的污点!   孟广争允许年轻人犯错,很多路就是大胆走出来的,先行动,再改正,可钟浔不在这个范畴内。   每当那些都市头条写到大裁决官的Omega是个不中看也不中用的人,又闹了什么笑话后,孟镜听便要用更大的功勋覆盖上去,他一边护着钟浔,一边保证孟家的家族荣耀,可人力有限,钟浔到底明不明白?   “爷爷。”钟浔说道:“我认真的。”   话音刚落,孟广争忍耐到了极限,抬起一拐杖朝钟浔砸去。 ---------------------------------------- 第37章:抵命   因为对面是个Omega,孟广争再怒火中烧,都收了些力。   但拐杖砸在右肩位置,发出“咚”的声音。   钟浔只是轻轻闭了闭眼,脸上没有任何疼痛之色,等孟广争站起身,才接了句“该打!”   他没有办法告诉世人真相,但这些活生生的人,都需要一个发泄口。   钟浔被制成傀儡时刮起了一场动荡旋涡,身处其中的人多少都受到了伤害,这样的疼痛多少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孟广争没想到钟浔丝毫没躲。   “爷爷。”钟浔跟着站起身,他微微垂首,是完全听凭处置的意思,“以前的事情,都是我不对,您不满意可以继续,一个多月前,镜听同我提起离婚,我拒绝了,从今往后,我会尽全力回应他的感情。”   孟广争眼中闪过诧异,不觉得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小辈,能跟他玩瞒天过海这一套,钟浔太虔诚认真了。   孟广争冷哼:“万一你做不到呢?”   钟浔:“抵命。”   孟广争眉眼一跳,忽然想起钟浔跟孟镜听六岁的时候,两人在水池边玩,其中有一条孟镜听亲手养大的胖锦鲤,钟浔也喜欢,非要借回去玩两天。   孟镜听问道:“你照顾死了怎么办?”   钟浔指着水池:“跳进去赔命!”   孟镜听:“……”   孟广争站在回廊下,听到这话哭笑不得,“小疯子。”   眼前的这双眼竟然焕发出几分令人怀念的熟悉滋味。   “你……”   “爷爷!”孟镜听大步而来,眼神几乎是惊魂未定地在他们身上逡巡。   钟浔严肃的面容春风化雪,“忙完了?”   “嗯。”孟镜听站在钟浔身边,看向爷爷的目光沉沉。   孟广争几个月没见孟镜听,此刻来不及想念,顿觉碍眼,“行了,滚滚滚。”   “爷爷,钱爷爷喊您去后花园下棋。”   “知道了。”   见钟浔迟迟不开口,孟广争走出去几步,才回过头说:“我刚才敲了钟浔一下,你看看哪里打坏了,再来找我麻烦。”   钟浔忙道:“不严重,爷爷您去忙。”   这个功夫孟镜听双手已经按在了钟浔肩上,眼瞅着就要扒衣服检查。   被钟浔死死按住手腕。   孟广争看得真切:“哼!”   等孟广争的身影消失,孟镜听有些着急地问道:“打哪儿了?”   钟浔口中的没事他才不信,爷爷虽然上了年纪,但一直在高阶Alpha的行列,下手一般小年轻都扛不住。   “哎呀,领口让你撕开了。”钟浔无奈,“这里没准有监控,换个地方检查行不?”   孟镜听:“行!”   他们去了后面的客房。   进房间关上门,孟镜听就将人带到身前。   “打的哪里?”   “右肩。”   孟镜听不由分说脱掉他的外套,再解开两个衬衫扣子,只是刚撩开一些,便看到原本白皙的皮肤通红,明显肿了。   孟镜听剑眉紧蹙,停顿了一下,才将钟浔整个右肩敞开。   红潮快要漫到锁骨位置。   “检查完了?”钟浔笑着说:“我就这体质,稍微一捏一掐就发红发青的,真不严重。”   孟镜听轻轻按住骨头:“疼吗?”   钟浔摇头:“不疼。”   “怎么不躲开?”   “想让爷爷改变些对我的看法。”钟浔实话实说,“不然以后爷爷让我们离婚怎么办?”   孟镜听认真:“我的婚姻只能我做主。”   钟浔秒接:“那行,离婚的事你就别再想了啊。”   孟镜听:“……”他最近有表达任何想离婚的意愿吗?   孟镜听让钱家的佣人送了点药油来,帮钟浔细致按揉了一层。   “你这个方向不对吧。”钟浔语调懒懒的,“小拇指碰到我的腺体了。”   “别捣乱!”   钟浔一边忍疼一边忍笑,等结束,自己穿好衬衫。   孟镜听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在眼眶下压出阴影,脸颊过分的白,修长的手指从纽扣上蹭过,整个人像玉制的艺术品。   钟浔穿好西装,跟孟镜听回到前厅。   正如孟广争所说,祁和业一家都来了,郁洲辞作为祁添的护花使者,自然呵护左右。   四目相对,钟浔毫无波澜,然后同一旁的孟镜听说:“有些饿了。”   孟镜听快速扫了圈:“小蛋糕?”   “嗯。”   孟镜听往小盘子里夹了两块递给钟浔。   葡萄夹心跟蛋黄味,都是钟浔爱吃的。   照顾钟浔对孟镜听来说简直习以为常,毕竟从前钟浔是出了名的挑剔难伺候,生来似乎就比别人多了根娇贵敏感的神经,到了餐桌前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吃葱但只要少量,吃姜但只要姜末,一些青菜烫的太老立刻摇头,肉质差一些就搁筷,孟镜听开始恨不得给他脑袋拍进碗里,后来想着算了,看在他经常带自己玩的份上,迁就一二。   最后迁就了个全部。   而这些小互动,被不少人收入眼底。   祁和业身边盛装打扮的薛燕目光冷淡,十余年阔太太的生活剔除掉了她曾经在市井染上的庸俗急切,她只是想着,钟浔还能过上安稳日子。   这种宴席孟镜听算个大忙人,平时没时间见的权贵,可以趁机沟通一番。   钟浔任他发挥,自己坐在角落将两个蛋糕都吃完了。   天幕渐渐暗了下来,钟浔看到后院搬出来了很多昙花。   起身之际,有人踉跄撞了上来。   钟浔一把推开。   对方许是没料到钟浔这么冷硬,扶着桌案站稳,转过头来就要骂,却在一瞬间噤声。   是苏盛桀。   钟浔挑眉,这么快就好了?   其实没好全,钟浔那日在医院只帮忙修复了两根精神力,让苏盛桀张口说话就行,后续治疗苏家砸了大钱,苏盛桀现在偶尔还有头疼惊悸的现象。   医生说跟心理阴影有关。   苏盛桀“蹭蹭蹭”后退,到了相对安全的位置,一脸警惕又难掩畏惧,有一说一,他眼神莫名清澈了些,不排除精神力没修复好,脑子有些坏掉了。   即便怕成这样,苏盛桀都没走。   他嗓子眼古怪的咕哝了一声,看着钟浔的目光颇为复杂。 ---------------------------------------- 第38章:傀儡丝   苏盛桀一身酒气,在钟浔微微眯了眯眼,准备开口前,有些僵硬地说:“抱歉,我没看见。”   钟浔懒得多奉一个字,转身离开。   苏盛桀在他走后,缓缓抬手按住了后脑勺。   当时他陷入癫狂,整日被剧痛侵袭,精神触手进来时续上了两根精神力,身体骤然轻松,像是被人从密不透风的压抑水面下一把拽了出来,在极致的绝望后,看到了生机。   苏盛桀现在都忘不掉那大口喘息的滋味。   “盛桀,你没事吧?”祁添上前问道。   苏盛桀摇了摇头。   “我哥就那个脾气,你别介意。”祁添语气如常,眼珠子却一动不动,然后他听到苏盛桀平静应道:“嗯。”   祁添心头塌陷了一块。   苏盛桀自从出院后,瞧着变化不大,依旧仗着苏家金孙的身份我行我素,但偶尔在一片热烈喧闹中,他会莫名发呆,而且对祁添明显不如从前热情,尤其刚刚在看到钟浔时,那个眼神……   没有厌恶、嘲弄,反而不好辨认。   “你跟洲辞最近还好吧?”苏盛桀问道。   祁添笑了笑:“嗯,挺好的。”   他的长相在Omega中乖巧但并不突出,所以善解人意的笑终年嵌合在脸上,终于跟这张人皮融为一体,苏盛桀以前最吃这一套,仿佛看祁添一笑就能立地成仙,对方要什么他都想办法满足。   然而此刻,苏盛桀淡淡一点头:“那就行,我还有事,先走了。”   祁添:“……好。”   祁添在原地站了很久。   究竟哪里出现了问题?   不等他想明白这点,脑仁好似被一道雷电利落劈中,祁添难以置信,他终于意识到,苏盛桀望向钟浔的眼神,是被铁链、暴力,痛苦折磨下,一头被驯服的,狗的眼神。   钟浔在半路遇见了谢文程。   晏都但凡新楼盘出售,里面都有谢家的手笔,谢文程小学就跟孟镜听玩得好,然后两人一起玩进了裁决庭。   “哎呦,今天这么冷静啊。”谢文程似笑非笑,语气调侃却没恶意。   他刚才看到钟浔跟祁添相距三十米,浑身毛都炸了起来,好像那三十米内埋着能引爆今天这场寿宴的地雷,而钟浔就是那个狂躁点燃引线的人,不曾想,哈哈,刻板印象了。   “嗯。”钟浔不怎么在意,“昙花快开了,要去看看吗?”   “那玩意有什么好看的,你去吧。”谢文程目光一扫,“我去找镜听。”   “行。”   钟浔一个人步行至后院。   有三两名女士端着香槟聊天,然后朝钟浔投来好奇的视线。   人类与生俱来喜欢漂亮的生物,其中一位女士大气地朝钟浔抬了下酒杯,眼中满是欣赏。   钟浔礼貌颔首回应。   他在一株花苞炸开的昙花前蹲下。   那层叠的花瓣张开的很慢,但肉眼能看到变化。   钟浔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觉得还挺好看,便打算发给孟镜听,就在这时,身后响起脚步声。   钟浔起身扭头,看到是薛燕带着两名保镖。   薛燕起初用一种挑剔的眼神打量钟浔,这是她从一场场交锋中自己摸索出来的利器,先一步站在制高点上,就能掌握自信跟主动权,但钟浔高她太多,永远做不到俯视。   他眼眸平静、视线下垂的模样,让薛燕猝不及防想起了一个人。   真不愧是母子!   “你脖子上的这颗粉珠……”钟浔慢声。   薛燕最怕被无视,闻言重整旗鼓,语气极快,“这是你母亲的,啊,是你爸爸说,衬我,就送我了。”   钟浔却接了一句:“祁和业不懂珠宝。”   薛燕没懂:“嗯?”   钟浔淡淡:“这是我母亲曾经镶嵌在鞋上的,你换在项链上,倒是别出心裁。”   咔嚓——薛燕的面具稍微裂开。   “你……”薛燕嘴角抽.搐,死死盯着这张跟钟岭初七分相似的脸,这些年积攒起来的底气被一点点扎漏,她那狰狞算计的本色便通体显现,“你这个……”   话都没说完,薛燕突然身体僵直,仰起头翻起了白眼,她五指在身侧扭曲,似乎莫名陷入了一场旁人看不清的梦魇。   触手探入Omega的精神海可谓轻而易举。   贫瘠。   薛燕作为D级Omega,是从B区出来的,若非祁和业人到中年,信息素大幅度衰退,是决计不会接纳她的,薛燕的信息素不行,缠人的手段却是一流,祁和业又吃这套,加上薛燕当年撒了谎,她说自己怀的,有可能是个Alpha。   后来祁添生下来,基因检测报告还被薛燕做了手脚,祁和业却乐呵呵的,哪怕是个低阶Alpha,在他眼中也比Omega强。   而等祁添十五岁时分化成了Omega,木已成舟。   可以说祁和业洋洋得意半辈子,被薛燕一个女人玩的团团转。   薛燕的精神力几乎没有,精神海只有坑洼那么点大,触手谨慎地绕行一圈,没有任何搅弄的意思,它清晰告诉钟浔:嫌弃。   钟浔正要哼笑,一种难言的冰冷惊悚如同藤蔓般急速爬上后背!   钟浔瞳孔骤缩,眼神瞬间变了,他站在光影交错的位置,刚刚还游刃有余,此刻风声尖锐如哨,月色被掩盖的一刻,他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厉鬼,吓得薛燕身后的两名保镖都本能撤退。   怎么会……   丝线从天降落,轻飘而顺直地落在精神海上,那种灵魂被捆绑、禁锢,进而操纵的恐怖滋味再度袭来。   钟浔太清楚这代表什么,上辈子数不清的傀儡丝扎入他的精神海,他如同千古罪人般被钉死在海底,很长时间才能稍微恢复短暂的清明。   钟浔本以为这一世他自由了,只要找到幕后之人就行,但很明显,对方快他一步,熟悉的剧本再度上演,钟浔情急之下直接用触手暴力扯断了丝线,不曾想这东西短短几秒就连接了他的精神力,剧痛灭顶而来,钟浔几乎要站不住!   耳鸣“嗡”一声炸开,耳畔似乎响起了惊呼跟叫喊,但钟浔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浑浑噩噩后退,不明白为什么又被缠上了,但是不行!绝对不行!   大不了现在就死!   凶狠的光刚爬上瞳孔,精神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卧槽!跟爷抢地盘?我啃啃啃!啃啃啃!”   钟浔:“?” ---------------------------------------- 第39章:影帝啊你   钟浔费了番功夫才将理智从悬崖边上拽回来。   他生怕这是自己的错觉,语气格外的轻,“隐匿?”   “昂,等、等等……”“隐匿”啃咬不停,啃到同精神力连接的位置,它含糊说:“这怕是有点痛哦。”   钟浔的嗓音蛊惑般:“不痛,你能吃掉这些?”   “能啊,还挺合胃口的。”“隐匿”说:“我刚睡醒,你在‘瘴’里吗?A级还是S级?怎么还入侵精神海了?”   “不重要!”钟浔说:“隐匿,吃干净它们,一点都不要放过,以后精神海的能量随你使用。”   “真的?!”“隐匿”语调惊颤得像是突然中了五千万。   “真的!”   “就这几根,小意思!”   “隐匿”跟贪吃蛇似的,从下往上啃,啃完了荡到另一根上,再从上往下,“你说这玩意,嚼嚼嚼,还脆脆的。”   钟浔闭合许久的肺叶顷刻间打开,氧气凶猛倒灌,劫后余生的滋味令他眼前发晕,什么时候被人抱扶着也不知道。   “……钟浔!”   “钟浔!!”   钟浔猛地睁眼,乍一下都没看清面前的东西,他脖颈后仰,费力靠在孟镜听肩上,信息素乱得惊人。   孟镜听刚刚给予了一次安抚,但毫无作用,豆大的汗珠顺着钟浔苍白的脸颊往下流淌,触目惊心的湿痕过后,是令人揪心的脆弱。   “孟镜听!”钟浔忽然扣住男人的手臂,用力到指尖发青。   “是我!看着我钟浔!”孟镜听厉声回应,一把就将钟浔飘荡的灵魂拽到了实处。   “孟镜听……”钟浔眼睫湿腻,视线清明的瞬间,他如愿看到了一张冷肃俊美的脸。   钟浔突然笑了。   他好像又活了一世,隔着漫长静默的时光,凝视着孟镜听。刚刚几乎是应激式的自毁情绪,因为钟浔当够了傀儡,可万一,没有下一世,没有重启呢?   他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孟镜听了?   其实那样也好,与其回到过去让傀儡继续折磨孟镜听,倒不如死了干净。   钟浔的眼珠黑白分明,瞳孔温热泛酸,一滴温热裹着汗珠砸在孟镜听手指上,烫的他微微一哆嗦。   寂静中,孟镜听缓慢抬头看向薛燕,一字一句:“你做了什么?”   薛燕被触手入侵精神海,哪怕什么伤害都没有,也昏昏沉沉的,一听孟镜听这么问,顿时浑身血液都凉了。   “我……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啊……”薛燕诚惶诚恐。   她只是见不惯钟浔过得好,口头嘲弄两句而已,谁知道刚刚跟被鬼附身了一样,难受的要死,等好不容易缓过神,钟浔的状态更是吓人,他踩翻了一株昙花,引起了来这里检查的佣人的注意。   消息一出,孟镜听大步从前厅赶来,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一堆人。   薛燕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她最擅长以己度人,许是太害怕在这个场合被针对或者丢脸,于是猛地指向钟浔,脱口而出:“是他自导自演!”   钟浔说不出话,在孟镜听的信息素中一点点平复。   “隐匿,干得漂亮。”钟浔说。   “隐匿”听出他深深的疲惫,又透过视野看了眼外面,“我去,你不在‘瘴’里啊!刚刚那些东西是来……控制你的?”“隐匿”咂摸了一下嘴,“之间得罪了有智慧的高级污染物?好说,你精神海借我住,我帮你料理这些东西,不是,这个S级裁决官的手往哪儿放呢?”   钟浔轻笑:“他是我的Alpha,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隐匿”:“哼!”   “什么叫做钟少爷自导自演?”之前给钟浔隔空敬酒的那位女士皱眉上前,“钟少爷看花看的好好的,你带着人上去挑衅,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我听见了,你炫耀脖子上的珍珠是人家母亲的,说你老公疼你,送给你了。”   薛燕这点道行,在场众人本不屑于去看,可一旦放在明面上,就特别招人鄙夷。   “哎呦。”人群中有贵妇悠悠感叹:“命好,要是落我手里……”   未尽之语,大家都明白。   谢文程站在一旁,狐疑地看向薛燕身后的两名Alpha,全是B级,不会是信息素攻击吧?!   几乎是这个念头一起来,谢文程就无声骂了句脏话,除此以外没什么能将钟浔伤成这样,至于薛燕说的“自导自演”,纯纯扯淡,他离得近,刚才感觉到了钟浔暴乱的信息素,虽然下一秒就被崖柏紧密包裹,但看得出状态极差。   尤其那一个眼神,跟诀别似的,谢文程差点就招呼人开车来往医院送了。   两名保镖察觉到了危险,手摆的像螺旋桨:“没有!冤枉啊!”   “我们没有动手!你们可以信息素检测!”   祁和业跟祁添也来了。   “妈!”祁添第一时间抱住慌乱的薛燕。   薛燕觉得场面有些失控,只是含着泪摇头。   谁知祁和业看向钟浔,作死地来了句:“你又在闹什么?”   “帮我扶一下。”孟镜听将钟浔轻轻交给谢文程,然后气势狞然一变,疾步上前闪电抬手,掐住了祁和业的脖颈,两步就推的祁和业脚下乱了分寸,脸色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孟镜听的原则让他不会对一个Omega动手,但祁和业跟着就撞枪口。   “镜听哥……”祁添上前求情。   孟镜听眼神冰冷:“滚!”   祁和业差点儿让孟镜听捏死。   “够了!”钱重岚缓步走来,目光犀利,沉声道:“镜听,先把人放开。”   孟镜听一把将祁和业甩到了旁边。   钱重岚没有犹豫:“老大,把他们带走。”   保镖上前,按住了祁和业跟薛燕,祁添因为有郁洲辞护着,暂免一难。   “来我的地方闹。”钱重岚冷哼。   祁和业慌张想解释,但一张口就剧烈咳嗽。   两人被迅速“请”了出去。   “不是,你怎么样啊?”谢文程简直用尽全身力气扶着钟浔,生怕这人苍白削瘦,一下子散架了,回头孟镜听得掐死他。   钟浔开玩笑:“要死了……”   谢文程:“……”带上我呗。   下一秒,钟浔被人用力扯到跟前,孟镜听拧眉喝道:“再让我听到你胡说八道,嘴巴给你缝起来!”   钟浔不语,眼角又是一滴滚.烫落下。   孟镜听:“……”   精神海里,“隐匿”赞叹:“影帝啊你!” ---------------------------------------- 第40章:随便刷   宽大安静的客房,亮着一盏昏黄暖人的壁灯。   钟浔刚一躺下,意识就如同漂浮的水草,透着晃动的视野,世界都变得不真切起来。   他情绪大起大落之下,出了一身的汗。   钟浔笑着同那道忙碌的人影说:“裁决官,申请洗澡。”   孟镜听正在烧热水,闻言冷酷丢出两个字:“驳回。”   钟浔低声:“黏身上难受。”   “忍忍。”孟镜听抿了口温度,然后走上前,单手护着钟浔的脖颈将人稍微抬起一些,另一手捏着杯子让他喝了大半杯。   这一下心田都滋润起来,钟浔其实没多难受,“隐匿”将傀儡丝跟精神力的连接处啃咬的非常工整,不像暴力破坏后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只是闷闷的,让他提不起精神。   “等会带你去医院。”孟镜听说。   钟浔反应了一下,闭着眼声音很低:“不用,去裁决庭就行,秦医生应该在,设施也齐全,处理我这点小问题足够了。”   小问题,孟镜听咀嚼了一下,钟浔管这个叫小问题。   佣人急急忙忙跑来时孟镜听还以为他认错了,见到钟浔的那一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暴乱的信息素将钟浔隔进了另一个世界,孟镜听的崖柏试探性靠近,没有被拒绝,反而借着主人的心意,紧紧缠了上来。   孟镜听当时一把抱住钟浔,低下头正要询问,却愣住了。   那是何等腥黑浓稠,又恨意滔天的一双眼。   透骨的决绝像是海水退去后,裸露在外的嶙峋礁石,脱掉优雅温润的皮囊,钟浔的精神世界空旷到没有尽头,孟镜听惊愕之余一阵钝痛,如果只是任性了十几年,钟浔不必这么难过。   但紧跟着,孟镜听就从这浅显的恨意往下,窥探到了一个不见底的深渊。   长久以来隐藏的秘密在黑暗中游动而过,露出一个惊骇的轮廓。   孟镜听彻底意识到了些东西。   现下,钟浔昏昏沉沉睡着了。   孟镜听在床边坐了会,去阳台给秦枫月拨了个电话,说了两句后,他折返回来,裁决官的黑色披风将钟浔包裹严实,青年的脸贴上他的胸膛,脑袋下垂,只露出一片柔软的头发。   孟镜听抱着钟浔从侧门离开。   提前跟钱重岚打了招呼,这里没什么人,但忽的,孟镜听看向右侧,一盆高大的剑兰后面,隐约能瞧见一道身影。   苏盛桀怎么会在这儿?   孟镜听脚下不停,眸光却有些危险地眯起。   苏盛桀跟寻常Alpha一样,无法直视孟镜听的锋芒,他眼神匆忙,但钟浔落在披风外、一截削瘦的手骨,却像是墨池里映出的满月,照的他心神俱颤,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孟镜听将钟浔妥善安置在后座,开去了裁决庭。   秦枫月等候多时,修复舱各项数值已经调整好,帮忙将钟浔小心翼翼放进去,青年唇间溢出些气泡,紧蹙的眉缓缓舒展开。   秦枫月合上舱门,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像是封于水底的海妖。   下一秒,秦枫月先发制人,用一种怀疑且不赞同的眼神盯着孟镜听:“你们今晚一直在一起?”   孟镜听:“分开了几分钟。”   “我就说。”秦枫月皮笑肉不笑,各类嘲讽直接往孟镜听脸上丢:“有S级的信息素在,怎么会让钟浔变成这样。”   孟镜听浅吸一口气:“秦医生,你隶属于裁决庭……”   秦枫月已经俯下身开始数据调控:“今晚只有我值班哦。”   孟镜听从善如流:“麻烦你了。”   “应该没大问题了。”秦枫月站起身,修长的小腿下蹬着一双旁人望之咋舌的恨天高,她立在孟镜听身边,沉稳冷静,“信息素完全平复下来,我设置了九个小时,等出来需要你安抚几次。”   孟镜听应道:“没问题。”   “那大裁决官看着,我去吃个饭?”秦枫月说。   孟镜听有些意外,明白是自己那个电话打乱了秦枫月的节奏,当即掏出手机递给她:“报销。”   秦枫月欢天喜地接过,点了一直想吃但下不去手,某高档餐厅最贵的一个套餐:“谢啦。”   “你去休息吧,这里我守着。”   秦枫月知道自己多余,施施然离开。   孟镜听搬来凳子坐在修复舱旁。   钟浔沉沉睡了一觉,翌日一睁眼,隔着浓稠的修复液还有透明舱门,先看到了秦枫月宛如波浪似的及腰卷发。   他敲了敲舱门。   秦枫月转过身来,欢喜打开舱门:“你还挺踩点。”   “唔。”钟浔缓缓坐起来,感觉人还有些晕。   “你睡了十一个小时,晕是正常的。”秦枫月笑道:“我自制的柠檬茶,要尝尝吗?”   钟浔有气无力:“谢谢了宝儿。”   钟浔靠着舱门喝完了一杯微冰的柠檬茶,别说,清醒了。   “裁决官开会去了。”秦枫月靠在张桌子旁,有些兴奋:“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钟浔:“我的入医务科申请通过了?”   秦枫月:“……你这样很没劲哎。”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这也是钟浔昨晚想直接来裁决庭的原因,不耽误,直接办理相关手续。   不过想要入职的话,还要过老教授那一关。   而老教授带另一名医生去隔壁市学习,后天才能回来。   “食堂的豆浆包子,味道还不错。”   钟浔刚从卫生间出来,简单洗漱了一番,一脸水汽:“嗯,多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钟浔顺便摸了下老教授跟另一名医生的底,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孟镜听在裁决庭永远走路带风,刮到跟前先摸了摸钟浔的额头,确定没发烧后松了口气,然后说道:“下午我要出任务,大概傍晚回来,你要着急就先回家,初试跟入裁决庭的相关手续不会了就问秦枫月。”   钟浔:“那午饭……”   孟镜听掏出一张差点闪瞎人眼、似乎刻进去一圈真钻的黑卡:“随便刷。”   钟浔跟秦枫月同时双手接过。   这是简单的午餐吗?这是从今往后,整个医务室的资源保证啊!   孟镜听似乎很轻地笑了下,又风卷残云地出去了。 ---------------------------------------- 第41章:互相攻击   中午钟浔开车,带秦枫月去了一家西餐厅。   两人长相出众,那种生来就自带的矜贵跟高知沉淀下来的卓然,让他们瞧着像一对鹤立鸡群的姐弟。   “对着装”可能是钟浔跟秦枫月一对碰就自带的属性,落座后,二人用流利的外语跟金发碧眼的服务生交流起来。   服务生听得懂中文,稍一走远就听到他们用抑扬顿挫的语调互相攻击。   “难怪你身材保持的这么好,吃超大份沙拉宛如牛吃草。”   “哪里比得上你呢乖乖,牛排都要双份,不知道的还以为裁决官家里闹饥荒。”   “不不不亲爱的,这样有利于我的薄肌塑造。”   “什么薄肌?衣料给你的错觉吗?现如今眼睛不好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呢哦呵呵呵!”   服务生听得心惊肉跳,猛地回头,看到钟浔跟秦枫月倒了果汁对碰一杯,满脸都是“你是我的宝贝祝我们的友谊长长久久”的微笑。   吃到一半,孟镜听发来短信,询问他们午饭怎么解决的。   钟浔对着一桌半残的食物拍了张照。   孟镜听腾空跃起,落地后借力后退十多米,在对讲机里沉声命令:“一小队马上撤离,三小队从右侧包抄!”   谢文程被污染物一甩尾打中肩膀,疼着龇牙咧嘴退到孟镜听身边,正好看到一张照片快速闪过,“哎?谁在吃饭?”   孟镜听按着耳麦:“什么?”   谢文程:“你跟我装什么糊涂?!”   孟镜听一把抓住谢文程后脖颈冷硬的战斗服,隔空将他扔了出去,“干活!”   谢文程一声了然的“哼!”慢两拍传来。   秦枫月吃完饭还有个小实验,钟浔让她开车先回去,自己则坐上公交,去了“悦风兰庭”。   这个小区发生的案件到现在都未侦破。   而“隐匿”之前说过,这里有污染物。   “悦风兰庭”位于A区较中心的位置,能够躲避能量扫描藏在其中,难道跟“隐匿”一个属性?   钟浔比较在意这点,他甚至琢磨着如果真是,就赶在裁决庭之前,抓住让“隐匿”先吞了。   这个黑球最近体型明显扩大了一倍,钟浔期待它是个成长型。   而在昨天吃掉那些“傀儡丝”后,“隐匿”又陷入了沉睡。   一个夹着公文包的男士步履匆匆,打开门禁后,钟浔跟着进去。   保安只是扫了他一眼,就继续看监控。   钟浔有种不管住哪个高档小区都能住最好户型的气质,他根据在孟镜听电脑上看到的资料,找到了五栋。   中间连接安全通道的门隔开左右两间,算起来是一梯一户。   钟浔没有身份验证,自然上不去301。   他站在楼下朝上看,301的窗帘拉上,只能看露天阳台外,一排半死不活的多肉。   女主人还在医院昏迷(改过了,好好活),这一盆盆小东西暴晒在烈日下,缺少照料。   尽管这个小区出现了意外,但事关污染物,所以对外宣称是女主人突发性晕厥,否则恐慌蔓延,即便是裁决庭出面也安抚不住人心。   后来整个小区都进行了一次磁场扫描,交上去的报告是“确认污染物逃离。”   午后阳光灿烂,有妈妈推着婴儿车晒太阳,几名老人坐在树荫下聊天,滑滑板的小孩从眼前“嗖”一下冲过,这个小区入住率很高,物业负责,小区环境清雅优美,一个男人牵着狗路过五栋,原本安静的白狗突然朝着大楼一阵狂吠,男人担心打扰到别人,一捏狗嘴,拖着白狗走远了。   一切都按部就班。   钟浔也算跟污染物打了两世交道,他感觉不到任何异动。   似乎医院昏迷的女孩不醒,线索就断这了。   钟浔琢磨着还得借孟镜听的权限……   玻璃门被人从里推开,四目相对,彼此都有些惊讶。   许衡舟灰色瞳孔染上怀疑:“你怎么在这儿?”   钟浔:“我说查案裁决官信吗?”   许衡舟一直认定钟浔配不上孟镜听,拖油瓶一个,没准哪天就害到裁决庭了,但今天早上,许衡舟听到孙辰等人惊叹,钟浔一个什么器械答卷,在难度八十的基础上,准确率百分百。   许衡舟有些不明白。   钟浔仍站在日光下,他穿得薄,衬衫边被风吹得鼓动,脸上永远都是那抹浅笑,得体温和,给人一种非常好说话的错觉。   许衡舟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你的精神触手能感知到污染物?”   钟浔唇畔笑意加深:“当然了裁决官。”   叮——   电梯到了301。   许衡舟作为这个案件的负责人,自然从受害者家属手里拿到了备用钥匙。   房门打开,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灰尘,家具布置本来很小清新,此刻也蒙上了一层雾。   钟浔跟许衡舟套上鞋套,先后进去。   女孩侧身倒在客厅位置,地上还有白色的轮廓线,一些物证掉落的位置也被勾勒出来,钟浔注意到阳台的一个鞋印。   约莫43码,是个男人的脚。   “唯一的线索。”许衡舟说:“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DNA,连个指纹都没有。”   钟浔盯着鞋印鞋头的方向,对方好像凭空实施完犯罪,在这里踩了一脚,然后一下子消失了。   “你的精神触手能感知到吗?”   钟浔摇头:“感知过了,这个房间没有污染物。”   许衡舟眼底闪过失望,开会建议摸排方向脱离小区向外,但许是天生就有的直觉,许衡舟总觉得一切秘密都在这个房间里。   忽的,钟浔跟许衡舟对视一眼,同时看向门口。   正要敲门的年轻人被吓了一跳,原本伸进来的一只脚又缩了回去。   那是一张清俊的脸,年轻、平整,以及亲切的笑,他的眼神落在钟浔脸上一秒,然后熟稔地同许衡舟打招呼:“长官好。”   钟浔低声:“认识?”   许衡舟解释:“安全通道另一头的,住在302,做过笔录,事发当晚他在隔壁出差,隔了两天才回来,证据全面,排除嫌疑。”   许衡舟问年轻人:“你过来干嘛?”   年轻人急忙摆摆手:“我最近锻炼,走的楼梯,听到动静以为小张出院了,之前她还送过我饺子,我想着问问。”   年轻人有些拘谨。 ---------------------------------------- 第42章:我看你是疯了   “邹北开,男,二十七岁,B级Alpha,在一家报社担任文员,从调查资料上看,一路走来平平顺顺,于同事亲戚口中人品也不错。”   半分钟的功夫,许衡舟不耐烦地说了个大概。   他觉得自己真是急病乱投医,将希望寄托在钟浔的精神触手上,难道是因为那百分百的准确率吗?   是的,没错,许衡舟挑灯夜读,当年进入裁决庭,几张问答卷上也没出现百分百。   邹北开只能瞧见二人简短说了几句。   “小张既然没回来,那我就回去了。”邹北开显然不想卷进来,谨慎忐忑地指了指隔壁。   许衡舟正要挥手,钟浔朗声接道:“好的,我替表姐感谢您的关心。”   许衡舟:“?”哪来的表姐?   邹北开有些意外:“你是小张的表弟?”   “对,我姑妈说房子里都快积灰了,让我帮忙过来看看,碰巧遇到了许长官,他是我堂兄的好朋友,我们认识。”钟浔面不改色。   许衡舟:“……”   邹北开忙不迭点头,嘟囔了一句:“家族还挺大。”   安全通道的铁门拉开又关上,邹北开回去了。   钟浔问许衡舟:“邹北开的人际圈子复杂吗?”   许衡舟摇摇头:“简单,他父母先后病逝,跟亲戚走的不频繁。”   钟浔若有所思:“现如今纸质书籍售卖潦倒,晏都几个报社都半死不活的,要不是那点人文气息养着,早倒闭了,他一个报社文员,能买得起这里的房子?”   许衡舟回答:“他父母早些年做生意,给他留了笔钱,怎么,你怀疑他?”   “多打听一下,毕竟要短时间行凶再抹干净所有痕迹,距离越近越好,他也是个成年男性,我刚才观察了一下,鞋子尺码也在43上下。”   “对比过了,不是。”许衡舟摇头。   裁决庭的专长不是破案,但污染物只会更棘手,所以相关流程他们熟记于胸,不会遗漏。   “嗯,走吧。”钟浔接道。   许衡舟:“去哪儿?”   “医院,见见受害者。”   许衡舟:“重度昏迷,医生说……”他忽然噤声,随后语气一轻,“你的精神触手还有这功能?”   “昏迷属于脑电波紊乱的一种,Omega的精神海多数清浅,精神力不集中,但万一呢?”钟浔说:“总得碰碰运气。”   再早一个月,钟浔说这种话许衡舟多听一个字都觉得浪费生命,但他转念想起裁决庭最近战斗力爆表的一众人……都是被钟浔精神疏导过的,Alpha天生好斗,精神力一澎湃,出任务都勤快了,上面也是因为最近裁决的污染物足够多,才减少施压。   许衡舟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载着钟浔去医院。   他本能地瞧不上钟浔,但有眼睛,钟浔近段时间不仅没惹祸,反而按照预计将一切做至完美,如果真心悔改……   “你之前对我意见很大,几次替孟镜听打抱不平,你喜欢他吗?”安静的车厢内,钟浔忽然问了一句。   吱——   急速刹车下轮胎发出刺耳的抗议。   二人被安全带重重拍回座位上,许衡舟愣了半分钟,然后转过头来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钟浔。   难得他这张冰块脸上还能出现如此丰富的情绪,钟浔抬手示意他冷静,“好的知道了,是我想多了。”   “你不是想多了,我看你是疯了。”许衡舟说,可能“喜欢孟镜听”这个设定对他而言过于刺激了,许衡舟被逼的不得不多说了一句:“你知道每个月有三天,老大会陪着我们上校练场吗?”   钟浔:“……啊,怎么了?”   许衡舟一字一句:“没有一个人!听好了,没有一个人没被老大揍过!”   钟浔听懂了言外之意:但凡试过孟镜听的拳头,除了敬畏生不出爱意。   许衡舟压低声音:“还有,我是个Alpha!”   Alpha之间的信息素天生排斥,他们是慕强,可一旦涉及感情问题,不过脑子都会坚定选择Beta或者Omega。   钟浔安抚道:“好的,是我说错话了,开车开车。”   许衡舟一脚油门踩到医院。   张笙的母亲打好热水刚要走进病房,见迎面走来两个人,张母跟许衡舟交谈过,立刻迎了上去,语气急促,“长官,有消息了吗?”   许衡舟性格冷淡,对人的第一印象决定了他要用深浅不一的哪张冰块脸,此刻却露出几分歉意:“我们还在全力调查,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张母眸光淡下去,但她面相极和蔼,一看就是讲道理的人,“没事,我们能等。”   张母又看向钟浔:“这位是……”   “您稍等,我去喊主治医生来。”   许衡舟不可能放任钟浔直接治疗,必须有医生在旁坐镇,而且许衡舟还跟总部署那边打了申请,钟浔目前还不是裁决庭医务室的人,但就差临门一脚了,不知道能不能行……半分钟后,那边回应:【可以】。   许衡舟一看署名,是日理万机的孟大裁决官亲自批的。   老大不是在执行任务吗?!   任务圆满结束,没有人员伤亡,谢文程边叼着烟边打报告,等回去就能多睡会,他一偏头,发现孟镜听似乎授权了什么。   孟镜听将手机一扣,皱眉开口:“你没手机吗?”   谢文程:“……我以前看你都大大方方的。”   孟镜听冷声:“没点边界感。”   谢文程:“……”得,一定跟钟浔有关。   裁决庭审批过关,主治医生带着两个护士,钟浔坐在病床旁,看着陷入昏迷的张笙。   小姑娘是独生女,家人宠爱,才拿下一个心仪的工作。   原本姣美的容貌像是干枯褪色的花瓣,任谁看到都不愿意这样的鲜活就此流逝。   “可以开始了。”医生目光灼灼地说。   即便放在这家医院,能使用精神触手的有且只有一个,不用说,医院跟国宝似的供着,即便对方是个蠢材,有了这项利器,都能成为一项活招牌。   众人看不到精神触手,却能看到一旁的监测仪器上,原本平静的数据突然开始疯狂跳动。 ---------------------------------------- 第43章:住一个卧室   张笙的精神海拘谨地拢靠在一起。   精神触手稍微接近,水波便剧烈起来。   没办法,触手只能先释放信息素进行安抚。   不同于Alpha那种互相吸引的安抚,Omega的本性让他们喜欢安定和平,从空谷而来的清风倏然间横扫阴霾,自然气息在张笙的精神海上轻轻拂动,释放的全是友好信号。   慢慢的,张笙那十来平左右的精神海开始向外铺展延伸,精神触手小心翼翼靠近,看到了刚刚被精神海聚拢保护的东西——几根断裂的精神力。   张笙信息素等级不高。   触手在得到精神海的允许后,将精神力轻轻捞起,然后细腻地连接。这又是个技术活,钟浔觉得自己的触手非常绅士,将断裂口拂弄平整,摘掉损毁腐烂的部分,跟老太太穿针引线似的,谨慎的弥合。   一个月来毫无知觉的张笙突然如同上岸的鱼,剧烈挣扎颤动,两名护士眼疾手快就给按住了,张笙眼珠子开始疯狂打转,汗水唰然而下,张母在一旁忍着泪擦拭,急惶惶问道:“真的没事吗?”   主治医生看着过山车一样的数据头皮发麻。   渐起的兵荒马乱中,钟浔倒是平静说道:“没事。”   张笙喉咙间溢出痛苦的呻.吟,张母几乎要喊停了,许衡舟都暗自捏了把汗,钟浔还是那拧眉低沉的模样。   最后一点弥合完成。   精神触手退出的瞬间,飙红恐怖的数字开始骤然回跌,直至变绿。   “稳定了!”主治医生惊喜喊道,然后用一种“此子天赋异禀,是否愿意投身医学”的眼神上下打量钟浔。   钟浔却摇了摇头:“精神力续上不代表她能醒来,如果她的昏迷跟精神力关系不大,那我们还需要等。”   “有用的有用的。”主治医生恨不得一头扎进仪器里,指着几项数据说:“看到了吗?恢复到正常值往上一点点了,之前可是超了三倍!肯定有用,小吴,通知科室,我要再进行一个细致检查。”   张母闻言瞬间激动落泪,上前握住钟浔的手,先说着“感谢”,后来又开始往身上摸索,显然要拿出什么谢礼来。   钟浔按住她的手,温声说:“分内之事,不过,我确实有件事想征求您的同意。”   张母:“你说!”   “我可以在张笙的房子里住一段时间吗?”钟浔接道:“我跟许裁决官意见一致,那个房间肯定遗留了什么。”   张母没料到是这个,但下一秒就点头同意:“行,小笙如果真的醒来,我也不会再让她回那里了,我本来就计划着把那房子卖了。”   钟浔:“谢谢您了。”   张笙被推去检查,一旦有任何问题,张母会第一时间通知许衡舟。   从医院出来,许衡舟问道:“你真要搬进去?”   “没开玩笑。”钟浔说。   “你似乎对那个邹北开有些看法。”   “不是看法,是感觉。”钟浔轻声,他有着细致入微,又不输于野兽的强大感知力,这多亏了上一世那些见缝插针的“傀儡丝”,想要从它们手底下争取片刻的清醒,钟浔需要连睫毛颤动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住一周试试吧。   跟许衡舟分开后,钟浔在网上预约一个清扫套餐,四十分钟后,房间内焕然一新,钟浔完事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些洗漱用品。   他提着袋子往回走,刚进大楼,就跟邹北开打了个照面。   “咦?是你?”邹北开有些意外。   “是啊。”钟浔笑道:“我才来晏都,姨妈让我暂住表姐这,顺便帮她看着房子。”   邹北开略感意外:“这样,你住多久?”   “不确定,姨妈说等表姐醒了,这房子差不多就卖了。”钟浔接道。   “行。”邹北开点头:“那有空来串门。”   “好的。”   夕阳下,钟浔的影子被拉的极为修长,他符合自分化后,主流对Omega的一切审美,白皙的手指按住把手,拉开进去了。   钟浔回到家发完信息,就开始点外卖。   短促的门铃声比外卖先到。   孟镜听一身黑衣站在门外,脸上写满了麻木费解。   钟浔朝安全通道看了眼,孟镜听追随他的视线,笃定道:“没人。”   钟浔将孟镜听拉了进来。   “说说,怎么想的?”孟镜听问道。   钟浔拿出新买的拖鞋给他:“帮助你们查案。”   “这些交给孙辰他们就行了。”   钟浔:“只是我比较在意。”   孟镜听稍微逼近:“在意谁?”   钟浔:“……这个案子。”   钟浔等外卖的功夫,孟镜听冲了个澡出来,哪怕这里已经被深度清洁过,但他只用了钟浔买的二合一的洗漱用品。   “明天还要出任务吗?”钟浔问道。   “不,休息两天。”   钟浔倍感意外,孟镜听这个永动机还有停下的时候?   半个小时后,两人在餐桌前头对头,吃完了晚餐。   钟浔坚持要下去扔外卖盒。   回来看到孟镜听正在烧水,“你今晚回家吗?”   孟镜听头都没回:“你怀疑这里有污染物,然后让我回家,你一个人住?”   钟浔抱臂轻笑:“那就多谢老大相陪了。”   孟镜听回头看他一眼,这是属下对他的称呼,钟浔代入还挺快。   而晚上要休息时,洗漱好的钟浔从卫生间出来,见次卧灯开着,走过去,“咱们住人家家里,一次性霍霍两间卧室,不合适吧?”   孟镜听摆弄枕头的手一顿,“你什么意思?”   钟浔微微一偏头:“走吧,合法伴侣。”   “钟浔”大哭大闹十来年,后来跟孟镜听成婚,一直都是分房睡。   孟镜听都没反应过来。   “你……”孟镜听神色复杂。   钟浔:“没必要这么纠结吧?”   孟镜听可以为了钟浔对抗许多东西,他们两人这一辈子,本就有骨与血紧紧交织、说不清楚的,但同住一间卧室,给S级裁决官整紧张了。   “走了。”钟浔“啪”地关上次卧灯,上前拽住不情不愿的孟镜听。   男人脚下还有些阻力,钟浔感觉到挣扎,转过身来,下巴微抬,笑意消失。   孟镜听大步走进主卧。 ---------------------------------------- 第44章:不要什么?   床上只有一条被子。   孟镜听主动去了靠阳台的那边。   即将入夏的夜晚,凉风透过缝隙吹进来。   孟镜听稍微抬了下眼,看到钟浔穿着白色居家裤,露出的脚踝精瘦有力。   “外衣脱了睡吧。”钟浔说。   孟镜听不想再被死亡凝视,大裁决官也没想到,十多年过去了,儿时的阴影竟然没有随着成长跟分化而消散,要是二十五六了再被钟浔一巴掌呼脑门上,想想就怪丢人的。   孟镜听的套头衫下是一件黑色马甲,他脱衣服大力,马甲往上掀开一截,钟浔看到了旧伤叠新伤,一条血痕似乎是这两天才刮出来的。   “你等等。”钟浔上前按住。   青年温润的指尖在伤口上轻抚而过,一点不疼,孟镜听腰上的神经忍不住瑟缩。   “你没做处理直接去冲澡?”钟浔语气不太好。   孟镜听连忙解释,“睡一晚就行了,我修复性很强。”   的确,S级是代谢功能是正常人的十几倍。   但钟浔还是找到医疗箱,里面有消毒药剂。   钟浔蘸着棉签,让孟镜听半掀背心,仔细一番涂抹。   男人肤色偏白,但血气充沛,常年高强度的任务跟极强的自制力,导致他的肌肉线条稍微一动就流畅呈现,颇具观赏性。   孟镜听忽然闷闷开口:“你都涂第五遍了。”   钟浔淡定收回棉签,“嗯,多几次保险。”   孟镜听好奇:“为什么非要住主卧?”   “我看过卷宗,污染物的痕迹只有主卧、客厅,阳台,但阳台的脚印却是朝着外面的,假设污染物打伤张笙,从阳台跃出,跑去了主卧,那目的是什么?它不可能在这里凭空消失。”   孟镜听瞬间反应过来:“它一直在主卧观察张笙,随后绕去客厅行凶,完事跳出阳台消失了。”   “对,这才是正常流程。”钟浔说:“一个懂得蛰伏、观察的污染物,很不幸的消息大裁决官,行凶的污染物一定具备智慧。”   杂乱的思绪逐渐清晰起来,孟镜听犹豫:“你的意思是……”   “我跟许衡舟一致认为对方还在附近。”钟浔说:“就跟有些罪犯行凶结束会回到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这个污染物呢?如果它不再出现,那就证明我的直觉是错误的。”   孟镜听应了声:“你跟许衡舟倒是聊得来。”   钟浔:“……”   “许衡舟之前几次三番针对我你是看不到吗?”   孟镜听:“……”   钟浔示意孟镜听躺下,然后“啪”地关了床头灯。   卧室瞬间陷入昏暗,窗帘的遮光性不太好,远处市区的霓虹还在闪烁,在上面形成波纹似的光圈。   空谷的清新缓缓飘散,不仅Alpha能安抚Omega,反之也一样,孟镜听本不觉得累,但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倦意开始缓缓涌来。   而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一点动静都显得异常清楚。   钟浔翻了个身。   孟镜听的感官不受控制地敏锐,心跳声一下一下压过寂静的空气,直到神经再也承受不住这种高压,他转过头,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   孟镜听喉间一哽,嗓音都哑的厉害:“你怎么不睡?”   “暂时睡不着。”钟浔说:“你先睡。”   孟镜听不知道怎么回应,就真的把眼睛闭上了。   他一直不太擅长应对钟浔的直白。   下一秒,精神触手侵入精神海。   孟镜听的精神海广袤无垠,精神力在海底盘根错杂,触手轻柔地翻找,遇到打结的就疏导,遇到断裂的就弥合,一切都很顺利,即便是孟镜听,也无法拒绝高压过后,浸透灵魂的舒服。   然后某一刻,触手黏腻缠上了一根精神力,藤蔓一般。   原本干燥的精神海在短短两秒间充斥起水汽,触手轻缓一捋,最后放开精神力时,伸出吸盘一样的东西,“Mua!”的一下。   十万伏特的电击也不过如此,孟镜听猛地就要坐起来,然而身体刚抬到一半,就被钟浔倾身按了回去。   “精神疏导,你怕什么?”钟浔嗓音低沉。   孟镜听简直要疯了,“你那个是精神疏导吗?”   “不是吗?”钟浔反问:“七根精神力,哪一根没照顾到?!”   孟镜听:“……”   大裁决官难以置信中掺杂着熟悉的自认倒霉,这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钟浔也是这么强词夺理,黑的都要说成白的。   “你好好疏导就行了,不要……”   钟浔凑近,温热的呼吸就在耳畔:“不要什么?”   孟镜听难耐地闭上眼。   曾经有无数人问过他:“那个钟浔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念念不忘?”   原因就在此刻,孟镜听心想,他是被触手拖进沼泽的猎物,挣扎越剧烈沉沦越迅速,半死不死还能多活一会。   “问你呢。”钟浔声音更低。   床垫没有办法继续下陷了,不然孟镜听想钻进去跟弹簧为邻,他喉结微一滚动,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扭过头,“没有不要……”他根据经验顺着钟浔最想听的说:“你做什么……都行!”   钟浔单臂撑在孟镜听胸口,就着轻微的光亮,好似看了一场含怯柔软的春雨。   这是旁人打死都见不到的孟镜听。   他的孟镜听。   “嗯……”钟浔正要再调.戏两句,忽的脸色一变,孟镜听毫无声息灵活起身,调整姿势轻轻一跃,猎豹般轻盈地跳到了对面的衣柜上,那里阴影最重,他几乎瞬间融合,钟浔则顺势往床上一趴,装作沉睡的模样。   窗帘缝隙全是漆黑,但漆黑中似乎睁开了一只眼睛,“咕叽咕叽”地想要挤进来。   孟镜听将全部气息收敛,除非也是S级污染物,否则绝无可能察觉。   钟浔呼吸平稳,找不出一点瑕疵,观察长达十来分钟,随后,视线散去。   钟浔的直觉没错。   孟镜听确定对方离开后,才无声跳回床上。   他跟钟浔对视一眼,都从彼此视线中看到了凝重。   “单从身形来看,是个人。”孟镜听肯定。   人?!   两人第一时间想到了地下晚宴。   孟镜听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那些端上来的肉混合了污染物,而宋杵,就真的没拿活人做实验吗? ---------------------------------------- 第45章:我是个小画家   “不管怎么说,尽量先抓住它。”钟浔拧着眉,“我必须搞清楚,张笙明明在医院,它为什么还要来。”   的确,之前众人猜测污染物要么是随机作案,要么是张笙吸引了它,从现在智慧型来看,明显是后者。   它以为张笙回来了?   “你在这里住几天?”   “暂定一周。”   孟镜听了然:“这一周我都会来。”   很早前,孟镜听遇到过一次智慧型污染物,缔造的“瘴”方圆三百里,笼罩了十几座山头,里面的人们不明所以,将其当山神一样供奉起来,若非祭祀死亡人数太多,其中一具尸体被意外冲到了下游,被几个钓鱼佬发现,这个秘密还能隐藏一段时间。   孟镜听暴力拆除了“瘴”,不知是不是共性,智慧型污染物如果在“脑子”上亮了技能点,那么体能跟攻击性就会大打折扣,主要体现在蛊惑人心上。   那个污染物的本体,是一个面团一样的东西,一双潦草眉,黑眼睛小鼻孔,再加一张嘴,勉强能瞧出一个人脸,不等裁决者将其抓起来,对方就自爆了。   黏腻腻的组织液炸了一房间,谢文程当时刚摘掉头盔,几乎是哭爹喊娘地跑了出去。   这种东西好像不怕死。   这也是刚刚孟镜听没有贸然动手的原因。   被这么一打扰,两人各怀心事,也没了兴致,两米的床足够宽敞,一觉到天亮。   钟浔醒来没看到孟镜听。   他先去洗漱,然后走到客厅,意外的,桌上放了份早餐,还有一张字条。   借用了张笙的便利贴,粉色背景中有一只舔爪的小猫,上面配着孟镜听工整锋利的字迹:临时支援,下午回来。   钟浔叹了口气,还说休息两天呢。   两个小时前,孙辰发来信息也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三个“瘴”连成一片,重叠区大火弥漫,根本闯不进去。   其中一个“瘴”里全是“丧尸”,因为污染源有操控腐尸的能力,其中有个缺了眼珠的茶杯犬“汪汪汪”到孙辰脚边,犬牙老长地咬住了孙辰的裤腿,孙辰一边说着“可怜的宝贝”一脚给“丧尸犬”踹飞,隔空一枪打得尸骨无存。   被这玩意咬一口,医院能躺三个月。   更糟糕的是,其中两名实习生道心崩塌,抱在一起哭着喊妈妈,嚷着要回家。   张映阳还在一旁安慰,今日正好出勤的许衡舟大步上前,一人一巴掌打得消音。   拖着两个再无胆识,六神无主的实习生,逃生难度大大增加。   好在是A级瘴,信号屏蔽没那么强,发给孟镜听的求救信息被接收了。   孟镜听徒手撕开瘴从天而降时,孙辰感动的瞬间蛋花眼。   “老大……”   孟镜听二话不说拿走他的指挥麦,按在耳边迅速说道:“各小队汇报情况。”   另外两个“瘴”内的众人听到孟镜听的声音,顿时大为振奋,“砰砰砰”的枪声倏然密集起来。   几个“丧尸”哇哇哇张牙舞爪地跑来,孟镜听抬起手,张开的五指倏然收紧,强悍无匹的精神力直接碾压空间,“丧尸”噼里啪啦被挤压成一个血肉模糊的饼,被孟镜听砸出后简直成了高速旋转的千斤飞秤,所到之处残缺的胳膊腿乱飞,瞬间横扫出两条干净的路。   两名哭唧唧的实习生呆住了。   下一秒,孟镜听倏然看向他们,眉目严肃阴沉:“回去自己打辞呈,离开裁决庭。”   接下来孟镜听开启了单刷模式,孙辰等人跟在后面捡经验。   “这个被精神力烧过的石头挺好看。”孙辰拿给许衡舟,中间位置发出深蓝色的光芒。   许衡舟点头:“确实。”   张映阳瞠目结舌:“老大今天格外亢奋?”   孙辰瞥了一眼,轻轻叹气,“被精神疏导过自然不同凡响。”   张映阳崇拜:“哥,这你都知道?”   许衡舟也看了过来。   孙辰大写的无语:“哎呦动动脑子吧。”   老大这精神力铺天盖地焕然一新,比上次出任务还要磅礴纯粹,肯定接受了精神疏导啊,那他们昨晚肯定在一起啊!   “孙辰!”孟镜听一声厉喝:“去前方接应一小队!”   孙辰将石头一揣:“得嘞!”   *   钟浔吃完早餐去楼下扔了一回,等到中午点外卖,又扔了一回,颇有耐心。   下午三点多,门铃响了。   钟浔放下手头的《冰山厉总宠我九十九次》,上前打开门。   门外站着邹北开。   “是你?”钟浔有些惊讶,笑了笑。   玄关门庭感觉都豁然一亮,青年眼尾轻轻上挑,唇畔是荡漾开的湖水,信息素沁人心脾。   邹北开微微红着脸,将手中的食盒递给钟浔:“喏,我做的饺子,猪肉白菜味,要尝尝吗?”   钟浔颇感意外:“这多不好意思。”   “没事,我跟你表姐也算朋友。”邹北开说:“我这两天待在家写东西,看到你扔了好几次外卖盒,想来你应该不会做饭。”   “是的是的。”钟浔略感不好意思,他低头时脖颈修长白皙,宛如引颈的鹤,空气中的信息素似乎浓郁了一些,这是Omege高兴的表现。   邹北开有些兴奋:“那你尝尝。”   “嗯,瞧着就不错。”钟浔打量着食盒:“快餐时代,像你这样会做饭的Alpha不多了。”   “是吗?”邹北开挠了挠头,“其实我还会做很多菜,你要觉得好吃,可以来我家吃饭。”   “真的吗?”钟浔眼中光彩摄人,“谢谢啦,我今晚有口福了……”   之后的话宛如原本飞驰的车蓦然坠崖,零件车轮胎乱飞,戛然而止之余,钟浔瞳孔猛地一缩,又在强大的控制力下恢复如常,他将目光僵硬而决绝地从门背后抽出,维持笑容同邹北开说:“那什么,我要去工作了。”   邹北开恋恋不舍:“你的工作是……”   “我是个小画家。”钟浔温和。   “啊,好厉害!那你去忙吧。”邹北开摆摆手。   “嗯,再见。”钟浔关上房门。   随后露出门背后抱臂而立,跟鬼一样出现,面无表情的孟镜听。 ---------------------------------------- 第46章:想要握刀   敌不动我不动,钟浔没有先开口。   短暂的静默后,孟镜听微一挑眉:“现在像他这样会做饭的Alpha不多了?”   “你还是个小画家,我怎么不知道?”   “刚才笑那么甜,心情不错?”   钟浔:“…………”   钟浔摸摸鼻头,他极少有这么快就被抓包,又被回旋镖打中脑门的经历。   “哎……你想想也知道,我那是胡诌的。”钟浔解释。   孟镜听的视线移到了那盒饺子上。   嗖——   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饺子成功落在垃圾桶里。   邹北开给的东西,钟浔真不敢吃。   “喝茶吗?”钟浔问道,“看你一身灰尘,刚执行完任务吧。”   孟镜听不置可否,钟浔去泡茶,他则拿着手机敲敲打打,然后去浴室冲澡,等出来,点购的食材也到了。   钟浔开门取的,一看都是些新鲜牛肉跟蔬菜。   哈哈,钟浔觉得怪有意思的。   十分钟后,孟镜听在厨房里切切剁剁。   “番茄牛腩啊?”钟浔端着茶放在一旁,伸长脖子看:“我最喜欢吃这道菜了。”   “你不爱吃饺子吗?”   “可以了你。”钟浔在孟镜听腰间轻轻拧了下,随后才说起正事:“给你透个底,我总觉得邹北开没那么简单,昨晚的污染物就是在这一层消失的,但他确确实实是个人类。”   孟镜听将牛肉冷水下锅,倒了点白酒跟姜片,这才打上火,然后转过身来看向钟浔:“有什么发现?”   “一般邻居不至于三天两头就来查看,他之前对张笙肯定有意思。”   孟镜听:“而现在明显对你有意思。”   钟浔不怕死的点头:“他喜欢长得好看的Omega。”   孟镜听语气古怪:“没人会不喜欢吧?”   钟浔:“……我名声都成那样了,你对我滤镜还挺深。”   下一秒,钟浔上前轻轻抱住孟镜听,感受到男人腰身明显一僵,其实钟浔脸上也挺燥的,他们虽然青梅竹马,长大后顺利成婚,可中间很长一段时间是空白的,但这份亲密又独一无二,潜意识里,他们都是彼此认定的伴侣。   一旦开了这个头,钟浔胆子就大起来,他微微仰起头,“邹北开如果非要接近我,就试试他的深浅。”   “危险吗?”   “苏盛桀我都按着打,更别说他了。”   钟浔在他后背一下下顺着,孟镜听什么脾气都没了,“再加份苦瓜炒蛋还是土豆丝?”   “土豆丝吧。”钟浔说。   钟浔看孟镜听做菜熟练,含笑问道:“在裁决庭练的?”   “嗯,有时候出任务好几天,而且在荒郊野岭的概率大,大家都自己备点食材。”   其实做饭这种事轮不到大裁决官亲自动手,但包括谢文程在内,在高阶“瘴”内遇到难缠的污染源,经常被打断胳膊腿,裹着绷带一蹦一跳地准备伙食,未免凄惨,孟镜听便主动接过。   他天赋异禀,开始做的难以下咽,多两回就好了。   谢文程以前最烦在外开火,自从孟镜听厨艺上来,他还能挑个食材,盘算着下次出任务是带只鸡还是带排骨。   晚上四个菜,那道番茄牛腩做的最好,吸满汤汁肉质鲜嫩,钟浔就着干了两碗米饭。   孟镜听收敛气息时,在房间走动不带一丝声响,崖柏气息跟着藏入深处。   翌日中午,邹北开来敲门,钟浔正要去扔早餐吃完的外卖盒。   邹北开眼底闪过无奈,神色竟然带着几分纵容,但他长得毫无攻击性,甚至可以单凭皮相归类于无害、礼貌那一类。   “又吃外卖啊?”邹北开叹气,“中午我做羊肉,要来吗?”   钟浔的神色变化自然,“方便吗?还缺不缺什么食材,我去买。”   邹北开一听这话笑意加深:“不缺不缺,那你……”   “不介意的话,我扔了垃圾就过去,正好帮忙打下手。”   邹北开连忙点头。   门后的孟镜听吊着脸,钟浔就当没看见。   邹北开的家装修现代化,用了很多高科技的东西,造价不菲,其中几样还是刚推出的新品。   钟浔用一种惊讶羡慕的眼神打量了一圈:“漂亮。”   人都是喜欢被仰望的生物,邹北开作为Alpha的自傲跟得意微微显露。   “多谢夸奖。”邹北开戴上围裙,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样子,但这围裙明显偏大了些,锅中的羊肉已经是半成品,等时间到煮开加点调味料就行。   钟浔注意到邹北开切菜的手法并不娴熟,但那羊肉却片片分明,刀工了得。   “你帮我把香菜洗了吧。”邹北开说。   “嗯,好的。”钟浔站在水池前。   邹北开转过头,见钟浔跟自家实在相得益彰,他就缺这样一个Omega,邹北开心想,漂亮,精致,即便是摆放在橱柜里,都能引来一堆人的羡慕。   邹北开的肩颈舒展开,神色也逐渐傲慢,好像期待日子已经过上了。   “你父母呢?”邹北开问道。   “就我一个人了。”   邹北开眼中闪过一抹奇异:“那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钟浔报了个地址,是怀谷集团下的一个子公司。   邹北开挑眉:“那待遇应该不错。”   “还行,够我自己吃喝。”   邹北开如同打量一件商品般,眼神越发的满意:“你有喜欢的Alpha吗?”   “没……”   这声音越听骨头越酥,似乎很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邹北开非常善解人意,“父母双亡在婚恋市场上的确会遭人诟病,但你本身条件还行,而且Omega嘛,最后就得找一个靠得住的Alpha。”   钟浔扫了眼一旁的水果刀,轻声“嗯”了下。   太好拿捏了,没任何能商量事的长辈,不谙世事,对Alpha有些明显的依赖性,信息素又实在出挑,比张笙那个B级更好。   邹北开缓缓站在了钟浔身后。   “洗好了吗?”他的声音贴近了些,连空气都变得浓稠。   “快了。”钟浔最后冲水。   邹北开望着水流缠绕着青年白皙的手指,似乎已经能想象这人指尖被逼出潮红该是什么场景,邹北开喉间发紧,缓慢吞咽了下,他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钟浔的发。   这才是适合他的Omega。 ---------------------------------------- 第47章:毫无反抗之力   一股类似于黄芪味的信息素渗了出来。   暴躁、失控,甚至带着变态扭曲的欲.望。   钟浔心头微微一动,有什么线索一闪而过。   同一时刻,精神触手在邹北开脑后高高抬起。   钟浔脸上全是寒意,就在他关水的瞬间,“砰!”的巨响,邹北开猛然回神后退,然后跟钟浔一起望向最里侧的卧室。   有东西!   “啊,是我朋友寄养在我这里的狗。”邹北开的神色略显不自然,“很凶,就不带你看了,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喂点狗粮。”   钟浔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那好。”   邹北开的步伐有些凶,房门打开,里面黑漆漆的,拉着窗帘,下一秒,门被关上。   精神触手原本打算紧贴房门探听一下,却在稍微靠近后,察觉到危险退了回来。   钟浔便知道,不好轻易动手。   “隐匿?”钟浔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这个破球,关键时刻就歇菜。   约莫过了十分钟,邹北开出来了,他脸色很难看,衣领是被扯开又囫囵归位的杂乱,嘴唇上破了一片。   钟浔适当出声:“你还好吗?”   “关你什么事?”邹北开不耐烦地接了一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出门,下次请你吃饭。”   钟浔配合露出无措的神色。   邹北开眼眸黑沉地盯着他,见状缓慢笑了笑,“抱歉,我状态不好,是公司的事情,你也知道,作为Alpha压力很大。”   钟浔点点头。   “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体贴懂事的Omega。”邹北开用一种充满暗示的语气同钟浔说:“你要变得足够好,才能过上想要的生活。”   钟浔沉默。   邹北开最后微微敞开手臂,展示他的有钱底气,“喜欢吗?”   钟浔心想孟镜听给我造的卫生间都比你这里高级。   “小朋友,听话。”邹北开温声。   “……”   怎么不掉个炸.弹炸死这个脑残。   钟浔木着一张脸从邹北开家离开。   先展示优点,博得对方好感;打听完基础信息就开始挑毛病,偏要用一种毫无恶意的口吻说出,打压自信;末了喜怒无常,搞得对方先手足无措,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最后再给点甜枣。但凡遇到自卑、自怜,特别缺爱的,一套组合下来,邹北开能满足一半的掌控欲。   进门后,钟浔面无表情抄起抱枕,在沙发上一顿猛砸。   孟镜听贴着墙根站。   钟浔忽然抬头看向他。   来不及询问别的,求生欲占据上风,“怎么了?”   “我再也不想跟这个傻.逼说一句话。”钟浔几乎是从牙缝挤出字句:“那个污染物再来,直接动手!”   孟镜听:“没问题!”   入夜,关了灯,钟浔先躺下了,孟镜听过了会才摸索上来。   即便两床被子也挡不住钟浔的“皮”,他指尖一点点探过去,撑开最后一点,如愿碰到了孟镜听的指尖。   他本以为男人要躲,谁知孟镜听一把握住了。   周遭静的一下子只能听到他们起伏的心跳。   孟镜听略显粗糙的指尖摩挲着钟浔的手背,像块极品暖玉。   精神触手刚要伸出,空气无端冷了下来。   孟镜听动作无声,这次站在了衣柜旁。   黑暗的缝隙中,那种被人窥探的感觉又来了,只是这次对方不再是简单的打量,而是有些生气,钟浔能捕捉到飘荡而来的怒意。   今天窗帘没留什么缝隙,寂静中,有窗户被轻轻推开的响动。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进来了。   下一秒,唰——   钟浔直接拉开了窗帘。   黑夜中,那“人”半蹲在阳台,黑色及底的大衣,头发是天然的海藻卷,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对方可能都没想到钟浔竟然察觉到了,四目相对下,对方瞳孔漆黑,眼白的位置并不多,这绝对不是正常人类的眼睛。   但钟浔没有失控,没有尖叫,他居高临下打量着这个污染物,眼中是阅尽千山的极致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丝玩味。   而这种情绪出现在一个本该是花瓶的Omega身上,带来的反差危机感宛如尖针般直直扎了过去。   呼吸被拉的无限长——   几乎是千分之一的反应时间,精神触手瞬间出动,男人身形原地一晃,等再出现,已经站在了阳台的栏杆上,它像刚化形的兽,手脚并撑着身体,用一种纯粹厌恶的眼神盯着钟浔。   崖柏出现的那一瞬,对方眼中迸发出极致的惊恐,它张开双臂向后一跃,接近两米的身高,遮挡住当空的月色。   夜风呼啸的间隙,孟镜听闪电般冲出!   两道黑影在空中纠缠,钟浔没有多看一眼,而是直奔301。   密码是“77406”加一个特殊符号。   邹北开想不到,他中午开门时钟浔状似害羞,实则记得一清二楚。   邹北开还在卧室睡觉。   房门被大力推开时,他整个人条件反射般迅速坐起身,但神色呆滞眼神迷离,显然还没回过神,钟浔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大力之下将一个Alpha从床上拖拽下来。   到了那个小卧室门口,邹北开这才惊觉回神。   “你做什么?”邹北开吼道。   “如你所愿,当一个优秀的Omega。”钟浔说着,精神触手强行破开邹北开的精神海,一根精神力被瞬间捏在其中。   邹北开刹那间停止了全部动作,那种生命被置空于悬崖之上的滋味令他求生欲攀升到了顶点。   “对了,这才乖。”钟浔不轻不重拍了两下邹北开的脸,然后微微蹙眉,有些嫌弃,随后拿过一旁桌上的纸巾擦了擦,下一秒,钟浔骤然暴起,疾走两步一脚踹在小卧室的门上,质量不错的门锁还在,但门板“轰”地砸在了地上。   独属于污染物的气味飘散了出来。   “你养的狗刚刚找我了知道吗?”钟浔问道。   邹北开脸色煞白。   钟浔一个电话拨给了许衡舟:“301案有新发现,带上扫描仪,嫌疑人落网。”   “我,我能有什么嫌疑?!”邹北开失控。   钟浔一巴掌扇了过去,冷声道:“只有情绪冷静的Alpha,才能在婚恋市场上占据优势,明白吗?”   邹北开被打的眼冒金星,令他绝望的是,他毫无反抗之力。 ---------------------------------------- 第48章:鬼扯   裁决庭的黑色装甲车冲破小区大门,风驰电掣般停在楼下。   许衡舟跟孙辰刚从车上下来,“砰!”的一声,孟镜听落地,他只穿着一件黑色工字背心,刚爆发完肌肉线条流畅鲜明,孟镜听左手提着个快要吓晕的小区保安,右手捏着一截断臂。   “裁决官!”四周裁决者“唰”的立正站稳,齐齐喊道,风声绞紧肃杀。   “将保安移交给相关部门,做好心理疏导。”孟镜听松开保安,拍拍他的肩膀,随后将一截断臂扔给孙辰:“拿去检验。”   孙辰早有准备,打开冷藏箱,稳稳接住断臂,又“哐当”合上。   孙辰看清楚了,断臂上是黑色血液。   不是人类……   “老大你没抓到?”孙辰惊讶。   “智慧型,有一套成熟的战斗模式。”孟镜听说:“强A往上,不到S。”   理论上不到S绝对是孟镜听的手下败将,可问题出在,这里是闹市区。   那个污染物竟然懂得挟持人质,巡查的保安被一把提起时,孟镜听就不能放手一搏了。   等级再高的污染物,在他眼中远不如人命贵重。   救下保安的空档,被对方窜入一墙之隔的夜市跑了。   “锁定基因序列,开启全市不间断的扫描。”孟镜听冷静下达命令:“就说是我的意思。”   “明白!”   许衡舟紧随其后,跟着孟镜听坐上电梯径直去了301。   妄图反抗的邹北开被扯断一根精神力,疼得蜷缩成一团。   许衡舟没想到真跟这人有关系,吩咐身后的裁决者:“带走!”   邹北开直接被押入裁决庭。   秦枫月跟老教授提前接到消息,准备好修复舱,半死不活的邹北开被扔进去,营养密度调节到最大,两个小时后,断裂的精神力勉强续上,邹北开情绪也平和下来,末了被许衡舟提走,一刻不停歇地扔到了审讯室的椅子上。   只有桌上亮着一盏固定好的小灯,灯光照不亮四周漆黑的铁壁。   邹北开浑浑噩噩,精神力断裂的钝痛持续不断,而对面,许衡舟已经开始询问。   “你家里为什么会藏着一个污染物?”   邹北开喃喃:“什么污染物?我不知道……”   “在你家里间卧室,你说那是你朋友寄养的狗,你哪个朋友?姓名电话。”   邹北开当然说不出来,他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桌案,嘴唇轻微颤抖,完全在状况之外。   许衡舟继续:“跟污染物为伍,造成平民伤亡,按照法律你应该能吃牢饭吃到死。”   这句话刺激到了邹北开敏锐的神经,他忽然疯狂摇头,哆嗦着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它是污染物!之前整个小区扫描,它是安全的!它是安全的!”   邹北开后两句一声比一声高。   有人拿来相关报告放在许衡舟面前,上面显示是有个叫方仟的人,检测结果为普通Beta。   “是他吗?”许衡舟将“方仟”两个字亮给邹北开看。   男人点了点头。   “你跟他什么关系?”许衡舟冷声,长久的沉默后,一旁的孙辰厉声:“说话!”   邹北开狠狠一个颤栗,有什么坚持隐藏的东西开始土崩瓦解,秘密遮掩不住,他痛苦而难堪地抱着头,“它、它是我捡来的……”邹北开说的很慢,眼睛红的吓人,“它说自己叫方仟,身无分文,我以为它是B区来的,通过关系给它办理了临时身份证。”   许衡舟冷笑:“你说你捡了一个活人回家?”   邹北开无意识撕扯着指甲旁的带刺,尖锐的疼痛让他头皮一阵阵发紧,语气逐渐透出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是的,它长的……长的还行,又是个Beta,现在A区查得严,找不到那些三陪,我觉得它挺合适的,就带回了家,我真的不知道它是污染物,哪有像人一样的污染物?长官,不会是你们搞错了吧?”   包括许衡舟在内,连两名书记员都露出了鄙夷神色。   “301张笙案……”   “是它做的!”邹北开埋首于案,肩膀不住的颤抖:“我只当它脾气古怪,不爱说话,我没想到它想‘吃人’,后来我觉得不对劲儿,就把它关在房子里,因为扫描显示安全,我就存着侥幸心理,盘算着等风声没这么紧了,把它送回B区,我真的不知道!”   邹北开抬起头,盯着在场几人:“你们第一次都判断失误,总不能要求我一眼识别对方是个污染物吧!”   审讯室陷入安静。   的确,人形污染物极其罕见,这邹北开一看就是见色起意,结果阴沟里面翻船。   但还有很多地方不合理。   审讯室的门被一把推开,孟镜听大步而入,后面跟着钟浔。   邹北开一看到钟浔就露出憎恨的情绪,又赶忙低头掩去。   钟浔出现在这里不合适,但孟镜听都没说话,大家也就当不知道。   “那你明知他不对劲,为什么不报警?”孙辰问道。   “我害怕身败名裂,够不够?”邹北开情绪激动,眼泪再也绷不住,混合着鼻涕糊了半张脸,“拐带Beta回家也是要坐牢的!而且我没想它从此赖上我了,它还威胁我,如果我报.警,就杀了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呜呜呜……”   邹北开哭够了,才一擦眼泪,“我一定配合你们抓住那个污染物,从轻发落行吗?我不知道啊!”   孙辰下意识看向孟镜听。   死寂中,钟浔淡淡吐出两个字:“鬼扯。”   邹北开哭声一顿,茫然抬起头。   “它一个污染物确实很好威胁你,但你真的是被威胁的吗?”钟浔轻声,“你的信息素等级偏低,所以完全可以接受一个Beta伴侣,换句话说,有所纾解的你,为什么信息素反而在失控边缘?”   白天钟浔去邹北开家中,感觉的很清楚。   “你长期处于信息素被禁锢状态。”钟浔居高临下,“需要给你安排一个全身检查吗?”   孙辰愣住,眨眨眼反应了一下这句话:“你是说,他被那个污染物爆\\菊了?”   邹北开原本惨白的脸在一瞬间旺如炭火,他像被人突然剥光了,乱七八糟的颜面就钉在周遭墙壁上供人嘲讽,这简直是个Alpha都忍不了,邹北开猛地起身朝钟浔扑去。   孟镜听伸手按住他的头顶,腕骨微微用力,“咚”一声将对方掼在了审讯铁桌上。 ---------------------------------------- 第49章:恋爱脑   钟浔缓步走到邹北开面前,一字一句:“你是个性\压抑者。”   “从我第一次出现在小区,你就锁定了猎物,我住进301那天你应该非常兴奋,像你这种刚愎自用的Alpha,以为遇到了理想的Omega,你观察到我频繁点外卖,于是你借口送饺子,跟我套近乎。”   “然后是不断的试探,审视,你还会玩点煤气灯效应,掌控欲非常强。”   “这样的你,会被威胁吗?”钟浔低声。   邹北开撑着双臂将头托住,却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询问钟浔:“心理推断也能成为证据吗?”   “没错,我是输给了那个污染物,但我还是那句话,整个过程中,我都不知道它是污染物!你们不能因为我被蒙在鼓里,就让我一辈子吃牢饭!”   “想什么呢?”钟浔轻笑:“邹北开,你的人生没有那么多观众,甚至没什么人在乎你,所以你强烈想在另一方身上找存在感,你先盯上了张笙,然后盯上了我,至于我为什么说你鬼扯……”   邹北开缓缓抬起头,额头已经破了皮,血线顺着鼻梁一流而下。   “你说那个污染物想吃张笙,可一个强A污染物,如果真有这个心思,张笙就该尸骨无存!”钟浔思绪回拢,好像又回到了在301的那两个晚上。   污染物透过窗帘缝隙凝视他,充满敌意,可猎人对猎物,哪儿来的敌意?应该是垂涎,迫不及待,那种情绪非要剖开来形容,是忮忌。   像是在看待情敌。   “你被判几年都无所谓,我们只想找到那个污染物。”钟浔指着邹北开同众人说:“只要他还在我们手里,污染物就会再来。”   孙辰瞠目结舌。   许衡舟反应了老半天,难得犹豫地问道:“你是说……那个污染物把他当成了伴侣?”   钟浔没有回答许衡舟,而是淡漠地盯着邹北开:“你将自己伪装成受害者,实则你才是操控污染物的幕后黑手,是你闯入张笙房间欲行不轨,被张笙发现后着急动手,却没砸死她,污染物为了洗清你的嫌疑,才故意留下痕迹。”   “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   钟浔秀眉一弯,显得格外善解人意:“对了,一直忘记跟你说,张笙快醒了,我觉得她记得你的脸,你觉得呢?”   邹北开脸色僵白。   “不,不……还没完,她还没醒,这些都不算证据。”邹北开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它连人都不算,那么限制他人自由的罪名根本不成立,对,你们没证据!律师呢?我要见律师,我有权见律师!”   一直沉默的孟镜听垂眸俯视着邹北开。   “裁决庭有四十八小时的收押权限。”他的语气过于平静,邹北开刚刚聚集起来的勇气莫名漏走。   “你才进来三个小时。”孟镜听微微抬起手:“放出消息,就说嫌疑人邹北开窝藏污染物证据确凿,明晚押往城南监狱。”   邹北开瞪大眼睛,他想到了什么,嘴唇无声吐纳着:不……   仅仅一天,本地电视台就报道了“悦风兰庭”案件的最新进展,重大嫌疑人邹某开落网,于今晚押送至城南监狱进行新一轮审判。   夜间,一辆全副武装的装甲车驶出裁决庭大门,身后跟着两辆护送车,呼啸冲上长河高速。   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孙辰瞥了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钟浔:“真有你的,这都能发现,换我我就相信了,是邹北开被污染物胁迫,不然谁能想到啊?一个智慧型污染物,竟然会对一个人类……”孙辰没说下去,浑身毛毛的。   孟镜听靠在车壁上,闻言嘴角轻轻上扬。   钟浔挑眉:“你没谈过恋爱?”   “谈过啊。”孙辰说:“我来裁决庭就分了。”   “为什么?”   孙辰挠挠头:“耽误人呗,人小姑娘都喜欢约会,逛街,恋人陪伴在身侧,我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保不准呢。”   钟浔刚弯唇一笑,孟镜听忽然睁开眼睛,“全员准备。”   装甲车的轮胎刚压下路面,石块泥土就从里面涌动而出,放眼望去,一条公路跟活了似的上下起伏,跟着从右侧森林传来“嗖嗖”的破空之声,一大片阴影逼近,孙辰瞳孔一缩,竟然是被连根拔起的大树!   轰!   大树砸断本就开裂的前路,轮胎在急刹下撞上石块,于黑夜中爆出刺目的火光。   后面两辆护送车防御没那么厚,直接被高速飞来的大树砸停了!   其中一辆侧翻,副驾的门被一脚踹开,谢文程利索跳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腰带,然后打了个手势。   剩下的裁决者就地找掩护。   钟浔也跳下车,昏暗中,他心中所感,突然看向某个方向。   树梢顶端,像是矗立着一根笔直的枝干。   对方于风声鹤唳间一跃而起,就着身后的圆月,一并映入钟浔瞳孔中。   “开火!!!”谢文程吼道。   这一片刹那间亮如白昼,子弹将林木轰然掀翻,尘土飞扬中,那个一身漆黑的污染物从腰间抽出一抹银亮,朝着钟浔劈头斩下!   狂风吹动钟浔的发,他一动不动。   所有的声音被拉成一条线,孟镜听站在钟浔前方,硬生生接下这一击,而污染物仍旧维持着身体前冲的姿势,脑袋不顾一切伸向钟浔,风掀开污染物额前的刘海,露出一张苍白英俊,又异常空洞的脸。   精神触手倾巢而出!   污染物在这一刻硬生生改变姿势,一脚踹向孟镜听小腹,想以此为助力,向后急撤。   然而孟镜听狠狠捏住他的脚踝,大力之下骨头断裂声响起,S级精神力简直无可匹敌,孟镜听当空一甩,跟着神色冰冷狠狠将对方往下一掼!石块碎屑垂直上飞,“砰”的巨响后,又噼里啪啦砸在污染物身上。   然而转瞬之间,对方拧足旋身,一脚千斤般踹向孟镜听,孟镜听抬臂格挡,双脚摩擦着地面,生生倒退七八米。   污染物闪身后跃,轻松躲过又一轮子弹扫射,最后落在一株大树树梢。   他目光平静地扫向众人,只有落在钟浔身上时,才有了激烈的情绪。   “果然,我最讨厌有精神触手的人类了。”污染物包身风衣在空中猎猎作响,末了低声道:“把他还给我。”   “我艹。”孙辰没忍住:“万年遇到一个智慧型,结果长了颗恋爱脑。”   而且爱谁不行,爱邹北开那个二逼。 ---------------------------------------- 第50章:我很讨厌你   “还给你?”孟镜听嗓音冰冷,随后指了指面前的位置:“下来。”   污染物闻言空洞的脸上浮现出几分饶有兴致,这使得他的五官瞬间生动活泛起来,瞧着与常人无异,这一刻所有人后背都莫名发毛。   竟然能进化到这种程度。   孟镜听冷不丁问道:“你从哪个实验室出来的?”   这句话完全是开诈,孟镜听参加过地下晚宴,清楚宋家在秘密接触污染物跟其它生物融合的实验,他自然怀疑这个叫“方仟”的污染物,跟宋家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谁知方仟轻轻皱眉,“实验室?”   他眼底闪过不屑:“别拿那些残次品类比我们。”   “这玩意还挺单纯。”孙辰小声同许衡舟说。   孟镜听不再纠结,足下用力,能看到脚边灰尘随着骤然搅动的气流旋风一转,跟着孟镜听腾空而起,眨眼间跟方仟拉到了五米左右的距离,他闪电般从腰间一抽,对付污染物的特质子弹破开空气,狰狞洞穿方仟胸口,黑血向后一泼。   然而方仟只是身体微微后仰,随后伤口竟然在眨眼间恢复。   B级污染物都有一定自愈力,更别说这种高阶。   不到一秒的功夫,孟镜听连开三枪,子弹入体到底会对行动力有所影响,方仟虽然不具备人类八弯九转的脑回路,但对上孟镜听这种天花板级别的裁决官,也显得过于自信了。   无妨,孟镜听心想,这里不是闹市,最多两分钟,他就可以……孟镜听眼中的方仟向后跃去,跟着他眉梢微变,夜风中细微的差距都在传递着意想不到的结果。   孟镜听遽然转身,堪称是最佳的反应速度,精神力凝聚而成的能量压缩空气后猛地射出,那只隐藏在装甲车下的庞然大物哀嚎一声,头颅顶开了稀碎的石子跟泥土。   一只状似食蚁兽,但是体长超过十米,高约三米的污染物撞翻装甲车站了起来。   “后撤后撤!”谢文程在耳麦里疯狂大喊,他快速扫了眼林间,觉得虽然有遮挡物可一旦那个疯子再用大树攻击岂不是就地取材?   “孙辰!375号车动能优良,你们先开着……”谢文程话音一止,整个人都暗了下去,不是乌云遮住月色,而是脚下地面震颤,身后又缓缓起来一个A级污染物。   谢文程一边骂爹一边转过身,看到对方蛇身羊头,身躯油亮湿滑,还闭着眼睛。   “裁决官。”方仟稍微歪了下头:“你们真以为,我傻吗?”   孟镜听薄唇紧抿,污染物的进化远超人类,尤其方仟这段时间一直浸泡在人类社会中,有邹北开那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烂人“教导”,保不准已经在歪路上一骑绝尘了。   “把他还给我,然后……”方仟抬手平移,指向了钟浔:“把他也给我。”   钟浔仰头,噙着笑:“怎么,你对我也有意思?”   “不,我很讨厌你。”方仟一本正经,“尤其你这张脸。”   孙辰忍无可忍:“你别自己长得丑就仇恨人家!”   方仟摸了摸自己的脸,评估一番后说道:“不丑。”   然后他看向孟镜听:“你能安全撤离,你的同伴呢?”   包括钟浔在内,今天一共出动十人。   谢文程、许衡舟,还有孙辰身经百战,信息素都在A级上下,但剩下的多是B级,一分化就得天独厚那是梦里的事,这个功夫他们三人呈现三角站位,已经将剩下的人护在了其中。   “妈的,这个方仟从哪找来的污染物?”孙辰低声。   许衡舟:“重点不是这个。”   钟浔:“重点在于,这两个污染物竟然听它的话。”   一语惊醒梦中人,孙辰感到一股寒意爬上喉咙,堵的难受,他们目前遇到的污染物全部遵循本能——吞噬人类跟比它们弱小的同类,可如果突然出现一个清醒的领导者……   孙辰猛地抬头,朝孟镜听大声吼道:“老大!这里交给我们!必须杀了它!”   这是裁决庭绝不违逆的立场。   孟镜听已经动手了,方仟似乎专门学习过人类格斗,拳脚功夫上还能跟孟镜听过两招,与此同时,前后围堵的两个污染物发起了攻击,庞大的尾巴砸下来,那辆侧翻的随行车瞬间被压成铁皮。   根本没得选,碎石纷飞间众人一边抱团往林间撤,一边枪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的硝烟味刹那间弥漫开。   有个裁决者踩到了松软下陷的泥土,后撤时又勾到树枝,立时站不稳,长尾破空而来,急速呼啸下简直令人动弹不得,裁决者骤然僵住了,眼睁睁看着那铁柱般的东西兜头砸下,似乎下一秒自己就会成为肉泥。   一股大力猛地扯住他的衣领,硬生生将裁决者拽的离开原位,震颤耳膜的爆裂声随之炸响,尾巴深陷地面,抬起时留下一个深坑。   钟浔喘着气,低声喝道:“站稳!”   裁决者一个激灵,劫后余生的氧气一股脑涌入肺腑,剧烈痉挛之下他差点吐出来。   孙辰见状暴跳如雷:“你发什么呆?!”   钟浔大步上前:“生死之际的正常身体反应罢了。”   言罢,他从孙辰腰间抽出一把精巧的匕首。   孙辰:“哎?”   尾巴已经抬到了两米高的位置,此情此景下,谁也没想到,钟浔忽然由走改跑,甩臂起跳的动作都极其标准,他几乎弹射起步,左脚借力在树枝上一踩,整个人斜飞而出,跟着握住匕首的右手深深一插——   噗呲!匕首入肉,污染物疼的甩尾乱飞!   这种巨变下人很容易被甩飞,孙辰不自觉张开双臂,都做好了想办法去接的准备,他大脑一片空白,不明白钟浔怎么突然抽风,然而预想中的一幕根本没发生。   强劲的甩尾下,钟浔顺势一跃而起,他穿着裁决庭辅助者的衣服,绷紧时腰间的薄肌线条流畅清晰,好像那强悍的甩力并不存在,随后双腿伸直,身体紧紧匍匐在尾巴上面,砸碎的树枝树叶全部落在头顶,但钟浔眼中是无法撼动的坚定寒芒。   污染物稍一停歇,钟浔行动了! ---------------------------------------- 第51章:这才是喜欢   他步伐极快极稳,顺着尾骨朝上飞奔,遇到遮挡物便下俯或者跳跃,短短一秒就跑到了这个食蚁兽般的脊梁上。   污染物察觉到了,转身想要甩开他。   但体型庞大就这点不好,行动力太慢。   皮靴踩过一截微微凸起的骨刺,钟浔高抬匕首猛力扎进污染物皮肉里,嘶吼声下他丝毫不受影响,借力上爬,三两步到了头颅位置。   A级污染物,钟浔眼中是大片的森寒,但深处,分明还藏着点点疯狂。   就让触手来试试这个东西。   匕首又是发狠扎下,黑血泼洒而出,污染物吃痛后退,静待的精神触手瞅准时机冲刺而下!   污染物没有精神海,当然也不存在精神力,那名为“能量”的东西宛如抱团的黑雾,这是污染物的动力来源。   触手围绕一圈,十分陌生。   算了,下一秒触手直接开扒,手法跟剥洋葱差不多,扯下来就吸收。   这样的疼痛不亚于扯断精神力,污染物疼得想死,原地踱步进退,将地面踩踏下陷,它做不到抱头,甚至连抬起爪子抓住钟浔都不行。   能量团扯到后面,隐约能瞧见一个红色的内核,宝石一样。   钟浔最不怕赌,甚至可以说在这种要命时刻,他不要命的特点展露无疑。   精神触手毫不犹豫伸进去,一把捏住了红色内核。   一阵眩晕,世界仿佛在顷刻间完成碎裂重组,钟浔能清晰感觉到另一种物种与基因,他的意识被一脚踢出几百年,好像从一个细胞开始,在窥探污染物形成的全过程,这种滋味颇为奇妙,但钟浔清楚留给他的时间不多,精神触手更加深入,在茫茫一片的未知中突然找到了一条路!   钟浔心头剧烈一动,像是有了预感般,他睁开眼睛——   竟然是以这个污染物的视角看着周遭一切。   不对,钟浔心想,他在大片的杂乱纷呈中福至心灵般,伸手去抓那根线……   然后牢牢握住!   “杀了它!”钟浔的头伏在污染物巨大的头颅上,发出了指令。   污染物奋力反抗,叫喊声中甚至都透出了丝丝悲鸣,但很快,它本就单薄的意识就彻底沦丧。   这食蚁兽般的污染物缓慢转过身,然后猛地扑向那蛇身羊头的污染物!   一口咬下,黑血狂飙,污染物是不会纠结“兄弟你为什么突然搞我”这样的问题,好战本性加上吞噬本能,互相撕咬在短短几秒内成型。   另一边战斗至尾端的孟镜听跟方仟齐齐看来,眼神一个比一个震惊。   “果然……”方仟喃喃。   他本来空洞的脸上突然迸发出强烈的杀意。   “你也配!”孟镜听一掌推向他的喉间,那简直是将脖子拍断的力道,方仟口喷黑血横飞出去时,想的是: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在林木急速后掠的背景中,孟镜听忽然对上方仟平静的一双眼。   他骤然止步,反应了过来。   方仟勾唇:“真不愧是S级。”   “瘴”生成。   眼前一花,孟镜听几乎是原地消失。   “射击!!!”谢文程后背发凉,下达命令后径直朝方仟冲了过去。   谢文程的实力落方仟一截,更让他感觉恐怖的是,方仟现在跟他光速交战的几招,用的是孟镜听的套路……   学习能力骇人至此。   谢文程一个速度慢半拍,被方仟一拳打中腹部,连子弹都能防住的作战服,此刻却像是薄纸,一股热血涌向喉间,谢文程砸断两棵树枝落地,滚出去老远;许衡舟跟孙辰一左一右同时闪现,两人出手利落,杀意鼎沸。   方仟轻松躲过许衡舟携着劲风而来的一拳,眼中闪过不解。   人类真的是愚蠢的生物,他们明明知道不是自己的对手。   许衡舟被巨力砸进地里,整个人当场就没了动静,孙辰被一拳轰烂保护面罩,顿时口鼻喷血。   而这一切,发生在孟镜听被“瘴”困住的短短两秒内,他们交手的速度下方的裁决者们根本看不清。   至于剩下的那些……   方仟抬起头,打算一次料理干净。   忽的,一道身影闯入视线。   钟浔站在右手边不远处。   方仟瞬间下了决定,朝着钟浔飞扑而去。   即便早有准备,但靠近的瞬间,精神触手还是强行破开了他的能量场,晶核畏惧地往深处瑟缩,这反而激起了方仟更强烈的暴虐,他一把扣住钟浔纤长的脖颈,好似微微一用力,就能彻底扭断,这便是人类世界中的Omega,脆弱至极的生物。   钟浔后背重重砸在地上,先是眼前一黑,跟着布料磨烂,五脏六腑好似顷刻间出血,剧痛灭顶而来。   冲势终于止住。   方仟居高临下,按住钟浔的咽喉。   “你有什么临终遗言吗?”方仟冷声问道。   “你还知晓这个?”钟浔闷闷一笑,跟着方仟收紧五指,氧气瞬间少了大半,他脸色控制不住地涨红,额角有鲜血流下来,但这张脸上不见丝毫对死亡的惧怕。   方仟眯了眯眼,他竟然还在笑。   死亡算什么?钟浔费力吐字,“有,你知道……邹北开根本不喜欢你吗?”   这话令方仟恍惚了一下,“喜欢?”他顿了顿:“他喜欢我的。”   “蠢货……”钟浔骂道。   这句方仟听懂了,一声轻微的“咯吱”,钟浔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秀眉紧蹙,紧绷的挣扎一点点消失,瞳孔都有些散光。   方仟清楚感觉到钟浔的脉搏越来越慢。   “喂!”有人喊道。   方仟回头,看到谢文程摇摇晃晃走到公路上,手里攥着枪,然后冲方仟轻轻一笑,指向了那辆侧翻装甲车暴露出的油箱。   保护壳已经飞了,只需要一点火,这车就能从内炸开。   谢文程意有所指地吹了声口哨,方仟瞬间做出反应,他以为邹北开在那辆车上。   手指松动,方仟顾不上钟浔,在他看来钟浔就到这里了。   然而不过短短一息,方仟作势要飞驰而去,却被一股大力按住了肩膀,他瞳孔一缩,接下来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原本该晕厥的钟浔旋身一拧,不等坐稳,两只脚已经死死夹住了方仟的脖子,跟着他的腰、大腿,脚踝全部用力,呈现绞杀之势拔地而起!   这身体柔韧度简直令人咋舌,方仟眼前一变,整个人都被钟浔按在了地上,青年的小腿抵在他的喉间,力道大的能随便弄死一个普通人。   方仟忽的咧嘴,但他是污染物。   下一秒,钟浔面无表情,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方仟被打的偏过头,脸都有些僵。   远方的谢文程:“……”   孙辰爬上公路,一口气眼瞅着就要接不上,“他怎么……谁都打?”   “邹北开喜欢你?”钟浔没有任何要跑的意思,反而冷嗤一声,“你一个污染物,懂什么叫喜欢吗?你强上了他,导致他信息素暴乱,你知道他在裁决庭录口供时怎么说的吗?说你威胁他,耽误他,害了他。”   方仟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强调道:“我一直在帮他。”   “帮他杀人?”   “那个女孩没死。”方仟回答。   钟浔:“他对张笙做的那些事,你不懂吗?”   “我懂,是不好的事。”方仟说:“但张笙一直在拒绝,所以我没有吃她,只是在邹北开砸了她之后留下了自己的痕迹,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暴露。”   钟浔好奇:“那你为什么追着我杀?”   “你没有拒绝。”方仟沉声,“而且你这张脸,我莫名不喜欢。”   “没有拒绝就是喜欢?”钟浔有些惊讶。   方仟反问:“不是吗?”   好普信又缺乏基础认知的发言。   方仟不知何时手掌落在钟浔腹部,然后用力一推。   钟浔瞬间腾空后飞,他在空中呛咳了一口血,谢文程跟孙辰“哎哎哎”叫唤着就要来接,然而空间突然裂开一个口子,眨眼的功夫,孟镜听从里走出。   孟镜听伸手接住钟浔,他的动作非常轻柔,为了减缓冲势还原地转了一圈。   谢文程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松下来,眼冒金星,咬牙切齿:“真浪漫啊……”   崖柏信息素汹涌撞入肺腑,钟浔剧痛灼伤般的内里终于得以喘息,他的头靠在孟镜听肩上,脸色苍白,鼻翼上的丁点血迹断断续续延伸到下颚,钟浔将血腥气往下咽了咽。   方仟站起身,脸色难看:“这么快。”   孟镜听三分钟破开了他的“瘴”。   而孟镜听脸色更加难看。   “谢……”   “脏东西。”钟浔突然出声,他就以这样的姿势盯着方仟,苍白的脸上突然扬起一抹笑,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伪装,就那么直勾勾的,带着张扬的占有欲跟得意:“看清楚了,这才是喜欢。”   说完,他按住孟镜听的脸颊偏向自己,然后狠狠吻了上去。   血腥气弥漫,孟镜听身体一颤,跟着被钟浔更紧的控制住,空谷而来的长风缠绕住崖柏,精神触手从Alpha澎湃的精神海里摄取足够多的信息素,钟浔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转好。   孟镜听耳畔嗡嗡,所有的计划、筹谋在这一刻被温热融化,他不自觉揽住钟浔的腰,让人更紧地贴向自己。   长达十几年空旷的思念,在这一刻充盈丰满。   不远处,裁决庭众人一个个宛如雕塑。 ---------------------------------------- 第52章:找到你了   孟镜听此人,信息素等级封顶,手腕铁血,谁的面子也不卖,人家即便不当这个裁决官,回到怀谷还能混个晏都首富,正式场合永远都是那根定海神针。   谁能猜到这么一幕?   许衡舟是最后一个爬上公路的,一口淤血咳出来,再一抬头,不由得低声喃喃:“我需要一点清醒剂。”   谢文程回过头:“看到这一幕还不够你清醒的?”   许衡舟:“……”得,不是幻觉。   孟镜听心绪激荡沸腾,但又在顷刻间被理智重重压下,无论如何,他今日都不会让方仟离开这里!   孟镜听微微松开钟浔,眼神凝望幽沉,翻搅着太多压抑而意料不到的东西,最后全数汇聚为丝丝得偿所愿的欢喜,身后谢文程喊了句“把人送我这呗。”孟镜听就当没听见,他手臂收拢,紧紧揽着人,然后身影原地消失,下一秒一脚对着方仟劈头踹下。   谢文程:“……”   这恋爱还得看你们谈才有意思,谢文程这么想着,一手按着腰侧,龇牙咧嘴去收拾另外两个污染物。   “B级裁决者全部退后,等我命令行动!”   “是!”   谢文程左手扶起颤颤巍巍的孙辰,右手架起晕头转向的许衡舟,三个老弱病残看起来不像是去消灭污染物的,像是去羊入虎口的。   这边,方仟明显落于下风,他几次尝试将伤害转接到钟浔身上,但孟镜听的防御铜墙铁壁,明明不过两米,但他的攻击就是无法突破那层信息素屏障,钟浔眼睫虚虚一眨,瞧着像困了。   方仟开始学着人类进行言语攻击,“你的审美并不怎么样。”   孟镜听挑眉:“你一个给邹北开当狗的污染物,用小肠想出这句话的?”   方仟发现吵不过。   攻势弱了一瞬,然而就这一瞬,精神触手尖锐扎进能量场,晶核在颅内剧烈震颤,方仟脸色巨变,而孟镜听没有放过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手刀狠狠劈在方仟后背,这人垂直炮弹般砸进地里,孟镜听落地后松开钟浔,光速掏出药剂,精准扎进了方仟的颈动脉。   亢奋的能量场很快平息,方仟想爬起来,却被孟镜听一脚踩在后背。   方仟惊悚发现,他似乎变成了一个普通人类。   这是专门针对污染物的抑制药剂,换做一般污染物早晕了,方仟还能瞪着眼睛保持清醒。   “上铐。”孟镜听沉声。   一个裁决者狂奔而来,谨慎而迅速地拷住方仟,然后一个颈圈“咔哒”套上,里面藏有足量的毒药,一旦方仟有异动,再次失去行动力不过瞬间的事情。   “你们人类真的很恐怖。”方仟说。   钟浔扭头,那两只污染物交叠倒在地上,生机断绝,许衡舟蹲在蛇身上休息,谢文程则在一旁抱着棵大树吐。   孙辰费劲巴拉检查车辆,惊喜发现勉勉强强能开回去。   就在这时,一阵风沙吹来,有些迷眼睛,钟浔稍微偏过头,却莫名从后脊窜起一阵寒意,他动作一顿。   连坑里的方仟都皱眉抬起头。   四周草木茂盛,再往外是九渠河,哪来的风沙?   空气中蓦然响起一道沉闷而餍足的嗓音:“找到你了。”   顷刻间,狂风大作,日月无光,稍微敏锐点的人能感觉到,跟外界的联系从某一刻被切断,有罩子一样的东西从四方升起,这一幕诡异而急速,谢文程愕然完低声骂了句脏话,吼道:“又哪儿来的瘴?”   话毕,满嘴都是泥沙。   这沙尘暴令人猝不及防,口鼻眼耳很快就要被填满,根本无法睁眼,只能听见从远方滚滚而来的呼啸风声,一个裁决者差点让吹飞,许衡舟抓住他,孙辰“哐啷”一声打开车门,正要招呼众人,身上忽然轻松不少,一切停歇,风沙被撑开的透明屏障牢牢隔绝在外,孟镜听带着钟浔及时赶回。   “老大!”孙辰嗓音沮丧。   许衡舟大步上前,一把拽起躺在孟镜听脚边的方仟,“又是你搞的鬼?!”   方仟摇头。   “放屁!”许衡舟一拳砸下。   方仟呛出口黑血,深深看了眼许衡舟。   许衡舟大怒:“你这个……令人作呕的污染物。”   “你们人类一样令污染物作呕。”   “衡舟。”孟镜听沉声打断,“这个瘴接近于S级,不是它弄的。”   方仟总结道:“你就是想打我。”   许衡舟冷哼一声,他揍污染物从来不挑时候。   钟浔仰头,黄沙遮天蔽日,这是只有“瘴”内才会发生的奇观,一旁的装甲车很快被掩埋大半,视线完全受阻,只能暂时等待。   钟浔后背的衣料全破了,摩擦的红痕异常明显,有些地方还透着血。   孙辰递来一瓶随身携带的消毒喷雾。   孟镜听拉着钟浔,仔细给破皮出血的地方消了消毒,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钟浔身上。   肩线袖口略宽一些,钟浔利落地将衣摆塞在裤缝里。   他的身形十分匀称优越,随意往那一站,两侧的裤线紧贴着修长双腿,腰间空荡了一些,却有种劲瘦感。   “疼吗?”孟镜听问道。   “还好。”钟浔笑了下,他唇色寡淡,方仟那一掌伤及脏腑,不动尚可,一动就疼。   但私底下叫唤两声是情趣,人一多,钟浔就不愿意显露出来。   孟镜听应当是看出了什么,手指在钟浔脸颊旁轻轻碰了下,带着安抚意味。   约莫二十分钟后,风沙渐歇。   天空由不辨万物的橙黄逐渐变得清晰,一轮圆日当空照,没有一点云彩,几乎是短短两秒,温度就从二十七度提升到了三十九度,空气被蒸腾变形,热浪兜头拍下,他们仿佛置身一片荒漠。   谢文程感叹:“好大的瘴。”   好在作战服有调节温控的作用,加上能量来源就是阳光,一时半刻不用担心被晒死。   孙辰的面罩被方仟打裂了,孟镜听将自己的给他,他的屏障足够跟钟浔一起用。   谢文程命人将装甲车上的沙土清理掉,发动机破损,又被泥沙缠满,报废了。   只能进行最后一轮物资整合。   “幸好啊。”谢文程提出自己那两只可怜巴巴的冷冻鸡,“我有预判。” ---------------------------------------- 第53章:好惨一个污染物   孟镜听将精神力扩散至最大,无尽的昏黄背景中,他发现了类似于绿洲跟村落一样的地方。   “东北方。”孟镜听说:“出发。”   方仟起初没有面罩,由许衡舟用一根铁链拴着手铐牵着走,抑制药剂让他作不了任何妖,自然也丧失了自保能力,不到二十分钟,方仟发丝干枯,身上沾满砂砾,脸色铁青,唇瓣开裂地一个踉跄,随后躺在地上。   许衡舟拉了拉铁链:“走!”   方仟没有反应。   孟镜听看过来,“备用头盔给它,这个污染物留着有大用处。”   许衡舟从一个裁决者手中接过,非常暴力地扣在方仟头上,灼热的温度很快散去,清爽直扑面颊。   方仟从诞生之初,就有着一定凌驾众生的能力,刚刚那二十分钟,是它污染物生涯中,难得狼狈的一段。   许衡舟踢了踢面罩,“现在清醒了吗?走。”   方仟恢复些精力,主动站起身。   “我会杀了你。”方仟说。   许衡舟冷笑:“随时恭候。”   钟浔记得孟镜听提过,许衡舟的父母都是死于污染物之手,自然是恨极。   方仟状态越来越好,甚至不用许衡舟拖拽,他自发跟着众人,隔着面罩,能看到风沙吹来,根本落不到钟浔身上,孟镜听一只手护在青年后心,指尖似乎隔着衣料,在伤口的位置轻轻摩挲。   这是个明显珍重疼惜的动作。   方仟不由得想到了邹北开,他在回忆他们之间是否有这样的时刻,然而一片空白。   方仟不死心,顺着记忆长廊一寸寸刮过,回到了他跟邹北开初遇那天。   当时方仟已经在人类世界游荡了整整三年。   它是高智慧型,渐渐适应了人类的社会规则,但依旧会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针对,例如它习惯在人少的黑暗巷道睡觉,那里有很多废纸板,它就铺开躺上去,旅店之类的需要钱,方仟没有,也用不上。   因此它经常会碰到醉汉、混混,它们用匕首长棍等威胁它,要么要钱,要么目光污.秽地盯着它的脸。   方仟就当这些是免费的午餐。   那个暴雨如瀑的晚上,方仟独自游荡在无人的巷道,之前那座城市命案太多,戒备安保一下子严密起来,方仟就来了晏都。   看到邹北开时,这人正打着伞,蹲在地上喂一条流浪狗。   晚餐吗?方仟舔了舔唇。   邹北开也注意到了他。   方仟浑身湿漉漉的,好像无家可归,他身形削瘦,黑发黏在脸上,衬得肤色惨白,邹北开第一眼也充满警惕,但渐渐地,他的眼神就变成了方仟看不懂的复杂。   邹北开忽然走上前,扬起一个笑脸,礼貌温和:“你是Beta吗?为什么不回家?”   路灯下,邹北开突然散发出一股跟从前那些人完全不同的气息,引得方仟微微愣了下。   “我记得我点了点头,说我没有家。”方仟开口。   众人一愣,钟浔反应最快,明白方仟是在回忆跟邹北开的过往,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但钟浔还是平静地顺着他的话:“你就跟他回去了?”   方仟接道:“在你们人类世界,爱护小动物的,都是特别善良的人,那他也应该是个善良的人,他不像那些丑陋的混混,总是用沾满酒气的手抚摸我的脸,很恶心,他说我如果无家可归,可以暂时住在他家里。”   方仟顿了顿又说:“那是我第一次睡带顶的房子,我以前都待在巷道里,食物多。”   “……”   片刻的沉默后,孙辰语气充满同情:“可怜的污染物,遇到杀猪盘了。”   方仟不明白:“什么叫杀猪盘?”   谢文程接了句:“你知道在我们的调查结果中,邹北开有虐待动物的癖好吗?”   方仟一动不动。   “他经常会带一些无主的流浪猫狗回家,而在你经常住的那个卧室里,也发现了动物的皮毛跟骨头,别说你没看到。”   方仟当然看到了,但他以为……以为什么呢?方仟大脑卡机,它的思维不复杂,被第一印象影响后,根本不会深入想这些问题。   钟浔沉声:“那晚他应该是想带动物回家,而你以Beta的身份出现,让他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情。”   方仟问道:“不是喜欢吗?”   钟浔:“不是。”   聊到这些,走的双腿发软的谢文程一下精神了,他对这些智慧型还是很感兴趣的,索性从许衡舟手中接过铁链,走到方仟身边:“之后他对你好吗?”   “好的。”方仟说:“我要吃肉,他就买给我,你们人类货币挣取方式非常复杂且费力,但他愿意为我花钱。”   方仟:“钱在哪里爱在哪里。”   谢文程哑口无言,“……这话你从哪儿学的?”   “电视上都是这么说。”方仟语气透着点愉悦:“我很喜欢看电视。”   好惨,大家不约而同地想,根据邹北开的口供,他是渐渐发现了方仟的不同寻常之处,但以为对方只是喜欢吃生肉,根本没往污染物那方面想。   方仟还记得邹北开对它说的话。   “虽然这样有些鲁莽,但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与众不同,那个雨夜是注定的,方仟。”   “你不用剪发,长发可以扎起来,也很漂亮。”   当时方仟坐在窗边,邹北开的五指从它发缝间轻轻捋过,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体验,方仟舒服地眯了眯眼。   或许是它表现得太纯良无害,邹北开胆子越来越大。   “其实开始都好,就是后来……”方仟语气充满了困惑费解:“他嫌弃我吃得多,说我这样的Beta,很难得到Alpha的喜欢,但他不在乎。”   方仟为了证明什么似的,跟谢文程强调:“他说他不介意我的所有缺点,这还不是喜欢吗?”   谢文程:“孩子,这是PUA。”   方仟沉默许久,轻声说道:“你们人类非常复杂,万一他的喜欢跟你们理解的不一样呢?”   “走吧恋爱脑。”谢文程不忍地推了下方仟的肩膀,“我怀疑你一定吃了人类脑花。”   “不,我不吃脑花跟内脏……”   许衡舟大怒:“走!”   尘沙于脚下飞扬而起,扑向遥远天际,那里相接一线的地方,隐约能瞧见房屋的轮廓。 ---------------------------------------- 第54章:我爱你   “安全,这边没任何发现。”   “报告,二队安全。”   许衡舟推门而出,跟检查隔壁房间的裁决者打了个照面,然后轻轻点了下头,“下一间。”   裁决者持枪开门,快速横扫一圈,木屋似乎很久没人住了,只有一张木板床,四方桌子跟一个靠墙的衣柜。   然而大家在最后两间房有所发现——   满地的烟头、凌乱的床铺,桌上还放着叠加在一起的罐头,正散发着一股臭味。   谢文程习惯性对准扫描仪,然后“嗯?”了一声。   一旁的孙辰:“怎么了?”   “是牛蛙肉。”   确实意外,一般人出门即便带肉罐头也是牛肉猪肉之类的,牛蛙肉本就少见,而且这罐头周围连个标签都没有,特别像那种三无产品,其次就是一个房间里至少有六七人活动的迹象,每个人都带牛蛙罐头吗?   更像是根本没得选,钟浔心想。   如果唯一的食物来源就是牛蛙肉,吃不吃?   众人退出来,决定去前面的房间休息。   钟浔缓步走在木质走廊上,这里的布局一目了然,只有一层的木楼横排平推,只是前面的房间靠近一个大水池,也就是孟镜听精神力探测到的,类似于“绿洲”一样的地方。   古怪的点在于,一般人来到这种荒漠,不应该优先选择靠水的房间吗?怎么齐刷刷全部挤在后面?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   一场战斗最耗体能,谢文程在附近找了一捆枯枝回来,当即开始生火做饭。   “还得是我。”谢文程再度感叹:“来前就右眼皮一个劲狂跳,多备了些物资。”   孙辰也饿了,非常捧场,“是的谢军师,咱们能煮只鸡吗?”   “当然!”   那池水许衡舟扫描了一下,微生物泛滥,但是没毒,他们有小型过滤器,但谁都没这个打算。   储备水暂时够用。   房间里,孟镜听又给钟浔后背消了消毒。   “算了,外套先不穿了,就这么晾着。”孟镜听说:“透透气。”   钟浔斜靠在床尾,轻柔笑了下:“听你的。”   孟镜听拉来凳子坐在了钟浔对面。   此刻安静下来,他才有时间去理清那些激荡兴奋的东西。   孟镜听的双眼永远幽沉,那里烧不起太强的怒火,也凝不出太厚的坚冰,个人情绪永远排在大义之后,可唯有那么一个角落,不受风吹雨淋,妥帖而严密地包裹着他跟钟浔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今天……为什么亲我?”   这个问题令钟浔一愣,随后不由得失笑。   “大裁决官,你在故意逗我笑吗?”钟浔轻声,“你我是合法伴侣,这些年的情谊,你说我为什么亲你?”   “你一点都不讨厌我了,对吗?”   这话不是空穴来风,傀儡那些年稍有不顺,对着孟镜听说的最多的就是“我好讨厌你。”   钟浔心口微窒一瞬,然后抬起手按住孟镜听的后脑勺,让他靠过来,两人鼻尖对着鼻尖,所有的谎言都无所遁形,所以钟浔的每一个字都显得特别虔诚,“孟镜听,我是钟浔,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   “我爱你。”   胸口被砸的停跳,血液嗡嗡震颤,早已对情绪把控炉火纯青,面对那些恶语相向也只是短暂难过,很快就能恢复镇定的孟镜听,此刻喉间像堵了块硬石,长久的沉默,像是将一切都消化完了,他才问道:“我等到了,对吗?”   这是悬丝一般不堪一碰的默契,孟镜听此刻不想问那十几年间钟浔为什么会是那个样子,这人身上隐藏了太多秘密,孟镜听只是牢记钟浔那句“相信我。”   钟浔轻抚孟镜听的发,眼神柔软的不可思议,整整两世,那个在最后关头,一身是血龙翼残破,拼了命撞来,只为给他谋求一线生机的孟镜听,还不足以被爱吗?   所以钟浔才会一遍遍重复:这一次,他要孟镜听好好地。   钟浔轻轻闭眼,等再掀开,一片轻蕴平和,他忽的向前,孟镜听有所察觉,捧着他的脸开始亲吻。   这个吻带着点清苦,孟镜听像是捕捉到了那若有似无的难过,突然就不满起来,他不要深谷沉寂,他要那里四季常青,生机勃勃。   崖柏信息素将钟浔紧紧笼罩。   钟浔被刺\激的脑袋后仰,然后跌落在孟镜听臂弯。   外面的谢文程忽然看向房门,神色嫌弃,眼中却透出点笑。   “老大!该你处理鸡肉了!”   没人回答。   谢文程:“我煮也行,你们别嫌弃。”   众人:“……”   孟镜听这才嗓音低哑:“来了!”   孟镜听身上的信息素交织缠绕,大家同时往后挪了挪,他神态自若地放入些调味料给鸡块去腥。   方仟朝半掩的房间内看了眼,隐约能瞧见钟浔躺在床上的轮廓。   污染物不用吃这些,距离方仟上一次进食才过去一周,完全扛得住。   许衡舟算了算时间,突然脸色难看:“一周前拂春巷那两个尸体不全的流浪汉是你杀的?”   因为靠近B区,警方以为是B区混混干的,还在极力排查。   方仟没有否认:“我在那里养伤,他们突然让我下去陪睡,我拒绝了,他们就动手。”   方仟满脸清澈地写着“这能怪我吗?”   不过紧跟着,方仟又带着点困惑跟不耻下问的劲头,“那两人也算为祸一方,因为强\奸抢劫进去过数次,被我吃了,你们不觉得高兴?”   孟镜听看了他一眼。   “换做我没入裁决庭前,我或许真会支持你。”谢文程笑着说:“就像电视里那些除暴安良,专门惩治恶人的城市猎手,游走于法律法条之外,给犯罪的人降下死的审判,很帅,很解气,可我们是裁决者,你杀的是人,你得遵循人类社会的规则。”   “随便一个人都能当惩治恶人的刽子手的话,那么谁的正义才算正义?”   “人类这个群体,唯有有效的律条才能约束住,就像你说的,人性很复杂,一点点漏风的缺口,都能引来一堆暗中的魑魅魍魉,一旦私刑合理化,你能保证那些屠龙的人,有朝一日不会变成恶龙吗?”   谢文程平静道:“所以只有通过层层考验,懂得生命重量跟犯罪轻缓的人,才能站上审判庭,而不是单凭个人喜恶就去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那两名流浪汉,一个被打上永生烙印,不能离开晏都,必须接受随时传唤,一个已经被化学阉割,他们都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他们骚扰你绝对有错,但不是被你掏出一地内脏,只剩两只脚的有错。”   方仟似懂非懂,末了舔了舔唇:“但是好吃。”   “……” ---------------------------------------- 第55章:半斤八两   孟镜听的鸡肉煮的不错,快好的时候他进了趟房间,然后跟钟浔一并出来。   钟浔披着孟镜听的外套,脸色还是缺少血色。   方仟忽然开口:“能在我的攻势下活下来的Omega,你是第一个。”   谢文程轻嘶一声,“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许衡舟冷笑:“我就说该把它嘴巴封起来。”   钟浔根本没将方仟的话放在心上,淡淡应了句“嗯,是吗?”他接过孟镜听递来的一碗热鸡汤,轻轻抿了一口。   不算方仟一共十个人,一只鸡每个人分不了几口,队里才执行过五次任务的新人裁决者分到了一只大鸡腿,顿时惴惴不安:“老大,这个……”   “吃了。”孟镜听沉声:“吃完才有力气。”   新人看着孟镜听就干巴巴一碗汤,吸了吸鼻子:“老大你能吃饱吗?”   “噗。”谢文程差点半口鸡汤吐回碗里,许衡舟嫌弃地坐开了些,谢文程则好笑地看着新人:“怎么你们都会担心这些?你家老大S级Alpha,说句难听的,你在这里变成干尸他都不会饿死。”   新人:“……”   钟浔分到了半块鸡翅,甚至连鸡腿都没有,方仟心里突然雀跃,觉得他们的喜欢也不过如此,在污染物的认知里,喜欢就要全部给予,全部得到。   钟浔想将鸡翅给孟镜听,被提前避开了。   钟浔三两口解决掉,又吃了半块压缩饼干,喝完鸡汤脸色好看了些。   他过分白净,稍一失去血色就有种难以言说的易碎感,但侧脸平静,透着股压不倒的刚毅。   “最近头发是不是长了些?”孟镜听拢了拢他脖颈后的发。   “是有些。”钟浔也觉得碍事,下一秒,方仟递来一个扎头绳,他才是正儿八经的中长发,天然海藻卷,因为邹北开喜欢,就一直留着。   钟浔扫了眼,接过了。   许衡舟的扫描仪紧随而至,然后说道:“安全。”   方仟叹气:“一个扎头绳变不成污染物。”   钟浔微妙一顿:“这可不好说。”   “你在高兴什么?”孟镜听问道。   “我吗?”方仟摸了摸脸:“这么明显?”   谢文程觉得跟方仟说话都不如跟幼儿园小朋友沟通,这人的逻辑链根本不连贯。   “你们不懂。”方仟接道。   都说邹北开对它虚情假意,那这个裁决官对他的Omega呢?鸡腿都没有,半斤八两罢了。   许衡舟用携带的简易工具冲泡了一杯咖啡,香气霎时弥漫。   方仟好奇望过去:“我能尝尝吗?”   许衡舟冷声:“别逼我扇你。”   方仟也不生气,好像不牵扯邹北开拿它当狗一事,这个污染物格外的好说话。   日头渐渐下沉。   “老大,有情况!”   原本闲坐的众人立时进入戒备状态,子弹“咔咔”上膛,呈环形站位,力求守住每一个缝隙。   远方的地平线在气流涌动中变得高低不平,一行人垂头丧气地走来。   钟浔快速一扫,一共十三人。   对面显然也发现了他们,脚步停驻,然后小心翼翼靠近,裁决庭的制服极好辨认,不知谁喊了句“是裁决者!”“裁决者找到我们了!”   一众委顿的身形立刻狂奔而来。   走近了才发现,这些人一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好像长跑了一天,不剩一点精神气,只有在看着孟镜听他们时,眼中升腾起一股火焰。   “是、是裁决者吗?”为首的一个矮个子男人嘴唇颤抖,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他作势就要上前,谢文程厉声呵斥:“退后!”   对方连忙举手后退,然后想到了什么,红着眼眶着急辩解:“我们是人类!是人类!”   孙辰隔着距离扫描了一下,低声:“是人类。”   许衡舟:“是吗?”   众人心神一凛,眼神不约而同落在了方仟身上。   这位可是完美逃避了能量扫描跟磁场扫描,活脱脱的污染物。   方仟一般是看不懂他们打哑谜的,但此刻福至心灵般,接了句:“他们是人类,你们当我这类智慧型污染物很常见吗?”   极有道理。   但谢文程还是没有放松警惕,质问刚刚那人:“你们怎么进来的?”   那人顿时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好像这段时间来的委屈还有担惊受怕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简直如丧考妣:“大概九天前,我们从宣城而来,到晏都做点流动生意,有天晚上刚找到落脚点,就被拉入了这个‘瘴’,想尽办法都出不去。”   “长官,我们都是守法人啊。”   “裁决庭以清除污染物为己任,你们一定要带我们出去啊!”   这人哭得情深意切,渐渐地,剩下的人也随之哀嚎起来。   但谢文程的枪口没有任何收回的意思。   做流动生意?这里面水可深了,B区黑市那些见不到的稀罕物都是怎么来的?这些人为了钱胆子大的没边,有些手头犯着人命!   见谢文程分毫不松口,为首这人茫然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长官,不是说裁决庭会保护普通人类吗?”   孟镜听冷声:“你们住在最后的那两间房里?”   “对。”   “白天都去干嘛了?”   那人正要回答,被一旁的刀疤脸抬手拦住。   “长官,审犯人呢?”   “那倒没有。”孟镜听说:“只是不凑巧,我出发前刚好看过晏都近三周内附近人口的失踪上报,十三人放在任何城市都能引起高度警觉,但却没有一点风声,除非——”   孟镜听眯眼,那刀疤的脸上更是冒出蛮横的杀意。   “你们要么是黑户,要么一直费力掩藏身份,这流动生意,做的是哪一方面?”   寒风发出尖锐的哨声,刀疤突然怒骂一声:“艹!”   下一秒“砰砰砰砰!”子弹沿着他的鞋尖精准描边,许衡舟收起枪,淡淡道:“艹谁呢?”   不愧是碳基生物冷静器,不等许衡舟说完,包括刀疤在内,都非常熟练地抱头蹲在了地上。   谢文程看笑了:“看来不是第一次啊。”   那矮个子男人见瞒不住,哭丧着一张脸:“长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关注这些?” ---------------------------------------- 第56章:邀请函   刀疤脸叫管豹,矮个子叫孙守礼,的确是这些人的领头人物,而关于流动生意做的什么,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孙守礼一张标准的圆滑市侩脸,三言两语就将话题往逃出“瘴”方面引,看得出一秒都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   管豹为偏A级Alpha,眼神锋利如刀,身上肌肉虬结,感觉那些鼓胀的青筋能随时跳出来抽人,看得都有些生理不适。   管豹先注意到了那锅残剩的鸡汤。   身后有人咽了咽唾沫,低声叫他:“二哥……”   管豹眼神晦暗片刻,忽的一笑:“长官,就算要审我们,也得给犯人吃饱肚子吧?”   谢文程顺着他的视线,随即冷笑:“你想什么呢?”   这话一出,管豹肩臂猛然下沉,这是上半身有力的练家子准备战斗的潜意识反应,但紧跟着,管豹就注意到了裁决者手里的枪。   “算了大哥。”管豹拉住孙守礼,低声道:“这几天的苦日子你没过够吗?这些裁决者虽然不会随便杀人,但也看不起我们,连口鸡汤都不愿意分享,物资紧缺成这样,省省唾沫吧,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   最后一句话说的极轻,意有所指,孙守礼神色微变,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他跟管豹对视,管豹点了点头。   “呸!还裁决者呢,一切为了人类,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亏得我还以为得救了。”   “要得救早得救了,他们估计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不然早就破‘瘴’了,算了,回去睡吧。”   “是啊,既然来了新人,哼哼……”   这些人生怕钟浔等人看不出即将到来的阴谋,说话故意留个尾巴,等着裁决者张口好逆转局势,但目送他们一个个进入房间后,谢文程抬了下枪头:“关门。”   落日只剩一半,大地笼罩上昏黑。   “他们口袋装的,似乎是罐头。”钟浔说。   肯定没开封的罐头,就像今日份的口粮一样,他们从哪儿得来的?   局势很明显,管豹这些都不是守法人,若非裁决者强硬,但凡换个闯入“瘴”的普通人,早让抢干净了,还不知道要遭遇什么。   方仟好奇,低声问钟浔:“你们人类不是最团结的吗?”   “哦,人类的团结分很多种。”钟浔回答:“现在团结不了,明知对方要使坏还强行团结,那叫脑子有病。”   方仟:“……”   “你生气吗?”方仟又问。   钟浔抬头看他:“生气什么?”   荒漠上狂风忽起,方仟的海藻头被吹得仰后,这张脸在撑开的夜幕下因为那抹淡淡勾起的笑竟然显出几分悲悯。   “他都没给你鸡腿。”   说真的,钟浔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什么鸡腿?   但他思维敏捷,稍微一回忆就对上号。   钟浔难得露出几分无从下手的表情:“我现在相信,污染物即便有了智慧,思维方式也跟人类截然不同。”   方仟:“你这是在诡辩。”   钟浔:“你知道什么叫做‘领导者’吗?我的Alpha是最高裁决官,他要对手下的每一个人负责,将资源合理分配以保证队伍的紧密粘黏,是他的责任。”   方仟一本正经:“既然是最高裁决者,就该把一切的好东西都给你。”   谢文程抱紧怀里仅剩的一只冷冻鸡,“你让老大下次把我炖了呗。”   孟镜听哼笑一声。   孙辰从后面推了方仟一把:“走了,我看你就是不安好心,想把我们老大送上军事法庭。”   方仟陷入安静,好像在琢磨刚刚的对话。   天幕漆黑,万籁俱静。   月色只有一缕,好巧不巧照亮外面的池塘。   钟浔想到了管豹关上门前那个期待而充满恶意的眼神。   钟浔看向孟镜听:“我们是不是选错房间了?”   “不重要。”孟镜听烧了一杯备用水,往里面丢了块缺角的方糖,摇了摇递给钟浔:“如果那个污染源能找来,正合我心意。”   也是,打一顿不就行了?   孟镜听将外套垫在木板上,再将背囊里的硬物取出,给钟浔当枕头,信息素屏障轻缓弥漫一圈,连个孔都没留下,虽然没有被子,但钟浔一点都不觉得冷。   钟浔打了个哈欠。   “睡会。”孟镜听说:“有情况我会喊你。”   钟浔眨了眨酸涩的眼:“那你坐我旁边。”   孟镜听:“……你别撒娇。”   “……”   手被温热包裹住,钟浔指尖轻轻一摩挲,能碰到孟镜听虎口的薄茧。   他断断续续睡着了,但偶尔能听到隔壁的咳嗽声,还有许衡舟厉声一句:“再逼逼老子一枪崩了你!”   孟镜听凝视着微薄月色下,神色平静的钟浔,短短两日,这人似乎又瘦了些,原本定制合身的临时作战服领口下滑,头发轻轻搭在眉眼上,鼻梁高挺,阴影分明。   其实儿时第一次见到钟浔,孟镜听就觉得这个小孩太好看了,人都喜欢接触美丽的事物,但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钟浔带他玩,父母牺牲后,孟镜听陷入自我封闭,但他为钟浔开了扇透明的窗户,等着他每日来敲,“出来。”   孟镜听缓缓俯身。   就在这时——   哗啦!   一阵水声,然后是整齐划一的脚步。   钟浔倏然睁眼,对上近距离的孟镜听,大裁决官顾不上外头的诡异,有种被抓包的僵硬与尴尬。   但钟浔肯定不会有这两种情绪,他短促地笑了笑,起身吻了下孟镜听。   咚咚咚——   有什么东西在敲门。   孟镜听轻拍钟浔的肩膀示意他别乱动,然后近乎无声地走到了门口。   咚咚咚——   隔壁也响起敲门声。   隐约能听见子弹上膛的动静。   孟镜听侧身靠着窗棱,头微微外偏,就着刁钻的角度,他看清了每一扇门口站着什么。   两只半米高的青蛙。   身上癞癞疙疙,脊柱上的脓包肉眼可见地撑大,然后“噗”地炸开,脓血流淌下来,青蛙伸出蹼足挠了挠,末了继续敲门。   “新人比赛即将开始,我们是来送邀请函的。”   钟浔沉默着坐起身,怎么会说话?   孟镜听阴沉着脸打开了门。 ---------------------------------------- 第57章:越来越癫了   青蛙仰起头。   单看外表,这玩意更像是变异了,嘴开的极大,红彤彤的,就这么会儿功夫,身上的脓包又炸开两个。   一滴脓血飞向孟镜听,但没有挨到裤脚,就被无形的东西挡开了。   钟浔披着孟镜听的外套走上前来。   见他神色平静,孟镜听放下心。   “新人邀请函。”青蛙说着,不知从哪儿摸出两个罐头放在了地上。   钟浔盯着罐头看了两秒,问道:“要我们吃了吗?”   “对。”   钟浔:“不吃会怎么样?”   “死。”   话音刚落,这只青蛙身上忽然多了几十个成熟的脓包,他像是撑到极致的一张皮,从里面“砰”就炸了。   内脏、粘液,骨头噼里啪啦飞出,落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隔壁响起许衡舟冷静的声音:“强酸腐蚀。”   钟浔注意到刚刚爆炸的那只青蛙,死前眼中竟然有丝丝清透的难过,他问另一只:“不吃罐头,但是我们参加新人比赛,可以吗?”   那只青蛙陷入了沉思。   隔壁房门也打开了。   先探出来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将送信的一只青蛙往后抵了抵,跟着走出的果不其然是许衡舟。   看许衡舟的样子,是很想一枪爆了。   如果拒绝就会被泼一身强酸,的确极具威慑力,但这仅限于遇到普通战力的人,如果是他们,毫无意义。   最后两个房间打开条缝,黑暗中露出管豹戏谑邪恶的一双眼。   然而他以为的强酸炸死人并没有发生。   管豹手底下小弟很多,可说句扎心的话,但凡信息素等级不错,或者有个一技之长,谁愿意当阴沟里的老鼠?他虽然偏向于A级,但孙守礼是个C级,小弟清一色低阶跟Beta,他还记得第一晚几个小弟像平时欺负平民那样拍打几只青蛙,说了杀了炖汤,然后下一秒就被炸的人仰马翻。   这种腐蚀液体只要粘上,会从接触面开始融化,再到内脏骨骼,最后整个人成为一摊血水。   临时剁了胳膊手脚都不行,管豹的好兄弟就是这么没的,艰难喘息,一脸哀求,管豹给了他一个痛快。   可现在,那只爆炸的青蛙谁也没伤到!   “要是我们也有那套装备,也不会死那些人!”有人轻啐。   管豹眼神凶狠,随即贪婪地落在各种装备跟物资上。   凭什么?   从这个世界出现污染物后,资源就被上下清算,每座城市都有A区跟B区的划分,那些没有手段的人要怎么活?裁决庭说得好听,关键时刻还不是自保为上?   方仟从房间里挤了出来。   他很轻地舔了下唇,然后蹲在了一只青蛙面前。   从钟浔这个角度,能看到方仟眼中自上而下的蔑视,那是高级污染物对低阶骨子里的碾压不屑,他苍白的手按住了一只青蛙的皮。   不出意外,“砰”的一声,腐蚀粘液泼了方仟一脸。   管豹的小弟差点笑出声。   这个笑开始带着宣泄跟夸张意味,但渐渐地,就笑不出来了。   方仟轻轻抹了把脸。   污染物法则,低阶的杀招对高阶是不会有任何作用的。   更别说方仟当时被孟镜听拧断一只手臂,再见时又完好无损长了出来。   另一只青蛙颤颤巍巍拿出罐头放在地上。   方仟连罐头壳一起,咬了一口嘎吱嘎吱嚼了。   “难吃。”方仟说,这是它不愿意吞噬其它污染物的原因,“还是人类好吃。”   然后被许衡舟一枪托砸在了头上。   管豹震惊地推开门,“怎么可能?!”   有两只青蛙跳到他面前:“明天比赛继续哦,如果能筛选出前三名,你们三人就可以出去啦。”   管豹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个。   钟浔则靠在门口:“你们果然已经参加过比赛了。”   “是什么比赛?”钟浔问。   管豹心里乱糟糟的,事情远超计划,这些人一点都不简单,那个黑衣男人为什么能无视这要命的腐蚀粘液?   但管豹很快意识到一点:他们有本事出去。   宛如灵台开智,一线清光往后,管豹眼神都清澈了起来,他有些结巴的说:“每天都不一样的,昨天是长跑,前天是登山,大前天是荒漠迁徙,全看蛙天帝的意思。”   “蛙什么?”钟浔皱眉。   谢文程看向他:“我听清了,蛙天帝,真服了……”他叹了口气:“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癫了。”   钟浔再度看向管豹:“你们一开始,一共二三十人?”   管豹摇头:“不,有几百人。”   “只不过这是我们这一队的营地。”   钟浔索性一问到底:“按照你们的性子,为什么不去掠夺其它营地?”   “夜间不允许斗殴。”管豹指了指那片水池,“动静一大这些青蛙就会上来,谁不服就炸死谁。”   说话的功夫方仟已经吃上活蛙了。   它想到了白天孟镜听做的那锅鸡,自然没它的份,方仟向来能忍,此刻却有些饿了,它随手捞起门口剩下的那只青蛙,非常讲究地先扒皮再吃肉,其实能更快进食,但他被注射了抑制药剂,脖颈上还有个毒圈。   许衡舟听着“咯吱”声,看到方仟将最后一条蛙腿吃干净,皱眉冷声:“恶心。”   “都是为了生存。”方仟说:“怎么你们人类就高尚些?”   许衡舟还想动手,被孟镜听叫停,“告诉污染源,我们会参加比赛,但不吃罐头。”   他们门口的青蛙呆愣愣的,反应过来点点头:“我会告诉蛙天帝。”   上岸的青蛙统一转身,扑通扑通跳进池水里。   有几只路过方仟身边时,前趾都有些打滑。   钟浔盘算着等到了白天跟着管豹他们一起,谁知脚下突然开始剧烈震颤。   这是一种从地心而来的毁灭性坍塌,几乎是瞬间,天地颠倒,钟浔脚下蓦然空了!   他整个人急速下坠,下意识向上伸出手。   孟镜听一跃后急冲,在周遭散落的石块跟岩壁中,一把抓住了钟浔的手。   钟浔被孟镜听紧紧抱住,下一秒,龙翼张开。   孟镜听作为S级,对比那些有信息素实体的Alpha,他还有一个罕见的特点,是可以实体化。   像是有两股山风迎面扑来,龙翼展开差不多五米,龙骨排布匀称有力,外皮泛出烈火燃尽的猩红光泽。 ---------------------------------------- 第58章:说不出来的离谱   地下带着腐味跟沉闷的风从耳畔呼啸而过,钟浔没忍住探手摸了摸龙翼。   “别捣乱。”孟镜听这么说着,龙翼朝钟浔位置拢了拢。   摸到了,强硬有力,血液流动的灼热都一清二楚,这个时候还没任何残破与缺口,代表着无与伦比的精神力。   “好看。”钟浔低声。   孟镜听垂眸看他,差点以为听错了。   孟镜听轰然落地,对速度的精准把控让他怀中的钟浔都没有任何不适,信息素呈环形一层层扫开,S级的威慑力让暗中窥视的Alpha跟污染物全部望而却步。   这一片很快被清理出来,孟镜听仰头,看到裁决者们统一用上了喷气装置,其中一名裁决者喷气口受损,身形明显失衡。   孟镜听放开钟浔,一跃而起,顺带将孙辰押着的方仟一并带走。   “新人比赛即将开始!”   “新人比赛即将开始!”   钟浔转头,一只青蛙正拿着喇叭大喊。   这些污染物很会使用人类道具。   这里似乎是地下空着的一块,头顶一个拱形撑开宽阔的场地,四周岩石嶙峋,而在不少石块后面,一个个“参赛者”显露真容。   多数是Alpha,少数Beta,零星几个Omega,全是被拉入这个“瘴”的。   “不是刚结束一轮比赛吗?我刚躺下,怎么又要开始了?”   “好像是为了这群新人。”   气氛瞬间变得尖锐,新人打扰了老人的休息,使得比赛提前,怎么都要被收拾一顿。   然而——   “是裁决者!”   在孟镜听清理开的这片空地上,大家依次平安落下。   被孟镜听救下的裁决者松了口气:“谢谢老大!”   “没事,一会将你的喷气装置重新检测一下。”   “是!”   至于管豹那些人,则是从岩壁上的一个天然管道,像被倒豆子一样倒出来的。   渐渐地,石块后面的人围了上来。   孟镜听回到钟浔身边:“在想什么?”   “这些人似乎都长着同一张脸。”钟浔说的很慢:“恶意、戾气,见不得光的算计与狠厉。”   孟镜听作为裁决官,不管是人还是污染物,接触过形色无数,他自然明白钟浔的意思。   “今日的比赛,攀岩!”青蛙不知从哪掏来一个铜锣,敲得嗡嗡响。   “从这里爬上去?!”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   头顶漏下来一线清光,四周岩壁像是球体内部弯曲拢合,有些地方完全是悬垂式,没有道具哪里爬的上去?!   “是的,蛙天帝新下指令,如果能爬上去,不分名次,全部可以出去哦。”青蛙说道。   这一句简直热水入油锅,场面一下子沸腾起来,即便要求苛刻,但被驱使了这么久,只要爬上去就能出“瘴”,不免令人精神振奋,头顶的那抹清光落在众人眼中,闪烁的几乎要布满瞳孔。   “现在公布比赛要求——”   “第一,不允许借助道具。”   “第二,不允许借助信息素。”   “第三,不允许打架斗殴。”   事实上即便不用信息素,Alpha也要强过Beta跟Omega,身体素质好的基本碾压小菜鸡。   一个瘦白潦倒的青年Omega突然在三个Alpha的保护下朝着孟镜听走来。   许衡舟抬枪:“后退。”   “孟先生是吗?”那Omega嗓音疲惫而哽咽:“我叫宋霖,我的父亲是宋杵。”   谢文程微微挑眉,宋杵的小儿子怎么会在这里?   孟镜听神色不变:“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两天前。”   难怪,孟镜听心想,恐怕宋家还没确定宋霖失踪的事情,不然消息早就到了裁决庭。   “如果孟先生能带我出去,我们宋家感激不尽。”宋霖鞠躬。   孟镜听沉声:“分内之事。”   宋霖脸上溢出喜色,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像是找到归巢的倦鸟,抬步就要走来。   谢文程皮笑肉不笑:“宋少爷不用过来。”   宋霖闻言多少有些难堪,他似乎忘记了,他父亲作为主和派的领袖,给裁决庭安了多少罪名,地下酒宴上污染物都被端上了桌,他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宋霖目光专注地看向孟镜听,似乎想寻求更深的庇护,一侧岩壁上的碎石突然滚落,龙翼撑开挡住,等收回,宋霖才注意到龙翼之下护着一个Omega。   方仟突然:“咳咳咳!”   钟浔偏头看他:“你现在看得懂了?”   “我学习能力很强的。”方仟说。   青蛙跳到了钟浔面前:“新人,你们准备好了吗?”   钟浔觉得这玩意丑萌丑萌的。   孟镜听冷声:“我们不用准备。”   谢文程嗓音含笑:“检测到污染源了哦。”   果不其然,立体扫描仪上发出“滴滴滴”的警报,一个红点显示在距离这里三百二十米左右的位置。   看方位……   钟浔抬头,对面石壁严密。   孟镜听抬起手,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不用遵守任何规则,精神力凝聚的能量弹射到了极其恐怖的程度,精准洞穿而过,路上两只青蛙污染物瞬间成了血浆,对面石壁被无形压凹,碎石跌落两下后,才是空间扭曲后“轰”的巨响。   “哈哈哈,真不愧是最高裁决官!”一道雄厚的声音从里发出,钟浔敏锐注意到,跟他们被拉入“瘴”时,那句“找到你了”一模一样。   石壁一整扇坍塌,伴随着离得近的人的惊呼,灰尘硝烟散去,一只巨大的青蛙映入眼帘。   “巨大”二字一点不夸张,这个污染物有十层楼那么高,一整个靠在山势上,摆出的几乎是人类的坐姿,右脚蹼还搭在左腿上,比起外面这些青蛙,肤色更加沉闷,脓包被掩藏其中,随着呼吸鼓胀又平复,可以想象一旦炸开,所有人都能泡在一场举世罕见的浓浆河里。   孟镜听冷声吐出三个字:“污染源。”   “不!要尊称一声蛙天帝!”有青蛙语气狂热地纠正。   谢文程:“……我真的没时间陪你们闹了。”   然而在场所有青蛙跟着齐齐下跪高呼:“蛙天帝!”   众人:“……”   说不出来的离谱。 ---------------------------------------- 第59章:邀请合作   蛙天帝等众蛙跪拜完,还非常享受地说了句“平身”。   许衡舟握着枪的手骨节发白,全崩了,就该全崩了!   饶是钟浔都起了半身鸡皮疙瘩。   “裁决官,原谅我的失礼。”蛙天帝说:“如你所见,我这副形体,很难移动。”   孟镜听明白他的意思,缓步上前。   挡路的众人自动退让。   “我就知道。”蛙天帝边说边叹气:“这些小手段对你来说没用,我本来打算通过比赛消耗一下你的精神力,当看到你龙翼的时候,我就明白自己还是天真了。”   一旁的青蛙猛地高呼:“不!蛙天帝永远不会……”   话都没说完,被蛙天帝脚踝一动踹飞,轰进墙里只剩下一个洞。   “我说话的时候不要打断。”蛙天帝不耐烦道,等望向孟镜听,复又恢复那睿智温和的口吻:“大裁决官,那我们就不浪费时间了。”   孟镜听也选择开门见山:“你拉我进来,什么目的?”   “在此之前,能容许我同您讲一个故事吗?”   孟镜听不置可否。   蛙天帝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曾经有一名记者,他一腔抱负,但是穷困潦倒,凭着在报社微薄的薪资,勉强能在A区立足,他幻想着有一天自己能站在新闻界的巅峰,那些大人物的隐秘辛史,全部由他报道。   然而日复一日,他只能围绕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因为大新闻大消息,连他们报社主编都抢不到。   记者孑然一身,不剩什么亲人,好几次他为了热点头条蹲守拼命,但不是被抓住轰走,就是被暴打一顿。   雨水砸在身上,记者蜷缩成一团,觉得自己又脏又臭。   就在这时,有人在他头顶撑了一把伞。   记者顶着一脸的血,缓缓抬头。   对方西装革履,背景是A区灯火辉煌的富人酒店,他露出同情的神色,然后同记者温声说:“我这里有个头条专访,你需要吗?”   记者瞳孔一阵震颤,他被打击了太多次,深陷泥沼,第一次以为幸运女神眷顾了自己。   他匆匆爬起来,刚才的颓败疼痛一扫而空,他擦干净脸上的血,将廉价变形的西装整理了一次又一次,伸出手,又缩了回来,只凭借专业素养,严肃作保证:“感谢您,我一定会珍惜这次机会!相信您会喜欢我的采访方式的。”   “当然。”对方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   记者被安排进了酒店,他人生第一次体验了一把实打实的富人生活,满房间高科技的东西,随叫随到的服务,醇厚的佳酿,甚至还有漂亮的男孩跟女生……   记者或许警惕了一瞬,但很快又沉溺了。   他被带到了采访的房间里,喝了一杯热茶,刚念了一遍自己修改了很多次的开头语,眼前就阵阵发黑。   记者莫名陷入了一个漫长的梦境。   他迷迷糊糊间看到了手术灯,一群包裹严实的人围着他,我怎么了?记者这么想着,一股剧痛蓦然袭来,像是浑身每一个细胞都被拓开,强行融入了其它东西,又或者说,他像被什么东西侵占了……   短短几次,记者就疼得想死。   “融合了,是被污染的蛙类。”   蛙类?污染?记者头痛欲裂,好不容易聚集起些精神,他费力从手术床上坐起来,想捏捏眉心,却触及到了一种特殊的皮肤质感,记者愣愣放下手……不,这不是手,这怎么能叫手呢?像是青蛙的蹼足……   等等……   等等!   记者瞳孔缩成一个点,神经在瞬间紧绷成蛛丝,那抹摇摇欲坠的希望促使他下了床,记者趴在地上,在找寻镜子。   忽的,他愣住了。   那是一扇略带反光的仪器面板。   记者看到了一个趴在地上的硕大青蛙。   呜呜呜……   蹼足用力捶打地面,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成了这样,隐约间,外面传来“148号实验体苏醒!”之类的话,墙壁上喷射出大量麻醉药剂,记者昏昏沉沉睡着了,他希望等醒来,这场噩梦就结束了。   其实不用采访什么大人物,人命在污染物诞生的当下脆弱成这样,他能够养活自己,在A区平安待着,就很不错了。   记者忽然格外珍惜过去的每一天。   像一个寻常人一样,活下去就好了。   可一切都晚了。   “148号实验体出现严重排斥,基因链全部断裂,污染数值突破临界值,还在持续增高!”   “不行了,控制不住了!”   “药物没作用了,很可惜。”   ……   “销毁吧。”   轻描淡写三个字,记者被扔进了一个潮湿黏腻的地方,这里臭气熏天,浑身剧痛跟持续不断的高烧让记者提不起力气,可在死亡降临前,他心头涌现强烈的求生欲。   他是从很遥远的大山出来的,小镇做题家,考上了晏都一所不错的学校,年迈的母亲临走时一遍遍叮嘱,让他一定要出人头地,即便不能出人头地,好好活下去就行。   而他来晏都的第二个月,就在新闻报道上看到家乡被污染物血洗占领的消息。   不能死啊……   想想办法啊……   脚蹼落在污水里,冰凉缓解了高热,记者在爆炸开始前,一个翻身滚落下去。   断裂的基因链条在最大程度的破坏后,开始奇异地连接,那是一种全新的排列组合,蕴藏着当下人类破解不了的生物秘密。   我是谁……   他穿过污水,吃了不知道多少污秽,终于通过一个暗潮缝隙,到了外面的世界。   躺在沙滩上时,他盯着那轮高悬天际的明月,心想我再也不要被任何人左右命运了。   “我是蛙天帝。”巨大的青蛙做出最后陈述。   在场众人呆若木鸡,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孟镜听神色淡漠地望着他,蛙天帝即便是俯视视角,也从这个人类身上看不到任何一丝情绪波动,是啊,S级Alpha,生来就众星拱月……下一秒,他清楚在孟镜听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悲悯。   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感同身受下,对既定事实再也无法更改的悲悯。   蛙天帝不由得充满希冀地说道:“你跟我合作吧。” ---------------------------------------- 第60章:当人命被搬上天平   空气安静的只有尘埃在缓缓飘动。   孟镜听沉声:“你想合作什么?”   蛙天帝硕大的蛙头向下一靠,看起来很想密谋商量,但他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断裂,于是蛙天帝放弃了这一项,声音压低:“弄死主和派,怎么样?”   其实很多事情到现在已经十分明了了。   主和派的融合实验,到底用了活人。   蛙天帝吐字很慢,像是给足了孟镜听考虑的时间:“主和派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污染物多数听不懂人话,何谈休战?他们只是眼红污染物修复性极强的基因,然后贪心不足,将融合实验建立在同类身上,这样的存在对任何一方来说都是极大的亵渎,你作为……”   “你之前的名字叫什么?”孟镜听突然打断。   蛙天帝愣住了。   孟镜听抬头看他。   在彻底沦为污染物,体型一天天增大,建造属于自己的帝国后,蛙天帝就很少想起从前了,他的神志被一部分污染支配,根深蒂固刻下的是复仇的种子,他要那些高高在上,将底层人命当做耗材的人,也躺上那张冰冷的手术台。   可以说对过往,他十分排斥。   但许是孟镜听刚才眼中的悲悯,又或者是男人平静无异的神色,他看到对方瞳孔中,自己的蛙身在不断缩小,又变成了那个戴着斯文眼镜,夹着公文包的年轻人。   那些泛灰的记忆一下子鲜活起来。   “杜偌森。”蛙天帝喃喃,这三个字宛如某种魔咒,令他跟周遭一样死寂沉闷的心忽的吹来了一阵清风。   但杜偌森说不清这是什么滋味。   “你问这个做什么?”   “杜偌森。”孟镜听说:“我拒绝你的提议。”   杜偌森沉默了许久:“为什么?”   孟镜听缓缓抬起握着枪的手:“你是污染源。”   污染物跟裁决庭永远不存在合作,后者出现的意义就是为了清除前者,杜偌森拉来这么多人入“瘴”,他早已是污染物的吞噬思维,换句话说,他做不了盟友。   “污染源?”杜偌森重复了一遍,然后低低笑了,他笑了许久,最后笑累地往后一靠:“哎,我早该想到的,你们裁决者,就是只有一根筋的殉道人,那些森寒的律条早就将你们驯化了,哪怕是S级Alpha。”   孟镜听没有解释。   “你看,为了表示诚意,我都将主和派领袖的儿子抓来了。”杜偌森说,“裁决官,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不。”孟镜听言简意赅,杜偌森口中的“一根筋”,是由无数牺牲的裁决者换来的最后防线,主和派在启动融合实验时就一只脚踏入了深渊,他们被绚丽的新基因迷花眼睛,因此献祭了同胞,而裁决庭要是再退守,连积压污垢的B区,都有可能成为人类再也复刻不了的天堂。   杜偌森沉沉叹了口气。   他泛黄硕大的眼珠小幅度地转了转,有两只青蛙跟接到信号一样,就近压倒了一个男人,它们身上的脓包瞬间鼓的就剩一层薄皮,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人群在一声尖叫后四散奔逃,多数都在往钟浔等人这边围靠。   杜偌森含笑说道:“在场一共一百一十二人,裁决官,你不可能救下每一个人,我的青蛙们随时都能将他们炸的粉碎,虽然不想用这样的方法,但是裁决官,我再次向您发出诚挚的邀请。”   当人命被搬上天平,孟镜听还能如此沉稳冷静吗?   “裁决官,主和派那群人一直靠吸食底层人民的血肉而生长,为了他们,何必呢?”杜偌森说:“除非……你跟他们一样,所谓的“为了人类”全是幌子,在利益面前,你也可以牺牲普通人。”   人群渐渐平息下来,空气中的杂音被一种恐怖的力量压至无声,每个人都在注视着孟镜听。   被压住的男人费力抬头,求生欲极强地喊道:“裁、裁决官……”   杜偌森心情颇好地欣赏着这一幕。   似乎命运的主线终于被他牢牢握在手里。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简单的手势,其中一名裁决者隔着面罩都难掩震惊,然后将一个黑盒子踢过去,戴着皮手套的修长手指快速打开、组装,上弹,“咔咔”两声,在寂静中像是某种催命符。   杜偌森好脾气地提醒:“你的速度没有我的青蛙快哦。”   话音刚落,砰!   许衡舟毫不犹豫扣动扳机,子弹破开凝固的空气,利剑般的气流穿过一切恐慌与诧异,直接洞穿被压着的男人的后脑,再从眉心飞出,血线顷刻间泼洒一地。   准备自爆的两个青蛙都愣住了。   现场仿佛所有的氧气都被抽离干净,每个人都瞠目结舌,指控跟愤怒即将被一点就炸。   孟镜听看向许衡舟,问道:“你在做什么?”   许衡舟神色如常,调出立体扫描仪,冷沉的声音清晰响起:“死者周小期,三年前被通缉在逃,偷盗、抢劫,故意伤害,最后一次作案是在一个雨夜杀了出租屋里的祖孙俩,最小的受害者才五岁。”许衡舟掀起眼皮:“上面已经下达过指令了,如果遇到就地击毙,合规合法啊老大。”   杜偌森懵逼地眨了眨眼。   “不仅这个周小期。”许衡舟的扫描仪顷刻间成了阎王簿,他又锁定一个:“王敬重,巨大经济犯罪,还包含遗弃罪,拐卖人口罪,前后毁掉了几十个家庭,虽然没说就地击毙,但死刑也跑不了。”   “李开,du品走私贩卖,被通缉五年,我其实不介意给他现场超度。”   随着扫描仪的晃动,多数人跟见了光一样惊惶后退,生怕自己的人皮保不住。   “老大。”许衡舟最后总结:“为了这些人妥协,不值当。”   孟镜听盯着许衡舟,“等你回去,找小布医生重新做一份心理测试。”   “诸位。”孟镜听突然抬高声音:“做好准备。”   下一秒,龙翼张开,他整个人弹射扑向杜偌森,“砰砰砰”连续三发快的惊人的点射。   抑制毒药被钉进杜偌森体内。 ---------------------------------------- 第61章:激战   众人在生死存亡之际展现出了逆天的潜能。   一人在怀里的这只青蛙即将撑破时,用力掷了出去,他理智尚存,也没乱扔,而是炸翻了另一只青蛙。   一人一把推开身侧的Omega,瞬间张开信息素屏障,然后一脚猛踢,空中炸开一朵血花,腐蚀粘液泼在了墙上。   另一人就更神了,其审时度势膝盖发软的本领堪称一绝,对着一只即将爆炸的青蛙跪下,高呼:“蛙天帝!”   这简直触发了底层代码,那青蛙也不着急自爆了,而是同样跪拜:“蛙天帝!”   旁边逃命的人看到这一幕瞳孔地震,满脸写着这也行?然后骨气在死亡面前如奶油般化开,反身光速一跪:“蛙天帝!”   “蛙天帝!”   谢文程打死一只青蛙,闭了闭眼,“我都想给自己来一枪。”   钟浔勾着唇角,精神触手已经伸展开。   之前他能控制方仟带来的A级污染物,对于这些小虾米,自然也不在话下。   原本追人的青蛙慢慢停下来,原地思考几秒后,转身抱住同类,砰的自爆。   不知杜偌森是怎么做到的,使得这些青蛙都拥有了一定能量内核,虽然清一色白色,也奇形怪状不怎么大,但触手还是全部笑纳了。   精神海中的“隐匿”发出了睡死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声叹息。   “外面又在干嘛?”隐匿开口:“我看看怎么个事。”   不等钟浔接话,忽然听隐匿“卧槽!”一声,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钟浔还认真感受了一下,这个球真的沉入精神海底了。   一旁被严格控制的方仟突然扭头看来。   那边,杜偌森的粘液腐蚀明显强过他的这些小弟,偶尔一滴冲开信息素屏障,落在龙翼上,发出“刺啦”的响动。   孟镜听自然不会被腐蚀掉,但还是微微蹙眉。   钟浔注意到,忽的一步上前,在场大部分青蛙随之一静,然后疯狂跳跃冲向杜偌森。   它们宛如成百的小炸\弹,很快给杜偌森身上炸开一个个黑口。   “你们怎么……”杜偌森非常困惑。   越来越多的青蛙朝他扑来,杜偌森也不纠结,而是当即调动了第二层污染力——   天地颠倒。   世界顷刻间被扔进万花筒,众人不等反应全部顺着一个圈“叮铃哐啷”滚了起来,太阳跟月亮在外面跟着飞速旋转,简直都要阴阳两极了,随着一声气泡破裂的响动,众人终于被扔回了实处。   其中几名裁决者都忍不住摘掉面罩狂吐起来。   而孟镜听只是在空中微微稳了下身形,面容沉静,眼神鹰隼般锐利,他盯着一寸寸沙地,忽的,精神力随着他高抬片刻又重重落下的手指,将沙地砸出深深的裂缝。   裂缝不断扩大,似是在追寻什么,抵达尽头后,龙翼加速收拢,孟镜听光速而动,然后一拳砸下。   杜偌森发出吃痛的吼叫。   又是一番天地颠倒,众人在爹妈不认的眩晕中,重新回到了那个空旷的山洞。   谢文程摇摇晃晃站起身,看唇形跟嘴角的狰狞抽搐,骂的应当相当难听,他顾不上那些小青蛙,而是一跃而起对付杜偌森。   “不同于一般的智慧型,他是由人类转变而成。”方仟突然开口:“纯粹的污染物如果想要智慧点,就要牺牲污染力,而他省去一个步骤,直接成了逼近于S级的污染物。”   “主要是腐蚀能力,其次是瘴内颠倒,而他的最后一个能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这些青蛙。”   方仟眉头微微舒展开:“能打死。”他说:“弄出这么大的‘瘴’本就需要巨大的能量,这个天帝似乎忘记了,子民可以在任何时候摧毁他。”   钟浔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这些青蛙大大分散了杜偌森的污染力!”   “没错。”   这个功夫杜偌森撞开了身后一直依靠的山壁,他庞大臃肿的体型已经不支持他有太过迅猛的行动,不曾想山壁后面别有洞天,一池蓝汪汪的池水,给石壁都镀上了一层颜色,杜偌森“噗通”倒在其中,水花飞溅时,一群黑色的东西快速聚集到了安全的地方。   竟然是蝌蚪。   杜偌森作势就要炸开身上的脓包,而一些吸食了脓血的蝌蚪已经开始了极快速度的变态发育。   “你还来?!”谢文程大怒。   钟浔喊道:“不要阻止他!”   谢文程震惊:“为什么?”   按照池中的数量,一会儿不给他们炸的满头包?   就耽误了这两秒,大量的青蛙从池水中跳跃而出。   “蛙天帝……”   “蛙天帝!”   它们语气狂热,好像杜偌森就是一族神明。   “你干嘛添乱?”一旁的宋霖愤怒喊道。   钟浔理都没理他,而是偏头问方仟:“这大概能消耗他多少能量?”   “百分之六十。”方仟说:“即便在污染物的世界中,养育后代也是非常耗费心血的事情。”   他感慨道:“让我们致敬这位母亲。”   一旁的孙辰:“……说点人话吧哥。”   钟浔一步踏出,滂沱的精神触手自身后狂涌而来,这次是消耗远远大于吸收,即便他疯狂摄取那些白色内核的能量,也显得杯水车薪,但效果显而易见,青蛙口中的“蛙天帝”逐渐没了动静,它们呆愣原地,无视了杜偌森发出的命令,在一番痛苦的被控制后,一个个转过身,义无反顾扑到了杜偌森身上,再“砰砰砰”炸开。   杜偌森本就背水一战,这次养出的青蛙格外健硕,又格外多,结果万万没想到,全让他自己享受了。   视线逐渐模糊,杜偌森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头脑再一次无比清晰。   他目力极佳,扫过一众人等,然后脚蹼毅然决然抠破腹上的脓包,天女散花似的洒向了孟镜听跟谢文程,这太密了,主要也太恶心了,谢文程光速后撤,觉得晚一秒都将成为后半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孟镜听也倒退几十米,然而几乎是同时,温软鲜红的舌头伸的极长极长,就像是平时青蛙静止捕猎一样,他没有看那些尖叫的凡夫俗子,而是精准定点,再一卷,钟浔跟方仟同时被他卷走。   在急速朝杜偌森靠近时,方仟舔了舔嘴角。   这一顿吃完管三月。   钟浔则低声道:“内核,归我。” ---------------------------------------- 第62章:契约成立   钟浔跟方仟进入杜偌森的范围后,“瘴”就生成了。   更准确来说,是将他们三个单独包裹起来的结界。   而孟镜听一行人又在颠倒的污染力下被扔回了沙地。   天空烈日高悬,不同于潮湿闷热的山体内,短短两秒,众人就开始身上出汗。   孟镜听脸色一变,正要强行搜寻,就被谢文程拦住了。   “我觉你不用太过担心。”谢文程说:“你忘记精神触手了?刚刚那些青蛙明显是被钟浔控制了,更别说方仟也在,你先紧急处理一下你龙翼上的伤口,溃烂在扩散。”   孟镜听好像第一次认识谢文程,语气中都染上怒意:“钟浔是个Omega,现在跟两个高级污染物待在一起。”   谢文程:“……你见过哪个Omega精神触手能伸展成那样?!杜偌森的强腐蚀粘液中包含致幻成分,你眼下都发青了大裁决官!”   孟镜听不为所动,诚然他心里清楚谢文程说的都是真的,方才钟浔被拽入“瘴”的前一秒,还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可一旦接触到杜偌森的腐蚀粘液,钟浔势必重伤。   “行了,不差这半分钟!”谢文程回头大喊:“解毒药剂!”   孟镜听落地后大步流星,龙翼随着他的步伐逐渐收拢,除了衣服肩胛骨的位置有两个破洞,看不出任何不适。   孟镜听连灌了三瓶解毒药剂。   体内那种像是被晨露狠狠坠住,缓慢又凝固的感觉消失了。   宋霖忽然走上前来,嗓音温和:“孟先生,污染源被打倒,以你的能力,能轻易破开这层瘴吧?”   没给孟镜听开口的机会,谢文程匪夷所思道:“污染源带走了我们两个……人,你没看见?”   宋霖忙说:“破开这层瘴再找他们也可以吧?”   谢文程:“你没学过污染物相关知识?现在破开瘴,污染源再重新建立一个,马上就能跟外界失去联系。”   宋霖皱眉:“我只是觉得不应该为了极个别人牺牲多数人的利益。”   “真不愧是宋杵的儿子啊,得你爹七分真传。”谢文程不遗余力地嘲讽:“如果今天被留在小瘴中的人是你,你会牺牲自己让我们先逃命吗?”   宋霖好像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思维逻辑中的漏洞,被谢文程这么一说,突如其来的羞耻感令他猝不及防,然后他着急同孟镜听解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一会儿我会配合队员撕开瘴送你们出去。”孟镜听沉声,“宋少爷不用担心这些。”   谁知宋霖语调一下子轻缓下来,“我是担心你……”   “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谢文程冷笑:“让你的Alpha保镖将你保护好了,这些亡命之徒一出去指不定怎么收拾你呢。”   杜偌森的那些话有心人冷静下来就能窥探到隐隐的真相,不扯人性底线那些东西,就说没有宋家乱搞,他们都不会落入这种险境。   孟镜听等人进来时“瘴”已经生成了数月,被青蛙炸死的参赛人员多达百人,他们活下来的朋友、亲人,不会憎恨宋家吗?   宋霖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惨白:“我父亲是个……”   不管是孟镜听还是谢文程都没细听,一跃而起,风声吹散了之后的话,宋杵即便明天继承杜偌森的衣钵成为蛙天帝他们都不介意。   另一边,杜偌森看着自己临时掳来的两名人质,非常满意。   白净、清瘦,一指就能按死,当时大裁决官竭力保护这位漂亮的Omega,都舍不得一块石子落在对方身上;至于另一位……Beta,能被裁决庭众人“保护”在正中间,想来也很有价值。   杜偌森不懂方仟这个叫研究价值。   从而也阐明了:眼界真的至关重要。   他自由后就按照青蛙的天性找了处没人的野生水塘,渐渐地,那里再也装不下这副庞大的身躯,杜偌森顺着地下暗流,找寻更隐蔽、更宽阔的地方,而“瘴”纳入的那座山,现实里都真实存在,杜偌森将收集来的蝌蚪卵妥善安置,再用自己脓血使其变异。   打造所谓帝国的同时,杜偌森但凡关注一下外界的消息,就该一眼认出,方仟脖子上的是最新款针对污染物的抑制毒环。   造价惊人,A级污染物都不配戴。   杜偌森得以短暂的喘息,他脑袋后仰,靠在蓝汪汪的水池旁。   方仟指了指毒环,示意钟浔:【解开,我帮你吃了他。】   钟浔冷笑,【即便没有你,我也能弄死这个污染物。】   方仟挑眉:【接近于S级,你口气这么大?】   钟浔眼神淡漠:【试试不就知道了?】   还挺有冒险精神,方仟心想,但这毒环戴上实在不舒服,而且卡扣只能用裁决庭的身份才能解开,钟浔现在是辅助人员,应当有这个权限……方仟手指敲打膝盖,清楚钟浔的顾虑,污染物嘛,自然想翻脸就翻脸,他得拿出足够的筹码,让钟浔松口。   然而方仟自诞生起就孑然一身……   稍等,方仟微微皱眉,似乎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钟浔将一切尽收眼底,觉得这污染物还挺有意思,装得跟真的似的。   下一秒,方仟考虑清楚了。   他手刀成刃,掀开一截衣服,非常顺畅且自然地给自己腹部来了一下,瞬间四指没入,黑血“哗哗”流淌而出。   钟浔来了点兴趣。   手指翻搅皮肉时发出恐怖的“咕叽”声,不多时,方仟指尖夹了个什么东西出来,顺手往旁边的水池里洗了洗。   一块半截手指长、约莫两厘米厚度的“石块”映入眼帘,其表上有奇异的纹路一闪而过。   心脏剧烈泵血,有那么一瞬间,钟浔因为上涌冲顶的气血而眼前发白,他的骨骼、灵魂,全部发出无声而震撼的嘶吼,甚至于有那么短暂的一刻,钟浔都想笑。   上一世想方设法步步谋算,牺牲了全部才触碰到的东西,此刻就这么大剌剌出现在眼前。   两世来的追寻跟求而不得,让钟浔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官,他以极其平静且漠然的姿态,注视着方仟掌心的东西。   方仟见状泄了气:“好吧,你肯定觉得没意思……”   “不。”钟浔自然接过,“契约成立。” ---------------------------------------- 第63章:以人类的身份   方仟一愣:“契约?不是,这东西暂且交给你保管,作为交换,你解开毒环,等我们弄死这个污染物你再还我,我肯定乖乖戴上毒环。”   钟浔:“你可以永远不戴毒环,但这东西我长期保管。”   方仟心头一凉,莫名有种掉进坑里的错觉,他浅吸一口气:“这东西只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收藏品,没太大意义。”   钟浔点点头:“巧了吗这不是,我也觉得它很有收藏意义。”   方仟:“……”   我要不要先装作不在意,然后逃走搞几次破坏逼他还给我?   “不戴毒环不代表你可以乱来,一旦有异动。”钟浔微笑:“我保证,它马上就会碎成一堆粉末。”   方仟:“!”   对面,听到他们大声密谋的杜偌森疲惫睁开眼睛,他脑子其实不太够用了,但对于“弄死这个污染物”还是能理解的。   “嗯?”杜偌森注意到了方仟腰侧大片黑色的血迹:“你的血怎么跟污染物一个颜色?”   这个问题蠢的谁都不想回答。   方仟深吸一口气:“你听我说……”   “不听!”钟浔厉声拒绝,然后闪电般推开方仟,就在这转瞬之间,他手指指纹录入,非常利索地解开了卡扣。   方仟扑倒在地,但也就“娇弱”了这一下,跟着熟悉的能量源游走全身,他捏了捏拳头,力量感爆炸。   而他刚刚待过的地方,腐蚀粘液将地面烧出大片的痕迹,白烟阵阵。   杜偌森有些不高兴:“我觉得你们没有搞清状况。”   方仟站起身,语气诚恳:“我觉得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是你。”   下一秒,方仟右脚迈出,脚边碎石子腾空而起,他的身影原地消失,等再出现,已经到了杜偌森硕大泛黄的眼球前。   他似乎为了让杜偌森看的更清楚些,还颇为绅士地弓了弓腰:“你知道吗?在污染物的世界里,你这种叫做‘杂种’,别误会,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这是事实,虽然不知道你如何突破最后的基因关卡,但你的上限就到这里了。”   杜偌森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个污染物!   身体内属于污染物的基因非常清晰地向他传递一个信号:人形智慧型污染物,危险程度爆表。   杜偌森的脚蹼按在岩壁上,但这落在方仟眼中,几乎是慢动作。   男人右脚猛地一抬,简直是比芭蕾舞演员都标准的拉伸姿势,空气中炸开一道短促的音波,杜偌森整个人静止一瞬,然后被骤然轰上了山头!   一大团腐蚀液体兜头浇下,几乎能将这个小水潭覆盖,钟浔仰头看去,露出嫌弃的表情:“不行!”   他说不行,方仟动作一顿,就要考虑这个毫无修复性的Omega可能会被弄死,主要一旦小瘴破开,出去不好跟孟大裁决官交代。   以孟镜听对污染物的雷霆手段,挨两拳确实挺疼的。   方仟光速回到地面,揽住钟浔的肩膀,将人一下带飞。   “控制住他。”钟浔低声:“我有精神触手。”   方仟淡淡“嗯”了声。   方仟极为灵活在岩壁上辗转跳跃,腐蚀粘液永远慢他半步,而这个功夫杜偌森的弹跳高度已经到了极限,方仟呼吸间出现在他的头顶,轰——   巨大的青蛙被一脚狠狠踹回了水潭。   这一下可能摔断了杜偌森的肋骨,他“铿铿”喘气,却半天都爬不起来。   钟浔落地后精神触手第一时间冲向能量源。   之前控制那么多小青蛙,精神海枯竭,触手也处于“饥饿”状态,它熟练剥洋葱的手法,将内核外面的黑雾一层层吞噬,杜偌森在剧痛下蛙身紧绷,眼球都恨不得瞪出来。   “停下……停下!!!”   能量源爆发的反击将触手狠狠甩出。   方仟心想还得靠我,谁知钟浔突然开口:“杜偌森。”   他说:“以人类的身份死去吧。”   像是有一滴水在脑海里荡漾开。   杜偌森表皮脓包全部撑紧,在剧痛下随时都会理智失控,选择自爆,他起初觉得这话非常可笑,以人类的身份?他现在这副模样,跟人类有什么关系?   本以为是钟浔攻心的说辞,可对上那双沉默平静的眼,杜偌森感觉到有一处死去多时的地方被狠狠击中。   完全是不受控制的,腐肉剥落,长出来的“新芽”里,有着不同于污染物的信号传递,过电般流遍全身,那是属于杜偌森本人的东西。   是他从呱呱坠地,到单枪匹马闯入大城市,热血难凉的勇气,是完完整整,二十七年的人类生活。   “我向你保证,宋杵一定会被送上实验台,遭遇你遭遇过的一切。”   方仟哑然。   杜偌森轻笑:“你是裁决庭的人。”   “不是。”钟浔垂下眼睫,“我只是想在有限时间内,尽可能多的为他做一些事,我的理念不适合裁决庭。”   刚才杜偌森撞上山壁时,破开了一个洞,此刻他仰头看去,阳光依旧很热烈。   其实当污染物的感觉并不好。   浑浑噩噩,凭借本能行事,个人意愿蒙上灰尘,被破罐破摔地遗弃在角落。   同时杜偌森也清楚,他这次跑不掉了。   孟镜听拒绝合作,以为抓来两名人质,结果是自己亲手套上的绞刑架。   他并不害怕死亡,只是当年被融合时遭遇了很多非人能承受的折磨,不甘心罢了。   “我已经不是人了……”杜偌森看向钟浔。   “你还有人性。”钟浔沉声,“我以为这才是衡量是否为人的最大标准,那些渣滓没有资格将你变成这样,记者先生。”   “记者先生……”杜偌森的瞳孔被点燃了,是了,他曾经是那个报社最出色的记者,虽然赚的少,“但我的新闻稿,写的都很好。”   精神触手深入能量源,这样的入侵杜偌森不会感觉不到,但他或许真的走到末路了,没太多惧怕排斥的情绪,杜偌森的脚蹼张开,是个描绘的动作:“你们一定要报道,是主和派草菅人命,扼杀了新闻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钟浔:“当然。”   触手捏住了那个紫色的内核。   方仟站起身,准备进食了。   杜偌森叹了口气:“一定要给我个痛快。”   “感觉不到疼痛的,记者先生。”   杜偌森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钟浔站在一片清光下,笑着跟他道别:“再见了,记者先生。”   钟浔没有骗他,身体被包裹在云朵里,舒服的像是重新回到了母亲的子宫,他下意识抬起双臂,看到的是一双熟悉的人类的手。   杜偌森释然笑道:“我要去写新闻稿了……” ---------------------------------------- 第64章:有长进!   “瘴”随着杜偌森的死亡开始土崩瓦解。   钟浔站在原地许久,直到方仟解决掉蛙天帝的肉体。   方仟与其说是吃,倒不如说是“吸”,钟浔这才明白他之前扒皮吃青蛙肉纯粹是为了震慑,实际上蛙天帝这么庞大的肉体,化作一缕缕黑雾从方仟的口鼻狂涌而入,等最后一块肉体消亡,方仟餍足地站起身。   “许是有人类基因的缘故,难得的美味。”方仟说完转过身,盯着钟浔看了两秒:“你在难过吗?”   钟浔挑眉:“你还能分辨我的情绪?”   “直觉。”方仟这么说着,却依旧觉得困惑,他不明白人类为何对死亡如此讳莫如深,明明已经成为了异类,钟浔却还是会为了一个污染物感到惋惜。   轰轰——   脚下土地震颤,周遭的场景像是被水滴破坏的宣纸,“瘴”外的真实世界逐渐显露。   龙翼横扫之下,困住钟浔的小“瘴”应声破裂。   钟浔淡漠清冷的脸上带出点笑,方仟得承认,这是一副绝佳的人类皮囊,钟浔上前两步,抱住冲进来的孟镜听。   “瘴”破灭的光晕在他们身侧悠悠飘荡。   孟大裁决官立时止住所有冲势,双臂在两侧小心翼翼撑着,确定钟浔尚有余力且没受伤后,才倏然收紧臂膀,将人抱紧。   “没事吧?”孟镜听问。   钟浔:“都好。”   方仟心想这还不是多亏了我?但枪口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后脑勺抵上硬物,许衡舟警告:“别动。”   方仟非常识时务。   许衡舟冷声:“你的毒圈呢?”   “钟浔给我取的。”方仟还不懂人类的相处模式,但无师自通先学会了甩锅。   钟浔轻轻推开孟镜听,同许衡舟解释:“不解开毒圈杜偌森的腐蚀粘液我大概率避不开,不过现在也用不上毒圈了,在见到邹北开之前,他会乖乖听话的。”   邹北开,这个曾经让方仟以为他已经接触到整个人类世界的代名词,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雾,他按住胸口,再也感觉不到那种剧烈的跳动。   孟镜听伏在钟浔肩上,薄唇在他腺体上轻轻\\蹭过,察觉到Omega略显枯竭的精神力,精神触手恹恹地泡在其中。   然而孟镜听看不到,交织抱缠的触手之下,躺着一个自动闭麦的“隐匿”,还有一颗色泽明润的紫色内核。   钟浔暂时没敢动内核的能量,之前强行吸收其它污染物晕了好几天。   “杜偌森是你杀的?”谢文程问道。   “主杀。”方仟实事求是:“钟浔的精神触手帮了大忙。”   随着他们的交谈,“瘴”全数消散。   “哎呦,晚上十二点半了。”孙辰说了句,“我们进来了不到五天。”   “瘴”内的时间并不一定跟着外界走,好在解决的够快。   下一秒,在孟镜听一个简单的手势下,裁决者们提枪上阵。   谢文程指了一圈:“全部,抱头给我蹲那儿!相信我,稍有异动,哥哥我能给你打成筛子。”   见识过孟镜听强悍的众人深知反抗讨不到好果子,更重要的是,太累了!   “瘴”内的日子天天铁人三项,吃的只有青蛙罐头,现在哪怕将他们丢入监狱,吃点白水就馒头,再美美睡一觉,足够了!   大家对生活的期待被杜偌森磨的就剩下一层皮,不吹点现世的风,精神气都长不起来,对比“瘴”,裁决庭听起来更亲切些。   于是这些各类灰色地带的刺头,颇为乖巧地抱头蹲下。   宋霖当然不会蹲下,他从来没将自己当做犯人。   “孟先生,方便送我回去吗?”宋霖低声:“宋家一定涌泉相报。”   谢文程往前一挡,“哎哎哎,宋少爷,你手机丢了?我借你呗,你给宋家打个电话。”   目前证据不足,只知道宋杵在干些阴间事,但还扯不到宋霖身上。   宋霖没理会谢文程,而是错开一步重新看向孟镜听:“孟先生,你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这是个好机会,你跟我父亲完全可以坐下来……”   孟镜听转过身,神色凉薄。   宋霖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孟镜听向来沉默寡言,众生在他眼中是一个色调,因为心性坚毅,极少有什么能影响他的情绪(除了钟浔),但此刻,孟镜听虽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厌恶,但宋家人,肯定要排在众生后面。   宋霖被这样的目光看的浑身冰凉。   又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委屈涌上心头。   明明他也是受害者啊!那个污染物隐隐提及了什么实验,凭什么他说的就是对的?如果真的冤枉了宋家,谁会站出来道歉?   “头晕吗?”孟镜听低声。   精神触手在试探性触碰内核的能量,所以钟浔感觉还行,但他想要孟镜听的信息素,于是应道:“有点。”   孟镜听下达指令:“谢文程跟孙辰留下,联系警.方,在场涉案人员一个都不能放过,许衡舟押送方仟回裁决庭。”   宋霖最后还是打了电话,让宋家来接。   钟浔同他擦身而过时,平静地扫了一眼。   哎呦,长进啊!谢文程看的一清二楚,钟浔不闹不跳后,有种“吃定”的自信。   宋霖脸色难看。   孟镜听跟钟浔回了家。   许衡舟主动要求书写报告,到时候先发给孟镜听看看,再查缺补漏。   *   浴室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孟镜听的作战服破破烂烂,被他脱下来扔进一旁的衣篓里,等着机器人管家销毁。   钟浔扫了眼,神色微有变化,带着点按捺不住的欲,又有些薄脸皮带来的羞赧,最后他轻咳两声站起身,去了隔壁浴室。   这几日在“瘴”内确实很不舒服,钟浔讲究地洗了好几遍,完事又嫌弃沐浴乳味道重,于是用自己的信息素散了散气味。   于是几乎是他一推开门,孟镜听就抬头看来。   男人的双眼像是藏于深渊下的巨瞳,饶是钟浔,此刻竟也产生了丝丝胆战心惊之感,好像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火海即将从下面炸开,然后不由分说地淹没整个世界。   崖柏在房间内稳稳扎根,没有任何邀请,却代表着一种分明的态度——   他可以随时接纳来自空谷的风。   钟浔了然一笑,浴袍解开,下一秒跌落在地,他一步步走了进去。 ---------------------------------------- 第65章:不过如此   孟镜听整理床铺的动作缓缓收回。   对上钟浔,多数时间是他先招架不住仓惶躲开,可真到了信息素“镇压”的时候,Alpha的骨性便被瞬间激发出来。   主要房间里弥漫起钟浔的信息素,这个时候再能忍,不是个男人。   孟镜听被迷得恍惚了一下——   那是片缓缓走来的人间第一色。   钟浔的头发长至脖颈,卷翘的发尾将他的淡笑带出三分缱绻滋味,前所未有的攻略袭来,都不用防备,孟镜听就已然丢盔卸甲。   他接住钟浔,掌下的触感突然成了阳光跟水汽。   桌上的丝绒桌布被推出一层层的褶皱,崖柏最终融化在了从空谷吹来的清风中。   ……(你们懂!)   翌日清晨,钟浔是在一阵“滴滴滴”的提示音中醒来的。   其实就响了一下,孟镜听立马按下静音。   但钟浔还是睁眼了。   “抱歉,吵到你了。”   “没……”钟浔感知了一下,嗯,精神触手生机勃勃,S级的信息素确实非同凡响:“本来也睡饱了。”   “孟镜听啊。”钟浔忽然腔调一变。   孟镜听:“裁决庭开会,我先……”   “嗯?”   孟镜听在床头坐好。   下一秒钟浔就探身拍了下他的手臂:“让你停下停下,你跟听不到一样……”   钟浔忽的噤声,他这才看清孟镜听温和含笑的眉眼。   那些经年沉淀下来的严肃、淡漠,像是在一番天然水洗下焕然一新,钟浔撬开一截坚实的壳子,终于看见了那个未背负任何责任时,意气风发的孟镜听。   钟浔就觉得,不停下就不停下吧,他抬手摸了摸孟镜听的脸,夸赞:“帅气!”   孟镜听眼中笑意更深。   “真去开会?”钟浔缓缓坐起身,“我跟你一起吧。”   孟镜听从背后拥上来:“不用再睡会儿吗?”   “此刻的酸痛不会因为多睡几分钟而散去的,裁决官。”钟浔轻笑。   孟镜听有些不好意思,但不打算改。   昨天钟浔脸色还有些精神力耗费过度的苍白,今天迈入裁决庭,便已唇红齿白。   谢文程看到后打趣:“哎呦,昨晚吃什么了?”   钟浔步伐不停:“你家老大。”   谢文程:“?”   谢文程一把薅住跟在后面的孟镜听,用眼神刚询问了两秒,就听孟镜听淡淡:“管好你自己。”   谢文程:“……”   哈哈,呸!   这次的污染物清除,钟浔的实力显而易见,就这样许衡舟还在孟镜听的要求下稍微抹去了一部分,总之,对他成为正式的医疗兵很有帮助。   孟镜听去开会,钟浔则去了医务室。   这次不仅秦枫月,老教授跟小布医生也在,其实还有一名医生,但人家半月前提交辞呈不干了。   问就是强度太大,扛不住。   老教授姓吕,年轻时是个高阶Alpha,学医纯属热爱,如今年过七十,仍旧脚下生风,吕教授周边头发已然花白,但中间光溜溜能亮瞎人眼!   小布医生是个非常面善可爱的Omega,跟钟浔一样拥有精神触手。   秦枫月招手:“乖乖~”   钟浔回礼,那句“亲爱的”不等出口,就被吕教授跟小布医生一左一右,架着进了隔壁观察室。   “听说你能完成一整个裁决庭的精神疏导!”   “来,连接仪器。”   钟浔觉得自己在他们眼中像个闪闪发光的“研究体”。   半个小时后——   吕教授跟小布医生心满意足地出来了。   吕教授:“果然,年轻就是好。”   小布医生:“教授,这跟年轻没关系,我的精神触手不如钟浔的一半。”   “你这是人与人的差距。”   秦枫月笑着看向他们身后的钟浔,钟浔无奈摇头。   中午四个人吃了顿饭,就算彻底认识了。   快吃完的时候谢文程来了电话,哥们应该被他们夫夫两个塞狗粮噎的不轻,阴阳怪气:“张笙来了,要见邹北开,方仟那个顺风耳听见了,要求一起,快跟许衡舟打起来了。”   许衡舟对污染物就是恨不得现场掐死的态度。   钟浔起身:“我马上来。”   跟三人匆匆一挥手,钟浔赶往审讯室。   一推开门,许衡舟正拽着方仟的衣领,“你这个恶心的污染物!让你在裁决庭适当行动已经算我菩萨心肠,别太得寸进尺!”   方仟只是吹了声口哨,但眼中没有丝毫笑意,看得出杀心不浅。   “行了。”钟浔上前将他们分开,随后看向方仟:“你去干嘛?”   按照规定,方仟的探视要在邹北开定罪后。   “不知道。”方仟说:“就是想看看。”   这话纯属无赖,许衡舟懒得听,而谢文程则是另一番理解,不由得扼腕叹息:“你也是个赔钱货!邹北开那种人渣,还戒不掉你的恋爱脑,真给污染物丢脸!”   方仟皱眉:“不是的……”   “让他旁听吧。”钟浔察觉到了什么,“就在单视玻璃外,不给他任何跟邹北开说话的机会。”   许衡舟一脸不赞同:“你们这是……”   “火气别这么大。”钟浔说:“一会给你精神疏导。”   许衡舟:“这不是……”   “保证一根精神力都不打结。”   许衡舟:“……”   *   张笙在母亲陪同下穿得很厚,苍白的小脸半埋在围巾里,铁门打开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张笙忍不住轻轻一颤。   钟浔站在她身后,轻轻撑住女孩的后背,靠近时精神触手给她简单疏解了一番,钟浔低声:“要是没做好准备,就不看了。”   张笙紧绷的精神缓缓放松,笑了下:“那岂不是很丢人?”   “受害者没有面对施暴者的理由。”钟浔说:“你可以这一辈子都不看他。”   “不。”张笙语气很轻,“我想看看。”   钟浔没再阻拦。   审讯桌的另一边,坐着早已惨淡无光,面容枯槁的邹北开,他像是被裁决庭这片土地吸干水分的植物,即便裁决还未下达,他就已经不人不鬼。   别说张笙了,玻璃窗外的方仟都惊了一跳。   为什么这么普通?他们心想。   像是被拔掉利牙的土狗,神情萎靡地坐在那里,满目血丝神经性颤抖,那些令张笙心神不宁的假笑,尾随而至的压迫感,还有夜夜惊醒的窥视,原来在正义的审判下,不堪一击。   而那个雨夜的惊艳、心动,在方仟真正接触到一点点正常人类社会后,突然变成了荒诞可笑的话剧。   不过如此啊。 ---------------------------------------- 第66章:你对我有意见?   长久的静默中,还是邹北开先受不了这种氛围,他有些神经质地啃咬手指,然后恼怒而忌惮地扫了张笙一眼:“看够了吗?”   张笙点了点头:“看完了。”   她笑了下,低声轻喃:“原来你这样的人,稍微一反抗就不行了……”   话音未落,邹北开猛地起身前扑,腕上的铐链“哗啦”一声响,母亲立刻护在女儿面前,暗中两名裁决者大步冲出,一把将邹北开按回了座椅上。   “老实点!”   而这个过程中,张笙没有往后躲避一下。   她感觉到那些雾霾瘴魇,在某一刻全部消散了。   “回去吧妈妈。”张笙说:“我困了。”   “好好,我们这就回家。”   邹北开简直要疯了,关了这些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青灰的墙壁晃的他眼睛疼,连窗口投来的清光都慢慢变得遥不可及,静默高压最容易逼疯一个人,好不容易离开那间牢房,却是张笙要见他。   那个曾经见到自己就仓惶躲藏,受惊兔子一样的女人,竟然敢用那种平静的、轻视的目光盯着他。   凭什么!   邹北开骨子里还是自卑,怒火瞬间被点燃,可他吓唬不到任何人。   邹北开冲着张笙的背影喊道:“等我出去!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另一侧铁门“哐啷”打开,谢文程三两步上前,一巴掌甩在邹北开脸上,打的连人带椅子一并翻了。   “在裁决庭还敢威胁人?”谢文程平生最恨这类Alpha,冷笑道:“窝藏智慧型污染物,邹北开,近十年你是出不去了。”   邹北开原本抱头闷哼,闻言整个人一僵,然后难以置信地看向谢文程:“你说什么?十年?!”   “不不不……我根本不知道方仟是污染物!”   “这样,我帮你们哄他出来,再把这个污染物抓住,就算将功补过了,行不行?”邹北开眼神兴奋又惊惧,说着去抓谢文程的裤子,却被一脚扫开。   “别给我弄脏了。”谢文程嫌弃地抖了抖,然后示意两名裁决者:“带走!”   “不,我不走!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要上诉……”邹北开的哭喊声被关闭的铁门截断。   谢文程回到审讯室另一头,见方仟站在原地,没什么表情。   他上前同情地拍了拍方仟的肩膀,“哥们,这说明跨物种恋爱真的不行。”   “他知道的。”方仟突然说。   钟浔看了过来。   方仟继续:“他知道我是污染物,我从来没在他面前遮掩过,后来他告诉我,他不在意,只有他会接纳我,让我安心留下。”   钟浔轻轻叹气:“他开始将你当做圈养的宠物,对你一直洗脑,后来发现你不可控,但请神容易送神难,更别说你还镇压他的信息素。”   方仟神色诧异:“明明是他先主动,我以为他愿意,我决计没有顺从的可能性。”   污染物只会遵循本能,杀戮、吞噬,掠夺。   谢文程:“这么看来邹北开也挺惨的。”   一旁的许衡舟冷笑一声,属实狗咬狗了。   “别哼了。”钟浔说:“跟我来医务室。”   许衡舟随行至一半,盯着钟浔的背影,才发觉此人变化极大   面对谁都是那副温和浅笑的模样,但话语间有着不容反抗的力量。   许衡舟在椅子上坐下,他有些别扭地开口:“不用太麻烦,稍微……”   触手已经探入了精神海。   规规矩矩,非常机械式地找寻打结的精神力,梳理的时候整个人飘飘欲仙,许衡舟甚至有种灵魂离体的错觉。   钟浔说一根不漏那就是一根不漏。   等精神触手结束撤开,许衡舟迷茫睁眼。   我是谁我在哪儿?   “谢谢医生。”许衡舟凭借本能礼貌道谢。   钟浔轻笑一声。   许衡舟稍微清醒了些,世界在他眼中生机勃发,双脚轻盈,感觉一蹬就能跳到楼顶上。   这……   许衡舟一时语塞,不怪钟浔的口碑在裁决庭直接逆转,这谁顶得住?   “感觉如何?”钟浔询问。   “很好。”许衡舟脚下踉跄了一下。   钟浔淡笑:“精神疏导的副作用,你之前压抑太久,所以现在会有类似于醉酒的体验,我建议你回休息室睡一觉。”   就在这时,孟镜听推门而入。   他的视线平静地从许衡舟身上扫过,虽然S级的占有欲很恐怖,但孟镜听尊重医护人员,不会乱吃飞醋。   孟镜听:“结束了?”   “嗯。”钟浔应道:“你呢,也忙完了?”   说话间许衡舟摇摇晃晃走到了孟镜听面前。   副作用在短短几秒钟麻痹全身。   孟镜听有些意外,这是许衡舟第一次看到他没有打招呼。   “让让。”许衡舟说。   孟镜听侧身让开。   许衡舟走到孟镜听身边停下,扭头看向他,“呵。”   钟浔:“?”   孟镜听:“你对我有意见?”   “没意见,我能有什么意见?”许衡舟靠在门板上,真像喝醉了:“老大,我以前觉得你无所不能,就是眼光差。”   钟浔笑意加深。   许衡舟又说:“我还想呢,你要是在一个Omega身上栽死,我就挑大梁,成为裁决庭的支柱!”   孟镜听:“……嗯,那谢谢你啊。”   “但事实证明老大你坚持有坚持的道理。”许衡舟颠三倒四,脚下一乱差点摔地上,还是孟镜听及时扶了一把,许衡舟站稳后又看向钟浔,神色难得一见的丰富,那双灰色瞳孔中全是飞扬的神采:“等我以后给你补份子钱!”   钟浔:“……嗯,谢谢。”   许衡舟进三步退一步地走了。   孟镜听跟钟浔无奈对视一眼。   “走,去我休息室。”孟镜听伸出手。   钟浔上前很自然地牵住了。   廊下的风清新和煦,头顶石栏上的紫藤花悠哉垂落,孟镜听很早前许的愿,成真了。   其实两人就浪漫了这五分钟,等回到休息室,钟浔兴致勃勃要给孟镜听精神疏导。   但他一对上孟镜听,触手就不可能老实,捋了两把终于给孟镜听捋失控了。   休息室这些年来都结实板扎的床,在半个小时后,终于发出了第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 第67章:要去约会   好在信息素屏障足够厚,没被任何人察觉,包括隔壁睡的宛如死狗的许衡舟。   孟镜听穿上裤子,屏障将二人的信息素全部拢入房间。   “我下午出任务。”孟镜听沉声。   钟浔一个枕巾扔了过来。   孟镜听抬手接住,好笑道:“分明是你先撩的我,下次还敢吗?”   钟浔:“敢!”   孟镜听点点头表示赞许,最后扣好衬衫扣子,俯身亲了下钟浔的额头,“先好好睡一觉,醒来给我打电话。”   “唔。”   随着房门一关上,钟浔真就一秒睡着了。   意外的,钟浔梦到了些往事。   其实他心底是排斥的,许是从方仟手中拿到了钥匙,一些刻意模糊的细节逐渐清晰——   当时他离那个全封闭的房间仅一步之遥,只要最后一个钥匙塞进锁卡里,他就能揭开自己浑浑噩噩十几年的秘密,可惜了……   轰然袭来的爆炸气浪滚滚,将钟浔瞬间掀飞,他摔在地上半晌没动,傀儡丝趁其虚弱重新开始接管这具身体,钟浔死死盯着墙壁上那闪烁的蓝光,觉得光晕逐渐汇成了一个嘲讽的笑。   钟浔知道,来不及了。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想必裁决庭跟警\方已经破开了他的防御。   “孟镜听!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钟浔费力抬头,看到粉碎的窗外,硝烟弥漫,隐约能瞧见折断一半龙翼的男人挡在众人面前,殷红的血顺着他修长又满是伤疤手指滴落。   孟镜听没有说话。   低垂的黑发遮挡住他的眉眼,男人的下颚坚毅冷硬,饶是对面炮火连天,也没丝毫退让。   梦境中的画面一卡顿,钟浔随之迎来剧烈的心悸跟失重,从高楼跌落而下的风声被拉成长长的哀鸣。   意识消散前,他似乎听到有人嘶喊:“钟浔!!!”   白雾涌来,钟浔睁开了眼。   他先是愣愣盯着天花板,随后那如影随形的伪装出现了裂缝,钟浔眼中涌现痛苦,不由得侧身将自己蜷缩了起来。   房间内响起压抑的剧烈喘息,可不过短短几秒,就销声匿迹。   钟浔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露出湿漉漉的眉眼。   这个房间充斥着崖柏味的信息素,钟浔平复了下来。   没必要纠结这些,钟浔告诉自己,眼前出现了一条新路,尽头闪烁着钟浔从未见过的“希望”,他必将走下去,一往无前。   *   三米高的豹型污染物被彻底清除,孟镜听后撤摘下头套,抬手按住胸口,莫名有些难受。   “老大?”孙辰疑惑。   “没事。”孟镜听说:“对了,从今晚开始我休息,大概三天,还要去一趟怀谷,老规矩,你们自行安排,不要犯低级错误,一旦遇到解不开的瘴,在信号阻隔前及时联系我。”   孙辰忙不迭:“没问题。”   怀谷集团除了是孟镜听的私人产业,还是裁决庭的暗中“供给商”,否则就上面拨下来的那点钱,真不够卖命的。   联络员谈阙小跑上前:“老大,宋杵致电……”   “不听。”孟镜听冷漠打断:“下班了。”   “是!”谈阙去一旁美滋滋地拒绝。   宋霖回到家肯定说了在杜偌森“瘴”内发生的一切,被收押的犯人都听见了,所谓的蛙天帝实则是一个悲催的实验品,一百多张嘴,宋杵哪里封的过来?   他最近两天动作很大,见了很多人,孟镜听一概不予理会。   而孟镜听越是平静,宋杵就越是胆战心惊,终于还是按耐不住。   还不够,孟镜听手里实质性的证据没有多少,宋杵若是一口咬定是杜偌森栽赃嫁祸,他们反而会落入下风,孟镜听在等着宋杵自乱阵脚。   一直以来心系天下的主和派,实际上做着拿底层人命融合实验的勾当,宋杵最看重他的“爱民”形象,再老奸巨猾,也有藏不住的时候。   坐上车,孟镜听在一家高档餐厅订好了座位。   最近一直很忙,钟浔虽然没说,但是他要自觉。   孟镜听独自坐在车的最后一排,他还是跟平时一样沉默严肃,可看到预定成功的信息,没忍住仰头一笑。   开车的裁决者忍不住看了眼后视镜。   “老大,这么开心啊?”   “对,要去约会了。”   “……”   黑的装甲车驶入裁决庭,刚一停稳,孟镜听就推门而下,他径直赶往休息室,门一推开,发现钟浔已经醒了,正坐在桌前,翻阅他的一些任务笔记。   “都是图方便乱写的。”孟镜听说。   “很清楚。”钟浔赞许。   明明他脸上噙着笑,孟镜听却突然放缓了脚步。   “怎么了?”孟镜听俯身。   钟浔坐在椅子上,视线跟他的齐平,铜墙铁壁一般的心口禁不住泛酸,“做了个噩梦。”   “吓到了?”   “有点。”   这天下除了孟镜听,可能没人会把钟浔的“吓到”当一回事,用隔壁方仟的话来说,他不吓人都不错了。   孟镜听直起身子,然后按着钟浔的后脑勺让他贴在自己小腹上,裁决庭的腰带稍微有些硌,但钟浔毫不在意,释放般的,轻轻蹭了蹭。   “晚上带你去吃烛光晚餐。”孟镜听说:“这样会不会开心点?”   “会!”   孟镜听笑了笑,低沉的嗓音溶于这日落时分,“宝贝,你什么都不用害怕。”   钟浔心头一紧,还是跟上一世一样傻。   孟镜听开了自己的车,这辆限量版超跑冲出车库时,发动机的轰鸣声引得不少人冲出来观看,谢文程端着餐盒坐在台阶上,笑得十分命苦:“这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啊。”   孟镜听在他面前停下,降下车窗。   众人这才看清大裁决官换了身常服,上面的Logo虽然不认识但看起来就很贵,孟镜听戴着防光墨镜,这样的张扬落在他身上半点都不违和,裁决者们忽然想起来,他们老大除了是位高权重的第一裁决官,还是个首富来着……   谢文程的米饭有些咽不下去了。   “咋,你还得跟我炫耀?”   孟镜听:“没,想说如果你们今晚加餐,不用客气,算我账上。”   谢文程顿时乐了:“你这人……”   身后的欢呼声震天响。   钟浔也忍不住笑开了。 ---------------------------------------- 第68章:差点没认出来   餐厅环境优雅,价格不低,孟镜听很少来这种地方消费,但热恋中需要仪式感。   诚然他们已经结婚近三年了。   但年少的种子最近才续上,错过的,孟镜听就想给钟浔补上。   靠窗位置能看到灯火璀璨的中央广场,尽头延伸,是像低飞萤火虫般铺开的B区。   钟浔点完菜,将菜单递给孟镜听。   孟镜听又加了两道,同时吩咐钟浔那杯气泡水只需要用酒精度数百分之五的原液。   钟浔轻笑:“担心我喝醉?”   “担心你难受。”孟镜听说:“高中毕业的同学会上,你到家吐了一整晚。”   第二天还请医生来家里吊了盐水。   钟浔有点印象,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那个时候身上的傀儡丝已经缠绕的很紧了,但钟浔总能在夹缝中寻求到片刻的自由。   那晚孟镜听悉心照顾他,明明第二天就要去裁决庭的训练营的报到了。   钟浔还记得自己抱着他的脖颈,哭着说舍不得,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冷战了一个月,孟镜听不知道的是,冷战的是傀儡,而说着舍不得的,是钟浔。   现在想想,像是很久远的梦。   如今钟浔不会再哭,孟镜听也不需要读懂他难过悲伤后的东西,他们珍惜眼下就好了。   菜上齐全,孟镜听帮钟浔切了下牛排,他还跟儿时一样,总是不自觉为钟浔做很多事。   “谢谢。”钟浔喝了口气泡水,海盐味的,色泽冰蓝,滋味相当不错。   孟镜听沉声:“你的入职手续基本都办完了,就等最后通知。”   “好。”   上面对一个拥有精神触手的Omega主动进入裁决庭投以二百分的支持,甚至担心钟浔反悔,手续批的极快。   主要报告中不仅孟镜听对钟浔大加赞叹,谢文程跟许衡舟也提了一嘴,尤其许衡舟,出了名的不讲情面,上面重点考虑了他的意见。   餐厅中央响起低沉悦耳的大提琴音,今晚这顿饭,两人吃的颇为高兴。   在暖黄的氛围中,孟镜听的眼神不复平时的冷峻严肃,期间溢出一些黑沉沉的东西,扫过钟浔白皙的锁骨,往上是漂亮的唇形。   钟浔就当不知道,同孟镜听说:“明天去剪个头发。”   孟镜听应道:“行。”   钟浔怎样都好看,主要长发不利于作战。   孟镜听刷卡签字的时候,钟浔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绵密的泡沫被温水冲走,钟浔想到刚刚孟镜听那眼神都要拉丝了,实在忍不住笑。   他擦干净手出来的时候,需要经过一个走廊,两侧都是包间,因为氛围不够,孟镜听就没考虑。   一个什么竹轩的门突然打开,钟浔猝不及防对上祁添的视线。   说实话,第一眼钟浔微微晃神。   眼熟啊。   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他要入裁决庭,然后遭遇接二连三的“瘴”,不是在战斗就是在战斗的路上,高强度的节奏让钟浔将祁家一家都抛诸脑后,更重要的是……祁添似乎过的并不好,之前孔雀一般高昂的头颅垂低下来,似乎是刚哭过,眼眶红红的,人也瘦了一圈。   祁添一见钟浔,最近的憋闷就好似找到了宣泄口,他跟从前一样,露出一个暗含挑衅的笑,可祁添忘记了,从他订婚那日开始,钟浔就不一样了。   什么都没发生,走廊静悄悄的,甚至对视片刻后,钟浔微微挑了下眉,那是个带着点了然的神色。   祁添简直难以置信,钟浔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   在祁添看来,他跟钟浔天生就不对付,他们注定见了面就掐,两人只能幸福一个。   或许在第一次见钟浔时祁添产生过这辈子都要待在对方的阴影下的错觉,但自从他入住祁家,一切都变了,备受疼爱的人是他。   所以祁添无法接受任何一丝丝变故。   “小添,你怎么……”薛燕看儿子呆愣愣的,走了出来,不出意外也没了声音。   母子二人如出一辙的敌视。   钟浔确定最近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们。   这个功夫祁和业跟郁洲辞也出来了,郁洲辞神色不虞,而他身后,还有郁家父母。   怎么,两家饭桌上吵起来了?   钟浔不欲理会,点了点头就打算离开。   “大哥!”祁添立刻出声。   钟浔站定:“说没说过别叫我哥?”   薛燕立刻打配合:“小浔啊,这一家人好不容易碰次面,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小添也是担心你,对,还有你爸爸。”   祁和业一副一家之主的模样,冷笑了一下。   钟浔抬手,轻轻点了下右侧太阳穴:“建议你们有时间去看看脑子。”   “你!”祁和业瞬间吹胡子瞪眼:“逆子!”   “对,我是逆子。”钟浔浅笑:“那我这个逆子就不打扰你们了。”   “钟浔?好久没见了。”郁洲辞的母亲突然出声,然后用一种上下挑剔的目光打量着钟浔,眼中是一派对比过后,见过劣质品又看到优等品的满意,但不管怎么说,没多大尊重。   祁添见状胸口剧烈起伏。   钟浔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但祁添跟郁洲辞都谈了这些年,已然订婚,郁家父母不满意什么?   “钟浔!”看钟浔没任何停留的意思,祁和业语气一沉:“你待会别走,等我几分钟。”   钟浔:“没空。”   祁和业再生气也清楚如今的钟浔根本不受控,担心错过这一次再难见到,祁和业上前两步:“最近家里有个项目,需要监管局那边松松口,孟镜听不是跟那个局长关系好吗?你让孟镜听帮忙说句话。”   钟浔这才匪夷所思地看向祁和业:“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祁和业觉得自己的脸面正在地上摩擦:“我是你爹!”   “可以啊。”钟浔点头,“跪下来求我。”   祁和业:“什么?!”   祁添立刻拱火:“你怎么能这样?”   钟浔一字一句,十分清晰:“我说,跪下来求我。”   走廊陷入一片死寂,祁和业脸色铁青,气得声音颤抖:“钟浔,你个不孝子,你会有报应的!”   “你们这一家都好端端活着,我能有什么报应?”钟浔嗤笑。   脚步声从容,孟镜听迟迟等不到钟浔便找了过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皱了皱眉。 ---------------------------------------- 第69章:真可怜   “等急了?”钟浔笑着问。   “嗯。”孟镜听牵住钟浔,视线扫过对面时稍有凉薄,“有安排?”   “没有。”钟浔说:“回家吧。”   从头到尾,孟镜听没有任何要打招呼的意思。   “孟……孟先生!孟先生!”祁和业一声声放软了姿态,鼓足勇气拦在了男人面前,“您有时间吗?我想跟您聊两句。”   “不用聊了。”钟浔说:“我不同意,孟镜听就不会同意。”   祁和业看起来很想跟钟浔打一架,又因为实在不够格,只能瞪裂眼眶,钟浔觉得还挺好玩的。   “祁和业。”钟浔轻声,“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母亲坟前忏悔。”   祁和业肩头轻轻颤抖了一下。   祁和业本来早就放弃这个儿子了,简直就是个疯子,但最近几次,他在钟浔身上清楚看到了那个女人的影子……   淡漠的、高傲的,好像他什么都不是。   祁和业咬紧牙关,渐渐地都尝到了血腥气,他明白指望孟镜听是不可能了。   “大哥,听说你进了裁决庭?”祁添的语气乍一听轻松,实则透着古怪。   钟浔回头:“是啊。”   祁添嘴角小幅度抽搐了一下,又笑着说:“大哥,裁决庭很危险的,你即便靠关系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孟镜听闻言看向祁添:“与你无关。”   郁洲辞下意识想说两句,被父亲一把拽住。   之前在钱老的寿辰上,祁和业跟薛燕就被强硬请离,早已成了圈内笑柄,如今生意做的艰难,更是扒稳了他们郁家,更让郁洲辞母亲生气的是,祁添的信息素跟自家儿子只有百分之三十五的匹配度,儿子最近信息素动乱,祁添都帮不上什么忙。   现在为了他们得罪孟镜听,疯了吗?!   郁父也是闭眼不想搭理的模样,但凡祁和业聪明点,就该低三下四的跟钟浔缓和关系,而不是天天端着一家之主的架子,非要一个劲招惹。   怀谷集团倘若真的针对祁家,他们郁家肯定是不会管的。   祁添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声援,又被钟浔那么含笑打量着,只觉难堪。   回家的路上,孟镜听问道:“需要我怎么做?”   钟浔失笑:“你理他们做什么?裁决庭那么多事,还不够累啊?”   孟镜听听他的语气,是真的没放在心上。   到家没两分钟,孟镜听就想不了别的了,玄关的灯都没开,钟浔换好鞋子突然转身吻了上来。相碰的信息素在顷刻间无声爆炸,精神触手都不能说皮,而是充满招惹地在孟镜听的精神海里横冲直撞。   孟镜听的脑子瞬间罢工,接下来行事全凭本能。   从玄关到客厅沙发,都没撑到上楼,钟浔一把攥住孟镜听的领口,秀丽的眉眼染上绯红,却不觉艳丽,而是结结实实烧起来的一把火,令他骨子里的锋利好战全部沸腾起来。   “孟镜听。”钟浔说:“我们明天都休息。”   孟镜听低低“嗯”了下。   钟浔勾唇一笑:“所以,你今晚一定要让我尽兴。”   孟镜听浑身血液直逼天灵盖,就一个想法:他要让钟浔这张嘴再也猖狂不起来。   家里佣人被提前通知了不必守夜,都是各回各家,所以二人简直肆无忌惮。   钟浔觉得后腰有些痛,刚微微蹙眉,孟镜听就抱着他换了个地方,定睛一看,是一截被抚倒的玫瑰花,上面的刺亮晶晶的。   “差点……”   钟浔只吐出两个字,孟镜听就好似收到了至高的宣战。   钟浔少说了一句,不仅明天休息,后天、大后天,都休息。   孟镜听极少面临易感期,又或者易感期没有失控,完全是理智压制着,他在这方面的自控力达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恐怖程度,但他也是人,跟钟浔如此高的契合度,又被精神触手梳理开打结的精神力,整个人像是台无限永动机。   钟浔开始面对孟镜听的低声质问还能嘴硬两句,到后面完全就不是对手了。   精神触手无法弥补他跟S级Alpha在体能上的巨大差距。   “天降甘霖啊!!!”“隐匿”在精神海底大喊。   钟浔:“……”   等着,醒来就抽死你。   孟镜听没有浪费哪怕半天的休息,崖柏气息几乎将钟浔泡透了。   这天上午,钟浔指尖感觉到一些暖光,费力动了动,然后才睁开眼睛。   正值中午,阳光确实不错。   孟镜听简单穿着条黑裤,上半身赤luo着,宽肩窄腰,稍微一动作腰部肌肉线条张力拉满,换做平时钟浔多少要品鉴一二,但此刻不行,真不行了,他眯眼用力,想撑着坐起来,却骨血散架了。   孟镜听正在接电话,察觉到动静转身看来,不知哪个画面刺激到了他,男人语速微妙一顿,象征着还想“进餐”的信号。   “嗯,知道了,明天一早我跟钟浔过去。”孟镜听挂断电话,大步流星走到床边。   钟浔的头发还没来得及剪,勾在他的脸旁跟枕头上,衬得肤色无比白净,青年被折腾惨了,连句狠话都说不出来,瞧着简直奄奄一息。   “真可怜。”孟镜听俯身,语气中染上奇异的旖旎,钟浔不需要在任何时候示弱,但床笫之间另算。   “不喊着继续了?”孟镜听笑着问道,男人嗓音比压在窗台上的暖阳还要醇厚,钟浔听得有些醉,孟镜听的鼻翼蹭过来,他便回蹭两下,又微微启唇,想要获得一些解渴的东西。   孟镜听浅吸一口气压住躁动,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去倒了杯温水过来,扶着钟浔的后颈,钟浔全喝完了。   “再来一杯。”钟浔低声。   孟镜听又喂了他一杯。   等缓过这股酸疼难忍的劲,钟浔来了点精神,他靠在孟镜听肩上,问道:“谁的电话?”   “检查组的。”孟镜听语气如常:“有人举报你入裁决庭是靠了我的关系,说我给你乱发编制。”   钟浔大怒:“我入庭考试满分!”   “他们要测试你的精神触手是否真的有疏导作用。”   钟浔:“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   钟浔笑了下:“祁添那个兔崽子干的?”   “不止,祁家的手伸不进裁决庭,宋杵接到风声也参与了。”孟镜听跟话家常一样,他很清楚钟浔的精神触手何等强悍。 ---------------------------------------- 第70章:仪器有问题   检查大楼十二层,电梯门打开,孟镜听一身正装,旁边跟着同样西装革履的钟浔。   今天负责检查的组长赶忙上前:“裁决官阁下!”   孟镜听快速跟他握了握手,态度冷淡:“直接开始吧。”   组长见状在心底忙不迭叫苦,这都叫什么事?   即便这位钟浔是靠着裁决官的关系才进入裁决庭,睁只眼闭只眼就行了,毕竟当下这个社会,走后门的不在少数,结果宋家突然介入,非揪着不放,更不凑巧的是,检查组最严厉的老干部牧权江赶在这个当口回来,一听说裁决庭都被尸位素餐的人渗透了,当即大怒,坚持他来主验。   组长猜想这背后肯定有宋家的手笔。   何必呢?裁决庭跟主和派针尖对麦芒,惨的是他们这些底下的人,站这个,不行,站那个,也不对。   算了,牧权江是出了名的“不畏强权”,应该还轮不到他们背锅,组长心想。   在检查室门口,钟浔见到了早已等候的宋杵。   老头一身整洁,穿着非常考究板正的灰色西装,双手搭在一个颇有象征意味的权杖上,见到孟镜听便露出无懈可击的得体微笑。   乍一看,是个特别渊博睿智、又好说话的长者。   “裁决官阁下。”宋杵主动打招呼。   孟镜听只是点了点头。   钟浔淡淡扫了眼,宋杵今天在这肯定没憋好屁。   “裁决官阁下,有时间吗?可以带您的Omega一起,我们坐下喝杯茶。”宋杵带着一种“尚有商量余地”的腔调。   “没时间。”孟镜听沉声:“中午还要出任务,牧权江呢?”   宋杵仍旧眯着眼笑,没有接话。   牧权江很快就来了,四十出头,A级Alpha,紧拧着眉,脸上就写着“刚直不阿”。   他简单跟在场两位大人物打了招呼,然后看向钟浔:“钟医生?”   “是我。”   牧权江点头:“跟我来。”   毫无缓冲,孟镜听跟钟浔交换了一个眼神,目送他进去。   走廊一瞬间安静下来。   最后还是宋杵先开口:“何必呢阁下。”   孟镜听:“宋会长指的是哪方面?”   “将自己的Omega留在裁决庭是多么危险的事情不用我提醒。”宋杵笑着说:“我知道阁下为了人类安全可以牺牲一切,但钟少爷无辜,不是吗?”   孟镜听面无表情看向宋杵:“这话没意义,换一句。”   一般Alpha肯定不愿意自己的Omega涉险,但宋杵以这个为开场白注定威慑不到孟镜听,因为他根本不了解钟浔。   宋杵笑意散了些:“阁下,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污染物是有可能跟人类达到一个平衡的呢?”   “平衡?”孟镜听冷笑:“那些被你们扔到废弃地下管道内的实验体,随后一把火烧干净,半点灰烬都不留,宋会长便真以为自己两手干净了?”   宋杵慈笑的眼缓缓拉平,瞳光渗出来,不带人气。   “为了走一条全新的路,一些牺牲是必然的。”   “那宋会长怎么不拿自己家人做实验呢?只敢悄无声息地拖走那些底层民众,宋会长保的究竟是人类的路,还是你们宋家的路?”孟镜听冷声:“妄图控制污染物基因而牺牲同族的,一定会被欲\望支配,宋会长,深渊无底,可别掉进去了。”   宋杵没想到孟镜听一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   “阁下,等有一天人类彻底掌控污染物基因时,你会感谢我的!”   孟镜听:“杜偌森被当做废物处理,却自行演变成了接近于S级的污染物,这足以证明你们的融合技术非常垃圾,各项数据完全不成熟,所以宋会长不用这么大口气。”   宋杵似乎天崩地裂也不会动摇的身形,此刻肩膀提起又沉沉落下,杜偌森的确是融合技术发展以来最大的疏漏,没有之一,明明已经显示基因链断裂,可杜偌森没死,还跑了,如此高的等级,研究价值不可估量。   “阁下的意思我懂了。”宋杵苍老的声音带着一股山林鬼怪感:“我们拭目以待。”   孟镜听微微皱眉,看向检查室,不对。   的确不对,各项仪器连接在钟浔身上,却显示他根本没有精神触手。   “好啊。”牧权江阴沉着脸,看向钟浔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钟浔指着仪器:“肯定被人做手脚了,我申请检查。”   “申请驳回。”牧权江冷声:“钟先生,这是目前最高科技的信息素检测仪,你当我跟你开玩笑呢?拖延时间没有用!最终结果我会上报的。”   牧权江是个行事果决的人,当即抬步就要走。   “牧先生脾气好大。”钟浔一点都不生气,“长期没有接受精神疏导的缘故吧?”   牧权江将全部的时间精力都放在工作上,骨性正直强硬,即便知道机器疏导排队到猴年马月,也不给自己插个队,在这方面,他近乎有种献祭式的偏执。   好像不为这个社会做点什么,就浑身难受。   挺难见到的一类人,钟浔心想。   牧权江脚步一顿,“这与你无关。”   钟浔点点头,平和含笑的面容在窗外阳光的映衬下,带着几分神性。   “得罪了,牧先生。”   牧权江闻言挑眉,怎么,钟浔一个Omega还能对Alpha动手?   能。   精神触手在空中游走而过,牧权江对Omega没多少戒备心,加上他的身体本能在精神触手靠近的瞬间大过了理智判断,所以只是短暂的抵抗后,触手便成功进入牧权江的精神海。   钟浔微微皱眉,牧权江也是个狠人,精神力杂乱无章,抱团成结,触手捞起一根的时候都在犹豫从哪里开始。   牧权江则失神地望着钟浔,片刻后喃喃:“这是……”   钟浔叹气:“我说了,仪器有问题。”   宋杵自然知道检查室内会发生什么,即便没达到目的,但剥夺钟浔进入裁决庭的机会,放在外面,以孟镜听的忙碌程度,总有顾不到的时候。   今日,就当给孟镜听添堵了。   终于,检查室的门打开。   宋杵提前扬起一个欣慰的笑。   牧权江红光满面,脚下生风!他没顾得上任何人,而是看向身后,气如洪钟:“钟大夫,妙手回春呐!”   众人:“?” ---------------------------------------- 第71章:正式加入   牧权江夸赞完,看向检查组长,脸色瞬间无比严肃:“仪器有问题,查!”   宋杵没想到抡出的一拳不等结果就砸了回来。   “裁决官阁下,恭喜啊。”牧权江同孟镜听握了握手,“有钟医生这样的医疗兵入职,裁决者们的安全肯定大幅度提升,为了人类,你们辛苦了!”   孟镜听:“……还好。”   牧权江用一种稀罕而珍贵的眼神复又打量钟浔,连连点头:“好好好。”   宋杵嘴角僵硬,“牧先生,这是……”   “精神疏导后的副作用。”钟浔解释:“类似于醉酒或者亢奋,牧先生属于后者。”   检查组长松了口气,事情定了就行!   “你们放心,报告我一定会如实书写。”牧权江被检查组长拉走时,宽慰了钟浔两句,到走廊拐角时,突然扬起嗓子来了句:“工作呢?材料呢?我能写十个!”   检查组长:“好十个!马上安排!”   孟镜听似笑非笑看向钟浔,钟浔接道:“回去吧。”   路过宋杵身边时,钟浔目不斜视,对方的狠厉谋算,对他来说毫无威胁。   宋杵今天表演了一个“白给”,想办法引起牧权江的注意,反而将钟浔进入裁决庭一事彻底坐实。   停车场明亮宽敞,钟浔说道:“我开车吧。”   孟镜听将车钥匙扔给他。   就在这时,对面一辆车车灯亮起,跟着车门打开,宋霖从上面下来。   “孟先生。”宋霖打了声招呼,他好似没看到钟浔,然后小跑去找后面的宋杵:“爸爸!”   “嗯。”宋杵慈爱的抚摸着宋霖的头。   宋霖似乎朝孟镜听所在的方向偷偷看了眼,然后小声:“怎么样了?”   宋杵神色无奈。   宋霖顿感失望。   眼看着孟镜听坐上车就要走,宋霖有些着急,刚要行动却被宋杵拦下:“小霖,你是我的儿子,孟镜听现在跟他的合法伴侣在一起,你要有骨气。”   当头一盆冷水,宋霖好像这才想起,孟镜听早就跟钟浔领证了。   “那个Omega明明配不上他!”   宋杵眼底闪过一抹晦暗的情绪,语气不疾不徐:“那也是他的伴侣,小霖,你如果真有这个心思,就耐心等待,如果有一天他们分开了,你才能主动,不管任何时候,都不能丢了宋家的人,明白吗?”   宋霖神色一怔,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是啊,他们分开不就行了吗?   宋杵笑意更深。   开车回去的路上,钟浔问道:“怎么不开心?”   “看到宋家人的副作用。”孟镜听说。   钟浔轻笑:“这话不像是从你嘴里出来的。”   孟镜听则神色严肃:“小浔,既然入了裁决庭,就跟我同进同出,我会换一个大点的休息室。”   钟浔对后一句毫无异议,他还提议道:“床也换大的,结实点。”   孟镜听:“你……”   “我知道,你担心宋家人会给我带来危险。”钟浔一脚油门:“安心。”   他说安心,孟镜听那点忧虑便顿时烟消云散。   医务室对钟浔的正式加入投以百分百的欢迎,中午在餐厅举行了一个小型仪式,虽然只有几个菜,但吕教授还是要了四罐啤酒。   “咔”的一声,泡沫漫上来,大家碰杯。   “哎呀。”吕教授这些年追求养生,很少喝这些,但今天有种“衣钵”找到继承人的高兴,小布医生决定留下的时候都没这样过。   钟浔笑得无奈,知道吕教授是高兴手下终于来了只“肥羊”。   裁决者几乎每次出任务都要带点大小伤,偏偏吕教授还得跟着小布医生各种外出学习,一回来就头大如牛,秦枫月一张嘴皮子全是在高压环境下练出来的。   “来,吃菜。”秦枫月给钟浔夹了块排骨。   小布医生不甘落后,夹了块烧牛肉:“欢迎欢迎,合作愉快。”   吕教授一看唯二的两个硬菜都被他们拿去做人情了,立时情绪上头,直接将自己的米饭扣在了钟浔碗头,摞成一个小高峰:“吃!吃饱了才行!”   吃饱了好干活,钟浔明白。   钟医生拆开筷子,不再客气。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一阵喧闹,是出任务的几个裁决者回来了,为首的赫然是谢文程。   “哎呦。”谢文程笑嘻嘻上前,“钟浔,你饭量见长啊。”   “嗯。”钟浔指了指旁边的座位:“一起吃?”   “行啊。”谢文程没客气。   他虽然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钟浔看得出来这人心里有事。   “遇到麻烦了?”   谢文程叹了口气,“一个A级瘴,还未消除,是株被污染的大榕树,污染方向是致幻型,多数裁决者进入瘴无法保持清醒,连我都昏昏沉沉的。”谢文程眉头越皱越紧:“尤其是附近开始长孢子了,外围又进行了一番加固,担心飘出来。”   大家都听懂了谢文程的意思。   一旦飘入人类世界,后果不堪设想。   小布医生举手:“不行我跟你们走一趟吧。”   “我去。”钟浔接道,“你都在实验室熬了几个通宵了,看看你的黑眼圈。”   小布医生鬼魅般从怀里掏出一个镜子,然后怜爱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谢文程一愣:“这行吗?我跟老大打个电话。”   “你作为二级裁决官,平时调动医疗兵,需要打报告吗?”   谢文程摇头:“不需要啊。”   “那就把我当做普通医疗兵看待。”钟浔说:“赶紧吃吧,吃完就走。”   谢文程两口刨完了饭。   装甲车等在休息大楼前,一行八名裁决者,按照一组配备两名二级裁决官的规定,这次许衡舟也来了。   谢文程打量许衡舟:“哎,我听说你想成为裁决庭未来的支柱!”   许衡舟整理腰带的手一顿,然后缓缓按在了枪套上。   谢文程:“你当我没说!!!”   “钟医生出来了。”   空气莫名一静。   钟浔配备的同样是出任务时的作战服,贴身、收腰,这人双腿修长,皮靴踩下台阶,保护头罩被他夹在臂弯,青年另一只手整理了一下领口,抬头看来时,骨中的锋利被透出两分,映着那张精致无暇的脸,别样的禁欲滋味。 ---------------------------------------- 第72章:进去再说   为了保险起见,钟浔在路上给一行人做了遍精神疏导。   八名裁决者几乎是统一动作,脑袋后仰靠在冷硬的车壁上,但听那压抑的呼吸声,即便隔着作战面罩,也不难想象精神世界完全起飞。   许衡舟第一个结束,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清醒药剂喷了两下。   钟浔失笑:“可以对自己的自制力自信点。”   许衡舟一双灰色的眼睛隔着面罩显得极不真实,但钟浔还是读懂了一种沉默而充斥着淡淡死感的:有自制力我能闹这种笑话?   钟浔偏开头。   谢文程原本因为入“瘴”出“瘴”十分疲惫不耐烦,此刻一睁眼,心情大好,给钟浔交待着基础信息:“范围方圆十二公里,污染源为正中央的大榕树,这玩意真的一天长七八米,周遭开始出现大量腐生植物,后来长出一群乱七八糟的彩色蘑菇,同倍体型增大,根本消除不完,只要进去就是致幻、削弱精神力,孢子最近大量成熟,情况很危险。”   钟浔了然:“越靠近榕树致幻效果越明显对吗?”   “对。”谢文程皱眉:“我最多靠近二十米左右,再往里我会产生一种自己也是蘑菇的错觉。”   “我觉得自己像个花栗鼠。”另一名裁决者接道。   许衡舟终于开口:“这次有精神触手加持,距离肯定能更近。”   谢文程叹了口气:“这都不算最糟糕的,检测到榕树在我们施行清除时污染浓度飙升,冲着临界值就去了,换句话说,它会在遭遇危险时把我们都炸了,一旦瘴破裂,孢子飞出去,我能站上审判台被枪毙两圈。”   钟浔神色不变:“等进去再说。”   “瘴”入口有警\方势力严防死守,看到裁决庭的车,黄线立刻被拉开,车子颠簸了两下,缓缓停住。   钟浔是最后一个下车的,抬眼望去隐约能瞧见天幕下一个微微泛着七彩光晕的罩子。   “辛苦了。”   谢文程:“应该的。”   双方寒暄两句,在许衡舟打头阵下,裁决者们依次进入一个两米高的白色旋涡,钟浔被护在中间,短暂的眩晕后,脚下的触感变得格外柔软,鼻尖能嗅到腐生植物特有的气味。   一睁眼,各类长势惊人的植物一路延伸。   谢文程骂道:“艹,今早才只到我腿间,现在都长到胸口。”   许衡舟打开扫描仪:“瘴的范围还在扩大。”   许衡舟三两下砍断拦路的植物,钟浔路过一片水汽充足的地方时,一旁金黄色半人高的蘑菇忽的发出“砰”的一声,孢子像是喷散的浓雾,转瞬间乘风飘向远方。   瘴内的天空呈现一种罕见的晚霞跟夜幕交接的场景,闪烁的星辰往下,晚霞轻轻拥住那棵最高、最茂盛的榕树。   榕树叶子在微风中哗哗摇晃,乍一看,是非常温馨漂亮的景色。   但事实上致命的危险从进来就包裹着每一个人,如果没有作战面罩,毒气能半分钟放翻一个A级Alpha,而致幻跟精神干扰是无视面罩的。   一名裁决者忽然伸手朝空中抓去。   许衡舟低声:“保持清醒,什么都没有!”   那名裁决者这才回过神。   随着距离的接近,众人后背冷汗涔涔,这是一种无声无息的精神压制,等反应过来,每根精神力都像吸饱了水分的海绵,连抬起一下都很费劲。   “程哥!”有名裁决者忽然颤颤巍巍:“你看我脚踝上是不是爬蛇了?”   本想着是幻觉,结果谢文程低头一看,不是蛇,是一截手腕粗的藤蔓,开始以为是不小心踩进去的,但很快,谢文程发现这玩意会动,“沃日……”   “真是蛇啊。”这哥们最怕蛇了,当即心态就崩了,“程哥,回去告诉我女朋友,我爱她!”   许衡舟一枪将藤蔓打断,这玩意受惊般,忽然朝两侧密丛里急速后退。   谢文程语气艰难:“早前还没有。”   “你不是说了在快速生长吗?”钟浔轻声开口:“一般这种植物型污染物,是会违背天性,从基因根源上长出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东西,一截会动的藤蔓,不算什么。”   谢文程:“说得好像你见过很多一样。”   钟浔没有回答,“走吧。”   大榕树的繁茂越发清晰,与之对应的,是裁决者们开始出现各种突发状况。   有一个突然跪地,哭着说想吃他妈包的饺子。   钟浔伸出了精神触手。   对方一个猛子爬起来,语气警惕:“我怎么了?”   谢文程胡诌:“你说你想换个裤衩子了。”   大家轰然笑开,紧绷的氛围稍微轻松了些。   “程哥,你就别开我玩笑了。”   “钟医生,你这触手真的厉害,但是话又说回来,你不觉得很累很难受吗?”   钟浔脚步一顿,他要怎么说这一路来其实感觉不大,因为精神海中的“隐匿”已经在躺着吸收渗入的污染能量了,惬意的很。   “也难受。”钟浔低声:“但你们的信息素屏障很管用,而且我有精神触手。”   数层张开的信息素屏障护住钟浔,这几乎是大家进来就心照不宣的事情,毕竟稍微有点常识的都知道,团战一定要护好“奶妈”啊!   而这话从钟浔口中说出,还是挺激励人的。   当然,大家都在欣赏层面,毕竟明月高悬,看看就行了,除了他们老大,谁都没资格。   再往前推进十米,榕树的树顶摇晃在钟浔眼底。   “不行了。”谢文程停下来说:“我的孢子要飞出来了。”   钟浔:“……”还是坚持认为自己是个蘑菇吗?   这次有裁决者抓捕空气的时候,没人站出来提醒了。   “许衡舟,你怎么样?”钟浔问道。   许衡舟身形挺拔,转过身来:“退后。”   钟浔闻言退后一步。   “嗯。”许衡舟颇为满意:“你刚才踩到我的尾巴了。”   钟浔:“…………”   精神海中的隐匿“哎呦呦”个不停,“大补!大补!”   钟浔知道时机到了。   “隐匿,一会我最大化发动精神触手,你尽可能吸收周遭的污染能量,以填补精神海的亏空,可以吗?”   “隐匿”一个球猛然起身,诚然就是原地滚了半圈,它语气严肃:“终于到我上场了吗?!” ---------------------------------------- 第73章:另一把钥匙   钟浔的精神触手倾巢出动,同时回答隐匿:“对,离开你,我可怎么办啊。”   隐匿比方仟还要单纯,只能理解字面意思,根本不懂钟浔这毫无感情的念法,就是一种演都不演的PUA。   隐匿信以为真:“冲呀!!!”   一瞬间,谢文程感觉到压在肩上沉甸甸的湿气烟消云散,脑子由昏沉变得清晰,滂沱的精神力复又回归。   不仅他,在场每位裁决者都是这个感受。   大家不约而同看向钟浔。   钟浔眼神坚定,声音清晰:“做你们该做的,剩下的交给我。”   瞬间,“砰砰砰砰!”   拦路的植物被子弹轰的茎叶乱飞,这个距离已经不需要吝惜弹药了,大榕树在察觉到危险时,污染浓度开始上升,许衡舟的扫描仪发出“滴滴滴”的报警。   “别管!”枪林弹雨中钟浔的声音异样清晰:“污染物避不开求生本能,如果危险就自爆,它就决计不会长到这个高度,看到附近的植物了吗?还在不断生长,这是榕树的障眼法,打!”   最后一个字简直一根强心剂扎入众人体内,也可能是被精神污染了这么久终于能痛痛快快打一场,大家闻言扫射得更欢了。   从高空俯视,他们这群人简直就是不讲理的推土机,切出齐刷刷的一条路。   正如钟浔所说,榕树的污染浓度明明到了临界值,却没任何要爆炸的征兆,但与此同时,面前的植物们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在众人身上盖出阴影——   它们不断长高、长壮,很快就遮挡了全部视野,榕树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许衡舟小腿下压,肌肉线条在作战服外绷出清晰的线条,下一秒他弹射升空,速度远远超过植物的生长,“我们被干扰了,东南方偏十二度,卧倒!”   谢文程瞬间明白了许衡舟的意图,其他裁决者不用多说,谢文程霍然转身扑向钟浔,以肉身为盾,又加了层信息素屏障,几乎是同一时刻,“轰”的一声,在狂风作用下燃烧弹顺着植物根茎爆炸式扫过。   这里面有专门针对污染物的药剂,这些植物在烈焰中宛如失去了一切生机,短短几秒就被烧的蜷曲缩小。   而许衡舟差点被浓烈袭来的污染能量打的失去意识。   然而精神触手紧跟着将笼罩的阴霾一扫而空,许衡舟落地时感觉意外的不错。   “你没事吧?!”爆炸过后,谢文程紧张的退到旁边,一番打量后松了口气,钟浔的作战服完好无损。   “没事。”钟浔坐起身:“趁现在!”   被特制燃烧弹扫过的植物生长速度极难跟上,而现下距离榕树已经很近了,就在钟浔盘算着直接抽取其内核时,胸口像是被剧烈一撞,他整个人倏然站定。   许衡舟注意到:“怎么了?”   钟浔解释不了,只是在精神海中暴喝一声:“隐匿!”   他明明没细说,但隐匿就是懂了,它的污染能力——缔造空间。   但此刻这个空间不是笼罩钟浔,而是笼罩住了谢文程一行人。   眨眼的功夫,这个废墟上就只剩下钟浔。   钟浔从胸口位置摸出那个“钥匙”,其表面的诡异纹路异常鲜艳,宛如某种感应般,钟浔抬头看向那棵榕树。   树叶沙沙,一时间模糊的记忆在脑海中快速闪过。   眼前的场景也在失真两下后,发生了变化,钟浔站在了旷野上,而天尽头,有一棵榕树。   明明是没有人形的东西,钟浔却在对方摇晃的枝叶中读懂了几分欢迎。   “过来……”有声音轻轻地说。   钟浔一步步走上前。   植物的疯长慢了下来,然后变成挠到脚踝的大片绿草,钟浔蹚过这片绿波,站在了榕树面前。   真大很茂盛,树干粗壮,估计要十人合抱。   隐约中,钟浔听到了潺潺水声。   他顺着榕树走了半圈,在其背面找到了个直径一米左右的水洼。   是吗?钟浔将随身携带的手铐丢了进去,淡金色的光芒很快被昏暗吞噬。   掌心一痛,钟浔看向握着的钥匙,上面的蓝色纹路好似活了一般,不断流动。   这太危险了,钟浔很清楚,但他在深呼吸一下后,径直跳了进去。   噗通——   池下别有洞天,像是来到了一个水底世界,放眼望去不见尽头,钟浔划动胳膊原地游动一圈,终于看清了茫茫黑暗中,一闪而过的紫光——   那是另一个钥匙的纹路。   钟浔知道钥匙一共三把,除了打开那个封闭房间,似乎还隐藏着很多秘密。   脚下的深黑形同静默的凝视,似乎随时会跳出一张巨口,将钟浔吞噬殆尽,远远看去,宛如蜉蝣奔向必死的结局。   钟浔吐出些许气泡,胸口的窒息感更重了。   终于,在力气耗尽前,他苍白的手指摸到了那个钥匙。   可问题在于,这玩意紧紧镶嵌在石壁之内,加上水下气压,根本不可能抠出来。   精神触手从脚下托住钟浔,精神海往他体内灌输最后的氧气。   钟浔掏出枪,又担心损毁钥匙。   “用你手中那个,贴上去。”隐匿突然说。   钟浔第一次听它用这种语气讲话。   在两个钥匙纹路相贴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流遍全身,钟浔能清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他拿开蓝色钥匙,紫色的那个自行脱落,朝水下掉去,钟浔一把捞住。   看着掌心的两把钥匙,钟浔情绪十分复杂。   “别看了哥。”隐匿恢复那半死不活的腔调:“没氧气了。”   钟浔将钥匙装好,手脚并用朝着头顶的天光游去,可脚下的深渊忽然凝重,有一股无形的吸力拖拽着他,钟浔放出触手抵抗,尽全力往上,然而肺泡中的氧气很快被挤压干净。   咔哒——   撑破极限时,钟浔的瞳孔微微放大。   那抹光在一瞬间变得暗淡,“隐匿”的呼喊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钟浔的四肢顺着暗流向上漂浮,而他整个人却缓缓下坠。   不对……   不应该停在这里。   钟浔眼中迸发出极致的挣扎,可最终也只是吐出几个惨淡的气泡。   意识模糊之际,钟浔看到头顶的那抹光骤然一暗,跟着又隐隐约约亮起。   不,是有人跳下来了。 ---------------------------------------- 第74章:我现在心情不好   世界归于白茫的那一刻,钟浔一直被仇恨、戾气填满的心,竟然真真实实生出了丝丝释然与平和。   没有人愿意为复仇活着,这意味着他曾经遭遇的一切,堪比炼狱。   可在这些情绪散去后,钟浔还是不甘心,或者说,不放心。   孟镜听这人,原则性极强,肩上的责任跟污染物的与日俱增的危险,让他摒弃了圆润作风,行事果决,太容易得罪人。   像是捕捉到了他的情绪,一口氧气从唇齿间渡来,几乎是瞬间,紧缩成一团的五脏六腑因为渴求开始剧烈痉挛,钟浔将氧气咽下的同时,难耐地皱了皱眉,他缓慢睁眼,随后在昏黑的水底,对上了那双幽沉的眸子。   钟浔以为是临死前的幻觉。   若是这样,最起码少了些遗憾。   下一秒,孟镜听扣住钟浔的后脑勺,带着狠意吻了上来,肺泡重新充盈,缺氧的大脑慢慢恢复理智,信息素屏障将他跟水流隔绝开。   S级即便在缺氧环境也有一套成熟的生存机制,钟浔望着孟镜听带着他往上力游的背影,清楚知道男人生气了。   还好还好,钟浔脑子快速转动,谁都不知道“隐匿”的存在,那个困住谢文程等人的瘴完全可以说是榕树的手笔,而他是被稀里糊涂拉进来的。   执行任务状况频发,怎么都算不到他头上。   钟浔另一只手也去够孟镜听的手腕,却被挣脱掉了。   “……”   “过来……”从水底再度响起那道很轻的声音。   钟浔低头看向“深渊”,而孟镜听毫无反应,说明没听见。   “过来……”   “求你了,过来……”   钟浔突然停驻,孟镜听扭头看他。   钟浔指了指水下,示意有东西。   反正大裁决官来了,钟浔完全可以在里面游个来回。   钟浔比划了一下:【去看看。】   孟镜听冷着脸,不太愿意。   钟浔轻轻拽了下他的胳膊。   孟镜听眼底有浓烈的情绪一闪而过,然后先一步冲向水底,钟浔被他护在后面。   两人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   手中结实的触感让钟浔并不惧怕,就在这时,孟镜听掏出腰间的照明弹射出,声音被水流吞噬,只是一串气泡后,水底被骤然袭来的火光照亮。   钟浔都做好了入眼看到大片“头发”缠上来的诡异场景,然而空荡荡的,只是照明弹消弭之前,他们看到了树根。   没错,是榕树污染物的树根。   很难想象它的根能扎入这么深的水底。   “你来了。”那道声音轻轻的说,带着钟浔听不懂的怀念与释然。   钟浔很快就发现了被树根错杂缠绕的内核,他心里惊了一把。   要知道之前消除污染源,是将内核一并消除,而这么深的水底,弹药根本炸不穿,一旦榕树引爆了瘴,那数以万计的孢子真就顷刻间飞扬出去了。   孟镜听看不到内核,他只是凭借直觉跟扫描,判定这里是榕树污染物的薄弱点。   龙翼缓缓划开水流,一个A级植物污染物,抵抗不住S级的致命一击。   但钟浔却拦住了孟镜听。   他的手上还戴着黑色皮手套,缓缓按住树干,钟浔能清晰感觉到那些根系像是活了,从严密包裹内核的状态,到一根根散开,树干塌陷,钟浔轻而易举伸进去摸到了内核。   “终于……”那道声音发出满足的喟叹。   它竟然是期待钟浔拿走内核的。   钟浔从不犹豫,此刻一股没由来的酸涩却涌上心头,孟镜听拍了拍他的肩膀。   钟浔瞬间从这种情绪里抽离出来,不管是不是污染物的致幻能力,既然你一直如此期待着……钟浔握住紫色内核,因为本质是能量,所以可以被精神触手快速拖入精神海底,跟杜偌森的那颗并排躺着。   而丧失内核的污染物会在短时间内迅速消亡,水流开始动荡,有石块不间断地从上方滚落。   龙翼一划,钟浔被孟镜听带着急速上升。   赶在那个小洞口堵住前,钟浔被男人用力往上一掷,他直接冲开水屏障,落在了柔软的草地上。   钟浔往入口看去,孟镜听下一秒就浮出。   孟镜听爬上来的动作又凶又狠,他不顾钟浔往后退的姿势,抓住青年的脚踝,用力将人拖拽到了跟前,钟浔作战服内的氧气已经耗尽,靠着信息素屏障的掩护,孟镜听快速将自己的保护头罩换给他。   钟浔:“你……”   孟镜听:“我现在心情不好。”   蒜鸟蒜鸟,钟浔闭嘴,反正这里的有毒气体对孟镜听造不成越极污染。   一株正在释放孢子的蘑菇枯萎了。   这里的一切植被都在凋零。   钟浔不知道的是,这个“瘴”在半个小时前升级为了A+级,因为“瘴”范围瞬间扩增五公里,几名警\方人员没反应过来就被强行拉入,当即致幻起效,随后增援的裁决者将他们一个个找到及时送往医院。   谢文程等人所在的小空间就维持了三分钟。   然而三分钟后出来没看到钟浔,谢文程神色惊悚,同一旁的许衡舟说:“我好像又产生幻觉了。”   许衡舟:“……幻觉你个头,钟浔不见了!”   然而他们已然无法靠近榕树,污染浓度再创新高,两名裁决者当即口吐白沫,谢文程只能下达撤退指令。   就在谢文程拖着手下人往“瘴”入口深一脚浅一脚走去,想着以什么姿势吊死的时候,龙翼在头顶撑开,扫来一阵明朗的风,孟镜听落下一层保护屏障,眨眼间向榕树冲去。   谢文程:“我活了!”   许衡舟赞同地擦了擦额上的汗。   并不全然因为钟浔是老大的Omega他们才紧张,作战时丢失任何一名队员都要停职半月,写半沓厚的检讨跟分析报告,由上面的人逐字逐句审核筛查,更别说他们将团战唯一的医疗兵弄丢了!   时间回到现在,孟镜听黑发湿淋,他随便往后撸了一把,三分严肃就被一种Alpha的天然野性取代,男人脸色真的难看,但凡在这的是任何一个裁决者,都得腿软。   “你怎么进去的?”孟镜听问道。   钟浔目不转睛,过了半晌,语气诚恳:“我有些想亲你。”   “?” ---------------------------------------- 第75章:你还护上了   孟镜听让气笑了。   钟浔轻咳两声另起话头,几乎是宽慰道:“我也没想到榕树会突然拉我过去……”   “钟浔。”孟镜听打断:“我只是纵容你,不代表我傻。”   “根据谢文程传回来的热成像站位,你当时在正中间,污染物是怎么精准挑出你,再将他们困于小空间的?”   钟浔:“我也不知道……”   “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距离出口也就七米三的距离,我记得你水性极好,怎么会生生耗到缺氧?”   钟浔闭了闭眼,因为我一开始就被拖入水底;你进来前没有出口;水底有什么东西迷惑了我,这都是理由,但钟浔一个字没说。   未被孟镜听察觉时胡诌两下尚且能过去心里那关,在孟镜听质疑时再东拉西扯,就是实打实的欺骗。   “这不是第一次了钟浔。”孟镜听沉声:“从很早前你第一次入瘴,如何逃脱污染物的追杀,如何找到污染源,你似乎有比身经百战的裁决者更为敏锐的捕捉力,即便有精神触手,也不至于在短时间内进步如此逆天。”   “还有方仟,在杜若森缔造的小瘴内,你们达成了什么协议,才会让方仟甘愿留在裁决庭?”   孟镜听盯着钟浔的眼睛,“是你将谢文程他们困住的,对吗?”   “是你自己跳进去的。”孟镜听肯定:“我了解最真实的你,钟浔,里面到底有什么?”   钟浔抿了抿干涩的唇。   “你还要告诉我,时机没到,对吗?”孟镜听自嘲一笑:“钟浔,我会永远相信你,但我也很难过。”   钟浔一言不发。   “走吧。”孟镜听站起身,微微偏过头,天光从他坚毅的侧脸映衬而来,显得男人无坚不摧,“回裁决庭。”   完全是上司对下属的命令口吻。   钟浔撑着地面站起身,走了两步,才发觉左脚到小腿位置僵硬且刺痛,应该是水里就抽筋了,但肾上腺素飙升,没感觉到,现在他浑身湿漉漉的,没发出任何声音,亦步亦趋跟在孟镜听身后。   一截会动的藤蔓游走拦路时,S级的信息素攻击让其顷刻间成了齑粉。   孟镜听脚步很快,没有刻意等待。   不该生气吗?   刚才只是随口两句疑问,实则钟浔身上的一堆秘密孟镜听都没一一例举,他期待着钟浔能说句实话,可还是等不来一个字。   单方面的信任,还算伴侣之间的信任吗?   更让孟镜听无法接受的是,钟浔在面对某种选择时,根本无视生死。   没有预判、检查,扫描,为了瞒过谢文程等人,他应该第一时间就跳了水,这种一定会有所收获的笃定到底从何而来?   他一个Omega,如何缔造一个单独的空间?精神触手从未有过这方面的描述。   孟镜听忘不掉他入水时看到的场景:钟浔就那么闭着眼睛,一点点沉入深渊,他眉目平和,就像睡着了一样,甚至还带着几分解脱。   那么他呢?他孟镜听呢?!   原来他重要,但也不是那么重要。   “叫在场所有二级裁决官动用精神力,最大程度封锁瘴,孢子在失去活性,预计坚持五个小时就能等最后一个孢子彻底死亡。”   “全员撤退,往里面最大化投入抑制药剂。”   “植物类污染物根系潜伏深,排查一定要谨慎,错漏一处,军法处置!”   孟镜听步履极快,边走边下达命令,凡过之处人员匆匆,鸡飞狗跳,应答声不绝于耳。   钟浔是最后一个出瘴的。   谢文程刚刚就觉得不对劲儿,老大虽然平时也语气严肃,但这次火气很旺啊,而且,没有老大将钟浔温柔抱出来嘘寒问暖的画面,他跟个“渣男”一样,将Omega单独扔在最后。   许衡舟都走上前来,皱眉问道:“你们怎么了?”   钟浔扯下了嘴角:“没。”   “不是,这有什么可生气的?”谢文程匪夷所思,以前钟浔作成那样,老大都照单全收,现在人一日好过一日,整个裁决庭都改观了,他又闹上了。   谢文程不明白,以前钟浔左不过要钱花钱,跟祁添争个高下,但生命有保障,而如今,孟镜听惊觉钟浔不知何时一脚踩在钢丝上。   钟浔神色无奈,觉得谢文程等人挺单纯。   “受伤了吗?”许衡舟问。   钟浔轻声:“没事。”   谢文程将人扶到了休息车上,那边龙翼腾空,孟镜听去了瘴的另一端。   钟浔安静凝望着,眼底有细碎的光亮,更多的是欣慰,绝不因任何人事影响理智跟原则,才能走的长远。   孟镜听的裁决下,污染物便是原罪。   可上辈子,钟浔最后也是个污染物。   而孟镜听落得那样惨烈的下场,就是因为违背了他的信念与坚持。   钟浔说过的,他曾将傀儡丝的秘密和盘托出,十几年的委屈倾闸而下,孟镜听相信了,他总是相信钟浔的每一个字,那条路他们携手战斗,虽然极短,但以为黎明一定会来临,可结果呢?   一人从高楼跌落,一人折断龙翼,被囚禁于不见天日的地底。   孟镜听身上的荣耀全部随之散去,他成了跟污染物同流合污的千古罪人。   这条路试错过一次就足够了。   钟浔知道孟镜听为什么生气,可他也有过不去的梦魇呐。   他要孟镜听永远站在那荣耀加冕的最高处,哪怕最后需要自己用鲜血献祭。   钟浔很轻地笑了下。   外面起风,谢文程看他眼睫低垂,似乎很疲倦的模样,于是关上了车门,昏暗将某种情绪放大,钟浔趴在膝盖上,觉得眼眶酸胀的发疼。   裁决庭众人都发现了,老大在跟钟医生冷战。   “出任务遇到危险很正常吧?”秦枫月简直不理解,她将热烤灯放在钟浔左腿上方,语气不善:“真是皇帝的做派小姐的命。”   钟浔叹了口气:“你别当我面说他。”   “你还护上了。”秦枫月眼睛一瞪,在旁边坐下:“现在裁决庭谁不蛐蛐孟镜听?那个榕树瘴明明你作用最大,不然谢文程等人就进去当蘑菇了,不给奖励就算了,还发火。”   钟浔:“你们不懂。”   秦枫月纤长白嫩的手指在钟浔脑门上重重一戳:“恋爱脑啊!”   钟浔心想我要是恋爱脑,你们老大早让我哄成胚胎了,还能同我冷战? ---------------------------------------- 第76章:毫无道理,但不重要   钟浔傍晚去食堂,一进门就看到了孟镜听,他一人坐一桌,吃的很快,钟浔去窗口打了两个菜,正准备折回来,孟镜听起身走了。   联络员谈阙回头看看孟镜听再看看钟浔。   谢文程在他后背拍了一巴掌,示意好好吃你的饭。   钟浔笑意不变,心里想的是你胆子真大。   哐啷——   餐盘落地,孟镜听立时转过身来。   一名裁决者昨日跟着钟浔一起进入“瘴”,被精神触手制的服服帖帖,见状赶忙将餐盘捡起来:“钟医生您没事吧?”   钟浔温声:“没事。”   许衡舟走上前,“你吃俩青菜?怎么连点米饭都没有。”   钟浔叹气:“没胃口。”   一瞬间,食堂安静,所有人的目光唰然射向孟镜听,往日的敬重分毫不减,但今日的责备你大裁决官也得受着!钟医生多好一人?浪子回头金不换,如今跟着兄弟们出生入死,老大你到底在搞毛啊!!!   孟镜听:“……”   孟镜听的目光平静地将钟浔一番打量,那溢出的惨淡哀伤,都是假象,孟镜听告诫自己,一旦这个坎不轻不重迈过去,钟浔日后还敢拿命开玩笑!   然后孟镜听在满屏钉子一般的目光中,转身走了。   钟浔低头一声轻笑。   在场只有谢文程觉得瘆得慌,想把孟镜听捞回来,祈求他别作死,钟浔的巴掌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其他人不这么觉得,给钟浔倒水的倒水,打饭的打饭,许衡舟推着他坐在凳子上,“老大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你别放在心上。”   钟浔眼睫低垂,肤色苍白:“嗯,我都知道。”   在场众人扼腕叹息,老大啊!   食堂角落,出来放风的方仟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提前幸灾乐祸地一笑。   孟镜听在裁决庭加班,钟浔明天没任务,打算晚上回家拿些换洗衣物。   主要休息室就一间,开始默认他俩住一起,如今冷战,钟浔要是睡里面,孟镜听肯定就在椅子上将就了。   钟浔虽然因为冷战心火在不断飙升,但还是想让孟镜听睡个整觉。   孙辰开车送钟浔回去。   路上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钟浔全盘接受。   “你等等,老大一定会低头,他那么疼你。”   钟浔轻笑:“不是叫他低头,我也可以低头啊,只是……”   只是这次情况例外,孟镜听察觉到了太多东西,又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他想要的承诺,钟浔给不了。   钟浔晚上泡了个舒服澡,换了睡衣上床后,抱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非常潇洒自然地,给孟镜听发了个“小猫晚安”的表情包。   钟浔看到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然而等了五分钟,一个标点符号都没过来,便知道肯定得不到回应了,但心里拧着的那口气多少散开了,他关灯躺下。   另一边,孟镜听攥着手机,紧蹙的剑眉一点点舒展开,起身回了休息室,这里按照钟浔的要求换了张大床,且非常结实,孟镜听冲完澡,躺在床上点开对话框,将那个“小猫晚安”看了许久,嘴角什么时候提起来的也不知道。   按照医疗兵出勤标准,参与B级瘴后有两天休息时间,除非情况特别紧急,否则不会连续出任务。   钟浔只要了一天,他昨晚睡得还不错,中午去商场买了两件衬衫,孟镜听不缺钱,但没什么购物欲,裁决庭的制服能穿到烂,钟浔那天发现他的衬衫领口有些不合适。   让店家下午送去裁决庭门口,钟浔跟小布医生打了招呼。   当然,钟浔贯彻雨露均沾,结实的联盟基础才是未来行事的方便基石,于是他给吕教授买了一顶假发,小布医生梦寐以求的组装高达,还有秦枫月最爱的一个品牌的时下新款,一并送过去。   做完这些,都快下午一点了。   钟浔找了家环境不错的餐厅坐下。   他点了一份面,一份蔬菜沙拉,瞥见对面一家烤鸭店,盘算着走私库,晚上给裁决庭众人加餐。   钟浔快吃完的时候,有人来了。   宋霖一副和善友好的模样,上前主动跟钟浔打招呼:“钟先生,好巧。”   钟浔配合着感叹:“是啊,好巧啊宋少爷。”   扯淡,这家店是钟浔临时起意选的,中等档次,按照宋霖的脾性恐怕都是第一次来,他尽最大努力装的像偶遇,但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挑剔,都没任何坐下的意思。   钟浔意识到,怎么他才离开裁决庭宋霖就闻着味来了?他一直在暗中盯着。   “这么有缘,我请钟先生吃饭吧?”宋霖说。   “好啊。”钟浔淡笑:“可以让服务生再加一碗面。”   “不了吧,我们换一家店。”   钟浔有些惊讶:“那宋少爷来这的目的是?”   宋霖心里一沉,赶忙补充:“我的意思是这里只适合解决快餐,既然要请钟先生吃饭,自然要挑一个高档点的地方。”   “可我觉得这里很合适。”钟浔似笑非笑。   宋霖平时在家肯定有脾气就发,明显沉不住气,脸上笑意难以维持,眼神还带着敌意:“要是在这里请您吃饭,回头让我父亲知道了,肯定要说我失礼。”   “小霖。”有人走上台阶,左手戴着定制手套,有六根手指。   宋霖顿时装都不装了,兴奋喊道:“大哥!”   “嗯。”宋翰亲昵地拍了拍宋霖的头:“看到你的车在楼下,还以为看错了。”   “没错。”宋霖看向钟浔,压低声音:“大哥,就是他。”   “哦?”宋翰抬起头。   宋翰跟宋杵不愧是父子,细看还是很相似的,对视片刻后,宋翰开门见山:“钟先生,麻烦您跟我走一趟吧。”   云层散去,光芒大盛,将钟浔的身影勾勒的有些不真实,逆光阴影中只能瞧见他勾起的秀丽唇角,像是期待一场即将开始的马戏团表演。   钟浔含笑:“好啊。”   既如此,你们就当替孟镜听赔罪吧,钟浔心想。   诚然这毫无道理,但钟浔一锤定音。 ---------------------------------------- 第77章:精彩!   在裁决庭编制人员都有详细记录的情况下,宋翰不敢让钟浔立刻“失踪”,但将人“请”到他经常去的俱乐部,开了个包房,喊来几个五大三粗的Alpha对其进行震慑,还是能办到的。   宋霖语气带着有人做靠山的从容与轻蔑:“钟先生,喝口水啊。”   钟浔淡笑:“不喝,谢谢。”   宋霖问道:“怎么,钟先生是害怕我们在水里放东西吗?”   钟浔看向他,反问:“那你放了吗?”   宋霖一时间没了笑意。   昏暗的环境下,宋翰轻轻鼓掌:“真不愧是孟镜听的Omega。”   钟浔还没接茬,倒是宋霖先受了刺激:“哥!!!”   “好。”宋翰打了个了解的手势,原本淡漠的神色瞬间就变了,他作为宋杵培养的接班人,在晏都A区也算得上呼风唤雨,自觉钟浔目前的冷静都是装的,或者说,暂时的。   对上宋翰一脸的阴冷,钟浔问道:“你们将我带来这里,不怕孟镜听知道吗?”   宋霖轻哼:“开玩笑,这里可有屏蔽装置,可以干扰裁决庭的视线至少两个小时。”   “一个小时。”钟浔纠正,不过他知道四周封闭就行。   钟浔又问:“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宋霖不屑的眼神微微变得尖锐,片刻后,他开口道:“离开孟镜听,做得到吗?”   钟浔往后一靠:“你们凭什么?”   “你装什么装?!”宋霖撕开伪装,恶声恶气:“一旦你是个被多人标记的Omega,孟镜听还会要你吗?”   “有时间将你脑子里的裹脚布拆一拆。”钟浔轻嗤,“孟镜听是S级,即便我被一百人标记,他也能在顷刻间绞碎对方的信息素,继续与我完成终生标记,更何况,我也不会坐以待毙啊。”   这番话大大超出宋翰的预料,一般Omega在这种压抑环境下,面临这么多危险的Alpha,心理防线早该崩塌了,即便事后被安全放走,都有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可钟浔坐在那里,眉头都没皱一下。   宋霖倏然起身:“你在炫耀什么?!”   “陈述事实罢了。”钟浔笑道:“宋少爷也该提升一下心理素质,要清楚即便没有我,孟镜听也瞧不上你。”   “你闭嘴!”   宋翰明显也被激怒了,打了个手势。   四名Alpha狞笑着走向钟浔,各种味道的信息素顷刻间逸散,西瓜混合着汽油,一言难尽。   “我要吐了。”隐匿在精神海中说道。   在宋霖的期待中,钟浔突然开口:“你们知道我最喜欢封闭环境吗?”   这话众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跟着就听钟浔叹了口气:“孟镜听因为我涉险在跟我冷战,发表情包也不回。”   精神触手急速划出淡淡的气流。   为首的Alpha还是个花臂大哥,皮肤像是土泥路,坑坑洼洼,眉毛黢黑,眼神凶狠,汽油味信息素就是他的,在宋翰下达命令的那一刻,花臂就打算玩真的,像钟浔这样的优质Omega可不多见,你问怎么判断的?长成那样,像是画出来的,从空谷吹来的清风足以使任何一个Alpha着迷。   精神触手探入花臂精神海的瞬间,不仅仅着迷,他眼神空洞了一秒,随后汽油像是被一把烈火点燃,砰然炸开,惊得一旁的三名Alpha愕然后退——   他的易感期被提前了。   “过来。”钟浔冷声。   花臂的意识被甩出九霄云外,钟浔的声音成了旱季甘霖,他心中突然升腾起一个神龛,钟浔的身影模糊出现。   花臂依言上前,许是走了两步觉得这样不够虔诚,又改为跪趴。   在宋翰跟宋霖惊悚的目光中,花臂一步步爬到了钟浔脚边。   钟浔继续刚才的话题,“孟镜听不回我消息,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花臂茫然摇头。   “啪!”钟浔手腕晃动,一巴掌狠狠甩了上去:“没用。”   而宋霖已经被花臂的信息素搞得双腿发软,他讨厌汽油味,却没办法违抗Omega的天性,再这样下去,他的发热期都会提前!   宋翰扶住弟弟,惊疑不定地望着钟浔,他终于有了种从猎人变为猎物的荒谬感。   “很好奇我为什么能抵御?”钟浔笑道:“你这个小废物弟弟肯定是学不会的,孟镜听的信息素都不足以让我臣服,区区B级。”钟浔冷哼,然后无差别攻击兄弟俩:“我很好奇,你一个残废,宋杵为什么会将你当成接班人。”   宋翰瞳孔骤然一缩,莫大的屈辱从心头涌现,他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第一次产生了将第六根手指彻底切除的冲动。   以前宋杵提过这茬,但宋翰就是要旁人好奇看向他六指的时候、又不得不尊重他,敢嘲笑他宋翰的,都没有好下场!   但钟浔注定好到了极点,他脚尖在宋霖的方向点了点,提醒花臂:“你还在等什么?”   花臂宛如得到指令的大型猎狗,眼神癫狂地冲了过去。   宋霖爆发刺耳的尖叫。   钟浔看向桌上的那杯茶,他本不想闹这么难堪,是对方先绝人的路,而且看宋翰这轻车熟路针对Omega的模样,应该是个惯犯。   无妨,今日谁都跑不掉。   宋翰分化时也是B级,后来是被宋杵用科技手段喂上去的,这导致他的精神海并不稳定,再被花臂一通消耗,精神触手耐心等待几分钟,便找准机会探了进去。   狭窄、贫瘠,完全不像个A级Alpha该有的。   “你还真是个残废啊。”钟浔说道。   宋翰顷刻间就明白精神海中的异样是触手侵袭,他怒不可遏:“钟浔你敢!”   下一秒,精神触手轻轻拾起一条脆弱的精神力。   宋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所有情绪戛然而止。   钟浔好心情道:“苏家给你家当狗,你跟苏盛桀关系应当不错,你应该提前问问他的,向我出手是什么下场。”   话音刚落,精神力被一把扯断。   宋翰哀嚎声将墙壁上的灰尘都震了下来。   门外的守卫终于发觉不对劲,立刻推门而入,然后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精神触手一秒入侵。   “都别动。”钟浔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下颚,询问众人:“你们谁有伴侣?可以跟我分享交流一下。”   满室死寂,所有人都被按了暂停键。   宋霖倒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再也瞧不见丝毫高傲。   就在这时——   “精彩!”   钟浔闻声扭头,看到了不知何时蹲坐在窗台上的方仟。   这里是二十三楼。 ---------------------------------------- 第78章:欠收拾   钟浔愣了下,才问道:“你怎么来了?”   “无聊。”方仟回答:“裁决庭就那么几栋楼,我都逛腻了。”   钟浔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方仟指了指腰侧。   钟浔了然,他说的是钥匙,方仟跟那块蓝色钥匙有一定感应。   钟浔重新拿了个干净杯子,倒了杯茶,“看多久了?”   “从那几个Alpha围攻你开始吧。”方仟轻巧下地,大大方方走到钟浔对面坐下,喝了口茶,没忍住;“我以为你对污染物抗性强,没想到还能抵抗Omega天性。”   钟浔淡淡:“这跟是不是Omega没关系,你对我们的了解还是太浅薄了。”   方仟挑眉,不置可否:“对了,我出来前裁决庭的车已经出发了。”   钟浔:“做什么?”   “找你。”方仟言简意赅:“你的定位消失了。”   对,这个房间有屏蔽装置。   说话间触手停止攻击,安保人员一脚踹开神志不清的花臂,将宋翰兄弟俩护在身后。   方仟回头瞥了眼,然后压低声音同钟浔说:“这在你们人类世界不是叫‘位高权重’吗?你下手这么狠,能行吗?”   “位高权重?”钟浔饶有兴致:“你对这四个字有误解。”   房门二度被“砰”地撞开,有人着急忙慌同宋翰说:“先生!裁决庭的人找来了!”   宋翰根本无法回答,这人养尊处优惯了,屁大的疼痛都能放大好几倍,更别说是精神力断裂,他脸色煞白牙齿打颤,感觉那张面皮都能随着冷汗融化开,哆嗦半分钟,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宋霖更是让吓得魂飞魄散:“哥……哥!你怎么样了?”   宋霖的视线颤颤巍巍落在钟浔脸上,他连诘问的勇气都没有,感觉翘着腿坐在那的钟浔,突然成了吃人的深渊。   “你怎么办?”方仟问。   “好办。”钟浔说完,将桌上那杯加了料的酒一饮而尽。   宋霖猝然瞪大眼睛。   钟浔冲着他温和一笑:“想什么呢宝贝,这还不算完。”   药效眨眼间爆炸,顺着四肢百骸痛快烧了起来。   门口响起一道短促的惊呼,然后裁决庭的人踹门而入,他们迅速控场,分两侧站立,下一秒,孟镜听高大的身影闯了进来。   孟镜听视线如鹰,稍微一扫就定格在了钟浔身上。   钟浔状态不对劲,他眼神发迷,苍白修长的手指攥紧衣领。   孟镜听心脏停跳,然后疾步上前,凶悍的气势在钟浔面前的那一刻尽数收敛,化作一层无形弥漫开的保护屏障,孟镜听半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钟浔:“怎么了?”   钟浔慢半拍地看向他,似乎在消化这个问题,对面的方仟苍茫的脑海中一线灵光闪过,骤然开智般,解释道:“他们找来好几个Alpha想要欺负钟浔,还给他下\药,我来晚了,钟浔已经被哄骗喝下去了。”   孙辰轻啧一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脚踩住了正在朝钟浔爬去的花臂。   许衡舟皱眉看向方仟:“你不是在裁决庭吗?”   “闲逛。”方仟说:“我可没惹事啊,这些人都是精神触手放倒的。”   孟镜听已经将钟浔接到了自己怀里。   “有些难受。”钟浔低声。   “我知道。”孟镜听回应完,抱着钟浔站起身。   对上他的视线,宋霖惊得拼命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   “哦?”方仟有种“做人真狗”的爽感,询问道:“钟浔不是你们强行带来的?他的定位信号不是你们屏蔽的?下了药的水不是你们准备的?”   宋霖被问得大脑一片空白。   许衡舟见状冷嗤一声:“我只当你是被家族惯坏的Omega,真不愧是宋家人。”   孟镜听沉声开口:“一个不漏给我全部抓起来,通知宋杵,来裁决庭见我。”   孟镜听说完,抱着钟浔冲出房间。   钟浔不断深呼吸,意识有些昏沉,但远没到丧失理智的程度,他在后视镜上对上孟镜听的目光,狡黠地笑了笑。   孟镜听差点一脚刹车,神色有些惊疑不定。   “你是要将我送去医院呢,还是带我回家?大裁决官。”钟浔哑声。   孟镜听利落一个转弯,没什么情绪:“你故意喝的?”   “对啊,不然你见我安然无恙的,多尴尬。”钟浔要的就是那一刻的贴近,主要撒谎没意义,那个房间只是信号屏蔽了,又不是监控屏蔽,很容易查到他是主动喝的茶。   “钟浔。”孟镜听一字一句:“你就是欠收拾!”   钟浔躺在后座,呼出热气,手背搭在额头上,不怕死的“昂”了声,“那你看着裁决吧。”   孟镜听一脚油门带钟浔回了裁决庭。   休息室四周的防弹钢板落下,外面的阳光一丝都渗不进来。   钟浔被扔到桌上,视野全黑,听觉就格外敏锐,这个时候,钟浔心头终于渗出丝丝缕缕寒意。   “孟镜听。”   “说。”   “休息室每个房间都有这种钢板吗?”   孟镜听解皮带的手一顿,他的夜视能力依旧卓越,于是居高临下盯着钟浔并不对焦的双眸,这一刻,属于至高裁决官的严谨端肃从他身上一层层剥离,甚至可以说,属于文明人类的特质都在消散,“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孟镜听作为S级Alpha最纯粹的野性展露无遗。   “不。”钟浔听到孟镜听说:“只有这个房间有。”   说完,滚\烫的身躯压了下来。   “不是,等等……”钟浔根本接不上话,他只是在想,谁家好人在休息室加固一层这玩意?   而钟浔很快就明白,除了丧失光明,这个房间还能将他们的信息素牢牢封死,正好方便孟镜听肆意发挥。   恍惚中,钟浔隐约想起上一世,一个昏暗封闭的房间内,他也曾跟孟镜听荒唐过,那时候压力很大,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这也算一种解压方式。   再一回神,周遭回到黑暗。   钟浔逐渐丧失了对时间的概念。   我以后再也不嘴欠了,钟浔断断续续想着。 ---------------------------------------- 第79章:竟然是你   孟镜听推开留观室的门。   虽然他喷了一整瓶的阻隔剂,但交织的信息素还是能第一时间引起注意。   谢文程低声笑骂了句什么。   一般身份贵重的人被押来裁决庭,多少会给个单间,而这种十几人混在一起的大房间,都是关押一批行事卑劣,遭人唾弃的罪犯。   宋翰有些缓过劲了,他要求打镇定的时候,小布医生毫不客气一针馕了进去。   毕竟这人要是在裁决庭迎来易感期,怪尴尬的。   听到动静,宋翰掀起眼皮,他一身昂贵的西装早已干巴,头发凌乱脸色发青,再无平时的高高在上,而坐在他旁边的宋霖,早让吓得双目无神。   “孟镜听,目前还没有哪座主城,敢跟主和派叫板。”宋翰哑声。   孟镜听随手拉来张椅子坐在正中间:“也没有哪座主城的主和派敢直接跟裁决庭宣战。”   这罪名可大了,宋翰皱眉:“我没有。”   孟镜听冷声:“你敢绑架我的Omega。”   宋翰顿时情绪激烈:“我只是请他做客!”   一旁做笔录的谢文程一声冷笑:“强制性做客?你找来这几个B级Alpha想干什么?那杯茶是怎么回事?”   宋翰后牙槽咬紧,第一次翻车翻这么彻底。   宋霖再如何央求,宋翰也不可能真的对钟浔下手,这几个Alpha不过是吓唬用的,那杯茶的解药就在手里,只要钟浔答应离开孟镜听,成全了弟弟,宋翰就会让他安然无恙地离开,谁知传闻中的精神触手是这样的……   钟浔直接掀桌,导致证据一个不落全部流进了裁决庭手中。   真正的铁证如山。   “我还是那句话,事情发展不是我的本意。”宋翰眼神阴厉,“孟镜听,即便我真的对钟浔下手,难道你要为了一个Omega不顾双方……”   哐啷!   孟镜听霍然起身,带翻了椅子。   在他靠近时凶猛的信息素压制而来,宋翰顿时动弹不得,宋霖更是一个劲往墙角钻。   他好像才明白裁决官、S级,虽然稀缺、养眼,好像得到此生就能圆满,但充斥的危险却是未曾面临过的。   宋翰被孟镜听一把提起衣领,反手掼在地上,然后拳风凛冽而至,宋翰只来得及格挡两下,便口鼻喷血,门牙下陷。   揍完宋翰,那几个Alpha无一例外都被锤进墙里,尤其花臂,精神触手对他的控制还没结束,剧烈疼痛或许带来了短暂清醒,但很快内心的渴求再度占据上风,他甚至抽空同孟镜听说了句:“我给他当狗都不行吗?”   现场一静,谢文程立刻去看这哥们的真实姓名,心想如此有种,我一定会记住的。   孟镜听呼吸都没乱,接过小布医生递来的热毛巾,擦干净手背的血,旁边的谈阙小声道:“宋杵来了。”   宋杵得体慈祥的假面再也维持不住,见到孟镜听第一句话便是:“我儿子呢?!”   孟镜听微微抬头,他身上戾气未消,吓得宋杵的保镖将人拼命往身后护。   “裁决官!”   “阁下请您冷静!”   “宋杵。”孟镜听说:“我确实太给你脸了。”   宋杵靠嘴皮子吃饭,此刻罕见的一言不发,大半辈子的经验告诉他,孟镜听真的会动手。   如此,宋杵大概也能猜到,宋翰跟宋霖好不到哪去。   宋杵深深闭眼:“裁决官,这事是我管教不严,条件你开,只要能放人。”   “放不了。”孟镜听说:“我会走正常流程,当然,宋霖作为Omega你可以申请取保候审,但宋翰绑架、威胁我的Omega,我一定会让他站上被告席。”   这对主和派来说,是天大的丑闻。   一旦传出,宋翰甚至会失去继承权。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宋家也不例外,宋杵到底年纪大了,旁系那些人听到消息不免蠢蠢欲动。   “孟镜听。”宋杵沉声,“你不是最能沉住气吗?你生怕些许的失衡打破晏都的平静,你不想让那些暗中窥伺等着机会的商人们发财,连B区那些毫无用处的蝼蚁,你都要护在牛棚烂瓦下,你的顾虑那么多,怎么如今就不能妥协了?还是说铁面无私的大裁决官,也有圣人私心的时候?”   孟镜听平静盯着宋杵。   “你以为我是为了钟浔?”孟镜听淡漠的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失望:“宋杵,我可以允许对裁决庭的偏见存在,也可以理解你们对极致基因的追求,可你们这些权贵召开地下晚宴,一步步突破底线,将融合技术用到人类身上时,你就该明白,我不会放任的。是你们亲自将把柄交到我手里。”   宋杵握着拐杖的手骤然用力,青筋顺着手背蔓延到太阳穴上,他这张水分尽失的老脸一瞬间被难言的怒火填满,声音颤抖:“那晚的人,竟然是你!”   那晚孟镜听跟钟浔离开地下晚宴,暴力打伤了门口的守卫,事后宋翰调查了很久,但是一无所获。   宋杵一直以为孟镜听察觉到融合实验是在意外逃跑的杜若森身上,却不想孟镜听早在这之前就有所行动了。   他还知道什么?!   宋杵的神情可谓精彩纷呈,对比孟镜听的岿然不动,他很快败下阵来。   “裁决官。”宋杵的语气竟然带着点哀求:“我们不用闹到这个份上。”   孟镜听:“要走流程先带宋霖离开吗?”   宋杵知道没有谈的余地了。   “探视!我总有探视权吧!”   孟镜听:“当然。”   看到宋翰门牙都不全的惨样时,宋杵暴跳如雷:“孟镜听,你滥用私刑!我要告你!”   “去吧。”孟镜听冷冷说:“只要你能告到。”   宋杵站在原地瞪突眼睛,向来强权压人,可能是第一次体会到被反压回来的滋味。   是啊,整个晏都谁敢接这案子?   是宋翰跟宋霖先图谋不轨,整个案子查起来,宋家先要掉层皮。   宋霖被取保出来时,脚下踉踉跄跄,神经分明到了崩溃的边缘,而不等他如同雏鸟般寻求安慰,宋杵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没用的东西!还连累你哥,等回去你收拾收拾东西,彻底离开晏都。”   孟镜听将宋霖的哀嚎抛掷身后,眸色沉沉地朝休息大楼走去。 ---------------------------------------- 第80章:长个记性   钟浔在梦里走到了岩浆旁,热腾腾的直冒汗,沸腾的火星子飞扑面门,他惊得瞬间醒来,随后一动身体,发现跟散架也差不多,后背紧贴着孟镜听的胸口,难怪,热成这样。   几乎是他刚一动,孟镜听的手臂就收紧了。   “不跑。”钟浔开口,嗓音哑的厉害,他想了想,问道:“几号了?”   不是几点,而是几号。   “十七号。”孟镜听沉声,还带着几分困倦。   整整五天,钟浔心想,差不多是一个高阶Alpha易感期的全过程。   身上谈不上多酸疼,更多的像是皮肉骨血全部融化了,也就钟浔坚定认为自己还有个人样。   不知道多少次的信息素交换,算下来,他的发热期也该提前又结束了,挺好,一次性解决。   “大裁决官。”钟浔说:“能让我看看太阳吗?”   孟镜听扫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四周的钢板缓缓上升,乍一下接触到阳光,钟浔闭紧眼睛往被窝里钻,等视野对光源的感应稳定下来,才试探性看向外面。   是个大晴天,钟浔心情甚是美妙,也忘记了之前对自己的警告,清了清嗓子:“怎么今天不继续了?”   “?”   装逼的下场就是钢板并未完全升起,又缓缓落下。   “哎哎哎?”钟浔眼底终于浮现几分惊骇:“孟镜听!我嘴欠!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晚了。”   钟浔:“……”   朦胧中,钟浔听到孟镜听低沉一笑,在耳畔说道:“长个记性,下次再敢乱来,就想想今天。”   钟浔的精神触手原地敬礼。   再次睁眼,天幕黑沉,星辰闪烁。   钟浔以为在做梦,可房间里静悄悄的,毛孔对于外界的感知越发清晰,钟浔反应过来,钢板撤掉了,孟镜听不在,大概率执行任务。   他摸到枕头下的手机,一打开就是孟镜听的留言:【加热炉里有饭,出任务。】   钟浔撑着床头坐起来,被S级Alpha信息素滋养过的身体像是治愈了沉疴,然后完成了一次彻底的排毒,总之格外舒坦轻盈,他穿着孟镜听的衬衫,就系了底部两个扣子,白皙的锁骨往下,各处深浅不一的蹂躏痕迹,脸上有餍足跟一贯的淡然,钟浔莫名想来根烟。   他就穿着一条短裤,下地后连拖鞋都懒得踩,就着星光,走到加热炉前预定了两分钟,之后小门自动弹开,是一份烧鸡跟排骨的双拼饭,周边点缀着一圈绿菜。   钟浔开始还很矜持,当吃了一口后,整个胃开始拧搅,饥饿感瞬间压来,他烧上热水,然后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极为认真。   横扫一空后,钟浔喝了杯热水,还是没饱。   他索性换好衣服,去了裁决庭食堂。   凌晨一点半,就一个阿姨在,裁决者执行任务时间不定,所以会安排值班的,钟浔要了一碗牛肉面,然后又要了份炸鸡。   “姨,来盘水果。”钟浔提前刷卡。   阿姨自然知道钟浔,小年轻长得一等一的好看,还是大裁决官的伴侣,现在入职医务室,听闻屡建奇功!然而就是这样的功臣,竟然被大裁决官关起来不给吃饭!   凭什么?!   阿姨敢怒不敢言,一盘水果堆成小尖山,郑重摆在钟浔面前:“吃!不够再来!”   钟浔一愣,随后笑道:“谢谢阿姨。”   他笑起来实在漂亮,招人喜欢,阿姨忍不住开口:“别太害怕,再如何,还有Omega保护协会,不行直接去那告!”   钟浔咽下半块草莓:“告孟镜听吗?”   阿姨连忙做了一个噤声手势,好像这名字是什么不能提的“禁忌”,“到时候如果需要证言,我提供!”   钟浔有些好奇这几天裁决庭都是怎么传的。   他吃完水果径直去了医务室。   检查室没人,钟浔注意到药架上新补的XH解毒剂。   这玩意主要用在被轻度污染或者被污染源咬过的人类身上,一般污染度不超过百分之三才有效,超过了很快就会变成污染物。   钟浔拿起一管看了看,淡粉色的液体晶莹剔透,下面有流沙一般的沉淀,怎么购入这么多?钟浔有些好奇。   秦枫月在这时推门而入。   “我的天哪!”秦枫月一脸惊喜,嗓门都大了起来:“亲爱的,你醒了!”   秦枫月拉着钟浔转了一圈:“还活着,没缺胳膊断腿,挺好。”   钟浔哭笑不得,“不然呢?”   “钟医生来了?”小布医生探进来半个脑袋,显得眉眼毛茸茸的,“过来玩!”   钟浔也睡饱了,欣然赴约。   小布医生的私人桌案上小心翼翼摆放着拼到一半的高达,路过时都要疼惜地摸一摸,“限量款,我向你保证钟医生,我在哪儿它在哪儿。”   “不至于。”钟浔轻笑:“对了,那么多XH解毒药剂,是最近伤患增多了吗?”   “应该是吧。”小布医生打了个哈欠,给钟浔倒茶:“B区听闻又进来一批逃亡者,我一个表舅昨天帮忙登记,真的,忙得头疼。”   钟浔点点头。   “哎,你知道吗?”小布医生脸上是被兴奋点燃的八卦:“宋翰高烧不断,精神力乱成一锅粥了。”   钟浔错过了这一茬,好奇:“他在裁决庭?”   “嗯,被老大一通胖揍,那天宋杵来要人,碰了一鼻子灰,最近主和派动静很大,一波接一波的人来裁决庭劝导,但老大出任务频繁,全部夹着尾巴又走了。”   钟浔:“像孟镜听的作风。”   话音刚落,听到小布医生浅浅抽泣:“我女神又在跟媒体对喷了。”   “谁?”   小布医生将手机屏幕递到钟浔面前:“崔叶啊,演过‘倾城相恋’的女主角,一张国民初恋脸,以前特温柔,但最近成了小炸药,昨天颁奖典礼扔鞋打人,今天公开怼一个工作室,简直翻天覆地的变化。”   钟浔瞧见一张笑靥如花,白净剔透的脸上,一颗极具辨识度的小灰痣在右眼下面,接道:“可能是压抑太久,反弹了。”   “网友猜也是,谁让之前各大营销号觉得她性格软好欺负,天天胡说八道来着,现在好了,来报应了。” ---------------------------------------- 第81章:除非已经不是人   深夜,乌云散去,月光渐渐明亮。   女人一进玄关就脱了高跟鞋,随着她的步伐,衣服散落一地,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响动,墙壁上的黑影映衬出伸展拉扯的动作。   “哎呀,有些紧。”女人说着,“咔哒”细响,白皙的一截绸缎掉在腰腹,在走动间,能隐约瞧见一颗痣似的灰点,当绸缎一整个落下后,原本披着绸缎的主人却全身漆黑,呈现出烧焦的肤质,身形略胖,叹了口气推开浴室的门。   再定睛一瞧,地上的哪儿是绸缎?而是一整张歪斜躺倒的人皮!   “白青青,二十四岁,肄业在家两年,有躁郁症史,平时宅家不动,一周前跟人打架进了警\局,因为赔偿及时双方达成和解,但例行血液采集时,发现她的血型跟记录的完全不一样。”孙辰汇报道:“现在白青青彻底失踪,在她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提取到了污染物痕迹。”   一旁的谈阙快速滑过屏幕,继续说道:“李优,三十岁,上河集团的女老总,事业成功未婚未育,根据调查白青青的银行记录,发现李优两天前,在她的账户上转过五万块钱。”   孟镜听问道:“两人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孙辰说:“这两人完全处于互不相干的阶层,上河集团两年前甚至还跟老大你的怀谷集团合作过。”   谈阙继续:“白青青在A区的生活岌岌可危,我们确定她之前不曾在上河集团工作。”   一旁的钟浔盯着白青青患有躁郁症的那一栏,突然问道:“这是白青青第一次打人进警局吗?”   “对,根据街坊邻里说辞,他们很多都没见过白青青几次,小姑娘偶尔出门也是包裹严实,不善与人交谈。”   “打架的原因是什么?”   孙辰接道:“说是排队时被人插队,当场就骂了起来,然后对方的男主人看白青青一个女孩子,推了她一把,结果白青青将手中的热奶茶直接砸男人头上,现场一通老拳。”   钟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李优呢?”   谈阙耸耸肩:“也失踪了。”   钟浔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扣两下,随后说道:“白青青一周前打架,李优两天前汇款,和解金额是三万五,按理来说这算互殴,但那家男主人伤势严重,差点毁容,家境也不富裕,所以因着这三万五,直接松口和解,这很荒谬。”   “一个常年宅家的病人,即便患有躁郁症,会因为排队问题就大打出手吗?”   “她还打得过一个成年男性。”   “你们说白青青在A区的生活岌岌可危,说明她即将承担不起这里的消费,但和解时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知道卡里即将有兜底的五万块。”   “前后反差太大了,完全不像一个人。”   “李优的失踪就更耐人寻味了,像是提前知道警方会查到。”   “最后,这个案件上报裁决庭是警\方那边认定跟污染物有关。”   钟浔一番总结下来,会议室陷入沉默。   “现在两人都失踪了。”钟浔低声,“等,她们不可能不去采购生活物品,聊天软件、支付软件,人只要活着,在大范围的身份扫描下,一定会留下痕迹,除非……”   孟镜听沉声:“除非她们已经不是人。”   孙辰往后一靠:“我有时候都在怀疑这里是不是A区。”   许衡舟开口:“宋杵都拿活人做融合实验了,还有什么不会发生的?”   有杜若森这个前车之鉴在,这个案子刚到裁决庭时,孟镜听就优先怀疑了宋杵那边,但很快嫌疑排除,白青青即便落魄,也是A区的人,而李优更是商界大牛,宋杵根本不敢这么惹眼。   “按照计划密切监视。”孟镜听下达命令:“一旦有异动,立刻上报。”   “是!”   会议的凝固氛围消散,一名二级裁决官叫钱锐泽,起身后用非常尊敬的语气说:“钟医生,餐厅中午有红烧肉酱油鸡,需要给您打一份吗?”   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念出了毫无杂念的气势。   而他这话一出,立刻有人接道:“钟医生,还有茴香土豆饼,很好吃,也帮你带一份吗?”   谢文程双臂撑在桌上捂着脸。   “鲜榨橙汁也很有营养,保证钟医生吃饱!”   孟镜听往椅背上一靠。   许衡舟转过头跟一旁的谈阙说:“我最近熬夜太厉害眼睛疼。”   谈阙嘴角抽搐:“嗯,一会去医务室看看。”   大家真是拼了命绷住不笑。   在前晚钟浔凌晨一点半去食堂跟饿死鬼一样吃完东西后,食堂阿姨等天亮觉都不睡了,严肃地坐在老姐妹中间,三言两语下来,将孟大裁决官刻画成了一个对待自己Omega十分苛刻,一生气都不给饭吃的残暴形象。   另外几位阿姨再跟其他裁决者念叨,“劝劝你们老大,人是铁饭是钢,小两口之间再有矛盾,也不能不给人家吃饭啊。”   “听说了吗?老大都不给钟医生吃饭!”   “听说了吗?钟医生累一天回到休息室,老大还不给饭吃!”   “凭什么不给饭吃?!”   “关了五天,不给饭吃!”   ……   三人成虎,即便众人心知这里面多少掺着水分,也不妨碍他们对勤奋刻苦的钟医生投以同情。   钱锐泽彷佛找到了大部队,顿时激情澎湃:“钟医生您放心,有我们在,保管……”   话音戛然而止,后背汗毛倒竖,身后沉淀的漆黑中冒出孟镜听一张冷气森寒的脸:“保管什么?”   钟浔笑着拉走孟镜听:“吃饭去了。”   他朝身后众人挥挥手:“谢谢兄弟们。”   等会议室的门彻底关上,才冒出谢文程压抑难耐的笑声。   连一向严肃的许衡舟都笑了,“老钱,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胆子这么大?”   “我这是舍己为人,给老大敲响警钟,咱裁决庭就这一个能群体疏导的医疗兵,小布医生还要时不时出去交流学习,压榨咱们钟医生是不对滴!”   “哈哈,走了,吃饭!”   傍晚,钟浔接到了李弭(十三章出现)请客约吃饭的电话。 ---------------------------------------- 第82章:打扰了!   “李弭约我吃饭,晚上不等你了。”钟浔打电话的功夫,人已经到了车库。   孟镜听脑海中将李弭的资料快速一过,问道:“几点结束?”   “十一点肯定回裁决庭。”   “嗯,去吧。”孟镜听的语气还带着点微微难哄的冷硬,像是要给钟浔将钟长鸣,但一向他温柔三分,钟浔就当十分使,丝毫不带怕的。   钟浔开的孟镜听那辆黑色超跑。   气浪伴随着嗡鸣声冲出裁决庭。   地方是李弭订的,他对钟浔向来不错,高档而清雅。   一看到李弭,钟浔挑了挑眉,这小子最近应该挺滋润,不被“傀儡”隔三差五使唤,总算有时间做自己的事情,加上钟浔之前给过他一张卡,里面的钱解了李家的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李弭瘦下来了,轮廓五官瞬间立体。   “钟哥!”李弭喊了声。   “哎。”钟浔在李弭对面坐下,“最近还好吧?”   “好,好得很!”李弭给钟浔倒水,瞟来的眼神竟然带着几分羞怯。   钟浔琢磨了一下,问道:“你谈恋爱了?”   李弭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钟哥!”   “我认识吗?”   “不认识。”李弭说:“我家一个合作商家的小儿子。”   钟浔满是祝福:“回头好事成了,钟哥给你一个大红包!”   “得嘞,提前谢谢钟哥!”   李弭这次来打着还钱的意思,钟浔那张卡说是给,但他不能理所应当全收了,然而刚提了一句,就听钟浔问道:“兄弟不做了?”   李弭:“钟哥你……”   钟浔:“过。”   李弭沉默两秒,然后嘿嘿一笑:“行,回头钟哥喜欢什么,跟我说一声。”   “好。”   李弭瞧着钟哥又有变化了,之前有股难言的阴气,现在整个气质都真正平和下来。   吃到一半,李弭接了个电话,他脸色宠溺又无奈,随后陪着笑:“哪儿能啊,就担心你来了不自在。”   李弭下意识看向钟浔,钟浔点头。   “行。”李弭说:“地点一会发给你,路上小心,累的话让司机开车来。”   挂断电话,李弭不好意思:“热恋期,钟哥你见谅。”   “没事,以后都算朋友。”   结账的时候李弭根本不给钟浔机会,整个人堵在收银台,钟浔连手机都递不过去。   结完账从餐厅出来,李弭的男朋友也到了。   穿着一身西装,一米七八左右,叫王潇然,听李弭说是个工作小狂人,李弭当时代表家族去谈生意,就是被王潇然身上那股劲吸引的,两人共同话题还不少。   钟浔主动跟王潇然打招呼:“嗨~”   王潇然先是一愣,然后用匪夷所思地盯着钟浔片刻,末了回过神:“您好!”   李弭介绍:“这就是钟哥。”   “钟哥。”王潇然跟着喊了句。   “潇然。”钟浔自来熟:“我请客,喝杯咖啡?”   “行,谢谢钟哥!”   这家商场什么都有,他们在三楼找到一家,钟浔穿着孟镜听的棕色外套,肩线稍有下拉,但整个人仍旧颀长挺拔,习惯性上提的唇角让他看起来十分温柔美好,回头率极高。   坐下没一会,钟浔起身去卫生间。   看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王潇然猛捶李弭的肩膀:“姓李的,你咋想的?”   李弭一头雾水:“什么?”   “这样的Omega,跟你做朋友那么久,你竟然不心动?”王潇然是真的很好奇,在绝对的美貌面前,有些顾虑不值一提。   李弭:“……”说实话,就钟哥发疯那会,他都没有过这个心思。   “不心动,我只在看到你的时候体会到了什么叫心动。”   王潇然没绷住“噗”地笑了。   王潇然挺健谈,三人聊到九点多,钟浔就起身告辞了,他得给两人独处的时间。   “有空再约。”钟浔买完单,识趣离开。   想到小布医生说他的高达缺个罩子,钟浔打算补上。   等处理完这件事,就可以回裁决庭了。   他顺着标识去等电梯,结果刚一个拐角,有人比他速度快,是个女人,裹着时尚的头巾戴着墨镜,身上有盈盈飘来的高档香水的味道,钟浔一偏头,正好看到了她眼下的一颗小灰痣。   钟浔心头闪过异样,跟着面色微变。   女人似乎很着急,按了好几下电梯按钮,然而顶层的电影院应该人比较多,半天下不来,与此同时,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就在这边!”   “肯定是崔叶!”   还真是她,钟浔心想。   崔叶担心被那些人逮住,转身就要去楼梯间,有人按住她的肩膀。   “我上来时注意到二楼在施工,你跑不过那些专业狗仔。”钟浔说完,指了指角落的杂物间,“进去,我给你打掩护。”   崔叶看向钟浔,后者坦然与之对视,崔叶知道对方肯定认出了自己,但没有任何兴奋癫狂,这双眼清澈平静。   崔叶小跑去杂物间,钟浔将“闲人免进”的牌子摆好,刚回到电梯口,那些人就冲至面前。   “哎?人呢?!”   “小兄弟,你有没有看到一个戴头纱的女人?”   钟浔点点头,指着楼梯间:“嗯,下去了。”   有几个立刻紧追不舍,却有三人停在原地,打量着钟浔。   钟浔不觉得他们能看出什么。   “小兄弟,有入娱乐圈的想法吗?”   钟浔:“……没。”   其中一人越看钟浔越满意,笑意诚恳,同时递出名片:“辉煌娱乐旗下,开门见山吧,我对你的形象非常满意,你这一款我们正好缺,钱你放心,肯定给到位,我们从来不亏待艺人,这个你可以在网上随便查!”   对方洋洋洒洒说了一堆,钟浔摇头:“真没想法。”   “你考虑一下嘛!现在生活这么艰难,当明星多轻松?高薪资万人迷,情绪价值拉满。”   钟浔叹了口气,随后掏出证件:“裁决庭在编。”   空气凝固三秒,这些人“哗啦”散开,看向证件的目光带着敬畏与恐惧。   “不好意思啊长官!打扰了!”   然后一秒钟,齐刷刷冲去了楼梯间,还是堵崔叶吧。   钟浔等到没动静了,缓步走到杂物间门口,轻轻敲门。 ---------------------------------------- 第83章:孟老大怀疑   路灯星火从钟浔脸上不断闪过。   副驾的崔叶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   长久的沉默后,崔叶轻声:“谢谢你呀。”   温温柔柔,跟网上最近心性大变、直接飞营销号跟黑粉族谱的女艺人完全不同,没由来的,钟浔想到了白青青,也是前后不一。   “举手之劳。”钟浔目不斜视,“不过,可以方便给我签个名吗?”   崔叶没什么情绪:“你也是我的粉丝?”   “没有,我有个同事是你的粉丝。”   崔叶:“没问题的。”   二十分钟后,车子畅通无阻开进一个高档小区。   崔叶的别墅在最里面,昏暗了两分钟才开到,意外的是,三楼的灯竟然亮着。   崔叶见状来了句:“应该是家里阿姨在清理房间。”   急促、搪塞。   此地无银,钟浔心想,不然没必要跟他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解释家里为什么亮灯。   “嗯。”钟浔表现得毫无兴趣。   崔叶低声:“你等我一下。”   说完小跑进别墅,等两分钟后出来,递给钟浔一个签名照,“今天谢谢你。”   “也谢谢你。”钟浔接过签名照放在副驾,最后同崔叶微微一点头,打了把方向盘离开。   崔叶目送他的车灯消失,才回到家。   刚进浴室,就被人从背后偷袭抱住:“嘿!”   崔叶吓得一个哆嗦,低头注视着身前漆黑的手臂,语气无奈:“就你无聊。”   “明天的见面会我替你去?”   “唔。”崔叶说:“不然我肯定应付不来那些媒体。”   “包在我身上!”   *   “喂,钟浔。”隐匿喊道。   “我知道。”钟浔说:“有污染物的气息。”   隐匿震惊:“你感觉到了?!”   “对。”钟浔顺势抬举一下隐匿:“应该是托你的福。”   “那是自然。”隐匿语气骄傲:“我开始以为崔叶就是污染物,她身上气味太浓郁了,但我认真观察了一下,她是人。”   “上报裁决庭吗?”隐匿问。   钟浔跳过这个话题:“怎么,在我精神海中待的时间久了,也成裁决官了?”   隐匿:“生是污染物的种,死是污染物的鬼!”   钟浔:“有骨气!”   钟浔在一家烤鸭店前停下,将最后的五只全买了。   隐匿:“又是给那位裁决官带的?”   “不然给你带吗?”钟浔轻声:“这算夜宵。”   “呵。”   回到裁决庭十点五十分,他准时推开大办公室的门,不出意外一群萎靡不振的裁决者斜靠着座椅,盯着电脑两眼无神,而这种情况下一秒就发生了变化,因为空气中飘来了烤鸭的味道。   孙辰狠狠一嗅:“嗯?”   钟浔:“加餐!”   众人立时表演了一个“当场退化”,单手撑着办公桌一个跳跃,蹦跶两下就到了钟浔面前,“嗷嗷嗷!谢谢钟医生!”   钟浔趁乱护住一只烤鸭,“卖完了,我最后只抢到五只。”   “够了够了!”   钟浔心情愉悦地敲响办公室的门。   孟镜听:“进。”   看到钟浔,孟镜听沉声:“再有七分钟超时。”   “你当我送外卖呢?”钟浔将烤鸭放在他桌前:“给你带的。”   孟镜听也不客气,打开餐盒:“跟李弭吃的什么?”   “炒了几样菜。”钟浔靠在桌旁,“还见了下他的Omega。”   “谈了?”   “对,眼光不错。”钟浔接道。   孟镜听风卷残云地啃了半只烤鸭,“九点多你刷卡结账,而从联欧商厦开回裁决庭也就四十分钟,可你快十一点才到,钟医生,能告诉我中间的五十分钟你去哪儿了吗?”   钟浔挑眉。   孟镜听抬头:“又要我再等等?”   钟浔从怀中掏出崔叶的签名照:“意外帮了个女明星,送她回家,这可是小布医生的本命,有了这张签名照,接下来一年他都要心甘情愿给我顶班。”   孟镜听不动声色扫向钟浔,没任何破绽的微笑,从容的神色,然后他开始吃剩下的半只烤鸭。   “那我去趟医务室。”   孟镜听:“去吧。”   钟浔走后,孟镜听在电脑上调出崔叶的相关资料。   S级有一项旁人很难知道,而孟镜听又从未提起的能力,他会嗅到一些污染物的痕迹。   带着淡淡的烧焦味道,孟镜听留意了一段时间,发现纯污染物不行,但被污染的人类却可以,之前杜偌森身上的味道就很浓烈,只是等级偏高,不等他动手先把他们一行人拉入了“瘴”。   而方才孟镜听从钟浔身上闻到了,很淡,但他确定,李弭不可能,只能是崔叶,当然,孟镜听更在意一点:钟浔是否知道。   理论上Omega毫无可能,可他的爱人怀揣很多秘密。   医务室内,小布医生原本顶着两个黑眼圈,同钟浔摆摆手,“我不行了,我要去睡觉了。”   “坚持一晚上。”钟浔说。   小布医生冷笑:“空气又不能提神。”   下一秒,钟浔以一张高岭之花的脸,拿出了那张签名照。   不夸张,小布医生的瞳孔瞬间全面放光,闪烁的频率足以让星辰黯然失色!   “稍等!”小布医生语气发颤,然后飓风般扫进卫生间,洗了手,喷了香水,捋了捋头发,这才仪表堂堂地出现在钟浔面前,双手朝上,矜持的微微一偏头:“来吧!”   钟姓“陛下”带着恩赐般,松开了手。   小布医生抱着签名照一顿猛亲,随后看向钟浔:“爸爸,需要儿子做什么?!”   钟浔:“……暂时还没想到,日后兑现。”   “没问题!!!”   等钟浔回到休息室,浴室里响起沙沙水声。   不多时孟镜听裹着浴袍出来,这人身材比例真的逆天,眉宇间的锋利带着浓郁的侵\略性,若非裁决官的身份束缚,又深刻理解人类秩序,很容易在优越基因跟原始驱动下,变成一个令政\府头疼的存在。   钟浔单臂搭在沙发上,微微仰头:“过来。”   孟镜听上前,在地上踩出一串的湿脚印。   两人接了个绵长又亲密的吻。   钟浔问道:“今晚还要?”   孟镜听神色古怪:“这话应该我说。”   钟浔及时刹车:“我想好好睡一觉!”   孟镜听冷哼:“以为你多能装呢。”   等钟浔洗漱完,两人抵足而眠,一夜无梦。   第二日早上六点半,谈阙一个电话进来,“老大,我们的人在一个便利店门口发现了李优,已抓捕回裁决庭。” ---------------------------------------- 第84章:同一个污染物   “你跟白青青是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会给她账户上打五万块?”   “白青青的失踪你是否知情?”   ……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能在你身上检测出污染物的气息?”   数十个问题拆开重组,打乱顺序反复问起,但李优不愧是上河集团的一把手,三个小时的审讯,除了眼下稍显疲倦,她就穿着灰色的职业套装裙端坐在那,眉头都没皱一下。   “白青青?一个公园里认识的,她当时要跳河,觉得小姑娘挺可怜,给了五万块。”   “为什么给她钱?觉得她可怜呗,长官,我连存款给谁都要向裁决庭报道吗?”   “她前脚打架赔偿我后脚给钱?冤枉啊长官,她长期被躁郁症折磨,人都要疯癫了,情绪失控不足为奇啊,而我给钱的时间纯属巧合。”   “白青青失踪了?不知道。”   “我身上有污染物气息?这可太吓人了,我一定会积极配合,查清真相。”   堪称油盐不进。   任谁都觉得李优这番说辞太扯了,且不说她一个日理万机的女老总,为什么突然去公园散心,就说五万块,对普通A区民众来说不算小数目,就因为可怜对方一掷千金?   对李优的身份鉴定已经出来,血型一致、面容一致,基因库一致,换句话说,是本人没错。   而负责审讯的孙辰拿李优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缺乏实质性证据。   人就是咬死一时脑热,钱多烧得慌。   “不用审了。”钟浔隔着单面可视玻璃淡淡说道:“没有漏洞才是最大的漏洞,所有问题可能在她心里过了无数遍,再问三个小时也是一样的。”   裁决庭连暂扣李优的理由都没有。   她出来的小区已经进行了全面排查,确定没有污染物痕迹。   李优打开审讯室的门,将微乱的头发散开,然后重新拿发夹抓住,一张姣美而不失英气的脸。   面对一众身穿作战服,气质冷肃的裁决者,她没有丝毫胆怯,甚至同孟镜听笑了笑:“好久不见啊孟总,或者说,大裁决官。”   孟镜听在记忆库中调出了曾经跟上河合作的场景,由他亲自接洽,而李优的确是个知性、漂亮,逻辑严谨的女性。   四目相对间孟镜听无法从她的眼中获取到任何有用信息。   “李总。”孟镜听说:“我希望你能明白,一旦跟污染物扯上关系,是一辈子都难以抹掉的污点。”   李优面露惊讶,“不敢想象这么傲慢的话竟然是从孟总口中说出的,一辈子很长的,您怎么如此笃定呢?不过也能理解。”李优点点头:“裁决庭嘛,裁决的都是污染物,那就先这样啦,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李优从容离开,掀起一阵晨露般的香风,门外的光顺着她的轮廓勾勒,轻柔,且无坚不摧。   钟浔注视着她,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又浅浅错开。   “是同一个污染物。”钟浔同隐匿说。   隐匿昏昏欲睡,闻言感知了一下,“嗯,没错。”   孟镜听接了个电话,需要紧急出任务。   钟浔拍拍他的肩膀,“去吧。”   孟镜听关闭立体投影的信息窗口,询问钟浔:“你没有其它想对我说的吗?”   钟浔了然一笑,趁着四下无人,上前亲了亲他的脸,“加油加油!”   孟镜听眼底闪过无奈,还是不说实话。   孟镜听离开后,钟浔回了休息室。   他打开了崔叶记者见面会的直播。   开幕雷击——   崔叶脱下粉色恨天高,隔着数不清的长枪短炮,还有几层的人,精准砸到了一个男记者。   那张白皙清纯脸上此刻出现跃跃欲试,恨不能飞过去暴打对方的表情,竟也不违和,崔叶将她数次上热搜的反骨贯彻到底,因为被经纪人跟助理拉着,所以只能破口大骂:“还我这样是不是找到金主了?你个卖\屁股成瘾的倒是挺会代入!”   那记者被同行扶起,捂着已经见血的额头,气急败坏:“我没有!你有证据吗崔叶?我要告你诽谤!”   “告啊!”崔叶嗓门极具穿透力,原来平时的温柔稍微一锋利,就跟催命符似的,“真要起诉诽谤,你们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掉!张口闭口就是我被人包\养了,我又攀上了哪个大老板了,其实你们心里门清,我真要有这个靠山,至于被抹黑这些年?!”   现场只剩下快门的“咔咔”声。   “你个死崽种……”   崔叶被拉下去时,收音话筒还留下了这么一句。   钟浔心头一动,白青青之前因为排队跟人打架,去警\局后也不消停,在执法记录仪下,白青青冲对方骂了句“你个死崽种!”   语气、腔调,可以说一模一样。   这完全是一种口头习惯。   钟浔琢磨片刻,给谈阙发了个信息。   谈阙那边表示没问题,同时传回给钟浔一份调查报告。   是关于白青青在警\局留下的另一套基因追溯。   在庞大的基因库中,横跨几个人类大都,数据像是翻倒的多米诺骨牌,一层层推下去,又推到外面,隔着繁荣的A区、拥挤的B区,掠过逐渐荒芜的草坡、深沟,探进那些贫瘠落后的村落里,最后,“赵令楠”三个字映入眼帘。   信息显示,此人早在一年前的村落污染中死亡。   可以说,整个村子都死完了。   然而如今,赵令楠的人类基因,似乎由那日打架的白青青全部继承,查来查去,查到了一个死人身上。   赵令楠一辈子没出过“土新村”,白青青更是从小到大都在A区。   钟浔打开电脑,查看“土新村”的相关资料。   寥寥无几的信息,在一众进步脱贫的新时代农村里,根本排不上号,甚至唯一一句完整的描述,还是负面的,说“土新村”某户人家,为了要男胎,封建迷信,将刚出生一天的女婴活埋,等警\方赶到时,婴儿已经丧失生命体征。   钟浔坐在电脑前整整三个小时。   下午时分,谈阙回了个信息:【查完了,崔叶一直是李优家产品的代言人,之前有狗仔拍到过两人共同进出餐厅的照片,应该是朋友,怎么了?】   钟浔回复:【谢谢。】 ---------------------------------------- 第85章:看重人性   李优万没有想到,钟浔会约自己吃饭。   以怀谷集团股东的名义,谈一项合作项目。   李优之前或多或少听过钟浔跟孟镜听的故事,一个凌驾于众生之上的Alpha,做公司做裁决官都精彩,独独对一个心性乖戾的Omega死心塌地。   钟浔可能没印象了,但李优之前见过他。   在一个大型商会上,来的都是业内权贵,钟浔闹脾气,将一杯香槟直接摔在了孟镜听身上,然后冷着脸离开了。   个中缘由他们打听不出,李优只对那张嚣张、阴郁,瞧不出哪里讨喜的脸印象深刻。   她一直觉得孟镜听审美有问题。   但今早匆匆一面,李优没第一时间认出钟浔,是后来在那张精致的脸上找到了熟悉的痕迹,才反应过来,孟镜听竟然将人留在了裁决庭。   李优本不想来,觉得浪费时间,但钟浔提及的项目,正好是上河集团目前最需要的,如果能跟怀谷合作,基本就稳了。   高档餐厅内,李优款款而到时钟浔已经坐下了。   “李总。”钟浔起身。   李优只同他握了半指,一触即分。   钟浔也不生气,示意服务生拿来菜单,又将一个精致的手提袋递给李优:“送李总您的见面礼,希望不要嫌弃。”   李优颔首接过,就当着钟浔的面打开了,她有种心不在此又不得不应付,索性摆烂的意思,只要钟浔说不到重点上,立刻起身走人。   出乎预料,是一枚漂亮的胸针,很符合李优的口味,看品牌logo价格也不便宜。   李优露出三分浅笑:“谢谢钟先生。”   但这不足以让李优动摇,然而等菜品上桌,钟浔直奔主题,就新项目的前期预计、发展前景,未来规划大致同李优聊了聊。   不是瞎聊,是真的下了功夫,甚至能瞧见几分罕见的天赋。   李优终于端起红酒,同钟浔碰了一杯,她的神色起了变化,透着打量。   钟浔了然:“你问。”   李优也不弯弯绕:“你改邪归正了?”   钟浔:“……差不多吧。”   李优皮笑肉不笑:“还得是孟总,这种能把人眼睛等花的望眼欲穿,竟然让他等到了。”   钟浔:“我就当你在夸我。”   项目权限是钟浔跟谈阙要来的,之前说过,谈阙作为联络员,也是名义上的助理,换从前谈阙找个理由就挂电话了,钟浔谈合作?弹棉花都费劲,但最近几次任务,钟浔头脑冷静,表现亮眼,谈阙有些纵容地想,给他玩玩也行。   项目洽谈顺利,李优真的拿到了一份具有法律效应的初始拟定的合作书。   她纤细的手指在纸张上轻轻一弹:“那就多谢钟先生了,细节最迟明天中午,我会给怀谷回复。”   “客气了。”钟浔很自然地说:“李总不努力挣钱,如何给崔叶等人当靠山呢?”   小提琴音不知何时停下了,因为钟浔这句话,空气在骤然无声的尖锐中被拉成一根逼至咽喉的利线!   李优抬起眼皮,这些年的商业打拼赋予她不输于任何一个男人的压迫感:“什么?”   钟浔身体往后一靠,五官瞬间陷入浅淡的阴影中,李优心头产生了一种极为罕见的陌生感,感觉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了自己身上。   “让我想想。”钟浔温声开口:“赵令楠。”   几乎是这个名字一出口,李优的瞳孔微不可察地轻轻一缩,但她依旧理智,将沸腾狂涌的情绪瞬间压回心底。   “令楠!”   “令楠呀!”   “我好喜欢你们呀……”   *   “一年前,土新村因为污染物侵袭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赵令楠十七岁,理论上也在死亡名单上,可之前白青青跟人打架,在警\局留下的血型基因,却是赵令楠的。”   “这完全是毫无关系,又极其荒谬的事情。”   “但有一种可能性,完全成立。”钟浔的每一个字都踩在李优苦苦隐藏,又脆弱至极的神经上,“土新村的污染源,是赵令楠。”   “被污染的人类不算少见。”   长久的安静,空旷的大厅只剩下他们这一桌。   终于,李优发出一声沙哑的笑:“你想说什么?”   “崔叶跟白青青有一个共同点,前后性格大变。”钟浔继续:“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们几乎变成了同一个人。”   李优倏然抬头,眼中迸发出恨不能将钟浔除之后快的狠辣。   钟浔叹了口气:“是你们给赵令楠的自由度太大了。”   李优红唇勾起,嗓音很轻,“难得钟先生编出这样一个故事,我都听不太懂,你是要拿这样的推断去跟孟总邀功吗?”   “邀功?”钟浔神色古怪:“我跟他没到这份上。”   李优冷笑:“随便吧,钟先生还有事吗?”   钟浔接道:“如果我要告诉孟镜听,就不会来见你,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李优没说话。   “赵令楠一直存有理智吗?”   人类被污染就要死亡,因为理论上干不过污染基因,最后只能沦为人性全无的“伥鬼”。   “你的故事我很喜欢。”李优站起来,平静道:“祝我们合作愉快。”   李优刚一转身,就听到钟浔说:“你太小看孟镜听了,他作为裁决官,被条条框框限制,时间长了,你们只当他是镇守安宁的符号,可目前医学对S级的基因库都尚未完全破解,你以为你被带去裁决庭,检查出身上有污染痕迹是扫描出来的?”   钟浔说:“孟镜听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发现了。”   “崔叶的别墅已经不安全了。”钟浔提醒:“换吧。”   李优豁然转身,神情堪称恐怖。   “孟镜听现在腾不出手,可他迟早会查到。”钟浔淡淡:“高智慧型、S级污染物,折在他手中的不计其数,李优,听我一句劝。”   李优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轻轻的,“你也是裁决者。”   钟浔摇头,意味深长:“我看重人性。”   ……   李优走出餐厅,细雨扑了一脸,她稍稍清醒了几分,后知后觉钟浔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赵令楠一直存有理智吗?”   “我看重人性。”   李优紧了紧外套,下了台阶钻进车里,但她不相信陌生人。 ---------------------------------------- 第86章:以后叫煤球   钟浔一个人喝完了剩下的红酒。   他转头看向窗外,路灯被逐渐蓬勃的大雨浇的模糊,行人不见,只有来往车灯成了最后的背景板。   钟浔自然知道以李优的性子,不会轻易相信自己,好在他有的是耐心。   如果赵令楠保住了人性……   这个预测让钟浔心跳不由得加快,好像红酒在血液里发酵了,心脏都被托起来半分。   如果赵令楠保住了人性,是否可以同孟镜听坦白,然后,重新定义污染标准?   上一世,这场战争失败了。   钟浔指尖微微发凉,他刚蜷缩着攥紧了些,就被一只略带薄茧的燥热手掌包住了。   钟浔猛地抬头,孟镜听就站在面前。   男人换了身常服而来,过膝的灰色大衣,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然垂落身侧。   “任务结束了?”钟浔低声。   至于孟镜听为什么能找来,简单,他作为在编人员有详细定位,而大裁决官有获取的最高权限。   “嗯。”孟镜听接道:“给我谈了个大单?”   钟浔笑了:“不算大,希望孟总别嫌弃。”   “不嫌弃。”孟镜听不问对话细节,明明钟浔约见李优这件事本就透着诡异,来时心中又窜起点被瞒弄的火气,但看到钟浔这样,孟镜听突然平复下来。   男人似乎叹了口气,他上前,轻轻抱住钟浔,崖柏信息素将半悬不掉的心脏稳稳送回原处,“我要拿你怎么办?”   钟浔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撒娇似的晃了晃头:“快了孟镜听,真的快了。”   “嗯。”   坐上车,钟浔就靠在座椅上,含笑盯着孟镜听。   之前频频害羞的大裁决官也被锻炼出了铜皮铁骨,主要跟钟浔的关系亲密起来,那点子生怕惊到对方的小心翼翼便烟消云散。   挺好的,钟浔抱臂心想,这才是正常伴侣关系嘛。   “孟镜听。”钟浔低声:“给点信息素,胃里难受。”   “让你喝酒!”   钟浔哼笑,他清楚谈阙发给自己的那份有关赵令楠的资料,肯定也到了孟镜听手中,希望李优听话,转移的速度足够快。   雨越下越大,从集水口盖漫了上来,沙沙声骤然随风凛冽,使劲拍打窗户。   但休息室内暖和宜人。   钟浔已经冲了澡换好睡衣,此刻就靠在孟镜听怀中玩手机。   孟镜听毫不避讳,拿着平板翻看赵令楠的资料。   “你怎么看?”孟镜听问。   “污染能力应该是包裹人类身体。”钟浔上辈子见过类似的污染物,“但不管是被取代后的白青青还是崔叶,神志在线。”   “方仟作为高级人形污染物,普通民众谁能看出他不是人?”   钟浔将方块落下,消除一整排,随后说道:“所以需要一个精准的判断标准。”   “标准就是,人类不能被污染。”孟镜听沉声。   钟浔抬起头,对上男人森寒冷酷的眼瞳。   这便是钟浔一直迟迟不开口的主要原因,让孟镜听推翻对污染物的定义,从某种程度代表着裁决庭之前真的误杀过仅被污染、但仍旧在同族范畴的人类,这违背了他们保护人类的初衷,所以有些错误一旦发生,必须贯彻到底。   可孟镜听不一样,钟浔又想,他有承担错误、更正未来的底气。   “困了。”钟浔眼睫垂落。   孟镜听捏住他的下巴,就势一个缱绻疼惜的吻,但出口的话冷硬无比:“明早你不用开会了,将裁决者手册抄一遍给我。”   “遵命,裁决官阁下。”钟浔语气纵容。   孟镜听显然很吃这一套,直到钟浔呼吸均匀,他都没睡着,温热的大手就轻轻覆在青年腰腹位置,钟浔如果难受了,他能第一时间捕捉到,崖柏信息素轻轻将人护着,钟浔精神海里的隐匿又吃饱“晕碳”了。   翌日清晨,雨势都没停下来的意思。   孟镜听开会,钟浔认真抄写裁决者手册,许久不动笔,开始生疏,但随之渐入佳境。   写字静心,钟浔同时将事情全部捋了一遍。   假设污染物相中崔叶,李优为了保护朋友倾力相护,都说得通,那跟她们几乎不可能有交集的白青青担任什么角色?   只能找到人再解开这个谜团了。   “钟浔。”隐匿突然出声,还挺郑重。   笔尖在纸上晕染开一个点,钟浔浅吸一口气:“你下次稍微铺垫一下。”   隐匿:“吓到你了?”   “没,有事说事。”   “就是……”隐匿别别扭扭:“那个杜若森的内核,或者那棵大榕树的内核,可以给我吗?”   钟浔缓缓放下笔:“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成长型?”   隐匿:“……”爹的一个人怎么能敏感成这样!   钟浔:“看来是了。”   “我要说不是呢?”   “那别说内核了,以后精神海你都给我少住,虽然能识别污染物跟缔造一个小空间,但这些并非不可替代,我凭什么给你高阶污染物的内核?”   这话落在隐匿耳中,就是“你个废物小点心要求怎么那么多?”   果不其然,隐匿炸了:“凭什么?!凭我下个阶段就不是你隐匿哥,而是你吞噬爹了!”   话音刚落,被精神触手抽的转陀螺。   等停下,钟浔满意听到一声“yue”。   “建议你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隐匿压住委屈的哭腔,“是这样的,我吸取的能量饱和了,缔造空间只是我的第一个技能,我要进化一下,再开启第二个技能。”   钟浔根据字面意思:“第二个技能可以吞噬其它污染物?”   “对!”   “上限呢?”   隐匿咂咂嘴:“……感觉都能吃啊。”   这就有意思了,钟浔心想,低阶污染物无法吞噬高阶,但隐匿似乎是个异类。   “可以给你。”钟浔温柔:“期待你不会让我失望。”   隐匿一个哆嗦:“必不辱使命!”   “就是……你的精神海跟我特别契合,我只能留在你的精神海中吸收内核,所以你会感到一些不适。”   “无所谓。”钟浔说,上辈子什么痛苦都遭了,这一世只要有回报,对钟浔而言都算赚,“对了你改个名吧,以后叫煤球。”   “难听……”   手机铃声突兀而急促,钟浔看到来电显示人,微微挑眉。 ---------------------------------------- 第87章:原委   阴云压顶黑沉窒息,暴雨倾盆而来。   电话那头,李优喘着气,足足过了半分钟,她才说话:“钟浔,裁决庭找来了崔叶的别墅。”   钟浔皱眉:“我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李优接道:“是谈阙亲自带人来的,他是孟镜听的心腹,而你,是孟镜听的伴侣……”   决断的天秤上被扔下一颗“豪赌”的砝码,李优满脑子都是钟浔那句掷地有声的“我看重人性”,李优知道事情很快就瞒不住了,正如钟浔所说,一小点苗头,都足以让孟镜听掀开整个真相。   “崔叶是本人,谈阙没理由带走她,但我的信息谈阙都吃透了,你能提供一个临时落脚点吗?”李优说。   钟浔轻声:“你确定这通电话不会被监听?”   “确定!”   “但裁决庭肯定会将崔叶的住宅严密看守,可能此刻暗中就藏着无数个裁决者。”钟浔说:“即便我给你一个,她跑得出来吗?”   “能!”李优语气坚定:“钟浔,我只要一个晚上的喘息时间,明天一早,就结束了。”   这话信息量庞大,钟浔飞速意识到,李优想将那个污染物弄出晏都。   只要暂时脱离孟镜听的围捕,去山里,去更远的地方。   得不到钟浔的回应,李优一颗心逐渐冰凉,她轻嗤一声,“你别以为……”   “悦风兰庭,301。”钟浔说。   那是方仟事件中,受害者张笙的住处,据他所知张笙现在跟着母亲生活,这房子还没卖出去,隔壁的邹北开还在蹲号子,那里十分隐蔽。   “密码我马上发你。”   然后钟浔一字一句:“但是,你得让我见一见赵令楠。”   “李优,我要确保,她是人。”   最后这句话带给了李优极大的震撼,明知赵令楠已经被污染,他依旧愿意在可能情况下,将其划分在人类范围。   李优没吭声,却有一道陌生坚定的女声接道:“可以。”   钟浔猜到了是谁。   钟浔将抄好的裁决者手册送到了孟镜听办公室,谢文程瞥了眼他手里的东西,乐了,“老大还真是一视同仁啊。”   “不然呢?”钟浔语气无奈:“他人呢?”   “城郊有个刚生成的A级瘴,需要他过去一趟。”   “行。”钟浔接道:“你忙。”   谢文程望着钟浔走下楼梯,重新回到电脑前。   钟浔联系了李弭。   阴雨中,李弭带走了钟浔的扫描仪,按照预计,大概三个小时后,钟浔的定位就会出现在家里。   钟浔会发信息告诉孟镜听,他跟李弭有事吃顿饭。   最后钟浔让隐匿缔造一个空间,皮靴无声地踩在雨水中,这样他进入“悦风兰庭”不会有任何人看见。   钟浔本以为李优等人应该没到,结果他密码输入到一半,空旷的环境中,响起“咔哒”的开门声。   门后面有力道抵着。   气氛悬丝紧张。   其实钟浔一旦用力就能强开,但他还是低声说了句:“是我。”   “嗯。”李优回答:“你做好准备了吗?”   “当然。”   房门拉开,狂风顺着窗户狂扑而来,带着雨天独有的泥腥味,钟浔眼神平静,看清了房间内的一切,过了半晌,才抬手按了按眉心。   准备做少了。   客厅站着三个人,一人通体漆黑,那双眼睛倒是格外明澈,望向钟浔时没有警惕忌惮,而是布满笑意,钟浔能在对方身上嗅到清晰的污染物气味。   赵令楠。   钟浔的猜测没有错,她成了污染源。   而另外两人,包括李优在内……   这么说吧,沙发上顺着靠背平平整整躺着三张人皮,她们的本体是以血肉外露的模样,清晰呈现在钟浔面前。   特别像被剥皮之后的“大体老师”,虽然穿了衣服,但钟浔能看到血管血肉跳动的模样。   钟浔按着太阳穴进来,想了想,看向焦黑的赵令楠,“这是你的污染能力?”   赵令楠震惊:“靠,秒懂啊!”   还行,毕竟钟浔见得足够多。   李优挑眉:“你竟然没被吓晕过去。”   钟浔拉开椅子坐下,扫视他们四人,门口的是李优,黑黢黢的是赵令楠,“你们谁是白青青?”   靠桌的一个“血人”举手:“我。”   好,那另一个就是崔叶了,齐活。   钟浔没忍住:“不是你们这样就为了吓唬我?”   “没有哦。”赵令楠解释:“这样很舒服的,皮囊脱下,整个骨血都在呼吸,再恢复正常时皮肤特别好!你要不要试试?”   赵令楠看起来热情地想给钟浔也剥一下:“不疼的。”   “别别别。”钟浔连连摆手:“我不用。”他看向白青青,“你怎么掺和进来的?”   赵令楠帮忙解释:“没,我先认识的青青。”   当时在公园准备跳河的白青青,救下她的不是李优,而是赵令楠。   许是万念俱灰吧,见到烧成焦炭还能叭叭叭说话的赵令楠,白青青雷劈三分钟后,反应过来不是鬼,是污染物,她瞬间摆烂,问赵令楠:“你要吃我吗?”   赵令楠舔了舔嘴唇:“不,我想借用一下你的皮。”   当时白青青看似平静,实则魂走了有一会儿了,听听这话,“借用一下你的皮”,就不能来个痛快吗?!   白青青脑子乱糟糟的,稀里糊涂就在夜色掩护下,将赵令楠带回了家。   然后她发现,脱皮也不痛啊!   而且骨血亲自呼吸的滋味还挺玄妙,有种浑身被洗涤的错觉,轻飘飘的,而赵令楠披上白青青的皮,终于能放肆走在阳光下,当然,透过人皮,她也承载了白青青的一部分记忆跟情绪:悲观、绝望,沉甸甸的令人心酸。   赵令楠穿皮回来的第一天,给白青青带了蛋糕。   白青青正沉浸在全新的体验中,也顾不上寻死觅活了,刚吃了两口,忽然被赵令楠从背后抱住。   “你爹妈真不是人。”赵令楠说:“你要是想摆脱,我替你吃了他们!”   这应该是恶魔的蛊惑,白青青回头,意外对上一双澄澈的眼。   明明是自己的脸,却摆出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样。   白青青瞬间有种灵魂被击中的错觉。   她好像……从来没心疼过自己。   再之后,白青青在公交车上,捡到了烂醉如泥的崔叶。   其实白青青不爱管闲事,即便认出了崔叶,她也想当没看到,大明星嘛,应该是来体验生活的。   但起身之际,她注意到侧方的男人频繁望来,指甲中塞满泥垢的手,在前方的椅背上焦急敲打。   白青青身形顿住,扶起崔叶:“姐,到家了。”   她清楚听到男人轻啧一声。   那个男人之后还是跟了上来,在昏暗的巷子里,凌乱急促的脚步声预示着危险,但白青青却一点也不害怕。   “喂!”她听到男人不怀好意地喊道。   白青青架着崔叶转过身,她平静的神色让男人倍感意外,下一秒,他看到了从白青青身后的黑暗中,走出来的污染物。   男人霎时汗如瀑布,整张脸惊恐成脱水的橘子皮,他发不出声音,正合赵令楠的心意。   赵令楠吃了顿饱饭。   而崔叶不像白青青这么绝处逢生看破红尘,她见到赵令楠的第一眼,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 第88章:有的是力气跟手段   等崔叶醒来,赵令楠自觉去小房间待着,免得吓到她。   但许是骤然迎来的惊惧,加上最近的压力,崔叶看着救自己回来的白青青,一把抱住她就开始哭。   白青青一脸懵逼,然后着急忙慌给她抽纸,听她断断续续、乱七八糟地哭诉。   “我以为就我们这些边角料过的惨,怎么你也这么难受啊?”   崔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还不如边角料呢呜呜呜……都骗我,都在压榨我,想让我陪酒,陪客,经纪人看公司脸色,呜呜呜……聚会结束他们全走了,就把我一个人扔在包间……”   崔叶连怎么上的公交车都不知道。   这其实是一种潜意识的选择,她从前压力大的时候,就喜欢全副武装,从第一站坐到最后一站,看看不一样的风景,不同的人,心情就会好点。   崔叶的妆全花了,眼下的青黑再也遮掩不住,神色疲惫,全然不像电视上光鲜亮丽的女明星。   偏偏在这时,经纪人电话打来。   “崔叶,明天还有个饭局,你别忘了啊。”经纪人语气威胁:“你就听我的,别端着了,再过两年人老珠黄,新人一茬接一茬上来,你再想巴结王总那些,可没机会了。”   污染物的阴影都不比经纪人这个电话,崔叶呼吸一凝,有种躺在浴缸里,温水没过口鼻的窒息感。   白青青给她轻抚着后背。   崔叶嘴唇张了又张,苍白颤抖着,好像那个命运划下的鸿沟无论如何都越不过去,早知道就不进娱乐圈了,早知道就不为了那点钱,答应签约……崔叶无声地哭,想到搭在腿上油腻腻的手,刺目缭乱的聚光灯,还有一声接一声高亢的诘问,突然就跟那日准备跳河的白青青达成共识——   要是死了就好了。   “你呼吸啊!”白青青的声音在耳畔炸响。   崔叶几乎要握不住手机,下一秒,卧室的门被一脚踢开,赵令楠大步流星冲上前,直接抢了手机。   “我去你爹的臭傻\逼,靠女人谈生意拉赞助?你&*%%¥!”   赵令楠是土新村长大的,这里的人普遍没受过什么教育,骂人向来以双亲为中心,拉开直径就往里面扔各种污言秽语,一番排列组合下来崔叶的经纪人祖上都成卖的了。   那边先挂断了,赵令楠还没骂够,胸膛剧烈起伏,然后看向呆呆仰头的崔叶。   赵令楠顿感羞怯,想要重新回卧室躲着。   但崔叶的目光不再害怕,那双明亮澄澈的眼像是破开黑雾的光,崔叶低声:“你好厉害……”   赵令楠大为惊喜,哈哈,又有一个姐妹不怕她了!   崔叶的生活也相当枯燥乏味,但有了赵令楠,新奇的东西立刻涌来,让人短暂忘记了绝望跟死亡,赵令楠随后提议:“以后我替你参加那些场合吧?”   “哪些?”   “全部。”赵令楠咬牙切齿:“我有的是力气跟手段!”   崔叶咽了咽口水,在白青青鼓励的目光中,完成了换皮。   当“崔叶”第一次在记者会破口大骂时,网络炸了,原本躺平的粉丝跟麻木的黑粉瞬间支棱起来,双方在观察半日后,找回激情般,开始在广场上打个照面,互相问候,再到乌烟瘴气。   而李优的电话很快打来:“你疯了?”   崔叶柔声,“哎呀,说不清楚,小优,你相信我吗?”   李优:“……我给你约个心理医生吧,顺便看看脑子。”   “你来找我嘛。”崔叶说:“你来找我就知道了。”   李优看到赵令楠的第一眼,跟崔叶同款,白眼一翻就晕了。   等三人端茶倒水给她这口气顺下来,堂堂商界女大佬,坐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   听完崔叶的一整个讲述,李优才将提起的气缓缓松开。   即便如此,她也不敢看赵令楠。   倒是赵令楠对李优很感兴趣:“哇塞,有自己的公司,花不完的钱!还长这么漂亮,我做梦都不敢想。”   崔叶慷姐妹之慨:“让你换皮体验一下?”   李优正准备锤死崔叶,就听赵令楠腼腆一笑,摆了摆手:“不了,我对付流氓人渣有一套,但这种高知我真模仿不来,我没读过什么书,别脏了这皮。”   李优神色逐渐复杂。   下一秒白青青直接给赵令楠一个暴扣:“你的意思,我们的皮随便脏?”   “不不不!”赵令楠结结巴巴解释:“我的意思我驾驭不来。”   *   “崔叶,你这黑眼圈有够深的,准备cos熊猫吗?”   “你厉害,你眼角皱纹比上次见面又多了三根!”   李优立刻紧张地照镜子。   赵令楠坐在椅子上往嘴里丢草莓,其实被污染后,她已经吃不出食物本来的味道了,“这有什么难的?我将你们的皮换下来就行了,里里外外都透透气,什么黑眼圈皱纹,一概都没了。”   说完得不到回应,她一扭头,发现对面三人眼神发亮地盯着她。   第一次换皮彼此都有些尴尬,感觉血管绑着血肉,怪吓人的。   但透气的感觉,真的美妙,所有的烦恼压力烟消云散,仿佛置身云端。   再换上皮,那叫个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四人彼此心照不宣,搬进了崔叶的大别墅。   赵令楠喜欢出去玩,也借过李优的皮,装了半天女老总,等回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真好啊。”她感叹。   李优等人不知道赵令楠的过去,也没有多问,直到那次打架进警\局,李优一听说留下了生物信息,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这件事惊动了裁决庭。   “这就是全部了。”李优同钟浔说。   钟浔了然,为今之计,只能先将赵令楠送走,等他重新让人研制出那个仪器,再让赵令楠帮忙,最后拿着全部数据去跟孟镜听从头到尾好好谈一谈。   “还有个问题。”李优说:“出城的资料仍在审核。”   钟浔闻言轻笑了一下:“需要提前三天申请的东西你临时抱佛脚肯定不行,李优,你确实聪明,这时候也不忘将我彻底拖下水。”   钟浔说完,打开裁决者后台权限,递给李优让她操作。   李优顿了半晌才接过,低声道:“抱歉啊钟浔,我要确保万无一失。”   钟浔绅士地点点头。 ---------------------------------------- 第89章:打算去哪儿?   赵令楠注意到钟浔时不时按着额角,试探性说道:“你不舒服?要不试试换皮?真的不痛,我也不用你的皮,就放在这。”   她的眼中带着自己都难以察觉的讨好。   或者说,“讨好”这件事,赵令楠做的非常熟练。   她以前在土新村的生活是怎样的?   “不用。”钟浔温声说:“不是换皮能解决的。”   隐匿,也就是煤球,已经沉入精神海底开始吸收杜偌森的那颗内核了,精神触手异常焦躁,越来越剧烈的头疼一波接着一波。   但钟浔脸上不见丝毫阴郁,他询问赵令楠:“能控制吃人的欲\望吗?”   “能!”赵令楠急忙解释:“我主动吃过两个人,都是恶人,如果我不吃,其他无辜的人就会受到伤害。”   “那你觉得自己是谁?污染物?人类?”   赵令楠坚定:“人类!”   “那从此往后就不要吃人了。”钟浔说:“即便是恶人,也得先交给人类社会审判。”   赵令楠点头:“其实不吃也还好,优优会给我带新鲜的牛羊肉,也很美味。”   “嗯。”钟浔坐在那,有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清爽感,赵令楠一个劲打量,钟浔也不生气:“觉得我长的好看?”   “不止。”赵令楠摇头:“你跟我见过的那些打牌、抽烟,家暴的男人都不一样,你甚至不像Omega,你应该跟优优是一个世界的。”赵令楠傻笑一声,“像我小学时期看过的漫画上的男主角。”   “哎呦,小学就看少女漫啊?”李优轻笑:“没用心学习吧。”   赵令楠还是笑,却没接话。   可能根本没有学习的条件,钟浔心想,而“打牌、抽烟,家暴”,足以说明她的成长环境。   钟浔想到报道中土新村埋掉的女婴,赵令楠作为女孩,她呢?活着的代价是什么?   赵令楠又盯着钟浔的手看。   钟浔:“手控?”   赵令楠点头如捣蒜。   崔叶已经换上了自己的皮从房间出来,步伐轻盈,闻言笑道:“她每天看电影,都在注意角色的手。”   赵令楠大着胆子:“能摸一下吗?”   李优惊悚望来。   钟浔将右手伸出去给她。   赵令楠没想到钟浔竟然答应了,瞬间不好意思,但她也没放弃这机会,伸手握住了。   粗粝、枯燥,血肉连皮烧的混为一团,陌生的触感不难让人想到那场大火的惨烈。   钟浔问道:“火烧的时候你被污染了吗?”   “没。”赵令楠语气寻常,“快死的时候才被污染。”   也就是说,煎熬了全过程。   “不过想想也赚了。”赵令楠心满意足放开钟浔,“我永远十八岁。”   钟浔平静的眼中闪过白雾般的悲悯,“十七岁。”   “赵令楠,你才十七岁。”   “你父母为了蹭上政策,给你多报了一年。”   赵令楠愣了下,“裁决庭好厉害,这都能查到。”随后耸耸肩:“无所谓啊,没区别嘛。”   李优将手机还给钟浔:“裁决者身份真好用,全部通过了。”   “嗯。”钟浔说:“明天一早我送你们出城,李优,咱们也算上了一条船,以后赵令楠有新的动向,你要告知我。”   李优终于问出那句:“你打算……做实验?”   “你当我是主和派?”钟浔摇头:“我只是需要采集一些数据,以此向最高联盟证明,一部分被污染的人类,有活着的权利。”   客厅内一片静默。   凌晨四点半,靠坐在椅子上的钟浔坐起来,“可以了。”   五点开城,从这里驱车前往,能赶上最快的一波。   昨晚给孟镜听发了回家睡的信息后,男人只“嗯”了声,就说有事,再无其它。   保险起见,钟浔喊醒煤球,让它在有监控的地方加个罩子,这样能做到全员隐形。   “你胆子真大啊。”煤球说。   “你睡吧。”钟浔接道:“有需要我再叫你。”   煤球没什么起床气:“行。”   天空呈现鸭蛋青,破开一线亮白,已经能看到城门防守,穿着防弹衣的警\员手持枪械,钟浔被拦了下来,出行证件没问题,警\员看到副驾一名女子正在睡觉,后座两女一男,都昏昏沉沉的。   “去哪儿?”   钟浔低声:“老家长辈去世了,都是在晏都一起生活的亲戚,大家相约结伴回去。”   钟浔让煤球避开监控,是为了不暴露李优跟崔叶等人,即便有所怀疑,但只要没抓住赵令楠,就没有证据,而钟浔直接可以摆烂了,出城信息是他用裁决者身份加快审核的,跑不掉,回去他就跟孟镜听解释。   不能再这样了,钟浔心里一阵钝痛,对孟镜听不公平。   车辆放行,晏都的高防楼被渐渐抛至身后。   忽的,一线难捱的刺痛贯穿太阳穴,钟浔差点一脚刹车:“煤球!”   “啊?”煤球迷迷糊糊:“……啊!不好意思,吸收内核有些猛了,刺激到了你的精神海,我注意!”   虽然它这么说,但很快,疼痛迅速蔓延全身,钟浔胸口闷闷的,他踩下刹车,看向装睡的李优:“你来开。”   “行。”李优接道。   后座的“男人”弱弱举手:“我能脱下这层皮吗?好难闻啊。”   正是赵令楠,她不可能顶着本体过安检,好在之前弄死那个尾随猥琐男,保留了他的皮,缺点在于激发了赵令楠的“通感”,男人糟糕混乱的生活片段,真的让她相当难受。   钟浔:“快点。”   赵令楠赶紧跳下车。   她在草丛中换下皮,匆匆往随行包里一装,正要往回跑,钟浔突然注意到她膝盖位置一点红。   “小心!”钟浔闪电般上前,一把扑倒赵令楠,只听“噗”的一声,原位置被射出个小坑。   精神触手破开空气,游蛇似的循着踪迹冲向不远处的林木。   苍青色的天幕下,原本只树影婆娑,灌木摇摆,但渐渐地,一个个黑影提枪站起身来。   钟浔窒闷的心脏顿时停止了跳动。   精神触手被戴着皮手套的修长手指抓住,严肃狠厉,猛力一拽下,钟浔瞬间腾空而起。   李优大惊失色:“钟浔!”   钟浔晕头转向地跌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后背冷汗“唰”地下来了。   孟镜听的胸膛紧贴着钟浔的后背,作战服的冷硬硌着后腰。   孟镜听放开精神触手,改为两只手握住钟浔的手腕,这样的姿势下,钟浔整个被孟镜听“包裹”,根本没有反抗的可能性。   男人凑到耳畔,语气平和湿冷,一字一句:“这么早,钟医生打算去哪儿?” ---------------------------------------- 第90章:一派胡言   四下只能听见风声尖锐,草木“哗哗”而应。   钟浔迅速冷静下来,他在思考哪一步出了问题。   一整件事情在脑海中以倒推的模式翻阅而过,最终停在李优一开始的那个求助电话上。   “你们一直在监听李优?”钟浔微微偏头。   孟镜听温热的呼吸扑在耳畔,沉声道:“不,我一直在监视你。”   钟浔的再三试探让孟镜听意识到他的Omega似乎对被污染的人类动了某种恻隐之心,一众目标在崔叶别墅消失的时候孟镜听并没有惊讶,他甚至懒得计较是怎么办到的,大概率是倚靠某种污染能力,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孟镜听很清楚,钟浔不会袖手旁观。   那些障眼法困不住他太久,孟镜听总能在大片浓郁的雾霾中,精准定位到钟浔。   钟浔沉默片刻,似笑非笑:“这么不相信我啊?”   “你怎么好意思的。”孟镜听嗓音危险:“我如果放任不管,这个污染物是不是就成功出了晏都?”   “你是不是还盘算着即便事后暴露,找我说两句好话撒个娇我就翻篇了?你……”   钟浔有些生气地打断:“我没有!”   钟浔从来没怀疑过孟镜听作为裁决官的公正性,他明白孟镜听从前对“傀儡”有求必应,除了青梅竹马的情分,还因为“傀儡”左不过那些针对人的小手段,他连弄死祁添都不敢,更别说威胁人类了,但同污染物搅和在一起,这是孟镜听的大忌。   寒风掠过,吹散了孟镜听的呼吸,钟浔以为身后站着的是个无声无息的石雕。   “孟镜听。”钟浔叹了口气:“虽然我这么说可能很荒谬,但赵令楠她,真的是人。”   一旁的谢文程看向浑身焦黑,被李优跟崔叶护在后面的赵令楠,觉得这已经完全脱离人的范畴了。   “谈阙,将钟浔押下去。”孟镜听冷声。   然后他抬起枪对准赵令楠,枪口微微一偏,示意李优让开。   “孟镜听!”钟浔一把拂开谈阙的手,结果一转头,对上男人锋利冷峻的眉眼,长期来的坚持没有松动分毫。   钟浔不打算用任何谈判技巧了,没有用,他单刀直入:“大裁决官,先不要施行清除,因为赵令楠不会反抗,我申请对她做一次鉴定,一次就好!”   一旁的谢文程没忍住:“有什么意义?”   “被污染的人类必然成为污染物,这个观念是否已经落后了?”钟浔语速很快,这下连风声都安静下来。   “人类在第二性征分化初,都以为是某种病毒入侵。”钟浔说:“每年被各种方式污染的人类不计其数,有没有一种可能性,人类的基因也在不断进化,然后有那么一撮人,他们即便被污染,但没有抵达那个丧失人性的临界值,我们依旧可以将他们归位同类?”   谢文程皱眉:“你是被什么组织洗脑了吗?”   谢文程服了钟浔,他能看清目前的局势吗?他,一个裁决庭在编医疗兵,众目睽睽之下,帮助一个污染物出逃晏都,这个消息也就是孟镜听捂死了,今日的任务保密等级最高,一旦漏点风声,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钟浔目光坚定:“我认真的。”   孟镜听不为所动:“押下去!”   “等等!”一直沉默的赵令楠推开李优,站了出来:“不、不好意思啊,出逃这件事,是我们利用了钟医生,你们不是想抓走我吗?我不逃了行不行?别惩罚他。”   谢文程眉眼一跳,逻辑这么清晰?   “真的!”赵令楠为表无害,抬起了双手,甚至往前走了半步,钟浔心头突突一跳,厉声呵斥:“别动!”   然而孟镜听一子弹呼啸而出,正中赵令楠腹部,赵令楠茫然地低头看去,随后倒在了地上。   李优神色惊惧,扑上前抱住赵令楠,看着怀里知觉全无的人,她感觉呼吸都停了。   “优优,你说,我以后还能有机会学习吗?”   “能,我给你找个私人家教,你可以用白青青的皮,她不也因为被父母拖累没去念书而有遗憾吗?”   “优优,你最好了。”   李优浑身颤抖,脸色煞白地看向孟镜听:“你他妈的……”   谁也没看清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精神触手将凝固的空气倏然间卷成削人的风刃,炸向孟镜听!   孟镜听身形原地一闪烁,竟然消失了!随后他出现在三米之后,抬手捏住了触手。   孟镜听错眼看向钟浔:“你跟我动手?”   谢文程瞬间苦下一张脸,不要啊!不要虐恋情深啊!目前最强悍的裁决官跟最优秀的医疗兵,都是我裁决庭的顶梁柱啊!你们不要再打了,实在不行打我吧……   然而钟浔脸上没有丝毫难过、犹豫,他神色冷硬,将那层温和浅笑的伪装一撕裂,从骨子里抽出的锐利竟然能跟孟镜听分庭抗礼!   “我只是觉得,你不太听得懂我说话。”钟浔冷声。   “别别别……”谢文程跳出来阻拦。   钟浔疾步上前,带动地上的枯叶“唰”一下散开,孟镜听显然也来了火气,“你别管!”   两人同时推了谢文程一把。   “谢裁决官!”   可怜谢文程觉得自己一百六十斤的壮汉猛男,竟然跟纸片似的飞到了一群手忙脚乱的手下人怀里。   “哎呦,真打起来了!”谢文程哀嚎。   谈阙按住他的肩膀,“淡定,打输了进医院,打赢了上审判台,都有咱们自己人。”   钟浔一把攥住孟镜听的衣领,推着人连退数步,“砰”一下撞上枝干,惊飞了浅眠的雀鸟。   “你总说我瞒着你,不高兴就吊着脸在那里冷战,我哪次没哄你?”钟浔冷声:“就因为你这个犟种脾气,所以我多一个字都不敢说,你以为我送赵令楠离开晏都是为什么?她活着,才能证明我的理论是正确的,才能在未来,给那些被污染的无辜之人争取生存空间!”   “一派胡言!”孟镜听猛力推开钟浔:“什么叫做被污染的无辜之人?我的父母、许衡舟的父母,乃至于诸多裁决者的亲人,都丧命于污染物之手,你的理论你的理论!有任何有力证据作为支撑吗?你想我怎么办?直接跟着你一起赌?钟浔,但凡失败一点点,就是污染物大肆入侵人类世界,窃取人类基因!我即便到时候一颗子弹送自己下黄泉,都万死难辞其咎!” ---------------------------------------- 第91章:推我?!   孟镜听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引得空气震颤,那是十多年刀尖游\走,一次次裁决污染物,送走同类所积攒下来的坚守。   多幼稚的时刻孟镜听都经历过,正因如此,他将每一丝可能性都判断再剔除,确保晏都的四方围城尽可能牢固。   钟浔踉跄后退,低敛的睫毛掩住了一片惊涛骇浪。   推我……   “钟浔。”谈阙开口:“被污染的人类,一旦有智慧保留下来,那便是污染物继承,它们看上去似乎恢复了普通人的身份,但实际上早已不是人类了。”   钟浔平静道:“那你们看看赵令楠,她有半点人类的模样吗?”   “污染物窃取人类智慧最容易生出‘拟态’的污染能力。”   “赵令楠就是污染数值停留在某个点,保持着清醒的人性。”钟浔继续:“她要是能拟态,何至于李优费尽周折。”   谈阙愣了一下:“可她出城时不是以一个男人的形象吗?”   “那是她的换皮污染力,她本身就是这个模样。”   那边的李优在触及到赵令楠鼻尖时,突然松了口气。   没死。   孟镜听往她体内打入的是麻醉。   “算了。”钟浔低声:“道不同,我的存在迟早给裁决庭抹黑,今天没跑出去,我认了,你们将我从裁决庭除名吧,这样即便日后发生什么,也跟你们无关……”   胸口被猛力一拽,魂还在原地呢,人已经被孟镜听捞到了跟前:“你说什么?”   钟浔瞬间怒不可遏:“我给你脸了?!”   谢文程眼瞅着要吸氧:“哎呦呦……”   钟浔双手钳住孟镜听的手臂,拧腰一旋,瞬间跨坐在男人肩上,只是双腿不等绞杀,孟镜听反应极快地往后仰倒,钟浔吃惊迅速松手侧扑,孟镜听则单手撑着地面,甩开他后一个利落的后空翻,不等站稳,钟浔拳风已至,孟镜听同时一拳对轰,两人又打得不可开交!   翻滚两圈后,钟浔骑在孟镜听胸口,直接掀飞了他的作战头套,“你敢推我?”   孟镜听厉声反问:“你打我打少了?”   说完,孟镜听简直小山压顶,腰间用力一个挺身,轻而易举将钟浔压在了下面,“离开裁决庭?你当我这里是幼儿园?你想来考个证就进来了,你想走拍拍屁股我就放你走?”   “不然呢?”钟浔冷声:“我说的你一个字都不信,之前还装的多深情,告诉我会永远爱我,结果你的爱有选择性,我要是那个乖乖无害的Omega,你就觉得我说话全是真的,一旦我揭开些你难以面对的事情,你就觉得我满口谎言,带人堵我还推我!”   孟镜听简直要气笑了:“好一个恶人先告状啊,钟浔你自己说,你这几个月来瞒了我多少事?”   “我要是和盘托出不被你拉到校场枪毙三分钟?!”   “实话告诉你姓孟的,我所掌握的情报不止如此,污染物在进化人类也一样,这符合最正常不过的生物演变,不重新定义污染标准那么手戮同胞迟早会将裁决庭钉在耻辱柱上。”钟浔抬手拍拍孟镜听的脸:“不信你就试试。”   孟镜听的眼神幽沉起来时像是不见底的深渊,一丝光都透不出来,钟浔知道他在思考衡量。   “就算,你说的这些具备一定真实性,但是钟浔,明知规矩还动用个人权限给赵令楠开后门,我都要罚你!”   “罚呗。”钟浔冷嗤:“不行你把我拽起来,一路推回裁决庭。”   孟镜听:“……”   谈阙蹲在谢文程旁边,感觉老大要因为这一推被念叨一辈子。   孟镜听松开了钟浔,起身站稳,冷静下达命令:“全部押回去!”   钟浔随之起身:“我自己走。”   两名裁决者跟着钟浔,在心里叫苦不迭,恨不得跟谢文程一起躺那。   要说钟浔联合污染物背刺裁决庭,大家都不相信,他们身经百战,很难被骗,钟浔不管是给众人精神疏导还是出任务,前者尽心尽力,后者简直不要命,要说没点底气,怎么敢把老大按着打?   钟浔走到李优面前蹲下:“抱歉,先回去,既然没当场消除,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李优一脸歉意:“是我们拖累你。”   孟镜听吼道:“磨磨唧唧干什么呢?!嫌疑人在审判前能互相交流换口供吗?你们两个就站在旁边看!”   被点名的裁决者立刻提醒钟浔:“钟医生,老大还在气头上,您别……”   钟浔:“你看我就不在气头上吗?”   “……”   钟浔站起身,眼前一阵眩晕,刚才全程都是孟镜听让着他,不然即便有精神触手,也不可能碰到S级Alpha。   体力消耗剧烈,除了打斗,还因为隐匿这个死煤球。   钟浔路过孟镜听身边,两人谁也没服软。   在谢文程看来头颅仰的一个比一个高。   但钟浔没坚持几秒钟,抬手扶住了旁边的树,“隐匿,你是在我精神海里钻井吗?”   两名裁决者吓了一跳:“钟医生!”   孟镜听身形微微一动,就又跟凝固了似的,这事不能退,孟镜听心想,至少目前不能退。   煤球声音很低哑,还有些装\逼嫌疑:“快了,吾即将重生……然后还你一个奇迹……”   钟浔:“……”   糟心透了。   钟浔被押上了犯人坐的车,他看着一旁用以铐住犯人的铁栏杆,冷哼一声。   “钟医生,您脸色不太好,要不就这样吧,不拷了,您也别让我们为难。”   精神一放松下来,钟浔眼前都是炸开的星子,他勉强点点头:“嗯。”   结果钟浔没想到,下一秒精神海简直爆裂炸开,精神触手被挤压得狂涌乱舞,重重拍打在海面上,剧痛都是次要的,钟浔能清楚感觉到,隐匿蜕变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强悍,像是神展开的神经元顺着路径点亮每一个节点,最后密密麻麻连接到钟浔的精神海。   如果说以前隐匿只是跟钟浔的精神海比较匹配,那么现在,它完完全全融入钟浔的精神海了。   钟浔心脏狂跳,这点之前没说过!   喉头蓦然涌来一阵甜腥,钟浔抬手去捂,鲜血却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正准备关门的两名裁决者一脸惊恐。   “钟医生!”   “老大!!!”   孟镜听双臂朝外推开他们,钟浔瞳孔涣散,跌入他怀中。   孟镜听愣愣的,确定自己刚才根本没用多少力啊,连信息素都没渗出一丝。   谢文程跑上来看到这一幕顿时气得跳脚:“打打打,钟浔再厉害也是个Omgea,需要我提醒你吗?快!马上回裁决庭!”   孟镜听抱紧钟浔坐上押送车,青年指尖的温度很快冷了下去。   “孟镜听……”钟浔的语气终于软和下来,完全是没意识的呓语。   “嗯?”孟镜听凑近。   钟浔:“你推我……”   孟镜听缓缓将头埋在钟浔颈间。   崖柏再度破开空谷,钟浔舒服的哼了声。 ---------------------------------------- 第92章:是你自己融合的   晏都城外涉案人员全部关押,李优三人住的都是单间,赵令楠被关在一个四周全是麻醉喷雾的铁房间里,孙辰等人已经开始了第一轮审讯。   而钟浔,刚回到裁决庭就高烧不断,小布医生给秦枫月打下手,仪器报警音时不时响起。   谢文程私底下跟秦枫月多了一嘴:“两人打起来了。”   秦枫月深吸一口气,看起来很想用手中的注射器给孟镜听攮死。   小布医生更是大义灭亲,直接联系了Omega保护协会。   Omega保护协会从运转初期就定下了铁律,绝不为任何人、任何权势损害自身利益,所以为首的调查员四十来岁,两鬓瘦削利落,带着一种永不妥协的气势,腰板笔直地进了裁决庭大门。   所到之处裁决者们一个个转过身去,生怕被注意到。   Alpha保护协会说帮你可能是开玩笑的,但Omega保护协会一旦追根溯源,十年前的案件都能翻出来糊对方脸上,看起来是要把孟镜听抓典型了。   这个消息没瞒住,长翅膀在外飞了一圈。   钟浔的精神海在天崩地裂后,逐渐平复下来。   而这个时候,距离他昏迷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   钟浔一直很警惕,若是发生隐匿想占据他心神的情况,他必然不会手下留情。   结果隐匿先醒了,先是舒舒服服叹息了一声,随后陷入沉默,末了震惊无比:“钟浔!你对我做了什么?!”   钟浔即便在昏迷中,也让触手给了它两巴掌。   隐匿:“呜呜……霸占了我的一切,强行将我融入你的精神海,剥夺我的自由,凌\辱我的肉体,还敢打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钟浔费力跟他沟通:“你以为我愿意?是你自己融合的好吗?你差点弄死我。”   隐匿这才注意到精神海残留下的狼藉,“啊,对不住,这怎么办?嘶……”   钟浔回答不了它,确定暂时无碍后,又足足睡了一觉。   睁眼的时候观察室静悄悄的,窗帘拉上了一半,外面的星光透进来,钟浔晕头转向坐起身,整个人完全处于断片状态,过了好一会儿,理智才慢慢开始运转,之前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钟浔身上的电子设备都被收缴走,他对时间没概念,积攒了些力气,才侧身下了床。   连接身上的仪器立时红光闪烁。   钟浔刚站稳,观察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秦枫月脸上的惊骇尚未散去,走廊的灯光将房间照亮,钟浔抬手挡了一下,嗓音沙哑:“枫月?”   “我的天呐。”秦枫月往门板上一靠:“你吓死我了。”   钟浔轻笑:“没事,醒了。”   十分钟后,得到消息的小布医生顶着爆炸头一边套上白大褂一边推门而入,而钟浔已经喝上了秦枫月泡的红茶,加了点洛神花蜜,入喉甘甜。   “哎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小布医生从兜里掏出两颗经常吃的巧克力塞钟浔手里,“备着,以防低血糖。”   钟浔:“谢了,但应该不会。”   “会!怎么不会?”小布医生语气严肃,一旁的秦枫月也是满脸不赞同,“你昏迷了整整五天,头三天仪器响个不停,要不是吕教授再三确定在可控范围,我们就给你转院了,但那些医院有的我们这里都有,姓孟的也好给你提供信息素。”   钟浔被他口中“姓孟的”惊的心头一跳,这期间毫无敬畏之情,全是“大仇得报”后的仍旧愤懑。   钟浔沉默片刻,试探性问道:“孟镜听他……”   小布医生:“哼。”   秦枫月:“哈。”   钟浔虽然记仇,但气性没那么大,当时跟孟镜听激情对打,完全是情绪上头,现在冷静下来,自然理解孟镜听坚持的东西,不然他俩早分道扬镳了。   “这次昏迷,是我的问题。”   话音未落秦枫月怒其不争:“你个恋爱脑啊!”   钟浔:“真的……”   秦枫月:“你的信息素暴乱,这明显就是遭受攻击的表现之一!”   钟浔:“孟镜听如果对我施行信息素攻击,我还能坐这跟你说话?”   秦枫月气恼,但也清楚这话不无道理,S级对Omega的攻击完全可以让后者成为一个傻子,这五天孟镜听出任务、写报告、亲自审讯,再被Omega调查员按住诘问三个小时,换做寻常人早炸了,但孟镜听一力全担,如果医务室这边有需要,他撑死三分钟就能闪现而来。   秦枫月见过孟镜听坐在钟浔身侧,一边给信息素一边握着他手的样子,沉默中分明有呼之欲出、旁人难以承受的东西。   就在这时谢文程电话打来,秦枫月顺势按了免提。   “有没有位置?给我做个精神疏导。”谢文程说话间咬牙切齿,“为什么致幻型‘瘴’都能让我碰到?”   秦枫月笑着:“这次又变蘑菇了?”   “不是,成了颗西兰花。”   小布医生好奇:“为什么?”   谢文程:“因为那就是颗无比巨大,被污染的西蓝花!靠!”说完他顿了顿:“你俩在一起?钟浔那谁看着?”   秦枫月接道:“几步之遥,仪器结果在我这里都有显示,话说你们老大呢?”   这话像是开了机,谢文程生机灵动又幸灾乐祸地笑道:“又被那个调查员按住了,说真的,Omega保护协会,神奇!这些年来宋杵都不能拿我孟哥怎么样,如今在裁决庭,自己成犯人了。”   “别笑了。”钟浔开口:“来医疗室,我给你做一次疏导。”   那边安静几秒:“钟浔?!”   谢文程马不停蹄赶来,他们这些人带着共同的习惯,一罐牛奶一个面包塞到了钟浔怀中,谢文程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这才说道:“路上遇到谈阙,面包是他给的,他有事,来不了,你多吃点补补。”   钟浔忽然觉得怀里的东西有些烫。   他看向小布医生跟秦枫月:“你们去忙,我给谢裁决官做个疏导。”   “你行吗?”小布医生皱眉:“刚醒。”   钟浔点头表示没问题,精神海较之从前更加宽广,而跟隐匿融合后,对方吸收的内核能量也全成了他的,钟浔只是看上去苍白,但现下精神力更上一层楼。 ---------------------------------------- 第93章:我都明白   谢文程坐在椅子上,欲言又止。   钟浔也不问,探出了精神触手。   精神力被拾起捋顺的那一刻,谢文程简直来到了天堂!   “我帮赵令楠出逃,你们不觉得我是叛徒?”钟浔先开口。   谢文程从一片飘飘然中找回些许理智,叹了口气:“这事怎么说呢?换别人早让收押了,但当时孟哥喊我们出任务堵你的时候,虽然事关污染物,但大家也没怀疑你。”   “我开始也非常想不通,以为你是被污染物蛊惑了,可从头到尾,你都不承认那是污染物,你叫她的名字,赵令楠。”   钟浔从最后一句话中读懂了什么,“她还好吗?”   “好着呢,昨晚还询问孙辰,你好着没。”谢文程睁开眼睛,舒服下是不可动摇的理智:“其实我现在理解你了,谁能想到呢?”   钟浔倏然看向他:“出结果了?”   “不算,只能说有苗头。”谢文程接道:“你还记得在白青青打架案中留下的生物信息吗?因为这个,我们才注意到了赵令楠,一直以来大家都将她认定为污染物,却忽略了,污染物怎么会刻意留下人类信息?”   “或者说,污染物不可能如此浑然天成地复刻人类基因。”   谢文程忘不掉抽取赵令楠血液时,那条配合着伸出来的黑枯手臂,以及针管中逐渐充沛的、深红色的血液。   而污染物是黑色血液。   虽然血液样本中全是污染数值,但独属于人类的基因链,的的确确被包裹在最里面。   钟浔一番堪称天方夜谭的话,在这一刻重重落在了地上,砸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设想,吕教授趴在机器前,瞳孔闪烁脸色僵硬,半晌都没说话。   人类基因也在进化,钟浔曾经说过。   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一旦串联起来,便足以拼凑出一个长久隐藏在黑雾中,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精神触手将最后两条打结的精神力分开,钟浔问道:“但我违规是事实,按照规定,要怎么处理?”   谢文程匪夷所思:“你装作不知道就行了,还上赶着认罚?”   “难不成成为特例?还是让裁决庭改规矩?”   谢文程一时语塞。   他现在真的很难看懂钟浔,出手帮嫌疑污染物,即便是他都不敢,但钟浔大大方方做了,如今事情好不容易有了转折,他又死抠着那些对自己不利的规矩。   “这不冲突。”钟浔淡淡。   谢文程反应过来,钟浔并非站在对立面,只是有些理念,裁决庭如今无法接纳。   “好了。”钟浔收回精神触手:“孟镜听跟调查员在哪里?”   谢文程闭上眼睛,“九号审讯室。”   听着轻微的关门声,谢文程嘴角勾起。   在此之前他挺害怕两人闹掰的,好不容易得偿所愿,有了除了任务、牺牲以外的牵挂,孟镜听身上那种游离于红尘俗事以外,随时打算跟污染物同归于尽的气息散去了很多,可别又回到原点,谢文程像是操碎心的老妈子,然后发现钟浔虽然走入“殊途”,却是最疼惜,最理解孟镜听的那个人。   九号审讯室门口,钟浔没作犹豫,轻敲三下。   片刻后,有裁决者来开门,毫不夸张,隔着头套,钟浔对上了他好似看待救星的眼神。   钟浔颔首,然后大步而入。   孟镜听跟调查员分坐在桌案两侧,相比孟镜听的平静,调查员一脸严肃,在看到钟浔后,有些意外,“你是……”   “钟浔。”钟浔上前同对方握手。   孟镜听的肩线不复以往锐利平整,微微塌陷,钟浔收回手的同时,在他后背轻拍了一下。   没什么值得大裁决官斗败。   “抱歉打扰到你们。”钟浔笑道:“但我冒昧以为,既然要审讯一个Alpha,也得问问他Omega的意见。”   这话不错,调查员点头:“那你的意见是……”   “医务科的同事误会了。”钟浔说:“我信息素暴乱是执行任务时遇到了污染物的缘故,跟孟镜听无关。”   调查员心想你这不扯淡吗?你是没看到这两天裁决庭众人对他们老大不赞同的眼神。   “事实如此。”钟浔强调。   调查员指了下孟镜听:“那大裁决官一字不反驳?”   钟浔叹了口气:“他是因为没保护好我,自责罢了。”   这就很尴尬了,要知道很早前,Alpha颇具统治地位,Omega没有各式信息素提取液安抚发热期时,非常依赖自己的Alpha,这就导致即便Omega协会判定Alpha行为不端,但Omega会因为天性、本能,需要,在最后关头修改口供。   不过……钟浔显然不在这个范畴内。   其实调查员这两天询问孟镜听也很无奈,传闻中的大裁决官没什么架子,也没任何强硬手段,他只是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唯一说的一句话,还是“我的错。”   此刻调查员琢磨出味来,看看钟浔再看看孟镜听,神色复杂。   大概率是钟浔说的这样了,否则换做心虚的Alpha,早一蹦三尺高。   “那我写一份书面报告,你们如果都没问题,就签字。”   钟浔点头:“麻烦您了。”   调查员离开后,审讯室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整个过程中孟镜听都没抬头。   钟浔拉来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应该不是生气我跟你打架。”钟浔笑了下,“孟镜听,咱们走的这条道,本就多歧路,偶尔行错都是正常的,意见分歧也难以避免,你不必……”   钟浔话没说完,被孟镜听一把抱进怀中。   耳边是男人压抑情绪的沉重喘息,还有喉结滚动的细微声音,钟浔一时间安静了。   “你说错了。”孟镜听开口:“其实我最不喜欢跟你冷战,可我又拿你没有办法,然后赵令楠的基因报告告诉我,也许是我过于独断专行,钟浔,我是不是很差劲?”   “想听我夸你?”钟浔轻拍他的肩膀,“孟镜听,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晏都的污染物浮动是几个人类大基地里最小的,我都明白。”   过了很久,孟镜听低声:“你怎么不怨我呢?”   钟浔觉得不对劲,强行退出他的怀抱,孟镜听立刻将脑袋偏向一旁,钟浔追着看他。   只见大裁决官眼眶红红的。   钟浔大为震惊:“心肝,你怎么还哭上了?”   孟镜听:“……” ---------------------------------------- 第94章:黏人   钟浔难得无措又新奇,隐隐的,还有那么一丝丝兴奋……   要知道孟镜听在外的评价是什么?   铁血手腕,强硬无情。   可现下,这人穿着贴身作战常服,长腿得稍微错一错才能摆开,双手搭在膝盖上,低头躲避钟浔的视线,眼眶一直很红,但也没掉下一滴眼泪来。   顶!   钟浔抿唇敛住笑,语重心长:“这事是我瞒着你在先,咱们按规矩处理,以后再有什么,我尽量跟你商量,行吗?”   孟镜听沉声:“是一定。”   钟浔想了想:“但你未必会信。”   孟镜听:“一定!”   “好,一定一定。”钟浔心里某处软的不行,刚准备说点别的,就见孟镜听抬手捂住脸。   “你昏迷了整整五天。”   “跟你没关系!”钟浔思忖片刻,“这事的根源得往后推推。”现在污染标准都没重新拟定,暴露隐匿怕是不得安宁,并非不相信孟镜听,而是一旦透底,孟镜听给自己上压力,万一做事束手束脚,得不偿失,“真的,那天你才用了两分力……”   说着说着,钟浔想起了什么,微微眯眼。   孟大裁决官原本伤春悲秋的心头突然涌现强烈的危机感,他立时将头靠在钟浔肩上,“不谈了,吃饭了没?”   钟浔:“没。”   出审讯室大门时,钟浔跟报复似的,在孟镜听身后推了一把。   孟镜听:“……”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但孟镜听的情绪一直低落,步入餐厅,他几乎寸步不离跟在钟浔身后,钟浔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几名裁决者隔着老远像观看作战记录那样认真。   两荤两素,找了位置坐下后,孟镜听将自己盘里的鸡腿夹给钟浔。   “我也吃不完。”钟浔说。   孟镜听低声:“多吃点,恢复快。”   钟浔瞧他恹恹的,就不想再翻旧账了。   “我就问一句。”孟镜听开口:“像这样的情况,不会再发生了,对吗?”   隐匿在钟浔精神海中高呼:“没有了,我保证!!!”   以前是待在钟浔的精神海里格外舒服,加上有免费的饭,不用东躲西藏,所以隐匿一直赖着,但凡有任何冲突,它拍拍屁股就走了,但如今不一样,它的本体融合于这片精神海,生杀予夺全是钟浔说了算,真担心再来一次,被孟镜听发现,强行剥离拿去电死。   钟浔勾唇:“嗯,最后一次。”   孟镜听还是不放心:“我给过你那么多信息素,为什么会吐血?”   “信息素暴乱是会造成气血失衡。”钟浔给他夹了筷芦笋,“但从某种程度来说,对我而言是好事。”   孟镜听闻言便不再追问了。   听谢文程说,孟镜听这五日跟铁人似的,通过大量的繁忙工作麻痹自己,吃饭两口就饱,钟浔醒来,他明显松了口气。   当然,后遗症还是很大。   具体表现在孟镜听比以前更加沉默,在钟浔面前总是低垂着头,一副随时听训的模样,像昨晚,钟浔半夜在休息室醒来两回,一睁眼就看到孟镜听撑着脑袋盯着自己,四目相对下,大裁决官眼眶又微微泛红。   钟浔:“……”我还没死呢。   但是不敢说,钟浔将他一把薅进怀中,摸摸后脑勺:“好了好了,睡吧。”   于是乎,裁决庭众人就能看到白日里一忙完就往医务室扎的老大,被秦枫月冷嘲热讽也岿然不动,跟钟医生的影子似的,脚步都在同频。   “他到底要干嘛?”秦枫月抓狂!   钟浔将明日要做疏导的裁决者名字登记在册,掀起眼皮,孟镜听坐在窗边,四十五度的侧脸略带伤感忧郁,钟浔眸光暗了暗。   在旁边看的一清二楚的秦枫月:“……”   枪毙!!!   钟浔耐心解释:“我这次昏迷时间有些长,吓到他了,Alpha也是需要安全感的。”   秦枫月冷哼:“你俩的脑仁以后一定要送进研究中心,会为攻克恋爱脑做出卓越的数据贡献。”   钟浔随意:“但愿吧。”   小布医生轻轻推开门,做贼似的扫视一圈,定格在孟镜听身上后,瞳孔微微一缩,然后贴着墙边蹑手蹑脚进来,在钟浔含笑的注视中,将一份文件递给他,然后一番眉飞色舞的暗示后,打算原路返回。   “小布医生。”孟镜听的声音低沉响起。   秦枫月都为小布医生捏了把汗。   要知道小布医生当时跳上桌子,掏出电话就给Omega保护协会打电话时,简直如高举火炬的自由女神。   小布医生闭上眼睛,“哎,老大。”   孟镜听默不作声扭头看向他。   不夸张,小布医生觉得天光都暗了几分。   然后孟镜听微微咧开一个笑:“这次,多谢你了。”   孟镜听发自肺腑,调查员的科普忠告让他顿悟了很多,有人厉声警告呵斥,他心里还能舒服点。   但这一幕落在小布医生眼中就变味了,他觉得孟镜听一瞬间青面獠牙,感觉嘴巴一张开,鲜红的舌头就能将他卷入腹中。   “啊!!!”小布医生尖叫着逃走了。   钟浔:“……”   秦枫月:“……”   孟镜听无语,重新看向窗外。   钟浔真吃这一套,下午两人都没事,难得的安静时光,钟浔暗示休息间四周的钢板可以落下来……   所以说,人在作死的路上总能一往无前。   钟浔被崖柏气息泡到臣服,恍惚间还能看见孟镜听使\劲之余泛红的眼眶,真是天菜啊,钟浔含笑闭上眼睛。   *   坐起身时,孟镜听不在,钟浔隐约记得他说要去开会。   逆天的精力。   衣服滑落,钟浔看了眼身上的痕迹,然后望向窗外,盛夏来临,空气中充斥着一股燥热,阳光将钟浔扣在床边的手指照的白透如玉。   对钟浔的处理结果很快出来了。   关禁闭一周,裁决者手册罚抄十遍,然后出任务功过相抵。   帮助污染物罪无可恕,但赵令楠的身份尚有很大疑点,暂时当乱用权限隐瞒上峰处理。   孟镜听冷漠念完,在场众人面无表情,这两日看您跟前跟后,还以为不罚了呢,哼!但很快,大家便释然了,这才是老大嘛。 ---------------------------------------- 第95章:关禁闭   “钟医生,天窗一直开着的,您如果觉得冷就按铃喊我。”一名裁决者将钟浔送到禁闭室门口。   禁闭室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然后是床旁边的马桶洗漱台,四周墙壁深灰,给人很强的心理压迫。   钟浔将怀里的笔记本往桌上一放,环顾一圈:“挺好的,谢谢你。”   裁决者点了点头,随后关上了门。   钟浔神色平和,裁决庭不是享受特权的地方,他坦然坐下,开始誊抄裁决者手册。   字迹清隽暗含锋利,钟浔静心的同时,跟煤球聊了起来。   “你还能再升级吗?”   煤球咂咂嘴:“不能了吧,没感觉哎。”   钟浔想了想:“以后我尽量给你搞多点污染物内核,如果还能升,别客气。”   话音刚落,钟浔写字的腕上逐渐凝聚了一团黑雾,这黑雾顺着爬到了指尖,跟小蛇似的,那一双极具辨识度的豆豆眼出来,钟浔确定了是隐匿。   云朵似的触感。   “哼哼,现在发现我的重要性了吧?”煤球看了看钟浔写的字,奈何半个文盲,多数不认识。   钟浔盯着隐匿:“我一直有个问题。”   “说呗。”   “你在近距离接触方仟的第一次,为什么表现的那么害怕?”   小蛇头一转,豆豆眼直视钟浔:“你在逗我吗?那是高阶污染物,快要达到S型,若非它开了智,一旦全部污染力都点在战力上,你们未必能抓住它!我害怕不是应该的吗?”   钟浔没忍住,屈指在它脑门上弹了下:“别跟我胡扯,你可以在任何一个S级瘴内缔造自己的空间,没有怕方仟的理由,我记得当时方仟脸色微变……”钟浔低声:“你们两个能互相感应到吗?”   隐匿没说话。   “煤球。”   “啊?”   钟浔凑近些:“你为什么在发抖?”   当然是因为你这个变\态的洞察力啊!   钟浔:“说!”   精神触手从身后裹挟伸来,隐匿想跑都没办法,球在屋檐下……   “钟浔,我跟你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知道。”隐匿语气一正:“就觉得它非常危险,污染物之间的感应是非常原始的,有一点你没说错,如果我当时没有及时沉入你的精神海,下一秒就该被方仟发现了。”   这双豆豆眼闪现不出情绪,不过隐匿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钟浔感觉它应该说了实话。   钟浔誊抄手册,隐匿就趴在他手背上,随着书写一颠一颠,昏昏欲睡。   “这是什么字?”   “危险的危字。”   隐匿顿时来了兴致:“哎哎哎,你能写我的名字吗?”   “煤球?还是隐匿?”   “隐匿!这是我第一个名字,虽然我现在应该叫吞噬。”   钟浔撕下一张干净的纸,写下“隐匿”二字。   小东西爬过去看:“真复杂。”   钟浔笑了下:“嗯,对你来说是有点,你都没手。”   “哼。”   好在有隐匿在,一人一球说话聊天,钟浔也不觉得无聊。   他写困了就简单洗把脸躺下睡。   清晨阳光洒落,裁决者将早餐通过中间的小门送进来,钟浔接过道谢,刷了牙掬把冷水,整个人瞬间清醒。   两个面包片搭配一点蔬菜,连个蘸酱都没有,钟浔索然无味地吃完了。   然后是第二天,第三天……   他进来前孟镜听正好接到一个紧急任务,两人匆匆一吻就分别了。   当又一份白菜汤配米饭送进来时,钟浔看着都饱了。   小门没关上,外面的裁决者微微俯身,视线跟他对上,“钟医生,不行我……”   “没事。”钟浔浅吸一口气:“还有四天,能坚持。”   钟浔吃了两口米饭,坐在床上发呆。   隐匿软趴趴堆在他掌心,不再是球的固有形状,似乎可以各种延伸,下午钟浔看它小蛇似的爬墙,追一只苍蝇追了半天。   “你实在无聊顺着天窗出去。”钟浔随口。   隐匿瞬间暴跳:“不爱了?且不说我已经跟你融合,不能离开太远,就说裁决庭这些能量扫描,我被抓到了怎么办?!”   钟浔:“……行吧。”   忽的,钟浔看向天窗,在那里听到了花朵落在草丛的声音,很轻。   隐匿瞬间回到钟浔的精神海。   下一秒,一双熟悉的眉眼出现在天窗位置。   钟浔:“……”   孟镜听应该是刚结束任务,作战头套都没摘掉,他黑沉的眼在看到钟浔后滑过笑意,然后将一个包着油纸的东西透过缝隙送进来。   钟浔都没接就先闻到了一股烧鸡味。   钟浔简直要呆住了。   “接着。”孟镜听小声。   钟浔这才急忙从床上站起来,天窗有些紧,鸡翅膀都被挤断一个,钟浔打开油纸,下意识捡起鸡翅吃了口,又讷讷看向孟镜听:“你这是干嘛?”   孟镜听低声:“禁闭期间任何人不准探视,这是规定。”   “那你……”   “可我也是你的Alpha。”孟镜听说:“钟浔,我也有私心。”   一股甜味从心底一层层泛了上来,饶是钟浔轻咳两声,都压不住逐渐上提的嘴角。   他觉得孟镜听好可爱。   天窗连接着外界的地面,能看到探照灯时不时扫过,孟镜听这个位置好,极难被发现。   “快吃。”孟镜听说:“想你嘴巴也该淡出鸟了。”   “嗯。”钟浔塞了一嘴。   “手册能抄完吗?”孟镜听小声,“抄不完我帮你,我会模仿字迹的。”   钟浔抬起头,一侧腮帮子还鼓鼓的,却神色认真道:“我想亲你。”   孟镜听认真考虑了一下:“这个姿势不行。”   “等我禁闭结束。”钟浔笑着说:“快回去吧,好好休息,不用担心我,守门的裁决者对我很客气。”   “嗯。”孟镜听扣上面罩,然后从缝隙里伸进来四根手指,钟浔会意,够着捏了捏。   指尖被对方狠狠拧搓,在微弱的月光下,像是在进行一场隐秘的情\事。   “去吧。”钟浔催促。   孟镜听这才离开。   *   “终于……”监控室内,今晚值班的裁决者看着视频中的画面,沉沉松了口气。   老大啊,您忘记了吗?两年前您就对裁决者的各项角落进行了全方位监控覆盖。   虽然您撅着腚有损往日英姿,但照顾Omega的样子实在帅呆了。   被帅到的裁决者在键盘上轻轻一落,删除了这段视频。 ---------------------------------------- 第96章:指控   接下来三天,孟镜听都没有再来。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钟浔心想。   傍晚,小门打开,看守的裁决者将一份水煮鸡肉饭推了进来,原本看着就能饱,但钟浔在角落发现了一小撮辣椒酱。   也行。   那晚的烧鸡其实够钟浔回味出去了。   “据悉,联盟就孟裁决官的相关指控、证据,对晏都主和派进行了第一轮询问,目前结果不得而知,主和派也并未就此做出任何解释……”   裁决者腰间的手机冷漠讲述。   钟浔愣了一下:“等等!裁决官指控了主和派?方便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裁决者想到老大那晚偷偷见钟医生的样子,觉得这事没隐瞒的必要,于是低声道:“是李优,她向我们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   之前钟浔也曾好奇,在暗中裁决者密布的监视下,李优等人是怎么从崔叶的别墅到了“悦风兰庭”。   孙辰的审讯自然分毫不漏。   李优再倔强也是在赵令楠没被抓住前,现下被一锅端进了裁决庭,她当然是坦白从宽。   包括孟镜听在内,都忽略了一个细节,上河集团的前身,是做管道加工、各方物业,跟城市清洁的,如今在这方面仍有涉猎。   没错,崔叶在将赵令楠接进别墅前,就将自家下水管道做了拓展联通,在厨房不起眼的角柜下,有个地板装饰,掀开就是一个竖梯通往漆黑。   从崔叶所在的城新路,连通万花路、淮阳路,宁海路等等,短时间内,完全可以甩开各方监控。   钟浔听到这里嘴角一抽,他也没想到,这几个爱己爱美,为了清透能将皮都脱下来晾晾的狠人,竟然带着防毒面罩,从时不时堆满污秽、臭乱的地下管道穿梭奔逃。   而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开始在昏暗的地下,听着水滴“滴答滴答”的渗透音,好似越来越近,感觉耳膜都要裂开,包括李优都吓得一个劲哆嗦,中间吐了几回虚脱几回都不提了,好在赵令楠这个“污染物”在,极大缓解了恐惧。   而经过一个早就封死的管道门时,赵令楠突然像是炸毛的猫,催促她们走快点,却说不出缘由,就是最本能的感知。   而李优等人也闻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臭味,她们可没作死跟探险精神,赵令楠说跑,那必然双脚蹬成圈,一溜烟不见踪影。   但这事李优留意了一下,那股味道让她心神不宁。   也是在跟孙辰交谈的过程中,当时被忽略的细节越发清晰,李优眯着眼,声音很慢:“像是……腐烂混合着烧焦,应该非常庞大,因为污水口就在附近,竟然盖不住那股气味。”   孙辰对这个极为敏感,杜若森就是从地下管道逃走的,之后宋杵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他们一直缺乏证据。   而根据地下宴会融合的污染物数量,包括杜若森字里行间透露的,一条废弃的管道根本不够宋杵操作,但晏都太大了,地下管道、交叉,停放口,加起来零零总总几万条,排查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孙辰不敢耽误,立刻上报,当即跟许衡舟还有张映阳带队,根据李优所说,赶到相应位置。   是浓烈到都遮掩不住的臭味。   许衡舟一只手按在废弃生锈的球阀上,听到自己心跳如雷。   他闻得出来,这是腐尸的味道。   强悍的精神力扎入阀口,被堵死的开关一点点转动,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音后,管道门被许衡舟一把推开。   尸臭、瘴气,有毒物质,见缝插针地涌了上来,喷洒消毒紧随而至。   白雾暂时遮挡了视线,但是等雾气散去,站在中间的许衡舟、分别立于两侧的孙辰还有张映阳,乃至于后面一片的裁决者,都清楚看到了停靠在管道两侧,绵延直深的长长裹尸布。   浸染了污血、尸油,浑浊的液体满地都是。   许衡舟打了个暂停的手势,一马当先,扫描仪只提示空气污染度过高,没有任何活物的迹象。   许衡舟走到最近的裹尸布前,顿了顿,掀开。   只一眼,许衡舟就放下了。   那似乎是个小孩,但面部高度腐烂,即便如此,也能瞧见右侧耳骨位置,长出来的一条漆黑带着鳞片的东西,身上就更不用说了,污染物抢夺失败,彻底没了人形。   “行动!”许衡舟嗓音森寒,压着滔天怒火。   裁决庭的车三分钟内呼啸而至,将这里全面封闭,包括地面方圆十公里的一切。   不得不说宋杵胆子真大,这条管道的正上方,是标志性的仰望大厦。   谁能想到人来人往的繁华之地下,埋藏着无数枯骨。   当然,这也是宋杵打的一张“保命牌”,如果裁决庭注意到仰望大厦,他必然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为什么不提前销毁呢?”煤球不理解。   “因为没来得及。”钟浔回答:“宋杵根本没想到会跑走一个杜若森,瘴结束后,裁决庭严密关注主和派的动向,他不敢再行动。又或者说,不能行动,炸掉主要管道,大厦立刻倾塌,宋杵玩了一招灯下黑,但也将自己的行动彻底限制死。”   其实这个本没有什么,因为裁决庭极大概率查不到,按照排查顺序,都是猴年马月了。   只要时间充足,即便不能炸毁管道,等裁决庭的眼睛不再盯着这边,宋杵照样有别的办法将管道内的东西弄走。   可偏偏,来了个赵令楠,蝴蝶效应般,让李优注意到了。   钟浔有些讽刺地想着,宋杵认为人类基因存在缺陷,污染物的强悍再生令他倾倒,于是融合实验不断,可最后关头,却是作为人类的赵令楠,在他搭建的摇摆不定的高塔上,点下了决定平衡与否的一指。   轰轰烈烈的倒塌下,孟镜听拿到了最重要的证据。   “钟医生。”那名裁决者犹犹豫豫:“听说那批尸体中,没有任何能证明跟宋家有关的证据,直接指控,能行吗?”   “能!”钟浔斩钉截铁,“融合实验放在任何一个大都,都是毁灭性的案件,联盟绝不会允许。而能有这个手笔的人,必然手眼通天,我们裁决庭敢让上面的人查,他宋杵敢吗?只要上方的手伸进晏都,就一定能抓住宋杵死死捂着的东西,融合这么多活物,血早就在手上了,他洗不干净。”   “除非。”钟浔眯眼:“宋杵能推出一个有地位、有说服力的挡箭牌。”   裁决者顺着他的话:“比如?”   “比如他的继承人,宋翰。”   “宋翰?”裁决者接道:“宋翰已经让接走了。” ---------------------------------------- 第97章:天赐良机   “昨天下午就让接走了。”裁决者补充。   钟浔只是稍微一思索,就问道:“白白地让宋家接走?”   “没。”裁决者语气突然高兴起来,“谢裁决官出面,跟宋家协商,出了点保释金。”   “多少钱?”   “听说,五个亿!”   钟浔面露惊讶,谢文程行啊!   孟镜听的指控一旦开始,悬在宋杵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便轰然落下,早有预料跟事情实实在在发生,完全是两个概念,宋杵不慌张吗?他那么注重Alpha继承人,将手中大部分权利分给了宋翰,这个时候不管是为了家族未来,还是像钟浔所说,将一切推给宋翰,宋杵都不可能让他留在裁决庭。   而对孟镜听来说,没区别。   即便宋翰最后一力承担,宋家也将丢失一切在联盟的权利,包括主和派领袖的位置,只要下来,孟镜听有的是办法跟宋杵继续算账。   而谢文程岂能放过天赐良机。   他一个狮子大张口,笃定宋杵不敢不同意,张口就是五个亿。   裁决庭未来少说三年的预算!   当时宋杵的秘书签名字时,感觉人随时都要晕过去,谢文程眼疾手快将他的三魂七魄拽了回来,满意地看到对方在最后一页按下了宋杵的印章。   爽!   不同于钟浔体验生活般,中间还能加顿烧鸡的待遇,宋翰在裁决庭的半个月,每天都是白菜米饭、鸡胸肉米饭,苦菜小米粥,长期的饥饿跟寡淡的食物让肠胃几乎拧成了拳头,每日将他的脏腑跟神经捶打的气若游丝。   至于怒火,在裁决庭那不能有,否则连续数小时喷水降温的房间会叫宋翰明白什么叫做控制脾气。   宋翰被带出囚禁室时人已经瘦的只剩下骨头,颧骨深深凹陷,皮肤枯槁,青筋有气无力蹦跳着。   他本以为又是一轮审讯,双脚软塌塌在地上划拉,得让两名裁决者架着走。   但当听到“保释”二字时,宋翰宛如死狗被注入无限生机,人形都出来了,目露精光容光焕发。   事实证明人长期不吃碳水真的会疯。   宋翰被宋家人带走时,高喊的是:“我要吃肉!我要喝红酒!我要吃鹅肝!”   他脸色涨红,活脱脱像是去见心上人的愣头青,路过谢文程身边时,还非常炫耀的重复了一遍。   谢文程爱怜地拍了拍他的头,跟拍路边的小狗没区别:“去吧孩子。”   裁决者绘声绘色一通描述,给钟浔都听笑了,“知道了,谢谢你。”   “不客气钟医生。”   小门关上,钟浔好心情地靠在床头,难怪孟镜听一直没时间再来。   联盟那边下达一层层审查流程,孟镜听估计开不完的会接不完的电话。   的确,总办公室连续几天灯火通明,饶是孟镜听为S级,周遭安静下来时,眼中也溢出些许疲惫,然而不等喘口气,电话紧随而至。   孟镜听看了眼来电显示人,然后放下手,任由电话自动挂断。   但对方显然不好糊弄,锲而不舍再度打来。   是庄酒,联盟八大至高裁决官之一,跟孟镜听一样,保护一都安全。   孟镜听接了:“你最好有事。”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算有事呢?”庄酒语气含笑,低醇温雅:“虽说由联盟亲自调查,但谁不知道你孟镜听从不打没把握的仗,宋杵这次看起来铁定要栽了。”   孟镜听:“你就说这些?”   “当然不。”庄酒语气一沉,“你猜我的人在云都机场抓住了谁?”   “说。”   “宋连衣,你可能不认识,她是宋杵的私生女,正打算离开亚洲。”   孟镜听微微坐起来。   “目前收押在裁决庭,不确定她对宋杵的勾当知道多少,我尽全力帮你撬撬。”   孟镜听“唔”了声:“多谢。”   “你这‘谢’不走心。”庄酒笑道:“至高会议马上来临,届时请我吃饭。”   “一定。”   挂断电话,孟镜听看了眼时间,距离钟浔禁闭满被放还有十七个小时。   不去了,他压住心头狂涌而来的躁动,最后接人就行了,不然老趴在那……也不是个事,桌上散落厚厚的文件,全是等他批阅的。   拿到五个亿的谢文程走路带风,作为晏都裁决庭二把手,他大手一挥,先在食堂安排了个小型庆功宴,等出任务的兄弟们全部回来了,在最高的餐厅,再美美搓一顿!   钟浔刚好能赶上食堂这波。   早上八点,禁闭室的门应声打开。   “钟医生,时间到了。”   钟浔难得生出丝丝对自由的喜爱,头都没回:“谢谢。”   走廊尽头,阳光逐渐温柔,落在那道高大的身影上。   孟镜听听到动静转过身,噙着笑:“饿不饿?去吃饭。”   “当然,就那一只烧鸡解馋。”钟浔上前很自然地牵上孟镜听的手。   那些隐瞒跟悄无声息所带来的嫌隙,似乎也全部融化了。   在去食堂前,钟浔拉着孟镜听抄近道回了趟办公室。   “做什么?”孟镜听没懂。   下一秒,触手探入精神海,连日来的疲惫倦怠奶油般化开,连太阳穴两侧的钝痛也顷刻间消失,孟镜听倏然噤声,然后坐在椅子上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钟浔的触手的确变强了,拾起那些断裂打结的精神力时,弥合解开的速度快了一倍。   触手梳理完,在孟镜听精神海里轻轻滚了一圈。   孟镜听喉结微动。   山谷的气息冲刷着崖柏,孟镜听缓缓睁眼,氤氲的舒畅尚未散去,一抹难以言说的暗色便浮了上来,“钟浔。”   孟镜听略带警告:“别撩了。”   钟浔知道再进一步肯定出事,于是快速收回精神触手。   精神海中倏然一空,孟镜听心头反而空落落的。   大裁决官咬牙:“你故意的。”   钟浔转身就走:“饿了,不跟你废话。”   钟浔一进餐厅就被吕教授拽走,然而没走两步,谢文程拦了上来:“哎哎哎,钟浔一会儿还要跟我们喝两杯呢。”   吕教授:“咋,你也医务室的?”   谢文程跟吕教授理论起来。   钟浔看着谢文程因为五个亿而精神抖擞,说话铿锵有力,但难掩眼下青黑又笑中含泪的模样,莫名涌来一阵心酸。 ---------------------------------------- 第98章:不要喝酒~   飞蛾在灯泡上扑腾两下,灯光延伸的末路,宋家老宅像一头百年来无声吃人的巨兽。   扣扣扣——   “进。”宋杵沉声。   宋翰已经换回了得体的西装,但那根宋杵花费三十余年打磨出的骨气,在裁决庭的短短半个月就被消磨殆尽,他甚至因为吃荤腥过量,肠胃无法承受,去卫生间吐了好几次。   听着那隐约传来的呕吐声,宋杵感到了深深的厌恶。   这厌恶不是一瞬间产生的,毕竟宋翰出生那天,通过基因检测确定未来分化为Alpha,宋杵还是结结实实高兴了一把,宋翰也曾在他肩上骑大马,享受寻常父子的天伦之乐。   可投入的心血越多,看到惨淡的回报时,爱恨便瞬间逆转。   宋杵这类人,喜欢谁,都是要条件的。   “父亲,联盟的人马上就要来了,我们该怎么办?”宋翰推开两侧的保镖,尽量让腰背挺直些,但微微颤抖的语气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思。   宋杵背对着宋翰,盯着墙上的一幅画:“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宋翰额前凝结出细密的汗珠,他很清楚,那些曾经到手的权柄,如今成为了架在颈侧的刀,每一项罪恶的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宋翰深知亲爹的手段,将自己推出去当挡箭牌,不是没可能。   “父亲。”宋翰剑走偏锋,语气带着破釜沉舟般的狠辣:“实在不行,跟孟镜听鱼死网破!”   “好啊。”宋杵接道。   宋翰一下子愣那了。   宋杵继续:“就按照你说的办。”   宋翰嘴唇颤抖,他只是不想示弱招宋杵厌烦,“举家潜逃”这个决断,应该由宋杵亲口说,可现实跟想象背道而驰。   “你下去休息吧。” 宋杵说完,转动了书架上的一个花瓶,随后响起机关启动的声音,书架侧移,一个通道映入眼帘。   宋杵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了进去。   宋翰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   宋家老宅内部一应使用目前最高科技最昂贵的器械,可唯独这个通道,两侧的壁灯虽是感应,但亮度极低,深长昏暗,似乎能将人一口淹没。   分明像是怕惊动到什么。   一扇铁门轰然打开——   幽亮的月色照在色彩窗棱上,投射进来的光在轻微的色彩变换中显出几分神性,而就在这个位置,一扇牢固的十字架上,钉着一个人。   这是个非常漂亮的男人,皮肤白皙,脑袋侧向一旁,睫毛浓密乌黑,从脸颊到耳根,泛着类似于鳞片一样迷人的光晕。   这些都正常,但当窗棱的光再往后延伸,便能瞧见一对收拢闭合的翅膀,将将垂落在地上。   “01,你果然是我……”宋杵苍老浑浊的眼中迸发出极为夺目的光芒,不像是一代人,而像是几代人的摸索追求,在宋杵身上绽放出盛大而糜烂的果实。   “孟镜听递交了证据?呵,在融合实验的巨大成功前,那些所谓的罪证微不足道,人类的历史发展中,没有一项重大转折是不需要白骨堆叠的,地下管道内的废料,应该为他们绵薄之躯可以奠定未来基石而感到荣幸!”宋杵低声。   十字架上的青年眼睫轻颤。   *   裁决庭的食堂内,钟浔安抚好吕教授,去跟谢文程等人拼酒。   在场Alpha的信息素乱七八糟,小布医生都喷了两回阻隔剂,但钟浔脸色都没变一下。   开局前大家腼腆摆手,承诺钟浔玩玩就行,不会为难他的。   钟浔笑而不语,修长的手指极为赏心悦目地洗了两次牌,然后开始了大杀四方。   谢文成本就喝了半肚子酒,现在二十分钟内连输四把,另外半肚也不闲置,他几乎要平躺在凳子上,因为感觉脖颈稍微一起伏就要吐出来。   换平时谢文程早跑了,但五个亿的符号在他头顶金灿灿地旋转,强行续命。   然,人力有穷尽。   这一口下去,谢文程感觉到喉头一阵痉挛,大脑拉响警报,天花板配合着高速旋转。   “我连出五天任务,睡眠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八个小时……我拿到了五个亿……不行了,要死了……”   钟浔善解人意:“死不了。”   精神触手避开各种信息素,精准侵入谢文程的精神海,这人的确是高度紧绷状态,混乱的精神力被推拒在一个角落。   触手熟练疏导,谢文程的眼神逐渐飘飘然。   钟浔也是融入氛围高兴过头了,忘记一般Alpha被疏导过会有类似于醉酒的副作用,于是乎谢文程现场叠了个“buff”。   等精神触手退走,他嗖一下坐起身,眼神也不迷离了,能量也回来了,感觉三魂七魄被注入了浓烈的兴奋\剂,看在场每个人都慈爱而充满轻蔑。   孟镜听接了个电话回来,下一秒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   “不要喝酒~不要喝酒~”   谢文程不知何时站在桌子上,两副新牌被他踢得遍地都是,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中,谢文程一边转圈一边将脱下来的外套甩的呼呼生风,嘴里唱着完全跑调的“不要喝酒~”   短暂的静默后,叫喊声瞬间掀飞天花板!   不少裁决者们拍桌呐喊,面颊因为爆笑而通红,一些赶忙拿出手机拍照。   许衡舟第一个按下快门,然后将手机欣慰地贴在胸口,“我要成为裁决庭的支柱”终于不再是第一乐子了。   钟浔笑得后仰,像是星辰在眼底碎开,他注意到孟镜听,招了招手。   孟镜听走上前,在钟浔身边坐下,同时欣赏二把手辣眼睛的舞姿。   这一晚大家闹到后半夜,那些因为任务没回来的裁决者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裁决庭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钟浔跟孟镜听踏着月色回到休息室,几乎是门一关上,孟镜听就贴了上来,钟浔的“饥饿”程度也不遑多让。   “整整七天。”钟浔凑近,空谷的清冽重重撩拨孟镜听的神经,“大裁决官真能忍啊。”   孟镜听用实际行动表示,忍不了一点。   翌日清晨,他们在刺耳的警报声中醒来。 ---------------------------------------- 第99章:攻防战   几乎是警报响的第一瞬,孟镜听就睁眼了,他一个利落翻身,闪电般冲直窗户旁。   捅穿地面的巨大污染物映衬于眼底。   下一秒,孟镜听一拳轰碎加固玻璃,原地虚影一晃,人已经冲了出去。   钟浔瞥了眼外面的惊悚一幕,然后迅速穿衣。   那是穿山甲一般的污染物,五层楼高,外甲极厚,能抵御特质弹药,寻常信息素攻击对它而言完全无效,当这个污染物的尖嘴高高扬起,叫出的声波一圈圈散开,简直令人头痛欲裂!   一个透明的罩子开始在裁决庭上方隐隐形成,是“瘴”!   然而不知为何,这个污染物的“瘴”形成极慢。   “技能点点了智慧的普遍都这样。”煤球说道:“毕竟智慧对污染物来说,可是奢侈品,而且……”煤球顿了顿:“让你们的人小心哦,这个污染物窃取了人类基因。”   钟浔:“知道!”   其实不用煤球提醒,钟浔也看出来了,许是融合跟精神海提升的缘故,这个污染物一切迅捷如风的扫尾在他眼中都慢了下来,钟浔甚至能看到它嘲弄试探的眼,那是人类才该有的情绪,最后,一个红色的内核在污染物腹部深处。   不得不说它的确挑了个好时候,昨晚聚会到凌晨三点,裁决者们一个个宿醉难耐,有些提着裤子出来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里可是裁决庭!全面能量扫描监控覆盖,地下延伸二十米都有电网工作,地下基地实时捕捉,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能引起注意,这玩意怎么进来的?   强行进来的,钟浔心想,那污染物的尾巴突然聚拢成结实的三角锥,鳞片成了最锋利的刀刃,高速旋转之下将一个杂物楼眨眼的功夫推成了废墟。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有些防备就是摆设。   看这东西背上厚甲明显有烧伤的痕迹,说明它扛过了裁决庭的重重绞杀,或者说,这玩意就是为对付裁决庭来的。   宋杵,钟浔心中冷笑。   巨大的阴影铺天盖地,那是污染物长尾上的鳞片一个个脱落然后飞射而来。   一名裁决者眼中的惊疑快速消散,终于明白眼前一切都是真的,他仓惶调动信息素,但是昨晚喝太多了,半个小时才吐过,只有一些细微的精神力涌出来。   短短几息,那些锐利如同子弹的鳞片近在咫尺,只需一眨眼,便可能将他穿成血雾。   裁决者不自觉瞪大眼睛,但比鳞片更快的,是精神触手。   简单的疏导在瞬间完成!   精神力从凝滞变得滂沱,宛如睡够三天三夜又吃了顿美滋滋的饱饭,那简直是千分之一的反应速度!精神力挥开最近的鳞片,裁决者就地一滚,顺着他的轨迹被砸出一溜烟的小坑。   而他身后的钟浔注定要慢一些,鳞片擦着手臂而过,带出一个血弧。   “钟医生!”   “战斗!”钟浔厉声:“不用管我!”   他一秒稳住身形,飙升的肾上腺素根本让他感知不到疼痛,钟浔开始急速狂奔,所到之处精神触手将身体不适的裁决者们一个个捞起,战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这可比吃什么醒神药剂管用百倍。   “啊啊啊啊!燃起来了!”煤球大喊:“钟浔啊,我可以碰另一颗内核吗?你放心,我俩现在融为一体,我再动用这些东西,不会对你产生负面影响了!”   钟浔:“你要帮我补充精神海吗?”   “对!”   钟浔:“用!”   而这一切,皆发生在短短半分钟内。   孟镜听一拳从空中砸下,宛如撼山动地般的强悍力道,即便外甲再厚,污染物也在呆滞半秒后,被巨力轰然掀翻!   污染物看向滞留在空的孟镜听,眼底闪过忌惮跟恨意。   谁也没想到,下一秒,它张开了嘴。   无数污染物从它口、耳中爬出,什么奇形怪状的都有,这一幕看得人狂掉san值。   而它刚刚破开的洞口,也有更大的污染物爬出。   这玩意在给后续军团开路。   “老大!”谢文程吼道。   孟镜听嗓音平静:“关闭所有通道。”   一瞬间,只听“轰轰轰”的声音震颤地面,媲美城楼的厚重钢板急速升起,将裁决庭围成了个铁桶!地下电网开始工作,实时捕捉的子弹声“咚咚咚”打响。   孟镜听嗤笑:“我倒要看看,宋杵能送来多少污染物。”   这话让在场众人的心理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是啊,我们身经百战,什么污染物没见过?在晏都这个地界,你能藏几个?   一些裁决者哼笑着从容上前。   一时间子弹齐飞,轰炸声不绝于耳。   而钟浔穿梭于人群中,精神触手挥舞起飞。   在最高点的孟镜听是能看见这一幕的,他原本眼中闪过笑意,却在看到钟浔渗血的手臂时,面色森寒。   小布医生跟秦枫月也趁乱提着医药箱过来了,对裁决庭的攻击前所未有,他们生怕看到血流成河的场面,毕竟Alpha的精神力消耗时极快。   谁知孟镜听坐镇上方,钟浔坐镇后方,虽然小布医生看不到精神触手,却能看到一个个亢奋到极致的裁决者。   其中数谢文程最为勇猛。   因为每当他被打退半步,人群中就会响起一道声音:“不要喝酒啊谢哥!”   谢文程恼羞成怒:“闭嘴啊!”   渐渐地,这些污染物开始往一个方向冲——   层层人群后的钟浔。   “动我方治疗?”孙辰打烂一个污染物的头盖骨,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某个方向的枪声突然弱了下去。   一个蜥蜴似的污染物在地上爬行,它速度很慢,几乎没什么攻击性,嘴里发出类似于“嘤嘤嘤”的哭声,而它的四肢,包括头,都是人类的,甚至那就是一张少年的脸。   钟浔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许衡舟一辈子痛恨污染物,却在此刻放下了枪,他后牙槽咬得很紧,突然问钟浔:“钟医生,他会不会跟赵令楠一样……”   “没救了。”钟浔打断,“融合实验跟自主进化天差地别。”   钟浔盯着这张泪流满面的脸,伸手拨开了对方黏在脸上的发,就在这时,那双本来属于人类的温和瞳孔,突然爆发出堪比野兽的凶猛,转头就要往钟浔腕上咬去。   许衡舟果断开枪。 ---------------------------------------- 第100章:催命符   污染物脑袋开花,黑色的血在身下流开。   正如钟浔所说,没救了。   另一头,孟镜听落在那个巨大污染物的头顶,顺着对方渗出黑血的一角,像撕皮一样徒然用力!   在场不少人一瞬间都幻痛了。   外壳坚硬,可被生生撕下一片的时候,也跟纸张差不多。   “老大!”谢文程将足量的药剂扔给孟镜听。   少了这层坚固外防,孟镜听将粗壮的针剂一推到底,这是三百倍的浓缩液。   污染物脚下开始踉踉跄跄。   “哎哎哎!”谢文程大惊失色,“老大让它换个位置,别把三号办公楼给我砸了!重建需要一大笔钱!!!”   孟镜听正想试试能不能一脚给这庞然大物踢回去,就见钟浔走了过来,他是能看到钟浔的精神触手的,比之前更灵活、更庞大,径直顺着孟镜听刚才撕开的那个裂口,趁着污染物极度虚弱之际,钻了进去。   触手顺着喉咙食管,很快找到了被藏于腹中的内核。   有想法,但不多。   一般内核都藏于头颅位置,这玩意可能是发觉自己头皮薄弱,才换了换。   精神触手一层层剥开污染能量,然后扣住了那颗红色内核。   与此同时,钟浔闭上眼睛,顺着触手传递了自己的意念。   渐渐地,眼前的混沌变得清明,他以污染物的视角,成功操控住了这个庞然大物。   其实跟操控自己的身体区别不大,意识入侵是百分百,即便是非人形,钟浔也能在顷刻间领悟。   操控污染物远离三号办公楼,钟浔找了块空地,然后触手用力捏碎了内核。   污染物本能哀嚎一声。   煤球的疯狂吸收的同时,钟浔感觉到了一丝丝熟悉,那是一部分属于人类的基因。   一个新的问题浮于心头。   宋杵的融合实验以失败告终,而眼前这个,明显是不断吞噬而形成的自然污染物,换句话说,即便有人类基因,凭什么听宋杵的命令?   钟浔收回意识,忍住短暂的眩晕,在脑海中疯狂筛选信息。   “怎么样?”孟镜听揽住他的肩膀。   小布医生已经提着医疗箱上来了。   钟浔手臂的伤口还在渗血。   孟镜听早年一次被偷袭的胸口一个洞,吓得同行的谢文程都在“瘴”内拜上神佛了,就这样大裁决官眼皮都没动一下,此刻药粉洒在这道小伤口上,他却难忍地皱了皱眉。   然而留给孟镜听消化的时间那是一点没有,许衡舟突然脸色惊变地疾步而来:“老大,B区出现大量C级污染物,跟蝗虫一样,A区绍宁路附近、小花街附近相继出现污染物,其中小花街生成了瘴!”   孟镜听脸色冷沉,迅速下达命令:“许衡舟跟谢文程分别带队,前往绍宁路跟小花接,我亲自去B区。”   本来C级污染物完全不用孟镜听,但那里民众集中,一般裁决者的切割远不如他精准,即便是一条人命,在孟镜听这里都值得全力以赴。   哪怕,他明显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钟浔立刻:“我跟你一起去。”   孟镜听:“你……”   “一起!”钟浔毫无商量余地。   孙辰上前:“老大,裁决庭怎么办?”   这里需要一个总指挥。   就在这时,一扇下落的钢铁大门竟然自动打开。   一群裁决者立刻提枪对准,只有孟镜听眼神微微闪烁了下。   钱重岚大步而入。   这位上一任晏都至高裁决官,收敛笑意时面色冷峻,不怒而威。   “我坐镇。”钱重岚上前拍了拍孟镜听的肩膀,“做你该做的事。”   在场所有人立刻并足敬礼。   整齐划一的声音坚定沉稳,心中的顾虑一扫而空。   巨大的龙翼拍震两下,钟浔只觉得风声瞬间绷紧,跟着脚下的场景急速划过,孟镜听抱着他径直赶往B区,剩下的大部队驱车紧随其后。   *   裁决庭中一栋不起眼的关押大楼被破坏出个豁口。   里面的罪犯在试探两下后,有第一个人起头,立刻就同党跟着跑出来。   裁决者见状大喊:“干什么呢?!回去!”   然而根本没人听他的。   场中央的洞口内还有污染物不断爬出,距离近的直接扑倒不明所以的罪犯,一时间哀嚎声不绝。   孙辰真的服了这些衰神了。   “回去!”他怒吼。   钱重岚在对讲机中冷静下达命令:“优先清除污染物,这些人不用管身份,暴力镇压。”   邹北开是最后一个走出房间的。   方才还躁动的走廊变得安静,但是能听到外面传来的杂乱跟枪声。   邹北开舔了舔唇,被关押数月的绝望在此刻变成了不顾一切逃出的决心,他还这么年轻,才不要在监狱里生不如死二十年,他甚至非常“壮阔”地想着,大不了一死!   外面乱成这样,谁还能顾得上他?   邹北开心中浮现窃喜,脚步都轻盈起来,但是很快,一股寒意爬上骨髓,他莫名觉得自己的脚步声很重,带着轻微的回音,尤其后背,像是有什么阴湿之物压了上来,邹北开反应了一秒,随即脸色煞白——   有东西跟他步伐同频,就在身后!   邹北开冷汗狂涌,好在几米开外有个掉在地上的消防斧。   邹北开深吸一口气,到了消防斧跟前还强忍着颤抖来了句:“鞋带怎么了?”   他蹲下身,仍旧带着浓烈的表演型人格,好像周遭的空气都是傻子,下一秒,邹北开摸到消防斧,眼神遽然狠厉,简直要把这几个月来的愤懑全部宣泄一空般,奋力向后劈砍!   破空之音下,方仟轻而易举侧身躲开。   方仟挑眉:“怎么,不认识我了?”   邹北开脸上的惊惶凶狠逐渐被空白替代,他的确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方仟,印象中那张懵懂、阴湿,听话的模版脸,突然鲜活起来,准确来说,方仟竟然有个人样了!   邹北开并不知道方仟这几个月来经历了什么,以为他也被裁决庭关着,想趁机离开,于是松了口气。   有方仟这个保命符在,成功概率大大提升。   他仍旧习惯颐指气使,然后带着点蛊惑的语气:“方仟,我们一起走,裁决庭不会放过你这种污染物的,你不是想跟我……”   噗呲——   邹北开脸上的得意跟傲慢瞬间凝固。   他缓缓低头,清楚看到一截手臂捅穿自己胸口,甚至那手掌抚摸心脏的滋味,都在撕裂般的剧痛中显得异常清晰。   原来是催命符。 ---------------------------------------- 第101章:老当益壮   方仟感受到那颗心脏在掌心虚弱跳动,没有怀念没有惋惜。   曾经他以为邹北开如果苍老离世,自己一定会难过的落下泪来,但实际上心头空荡荡的。   方仟甚至在密集的枪炮声中听到了细微的蝉鸣。   蝉鸣声他带回了刚跟邹北开认识那会,日子很静,轻轻从指尖流走,他喜欢趴在邹北开膝盖上,闭上眼感受人类世界的温馨。   可跳出那个自以为“幸福”的框架,方仟才惊觉暖阳午后的画面其实四分五裂,是他的偏爱给邹北开镀上了温柔的滤镜。   实则男人抚摸他的头、低垂看他的眼神,带着满足、轻蔑,像是苦苦追逐,终于觅得一条听话的狗。   这都不仅仅是爱情问题。   方仟在裁决庭几个月,除了钟浔跟孟镜听天天碍眼,还有平时严肃冷峻,但站在廊下温和给妻子打电话的二级裁决官;还有蹦蹦跳跳,稚气难掩,跟女朋友电话粥煲的原地扭捏的小年轻;甚至后门那个在裁决庭待了四十年的七旬老头,都会在小聚餐结束后,打包一些他家老婆子爱吃的零食。   方仟站在正中央,被这浓烈的烟火气息填满每一个毛孔。   他似乎长出了一颗心。   然后方仟顿悟了——   邹北开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   或者说,他不是一个健康的人,所以无法开展一段健康的感情。   初入人世的方仟灵智未开,就被压榨走了第一份真心。   智慧型污染物也是很记仇的。   邹北开眼眶几乎要瞪裂,然后低头呕出一口血。   “你……”邹北开眼中终于迸发出恐惧、求饶,可见方才大义凛然的“大不了一死”完全是口嗨。   他以为方仟一直会是他的狗,然后隐秘的升起一股将高级污染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兴奋。   “不、不要……不要方仟……”邹北开沾染鲜血的手尝试去触碰方仟的脸,却被后者皱眉躲开了。   “我……”邹北开开始大口大口费力喘息,鼻涕眼泪糊满一张脸,让他看上去可怜又恶心:“我想活……你放过我……”   “你活不了了。”方仟平静地摇摇头。   那颗心脏被捏的血肉模糊,一声闷响后,断气的尸体倒在地上,方仟愣愣地盯着掌心的鲜红,莫名觉得邹北开的血,应该也是黑色的才对。   但他没过多纠结,甩干净手,浅笑着说:“看热闹去。”   *   B区。   小型污染物爬上自建阳台,之前这里的人争吵、冷脸,蛮横扩建,就为了自家的生活更能好些,但现在却成了污染物轻而易举攻上的踏板,一家人躲在房间瑟瑟发抖,然后在玻璃碎裂的巨响中失声尖叫。   污染物舔了舔舌,覆盖鳞片的细长指头就要够到摇篮里的婴儿,女人发出一声怒吼,旁边不良于行的老太太突然爆发无穷力量。   她重新年轻了一把,眼睛亮的惊人,三步上前抱住污染物的手臂,吐字不清的嘴里狠狠念着:“走……走!”   “妈……”女人抱着孩子满脸痛苦。   污染物看到猎物逃跑,腕部一转,立时就要划开老太太的喉咙,然后下一秒被人蛮横拽走,狠狠扔了出去,摔在墙壁上,溅出一圈的黑血,没了声息。   龙翼收拢,推动孟镜听到了一个稍微开阔的中心位置,跟着展开,众人从窗外看去,像是天神从圆日中诞生。   S级Alpha的信息素呈环形横扫笼罩,污染物们抱头哀嚎,跟掉豆子似的窸窸窣窣从阳台位置跌落。   一般情况不适合用这种大范围的镇压,因为民众中也有很多Alpha跟Omega,他们对此会本能害怕臣服,但眼下顾不了这些了。   而这次优化了的一点是:钟浔在。   有精神触手这个逆天之物帮忙,孟镜听的信息素覆盖能更加精确些,所视之处空气中像是布满了他的眼睛,能够高清看到每个房间发生了什么。   而耗损的精神力刚刚打结跌落,就被触手温柔拾起捋顺。   一番下来,孟镜听竟然没有任何信息素使用过度的副作用。   “我觉得我们的匹配度应该涨到了百分之九十。”孟镜听说。   钟浔笑了下:“嗯,我以为是百分百。”   百分百极大鼓励了大裁决官,他将钟浔送到阳台位置时,飞速冲向被污染物堵满的车间,里面的男人快坚持不住了。   钟浔则俯身进入房间,扶起地上的老太太,“没事吧?”   老太太根本站不稳,突然问钟浔:“你刚才看到了吗?”   “看到了。”钟浔夸赞:“老当益壮!”   老太太笑得不见牙齿,“我年轻时,当过兵……”   钟浔一边护送她们离开一边由衷敬佩:“厉害!”   裁决庭的车陆陆续续赶到,民众犹如看到了定海神针,方才的恐惧瞬间转为暴怒跟对生的渴求,一些壮硕的男人已经开始拿着武器反抗了。   煤球再度感叹:“人类真是复杂的生物。”   钟浔没理会,将老太太一家交给裁决庭后,他往更深处跑去。   “小心啊钟医生!”   “一定!”   裁决庭很快清理出一条逃生通道,所有人从这挤向庇护之地,钟浔则逆流而上。   煤球突然问道:“为什么人类会优先保护幼崽?”   “污染物不是吗?”   “不全是。”煤球说:“可能智慧型污染物会点开‘保护’这个属性,但多数污染物你知道的嘛,吞噬、成长,互相残杀。”   钟浔:“明白跟人类的区别了吗?”   煤球哼了下,“话说你跟大裁决官都没孩子哎。”   “我们两个男人要什么孩子?”   “那以后的万贯家产怎么办?”   钟浔:“捐了。”   煤球语气一转:“不如……”   “代.孕违法,代.孕枪毙。”钟浔冷声。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将我当成你们的孩子!”煤球激情澎湃。   钟浔听得都想笑:“孟镜听见你的第一眼就能给你打成碎片,当他孩子你真的不配。”   煤球:“……”   钟浔:“脑回路挺清奇。”   “这不是看你们人类很保护孩子吗?有什么都给孩子。”   “不是全部。”钟浔一脚踢飞迎面扑来的污染物,单手撑着破损的墙壁一个翻身,丝滑落地后呼吸都没乱,“不负责任的父母多了去了,给你,吃吧。”   之前触手从那个污染物腹中取出的红色内核被塞到了煤球怀里,它仓皇抽出两根细手抱住,瞬间泪目:“谢谢爸爸。”   倒也不用,钟浔心想,补充煤球就是补充自身精神海。 ---------------------------------------- 第102章:愈合了怎么办?   小女孩躲在竹筐下哭泣,外面污染物的叫声令她头脑一片空白。   一只漂亮的手忽然伸了进来,小女孩先是一惊,随后缓缓抬头。   钟浔笑道:“安全了,过来。”   这一刻所有的恐惧全部褪去,她莫名不害怕了。   “我跟爷爷走散了……”   “没事,我带你找爷爷。”   钟浔抱着小女孩刚站起身,忽然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动静,他转过身,不远处站着一群人。   一看就是B区的“土皇帝”,钟浔认出了赵茂典那张肥胖却变幻多端的脸。   例如此刻,赵茂典原本横肉凶恶,却在看清钟浔后立刻融化成一片温和谄媚:“哎呀,这不是钟少爷吗?”   之前去地下晚宴的票,还是这厮帮他搞到手的,虽然是在威逼利诱下。   “赵老板还不跑路?”钟浔问道。   赵茂典有苦说不出,谁让他为了稳固隐蔽,将大本营建在了B区深处,刚才人潮混乱,他的车根本开不出来,反而成了落后的那批。   “老板。”说话的保镖一脸警惕,用枪指了指钟浔:“这人……”   赵茂典脸色巨变:“放下!”   跟他这一声同出的,是从天而降、精准无比的信息素镇压。   孟镜听从上空掠过,赵茂典对上那双黑沉的眼,差点跟保镖一样原地跪下。   “对不住钟少爷!”   钟浔浅笑:“无妨。”   有钟浔开路,赵茂典反而放宽了心,十分钟后,B区不管是平头百姓还是地头蟒蛇,全部挤在一个临时避难营中,没人抱怨,能活下来就不错了,那边裁决庭在解决完全部污染物后,开始清点遇难者尸体。   白布盖着担架,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些都被啃咬的没了人样。   “草!”一个壮汉红着眼睛厉声骂道:“刚才就该再剁他丫几个!”   有裁决者问道:“你们还记得污染物是从哪个方向涌来的吗?”   短暂的安静后,人群中有声音响起:“东面,我买了面条正要回家,清楚看到那个方向瓦砾翻飞!”   “谢谢配合。”   嗡嗡嗡——   钟浔长腿跨坐上摩托,头套都没戴,在惊诧的“哎?”中飞窜而出。   交叉的巷道一片狼藉,轮胎碾过鲜血混合着污染物残肢,钟浔的脑海中迅速出现B区的一整个平面图。   他闲暇时间,在裁决庭看过B区的全部资料。   平面图在旋转间建构立体,蓝色的绘制线条中,一个红点蓦然闪亮。   是东面一个废弃天井,之前用来连通饮用水,后来因为设备陈旧,就封住了。   大概率没回填。   钟浔的猜测很快得到证实,隔着几十米,能看到天井盖子被冲开,还有半截往外爬的污染物。   轮胎被暗藏的石块一下顶飞,钟浔迅速握紧转向把,但龙头还是在高速下有所偏移,紧跟着,有厚重压在身后,孟镜听的怀抱顷刻间盈满感官,他俯身接替了钟浔的活儿,头就很自然地靠着青年肩膀,“这车改过,我来。”   钟浔闻言松开,在呼呼风声中问道:“忙完了?”   “完全控制住了。”孟镜听接道。   说话间天井近在咫尺,孟镜听侧身刹车,停稳后长腿一撑。   钟浔下来时顺势在孟镜听唇角碰了碰。   他正要走,又被孟镜听握住手腕。   “伤口我看看。”   钟浔愣了下,还在想什么伤口。   “你胳膊上的呗。”煤球轻嗤:“再不问愈合了怎么办?”   皮一下的后果就是被触手追着打。   煤球这话没良心,钟浔不具备Alpha的逆天身体素质,不仅没愈合,还在渗血。   “问题不大。”钟浔说:“下去看看?”   钟浔所想,也是孟镜听的猜测。   几波污染物同时攻击裁决庭跟多地,不可能凭空往外冒,用的是跟李优等人一样的法子,而全市安全警报姗姗来迟,孟镜听合理怀疑宋杵用最后的权限胁迫了安全部长。   下井时,那半截污染物还活着。   “好惨。”煤球说:“它是被其它污染物啃食的。”   像一块随风晃动的破塑料袋,身体扁平,眼珠子在头顶。   它伸手来够钟浔的裤脚,然后被孟镜听一脚踩爆。   煤球轻嘶一声。   孟镜听垂眸看去,眼中毫无温度。   “走吧。”钟浔说。   天井下方别有洞天,挺宽敞,而被封住的管道口的确炸开了,有毒气体不少,孟镜听张开了信息素屏障。   两人牵着手,走在泛粘发黑的窄路上。   “宋杵会跑吗?”钟浔开口。   孟镜听:“他的动向我全面监控,包括孟家人,不排除制造这次混乱混淆视听的可能性,但我已经跟钱爷爷完成了交接,他对宋杵的厌恶不比我少,人肯定跑不掉。”   钟浔慢慢的说:“宋杵不傻,我猜他也想到了这点,理论上来说可能是黔驴技穷,打算拖死一个算一个,但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你说……”钟浔脚步一顿,一个猜测令他心头开始发寒。   孟镜听回头望来。   “融合实验真的成功了?”钟浔低声。   钟浔是见过融合体的,上一世有个疯狂的博士为了能赢,打造了一支融合军队,用以对抗战斗时不可避免的污染。   但还是那句话,一旦污染数值超过临界点,无力回天。   结果是融合体要么因为激烈的战斗报废,要么临界点超标,彻底沦为污染物。   可钟浔记得,宋杵上一世并没有成功,事情败露被送上审判席时苍老不已,没过多久便死在狱中。   很多东西都变了,钟浔心想,因为他没有成为傀儡吗?   “没区别。”孟镜听沉声,“融合实验早在一百多年前就被提出,为什么联盟全票否决?底线不能被试探,要是人类成为耗材,裁决庭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宋杵就算拿出一整个融合军队来,照样要接受审判。”   钟浔听到这里忽然一笑。   这笑实在璀璨,让黑沉沉的地下管道亮了几分,孟镜听被看得不好意思,“怎么了?”   “我有没有说过。”钟浔低声,“你认真的样子很帅!”   大裁决官嘴角勾起:“又撩。” ---------------------------------------- 第103章:少地图攻击   地下管道潮湿阴冷,从上方看,像是密布扩散的蛛网,寻常人在这里很容易迷失,可孟镜听跟钟浔不同,二人都能精准感知污染物的方向。   走了一段,孟镜听低声:“似乎来到了郊区一栋废弃的化肥厂。”   钟浔:“之前没检查过吗?”   “检查过。”孟镜听说:“但无法每时每刻,面面俱到。”   尤其安全部长大概率是宋杵的人的前提下。   两人步伐不算慢,约莫十分钟后,一个扭曲变形的铁门出现在不远处。   孟镜听将钟浔护在身后,两人跻身没入。   这个时候污染物的气息即便隔着信息素屏障,也十分浓郁了。   孟镜听忽然驻足。   钟浔低声:“怎么了?”   “我的精神力向上探查受阻。”孟镜听说,“要么是高频率干扰设备,要么……”孟镜听话没说完,忽然一拳打向头顶,水泥纷飞下,露出密度极厚的钢材,腕间的扫描仪蓝光覆盖,滋滋闪烁两下,给出孟镜听答案——   CCB最新屏蔽材料。   钟浔一眼看出症结所在:“这东西不是说概念化,并未研制成功吗?”   而具体资料,全在联盟手中。   一阵幽暗的风从孟镜听身侧掠过,被空间压缩后,宛如低低的嘲笑。   发生在晏都的融合实验,联盟上层真的没有一个人知道吗?   钟浔察觉到孟镜听手上温度褪去,有些心疼地摩挲了两下,他的Alpha其实是个非常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他选择摒弃森林法则、遵循人类秩序的时候,就注定要被各种复杂诡谲的人性人心裹挟算计。   利益、权利,是人类这个群体只要存在,就永远不改的亘古追求。   宋杵绝非第一个对污染物基因生出觊觎之心的人。   上一世联盟最终瓦解,归根究底,还是一个“贪”字。   那些垂垂老矣、曾经高呼口号要为人类奉献一切的智者,在死亡逼近跟权利的腐蚀下,逐渐扔掉肩上的责任,将目光放在了“永生”上。   污染物的基因较之人类,的确藏着长寿的秘密。   一脚踹开铁网,孟镜听先一跃而下,然后扶稳钟浔。   放眼望去,封闭且空阔的地下房间,墙壁暗红,是蒸汽泼洒上去的铁锈,粗大的水管上下连接,通往外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哪里废弃了?分明还在运作,只不过从明面上转移到暗处,CCB的屏蔽材料一安装,成功躲过很多检查。   而此地的包裹性应该非常好,扫描仪彻底罢工。   “隐匿。”钟浔语气严肃。   煤球:“懂懂懂,小空间生成,祝二位游玩愉快。”   钟浔懒得理它满嘴火车。   “走吧。”钟浔说:“没人能看见我们了。”   熟悉的剧本,孟镜听好奇:“你的精神触手做到的?”   钟浔“唔”了声。   孟镜听:“可我怎么看不见?”   钟浔索性不吱声。   然而走了两步,孟镜听忽然问道:“‘隐匿’是什么?”   钟浔倏然回头,精神海中的煤球二话不说就往最深处沉。   钟浔眼睛不眨地盯着孟镜听,后者察觉到了气氛凝固,缓缓开口:“你在禁闭室内抄写手册,有张纸上写着‘隐匿’二字。”   孟镜听也不愿意错过钟浔任何一丝表情,一个固若金汤地防守,一个分毫不漏地试探。   “而你总是能缔造这种极致的空间。”孟镜听一字一句:“正好对应‘隐匿’二字,小浔,告诉我,有什么关系吗?”   假的!伪装!不要上当!煤球大声提醒,却只发出一串咕嘟咕嘟的气泡。   钟浔没说错,它怎么有资格给孟镜听当崽的?还妄图从裁决庭中获利?这一经发现,一秒投胎!   空气骤然凝滞,有身穿防护服的人提枪从他们身边路过,但看不到。   等人走远了,钟浔稳住呼吸,上前用手肘轻轻捣了下孟镜听,“少套我的话。”   孟镜听不似之前那么咄咄逼人,他甚至非常识趣地跳开了这个话题,挡住差点被钟浔捣中的肋骨,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好,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钟浔无疑是完全可以托付后背的人,孟镜听以前生怕钟浔隐瞒、涉险,所以拼了命想把人藏起来。   可当钟浔能为了一个被污染的人类屡次涉险;精神触手再度庞大;能随手甩出个联盟都无法复刻的完美空间时,孟镜听的那股躁动终于一点点冷却下来。   他意识到,他的Omega一直都在成长。   说到底,这不就是一开始的期盼吗?   孟镜听将心上的一块名为“偏见”的老古董碎片拆了下来。   路过一个又一个实验舱,连见多识广的煤球都不禁发出感叹:“禽兽!”   实验舱注满营养液,里面是各类“半成品”,虽然已经失去生命体征,但依然要毫无尊严地提供数据价值。   依稀,都能看出人的轮廓。   “说实话,污染物能一口吞噬就不会留到第二口,自然界里论虐.杀,还得是你们。”煤球说。   钟浔:“你少地图攻击。”   刚上二楼,就看到宋翰从一个办公室出来,身边有个研究人员,两人低声交谈。   “活的已经全部放出了,但刚才新闻报道,B区污染物入侵清除完毕。”   宋翰淡淡:“死了多少人?”   研究人员闭了闭眼:“六个。”   宋翰还是削瘦,好像那股精神气再也吹不起来,眼底是一片乌青跟挥之不去的阴霾,见状冷笑一声:“你都做了无数实验了,别告诉我现在动了怜悯之心。”   研究人员神色一僵,跟着深吸一口气:“不得已的融合实验是为了人类未来,跟主动放出污染物攻击人类,这是两个概念,宋先生。”   “自欺欺人。”宋翰冰冷戏谑,“同样都是违\法杀人,冠以好听的名头,就能躲过良心债吗?博士。”   研究人员面如死灰。   宋翰:“只不过事情暴露了,你们害怕罢了,好在我没有良心这样东西,一切的真理,都掌控在权力之下。”   “那么是谁,赋予你们胆大妄为的权利?”孟镜听沉声,然后一步步走出小空间。   他身形显露的那一刻,宛如照妖镜般,宋翰好不容易找回的从容立时龟裂,他牙齿不自觉打颤,又想到了在裁决庭生不如死的日子。 ---------------------------------------- 第104章:让我说完!   短暂的对峙后,宋翰的神色逐渐发生了变化。   可以说,这是钟浔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略显厚重的情绪,不再是权势富贵滋养出的傲慢,他的眼神学会了犹疑,像是酝酿出了一场旁人难以想象的风暴,最后,示意一旁的研究人员先离开。   “跟我进来吧。”宋翰脸色苍白道。   他的办公间宽敞明亮,没有想象中的标本、残骸,由此可见,宋翰真的是被宋杵成功“驯服”的长子。   他骨子里对融合实验漠然平静,更多的心思放在如何讨得宋杵欢心上,一切都是他保住富饶生活的手段罢了。   而如今——   “宋杵打算放弃你了吗?”钟浔问道。   宋翰给他们倒水,但是手腕颤抖的厉害,好几次倒偏了。   “不用了。”孟镜听说。   宋翰松了口气,他似乎还想维持一种体面,却在对上这两人后,缓缓坐下。   “需要我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吗?”钟浔继续:“你们将这些好不容易抓住的污染物全部放出去,总不至于只是为了给裁决庭制造麻烦吧?”   宋翰眼神呆愣愣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接话。   钟浔知道不用谈判了,他开门见山:“融合实验成功了,对吗?”   宋翰搭在膝盖上的手骤然绷紧。   钟浔一丝细节不错地盯着,心中渐渐有了答案:“很早前,一位污染物研究领域的专家提过一个观点,污染物作为目前世界上能跟人类抗衡的生物,‘瘴’的衍生只是第一步,它们不会永远混乱、吞噬,迟早有一天,会进化出一个王。”   “你别告诉我你父亲运气这么好。”   宋翰一动不动坐在那里,瞳孔几乎要缩成一个点。   在他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动静后,孟镜听看向钟浔:“你的意思,宋杵融合出来了一个‘王’?”   “不然没办法解释一向混乱的污染物为什么这次行动有序,尤其攻击裁决庭的那只。”钟浔淡淡。   他穿着修身的作战服,之前微长的头发早让剪短了,干练之余,眉眼一如既往的充满潮湿与神秘,不管做任何表情都显得游刃有余。   宋翰耳鸣不断,这种体验就相当于,他在心里揣了一个举世震惊、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炸\弹,结果在他战战兢兢的痛苦之上,钟浔轻而易举掏了出来,再掂量两下,说了句:“也就这样吧。”   宋翰摇摇晃晃站起身,走向钟浔。   “你……”宋翰死咬牙关,脸部剧烈抽.动,“你怎么会……”   他想问钟浔怎么会知道这些,然后被深感冒犯的孟镜听干脆利落踹回了椅子上。   而经过钟浔一点拨,孟镜听也意识到了什么,低声:“方仟?”   钟浔点点头。   方仟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王”,之前公路伏击,他召来了两个A级污染物,为其冲锋陷阵。   “你们奈何不了我父亲!”宋翰突然情绪激烈,一时间脸都开始变形,“你们以为……你们以为按死宋家,就没有其他人碰融合实验了吗?”宋翰冷笑:“融合实验的初始资料,可不是从宋家传出去的。”   “当然,你们没这个本事。”钟浔接道。   宋翰像是遭遇巨大打击般踉跄后退,撞在了办公桌上。   下一秒,他用力扫开笔筒,然后按下了藏着的红色按钮。   剧烈的爆炸在一秒后催摧枯拉朽。   地面震颤,深深的裂纹在各方炸开,还在朝着深处不断蔓延。   宋翰急速撤到一个角门旁,自以为一切都天衣无缝。   全部的罪孽会在半分钟后被炸成灰烬,CCB屏蔽状态下的空间,需要一对一的授权才能使用电子设备,换句话说,孟镜听保留不下这里的证据,宋翰眼中闪过癫狂,他本打算……将最深的秘密慢慢吐露,以此为筹码搏一个生机。   可钟浔什么都猜到了,该死的,一个Omega不躲在家里当温室花朵,来此……宋翰大脑空白!   逃生门关上前,他看到钟浔朝自己笑着挥了挥手。   青年薄唇轻启,吐出的两个字分明是:再会。   凶猛的爆炸将大地掀了个底朝天,火焰粗暴地锤烂水泥石子,暴雨般在上空炸开。而那些实验舱培养皿顷刻间蒸发殆尽,又一轮地动山摇的爆炸吐出滚滚黑烟。   下一秒,孟镜听龙翼紧闭,加上一层信息素屏障,将他跟钟浔平安带了出来。   从高空往下看,这一片的大地都像被岩浆吞噬 。   重见天日后,孟镜听的通讯设备催命一样的响起。   其中三部手机争先恐后,两人落在安全地方后,钟浔帮忙一起接通。   这画面有些滑稽,刚接通免提一按,各种焦躁绝望的声音蜂拥而来。   “老大,绍宁路跟小花街的污染物已经清除!我们&¥#*”   “镜听,我是钱重岚,裁决庭情况全面稳定,你们在哪儿?”   “晏都至高裁决官孟镜听,我是联盟一级调查员,现已抵达晏都机场,联系不到宋杵,重复一遍,联系不到宋杵!”   “孟裁决官,联盟致电……”   叽里呱啦堪比没有老师管教的小学生课堂,甚至在这个过程中,有人对着手机怒吼:“你们闭嘴!让我先说!”   “老大,经核查宋杵现在东盟大厦,就是他自己那个慈善公司,卧槽?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   “喂喂喂?是东盟大厦吗?我们这边的调查员马上过去。”   钱重岚:“都静一静,让我说完……让我说完!!!”   煤球:“听得我脑子嗡嗡的。”   孟镜听脑子没嗡,他快速筛选完信息,将通讯全部挂断,长臂一揽钟浔的腰,两人裹着飓风腾空而起。   中途孟镜听对裁决庭众人下达命令:前往东盟大厦。   而这个功夫钱重岚也不闲着,凭借地位第一时间联系到了警\方人员。   东盟大厦四周,五分钟内完成清场,连只苍蝇都不再飞,几架战斗机围绕盘旋,各种官方、警方、裁决庭,联盟的车“哗啦”开进来,把下面围了个水泄不通。 ---------------------------------------- 第105章:我不同意   宋杵站在东盟大厦中层的一个巨大办公楼间,落地窗让拆了,狂风将他的衣摆卷的作响。   宋杵朝下看去,苍老的脸上闪烁奇异的兴奋,他缓缓开口:“01,看到了吗?这都是你带来的。”   钟浔都没想到,宋杵这个老匹夫竟然没跑。   01睁着眼,水蓝色的瞳孔中一片静谧,像是个合格的倾听者,又像什么都没听。   无数激光红点落在宋杵身上,但他没有半点畏惧,甚至癫狂地笑出了声。   “宋先生,您好歹也是李老亲自推荐的人,怎么能糊涂到如此境地?!”一名调查员坐在直升机上,拿着喇叭痛心疾首。   “糊涂吗?”宋杵反问,他将01的翅膀轻轻捋起,宛如漂亮的绸缎般在掌心滑过,漫不经心道:“我以一己之力完成了曾经的‘烈火实验’,联盟应当为我加冕。”   那名调查员刚才根本没注意到01,现在被宋杵一提醒,视线僵硬地从翅膀一寸寸挪到了01脸上,惊骇中伴随着一种压抑的情绪,让他的脸色一时间铁青。   “你不够资格。”宋杵说:“我要跟李老,或者郑先生这种权限更高的人通讯。”   宋杵很清楚,被孟镜听盯上根本逃不出去,换做从前他一定想尽办法,连宋翰那个蠢货都能猜到自己会牺牲至亲,可这次注定让所有人失望了。   宋杵一辈子为名利所困,每一步都小心谨慎,但当01成功融合后,这些人的诘问、围剿,就成了他这个殉道者的鲜花与掌声。   他就是要把事情闹大,让孟镜听明白,在融合实验成功的基础上,那些B区蝼蚁的命,A区所造成的动乱,根本不值一提!   调查员着急忙慌地掏出手机。   螺旋桨的转速将风声切割的断断续续,宋杵转过身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谢文程在对讲机里听了个全程,脸色难看。   然后很滑稽且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那名调查员在通话结束后,开始朝陆地下达命令:先撤离,然后派遣最优秀的士兵,立时将宋杵送往联盟。   谢文程差点砸了对讲机。   宋杵品着红酒,满意看到警\方的那边开始倒车。   “裁决庭也撤!”调查员在狂风中吼道。   然而毫无反应。   调查员愣了下:“听不到吗?!”   很快,对讲机里传来谢文程含笑的声音:“阁下,我们可不听你调令。”   “造反啊?!”调查员怒不可遏,想到刚才电话里那些冰冷的话语,一时间头皮发麻,就想赶紧带走宋杵:“你们裁决庭也受联盟管辖……”   “是吗?”孟镜听携风而至。   这调查员的脸色瞬间精彩起来,他对着普通裁决者能颐指气使,可八大至高裁决官中,孟镜听是信息素天花板,龙翼展开完全压过了直升机的总长,再对上那张冷峻锋利的脸,调查员方才斗鸡般的气势立刻回落,最后挤出一个恭敬谄媚的笑:“孟大裁决官,联盟问候您安。”   “不安。”孟镜听冷声,“你看看宋杵在晏都给我捅出多大的窟窿。”   调查员开始猛擦汗,觉得宋杵的提议很有道理,他是应付不了孟镜听的。   “阁下。”调查员电话拨出去,还未接通,于是只能低声劝慰:“‘烈火实验’是联盟最高机密,目前宋杵手里的东西十分重要,我希望您能暂且摒弃个人恩怨……”   “个人恩怨。”孟镜听打断:“裁决庭在地下管道发现了两百一十三具尚未被销毁的骸骨,这还不算之前被抓走做实验的,这次A、B两区动乱,一共造成十一人死亡,三百多人受伤,你告诉我,这是个人恩怨?”   调查员简直汗如雨下。   那边宋杵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他满含恨意地说道:“孟镜听!你能奈我何?”   调查员动作一停,瞠目结舌,心道你生怕死的不够快吗?   的确,这话不亚于挑衅,孟镜听冷冷地看向宋杵,龙翼一扇,径直冲了过来。   宋杵急忙后撤,惊声喊了句:“01!”   01迎面而上的同时,孟镜听将怀里的钟浔往房间里一送。   “不用管我。”钟浔低声。   孟镜听下一瞬就跟01打到了一起。   甫一交手,孟镜听就检测出对方污染物等级在A级以上。   钟浔则大步上前,将强装镇定的宋杵反手按在了办公桌上,然后将外套一脱,给他利落绑了个死结。   宋杵颇为难堪:“你怎么敢的?”   他这样问的同时,还释放了信息素。   宋杵本身是个A,奈何上了年纪,一般Alpha的信息素在四五十岁之后会断崖式下跌,等到了六十左右,就跟Beta无异。   钟浔闻不出是什么味,但他居高临下盯着宋杵,淡漠的神色硬生生将这个老东西的羞耻心捏爆了。   煤球与有荣焉地哼唧:“S级信息素我们想免疫就免疫,区区一个老头。”   钟浔:“可别,我免疫不了孟镜听的信息素。”   煤球:“……”好的知道了知道了,你们最配行了吧?   孟镜听一脚将01踹进了墙缝里,不等对方反应,按着他的头在水泥中横冲出一条豁口,末了扔进这个房间,龙翼随之收拢,孟镜听大步走到宋杵跟前,拽着他的后领口强迫他去看01,“这便是你的筹码?”   宋杵脸上滑过恼怒,但很快一笑:“孟镜听,你以为它的本事就这些?”   不远处的调查员恨不能吸氧:“不要再打了!”   “你说你,何必呢?”宋杵还在坚持他那套理论:“当海水淹没地球,你以为什么人能上诺亚方舟?科学家、医生、学者,智者,这些才是火种,才能让优秀的人类基因延续下去,人命生来就不平等,有人重如泰山,有人轻如鸿毛,你偏要为了这些蝼蚁,跟我过不去!”   孟镜听反问:“重轻与否你决定?你算个什么东西!”   宋杵冷哼,“再不放开我,大量的污染物顶多半个小时攻入晏都!”   果然,钟浔心想。   “不行哦。”有声音笑道。   方仟不知何时靠在窗口,海藻般的头发被吹的乱舞,这张脸依旧俊秀。   方仟继续:“因为我不同意。” ---------------------------------------- 第106章:带上我带上我   宋杵没见过方仟,乍一听这句话只觉得可笑。   “你算什么?”   方仟挑眉:“试试。”   气氛愈发剑拔弩张,01从地上费力爬起来,他漂亮的翅膀有几处开裂,论结实程度,肯定无法跟龙骨相比。   宋杵满目痛惜,恨不能过去轻抚两下。   “大裁决官!”调查员突然高呼,直升机接近,他连滚带爬跳到房间里,原地一跪也毫不在意,站起来将立体通讯装置递给孟镜听。   孟镜听接过,看到上面“郑浮行”三个字,联盟司法委员会会长,称得上一句“天子近臣”。   宋杵也瞥见了,得意地嘿嘿一笑。   钟浔一巴掌给他扇得笑不出来。   孟镜听赞许地看了下自己的Omega,这才接通。   立体投影高达两米,郑浮行是个年轻温和的男人,棕色短发,一双眼睛看谁都深情,男人正端坐在办公桌前,双手自然交叉,见到孟镜听后,非常客气地颔首:“孟裁决官。”   孟镜听回应:“郑会长。”   郑浮行神色一正:“裁决官阁下,我深知宋杵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他一定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但在此之前,能否先将他送往联盟?‘烈火计划’早已搁置,因为其违背了人权人性,但既然宋杵成功了,那么一些重要数据,还是要紧急封存的,希望您能理解。”   郑浮行沉声:“一切为了人类,一旦哪天需要,这将是杀器。”   孟镜听知道郑浮行,顶尖医科大学毕业,可能后来发现学医救不了人类,索性从政了,事实证明天才在哪个领域都能游刃有余。   “我万分理解您的心情。”郑浮行嗓音温润,安抚之余又带着谈判力道:“我向您保证,罪恶不会被掩埋,但这也是联盟高层内部商量出来的结果,您如果还有异议,可以致电主席办公室。”   调查员紧张地擦了擦汗。   郑浮行从不生气,从容有度,在联盟主都口碑极佳,与之相对应的,是截然不同的铁血手腕。   一般视频通讯中,他再笑意和煦,眼神都在下垂睥睨,此刻,却抬起下巴,目光平视,带着一种恳求态度,同孟镜听商量。   钟浔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相当于是联盟命令。   就在空气越发绞紧,众人都觉得呼吸困难时,孟镜听沉声:“可以。”   宋杵神色欣喜。   然而孟镜听紧跟着说道:“不谈融合实验,就说宋家这次放任污染物攻击普通民众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我理解联盟对珍惜数据的需求,但宋家,要以叛.国罪论处。”   宋杵立时目眦尽裂:“孟镜听!我是功臣,你知道……”   “可以。”郑浮行欣然接受。   宋杵赶忙扭着老腰去看郑浮行,却见两米高的投影中,这名年轻的会长视线下垂,神色冷然,透着淡淡的反感跟倦怠,宋杵一颗心瞬间凉透了。   “不、不行……”宋杵喘着粗气,仓惶移开视线:“宋家都是功臣,你们知道我废了多少心血才走到这步,如果定性为叛.国,那我什么都不会交出去!”   “好。”郑浮行说:“那我现在就能宣布你死刑,跟宋家一起。”   调查员擦汗都不敢了。   “宋杵。”郑浮行身体稍微前倾,语气冰冷,“谁给你的胆子,用污染物攻击普通民众?看来实验成功的喜悦冲坏了你的脑子,若非关键时刻,你以为你能有机会跟我谈条件?”   不应该啊,宋杵心想,那位明明说过,这是功在千秋的伟业,只要有了结果,所有的黑点都不算黑点!宋家飞黄腾达,可直接去联盟主都!   别急,别急,宋杵同自己说,至少他现在成功跟联盟接洽,不过暂时受孟镜听掣肘,等到了主都,一切都有转圜余地。   孟镜听沉声,“至高裁决官会议就在下周,我可以亲自押着宋杵去联盟。”   话说到这份上,郑浮行没有拒绝的理由。   事实上只要宋杵活着到联盟,将实验数据全部交待明白,他的死活郑浮行根本不在乎,所以哪怕猜到由孟镜听押送宋杵必然吃尽苦头,也没搭救的必要。   蠢货,一手好牌打的稀碎。   “那么,联盟再见,裁决官阁下。”郑浮行重新笑道。   孟镜听颔首:“您也是,会长。”   钟浔感觉到通讯关闭前,郑浮行的视线似乎在自己身上轻轻点了下。   “孟镜听!”宋杵脸都肿成了猪头,最后炫耀:“只要我到了联盟主都……”   “押下去。”孟镜听抬手。   调查员让开路,免得波及到自己。   宋家登记在册的所有人,半个小时内被相继下狱。   回程的车上,谢文程很烦躁:“虽然定了叛.国罪,但是审起来又是一堆流程,宋杵不死,我觉得亏得慌。”   “他一定会死。”孟镜听接道,“联盟还是想将一切手段都牢牢掌握,融合实验对他们而言太有诱惑性了。”   “融合人类自己真的有病。”   “万一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呢?”钟浔打趣:“像你老大这种不怕牺牲又战力卓越的,一旦融合成功,人类胜算能高出三成。”   谢文程听到这缓缓松了口气:“那老大去联盟主都,应该没事吧?”   “没事。”钟浔接道:“我会陪同。”   钟浔明白谢文程的意思,孟镜听眼里揉不得沙子,不适合联盟那波涛诡谲的地方,单看郑浮行就能明白,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人命可以往后稍稍。   宋杵被送到裁决庭的当晚就挨了顿打。   难为老头六十多岁,鼻青脸肿后再被丢入营养舱,死不掉就行。   而01被严密封存,在抵达联盟主都前,一直都会是沉睡状态。   晚上吃饭的时候,钟浔说了方仟两句:“你那么装.逼,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方仟:“那我就说我在装.逼呗。”   钟浔:“……”   “你们去联盟主都,带上我。”方仟又说。   钟浔:“你去干嘛?”   “不知道。”方仟沉声,“直觉催促我过去看看。”   钟浔没讲话。 ---------------------------------------- 第107章:前往主都   “带上他干嘛?一路上污染我的眼睛?”许衡舟一万个抗议。   但是抗议无效。   方仟用好了是张王牌。   许衡舟见老大不说话,指着方仟:“万一他反水了呢?”   “不会。”钟浔接道:“他有个很重要的东西,被我们押在了裁决庭。”   方仟耸耸肩,表示无奈。   许衡舟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枪套上轻轻拍打。   孟镜听最后一锤定音:“好了,就按我说的来。”   谢文程作为二把手,镇守裁决庭,除了随行的裁决者,熟悉的就是钟浔、许衡舟还有方仟。   许衡舟怒气冲冲往外走:“我去买眼药水!”   门被“砰”的关上,孟镜听无奈摇摇头,钟浔一转身,看到方仟正对着墙上的镜子抚摸下巴:“钟浔,我这长相在你们人类世界,还算不错吧?”   孟镜听眯眼:“你错不错的,跟钟浔有什么关系?”   方仟:“……”   时间不等人,当天晚上,钟浔跟孟镜听回了趟家。   虽说每天都有人打扫,但因为主人长时间不在,也难免显得清冷。   钟浔在客厅煮茶,孟镜听则上楼收拾行李。   别看大裁决官在外说一不二,呼风唤雨,给自己Omega整理衣物时还是非常贤惠的,皱着眉两厢对比,不满意就放回去,同时觉得钟浔的衣服太少了,去主都买也行,至于自己的,作战服跟正装裁决庭内安排,拿一套换洗常服就行了,所以一个行李箱绰绰有余。   等孟镜听下楼,钟浔的茶也泡好了。   “尝尝。”   孟镜听端起茶杯抿了口,醇香适宜。   他们就不住这了,明天五点就要走。   驱车回到休息室,钟浔最后做了遍检查,随行的事情交给许衡舟,万无一失。   钟浔刚擦完脸,就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不等说话,裤腰带先被流畅解了。   “你不困?”钟浔问道。   “不困。”   “我困。”   孟镜听动作一顿,然后继续:“那你忍忍,明天在车里补觉。”   钟浔哼笑。   ……钟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得空睡下,只觉得刚眯了没两分钟,闹铃响了。   他气不过,反手拍了孟镜听一巴掌。   孟镜听坐起身,笑道:“我先洗漱,然后出去检查一下,回来喊你。”   钟浔没应。   天蒙蒙亮,五辆装甲车就从裁决庭出发。   孟镜听坐在第三辆,许衡舟开车,钟浔则在后座靠着孟镜听补觉。   孟镜听两个手机交替使用,仍是处理不完的公务,觉得钟浔的脑袋有所滑落,便赶紧调整姿势。   方仟担心许衡舟莫名其妙打他,主动坐上了第四辆。   许衡舟看了眼后视镜:“钟浔昨晚没休息好?”   “嗯。”孟镜听沉声,“让他多睡会。”   开了五个多小时,等到了一个军.方补给站,众人才停下休息。   宋杵也在第四辆车内,当然,他就不用放风了,裁决者非常贴心地给他带了白菜糙米饭,主要是食堂阿姨一听说是那姓宋的,一点不留情,若非许衡舟拦着,能吐两口进去。   “小浔。”孟镜听低声:“醒醒。”   “唔……”钟浔缓缓坐起身,还是昏昏沉沉的,他没忍住:“姓孟的,我发现你有时候也挺不做人的。”   孟镜听给他系好领口扣子,“只对你。”   钟浔哼笑:“对别人你试试。”   孟镜听先下车,然后转身等钟浔,两人没牵手,但肩膀挨着肩膀。   孟镜听说了句什么,钟浔打哈欠:“行。”   这个时候很多裁决者已经坐下喝上功能补给,一个个偷偷打量他们,有个新人轻声,“钟医生不染尘埃,老大又那么严肃刻板,两人别是柏拉图恋爱。”   空气中冒出无语的六个点。   “别造老大白谣。”有人语气郑重。   钟浔吃了盒泡面,瞌睡算是彻底醒了。   “还有多久能到?”   “大概十个小时。”   其实孟镜听可以专机前往,但带上宋杵,不安全,他担心宋家留有后手。   因为都是Alpha的缘故,路上不用多做休息。   出发前,钟浔给所有人做了遍精神疏导。   于是油门又踩下了畅快的一百八。   这条是军.方专用路,路上没什么人,两侧树林长势茂密,原本的燥热被一点点驱散,钟浔降下车窗,听到了悠扬的鸟鸣。   许衡舟朝外瞥了眼:“我记得上次来,还没这么茂盛。”   孟镜听:“两年过去了。”   第四车内,方仟刚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正是说钟浔跟孟镜听有可能柏拉图的那位,叫元柏,因为年纪小,都叫他小柏。   小柏不清楚方仟的身份,以为他是个高阶Alpha,加上方仟开智不久,说话有种莫名的装感,导致小柏崇拜的厉害,方仟也觉得逗他挺好玩的。   当夜幕落下,钟浔又睡得迷迷糊糊。   不知过去多久,许衡舟喊道:“看到主都城门了。”   钟浔睁开了眼。   “再睡会?”孟镜听递来保温瓶。   钟浔拧开喝:“不用了。”   早上七点,在一众军.方人员的肃穆静候下,晏都裁决庭的车开进主都。   其中还有穿白大褂的生物研究人员,宋杵跟01当即被检查隔离。   宋杵不负众望,被推出来时宛如一棵被暴晒了数十天,即将发臭的烂白菜,钟浔看到那位少将嫌弃地抵了抵鼻尖,招呼人弄走。   少将走上前来,顿时光风霁月,“孟大裁决官,问候您安。”   “谢谢。”孟镜听扯出一抹公式化的笑。   “舟车劳顿,我们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住所,请整个裁决庭前往。”   “好。”   主都对孟镜听十分重视,住的是独立的公馆,一路过去,街道干净繁华,行人自带一股松弛感,就连B区,也显得更加井然有序,想来也是,这里聚集着各行各业的一线人物,而晏都的安定富饶程度,在八都中排行第三。   大家各自找寻房间补觉,孟镜听则换上一身常服,跟已经睡饱的钟浔出去逛街了。   给自家Omega买衣服成了一路来的执念。   钟浔也乐于成全他。   主都标志性的“玫瑰之地”,四方装满奢侈品的大楼环抱,咖啡厅门口坐着侃侃而谈的精英,打扮时髦的贵妇牵着狗路过,地面瓷砖用的是光洁照人的那一类,钟浔不得不感叹:有钱! ---------------------------------------- 第108章:希望你善良   二人走进一家轻奢品牌店,原本打瞌睡的店员瞬间眼睛都亮了。   “二位先生请问要看点什么呢?”   孟镜听锐利的视线一扫而过,随后欣慰而无奈地发现:都很合适!   “两件就行了。”钟浔低声:“这样永远可以穿新的。”   在理!   钟浔,进裁决庭时认真体检,身高准确到一米八一,稍微穿个贴身的内搭,感觉脖子以下全是腿,往那一站就纯吸睛,孟镜听深深欣赏两秒,眼神从头到脚,跟篆刻似的,盯得钟浔脸上都有些燥。   “就刚才试的,全包起来。”孟镜听说:“送往沁竹公馆。”   “好嘞!”店员小姐姐接过孟镜听递来的黑卡,脚下生风。   等钟浔出来,孟镜听抱怨:“这才逛了一家。”   “买上就行了。”钟浔笑道:“还真打算包场啊?楼上有家咖啡店,过去坐坐。”   另一边公馆内,联盟人员再三跟许衡舟确定:“出去逛街了?”   许衡舟被打断睡眠极度不爽,“您是不是听力有什么问题?”   “……”联盟人员语气不免强硬,“可数位副会长已经在菲林酒店定下了接风宴。”   “好说。”许衡舟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对方。   联盟人员:“啊?”   “你亲自给裁决官打电话,就说有个接风宴,让他赶紧回来。”   “不不不!”联盟人员倏然起身,好像清醒了:“我这就去通知。”   连郑浮行同孟镜听说话都得用敬词,他们这些妄图抓紧时间攀附关系的人,即便在主都,也不会分不清大小王。   许衡舟心里骂了句脏话,回到房间继续补觉。   而这个时候一杯纯正的苦咖啡跟一杯焦糖玛奇朵端上桌,钟浔很爱后者的口感,屡喝不爽。   他抿了口沫,唇上一圈的咖啡奶渍。   暗中投来各种打量的视线,不为别的,这样的“美人”即便在主都也很难见到,白净无瑕的面容,骨相一流,垂眸时眼睫浓密纤长,可能觉得很好喝,秀丽的唇角漾开笑意。   如此Omega,对面的那个Alpha凭什么……   啊,凭那俊美肃然的面容,举手投足间全是上位者的从容威压。   “您好,这是本店赠送的甜品。”   一个蓝莓慕斯被端上桌。   “还有赠品?”钟浔挺满意:“谢谢。”   服务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孟镜听的确很讨厌一些对钟浔觊觎的目光,但当窥视的人太多,他的镇压又足够有效果时,一种没由来的傲慢便转为欣喜,这是源于Alpha骨子里对臣服的宽容。   想要钟浔的一个眼神,除非比他强。   “你这……”钟浔读懂了孟镜听冷硬脸上的情绪,“一直在孔雀开屏个什么劲?”   “你不懂。”   钟浔:“……行行行。”   喝完咖啡,两人还跑去抓娃娃。   这抓臂的螺丝像是只拧了一圈,莫名一抖动导致钟浔屏住的呼吸功亏一篑。   孟镜听接过游戏币:“我来!”   然后大裁决官也失败了,毕竟娃娃机不看你的信息素强弱。   “我要用精神触手了。”钟浔冷声。   孟镜听:“没到那份上。”   游戏区粉蓝交织的灯光照在他们脸上,有人暗中按下快门。   “谁啊?”钟浔问。   孟镜听:“主都喜欢监视别人的老东西多了去了,以后一一给你介绍排雷。”   “嗯。”   *   昏暗的会议室,只有长桌上的投影发出幽蓝色的光。   一共十二个座位,全部坐满了人。   有政客、谈判专家、心理学分析师,跟一些大家族的代表人等等,无一例外盯着源源不断涌来的信息。   然后他们有幸看到了孟镜听跟钟浔约会的全过程。   在场鸦雀无声,偶尔响起压抑不住的沉重呼吸。   往年裁决官会议,孟镜听到落脚点便闭门不出,堪称油盐不进。   庄酒镇守的云都为什么能在八大都中排行第二?就是因为庄酒这人太圆滑了,一到联盟主都就像是长袖善舞的交际花,任何一点鱼虾肉都不放过,即便买卖不成,人脉也遍布全国。   机场建设刚落地,就开始跟联盟哭穷。   而孟镜听嘴里吐不出软话,为了裁决庭跟晏都的发展,专门经营起来一个怀谷集团。   所以这样的孟镜听,几乎不会跟“恋爱”“陪伴”之类的词沾边。   但现实的耳光来的太快。   照片中,孟大裁决官神色温和,扬起一抹对他们而言吝啬至极的微笑。   “应该是优质Omega,如果是这样的长相,那也情有可原。”有人冷静分析完,得出一个铿锵有力的结论。   “不是说大裁决官结婚了吗?”   “看资料就是他的合法伴侣。”又有人接道:“如你我所见,铁树突然开花了。”   这开花的铁树搞的众人无奈又好笑。   “话说……尹家好像一直想让家族中的Omega跟孟镜听联姻。”   没办法,谁能得到这位大裁决官的支持,谁就能掌握数不清的丰厚好处。   “重婚罪犯法,尹家不知道?”   “哈哈哈哈……”   板凳被挪动,大家陆陆续续起身离开。   孟镜听甚至跟钟浔看了部电影,才在日落时分回到公馆。   钟浔对忠心耿耿的裁决庭众人总有种怜爱,自掏腰包买了一堆晚餐送来:鲜炒河虾、清蒸羊肉、两大盆的蒜蓉小龙虾,各式炒饭面条灌汤包……送餐人员来回五趟才搬完。   大家吃的热火朝天,方仟一个人在旁边看。   元柏啃得嘴角油漉漉的,捣了下方仟:“吃啊方哥。”   “谢谢亲,不吃啊亲。”   许衡舟顿时剑眉一拧,觉得方仟有带坏裁决庭未来希望的嫌疑,厉声:“元柏,过来。”   “是!”   方仟也不生气,然后换钟浔坐在他身边。   “不行我给你点些生牛肉送来?”   方仟笑中含泪:“我希望你善良。”   钟浔皱眉:“你应该从来没吃过吧?赵令楠都吃,还觉得不错。”   方仟双手打叉:“拒绝。”   钟浔打开手机。   二十分钟后,空运才到的优质和牛肉送来。   方仟不情不愿假意去厨房帮忙,看着钟浔打开包装,嗤之以鼻。   “我绝不背弃我作为智慧型污染物的尊严。”   三分钟后——   方仟眼睛冒光地一口一口往嘴里塞,“有这好东西你们就藏着?”   钟浔:“……”   有时候也想把你当陀螺抽,真的。 ---------------------------------------- 第109章:你死定了   不怪方仟,他从诞生起,刻入基因的食物就是:人类,污染物。   前者肯定不行了,后者他基本每隔几天就离开裁决庭自行出去狩猎,讲真的,有段时间晏都周围连个污染物的影子都瞧不见,孟镜听真该给他颁发奖章。   三十斤的牛肉,方仟一扫而空。   钟浔有些哑然,盯着方仟的肚子。   平整。   “哈哈。”方仟吃美了,也有好心情解释两句:“食物下肚会瞬间转化为我的能量、污染力,我们不存在撑坏胃这个说法。”   钟浔了然,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瓶冰啤。   有和牛在前,方仟也愿意尝试一下,他学着钟浔将拉环掰开再拉到底,到嘴边时犹犹豫豫,见钟浔满足地喝了一口,这才抿了下。   冰冷的泡沫瞬间化开,伴随着一股味道。   方仟眯眼想了想,是他曾经跋涉田野,闻到的一股麦田香。   “你是怎么诞生的?”气氛好,钟浔就多问两句。   “不知道。”方仟轻声:“醒来就在一个罩子里。”   “对了。”钟浔琢磨了句。   方仟:“什么?”   “那个钥匙,我又搞到了一个。”   方仟眨了眨眼,然后才明白钟浔的意思,啤酒瞬间脱手,钟浔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重新递给他,“一个紫色的,在榕树污染物的‘瘴’内。”   方仟沉默,钟浔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跟我是一样的目的。”   “目的?”方仟笑了下,“我都不知道自己的目的,我没有记忆啊钟浔,我只是本能反应,知道钥匙很重要,要全部收集起来。”   “这样。”钟浔不在意地笑笑,“那等我用完了,再给你收藏。”   方仟:“你要这些做什么?”   “解开一个困惑我很久,也令我恨了很久的秘密。”钟浔一口气灌下大半的啤酒。   方仟学他,慢慢品出了些舒爽。   “你觉得我跟孟镜听关系好吗?”钟浔问。   方仟:“你差不多行了啊,还专门跟我……”   “没有。”钟浔摇摇头。   “我以前很任性,每天不断地闯祸,然后恶语伤人,令周围的人都十分苦恼。”   方仟不懂,这分明是在说另一个人。   “是我。”钟浔低声:“但我不是自愿的,十二年的傀儡生活,整整十二年。”   钟浔语气一顿,瞬间塞满了压抑的怒意:“八岁断断续续开始,十二岁被彻底掌控,孟镜听等了我十年,我们二十二岁结婚,婚后我仍旧胡作非为,二十四岁醒来。”   钟浔仰头张开手,灯光从指缝漏下来,像是灵魂无望时,一直遥遥期盼的光芒,而此刻,他倏然攥紧五指,“不管背后是谁,我都要他死。”   方仟摸了摸后脖颈竖起的寒毛。   “所以钥匙我暂时不会给你。”钟浔说:“等我用完,找个名贵的框给你裱起来,一定物归原主。”   方仟突然想到了一个词:推心置腹。   钟浔跟他聊天是真,不还钥匙也是真,搁别人方仟能给对面拆开了埋,钥匙是跟生存本能一样,决不能放开的东西。   但这一刻方仟心头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为什么钟浔占据钥匙,他一点都不反感呢?   方仟想的头痛,然后皱了下眉:“那归还之前,我会一直跟着你。”   “行啊。”钟浔拍了拍和牛包装:“管够。”   方仟眼神一亮:“真的?”   “当然。”   凝滞的气氛重新流动,钟浔同方仟笑了下,“我给你个建议,想要成功融入人类社会,最好尝试普通食物,赵令楠说没多大滋味,你们对生肉更感兴趣,但万一呢?有空我带你去吃刺身。”   方仟点点头,觉得是好东西。   门外,墙上的黑影无声离开。   钟浔回到孟镜听身边,男人神色如常,将剥好的虾肉放他碗里。   元柏被许衡舟一通警告,但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见方仟回来,还是给他灌汤包:“方哥,这个一定合你口味。”   方仟微微偏头看向元柏,期间充满深究,但因为跟人类的表达方式有所不同,所以只显得深邃。   就在元柏以为方仟不吃,打算收回的时候,方仟接过:“谢谢。”   很奇怪的味道,不像生肉那样每丝纹理、每滴血浆都在唇齿间炸开,熟肉干巴巴的,各种调味料在污染物敏锐的味觉下轮流蹦迪,难绷。   但对上元柏亮晶晶询问的眼神,方仟应道:“好吃,谢谢你。”   “是吧?!”   许衡舟猛咳两声,元柏立刻端正坐好。   *   八大都的裁决官陆陆续续来到主都,分住在不同的公馆。   庄酒是后到的,脚一沾地就给孟镜听打电话。   “出来吃饭!喂?喂喂喂?出来吃饭!”   孟镜听对二人时光十分珍惜,直接给庄酒设置了一个免打扰。   在至高裁决官会议开始前,他不会分出任何心思!   庄酒痛心疾首,发了一长串的控诉短信,孟镜听不读不回,还是这晚他在浴室冲澡,钟浔翻他手机看到的。   几乎是信息前面刚显示“已读”,庄酒一个电话就过来了。   钟浔正在往上划拉,这一下直接接通。   钟浔:“……”   那边安静片刻,庄酒像是长期等回信的人都要等疯了,语气发癫:“让我逮住了吧!谈恋爱有那么好吗?天天守着你的伴侣,好歹跟兄弟出来喝一杯嘛!”   “啊……”钟浔低声,“不好意思,我玩他手机意外接通的,孟镜听在洗澡,等出来给您回电话?”   这下安静的时间更长,然后钟浔听到纯正清雅的播音腔,“原来是钟先生?是我冒昧,还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没有。”   等孟镜听出来,就见钟浔靠在床头,正笑意盈盈地跟谁打着电话,他起初没注意,视线都移开了,又猛然钉回来。   那不是他的手机吗?   手机突然被拿走,钟浔轻轻“哎”了声,孟镜听狐疑地凑近,就听庄酒在那头嗓子里塞鞋垫,装男神,“孟镜听这人就是闷骚,他说什么不要,你看他那将头偏向一旁的样子,就肯定是要……”   “庄酒。”孟镜听打断。   “……”   孟镜听淡淡:“你死定了。” ---------------------------------------- 第110章:恩将仇报   庄酒打着哈哈挂断了电话。   孟镜听捏着手机浅吸一口气:“这人说话不着调,你少搭理。”   “是吗?”钟浔笑道:“我倒觉得还有点道理。”   “具体?”孟镜听倾身。   钟浔:“你确实闷骚。”   “……”   宋杵跟01被直接送往联盟中心,孟镜听不追责不询问,反而让严阵以待的众人开始心里没底。   时间一晃,到了至高裁决者会议开始这天。   按照往年惯例,短则三日长则七日,就各都的污染物爆发情况、控制情况,人口增长幅度,乃至一些异常事件统统总结上报。   有两名裁决官忙的最终报告都是临时在纸上鬼画符,除了本人换别人也看不懂。   庄酒的是联络员帮忙写的,往年谈阙也会帮孟镜听处理一部分,但今年例外。   孟镜听提前抵达联盟主都,约会时身心畅快,床上时精神力畅快,钟浔补觉的时候,他就咬着一根销魂的事后烟,披件衣服坐在电脑前,非常顺利地将所有事宜整理清楚。   清晨,天幕在刚泛出的苍白中显得肃穆严谨。   孟镜听一身黑色制服,皮鞋锃亮,肩章是代表最高等级的梧桐叶,高大的身形步入会议大楼,两侧的裁决者不自觉站得更稳更直。   庄酒正在同八大都排行倒数第二的裁决官聊天,银发笑脸,瞧着温和风雅,却在一个错眼看到孟镜听后大惊失色,转身就要往大办公室扎。   奈何里面还在深度清洁,被反锁了,肩膀被孟镜听扣住的那一刻,庄酒沉痛,“请将我葬入云都的艾莉亚墓园!”   孟镜听:“必不负所托。”   众人:“?”   十多分钟后,帽檐被打歪的庄酒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后赶忙一把扶正,然后接过孟镜听递来的烟,哭笑不得:“你至于吗?”   “谁让你给我挖坑。”   这算是两人的老流程了,见面先互掐几下,庄酒因为信息素不是孟镜听的对手,所以都是嘴上的功夫。   吸了口烟,庄酒感叹:“这个会不知道要开几天。”   “一时半刻完不了。”孟镜听望着半轮旭阳。   庄酒赞同,从会议开始,不存在回去睡觉的可能,除了中途上厕所吃饭,就钉死在那个座位上。   九点,八大至高裁决官分别坐在长桌两侧,窗户窗帘全部封闭,中间的巨大投影上,是清一色的联盟高层。   郑浮行优先注意到孟镜听,微微点头致意。   *   钟浔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洗漱好来到客厅,不见人影。   “说是参加什么演练。”方仟从厨房出来,“都被许衡舟带走了。”   “嗯。”钟浔了然。   他喝了口水,才后知后觉某种古怪的气氛,然后诧异地看向方仟,年轻的污染物脸上没有“委屈”情绪,但就是很沉默。   钟浔乐了:“你能搞清自己的身份吗?你去演练给人一拳打倒,再不幸暴露污染物的身份,孟镜听不等会议开完就先喜提银手铐了。”   方仟轻哼,“我跟许衡舟要生牛肉,他让我滚。”   “这不正常?”钟浔喝完水嗓子舒服了很多,“他哪天笑容灿烂地端来一盘生牛肉给你,你敢吃吗?”   方仟设想了一下,诚恳摇头:“不敢。”   “行了,穿好衣服,我带你吃饭。”钟浔说。   方仟这下高兴了。   方仟对人类社会并不陌生,现下也能融入个三五分了,有年轻的Omega隔老远盯着他,靠近后吹了个口哨,方仟觉得很友善,还能对吹回去。   给人Omega羞红了脸。   钟浔默默拉开距离。   “嫌弃我?”方仟追上来。   “没。”钟浔心想我还是喜欢你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不出意外,精神海中的煤球就跟死了一样。   钟浔斥巨资,带方仟吃了顿顶级刺身。   什么都刺,除了海鲜还有牛肉、牛心,牛骨髓之类的。   钟浔优雅地夹起一片三文鱼,看到方仟在尝试一截牛骨髓后,眼睛冒光,滋味辛辣的芥末酱油似乎也能品出些妙处,低着头一口接一口,海藻状的头发渐渐将五官都遮住了。   “哎哎哎。”钟浔提醒,“你别用那玩意洗脸。”   方仟忙里偷闲“嗯”了声。   光了十盘后,钟浔在服务员惊悚的目光中淡定吩咐:“再上一大份。”   “再上???”   方仟慢吞吞咽下最后一块牛心,眼神澄澈。   钟浔“啪”地将黑卡拍在桌上,“上两份!”   在五米长的账单被“咔咔咔”打印出来后,钟浔扫了眼末端的数字,心想不行,孟镜听给他的那些股份不能浪费,等回到晏都,就搞点门道多挣钱,养个智慧型污染物可比养百来号人工费钱多了。   “钟浔。”方仟一本正经,“你对我真好,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在你归还钥匙前,我会全权负责你的安全。”   钟浔:“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钟浔?”   “说。”   “我还想喝两杯。”   钟浔好奇回头:“昨天那两罐啤酒又给你喝开智了?”   方仟听不太懂。   楼下就有个酒吧,钟浔带方仟走入。   花双倍价格定了个雅座,让服务生上几杯特色,那些红蓝紫绿的鸡尾酒端上桌,方仟挨个试了试,随后皱眉:“还是冰啤好喝。”   钟浔吩咐服务生:“上冰啤。”   酒吧光线昏暗,一首劲爆音乐来袭,中央简直群魔乱舞。   忽的,服务生送来一个果盘。   钟浔皱眉:“我没点。”   “是对桌19号送的。”服务生解释。   钟浔警惕抬头,一个黄毛青年朝这边高傲一眼。   钟浔瞬间坐直,他对旁人的惊叹乃至于搭讪攀谈早已免疫,现下来了精神,无非是因为,那黄毛是个Omega,在对着方仟释放信号。   “哎,方仟,除去邹北开那个渣男,你有重新开始一段恋情的想法吗?”钟浔完全是打趣的口吻。   但方仟只能理解字面意思:“再被人耻笑吗?谢文程说,我有些吸渣体质,所以没想法,当然,如果哪天你跟孟镜听分手了,我可以跟你试试。”   钟浔如遭雷击,“……试什么?”   方仟微微偏头:“恋爱?”   钟浔长得好看,精神触手庞大,非常聪明有钱,重点在于,能给他提供数不清的刺身生牛肉,当个长期饭票也行啊,方仟想着。   钟浔抄起一罐冰啤砸他身上,“恩将仇报!” ---------------------------------------- 第111章:得来全不费工夫   方仟接住、打开,喝了两口,这才笑道:“不是你先逗我的吗?”   钟浔:“也就你不懂人类规则,这些话说一遍就行了,让孟镜听听见头都给你拔了。”   方仟:“我知道。”   除了畏惧孟镜听的武力值,方仟并不觉得有什么,污染物中会出现罕见的“伴侣”现象,这来源于拥有智慧后的一种荷尔蒙吸引,方仟现在的状态就是:谁给他饭吃,他就跟谁。   他们聊这两句,19号桌的人等不了了。   黄毛带着保镖上前,尚未走近,便用一种打量货物般的眼神将方仟上下一扫,末了点点头。   在主都,Alpha跟Omega的身份不是决定强弱的根本,权势才是。   黄毛叫李简,家族依附尹家,又跟尹家两位少爷关系不错,所以即便是Omega,这些年也混得风生水起,玩过的Alpha数不胜数。   实不相瞒,厌倦了好一阵,那个海藻头是他一眼就看上的。   近处一瞅,五官确实没得挑,面对自己保镖的信息素试探,脸色都没变一下,应该是A级往上!李简心下一阵激动。   钟浔轻掩口鼻,难得在想怎么开头。   结果李简先看向他,居高临下中带着一抹淡淡的厌恶,钟浔明白,这是一种排斥跟忌惮。   “喂,你这Alpha让给我,多少钱,随你开。”李简口吻拽的不行。   “不。”钟浔摆手:“我俩普通朋友。”   李简深皱的眉瞬间舒展开:“那就好办了,你赶紧走吧。”   钟浔心道这真是土财主当街调.戏“良家男”啊。   “那个……”   方仟皱眉:“你怎么这么臭?”   现场一静,钟浔清楚看到保镖的瞳孔惊悚打转,而李简在表情空白一秒后,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给最后一次机会:“你说什么?”   “我说你怎么这么臭?”方仟低声,“耳朵不好吗?”   他眼神询问地看向钟浔。   钟浔纵横两世,铁骨铮铮啊,此刻尬的下意识开始找地缝。   开智开一半就是这种了,寻常沟通没问题,一到要命的时候,给的全是送分项。   偏偏这时,方仟宛如一线灵光横穿脑髓,顿悟般“哦”了一声,“你的信息素是吧?”   无视李简越来越阴沉的脸色,方仟脱口而出:“大葱味。钟浔!昨天小柏给我的灌汤包里就有这个味道!”   你特么……钟浔按住额角很想装作不认识,李简的分明是迷迭香!   “那个……”钟浔再度插入,“有误会……”   然而李简眼中再无半分找到猎物的兴奋,而是冷冷地盯着方仟:“给我打。”   顺手还指了指钟浔:“一起打。”   “你不讲理啊!”钟浔生气。   下一秒,信息素的对碰将桌上的杯盏玻璃全部轰的粉碎,爆炸声引得舞池中央的人尖叫逃窜,有些一看是李简这个“活阎王”,跑得更快了,不知哪个Alpha这么倒霉!   没有Alpha,跟着倒霉的只有一个Omega。钟浔跳上椅子躲开飞溅的碎片,不等精神触手发力,方仟已经将就近的一个保镖一把提起,然后狠狠砸在了中间的长桌上。   长桌断裂,方仟挡在钟浔面前,“别碰他。”   李简冷笑:“还敢说你们是普通朋友?这种钓鱼的伎俩我看多了!”   钟浔:“……”   好在方仟还记得钟浔的叮嘱,不要被划下任何伤口,他的血液是黑的,旁人一看就知道不正常,诚然,这几个歪瓜裂枣也伤不到他。   一共七名保镖,方仟洋洋洒洒全给打了。   他是没有“不可欺负老弱病残”“Omega保护协会”这种概念的,在钟浔制止之时,觉得心中这口气还是不顺畅,于是一脚给李简飞踹到了舞池中央。   “你们怎么敢打他的?”有人躲在沙发后用一种你命休矣的口吻同钟浔说道:“费岳公司的李家,背靠主都四大家族之一,你们这是找死啊?!”   方仟看向那人:“吃了不就行了?”   “别吃了!”钟浔一把扣住他的肩膀:“走!”   按理来说李简受了这一脚应该直接晕过去,但李少爷是个叱咤风云的体面人,许是方仟带来的羞辱感过重,那口气硬生生将他吊了起来,颤巍巍指着逃跑的两个身影,语气狠厉:“把他们留下!”   这家酒吧算半个李家产业,老板早在李简被打时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不用李简说他也让安保落下大门,守住全部出口,不然李家问罪起来,他岂不是惨了?   门口安保看到他们,手往腰间摸,主都虽然明文规定不能自行携带枪.支,但对权贵基本无效。   精神触手飞速缠绕,安保脸上先是惊惧,随后飘飘然起来,根据钟浔在精神海中下达的指令,侧身让开,而方仟一个飞身撞开大门,在“哗啦”的玻璃碎片中英勇跳出,末了回头看向钟浔。   眼神坚毅得宛如在执行某项秘密任务的特工。   动作电影真的不能再让他看了,钟浔心想。   “你能行吗?”方仟问道,别被旁边的玻璃扎了。   钟浔一伸手,被触手控制的安保将钥匙给他,钟浔打开,从容走了出去。   方仟:“……”   “你动手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方仟:“你看他那样子不欠打吗?”   嗯……欠打。   方仟一旦身份暴露,联盟高层能枕着武器轰炸库的钥匙睡觉,平时在污染物中也是所过之境哀嚎声不断,被一个Omega指着鼻子要纳入怀中,确实太羞辱了。   “他们在那儿!”   “快追!”   钟浔一推方仟:“走!”   而他们今天非常不走运,几乎是酒吧被封的前几秒,尹家两人就进来了。   一个叫尹洲一个叫尹辞,都是来找李简玩的,结果一看李简被打成那样,顿时怒不可遏。   “我的护卫都在外面,一定把人给我抓回来!”尹洲一拍桌子。   尹辞则好奇:“谁那么大胆子?”   更别说这里还是李简的地盘。   酒吧老板小心翼翼将第一时间调取的监控递来,“他俩。”   方仟不认识,但是看到钟浔轮廓的那一刻,尹辞浑身剧烈一震。   “怎么了?”   “二哥,是他。”尹辞将平板递过去。   尹洲看过后也是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孟镜听敢带着他的Omega来到主都,还是在如此敏感的时候,一定是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老刘啊。”尹洲语气阴森,“这个人,必须给我抓回来!”   “是!”   这边,钟浔载着方仟从街道飞驰而过,屁.股后的喇叭声不绝于耳,但仍有四五辆黑车紧紧跟着他们。 ---------------------------------------- 第112章:你可以起诉我   短短大半日,会议室就开始硝烟弥漫。   “云都、晏都,汛都皆经费充足,就这样还在申请!还要拨款!你们能不能看看丰都跟兰都?我跟蒲台裁决官就差亲自去街上要饭了!A区面积不断减少,B区收纳人口与日俱增,怎么不给我们炸了呢?!”   巨大投影中的众高层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倒不是冷漠,而是司空见惯。   庄酒揉着额角:“之前我就说过,你们的B区不需要接纳那么多……”   “我们不接纳让那些人喝西北风吗?你们发展好,设备齐全,进入B区筛选的跟竞选主席一样,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庄酒“嘿”了一声:“你这不纯扯吗?哦,不筛选,来者不拒,这些年武装力量都丰满成什么样子了?让一些黑户大喇喇进来,然后我洗干净脖子等着?”   “我不跟你扯这些,就说经费,凭什么云都都排第二了,还要跟我们一样要七个亿?!”   “怎么,云都是自然而然发展这么好的吗?我赔笑脸装孙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一起?啊,你脱不下身上的长衫,觉得有损你裁决官的威严,我就问你,威严能当饭吃?!”庄酒火力全开:“不行你学习孟镜听嘛,你有那个经商头脑你上啊!”   “还有你孟裁决官!”对方跟被点化了一样,炮口瞬间对准:“怀谷集团已经干到了晏都第一,您就别跟我们这些小虾米争了!”   孟镜听把玩桌上的钢笔,对比这些人的歇斯底里,这倒是仪容规整,眉目英挺。   其实往年孟镜听虽不大喊大叫,但长眉紧拧,也很难说话,但许是昨晚被精神疏导过一次,加上近期烦心的事情都得到了有效解决,所以他清爽得有些格格不入。   闻言,孟镜听按住钢笔,在桌上不轻不重“咚咚”轻扣:“赵裁决官,怀谷集团也不是平地起高楼,我这一年,睡觉时间加一起不超过两个月。”   短暂的静默后,赵凉简直陷入癫狂,腰部发力“哐啷”就跳到了桌上,手上的文件被他“哗啦”扔的哪儿哪儿都是,“你们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说的是整体发展!是GPI!”   庄酒正要插话,就听赵凉悲愤欲绝:“你还带你的Omega来主都约会!”   言下之意,你都从容到有这个心思了!   孟镜听则善意询问:“你没Omega吗?可以让联盟介绍一下。”   投影里的一位联盟高层捂住了眼。   孟镜听最后一击必杀:“犯法你可以起诉我。”   “好了,会议暂停!”郑浮行都有些受不了了。   即便休息,手机等电子产品也不能使用,大家陆续续去餐厅吃饭。   不知道钟浔在干嘛,孟镜听心想。   钟浔在飙车。   后面紧追不舍的几辆黑车目标明确,肯定要抓住他们的,一个棘手的问题在于,钟浔对主都的路段远不如对方熟悉,中途被一辆车抄近道横拦在前,若非车技过硬,一个漂移差点跟电线杆撞上。   在路上的惊呼声中,钟浔重新一脚油门。   一旁的方仟跃跃欲试:“我觉得我也行!”   钟浔斩钉截铁:“你不行!”   钟浔让方仟查了一条就近去郊区的路,油箱一声轰鸣,尾灯在眨眼间甩上公路。   繁华的城市面貌逐渐褪去,两侧树影摇晃。   他们竟然进郊区了!后面的人大喜。   钟浔跟方仟也大喜,他们跟来了郊区!   漆黑的夜空中突然炸开一个红点,跟着红点蛛网般密布,钟浔明显感觉到油门轰不动了,车速在急速减缓。   高科技都上了。   扫了眼四下无人,钟浔索性将车停好,问道:“在不受伤的情况下弄翻后面那些人,可以吗?”   方仟推门而下:“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对面以为他们黔驴技穷彻底认栽了,其中一个花臂光头冷笑着下来,许是为了拉风,他对着方仟说了句:“你这个发型我不喜欢。”   方仟的身影原地消失,下一秒闪现到光头身侧,一拳,光头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先是肋骨变形,然后在强劲的气流下横飞出去,砸在了第二辆并排的黑车车头上,“咚”的巨响下就是个深坑。   方仟明白钟浔的意思,一旦暴露他的黑血,这些人理论上都要杀干净的。   于是方仟躲子弹躲得非常小心。   而这种逆天身体素质,让对面一群人开始还很有把握的脸上逐渐显露出惊恐。   “快!用Alpha干扰剂!”   “全扔他身上,扔他爹的!”   这玩意说白了,限制Alpha行动力,阻挠其信息素跟精神力,行动迟缓下来自然有机可乘。   可惜了……   钟浔透过后视镜观看,慢条斯理点了根烟,烟雾刚一吐出,就被夜风撕碎。   过程都对,但题目错误。   干扰剂除了让方仟觉得难闻,不会有任何功效。   人体被砸在地上的闷响、车辆被硬拆的机械声,子弹从一开始的密集到后来的零星,最后是几个人惊恐无比的“鬼啊!!!”   讲道理,这还不如看到鬼。   温热的鲜血飞溅到方仟唇边,他伸舌舔掉了。   很奇怪,以前对他来说极具吸引力的“主食”,现在乏善可陈,方仟想到了两个小时前吃的刺身,牛肝的滋味实在美妙。   钟浔从车上下来,看着满地狼藉。   硬追的下场。   钟浔看向最近倒地、不断呻.吟的男人,“就因为打了那个Omega,所以非要我们的命?”   男人开始当没听见,但当方仟往这走了两步后,他立刻竹筒倒豆:“不是,追杀你们的是尹家的两位少爷!”   主都四大家族之一的那个?   钟浔心念疾闪,确定不认识尹家人,但对方却先一步知道他的身份,看来私底下做足了功课,抓住他然后呢?威胁孟镜听?钟浔嗤笑。   “全杀了?”方仟问。   钟浔诚恳:“请你用正常人类的思维设想现在的场景。”   方仟品了品:“emmm,我们回去?”   钟浔颇为欣慰:“对了。”   然而下一秒——   两侧草丛里突然站起手持枪械的军.人,“都别动,蹲在原地!重复一遍,蹲在原地!”   一辆大皮卡车灯亮起,宛如隐藏的猛兽,从远方的一个侧坡上缓缓开了过来。 ---------------------------------------- 第113章:把人放了   “还敢来我们地盘持枪斗殴,哎呦,最新的飞鹰VB7,讲究人。”从车上下来的军官开始各种查询没收,说话间利落卸了最后两颗子弹,给地上的男人来了一脚。   “秦哥!好像是尹家的人!”   安静两秒后,那人冷嗤:“谁家都不好使,全部抓起来!”   钟浔蹲在地上,无奈地看向方仟,那么多条路,这位神人愣是选了条最靠近护城防御军的。   方仟跟钟浔同款动作,一脸无辜。   “秦哥,这里面有个Omega。”   “是吗?我看看。”秦阑上前确定钟浔的身份,末了点点头:“给他手铐就不用了,带回去。”   路上,秦阑就坐在钟浔他们对面。   由此,钟浔猜测秦阑应该挺讨厌尹家的,毕竟尹家心腹亮出身份,都被他一脚踢上了车,对他跟方仟至少没使用暴力。   秦阑痞气深邃的眼神打量方仟半天,突然问钟浔:“为什么会被追杀?”   钟浔老老实实:“我们在酒吧玩,有个李家的少爷看上了我朋友,非要来硬的,我朋友不愿意,然后就起了冲突。”   秦阑非常嫌弃地轻啧一声,“不会是李简吧?”   “是他。”钟浔点头。   秦阑面色微变:“那你们还挺倒霉。”   几乎是他们前脚刚到城防的大本营,后脚秦阑就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出去了。   隔着玻璃,钟浔看到秦阑先是面色冷峻,随后就发了火,看他表情,应该是没谈成。   秦阑挂断电话推门而入:“你们只是得罪了李简?为什么尹家非要你?”   钟浔正要说话,一个年长的领导人物进来了,他扫视一圈,皱着眉,“尹家那位亲自施压,先把人送过去,再问问什么情况。”   秦阑冷嗤:“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姓尹呢。”   “少说两句吧!之前的亏还没吃够啊?”   说完就拽着秦阑离开,顺便锁上房门。   钟浔无奈,幸好提前发送了定位。   尹家来人十分迅速,不同于秦阑的温和,有几个上来就按住方仟,将一针药剂强行推入他的脖颈间,从闭目养神中惊醒的方仟还有些懵。   “把人放了。”钟浔突然开口。   尹家为首的男人诧异看来,他西装革履,双手从容地搭在身前,原本专注对付方仟,毕竟一个“高阶Alpha”很具威胁性,但钟浔此言一出,他眼中的丝丝轻蔑就藏不住了。   “我的建议,您保持安静。”男人开口,说完指了指方仟:“抽血化验。”   钟浔说:“我也是这个建议。”   秦阑上前想说句什么,精神触手尽数出动。   这简直出其不意,毕竟钟浔坐在那里的时候,虽然惹眼、漂亮,却是个伤害值可以忽略不计的Omega,越是不当回事,越是被触手一击命中。   方仟反手就把给自己注射针剂的男人一把捏晕,随着对方身体倒在地上,方仟摸了摸发痛的后脖颈,匪夷所思:“你们不先给他打针给我打针?”   这话隐藏的信息量让敏锐的秦阑捕捉到,他立刻拔枪:“都不许动!”   但是晚了。   A级Alpha无法抵御触手入侵,但秦阑的表现依旧超过钟浔的预料。   他眼中的坚持强硬久久不散,握枪的手虽然颤抖不稳,但目标明确,看得出秦阑在拼命保持理智,钟浔了然一笑,精神触手拾起打结的精神力,轻轻捋顺。   秦阑瞬间双目放空,同时心头挣扎着涌现一丝窃喜:他有直觉,尹家要倒霉了。   而其他尹家人就没这么好运了,钟浔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中拽断了精神力。   为首的人控制不住栽倒在地,嘴里含含糊糊:“老三……老五……他不可能对每个人都……”   “你们这才几个人?”方仟轻嗤,钟浔认真起来裁决庭数百人在前方战斗,他都能在后方岿然不动,持续性精神疏导。   为首的人突然按了下领口挂着的某样东西。   秦阑指了指后门,示意钟浔从那跑,然而守在外面的尹家雇佣兵猛地踹开房门,枪口瞬间对准钟浔,“住手!”   方仟活动了一下手腕,觉得人类就这点麻烦。   钟浔心道只能来硬的了。   但是谁也没想到,一声激荡心肺的“砰”的巨响后,那雇佣兵先脑袋开花了,他狠厉凶恶的神色逐渐变得空白,然后直挺挺倒在地上。   秦阑心惊肉跳。   许衡舟将枪往枪套里一别,提了提裤腰带,冷着脸走了进来。   看到钟浔无恙的那一刻,许衡舟明显松了口气。   “干嘛呢?”许衡舟问。   钟浔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这个功夫方仟已经在凳子上坐好了,双手搭在膝盖上,非常听话懂事的模样:“钟浔说不能随便杀人。”   “那是你。”许衡舟接道:“我这叫秉公执法。”说完,他看向尹家为首的男人,皱了皱眉:“将亡命之徒放在手下当雇佣兵,你们尹家胆子挺大啊,加上公然对裁决者出手,死刑。”   秦阑觉得可能是精神疏导后产生了幻觉,裁决庭的人怎么来了?   十分钟后——   秦阑恢复过来,脸色好看了很多,甚至透着点身心被洗涤过后的懵懂,许衡舟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是副作用来了,而钟浔选择扯断别人的精神力却帮他疏导,明显自己人。   “这次多谢秦副队长了。”许衡舟接了秦阑递来的茶。   钟浔在隔壁房间接受细致检查,秦阑看了眼房门,语气犹疑谨慎:“是医疗兵吗?好强大的精神触手。”   “对,晏都裁决庭最强医疗兵。”许衡舟说完,将编辑好的信息发给孟镜听。   半小时前钟浔单纯亮了移动坐标,许衡舟瞬间明白遇到了麻烦,要是钟浔被枪击,他今晚就就去炸尹家老宅,不开玩笑。   许衡舟的信息走的是紧急通道,联盟负责的接洽人员看到时倒吸一口冷气,随后敲响了“火药桶”的大门。   会议室内气氛更为紧绷,有三名裁决官已经仰头靠在椅子上不想过问世事了,赵凉是出了名的BB机,还在因为那三瓜俩枣据理力争。   “孟裁决官,紧急信息。”接洽人员凑到他耳畔俯身。   而孟镜听的动向向来是标杆,赵凉也不说话了,所有人都盯着这边。   孟镜听淡淡:“说。”   接洽人员顿了顿:“根据您裁决庭相关人员汇报,尹家……在追杀钟浔钟先生。”   众人:“?”   “当然,现在人已无碍!”   孟镜听缓缓抬头,眼眸黑沉。   巨大投影内,被点到的尹家家主尹宁峰倏然瞪大眼睛。 ---------------------------------------- 第114章:吃了我两万七   之前传闻尹家有意跟孟镜听联姻,并非空穴来风,谁人不知孟大裁决官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   尹宁峰是个习惯未雨绸缪的人。   他还是个非常享受的人,尤其在Omega方面,管不住裆下的东西,私生子私生女一大堆,又特别看重利益,所以霸着家世显赫的原配伴侣。   有这样一个人做榜样,手下子女有样学样,明面上客客气气,私底下抱团严重,都在讨他欢心。   这次擅自行动的尹洲跟尹辞就是知道父亲有所意图,所以在发现钟浔的行踪时,下意识想按照习惯,先将人拽至眼皮子底下。   他们傲慢这些年,自觉在主都即便是高层会长,发难也要先考虑后果。   所以连累他们的亲爹此刻脸色煞白,满头大汗,恨不能在投影中给孟镜听跪一个。   当孟镜听带着钟浔在主都各大奢侈场所约会的照片传来后,尹宁峰就打消了联姻的念头。   他贪,但是不傻。   一旁的庄酒在听说钟浔没事后就开始捂着嘴笑,这尹宁峰是觉得会议太无聊,专门整乐子的吗?   “裁决官阁下,不、不不是,肯定是手下人调查错了。”尹宁峰说。   坐在他旁边的郑浮行稍微拉开了座椅。   接洽人员面带尴尬,但还是强调:“是孟裁决官手下发来的紧急消息,点明了是尹家的二少爷跟三少爷策划,整个事件叙述清楚,如果诸位有需要,我可以打印出来。”   “三分钟。”孟镜听冷声:“滚来我的面前!”   世家不世家的在此刻已经变得不重要。   任何一个S级污染物乃至于瘴,大概率都要仰仗孟镜听出手,联盟主席对其尊敬礼待,一层层“枷锁”封住了这个战力巅峰的原始兽.性。   说的再直白点:人家在前线拼命,你们搞人家Omega?万一这头野兽失控了怎么办?   郑浮行才拿到尹家赞助的一笔钱,却没任何要帮忙说话的意思。   必要的话,他可以再将这笔经费原封不动吐出来。   高层就在后面的会议大楼,一来为了联盟中心不跟各大裁决官有过多明面上的私交,二来,这些高层气人的本事也是一等一,联盟也得考虑他们被裁决官一拳锤死的可能性。   不到三分钟,尹宁峰滑跪而至。   “孟大裁决官,我不知情!”尹宁峰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更有可信度:“那两个逆子我可以立刻押至您的面前。”   “好啊,先去跟钟浔道歉,等会议结束,我亲自审。”孟镜听沉声:“没有人撑腰,他们怎么敢做出当街追杀的举动?尹先生果真好家教。”   现在就算孟镜听骂他尹宁峰是一坨屎本人都认了。   他一边点头哈腰,一边恨不能将尹洲跟尹辞抽死。   “尹先生现在这样可怜,之前不还想联姻吗?”庄酒突然来了一句。   尹宁峰:“……”   对面的赵凉喝了口水,原本怒火焚烧的眼神逐渐平和下来,像是找到了某种趣味般:“尹先生怕不是故意的?不然你那俩儿子吃了熊胆?”   有一名裁决官看热闹不嫌事大:“后生可畏啊,我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他们直接做了。”   “还不是因为尹家这两年在主都横行霸道?”投影中有个男人冷嗤一声。   尹宁峰怒不可遏:“姓周的!你!”   周本年,四大家族之一的周家代表人,跟尹宁峰互掐了好长一段时间,递上来的把柄岂有不用的道理。   尹宁峰话没说完,悍利的信息素镇压令他瞳孔一缩,周遭空间唰然下坠,他跟着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在地上。   尹宁峰费力抬头,看到孟镜听毫无温度的一双眼。   孟镜听曾经有竞争联盟主席的资格,权利的天梯总会朝这些天之骄子慷慨敞开,但他断然拒绝,转身回到了晏都。   那些不辨面目又身居高位的众人齐齐松了口气,舍不下就对了,舍得下成为纯粹的掌权者,他们晚上怕是要睡不着。   “你、要我……如何?”   “我现在心情很差。”孟镜听说:“劳烦尹先生多担待。”   寂静的空气中没有一人说话。   尹宁峰知道尹家犯错在先,即便在众目睽睽下丢了脸,他也只能咬牙硬扛,扛不住,那个姓周的第一时间会给他沉痛一击。   钟浔没事,孟镜听刚得知消息时彷佛心脏悬空的滋味散去,他相信钟浔的本事,可万一呢?   尹宁峰被抬出去的时候,骨头好似都化了,感觉随时能从担架上流动下来,一张脸上毫无血色。   庄酒小声:“不能整死吧?”   “信息素镇压而已。”孟镜听淡淡:“这有什么?”   众人:“……”   赵凉好像通过看尹宁峰的下场清醒了些,觉得正在气头上的恋爱脑不能惹,一样被抬出去那也太掉价了,于是接下来说话和善了很多。   庄酒没忍住:“你吃错药了?”   赵凉咬牙切齿:“别、惹、我!”   *   钟浔全须全尾地从检查室出来,这边的医护人员点点头:“没任何问题。”   “多有打扰。”许衡舟同秦阑说:“来时破坏了门口的路障,事出有因,还请见谅。”   秦阑也是个守财奴,换别人今天必须赔!   但此刻,秦阑看向钟浔的目光充满了慈爱,讲道理,这样的医疗兵放在任何一个军.队或者裁决庭,必然全力保护,理解,理解的。   他们告别秦阑,从大本营出来,坐上车,许衡舟才沉沉叹了口气:“今早出门时我就右眼皮狂跳,果然,将你们两个放在一起,完全是嫌命长。”   顿了顿,许衡舟果断:“方仟从明天开始跟着我。”   钟浔无奈,“你又不给人家饭吃。”   “没那么小气,不就是生牛肉吗?”   钟浔:“方仟现在爱吃刺身。”   许衡舟看向后视镜,方仟点点头。   许衡舟:“也管!”   钟浔轻声:“他今天吃了我两万七。”   刺耳的刹车声中,车上的人被重重后拍回座位。   方仟腼腆一笑。   许衡舟指着他:“你会被谢文程扫地出门的!” ---------------------------------------- 第115章:不必过分张扬   回到公馆,钟浔洗去半天的疲惫。   从浴室出来,许衡舟打来个电话,“想吃什么水果?元柏去买。”   “芒果西瓜,再来点草莓。”   “行。”   元柏携带“重款”,神色紧张,临走时拽走了正在看电影的方仟。   二十分钟后,钟浔一身清爽的休闲装从楼上下来,看到许衡舟系着围裙在厨房切水果,忍不住靠着门“呦”了声。   许衡舟头都没回:“怎么,以为我生活废?”   “就是罕见。”   说话间,有裁决者匆匆走来,“许哥,门外有人拜访,说是尹家的,来跟钟医生道歉。”   钟浔挑眉,许衡舟面色不善。   钟浔坐在沙发上,果盘端到他面前,许衡舟往身侧一站,其他裁决者小山般齐刷刷立在钟浔身后。   尹洲跟尹辞是在尹家一个长辈的带领下过来的。   不复在酒吧时的势在必得,尹宁峰现在都在医院躺着,他们失去庇佑的大树,再也不叽叽喳喳,反倒是心惊胆战的厉害。   钟浔吃了块西瓜,就听尹洲哑声道:“抱歉钟医生,不知者无罪……”   许衡舟现在就是最强嘴替,加上“裁决庭未来的支柱”,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当即冷笑:“不知?不知你们派亲卫追杀?”   尹洲顿时歇声。   尹辞则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不动声色打量钟浔。   尹辞未必喜欢孟镜听,但他喜欢权利。   他是尹宁峰在外搞的私生子,本来Omega的身份不占优势,但谁让家族中的Omega寥寥无几,联姻是非常省力且便捷笼络权利的方式,如此,他才被接回尹家。   尹辞很珍惜这个机会,他不想再回臭气熏天的B区了,当尹宁峰表达出想让他跟孟镜听联姻的意愿时,尹辞听到了心脏砰砰狂跳的声音。   他事后翻阅了孟镜听的资料,相当满意,尹家营造的只手遮天软化了他的神经,还真的挑选货物般点评起来,至于钟浔,他起初根本没放在眼里。   尹辞的信息素评估勉强为A,尹宁峰承诺,一定会给帮他进行提升。   尹辞原本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   然而对视间,他这些隐藏的心思,仿佛分毫不差地被钟浔看了个遍。   “我理解一个人向上爬的决心。”钟浔突然开口:“也清楚必要时牺牲无辜的狠厉,但既然这样做了,就要承担一着不慎,被反噬的后果。”   只这一句,尹辞就闭上眼睛,心知输了。   来时尹辞还在心中愤懑,觉得钟浔不过仗着是孟镜听的伴侣,才能叫他们低头,然而当二哥的精神力被暴力扯断两根,风光无限的Alpha躺在地上剧烈抽搐时,尹辞后背泛起空洞的凉意。   钟浔会怎么对付他?   钟浔正在评估尹辞的价值。   尹辞并不完全融入尹家,或者说,他在假装融入,他的内核在钟浔看来充满了压抑环境下被逼出来的敏感紧迫,尹家如果有朝一日倒了,尹辞一定不会是追殉者。   钟浔琢磨一番,淡淡开口:“行了,回去吧。”   尹家的长辈擦了擦额上的汗,有些不忍地扫了眼地上的尹洲,原本是未来的家主候选人之一,现在什么都没了。   “那钟先生……”这人试探性:“您接受了我们的道歉,这事就翻篇了,对吗?”   “我这里是翻篇了。”钟浔说:“孟镜听那边等他开完会你们问问。”   “……”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周本年自然而然靠拢孟镜听,在一些问题上做了帮衬,孟镜听也明白周本年的意思,他肯定要借题发挥,对尹家下手,都行。   接下来几天许衡舟将钟浔看的很严。   “你跟屁虫啊?”钟浔麻了,来花园透气也能看到许衡舟。   对此许衡舟轻哼一声算作回复。   中午时分,有人提醒许衡舟:“许哥,第一轮联合演练的时间定在两点。”   许衡舟皱眉:“这么快?”   钟浔好奇凑上来:“什么?”   许衡舟:“每次至高裁决官会议的必备项目,八大都随行而来的裁决者在校场友好交流。”   “打架吗?”   “肯定打。”许衡舟说,Alpha本就好斗,加上他们的裁决官在会议室为了经费、福利争得头破血流,大家自然也不能当孬狗。   “往期咱们赢的多吗?”   许衡舟这才露出一抹笑:“当然。”   总体发展虽然干不过主都跟云都,但孟镜听手下养的全是悍将,眼中只有赢没有输。   钟浔:“带我一起去!”   许衡舟:“不用你说我也会带。”   校场用的是主都裁决庭的,宽敞、明亮,跑道是新铺的,外围有机器人巡逻,同时提供营养丰富的食物,头顶的蜜蜂机二十四小时运作,一旦有异,冲上去就是个自爆,扫描覆盖这些都不说了。   “果然,还得有钱。”元柏感叹。   方仟扫了一圈,觉得就那样吧,花里胡哨。   晏都裁决庭一到,校场中间的热闹渐歇,连比拼的人都停下动作看向他们。   许衡舟依旧冷着一张脸,未战先扬,眼中写满了:在座的诸位,都是垃圾。   友好互问环节结束,大家依次落座自己阵营的位置。   钟浔还是一如既往的C位,吃着许衡舟给他打包的水果切。   武力值比拼几乎没有悬念,元柏都能上去凭借格斗技巧跟比自己身形大很多的同级Alpha战成平手,作为裁决庭的垫底,元柏有种出去外面没下雨,鸟语花香的欣慰感。   许衡舟淡淡:“戒躁戒骄。”   元柏:“是!”   “这对上晏都根本没得玩啊。”   “往年都是他们拔得头筹,没意思。”   这些话断断续续传入许衡舟耳中,男人冷笑:“回头被污染物打成菜饼就有意思了?”   钟浔深表赞同。   “这样。”有人提议:“咱们试试医疗兵吧?”   “行!正好让我们休息休息。”   现在还觉得钟浔是绣花枕头的到底有多瞎?方仟心想。   许衡舟低声,“不必过分张扬。”   “我懂,要留面子。”钟浔跟他轻轻一击掌。 ---------------------------------------- 第116章:玩嗨了   医疗兵之间的氛围要和谐很多。   兰都的医疗兵先上,是个文静可爱的女性Omega,跟钟浔四目相对时善意颔首。   随后现场随机挑选两个信息素稍次的裁决者。   主要信息素等级太高耗费医疗兵。   “你、你好呀。”小姑娘轻声。   钟浔笑道:“你好呀!”   两名被选中的裁决者坐在椅子上,钟浔让小姑娘先来。   小姑娘深吸一口气,缓缓放出了精神触手。   小小一只,相当可爱,类似于一种胖珊瑚的触角,她调动时有些困难,脸色很快憋得涨红,小触手探进裁决者的精神海,迅速展开疏导,裁决者紧绷的肩膀舒展开,享受地闭上眼睛。   “你不要妄图对抗自己的精神力。”钟浔低声,“尝试接纳它,让它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   小姑娘稳住精神触手,望向钟浔。   “这样。”钟浔示范,一根触手划开空气。   许是都有精神触手的缘故,小姑娘能隐约瞧见一个模糊的影子,跟自己的小珊瑚相比,钟浔的像是粗蟒!   顺着钟浔抬起的指尖朝左侧轻轻一拨,触手立刻同步,在Alpha放松的状态下,轻而易举侵入精神海。   小姑娘瞪大眼睛。   “Omega的精神触手不同于Alpha的信息素,前者可以不断提升、优化,而后者想要跨越当前等级,非常难,基本要借助科学,可拔苗助长的海量案例说明了这条路不好走,信息素极容易失控。”   小姑娘迫不及待:“你最近有提升吗?”   “有。”钟浔说:“提升了一个等级。”   他俩互相交流心得,触手慢吞吞捋顺几根精神力,这个裁决者的精神海本来就不宽广,看来任务量也不多,打结断裂情况一眼识别。   但并不妨碍这名裁决者在椅子上跟过.电似的,闭着眼摇头晃脑,很快出汗,但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痛苦,非要形容,像是去天界喝了口仙酿。   “我就是每次使用都很紧张,担心伤到他们的精神海,所以触手也紧张。”   “调整心态,你自信了,才能帮助更多人。”   小姑娘:“我的理解还是太片面了,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有不懂的,可以问你。”   “当然。”钟浔掏出手机。   小姑娘:“你的下一个对手应该是丰都的宁宁姐,她很厉害哦。”   顺着小姑娘的目光,钟浔看到丰都观众席一侧,那个黑裤黑靴的医疗兵,五官匀亭到近乎于“俊俏”,非常健康的小麦色皮肤,黑色短发,正抱臂盯着这边,眼神十分坚毅。   “光看坐姿就知道强得可怕。”钟浔低声。   小姑娘跟着笑出声。   触手疏导完,百无聊赖退了出来。   钟浔回过神,全疏导完了?   判断胜负的方式很简单,不借用任何机器,就让裁决者说说当下的感受,这个时候就看吹彩虹屁的本领了。   被小姑娘疏导过的裁决者当即滔滔不绝,什么“灵魂宛如新生”“阳光宜人鸟语花香”“希望世界永远充满爱”等略显不着边际的话,看得出十分沉醉了。   钟浔轻嘶一口气,望向许衡舟。   他带来的副作用,往往有些大。   许衡舟:“……”   钟浔面前的裁决者一动不动,他早就醒了,但一言不发,双手撑在膝盖上,虽说平时也性格内敛,但现下气息明显不一样。   众人等了半分钟,他仍旧一动不动。   还是旁边的裁决者没忍住,拍拍他的肩膀:“哥们你没事吧?”   寂静中,见这人视线一扫,带着影帝都难以复刻的睥睨,沉声道:“大胆!”   钟浔:“……”   “见到本君为何不跪?”   众人:“………”   “小刘平时就爱看古早玄幻小说,或者机械飞升,这是入瘴了?”   “哼。”裁决者起身,理了理并不存在的宽大袖袍,扫视一圈:“一群蝼蚁。”   众人:“…………”   被队友匆匆拖走时,就听他“放肆!”“找死?”“聒噪!”等挨个说了一遍,别说,气势很足。   这也不用夸了,疏导完直接爽的不分现实跟想象了。   “好厉害。”小姑娘一步后退:“我叫林鹦,先下去啦。”   “我来!”沈赋宁轻巧两步从观众席跳了下来。   看得出她对自己要求严苛,手臂线条流畅漂亮,听闻训练量都是跟庭内裁决者一起,有时候还能打趣两句新人。   这个当下,总有人在历练己身后,朝着别人认为不可能的领域浩浩荡荡进发,然后星光四射,璀璨夺目。   钟浔同沈赋宁握了下手。   这位丰都出了名的医、武双修——你要是听不懂人话,不服从治疗,我也略懂一些拳脚。   沈赋宁的精神触手现有十二根,一开始是三根,正如钟浔所说,她亲自提升上来的。   两根并齐的触手从裁决者双侧太阳穴侵入,对方哀嚎着“宁宁姐宁宁姐!”又像被八十年淬骨老师傅掰正了全身的变形骨骼,剧痛跟舒.爽一起冲洗天灵盖。   末了该名裁决者突然双脚抬起,腰力向上,双臂撑在座椅扶手上,表演了三十个不带喘气的拉伸。   “好!”众人喝彩。   钟浔温和的注视着自己的下一个“病人”:“你的强项是什么?”   “俯卧撑。”   钟浔:“那就来吧。”   半分钟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感觉自己已经进化成了双S级,全球最强裁决者,舍我其谁?!”   说话间俯卧撑做的好似安装上了机械臂,身形一快上下拉出虚影。   沈赋宁佩服地鼓掌。   “刚才那位道友呢?留步!”   “本君也是你能差使的?”   谁也没反应过来,一个俯卧撑在椅子旁,另一个回到高台的两位遽然目光对视,瞬间火花飞溅,信息素暴涨,眨眼的狂冲过后,直接打起来了。   许衡舟捂住了眼。   钟浔:“……”玩嗨了。   就在这时,一行人大步走来。   “闹什么呢?!”赵凉厉声。   强悍的信息素直接镇压,两名杀红眼的裁决者瞬间清醒过来。   熟悉的崖柏气息,钟浔倏然扭头,看到了正装威严,迎面走来的孟镜听。 ---------------------------------------- 第117章:看到你就开心   开完会了?   算一算,差不多一周。   赵凉顶着一个鸡窝爆炸头,眼下青黑,看谁都想来一拳,庄酒算比较体面,来前还冲了个澡,至于孟镜听,跟走的那天并无区别。   众人开始心想,S级就是强啊。   现在看到钟浔的疏导能力,笑都懒得笑。   怎么全天下的好事都能让一人占齐全了。   会议结束,听闻八大都在这里联合演练,众裁决官就跟几个联盟高层过来了。   钟浔一眼认出了郑浮行。   此人也在打量他。   孟镜听主动走到钟浔面前,七日不见,眼中的眷恋稍微一探头,便被更深的墨色吞噬。   钟浔无奈轻笑:“忙完了?”   “差不多。”孟镜听说。   “老孟!观看比赛啊!”庄酒喊了一嗓子。   孟镜听的眼神都没从钟浔脸上移开,朝后挥了挥手,然后示意钟浔跟他走。   身后调侃的嘘声让脚步不由得加快,走出校场,到了一个公园里,孟镜听原形毕露,什么一丝不苟禁欲严肃统统不存在,他转身掐住钟浔的腰,非常迅速地将人往树上一抵,呼吸瞬间被烈焰炙烤。   钟浔感到一切都被掠夺,孟镜听的原始野性暴露无遗,他的身形完全覆盖钟浔,好像嘴已经不够用了,要手臂贴着手臂,大腿抵着大腿,将钟浔纳入体内。   非常恐怖的占有欲。   钟浔一边回应一边放出信息素安抚。   不知过去多久,孟镜听才逐渐平息下来。   “这么急切?”钟浔语气不稳。   孟镜听只回答:“想你了。”   “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说起这个,孟镜听脸色微变。   钟浔:“怎么了?”   “不太顺。”孟镜听理智归拢,挑着重点:“赵令楠的事情,我没说,主要各方对污染物的情绪还是很激进。”   “可以之后上报,宋杵呢?”   孟镜听顿了顿:“01对联盟的诱惑太强,听郑浮行的意思,已经放入休眠仓开始数据收集了。联盟不一定全信宋杵这条老狗,但他暂时不会死。”   “不重要。”钟浔说:“按死宋家也行。”   宋杵这个年纪,活不了太久,没了宋家他能活活气死,只不过一命呜呼对他而言过于享受,有条件的话,也该成为试验品。   “这个肯定的。”孟镜听回答:“只等公审过后罪名下发,由我亲自盯着。”   “晏都还好,像丰都等边陲之境,污染物的进攻日益猛烈,人类的生存空间在急速缩减。”孟镜听叹了口气,“未来晏都大概率要敞开大门,接纳数目不小的流民。”   钟浔“嗯”了声。   “还有各种武装力量,他们不相信联盟跟裁决庭,已经到了交火拼命的地步。”   钟浔抬手轻轻按了下孟镜听的眉心,“无妨,一样一样解决。”   “嗯。”孟镜听轻笑,冷峻的五官瞬间年轻:“看到你心情就好了。”   两人在公园待了一个多小时,蜜蜂机飞离这片上空,生怕拍到什么不该拍的。   最后是庄酒来了电话:“求你了,酒宴备齐,听说副主席大概率会来,让我们一起吃顿饭,行吗?”   孟镜听:“知道了。”   他们回来时除了非要留下的庄酒,就剩晏都裁决庭的人。   见许衡舟脸色不太好,钟浔好奇:“怎么了?”   一旁的元柏愤愤不平,“还不是越都的人,打不过就玩阴的,弄伤了张哥的腿。”   庄酒插嘴:“什么将带什么兵,楚尧山是出了名的老六,整个人鬼气森森的,你们就不该跟他们比,惹一身腥。”   对上钟浔的眼神,庄酒咧嘴一笑,白发正装,算得上美男子,虽然对彼此早有耳闻,电话里也交流过,但这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庄酒伸出手:“鄙人庄酒,孟镜听的至交好友。”   孟镜听斜睨:“你自封的?”   庄酒轻嗤一声,跟钟浔握了握手:“以后多多联系,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吩咐。”   钟浔对这人伏低做小信口就来的本事有所领略,不怪云都能成为第二大都,庄酒肯定将那些高层、老总,投资人骗的晕头转向。   “你头发染的?”钟浔好奇。   庄酒:“没,分化后就这样了。”   庄酒死乞白赖挤上了孟镜听的车,三排座,他一个人在最后也不孤单,双臂往前面的靠背上一搭,就开始跟钟浔畅聊起来。   谈到孟镜听的话题,夸赞的还行,一旦庄酒要突突两句,本尊便轻咳两声以示警告。   庄酒觉得好玩死了。   酒宴大楼极其宏伟宽敞,算主都脸面之一,听闻容纳五千人不成问题,八大都裁决者尽在,除此以外还有联盟高层、地方权贵,乃至于军.方的人。   孟镜听跟庄酒脚一沾地就被叫走了,大把的人际关系需要他们走动,孟镜听递给许衡舟一个眼神,结果他身侧的方仟先敬了个挺标准的礼。   孟镜听:“……”   学了,但总学的怪怪的。   许衡舟也忙,于是钟浔跟方仟还有元柏混在一起。   元柏太年轻了,说话直接,而方仟开智不到位,不懂弯弯绕,两人能鸡同鸭讲,脑回路从分叉再到统一最后相谈甚欢,钟浔简直叹为观止。   “啧,又是这几个衰仔。”元柏拉下一张脸。   钟浔抬头,看到不远处三五成群的裁决者,清一色穿着越都制服。   对上元柏的目光,其中一人嚣张地吹了声口哨。   虽然都在裁决庭,但人类并非全然团结的生物。   钟浔听孟镜听说,越都楚尧山这次会议中发言不多,但张口就是要,比赵凉都贪。   区别在于赵凉是为了本都的切实发展,而楚尧山三年前还因为侵吞军款被警告过。   钟浔看向方仟:“你怎么不对吹回去?”   方仟皱眉:“我疯了吗?吹口哨是一种善意的交流,我只想将他们的脑袋按进餐盘里。”   “可以。”钟浔看着远处从侧门进来的一群精英,接道:“我兜底。”   “啊?”元柏震惊了。   而钟浔话音刚落,方仟就绕过桌子大步上前,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将吹口哨那人的脑袋“砰”一下按进餐盘里。   四周的越都裁决者也惊了,“你特么……”   堂内广播骤然响起:“副主席莅临,三位委员会会长到,请诸位仪表端正。”   堂内议论声一静,统一看向前方,然后敬礼。   越都裁决者只能咬牙吃下哑巴亏。 ---------------------------------------- 第118章:求助   方仟小声:“你掐点的?”   “不然呢?”钟浔回答:“副主席面前谁敢打架?慢慢学吧。”   方仟点点头。   上面致辞半个多小时,就这一年来污染物剧增问题到每位裁决者的辛苦奉献予以高度肯定,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令不少人呼吸急促,恨不得砍两个污染物助助兴。   “语言的艺术。”方仟低声,“人类真恐怖。”   等了有一个多小时,晚宴才正式开始。   “钟哥。”听得精神振奋的元柏诧异地看向钟浔,“你好像没感觉哎。”   “怎么会。”钟浔笑道:“继续奋斗。”   “嗯!”   其实钟浔确实没感觉,这位副主席……上一世主都被一众有组织的高智慧型污染物攻破城门时,他跑的挺快。   有些漂亮话确实撑场面,但关键时刻能将生命架构成桥梁的人,寥寥无几。   孟镜听一时半刻过不来,钟浔就带着方仟扫刺身。   “算我求你,浅尝两口,按照你那个吃法肯定会惹人怀疑,别让我难做行吗?你润润味蕾,等结束了我管够。”钟浔劝慰。   方仟疯狂夹三文鱼的手慢了下来,他琢磨了一下,然后用鱼片轻轻蘸了下芥末酱油,非常矜持优雅地含入口中。   钟浔夸赞:“棒!”   就在这时有联盟的联络员过来:“钟浔钟先生是吗?副主席有请。”   钟浔觉得这群人对孟镜听真的太好奇了,好奇到个人生活都不放过。   方仟丢给钟浔一个安心的眼神。   走近,不仅副主席,几位会长、高层,包括一些大家族的代表人都在,各类审视打量的目光齐刷刷射来,分量不轻,委实难受,但钟浔脚步沉稳,晏都裁决庭的黑色正装衬得他窄腰长腿,用主都一些文人的话讲:这几乎是天使都争相亲吻的面庞。   不管是圣人勇士,亦或是魑魅魍魉,钟浔见过太多了。   有几人跟钟浔打招呼握手,钟浔同样礼貌回应。   传闻中的空有皮囊,极端乖戾并不存在,钟浔都不能用不卑不亢来形容,就好像他在联盟政治中心生活了十几年,那种绝对从容的平视,让这些光鲜亮丽的政客的挑剔变得不值一提,甚至隐隐有种反被评估的滋味。   “抱歉钟先生,之前尹家。”副主席点到即止:“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给你一个交待。”   钟浔颔首:“麻烦了。”   孟镜听靠在桌上,方才还微微阴沉的脸色彻底舒展开,庄酒看他这样就来气,嘚瑟什么呢?   “听闻钟先生的精神触手非常厉害。”维安议长温和问道。   钟浔谦虚:“议长谬赞。”   维安没想到钟浔能点明自己的身份,又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胸牌上,顿时了然,“今日联合演练的事情都传开了。”   “怎么?”身侧有人好奇。   钟浔微微眯眼,传开了还有人询问?这些人的信息交流不应该是按秒数来算吗?分明是维安对他的精神触手很感兴趣。   一个Alpha对一个Omega的触手感兴趣,很耐人寻味,但维安一看就不是乐于找死的人,他五官端正,眉宇间自有一股正气。   应付完这些人,钟浔回到自家裁决庭堆。   不出意外被各种投喂。   “钟医生,烤猪排,热乎的。”   “咖啡咖啡!”   “这个你也尝尝。”   这场晚宴两个小时后,副主席跟众高层先后离开,严肃克制的氛围散去,众人便往高兴玩。   看得出林鹦跟沈赋宁关系不错,有人灌林鹦酒,她伸手就拦,非喝不可的话接过来一口就蒙了,其中一个军官从后去够林鹦的肩膀,沈赋宁就跟脑门后长眼睛了似的,转身拽住对方的领口,冷着脸给他推远了。   裁决庭众人起哄,人群中不知谁骂了句“细狗!”   那军官眼看占便宜不成顿时恼羞成怒,然而不等信息素攻击,沈赋宁就看出了他的意图,精神触手迅速入侵,随后扫腿踢翻上去就是两拳。   “好!”众人鼓掌。   主都的军.队不能说腐败不扛打,而是裙带关系严重,在里面镀金一圈出来,身居要位,慢慢的一个家族都开始渗入,宋杵但凡在主都,孟镜听一时半刻都拿宋家没办法。   但他此刻拿楚尧山很有办法,越都裁决者在比赛时玩阴的,作为大裁决官,此仇不报非君子。   不管是信息素比拼还是一些小游戏,楚尧山输得一塌糊涂。   看楚尧山喝的快要吐,钟浔乐了。   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他想了想,同一旁的许衡舟借口出去透气,离开了热闹的大厅。   在一处种满蔷薇的廊下,钟浔等到了维安。   “议长有什么事?”钟浔正盯着一株粉色蔷薇看。   月色下他的侧脸流畅俊秀,满院的风景全是陪衬。   维安惊讶:“你知道是我?”   “看到你的秘书一直在留意我。”钟浔转过身来:“说吧。”   维安浅吸一口气,也是此刻,他突然明白了孟镜听喜欢钟浔的原因。   “我有个朋友,最近几个月状态一直不好,他的精神海处于随时暴动的边缘,我恳请你,帮帮他,条件随便开。”   钟浔皱眉:“他有Omega吗?”   “有的。”维安说:“但是他的Omega并无精神触手。”   钟浔注意到维安说到“他的Omega”时语气有轻微的停顿,像是被什么秘密烫了下舌尖。   “当年B区的安置提议,维安议长一直在尽心尽力,否则平民的伤亡远不止如此,您开口,我自当答应,但至少,让我知晓对方是谁吧?”   维安犹豫片刻,便说道:“施革。”   钟浔有些惊讶:“主都施家的施革?”   “对!”   钟浔点头:“明白了,时间你们定。”   维安惊喜万分:“真的吗?不用跟孟大裁决官商量一下吗?”   “他很忙,这点小事我还是可以做主的。”   维安放下了心头的巨石,看向钟浔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谢谢您!万分感谢!”   酒宴凌晨两点结束,车子穿过灯光温和的长街,抵达公馆。   “我能先洗个澡吗?”钟浔申请。   孟镜听驳回:“不行。”   然后将他推入房间。 ---------------------------------------- 第119章:这也太危险了   别看外面如何仪表堂堂,在被崖柏信息素封锁的房间里,孟镜听完全不讲理,他的一些天性在钟浔面前彻底释放,甚至中途半边龙翼兴奋地撑开,砸烂了靠窗的墙。   钟浔:“?”   “明天让公馆的人修理。”孟镜听掰回钟浔的脸:“不用理会。”   “你……不累的吗?”钟浔费劲说话。   孟镜听轻笑,“这个时候累,不是男人。”   钟浔:“……”   整整两天,他们的房间门就没打开过。   中午吃饭时有人提议是否需要给老大他们送一份,被许衡舟一个暴扣。   第三天清晨,联盟那边的夺命连环call真的不能再忽视了。   将钟浔安置妥当,孟镜听简单冲了个澡,用屏障将自己罩了一圈,不然气味太浓郁,他穿着正装从楼上下来,许衡舟注意到:“老大。”   “嗯。”孟镜听:“有吃的吗?”   “有,点的盖饭还剩几份。”   孟镜听风卷残云般扫完两盒,然后一边回复庄酒嗷嗷嗷的信息,一边吩咐许衡舟接下来需要注意的事情。   许衡舟一一应下,孟镜听站起身,“以后钟浔想干嘛干嘛,不用管他。”   许衡舟明白有尹宁峰这个还在医院半死不活的例子在,主都的人不敢再动钟浔,但是……   “钟浔现在去哪儿都喜欢带上方仟。”许衡舟扶额:“方仟是真的不靠谱。”   孟镜听:“慢慢学吧,你也多点耐心。”   许衡舟心想您竟然不介意?!   不介意,孟镜听还没到人畜不分的地步。   非贬义,而是方仟……问世懵懂时期那点唯一的真心,也被邹北开消磨干净了,还在开智。   钟浔傍晚时分醒来,手臂一撑,熟悉的酸痛伴随着被信息素精养过后的熨帖,身上清爽,钟浔心知肯定洗过了,于是缓了缓,洗漱完打开门。   方仟就蹲在门口。   一看那样应该是饿得半死。   “走。”钟浔答应了管饭就要管饭。   方仟继续生牛肉跟各种刺身,钟浔就要了碗炒饭,吃到一半,维安的电话来了,声音压低:“钟先生,方便吗?”   白天人多眼杂,维安不好轻举妄动。   钟浔:“行。”他报了个酒店名字,然后又续了十份牛肉牛心刺身,同方仟说:“吃完你自己回公馆,我去办件事。”   方仟:“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你吃好就行。”钟浔接道。   方仟也不追问,“嗯”了声。   剩下的炒饭吃完,来接的人也到了楼下。   钟浔结了账,然后跟司机核对身份,末了打开后座的门坐了上去。   施家住的都不是别墅,而是古堡。   联盟尚未形成时,主都就是一众王室成员寻欢作乐的地方,眼前的古堡有一百多年的历史,用的都是当时最顶尖的材料,请了名家绘图打造,一棵千金难求的灵果松在这里有一片,最高的长到了古堡三楼,像是忠心耿耿的护卫。   一轮圆月在古堡上方悠悠照亮。   施家,主都第一大家族,尹家给其提鞋都不配,之所以能混到第四,是因为中间断档严重。   一路上钟浔也想了很多,主都即便没有精神触手庞大的Omega,但医疗设备十分先进,机器疏导也是可以的,为什么不要呢?   通过维安趁着夜色掩护送他的行为,可见施革精神力暴乱,是不想让人知道的,这就更奇怪了,Alpha精神海不稳定比较常见,施革跟维安封锁消息,向他一个天高路远的晏都医疗兵求助,分明就是在隐藏什么。   脚下的红砖都带着一种悠长岁月的沉淀感,好像送走了无数人,在等待新的来客。   维安站在大厅,见到钟浔眼神一亮:“钟先生。”   “嗯。”钟浔刚应了一声,就听到野兽般的咆哮,充满了痛苦、煎熬,跟恨不得毁灭一切的凶狠。   维安叹了口气:“是施革。”   古堡的老管家站在一旁,惊疑不定地望着钟浔,好年轻,能行吗?   “那就开始吧。”钟浔低声。   施革被关在一个特殊材质打造的房间里,除了一张床,棱角尖锐的东西全部收掉,他一头暗红色的头发,赤luo着上半身趴在地上,其中右手已经实体化,黑色的弯甲无比锋利,瞧着像是熊爪或者是白虎爪。   能实体化的Alpha信息素等级绝对不低,孟镜听的龙翼也是实体化的一种表现。   “S级?”钟浔问道,他记得施革的资料上显示是高阶。   “不到。”维安回答:“但因为精神力暴乱,信息素异样提升,出现了实体化的现象。”   说话间施革那只实体化的手突然猛捶地板,感觉半边古堡都在嗡嗡震颤,若非房间牢固,早让施革捅成废墟了。   四周的镇定剂白雾一般喷洒而出,强行安抚这头野兽。   但作用不大,施革还是有暴动的征兆。   “把左右两个通风口拆了。”钟浔说。   维安:“你是打算……”   “我肯定不能进去。”钟浔一本正经:“这也太危险了。”   老管家立刻照做。   看不见的精神触手通过通风管道伸入,但不等触碰到施革,他便有所感觉般怒吼一声:“滚!”   总不能打赢了再侵入,钟浔吩咐维安:“你同他说一声,就说没副作用,不要抵抗。”   维安凑到房间对讲机旁,“施革,我找来了很厉害的疏导师,你先遏制住心头的暴躁,几秒钟就行,你也不想……对吧?”维安说的模棱两可,最后一句加重语气:“他还需要你。”   在地上扣出四条钢印的实体化手缓慢松开。   精神触手在试探两下后,猛地扎入。   浓郁漫天的火药味差点给触手熏出去,精神海宽阔但暴乱,巨浪袭天,精神力重重拍打后绝望翻滚,有些在拧搅间直接断裂,完全是恶性循环。   精神触手抓住就近一根刚刚断裂的精神力,捋顺弥合,这一点的舒服简直成了万里黄沙中落下的一滴甘露,微小但极具引力,一时间滂沱的精神力前赴后继朝触手扑来。   “撤掉防护板,就现在!”钟浔喝道,不然他的触手几秒就会被吞噬干净。   好在在场没有猪队友,老管家也没有树懒式“啊?”一声,他一个箭步上前,用力锤下操控台上的红色按钮,防护板降下的瞬间,精神触手尽数而出。 ---------------------------------------- 第120章:你们藏了污染物   施革浑身紧绷,强行忍住想要撕裂这些触手的冲动,但呼吸间偶有薄弱,凶悍的精神力就去围剿,触手着急干活,毫不客气一巴掌拍飞。   每当这时施革总是身体一震,周遭的戾气肉眼可见地褪去。   触手接到这烂活还有点情绪,在施革的精神海里骂骂咧咧,负面能量散开,导致那些蠢蠢欲动的精神力逐渐安稳下来。   因为防护板撤掉的缘故,钟浔的说话声清晰可闻:“施先生,精神疏导已经开始,您最好配合,这样我们彼此都不会受伤。”   维安一哽,竟然从这温和的话语中听出了丝丝不耐烦的警告。   老管家颤颤巍巍瞥了眼一旁的显示屏,边框飙红,大写的三个“???”表明这个房间的能量波动已经超出了检测上限,而先生正在接受疏导,信息素并没有暴乱,那么只剩一种可能性……老管家又颤颤巍巍看向钟浔。   中途,维安低声询问:“需要营养液吗?”   钟浔摇摇头:“早些结束我也好早些回去。”   维安:“……行。”   钟浔脸上竟然没有一点疲态。   “燥起来啊兄弟们!拿出你们抽我的架势!”煤球在钟浔的精神海中大喊,然后天女散花似的将炼化内核后的能量大把注入:“给他们掌掌眼!”   钟浔轻笑:“不藏着了?”   他最近跟方仟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较久,煤球直接装死。   煤球含糊应了声。   施革突然动了。   那种凶猛的兽.性消失,实体化的手也恢复了正常,指甲缝里全是暗红的血,施革感觉不到疼般挠了挠头,然后盘腿坐下,脸色由一开始的扭曲泛青变得十分具有人味。   钟浔这才看清,施革浓眉大眼,天生的微笑唇,套上个青春些的衣服,能轻松混入男大。   他低垂着眼睫,肩膀自然打开,优越健硕的身形彰显着高阶独有的力量感。   当疏导过大半,精神海中终于不是硝烟弥漫后,施革抬头看向钟浔。   钟浔淡淡扫了一眼。   施革觉得这眼神跟看狗也没什么区别。   “生面孔,你从哪找的疏导师?”施革哑声问道。   钟浔诧异,他不知道?   维安朝钟浔投来抱歉的一眼,随后解释:“至高裁决官会议,这位是从晏都来的医疗兵,钟浔钟先生。”   施革微微皱眉,跟着想到了什么,又舒展开。   跟本地疏导师扯上关系最麻烦,那些人不可能永远忠信,晏都好,临走前给一大笔报酬,事后将痕迹一抹,哪怕未来某天钟浔旧事重提,也没人在意。   三五根精神力被同时捋顺,施革狂暴了数月,久违的宁静将他包围,更重要的是,钟浔没有释放一丁点的信息素,这让施革愈加舒畅。   “钟先生想要什么?”施革问道。   钟浔:“钱最好。”   “多少?”   “十个亿。”   施革睁眼,一旁的维安也扭头看来。   不怕贫穷限制想象力,就怕突然“狮子大张口”。   “怎么,不值?”钟浔这么说着,精神触手有撤离的迹象。   “值!”施革咬牙:“还请您继续!”   钟浔“哦”了声,“最好三日内到账。”   除了裁决庭,还养着个“饕餮方仟”,轰走倒是一劳永逸,但容易让人睡不着觉,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又过了几分钟,施革开口:“钟先生有在主都发展的意思吗?当我一个人的疏导师,我可以支付您……”   “咳咳咳!”维安打断,低声,“人家用不着,钟先生跟孟大裁决官是伴侣。”   言下之意,他的家就在晏都,怎么可能来主都?   但施革刚清醒,脑子还处于半罢工状态,闻言一愣:“哪个孟大裁决官?”   维安就面无表情看着他。   渐渐地,施革睫毛狂颤,透着询问,维安点点头。   孟镜听啊!还哪位孟大裁决官,你小子去人家面前说,给你捶进墙缝里还得靠我去抠。   “抱歉钟先生!”   “无妨。”钟浔打量着施革,竟然从这位施家一把手的脸上看到了几分尴尬与腼腆,脸一红,更显年轻无害,但应该全是假象,一旦切换作战脸,铁定是个六亲不认的。   “三日到账。”施革掷地有声。   钟浔总觉得这四个字中蕴含着某种难言的情绪。   钟浔不知道的是,孟镜听刚入裁决庭当新兵的半年后,跟着钱重岚来主都做交流,施革是施家的唯一继承人,进不了裁决庭,但这不妨碍他血热、好斗,凭借身份混了个“临时审核员”的身份,遇到强劲的对手就跳上台切磋切磋。   无往不利,赢的傲气勃发。   然后不出意外,碰到了那年来主都的孟镜听。   施革猛地半截身体都探出栏杆,浑身发抖,觉得这就是命定的“强敌”啊!他无视一旁主都裁决官惊惧不已的叫喊,一个猛子跳到孟镜听面前,像每部热血中二漫那样,一抬下巴,意气风发道:“你的对手是我!”   当时的孟镜听少年老成,废话不多,点点头:“好。”   然后众目睽睽下,施革从这头滚到了那头。   道心碎裂一地。   施革底牌尽出,在无望的羞耻中得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他终于明白:天赋,有些时候是人类不可能战胜的神明。   而这个“有些时候”,代表着孟镜听自律、自醒,自强,不给任何人超越他的机会。   打那天起,施革不再去裁决庭观摩了。   没意思。   精神疏导结束,施革眼中一片清澈,显得特别好骗。   钟浔潇洒留下了自己的银行账号。   维安自告奋勇:“钟医生,我送您回去,搭我的顺风车吧。”   钟浔朝楼上看了眼,不出意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几人紧张起来,他刚精神疏导结束,嘴巴干成这样,不说盛宴款待,一口茶总能有吧?第一世家不会不做人,这个古堡一定隐藏着秘密。   但钟浔紧跟着释怀,谁家没点秘辛?又不碍着他,回去睡觉了。   “那就麻烦维安议长了。”   “不麻烦。”   然而刚从这个房间出去,一股凉风突然从廊下吹来,钟浔出现了轻微的眩晕,他以为是能量透支的缘故,但紧跟着,钟浔脚步一顿,他的精神海尚且充沛。   一旁的维安跟老管家不知何时僵硬成雕塑,钟浔终于听见,风声中蕴含的歌声。   清浅空灵,带着久远的遗憾跟召唤。   他的眩晕是这歌声引起的。   钟浔扭头看向脸色铁青的维安,一字一句:“你们,藏了污染物?” ---------------------------------------- 第121章:真可爱啊   这话被后脚出来的施革听见。   施革缓缓望来。   正如钟浔所说,切换作战脸施革整个人都变得深沉莫测。   忽的,施革打了个手势。   老管家浅浅往后退了一步,维安顿时浑身炸毛,“停!停!!”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钟浔,带着那么点暗示意味,低声:“钟先生,不是污染物,这里是施家,怎么会有……”   “就是污染物。”钟浔淡淡:“我能在十几分钟能疏导完一个高阶Alpha,我的感知力不比议长您差。”   随着钟浔的话,有几根精神触手探出,轻轻落在他的肩上,像是随时准备喷毒的蛇。   气氛凝固成灌入肺腑的砂石,施革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维安闭了闭眼,“你怎么……”   钟浔明白他的意思,维安在给自己台阶,只要说句“啊,可能是我判断错误”,等出了古堡大门,一切就算结束,但钟浔偏偏点破了。   钟浔不在乎古堡的秘密,但如果跟污染物有关,另当别论。   这天底下只有一个宋杵吗?   “干他们!”煤球在精神海中说:“干不过放出我,我直接吞了这个古堡的污染物,又或者丢个小空间,他们找不到,我们轻轻松松就跑,然后告诉孟镜听让他炮轰了这里!”   “干得过。”钟浔说:“你能感知到它在哪吗?”   煤球毫不犹豫:“阁楼!”   短短几秒,施革见钟浔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便知只能来硬的了。   古堡防御落下,钟浔扭头,能看到了楼梯口已经被黑压压的保镖堵住。   钟浔挑眉:“施先生就是这么报答救命恩人的?”   “抱歉。”施革的歉意非常走心:“我会多给你三个亿,但刚才的记忆,需要帮钟先生抹去。”   抹去记忆,就是借助高科技设备,主要是制造混乱,逼迫大脑启动自我保护,慢慢的就忘干净了。   钟浔轻声:“如果我不愿意呢?”   走廊开始弥漫硝烟味,是施革在释放信息素,“钟先生,请您原谅我。”   施革眼中有内疚跟挣扎一闪而过,然后倏然凶戾,身形一晃就冲到了钟浔面前。   “不知死活。”钟浔眼神冷下来。   施革的精神海刚接受完疏导,对他的触手几乎不具备任何抵抗力。   钟浔想的很清楚,扯断两根就行了。   掌风凛冽而至,钟浔侧身躲过他的这一抓,尖锐的气势紧贴鼻翼,随后闪电般在施革腰侧一推,然后鞭腿跟上,爆裂开的闷响差点将空气点燃!   施革后退半步,眼中闪过惊骇,然后神色一沉,又一拳挥来。   然而攻击姿势还未摆好,维安直接挡在了两人中间,他将后背留给钟浔,用信息素攻击将施革轰退。   “你做什么?”施革惊讶。   维安吼道:“这话该我问你!非要一错再错吗?”   “你是我兄弟!”   “不是兄弟帮你到这个程度?”维安大怒:“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钟浔是我请来的,他毫发无损地进来,就得毫发无损地出去!”   施革那好不容易酝酿出的狠劲很快熄火,他眼神沉沉的,问维安:“你觉得要怎么说?”   维安顿住。   没人注意到钟浔脸色微微变了。   他先入为主,以为施革跟宋杵一样,用污染物做了什么,而维安是知情人,但现在看来,侮辱维安了。   “议长。”钟浔试探性问道:“你们没有做融合实验吧?”   维安倏然回头,一脸惊惧,而施革的表情也归于空白。   片刻后,施革讪讪:“在钟先生看来我们这么不是人的?”   钟浔思忖片刻:“那施先生豢养一个污染物,是兴趣爱好?”   “不是!”施革厉声反驳,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不是污染物!”他望向钟浔,一字一顿,“是我的Omega。”   钟浔这才想起,前几天无聊翻看四大家族的资料,上面显示施革大学毕业就结婚了。   “你的……伴侣?”   “是!”   孤注一掷的认可与保护,这个点,跟孟镜听很像。   钟浔看施革慢慢顺眼起来,“他被污染了吗?”   施革神情紧绷,没有接话。   维安眼见事已至此,叹了口气:“是的,在一次海上度假时,陶漾被一只鱼咬了,起初很小的伤口,在完全可控的范围内,但慢慢的清除药剂失效,陶漾开始不受控地……”   维安没说下去,钟浔却猜到了:“污染化?”   静默代表回答。   钟浔彻彻底底放下攻击性:“施先生,你还是让我见一见陶先生,今晚的事,无论结果如何,我一个字都不外说。”   施革简直难以置信:“真的?”   “真的。”钟浔知道他们顾虑什么,自己是裁决庭的人,自然也会对污染物深恶痛绝,但事实上钟浔的接纳程度很高。   煤球,方仟,都是他放入己方阵营,至关重要的纽带。   这一刻施革想了很多,钟浔能因为维安一句话应邀前来,又跟孟镜听那个老古板结为伴侣,那双眼干净温和,似乎能包容一切。   “钟浔。”施革像做了一个豪赌似的决定,一旦失败的后果单是想想就让他语气颤抖:“你发誓。”   钟浔:“我发誓。”   通过阁楼的路变得十分漫长,风中的歌声越发明显,其实是一种低吟。   “陶漾一直会唱?”钟浔问维安。   这次回答的是施革:“不,他最近才会的,似乎是被污染影响的。”   维安按着额角,冲钟浔勉强一笑,连番变故让他觉得自己得少活几十年。   站定在阁楼门前,施革按住门把手,最后回头看了眼钟浔。   很平静。   阁楼门一打开,歌声戛然而止。   月色透过窗棱洒在清澈的水面上,巨大的透明缸内,晶蓝色的鱼尾轻轻撩起水花,陶漾是个异常清秀的Omega,他的头发也呈现出海水般的暗蓝色,双耳长出了尖尖朝上的骨刺,覆盖着十分漂亮的鳞片。   陶漾看到施革时脸上露出笑意,但跟着注意到陌生面孔,瞬间往水下一沉,只露出一双眉眼,吐出一串泡泡。   钟浔:“……”   真可爱啊…… ---------------------------------------- 第122章:给我记忆清除啊!   钟浔围着水缸走了一圈,他注意到陶漾鱼尾上有破损的鳞片,而流出的血,是红色的!   钟浔默然地看向施革。   男人让他盯得头皮发麻。   “陶漾被污染多久了?”   “四个多月。”   “污染最多潜伏一个月。”钟浔低声,“你精神海暴乱是因为用信息素阻止异变?”   “嗯。”施革应道:“我们完成了终生标记,我的信息素能干扰异变速度。”   “以后不要干扰了。”钟浔接了句。   施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的直白点,如果一个人类无法抗衡污染,那么再强的信息素都是白费工夫。”   维安眼中泛起迷茫:“有人能抗衡吗?”   “陶漾就是。”钟浔轻声,“他是人类。”   施革跟维安同时脸色一变,暗夜中的蝉鸣逐渐清晰起来,施革手中不知不觉全是汗,然后他干巴巴笑了声:“钟先生如果是为了我能放你离开,大可不必……”   “你们相信人类进化吗?”钟浔打断,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极具说服力:“当污染物开始成为分庭抗礼的另一种最具威胁性的生物,人类基因中的链条也在飞速平推。”   “陶漾。”钟浔扭头看向他:“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在钟浔说出“他是人类”时陶漾就愣住了,闻言下意识点头。   “你的语言系统怎么了?”   陶漾慌乱指了指喉咙。   钟浔皱眉:“应该是被强行干扰的结果。”   而那头的施革瞪大眼睛,觉得钟浔比他还要离经叛道。   等等……施革的大脑非常给面的高速运转,如果信息素并不能阻止污染传播,但四个月过去,小漾仍旧清醒,血液鲜红,是不是说明……   “小漾体内的污染停止了?”施革来了句。   钟浔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一旁的维安扶着壁柜,觉得自己真该好好睡一觉了。   “有依据吗?”施革的语气急促起来:“有相应的依据吗?”   “暂时没有。”钟浔说:“但我打算构造一套新的判定标准。”   维安忍无可忍:“你们两个在跟我讲科幻故事吗?”   “议长,我理解新的概念总会冲击理智。”钟浔轻声:“但你要学会诚恳接纳这个世界。”   维安不想讨论这么高深的话题,他摆摆手:“不可能……闻所未闻!你这套理论放在联盟会议上,是要被当场罢免拖走的!”   钟浔正在跟陶漾眼神交流,闻言不在意道:“罢免就罢免,联盟也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地方。”   “我不是说这个……”维安一把薅乱了自己本来规整严肃的发型:“你这个理念,它有基础逻辑吗?”   “有的。”钟浔说:“当污染扩散到一个既定值,在这个数值往下,保持人性、理智,血液鲜红的,绝非少数。”   维安来了火气:“你见过?!”   “见过。”钟浔说:“就在晏都。”   维安:“……”   他为什么会邀请钟浔来?为什么小漾非要嗷这一嗓子?还有为什么他会听到这些惊世骇俗的言论?   “你的记忆抹除给我用用吧。”维安同施革说。   施革没有理会,他的眼神越来越亮,显然对这种事的接纳程度更高更自由,加上关乎陶漾,施革有些激动:“我相信你!你的判断标准什么时候开始制定?需要什么?”   钟浔眼神微变,施家非常有钱……   钟浔的笑意瞬间无比温柔:“放心吧施先生,如果您相信我,就不必再用信息素干预,陶漾先生顺其自然后,应该能恢复说话功能。”   施革不相信绝望时递来的绳索,那都是自欺欺人的假象,可钟浔不一样!   在硝烟弥漫的辽阔精神海内,那些触手毫无阻挠胆怯,他的内核坚硬如铁,这绝非空有理想就能做到的,钟浔一定、一定掌握了切实的资料!并且在贯彻执行!   维安吩咐身后的老管家:“方便给我拿个小型呼吸机吗?”   施革显然将钟浔当成了“万事通”,“如果我不干预,他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物理意义上的外形。   这个钟浔真不知道,他掏出手机,犹豫数秒,指尖一碰拨号,跟着就想挂断,然而铃声竟然从房顶上传来。   钟浔:“……”   没错,阁楼最上面的那个尖尖。   维安脸色巨变,掏枪冲到窗口,猛地探身面相朝上,“谁?!”   “别别别!”钟浔当即劝维安冷静:“自己人。”   方仟一个倒挂金钩下来,正好跟维安脸贴脸,好像一堆摇曳的海藻中长出一颗圆润的头,“自己人。”   维安踉跄后退,然后缓缓按住胸口。   方仟跳了进来。   钟浔挑眉:“你什么时候跟来的?”   方仟:“才到三分钟。”   施革难以置信:“我的守卫……”   “对我没用哦。”方仟笑着说。   维安审视着方仟,竟然捕捉不到丝毫信息素,但见他穿着裁决庭的衣服,稍稍放下心。   “帮忙看看。”钟浔示意。   而方仟最近人类的礼仪学的相当不错,他还先询问施革:“你们信息素互通,他应该是你的伴侣,介意我查看一下吗?”   施革:“不介意。”   方仟走近水缸,示意陶漾抬起手臂。   陶漾照做,方仟锋利的指尖在泡的惨白的皮肤上轻轻一划,带起一点血抿入唇间。   “啊!”方仟眼神漆黑了一瞬,连眼白都消失不见,像是在污染物的血脉构织图中识别到了什么,语气惊讶:“还是王鱼血统!”   钟浔:“听起来很罕见。”   “当然,他的外表就不一般,普通鱼长不出这么漂亮的尾巴,还会吟唱,一个融合了完美王鱼污染的人类,宋杵看到要气死。”   方仟语气平静,并未刻意强调什么,但施革顿时心跳如擂鼓。   这说明……小漾不会成为污染物,更不会死!   维安一副世界观被重塑的呆滞表情,愣愣问道:“你怎么知道?裁决者中有觉醒‘先知’能力的,但也没到尝口血就能清楚分辨的地步,还是什么王鱼血统。”   方仟没回答,而是看向钟浔。   一时间全部的视线都跟了过来。   钟浔想了想,轻咳两声笑道:“那什么,我既然知道了陶漾先生被污染的事情,作为交换,也为了让二位安心,我同样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施革跟维安洗耳恭听。   钟浔介绍方仟:“他不是人类,而是智慧型高级污染物。”   维安:“哈哈,别开玩笑了……”   下一秒就见方仟划破了自己的掌心,黑色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跟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恢复。   “…………”   刚放进枪套里的枪又被维安奋力拔了出来,但他显然已经突破了精神承载的极限,堂堂议长,“啊啊啊”叫唤着,枪口隔空颤抖,给方仟描了个边,子弹是一发都出不去。   钟浔:“议长请冷静……”   “记忆清除呢?制氧机呢?治疗心脏病的药呢?!”维安像是攀升人类极限的第一人,咆哮是他向世界呐喊的方式,面容扭曲是他三观被彻底摧毁的体现。   为什么?   为什么?!   维安议长捂着头,心中好似有狂风暴雨混合着宇宙向他撞来。   哈哈哈!钟浔没说错,联盟算个屁啊!   高频跳动的大脑突然断电,维安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 ---------------------------------------- 第123章:由我们传达   谁也没想到,维安议长第一个用上了营养舱。   不知过去多久,他眼睛刚睁开一条缝,右手就被施革亲切握住:“醒了吗?我最亲爱的兄弟。”   维安瞬间倒吸凉气,抽回手:“你发什么疯?”   他瞥见坐在窗户边,玉成无瑕的钟浔在跟仪表堂堂的方仟喝咖啡,两人……不,一人一污染物神色和煦,正在闲聊什么。   维安一把将施革拽至跟前:“你相信他说的?”   “相信。”施革点头:“你刚刚昏迷,我们交流了很多……”   “施革!我明白你对小漾的感情,可钟浔这套言论堪称逆天……”   “你相信孟镜听吗?”施革突然平静地问。   维安瞬间噤声。   “如果裁决庭的徽章下有绝对忠诚,将人类利益高举头顶的人,那我只能看到孟镜听。”施革沉声,“那个污染物穿着裁决庭的衣服,一个高阶高智慧型,孟镜听会不知道?一切都是他授意的,维安,你冷静下来。”   维安嘴唇颤抖,末了说道:“你怎么不抹除我的记忆?”   施革闻言露出两排白牙:“当然是因为一个人担惊受怕不如兄弟跟我一起啊~”   维安呼吸一窒,然后愤而起身不管不顾去掐施革的脖子。   他们的动静引得钟浔抬头看来,随后浅笑。   “关系不错嘛。”方仟点评了一句,“话说你胆子真大,这就交底了。”   “都有致命的把柄在对方手中,反而会安心。”钟浔淡淡。   那边施革将胡搅蛮缠的维安拉开,走上前:“钟先生,时间不早了,我这就派人送您回去,还有就是如果小漾有任何问题……”   “随时联系我。”钟浔回答。   “行!”   下楼梯时,施革态度拉近了不少,好奇问道:“孟大裁决官,是否一切安好?”   “一切都好。”   方仟插嘴:“他不好还有谁能好?”   施革对此深表赞同,随后脸色微微一沉,“那个融合试验品01,你们做好最坏的打算,我听闻他的反馈数据非常出众,之前联盟那边秘密致电给我,说白了,让我投资经费。”   “残次品。”方仟说:“在这个世界上,唯有自然筛选下来的,才最完美,就跟你们人类世界第二性征分化一样,后期被强行抬高信息素等级的,没有一个好下场。”   维安一听方仟说话就想拔.枪,早在一个小时前,你打死他他都不会相信,自己会跟一个污染物并行讨论。   施革:“如果将他提升为高阶……”   方仟明白他的意思:“对付一般污染物没问题,但对付我这种,很有问题。”   “搞不懂你们人类。”方仟说:“污染物拼命想吞噬人类基因,因为智慧,是这个星球独一无二的馈赠,而人类却想着融合污染物,多数低等、茫然,毫无灵智。”   维安接道:“因为还是想赢下这场战役。”   方仟表情很淡,他对于人类跟污染物的战斗没太大兴趣,却非常理解二者中的矛盾。   维安沉声:“你作为污染物跟人类为伍,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你们人类很会划分阵营团体,我在书上看到一句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这颗星球给予了一切生灵自然发展的机会。”方仟笑道:“我们的世界观并不一样,先生。”   除了人类,方仟能看到蚂蚁、飞鸟、猛禽猛兽,乃至于路边的杂草,方仟吞噬是为了生存,却从未想过大张旗鼓让某个种族灭绝,他结交了一些朋友,而朋友刚好是人类而已。   “说起来污染物的起源,是你们大肆破坏。”方仟轻声,“虽然可能不礼貌,但从某种程度来讲,污染物是这颗星球进化出的消灭‘毒瘤’的方式。”   一路沉默。   方仟心想我是不是太直白了?   刚坐上车,孟镜听的电话就来了。   “去哪儿了?怎么不在公馆?”   钟浔:“马上回来,电话里讲不清楚。”   “行。”   孟镜听被联盟那群人吵得脑袋嗡嗡的,不管一个决策包装的多么光鲜亮丽,剖开内里,全是错综复杂的利益。   孟镜听已经冲了澡,穿着睡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开门声轻轻响起,他嘴角止不住上扬。   钟浔走近,抬手摸了摸孟镜听的额头。   “我不会发烧。”孟镜听说着,睁开的眼中全是笑意:“跟方仟出去闲逛?”   “没那个心情。”钟浔在旁边坐下,“帮了施革一个小忙。”   孟镜听皱眉:“怎么没跟我说?”   “我醒来你都去联盟了,电话自动转接语音。”钟浔接道:“再者我能摆平,你不用总紧张。”   “施革这人……”孟镜听语气复杂:“以前挺中二的。”   “嗯,但现在能挑梁了。”钟浔笑道:“他精神海暴乱,维安议长出面,我帮他做了精神疏导,还有就是,施革的伴侣陶漾,被污染了,但好消息在于,他跟赵令楠是一样的情况。”   孟镜听眼皮锐利一压,倏然坐起身。   钟浔按住他的肩膀,安抚性地轻拍两下:“保持着绝对理智,血液呈现鲜红,几乎一眼识别。”   空气中两人的呼吸都放的格外轻,又在肺泡破裂后,慢慢加重喘息。   钟浔轻碰孟镜听的唇,“赵令楠不够,加上陶漾跟主都施家呢?其实有时候我挺生气的,普通人在这种境况下很难生存,非要足够多的砝码,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在想,只有他们两个吗?”   “当然不。”钟浔回忆着上一世,“如果现有政.策分崩离析,那么规则之下,你会看到夹缝黑暗中,藏着很多被污染的普通人。”   “他们的呐喊声很难被听到。”   孟镜听将钟浔抱坐在腿上,几乎是仰望的姿势,“那就由我们来传达。”   这一刻,极致的爽\感攀上脑髓,灵魂的共鸣比起身体上的合拍更为重要,孟镜听这句话意味着,他们有可能不再殊途。   “孟镜听。”房间内没有开灯,钟浔贴着孟镜听的鼻尖:“你真好。” ---------------------------------------- 第124章:路边摊   钟浔在崖柏的包裹下颠簸迷糊了一整晚,天亮时分才将将睡着。   孟镜听在耳边低声:“还有会议,但今天可以使用电子设备,有事联系我。”   “起来后吃点东西。”   ……   “教给方仟点好的,衡舟一个头两个大。”   钟浔翻了个身,低低“嗯”了声,然后感觉到侧脸落下一个清浅的吻。   他想笑,却又坠入沉沉的酥软中。   钟浔在休息,吃饭问题就落在了许衡舟身上。   “市区那家刺身店。”方仟说。   许衡舟冷着脸:“你能别那么挑剔吗?一顿下来顶我几个月工资了。”   方仟:“那怎么办?”   “带你换换口味,有个口碑不错的路边摊。”   方仟想拒绝,但许衡舟的手不经意从枪套上滑过。   “……”行吧。   说是路边摊,其实就是个现杀牛肉店……门口的盆里放着浸泡的内脏,一群苍蝇围着。   方仟觉得许衡舟在羞辱人,讲道理,他自从加入裁决庭,即便是被钟浔捏着命门的情况下,也算勤勤恳恳了,人类有句老话“冤有头债有主”,就因为自己也是污染物,就得被……   然后方仟瞥见许衡舟打开短信,他眼尖地瞥见了银行卡后惨淡的三个零。   就剩两千块了。   方仟没说话,许衡舟上前,跟老板攀谈起来,询问哪个部位做刺身好,老板一边磨刀一边诧异,“兄弟挺重口啊,很少有人吃牛肉刺身的,这些吧,牛里脊,牛上脑,还有牛眼肉,都行。”   “嗯。”许衡舟点头:“您先看着称。”   “要多少?”   “这些暂时全要了。”   “好嘞!”老板在磨刀“咣咣”两下后,直接开切。   他们今天运气好,牛是两个小时前杀的,肉是半个小时前分部位切好的,反正许衡舟凑着钱买,买完银行卡就剩八十来块。   “帮忙。”许衡舟将一袋牛肉递给方仟:“放后备箱。”   方仟顿了顿才接过。   坐上车,方仟开口:“我以为你要捉弄我。”   许衡舟冷哼:“没那么闲。”   “你之前很厌恶污染物。”   “现在也厌恶。”   好吧,方仟沉默了。   又过了会儿,方仟忍不住:“不是才发工资吗?”   元柏昨天还跟他提起过,说请他吃饭。   许衡舟一看就是物欲很低的人,还是二级裁决官,钱呢?   “你当这么多张嘴吃饭不要钱?”许衡舟接道:“但下午应该就能报销给我了。”   “哦。”方仟应道。   回到公馆,许衡舟还有一堆事,方仟自己提着牛肉回厨房,锁上门,按照网上说的,稍微冰了下,然后调好芥末酱油,蘸着吃了吃。   emmm……跟那家刺身店相比差了点,但完全能吃。   考虑到这玩意冷冻之后口感灾难,方仟一次性解决干净。   等打开厨房门,许衡舟进来倒茶,然后脚步一顿,瞠目结舌看着全部空空的包装袋,末了,朝方仟竖起大拇指。   他再也不吐槽钟浔将方仟当挂件一样带身边了,这玩意除了钟浔,一般人真的养不起。   钟浔中午才晕头转向地爬起来,饿的心慌,洗漱之余点了份外卖。   等神清气爽地从楼上下来,难得看到平时空无一人的客厅坐着方仟跟元柏。   “小林牺牲后,他年迈多病的母亲就由许哥赡养了。”元柏说。   方仟好奇:“是裁决庭要求的?”   “裁决庭怎么会有这个要求?”元柏轻笑,随后语气一沉:“小林是许哥的助手,跟了许哥两年,家里就一个老母亲,即便烈士的抚恤金不少,但没有人撑腰,一个老人依然很难,许哥每个月将工资一半给老人,心里也踏实。”   元柏这诚实孩子……钟浔叹气,也想起了有关许衡舟助手的事,很年轻,在一次A级污染物清除时突逢异变,助手将许衡舟一把推开,自己被咬的完整的身体都没留下。   方仟还想问什么,突然朝楼上看来。   钟浔打招呼:“中午好。”   元柏高兴站起身:“钟医生!”   闲聊两句,钟浔的外卖也到了,他边吃边给元柏做了次精神疏导。   一根触手足够,元柏信息素等级为B,垫底一列,但大家都很照顾他,没有关系没有后门,他在忠诚度测试那一栏,拿到了满分。   “你今天不饿?”钟浔问方仟。   方仟摇摇头。   元柏好奇方哥为什么总开小灶,但任务电话来了,他立刻起身,匆匆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方仟用一种专注观察的眼神盯着他的背影。   钟浔轻笑:“喜欢?”   方仟皱眉:“不是那种喜欢。”   “我知道。”   “他很……纯粹。”方仟这次用词非常精准,“跟我接触过的多数人类,都不一样。”   饿不饿的事情一笔带过,钟浔吃完饭回到房间,联系了秦枫月。   秦枫月是专业知识过硬,且在钟浔信任范围内的人。   视频通话长达三个小时。   期间秦枫月桌前就一杯咖啡,她听着钟浔的话,只在某个瞬间有情绪一闪而过,之后一直非常安静。   这种安静反而让钟浔察觉出丝丝异样。   “我先用赵令楠的血做测试。”秦枫月说:“如果可以,你将主都那位的血液样本也给我送来。”   施革跟陶漾应该都会同意,钟浔点头:“没问题。”   秦枫月依旧将白大褂穿的风姿无双,大波浪被她用一根笔随意盘在脑后,浅色镜片下透出那双清冷从容的眼。   “最近过的怎么样?”钟浔寒暄。   “轻松多了。”秦枫月笑道:“孟大裁决官不在,高级‘瘴’除非谢文程跟谈阙领队,否则很少进入,伤亡也大幅度降低。”   钟浔:“那我怎么瞧着你更累了。”   “有吗?”秦枫月只是嘴唇轻轻动了下,“行了,还有实验,初级报告我会尽快发给你。”   “嗯。”   挂断视频,秦枫月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动作久久没动。   寂静的空气中爆发出一道短促的、带着喜悦的哽咽,又被主人以极为谨慎的态度咽了回去。   第二天钟浔说带方仟去吃刺身。   结果方仟亲自指挥钟浔去了那家现杀牛肉店。   下了车,钟浔看着门口更加热闹的苍蝇群陷入了沉默。   方仟低声:“这里的牛肉便宜,而且挺新鲜的。那家刺身店太贵了,一周吃两三次就行了。”   钟浔感悟一番后,欣慰地抬手,摸了摸方仟的发:“儿啊……”   这句方仟听懂了,他一把拍掉钟浔的手,笑骂:“滚!” ---------------------------------------- 第125章:别催了在学了   傍晚时分,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但钟浔认出了后四位,将咖啡放在桌上,点了接通,“施先生?”   那边安静片刻,施革跟做贼似的:“是我。”   钟浔:“……有事吗?”   施革:“我担心被监听,小漾能说话了,你方便过来一趟吗?咱们约个地方,我的人接你。”   “行。”钟浔没作犹豫,报了个私人会所地址,“让你的人四十分钟后开到。”   “一定!”   挂断电话,吃饱喝足的方仟凑上来。   “有时间当保镖吗?”钟浔问。   方仟高兴了:“很乐意为您效劳。”   两人打车,先去会所溜达一圈,期间方仟拨开好几个尝试靠上来的Alpha,等时间差不多,两人从正门离开,乘坐上黑车扬长而去。   司机静默无声地开向施家古堡。   “我之前看过一个吸血鬼电影。”方仟低声,“背景跟这个差不多。”   司机惊悚望了眼后视镜。   钟浔叹气:“不是让你少看点吗?”   “这是我学习的源泉。”方仟严肃:“不断学习才能进步,你不能剥夺!”   钟浔按住额角:“依你依你。”   施革在大厅等候,比起初见时的暴戾狼狈,被疏导过的精神海广袤平静,也不用干预陶漾的污染浓度,施革深红色的头发极具个性,这人笑起来显得诚实自信大好青年,但敢跟孟镜听叫板,并且在施家稳坐的,能是什么好相处的。   “钟医生!”施革的眼神跟看救命恩人没任何区别:“你说的是对的,小漾体内的污染浓度没有上涨!”   “很好,恭喜恭喜,还有数据回头发我一份。”钟浔笑道:“方便我去看看吗?”   “当然!”   上楼梯时,方仟还问施革:“那位议长阁下不在吗?”   “本来在。”施革忍着笑:“但是听说你们要来,跳上车就跑了。”   维安真的想再活两年。   阁楼门打开,陶漾在缸里翻了一圈,鱼尾宛如水中展开的绸缎,破损的鳞片全部长好,现在陶漾要是出现在某个礁石上,说他是什么亚特兰蒂斯失落文明的王子都有人信。   见到钟浔,陶漾浮出水面。   不同于一般人下水出水后浑身湿哒哒的狼狈,陶漾的发上像是有一层膜,在水中轻盈散开,出来也温顺干燥,水珠从他脸上滑落,不见一丝潮润。   钟浔挑眉:“你对水流有一定掌控了?”   陶漾面露惊讶,没想到钟浔连这个都看出来了,“是,就好像……我慢慢学会了一项技能。”   “正常。”方仟说:“王鱼血统,会觉醒很多天赋,连这点都不会就该验验智商了。”   施革看向他。   方仟扯出礼貌的笑:“对事不对人哦。”   钟浔问方仟:“总不能一辈子生活在水里吧?”   施革心头一动,然后又镇定下来,其实不重要,真的,他之前疯狂用信息素干预,是担心小漾彻底污染化,失去全部记忆跟人性的陶漾,还是陶漾吗?如今知道小漾不会死,还是人类,施革已经万分庆幸了。   他甚至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昨天去祖宗祠堂溜达了一圈,诚诚恳恳三炷香,吓得老管家差点叫医生。   方仟向前几步,瞥了眼一旁桌上精美的菜肴,皱眉:“这东西你尝起来应该很刺激或者很寡淡吧?”   陶漾看了看施革,然后点头:“嗯。”   施革大惊:“你怎么不说?”   陶漾往水下沉了沉。   方仟:“王鱼……我想想啊,给他试试三文鱼刺身吧,被污染后味觉更改,人类的食物已经毫无吸引力了。”   老管家闻言夺门而出。   “至于走路。”方仟接道:“应该可以,但前提是,你要从容接纳属于污染物的那部分,将基因里留下的天赋全部解锁。”   陶漾似懂非懂点点头。   “你别说,我也是第一次见王鱼。”方仟同钟浔说:“这玩意是真好看。”   施革没忍住:“你会讲话吗?”   方仟一脸诚恳:“已经在学习了。”   施革:“……”算了,差点忘记你是纯污染物。   除了数据,钟浔要了一管陶漾的血。   “我帮你。”施革说:“冷藏后我让专机送去晏都裁决庭。”   钟浔轻笑:“行啊。”不得不说施革在这件事上还是很谨慎的,一旦遭遇意外,那管血应该会就地销毁。   “这个点还没吃吧?”施革说:“上次事发突然,又接二连三的惊喜,给我脑子都整懵了,今天钟医生跟方……先生怎么都要留下吃顿饭。”   “方先生 ”矜贵点头:“恭敬不如从命。”   钟浔惊讶:“你竟然用对了!”   趴在缸旁的陶漾“噗”一下笑出声。   几个人吃饭没去餐厅,就在这个阁楼里。   钟浔跟施革吃的熟食,那边方仟坐在缸上,端着个盘,在跟陶漾比赛炫生三文鱼。   陶漾开始还客气,示意方仟先吃,但最近的食物跟吃土差不多,管饱不管味蕾,而在尝了一口三文鱼后,陶漾神情呆滞,血脉觉醒了。   他以前不爱这东西,现在跟方仟对炫六大盘。   老管家催促厨房:“再切!再切!”   施革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对着陶漾拍了一张,眼中全是宠溺,低声道:“跟做梦似的。”   方仟也很惊喜:“钟浔,这个比那家刺身店的还好吃!”   钟浔心想你这不是废话吗?施家厨房里的不是进口就是空运,外壳都充斥着金钱的味道,难吃就见鬼了。   施革:“哪家刺身店?”   “就玫瑰大厦五楼那家。”钟浔点评:“死贵。”   “孟镜听也不缺钱啊。”施革说话的功夫,掏出钱包在里面翻翻找找,七八张黑卡被他不耐烦地扔在桌上,末了一句“有了”,便将一张金卡递给钟浔:“玫瑰商厦有我的投资,你下次刷这卡,超过免费的那部分直接算我账上。”   钟浔:“这不太好吧……”   “拿着!”施革强硬塞到钟浔手里:“应该的!”   话音刚落,有西装革履的安保老大进来,神色惊慌谨慎:“先生,门口来了辆裁决庭的车,说是晏都裁决官!”   施革一脸严肃地站起身:“有请!” ---------------------------------------- 第126章:诸位,开战了   跟施革打照面时,孟镜听的屏障无声张开,主要印象里某人的攻击性太强。   然而没有任何硝烟弥漫的意思,施革大步上前,像是那些圆滑恭敬的联盟高层,强行跟他握手:“您好孟大裁决官,莅临寒舍蓬荜生辉!”   孟镜听:“……”   下一秒,孟镜听就想到了症结所在,难道是因为陶漾?   钟浔跟自家Alpha四目相对,轻轻点了点头。   施革用官腔抑扬顿挫地说了没两句,孟镜听沉声:“麻烦你放正常点。”   施革声音一顿,然后秒恢复数年前见到孟镜听跃跃欲试又被打服后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的矛盾感。   施革:“哼。”   孟镜听心想对味了。   钟浔在一旁轻笑。   孟镜听上前握住他的手,温和的指腹轻轻摩挲。   施革也不想看,奈何高阶的视力就是很好,突然有种曾经“年少轻狂打遍打下无敌手”到现在“岁月静好找到各自幸福”的怅然。   方仟凑上来:“你的表情怎么这么丰富?”   施革惊得一下跳开。   孟镜听见了陶漾,的确跟赵令楠是一个情况。   “还不能上报联盟吗?”施革神色严肃起来。   孟镜听:“单个个例没有参考性,你将陶漾藏好,好在他还是人类,主都每年一次的血液身份检测不会出错。”   施革:“那肯定,钟医生研究过程中缺任何东西,都可以联系我。”   孟镜听冲钟浔微微一挑眉:这条大鱼你都抓住了?   钟浔眨眼:超有钱,可以放心薅。   孟大裁决官没有丝毫钟浔用别人钱的挫败感,他只觉得自己伴侣很厉害,不然他回去还要分神将怀谷集团做大做强。   “我们后日就走。”孟镜听说。   施革:“这么早?”   “该说的都说了。”孟镜听的语气听不出高兴,“老生常谈的东西,主都的主和派不像宋杵那么有病,但理念是一样的,你帮我盯着点,等回去我先把宋家料理了。”   “行!”   “明天有事吗?”施革问:“在我古堡住一晚?后院的晚月香要开了,气味很好闻,咱哥俩也好些年没见过了,把酒言欢一番!”   孟镜听淡淡瞥向他,对这句“哥俩”持怀疑态度,毕竟当年施革冲向他跟疯狗也没区别。   施革摸了摸鼻尖。   但一行人还是留了下来。   畅饮地点定在晚月香上的一处露台,这种花是前些年才培育出来的新品种,在其它都市一株都价格不菲,但因为陶漾喜欢,施革种了一大片,三瓣晶莹缱绻,蕊心泛蓝的极品,在夜色中摇曳出淡淡的荧光,十分梦幻。   气味的确浅淡宜人,还有些提神效果。   施革拿出了自己的珍藏。   他举杯,孟镜听跟钟浔相陪。   方仟一个人抱着一杯,研究半天抿一口,然后神色也丰富起来。   钟浔劝慰:“不会喝就算了。”   方仟非常识时务地放下。   施革不由得想起从前,“哇钟浔,孟镜听打我那是真的,半点不留情面!”   钟浔帮忙解释:“其实他打任何人都不留情面,如果对面是污染物,只有死。”   施革:“……谢谢,平衡了。”   孟镜听哼笑,他长腿伸展地坐在那,是个难得惬意的姿势,夜风吹动额前的碎发,衬得那双眼睛愈加深沉。   孟镜听扭头,如愿见到钟浔正认真盯着他,于是问道:“喜欢?”   “当然。”钟浔回答,孟镜听这张脸八大都至高裁决官中排行第一。   孟镜听喉结滚动,很想亲钟浔,但有外人在,他又实在内敛。   钟浔会意,抬手在孟镜听后脖颈轻轻捏了下,如玉的触感带起一阵颤栗,然后涌向心脏跟天灵盖,孟镜听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又缓缓放松。   钟浔对他做什么都喜欢,孟镜听非常隐晦地心想,不怪那么多人都想给钟浔当狗,但是全部没资格!   方仟觉得他会记住这个夜晚。   说不出来的感觉,就是很舒服。   凌晨三点,钟浔开口:“可以了兄弟们,回去睡觉。”   施革点头:“成!”   与施革这句话同时响起的,是一道震耳欲聋的爆裂声!   众人一愣,然后见远方的天幕上,像是有一个小型太阳于湮灭中诞生、夺目、璀璨到极致后,轰然破碎!余波宛如神明在人间降下的一指,然后横扫整个主都!   孟镜听瞳孔一缩,第一时间张开了屏障,但强劲的罡风硬生生将他们逼得后退几步,耳鸣随之袭来,等渐渐消退,听到了主都堪称悲鸣的警报声。   钟浔喃喃:“这是……”   施革难以置信:“敌袭?”   孟镜听豁然往前一步,龙翼张开的同时,将钟浔抱在怀中,偏头同施革匆忙地丢下一句:“见机行事。”   气流在脚下席卷,孟镜听腾空而起,眨眼间消失。   方仟同施革摆摆手:“谢谢款待。”   他宛如天生的夜行者,向下一个俯冲,跟着虚影一闪,不见了踪影。   此时此刻,主都的安防大楼乱成一团,走廊上各种人拿着手机文件,气急败坏地争论、咆哮,这栋坚固大楼的楼顶几乎要承受不住地当场掀开;联盟高层脚步急促,皮鞋黑裤,争先恐后涌入封闭会议室。   孟镜听的各种联络通讯爆雷般响起,而他已经到了距离爆炸只有百米远的地方。   近处高温灼热,一切建筑被夷为平地。   钟浔看到废墟中,一只向上挣扎的白骨手。   孟镜听的呼吸都凝固了,钟浔知道他在爆发的边缘,精神触手浅浅探入。   受到安抚效果,孟镜听冷静下来,心知这里再无活人。   他抬起手,强悍无匹的信息素冲开火光缭绕的战场,硬生生平推出一线视野开阔的通道,在淡淡的黑烟中,钟浔露出惊骇不已的神色来。   通道尽头,有几个人站在第一排,洋洋得意神色倨傲,而他们身后,屹立的那三个庞然大物,分明是污染物!   “孟镜听……”钟浔嗓音轻颤。   孟镜听接通了唯一的联盟来电,在那边的死寂中,冷声说道:“确认敌袭,应该是那支名为‘净化’的民间武装,同时……”孟镜听顿了顿,“带有三只S级污染物,剩下大量小型污染物。”   “诸位。”孟镜听沉声;“开战了。” ---------------------------------------- 第127章:跟融合实验无关   在短暂半秒后,只听到桌子发出“砰”的巨响,然后是鼎沸的尖叫。   “‘净化’这群崽种怎么会跟污染物一起来?”   “三个S级?为什么会是三个S级?”   “安全部部长被刺身亡!副部长刚才来电,预测低等级污染物有两万多个!!”   “召集全部裁决者!八大都的精英都在这!谁打谁还不一定!”   钟浔听到这里忽然心神一动。   八大都……   上一世主都也被袭击过,而且一共三次,但第一次袭击算起来也得在两年后,为什么会提前?   如果他是蝴蝶扇动翅膀形成的风,那么带来巨大的改变也不是不可能。   “三个S级。”钟浔低声,“他们分明是有备而来。”   打算将八大都的精英赶尽杀绝。   你问凭什么?   一个九层楼高的巨型污染物直接撞开主都围墙,它长得十分奇特,一半身体是楼层建筑,一半身体则是无数尸骸累积而成,细看,一堆苍白的手奋力向外扒拉,还有很多起伏后又被吞噬的五官。   裁决庭跟军.队的车呼啸而至,弹药简直拉彩一般,瞬间将天空覆盖,密密麻麻飞射而去。   然而一些炮弹在半空就无力垂下。   孟镜听立刻精神力覆盖,发现对方后排的装甲车上放着干扰装置。   “X66400,三点钟方向!”他报了坐标后,战斗直升机在五秒后从身后撼山动地般而来。   “喂,孟大裁决官。”那头的嘈杂突然全部褪去,只剩下一道沉稳用力的声音:“我是联盟主席李源生,能否精确告诉我,你的谈判。”   远方干扰装置被炸后冒出冲天火光,孟镜听没有说话。   “净化武装没有条件,如何完成的融合实验?”李源生继续。   钟浔倏然明白了这位联盟主席的意思,他以为是“净化”武装融合实验成功才带来三个S级,这个时候人类对污染物,就有一定控制权,参考宋杵跟01。   “跟融合实验无关。”钟浔开口:“S级智慧型污染物,按照我的猜测,是它们跟‘净化’达成了合作。”   李源生那头“嗡”的人声炸开,“怎么可能?!”“还能合作?别搞笑了!”   “安静。”李源生沉声,一切又倏然恢复。   钟浔淡笑:“不然呢?融合实验的要求十分苛刻,宋杵集几代人的力量,用的顶尖设备,才勉强创造出来一个01,你们自己看看眼前的三个S级,是人力能办到的吗?”   李源生沉默片刻:“钟先生请继续。”   钟浔:“孟大裁决官在这次的至高会议上提出过,需要加派人手摸清外界的污染物情况,我记得多票否决,诸位觉得自扫门庭雪,休管瓦上霜,现在不就证明了吗?”   “污染物的进化早已不是那套老旧模板所能衡量的,中间那个九层楼高的污染物,你们自己瞧瞧它吞噬了多少人?拿到了多少人类基因?它的智慧已经不单单是行为模式的改变这么简单,它有精准的目标,明确的计划。”   “我们庆幸于八大都的精英都在,赶巧,他们也在庆幸。”   李源生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   而就在这时,高清监控捕捉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净化”的头目,一个晒得很黑的精瘦男人,同那个九层楼高的污染物比划了一下,污染物发出音波般的低吼,紧跟着,乌泱泱的低级污染物蝗虫过境般朝缺口涌来!   “准备!”   “全员准备!”   这堪称交流的一幕,佐证了钟浔的说辞。   李源生突然开口:“以钟先生来看,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攻陷主都,砍掉裁决庭绝大部分的精英力量,恕我直言主席先生,随便什么,都足以让我们倒退三十年。”   八大都联系密切,是将人类生存地围成一圈的堡垒,但凡削弱其中一方,便是撕开一个鲜明的口子,到时候绝对无法抗住第二波进攻。   李源生浅吸一口气,忽然,这位鲜少露面的主席声音响彻耳麦、对讲机,乃至于城市上空:“请民众们不要慌张,相信我们的力量,待在家中不要外出,重复一遍,不要外出。诸位将士,看到硝烟散去,你们面前那个破损的城墙缺口了吗?我不管你们以什么方式,什么手段,务必死死堵住!一旦退后,这些年来人类勤奋耕作的文明将再度成为废墟,我作为联盟主席,必将与你们同在。”   李源生语气一沉,命令道:“杀光他们!”   八大都的裁决者朝着污染物爆冲而上,这个时候经费、竞争,不平等,什么都不重要了,对方敢直接杀来主都,不回应一二算他们白活!   交锋的刹那,黑色血液泼天而起。   对比低智慧污染物,人类更加灵活,许衡舟侧身滑出,枪口朝上“哒哒哒”子弹清空,腥臭味扑面,他嫌弃的“啧”了声,狠狠抹了把脸。   旁边一人被污染物撞翻,差点让咬到脖子,许衡舟一枪爆头,对方惊魂不定地望来,还是之前联合演练上,越都一个耍花腔的老六。   许衡舟当时恨不得一脚把这人踹飞,此刻大步上前,伸出了手。   “多谢许哥!”对方一把握住,光速起身,“这也太多了。”   前后两万多个,什么概念?算上本土裁决者,八大都加一起也才一千八百号人。   虽然还有军.队,但还是他们被对方围剿了。   然而下一秒!在场所有厮杀的污染物们突然动作一停。   许衡舟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看向某处,方仟蹲在楼顶,漆黑的瞳孔透着某种神秘莫测的力量。   “怎么回事?!”   “怎么都不动了?”   许衡舟厉声:“先宰了再说!”   裁决者们出枪必见黑血,从上方俯视,人类的“防线”正在有效朝着城门横推。   忽的,方仟感到一阵剧痛,视线都黑了黑,对低级污染物的控制自然消失,他单手按住半边脑袋,另一只眼睛逐渐恢复正常,余下一片狠厉。   抬头,看到了蹲在城墙上的一个巨型蝙蝠似的污染物。   对方也在看他,显然,这玩意作为S级,中断了方仟的控制。   方仟轻声:“所以我真的很不喜欢你们这些东西与我平起平坐。” ---------------------------------------- 第128章:实质性概念   【该死的,裁决庭怎么会出现一个高级污染物?!】巨大的蝙蝠从喉咙位置发出低频音波,人类很难捕捉,但高智慧同类听得一清二楚。   九层楼高的污染物回应:【怕什么?我们三个S级,还有这些小弟,对面才一个,石头?石头你好了吗?】   被叫做“石头”的巨大污染物正是造成一开始爆炸的那个,它的污染能力就是焚烧自身,舍弃一层坚硬的外壳后,打击力度堪比大型云爆弹,缺点在于CD长,现在正蜷缩成一团,真的像个圆形的大石山,一动不动。   蝙蝠:【我以为只有我们会选择跟人类合作,没想到有污染物速度更快。】   九层楼:【什么叫合作?单方面的利用罢了,人类这种低等生物,哼。】   蝙蝠:【污染物没智商,那些裁决者也没有吗?跟不怕死一样。】   九层楼:【让他们冲,精神力耗费过度自然而然就倒下了,等消磨一部分人类战斗力,再让‘净化’跟上,我们最后收割韭菜。】   蝙蝠:【桀桀桀!】   孟镜听掠来,将钟浔放在了方仟旁边。   “它们说什么呢?”钟浔问道:“嗓子眼鼓的跟蛤蟆似的。”   方仟脑子一转:“说人类不堪一击,一会儿将孟大裁决官当下酒菜。”   孟镜听静静望来。   钟浔持怀疑态度:“它们懂下酒菜的意思?”   方仟:“你也不看看吞了多少人,继承记忆,肯定懂啊。”   钟浔觉得言之有理,那还谈什么?打!   方仟选的这个位置特别好,视野所及战况如何一览无余,还能注意到敌方那几个大块头的动向。   只见孟镜听龙翼掠过之地,精神力宛如摧枯拉朽般,精准避开裁决者,将所有污染物绞杀成泥。   元柏刚踹翻一个污染物,就见对方突然脑袋朝上,眼中血丝炸裂,发出短促的鸣音后,整个身体跟拧麻花似的,浑身黑血被挤压殆尽,然后“叮铃哐啷 ”落在地上。   元柏喘着气抬头看去,一旁的兄弟感叹:“老大杀心更重了。”   蝙蝠:【那就是人类最强战力吗?有点恐怖啊。】   九层楼:【忘了来时的计划了?再者他们才清除了十分之一的污染物,剩下的足够将这些裁决者消磨的精神海暴乱,到时候不用我们出手,他们就倒了。】   然而两个污染物很快就注意到,人类的医疗兵加入了战斗。   沈赋宁站在一处矮楼楼顶,这是钟浔第一次看到她完全体的精神触手,几十根迅速而出,路过的裁决者都能得到短暂但有效的精神补给。   很强。   “赋宁,你往后站!”   沈赋宁厉声:“打你的,少管我!”   林鹦跟另外大都的医疗兵都站在后方,而短短几日林鹦的触手不再矮矮胖胖,而是纤长了数倍,小姑娘脸色认真,把控力更上一个台阶。   钟浔淡淡:“人类这样,怎么会输?”   方仟再次收到那个蝙蝠污染物的挑衅眼神,忍不住:“我想揍它。”   说完,他竟然按住耳麦连接孟镜听。   神奇的是孟镜听百忙之中还接了,“说。”   “申请殴打那个城楼上的污染物。”   钟浔惊叹方仟行事居然会打报告之余,想的是孟镜听应该不会同意,毕竟一旦被拍到什么,晏都裁决庭跟污染物有所勾连的阴谋论必然……   “允许行动。”孟镜听沉声丢下四个字后掐了耳麦。   钟浔:“?”   钟浔起初困惑,随后释然一笑。   是我太狭隘了,钟浔心想,他的伴侣绝非为了鲜亮羽毛而有所退缩的人。   “去吧。”钟浔说。   蝙蝠:【一会等我吞了那个小白脸……】   砰!!!   仍旧是身体先变形,跟着才被强劲的气浪掀翻,蝙蝠瞬间倒飞出去百米,周遭的一切都被拉成模糊的背景,它感觉脑子都散开了,用翼指晃晃悠悠撑起身体,蝙蝠看向不远处凌空而立的方仟。   方仟海藻般的头发随风飘动,脸上甚至带着抹和煦的笑,但他的眼瞳仍旧深不可测,那是即将开启“吞噬”跟“盛宴”的期待。   方仟舔了舔唇角:“S级,是吗?”   另一边的联盟封闭会议室内,有人在广角视频中注意到了方仟,“那是谁?怎么冲向S级污染物的时候没被其它低等污染物攻击?”   “快看!”   众人的视线被后者吸引——   被打退或者负伤的裁决者,退至一处楼下时,突然身体剧颤,低垂着头跟丧尸游荡似的,然后所有疲惫一扫而空,像是攮了几十针肾上腺素,杀气腾腾回到战场。   动作更加敏捷、快速,宛如神兵降临。   镜头随之朝上移动,推进。   钟浔的衣摆猎猎鼓动,修长的五指张开,侧脸白净而平和。   “那是……”   “钟浔,我记得联合演练上,他的治疗水平第一。”   具体如何第一,众人这下才有实质性的概念。   有人狂喜之余又扼腕叹息:“孟大裁决官不在身边,他的信息素能支撑多久?”   “哪怕只有一刻钟,对我们来说都是莫大的优势。”李源生沉声。   他坐在主位的椅子上,双腿交叠往后轻靠,手指从容放在膝盖上,半张脸隐藏在昏暗中,只有投影微蓝的光能照亮冷静的下颚一角。   “我有挂。”战场的钟浔低声。   煤球在精神海中缝缝补补,闻言腼腆而期待地问道:“是我吗?”   钟浔语气赞许而虔诚,“当然,我的好大儿。”   “嘿嘿。”煤球不好意思地笑笑,干活更卖力了。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沈赋宁坐下来补充营养液,抬头看到钟浔仍旧站立不动。   李源生好奇:“捕捉一下钟浔四周的能量场。”   一层画面覆盖,各方能量场都以深浅不一的紫色光团展露,而其中最惹眼的,就是孟镜听跟钟浔。   孟镜听就不说了,S级Alpha,但是钟浔也被一大团浓到发黑的能量场包裹,就很挑战众人的认知了。   “他不是Omega吗?”   “不然呢?孟镜听的性取向为Omega是什么秘密吗?”   “孟镜听看着人淡如菊,实际上什么都要啊!”   “希望孟镜听拧开你的天灵盖时你也能说他人淡如菊。”   “……” ---------------------------------------- 第129章:爽!   孟镜听的扫描仪突然连上了实时画面。   办公室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查看钟浔的能量磁场,孟大裁决官不会生气吧……   然而孟镜听根本没在乎这个,他沉声问道:“靠近B区的那栋塑料工厂,为什么会有能量波动?”   众人这才发现工厂显示的位置,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紫色,距离战地三公里左右。   “唯一的缺口被堵住,应该跟污染物无关,能量波动非常浅,大概率是设备造成的。”有人说。   孟镜听当机立断:“带人去查。”   其实他一个晏都裁决官来主都下达命令,不少人心中不服,但李源生瞬间予以肯定:“去查。”   “好的阁下。”   孟镜听的腕间投影没有中断,语音共享,大家自然不敢再说有的没的,只能听见那头起伏不断的爆炸声,堪称刺耳,但有人却暗自松了口气,因为这代表着又有污染物死于孟镜听的狂轰之下。   这头,钟浔还在精神疏导,沈赋宁不知何时爬了上来。   “你这位置不错啊。”沈赋宁感叹。   钟浔提醒:“小心脚下。”   “放心。”沈赋宁再度张开精神触手,一时间他们脚下都成了烫地,精神海暴乱的Alpha连滚带爬过来,几秒钟后满血冲锋。   来回几趟后,那个九层楼污染物发现了不对劲。   它低头音波荡开,类似于海豚的叫声,“净化”的领头人一看音频翻译器,是叫他弄死那几个医疗兵。   此人叫陈益,虽说是合作,但还是挺畏惧污染物的,所以他的亲爹发话,他自然不敢说“低阶污染物太多可能会误伤我”的话。   陈益讷讷点头,脚下动的很慢。   九层楼却像意识到了什么,音波成了间歇性的气音,像是在笑,然后不等陈益反应过来,九层楼稍微一侧身,那些附着在上的苍白手掌突然甩出大量的粘液,兜头就给陈益几人浇了个彻底。   带着浓烈的腥臭味,陈益忍住作呕的冲动,音频翻译器上显示:他们现在被污染物气息覆盖,进去后很安全。   陈益明白避不开了。   后悔吗?有那么一点点,一开始的美好畅想被那个石头污染物撞开城墙造成死伤无数后出现了裂缝,他答应带路来此,仅仅为了推翻联盟。   但陈益又是个亡命之徒,手上沾着血,这点人性在死亡面前就变得可有可无,他明白这次若是不成功,联盟能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陈益从腰间抽出一把弯刀,舌尖猩红地在刀刃上舔了舔。   他盯上了最高处的两名医疗兵。   “有人过来了。”沈赋宁顿了顿:“似乎是冲着我们?”   “嗯。”钟浔说:“你有没有试过扯断Alpha的精神力?”   沈赋宁一愣:“我顶多一顿拳脚。”   “费那力气。”钟浔低声,“看好了。”   沈赋宁目不转睛。   一只精神触手离开疏导大军,伸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长度,而奔赴而来“净化”杀手可能也没料到,距离这么远,两个忙得不可开交的医疗兵还能腾出手。   打头阵的杀手原本满脸血腥,A级Alpha,被触手入侵精神海时他是有感觉的,但触手意想不到地捋了把他打结的精神力,这种宛如升仙的滋味没人能拒绝,尤其他们这些刀尖求生的,平时连个Omega都难见到,全靠药物跟机器缓解。   所以原地呆滞不足为奇。   但下一秒,触手就把刚顺好的精神力重重扯断。   杀手突然脸上青筋暴起,双手蜷缩到身前剧烈痉.挛两下,就铁青着脸倒了下去。   触手为了保险起见,追上去又扯断了两根。   沈赋宁眼睛冒光,宛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主要她遇见的伪人远不如钟浔多,因为家世缘故,一般Alpha绝不敢找她晦气。   沈赋宁一直被灌输“医者仁心”的思想,励志在前线战斗中,让每一名裁决者都安全回来,用触手去攻击精神力,确实没试过。   但“净化”武装算人吗?   不算,沈赋宁果断给出答案,主席的命令是“杀光他们”。   那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沈赋宁的触手不如钟浔的伸的长,但到攻击范围时,还是迅猛出击。   第一次失败了。   “集中注意力。”钟浔说。   沈赋宁应了声。   而那个挣脱掉的杀手好似只尝到一口甘露就被扔回沙漠的求生者,脸上全是对医疗兵的如饥似渴,“你们这两个杂碎!”   沈赋宁脸色冷下来。   第二下就没那么容易躲开了,毕竟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身体倒是诚实的很。   沈赋宁在抓住一根精神力时体会到了全新的快乐,尤其扯断的那一瞬,她心里想的是:区区Alpha。   对方“嗷”一嗓子掉进人堆里,被几名裁决者凝视片刻后,认定为武装分子,重拳送走。   “很棒。”钟浔赞许:“天赋极高啊沈小姐。”   沈赋宁跃跃欲试,“还有没有别的玩法?”   “有。”钟浔突然指向一个体型稍大的污染物,头上两个黑角,似乎融合了猪,又融合了牛,“B级,白色内核。”   沈赋宁:“内核是什么?”   “你将触手探入它的能量场就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沈赋宁隐隐学会了控制低阶污染物,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这个双角污染物还是被当做试验品,转身砸向了同类。   触手使用过度的眩晕阵阵袭来,但沈赋宁却猛地朝空气一挥拳:“爽!”   钟浔捏爆了对方的白色内核,笑道:“是吧?”   同一时刻,联盟会议室内突然传来前去工厂探查的小队队长略显惊慌的声音:“报告主席,我们在工厂地下,发现了……发现了大量白色的卵状物。”   李源生猛地皱眉,孟镜听沉声:“将实时画面分享给我。”   视频中,一个八足的高挑污染物在每一处空隙里忙忙碌碌,原本沉闷的铁色被白卵全面覆盖,每个卵泡都在缓慢呼吸。   “这是什么?!”李源生问道。   “识别不到……”   孟镜听直接联系方仟。   方仟百忙之中接听,喘着气:“长话短说。”   “用扫描仪实时分享。”孟镜听命令。   方仟照办。   巴掌大的蓝屏中,方仟看到那个白色生物时,瞳孔瞬间漆黑。   “孟镜听,你们最好正视这个问题。”方仟沉声,“这是个A级污染物,主要能力为繁衍、吞噬,类似于自然界中的蚁后,活着就会产卵,它可以自行授.精,将那些吞噬过的污染物原封不动生下来,换句话说,那些卵泡里全是各式各样的污染物,而且成长速度非常快,六个小时就会成熟。”   孟镜听扫翻一群污染物,闻言后背发凉。   方仟继续:“这玩意的遁地功夫非常厉害,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应该是城墙破开时从地下偷偷潜入进城内。”   孟镜听应道:“多谢。” ---------------------------------------- 第130章:叛乱   “是吞噬、繁衍型污染物,按照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左右破裂,必须马上采取行动。”孟镜听的声音清晰响起。   办公室一片死寂,跟着是嗡嗡不断的交流声。   “孟镜听。”副主席魏在富突然开口:“大数据库都没记载的信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语气不复在酒宴上那么客气。   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众人心头。   孟镜听平静道:“虽然外出探查污染物进化的决策在至高会议上被驳回,但半年前晏都裁决庭就开始定时派人出去搜集信息,有问题吗?”   钟浔共享语音,闻言笑了笑,有进步,以坦诚之心在一堆尔虞我诈中是生存不下来的。   魏在富怀疑:“是吗?”   李源生一个手势,身旁的心腹拨出一个电话,李源生接过后下达命令,“B区边缘的兴荣塑料厂,派整个白狮特别行动组过去,务必将卵巢清除干净。”   魏在富凑上前:“阁下,用不用试试01?”   很明显,01在主都的这段时间,似乎又得到了某种改进。   “暂时不用。”李源生否决。   魏在富没有接话。   *   一泼黑血洒出,顿时腥臭味扑鼻,伴随着一阵吼叫,蝙蝠的翅膀被方仟暴力拆卸掉一个。   方仟趁机飞速后退,等到了一个安全地方,才喘息着擦了擦脸上的血。   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原本规整的作战服变得破破烂烂,腰腹好几处伤口的恢复速度明显变慢。   【叛徒……】   方仟听到对方说:【你是污染物中的叛徒。】   方仟稍微偏头适应了一下,找回了高阶污染物之间的交流方式,他明明没有张口,但同样的音频从喉间散出:【你至少吞噬了数百个污染物,跟我谈叛徒?】   蝙蝠:【但我至少没有帮人类!】   方仟:【你将整个净化武装开除人籍,上报裁决庭了?】   蝙蝠:【……】   蝙蝠自觉吞噬了不少人,思维已经人性化,但还是被方仟一句呛的大脑空白。   它踉跄后退,黑血淅沥粘稠地落下,另一边的石头还在沉睡,而九层楼作为战力最强的污染物,已经跟孟镜听交上手了。   蝙蝠还不想死。   它浑浊的黄色瞳孔中满是寒意,猛力向前扑杀,飞沙走石雨点般爆裂砸下,方仟抬起手,接住了它蓄力而出的音波攻击。   “嗯?”方仟有些诧异,蝙蝠从他身侧一晃而过。   没有追击没有后招,对方速度极快地砸入城墙废墟中。   下一秒,令人预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裁决者将污染物的进攻方向往外推,而蝙蝠则开始从外往里杀,它所到之处宛如蛮横的绞杀机器,低阶污染物的尸骸黑血被凶猛甩出。   它在吞噬。   吞噬掉其它污染物的能量,好让自身恢复到最佳状态。   九层楼被滂沱的精神力轰退,瞥见这一幕,它没有愤怒没有诧异,反而发出几声低笑。   孟镜听不由得皱眉。   蝙蝠作为S级,对低阶污染物有着绝对压制,一些甚至没反抗,主动到了它的嘴边,随着吞噬的污染物数量增多,那半边骨肉外翻的翅膀开始重新长了出来。   方仟意识到了什么,轻轻吞咽,往前一步,但紧跟着,他注意到了不远处实时拍摄的蜂蜜机。   他答应钟浔不再吞噬人类,但吞噬污染物,自己的身份一定会暴露。   不知是不是错觉,九层楼朝方仟的方向看了眼,它的身躯最高处出现了一颗猩红色的瞳孔,期间满是嘲弄。   方仟知道它在笑话什么,一个高智慧型,混到这个份上。   可方仟并不觉得哪里不对,难不成像从前一样,浑浑噩噩,从一个城市走到另一个城市,毫无目的,再被骗掉一段感情?   方仟觉得还是过往比较丢人。   短短几分钟,蝙蝠好似满血复活般,舒服地伸展开刚长出来的翅膀,仰头发出一声叹息。   忽的,一声尖锐的长啸从它口中发出,顿时将实时画面干扰成大片的雪花,随后断断续续才恢复,而距离近的裁决者,一个个痛苦抱头,是孟镜听借力回翻,还有好几个至高裁决官跳出来张开信息素屏障,才不至于让手底人口鼻喷血而亡。   与此同时,白狮行动组的耳麦里,突然爆发出密集的枪击声,令人心慌的混乱中,能听到有人骂了句:“草!出来了!”   “喂?白狮特别行动组,听到请回话。”   “白组长,听到请回话!”   然而耳麦中忙音一片。   会议室内,有几个高层倏然起身,却被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枪口抵住了脑袋,顿时惊骇不已:“这是……”   “阁下,请坐。”有人冷声。   魏在富理了理衣领,施施然站起身。   他看向了那个在昏暗里,好像永远无坚不摧的联盟主席。   “李源生,白狮行动组生死不知,你的底牌还有吗?”   一句话,办公室连呼吸声都没了,众高层一个个瞪大眼睛,宛如青天白日活见鬼,当然,也有几位神色如常,好像早就料想到了这一幕。   孟镜听按住耳麦,倏然看向联盟办公大楼。   李源生轻轻推开挡在面前的心腹,看向魏在富:“安全部长是你刺杀的?”   魏在富没有反驳,笑意更深。   “你跟‘净化’合作?”李源生语速不疾不徐,“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母亲就是在转移过程中被他们杀害的。”   “短暂的合作罢了。”魏在富说:“等尘埃落定,我会跟陈益算账。”   李源生了然地点点头:“所以死了老母也没关系。”   “你闭嘴!”魏在富顿时暴跳如雷,他一直对外宣称自己是个传统的人,仁孝礼仪刻入骨髓,其实唯一凸显的就是大男子主义。   当时在母亲的葬礼上,魏在富哭得差点晕过去,感动的几个高层夫人跟着哭,都觉得他有情有义,结果呢?为了联盟主席的权柄,转头就将仇怨放置一旁。   而魏在富最恨的,就是李源生这波澜不惊的模样,生来什么都有,然后一路顺遂的走到巅峰。   他本来不想这么快行动,可天赐良机啊。   被誉为战力封顶的白狮行动组,也算李源生的私人军.队,一共二十六人,全是高阶Alpha,平时将李源生周遭围成铁桶,罕见的不在。   而魏在富也不是为了权利完全昏了头,他看的一清二楚,那两万污染物被消耗掉了大半,而裁决庭跟军.方伤亡很小,这场入侵战斗胜负已定,他的安全不会受到威胁,正是除掉李源生的最佳时机! ---------------------------------------- 第131章:火烧眉毛了   短短几秒,李源生的心腹被枪指着头逼到了墙角,更有人上前暴力扯掉了他的主要通讯器,然后搜身拿走一切东西。   没有狼狈的挣扎,李源生一直配合。   魏在富看到这一幕一口气总算顺畅了。   “除了刺杀安全部长关闭防火墙乃至于全城扫描,你就没想过陈益那样的人,会随时取你而代之吗?”   “闭嘴!”魏在富心潮澎湃,上前一枪托砸在了李源生头上。   心腹厉声喊了句“先生!”李源生流血倒地,但他只是轻轻擦了擦,然后抬头看向魏在富。   那双眼睛仍旧平静、平淡。   魏在富快要膨胀的胜利被无声戳漏。   “你懂什么?”魏在富丢下这么一句,拿着通讯仪走到一边。   “孟镜听。”魏在富切换到自己的频道:“接下来听从我的命令。”   李源生似乎很轻地笑了下。   孟镜听冷声:“我拒绝。”   “你要成为联盟的罪人吗?!”   “罪人似乎另有其人。”   魏在富冷嗤,“在场李源生的拥趸包括他本人在内,一共七人,你耽误一分钟,我就杀一个。”   孟镜听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魏在富顿时语气急切:“你先杀了庄酒、赵凉,还有楚尧山!”   孟镜听顿了顿:“一次性杀掉三位至高裁决官,你让剩下的裁决者怎么办?”   “这个不用你管!我已经有了接班的人选!”   然而孟镜听毫不客气:“我拒绝。”   “……”   魏在富好奇:“你以为我不敢?”   “不管你敢不敢,我都拒绝。”孟镜听严肃道:“主席阁下,不知您能否听到我的声音,此番您若不幸牺牲,刚才发生的一切我都会昭告世人,绝不让诸位枉死,为了人类。”   李源生:“……”不愧是你。   其它高层:“……”死呗,还能咋。   这倒不是一句虚言,能干到李源生心腹这个位置的,就没有怕死的,没有魏在富还会有别人,污染物的与日增强使得联盟的牢固逐渐松动,但交给孟镜听,比交给魏在富强一万倍。   枪口先对准了郑浮行。   这位会长轻轻闭上眼睛。   然而扳机没等扣下,就听到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炸,波及范围广到会议大楼都在使劲摇晃,坚固的天花竟然掉下碎屑来!   雪花投影令人心慌,但白狮队长的声音蓦然炸响,“工厂爆发污染物!重复!重复!工厂爆发污染物!”   白羽也是*了狗了,说好的三个小时,那么大的范围,卵巢甚至蔓延到了地下管道,但即便三个小时他们都未必能清除干净,结果那个没爹的污染物一嗓子,全数提前苏醒。   好在在场全是高阶Alpha,再借助火力掩护,一个没死地出来了。   白羽脚下生风地跑,然而不等他松口气,就见龙翼遮天而来,孟镜听倏然砸至面前。   “污染物交给我,魏在富叛变,挟持了主席先生。”   白羽:“哈?”   孟镜听没深究他这个神情,确定是自己人就行了,他越过白狮行动组,精神力将顺着废墟狂涌而至的污染物全部轰碎。   白羽挠挠头,“不是魏在富凭什么?”   郑浮行太阳穴处的枪口随着大楼摇摇晃晃,等停下,还偏了半寸,他彻底耐心告罄,突然暴起!   那简直是比眨眼都快的速度,郑浮行“咔嚓”卸了对方的弹匣,弹药“哗啦啦”跌落。拼近身格斗这位看起来跟李源生一样养尊处优的会长竟然分毫不输,他反手一个教科书级别的擒拿,将叛徒的脑袋夹在臂弯,然后迅速从腰间掏出配枪,“砰”的一声给对方炸了朵血花。   “都别动。”郑浮行指着魏在富一字一句。   而十几个枪口也同时对准他。   魏在富万万没想到平时连鞋尖沾到点雨水都要皱眉嫌弃的郑浮行,竟然有着不输于雇佣兵般的身手。   “你个蠢货!”郑浮行冷声,“我猜了一圈,都没想到跟净化联络的人是你。”   “你放下枪!”魏在富嗓音颤抖:“不然你一定会被射成筛子。”   “但我也能让你脑袋开花!”郑浮行扭头看向李源生:“差不多就行了,火烧眉毛了。”   李源生:“我说了是他你还不信。”   郑浮行:“一个贪生怕死的废物,联盟副主席是他踩了八辈子狗屎运能站到的最高位置,我以为他不敢。”   魏在富忽然生出一种十分荒谬的感觉。   好像他在这偌大的办公室,一缩再缩,成了众人脚下的蝼蚁。   开玩笑的吧。   一切明明都被他掌控了,也按照计划在进行,可郑浮行跟李源生旁若无人的羞辱,让他脑中的最后一根弦也断裂了。   *   有蝙蝠自我消化,城门口的污染物伤亡大半,众人压力骤减。   同沈赋宁说了一声,钟浔奔往工厂方向。   路上还遇到了撤队回来的白羽等人。   白羽张开手臂拦截钟浔:“你一个Omega过去干嘛?!回……”   白羽瞳孔一缩,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慢镜头似的,他看着钟浔淡然移开视线,然后从身侧擦过,等人跑出去老远,白羽后知后觉,他刚才被精神触手入侵了?!   孟镜听的精神海急速损耗,九层楼被庄酒等人拖住,后援还没赶来,这边几乎是他一个人应付。   听到动静,孟镜听骤然回头,看到钟浔的那一刻厉声喊道:“回去!”   话音刚落精神疏导已经开始,钟浔喘着气站定,因为孟镜听这两个字颇为不满,危险地眯了眯眼:“别逼我扇你。”   孟镜听:“……”   孟大裁决官在触手的加持下勤勤恳恳打怪,主要钟浔方才一直在疏导,前后长达一个半小时,应该疲惫至极了。   钟浔找了处空地坐下,太阳穴狂跳闷痛,精神海中的煤球已经累趴下了,“榕树的内核损耗大半,我们要弹尽粮绝了!”   “继续干活。”钟浔说:“我会搜集这些散落的低阶能量。”   “那些能管饱?”   “你想替孟镜听挨打?”   煤球:“我爱干活,干活使我快乐!”   大家都有出路,但是方仟很不快乐,蝙蝠倒是满血复活了,他怎么办?   总不能现在去生切店炫二百斤牛肉吧?   那玩意能量太低,都是方仟为了不饿肚子想的下下策。   方仟被蝙蝠将脑袋按进墙里,然后推出长长的沟壑,最后被扔出去时,如花似玉的脸差点毁容。 ---------------------------------------- 第132章:其实你人特别好   方仟被扔进了污染物堆。   他身上几处伤口都没愈合,黑血渗出来,散发着极具压迫的气息,周遭的污染物一顿后,立即绕开走,于是方仟这里形成了一个奇特的圆形真空带。   方仟看到不远处的蜂蜜机,闭了闭眼。   其实会议室雪花屏看不到,但一些裁决者却发现了。   “那不是晏都的人吗?”   “污染物怎么不攻击他?”   “还有,他的血怎么是黑色的?”   ……   诧异的议论声几乎是刚起来,就被另一种骇人的猜测压回死寂。   裁决者们,见过最多的就是污染物。   方仟自然也听见了,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庄酒眼神复杂地朝这边看了一眼,不会吧……   “孟大裁决官命令!使用NRCC特质炸药,准备!”一道暴喝打断了众人的思绪,全部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战场上。   不管真相多么悚然,但方仟一直在跟蝙蝠污染物战斗,这个认知让他们心里踏实了很多。   特质炸药需要全部A级Alpha挤上一线,因为这个炸药需要近身引爆,以他们的信息素是可以抵挡一波轰炸不至于丧命,而其中高浓度的特效成分却能让污染物瞬间瘫痪,任人宰割,不到关键时刻没必要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毁五百的法子。   但看着从工厂方向涌来的大批污染物,大家心知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他们无力再继续车轮战了,就这一波!   庄酒被砸下城楼,在尘烟弥漫中晕头转向坐起身,孟镜听!你快点来!   从高空俯视,只见A级裁决者一个个无谓生死,举着NRCC就冲了进去,信息素屏障张开的同时,火光在污染物群中炸开,特效成分当即破坏污染物的行动机能,只能哀嚎着倒在地上,再被枭首收割。   九层楼那猩红的瞳孔中终于流露出几分事态超出控制的烦躁。   蝙蝠抓住方仟的腿,兴奋地将他扔了出去,但方仟于半空稳住身形,他脚下的空气有波纹荡开,就那么居高临下站着。   “他身上全是黑血!”   “真是污染物啊……”   “晏都在干什么?!”   很奇怪,这些声音忽然放大地充斥着方仟的耳膜。   他跟着晏都裁决庭,原本是为了钥匙,钟浔答应过用完就还给他,可渐渐的……方仟叹了口气,果然,污染物跟人类,是隔着仇恨天堑的两个物种。   方仟搓捻了一下指尖,形容不出这种心脏都被攥紧的滋味到底是什么。   “方仟。”耳麦中响起孟镜听沉稳从容的声音:“天塌下来,我顶着,做你该做的事。”   方仟很轻地笑了下:“孟镜听,你似乎忘了我是污染物。”   “记忆力没那么差。”孟镜听说:“你还穿着我晏都裁决庭的制服,就要服从命令。”   可下一秒,人类的子弹打穿了方仟的肩膀!   热血飞溅在脸上,方仟先是一愣,随后冷漠看去。   但不是裁决庭,而是突然反水的军队人员。   “裁决庭众人后退!接下来一切由我们接管!重复,裁决庭众人后退!”   短暂的对峙过后,一些二级裁决官反应过来:“艹你爹的!老子们在这里浴血奋战,你们搞内战?还挺会捡漏的!”   “后退!!!”   会议室内,魏在富大笑,“你们以为我就这点准备?姓李的,胜负归谁还未可知!”   有辆军车上下来一人,仰头看向方仟,然后笑着下达命令:“把他给我打下来。”   好像方仟是个什么新鲜玩具。   方仟深吸一口气,孟镜听刚刚那句话带来的安定瞬间烟消云散,他无法忽视这诡谲多变的人性,其实不待在晏都也可以,定期回去看看钟浔别给钥匙丢了就行,他只是短暂站在人类阵营……   而趁着方仟分神之际,蝙蝠突然暴起,一拳重重砸在方仟腹部,方仟喷出一口黑血,在地上连滚带爬飞出去几十米,他狼狈趴伏,用一只没被黑血侵染的眼睛看去,那个人类军官打了个手势,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   方仟轻笑。   子弹“哒哒哒”射出,在地上扫出深深的孔洞,然而烟尘散去,方仟早没了踪影。   有人带着他滚出好几圈,最后停在一处掩体后面。   头顶是沉重的喘息。   方仟混沌的意识又有些清明,他费力睁开眼,却看到那张平时乖顺懂事的一张脸,此刻半分笑意也无,元柏拧着眉,眼睛不眨地盯着方仟。   方仟轻轻念了句“小柏”。   元柏在方仟脸庞的伤口上蹭了下,然后反复查看,末了轻笑:“方哥,你还真是污染物啊。”   “嗯,高智慧型。”   “许哥他们都知道吧?”元柏说:“难怪……”他垂下头:“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抱歉。”方仟低声。   元柏摇摇头,不等方仟明白他这个动作的含义,清瘦的身躯就倒在了自己身上,方仟下意识去抱,却摸到元柏后背大片外涌的腥热。   方仟一直游离在外、在人类跟污染物之间反复横跳纠结的茫然此刻被一股力道悍然拉回现实。   他微微瞪大眼睛,就这么面对面抱着元柏坐起身来,一低头,看到元柏后背三个弹孔,其中还有一道污染物留下的伤口,血肉外翻,深可见骨,应该是蝙蝠追来的一击被他挡住了。   “方哥。”元柏的声音迅速低下去:“还说请你吃饭的……”   “啊,对,吃饭。”方仟其实已经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了,巨大的恐慌摄住心脏,他将元柏的手臂搭在肩上,扶着他站起身,“我们去找钟浔。”   黑靴站定,许衡舟脸色铁青,抬枪指着那名军官:“再动,老子崩了你。”   军官脸色也冷下来,故意放大声音:“你们晏都裁决庭竟然敢公开跟污染物合作!”   但许衡舟脸上没有慌乱,没有遮掩,甚至连他周围的晏都裁决者都是。   “方哥。”   “嗯?”   “我的钱你帮我交给我家人……”   “自己交。”   “方哥。”元柏的身体往下一沉,声音就那么轻轻散在风中,“其实你人特别好……”   方仟清楚地看到有清风环绕,抚过晏都裁决庭众人,最后盘旋着掠向天际。   之后的事情方仟都记不太清了,世界瞬间消音,他好似看见许衡舟一脸惊惧地跑来,一群人从他手中强行接过元柏,放在地上,一系列抢救过后,一个平时特爷们的汉子抹了把眼。   哭什么?方仟心想。   然后孟镜听龙翼张开,带着钟浔赶到,钟浔那么一个冷静自持的人,向这边跑来时还踉跄了两下。   精神触手探入死寂的精神海,不见一丝生机。 ---------------------------------------- 第133章:单方面碾压   钟浔脸色苍白地站起身,头疼的差点站不住。   他是不是应该早点回来……   孟镜听扶住钟浔的后背,这场战斗没人松懈分毫,可看着元柏宛如睡着的样子,孟镜听尝到了喉间的血腥味。   方仟突然缓步上前。   许衡舟猜到了他的意图,咬着牙:“别碰!”   但方仟脚步不停。   许衡舟眼中蓦然迸发出狠劲,可他一抬头,却愣住了。   方仟还是那副痴呆怔愣的模样,眼珠散发出一种无机制的光,但眼泪却不间断落下,等他在元柏身边蹲下,滚.烫的泪水砸在手背上,才后知后觉。   “钟浔,这是什么?”方仟问道。   钟浔眼底是深深的悲凉,“你在感到难过啊,方仟。”   “是吗……”方仟淡淡。   他低着头,完全抑制不住,太难受了,真的太难受了。   哪怕被邹北开欺骗,知晓自己不过是他的宠物时,方仟都没这么难受过,五脏六腑被难言的酸涩灌满,呼吸间都是尖锐的疼痛,方仟受不住,便一拳一拳砸在地上。   开始只是沉闷的声音,但渐渐地,有能量波动一下下环形扫开。   方仟彻底明白,元柏回不来了。   那个笑眯眯对着他喊“方哥”,说要请他吃饭的年轻人,再也回不来了。   “都去死。”方仟一字一句,“都该去死!”   孟镜听脸色大变:“方仟你……”   话都没说完,强悍的能量场轰然扫荡,众人本能后撤。   烟尘消散,只见剩余的污染物,不管是活蹦乱跳的还是半死不活的,全部宛如感知到召唤般,疯了一样朝方仟涌来。   而靠近到一个范围后,它们的身体开始散开。   是那种肉眼可见的,身体从某个部位开始化作烟雾,黑色的能量与血肉活了一般包裹住方仟。   他站起身,尝试性活动了一下手腕,之前的伤口开始迅速恢复,方仟的瞳孔彻底漆黑。   元柏安稳躺在脚边,只有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方仟似乎朝元柏笑了下,然后看向停滞于半空的蝙蝠污染物。   原来不受任何规则束缚,像他这样的基因,是有凌驾于万物的资格的,方仟感觉到体内澎湃的能量,忽然原地消失。   蝙蝠笑不出来了,甚至可以说自从诞生至今,从未有过的危机感涌向脑髓,催促它快跑!   而蝙蝠也确实这样做了,它不顾九层楼的低频警告,瞬间掠出了城墙,用人类的话说:来日方长……   蝙蝠蓦然一顿,难以置信地盯着前方。   方仟凌空而立,海藻似的头发彻底遮住面容,他浑身破破烂烂,身形略显削瘦,可战场的风都要小心翼翼从他身侧绕过。   极致的恐惧引得蝙蝠颤栗,也逼出了它最深处的凶狠!   蝙蝠瞬移上前,然而单方面的屠杀开始了。   它的能量攻击,近身搏杀统统失效,好像同方仟是两个维度的生物,打出必杀技全都被轻松化解,然后以十倍百倍的狠辣反击回来。   蝙蝠记不清挨了多少拳,原本坚实的心理壁垒被一下下打得溃散,它逐渐看不清眼前的东西,脑袋随着方仟的拳头东摇西晃,被腾空扔下时,蝙蝠竟然想着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   后背刚砸在废墟上,方仟已经落至身侧,一掌穿破腹部,宛如掏开一层纸糊,蝙蝠未等反应,剧痛席卷全身,它哀嚎着发出命令、求援,但世间静悄悄的,好像只剩下他们。   远处的裁决者、军队,还有污染物们,全部静默地望着这一幕。   而低阶污染物眼中逐渐冒出名为“狂热”的东西来,被高阶支配跟看到它们真正的“王”,完全是两个概念。   一轮残阳下,方仟高高提起蝙蝠,成功掏出了这玩意的内核,下一秒,方仟生生扣掉它的一颗眼珠,蝙蝠已经叫不出来了,只余下残破的身体小幅度起伏。   但方仟觉得它这样死还是太轻松了。   如果没有蝙蝠那一追击,就没有横贯元柏心肺的致命伤。   “让我想想……”随着方仟轻轻呢喃,蝙蝠的身体从脚开始,宛如拧麻花一样竖拧而上,骨头碎裂的声音非常快,黑血不等落在地上,就被方仟全部吸收。   方仟质问早已不能做出回答的S级污染物:“你怎么死的这么快?”   为什么人类就没强悍的修复力?   对……人类……   方仟视线一转,看向了面色煞白的那名军官。   “阻止它!快阻止它!”军官失声大喊,仿佛索命的阎罗已经近在咫尺。   “都别管。”孟镜听沉声。   军官倏然看向他:“孟大裁决官!我们同为人类,你为了一个污染物出卖我?”   “不。”孟镜听自始至终都没回头:“刚才主席下达命令,你作为魏在富的同党,背叛联盟,以叛\国罪论处。”   “没错。”白羽一步步走来,转动手中的枪,“魏在富已被拿下,我以白狮特别行动组组长的身份,代表主席,宣布叛军死罪。”   “不……”   然而白羽的子弹注定没有出膛的机会,方仟简直凭空出现,狂风将他的头发捋至脑后,那双漆黑的瞳孔完全看不出丝毫人类的痕迹,只剩下最原始的巅峰杀意。   军官来不及叫喊一声,就被方仟扑倒在地,世界在他眼中一直旋转,直到落地,“咕噜噜”滚出去一截,军官最后模模糊糊想着:哦,尸首分离了。   任谁都看得出来,方仟已经彻底失控了。   钟浔上前,温声道:“方仟,够了。”   “不够不够不够!”方仟神经质地重复:“还不够!”   “行。”钟浔顺着他的话,“我同你一起杀了那个九层楼污染物。”   方仟问道:“只杀那个污染物吗?”   “要是实在不解气,你连我们一起杀了呗。”说话的人是许衡舟,他将抽到一半的烟丢在地上踩灭,突然朝着方仟走去。   方仟的上半身微微佝偻着,眼神很直很呆。   许衡舟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问道:“我是谁?”   方仟的瞳孔闪烁了一下。   许衡舟又问:“我是谁?”   方仟嘴唇翕动,末了蹦出三个字:“许衡舟。”   “还行,脑子能用。”许衡舟一把掐住方仟的后脖颈,往自己这边狠狠一靠,沉声道:“想想元柏,你发疯给谁看?平息了这里的事,我们带他回晏都。”   啪嗒——   许衡舟虎口被重重一烫。   ……   还在哭。 ---------------------------------------- 第134章:想要在一起   钟浔眉梢一动,方仟对许衡舟的话有反应。   “反正都会暴露……”方仟说:“早知道……”   孟镜听沉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多番控制低阶污染物的步伐,大幅度减少了裁决者的伤亡,单杀其中一个S级污染物,这样的功绩堪称“卓著”。   “不,还有一个……”方仟看向气喘吁吁的九层楼。   归根究底,是这些东西突然入侵主都。   九层楼来前根本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联盟副主席那颗棋竟然都输了?   看着方仟跟孟镜听一步步走来,九层楼潜意识后退半步,然后用低频同方仟交流:【王!我们都可以奉你为王!同为污染物,你不能……】   方仟腾空跃起,一拳裹着凛冽的寒风狠狠落下。   方仟提升了……孟镜听在补刀的同时清楚意识到了这点,他的能量攻击比之前提升了一个档。   盛怒之下的方仟,再无后顾之忧的孟镜听,九层楼被打得节节败退,能量的碰撞在空气中不断炸响,明明已经到来的早夜却被白昼般的光芒照亮。   庄酒靠在车门上休息,抬头无奈一笑,果然啊,Alpha跟Alpha之间的差距。   这个功夫李源生跟郑浮行等人从联盟大楼里出来,看到这一幕也不免一个个停滞脚步。   自然,他们慢慢注意到了方仟。   但李源生眼底只是闪过一丝惊讶,偏过头跟郑浮行说了句什么。   九层楼轰然倒地的那刻,胜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   方仟轻落在孟镜听身边,“我……”   风声一下子变得很轻很柔。   方仟还想回头看看元柏,忽的,钟浔的吼声凭空炸响,“小心!!!”   钟浔奋力朝这边奔来,许衡舟脸色一变,上前追他,孟镜听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一个透明的“瘴”正在形成。   不仅如此,那个从头到尾,被众人忽略的石头污染物动了。   准确来说,它的CD转好了。   这下不再是一层外壳脱落,而是整个巨石般的浑圆身体彻底炸开,许是它心里明白,自己只有这一个用处,一旦九层楼倒下,它落入人类手中,不管是被清除还是被拿去做研究,都比此刻痛苦。   而全力以赴的一爆,不再是主都顶空掀起一场风暴那么简单,按照现在能量飙升的程度,一整个B区跟半个A区都将不复存在!   原本静止的人群瞬间炸裂,庄酒厉声指挥,人群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连一直眉眼平静的李源生都使劲指了指安全部大楼,神情乖戾地嘶吼。   不行,根本不行,孟镜听在千分之一秒的反应下做出判断,即便启动最强防御,但距离太近,城门还被炸开,一个S级污染物的自爆,掀出的气浪都足以将平民轰成齑粉。   “孟镜听!”耳畔传来钟浔惊慌而带着警告的吼声。   钟浔是第一个看出孟镜听意图的——   他要在石块爆炸前,将它一并拖入“瘴”内。   而他将要面临什么危险,无法预测。   任谁都不知道九层楼“瘴”内是何模样。   方仟语速很快:“我帮你!”   孟镜听不作犹豫,当即抬起右手,强悍的抓摄力将石块这个通体熊熊燃烧的火球拖入“瘴”的范围内,方仟则瞳孔漆黑,在九层楼最弱之际,使用了“王的命令”。   九层楼不由得尽全力封锁“瘴”,这个平时众人避之不及的地方,现下却成了安全庇佑主都的最佳场所。   方仟喷出一口黑血,单膝跪地之余,再次抬起头。   他对石块进行了“二次命令”,让它爆炸的能量、频率,大幅度减缓。   做完这一切,孟镜听忽然动了。   龙翼收拢俯冲,在“瘴”闭合前,孟镜听抓住了钟浔的手。   他不该让自己的Omega涉险。   他应该推开钟浔。   他……   他想钟浔跟自己一起。   指尖被握住的瞬间,钟浔冷寂的眼中迸发出笑意,他反握住孟镜听,被凌空带起,那表情似乎在说:不揍你了。   爆炸没有在现世里发生,红光璀璨的那一刻,“瘴”轰然闭合!   隔着一片狼藉的战场跟重重人类防线,李源生对上了孟镜听最后一个眼神。   仍旧沉静、深沉,带着将一切罪孽荡平的坚毅不催,而李源生也明白他的意思,一旦晏都裁决庭遭受不公平待遇,等他孟镜听出来,整个联盟都别想安生。   李源生无奈摇摇头。   那个叫方仟的污染物暂且不论,就冲这次主都危机,没有他晏都裁决庭的人,伤亡将不可估量,李源生就不会动功臣,但毕竟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先做做样子收押在公馆,好吃好喝供着。   另一边,“瘴”闭合的瞬间,爆炸就来了,孟镜听张开信息素屏障,屏障被烫开一层,他就弥合一层,精神海的消耗堪称恐怖。   他们脚下深不见底,不断摇晃,似乎被丢入了一个色彩黏腻复杂的万花筒,只能靠着屏障勉强维持身形。   钟浔站在孟镜听身后全力精神疏导,精神海同样消耗迅猛,煤球已经累的沉底了。   方仟对石块的“命令”已至最大,某一瞬,他力竭地后退半步,低头咳出大量的黑血,在倒下的时候,被人扶住了后背。   方仟一惊,回头看到了许衡舟。   方仟这下连吐血都忘了:“你怎么来了?”   “被‘瘴’拖进来的。”许衡舟言简意赅,“还能站着吗?”   方仟低声:“你在这,晏都裁决庭怎么办?还有小柏……”   “联盟不敢。”许衡舟打断:“等出去我们的人伤一根汗毛,老大能将联盟大楼掀翻,你当他只会服从命令?”   方仟觉得有道理,于是专心致志咳起来,一副恨不得将肺都吐出来的架势,许衡舟低头,不知是不是错觉,一场战斗下来,方仟瘦了一大圈,肩胛骨突出,“哇”的一声,黑血连带着内脏碎片呕出,许衡舟瞳孔一紧。   “你要死了?”   方仟站不住,许衡舟没办法只能扣住他的肩膀。   方仟摇摇头:“刚升级结束就过度损耗,CPU扛不住。”   许衡舟挑眉:“这个比喻还挺恰当。”   方仟突然缓慢抬起手,将一个东西塞入钟浔掌心。   触手瞬间宝贝般抱住,是那个蝙蝠的内核!   淡金色极品!   内核被丢入精神海的瞬间,煤球一个芙蓉出水,“啊!新世界我来了!”   方仟没感知到,先晕了过去。 ---------------------------------------- 第135章:货真价实S级瘴   其实没落后方仟多久,当最后一层余波轰碎信息素屏障,剩下三人就跟着他一起晕了。   钟浔失去意识前听到煤球说:“关键时刻还得靠我。”   煤球缔造了一个小空间。   因为在“瘴”内,落地位置随机。   ……   耳边渐渐响起潮起潮落的声音……   还有歌声……   钟浔有些沉溺于这丝安逸,不愿意醒来,可大片舒适的白茫中,偶尔闪过在主都战斗的画面,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当孟镜听俯冲而来,握住自己手的画面一出现,钟浔遽然睁眼。   黑雾弥漫,耳鸣响起,五脏六腑剧烈痉.挛,原本死寂的身体根本受不了,钟浔不由得侧趴在旁,干呕了两下,嘴里全是血腥气。   煤球的“原来我只是一只羊~”戛然而止,钟浔指尖出现雾状的小黑蛇,翻出一双萌萌的豆豆眼,小心谨慎盯着钟浔:“你没事吧?”   钟浔隐约听见,无力摇摇头。   “不对啊,我给你补充精神海了啊!”煤球说。   钟浔断断续续:“是爆炸……引起的内脏……受损……”   “呜呜呜,我的空间缔结太慢了。”   钟浔笑着摸摸它的头:“不,你做的……很好了……”   钟浔脱力平躺,指尖伸出的位置摸到了孟镜听的手。   煤球急忙解释:“都活着呢。”   那就好,钟浔心想。   钟浔迷迷糊糊又睡了好一会,才渐渐拿回身体主动权。   滴答滴答——   生锈又带着点臭味的水落在脸上,钟浔坐起身,然后抹了把。   不是血。   映入眼帘的是十分老旧破损的一楼,窗户被泛黄的纸封的死死的,外面的铁栏杆锈的不能再锈,而窗外堆积了很多废弃纸盒、垃圾。   空气中全是沉闷腐烂的味道。   钟浔仰头,这才得以窥见全貌——   他们在两栋楼间,过道宽度就钟浔横躺的这一段,从二楼往上,全是违章伸出来的一截阳台,光极难漏下来,隐约能从缝隙中看到灰蒙蒙的天空。   像是那些拥挤大城市中,租客龙蛇混杂,但仍旧寸金寸土的城中村,费了老劲建造出九楼,苍老又刻薄。   钟浔强行适应腹内的不适,爬过去先检查孟镜听的情况。   精神触手恹恹地探入,结果钟浔心神一颤,怎么什么都没有?!   不等他细究,一阵嘈杂的广播响起:“还有五分钟开始街道清理,请大家不要外出,以免造成污染。”   机械的电子女音一共重复了三遍。   这声音惊醒了许衡舟。   许衡舟也是惊天动地一番呛咳后,将嘴里的血水吐干净,他跟钟浔对视一眼,先是松了口气,后来不知为何,脸色蓦然一变。   钟浔低声:“先上楼,说五分钟后街道清理,应该会触发某种场景重现。”   “好!”许衡舟费力起身,半托起方仟,四个“老弱病残”挤进狭窄的单元门。   电梯是旧世纪时期,用菱形栅栏围住的古董货,一旁留有鲜红的大字:电梯已坏,若自行使用,后果自负。   钟浔跟许衡舟对视一眼,走了楼梯。   钟浔稳稳背着陷入昏迷的孟镜听,上到二楼,在正对的住户门口,有一只骨瘦嶙峋的金毛。   金毛趴在黑黢黢的垫子上,面前的狗盆里空空如也,它轻轻看了钟浔等人一眼,又继续趴着了。   钟浔他们又上了三楼。   “右手边。”煤球在精神海中指引,“进去。”   钟浔推门而入,发现这楼的构造确实离谱,里面还有一条小过道,两侧各三个房间,而深处,还有一个面朝他们的大房间。   “去那个大房间。”煤球说。   就这么个无从下脚的地方,还摆放着不少东西,钟浔尽量不碰任何物件,后面的许衡舟如法炮制。   但是路过右手边第二个房间时,房间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   钟浔跟许衡舟同时屏住呼吸。   走廊的灯光泛出一股血色,一只干枯发黑的手颤颤巍巍从门内伸出来,然后摸到了一个塑料盆。   但是手没着急收回去,顿了顿,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新租客?”   钟浔没回答,然后听见了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   “新租客?”那声音又问道。   钟浔这才应道:“是。”   “哼。”对方轻嗤一声,“又是因为房租便宜来的年轻人,我警告你,公共厨房早上六点不许用,还有我放在外面的盆,不许用,也别乱碰,之前那个小伙子踢了我的盆,还不承认,哈哈,酱肉包真好吃。”   钟浔乖顺应道:“嗯,记住了。”   “还算有礼貌。”对方满意了,“嗖”一下抽回盆,“砰”地关上门。   煤球松了口气:“其实是个小污染物。”   “我知道。”钟浔回答:“我是怕惊动大的。”   目前全是残血状态,先休整一番吧。   大房间里没污染物,一室一厅,即便是窗户面积足够大,投进来的光线也阴冷的可怕。   钟浔将孟镜听放在沙发上,轻轻抚摸了一下他血痂凝结的眉尾,这双眼睛一旦闭合,本身俊美无暇的五官给他平添了几分假人特质。   钟浔心疼的厉害。   石块爆炸最后的余波,几乎是他全扛了。   许衡舟将小桌子推到卫生间门口,拖来卧室的床垫在客厅,这才安置好方仟。   这种情况下,大家待在一个空间最稳妥。   空气中只剩下钟浔跟许衡舟的喘息声。   许衡舟从兜里摸出一瓶浓缩药剂丢给钟浔,对于内伤很管用,然后是一包压缩饼干。   “都给我你吃什么?”   许衡舟摇摇头,“我是Alpha,比你能抗。”   “你的精神海信息素全不见了,抗什么?”钟浔问。   许衡舟动作一僵。   “刚才在楼下你自己应该感觉到了。”钟浔继续,所以才会脸色一变,他说着说着轻笑一声,“原来这就是围攻主都最后的底牌。”   许衡舟有所领悟:“你是说这个‘瘴’……”   钟浔点头:“八大都的精英力量全在,它们就如此确保万无一失?原来是这个‘瘴’可以消除裁决者们的一切信息素精神力。”   “理论上‘瘴’只是重复污染源在意或者经历过的事情,但这个S级在吞噬过程中融合了人类基因,从某种程度来说它成功了,它意识到不管‘瘴’内有什么,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定会破灭,所以它更改了‘瘴’的基础运转条件,加入了:Alpha入‘瘴’会失去信息素精神力的设定。”   “许衡舟,这是一个无比缜密且真实的S级‘瘴’。” ---------------------------------------- 第136章:九层楼   许衡舟靠着墙柜,缓缓点了根烟。   眼下的情况都不能用糟糕来形容。   以他入“瘴”的经验,老大在还好,但有“Alpha被剥夺精神力信息素”的铁律在,他们的优势瞬间成了拖油瓶,如果找到漏洞只送钟浔一个人出去……   对上许衡舟的视线,钟浔淡淡:“你想都别想。”   他起身上前,抽掉了许衡舟的烟,“伤患就要有伤患的觉悟,坐那处理一下伤口,我出去一趟。”   许衡舟自然不答应,“你一个人……”   “我的精神触手完全能用。”钟浔打断:“九层楼在设定初期忽略了Omega,可能他吞噬的那些人类基因中,也觉得Omega是孱弱胆小的生物吧。”钟浔讽刺一笑:“总之,要有一个人出去搜集情报,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许衡舟接不上话。   钟浔只喝了修复药剂,苦涩的味道简直令人心肺缩紧,钟浔缓了缓,将压缩饼干强行塞回许衡舟怀里,“留着补充体力,你只需要相信我,这里暂时是个安全点,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在我没回来前,都别出去。”   许衡舟反握住钟浔的手腕,过了片刻才松开,“注意安全。”   钟浔应了声,推门而出。   走廊仍旧昏黄中浸染血色,钟浔绕开那些障碍物,在煤球的指引下,开始搜寻整栋大楼。   越往上走,越能发现污染物。   几乎全是低阶,有些还在重复未被污染前的事情。   老头坐在破损的马扎上抽烟,眼神空洞麻木。   钟浔刚路过他,一扇门被用力推开,一个微胖但结实的女人冲了出来,系着脏污的围裙,抱起地上的一个酸菜坛子,脸上是被沉重生活刻下的一层层抹不去的纹路。   “每天洗衣做饭,洗衣做饭,我是你们的老妈子吗?”   “这种日子你们怎么不过?”   “凭什么就我过?”   愤懑而咬牙切齿的语气,又含着隐隐的哭腔,女人用脚摔上了门。   五楼,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坐在外围窗台上,嘴里哼着一首不成曲调的歌。   “要死你就去死!还威胁上老子了?马上就中考了,我们天天搬砖的都没抑郁,你还抑郁上了!”   “让他死前将我们花的钱都还回来。”   “就是惯的,这么辛苦,不都是为了他?”   对门的窗户里响起夫妻两人的叫骂,他们没有出来,好似笃定男孩只是矫情,作秀。   男孩歌声一停,然后掏出手机,像是无聊地翻了翻,末了深吸一口气,校服衣摆在空中一卷,一秒多点听到沉闷的“咚”的声响。   钟浔透过栏杆俯身看去,黑血从男孩身下缓缓流出。   而此刻正是机械女音播报的“街道清理”时间。   一声尖叫从右方响起。   最下面的过道,几个人跌跌撞撞满目惊慌地朝这边跑来,同时将手边能摸到的纸箱、铁桶全部扔了过去,但是收效甚微,一个穿着黑色雨衣,包裹严实的人紧追其后,手里的尖刀已然见血,不出两分钟,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那凶手将一个因为好奇出门查看的老人都抹了脖子。   逼仄混乱、重压痛苦,似乎渺小如蝼蚁般,在这栋楼里拼命生活的人类,他们一生的苦难时时刻刻都在跟着这栋大楼一起嚎叫。   昏黄的墙壁上,总能浮现一张张圆的嘴。   难怪,吞噬完成的九层楼能成为S级污染物。   这是一种无法化解,又极其庞大的精神污染。   钟浔在搜查一个房间时,意外在橱柜里发现了半袋狗粮。   他想起了二楼那只饿的骨瘦嶙峋的金毛。   钟浔溜达一圈,提着狗粮返回二楼。   金毛还趴在原来的垫子上,钟浔俯身,将狗盆倒满,金毛堪比饿死鬼投胎,吃得“哼哧”声不断,钟浔将它的黑垫子翻了个面,看着稍微顺心些。   钟浔看它吃饱了,才准备上楼。   然而刚站上台阶,金毛忽然叫了声。   钟浔转过身,金毛面朝一个方向,又冲钟浔叫了两下。   煤球:“似乎是让你跟上哎。”   钟浔:“能跟吗?”   煤球何曾有被钟浔依赖的时候,当即认真:“就一条狗,连个低阶污染都算不上,跟!有什么事我一个小空间,咱们马上跑路。”   “行。”   钟浔跟在金毛后面,到了一个贴着“禁止前行”四个鲜红大字的小门前。   其实按照九层楼的构造,是不该出现这道门的,因为超出范围了,但一想想在“瘴”内,空间扭曲再正常不过,钟浔便不纠结了。   金毛从门下方的一个小洞内强行挤了进去。   钟浔拧了拧门把手,“哐哐”晃荡,但没有丝毫要打开的意思。   想了想,钟浔猛地一脚。   门板脆裂,轰然砸墙上又弹了回来,钟浔按住,跟了进去。   这个走廊很长,而且煤球没感觉到任何污染物的迹象。   墙上的壁画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十分诡异,钟浔颇有耐心地一幅幅看过去。   似乎是某种宗教仪式,有两个小人站在石板上,下方一群人朝拜,然后小人被放入棺椁中,再到另一幅,又是小人被绑在木桩上,有人在点火。   “钟浔。”煤球低声,“我有些掉san值……”   钟浔纳闷:“这有什么好怕的?”   终于,金毛将他带到了一扇门前。   门没上锁,钟浔轻轻抵开一条缝,煤球确定没污染物,而他仔细听了听,判断没人。   门被彻底打开时,钟浔还以为到了另一个空间,这个房间太舒适了,阳光通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浅绿色的沙发上。   金毛在沙发旁卧下,似乎吃饱了想好好睡一觉。   钟浔开始检查房间,摆设简约好找,抽屉柜子里全是空的,钟浔甚至俯身查看了沙发桌子底下,光洁如新,最后,钟浔在鞋柜上发现了一个精致的铜盒,上面是蔷薇纹路,摇了摇,有声音,钟浔打开,发现了一枚钥匙。   金毛抬头看了看他,似乎触发了一个节点。   钟浔将钥匙揣进兜里,原路返回。   这个时候就不考虑危险不危险了,待在“瘴”内出不去就是最大的危险,任何一点线索都有可能派上用场。   钟浔回到三楼的房间,刚进去,就被孟镜听一把抱住。   “谁允许你擅自行动的?!” ---------------------------------------- 第137章:水漫金山   孟镜听身上隐伤极多,没了精神力跟信息素的运转,喘息声一下下攥紧钟浔的心脏。   钟浔反抱住孟镜听,给他后背轻轻顺着,“嗯,没事,我有触手在,出去查看了一下情况。”   孟镜听:“那也得等我醒来!”   “你现在的任务是养伤。”钟浔说:“修复补液吃了吗?”   孟镜听情绪缓和了一下,才说道:“嗯,吃了。”   钟浔轻声:“这个‘瘴’有点诡异,我到目前都没感知到污染源的位置,楼里全是低阶污染物,但是第六感告诉我强行破开肯定不行。”   孟镜听闭上眼,在钟浔脖颈处狠狠嗅了下。   钟浔感觉到压在身上的重量,知道他透支过度站不住,扶着人回到沙发上。   孟镜听脸色惨白,这种因为重伤而行动难支的情况,很少出现在他的身上,男人额角、眉尾,下颚都有擦伤,唇上起皮,明显渴水,但“瘴”内的水源根本无法饮用。   钟浔快速排查线索,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细微的抽泣声。   钟浔:“?”   他下意识以为是煤球,但一抬头,这才发现方仟不知何时也醒了,蹲坐在一个老爷椅上,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一旁的许衡舟不耐烦地递纸。   钟浔:“……”   接触到钟浔的视线,许衡舟一个劲示意:你管管啊。   钟浔心想这我怎么管?元柏他……哎,方仟原本对“朋友”的概念模模糊糊的,纯粹是新鲜,好玩,谁叫他都答应两分,喜气洋洋地认为自己在慢慢融入,但他不知道人类世界一旦产生情感,就势必会面临分离。   这一课过于沉痛,连钟浔想起来都喉头酸哽。   方仟接过纸擦了擦眼泪,然后埋着头继续抽。   许衡舟一时间心情复杂。   元柏为了救这个污染物没的,可也是这个污染物,帮了大忙,如今定局已成,而方仟也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欠扁模样,这人从睁眼就哭,硬生生给许衡舟那点火气哭没了。   许衡舟轻啧:“你一个大老爷们……”   方仟嗓音沙哑,哭腔难掩:“我只是在醒来时随机选了男性体型,不算大老爷们。”   许衡舟:“……”   孟镜听望着方仟,眼神镇定:“元柏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   许衡舟闭了闭眼,忘记告诉老大,就不能提“元柏”两个字。   果不其然,方仟的抽泣声更大了。   “钟浔……”方仟说:“我忍不住……怎么办?”   “哭吧。”钟浔回答,“哭完了就好了。”   方仟摇了摇头。   目前的好消息,大家都醒了;坏消息,孟镜听跟许衡舟蓝条清零,而方仟一是沉浸于悲伤无法自拔,二是重伤在身,这九层楼的低阶全让他吞了也是杯水车薪。   孟镜听眉眼上全是困倦,显然根本没休息好,心中有事强行醒来,钟浔让他再睡会,孟镜听摇摇头:“一会我陪你出去。”   “我不出去了。”钟浔说:“天黑了。”   孟镜听:“这里天黑会触发什么吗?”   “嗯。”钟浔接道:“回来时那些低阶全都消失不见。”   孟镜听点点头。   他眼皮沉重,事实上五脏六腑都很难受,灼烧撕裂的疼,没有精神海,钟浔想用疏导让他舒服点都不行。   “躺下,我给你按按。”钟浔嗓音温和,令人无端心安,就想顺着他的话头往下坠,到一片温柔舒适的云朵里。   但孟镜听只沉溺了一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身体一震,然而来不及了,钟浔拇指下压,中间的骨节在他脖颈处的某个穴位上重重一按,并不痛,但人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换做平时这种小动作对于孟镜听都不带给个眼神的,但今非昔比。   许衡舟目瞪口呆,看着钟浔将孟镜听平平放好:“你跟谁学的?”   “秦枫月。”钟浔说,“她还专门教了我半个小时呢。”   许衡舟:“……老大对你不是没脾气。”   “他脾气一直古怪。”钟浔接道:“我知道没有精神海信息素他还有近身格斗的好本领,但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一旦引起内脏出血,在药物食物都没有的情况下,会死人的。”   许衡舟心神一凛。   “方仟别哭了,跟我走。”钟浔说。   方仟哭得脑袋疼,有些茫然:“我也重伤啊……”   “但‘瘴’就是你的老家,路上给你抓两个小甜点吃。”钟浔沉声,“等出去了,刺身管饱。”   方仟闻言心情好了一丝丝。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差点撞翻一旁的电视柜,许衡舟没忍住扶了一把,干燥带着薄茧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方仟嘴唇嚅动:“谢谢。”   “不是带他能行吗?”许衡舟说:“我去吧。”   “你不行。”钟浔否决,“你是那些污染物眼中的甜点,别纠结了,走!”   钟浔临走前叮嘱;“看好孟镜听,提前醒了就打晕。”   许衡舟气笑了,“行,我赴死。”   门关上,走了没两步,右手边的第一个房间缓慢打开了。   这个房间白天完全封闭。   空气中突然响起呜呜咽咽的风声,落在旁人耳中,催命,但是落在方仟耳中,有种万物同悲,上天懂他的怅然。   于是方仟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下来了。   钟浔:“……”有些麻了。   那个门缝越拉越大,但期间一片漆黑,不知道藏着什么。   但是对方行动的瞬间,钟浔就有了感应,竟然是个C级?   比白日里那些重复做事的低阶强很多。   这玩意几乎是贴脸,典型的“恶鬼”模样,七窍流血,一脸狰狞。   钟浔下意识后退半步,然而一瞬间,这个“鬼头”就被方仟抬手捏住了。   方仟五指覆盖,骨节开始用力。   再重伤也不至于被一个C级按着欺负。   “你怎么这么丑。”方仟很嫌弃,他想起元柏说最怕执行任务时遇到人形污染物,感觉跟进恐怖片似的,就更加悲从中来,捏爆的同时,方仟闭上眼睛,将黑雾全部吸收。   剧痛的脏腑宛如落下灵泉,一下子就轻松起来。   “钟浔,我还是好难过。”方仟说。   钟浔:“……走,带你多吃两块小点心。” ---------------------------------------- 第138章:谁敢污染你啊   上至三楼,廊内静悄悄的。   方仟深呼吸平复,哑着嗓子:“白天也这样吗?”   “白天热闹。”钟浔说:“这阵子明显是被什么威慑住了。”   钟浔想到了刚刚出来的那个C级污染物,似乎跟低阶的活动时间恰恰相反。   不过这点也好解释,夜间阴森之地,本来就是“瘴”的活跃时期。   钟浔想尝试性推开一扇窗户,他没记错的话,这里住着一个独居老大爷。   然而窗户纹丝不动。   非必要时刻钟浔不想直接惊动,谁知下一秒,方仟从地上捡起根铁丝,伸进锁眼里就开始鼓捣。   钟浔心想你懂个……   咔哒——   “?”   方仟似乎从这件小事中品尝到了些许快乐,肿得厉害的眼睛有些得意地望来,示意钟浔跟上。   “谁教的?”钟浔低声。   方仟:“电视上看到,自己找来视频学的。”   钟浔觉得这小子当个污染物也挺好,做人恐怕得拿个长期饭票。   房间逼仄,杂物堆满,所有的布局挤在一起,厨房往里就是个小蹲便,旁边连着半米长的阳台,往里一步就是客厅带卧室,老人侧卧在床上,被子发出轻微的起伏。   方仟看到老人的模样若有所思。   不等钟浔反应过来,他推翻了桌上的水杯,“砰”的一声,老人猛然起身:“谁?!”   他的眼神起初还算正常,但很快,属于人类的特质消失,鼻翼开始疯狂耸动,那是个猛嗅的动作,倏然,老人将目光锁定在了钟浔身上。   充满了看到鲜美食物的贪婪与渴望。   他的身法瞬间无比诡异,黑雾一晃,整个人竟然手脚并用地蹲坐在墙壁上,头颅上扬盯着钟浔。   方仟觉得这点营养还不够塞牙缝的。   然而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老人突然惊惧起来,他都顾不上钟浔,便着急往床上去,恨不得倒头就睡的架势。   但明显晚了,在一道压抑低浅的哀嚎中,老人形体溃散,化作黑烟冲向房间外。   微弱的光线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怯生生伸进来,“请问……”小女孩说道:“你们见到我哥哥了吗?”   钟浔跟方仟对视一眼。   方仟按了按钟浔的小臂,自行上前,然后蹲下:“小妹妹真可爱,怎么一个人呀?你哥哥住在几楼?”   小女孩五六岁的模样,说话声音软萌,“九楼,我找不到他了。”   “不怕,我们送你去找哥哥。”   通往九楼的楼梯昏暗沉闷,空气中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朽味,小姑娘一手牵着方仟,一手牵着钟浔,看起来她更喜欢钟浔一些,总是用手指勾他的掌心,每当这时钟浔不管她能否看见,低头轻笑。   小姑娘哼着一首没听过的童瑶,开始还模模糊糊的,后来歌词就清晰了。   “我的朋友是哥哥,我们一直在一起。”   “在母亲的子宫里拥抱彼此,有天母亲祈求了神明。”   “神明赐予我们永生,众人欣喜。”   “却又为什么巫祸四起,将我们烧死在房间里。”   小女孩唱了两遍,一直在用指尖感受钟浔他们的情绪。   一滴汗都没有,步伐也没乱。   小女孩觉得无聊,不唱了。   “因为永生,所以并未死在房间里,你们愤怒,你们暴起,杀了那些穷追猛打的居民?”钟浔开口,却不是唱,而是吟诵诗歌般:“然后在这枯萎之地,等待一个个迷失的灵魂,再次成为你们永生的烙印。”   钟浔念着念着,想到了金毛带他走过的那个长长的通道,上面的画像跟这个故事十分接近。   煤球声音很低:“……谁敢污染你啊。”   小女孩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钟浔,语气童真:“谢谢哥哥,我想起来家怎么回了,不用你们送我了。”   “不行哦。”方仟接道:“今天一定要找到你哥哥。”   与女孩手掌交握的地方散发出黑雾,这个刚刚还像个低阶的污染物,身上的污染浓度突然直线飙升,C级、B级,最终到了A级。   “我说。”女孩声音带着威胁:“不需要!”   这是赤luoluo的威慑,它处于一种原始危机感涌上来,但因为摸不清底牌,所以可劲吓唬的阶段。   可惜了。   因为这个污染物用的是小女孩的身形,所以方仟一只手牢牢罩在它头顶,“我说,必须找到你哥哥,没得谈。”   小女孩身体一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被绝对压制的恐怖滋味,它讷讷抬头,“你是……”   方仟和蔼:“你爹。”   钟浔:“……”   最终还是抵达了九楼。   钟浔白天来这溜达的时候就发现没有低阶,空荡荡的,每一扇门都上了锁,现在再看,更是阴气森森。   小女孩突然小声抽泣起来。   “回来了?”尽头响起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好玩吗?”   “呜呜呜,哥……”   这哭声将空气变得压抑凝固,寂静中响起一道暴喝:“谁欺负你了?!”   正对的房门轰然打开,大团黑雾涌出,狰狞的唇齿一闪而过,眨眼便至身前,两只少年的手从黑雾中扭曲伸出,闪电般去掐方仟跟钟浔的脖子。   小姑娘轻笑:“你们死定啦!”   钟浔后撤躲开,而方仟则一手反制住,另一只手在黑雾中捞了一块污染能量,跟棉花糖似的,“吧唧吧唧”嚼了嚼。   “嗯?刚破A级,小归小,还是挺厉害的。”   那只被方仟钳住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不为别的,方仟“王的命令”下达,而一根触手不动声色探到了内核边缘。   换哪个污染物来,遇到这俩煞神都要蜕层皮。   黑雾被一具十二岁左右的少年身体急速吸收,然后出现了一张白净的脸。   “哥哥!”   少年一把抱住小姑娘警惕后退。   “你不是这里的污染物。”少年语气坚定:“我第一次见到你。”   “嗯,刚来。”方仟回答:“听你们的语气,待在这里很久了?”他眯眼一笑:“那真是太好了。”   钟浔不动声色扫了眼,方仟对上普通污染物,散发出的气息十分恐怖,不怪对面这对兄妹吓得牙齿打颤。 ---------------------------------------- 第139章:物资   “哥哥。”小姑娘抬起头,低声:“我们跑吧……”   少年苦笑了一下,没接话。   它不能违背方仟的“命令”,战斗力被对面封死,还有另一根奇异的能量条围绕着它的内核。   “钟浔,他们是纯污染物,怎么会这么清醒?”方仟好奇。   “这里是‘瘴’,有着最适合它们的磁场。”钟浔解释:“一旦‘瘴’散开,他们会瞬间因为地心磁极而发生异变。其实在我看来只是单纯保存了人类记忆,行为已经非常污染物了。”   方仟轻抬下巴,示意它们带路:“请我们坐坐吧,问点事。”   两个污染物刚转过身,方仟按了按胸口,钟浔俯身皱眉浅浅换了口气,剧痛让他们极难长时间装.逼。   差不多的老式房间,多了个卧室,从沙发这个角度,能看到粉色的床幔,还有一堆可爱的毛绒玩具。   钟浔收回视线,轻声问道:“叫什么?”   “忘了。”少年接道:“我是哥哥,她是妹妹。”   方仟自顾自说:“一般人类沦为污染物,在能量安定时基本就是重复生前的事情,而你们是吞噬型,一直在想办法增强自己的力量,用人类的话来说,死前一定满含怨气,有什么执念吗?”   少年身体轻颤了下。   钟浔腹内走叉的气略微平复,没那么疼了,“你妹妹提到了永生,这栋楼的居民,是你们杀的?”   “不是!”少年将小女孩护在身后:“我们来的时候它们就存在了。”   钟浔开门见山:“你们怎么死的?”   房间的灯光跳跃了下,少年闷声开口:“祭祀。”   “家族中一直有祭祀的传统,挑选出一男一女,供奉给土地神明,其实每个人都知道,祭祀就是送孩子去死!”少年咬牙切齿:“母亲早逝,我父亲不同意,就被他们活活打死!祠堂烧起来的那一晚,我带着妹妹逃了,可他们就是不放过我们!”   狗叫声响彻山林,火光从后方遥遥追来,少年背着小姑娘深一脚浅一脚,滚.烫的呼吸几乎要将胸膛炸开,一个不稳滑跪在地,不敢耽误立刻爬起来,可即便如此,一柄钢叉飞来时,还是钉在了少年的小腿上。   剧痛捅穿脑髓,他哀嚎一声再也坚持不住。   一重重大山,似乎怎么都跑不出去。   “草,成这半死不活的模样了,昆神还要吗?”   短暂的静默后,一道低沉的声音接道:“杀了。”   寒芒倒映在瞳孔中时,少年心想凭什么?凭什么死的是他跟妹妹?   该死的是你们!   愚昧!疯狂!   你们才该死!   “唰——”   有什么东西从灌木中一闪而过,动作之大引得众人脸色巨变。   “谁?谁在那?!”   腥黑自少年身下蔓延,他抱着早已气息奄奄的妹妹,想的是随便吧,任谁都可以,只要能报仇,他可以献祭。   凌晨时分,鲜血混合的废墟中,天幕刚蒙蒙亮,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互相牵引着,赤脚离开了村子。   钟浔听完整个故事,问道:“那你们怎么来的九层楼?”   少年:“这栋楼会动,有天路过我们躲藏的地方,莫名其妙就进来了。”   “这样。”方仟淡淡。   钟浔:“你们没想过出去?”   “出不去。”少年接着说:“这个楼本身就是个巨大污染物,污染等级远在我们之上,我们找了很久,一直找不到出口。”   方仟低声,“被吞噬了哪能再出去,但是挺有意思的。”方仟凑到钟浔耳边:“一般吞噬完成,是不会保留低阶污染物的意识,以污染源的意志为主,但这九层楼内,大家各忙各的。”   钟浔点点头,又问少年:“为什么你们白天不出去?”   “受限。”少年说:“白天是‘居民’的活动时间,晚上才是我们。”   “晚上的污染物似乎更厉害些?”   少年点头:“嗯,除了我们还有其它高阶污染物。”   这种模式的“瘴”确实第一次见。   “如果我用一些东西做交换,能不能放过我们?”   钟浔好整以暇:“说来听听。”   “你是人类,对吧。”少年语气笃定,“这里是污染物的内部世界,我猜你肯定需要物资,之前这里误入过很多人类,他们留下了一些污染物用不上的东西。”   钟浔颔首:“成交。”   钟浔起身之际,注意到了桌下放着一根口红。   这东西让钟浔稍微在意了一下,因为跟整个房间格格不入,客厅有书柜、书籍、奖状,篮球,是这个年龄段男孩向往喜欢的东西,而妹妹的卧室看得出在能力范围内变得公主梦幻,那这根口红呢?   钟浔的视线落在了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牵着哥哥的手,蹦蹦跳跳的。   少年带他们乘坐了电梯。   钟浔:“不是说坏了吗?”   少年:“没污染物带肯定不行。”   老式铁门闭合,钟浔正在琢磨能停在几楼时,竟然停在了一个电梯夹层里。   少年抬起手指了指破败昏暗的夹层板:“那里有条路。”   方仟:“带路。”   少年摇摇头:“这里是一些高阶污染物的地盘,我们去会被吞噬的。”   它说完,牵着小女孩往后退,却撞在了钟浔身上。   少年仰头,那双逆光的漂亮眸子分明带着潮湿的包容感,却令它十分不适,极力想逃离这里。   “祭祀是存在的,昆神也是存在的,包括你讲述的那个故事,都是真的。”钟浔低声开口:“可你们篡改了结局,祭祀成功了,对吗?”   从村子里出来的根本不是那对兄妹,而是所谓的“昆神”。   “昆神应该是一种寄生污染物,你们藏在村子里,以献祭为由,实则是为了更换衰老的旧身体。”钟浔说着,在小姑娘唇上轻轻抹了一下,指腹上不出意外是鲜明的口红印,“小女孩在觉醒美的认知时,偷偷尝试妈妈的口红很正常,可我记得你们的故事里母亲早逝,谁会教你用这些?”   精神触手不动声色包裹住那颗蓝色内核。   “找死!”一旁的少年突然暴起,他的脸急速抽.搐,在这一刻竟然宛如一个愤怒失控的成年男性。   钟浔笑意不变,捏碎了小女孩的蓝色内核。   这个污染物猝不及防,仰起头从喉咙里发出僵硬的“咳咳”声,而少年被一步上前的方仟狠狠按住。   其实这是场没什么悬念的战斗,蓝色内核落入精神海内,煤球觉得太少,但还是埋在“宝藏地”,而少年化作黑雾不受控制地被方仟吸收。   做完这一切,他们走进电梯夹层,一般夹层板都很脆,方仟疲惫地抬起一脚,“砰”地踹通了,里面果然有一条通道。   但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忍直视地移开目光,然后各自顺着一截木板缓缓坐下。   除非同样S级,否则对方仟的伤势没有多大帮助,该疼的还是疼。   而钟浔坚持这么久,内伤早就扎堆闹开了。   “钟浔。”方仟抽着气:“非要残血打全局吗?”   钟浔忍痛:“先拿到那些物资。” ---------------------------------------- 第140章:孟老大醒来   缓了足足十来分钟,方仟才气息平稳:“话说你就通过一根口红,判断所谓的祭祀成功?”   “有诈的嫌疑,但最后你也看见了,那不是什么少年跟小女孩,寄生污染物罢了,按照故事中的背景,至少存活一百多年了。”钟浔说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方仟没错过:“怎么?”   钟浔:“他们明明拥有了年轻的身体,完全可以为所欲为,但为什么生活习惯还保持着孩子模样?”   现在回想,那个房间简直是标准的“样板房”,像是作秀给谁看,如此,那根口红才引得钟浔怀疑。   “你还能行吗?”钟浔问。   “必须行。”   两人走进夹层深处,这里左侧墙壁,右侧每隔五米左右就有个房间。   钟浔一扇扇打开。   的确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打开一个积灰厚重的背包,钟浔在里面发现了早已空了的面包袋,破烂的水瓶,一个身份证明早已被侵蚀得字迹模糊,钟浔环视一圈,墙壁上喷射型的黑点不难想象当时的惨烈。   又检查了两个房间,总算有了点收获。   这里的人应该是半年前进来的,钟浔一番筛检,找到了一小瓶特效消炎药,还有一条巧克力!   最后一个房间就更好了,一大袋的压缩饼干,还有两瓶水。   即便这水放了一段时间,但眼下这个情况,能喝两口就不错了。   方仟看钟浔妥善装进包里,又合上拉链,好奇:“你不渴吗?”   钟浔嘴上起皮,摇头:“还好。”   方仟了然,这是存着呢。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在走廊弥漫,像是某种蛾类振翅碰壁的声音,钟浔背包的动作一顿,方仟则缓慢起身。   他脚下没发出一点声音,走到了门口。   等看清墙上的东西,方仟瞳孔骤缩。   类似于黑色的鬼面蛾,密密麻麻爬在墙上,分明他们刚才来的时候还没有。   尖锐的风声突兀响起,破开空气瞬间杀直面前!   方仟凭借本能倏然下蹲,凛冽的刀刃从头顶劈过,遇到墙体分毫不停,石砖水泥在这蛮力下宛如豆腐块,瞬间碎屑乱飞,钟浔借力原地一滚,没有松开背包,而他刚刚待过的位置,落下一柄巨大钢刀!   这刀长约两米,三个巴掌并拢那么宽,刀身四周泛着铁锈,可唯独刀刃位置,那简直磨的寒光摄人,刀柄尽头,有锁链缠绕。   见一击不中,对方拽回锁链,伴随着“哗啦”声,钢刀直接被抽了回去。   他们处在交叉位置的房间,而左拐,还有一个横向走廊。   方仟走出去,站定,盯着十步开外的污染物。   这玩意上半身套着麻袋,下半身双足站立,肌肉虬结,底盘极稳,倘若一脚踹在普通人身上,不难想象何等灾难,而麻袋包裹整个头颅脖颈,胸膛赤luo,有大量飞蛾从眼部位置的两个空洞内爬进爬出。   它从容捋着锁链,将最后一段抓握在手,钢刀擦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高阶。”方仟沉声。   对方调整好姿势,突然一步步朝着方仟走来。   近距离下,它抬手挥舞钢刀,劲风携带死神的杀意扑面袭来。   哪怕刚刚坐地上宛如死狗,真的动起来时,方仟还是快到难以捕捉他的身形。   方仟一脚踩在墙上借力飞腾,躲过一击后落地侧滑,趁着污染物拔起砍进墙壁钢刀的功夫,绕至背后四指并拢,“噗”的破开了对方的皮肉,然而只摸到一手的飞蛾。   “煤球。”钟浔问道:“我怎么看不到它的内核?”   “我也看不到。”煤球很无助地说:“钟浔,这个高阶似乎是临时捏起来的,非自然形成,换句话说,它是个傀儡,单纯的能量体,不存在内核。”   污染物往后猛力肘击,方仟双手格挡,相碰的瞬间就被推飞出去。   而污染物没有转身追杀,它朝着钟浔大步而来!   气势之凶悍,锁链一甩风声呼呼,钟浔只觉得眼前白光一晃,钢刀破空,不夸张,一瞬间浑身血液逆流,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凝聚在一个点上!   钟浔的感知力被拉至最大,他的身体以一个极其柔韧姿态,拧成了一个反“C”,刀锋唰然割开衣服,钟浔只觉得一冷,不等痛意袭来,一拳重重砸在后背!   与高阶污染物近身,钟浔根本不具备这个素质。他一直提升精神触手,走的就是远攻路子。   钟浔眼前蓦然一黑,一口热血直接喷了出来。   “你敢!”方仟怒喝。   “王命”下达,污染物举刀竖劈的动作蓦然一凝。   但这根本维持不了多久,方仟本来就是丝血状态,只来得及一步跃起从背后跨坐在污染物肩上,然后闪电抄起铁链捆绕上它的脖子。   方仟拼了命往后拉扯,但污染物只是动作摇晃,仍是不理会他。   眼看着刀锋朝下,方仟终于失声:“钟浔!!!”   钟浔做不出反应,他侧躺在地,觉得心肝脾肺好似全部裂开了,鲜血淹没喉咙,窒息感越发浓烈。   方仟眼神绝望。   啪!   刀锋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握住!   这种基本可以连手指都切开,但钢刀愣是无法再往下半寸!   看清来人,方仟眼中迸发出希望。   孟镜听脸色沉到了极点,他完全凭借悍力掰开了钢刀落下的位置,小臂上青筋暴起间,钢刀砸进了一旁的空地上,孟镜听倏然起身,暴力扯掉了污染物的麻袋头套,内里完全是飞蛾爬满的人形轮廓,能看到一双血丝炸裂,瞪的圆滚的猩红眼睛。   这眼睛简直精神污染,令人控制不住的恐惧、发疯,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省得受这些罪。   但孟镜听眉梢都没动一下,他暴力扣住污染物的天灵盖,哪怕五指所触的全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爬动飞蛾,也抓着污染物将它的脑袋狠狠砸在了墙壁上。   方仟早已跳开,看着孟镜听一下,两下……   飞蛾尸体扑簌簌落下,孟镜听不给喘息机会,掰起它挥舞钢刀的手,直接一脚踩了下去。   这下是清脆的骨骼爆裂声。   孟镜听捡起掉落在地的钢刀,先是将污染物一脚踢得擦地飞出去三五米,然后刀锋一秒残影。   方仟看得瞠目结舌。   他一直都知道孟镜听厉害,真的,毕竟当年三分钟破开他的“瘴”,人类S级裁决官,但他万万没想到,孟镜听强到了在没有精神海信息素的情况下,还能“肉身成圣”!   直接暴力打废一个高阶污染物! ---------------------------------------- 第141章:我来我来   钟浔费劲半坐起身,其实完全是一口气撑着,他说不出哪里疼,视线好不容易清明,就见地上黑血流淌,那个污染物都要被砍成臊子了。   方仟跟许衡舟一左一右护住钟浔。   许衡舟说:“你还让我打晕老大呢,你看我耐打吗?”   钟浔想笑,但又是呕出一口血。   “方仟!”孟镜听吼道。   方仟原地起跳,一个标准的裁决者站姿:“到!”   孟镜听站起身,钢刀被他“哐啷”扔到一旁,冷声:“吃了。”   方仟大步上前,吃吃吃,孟镜听现在让他啃墙壁他马上长出大啮齿。   黑雾全部进入体内,你别说,高阶跟那些ABCD就是不一样,方仟觉得沉重的身躯轻松了不少。   孟镜听一走近,钟浔就倒在了他怀中。   一路来的心急如焚,怒火滔天,在此刻全部化作入骨的担心。   “伤哪儿了?”孟镜听问。   钟浔冷汗狂涌,只来得及说:“疼……”   孟镜听试着调动信息素,如果得到Alpha的安抚,也能舒服很多,然而精神海空荡荡的,像是从来没存过在一样。   一股邪火在孟镜听胸口烧得沸腾,他的脸部线条绷的很紧,却动作温柔地将钟浔往怀里拢了拢。   方仟指着背包:“钟浔好像找到药了。”   许衡舟立刻打开,检查了一下:“不行,普通消炎药,没有修复液。”   孟镜听掏出自己兜里仅剩的半瓶,全部喂进了钟浔嘴里。   一股血线从嘴角流下,孟镜听轻轻捏住他的下颚,几乎是哄道:“喝下去,喝下去钟浔,别吐。”   钟浔潜意识里照办,连带着堵在喉间的血块,一并咽回肚子里,药物的苦涩过后,五脏六腑传来新一波剧痛,钟浔闷哼一声,难耐地抬高下巴,浅浅咳嗽两声后,彻底晕在孟镜听肩上。   “没事没事。”许衡舟语速很快,像是生怕惊动什么似的,“药物作用。”   孟镜听收紧双臂,抱着钟浔站起身。   “吃半袋压缩饼干,喝半瓶水。”孟镜听同许衡舟说:“这是命令。”   许衡舟顿了顿,撕扯开包装袋,根本尝不出什么味,全是“吃独食”的酸涩感,他拧开水瓶灌了两口,回答:“好了老大。”   孟镜听看向走廊尽头,似乎通往另一个空间,“去那里。”   方仟跟许衡舟并行,小声:“我记得之前钟浔不是跟老大打的有来有回吗?”   许衡舟一脸诧异:“有来无回那叫家\暴。”   方仟:“……”   又遇到一扇门,不等许衡舟抢先,孟镜听直接暴力踹开。   任谁都看得出来,怒火滔天。   钟浔因为稍大的动作幅度哼了哼。   他身上披着孟镜听的作战服,脑袋都压在男人颈窝里,是个完全依赖的姿势,孟镜听稍微一偏头唇瓣就能蹭到钟浔的鬓角,而他也确实吻了吻:“怎么了?”   钟浔无意识:“……疼。”   孟镜听很温柔:“嗯,我知道,好好睡一觉。”   “可怜的小浔啊……”煤球在精神海中感叹了一句,然而没等来任何触手的狂抽,它便着急万分,转头潜入了精神海底。   一个污染物爬到了孟镜听脚边,“嘶嘶嘶”叫着。   找死吗这不是,方仟心想。   果不其然,战靴抬起,重重一落黑血炸开。   方仟恢复了三成能量,身上的一些伤口开始缓慢恢复。   许衡舟注意到,点头:“确实好用。”   方仟将胳膊递过去:“给你摸摸。”   许衡舟:“滚!”   行至一个井盖上,孟镜听跺了跺脚,空心的,“许衡舟,打开看看。”   许衡舟蹲下,在井盖两侧重重一拍,然后两指扣住上面的花纹,往上一提——   扑面而来的热浪。   站在洞口朝下望去,并没有火光,等了几分钟,那股热浪渐渐退散。   视线也清明起来,有个竖梯深入往下。   孟镜听将钟浔轻轻往地上一放,迅速转身改为背的,作战服在腰侧一勒,许衡舟见状打算先下。   “我来我来,伤患最后。”方仟比谁都快。   梯子摸上去还带着温热,高约十几米,方仟一落地,拧开了兜里的一个手电筒,听到旁边的落地声,知道是许衡舟,方仟说:“就一条路。”   孟镜听也下来了,他重新改为抱着钟浔,吩咐道:“走。”   其实这个时候许衡舟的扫描仪已经开始发烫了,说明附近有极大的能量波动,高阶?还是S?   比起许衡舟的顾虑,方仟就直接多了:“孟镜听,打不过怎么办?”   “污染物的能量不可能从内部凭空产生,只能靠吞噬从外界获取。”孟镜听说:“而我们刚刚已经杀了一个高阶,削弱了它的能量,以污染物的特性,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动作,更别说,这个‘瘴’很邪门,几乎是各类污染物聚集在一起,我很好奇污染源到底是什么。”   方仟就佩服孟镜听这点,明明精神海都被封了,优势在对面,还是那副谁来谁死的架势。   不多时,他们看到了一扇铁门,在昏暗中孤零零的。   许衡舟上前就开锁,门一打开,一个A级污染物砸了下来,螳螂模样。   “能控制它吗?”孟镜听问道。   方仟本来都要下死手,闻言改为“王命”,然后拍了拍大螳螂的脑袋:“控制住了,然后呢?”   孟镜听递给许衡舟一个眼神,许衡舟拔枪进入房间,谨慎一圈巡查后,沉声道:“安全。”   这里似乎是个实验室,一张铁质长桌上摆放着各种试管跟实验器械,能休息的就一张沙发,面前的桌子上摆放了一堆落灰的文件。   孟镜听将钟浔放下,叮嘱许衡舟:“照顾好他。”   许衡舟愕然:“老大你们……”   “我陪方仟出去狩猎,这里是他的猎场,方仟越快恢复,对我们越有利。”孟镜听扭头看向方仟,“问问这个A级,附近有没有更高级别的污染物。”   方仟有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责任感,一番盘查后,接道:“有!”   孟镜听将擦拭好的断刃插入腰间皮套,眼神冰冷,“那就开始。” ---------------------------------------- 第142章:新发现   方仟跟带了只小宠物似的,一边拍拍螳螂污染物的头一边按照对方指引的方向。   路上遇到一些低阶,都不用他出手,孟镜听不是一脚踩烂就是一拳轰碎。   看得出,孟大裁决官不杀几个高阶泄泄愤是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的。   “那个……”方仟开口:“据我所知有种‘瘴’,十分罕见,类似于多方嵌合,是不是咱们目前待的这个?”   孟镜听:“嗯。”   方仟轻啧一声,“我也是第一次进来。”   难怪,九层楼狂成那样。   “到了。”方仟突然说。   前方黑暗的甬道中,有什么东西在摩擦地面,不多时,一只苍白的手探了出来,手腕跟蛇似的不断延伸,还只有四指。   *   钟浔在一阵心悸中猛地睁眼。   他下意识想坐起来,但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往下栽,好在许衡舟一直守着,赶忙扶了一把:“哎哎哎,你慢点,慢点!”   钟浔强迫大脑赶紧清醒,他按住许衡舟的手臂借力,隐约听到了对方的安抚声,紧跟着,脏腑内传来的剧痛让钟浔只剩下抽气。   许衡舟皱眉:“你躺下。”   钟浔摇摇头,这个功夫鬓角汗珠凝聚,脸色苍白的不像话。   许衡舟忙说:“方仟恢复了三成,跟老大出去猎杀高阶了,他们在一起没事的。”   钟浔含糊“嗯”了声。   “那你还担心什么?”许衡舟有时候挺佩服钟浔的,抗压性不说,还很能忍痛。   钟浔坚持坐起身,单手按着腰侧,忍了半晌。   这么会功夫,身上都湿透了,他还披着孟镜听的作战外服,许衡舟泡好消炎药,又拿了几片饼干出来,“哪怕没胃口也多少吃点补充体力。”   钟浔哑声:“多谢。”   消炎药泡出来一股子苦味,但钟浔舌头早就麻木了,水分的回甘让他忍不住多含了两下,快要烧干的喉咙这才舒服了些,然后钟浔一边咬着饼干,一边翻看桌上散落的文件。   许衡舟看他手都在颤抖。   “似乎是某种医学研究,看不太懂。”许衡舟说。   钟浔突然缓慢接道:“我看得懂。”   “嗯?”   上辈子钟浔为了反抗,是做过诸多准备的。   钟浔咽下饼干,然后指着一处峰值起伏的特定基因类型说:“降低污染浓度的。”   许衡舟:“不是融合实验?”   “恰恰相反,似乎是为了帮助那些被污染的人类。”钟浔低声,“‘一旦污染就要清除’的理念很难更改,但有的是人不信邪。”   钟浔作势起身,许衡舟真的怕了,“祖宗,你有内脏出血的征兆,别作!”   钟浔摆摆手,起身走向做研究的长桌,里面的溶剂不知放了多久,钟浔一样样看过,如果他推测没错的话,这是九层楼在移动过程中吞噬进来的。   身后的墙壁烧得焦黑,钟浔都走过了,又微微介意地回头看来。   只烧了一扇墙?   钟浔沿着墙壁细细摸索查看,忽的,他摸到了一个锁眼,非常隐蔽,在一处突兀墙壁的下方藏着,极容易被忽视。   “许衡舟。”钟浔喊道。   许衡舟蹲下身检查,“是个锁眼,但我们没有……”   话都没说完,钟浔掏出一个钥匙递给他。   是金毛带他找到的那个。   “试试。”钟浔说。   许衡舟默声接过,谁知轻轻一捅,竟然进去了。   咔哒——   像是即将打开一个未知怪物的魔盒。   许衡舟神色骤变,他先是看了眼钟浔,然后掏出扫描仪,其实在S级“瘴”内,扫描仪的精准度大打折扣,偶尔能通过是否灼热、频繁报错来判断周围是否有厉害的污染物。   而此刻,许衡舟尝试了几回,扫描仪都静悄悄的。   “打开吧。”钟浔说:“我预感没事。”   换别人许衡舟早喷了,还你预感,一旦出错去坟地里预感?   但此刻许衡舟咬咬牙,钥匙一拧,直接推开了这扇暗门。   灰尘扑来,许衡舟抬手扫了两下,期间装的还是感应灯,刚往前一步,黑暗便一寸寸被照亮——   清一色的实验舱,里面充满某种溶液,正对或者背对着他们,漂浮着一些……   许衡舟实在不知该称呼为“人”还是“污染物”。   钟浔缓步走近第一个实验舱,上面的字迹略有晕染,但仍旧可以辨认:【4月12日,翅亚纲污染。】   【污染浓度降至为百分之二十一。】   【但持续异变……】   到第二个实验舱:【7月22日,哺乳纲啮齿目污染。】   【污染浓度百分之七十三。】   【无法降低!】   后面两个字写的明显失控,感叹号的一点直接划出记录板。   而这些实验舱内的,的确已经不是人了。   除了第一个污染浓度百分之二十一的能看出人形,之后几个实验舱内的异变严重,有个纯粹是一米多的“大老鼠”。   钟浔走到操控台前,按下启动键,本来抱着试试的态度,不曾想这个庞大的机器在费劲“滋滋”两下后真的开始运作,许衡舟三两步上前,然后屏幕上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外表挺潦草的中年人。   穿着白大褂,特别符合痴魔的医学狂人形象。   “我是陆蒙迪,不出意外,这是我最后一次记录了……”   钟浔跟许衡舟同时脸色一变,异口同声,“是他?”   这么说吧,目前裁决庭用的特制子弹,里面针对污染物的成份,就是以陆蒙迪为首的一个团队研究出来的,但某次穿越两大都的路上,陆教授乘坐的车辆被民间武装埋伏,调查结果显示车毁人亡,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活着。   但活着,没回八大都,甚至没透露给联盟一点消息,独自研究起“回源药剂”了。   陆蒙迪是这样称呼的。   许衡舟打开扫描仪的实时记录功能,明白这是极为重要的资料。   钟浔没记错的话,这位陆教授之前可是激进份子,曾很多次公开表示,人类只有彻底消灭污染物才能安定,但此刻的显示屏上,他满脸疲惫,眼中盛满了无可奈何的悲悯。   “人类的污染并非不可逆,奈何我一人之力有限,无法突破瓶颈,望后来者善人恒心,看到我留下的资料,继续钻研,为民众之未来。”   钟浔瞬间意识到,并非好听的全人类,而是普通民众,那些从一个大都到另一个大都,无法选择,随波漂流,最后被淹没在生活尘埃中普通人。 ---------------------------------------- 第143章:撒娇也没用   一个很残酷的现实,当A、B两区出现时,那些底层人士,是无法享受先进科学带来的舒适,甚至市面上流通的某些药剂,稍微高档些的,对他们来说已十分困难了。   陆蒙迪以前的研究由联盟出钱,前呼后拥,他做的是为人类前程的大事,但他的眼睛,的确无法看穿阶级带来的差距。   钟浔预计,他被武装抓获后,一开始不屑、坚持,宁死不从,但总有那么一个瞬间,击中了他的灵魂。   钟浔在视频上看到了那只金毛。   他的目光缓缓放在了最后一个实验舱上。   一个脸部完全昆虫化的污染物,应该是蜻蜓一类,右侧肩胛骨上翅膀都长了出来,身上的白大褂被撑破,而记录板上一片空白。   钟浔跟许衡舟都猜到了这是谁。   污染浓度不降,异变不可更改,他最后还是跳入了这个实验舱。   许衡舟开口:“这些资料都很宝贵,我尽量全部带走。”   “嗯。”钟浔点头:“我坐坐。”   不难想象,这个实验室被吞噬后,金毛跑了出去,狗类本就敏锐,它穿过了拓展开的部分时空,到了一开始进来的九层楼,被低阶污染物养在了二楼。   忽的一阵震颤袭来,钟浔扶住桌子,又很快恢复平静。   不用说,孟镜听跟方仟刷怪呢。   跟那个麻袋头的高阶一样,这次弄死的,也是个没有内核的傀儡,是污染源强行分出来的一部分能量。   方仟一边开吃一边含糊问道:“污染源不会继续吞噬吧?”   “不会。”孟镜听坐在一旁,擦拭着刀上的黑血,“吞噬的时候它必须张开‘瘴’,我的精神海会瞬间恢复。”   方仟闻言放心了。   他偷偷打量孟镜听的脸色,看不出什么,于是说道:“其实钟浔很厉害,你不用总生气。”   孟镜听语气平淡:“我刚刚要是没赶到,你俩的死法用我提醒一下吗?”   方仟:“……”   这次享用完,方仟恢复了五成。   哎呀,年少不知健全香,错把爱情当个宝。   方仟活动了一下手腕,体会着重新涌来的力量感,心想这样才对嘛!   “继续。”孟镜听说。   方仟:“……杀到什么时候?”   孟镜听看向未知的黑暗,“杀到污染源的能量再也无法捏出高阶,只要这个‘瘴’出现一点点缝隙……”   他的未尽之语方仟读懂了。   接下来的狩猎中,方仟的“王命”用的越发娴熟,而孟镜听一步步确认,污染源,或者说九层楼,它的本体根本无法以战斗形态出现。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对方的污染能力多数点在了智慧上。   在外可以凭借庞大的身躯杀出重围,但在“瘴”内,防御能力反而大打折扣,如此,才会设下Alpha入“瘴”丧失精神海信息素的铁律。   不得不说这一套系统相当成熟,称得上“无懈可击”,如果进来的不是这四位的话。   九层楼最喜欢对入“瘴”的生物进行狩猎虐.杀,这里完全是它的游戏场,空间可以拓展、扭曲,高阶污染物有的是。   但谁让方仟贪吃呢?   孟镜听迅猛拧身!躲过眼前高阶的挥臂一击,锋利的刀刃从对方右眼开始,在下坠的蛮力中一劈到底!   这个泥状的污染物摇摇晃晃,还妄图用能量恢复,结果方仟缓步上前,笑了笑,开始用餐。   六成……   七成……   方仟张开双臂,长身而立,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优雅的音乐指挥家即将开启一场听觉盛宴。   “孟镜听。”方仟突然开口,语调透着餍足后的奇异:“将我喂饱,你们真不怕啊。”   比起九层楼,一个污染物的“王”更令人忌惮吧?   孟镜听闻言眼神复杂,“你这话让……啧,算了。”   方仟缓缓放下手臂,吸了吸鼻子,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红,是啊,元柏听见肯定要伤心。   孟镜听:“……”   这方的污染物已经被清除殆尽,连个低阶都没留下。   “回实验室。”   方仟擦了擦眼泪,跟在孟镜听身后。   那只引路的螳螂污染物方仟留下了,孟镜听也没阻拦,不为别的,这玩意挺通人性的,之后没准用得上。   钟浔已经开始发烧了,许衡舟扫描完,兴奋地说了句“搞定”,却没听见回复,一扭头,钟浔早就趴在桌上晕了过去。   “老大!”看到孟镜听的身影,许衡舟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原位,他语气着急:“钟浔的情况不能耽误了,我们必须赶紧出‘瘴’。”   “发烧不要怕。”煤球在精神海中一个劲念叨:“我也是第一次尝试,用能量修复你的脏器,就是没麻药有些疼,浔啊,难顶也要顶啊。”   钟浔回答不了,触手轻轻蹭了下煤球的脑袋。   煤球:“……”呜呜呜!   钟浔只有脸颊发红发烫,身上却冷的吓人,孟镜听将他抱起来时心都往下沉了沉。   “钟浔?钟浔,别睡。”   钟浔微不可察地应了声。   孟镜听原本打算带他们走刚才找到的一条路,但手臂突然被轻轻握住。   像是羽毛隔着衣料压了压,但孟镜听就是感觉到了,他蓦然驻足,低头看向钟浔,青年没有睁眼,只有眉心略显急躁地蹙起。   孟镜听沉默片刻:“你的意思回到九层楼吗?”   钟浔指尖轻轻一动。   孟镜听转过身,“走。”   空旷的通道上,偶尔响起孟镜听的低声应答:“不可能跟你善了,等出去算账。”   “撒娇也不行。”   “这是两码事。”   方仟警惕地扫视四周,有什么致幻型污染物吗?   许衡舟在他后背一巴掌,“人家小情侣沟通你又唱又跳的,好好走路!”   方仟:“……”   很快,许衡舟就发现返回的路一下子变得很长,这个走廊出去,又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远远看不到尽头。   但孟镜听的记忆力跟洞察力堪称逆天,这些时空的重叠扭曲对他来说只需要一眼,脑海中就能迅速压平然后旋转立体出来一个全新的安全通道。   剥夺精神海跟信息素并不能使人变傻。   孟镜听突然驻足,然后吩咐方仟,“这个房间里面有东西,杀了。” ---------------------------------------- 第144章:执念   不夸张,方仟推开门的那一刻,污染物缩在墙角成了一坨。   一个A级,方仟扫了眼,他重伤时就不怕,现在恢复七七八八,就更不放在眼里了。   几秒钟,方仟轻叹一声出来:“还行,饭后小甜品。”   许衡舟冷笑一声。   方仟没理他,而是询问孟镜听:“孟老大,你没了精神海也能感知到污染物?”   “嗯。”孟镜听应道,一个裁决官如果万事依仗精神海跟信息素,那么作为人类最原始的感知力就会被削弱为零,没人知道孟镜听一开始执行些难度较低的任务,就是压着精神海的,他对污染物的敏锐,可以说一句“臻化”。   九层楼搁这里“旋涡大法”,但当空间扭曲到一个固定点后,就不行了。   孟镜听推开最后一扇门,眼前的场景回到了一开始的大楼,金毛扭头朝他们看了一眼,然后轻吠了下。   许衡舟跟方仟不动声色站在了孟镜听两侧。   气氛不对。   除了那只金毛,周遭像被灌入了泥浆,很闷,这不是一般污染物的威慑力。   “你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出来?”孟镜听冷声。   片刻后,空气中响起一道叹息。   金毛面前的住户门打开,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穿着发白老汉衫大短裤的老头走了出来。   老头地中海严重,面色倒是和善,即便成为污染物,但保持着清醒的人性,典型的由人类转变而成的智慧型。   “我以为你们会一直住这。”老头说道。   这类污染物会执着于一些东西,说话偶尔颠三倒四。   一直沉默的钟浔却突然哑声问道:“那对兄妹,是你镇压着?”   老头眼睛一瞪:“来我的地盘,必须遵守我的规矩,他们自己说的,兄妹二人相依为命难逃来此,让我给个容身之地。”   难怪,明明寄生成功了,但被拖入“瘴”后还拼命维持人设,原来是因为这个“大房东”。   许衡舟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低声:“我第一次见一个‘瘴’内有两个污染源。”   老头是这栋楼的房东。   这里曾经坐落于城市一角,距离市中心差点意思,但胜在四通八达,所以租客源源不断,几乎是早上退租,中午就有人抢破头续上,老头祖上发达过,一整栋楼都是祖产,他不涨价不赶人,就死认规矩。   独自打工的年轻人,来城市奋斗的一家三口,没办法出来单住的年迈老人,形形色色,鱼蛇混杂,老头每天清晨开始巡视,从一楼到九楼,看惯了诸多的无可奈何。   那个小男孩跳楼后,他的父母跟着跳了。   每日在家洗洗涮涮,好像这样的日子永远过不到的头妇女,还是熬了一锅汤,等着孩子丈夫。   坐在马扎上的老人,跟他吹嘘孩子来电话了,说这周接他去家里。   老头笑着说:“好福气啊老哥哥。”   然后谁也没想到,城市陷落的那么快,污染物大面积爆发,这里的烦躁、怨气,成了那些东西争相抢夺的圣地。   污染物是养蛊形式不断吞噬,最后诞生的最强“蛊王”,便是九层楼。   但等它反应过来,发现自己无法从内彻底控制住这栋大楼,因为房东也成了S级污染物。   人类强大的执念,是污染物即便生出智慧,也难以理解的东西。   老头只是想着,已经那么苦了,他总得守好这里吧。   所以见到九层楼的第一面,他没有畏惧,而是从心底迸发出一股恨意,“滚!!!”   于是井盖掀开下的那个空间,被划分为九层楼的。   “其实当时还有个污染源。”老头说:“似乎是个教授,他的执念不比我差,还专门开辟了一个休息室,但后来就没动静了。”   原来如此,钟浔费力想着,金毛带他进入的那个房间,其实是陆蒙迪的休息室。墙壁上的画大概率是兄妹俩想要侵占地盘时造成的精神污染,奈何陆蒙迪医学狂魔,没作理会,纯粹抛媚眼给瞎子看。   “它呢?”孟镜听问。   老头看向身后的房间。   他跟九层楼维持着“分区而治”的模式,早就习惯了,老头无法控制这个庞大污染物的外围行动,因为能量覆盖整栋大楼,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原本以为要这么生活到覆灭,可看到孟镜听一行人的时候,老头渐渐清醒了。   他想起了执念之外更重要的一点:他是人。   如果没有这可恶的污染物,这一栋楼的人都不会死。   许衡舟掏出配枪,推门而入。   房间布置简单,地上杂物较多,许衡舟的目光玄铁般一寸寸刮过,最后停在一个放在地上的杂物箱上。   走过去,掀开箱子,枪身挑起那些覆盖的旧衣服,许衡舟看到了一个瑟缩成团的脑花状的东西。   对方的身体还跟煎蛋似的炸开吓了吓他。   连续四个高阶污染物耗费完了这个污染源的大部分能量,完事又摆了“龙门阵”想要将孟镜听等人绕进去,现在,真的燃尽了。   “你还全点智慧。”许衡舟冷笑,然后枪口稳稳对准污染源,“可惜了,也没吞噬两个聪明点的,尽学些旁门左道的功夫,下辈子投胎注意点。”   九层楼惊恐:“不……”   砰!砰!砰!   许衡舟一连三发,黑血飞溅在脸上,映衬着他的面色越发森寒。   “不要……”   一声气音缓缓消失,方仟走上前,拿起剩下的半块深红色内核,损耗极大,但还能用。   方仟嘎巴嘎巴嚼了。   许衡舟有些嫌弃,“我怎么觉得你什么都吃?”   “我什么都吃至于在钟浔请我前一天饿九顿?”方仟不服气:“我本来就是污染物啊。”   话音刚落,地面嗡嗡震颤,波浪似的起伏一圈。   属于九层楼的空间消失了。   这个“瘴”从内部开始瓦解。   孟镜听在一片白茫中抓住了那根垂落下来的绳索,然后一点浪花翻过,他的精神海逐渐积水成洼,而信息素稍有涌现,他就全部灌给了怀里的钟浔。   不多,但钟浔灼烧难忍的脏腑终于得以短促的喘息。   孟镜听看向老头。   九层楼消亡,他的精神力在恢复,加上方仟的实力,破开这个“瘴”轻而易举。   老头问孟镜听:“我们一出去,是不是就会变成那种东西?”   “嗯。”   磁场影响,异变不可逆,人类的记忆全部丢失,游荡于无尽的黑暗。   “哎……。”   孟镜听沉声:“其实你很清楚,这栋楼里的人都死了,他们会变成低阶污染物,全是因为你的能量扩散,换句话说,是你的执念。” ---------------------------------------- 第145章:我把你捆起来   老头当然明白。   片刻后,他说道:“住在509的那个小孩,刚拿到主都的录取通知书。”   孟镜听闭了闭眼:“很厉害。”   可现实的残忍在于,人类的反抗有时候迅猛剧烈,又在某些危难下,渺小不堪。   钟浔低声,“到时候了,该走了。”   老头眼神坦然,“嗯,该走了。”   从天空跌落下来一些碎屑,是“瘴”在破损。   老头沉声,“你们下楼,出了单元门一路往外。”他顿了顿,看向钟浔:“谢谢你喂了小金。”   钟浔靠枕在孟镜听肩上,下颚苍白,闻言轻轻点了下。   许衡舟跟上,一行人下楼。   路上遇到了背着巨大书包的小女孩,满身的疲惫,眼神都学木了,但她想到妈妈应该炖了汤,又稍微鲜活起来。   学生负重问题早些年被提出来过,但没有办法,如今学习的目的不在于教育,而在于筛选,当第二性征分化后,这个差距会被再次拉大,想要从城外到B区,再从B区到A区,这是一个漫长的跋涉过程,几乎是每个普通人的必经之路。   “喘息时间喘息时间!污染物会给我们喘息时间吗?!”   一句话,这个问题就此揭过。   人类的火种想要保留,先自行开始了优胜劣汰。   饶是孟镜听身居如此重位,于一些问题上,也会被其他人全盘否决。   但站上去,至少还有发声的机会。   “我们生活在一个混乱的时代。”孟镜听曾经说过:“任何一丝人性的贪婪狠毒,都会被放大。”   “可与此同时,那些光芒与牺牲,同样耀眼。”   走出单元门,钟浔费力抬头,看到跳楼的小男孩被父母失而复得般珍贵地抱在怀中;那名妇女将自己的大锅扔了,然后将女儿的书包也扔了,钟浔看到她满脸热烈,吼了句:“去他爹的!”   金毛朝他叫了两声。   形形色色的人在头顶发出欢呼。   在“瘴”消失的前一刻,他们停止了机械式的重复,找回了短暂的圆满。   眩晕袭来,钟浔闭上眼睛,不多时,独属于外界的清风擦过耳畔,然后“轰轰”声快速接近。   是直升机,他们出现于主都在外三公里的位置,第一时间被蜂蜜机发现。   因为“瘴”内外时间流速的不同,现实已经过去了七天。   城门被修补好,机器人在外围填充缝隙。   不等方仟感叹一句,不太友好的一幕发生了——   外红线点在他身上密密麻麻覆盖,有人歇斯底里大喊:“举起手!重复一遍,举起手蹲下抱头!”   许衡舟烦躁的轻啧一声。   孟镜听抬起头,那张极具冲击性的脸出现在显示屏上,目光穿透每一个在看的人:“停下。”   “孟大裁决官!此为高智慧型S级污染物,联盟有令……”   “我也有令。”孟镜听重复:“停下。”   孟镜听脚边有风沙一圈圈荡开,某种看不见的强悍磁场天罗地网般笼罩,不仅直升机,一些赶来的干扰车、武装车辆接二连三失控,蓝色电流肉眼可见地在工作台上一闪而过。   对方不死心:“孟大裁决官……”   孟镜听闭上眼睛。   信息素屏障急速覆盖,他是处于“蛛丝”中心的人,任何进入范围的活物都被标记的一清二楚,精神力倏然用力。   “警报!警报!中心台失控!紧急降落!”   干扰车差点跟左侧的武装车撞上,黄沙在轮胎后泄洪般飞扬,远远看去,乱糟糟的一片。   最坚固的屏障,孟镜听拿来保护他们四个。   然后孟镜听蹲下身,拧眉查看钟浔的情况。   钟浔半睁着眼,即便身体早已透支,一碰都该晕了,但眼下的情况,他硬是抽出一丝精神气支撑着理智。   “不用担心。”孟镜听说,“有我在。”   这个功夫一辆装甲车倏然停下,驾驶座的门打开,跳下来的竟然是秦阑。   之前钟浔跟方仟闯祸打了李简,被尹家的人追杀,最后关头还是秦阑帮了他们。   许衡舟有跟秦阑交流过,立刻询问:“有修复药剂吗?”   “有!”秦阑二话不说扔了过来。   许衡舟不动声色扫描检查,然后递给孟镜听:“对的。”   钟浔一看到这东西就头皮发麻:“可以不吃吗?”   回应他的是孟镜听零帧起手,凭借技巧全部灌了进来,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钟浔仰头拼命咽下去,感觉到闷疼的脏腑又活跃起来。   钟浔:“……问问他有没有麻药。”   许衡舟:“……这不像你啊。”   “裁决官阁下。”秦阑说:“污染物肯定要被抓起来的。”   “我晏都的人,不听此等调令。”   “人”?秦阑眼神复杂地看向方仟,第一次见面还以为对方是个有点傻气的愣头青,人家给他注射Alpha抑制药剂就干巴巴受着,眼里全是清澈的愚蠢,却原来根本不是人。   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层跌跌撞撞从直升机上下来,孟镜听认出对方是郑浮行的心腹。   “孟镜听,你竟然敢违抗命令!”对方气势汹汹,假发都被吹起来半截。   “许衡舟。”孟镜听吩咐:“打!”   许衡舟一脚就给这“金贵”的高层踹出五米远,他心里也憋着火,从主都被攻击他们这些人休息过几分钟?气都没喘匀乎就被拖入“瘴”,好不容易出来的,迎接的不说鲜花掌声,也不能是枪林弹雨吧?   方仟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舒展。   他很轻地笑了下。   许衡舟的铁拳给高层打的哀嚎声都出不来,半分钟后,孟镜听的私人电话响了。   李源生亲自致电。   “孟大裁决官。”   “主席阁下。”孟镜听嗓音平稳。   李源生轻声:“您这是什么意思?”   “很多意思。”孟镜听说:“我的Omega跟我的手下都需要治疗,有关污染浓度跟污染物的判断标准,也需重新拟定。”   李源生;“你的手下包括那个名叫方仟的污染物,还是污染物的重新判定,包括方仟?”   孟镜听:“全部。”   “狂妄!他简直目中无人!”电话里传来其他高层的咆哮。   李源生叹了口气:“你先让许裁决官放开崔秘书,他要被打死了。”   许衡舟用姓崔的活动了一下筋骨,还挺舒服。   李源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孟镜听,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   钟浔心头一震,下意识想坐起身,他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不管何等难言之隐,何等重大发现,在灾难过去后,一定会被从头清算。   那些人不会允许方仟这类“意外”存在,或者说,没有存在于他们手下,方仟被抓获、麻醉,推入实验室,简直是这些人摩拳擦掌期待的事情。   钟浔出来时假设过这个局面,他重生的意义之一,就是孟镜听不再背负骂名,“永囚”跟“死亡”不该是他的结局,钟浔半瘫的大脑又开始高速运转——   精神触手对孟镜听的入侵是百分百,现在追兵不多,他跟即将恢复的方仟有一半机会逃走,届时他会承担一切……   “钟浔。”寂静中,孟镜听的声音显得无比清晰,连那头的李源生等人都没有错过一个字。   一股寒意从众人的尾椎骨爬了上来,而其中被震慑最猛的,一定是钟浔。   孟镜听轻轻含了下钟浔的耳廓,这其实是个相当缱绻的动作,但孟大裁决官的语气活像毁灭性暴风雨前的最后一缕微风:“再敢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我把你腿打断捆起来,这辈子都别出门了!”   众人:“……”   我们不想知道谢谢! ---------------------------------------- 第146章:给予者   浅风在眼前好似有了形状,交织着上一世那些惨痛且无可转圜的过往,最后在孟镜听的注视下,被撕成了碎片。   我该理智一些的,钟浔心想,可在这样一个极有可能令孟镜听万劫不复的当下,他又控制不住心神地妥协了。   钟浔的呼吸微微加重,末了,只剩下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叹息。   这一世谨慎小心,很多东西都提前了,却也没有惨痛的伤亡,孟镜听能力保方仟,就证明他彻底迈入了人类跟污染物交织的灰色地带,他睁眼看向那些挣扎的苦难,并且承认其存在。   钟浔欣慰、高兴,然后无法自拔地沦陷。   明明一开始,只想着暂时不离婚,逗逗孟镜听,将剩下的路铺好,让他顺遂一辈子足矣。   然而兜兜转转,渐渐地跟前世重叠。   “你知道的……”钟浔哑声:“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他们不是决裂,只要瞒过联盟,总有再见的一天。   “你看,我说的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孟镜听的声音平静的吓人:“钟浔,你会长记性的。”   “煤球。”钟浔突然唤道。   “我在我在!”   钟浔叹气:“把你的能量都借给我吧。”   煤球是个小气鬼,若非融合于钟浔的精神海,让它释放能量,那不是逼死周扒皮吗?但此刻,煤球只是轻轻“唔”了声,“你用吧。”   钟浔苍白修长的手抬起,轻颤着按住了孟镜听的胸口。   其实孟镜听早有防备,想要通过精神触手令他昏迷……只一瞬,孟镜听猝然一怔。   钟浔掌心位置爆发出一阵白茫,滂沱的山谷清香涤荡开,崖柏感觉到浓烈的爱意,伸展开枝叶,精神触手几乎是在短短两秒就完成了全部的精神疏导,以保证孟镜听的每一根精神力都焕然新生。   从来没有Omega将信息素跟能量全部注入Alpha身体的先例。   钟浔从一个温和的“接受者”,变成了“给予者”。   他体力难支,只剩下这些了,拒绝不了孟镜听,便保证男人能急速恢复至巅峰,以方仟的本事,在场的人留不住他。   当然,他们更伤害不了一个S级Alpha。   “都依你,注意安全。”钟浔低喃了一句,脸上已经完全没了血色,他亲吻孟镜听的唇角,冲着他轻轻笑了下,然后那双眸子缓缓阖上。   孟镜听神魂出窍,钟浔差点从他怀里滑落。   下一秒,男人结实的双臂将钟浔抱稳,然后一字一句:“主都最顶级的医疗条件,我只说一遍。”   上一个威胁李源生的人早就饮恨长眠了,但此刻,龙翼撕扯开主都上方的平静。   信息素救治、Omega研究,乃至于各科室的大能集聚一堂,手术室内死一般的平静,直到——   大门被轰然推开,孟镜听的龙翼尚未完全收敛,他怀里的钟浔无知无觉,一只手自然垂落,指尖的血迹都风干了。   “快快快!”   这一声如同沸水下油锅,原本雕塑似的众人瞬间行动起来,各种仪器被唰然拉至跟前,钟浔刚被放下,身上的衣料便从中间剪开,探头贴片等精准落下。   “孟大裁决官,还请配合。”副院长态度强硬地要将孟镜听请出去。   孟镜听突然推开副院长,在一阵惊呼中,大步上前,俯身咬住钟浔的腺\体,这一下很用力,信息素充沛涌入,疼得钟浔皱了皱眉。   “我等你。”孟镜听沉声,“等你告诉我全部真相,然后我来成为你的剑。”   当这个最强壁垒挡在一人面前时,偏爱已经不用言明。   孟镜听退出了手术室。   他原地站了一会儿,听到走廊对面传来的脚步声。   孟镜听一抬头,郑浮行不由得放缓了步调,他是个高明的谈判专家,不同于自己那个废物秘书,将人得罪完了还要挨顿暴打,此刻面临各方数值都已拉满的孟镜听,郑浮行显得十分平和:“孟大裁决官,几日不见,一直忧心阁下安全,好在平安回来了。”   “就冲这个。”孟镜听指了指手术室:“我给你们谈判的机会。”   郑浮行眼角狂跳。   孟镜听此言已经算非常不客气了,之前他力守晏都,将人类生命放在第一位,对联盟忠心耿耿,尚且因为S级的缘故被不少人忌惮,如今从“瘴”内出来,对联盟的尊敬大打折扣,试问谁不害怕?   孟镜听坐上车,前往联盟大楼。   许衡舟发来信息,说他跟方仟已经回到公馆了,带来的兄弟们一切安好。   孟镜听调整了一下姿势,司机立刻端正坐好:“裁决官阁下,颠簸吗?”   “不。”孟镜听淡淡:“开你的车。”   饶是郑浮行提前打了预防针,但孟镜听宛如秋后算账的强硬姿态还是令众人心里敲鼓。   几乎是他一进门,除了李源生,高层们“哗啦啦”全数站了起来。   孟镜听一言不发,黑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拉开正对李源生的椅子,身上的作战服都没来得及换,还沾染着同胞跟污染物的血,有些地方破破烂烂,但露出的肌肉线条流畅,更为其平添几分刀锋喋血般的野性。   孟镜听在桌上轻敲两下,突然问道:“我们入‘瘴’后,联盟有派人搜寻吗?”   不得了,一张口就往人最羞耻的地方捅。   搜寻?主都城墙破了那么一个大口子,民众财产损失无数,副主席魏在富因为背叛联盟还在监狱里待着,一茬接一茬处理不完的事,所以说到底,没有搜寻。   至于其背后深意,大家目光幽沉,心照不宣。   失去孟镜听无异于是联盟不可估量的损失,但S级的“不可控力”也就此消失,这是很多人不想提及的隐晦事情,与此同时,他们又觉得以孟镜听的能力,必然能逢凶化吉。   如果“瘴”内死了方仟这个污染物,就更好了。   晏都的东西不好抢,既然得不到,索性毁掉,不然突然多出这么一个助力,其他裁决官谁睡得着觉?   “我睡得着!”当时就这个问题,庄酒嗷了一嗓子,然后就被关禁闭了。 ---------------------------------------- 第147章:嘴巴抹了毒   李源生率先开口:“孟镜听,这次敌袭我方也损失惨重,需要重新规整调度,联盟不可能放弃你,这点你很清楚。”   “不单单是我。”孟镜听嗓音冷下来:“似乎不管多少牺牲,在一些人眼中,全是可以衡量的东西,如果牵扯上人类跟污染物的阵营,那就能单方面宣判死刑。”   “说来说去,不还是因为那个方仟?”有人跳出来:“孟镜听,你要是稍微识大体,就该将这个污染物交给联盟,研究所那边早就传来消息,方仟的研究价值不可估量。”   孟镜听:“他就在公馆,你去抓。”   “……”   “你心里门清,除了你,在场没人能说服那个污染物……”   “那就按照我的规矩来!”孟镜听打断,他神色冷峻,素来一丝不苟的坐姿此刻却是双腿随意岔开,身体侧压在桌上,带着明显的攻击性,“我不想理会你们这些政客的斤斤计较左右逢源,这次的‘瘴’是嵌合型,无法估量在八大都之外,还有多少这样的S级污染物,主都的城墙还能被轰炸几次,你们认真算过没?”   一阵安静后,丰都大裁决官赵凉悠哉开口:“待着这里又不愁吃喝的,哪里会管外面的风风雨雨?早两年就提出过污染浓度的重新考量,谁理我们了?反正上阵杀敌的又不是他们。”   “赵凉裁决官,您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两年前我跟孟镜听联合上书,文件前后发了十几封,你们全部打了回来,说什么‘安定都内,再管外面’,现在好了,高智慧型满地爬,融合实验摆在明面上,宋杵那么个草菅人命的玩意竟然还没被枪\毙。”   “只管眼下不管未来?融合实验说白了……”   “说什么说?”赵凉打断:“不还是为了生物武器?实验成功了,人从哪里来?”   咚咚咚——   敲门声融入这方硝烟中,李源生按着额角:“进。”   谁也没想到,来人会是施家掌权人施革。   施革进门后眼神在孟镜听身上扫了圈。   施家作为主都四大世家第一名,施革本人在联盟是有挂名的,像这类会议,他有权参加,不然每年那么多经费支持,不打水漂了吗?   “回来了?”施革坐在孟镜听旁边,淡淡问了句。   孟镜听:“嗯。”   施革直接开大:“那你这不是让于洪葛议长失望了吗?”   于洪葛,议长之一,未来有机会接替魏在富的首选,本人比较“鬼”,权利至上,因为李源生的提拔之恩,对其一人忠心。   而对孟镜听,早些年的负面评价,他也没少说。   这次入“瘴”,李源生有意搜寻,但在询问意见时于洪葛这这那那分析了一堆,核心内容就一个:难怪孟镜听提出要重新制定污染物评判标准,原来私底下养着一个高智慧型,其心恐异。   魏在富的背叛本就令人人后怕。   于洪葛可能也没想到,孟镜听就这么出来了,连带着方仟。   而被点名的于洪葛先是冷下脸,随后一炮轰向施革:“施先生,按理说这些问题轮不到您发表意见。”   “好说。”施革笑得开朗,手一摊,“之前研制关于Alpha的速成提升药剂,是你负责的吧?经费一共九个亿,你吐出来还我。”   “那是你为联盟做的贡献!”   “你家那大儿子吃的跟猪头一样,还为联盟做贡献?不是为他做贡献吗?”   “施革你粗俗!”   “你清高!你了不起!孟镜听前脚打下安定,你后脚翻脸不认人,我在此表个态,如果联盟未来要研究污染浓度方面的实验,经费我全包了。”   于洪葛的拥趸冷声:“狼狈为奸。”   一直沉默的维安闻言嗤笑,“狼狈为奸的出钱出人,你们呢?李秘书,你不搬个凳子去角落坐着怎么还突然表示上忠心了?我没记错的话魏在富当时控场掏枪,你一个劲儿往桌子下面钻吧?怎么,吓破的胆子又回来了?”   郑浮行抱臂安静听着,就喜欢这一个个不把对面当人的架势,嘴巴跟抹了毒一样,你死我活决不罢休,看着心情都癫狂愉悦起来。   “郑会长,您怎么看?”于洪葛沉声开口。   郑浮行瞥他一眼,意思很明确:你死你的,拉我干嘛?   李源生眼底溢出点笑:“说说吧,郑会长。”   “方仟……先由晏都裁决庭押着。”郑浮行语速缓慢:“但是有言在先,一旦他攻击人类,联盟将第一时间采取行动,其次,新的污染浓度乃至于污染评估,尽快提上日程吧。”   郑浮行冷声,“问题就出现在这上面为什么不解决呢?这次的嵌合型‘瘴’都足够主都这些酒囊饭袋研究几个月了,算我求你们了。”郑浮行嘴上说着“求”,但语气里满是厌蠢症犯了,恨不得掏枪给所有人都突突了:“别再搞内讧这一套。”   李源生轻轻抬了下手:“赞成。”   赵凉:“赞成。”   施革:“赞成!!!”   维安接道:“其实按照晏都裁决庭这次的成绩,多拨点经费也是可以的。”   赵凉:“反对!!!要我说多少遍,晏都不缺钱!我缺!”   孟镜听淡漠看着这一幕,兜里的联络仪突然震动,他没有避讳任何人,直接接了:“说。”   “阁下,钟先生他……”   是亲自操刀的副院长来电。   “钟先生这次在‘瘴’内是不是遭到了污染物攻击?他体内的污染浓度一直在飙升!”   孟镜听倏然起身,带着椅子“滋啦”一声,“我马上过来!”   “不不不,主都的MK特效清除血清全部用完了。”副院长说:“您能带来吗?”   距离近的施革听的一清二楚,低声道:“确实,这次主都遇袭普通民众死伤超过三万,头两天医院爆满,那种特效清除血清早就用完了,要从汛都调取。”   李源生插了一句:“什么时候到?”   “后天。”汛都的至高裁决官接道。   副院长一直听着,闻言接道:“后天来不及呀,最迟今晚就要用。”   “我倒是知道有个地方有。”于洪葛突然冷笑:“‘独狼’基地,比‘净化’差点的武.装基地,他们两个月前才截了一批物资,上报的资料中就有MK特效清除血清。” ---------------------------------------- 第148章:独狼基地   超音速战斗机于天空呼啸而过,距离“独狼”基地大概就剩五公里,大本营自然不用多说,弹药防御可谓充沛。   于洪葛只是赌气那么一说,没想到孟镜听跳上战斗机就走了。   而孟镜听也没想到,施革强行挤上了僚机,白狮特别行动组组长,白羽也加入进来,随行的高阶Alpha还有三人,应该是李源生的意思。   白羽的飞机紧贴孟镜听的长机而过,在前方侦查。   耳麦里响起白羽的声音:“主席需要权衡多方,还请阁下理解。”   孟镜听看着扫描仪上已经开始闪烁的红点,没有说话。   而这个功夫,独狼基地的人也发现了他们。   机身的联盟标志十分醒目,外围的侦查人员到底没敢动手,往上汇报。   白羽尝试连接他们的内部通讯,第五次的时候成功了。   对方嗓音仇恨而谨慎:“你们来做什么?”   联盟无法将这些势力彻底拔除的主要原因在于,武装力量全部建立于八大都外,所处地域广袤,一旦交火,可能会吸引来大量污染物,对方只要不死绝,换个地方重新来过,然后行途的押运车或者普通人会遭到更疯狂的报复。   于是这些年,只要不贴脸,双方都是保持基本的互不干涉,今天你劫我的车,明天我再收拾你的人。   独狼的二把手想了想,距离上次劫货已经过去了两个月,现在跑来算账?   白羽说明来意,“MK特效清除血清,我们只要这个。”   公共耳麦里寂静半分钟,然后响起独狼二把手嚣张的笑声,“你们真以为几架破飞机能把我们营地怎么样?外围这些热效追踪弹都是吃干饭的?”   在对方说出“也不问问自己配不配”的瞬间,孟镜听动手了。   主机在枪林弹雨中展现了教科书级别的一秒拔高跟瞬间翻滚,这对于驾驶员的身体素质要求极高,主机朝着防御堡垒而去,眼瞅着就要撞上的前一秒,腾空消失不见,追踪弹在精细的算计中轰上堡垒,孟镜听不给对方喘息的时间,悬空停立后几发导弹追着杀入,硬生生给堡垒炸开了一个坑。   不大,但长机调整一下角度,完全进得去。   “哎!孟镜听!”施革喊了一声。   长机没入深坑,消失不见。   施革:“……”   白羽:“快跟上!跟上!!”   长机一进去就被强烈的干扰打断了飞行路线,孟镜听操控其轻轻落在地上,等机舱打开,脚步声密密麻麻接近,孟镜听随意一瞥,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架好。   孟镜听跳下长机,信息素覆盖顷刻间完成。   这些人的掩体站位形同虚设,密闭空间不用考虑风速,弹道精准,而这些亡命之徒,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几条人命,屠戮起来也就没什么心理压力了。   孟镜听脚步不停,抬手定然一击毙命,他借力弹跳,落地无声地一滚,子弹在原位置射出一条点线。   “人呢?!人怎么不见了?”   “戒备!全员戒备!”   孟镜听鬼魅般出现在指挥者身后,匕首探上脖颈的时候,对方才反应过来,想要叫喊已经来不及了。   身侧冲来的武.装分子被孟镜听抬手信息素镇压,整个人被无形的成吨巨力压成肉饼。   鲜血自身下流淌开,这一幕太有威慑力,另外几个冲到半道的武.装分子跟被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   “MK特效清除血清,在哪里?”孟镜听问道。   如果说孟镜听在联盟还装一装的话,那么在这里,他可谓面如修罗,杀心鼎沸!   也就是钟浔极度虚弱,探查能力大打折扣,否则他应该第一时间发现,孟镜听的精神海不一样了。   更广阔、宏大,浪潮滔天。   一个武.装分子吓得跪倒在地,然后他听见了扳机被缓慢扣动的声音,“我说!我……”   “砰!”   孟镜听一枪爆头,然后对准另一人:“MK特效清除血清,在哪里?”   这种绝对的碾压,造成稍一反抗就万分痛苦。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物资都在廉恩总管手里,由他安排调度。”一人抱头匍匐在地,心理防线全面崩盘,   孟镜听:“人在哪儿?”   “一般在地下二层……也有可能是地下三层!”   孟镜听淡淡“嗯”了声,就在擦身而过,男人松了口气,以为自己能活下来之际,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心脏瞬间上提,堵住喉管,男人连呼吸都忘记了,只剩冷汗狂涌。   “你脖子上戴的项链,是用丰都裁决者的作战服标志串起来的,一共五个。”孟镜听轻声。   对方唇色青白,剧烈颤抖着想说些什么。   在清脆的骨裂声中,精神力将对方跟拧麻花似的,五官、身躯,下体完全错位,混合着鲜血淅淅沥沥散落一地。   白羽跟施革前后脚,正好看到这一幕。   施革一只手臂搭在白羽肩上,掩着口鼻将头偏开了。   白羽沉声:“你晕血?”   “不晕。”施革拢手低声,“你就没发现孟镜听这次回来变得不一样了吗?”   白羽盯着那一地尸骸,“嗯。”   子弹无法突破孟镜听的信息素屏障,而独狼二把手也不过是区区A级Alpha,孟镜听在地下三层的一个杂物间找到了所谓的廉恩主管,“MK特效清除血清。”   “有的!有的!”   但谁也没想到,独狼二把手眼看着力压不住,竟然将两个仓库都炸了!   爆裂声引得地面震动,施革这下脸色也变了,上前一脚将独狼二把手踹飞到墙上,“你他爹的……”   “还有!!!”廉恩石破天惊一嗓子。   一箱MK特效清除血清从廉恩房间搬出来时,白羽都沉沉松了口气。   孟镜听深深看了眼MK特效清除血清,然后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上的铁索,但在精神力爆破下宛如薄纸。   房门推开,男男女女尽数全是Omega,被三三两两关在铁笼子里,穿着单薄的白色囚衣,被迫展示纤细的脖颈。   “艹!”施革骂了一句。   白羽拿出联络仪,眼神毫无温度:“一、二小队,按照定位,全部行动!” ---------------------------------------- 第149章:我是那么冷酷无情的人?   剩下的事情交给白羽跟施革,孟镜听带着MK特效清除血清回到了医院。   副院长立刻出来相迎,而孟镜听注意到,抢救室一旁的检测室门口,站着一个生面孔。   孟镜听将血清交给副院长,随后问道:“你是谁?”   对方没料到孟镜听注意到了自己,一时语塞。   “为我Omega诊治的团队里,没有你。”孟镜听语气染上丝丝危险。   事已至此,副院长头皮发紧,让助手先将血清药剂送往手术室,然后瞪了那人一眼。   “是这样的裁决官阁下,这位是生科研究所的戴远博士,而我们医院很早前就跟研究所进行了数据共享,以便于一些棘手问题可以随时取得帮忙,钟先生这次送来的匆忙,我们忘记切断共享,真的!然后研究所那边发现钟先生对污染物浓度似乎极具抗性,这才……”   孟镜听听懂了,打断:“你们让研究所拿到了钟浔的身体数据?”   “当然没有!”副院长擦着汗解释:“研究所电话一来我们就知道出问题了,赶紧切断了共享,是戴远博士不死心……”   副院长没那么傻,稍微一探上面的口风就知道孟大裁决官从“瘴”内出来憋着火气,谁敢火上浇油?   戴远是个挺年轻的Beta,鼻梁上架着沉重的黑色镜框,一副书呆子模样,说话更是耿直:“裁决官阁下,任何数据都是为了人类未来,钟先生的反馈数据十分罕见,您作为裁决官,应该身先士卒……”   话都没说完,就被孟镜听一把提起。   真的就跟提鸡仔似的,孟镜听一用力,戴远后背重重砸在墙上,仓皇之余,对上男人幽沉冰冷的眼神。   戴远瞬间有种被猛兽摄住喉咙的惊悚感,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孟、孟大裁决官,您不不不,不能这样。”   孟镜听依言将他放下来,语气冰冷,“看来您并不具备为了人类牺牲一切的决心,恐惧占据本能,野心将一无是处。”   戴远肩膀轻轻一颤,难以相信孟镜听竟然连这点都发现了。   没错,他来前并不知道病人是钟浔,只觉得数据难得,想要拿到一手资料,好为后面的晋升做铺垫。   被孟镜听点破,戴远瞬间羞愧难当。   有了MK特效清除血清的加持,钟浔的身体迅速稳定下来。   他的情况的确特殊,污染数值明明飙升到接近六十,身体却没任何异变,而峰值持续半个小时后,开始逐渐下跌。   理论上他早该成污染物了。   煤球气息奄奄地从精神海浮出,咬牙切齿:“我借给你用,你真是不客气啊!幸好我留了一手,不然等睁眼,你这副身躯都要被傀儡丝占了!”   没错,所谓的污染浓度跟煤球无关,是傀儡丝见缝插针地垂落,煤球一睁眼看到这多出的一幕,岂能罢休?   正好肚子饿,爬起来就是“啃啃啃”。   它非常勤劳,真的,奈何钟浔这个顶级恋爱脑像是生怕亏了孟镜听,将体内能量榨干了,若非之前石块污染物的内核在,他俩都要歇菜。   煤球顺着傀儡丝往上吃,没力气就滑落半截,然后紧紧粘着继续吃,好歹恢复了一些能量。   “你这是得罪谁了?”煤球很费解:“三番两次针对你。”   钟浔稍微恢复些意识,精神触手给了煤球一个抱抱。   “肉麻!”煤球哼唧一声,回到精神海底。   *   孟镜听在病床前守了三天。   外界的一切他全部屏蔽。   其中包括“独狼”基地被白羽心狠手辣地夷为平地。   因为早年间堂弟的遭遇,白羽对囚禁Omega当做泄\愤工具的行为零容忍,那些Omega被紧急送往主都,然后白羽就开始了扫荡,他一个人担心有漏网之鱼,生拉硬拽施革一起。   施革真的服了,小漾还在等他回家。   那漂亮的鱼尾、越发清丽的五官,还有羞怯时低低的吟唱,施革单是一想就血管爆炸,孟镜听活着就行了,他凭什么加班啊?   白羽一脚恨不得踩进油箱,载着生无可恋的施革:“一切为了人类!!!”   施革:“…………”   在他们的呐喊声中,飞鸟掠过天空,扑扇着翅膀返回主都,它落在洁净的窗台上,轻轻啄了下石板,在这个轻微的动静中,钟浔缓缓睁眼。   意识都是空的,钟浔费力动了下指尖。   下一秒,手就被珍重万分地捧了起来。   钟浔扭头,如愿看到了孟镜听。   眼下的场景令钟浔松了口气,脑子转动很慢,但他能获取到了重要信息:孟镜听并未被联盟问罪。   何止,一些作战画面传回会议室,众人都对于洪葛投以同情的目光。   你惹他干嘛?回头也给你拧成麻花。   于洪葛脸色铁青,对于孟镜听的战力表示万分不理解:“这是人?”   郑浮行懒洋洋回答:“实战是提升战斗力的最强标准,实在无聊你也去前线拼上三个月。”   办公室陷入安静。   钟浔好似被抽掉了骨头,完全是被孟镜听抱着坐起身。   身上乏力,头晕,哪怕闭上眼睛黑幕都在不停旋转。   药水的作用很快打通五感,钟浔隐隐的想吐。   孟镜听按铃摇人,不多时乌泱泱进来一堆,生怕自己负责的那部分出问题。   好在虚惊一场,钟浔已无大碍,就是太虚弱了。   一个小时内,孟镜听给了三次信息素,钟浔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他掌心,孟镜听怎么看都觉得如玉雕琢,肌理精细,忍不住亲了下。   钟浔被痒的直笑。   “我以为,你不理我了。”钟浔哑声。   孟镜听无奈:“我是那么冷酷无情的人?”   “你是。”   “……”   是个屁,孟镜听心想,焦急如焚一个错眼都不舍得,就怕钟浔醒来找不到他。   “等晚些喝点清淡的米粥。”孟镜听说。   钟浔皱眉,“不想喝。”   “不喝身体受不了。”   钟浔不愿意:“你给点信息素就行了。”   “信息素不能当饭吃。”   两人毫无营养的拉扯对话说了二十来分钟,孟镜听将头埋在钟浔颈窝,手上也不闲着,在被窝里轻轻碰了下钟浔怕痒的地方。   笑声轻轻扬扬散开,飞鸟眼珠黝黑,看了片刻,又飞走了。 ---------------------------------------- 第150章:那你打死我吧   当“独狼”最后一人被白羽击杀的消息传来,联盟大楼沸腾了,众人的赞誉滔滔不绝,“不愧是白狮特别行动组组长!”“天纵英才!”“人类之光”种种。   白羽挠挠头,问道:“我传回来的视频你们没看到吗?是孟大裁决官直接将独狼老巢端了,我跟在后面捡漏的。”   “……”别说了,又想起来了。   而孟镜听自始至终就没提过这件事,他正忙着哄钟浔喝粥。   “再来两口。”   “不。”   “就两口。”孟镜听皱眉,郑重程度堪比面对一个S级大“瘴”,“一碗粥,你才喝三分之一。”   钟浔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三分之一也不错。”   “医生说多吃点东西恢复才快。”   钟浔瞬间反客为主:“烦我了?”   孟镜听:“?”   “这是命令。”   “那你打死我吧。”   郑浮行代表联盟来此,刚至门口就听到了这番对话。   亲昵、骄纵,带着孩子气,一个是力压后方,可以高达几个小时长期疏导的“传奇医疗兵”,一个是联盟战力天花板,孟镜听在外端肃严谨,你在他身上看不到多少私人情绪,可面对钟浔,实在温柔。   不等郑浮行想完,病房门被拉开,孟镜听眼中有寒芒一闪而过,在看到来人后透出些了然:“郑会长。”   “阁下安好。”郑浮行的助理身上挂满了大补的营养品,朝孟镜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孟镜听让开门:“请进。”   郑浮行自然是代表联盟到此慰问,钟浔与其礼貌寒暄两句,想要下床被郑浮行一个手势打断:“不用。”   多接触几次钟浔也大概看明白,郑浮行虽然身居高位,却不是个多讲究的人,许是四下没有联盟的眼睛,他坐在椅子上姿态随意,对比那张清俊淡漠的脸,竟然多了几分匪气。   “二位这次战功彪炳,联盟初次会议决定,大赏。”郑浮行跟闲聊似的,没有丝毫恭维之意,“但有关那个高智慧型污染物方仟,需要带去研究所做一次全身检查。”   钟浔开口:“我们怎么知道带去了还能不能将它带回来?”   “能。”郑浮行说:“我保证。”   这话还是有三分可信度的,钟浔又问道:“01呢?”   郑浮行皱了皱眉:“宋杵的实验存在瑕疵,他被改造了一次,但当九层楼那几个S级污染物跟方仟出现后,01的价值大打折扣。”   人力改造到底比不上自然产生,01还是认宋杵为主,郑浮行对此已经不抱太大希望。   “算了,不聊这些了。”郑浮行看向钟浔:“我询问了医生,你还有三五天就能出院,我公务缠身,到时候大概率来不了,提前祝你早日康复。”   钟浔颔首:“多谢会长。”   郑浮行不说话了,他就那么摆烂般坐在椅子上,眼神望着窗外。   钟浔能感觉到他的些许挣扎,明明还想吐露点什么,却又被更沉重的东西压了回去。   “那二位,我就回去复命了。”郑浮行起身。   孟镜听点头:“我送你。”   送到楼梯口郑浮行就不让送了,他带着助理原路折返,那辆光洁大气的黑车很快驶离医院。   “这人说话倒是不招烦。”钟浔轻声。   孟镜听重新舀了一碗热粥,无视钟浔嫌弃的眼神,“联盟现在没几个敢触我霉头的,他是个例外。”   钟浔好奇:“嗯?”   孟镜听将勺子递到他唇边,那意思很明显:你吃一口,我说一句。   “……”   钟浔真是服了,他索性接过粥碗,放在小桌板上,“我吃!”   孟镜听心满意足。   “你别看郑浮行跟李源生关系好,但其中情谊没几分,全是利益捆绑,郑浮行掌权的军.权是上一任主席给他的,此人准确来说只效忠联盟。”   这倒是出乎钟浔预料。   “联盟成立初期,郑家是靠贩卖军.火起来的,当时下令扫.黑,若非郑家及时投诚,捐了全部的家产,也就没郑浮行这号人了。”   钟浔想了想,“那他初期很难吧?”   “嗯,郑家的背景大家心照不宣,据我所知,有的是人看不起他,可渐渐的,这些人要么走了,要么死了。”孟镜听说:“看得起或者看不起,并不重要,郑浮行生来就是坐上这个位置的人。”   钟浔“唔”了声。   “你自己算算我都说几句了,你才吃了几口?”孟镜听挑眉。   钟浔又咽下一口,却没忍住掩了下唇,孟镜听顿时脸色一变,抢过碗给他轻抚后背,“没事吧?”   钟浔扭头轻笑,眼神亮晶晶的。   孟镜听:“……”   “真的吃不下了。”钟浔困倦地眨了眨眼:“你上来抱我。”   孟镜听将粥拿开,撤掉桌板,走过去拉上窗帘。   钟浔这两天还是睡眠占大头,孟镜听将外面的衣服脱了才钻进被窝,钟浔身上温凉,一接触到燥热,他就往孟镜听怀里靠,不管使用精神触手还是群疏导时多么厉害,一旦虚弱就格外招人心疼。   崖柏气息涌向空谷,钟浔舒服的哼了哼。   “快点好起来。”孟镜听低声。   “嗯。”钟浔眼睛闭上,浅笑道:“知道了,你每天都要念叨好几遍。”   孟镜听的注意力全在钟浔身上,钟浔又实在力竭,所以等二人想起裁决庭的“孩儿们”,又过了两天。   其实旁人都不用担心,主要还是方仟。   元柏的身体被放入冷冻舱内,透过舱门往里看,宛如睡着了一样,方仟见到的第一眼就不行了。   原本剩下的裁决庭几人心有异样,当时维护方仟是真,但他是污染物,阵营对立也是真,可当方仟“噗通”一下跪在冷冻舱旁,泪如雨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慌了。   “哎哎哎,方仟啊,你听哥说,咱们入裁决庭的人,第一次出任务遗书就写好了,元柏这事,谁都遗憾,但你也没辜负元柏的牺牲,当时那个蝙蝠被你撕碎时,哥几个差点都哭了。”   方仟抽泣着脑仁疼,“哥,你没了我也哭的。”   “……谢谢嗷。” ---------------------------------------- 第151章:告辞!   钟浔出院这天,门口干干净净。   其实如果孟镜听松口,这里能人山人海,但大裁决官自己当司机,给钟浔系好副驾的安全带,一脚油门开往公馆。   钟浔进来的时候,方仟正在热敷眼睛。   “吃饭了吗?”钟浔问道。   “吃过了。”一旁的许衡舟微微皱眉,钟浔清瘦了很多。   方仟低声:“我还没吃。”   钟浔将手机扔给他,“那家店的名字你知道,想吃多少自己点。”   “好哦。”   许衡舟难得朝孟镜听露出一个“我备受折磨”的表情,他给方仟递纸都递麻了。   孟镜听上前拍拍他的肩膀。   “你自己的伤呢?”孟镜听问。   许衡舟摆摆手:“我营养舱里躺两天就好了。”   九层楼的“瘴”内他承伤并不高,所以恢复挺快。   “明天早上,方仟跟我去一趟研究所。”   方仟点外卖的指尖一顿,神色摇摇欲坠:“你要把我带去解剖了吗?”   孟镜听:“……有我在没人能动你,这是你留在晏都裁决庭必须做出的让步,留有生物信息也没关系,他们连01都研究不明白,更别说研究你了。”   方仟闻言将心放回肚子里:“说的也是。”   钟浔接下来受到了最高级别的待遇,房间内的事孟镜听解决,房间外的事只要他一抬手,立刻有温水送到手中,裁决者们一个个眼含期待,满脸慈爱:“钟医生,还需要什么吗?”   钟浔眉眼平和,笑道:“不用了,谢谢。”   饶是裁决庭众人早锻炼的对美貌免疫,也不免被晃一晃。   翌日清晨,钟浔还睡着,孟镜听带上方仟去研究所,许衡舟不太放心,一并前往。   研究所建造的工整大气,地面光洁的能照出人影,各类最新的医疗设备都能在这里看到,一个个研究者身穿白大褂,手握资料文件夹,步履匆匆。   相关负责人接到孟镜听等人时,气氛明显僵硬了一下。   方仟能感觉到五花八门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阁下,跟我来。”负责人低声。   眼角瞥见一抹闪光,许衡舟倏然扭头,厉声呵斥:“不能拍照提前没告知你们吗?!”   “没……我们都签了保密协议,这里的照片不会外传……”对方讷讷解释。   孟镜听扫去一眼:“删了。”   负责人恨不得将那个新人轰出去,大步上前盯着对方删了照片。   一行人乘坐电梯到了地下十二层,这里信号基本屏蔽,单独房间单独数据,绝不会被半道拦截。   “这位……”负责人谨慎措辞:“方先生,请您站在那里。”   负责人指向一个敞开的竖立舱门,方仟在孟镜听点头示意后,走了进去。   舱门闭合,扫描很快开始,滴滴答答的数据不绝于耳,屏幕界面堪称乱码狂跳,负责人一边流汗,一边冷静地各项操控。   “闻所未闻。”负责人眼神灼灼,幽蓝色的光芒投在他眼底,全是对未解之谜的渴望:“这便是污染物的‘王’吗?各项性能拉至顶级,修复能力简直是奇迹!”对方越说越激动,看了眼孟镜听:“阁下,比您的修复性都强!”   “嗯。”孟镜听应道。   没人知道,孟镜听嘴上承认,心里想的是那可未必。   扫描长达二十多分钟,舱门打开的瞬间,白雾喷涌,许衡舟愣了下,感知到刺骨的寒冷,这才扭头看向负责人,语气不善:“你们用极端温度测试他?”   负责人迅速保存数据,缩着脖子:“可检查都这样啊。”   “你们他爹的……”许衡舟脸色难看,下一秒一只结着霜花的手搭在他肩上。   方仟衣服上结霜的地方不少,眼睫都变得白茸茸的,他海藻般的头发被冻的定型,有几缕缱绻地黏在脸上,笑着的时候看起来特别温柔。   “没事。”方仟说:“这些温控对我来说不算折磨。”   话音刚落,手背的皮肤生生龟裂开一道口子。   “哦豁。”方仟瞥见,当即开始修复。   孟镜听居高临下盯着负责人,“你们会付出代价的。”   负责人:“!!!”   不是,讲点道理啊!A级污染物都要在这个温控里进行测试,一个污染物的“王”,能有多难受?真怕孟镜听秋后算账,负责人强行灌了方仟两口修复液。   “嗯?”方仟咂咂嘴:“这玩意有点用啊,话说你们研制修复污染物的药剂做什么?”   负责人打着哈哈一笑,没接话。   方仟还要凑上去:“研究这么多,你们吃得下吗?”   负责人:“哈哈!”   方仟:“还有比融合实验更恐怖的?”   负责人先是一愣,随后小小的个子跳出了大大的高度,“那不可能!违背人性的事情我们不做!”   方仟气死人不偿命:“但愿如此哦。”   回去的路上是许衡舟开车,孟镜听在副驾,方仟躺后面闭目养神。   联盟怎样都要扒下方仟的一层皮,好在性命无忧,情况比方仟预料的要好很多。   孟镜听手机振动,他掏出来一看,是钟浔的信息:【我刚才刷本地视频,有家老店的鲜肉包似乎很不错哎。】   难得钟浔提到吃的东西,孟镜听立刻搜索店名,然后吩咐许衡舟:“前面的路口放下我,你们先回去。”   许衡舟随口:“有任务?”   “嗯,给钟浔买点网红餐。”   许衡舟诧异地看他一眼,这话怎么能从老大嘴里出来?   孟镜听从路口步行八分钟,就到了那家店门口。   快到中午,已经排起了长队。   孟镜听今天身穿常服,但身高优势放在那里,排在队伍中显得格外鹤立鸡群,他戴了副墨镜,低头回复钟浔的消息,全然不管周遭小心翼翼投来的目光。   【惊!咱们主都本地还有如此极品Alpha???】   跟帖海量,刷帖极快,在一众“求个联系方式”中,有人贴了八大都公开的至高裁决官资料,就身穿正装的一张大头照,几乎是孟镜听的照片一出来,求联系方式的楼塌了。   【啊……是他啊。】   【抱一丝啊,戴着墨镜太帅没认出来。】   【告辞!】   钟浔刷到这里一万个不服气,凭什么?!   帖子里也有人问:【晏都至高裁决官哎,S级哎,帅颜第一哎,你们不动心?】   下面立刻有人跟帖:【一看就是新来的,天真!】   【孟镜听,铁石心肠!不动如山!听前辈们一句劝,跟污染物成的可能性都比跟他成的可能性大。】   【我一直怀疑S级跳脱红尘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他肯定不行。】   钟浔看到这里没忍住闷笑出声。 ---------------------------------------- 第152章:兄弟条件可以   孟镜听从来不管网上这些言论,早些年八大都裁决官信息刚公布,对他的讨论就没停下来过,但怎么说呢,网上再如何指手画脚,到了现实中,谁见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喊了一声“裁决官阁下”。   为不相干的人浪费精力,实在吃亏。   孟镜听排队买到了肉包子,还有营养米糊,蒸糕瞧着也不错,他也买了两块。   提好袋子,孟镜听又去了趟附近的商场,给钟浔添置了两套衣服。   孟镜听推门进来时,钟浔正在追综艺。   “你被人拍到了。”钟浔说。   孟镜听浑不在意地“嗯”了声,“你心心念念的包子,尝尝。”   钟浔披着孟镜听宽大的外套,关了手机坐在沙发上,孟镜听一一给他摆开,想着钟浔万一不爱吃米糊,于是又倒了杯温水。   这待遇,钟浔这么想着,尝了口包子,“嗯?还不错!”   孟镜听终于笑了:“那就多吃两口,不枉费我排队二十多分钟。”   钟浔这次很给面子,多多少少都吃下一半,孟镜听等他往后一靠,才开始扫尾工作。   “这些你够吗?”   孟镜听:“一会下去蹭份许衡舟他们的盒饭。”   钟浔又问:“今天顺利吗?”   “嗯,我让他们一步到位,没有二回扫描的道理。”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晏都?”   “就这两天我安排。”孟镜听说:“舟车劳顿,你多休息一阵。”   “好。”   “没事干就去各大商厦逛逛,买点喜欢的。”   钟浔淡淡:“没钱。”   孟大裁决官当即表演了一个“上交工资”,其实钟浔手里捏着好几张卡。   这晚,郑浮行亲自致电。   “阁下,明天有空吗?参加一下联盟会议。”   孟镜听难得诧异:“你们还没开完?”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那边安静几秒,郑浮行遮不住的班味就渗了过来:“啊,蠢货比较多,您要理解。”   孟镜听:“明天早上八点,我准时到。”   “那真是太好了。”郑浮行实打实的高兴,“我提前恭候。”   挂断电话,孟镜听觉得郑浮行也挺惨的,听闻于洪葛跟他不是很合得来,每次会议唇枪舌剑,当然,全部以郑浮行胜利为结局,但这并不代表郑浮行愿意参与这些无营养的废话。   钟浔理解,让他去忙。   孟镜听一走,钟浔不是看书就是晒太阳,手边桌上的温茶跟糕点就没断过。   偶尔逮住两个悄摸儿过来续茶的裁决者,钟浔免费赠送一次精神疏导,也不管对方多次推拒。   这天下午,钟浔一个轻松的梦做到一半,被人摇醒,迷迷糊糊睁眼,方仟的脸都怼到了跟前。   “你干嘛?”钟浔含糊。   “都出去玩了,不带我们。”方仟说。   钟浔清了清嗓子,然后端起旁边的温茶喝了一口:“你帮我续的?”   “嗯,许衡舟有叮嘱。”   钟浔好奇:“他们去哪儿了?”   “说是参加一个酒宴。”方仟声音低下去。   钟浔当即愤怒:“这么好玩的场合为什么不带你?就因为你是污染物?怕人认出来是理由吗?!戴个口罩一切都不是问题!”   方仟连连点头。   钟浔掏出手机:“等着!”   钟浔问一个裁决者他们在哪儿,对方几乎是秒回,钟浔道了谢,潇洒地冲着方仟一挥手,“开车!”   方仟顿时鞍前马后。   聚餐地点在一个公家地盘,但他们有晏都裁决者的身份证明,所以轻轻松松就进去了。   门卫还冲着钟浔暧昧挑眉:“条件这么好,加油哦!”   钟浔一头雾水:“嗯嗯。”   方仟提前吃了颗改变容貌的药丸,一般潜伏敌营时才会用到,只管三个小时,眉眼一压,嘴角拉平,方仟再将海藻头在脑后一扎,顿时变了张脸。   车子停好,他们在门口遇见了正在抽烟的秦阑。   秦阑没认出方仟,但是看到钟浔时脸色一变,立刻丢了烟踩灭,一边捡起烟蒂扔进垃圾桶,一边大步走来:“你怎么来了?”   钟浔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我不能来?”   秦阑:“孟大裁决官知道吗?”   钟浔不是傻子,他身体歪倾,看到秦阑身后的门梁上,贴着鲜红的横幅:【第八届裁决庭联谊大会!】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你不脱单,我不脱单,甜甜的恋爱给谁谈?】   钟浔:“…………”   钟浔默不作声转头看向方仟。   方仟一脸无辜:“你看,我说他们不带我玩。”   钟浔咽下一口老血,来前还想着给方仟糊个口罩,现在该糊口罩的应该是他。   但是来不及了,路过的几个裁决者认出了钟浔,他们都不是晏都的,但主都城破那日,钟浔站立高塔开群精神疏导的身影实在令人印象深刻,几乎人人都受过他关键时刻的“救命之恩”,于是当即围了上来:“钟医生,您怎么来了?”   钟浔憋半天,笑道:“无聊,就过来看看兄弟们的脱单情况,我们队伍落了一个人,我给送来。”   众人扫向方仟,“行啊,兄弟条件可以。”   方仟谦虚:“哪里的话。”   钟浔一直当方仟不懂,毕竟生词在他这总能衍生出各类乱七八糟的含义。   早期就乱用成语雷翻一群人,曾经对着三小队长就是一句:“莽哥,我要跟你白头到老。”   意思是大家一起干到退休。   结果给人吓得一蹦出了议会大厅,一米八的健硕汉子诚惶诚恐地捂紧衣襟,誓死捍卫“清白”,“你滚!我有家室了!我跟我老婆情比金坚!”   所以误入联谊大会这事,在钟浔这很快就翻篇了。   可当方仟脚步轻快地走上台阶,步入大厅,目标明确地追到某个方向时,钟浔蓦然一顿,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方仟总是猝不及防闹出些笑话,所以这次过于自然的“缺心眼”,突然透着点不正常。   钟浔站定,看到方仟走到许衡舟身边。   许衡舟原本在玩手机,被人猛一下拍了肩膀,一脸不耐烦,看到方仟时神色疑惑,直到面前的人露出几分得意,加上那标志性的海藻头(哪怕是扎起来版本),许衡舟不由得瞪大眼睛。   许衡舟料想到了什么,倏然望向门口,看到钟浔的那一刻,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 第153章:不止S级   “我不是让你看好钟浔吗?”许衡舟咬牙切齿。   方仟:“我看了呀,钟浔睡醒替我打抱不平,带我过来的。”   许衡舟:“……”   对面隔着七八米,坐着的不是Omega就是Beta,方仟好奇:“你找到心仪的对象了?”   许衡舟眉眼一跳:“我怎么这么瘆得慌呢?上面的安排,队伍里也确实好几个单身的,天天吵着找伴侣,我带他们来无可厚非,你掺和什么?”   许衡舟说着语气一轻:“邹北开那事还没给你长记性,又想谈恋爱了?”   方仟笑出了几分阴阳怪气:“真不愧是许裁决官呢。”   许衡舟好奇:“有人选吗?”   方仟拉开一旁的凳子坐下,不说话了。   钟浔站在后面听了个全程,神色有些放空。   “钟浔,你坐我身后。”许衡舟指了一个空凳子:“医生说了,静养,他胡闹你还纵容着。”   钟浔“嗯”了声,现在让他背什么锅都行。   许衡舟不免诧异,竟然没呛回来。   他们坐下没五分钟,联谊宴会就开始了。   许衡舟被邀请,摇摇头,“我只是个带队的。”   方仟被邀请,摇摇头,“情伤太深,不敢再碰。”   钟浔被邀请,晏都裁决庭众人突然安了雷达似的,“哎哎哎”就冲了上来。   “钟医生就是过来玩的,人名草有主。”   “兄弟,借一步说话。”   许衡舟:“有什么高兴事啊咧着嘴笑?”   钟浔一言不发,他矜贵莫测地坐在椅子上,眼神的着落点很虚,完全猜不出在想什么。   联谊宴会进行了两个小时,钟浔很快调整好状态,吃了块小蛋糕。   孟镜听的电话在快结束时打来:“你人呢?”   钟浔:“参加联谊宴会呢。”   那边瞬间陷入死寂。   钟浔反应过来捂住脸,有些生无可恋:“跟我没关系啊,方仟说许衡舟不带他玩,我来前都不知道这里办联谊,什么也没干,就吃了点东西喝了半杯果汁。”   孟镜听被后一句打动,语气缓和下来:“也行,我知道地方,你在那等我。”   “行。”   方仟成功将许衡舟气走了,有些得意地扭过头来,“这人嘴炮功夫不如我。”   结果猝不及防,撞入钟浔清明危险的瞳孔中。   一股寒意窜上尾椎骨,方仟谨慎:“我得罪你了?”   钟浔冷笑一声,算了,一点浅淡的猜测,他不信一个才学习人类文化半瓶子晃荡的污染物,能瞒天过海。   孟镜听的到来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他没太大架子,主动打招呼,但裁决者们一个个军姿站立,恭恭敬敬问好。   半个小时前落雨,方仟打伞跟在钟浔身后,孟镜听等在车边,将大衣披在钟浔身上,给他紧了紧领口。   孟镜听一看方仟这张脸就明白怎么回事,低声道:“算好时间,别露馅了。”   方仟:“嗯,一定一定。”   孟镜听颔首:“去玩吧。”   钟浔坐上车也没提别的,只是笑道:“之前裁决庭那么厌恶污染物,我真怕方仟半夜睡着被人暗杀了。”   孟镜听跟着笑了下,“对了,污染物的判定标准正式提上研究日程,秦枫月前几天不是送来了赵令楠的血液样本吗?我打算交给研究所。”   钟浔皱眉:“少量个例不能说明什么。”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孟镜听继续:“你可能没想到,联盟以官方名义,在蓝网上发布了相关信息,呼吁被轻度污染,还有人性尚存的‘同类’报名参加相关检测,可以匿名,你猜猜多少人?”   钟浔摇摇头:“猜不到。”   “两个小时,四千多人,还在持续上涨。”孟镜听语气一沉:“通过定位IP,遍布八大都,你没说错,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赵令楠绝非特例。”   换作从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一经污染必须清除”是铁律,可现在,联盟打算重新制定标准。   好在联盟口碑尚可,大家不觉得这是诈.骗局,只要有一个人报名,只要那个数字开始跳动,新的希望便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谁不想堂堂正正生活在阳光下?   回到公馆,钟浔修身玉立地站在桌前喝水,喝完一杯才觉得不对劲,一转头,孟镜听就盯着他看。   “喝完了吗?”孟镜听问。   一股燥热顿时涌上心头,钟浔轻咳一声,“嗯,上楼吧。”   钟浔还想坚持洗个澡,结果没两分钟,门把手被“咔哒”拧开,那道高大的身影隔着水汽,缓步而来。   磨砂玻璃上拍下一个手印,又在下一秒被捉走。   ……   钟浔分不清东南西北地睡着了。   一个梦做的十分漫长,中途还听见两声煤球的叨叨叨。   “这信息素不对吧?S?怎么可能只有S?”   “钟浔啊,你的敏锐力呢?!”   钟浔没力气回答,只能让触手代为抽打两下。   怎么不敏锐了?自钟浔醒来,考虑到他的承受能力,孟镜听的信息素一直给的很温和,昨晚开荤,一高兴就没收住,攻击性再无遮掩的那一刻,钟浔就察觉到了其中区别。   “你……”   他“你”了好几次,着急询问,但孟镜听全当“欲拒还迎”了,低沉笑笑,掌心的汗就那么覆在钟浔脸上,“我明白。”   钟浔心想你明白个屁啊。   比起机器检测,钟浔的感觉更为精准。   孟镜听分明不止S级了。   *   会议室的议论声停下没两分钟,刚刚互喷的几名高层还在气喘吁吁,就见孟镜听突然站起身。   虽然还是一身正装,严肃冷静的样子,但那独一份的春风得意,掩都掩不住。   众人抬头盯着孟镜听,突然有些怀念早些年他精神海不稳定,总跟联盟申请烈性抑制剂的日子。   那时候虽然人人胆战心惊,甚至都讨论过数次专门打造一个坚固房间,将彻底陷入暴乱或者易感期提前的大裁决官关在里面,哪怕是饮鸩止渴,也是最周全的办法了,而现在,大家除了暗自捏拳,拿孟镜听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源生鲜少有这么自取其辱的时候:“孟大裁决官有事?”   郑浮行无声冷笑。   孟镜听:“对,抱歉了主席,我的Omega重伤初愈,我得回去了。”   众人:“……”你问他干嘛! ---------------------------------------- 第154章:我对您深表同情   孟镜听提前下班,举一反三,绕城去了另一家口碑赞爆的网红糕点店,好在牛马打工日,排队的人不多,他依旧无视四方涌来的小心翼翼,买完开车回到公馆。   孟镜听料想不错,钟浔刚醒来。   但醒来跟能不能起来是两个概念。   钟浔听到动静,精准飞了个枕头过去,孟镜听抬手接住,嗓音噙着笑:“我今早给你清洗的很仔细,身上应该不会不舒服。”   “内在零件快要散架负责抢修吗?”钟浔磨牙。   孟镜听摇头:“不负责,但下次一定注意。”   钟浔气笑了,他看着孟镜听将造型漂亮的蛋糕摆好,又去烧水,低声问道:“你的信息素怎么回事?”   “有段时间了。”孟镜听解释,“之前我的精神海异常暴乱,常常逼近S级的上限临界值,联盟很害怕我哪天爆体而亡,后来有了你的精神疏导,那些多余的精神力就开始挤压精神海,我总有种要溢出来的错觉。”   茶叶被浇的舒展开,雾气带着扑鼻的淡雅香味。   “在九层楼的‘瘴’内精神海信息素全部被封。”孟镜听一字一句:“我很生气。”   钟浔开始装死,担心怒火波及到自己身上,令孟大裁决官想起他是如何坚持行动的。   “出来后,你……”   钟浔:“说重点!”   孟镜听笑了,回头看钟浔,“正在说啊,你在短短两秒内将能量全部渡给我,瞬间完成疏导,本来备受挤压的精神海突然冲破了那个临界值,愈加宽广。”   没有灭顶的痛苦也没有极致的舒爽,只是那一刻,孟镜听的心变得很空,他的信息素能瞬间大范围覆盖,一切生灵都黏在这张大网上,孟镜听只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所谓的联盟、责任,刹那间离他很远,他好似进入了另一个维度,星空银河皆在脚下。   迈出去,就能将身上的这些“负累”全部甩开。   然而钟浔昏迷,只是在怀里微微一沉,那些被生生剥离的七情六欲就跟回魂般重新涌入体内。   孟镜听当时跟联盟要顶尖的医疗团队,正如李源生所说,不是商量,而是命令,联盟不从,主都城墙左不过再炸一次。   其实这并不符合孟镜听长期以来对自己的要求,因为S级寡淡的情绪反馈,所以他将“人类未来”牢牢刻在骨血里,这是拉着他不坠入修罗的关键绳索,而突破至双S,是他被强行赋予“神格”后,望众生如蝼蚁。   这种滋味很吓人,好在钟浔在身边,孟镜听没有失控。   闯入独狼基地,除了拿药,还有就是这些亡命之徒给了孟镜听绝佳的动手理由,他当时杀心极重,几乎要到敛不住的程度,所以一进入联盟办公室,那些高层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   钟浔听得很是个不放心,“你过来。”   孟镜听依言上前。   既然被钟浔发现,孟镜听也不装了,他的侵.略性跟占有欲明显增加,抓着钟浔的双手放在自己脸颊上,任由触手潜入精神海,与此同时,孟镜听跟标记似的,鼻尖蹭过钟浔的鼻尖、额头,又到后脖颈,直到将钟浔一整个扑在身下。   不是错觉,钟浔深吸一口气,孟镜听的形体都比之前健硕了些,几乎能将他整个笼罩住。   等等……不对劲儿!   钟浔轻嘶一声:“我饿了,要吃饭!”   孟镜听:“我买回来的这些,能全部吃完吗?”   “竭尽全力!”   现在不吃东西再醒来保不准就是明天了!S级……不,双S的信息素对钟浔而言大补,那体验简直刺激到飞上云霄,但他肉体凡胎,还是节制比较好!   孟镜听深呼吸好几下才忍住,钟浔趁机翻滚下床,坐在餐桌前开始吃东西。   “不是说Alpha等级越高,就越是寡欲吗?”钟浔含糊。   孟镜听在床上摆了个“大”字,“我好像是例外。”顿了顿,“不,是你对我而言是例外。”   钟浔轻哼,喝了口花茶,“糖放少了。”   孟镜听坐起身:“我给你加。”   也算因祸得福了,钟浔心想,上一世孟镜听直到被囚禁也还是S级,他对联盟太忠诚了,又或者说,他太不想舍弃掉作为人类的那部分,否则不至于被包围拿下,而双S就不一样了。   人类社会给予的羁绊由自身基因亲手斩断,联盟再想用条条框框束缚孟镜听,几乎是不可能的。   钟浔刚刚探测了男人的精神海,的确,浪涌不绝,但中心平静。   “你会上报联盟吗?”钟浔问。   孟镜听淡淡:“再说吧。”   钟浔十分满意,终于不傻了。   郑浮行过了饭点又打来电话,孟镜听接了,听了半分钟后表示拒绝。   郑浮行深吸一口气:“下午的会议牵扯晏都送来的那份血液样本,需要您做出合理解释。”   指的是赵令楠。   孟镜听看着躺在椅子上,盖着小毛毯的钟浔,眼神很深、很沉,恨不得实质化压上去,然后将其融入骨肉,语气却异常平静:“有问题通讯仪联系,我会立刻做出回答。”   郑浮行隐隐破防:“孟大裁决官,留给我的聪明人不多了。”   言下之意,你不来,空气都要被蠢货污染透了。   孟镜听顿了顿:“我对您深表同情。”   郑浮行:“…………”   挂断电话,郑浮行将刚发下来的材料扣在头上,双脚往昂贵的会议桌上一搭,整个人异常阴郁。   李源生看的好笑:“孟镜听不来了?”   “你能搞到点哑药给于洪葛的那几个秘书吗?”   李源生:“你知道的,不能。”   郑浮行突然想到了什么,来了精神,吩咐一旁的秘书:“去,打电话给施革,让他来。”   李源生:“……施革只是挂名,这些事情他参不参与都一样。”   “不!”郑浮行语气坚定,“虽然不知道施家藏了什么,但施革对污染浓度的重新考量异常热情,就说有突破,需要资金,他一定会来!”   只能说不愧是郑会长,施革接到消息当场答应,会议下午两点开始,他一点半提前到。   李源生觉得施革意气风发,傲气难平,但有些时候挺呆的。 ---------------------------------------- 第155章:返回晏都   不夸张,施革听了一个小时,脑子嗡嗡的。   偶尔魂飞天外,都有些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郑浮行找到了微妙的平衡。   对于于洪葛的废话也愿意搭理两句。   要不是为了新的评判标准早日推广,施革捂住脸。   孟镜听就不一样了,坦诚相待后,他就彻底黏上钟浔。   趁着孟镜听去泡茶的功夫,钟浔还专门了解了一下,说高阶Alpha在信息素变动时是会对伴侣产生于类似于“易感期”的依赖,无妨无妨。   钟浔翻看着手里的书,孟镜听从身后贴来,他这两日很喜欢这个姿势,下巴轻轻一搁就靠在钟浔肩膀上,将他整个抱住,“看什么呢?”   “杂书。”钟浔将内容展示给他,“公馆的书柜上随便抽的。”   “嗯。”孟镜听闭上眼,在钟浔腺体位置轻轻蹭着。   这地方对哪个Omega来说都很敏.感,钟浔却任由他将崖柏气息透进来,轻轻盈盈的,又是另一番平和而不失缱绻的滋味。   “丰都跟汛都的人前后脚走了,我们最近也动身。”孟镜听问道:“你有没有想逛的地方?”   钟浔合上书:“还真有,我想去主都的B区看看。”   “行。”   其实不怪赵凉每次都在裁决官会议上又唱又跳,因为声音不大叫不来经费,主都的B区设备都相当完善,联盟脚下,自然是有什么好的先紧着自己了。   这里街道虽然窄小但十分干净,偶尔还能看到从A区退休的清扫机器人,孩童从身侧路过,飘荡起无忧无虑的笑声。   其实也很好,至少有一方土地的人类不用战战兢兢。   “等回去我在怀谷集团挂个职务。”钟浔轻咳一声,“略懂经商。”   如今钟浔说什么孟镜听都能一秒接受,“嗯,我来安排。”   对此,李源生虽然不太愿意,但也知道强留孟镜听无用,方仟肯定是不会给的,主都还有一堆破事,郑浮行头大他也头大,一样一样来吧,于是孟镜听打返回的申请时,李源生犹豫两秒就同意了。   许衡舟指挥人光速打包东西。   施革带人送来了一车物资,都是裁决庭用得上的硬货,孟镜听打开车门,看到一台价值九千万的大型扫描仪,挑了下眉:“施先生如此下血本?”   “你们对我有恩。”施革一本正经,眼下是连续两天会议开出来的乌青,今早郑浮行邀请,他打死都不去了,“我的承诺永远有效,我不太相信主都的人,料想你们也是,钟浔研究方面如果缺钱,尽管开口!”   钟浔抱臂靠在车门上,闻言笑道:“一定。”   施革:“时间紧迫,等下次你们来主都,我们好好一聚。”   “嗯。”钟浔提醒:“看好陶漾。”   “必须的。”   施革走后,又收拾整顿了一天,大家启程返回晏都。   主都风水再养人,到底不是家乡,路上裁决者们都很高兴,大家的背囊鼓鼓的,都是带给朋友跟亲人的礼物。   钟浔被摇的发困,好在他不晕车,就裹着孟镜听的大衣躺在后座睡,中途车子停下,钟浔隐约听到几声呵斥,然后方仟坐了上来。   “怎么了?”钟浔轻声问道,眼睛都没睁开。   “遇到几个堵路打.劫的,我来时的王座让给他们了。”方仟幸灾乐祸。   当时许衡舟对他还是意见很大,车后打造的跟小监狱似的,这次方仟不用坐了,于是空着,谁知半道还是塞进了人。   所有车辆都做了伪装,乍一看像运货的,这群人凶神恶煞敲开门,看着清一色身穿作战服,手里提着“真理”的裁决者时人都裂开了。   许衡舟跳下来踹翻一人,无视对方的跪地哀求,统统拿下。   等回到晏都交给审讯室,有基因资料入库的看有没有案底,没有资料的还要详查,然后移交司法部。   钟浔一天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偶尔睁眼,要么在孟镜听怀里,要么躺在男人腿上,信息素就没断过,以保证这颠簸的一路他是舒服的。   到了最后一个补给站点,钟浔下车,他拿着洗漱用品在外面的池子里清醒了一番,一进入餐厅,就听几名裁决者打趣他:“哎呦,咱们的睡神醒了。”   钟浔轻笑,“不睡觉能怎么办?”   他还是没有恢复元气,脸上血色不足,也不怪孟镜听小心谨慎。   钟浔点了碗清汤面。   方仟不多时跟鬼一样凑上来坐旁边。   钟浔打量他片刻,问道:“给你装的刺身都吃完了?”   方仟不高兴,“这么多东西需要运回去,我的刺身只能占一小点位置,最多管三顿。”   对面的孟镜听没忍住:“那谁让你一顿全部吃完的?”   方仟不说话了。   钟浔安慰:“马上到晏都了,管够。”   方仟叹气:“还得靠你。”   晏都裁决庭举办了一个小型欢迎仪式,出任务的就没办法了,剩下的裁决者齐聚门口,孟镜听乘坐的车轮胎刚碾入大门,礼花就“砰砰砰”炸开,彩带飘落一地。   外面的裁决者们热烈鼓掌,嘴上念着“好”,也不知道在好什么,车子刚停稳,谢文程跟谈阙如同猎犬一般嗅了上来,尤其谢文程,精准发现了联盟还有施革赠送的物资,顿时笑得春光满面,人比花娇。   “老大,此行颇丰啊!”谢文程一脸狂热,“联盟的奖金已经到账了呦~”   孟镜听看他这样就想笑:“嗯,你精打细算,都交给你。”   “好嘞!”   众人再度吃上熟悉的食堂饭,喟叹一声,夸赞阿姨手艺不减,风采依旧,给人阿姨哄的轻笑连连,一勺子红烧肉恨不得扣人嘴里。   回到晏都的孟镜听重新忙得脚不沾地,主要压着一堆事等他拍板,钟浔又在休息室睡了一晚才彻底缓过劲来。   他优先提着礼物去了医务室。   吕教授外出学习,给他的肩颈治疗仪就放在桌上,小布医生飞奔而来,如愿拿到了最新的高达模型,小鸟依人地在钟浔手臂上轻蹭两下。   秦枫月抱着钟浔买回来的一整套主都时兴的化妆品,全色奢侈口红,哼着歌,围绕钟浔转了两圈。   钟浔神色温和,却又莫名觉得秦枫月的笑虽然真诚,也透着疲惫。 ---------------------------------------- 第156章:这也算我头上?   “最近来医疗室的裁决者很多?”钟浔问道:“怎么觉得你提不起力气。”   “猜对了。”秦枫月扶额:“估计谢文程这时候已经跟老大汇报了,有个高级瘴十分麻烦。”   “具体?”   “污染源占据了一整个游乐场,起初失踪了两个孩子,后来家长找去,也失踪了,上报警.局派人一查才发现生成了‘瘴’,因为在B区边界,所以开始没被发现。”   “进去的人呢?”   “谈阙带队找回来了,但污染源没找到。”   钟浔点点头,同时他心里清楚,秦枫月没说全。   钟浔没有探听旁人秘密的习惯,只温声道:“嗯,如果遇到其它麻烦,用得上我的话,别客气。”   秦枫月指尖微微用力,应道:“好。”   问候完老朋友,钟浔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带方仟吃一顿顶级刺身,小一周的车程,方仟就吃了一餐,此刻正饿的胃里泛酸。   钟浔对晏都轻车熟路,论刺身,有家名为“海河”的酒店最为正宗,钟浔提前预约了位置,方仟一落座就撸起袖子。   钟浔看向窗外:“这里风景绝佳。”   方仟盯着端上来的甜虾匆匆一点头:“嗯嗯。”   钟浔:“无趣。”   五分钟后,孟镜听发来一个共享定位,男人还在开会,纯纯是占有欲又犯了,身体黏不上就精神追踪。   一看在酒店,孟镜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叮嘱钟浔别动小私库,挂他账上就行。   钟浔笑着打字。   方仟轻哼,“恋爱的酸臭味。”   钟浔突然问道:“你想再谈一段吗?”   这话看似随和,实则擦着几分犀利,但方仟神色平和,想了想,摇头:“不。”   钟浔还想问两句,突然被人打断:“是你?”   钟浔看向来人,说实话,开始只觉得眼熟,反应了好几秒,“你是……”他眯了眯眼:“郁洲辞?”   祁添的Alpha。   这个认知着实让钟浔大脑空白了几秒。   去往主都后高能的事一件接着一件,钟浔的精神触手被锻炼的愈发庞大,每天琢磨的事情中,实在不包含祁添等人。   上一世被捏成傀儡,将祁添当成忮忌的对照组,差点真以炮灰的身份死去,所以钟浔这一世是打算整死他们的,但一直没顾得上。   而现下……钟浔瞧着郁洲辞脸色发青,胡茬一圈,再也不复之前清俊冷漠的贵公子形象,只觉得对方是从哪个地方走来的路人甲。   不配他耗费心神。   不过话说回来,祁添怎么还没跟郁洲辞结婚?   这两人不是爱的轰轰烈烈吗?   钟浔连眼皮都没掀开,淡漠问道:“有事?”   “你跟孟镜听回来的?”   废话,钟浔将目光重新移向窗外。   方仟一边快速塞刺身一边注意着动向,对方是个高阶Alpha,一旦有异动就立刻给开瓢。   郁洲辞脸色难看欲言又止,想说什么,最后却忍住了,他含糊说了句“那就好”便匆匆离开。   钟浔觉得莫名其妙,郁洲辞从前对他不是冷脸就是嘲讽,生怕他的亲亲祁添受到伤害。   这个插曲钟浔也没放在心上,结果当晚,钟浔接到了祁和业的电话。   钟浔张口就是一句:“你还没死呢?”   祁和业:“…………”   孟镜听刚冲了澡出来,闻言朝这边看了眼,他穿上套头睡衣,劲瘦有力的腰部线条被很快遮住,但这也非常养眼了,电话那头压抑的愤怒钟浔全然没听见,眼神一遍遍从孟镜听身上扫过。   祁和业深吸一口气,他对钟浔在主都在表现一无所知,或者说这种细节,传不到他们耳中,祁和业只当钟浔借风而起,有孟镜听做靠山,不将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与此同时祁和业又自觉掌握着钟浔的“软肋”——   钟浔最爱跟祁添较量了,现在送上门的机会,钟浔肯定不会放过。   于是祁和业压低声音:“我听说你的精神触手挺厉害的,你有没有时间,帮洲辞做一次疏导。”   钟浔惊讶之余突然想起白日里郁洲辞那暴躁难压的样子,原来是精神海出了问题。   “不能。”钟浔拒绝。   孟镜听神色发凉,靠着桌子静等下文。   “那就定在明晚……”祁和业说到一半,才听清楚内容,嗓音拔高:“你说什么?!”   “我拒绝。”钟浔问道:“你耳朵里面塞驴毛了?”   “我是你爹!”   “也可以不是。”钟浔还是想看祁添的热闹,“怎么,你的宝贝儿子先是二度分化成了Omega,现在不说精神触手,连信息素都无法满足郁洲辞了?他俩的匹配度不会降下百分之三十了吧?”   祁和业被句句踩中死穴,接不上话。   “我想想啊,郁洲辞那对父母,自觉他们儿子天下无双,配谁都可以,现在祁添无法信息素安抚,他俩的婚事不会吹了吧?”   祁和业:“……祁添到底是你弟弟。”   “私生子,哪怕之后抬上来,也是见不得光的东西。”钟浔嗓音冷下来:“祁和业,你找死我一定成全。”   祁添的婚事被压着,祁家如今十分被动,祁和业脑子一转,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而且具备精神触手。   许是钟浔被傀儡丝牵制的时候过于无脑,以至于这些人总以施舍的口吻命令,然后忽视了孟镜听的存在。   如今唯一的双S正值对自家Omega占有欲的顶峰时期,听完祁和业的话,连祁家怎么死都想好了。   他不由分说接过手机,沉声开口:“祁和业。”   “你让我的Omega给别的Alpha做精神疏导?”   明明没看到孟镜听,祁和业却一个猛子跳起来,冷汗唰然而下,不明白孟镜听的威压怎么这么重,结结巴巴解释:“不是的孟先生,我想着……我想着小浔跟小添毕竟是兄弟,他帮弟弟一把,以后……”   “滚远!”孟镜听打断,然后按了电话。   将手机一扔,孟镜听轻轻掐住钟浔的脖子,冒犯的姿势硬生生多了几分欲.火燃烧的张力。   被按倒的钟浔:“?”不是,这也算在我头上? ---------------------------------------- 第157章:忍不了一点   钟浔迷迷糊糊问候了一遍祁家族谱,他姓钟,自然没什么心理压力。   天一亮,祁和业就收到了两个合作被取消的消息,顿时着急的嘴上起了几个大泡。   外人看来祁家有郁家当靠山,还能风光几年,但祁和业心里清楚,无法对伴侣进行安抚的小儿子已经遭到了郁洲辞父母的厌弃。   甚至郁母曾经说过:“要不是你连基本的安抚都做不到,洲辞怎么会精神海暴乱?”   这话让祁和业也听得心惊胆战。   “钟浔答应了吗?”薛燕从背后攀上祁和业的肩膀,语气温柔而讨好。   祁和业以前最吃她这套,现在却觉得心烦意乱,于是一把拨开:“怎么可能答应?钟浔的Alpha是孟镜听你们真忘了?晦气!昨天联系钟浔还让孟镜听发现了,今早重要合作就停了两个,能做的我都做了,你们别再为难我了,如果想大家以后都睡马路,就继续作。”   “我作?”薛燕顿时泪水涟涟,“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外面的Omega心思深,万一跟郁洲辞假戏真做怎么办?钟浔当医疗兵给那么多裁决者做精神疏导,孟镜听也没说什么啊!轮到给小添帮忙就不愿意了,若非钟浔已经结婚,我还不同意呢!”   “轮得到你同意不同意?”祁和业没了胃口,直接起身,“告诉祁添,不高兴就自己张罗,缺钱的Omega多的是,给够了自然识趣,他没必要非跟钟浔过不去。”   薛燕愣愣盯着祁和业的背影,等门关上,直接砸了桌上的茶杯。   这钟家母子真的克她!   *   钟浔一觉睡到下午才顶着一头鸡窝坐起来。   “祁家。”他暗自磨牙。   李弭,他做傀儡时就对他特别好的兄弟发来信息:【钟哥,听说你回来了?】   消息还挺快,钟浔挑眉,回复:【嗯,要请我吃饭啊?】   李弭很高兴:【你有时间?!】   钟浔:【就今晚吧。】   收拾好刚进地下车库,方仟就跟鬼一样飘过来:“你要去哪里呀?”   钟浔指了指副驾:“上。”   方仟欢天喜地坐上去。   “孟镜听今早去开会就没出来。”方仟说。   “事多。”钟浔一把方向盘,开了两分钟就停在了一个高档酒吧门口。   将钥匙递给泊车员,钟浔拾级而上,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神色淡漠,但那张脸即便是沉沉的夜色都无法遮掩其俊雅精致,一看就知道被养的极好,全身上下没刻意搭配过,但全是高奢定制,偏偏没任何富家子弟的张狂,山巅细雪般从安保身边经过。   方仟想学来着,然后发现自己的衣服……是从其他身材相仿的裁决者那里捡的!   没这个概念还好,一旦有了就抓耳挠腮,酒吧里光线昏暗,红蓝灯光交叉闪烁,方仟追上钟浔:“我都没几件像样的衣服。”   钟浔头都没回:“买。”   有Alpha假装醉酒倒来,钟浔一把推开,在舞池里一扫,视线右移,看到了正在招手的李弭。   钟浔跟李弭介绍了方仟。   一段时间不见,李弭变化也挺大,直观来说,人瘦了一大圈,五官也能瞧见几分端正俊俏。   “钟哥,来,喝酒喝酒!”李弭相当热情。   方仟看了眼。   钟浔明白,笑道:“弭子,我前阵子刚出院,喝不了酒,等我彻底恢复了再说,咱们喝茶吧。”   “啊?”李弭一惊:“没事吧?”   “没事。”   方仟最近对水果多少能吃出些滋味了,捏着块西瓜啃。   钟浔跟李弭的对话很寻常,也很亲切,方仟安静听着,眼角余光瞥见一行人正在朝这边走来,为首之人目标明确,正冲着钟浔,于是他捣了捣钟浔的胳膊。   “干嘛?”钟浔诧异。   方仟眼神示意。   扭头看到祁添的那一刻,钟浔活动了一下手腕。   祁添身后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其中还有苏盛桀。   其实苏盛桀的脸在钟浔眼中已经自动生成马赛克了。   但苏盛桀那隐晦的目光,却引得方仟泛起心火。   什么档次啊就盯着看?   不夸张,祁添忌恨的眼睛都红了,按照剧本,灰头土脸的应该是钟浔,祁添照样众星拱月,有郁洲辞偏爱的同时还不缺舔狗,可事实上钟浔只是随意坐在这,满场的华光都跟聚焦似的自动凝结在他身上。   祁和业让祁添找其他Omega,先跟郁洲辞完婚,其中厉害他都明白,但就是不死心。   就想让钟浔见见,即便他进行了疏导,郁洲辞仍旧厌恶他,更不想让他跟孟镜听好过。   “钟浔,你很得意吧?”祁添开口。   钟浔:“……”真没心思陪你们闹了。   方仟虽然入世不久,但接触的都是高级瘴、主都遇袭,联盟高层洗牌这样的“大案”,因此潜意识里以为多数人都是钟浔、李源生这个等级,再不济还有魏在富,所以连续两次撞见郁洲辞跟祁添,有种看草履虫的荒谬感。   都是人话,但连起来匪夷所思。   “你之前说邹北开是我的黑历史,我认了,但这厮是你的黑历史,你认不认?”方仟说。   钟浔大怒:“那能一样吗?”   方仟啃了口西瓜:“许衡舟可跟我说了,你以前最喜欢跟他较量。”   “你认识他?”   “在他这句脑残话出来前不认识,但现在认识了。”   钟浔:“……”   “到底怎样你才会帮洲辞?”祁添宛如背负了奇耻大辱般:“条件你开。”   方仟低声:“你打污染物的时候可是从头劈到尾啊。”   祁添的狗腿子突然阴阳怪气:“钟浔,这不会你在外面养的小白脸吧?孟先生知道吗?”   方仟扔掉西瓜皮,起身一脚给对方踹的腾空而起,然后重重砸在了舞池里,引得一阵尖叫。   裁决庭众人说过,方仟刚暴露的时候,特别像跟着邹北开的小白脸。   忍不了一点。   钟浔也站起身,懒得废话,蓦然出手,直接精准扣住祁添的后脖颈,再一用力,祁添这个小废物就踉踉跄跄栽倒在沙发上。   其他人见状想帮忙,方仟雨露均沾,一人一耳光扇飞出去二里地。   “我先弄死你。”钟浔冷声。   祁添脸上终于流露出丝丝惊恐。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自祁添身后保护神般张开,而对上钟浔,却是凶悍而充满攻击性。   钟浔瞳孔骤然一缩,旁人看不到,但他死都不会认错,那是傀儡丝! ---------------------------------------- 第158章:叫我哥出来   傀儡丝这东西,一回忌惮二回排斥,等到第三回,钟浔的痛恨之意就勃然而发。   他不退不避,精神触手凶悍袭去。   傀儡丝被触手一把捏住,对方像是清晰感觉到了钟浔的杀意,又惊觉钟浔的操控力更上一层,反而开始往后缩,然触手不给机会,几乎带着连根拔起的气势,将傀儡丝从祁添体内一番强拽。   祁添开始只是流露出钟浔动手的愕然与愤怒,随着傀儡丝的外溢,整个人开始剧烈抽.搐,脸色煞白,瞧着痛苦不堪。   苏盛桀吓了一跳,他箭步上前:“你一旦动手后果将……”   钟浔淡淡一眼扫去,苏盛桀浑身一震,之后的话也消了音。   “方仟。”钟浔开口。   方仟拽住苏盛桀的领口,后者立时反抗挣扎,可惜一个连A级信息素都没够到的Alpha,方仟轻松躲过两下攻击后一拳砸在苏盛桀鼻梁上,酸痛灭顶,苏盛桀捂着狂涌的鼻血跪在了地上。   而这个功夫,钟浔押着祁添,就近找了个没人的包间。   祁添摔在地上,五脏六腑都疼,他的确是个娇养长大的小废物,忍痛忍不了,信息素十分差劲,所有的养分来自于周围人的偏爱,谁要是对他横眉冷对,能难受好几天。   此刻被钟浔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来时的亢奋计划全部化作尖锐朝内的恐惧,祁添双臂撑着地面,衣服脏乱,随着钟浔的步伐一点点往后蹭,“你别过来!”   钟浔低声,“我只问一遍,你身上的傀儡丝是怎么回事?”   祁添神色茫然:“什么?”   他不知道?!   钟浔抬手,接住两根被扯断的傀儡丝,跟蛛丝颇为接近,晶莹剔透,钟浔俯身,将东西拿到祁添面前:“这个。”   求生欲让祁添瞪大眼睛,但在他的视野中,钟浔指尖什么都没有。   “钟浔。”祁添嗓音颤抖:“你别找借口故意整我……”   钟浔目光锐利,将祁添本就不迂回的心思边边角角全部刮了一遍,祁添没有在他面前撒谎的本事,钟浔缓缓起身,他是真的不知道。   “煤球。”钟浔唤道。   “在在在。”   “他体内什么情况?”   煤球顿了顿,才接道:“其实刚刚触手抓握的时候我就感知了一下,他体内有,但不多,跟之前围攻你的那些相比,也就占了五分之一。”   望着祁添战战兢兢的面容,一股寒意窜上骨髓,钟浔突然意识到,他进入了一个认知误区——   因为当了一世傀儡,所以钟浔默认傀儡丝是害人的东西,可祁添体内不多不说,甚至在保护他。   原来并非被种下傀儡丝就要成为恶毒炮灰,也有“上天宠儿”。   钟浔终于在茫茫黑雾中找到了一浮而过的线索。   假如说,幕后有东西在编排一场自己爱看的大戏,给所有参演人员种下傀儡丝,贴上“炮灰”标签,便让对方强行按照设定走,贴上“主角”标签,便给予团宠的待遇。   祁添拿到的剧本,分明是私生子凭借个人魅力成为万人迷。   想到这里,钟浔忽然冷嗤一声。   自从入裁决庭,他的心性平和了很多,上一世的经历全部拿来作参考,以便于周围的人都能活下来,但此刻,那种腥黑绝望的恨意再度吞噬灵魂。   祁添快让吓破了胆,他甚至觉得天花板都暗了下来,钟浔像个面容精致,但丧失人性的恶鬼。   “难怪啊……”钟浔五指用力,抓着祁添的头发将人提起来,“你总能化险为夷,原来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底牌,是这个。”   上一世,钟浔被傀儡丝绑死,个人意志是十分奢侈的东西,而从他的灵魂封闭开始,孟镜听就自动连上了同样的命运。   没有精神触手诞生,钟浔还在不断闯祸,污染物浓度的重新定义发生在大量流血牺牲之后,孟镜听的精神海在一次又一次高危任务中终于暴乱……   钟浔是被推翻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现在让我试试,这玩意还能不能保护你。”钟浔说完猛力一甩,祁添吃痛撞上沙发,他则大步上前。   傀儡丝细细密密迎面而来的同时,精神触手悍然回击。   经过不断淬炼的触手不再像第一次那般陌生胆怯,如同扯断那些精神力一样,毫不客气。   透明的傀儡丝从祁添体内被一寸寸拔起,尚未断裂的傀儡丝扭曲着剧烈挣扎,但钟浔今非昔比,触手受其影响,带着泄愤般的浓烈杀意,将其硬生生捏碎!   祁添并不知道钟浔做了什么,他只觉得有重要的东西被强行抽离,痛到极致,又生出难以言明的惶恐。   这二十多年来踩着钟浔得到的名声、财富,还有偏爱,如指尖流水,最后只余下他掐破掌心留下的潮湿。   祁添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黯淡下去。   这种黯淡并非简单的干枯苍白,是那些傀儡丝为他牵引提拉所带来的细节性的漂亮乖巧,统统消失不见,你会突然发现,这个人也不过如此。   最后一根傀儡丝被抽出,祁添整个人已经疼晕了过去。   “煤球。”钟浔低声:“吃吧。”   “已经吃上了。”煤球含含糊糊:“有一说一,这玩意的能量太纯粹了,比一些高阶污染物都补,你要不再回忆回忆,是不是真得罪什么大佬了?”   “管他是谁,都要死。”   煤球吃的正香,突然“卧槽!”一声,然后拉着剩下的傀儡丝,潜入精神海底。   钟浔一扭头,看到了靠在门口的方仟。   “都收拾完了?”钟浔问道。   “嗯。”   这次的发现还是令钟浔精神一振,不为别的,他不信这个世上只有自己跟祁添被植入了傀儡丝,一场大戏,两个角色岂能够看?   钟浔戏谑一笑,这一世,谁是主控谁是丑角还未可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仍在翻涌的暴虐,突然听方仟说:“你给我哥叫出来,我跟它说两句。”   钟浔:“……什么你哥?你哪儿来的哥?”   方仟神色平静,“就你精神海里的那玩意。”   钟浔:“!”   煤球:“!!!” ---------------------------------------- 第159章:我帮你   “钟浔!你我一体,交出我你也活不成!”煤球咆哮。   “闭嘴……”钟浔被他吵得头疼,“你还演上瘾了,方仟为什么叫你哥?你之前没跟我说实话,对吧?”   精神触手从四方包围,煤球在精神海底退无可退,最后摆烂躺平。   服务生进来,钟浔打了个手势,表示这个包间他们要了,他出去跟李弭简单解释了两句,李弭也不纠结,说着改日再约。   一瘸一拐的苏盛桀将昏迷的祁添架走,等包间安静下来,坐在方仟对面的钟浔缓缓抬起手,不多时,指尖凝聚出一小截游蛇般的黑雾。   两个豆豆眼翻出来,方仟见状往后一靠:“还真是你啊。”   钟浔敲击桌面:“你们两个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他盯着方仟:“你不孤身一个吗?小可怜小流浪,从这个都到另一个都。”   方仟被阴阳怪气的难受:“我说我刚看到它才想起来,你信吗?”   钟浔:“不信。”   方仟:“……”   “真的。”煤球小声回答:“我也是在他出现后,脑子里蓦然出现一段记忆。”   钟浔垂眸:“那你跟我说你只是单纯怕他,自己都无法解释。”   煤球:“……”记忆力真好。   方仟实话实说:“我跟它……是同一个舱内出来的。”   钟浔:“什么舱?”   “实验舱?或许吧。”方仟说:“我的本体也是这种,当时舱内就两个球,我们偶尔碰撞,我喊它哥。”   “除此以外呢?”   方仟皱眉,十分苦恼:“想不起来了。”   钟浔在煤球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下,带着湿雾的果冻质地。   “别打别打!”煤球说:“他说的都是真的,只不过我们当时……不是兄弟。”   方仟不懂这话的意思,钟浔却十分了解煤球:“竞争关系?”   “昂。”煤球回答:“每个舱内只能活下一个,我当时追着他杀,他就拼命跑,跑累了又贱兮兮凑上来,喊我哥。”   “……”方仟义正言辞:“想起来了,我没有哥!”   煤球哼笑:“我俩极限二活一,所以一直避着你,毕竟风水轮流转,我如今连高阶都不算,你却是污染物‘王’,到时候按死我不手拿把掐?”   方仟摸摸下巴,他对那时候的记忆只剩下温暖适宜的营养液,尝试出去,却总是撞在舱壁上,然后就是追在煤球后喊“哥”,若问为什么,不记得了。   如果留有煤球追杀他的片段,按照他的脾气,确实看到就按死。   钟浔的食指轻轻蹭了下煤球的脑袋:“然后呢?”   “忘了……真忘了!!!”煤球解释:“我在舱内没什么时间概念,后来有天方仟不在了,我独自待了很久,昏昏欲睡的,等彻底清醒,就到了外面,开始在一个C级瘴内,后来胆子大了,就各种潜入隐匿,吞噬一些边角料,某天就被你找到了。”   “真的?”钟浔眯眼。   方仟跟煤球同时点头如捣蒜:“真的。”   其实钟浔觉得这番说辞没问题,煤球稍微圆滑一些,方仟则是一根筋,有什么说什么,如若不然也不会石破天惊一句“哥”。   方仟趴在桌上,盯着煤球:“你当时一直追着我杀?”   煤球:“……往事不堪回首知道不?”   就在这时孟镜听电话打来:“结束了吗?”   钟浔叹了口气。   孟镜听敏锐:“怎么?”   “累。”   孟镜听:“我来接你。”   钟浔点了杯热可可,喝完孟镜听正好赶来。   煤球藏好,方仟跟钟浔谁也没提,但孟镜听一眼看来就知道铁定发生过什么,“说说吧。”   钟浔:“我给祁添打了,他腆着脸让我给郁洲辞精神疏导。”   “该打。”   “我对祁家的忍耐到头了。”钟浔说:“从明天开始,我……”   “我帮你。”孟镜听打断。   钟浔望着孟镜听,很轻地笑了下。   等返回裁决庭,刚到休息室,钟浔转身就把孟镜听按在门上亲。   钟浔揽着男人的后脖颈,微微用力让他低一些,这样更方便。   孟镜听先是一怔,随后全力配合,以至于若非钟浔找准空隙避开了几次,差点就又失控了。   “你以前不是很烦我针对祁家吗?”钟浔气息不稳地问。   孟镜听觉得这个问题真要命,还有些荒谬。   “祁家遭受过两次重创,你忘了?”孟镜听沉声:“第一次差点破产,是郁洲辞站出来做担保,签了两年的对赌协议,差点填进去整个郁氏,因为你想要母亲留下的产业,祁和业打死不给,你说宁可蒸发也不想便宜这群人,我照做了。”   “第二次是祁和业为了祁添给了你一巴掌,我扒下祁和业一层皮。”孟镜听说:“为此爷爷还专门让我回了趟老宅,说我行事鲁莽,当时怀谷集团跟郁家合作密切,我还是打了郁洲辞的脸。”   孟镜听拇指稍微用力地按在钟浔唇角,钟浔稍不怕死,舌尖舔了下。   孟镜听眸色一暗,“钟浔,如果是现在的你,做什么我都支持,可你以前不这样,你因为祁添丢失理智,做出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我是你的Alpha没错,但法律都没有宣判他们死刑,我不可能背地里杀人。”   倒不是怕沾上污点,而是孟镜听再爱钟浔,也有底线。   “如今不坚持了?”钟浔释放信息素。   孟镜听喉咙里发出一道含糊的吞咽声,“如今不是他们又招惹你吗?”   他突然想到之前去往主都,在补给站时,钟浔同方仟说,从前他情非得已,万般艰辛。   “是祁家害你吗?”孟镜听问。   是祁家害你不得已吗?   其实这个概念很模糊,但钟浔就是明白孟镜听的意思。   “他们是帮凶。”   “好。”孟镜听沉声;“我知道了。”   祁和业半夜被电话吵醒,然后连续三个晚上没睡着,他熬的眼中全是红血丝,脸上褶皱横生,像是只在骨头上挂了一张苍老的皮。   事实上自从钟浔这一世清醒,祁家就莫名在走下坡路。   钟浔这阵子在裁决庭忙到脚不沾地,都没动手,祁家就将自己折腾到了日薄西山的程度。   以前祁和业不怕,毕竟有郁洲辞无条件支持,可精神海暴乱对一个Alpha来说太折磨。   起初郁洲辞还能靠着爱情自我麻痹,可每一根缠绕的精神力,都如同勒在脖颈上的绳索,他越来越难呼吸,滋生暴虐,一身狼狈,这时候再看祁添,就不一样了。   他们从钟浔、钟家掠夺而来的东西,在渐渐流失后,还倒欠五分般,反噬型迅速坍塌,所以孟镜听稍微一碰,就碎裂开。   等祁和业走投无路,失心疯般来裁决庭找人,得知钟浔昨天就出任务走了。   秦枫月说的那个游乐园“瘴”,谢文程盛情相邀,钟浔反正也无事,就去了。 ---------------------------------------- 第160章:盖戳戳   游乐园这个“瘴”,有点意思。   当上报有人失踪后,警方先来控场,一检测磁场仪差点炸了,于是紧急通知了裁决庭。   谈阙跟谢文程来回两次,只能结合现实图纸制定一个大概路线,将生还者带出来。   就这样其中有个着急找孩子的父亲被重度污染,沦为了实打实的污染物。   钟浔一入“瘴”,眼前先是灰蒙了一下,明明外面是白天,这里却夜色诡异,薄雾轻纱般从这头飘到那头。   映入眼帘的是个旋转木马,用以骑坐的老虎、牛、羊多少身体破损生锈,长条霓虹灯将外围的铁栏杆缠绕两圈,“叮叮咚咚”的音乐伴随着一种卡顿的机械音,“滋滋滋”的令人心里发毛。   除此以外,更远的地方还有海盗船、高空揽月、跳楼机,摩天轮等等。   周遭的灯光皆半死不活亮着,音乐更是从原本的欢快中透出一股诡谲。   钟浔还在扫视,“咔哒哒”的声音由远而近,几名裁决者瞬间改变站位,将钟浔护在中间。   这严肃的氛围影响到了方仟,他也要来一套裁决庭的作战服,显得肩宽腿长,面罩下露出一截海藻头发,挡在了钟浔面前。   是个移动的猴子玩偶走了过来,一旁的发条还在缓慢转动。   这猴子十分喜庆,头戴红帽,笑得露出牙齿,双手举着一个托盘,等到了跟前,“咔哒”就不动了。   钟浔:“……”   “方仟啊,你让一让。”钟浔说。   “危险!”方仟多少代入曾经看过的枪战片了,示意谢文程,“扫描一下。”   谢文程乐了,“还挺熟悉流程。”   “一如既往的二笔。”煤球在精神海中感叹。   谢文程完成扫描,“没问题。”   托盘上放着游园指南。   钟浔尝试去够,但被围了两层,于是拍拍前方一个裁决者的肩膀:“没事,放轻松。”   钟浔拿起游园指南,整个游乐园,就这玩意最新,打开确实是各类项目的基础介绍,还有特色游玩推荐,但折叠了几下,一摊开,发现后面四页包括一整个背面,全是打卡盖戳。   入了“瘴”,就要遵守相关规则,钟浔明白。   不远处就有个打卡的地方,竖着个立标,写着“矿工总长威尔逊”,钟浔在背面第二页找到对应的空白圈,于是绕到立标后,果然看到了盖章的戳戳。   钟浔也不犹豫,当即盖下。   “砰砰砰——”   突然响起的铜擦声吓得谢文程原地起跳一米高:“卧槽!”   众人一扭头,发现那原本拿着托盘的猴子,托盘从中间分开,内里就是铜擦。   许是钟浔任务开启很快,它高兴祝贺。   要钟浔说,也挺掉san值。   猴子庆贺完,发条自行转动,它转身走了。   而它一露后背,众人脸色一变。   只见背后的挡板材质消失不见,里面的机械跟活了似的,如同密密麻麻的蚯蚓,缠绕扭动。   很明显,被污染了。   谢文程低声:“我宁可直接开战。”   “算了吧。”钟浔说:“先找到污染源。”   这个“瘴”如果能物理消除,根本不会有当下的事。   其实盖戳的地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而这事就得专业的裁决者来,普通人进入,单是这诡异的场景就能吓得肝胆俱裂,做任务?很难,尤其是丢失孩子的父母,心急如焚下,必然会触发一些找死规则。   例如眼前这个爆米花售卖员。   他动作僵硬,在原来的衣物上,强行套了不合身的蓝白工作服,帽子歪斜,一张脸已经高度腐烂。   “唯一的死者?”   谢文程应道:“对,他是趁警.员力量松散偷偷溜进来的,等我们二次进入,他就已经死了。”   钟浔点头,随后目光扫到了什么,蓦然一顿。   他伸手,无视谢文程轻嘶一声,从男人破烂的口袋里抽出一份折叠的纸张。   “你们没检查他?”钟浔问道。   谢文程:“没顾得上,你不知道,所有进来的大人小孩见到我们全部高声尖叫,差点给入瘴口都喊没了。”   说完,谢文程顿了顿,“哦对了,有个小姑娘倒是很安静,乖乖让我抱着走了。”   “是这个男人的女儿?”钟浔问。   谢文程惊讶:“你怎么知道?”   钟浔已经搓开了纸张,扫完上面的内容,“猜猜这是什么?”   “……猜不到。”   “欠条,但按照这百分之二十一的利率,完全是高利贷。”钟浔说:“派遣一名裁决者去B区问问赵茂典,一般这个数额的,只有他敢开单。”   谢文程冷声:“这孙子还来?”   “找上门的生意你做不做?”钟浔轻声,“没有他还会有别人。”   正经法子搞不到钱,就开始旁门左道,真金白银到手,还钱时的无能绝望根本顾不上,而能疯癫到这个程度,钟浔看向面目全非的男人,觉得对方大概率是个赌.狗。   钟浔心头忽然滑过一丝微妙。   他转身,各类设施苟延残喘运行着。   钟浔一个戳一个戳盖过去,最后一个在摩天轮下,但即便盖完,还空着十五个圈。   方仟:“这也不够啊。”   钟浔合上手册,“这里的游戏设施,一共十五个。”   方仟眨眨眼:“还得玩啊?”   “试试。”   钟浔一只脚正要迈上摩天轮,就被谢文程跟另一名裁决者拦住了。   “别搞别搞。”谢文程说:“我们来就行了,你身体还没恢复,一旦有个意外,我不好跟老大交待。”   钟浔:“执行任务拿我当手下人就行。”   谢文程:“那也没有医疗兵打头阵的道理,李长宁,上!”   得到命令的裁决者两步跨上台阶,然后俯身进了一个吊舱。   大家在下面等了半分钟,就听“哎呦”一声,李长宁在最高处被一股力量直接扔了出来。   谢文程反应极快,起跳接了一把。   “怎么回事?”谢文程落地后询问。   触手迅速给李长宁做了检查,没有受伤。   “里面有个兔子玩偶。”李长宁说,“一眨眼就出现在对面座椅上,它突然就要考考我,问我‘宫妇左右莫不私王’是什么意思。”   谢文程愣了下:“啥玩意?”   “意思是宫中的妃嫔没有不偏爱大王的。”有个学霸解释。   谢文程看向李长宁:“你怎么回答的?”   “我不会啊!” ---------------------------------------- 第161章:要说实话   文言文离他们这些人还是有点远,关键时刻,就得学霸上。   学霸也见到了兔子。   吊舱到最高处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孙烈,在吗?”谢文程按住耳麦。   里面传来有规律的三声敲击,示意:在,没事。   兔子血红的眼睛盯着孙烈,说道:“你读过很多书吗?”   “还好吧。”孙烈回答谨慎:“平常没事干什么书都看。”   兔子凝视良久。   吊舱下降到一半,兔子突然说:“最后一项,抱抱我。”   孙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抱抱我。”   傻子才抱,万一跟那猴子一样,背后全是污染物,被咬一口回去还要躺治疗舱,再倒霉点,被秦医生嘲讽的浑身刺挠三分钟。   道理孙烈都懂。   可这兔子……跟他之前见过的污染物都不太一样,孙烈出入过八次致幻“瘴”,对一些麻痹神经的说辞早已免疫,他的判断力也是数一数二的强。   这么想着,孙烈伸手抓住了兔子。   他的指尖十分用力,一旦污染物行动,立刻就给这兔子捶在舱底。   然而软绵的触感,没有猴子那么恐怖的后背,兔子挣扎着到了孙烈怀里,两只圆滚滚的兔手费力才够到孙烈的脖子。   “你跟我哥哥很像。”兔子说。   孙烈心里生出一股异样:“巧了吗这不是,我也有个妹妹。”   “多大了?”   “八岁。”   “比我大一岁。”   孙烈:“你……”   “再见啦。”   怀里突然一空,孙烈不适地收紧五指,正好吊舱也到底了。   他走出来,正好看到收费窗口前,一个立标缓缓升起,然后是小方桌,上面有戳。   钟浔在白底的桌面上先印了下,确定是“博学的兔子阿乖”。   “它叫阿乖吗?”孙烈问道。   钟浔看了他一眼,轻笑:“让谢文程听见要让你罚抄裁决者手册。”   孙烈有些不好意思。   走到“无敌风火轮”面前,大家沉默无言。   这玩意就是三百六十度狂转。   方仟突然感慨:“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谢文程“嘿”笑一声,做了个“请”的手势:“就等您了!”   方仟上台阶,找位置,坐下,安全压杠缓缓下落。   “加油啊方仟!”兄弟们呐喊。   方仟握拳在胸口轻轻一锤,一脸严肃,写满了“看我的”。   呼呼呼——   随着速度越来越快,谢文程的刘海都被吹了起来。   “真不愧是无敌风火轮啊。”李长宁感叹。   “我……”   呼!   “救……”   呼!   “你mua的……”   呼呼呼!   三分钟,整整三分钟。   等缓缓停下,方仟的作战头套也飞了,手套也不见了一只,那张脸格外苍白,没太多表情,但透着股“我见犹怜”。   海藻头发更是悬空而立,被吹的定型。   “仟儿啊!”三名裁决者赶忙上去搀扶。   方仟脚下绕八地下来,然后抱着垃圾桶就“yue”了。   嗡——   同样的,这里的售票窗口前也出来一个盖戳点。   “哈哈哈哈!”欢快的笑声突然响起,众人这才发现售票亭顶部,一个原本装饰用的小熊双目带光,完完全全“活”了过来。   脏污的熊掌轻拍两下:“好玩,真好玩!”   上帝作证,方仟现在根本听不得这种话。   方仟猛地抬头,然后一跃就到了售票亭顶,他不由分说捏住小熊,这熊屁股还是粘着的,方仟直接扯开,毛絮就从破洞口掉了出来。   当一股最原始的汹涌恐惧淹没心肺时,小熊这才惊觉眼前的也是污染物!   按照高阶对低阶的天生压制,小熊发出尖锐的爆鸣后,整个身体重新恢复无机质的自然,那双眼睛也黯淡下来。   “跑?”方仟冷笑一声,瞳孔简直暗夜里沸腾燃烧的火焰,跟进来陪着钟浔玩玩就行了,真进行追逐战,除了煤球,还没有污染物能从满状态的方仟手中逃离。   方仟目光瞬扫,跳跃辗转两下,就追到了“飞船杯”的位置。   他揪起一个装饰海豚,然后捏碎,很快又换了个地方。   谢文程指挥:“跟上跟上!”   一阵鸡飞狗跳中,钟浔淡定盖戳。   多一手准备总没错。   钟浔捏着手册边看边走过去,一个侧身躲过飞来的零件,一个下蹲避免被螺丝袭击脑袋。   他伸手在手册上弹了弹,说道:“方仟,你还是尽量抓住它吧,这接下来几个项目危险系数太大,那过山车完全就是烂的,想集齐全部戳不太可能。”   打砸声不断响起。   一片嘈杂中,钟浔忽然看向进来的那条小路。   只见爆米花售卖员提着一个消防栓,踉踉跄跄走来,接近的时候他突然加速,那张不辨五官的脸硬生生透出几分凶恶。   谢文程子弹上膛,提枪迎上。   男人百分百的污染物,不用手下留情,谢文程连开五枪,枪法极准,先废掉两个膝盖,然后是胸口跟脖颈,最后一枪稳稳爆头。   男人勉力摇晃两步,“噗通”倒在地上。   而这个功夫,游乐园里能被寄生的玩偶也基本被方仟砸了个七七八八。   最后只剩一个垃圾桶上的熊猫,方仟狰狞靠近,笑得像要吃小孩,“你跑啊,怎么不跑了?”   “呜呜呜……”   方仟高举拳头,就在钟浔要喊停的前一秒,一个兔子玩偶跳了出来,“不要!”   就是摩天轮上的那一只。   “阿乖?”钟浔挑眉。   阿乖看向钟浔,朝熊猫垃圾桶的方向挪了挪,然后点头:“嗯。”   钟浔在兔子面前蹲下,“你们一共几个呀?”   “就我们两个……”   “阿乖要说实话。”钟浔在兔子头顶拍了拍。   就在这时,垃圾桶上的熊猫突然吼道:“你别逼她!就我们两个!要清除你们就清除吧!”   谢文程诧异:“你知道我们?”   “裁决者谁不知道?”熊猫的嗓音低下来,似乎还隐隐带着哭腔。   兔子坚定:“对,只有我们两个。”   钟浔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那我就自己去操作间找了。”   不等他转身,兔子跳起来抱住钟浔的腿,惊慌失措:“你怎么知道?!你不要去!”   钟浔俯身,将兔子捞起来抱怀里,“路过操作间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煤球更是一眼识别:“那里面不就是污染源吗?” ---------------------------------------- 第162章:阿乖与板桥   不仅兔子,那垃圾桶的熊猫看起来都很想拦住钟浔,奈何屁.股被粘住了,根本动不了。   “你别去!听到了没?!”   话音刚落,被方仟一拳砸歪了耳朵,因为暂时没有其它寄生的玩偶,顿时吓得噤若寒蝉。   操作间在摩天轮的右后方,前面长着一棵大松树,使其半身隐于昏暗,看上去废弃破烂。   阿乖被钟浔托在胸口,其实只要它狠得下心,能在近距离下重创钟浔,一旁的谢文程就是明白这个道理,眼睛不眨地盯着。   但阿乖没有行动,它觉得这个怀抱亲厚又温暖。   等到了操作间门口,阿乖说道:“你们别看了。”   钟浔:“不相信我们?”   “也不是……”阿乖一紧张就想扣手指,但因为兔子没有,便圆圆的小手轻轻触碰,“会被清除掉。”   钟浔叹了口气:“我们不会允许‘瘴’存在于人类世界。”   “可拐卖、圈禁,虐待儿童,为什么能存在于人类世界?”阿乖问道。   稚嫩的童音,带着单纯的困惑,一时间让钟浔和谢文程都陷入了沉默。   钟浔闭了闭眼,又问道:“几个?”   “五个……”阿乖知道挡不住了,那股强装出来的气势消失,兔子耳朵垂下来,看上去十分低落。   “我们一进来看到的猴子也算一个?”钟浔问。   “嗯。”   钟浔的手都在按在了门板上,又收了回来,“为什么吞噬那些小孩跟家长?”   “没有!”阿乖这下回答很快:“我们启动游乐园是因为自己想玩!那些小孩是被吸引进来的,他们的家长之后找来,我们也没有伤害!”   “那个爆米花售卖员呢?”谢文程没忍住。   “他该死啊!”阿乖说:“他想卖掉芝芝还赌债,这种人不配活着!”   谢文程眉眼一跳,联想到钟浔在男人身上找出来的欠条。   还真是。   下一秒,钟浔推开了门。   游乐园的幽冷月色照了进去,灰尘散尽后,谢文程看清了里面的场景,他不由得后退两步,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来。   杂物间靠墙位置,一共有五名儿童尸体。   两个大的靠墙,三个小的错落枕在他们腿上,面部皮肤已然青灰,因为温度极低的缘故,所以腐烂的很慢。   最小的那个,约莫两岁多,侧身卧下,手指还含在嘴里。   钟浔的嗓音带着细微的颤抖:“阿乖是姐姐吗?”   “嗯。”   “为什么……”钟浔调整了一下情绪:“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们得病了。”阿乖陷入回忆:“王叔一家准备离开晏都,不想带上我们这些拖油瓶。”   于是一个清晨,阿乖抱着最年幼的弟弟,被王叔生拉硬拽来这,中途王叔停下来,给他们买了新鲜的豆浆油条,吃了很久剩饭馊饭的阿乖忍不住吞咽口水。   “阿乖,板桥,照顾好弟弟妹妹,等我两个小时,回来带你们玩。”   阿乖看向四周破败的游乐设施,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王叔,我们去哪里玩啊?”   “就这里啊!”男人很是不耐烦:“那旋转木马,小飞车,不都在吗?”   “可是全破了。”   “破了才便宜,怎么,你们还想去正规游乐园玩啊?养你们花了我多少钱知道吗?”男人吐了口痰:“行了,就在这等着吧。”   说完,他四下一扫,确定没人后,大步离开。   板桥咳嗽严重,却还是坐在地上,将豆浆包子分给弟妹,这种美味,换平时早哄抢的连渣都不剩,但因为都病了,没什么胃口,又实在馋,便小口小口吃。   他们不知道等了多久,因为没力气,抱成一团渐渐睡着了。   阿乖是在一声狼叫中惊醒。   天幕完全黑了下来,只有远处一盏泛黄惨淡的路灯,更深处,灌木里,一双猩红的眼睛虎视眈眈。   阿乖差点叫出声,她强忍着恐惧推醒板桥。   “几点了。”板桥含糊,等看清那双眼睛,也吓得瞌睡全无。   老小已经彻底昏迷了,喊不醒,板桥就背在背上,怀里再抱一个,阿乖抱上妹妹,在仓促中捡了吃剩下的豆浆油条,其实都冷了,豆汁飞溅在手背上像是冰刺,阿乖只记得她紧随板桥的步伐,在杂草丛生的游乐园里拼命奔跑。   没几步她肺都要炸了,终于,找到了杂物间。   他们挤进去,然后“砰”地关上门。   黑暗中,时间就更没概念了,狼叫声不断,阿乖跟板桥谁也不敢出去。   老小是第一个咽气的。   阿乖先是发现板桥抱着老小一动不动,时间久了,她担心老小不透气,但是手伸过去,摸了把,已经全硬了。   阿乖小小啜泣着。   “板桥,我们能活下去吗?”   板桥平时没少打架,声音透着这个年龄不该具备的凶狠:“能!”   可狼叫声越来越近。   阿乖往嘴里塞了块早已冷透的油条,像是在嚼破布。   “板桥,我想我妈妈了。”阿乖是在集市上被人抱走的,辗转几回到了王叔手里,这才干上了沿街乞讨,小偷小摸的勾当,她有记忆,妈妈很温柔,家里很温馨。   而板桥是个孤儿,最听不得这些,一直觉得是阿乖太想有个家出现了幻觉,于是轻笑:“吹牛。”   那双猩红的眼睛出现在了黑暗中,耐心凝视着他们。   “就是这样。”阿乖说:“应该是那只狼吃了我们。”   “真吃了你们的身体还会如此完整吗?”钟浔问道。   阿乖愣住了。   “没有狼的眼睛是猩红色。”钟浔轻轻抚摸兔子脑袋:“傻阿乖,那是你们的执念吸引来的污染源。”   太想活着了,真的太想活着了,哪怕吃不饱穿不暖,时不时就要挨顿毒打,可孩子的眼中仍旧盛有星辰,他们心想只要长大了,就会变好的。   咽气的前一秒,污染源开始行动,一个“瘴”就此诞生。   钟浔转身看向方仟掌心缺了只耳朵的熊猫,“你是板桥?”   男孩不情不愿:“嗯。”   方仟原本因为风火轮恨不得将这个兔崽子吞了,听完整个故事,差点将熊猫脑袋按碎在怀里:“小可怜啊!” ---------------------------------------- 第163章:天赋拉满   五分钟后,那个“咔哒咔哒”的猴子从角落走来,阿乖指了指旋转木马下面,裁决者找出来两个玩偶,一只小雪豹一只长颈鹿,眼中泛出浅淡的光。   分明有什么东西寄生着,但人性不足。   钟浔将小雪豹递给谢文程:“清除。”   板桥差点从方仟手里掉下来:“你凭什么?!”   “老小在污染前就死了。”钟浔低声,“不可能转化为污染物,它是由你们的执念诞生,所以百分百污染物,明白吗?”   板桥被方仟捞回来,一时间没有说话。   小雪豹够着去咬谢文程的手,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谢文程找了个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才进行了清除。   至于猴子跟长颈鹿玩偶,留存着点人类记忆,但一旦“瘴”消失,受磁场影响,瞬间就能沦为纯污染物,也要清除。   钟浔的目光落在了阿乖跟板桥身上。   “这个‘瘴’我们势必要破开,我不确定你们两个出去后的污染浓度,但板桥你可以在游乐园内的玩偶内自行穿梭,我选择相信你一次。”钟浔温声。   板桥听惯了各式各样的辱骂,有时候为了弟妹填饱肚子经常偷东西挨打,钟浔长得太好看了,像是漫画上的完美纸片人,现在他一脸认真地说“相信”,板桥脑子空白一瞬,咋咋呼呼的嗓音都有些结巴,“什、什么?”   “裁决者会准备两个新的玩偶。”钟浔说:“这个‘瘴’破开时,你们一旦沦为污染物,当场清除,如果没有,就寄生到新玩偶里,我带你们回裁决庭。”   板桥心里重重一跳。   他曾经爬上过A、B两区交接的墙壁,看到裁决庭的黑车巍峨驶过,真的很酷,大型装甲,其中的裁决者抱枪而坐,作战服拉风极了,覆面的样子更显神秘莫测。   板桥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裁决者。   但这基本不可能实现,他去裁决庭当门卫都费劲,而现在钟浔的一句“我带你们回裁决庭”,即便有前置条件,也让板桥黯淡无望的人生中,迸发出了最近接梦想的热烈。   阿乖的兔子耳朵蹭到钟浔下巴:“弟弟妹妹必须被清除吗?”   钟浔耐心解释:“阿乖,污染物不是同类。”   阿乖不理解:“我们也是污染物了。”   “你们的行为模式脱离了污染物的既定范畴。”钟浔说:“赌一把,不管输赢,那个带你们来的王叔,出不了晏都。”   这让阿乖感到了慰藉。   “好吧。”阿乖又问:“那清除的时候,会疼吗?”   “不疼,我保证。”   钟浔跟谢文程交换眼神,由方仟来破“瘴”。   这对“王”而言还算轻松。   方仟的瞳孔完全漆黑,渐渐地,脚下的地面开始颤动,游乐园内的设备出现了严重卡顿,那些之前还稍带童音的音乐彻底被撕裂成绝望的嚎叫,一道鸣音急速响起时,众人耳畔出现了清晰的“噗”的一声——   新鲜的夜风灌入,“瘴”开了。   接下来就非常热闹了。   在外接应的裁决者直接扔来两个新玩偶,钟浔明显感觉到怀中的兔子失去了生命力,变得平平无奇。   熊猫也“哐啷”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猴子形象骤变,鼓泡泛滥的黑雾将它的外壳撑烂,一只猩红的眼睛在不分血肉的头顶张开。   谢文程轻轻叹了口气,一枪打响。   而那只长颈鹿可能因为本身就非常弱小,生前也才三岁,懵懵懂懂,坚持爬起来走了两步,没什么杀伤力,但污染浓度已经达到了百分百。   李长宁将它捡起来,去往一旁的草坪进行清除。   接下来就看阿乖跟板桥了。   孙烈于心不忍,但手腕没有分毫颤抖,枪口已经对准了其中一个新玩偶。   玩偶的眼珠不断从有神变得无机质,僵硬的身躯开始动了。   众人霎时紧张起来。   忽的,右边的粉兔子问道:“板桥,板桥你在吗?”   是阿乖的声音。   棕熊的身体微有变形,方仟的右手抬起。   “你、你们……”板桥先是声音嘶哑,随后变得顺畅,“哎呦!怎么我在‘瘴’内随便进玩偶,但这个玩偶对我来说好小啊!”   连钟浔都松了口气:“因为‘瘴’内外不一样。”   扫描仪测试污染浓度,一个百分之九,一个百分之十一点二。   钟浔笑了:“还行,没超标。”   谢文程好奇:“你心里的上限是多少?”   “一般在十九。”钟浔想到上一世的标准,“有时候二十二也会存有人性,看具体情况。”   谢文程困惑,“这些你都从哪儿知道的?”   钟浔只是笑。   孙烈将粉兔子抱起来:“钟医生,这说明他们还是人?”   “理论上是成立的。”钟浔接道:“我怀疑他们有实体,但自身还不会用,一切等到了裁决庭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一辆黑车呼啸而至,车灯将这片彻底照亮,然后精准停在五米开外的位置,随后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不夸张,大家本能藏玩偶。   “藏一个我看看。”孟镜听沉声。   现场宛如被按下暂停键。   以孟镜听现在的精神力,一眼望去两个玩偶体内全是黑雾,这是污染的象征,但不同于上一世,孟镜听现在相信有被污染的人类存在,再看众人态度,他瞬间了然。   “谢文程过来,给我汇报一下。”孟镜听说这话时,眼神从钟浔身上轻轻扫过。   谢文程将前后过程全部讲述了一遍。   孟镜听点点头:“行,全部带走。”   阿乖跟板桥都没讲话,尤其是板桥,他现在被方仟提在身后,一动不敢动。   孟镜听的一眼让他觉得下一秒就可能会死。   “等等。”就在这时钟浔突然开口,他抖了抖手里的游玩指南,语气里透着点不好意思:“能不能……把剩下的盖戳点都亮出来,我想……盖满。”   众人:“……”   方仟:“你强迫症犯了?”   钟浔诚恳:“这个戳设计得挺好看的。”   “是吧?”阿乖极小声,“我自己画的!”   钟浔予以肯定,“天赋拉满。”   孟镜听眼底溢出笑意。   最后,板桥指明所有的隐藏点,孟镜听陪着钟浔将戳戳盖完。 ---------------------------------------- 第164章:没必要   “你看这兔子画的,相当可爱!”钟浔指着手册一处。   然而孟镜听的视线全落在他脸上,高挺的鼻梁跟流畅的下颚,笑着的时候像是山涧翻腾起轻快的雾,将草木生灵全部拂了一遍,甚至透着点淡淡的神性。   于是孟镜听附和:“嗯,可爱。”   钟浔诧异转过头来,孟镜听顺势俯身亲吻。   “那个……”谢文程刚转身就闪电般转回去,“哎呦我去!”   钟浔尝到了淡淡的清苦味:“喝茶了?”   “嗯,来时泡了杯‘寒山翠’。”   这个“瘴”孟镜听根本不担心,A级,虽然有些花里胡哨,但以钟浔的洞察力完全能勘破,更别说谢文程跟方仟都在。   “方仟那头发怎么回事?”   “三分钟高速旋转。”钟浔忍着笑:“估计回去还要申请新的作战服。”   钟浔坐的孟镜听的车,车上就他俩,等红绿灯的时候孟镜听频繁朝钟浔看来。   钟浔侧头盯着窗外的霓虹,掩着笑。   真粘。   “对了,你们入‘瘴’两天。”   “嗯,怎么了?”   孟镜听说:“祁家差不多破产了。”   钟浔惊讶:“这么快?”   其实孟镜听也略感意外,他以为对方至少能垂死挣扎一下,谁知祁和业的公司“漏洞百出”,资金链轻轻一碰就断了不说,自身做假账、偷税漏税等更是不经查。   “祁和业找来了裁决庭。”孟镜听继续:“我以‘危害罪’移交警.方那边,差不多蹲七天。”   钟浔:“我怎么这么舒服呢?”   孟镜听接了句:“待会让你更舒服。”   钟浔:“???”   这话是孟镜听说出来的?!   钟浔盯着岿然不动的男人半晌,哑着嗓音:“你再说一遍。”   孟镜听沉沉笑了声。   等到裁决庭,不必多说,两人连大厅都没去,就回了休息室。   好巧不巧,在走廊还遇到了端着盆穿着大裤衩,睡眼惺忪的许衡舟。   “晚安啊老大……”许衡舟说着脸色遽然一变,空气中的崖柏跟空谷清香分明有些黏腻。   这还有什么不懂的?   许衡舟不语,侧身低头让开。   孟镜听降下四周钢板,信息素在瞬间变得极具侵\略性,钟浔猝不及防差点跪地上,刚往下一沉,就被孟镜听横抱起来。   钟浔身上开始发软:“我冲个澡。”   “没必要。”   “全是瘴气。”   “没必要!”   *   谢文程对这两人已经死心了,好在兄弟们给力,许衡舟吃饱喝足就来帮忙,他好奇地看了看阿乖跟板桥,然后就带队去堵那所谓的王叔了。   谢文程查了,这人的档案还在晏都。   如果这事没被裁决庭发现,五个被拐来的孩子,B区临时身份,王德瑞还真能糊弄过去。   王德瑞是明早的车,准备带领一家子开启新的生活,晏都查的太严,生意不好做,那五个晦气东西得病难治,就不花钱了,反正他手头人脉资源有的是。   王德瑞高高兴兴想着,还小酌了两杯,就在这时房门被一脚踹开。   巨大的动静惊得王德瑞猛然起身,看着黑压压的裁决者,他顿腿肚子转筋,就这还强装镇定:“你们怎么私闯民宅?”   许衡舟当胸一脚,“带走。”   王德瑞的妻子跟母亲闻声出来,一看这阵仗顿时撒泼打滚,但许衡舟最不吃压力:“一并带走!王德瑞长期买卖幼\童,她们不可能不知道!”   老太太声音惊恐:“我有心脏病……”   许衡舟打断:“死车上算我的!”   一行人被呼啸拉至裁决庭,王德瑞的儿子十四岁,也没幸免。   许衡舟一看那死样就知道是个“子承父业”的惯犯,一旦查实动用关系都要给他丢进少管所。   钟浔中途醒了一回,口干舌燥,身上好似压了座山。   他一偏头,看到了孟镜听近在咫尺的脸。   “我渴了……”钟浔声音很小。   孟镜听微微皱眉,似乎没听见,但下一秒人就站起来,去柜子那给钟浔倒了杯温水。   钟浔连忙接过,一口气全喝了。   身上虽然酸痛疲惫,但整体非常恬淡舒适,他跟孟镜听也算是卡上BUG了,一旦信息素交换,他进行疏导,孟镜听进行修复,精神触手生动活泼,精神力崭新抖擞。   什么信息素不足,精神海暴乱,不存在的。   清晨,钟浔在一阵电话铃声中醒来。   他迷迷糊糊按了接听,“嗯?”   那边的李弭愣了下:“还睡着呢?”   印象里钟哥挺忙的,起得很早。   孟镜听带了点起床气:“有事说事。”   李弭一听他的声音本能坐直,“孟先生!”   钟浔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孟镜听的头发,然后问道:“怎么了?”   李弭这才想起目的,有些幸灾乐祸:“郁洲辞跟祁添退婚了你知道吗?”   钟浔反应了一下,乐了。   “郁洲辞不是爱惨了吗?”   “再爱惨那也得先顾着自己。”李弭说:“我打听过了,郁洲辞的精神海暴乱达到了二级!”   还挺严重,钟浔随口问孟镜听:“我没给你疏导前,你的精神海暴乱几级?”   “顶格。”孟镜听说:“测试仪器都能报废。”   钟浔:“那郁洲辞挺废物的,这都受不了。”   孟镜听哼笑。   李弭:“……”不能再说了!他到底撞破了什么现场啊!   “好了钟哥,你先睡吧,有空再约。”   “行,谢了。”   将电话往枕头下一塞,钟浔反身抱住孟镜听:“起不起?”   大裁决官思忖片刻:“中午吧。”   于是两人说了没两句,呼吸重新均匀起来。   结果中午一睁眼,就出了件大事——   经过一晚上的熬鹰,早上审讯王德瑞时,谢文程为了更精准的口供,带来了板桥。   谁知板桥一看到王德瑞就癫狂了,本体变作一条黑蛇灵活冲出玩偶,缠绕上王德瑞的脖颈就开始啃,血肉瞬间被撕开,王德瑞惨叫连连。   谢文程本来想拦,但听板桥说了句:“你把老三带进房间,第二天早上他就死了,你做了什么?!”   谢文程神色冷下来,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王德瑞,跟一旁的许衡舟对视一眼,剩下的裁决官眼观鼻鼻观心,皆沉默不语。   审讯室内全是啃食声跟王德瑞的绝望哀嚎,鲜血自王德瑞身下蔓延,他很快变得面目全非,在极致的痛苦中狰狞着没了呼吸。   谢文程同孟镜听汇报时,用的是“事发突然”“来不及阻拦”。   但孟镜听一看王德瑞只剩一半的尸体就知道他们分明是放着板桥吃饱了。   “证据明确吗?”孟镜听问。   谢文程:“明确,够枪毙三分钟了。”   孟镜听:“在场所有裁决者,包括你,手册给我抄十遍,去禁闭室冷静一晚上,封档案吧。”   谢文程欢天喜地去抄,没惩罚板桥就行。 ---------------------------------------- 第165章:三天不打   主都那边关于污染浓度的研究进展飞快,许是李源生都没想过,被污染后却保留人性的同胞如此之多。   为了防止滥杀无辜,也为了防止有人浑水摸鱼,从八大都提交上去的血液样本经过重重检测审核,第一个稳定数据传到晏都时,钟浔正在实验室。   “说是百分之九。”小布医生轻声。   钟浔皱眉:“这么低?”   “只是第一波数据,还在测试。”   钟浔没办法说百分之二十二都有可能是人类,毕竟人类对污染的耐受只会越来越高。   钟浔关闭仪器,“相关报告我来写。”   小布医生点头:“吕教授也是这个意思。”   “对了。”钟浔低声,“之前橱柜上的XH解毒剂怎么全部用完了?”   小布医生有些茫然,“是吗?那些都是秦枫月负责的。”   钟浔心头一颤,面不改色:“好,知道了。”   而这百分之九的判定标准,不过短短半日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百分之九不百分之九的,被污染就要被清除,这不是常识吗?联盟到底在搞什么?一旦有漏网之鱼进入人类世界,后果他们能承担吗?】   【+1,不觉得被污染了还会有人性这个说法。】   【之前不是爆出来过融合实验吗?怕不是真做出来了什么东西,担心引起恐慌,故意这么说的……】   蓝网上一片乌烟瘴气,民众对污染物的恐慌刻入骨子里,除非关系到自己的亲朋爱人,否则他们很难承认安全范围内的被污染者是人类。   好在李源生手腕强硬,随便怎么吵,第二轮污染浓度检测按时启动。   施革给钟浔发来信息:【百分之九,研究所那些人怎么那么怕死?!】   钟浔明白施革是在担心陶漾,陶漾的污染浓度降低至百分之十二,但不在范围内。   只要一天不在,施革就一天不敢让其暴露。   钟浔安抚:【还有我呢,安心。】   办公桌前,钟浔盯着电脑屏幕,半晌过后,才郑重敲响第一个字。   这一世什么都不一样了,但提起真正的污染浓度范围,以及血泪浇灌出来的真相,钟浔还是犹如拨雾见日般,下笔如有神,条理清晰。   孟镜听出任务不在,钟浔也无后顾之忧,安静的空气中,只剩下键盘连贯的敲击声,时不时“沙沙”书写,掉落在地上的草稿先是一张,然后层层叠叠,渐渐铺满了脚下。   钟浔不知疲倦般,大脑精密运转。   这几日他泡在实验室,三番五次验证了一些上一世就已然公开的透明数据,他担心有所失衡,好在分毫不差。   小布医生当时惊讶地盯着钟浔熟练操作,各项药剂的功能、配比,乃至于最后呈现的实验数据,钟浔全是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中午,许衡舟带方仟去生牛肉馆搓了一顿,回来看到办公室门仍旧紧闭。   “钟浔出来了?”许衡舟问谢文程。   “没。”谢文程摇摇头:“就早上吃那俩包子时透了口气。”   方仟惊讶:“这都快两天了,他不睡觉?”   “我通知老大了。”谢文程说。   孟镜听连续横扫三个“瘴”,等任务全部结束,他才看通讯设备。   等回来已然是傍晚时分。   谢文程、许衡舟,方仟,三个留守人员似的,搬着凳子坐在门口,一看到他纷纷起身。   孟镜听皱眉:“你们没事干?”   谢文程:“没良心,这不是帮你盯着吗?一直在忙,但瞧着精神还不错。”   “嗯,多谢。”孟镜听脚下不停,直奔办公室。   指纹解锁后,他径直推门而入。   房间内没开灯,只有主机发出的蓝光,屏幕熄灭,钟浔趴在桌上睡着了。   孟镜听稍微一走近,踢到了纸张。   他随意捡起来一张,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有些地方打了勾,有些地方则被红笔两杠涂抹掉。   孟镜听深深蹙眉。   一个很早前浮现,又被他死死按下的念头再度浮现出来。   那个晚上,在他提出离婚的那个晚上,钟浔就不一样了。   孟镜听起初可以当作是他临时改变心意的手段,如今呢?   钟浔大学课程都没完成,跟祁添作对数年,哪里有时间学习这些精密无错的实验操作?   就好像很早前就会了。   孟镜听脑海中蓦然浮现钟浔曾经哀伤又热烈的目光,起初孟镜听不懂,后来在钟浔一次又一次涉险后,他明白那是孤注一掷,随时准备好赴死却不忍告别的遗憾。   孟镜听真是费了好大的劲,软硬兼施,才让钟浔改变了心态。   如今他让钟浔眼中再无难过,可有些旁人不知的过往,仍旧隐藏在雾里。   孟镜听悄无声息走近,打印机下已经吐出了一堆的文件,全是钟浔写下的报告要领,可能是电脑看着不舒服,他文字有所修改,装订好的放在一旁。   孟镜听放下时不小心触动了鼠标,屏幕亮起,他一眼看到已经被保存好的报告文档,前后三万多字,图表俱有。   “嗯?”钟浔挣扎了一下,“谁?”   其实问完他就猜到来人是谁了。   “孟镜听……”钟浔一咕哝,孟镜听才惊觉他声音不对。   温热的手探在额头,钟浔有些贪恋温度,往男人掌心贴了贴。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孟镜听说着,拉开椅子,大衣直接落在钟浔身上,将他抱了起来。   钟浔找了个舒服姿势,才哼唧道:“大事,不能耽误,百分之九还是太低了。”   “那也得休息。”   “一鼓作气。”钟浔这才发觉喉咙干涩,吞咽时泛着疼,头也晕的厉害,“大裁决官,给点信息素。”   “信息素不治感冒。”孟镜听没好气。   钟浔被孟镜听抱到医务室扎了一针。   秦枫月值夜班,看见是钟浔,到嘴的嘲讽变成了“宝儿你忍着点,这针怕是有点痛。”   钟浔不出意外轻嘶一声,瞌睡都醒了,“其实不用这个药剂也可以的!”   秦枫月轻笑:“给你长个记性。”   钟浔:“……”   孟镜听听他们插科打诨,突然指着一个空了的橱柜问道:“我记得一周前才进来一批XH解毒剂,全用完了?”   钟浔明显感觉到秦枫月动作一瞬间无比僵硬,差点给他抽点血出来,他轻轻按住秦枫月的手背,因为背对着孟镜听,所以自己拔针,然后语气随意:“嗯,之前不是缺货吗?有些裁决者没有注射,全补上了。”   孟镜听淡淡“嗯”了声。 ---------------------------------------- 第166章:你会擅自行动吗?   打完针,钟浔被外套一裹,带回了休息室。   秦枫月还开了点内服的药,孟镜听盯着钟浔洗漱完,躺在床上才去烧水。   空气中的崖柏气息散开,钟浔靠在床头,唇色仍旧苍白,但神色却舒展开。   “从我走后就没睡?”孟镜听问。   时间久了,钟浔大概能明白什么时候下脚雷区而不引爆,“嗯,联盟给八大都的医务科都下达了提交报告的通知,毕竟普通医院不如我们了解污染物,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自然要写明白。”   于公于私,都问心无愧。   孟镜听知晓其中厉害,于是发不了火,只剩心疼。   “放点蜂蜜吧。”钟浔嗓音很轻,又透着软,听得孟镜听耳膜一阵接一阵酥麻,蜂蜜盖子拧了两下才拧开。   钟浔先喝了杯蜂蜜水,二回才用温水喝药。   熄了灯,孟镜听什么也不做,就抱着钟浔,前半夜钟浔体温升起来,信息素管够,后半夜出了汗,温度减退,但呼吸一直很重,孟镜听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背上,惊觉钟浔似乎又瘦了些。   硌着掌心。   孟镜听五指轻轻收拢,然后在钟浔鬓角亲了亲。   只要他活着,谁也不能拿钟浔怎么样。   日夜无休加上生病吃了药,钟浔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傍晚,睁眼时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撑着胳膊坐起身,缓了两分钟,趿上拖鞋去洗漱,空气中响起“飒哒”声,钟浔听了没两下,自己先笑了。   挺安稳的。   温水泼在脸上,钟浔想起上一世,只要他醒着,必然战战兢兢,满心警惕,以至于走路都静悄悄的。   刚洗完,房门打开。   孟镜听一看床上没人,立刻一个头伸进卫生间。   钟浔觉得他怪可爱的,“下班了?”   “嗯,食堂今晚有硬菜。”   “走走走!”   钟浔感冒没彻底好,还是咳嗽,这个时候裁决庭众人都在吃饭,于是一进食堂,钟浔收到了来自八方的关怀问候。   也就钟浔在的时候,大家敢开孟镜听玩笑。   “老大!照顾好钟医生啊!”   孟镜听浅笑着点头。   方仟送来一罐冰啤酒,差点被许衡舟一脚踹飞。   “我不想动手啊,麻溜儿的。”许衡舟指着方仟:“你家病人喝冰啤酒啊?”   方仟有些委屈地拿走了。   许衡舟跟他们凑了一桌,今晚大家休息,所以闹得格外开,中央位置已经有兄弟开始深情吟唱,别说,还挺好听。   归根究底,谢文程今天刚给大家发了奖金。   有了钱的二把手做什么都相当硬气。   端上来的炖鸡不错,钟浔吃了两块鸡肉,鸡汤都喝干净了,他听着周遭各式各样的闲聊,神色文静,就在这时许衡舟突然轻嘶一声,他就坐在钟浔身边,于是那张放大的图片钟浔看的一清二楚。   黑暗,灌木,一双猩红的眼睛。   钟浔眉心重重一跳。   他直接拿过许衡舟的手机,“抱歉。”   许衡舟倒是不介意,只见钟浔起身,去到一个角落,那里坐着孙烈跟出来透风的阿乖。   粉兔子靠在小凳子上。   “阿乖。”钟浔先摸摸她的头安抚,然后说道:“哥哥给你看样东西,你别害怕,这里是裁决庭,你很安全。”   阿乖没纠结:“好。”   钟浔将那张照片拿给阿乖看。   兔子玩偶的身体开始剧烈抖动。   “是它?”钟浔问道。   阿乖深吸一口气,想到钟浔说这里很安全,于是压下心头的恐惧,应道:“嗯。”   孟镜听跟上来:“怎么了?”   钟浔语速很快:“这是游乐园的污染源。”   许衡舟解释,“是警.方那边传来的信息,有大幅度的能量波动。”   钟浔愣了下,随后眼神一瞬清明,“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的……阿乖跟板桥不至于生成覆盖整个游乐园的‘瘴’,孟镜听,它能污染后脱离,分明是……”   “高阶。”孟镜听接道。   但这种情况很少,因为污染源展开后就会本能吞噬,很少有污染了一个地方又抽身离开的,这不符合污染物天性,除非……   钟浔喃喃:“还是智慧型。”   孟镜听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当即下达命令,“我看五小队都在,全员出动,许衡舟,跟警.方那边要具体位置!”   “明白!”   孟镜听刚迈出一步,就察觉到钟浔跟在身后。   “你吃完饭回去休息。”孟镜听语气强硬。   钟浔摇了摇头,“这个污染源有些独特,我不放心。”   “生着病呢!这是命令!”孟镜听沉下脸,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但钟浔站在原地,微微偏开头,也不看孟镜听,纤长的睫毛轻轻眨动。   孟镜听:“……”   “你会擅自行动吗?”   钟浔:“会!”   孟镜听额角青筋绷起一根,随后一把揽过钟浔,步伐极快,很明显是不敢对Omega再说重话,只能脚下泄泄愤,“我真服了你了!”   钟浔如愿坐上了副驾。   后面的许衡舟不赞同:“今晚挺冷的。”   钟浔:“我有信息素屏障。”   Omega无法自己生成屏障,他将“孟镜听为靠山”完全摆在明面上,哄得开车的大裁决官怒气还没下去,嘴角又止不住上扬,末了情绪一对撞,只得轻哼一声。   许衡舟定位,裁决庭的黑车呼啸驶入夜色,蓝色的顶灯明暗闪烁,从门口延伸到公路尽头。   是抽查巡逻的蜜蜂机发现了这个污染源,警.方一秒没敢耽误,提前布置人力隔着一个安全距离,将这一片监控起来。   装甲车驰骋而至,按照坐标停在一个荒废了很久的砖瓦厂。   “老大,蜜蜂机捕捉到了,在九点钟方向,距离这里83.1米。”   孟镜听打了个手势,五小队提枪呈扇形包抄而上。   然而刚到三十米距离,许衡舟的扫描仪突然开始急促报警,不等他细看,一阵好似野兽的嚎叫声响起。   昏暗中,七八个身影跌跌撞撞扑来。   五小队的队长直接朝空丢了一个照明弹,方圆五十米的一切一览无余。   看清扑来的是什么,许衡舟瞳孔剧烈收缩。   活人。   准确来说,是刚刚被污染的活人。 ---------------------------------------- 第167章:亲临晏都   人类保证污染浓度的条件十分苛刻,要自身基因中的那个按键启动,又或者在最后时刻,执念创造奇迹。   而这些被强行污染的流浪汉,茫然恐惧,也并非极少数跟着污染物一起进化的人类,所以他们的后果可想而知。   短短十步路,开始还有个人样,但脑袋瞬间鼓胀变形,或者胳膊突然长长垂吊,许衡舟抬起枪时,它们基本都没人形了。   “艹!”许衡舟心头暴虐,在晏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竟然敢将普通人强行变成污染物!   五小队留下来清除,许衡舟大步流星的同时果断拔枪。   “孟镜听。”钟浔声音冷肃:“不对劲。”   孟镜听的身形瞬间动了。   他第二步落在比许衡舟还靠前的位置,八十多米,孟镜听三步走到,他抬脚时周遭时空微微扭曲,在一个破败墙壁后的灌木里,孟镜听正好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睛。   低沉警告的狼啸。   那片猩红中带着令人不易察觉的迷幻。   然而对双S没用。   孟镜听从不废话,他隔空一抓,空气中响起轻微的塑料声,那一片的灌木、石块,废墟,宛如成了二维的东西,被孟镜听生生捏成了一团!   等空间平复下来,才“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一幕简直惊悚,赶来的许衡舟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然而那一团中,并不包括刚才的污染源!   孟镜听眉梢一动,立时喊道:“全员戒备!它的污染力包含……”   话音未落,一股没有来的恐惧从心底窜上脑髓!   孟镜听遽然回头,看到钟浔身后,一双猩红的眼出现。   带着腥味的气息扑在耳畔,钟浔清楚听到了一声轻笑。   那简直是肉眼无法捕捉的闪躲速度,钟浔侧身之际,一根半人半兽的手指从鼻尖擦过,那指尖锋利无比,不难想象一旦刺入钟浔后脑,跟破开纸张没什么区别。   气流在钟浔抬起的一脚中轰然逆转,与此同时,钟浔也看清了——   那是个身穿黑裤白衬衫,长着张人脸,却喜欢半蹲姿势的“男性”,猩红的眼瞳,面带癫狂,伸出来的舌头很尖,能看到两排锯齿状的锋利牙齿。   拟态人形!   对方抬手接住钟浔一脚,被击退半步后又一掌袭来,但钟浔已经不担心了。   孟镜听的手拂过腰间,将他轻松往后一带,一拳悍然挥出。   裹挟着无与伦比的精神力,对方脸色微变,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竟然朝着孟镜听跟钟浔微微一歪头。   钟浔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这个污染源的能力的是时空瞬移。   难怪,行踪已经暴露,被全方位包围的情况下,还能自信到如此地步。   它戏耍了一圈众人,似乎只是想跟裁决庭打个招呼,接着身后时空虚晃,打算离开了。   即便是A级Alpha都追不上它的速度,这个污染物尖长的舌舔舐了一遍唇齿,只余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太快了。   在时空裂缝闭上的前一秒,孟镜听冷漠抬手。   澎湃的精神力生生挤压空气,化作一片无形箭雨,当空气中那根弓弦断裂的瞬间,它们嗡然射入。   时空裂缝这个能力非常逆天,在如今的污染物中,排得上前三,但人类阵营不会永远输下去。   惨烈的哀嚎声被闭合的裂缝霎时切断。   “重伤?”钟浔开口。   “应该是。”孟镜听的指尖轻轻摩挲钟浔的肩膀,带着明显的后怕。   钟浔:“如果我说我能百分百躲开那一击,你会不会好受点?”   并非钟浔吹牛,数次生死关头的磨砺已经将他的敏锐度调动至最大,更别说他的精神海中还有触手跟煤球。   刚才煤球嘴张的极大,那根手指如果真的碰到钟浔,哪怕暴露,它也会强吞。   孟镜听没有犹豫:“嗯,我信你。”   要知道污染违背本性比人类违背本性难太多,所以钟浔怀疑过对方尚且是人类,但根据现场检测反馈回来的数据,对方的污染浓度为百分百。   纯种污染物。   方仟得知消息扼腕叹息:“我当你跟屁虫那么久,就这次没去!”   钟浔觉得好笑:“去了能干嘛?”   “搞搞清楚谁是儿子谁是爹啊!”   方仟对出现一个高智慧型表现得相当平静,并且提供了重要情报,“根据我对污染物族系的了解,一般这种带有特殊能力的,几乎不可能形成‘瘴’。”   孟镜听一夜未睡,亲自写红头报告。   届时会一路绿灯冲到李源生第一份需要阅读的邮件里。   他放心不下钟浔,拿着笔记本回到休息室,宽大的肩膀挡住了多数照在床上的光,钟浔听着“哒哒”的打字声,意识慢慢就散开了。   其实在九层楼之后,联盟对污染物的接受度大大提升,他们相信在八大都的铜墙铁壁外,诞生了新一批更为强悍的东西。   所以钟浔静静等待孟镜听给他分享主席回信,万万没想到,等来了一个人。   这日孟镜听在休息室补觉,钟浔坐在办公室,他正认真修整实验数据,门被一把推开。   对方携着一路赶来些许风尘。   但郑浮行一身黑衣,领口袖口连个褶皱都没有,他的目光落在钟浔身上,轻笑了下:“现在晏都裁决庭由你坐镇了?”   这是句玩笑话,钟浔起身,“没有,我借用电脑,孟镜听在休息,郑会长……怎么亲自来了?”   “没办法,主席重视。”郑浮行开门见山:“对于那个污染源,你们还知道些什么?”   钟浔与之对视,短暂的静默中,同等分量的试探、考量将空气压的沉闷。   郑浮行什么人?哪怕联盟大楼脚下布满污染物,哪怕下一秒就是人类末日,他也能在最短时间内坦然接受,联盟主席并非他站不上去的位置,而是目前是他最舒服的位置,手握军权,一言千金,他的眼神扫过芸芸众生,带着与生俱来的倦怠俯瞰。   即便拥有时空瞬移能力的污染物,值得郑浮行亲自来晏都?   按照时间推算,应该是得到消息就动身了。   换做旁人,定会理解这其中的十万火急,郑会长亲临,那个污染源必然非同一般,但钟浔不觉得。   他在一切看似合理的安排中,摸到了一根细小的倒刺。   钟浔起身,温声开口:“没有了。” ---------------------------------------- 第168章:你有事吗?   郑浮行刚到裁决庭一个小时,晏都高层就来人了,轿车相继驶入车库,一行人黑衣严肃,步履匆匆。   在会议大厅,谢文程倒了杯热茶。   “谢谢。”郑浮行颔首。   对于从正门进来的一群人,他姿势都没变一下,习惯性眼睫下垂,瞧着文质彬彬。   这里面很多人郑浮行都不认识,还是助理在一旁时不时小声提醒。   “孟大裁决官呢?”有人询问。   “在休息。”郑浮行接道,“我说的,不用打扰,本来就是突然造访,就不给地方添麻烦了。”   一群人嗡嗡嗡围着郑浮行,谢文程看着都累,而这些还都是身份不凡,绝对有资格踏入这道大门的,其余的想见郑浮行,难如登天。   平时将联盟高层逮住就喷的郑浮行,许是为了表达尊敬,一直安静听着。   但他的眼神有些放空,让人瞧不出在想什么。   钟浔瞧着无事,就打算出去。   谁知郑浮行一个精准定位:“钟医生且慢。”   “钟医生?谁?”   说话的人立刻被同伴捣了下。   钟浔态度随和:“会长还有事?”   “当然。”郑浮行说:“待会就那个污染物,我还想同你详谈一下。”   你详谈个屁,钟浔心想,他明确表达了掌握的信息早已全数提交给了联盟,再如何详谈,钟浔也不可能临时编一个,郑浮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故意点他。   果不其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钟浔身上。   “医疗兵?”   “嗯,也是孟镜听的Omega。”   “一个Omega……”说话这人轻蔑的腔调刚起来,在场一众裁决者同时扭头看来,无声而压迫。   钟浔:“……”你不想听这些人废话,拿我当挡箭牌?   钟浔的眼神淡淡飘向郑浮行:你会付出代价的。   郑浮行:“……”   “老大。”   “老大!”   门外话音刚落,会议室大门被推开,孟镜听应该是刚洗漱完,脸上一派清爽,神色仍旧端肃冷漠,看到钟浔时,目光稍有温和。   “都挤在我这里做什么?”孟镜听沉声。   一人立刻站起来解释:“大裁决官,我们同郑会长谈谈晏都的一些发展。”   “行,那你们慢慢聊。”孟镜听说完就示意钟浔“走”。   但钟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郑浮行:“…………”   孟镜听挑眉。   “郑会长意思上报的信息不够全面,还要与我详谈。”   这话钟浔说的再温和礼貌,在孟镜听听来也相当刺耳了。   他匪夷所思地看向郑浮行,“报告是我写的,你跟钟浔详谈什么?”   郑浮行四两拨千斤用的炉火纯青,难得想打自己的嘴。   “没。”郑浮行解释:“因为钟医生参与了行动。”   孟镜听还是不理解,“参与人员我不是全部上报了吗?有谢文程这个二级裁决官,还有五小队队长,再不济还有组员,你询问一个医疗兵?”   郑浮行不动声色吸了口气:“因为钟医生细心、敏锐,洞察能力很强。”   孟镜听:“你观察倒是仔细。”   郑浮行:“………………”   众人:“……”   “对了,我刚才进来前听你们议论我的Omega,怎么了?”   “没有的事!”有个行事圆滑的高层摆摆手,笑得很像满口胡诌、喜从天降的媒人,“大家觉得钟医生跟大裁决官您,天作之合!”   郑浮行冷笑,没出息的东西。   身后的秘书轻轻闭上眼,那您倒是硬刚啊。   孟镜听一出现,大家瞬间没了攀谈搭线的心思,生怕哪句话说错了,直接被裁决者拉出去毙了。   会议室一空,郑浮行重振旗鼓:“对了,这次来的匆忙,没有时间准备,这份薄礼,希望你们不要拒绝。”   秘书上前打开一个气阔的盒子,映入眼帘的是颗原石无切割稀世蓝钻,市场价格不可估量。   一旁的谢文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寂静中,钟浔忽然上前一步,温声笑道:“多谢郑会长好意,那就却之不恭了。”   秘书:“……”   钟浔将盒子盖上,往怀里一抱,然后递给谢文程一个眼神,谢文程立刻跟上,两人还没到门口就完成了交接。   谢文程步伐冷硬,感觉现在谁上来碰盒子都能被他两脚踢死。   “存起来!”钟浔小声:“都是经费!”   谢文程:“发了发了!”   郑浮行作为高阶Alpha,听得一清二楚。   会议室门闭合,郑浮行说道:“他很受裁决庭众人喜欢。”   孟镜听顿了顿:“你到底为什么来晏都?”   郑浮行笑了下,“你们上报的那个污染源,我必须亲自押回主都,它的能力对我们很重要。”   一些隐秘郑浮行不明说,孟镜听也懒得问。   郑浮行就在裁决庭住下了,算起来这里最安全,去外面一旦有个意外还不好跟联盟交待。   谢文程对“金主”颇为关照,启动了新建楼层面朝阳光、视野最佳的大房间,家具都是临时买的高档货,力求郑会长住的舒心。   接下来几天,郑浮行基本不出门,偶尔能看到他端着咖啡,临窗而立的模样,整个人充满了联盟掌权人特有的不沾凡土。   天气越来越热,方仟像是被晒趴下的海藻,距离上次进餐已经过去五天了,钟浔也很忙,不是泡在实验室就是泡在办公室,他申请出了两次任务,按调休今天适合长蘑菇。   于是一个人躺在小花园的石凳上,不多时,一道阴影笼罩在头顶。   郑浮行观察了方仟几秒钟,“你看上去完全就是个人类。”   方仟坐起身。   许衡舟叮嘱过他,没事干少去C楼,那里住着大人物。   而方仟对郑浮行有些印象,在孟镜听跟高层对话的联络仪上,这人坐在居中靠右一点的位置。   方仟问道:“你有事吗?”   “没有。”郑浮行穿着墨绿色衬衫,领口并非一丝不苟,这让他看上去像一个潇洒的贵族,“孟镜听跟钟浔将你看得很严,主都的时候也没机会见见。”   “你们人类对污染物一直很好奇。”   “可能吧。”郑浮行在旁边坐下。   良久,午后的炎热被一阵清风吹开,掀动浅淡的花香。   郑浮行突然问道:“沦为百分百浓度的污染物,是否还会保持人性?”   方仟愣了一下。 ---------------------------------------- 第169章:一向浅薄   方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像联盟高层说出来的话?   “你……”方仟欲言又止,却见郑浮行一脸平静,“百分百浓度就是污染物,只有不超过一定数值的,才叫做被污染的‘人类’,是不是谢文程给你喝假酒了?”   郑浮行:“我只是突然看到你,有感而发。”   “我是高智慧型。”方仟说:“智慧并非地球赠予人类独一份的礼物,我生来就有。”   郑浮行“嗯”了声。   他的情绪简直难以琢磨,方仟根本看不懂。   “方仟?”不远处钟浔喊了一声,然后提着东西大步走来。   “在!”方仟有些开心,也不管郑浮行了,迎上去,“你带了什么?”   “刺身!”   “耶!”   方仟等不及了,接过刺身摆在就近的桌子上,最上层是生牛肉,牛骨髓,下面是三文鱼金枪鱼甜虾之类的,甚至还有两只切好的鱿鱼。   方仟以前吃不来鱿鱼甜虾,但因为他又混成了晏都那家刺身酒店的金卡vip,人家每次都会附赠一些,吃着吃着,也就会吃了。   方仟还熟练地蘸起了芥末酱。   塞了两口,他才抽空回头看钟浔跟郑浮行,用手指了指,示意来点?   钟浔摇头,郑浮行轻声:“不用了。”   “他现在只吃刺身?”   “在裁决庭是这样,出去了也吃污染物。”钟浔接道:“郑会长怎么来找方仟?”   “毫无恶意,单纯好奇。”郑浮行语气诚恳,“八大都只有你们晏都裁决庭养着一个‘王’。”   钟浔:“那刚刚在聊什么?”   “在聊百分百污染是否还能判定为人类。”方仟一秒出卖郑浮行。   钟浔不由得心弦一动,最近百分百污染的,只有那个污染源了。郑浮行为什么会将一个纯种污染物跟人类牵扯关系?   “世界之大,谁知道呢?”钟浔说。   郑浮行轻笑,“我偶尔感叹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钟医生不必附和。”   “不是附和。”钟浔扫他一眼:“人类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一向浅薄。”   郑浮行不走心:“哦?”   钟浔说:“跟我来。”   在一个单向可视玻璃的观察室内,浑身漆黑的赵令楠穿着浅黄的裙子,正坐在床边翻看书籍。   自从来裁决庭,她多数时间都在看书,像是要将儿时的遗憾全部补回来。   李优崔叶时不时来看她,满怀怜爱地带生牛肉给她解馋,然后发现,钟浔一直有在供应,赵令楠根本没饿过肚子。   而靠墙的巨大书柜上,渐渐被填满了。   其实开始啃书那会,赵令楠很痛苦,她本来就是半个文盲,文字版的还行,一到数理化,恨不得将头塞进床底下。   不懂,但还是想学。   赵令楠坚定认为,上面的每一个字符,都是她最向往的智慧结晶,似乎多看两眼就能飞升。   抱着试卷啃笔头的时候,还是门口的裁决者实在看不下去了,开了权限走进来。   “三年级的算数也不会啊?算了,我教你。”   “真的吗哥?!”   从这天开始,凡是值班的裁决者,都会进来教赵令楠一些,遇到不会的就划出来,总能遇到学霸,其中孙烈来这里最多,赵令楠天赋一般,但颇为勤奋。   前二十多年的颠沛流离骤然变得安定,她只要醒着,就基本在看书。   “那是……”郑浮行瞳孔缩了缩。   “人类。”钟浔给出回答,“污染浓度在百分之十五左右。”   “她床上的粉兔子看到了吗?”   郑浮行点头。   “污染浓度有些高,在百分之十八,但本体是个七岁的小姑娘,还有一个哥哥叫板桥,在百分之十六,这个点应该在观察舱。”   郑浮行不是没看过提交上来的相关材料,但在电脑上跟在现实中,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看着那个烧焦般的人类突然放下手里的书,先是摸了摸粉兔子耳朵,然后下床走向门口的对讲机:“今天是王哥还是李叔啊?”   “你李叔。”裁决者回答。   “叔,可以申请点猪血冷饮吗?”   “行,我让食堂准备。”   “谢谢李叔!”   清脆含笑的嗓音,可以想象如果没遭遇火灾,该是何等明媚。   “钟浔。”郑浮行嗓音冷下来,“这些你们并未上报联盟。”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钟浔说:“都是我的意思。”   郑浮行冷笑:“若非孟镜听自行接受,即便是你也不可能左右他,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可也为联盟提供了最精准的数据。”钟浔毫不在意。   这点郑浮行无法反驳,联盟第一波定下的防线是百分之九,太低,按照最大值推算,能误杀百分之六十,而钟浔以晏都医务室提交上去的文件,有理有据,可谓帮了研究所大忙。   消息一传出施革就载歌载舞地来了,大手一挥加大经费,也不知道傻乐呵个什么劲。   “我带会长来看这些,就是想让您明白,我们对污染物的了解,或者说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并不深。”钟浔的嗓音轻而温和,带着丝丝不易察觉的诱导,“谁也不确定人类到底会进化成什么样子。”   最后一句话在郑浮行眼中投下涟漪,又转瞬不见。   但钟浔注意到了。   钟浔带郑浮行进入“禁区”孟镜听还是挺惊讶的。   “说说,怎么想的?”   “郑浮行说他是接联盟命令来此,可你从头到尾接到过主席的电话吗?”钟浔按着孟镜听的肩膀让他坐在床上,然后解开了男人的作战服腰带,信息素跟着透出:“郑浮行对一切都缺乏欲.望,我始终认为,那个污染物再特殊,都不值得郑浮行亲自来此,除非……”   孟镜听福至心灵,“你的意思是,郑浮行早就知道这个污染物?”   “他今天竟然问方仟,百分百浓度是否还能为人类。”钟浔低声,“扯淡,说出这种失心疯一样的话,一定是心里某处不为人知的天平,倾向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可能性。”   孟镜听失笑:“所以你是故意给郑浮行上眼药水。”   “他如果坦荡,我的这些试探都不会有效。”钟浔声音落下来,连带着眼神,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茧。   孟镜听有种被裹住的错觉。 ---------------------------------------- 第170章:你忘记了?   两日过后的一个深夜。   凌晨三点,孟镜听在急促的铃声中猛地坐起身。   五分钟后,数辆裁决庭的车呼啸而出。   谈阙在联络仪那头快速汇报:“因为之前提醒过的赵茂典,所以他最近盯得很紧,B区的流浪汉突然失踪了五个,好在提前录取了生物信息,在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发现了污染物残留,根据匹配,就是那个!”   钟浔看向后视镜,发现了一辆牌照被遮挡的黑车,不远不近跟着。   孟镜听也发现了,没说话。   谈阙发来的定位好巧不巧,在宋家已经废弃的办公大楼上。   宋家在孟镜听回来前就已经定罪枪.毙了一波,宋翰因为是重刑犯罪名还在核对,虽然没死,但听说已经疯了。   这栋大楼才被清算,预计要大半年后才能再度拍卖。   楼顶——   半蹲在铁桶上的身影轻啧一声,满是不耐烦,三个完全变形的污染物瑟缩在墙角,它们已然丧失记忆,害怕是因为本能畏惧,而另外一个墙角的两人,已经吓得面如土色,完全说不出话了。   “又失败了,李辄……”含糊缓慢的声音,细看,铁桶旁边还有一个污染物,是个高阶,宛如泥塑的一样,整体呈现一个软塌塌的三角,似乎刚开智不久。   李辄愤怒:“闭嘴吧,用得着你说?”   泥塑发出“嘿嘿 ”的笑声。   李辄晃了晃手中的药剂,十分不耐烦:“你就是这样诞生的,用量没错,为什么还会失败?”   泥塑慢悠悠的,“我是……独一无二的……”   李辄冷嗤。   刺耳的刹车声从脚下传来,泥塑一惊:“跑……”   “跑个屁。”李辄说:“他们抓得住我吗?”   “可你的额头……”   “闭嘴!!”   李辄额头有一道刚愈合不久的疤,还有印,理论上来说应该复原如初,可孟镜听的攻击似乎带着某种烙印,李辄单是碰一碰都能回忆起当时的剧痛。   越是这样,越是愤懑,这个世上没有人的速度能快过它!   上次只是一时大意罢了。   风声倏然被拉向长哨,沉重的威压灭顶而来,李辄收起药剂,冷冷地看向天台位置。   孟镜听落在那里,收起了龙翼。   看到那三个污染物,孟镜听眼中闪过狠厉。   “生气了?”李辄哼笑:“你这个裁决官,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很博爱嘛。”   孟镜听缓步而上,泥塑吓得不断后退。   “站着。”李辄冷声,然后抬手一抓,能量吸力下,一个流浪汉直接被他捏住了脖子。   孟镜听止步。   李辄脸上浮现古怪的笑,似好玩似嘲弄:“几只臭虫,值得吗?”   “把人放开。”孟镜听说。   李辄好奇:“放了他们你会放过我吗?”   “不会。”孟镜听说:“但会让你死的轻松点。”   这话瞬间点燃了李辄的战斗欲。   他将流浪汉甩给泥塑,眨眼间身影逼近,罡风携着一拳撕裂空气,这张邪气横生的脸上全是要跟孟镜听一战的兴奋。   它猩红的眼中,看不出丝毫人类的痕迹。   孟镜听完全可以避开,但他神色冷漠,眼神自始至终都是由上而下的睥睨。   “砰”的一声,能量波轰然荡开,李辄的头发都被吹乱了,下一秒,它的神色变得难以置信。   孟镜听抬手接住,身形都没晃一下。   “不可能啊。”李辄这么说着,猛然后撤,瞬间回到了铁桶上,“你虽然是S级,但防御力不至于这么强吧?”   李辄藏在身后的手止不住颤抖。   就在这时,一架直升机飞到近前,灯光将天台这片照亮。   李辄下意识抬手挡了下,嘴里发出充满警告的狼啸,嘴唇咧开,锯齿状的牙齿泛着寒光。   直升机门打开,一道颀长的身影逆光出现。   李辄扫了一眼就没管了,除了孟镜听,没人值得它集中注意。   “会长,您慢点。”秘书在身后小声提示。   郑浮行光洁的皮鞋踩在实地上,螺旋桨带起的风吹动他的头发,但男人单手插兜,身形挺拔,目光毫无波澜地落在李辄身上。   照明灯加上幽冷的月色,都不足以化开郑浮行眼底浓重的墨色。   他像每一次出席重大联会那样,一丝不苟,毫无破绽。   李辄冲孟镜听挑衅一笑。   忽的,郑浮行的声音清晰响起:“李辄,过来。”   连孟镜听都神色一变。   而直升机上的钟浔心中只浮现两个字:果然。   李辄闻言终于正眼打量起郑浮行,但它神色一派警惕,分明不认识。   “你……谁?”李辄问道。   而郑浮行不必回答任何问题,他只是重复:“李辄,过来。”   语气笃定,淡然,像是在等待一个既定事实。   李辄诧异:“你脑子没病吧?”   郑浮行的眉梢微微松动了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脑子没病吧!”李辄最烦人类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跟它讲话,“看着也不像弱智啊。”   钟浔能清晰感觉到有什么情绪在郑浮行体内狠狠一搅,又被重重压下。   “孟大裁决官。”郑浮行打了个手势:“动手吧。”   身后的秘书不动声色将一个仪器放在了脚下。   李辄重新全神贯注盯着孟镜听,它嚣张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跟往昔的记忆重叠。   “行哥!都处理干净了!”   “行哥!我是不是办得很漂亮?”   “行哥!”   ……   “行哥,你……”   郑浮行心尖蓦然被烫了一下,声音难得发狠:“抓住他!”   仪器无声启动。   孟镜听跟李辄过了两招,泥塑趁机化作一滩烂泥,借着黑暗往墙下游动,而李辄不出意外动用了空间裂缝,它被孟镜听逼到了郑浮行这边,然而空间裂缝打开后,闭合的速度缓慢了一倍!   李辄暴怒,倏然扭头,发现了郑浮行脚后的仪器。   能量干扰,空间闭合受阻。   “你这个杂.种……”李辄没骂完,却对上郑浮行冷峻无暇的一张脸,忽的,李辄神色变了,从那种困惑、惊诧,然后成了实打实的嘲讽:“原来是你啊。”   李辄在角落找到了一些闪回片刻,于是越发不理解人类。   “原来那个李辄,不是被你杀了吗?”污染物提醒。   “在一艘游轮上,他高兴地跟你假设未来,毫无防备,被你从背后开了一枪,子弹直接打烂了心脏,人没撑过几秒就死了。”污染物说:“你忘记了?”   郑浮行的表情没有变化,脸色却煞白吓人。   他似乎想说句什么,却往后退了半步,在助理的惊呼声中,仪器干扰被中断。   李辄得意一笑:“那么诸位,再见啦!”   缝隙闭合,天台上只剩下呼呼而起的冷风。 ---------------------------------------- 第171章:应该不算污染物吧   李辄跑了。   孟镜听看着停止工作的仪器,难得用一种暗含嘲弄的腔调问道:“郑会长,这就是您带来的大杀器吗?”   秘书一头冷汗。   然而郑浮行似是没听见孟镜听说话,他的眼神很冷,深处,是基本不该出现的茫然。   半小时后,众人收队回裁决庭。   孟镜听邀请郑浮行去会议厅,但是秘书来电,声称郑会长身体不适,改日。   孟镜听没吭声,秘书恨不得给空气磕两个,呜呜呜,又不是我拒绝的。   “知道了。”孟镜听冷声。   钟浔在一旁喝水,膝盖困,就双腿搭在孟镜听那堆满重要文件的桌上,“说真的,始料未及。”   钟浔低声,“我是猜测郑浮行知道这次的污染物,但我根本没想过两者会有深层的关系。”   毕竟郑浮行一副谁来都不能阻挠他的架势。   孟镜听拉来凳子坐在旁边,力道适中地给钟浔按揉着膝盖:“联盟内有我的熟人,我让他调查一下。”   主要郑浮行拒不配合的态度,孟镜听不可能真给他绑了。   李源生一字不问,没准早就知晓,只不过拦不住郑浮行,就任由他来晏都发疯,反正眼不见心不烦。   钟浔回休息室时抬头看了一眼,郑浮行的房间没有开灯。   男人平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   然而平时的洗澡、香薰,音乐,全部省略,他几乎是被迫进入了一个湿冷冗长的梦。   郑浮行从来没失忆过,所以自然记得,是他在那个雨夜,站在甲板上,朝着李辄开了一枪。   本来过去这些年,细节郑浮行都忘记了,可再见那张熟悉的脸,潮气再度扑进鼻腔。   “行哥,这一波干完,咱们手上的黑货就全出了。”李辄穿着黑裤白衬衫,总是一副嘚瑟挑衅的模样,他来自B区,靠着打黑拳为生,从小就像只没被规训过的狼犬,若非有次郑浮行路过,他差点被人堵在巷道里打死。   李辄很好用,这人没什么道德感,却懂得知恩图报,郑浮行救了他,他就愿意卖命。   那时候郑浮行才多大?十八……十九?他手腕狠厉地接手家族生意,并且按照计划一步步洗白。   可洗白是明面上给旁人看的,暗中一些不能见光的勾当,就全部由李辄来做。   李辄的脑子的确异于常人,或者说,他身上有种“犬”性,认了主人,这辈子脏活累活拼了命干,生死不论。   好像从来没想过,郑浮行脱离“黑道”的最后一步,就是跟过往彻底做切割。   而在过往泥潭里泡的浑身泥泞的李辄,仍旧傻乐呵。   他在外危险感知拉满,但是一面对郑浮行,对方今天说太阳是蓝的,他都深信不疑。   李辄高兴于郑浮行的计划顺利进行,畅想着未来还给行哥打工,他吹着甲板上的冷风,觉得灵魂滚.烫,马上就要飘飞起来。   而郑浮行在他身后,安上了洗白大业的最后一个拼图。   砰——   子弹拧开空气,倏然没入后心,热血泼了一脸。   郑浮行心脏剧痛,猛地坐起身,耳鸣吹吹打打,他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绚烂的万花筒里,眼前有那么两分钟根本不辨事物。   强大的自制力上线失败,空气中响起郑浮行剧烈的喘息声。   然后是被子被蹂躏的窸窣声,床头柜上的水杯砸在地上,压抑的轻哼,最后在某一刻,倏然定格,全数归于平静。   昏暗中,凝滞的身影动了。   郑浮行穿上拖鞋,步伐稳重地走向卫生间。   他先洗了把冷水脸,然后慢条斯理擦干净,这才看向镜中的自己。   除了些许苍白,仍旧冷静淡漠。   郑浮行拨通了孟镜听的电话。   凌晨四点!   “孟大裁决官,开会了。”郑浮行说。   孟镜听:“……你睡醒了?”   “嗯。”   “我没睡醒。”   “事态紧急。”郑浮行不动如山,“只能麻烦您事后补觉了。”   孟镜听:“……”   “啊对了。”郑浮行腔调优雅:“叫上钟医生。”   迷迷糊糊的钟浔:“……”   像是猜到孟镜听要说什么,郑浮行淡淡:“我以联盟首席会长的身份发出命令。”   钟浔撑着胳膊坐起来:“走吧。”   谁能活得过你啊。   其实钟浔有看热闹跟解谜的嫌疑在。   否则他怎么都要嘲讽郑浮行两句。   会议室内,灯光明亮。   郑浮行坐在对面,姿态无瑕,文雅矜贵。   “直说吧。”郑浮行开口:“关于这个李辄,我想听听二位的判断,能否再次引蛇出洞,将其抓获。”   钟浔接道:“它似乎在进行某种实验,我们本以为是它强行污染了那些流浪汉,但吕教授在它们体内发现了药物成分。”   郑浮行对实验内容根本不感兴趣,执着于:“也就是说,他一定会再行动。”   “嗯。”   郑浮行继续:“能尽快吗?”   孟镜听忍无可忍:“郑会长,您隐瞒了很多事情。”   “但不影响最终目的。”郑浮行说:“我跟他之间没有交易没有阴谋。”   钟浔语速很慢:“您想要这个污染物的特殊能力?”   不知哪个字眼刺到了郑浮行,他皱了皱眉:“应该不算污染物吧。”   钟浔第一次在郑浮行身上,看到了自欺欺人。   “那个赵令楠,粉兔子,还有什么板桥,连人形都没有,不还是人类吗?”郑浮行说:“现在看来,钟医生您提交上去的浓度数据,恐怕还要做调整。”   直到此刻,孟镜听跟钟浔同时明白了郑浮行在做什么。   他在发疯。   百分百浓度哪来的人类?   郑浮行仍是发号施令的强硬模样,他捏了捏眉心:“我希望能最快得到一个结果,如果办得到,条件你们随便开。”   钟浔半开玩笑:“包括我想接替您的位置?”   郑浮行愣了下,随后骨子里对凡人的轻蔑俯视展露无遗,“如果钟医生有能力的话。”   “对了,昨晚抓捕时不是录像了吗?”郑浮行说:“发我一份。”   他言罢,雷厉风行地出去了,一旁半夜被强行喊醒的秘书顶着熊猫眼,一脸抱歉地冲孟镜听笑笑。   强龙难压地头蛇的道理您到底懂不懂啊! ---------------------------------------- 第172章:被偷家了   吕教授那边传来数据,李辄一共暴露了十一条生物信息,属于只要出现在磁场覆盖点,就会在三秒钟被精准锁定。   不过这个污染物的能力也极其逆天,时空裂缝让它数次从警.方跟裁决庭手下逃走。   孟镜听下令封锁整个晏都,排查范围从市中心开始,由内朝外推进,尽量避开人群密集处。   很快,一周过去。   其中蜜蜂机八次捕捉到李辄,模糊跟高清的画面先后传入裁决庭。   郑浮行只在休息室睡过两晚上,其它时段全天待在会议室。   问就是会长权限。   孟镜听忍无可忍,申请通讯李源生。   李源生应该是早有预料,拒绝了三回,第四回他像是隔着万里捕捉到了孟镜听的情绪,认命接通,“喂,孟大裁决官。”   孟镜听懒得问候,“您不管管?”   李源生:“……我要是能管,就不会放任他去晏都了。”   孟镜听:“所以霍霍我是您早有准备。”   李源生叹气:“那不叫霍霍,谁让李辄出现在了晏都呢?它要是出现在庄酒那边最好不过。”   “这点不纠结了,恕我冒昧,郑会长跟那个污染物……”   “认识。”李源生打断,孟镜听叮嘱的那个熟人什么都没查到,同时李源生也明白,想要孟镜听心甘情愿做事,个中缘由就不能隐瞒,“李辄曾经是郑浮行的手下。”   “郑家在郑浮行之前大量涉.黑,这个你知道。”李源生说:“洗白前,李辄就是郑浮行身边指哪打哪的恶犬,当年……郑浮行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了李辄身上,不过那些事的确是李辄做的,郑浮行没沾手,为了向联盟投诚,李辄被一枪打烂心脏跌入大海。”   这也预示着郑家过往的罪孽被冲刷干净,郑浮行捐赠了大半家产,成功跻身联盟,虽然一开始是个不受待见的闲散职务,但最终结局有目共睹。   “只是简单的雇主跟下手关系吗?”孟镜听问道:“您应该亲自来看看,郑会长宛如一个平静的疯子。”   李源生无言以对。   片刻后,李源生叹了口气。   “孟大裁决官,实不相瞒,我虽然这些年跟郑浮行关系尚可,但还没到推心置腹的程度,我坐镇联盟最高职务,他手握军权,不过是彼此看的顺眼,暂时合作罢了。”李源生解释:“我只知道有李辄这个人,郑浮行这些年从来没提起过,他心思太深了。”   孟镜听:“嗯,所以就该我倒霉。”   李源生:“下季度的裁决庭拨款,我优先晏都!”   “赵凉怕是要恸哭。”   李源生:“他在我家门前上吊都没关系!”   孟镜听:“……行吧。”   电话挂断,孟镜听看向一旁的钟浔。   钟浔耸耸肩:“现在不是已经推到B区偏西了吗?外部封死,李辄跑不掉的。”   “那个泥塑说话了吗?”   钟浔:“许衡舟亲自审的,说了,但全是废话。”   泥塑那晚以一滩污泥的形象从天台往下跑,火力全被李辄吸引,它自觉能跑掉,然而身为高阶,扫描仪一过,宛如长在墙壁上鲜红的火锅底料,暴露无遗。   刚落地就被不动声色的谢文程一个罩子罩住了。   “笨比。”谢文程招呼裁决者:“带走。”   而这个所谓的高阶,会说话,能沟通,一根筋,能力就是能从固态变成液态,是李辄用药物强行污染出来的,原本是个朝九晚五的小职员,后来成了污染物,虽然保持着人类记忆,但对这个世界的领悟已经截然不同。   它自动站队污染物,当了李辄的小跟班。   说白了,并未进化完全。   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等了。   *   日落时分,大地被镀上一层鎏金。   门口的裁决者跟归来的同事打招呼:“王桐,今天有些晚啊。”   王桐身穿作战服,走路姿势稍显疲惫:“嗯……回去休息了。”   “咦?这么安静?”   王桐身形摇晃,低垂着头颅,似乎累惨了。   金色逐渐被昏暗侵蚀,王桐站在一个路口分辨了下,随后走向关押大楼。   一般跟污染物扯上关系的罪犯在一楼,所有裁决者都有权审问,往下就不一样了,一共五层,深处的重刑犯乃至一些从不对外公开的污染物,探查需要获取权限。   王桐在地下四层门口就被堵住了。   值班的裁决者一脸狐疑,觉得王桐看上去怪怪的,“你为什么要见这个污染物?许哥说了,任何人不得接近。”   王桐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裁决者对上时,觉得空空的,而且在庭内干嘛包裹这么严实?   还有就是……裁决者眯了眯眼,王桐面罩外露出的那是什么?   “有7号污染物线索……我需要确定……”王桐说话很慢。   裁决者知道大家最近都在抓捕7号,应了声,“行,你等我问问许哥。”   电话没通,想来许哥在忙,于是裁决者直接内部申请,与此同时他脑子里一直重复闪放王桐的样子,还有露出面罩的那个灰点,很熟悉。   “稍等,许哥接受了,在审核。”裁决者说。   而就是这句话说完,一股寒意在裁决者体内爆炸开,炸的他四肢发麻,裁决者终于想起了什么,缓慢抬头。   王桐露出面罩外的……是尸.斑!!   瞬间,原本微微摇晃的王桐猛地扑上来!他面罩跌落,血盆大口,完全是毫无生机的死人脸!   裁决者反应极快,倏然掏枪,可王桐倒了下去,一只冰冷的手从身后探上了脖颈……   同一时刻——   在小花园里消食的方仟“嗯?”一声看向这边。   分镜下,大办公室内,许衡舟惊骇起身,带动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孟镜听回过头看他:“怎么了?”   许衡舟脸上毫无血色:“今日17:49分,七小队在B区方向的废弃堡垒中,遇到了一同搜查的五小队成员王桐,两分钟后他们发现李辄,瞬间交火,王桐不幸牺牲。”   孟镜听心下一沉:“尸体呢?”   “被空间缝隙吞了。”许衡舟声音带着诡异的沙粒感,从众人心上碾过:“但刚刚,关押大楼地下四层传来申请,说王桐要求查看79号污染物泥塑。”   方仟“砰!”地推开大门,本就压抑的氛围更是平添一种惊悚感。   “呃……不想打扰。”方仟往外指了指:“但我们似乎被偷家了。”   话音刚落,警报音嘶鸣着响彻整个裁决庭。 ---------------------------------------- 第173章:钟浔不语,一味闭眼   一声令下,大批裁决者依次涌入地下四层,呈包抄之势堵住两侧,楼上三层每隔一米就立着一人,枪口对准脚下,最后一层的引爆装置进入倒计时,整个关押大楼被围成铜墙铁壁。   钟浔跟孟镜听直接乘坐电梯到了地下四层。   王桐的尸体就在门口,死不瞑目。   孟镜听深深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李辄半身黑血,脸上几处被激光扫开的伤痕,它满脸凶厉,面前扣着今日值班的裁决者,身侧站着战战兢兢的泥塑。   对上孟镜听,李辄冷笑一声,“怎么,大裁决官不会要我把人放了吧?”   它说着话,手下用力,锋利的指尖顿时在裁决者脖颈上划开一道血痕,再过一点,便是颈动脉。   李辄的目的很明确,救泥塑出去。   身后电梯门突然又打开了,郑浮行大步走出,眼神牢牢钉在李辄身上。   李辄只是冷笑。   “不要下死手。”郑浮行低声,“将它活着……”   郑浮行眼前晃了下,跟着被孟镜听利落提着衣领直接掼在了墙上,身后的秘书发出短促惊恐的尖叫。   郑浮行双脚不沾地,剧痛使得他不由得快速换气。   其实郑浮行在刚刚的一瞬间发动了信息素反击,然而一点作用都没有。   “你给我下达命令?你凭什么给我下达命令?”孟镜听冷声,“看清楚了,它手里的人质是我的下属,我不管你们联盟高层为了利己能将旁人牺牲到什么程度,但在晏都裁决庭,谁都没资格让哪怕一人赴死!”   王桐殉.职,李辄的命孟镜听要定了。   说完这些,孟镜听看向李辄,“你想要人质?我用郑浮行跟你换。”   满场皆惊!   连公共频道中正在调度的谢文程都屏住了呼吸。   人命生来平等,然而随之迁移,有些重若泰山,有些轻如鸿毛,当污染物第一次爆发,人类大范围逃亡时,各个领域的人才被优先转出,之后来不及救援被活活困死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谁能说他们该死?只是在人类延续面前,他们的价值没有那么高。   同理,一个普通裁决者,理论上是无法同联盟首席会长的相提并论的,但当郑浮行完全无视人质时,孟镜听对他的厌恶就达到了顶峰。   “孟、镜、听!”郑浮行一字一句。   李辄有瞬间的犹豫,它清楚郑浮行能带来的筹码更多,但半秒后,李辄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它想起来了很多细节,郑浮行这人,为了所谓的宏图伟业,亲情血脉都可以钉在绞刑架上,比污染物更绝情,李辄不想栽跟头,更重要的是,郑浮行是高阶Alpha,比手中的A级难控制。   而孟镜听,明显更在乎自己人的生死。   李辄这么一琢磨,便更紧地勒住人质。   它自以为胜券在握。   “谈阙。”孟镜听吩咐:“拿个狗笼过来。”   其实所谓的“狗笼”,是装污染物的一种特殊囚笼,通体由抑制能量的高端材质打磨而成,又安装了整面的干扰器,一旦进去的污染物,S级都要趴一阵。   “孟大裁决官,你不会打算用那玩意装我吧?”李辄声音危险:“你搞没搞清楚状况?”   钟浔闭了闭眼。   “狗笼”被拿来,“哐啷”落地,泛出冰冷的金属光泽,对面的李辄龇牙低吼,一头不受驯服的狼犬,似乎很适合待在里面。   “怎么,要牺牲你的这位下属吗?”李辄冷笑:“刚刚还说的那么正义凛然。”   它手下的裁决者看向孟镜听,咬牙说道:“老大!别管我!”   “再动我切断你的脖子!”   “李辄。”孟镜听踢了踢狗笼:“滚进来。”   李辄瞳孔微微一缩,一种难以言说的悚然爬上脊椎。   “孟镜听你……”   “裁决庭铜墙铁壁,你明知进来跑不掉,却还是要救79号污染物。”孟镜听沉声。   泥塑往李辄身后藏了藏。   孟镜听:“第一个将弱点暴露出来的是谁?”   这个时候,孟镜听骨子里的丝丝暴虐已然压抑不住。   “你用药物制造污染物,即便你跟79号加起来也完成不了,你们背后有一个团伙?一个同盟?”孟镜听语气平静,却有看不见的威压将空气一寸寸绞紧,“你今天跑不掉了,自己滚进来,79号还能活,否则你背后的那些,不管是人还是污染物,只要我的下属血溅当场,来日我必将他们一一杀绝!”   “一个全尸都不会留下!”   钟浔听得一阵心悸,他都这样,更别说旁人了。   方仟已经贴着墙根站了,心想这不会连我也宰了吧?   触手探入孟镜听的精神海,将那些暴乱的精神力一根根抚平,然后轻轻放下。   而李辄脸色铁青,好像第一次见到孟镜听一样。   在场只有钟浔清楚,这是双S绝不允许被挑衅的霸权骨性作祟,孟镜听从九层楼的“瘴”出来后就微微表现出了不同,谈阙私下还跟谢文程说过,“感觉老大很不好惹。”   谢文程:“他一直不好惹啊。”   “不一样。”谈阙低声:“以前没这么重的杀心,甚至我担心老大将自己禁锢太紧,被联盟压死,可如今,好像那些能压住老大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当时钟浔站在不远处的廊柱位置,心想谈阙不愧是跟了孟镜听最久的人。   精神力的平复让孟镜听脸色缓和了些,他看向李辄:“选吧。”   我怎么会蠢到跟他谈条件?李辄心想,这么会功夫,足够四周布满干扰装置,空间裂缝即便打开,也不可能瞬间将它们带出去。   如果杀了这个人质,孟镜听说到做到。   “不选是吗?”孟镜听抬枪指着泥塑。   极致的压抑中,李辄突然嗤笑一声。   它放开了人质,然后看向一旁的泥塑,语气无奈:“你自己回去吧。”   “哦。”泥塑回答。   李辄在众目睽睽下,一步步上前,然后俯身进入了狗笼。   郑浮行盯着它,想从李辄脸上看出丝毫的尴尬,然而它只是低头擦了擦脸上的血。   “你的羞耻心呢?”郑浮行突然问道。   钟浔又闭了闭眼。   这句跟一个智者某天突然失心疯了,对着一棵大树说“你看我萌不萌”有什么区别?   一样的毫无逻辑。   李辄也惊呆了:“你特么……”   “那个……”方仟忍不住出声,“它虽然叫李辄,但可能只是借用了这个名字,它不是人类转化为的污染物,它是寄生型污染物。”   换句话说,是一个纯种污染物,借用了李辄的壳子,然后窃取了他的人类基因。   郑浮行平静地问方仟:“有什么区别?”   方仟:“…………” ---------------------------------------- 第174章:有同情,但不多   李辄作为新晋7号被重点关押。   不仅笼子,它脖子上戴了之前方仟用过的一个能量抑制环。   方仟给李辄安排完还满意地评价道:“好看。”   李辄:“……”就不能要求晏都裁决庭有正常生物。   “你这个时空能力……”方仟好奇:“吃了多少污染物?”   “大大小小几百个了。”李辄哼笑。   方仟又问:“你继承了这具身体全部的记忆?”   “我窃取他的人类基因,势必会继承他的记忆。”   方仟:“哎,那个郑浮行……”   刚起了个头,李辄就笑了。   “继承记忆不代表继承感情,窝囊废被算计到死还以为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他俩的爱恨,关我屁事。”李辄冷声。   这具身体并非它寄生的第一个,之前几人的记忆也全在角落积灰,想起来就跟看客似的随便翻翻,污染物的行为模式跟人类完全不同,这有什么可纠结的?   李辄身上的药剂也被搜了出来,交给了吕博士。   *   孟镜听抓到李辄后,信息素稍有失控。   谢文程当时近在咫尺,后背一阵阵发毛:“你要不要抑制剂?”   孟镜听轻笑一声,“我需要?”   谢文程:“……”得得得,知道了。   钟浔晚上洗完澡出来,空气中的崖柏气息浓郁到林木繁盛。   孟镜听坐在床头查看通讯仪,实则指尖久久没动。   钟浔一边擦拭头发一边释放了精神触手。   片刻后,通讯仪滑落,孟镜听眯眼,仰头而靠。   钟浔将通讯仪放在桌上,手背无意间碰到了孟镜听的皮肤,惊觉温度高的吓人。   “你……”   孟镜听握住钟浔的手,有些无奈:“可能是易感期到了。”   钟浔:“?”   S级的易感期一年来不了一次,说白了,自控力强悍,毕竟孟大裁决官连精神海暴乱都能稳住,更别说现在到了双S。   但资料库中对双S的介绍……信息惨淡。   人类自分化后,仅出现过两个双S,孟镜听就是第二个,中途八大都重建,资料丢失过一次,以至于假设远远高出实践。   钟浔突然意识到,人类在双S领域的空白认知,或将由他补上。   任务繁重!   触手探入精神海,半天收不回来——   被精神力缠住了。   钟浔:“……”   钟浔额上一层薄汗,试图讲道理:“你先松开。”   “我抓着你不正常?”孟镜听突然俯身凑过来,钟浔猝不及防,心神剧颤。   那双一向冷肃幽沉的眼眸,第一次,清晰地荡开名为“浪”的浅潮,正因为孟镜听还在试图压制,才更显禁欲,他像换了个人,冷硬的脸部线条渐渐温柔,行动完全不受控,捧着钟浔的脸将他抵在方寸间,信息素不要钱似的往外漏。   “真易感期?”   “精神力那么缠着触手,你感觉不到?”   钟浔:“……”讲道理,就是感觉到了,才会刺激的同时又头皮发麻。   “我伤还没好全。”钟浔低声,“你看着办。”   孟镜听笑了,“没人比我更疼你。”   ……   钟浔在清醒了约莫数个小时后,理智彻底沦陷,中途手机跟要炸了似的响起,他迷迷糊糊去够,半边身子都被孟镜听压麻了。   “干嘛?”孟镜听问。   “电话,你先……嘶。”钟浔终于够到了手机,“喂?”   别是郑浮行又发什么疯。   “你俩发什么疯?”谢文程在那头咬牙切齿。   钟浔:“?”   “老大的信息素已经笼罩住整个休息大楼了,现在两队裁决者戴着防护面罩去外围喷洒隔离药剂。”谢文程简直要疯了,“Alpha的信息素不可能和平共处,这点你们知道的吧?”   钟浔:“……如果我说你老大易感期到了,你信吗?”   谢文程冷嗤:“我明天给赵凉捐赠两个亿,你信吗?”   钟浔:“…………”   “喂喂喂。”谢文程坐不住了:“来真的?!”   钟浔:“谢哥。”   谢文程:“?”我要挂电话了。   “不行你带高浓度抑制剂来。”钟浔半死不活:“把我暂时换出去。”   “哎呀~”谢文程顿时乐了,S级易感期什么概念?野性回归,破坏性拉满,别看庄酒八面玲珑老好人,当年一次易感期,将自家裁决庭的隔离室从这头打到这头,废墟累累,最后还不要脸地给联盟报工伤,而孟镜听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钟浔现在就是控制一切的纽带,谢文程只会让他牢牢待在位置上。   “等结束了请你吃饭!”谢文程说:“地点随便你挑!”   钟浔:“……滚吧。”   不等挂断,一只大手直接将手机扫飞,孟镜听不知什么时候醒的,抬起头时特别像从洞穴出来、即将觅食的大型猛兽,钟浔不自觉吞咽了一下。   “烦我了?”孟镜听沉声,听不出喜怒。   钟浔让气笑了。   他忍着散架的酸痛一个翻身利落将孟镜听按在了床上。   “少给我找事。”钟浔说:“老实躺好。”   他下床走到开关面前,双腿都在打颤,然后落下了四周的隔离钢板。   其实作用不大。   休息室众人全部搬迁,谢文程暂时将他们安排在C楼。   曾经开阔空灵的山谷,被崖柏填满。   钟浔到后面完全丧失了时间概念。   房间一直黑漆漆的,好几次睁眼,都能发现孟镜听醒着,就那么盯着自己。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来索命。   钟浔轻哼一声,抬手将孟镜听按在自己脖颈处,手臂在他肩上一揽,是个宣告跟保护的姿势。   “没安全感吗?”钟浔问。   孟镜听说:“有点。”   “哪儿都不去。”钟浔皱了皱眉:“但是能不能给我搞点吃的?”   送饭这项艰巨任务,人人推拒,然后视线一转,全数落在了方仟身上。   方仟叼着的牛肉当即就掉在了盘子里。   “仟儿啊,需要你的时候到了。”   方仟:“不行你们把我跟李辄关一起吧。”   “那哪儿行!”孙辰拍拍方仟的肩膀,“你是污染物,信息素对你无用!”   方仟:“但孟镜听的威慑力对我有用啊!”   “你就当没感觉到!”   “你们怎么不……”   “方仟。”许衡舟闭了闭眼,有些同情,但不多,“听话,去吧,回来加餐。”   方仟:“……”   我真傻,真的。 ---------------------------------------- 第175章:来晏都团建   去休息室的路上,方仟将自己这短短半生过了一遍。   停下餐车,敲门。   在方仟眼中,这扇门的门缝都在往外逸散黑气。   有脚步声凌乱接近,不多时房门打开。   孟镜听毫无“规整”可言,上半身就披了件被扯开的衬衫,套了条短裤,头发被蹂躏的竖起,更是将身高拔高了一寸,低头俯视方仟的时候,竟然看不出“人”的特质。   方仟突然想到在人类教材中看到的一句话:污染物是这个世界诞生的最无解而野蛮的物种。   方仟觉得应该改改。   “什么饭?”孟镜听问道。   “谢文程说荤素搭配,干的带汤的都有,让钟浔敞开了吃。”   孟镜听“嗯”了声,随后靠在门口,开始打量起方仟。   方仟:“……”我右脚在前会不会招他晦气?   “你盯着点李辄。”孟镜听说:“保不准干扰有失效的时候。”   方仟不动声色后退:“啊,那肯定!”   “方仟。”孟镜听将餐车拉进房间,含笑说了句:“你的未来只有一种可能性。”   方仟开始还以为孟镜听准备给自己发编制,但等走出休息大楼,才反应过来不仅如此。   孟镜听的意思是,他未来想活,只能站在人类一方。   方仟挠挠头,他觉得孟镜听这样说不对,自己只站在朋友一方。   “怎么样啊仟儿?”大家围上来。   换从前方仟一拍胸脯就是“幸不辱命”,但在人精堆里混久了,多少受点影响,他嗓音低沉:“孟镜听的信息素镇压好恐怖……”   “来人!上生牛肉!”   “大石斑也来一条!”   谢文程颇为满意:“管够啊!今天管够!”   大家为不用承担老大易感期的腥风血雨而高兴,没人顾得上钟浔的死活。   整整一周。   钟浔这天清晨突然坐起身,脑子里有种“疾风骤雨”过后,勘破红尘的清修淡然,不行我找个山沟住下,钟浔这么天马行空地想着,活动了一下僵硬麻木的身体,跟着,摸到了睡死的孟镜听。   钟浔没忍住,拍了一巴掌。   换平时这就跟哨子似的,孟镜听下一秒就要专治各种不服。   然而没动静……   钟浔心里一惊,立刻去检查孟镜听的情况。   精神海一片平静,精神力舒舒服服躺在其中,身上的温度也退回正常。   易感期过了。   但孟镜听似乎进入了一个“休眠”状态,根本叫不醒。   钟浔快速冲了个澡,将房间里稍微一收拾,喊来了吕教授。   吕教授在谢文程的陪同下做了一番细致检查,最后得出结论:“恐怕要睡好几天。”   毕竟易感期时孟镜听的精神力十分活跃,现在也需要休息。   “那就睡。”谢文程说:“最近也没什么大事。”   “对了。”吕教授看向钟浔:“李辄身上的药剂,不简单,虽然百分之八十都是污染源,但其中有非常罕见的一种珊瑚成分,叫‘冬疏’,一般越冷的水域长势越好,亚洲分布的话,正好在‘琉璃海’东面。”   琉璃海横穿晏都跟云都,东面一带水域辽阔,暗礁密集,只有老船长才敢过去碰碰运气,因为气候变化十分迅速,可能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就暗潮涌动。   更恐怖的是,海洋污染物,比陆地的杀伤力更强。   琉璃海东,钟浔默默记了下。   钟浔换了身衣服去食堂,留孟镜听慢慢恢复。   然而即便他喷了一整瓶的阻隔剂,所到之处裁决者们纷纷起身,倒不是别的,而是老大的信息素充满了警告跟攻击性,他们真受不了。   “没人陪你吃饭。”方仟飘过来。   钟浔挑眉:“你要陪我吗?”   “吃不来。”方仟红光满面,因为前七天的送饭行动,谢文程投喂了三次,方仟现在还饱饱的。   “谢文程竟也舍得。”钟浔感叹。   方仟:“他说没有房屋倾塌财物损失,再给我吃几顿都划算。”   钟浔捏断了筷子。   吃到一半,施革电话来了,“喂喂喂!”   钟浔:“说。”   “给你个小惊喜。”   “三个亿?”   施革:“……你张口闭口就是钱多俗啊?我们到门口了。”   钟浔一愣:“哪个门口?”   “裁决庭门口啊。”   钟浔倏然起身,“你们在晏都?!”   钟浔大步流星,本以为施革闹着玩的,结果门口真的停着一辆前两个月才出的豪车,全球限量三台,施革靠在碎钻闪烁的车门上,朝着钟浔抬了抬下巴。   钟浔:“…………”   最近这些人是来晏都组团吗?还有施革过来了,陶漾怎么办……   下一秒,副驾车门打开,青年下来,穿着白裤蓝衬衫,整个人清爽至极,空气中似有浅淡的海风吹来,陶漾朝着钟浔温和一笑,靠近太阳穴的位置,隐约有一闪而过的钴蓝色细芒。   钟浔大喜:“你会走路了?!”   “嗯。”陶漾点头,“学会了。”   按照流程的一番检查后,钟浔带他们进入裁决庭。   谢文程起初警惕,但当施革双手插兜往那一站,脚尖在地板上磕了磕,带着股“天凉王破”“龙傲天点石成金”的气质说出一句:“这地板滑溜,这样,我给你们换成最新N5K细腻磨砂防滑的。”   谢文程天灵盖往上飞了飞,然后压住兴奋腼腆一笑:“那个太贵了。”   “我换啊。”施革说:“全包。”   谢文程:“!!!”   钟浔看得好笑,就在这时,关押大楼的玻璃门打开,郑浮行从里面大步而出,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回了C栋。   他鲜少如此失礼,施革诧异,走到钟浔身边小声:“郑浮行怎么回事?”   “犯病呢。”   “你又怎么回事?”施革捂住鼻子。   钟浔:“……说来话长,抓住了个智慧型寄生污染物,孟镜听突然迎来了易感期。”   施革了然地点点头。   安排好两人的房间,钟浔带陶漾去了趟实验室。   小布医生说是打下手,但看着陶漾连路都不会走了,最后忍无可忍同钟浔说:“这人他怎么……长得那么不一样呢?不像真人!”   “王鱼血统。”钟浔小声,“美人鱼知道吗?”   小布医生:“!”   取血扫描,一整套流程下来,陶漾的污染浓度降低到了百分之十一。 ---------------------------------------- 第176章:下水   施革二人来晏都同谁都没说,等主都那边接到消息,数个电话追来。   新磨砂地板已经拉到了门口,采用最好的粘合技术,把老的撬走,一平一贴就行了下,于是乎做出卓越贡献的施革拽的二五八万,对着手机那头说:“有本事,你们派兵来打啊!”   对面:“……”   谢文程在一旁竖起大拇指,兄弟,我将永远拥护你。   施革嘴炮气走了好几个,然后才去了实验室。   其实来晏都,也是因为这里更安全,陶漾作为他的伴侣很长一段时间都没露面,外界揣测纷纷,联盟已经注意到了施家,施革暗中截获了几次消息,好在陶漾于一个早上从水缸出来,双脚踩地。   在古堡花园简单见了几个“大嘴巴”,让陶漾安稳的消息可以传出去,之后,施革便马不停蹄赶来晏都。   即便将陶漾留在这里,施革都很放心。   “检查结果不错。”钟浔同走进来的施革说:“污染浓度较低。”   “我就说联盟的百分之九纯属扯淡!”   陶漾无奈轻笑:“不是说了还有第二轮筛查吗?”   施革轻哼一声。   “对了,孟镜听沉睡了?”   钟浔反问:“你也会?”   “会,上一次易感期结束睡了半个月。”施革说。   当天晚上,谢文程本来安排了接风宴,结果B区东街突然爆发污染物,按照消息是由人转化而来,而且发生很快,“瘴”笼罩了两条街。   “高阶‘瘴’。”谢文程犯难。   施革好奇:“我陪你走一趟。”   谢文程大惊:“这不好吧……”   “没什么。”施革一揽谢文程的肩膀,跟他哥俩好,“想当年,我也是敢挑战孟镜听的人!”   谢文程:“……”白打工的高阶,不用白不用,嘻嘻。   施革心情复杂。   主都的B区不会爆发污染物。   除了城墙塌陷那次,之后联盟吸取教训,新的城墙固若金汤,而主都往下,晏都跟云都的管理已经算相当完善了,仍旧避免不了这种情况,其它几个大都更不用说,难怪赵凉急成那样。   施革坐拥万贯家产,但前提是,人类兴旺。   主都很多安全设备都是他投资的,完全可以扩展到其它地方。   如果以晏都为例,孟镜听不说对他感恩戴德,鞠一躬总行吧?   能救一城算一城,施革心想。   怀揣着少年时期的屠龙梦,施革跟着准备齐全的谢文程出发了。   钟浔带着陶漾参观裁决庭,随后发现他时不时挠耳下跟后脖颈,皮肤开始泛红起皮。   钟浔关心:“你怎么了?”   “可能干到了。”陶漾低声,“我需要海水。”   陶漾对身体的把控不像方仟那么完美且极限,沾染了海洋污染物的基因,对海水的需要是绝对的。   “走。”钟浔捏了捏兜里的车钥匙,“有个地方很适合,我带你去泡泡。”   “就咱俩?”   “那不行。”钟浔掏出手机:“安全第一。”   两分钟后,方仟一头雾水地从C楼出来。   陶漾放心了,这个配置应该无敌。   钟浔一脚油门,他们到了晏都崇海旁的一个高档酒店。   其实所谓的崇海,就是琉璃海的一部分。   钟浔要了最顶级的房间。   露台外直接连接大海,两侧无任何房屋遮挡,独一档伸出去,乍一看像是楼房吐出舌头。   私密性绝佳。   门一打开,陶漾就迫不及待直奔露台。   钟浔开灯,刚拿起门口的服务单打算给二人点刺身,就听“噗通”一声,陶漾跳进去了。   半个小时后——   陶漾舒服地从海面浮出来,王鱼沾水不湿,头发清爽干燥,左右耳后各出现三道“裂痕”,明显是鱼鳃,眼下到脸颊的钴蓝色磷光越发清晰,漂亮的鱼尾拍打了一下水面。   “造物主的偏爱。”方仟感叹。   陶漾轻笑,其实如果可以,没这一遭更好,开始被污染那阵,很害怕,也很难过。   方仟吃着刺身问钟浔:“远方那是什么?”   只见海天交际之处,在周边晕染开的深蓝中,有绮丽的光亮透出,像是镶嵌了一个七彩小贝壳。   “琉璃海。”钟浔说:“它的名字就是因为这个现象而来的。”   方仟“哦”了声。   陶漾吃了一整条三文鱼,但不是酒店提供的,而是他自己在海里找的,原汁原味,在水下锋利的五指轻轻一勾,咬在嘴里就浮上了露台。   方仟瞠目结舌,好像才反应过来还能这么吃。   钟浔笑道:“不行你也试试?”   本是一句玩笑话,谁知方仟一个猛子就下水了。   钟浔:“……”头痛。   钟浔单手撑着下颚,看这两位“神仙”自行解决口粮,然而不多时,水面上鱼群浮现,色彩斑斓的,先是甩尾比划出一片云朵,然后变换成一个珊瑚形状。   嗯?钟浔微微坐直。   “刚学会的。”陶漾笑道。   钟浔轻嘶一声,“王鱼对鱼群有号令的能力?”   “有的。”陶漾说:“你要不要下来玩?我可以给你一个氧气泡,大概坚持半个小时。”   钟浔刚嘲笑完方仟,然后自己二话不说也跳了。   一入水他只觉得水流从掌心顺畅游走,却没打湿,原来是陶漾下了氧气泡,类似于一整个贴身的薄膜,头部像宇航员头套,半点不影响视野。   鱼群随着暗潮在水中散开。   远处灯塔扫过来的光照亮了下潜三米左右的深度,在这里其实见不到多少海洋生物,但脚下的无尽深渊中,却能偶尔瞧见穿梭而过的黑影。   大小不一,或快或缓。   多少能勾起些深渊恐惧症。   “我刚才发现了一大片海葵,带你去看看。”陶漾的鱼尾宛如斑斓流动的水,本源气息为他赋予了海洋独有的“神性”。   陶漾一个转身,鱼尾轻轻一摆,便游出去好远,钟浔则被一股无形的拉力牵引着跟上。   周遭的小丑鱼多了起来,也不怕钟浔,在他身边游晃两圈,就全去找陶漾了。   方仟“咕嘟嘟”吐了一串泡泡,上去吸氧了。   等下来,陶漾也给他套了个氧气泡。   一公里外的海域,三人欣赏了会海葵,就在打算回去的时候,海面下骤然涌来一阵骇人的吸力,水中瞬间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小鱼们毫无反抗力,直接被拖拽向下,钟浔猝不及防,被吸甩出去一段。 ---------------------------------------- 第177章:半污染   陶漾身姿轻巧灵动,上前抓住了钟浔的胳膊。   他们在漩涡中勉强稳住身形。   “那是什么?”钟浔好奇。   陶漾看向脚下:“有东西。”   话音刚落,脚下的海水颜色加深,是从那种幽蓝变成漆黑,你能清晰感觉到,似乎有个庞然大物浮了上来。   当一只硕大的眼睛缓缓睁开时,钟浔想弹射出海面。   低鸣被海水稀释,听起来是海洋的浪潮,但身处水中的钟浔一清二楚,毛骨悚然。   随后这庞然大物翻了个身,白色肚皮朝上,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鱼肚一半以上,被密密麻麻的东西寄生,乍一看像藤壶,实则嘴巴有节奏地一张一合,伸出来猩红的舌头,路过的小鱼躲闪不及,直接就被卷入口嚼了。   钟浔喃喃:“半污染……”   海洋污染不像陆地那样,不受氧气跟气压限制,所以污染速度较为缓慢。   “它为什么往岸边靠?”钟浔突然警惕起来,“方仟,让它离开!”   方仟瞳孔瞬间漆黑,肚皮上的污染物开始控制庞然大物的行动轨迹,随着对方摇晃侧游,他们竟然看到了连在一旁的巨大章鱼。   连接口浑然天成,像是生来就是这样糅杂奇怪的物种。   “吞噬。”钟浔低声:“虽然是半污染,但有了污染物的本能。”   然而游出去没多久,属于生物的本能迫使它转身折返,似乎想去岸边求救。   救不了,钟浔心想,海洋污染物一直被划为“重度”一列。   正常情况下被海虾海蜇咬伤,都有可能引发感染,更别说这里诞生的污染物,一旦上岸炸开,半个晏都都要完蛋,即便有磁场能量预警都来不及。   当那只硕大的眼球再度出现,几乎是仰冲的姿势对准他们时,钟浔瞬间顿悟。   同样反应过来的还有陶漾。   这玩意不是要上岸,而是想吃陶漾。   王鱼血脉对它太有吸引力了。   百分之十一的污染浓度还是人类,而它并不惧怕人类,如果是百分百,便另当别论。   “我引开它。”陶漾果断。   “保持一个安全距离。”钟浔叮嘱完,回头看见方仟微微仰头,瞳孔仍旧漆黑,“对方主体意识较强,不用硬控。”   “不是。”方仟说:“你等我找个坐骑来。”   钟浔:“?”   半分钟后,一只被污染彻底的巨大灯笼鱼载着钟浔跟方仟冲出水面。   这玩意很明显发生了异变,长宽都达到了三米,头上两个苗条的须须,刚好够他们一左一右拽住。   钟浔身体后仰,尽量无视灯笼鱼传来的黏腻触感。   很快,灯笼鱼超过庞然大物,到了跟陶漾齐平的位置。   陶漾速度极快,一起一跃间十分灵活,鱼尾在海面上拍开雪花般的泡沫,这个时候如果俯视去看,就能发现他们已经冲出了晏都跟云都的交界范围。   “哦豁!”方仟被迎面而来的一个大浪打的刺激死了,在灌满风声的狂奔中吼道:“好玩!我以前都没玩过!”   钟浔忍无可忍,一拳锤在方仟头顶。   方仟瞬间抱头:“……”   海风形成刀刃,将一切气息绞杀于身后,钟浔吃了满嘴腥冷,眼神始终冰冷平静。   他一直默默计算距离,终于,钟浔开口道:“安全了。”   “一半污染物哦,我只能搞定这部分。”方仟说。   即便是“王”,也要对这个星球创造出来的海洋霸主心生敬畏。   方仟落在这个半污染物面前,渺小的如同一粒尘沙。   陶漾出现在一旁,“你搞定它身上的寄生污染物,我尽量控制它的本体意愿。”   “行。”方仟倏然消失原地。   片刻后,他出现在白肚位置,上面的黑嘴还是无意识地一张一合,方仟现场吞噬掉一部分,然后抬手按了上去。   哎……方仟叹气,肚子里全是污染物,繁殖寄生型,粘上基本甩不掉。   我帮你吧,方仟心想,海洋污染积压已久,污染物爆发后人类才大面积远离海洋,然而已经晚了。   一瞬间,庞大的身影狠狠一震,黑雾顺着轮廓朝方仟涌去,乍一看,他简直成了一个龙卷风口。   这些污染物虽然密集,但毫无智慧,方仟处理起来并不费力,与此同时,座头鲸的模样逐渐清晰,那只浑浊硕大的眼球竟然焕发出一丝清澈来。   它应该挣扎的,可污染浓度的消退大大减轻了它的痛苦,它不再妄图吞噬王鱼来让自己好受点,而是在陶漾发出低频的安抚中,找到了久违的平静。   方仟浮上海面时,鲸身破破烂烂地落下,海洋深处似乎传来了一声幽鸣,像在期待一场盛宴。   而被它吞噬了一条触手的大章鱼也与其解体,两个大家伙很快沉得不见了踪影。   方仟跳上灯笼鱼的脊背,“搞定。”   钟浔“嗯”了声,刚刚他的精神触手已经最大化展开,生怕出意外。   “回去?”方仟问道。   尽头的水面像是压着一团火,隐约可见圆日的梢,其下的瑰丽壮阔正在浩浩铺开。   因为氧气泡在,钟浔腕上的扫描仪没有受损,但这里远离信号覆盖区,只有一个简易地图能用。   钟浔忽的朝远方看了眼。   方仟:“想去?”   “吕教授说的‘冬疏’珊瑚就在十一公里外。”钟浔低声,“刚刚的污染物倒是提醒了我,李辄是突然出现的,藏身八大都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除非,它一直躲在能量场覆盖不到的地方,当年郑浮行一枪,李辄是跌入大海。”   方仟:“啊,它身上那个污染源是有点海洋成分。”   陶漾浮在一旁:“想去就去,反正已经到这了。”   一整晚牵引着半污染物,他们已经跑出晏都二百多公里,也不差这最后十几公里。   钟浔快速一盘算,孟镜听在沉睡,施革凑热闹出任务,再耽误两三个小时差别不大,“行,我们溜达一圈就回。”   实则不然——   当半污染物出现的时候,晏都就拉响了警报,谢文程几乎是处理完B区的“瘴”,就跟狗撵了一样赶来,然而危机解除,扫描仪上的红点很快撤离了晏都。   施革拍拍他的肩膀,“虚惊一场。”   然后习惯性点开定位,小漾在裁决庭……不对!小漾在附近!   施革找到了酒店。   谢文程一亮明身份,前台就给了卡。   “没事的没事的。”谈阙在一旁安慰,“他们三个凑一起很安全。”   施革严肃望来,“你不觉得正因如此,才格外心惊肉跳吗?”   谈阙:“……”还真是!   门打开,一片空荡,施革大步冲去露台,只发现了陶漾扔下的衣物跟手机。   谢文程扶住门框,头好痛啊。 ---------------------------------------- 第178章:海下堡垒   巨大的灯笼鱼乘风破浪。   等到了“冬疏”珊瑚的活动地带,钟浔被吹的发疼的脸总算能轻松一些。   然而放眼望去,朝霞将水面镀上了赤金,随着小浪微微晃动,没瞧见任何建筑物。   钟浔也不废话,拿出扫描仪环视一圈,无提示。   想了想,钟浔打开了数据库。   方仟离得近,只瞧见密密麻麻一堆白色字母带数字,在幽蓝的背景中看得人眼睛疼。   “这是……”方仟好奇。   “海洋堡垒的材料要足够耐腐蚀,还要有一定屏蔽隐形功能,污染物爆发前,能用的材料不过三种,每一种都配套了出厂编码,以保证深海作业出意外可以找溯源头。”钟浔解释:“这些都有记录。”   钟浔将这批临时编码全部导入扫描程序,末了,再次启动。   滴滴滴——   这次,微弱的红点先是零星几个,然后一整片亮了起来。   陶漾惊讶地望着钟浔。   “来吧,套个氧气泡。”钟浔笑道。   陶漾的氧气泡不仅能保证呼吸,还能抗住一定水压,灯笼鱼前方吊着细长管子的吻触手在能见度变低后开始发光。   “往右。”钟浔低声。   深海下方给人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不安感,陶漾驱散走了鱼群,方仟距离钟浔很近。   终于,一线细而竖长的水峡映入眼帘。   陶漾加快速度。   当幽沉暗调随着靠近一点点散去,一个钢铁堡垒变得清晰。   它紧紧趴在一处海山平地上,乍一看像个巨大的乌龟,闭着眼,沉睡着。   “可以啊。”方仟感叹。   他们并未注意到,钟浔的眼神变了。   水流跟氧气泡让他的脸色瞧着扭曲了一瞬。   开始只是两侧太阳穴微疼,尚且能忍受,但很快,好似冰锥贯穿脑髓的灭顶之痛将钟浔的视线跟意识一瞬间拍黑。   一些陌生画面强行闪回——   那是睁眼时的堡垒,镜头带着如梦似幻的质感,快速推进,干净明亮的走廊,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笑着抬头打招呼,“钟教授,钟教授好啊。”   “教授,污染物波动更强了。”   ……   “教授,只能舍弃九号储备仓了。”   周遭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然后一阵剧烈的摇晃,鸣音拉响……   “钟浔?钟浔!”   “我靠你别吓我啊!钟浔!”   钟浔猛地睁眼,一串气泡吐出,他们在水里待了快半个小时,氧气要耗干净了。   方仟见他醒来,当机立断:“走!”   然而钟浔猛地扣住方仟的手腕,摇了摇头。   方仟同陶漾说道:“可能是缺氧缺傻了,得赶紧上去。”   陶漾打算全速浮岸,却见钟浔坚定指了指堡垒。   “你是不是疯了?”方仟难得冷下脸。   “进去。”钟浔嗓音很哑,“里面有氧气……”   即便有氧气你打得开吗?平时钟浔说什么方仟都信,此刻却觉得很扯。   然而下一秒,陶漾直接拉着钟浔飞速游向堡垒。   方仟:“……”   堡垒入口很好辨认,落在海脊上,两侧全是暗潮翻滚的深渊。   钟浔脑海中一片杂乱,他视线所及,灰黑的海脊成了光洁平整的通行路,两侧灯光照亮,用以精准返航,跟着画面掉帧般一晃,回到现实的破败中,但钟浔清楚看到了工艺的痕迹。   开始两步略显僵硬,但跟着落下的一脚,所有的试探彷徨消失不见,一种深刻心底、或者说被死死封印的东西,一股脑冒了上来。   钟浔已经有些分不清记忆跟现实了。   他一步步走到正门口,看着早已被海水腐蚀、看不出具体的斑驳字痕。   “你们这不是胡闹吗?”方仟游过来。   钟浔右臂轻轻一抬,按下了一个暗扣。   方仟:“?”   指纹验证翻转过来,钟浔很自然地递上食指。   “你懂指纹认证的意思吧?这地方你……”不等方仟说完,这座钢铁堡垒发出齿轮绞合的声音,宛如一道满足的叹息。   方仟来不及扣问号,就被骤然打开大门的水流直接卷了进去。   方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体验一番马桶视角。   然后身体骤然浮轻,他们被推上了一个四方水池。   头顶亮着一盏惨白的光,周遭钢壁静默,似乎很长时间没用了,泛黄起锈,而他们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个潜艇的停靠点。   方仟:“???”   空气中一股腐朽味,钟浔扶着梯子爬上去,氧气泡破裂,他止不住咳嗽起来。   “你没事吧?”陶漾还在水中,着急询问。   钟浔好不容易忍住,朝他摆摆手。   方仟:“你上来啊!”   陶漾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很低,“我上来……没裤子。”   方仟:“……”   好在这里配套一个更衣室,方仟在里面找了找,还真找出两条裤子,一条侧面裂开穿不了,另一条硬的像钢板。   方仟扔到水里,润润应该能穿。   “你们去外面等我吧。”陶漾催促。   “都是男的。”方仟觉得好笑,然后就被钟浔直接拽走了。   出了停泊舱,一条走廊通向前方。   “梦回九层楼了。”方仟半开玩笑,但能量一直在扩散,用以探查巡视,别又杀出一个提钢刀的兄弟。   不多时,陶漾穿好出来,“久等。”   方仟扫了眼:“还挺合适。”   钟浔很沉默,这种沉默让方仟自顾自说也不想去询问,钟浔的眼神低沉莫测,明明就在身侧,方仟却觉得他似乎在另一个维度。   其实这样说也没错,钟浔眼前的场景一直在不断变换。   他开始以为自己是在潜水的过程中吸入了什么致幻东西,海洋是陶漾的地盘,方仟高智慧污染物,所以对他们没用,但这个念头眨眼散开,再致幻也不可能让他对堡垒内部的构造如此熟悉。   有些路口的转折钟浔甚至都不需要思考犹豫,而是很自然地指纹录入,再推门。   又到了一扇防护门前,方仟不信邪,抢在钟浔之前按下指纹。   “滴滴滴!非法入侵!非法入侵!”   轻微的“滋啦”声。   钟浔猛地回头,看到十字钢刀从对面飞速而来。   无需交流,三个该起跳的起跳,该下腰的下腰,方仟跟只壁虎似的趴在墙上躲过一劫。   钟浔面无表情按下指纹急忙开门。   方仟讪讪落地:“哎呀,还有这么古老的攻击方式啊?”   钟浔:“……”   陶漾:“……”   方仟:“……对不起!” ---------------------------------------- 第179章:欢迎回来   之后方仟打死都不动指纹锁。   跟着钟浔上到二楼,视野一下子明亮起来。   周遭墙壁材质极好,虽然很久没用,但照样白净,只是少了人气,显得幽冷惨淡。   钟浔本来想走右侧,却注意到左侧的“储备仓”区。   他依次走过,最后停在了九号储备仓门口。   方仟:“不用指纹吗?”   钟浔回答很慢,“被舍弃了,解除了全部权限。”   方仟心想这都能看出来?   钟浔:“试着打开。”   方仟直接暴力突破。   然而没用。   “算了。”钟浔按住额角,“上顶层。”   路过一个净化室门口,钟浔推门而入,他浅吸一口气,然后开灯、通电,打开了一长串的净化装置,尽头的水管处,先是“咕噜咕噜”,然后淌下股淡黄的水流,等变清澈,钟浔找来杯子猛猛灌了三杯!   方仟轻嘶,钟浔不吭声他都忽略了,这人吹了一整晚冷风,早该渴了。   “怎么会有这些东西?”陶漾的手在净化装置上抚过,然后凝视着指尖的灰尘。   陶家在过滤设备方面很有研究,陶漾从小耳濡目染,长大后仍有涉猎,所以最明白不过,这套装置,问世不过三年。   而诡异的点就在于,如果这座地下堡垒是三年前建设的,联盟不可能一点不知道,但是看这里的东西……分明已经荒废了几十载。   “钟浔……”   “我明白你的意思。”钟浔轻笑,“但是再等等,我自己也在找寻。”   陶漾这才发现,钟浔的脸色很难看,因为他总是一派淡然,所以削弱了苍白带来的羸弱感。   无声休息了会,钟浔扶着桌案起身。   “你能走吗?”方仟凑上来:“不行我背着你。”   钟浔:“……”   钟浔只是单纯被这些陌生信息搞得心力交瘁,明明才从孟镜听那里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素,但一遭就消耗完了。   这里的安防设施做的极密,每隔一段就有生物识别,中间的实验舱化验舱钟浔都没理会,他望着眼前上升的台阶,总觉得那个尽头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自己。   听不清的低语、叹息,混合着眼前时不时掉帧的画面,耳边一声声的“钟教授”,将钟浔轻飘的灵魂吹到了身后。   越是往上走,他的步伐就越是凝重。   可钟浔没有任何逃避的心思,也谈不上期待,他只是在万般阻挠中合上手掌。   最后一扇大门立于眼前。   平整森冷的,没有任何指纹提取的地方,当钟浔走近,门上与视线齐平的位置亮起窄小的蓝光。   “要虹膜验证。”陶漾提醒。   眼前的大门瞬间被推至很远的地方,中间相隔的,是无尽的深渊,从未有过的压迫感落在钟浔肩上,恨不得让他跪在地上,但钟浔纹丝不动。   我不接受任何审判,钟浔心想,他这一世重生,就是来撕裂罪孽的。   钟浔仅仅往前一步,黑暗中就垂下了无数的傀儡丝,这东西曾经让钟浔痛不欲生,从而滋生了强烈的破坏欲,但此刻,钟浔拾起一条傀儡丝,纤细、柔软,显得也不过如此。   “钟浔,什么都没有。”煤球提醒。   “我知道。”钟浔回答,他的心魔早就消失了,当彻底拿到主动权时,钟浔就不会再将任何情绪交给这些无聊的东西,即便是恐惧。   又一步迈出,那无尽的黑暗在此刻迅速回拢,大门被重新拉到了钟浔面前,蓝光扫到虹膜,发出“滴——”的一声。   方仟跟陶漾对视一眼,一旦出意外,他们就立刻拉着钟浔逃命。   然而没有想象中的洪水猛兽,大门温顺地打开。   轰轰轰——   堡垒全部的电力设备在此刻齐齐工作,原本冷淡的走廊被照的宛如白昼,一切在瞬间焕然一新。   一束红光将钟浔从头照到尾,然后是平静的机械男声,“欢迎回来,Master。”   *   “冲啊!冲快点啊!”施革瞎指挥。   谢文程耐着性子:“已经是最快速度了。”   屏幕上,好像烟雾般的呈现一直朝前蔓延。   这是捕捉到的污染物信息,人类信息消散过快,好在方仟跟陶漾的还在。   主位上,孟镜听抱着双臂转过身来,“再吵我给你扔出去。”   施革从知晓陶漾失踪就是一副天塌地陷的模样,一包眼泪在眼眶里将掉不掉,绷住的情绪全部化作激进的话语,一路上都在“冲冲冲”“杀杀杀”。   孟镜听的“沉睡”被强行中断,醒来时看到施革那张脸,是恨不得给他一拳打飞的,然而当谈阙小声说出“钟浔等人失踪”后,孟镜听瞬间没了起床气。   取而代之的,是立刻调遣作战潜艇入海的命令。   一路上谢文程分析了很多。   “当时磁场扫描清晰表示有个庞然大物接近了晏都,就在钟浔他们最后出现的酒店附近,我怀疑钟浔也发现了,正好方仟在,就把对方引开了。”   “陶先生有王鱼血统,肯定打了辅助。”   孟镜听点头:“嗯,然后总策划人钟浔。”   谢文程:“……”   “但这个做法是正确的。”谢文程继续:“海洋污染物非同一般,按照传回的数据,对方一旦上岸晏都将面临巨大灾难。”   孟镜听低低“嗯”了声。   谢文程一转身,就看到施革仰靠在座位上,一手捂着眼睛。   “……不至于施先生,王鱼血统在海域非常吃得开。”   施革都要哽咽了:“你懂什么?在主都我都不敢让他轻易下海,未百分百污染的王鱼血统,会被一些丑八怪盯上妄图取而代之。”   谢文程:“可是钟浔和方仟都在啊。”   施革吸吸鼻子,略感安慰。   “老大,还有约莫十八海里就能抵达生物信息最后消失的地方。”   孟镜听:“好,全速前进。”   *   那一声“master”结束,钟浔信步而入宽敞的指挥室,方仟跟陶漾惊的原地说不出话。   什么意思?   这座海下堡垒是钟浔的??   钟浔已经走到了操控台。   巨大的屏幕上,先是出现一个“vv”,然后是一个电子笑脸。   “vv?”钟浔低低唤了声。   “我在,Master。”vv应道。 ----------------------------------------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